《癫客行》 第1章 窥命镜中癲客醒 沈渡,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正常,是在他刚满七岁的那一年。 把邻居家养的仙鹤羽毛,一根根拔下来,又插回去的时候。 那仙鹤没死,甚至叫声更加响亮了。 邻居提剑找上门,却看见沈渡正坐在院里石凳上,用倒插的羽毛蘸墨画画。 画的是邻居昨夜与小妾在偏房的十三种姿势,整个画面栩栩如生,连小妾屁股上有颗痣的位置都十分准確。 “你如何知道?”邻居脸色一白。 沈渡抬头,眼神清澈:“你梦里告诉我的呀。” 自那日之后,沈渡被送进了妄心观。 一个专门收容心脉异常子弟的地方。 观主是个总爱反穿道袍的老道士,他说,沈渡这是“天窍过开,虚妄入实”,是病,得治。 而治病的方法,就是每日午时对著观中的那面窥命镜,静坐至少三个时辰。 那面窥命镜像是用青铜所铸,镜子边缘刻著扭曲的符文,像无数只闭著的眼睛。 观主说这窥命镜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妄念,再將其排出体外。 可是,沈渡一连坐了三年,镜子里从来只有他自己的脸,还有他身后那些同门癲狂百態。 有人在镜前突然大哭,说自己原来是池中金鲤鱼,被人钓起烹煮,魂灵误入此身。 有人每天以头撞镜,但是都被稍微清醒一点的师兄弟拦住了,他说镜中人才是真我,外头这皮囊是强披的假衣。 还有个姑娘,总对著镜子脱衣,说身上爬满了臭虫,可是旁人看去,她肌肤光洁如玉,令人垂涎。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一直到沈渡十五岁生辰那日。 午时三刻,烈日当空,镜面突然漾开一圈涟漪。 不是水纹,是像有人往镜中投了颗石子,但那石子是“景象”。 沈渡看见自己躺在观后的枯井里,胸口被掏了个大洞,涌出来的血把井壁染成暗红。 而井口上方,反穿道袍的观主正俯身往下看,咧嘴笑著,嘴里嚼著什么鲜红的东西。 画面一闪即逝。 镜面恢復如常,映出沈渡微微睁大的眼,和他身后正躡手躡脚走近的观主。 “沈渡啊,”观主声音温和,“今日可有所悟?” 沈渡没回头。 他看著镜中观主倒影那只悄悄摸向自己后颈的手,手上指甲突然暴长三寸,泛著幽绿,忽然笑了:“观主,您早膳吃的,是王师弟养的那只灵耳兔吧?” 观主的手僵在半空。 “兔子左耳有道旧疤,是在上月被笼子夹的。”沈渡转身,“您牙缝里还卡了根兔毛,红色的。” 四周异常死寂。 妄心观午时的诵经声、远处同门的痴笑哭嚎、风吹过枯树的沙沙响,在这一刻全消失了。 只剩下观主逐渐粗重的呼吸和他那眼中翻涌的浑浊恶意。 “你……”观主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你能看到了?” “一直能。”沈渡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下摆的灰,“不只是镜子里。您夜里修炼时吞服的那些心婴丹,是用赵师妹的妄念结晶炼的吧?她说自己前世是凤凰,您就真信了,把她关在丹房天天用真火烤,可惜,她只是癔症,您炼了三个月,炼出的不过是她疯癲时流的涎水。” 观主的脸皮开始抽搐,像有东西在下面蠕动。 “还有李师兄,说自己脑子里住了个上古剑仙,您就每天用锤子敲他脑壳,想帮剑仙破壳而出。”沈渡嘆了口气,“敲了两年了,剑仙没出来,李师兄的脑浆子倒流出来不少,现在连屎尿都分不清了。” “闭嘴!”观主暴喝,道袍无风自动,反穿的外袍內衬上,那些原本以为是污渍的暗红纹路,此刻竟亮了起来,像一根根血管在搏动,“你既知道,还敢说出来?” “为什么不敢?”沈渡歪头,竟有几分天真,“您又杀不死我。” 话音未落,观主那只绿爪已刺到沈渡咽喉前三寸时,硬生生停住。 因为沈渡不知何时掏出了一张玻璃的碎片。 是镜子的碎片,边缘锋利,抵在自己脖子上。 旁边的窥命镜里映出观主狰狞的脸,也映出沈渡平静的笑。 “我今早看到了。”沈渡轻声说,“若我死在此刻,我的血溅上这镜片,会唤醒镜中沉睡的某个东西。然后?” 沈渡离镜子凑近些:“然后整个妄心观,连人带房子,会被拖进镜子里。您猜,镜中世界那些饿了千百年的妄念,会怎么对待咱们这些鲜活的食粮?” 观主的绿爪开始颤抖。 他盯著那镜片,仿佛真能看到其中蛰伏的巨物。 “你想怎样?”观主的声音乾涩如磨砂。 “简单。”沈渡放下镜片,隨手揣回怀里,“第一,把王师弟、赵师妹、李师兄都放了,治好,送回家,当然,治不好也得送,让他们家人自己折腾去。” “第二,给我无妄经下册。您別装傻,我知道上册炼妄,下册……食妄。” 观主瞳孔骤缩。 “第三,”沈渡笑了笑,那笑容终於露出癲狂的底色,“我要进虚渊。” 这几个字一出,连观主都倒吸一口凉气。 虚渊,修真界最讳莫如深的禁地。 据说曾是上古大能斩灭心魔的战场,千万年来,无数修士的妄念、执念、恶念沉淀其中,早已凝成实质,自成一方,顛倒诡异的天地。 进去的人,要么永远迷失,要么带出无法理解的力量或者疯狂。 “你疯了。”观主喃喃。 “咱们这儿谁不疯?”沈渡摊手,“我只是想找个更適合疯的地方。” 沈渡转身朝观外走,脚步轻快。 经过那面巨大的窥命镜时,他顿了顿,伸手抚摸窥命镜的镜面。 镜中,他的倒影忽然眨了眨眼,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撕裂的微笑。 “对了,”沈渡回头,对僵立的观主说,“您牙缝里那根兔毛,我刚看错了,不是红色的。是赵师妹上个月咬破手指,用血给您画的护身符残跡。她那时还没完全疯,是真想救您。” 沈渡笑了笑,推门而出。 虚渊的入口,在妄心观后山一口枯井里。 井是普通的井,青石垒砌,深三丈,底部积著陈年落叶与鼠骨。 沈渡跳下去时,观主就趴在井口看,那张平日慈祥的老脸被井口圈成扭曲的圆,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滴下来。 “下册给你了。”观主扔下个油布包裹,“至於虚渊,下去容易,上来难。你若后悔,三日內敲击井壁七长八短,我拉你上来。” “若过三日呢?” 观主咧嘴,露出被兔血染红的牙:“那便当你在下面得道了。” 第2章 妄念心链斩不断 沈渡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不是纸也不是丝绸,摸起来像人皮一样温暖。 封面上“无妄经”三个字不是用墨写的,而是由一道道细小的凸起组成。 像皮下血管的纹路,指尖抚过时,那些纹路还会微微搏动。 他翻开第一页。 空白。 第二页,还是空白。 到第三页,才浮现出一行字,不是写上去的,而是从纸面深处慢慢渗出来的,像渗血: 欲食妄者,先成妄 沈渡笑了。 他把册子揣进怀里,抬头对井口说:“观主,您昨日梦见自己变成一条蛆,在粪池里啃食同门的尸体,啃到第七具时突然惊醒,那梦是真的。” 观主的脸瞬间惨白。 “您修炼的噬妄诀,每进一层,就会在梦中变成更低贱的虫子。”沈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等您梦到自己变成蜉蝣,朝生暮死那日,便是功法大成,也是您神智彻底崩解之时。” 井口那张脸扭曲了一瞬,猛地缩回去。 接著,一块石板轰然盖住井口,最后一线天光消失。 黑暗如实质般包裹下来。 沈渡並不慌。 他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那片窥命镜碎片。 在黑得一点光都没有的地方,碎片竟然发出了一点点淡淡的光,照亮了他的一半脸,还有井壁上原本看不到的东西。 不是青苔,也不是水渍。 是一张张脸。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无数人被活生生砌进井壁,只露出扭曲的面容。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嘴唇开合似在念经,有的眼窝空洞淌著黑水。 他们全神贯注地看著他,眼神像蜘蛛网一样粘连。 “妄心观三百年来的病患,”沈渡轻声道,“观主说送他们回家,原来是送回这里。” 他伸手触碰最近的一张脸。 那是个少年模样,眉眼清秀,只是左半边脸腐烂见骨。 指尖触及时,少年突然睁眼,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蠕动的蛆虫。 “你……也是……被丟下来的?”少年的声音从井壁深处传来,空洞迴响。 “我自己跳的。”沈渡收回手,“你们为何不走?” “走?”另一张老妇的脸发出尖笑,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碎牙,“井口有锁妄链,专门锁我们这些心脉异常之人。你摸摸自己丹田。” 沈渡依言內视。 果然,丹田深处,不知何时缠绕著一道极细的黑气,如锁链般箍住他的真元。 锁链尽头向上延伸,穿透血肉,直连井口方向,是观主在他不知情时种下的。 “那老东西……”沈渡眯起眼。 “他每隔七日会放下一根钓竿。”少年脸说,“钓竿上掛著我们的执念,有人是母亲做的糕点,有人是未写完的情诗。谁忍不住去碰,就会被钓上去,成了他炼丹的主药。” “你们没试过一起衝出去?” “试过。”老妇脸的声音突然变得悽厉,“三十年前,七十三人同时衝击井口,锁妄链反噬,所有人,所有人的妄念炸开,互相吞噬。最后活下来的,只剩下我们。” “我们?” 少年脸苦笑:“我们的身体早死了,残留的妄念融合在一起,成了这口井的壁灵。现在你看到的每张脸,都是当年某个人的某段记忆、某个执念、某个疯癲的碎片。” 沈渡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我斩断锁妄链呢?” 井壁上的脸全都静了。 然后,爆发出混乱的狂笑、尖叫、哭泣。 “斩不断!那是心链,连的是你的妄念根源!” “除非你成佛成圣,无欲无求!” “不对,除非你比现在更疯,疯到连自己这个妄念都吞掉!” 沈渡站起身。 他走到井壁前,抬手按在那些脸上。 触感冰冷粘腻,像摸到陈年尸蜡。 “我修行浅,”他说,“但我会看。” 闭上眼。 黑暗中,那些脸开始“说话”。 不是用嘴,而是將一段段记忆、情绪、执念的画面,直接投射进他的意识。 少年脸叫陈清,本是剑道天才,十二岁那年突然听见自己的剑在哭泣,说它前世是个被虐杀的婢女,剑身每饮血一次,就是重温一次死亡。 陈清信了,从此不敢碰剑,整日对著剑鞘诵经超度,被家族送进妄心观。 老妇脸生前是青楼花魁,某日恩客送她一面西洋镜,她在镜中看见自己未来:满脸脓疮,枯瘦如鬼,死在雪夜巷角。从此她日日对镜梳妆,试图梳出一个不会变老的自己,最后把脸皮都梳破了。 还有更多人,坚信自己是菩萨转世、每日割肉餵鼠的和尚; 认为雨水是天道传递的密文、整天仰头接雨的读书人; 总感觉肚子里有另一个自己、时常剖腹接生的孕妇…… 三百年的癲狂,三百年的执念,全挤在这口井里。 沈渡睁开眼,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光点在流转,像碾碎的星辰。 “我明白了。”他说,“锁妄链锁的不是你们的修为,是你们的认知,它让你们坚信自己疯了,於是你们就真疯了。而疯狂本身,就是最坚固的牢笼。” 他从怀里掏出无妄经。 册子在他手中微微发烫,空白页面上开始浮现文字,不再是渗血的方式,而是像有无形的笔在书写: 观妄法:第一层,见眾生相。 需引三千妄念入目,炼他心瞳 三千妄念? 沈渡环视井壁,那些脸正贪婪地看著他,仿佛在看新鲜的食粮。 他笑了笑,盘腿坐下,將窥命镜碎片贴在眉心。 “来,”他轻声道,“把你们的疯,都给我看看。” 井壁上的那些脸,一下子全张开了嘴巴。 不是在喊叫,而是在吐东西。 各种各样的东西从那些嘴巴里喷出来。 有的像粘稠的黑色情绪,像是融化的焦油; 有的像尖啸的音波,在空中形成扭曲的符號; 还有的是记忆碎片,像是破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一个疯狂的时刻。 这些东西如潮水般扑向沈渡。 最先触及的是一段“惧”。 来自某个总感觉背后有黑影跟隨的修士。 沈渡的视野陡然一变:他站在无尽长廊里,每次回头,黑影就离得更近一点,最后贴到他背上,与他融为一体。 那种骨髓被冰冷异物缓慢注入的恐怖,让沈渡浑身汗毛倒竖。 接著是“痴”。 来自那个爱上自己倒影的女子。 沈渡发现自己站在镜前,镜中人温柔微笑,伸出手,將他拉进镜中世界。 那里一切都是反的,爱是恨,生是死,真实是虚幻。 第3章 虚渊不识人间客 他在镜中与“自己”拜堂成亲,掀开盖头时,看见的是一张腐烂的脸。 然后是“贪”、“嗔”、“慢”、“疑”…… 三百年的疯狂像洪水一样涌入沈渡的脑袋。 他的七窍开始流血,皮肤下像有无数虫子在爬,眼睛鼓出来,瞳孔里全是破碎的人脸。 但他一动不动。 无妄经在他膝盖上自动翻页,空白的页面贪婪地吸收那些疯狂,纸张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油,边缘长出了小肉芽。 井壁上的脸开始发生变化。 少年陈清的脸渐渐平静,左脸的腐肉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 他眼中蠕动的蛆虫化作光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 “我的剑……”他喃喃,“我的剑从来没有哭。” 老妇脸上的裂口开始癒合,她摸著自己的脸颊,眼泪滚落:“我……我老死的时候,儿孙满堂,葬在南山向阳坡。那面镜……只是普通镜子。” 一张张脸开始甦醒。 锁住他们的,不是被观主的法术,而是自己编的疯狂故事困住了。 沈渡把这些故事全盘接受、吸收、消化后,只剩下最普通的记忆碎片。 沈渡的眼睛里,左眼瞳孔深处,出现了一个极小的、旋转的漩涡。 漩涡里映出井壁上每个人的表情,映出他们情绪的细微变化,还映出他们深藏心底、自己都快忘了的温情片段。 他看见了陈清六岁时,父亲手把手教他握剑,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剑身上,亮得像碎金。 他看见了老妇十五岁及笄礼上,母亲为她簪花,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的女儿,要一世喜乐”。 他看见了所有人的“前因”。 那些在疯狂中遗失的、作为人的根基。 他心瞳,初成。 无妄经上浮现这行字时,沈渡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里混著细碎的、色彩斑斕的结晶。 那是被炼化提纯的“妄念残渣”。 他抹去嘴角血跡,抬头看向井壁。 那些脸正在淡化,像褪色的壁画。 每一张脸上都带著释然的笑,身体逐渐透明,化作光点向上飘升。 不是去井口,而是直接穿透井壁,消失在虚空中。 “谢谢……”陈清的脸最后说,“原来解脱……是这样的。” 老妇脸温柔地看著他:“孩子,虚渊之下,不止有疯狂。你若有缘,会遇见守门人。告诉她,青娘,不恨了。” 光点散尽。 井壁恢復成普通的青石,只是表面多了无数浅浅的凹痕,像曾有无数人把脸贴在这里,用力向外张望。 沈渡体內的锁妄链,不知何时已经断裂。 不是被斩断,而是像朽烂的绳子般自行瓦解。 当那些“妄念”被抽离,这条以妄念为根基的锁链,便失去了存在的依据。 沈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怀里的无妄经又沉了些,摸上去有种诡异的饱足感。 窥命镜碎片上的萤光变得稳定,映出的不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深邃的、旋转的黑暗。 那是虚渊真正的入口,就在井底落叶之下。 沈渡扒开枯叶。 底下不是泥土,而是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水面。水不反光,像能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他伸手触碰,指尖穿过水麵时,没有湿润感,只有刺骨的冰冷,以及某种……拉扯。 仿佛水下有无数只手,正温柔地拽他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將无妄经和镜片贴身收好,纵身一跃。 下坠。 没有风声,没有失重感,只有不断被拉长的时间感。 沈渡看见无数画面从身边掠过: 一个书生悬樑自尽,脚下打翻的墨汁在地上晕开,竟变成一张狞笑的脸; 一座寺庙里,佛像睁开眼,瞳孔里坐著个更小的佛,套娃般无穷无尽; 皇宫深处,皇帝抱著自己的头,对镜梳妆,那头在他手中轻声哼著童谣…… 这些都是虚渊表层漂浮的集体妄念,是千百年来修士们坠入深渊时,遗落的恐惧碎片。 沈渡闭上眼,运转刚炼成的他心瞳。 左眼漩涡旋转,那些妄念画面像是撞上无形屏障,纷纷弹开。 他像一枚淬火的铁钉,笔直向下,穿过层层叠叠的精神污染。 不知过了多久。 脚下一实。 他踩到了地面。 睁眼。 眼前是一座城。 或者说,一座“城”的遗骸。 街道是扭曲的,有的向上倾斜四十五度,有的螺旋状盘绕。 房屋没有门窗,墙上布满眼睛形状的窥孔。 天空不是天空,而是一层半透明的、缓慢蠕动的肉膜,表面血管密布,时不时滴下粘稠的“雨”。 落地后变成一滩滩蠕动的文字,爬向阴影处。 街上有人。 或者说,有人形的“东西”。 一个老嫗坐在路中间,正耐心地拆解自己的左手。 她把指骨一根根抽出来,用丝线串成念珠,每串一颗,就念一句今生罪孽消一分。 她的左手只剩一张空皮,软塌塌垂著。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对著墙壁激烈辩论,墙上用血写著密密麻麻的经义。 他说到激动处,竟把自己的舌头拔出来,贴在墙上当標点符號。 更远处,有团不断变换形態的肉块,表面时而浮现人脸,时而变成兽形,它每变一次,周围的空间就跟著扭曲一下,仿佛它是这个区域的规则中心。 那团肉块…… 沈渡凝视它时,肉块表面突然浮现出数十张脸,齐齐转向他,异口同声: “新来的?” 声音直接在脑海炸开,不是语言,而是一段混合著好奇、贪婪、警惕的复杂情绪脉衝。 “路过。”沈渡在心中回应。 “路过?虚渊没有路过,只有沉沦或消化。”肉块蠕动著靠近,它的身体所过之处,地面长出细密的牙齿,墙壁开始呼吸,“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以清醒状態下来的。有趣。你身上有青娘的味道。” “她们解脱了。” 肉块突然静止。 所有脸的表情同时凝固,然后,爆发出刺耳的尖笑。 那笑声不是声音,而是精神衝击,沈渡感到太阳穴一阵剧痛,鼻血涌出。 “解脱?”肉块表面裂开一张巨大的嘴,露出层层叠叠的利齿,“妄念就是我们的血肉,我们的存在根基!你所谓的解脱,不过是把她们最后一点自我都磨灭,化作你的养料!你和观主,有什么区別?” 第4章 我饿了 话音未落,整条街的癲狂存在,全停下了手中的事。 老嫗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窝看向沈渡。 书生转过身,墙上贴著的舌头开始蠕动发音。 远处屋檐上倒吊的人影、窗户里探出的无数只手、地面裂缝中爬出的眼球群。 所有东西,全都锁定了沈渡。 恶意如实质般瀰漫。 沈渡的手按在无妄经上。 册子正在发烫,像野兽闻到血腥味。 他左眼的他心瞳高速旋转,解析著周围每一个存在的“妄念类型”、“执念强度”、“疯狂逻辑”。 老嫗:自罪型妄念,可吞噬,炼“懺悔火”。 书生:分裂型妄念,可分裂,炼“辩经舌”。 肉块:融合型妄念,危险,但若能剥离其核心的“统合意识”,可炼“百相身”…… 无妄经第二页自动翻开,浮现新的字跡: 食妄法:第一层·剥茧。 择一妄念源,剖其核心逻辑,食之。 沈渡看向肉块。 “你刚才说,我和观主没区別。”他开口,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异常清晰,“错了。” 沈渡向前一步。 脚下地面那些细密的牙齿,竟齐齐闭合,不敢咬他。 “观主以妄念为药,是为了延寿、增功、求道。”沈渡又一步,“我食妄念……” 他停在肉块三步外,左眼漩涡深处,映出肉块核心。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是一个被无数扭曲肢体包裹的、哭泣的婴孩虚影。 “是因为我饿了。” 话音落下。 沈渡的左手,五指猛地插入自己右眼眶。 不是自残。 当他抽出手时,指间夹著一颗晶莹的、还在微微搏动的眼球。 那是他心瞳炼成后,在体內凝聚的妄念之种。 眼球脱离身体的瞬间,化作一团不断变换色彩的光晕。 光晕飘向肉块。 肉块表面所有脸都露出惊恐之色,想要后退,但街道不知何时已长满惨白的手臂,死死抓住它的身体。 光晕没入肉块。 寂静。 三息之后。 肉块开始剧烈颤抖,表面那些脸一张张剥离、坠落,像熟透的果子掉在地上,摔成粘稠的浆液。 它的体积迅速缩小,最后只剩那个婴孩虚影,蜷缩在半空中,瑟瑟发抖。 婴孩抬头看沈渡,眼神纯净,没有疯狂。 “原来你的核心妄念是融合一切,回归母体。”沈渡轻声说,“你以为自己是虚渊孕育的新神,其实是三百年前一个难產而死的母亲,执念未消,吞噬了其他妄念后形成的畸变体。” 沈渡伸出手。 婴孩虚影飘到他掌心,温顺得像只雏鸟。 “睡吧。”沈渡说,“你的孩子当年活下来了,现在是个慈祥的老丈,在江南开豆腐店,子孙满堂。” 婴孩眼中滚落两滴光泪,消散在空气中。 沈渡闭上左眼。 再睁开时,左眼瞳孔深处,除了旋转的漩涡,又多了一点极小的、肉色的光斑。 那是百相身的种子,需日后慢慢温养炼化。 而整条街…… 所有癲狂存在,全都跪了下来。 不是臣服,是恐惧。 它们看懂了。 这个新来的,不是同类,是更上位的掠食者。 他能看穿妄念的本质,能“解构”疯狂,能將它们最核心的存在意义,像剥橘子一样轻鬆剥开,然后…… 吃掉。 沈渡没理会它们。 他抬头看向街道尽头。 那里有一座相对完整的建筑,像是祠堂,门楣上掛著一块歪斜的匾,字跡被污秽覆盖,只隱约看出一个“守”字。 沈渡迈步向前。 所过之处,癲狂存在纷纷退避,让出一条路。 老嫗把自己拆散的骨头匆匆装回,书生撕下墙上的舌头塞回嘴里,屋檐上的倒吊人解开绳索,窗后的手缩了回去。 这条街,因他一人的存在,暂时正常了。 就在沈渡即將走到祠堂门前时。 “餵。”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脆,带著点不耐烦,像个被吵醒午觉的少女。 沈渡回头。 街道中央,不知何时站了个穿红裙的姑娘。 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赤足,脚踝上繫著串铃鐺,但铃鐺不响。 她长相极美,只是右眼戴著眼罩,左眼瞳孔是诡异的双色,內圈金,外圈银。 她手里拿著半块啃了一半的糕饼,糕饼断面在渗血。 “我是守门人,新来的规矩,懂不懂?”姑娘歪头,舔了舔嘴角的糕屑,“进虚渊第一件事,是去登记处报到,领身份牌,选居住区,缴纳入住费,三年份的清净时间,或者等价妄念结晶。” 她上下打量沈渡,目光在他左眼停留片刻,金瞳孔微微收缩。 “你刚才吃了百相嬤嬤,”她语气冷下来,“那是本区的公共財產,要罚款。罚款额是,嗯,你剩下寿命的一半吧,我算算……” 她真的开始掰手指。 沈渡看著她。 他心瞳运转,却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这姑娘的“內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遮蔽了。 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不断变换的色块,像打翻的调色盘。 “你看什么看?”姑娘察觉他的视线,瞪眼,“再看挖你眼珠子下酒信不信?” 她身影一闪。 再出现时,已在沈渡面前,鼻尖几乎贴到他下巴。 沈渡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混杂著糕饼甜香与血腥味的诡异气息。 “我请你吃糕呀。” 她把手里的半块血糕,直接按向沈渡的嘴。 沈渡没躲。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左眼的他心瞳,终於穿透了那层遮蔽,看到了这姑娘妄念的一角。 那不是个人的疯狂。 那是……一个故事? 一个关於“穿越者”、“系统”、“任务”、“攻略角色”的,庞大而荒谬的敘事框架。 这姑娘深信自己是一本话本的女主角,而虚渊,是她的“新手副本”。 她要在这里收集“癲狂值”,兑换系统商城的道具,最终“通关”,回到“现实世界”。 而她所谓的“守门人”身份,不过是系统发布的“支线任务”。 沈渡张嘴,咬住了血糕。 甜腻中带著铁锈味,糕体在口腔融化时,释放出一段段破碎的记忆画面:青娘年轻时与某个书生的私奔,雨夜破庙,书生颤抖的手,冰冷的匕首,腹中三个月的胎儿…… 沈渡咽下血糕,看著近在咫尺的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姑娘退后一步,歪头笑:“按剧情,我该说你不配知道。但看在你长得不错,又帮我完成了一个任务节点的份上。” 她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叫苏婉。记住哦,这是我的角色名。至於真名,等我通关那天,再告诉你。”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后退,红裙在扭曲的街道上绽开,像一朵滴血盛开的花。 第5章 守门人 “登记处在那边。”她指向祠堂相反的方向,“不过建议你先別去。这一片的管理者刚被你嚇到了,正在摇人。最多半个时辰,会有三个区霸级的老怪物过来找你麻烦。” 她眨眨眼,双色瞳孔里闪过狡黠的光。 “你要么现在跑,逃到其他区重新开始,要么……” 她舔了舔尖牙。 “留下来,让我看看,你这异常变量,能把这潭死水搅得多浑。” 沈渡没说话。 他转身,径直走向祠堂。 苏婉在他身后轻笑:“喂,那边是死路哦。祠堂里供著的不是神,是上一任守门人的疯骸,谁碰谁死。” 沈渡推开了祠堂的门。 吱呀。 灰尘簌簌落下。 门內没有神像,没有牌位,只有一具盘腿坐在蒲团上的“东西”。 那曾是人,但现在,它的身体像蜡烛般融化又凝固,与蒲团、地面、墙壁长在了一起。 头颅低垂,长发垂地,发梢处长出细密的白色菌丝,蔓延到整个祠堂的樑柱上。 菌丝在呼吸。 隨著呼吸的节奏,祠堂四壁浮现出无数闪烁的幻象。 繁华的城池在火焰中崩塌,仙人在云端互相撕咬,凡人跪拜一具行走的腐尸,孩童在母亲肚子里唱歌…… 这是上一任守门人“看”过的所有景象,是他驻守虚渊三百年间,吸收的、无法消化的、最终將他反噬的“集体妄念”。 沈渡走近。 那具疯骸突然抬起头。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吐出各种语言的嘴: “天要塌了……不,是地在上升……” “我看见未来……所有人都疯了,但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唯一清醒的……” “门……门要开了……从里面……”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沈渡的手,按在了疯骸的头顶。 他心瞳全开,左眼漩涡疯狂旋转,像要把整座祠堂的幻象都吸进去。 无妄经在怀中剧烈震颤,书页自动翻飞,空白处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无法理解的字形。 那不是人类的文字。 那是“妄念”本身的语言。 苏婉靠在门边,双色瞳孔微微睁大。 “你……在读取疯骸?”她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惊讶,“那是三百年的信息洪流,就算是我,有系统保护,也不敢直接接触……” 沈渡没回答。 他的七窍都在渗血,皮肤下血管凸起如蚯蚓,整个人像要炸开。 但他按在疯骸头顶的手,稳得像焊在了那里。 他在“看”。 看三百年前,虚渊如何形成。 不是天然禁地,而是一次失败的“集体飞升”。 七十二位大能试图以妄念为燃料,衝击仙界之门,结果门炸了,所有人的心魔被释放、融合、沉淀,形成了这片扭曲的领域。 看歷代守门人。 他们不是守卫,是“看守”。 负责防止虚渊的疯狂外溢,也防止外界有人下来“偷食”。 而他们驻守的代价,就是逐渐被虚渊同化,最终变成疯骸,成为领域的一部分。 看青娘,看百相嬤嬤,看这条街上每一个癲狂存在的“前世”…… 最后,他“看”到了虚渊的“核心”。 在极深极深的地下,有一扇门。 门是闭合的,但门缝里渗出的光,让所有靠近的存在,都会產生“自己才是真实,门外一切都是幻觉”的顛倒认知。 而此刻。 那扇门,正在微微颤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侧,轻轻叩击。 咚。 咚咚。 祠堂內所有幻象,在同一刻定格。 疯骸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涌入沈渡体內。 蒲团、地面、墙壁上那些菌丝,也像找到归宿般,缠绕上他的身体,钻入皮肤,在他经脉中扎根。 苏婉猛地站直身体。 “你……你继承了守门人位格?!”她脸色变了,“不可能!这需要虚渊意志的认可,你一个刚下来的新人?” 话音未落。 整条街的地面,突然开始蠕动。 不是地震,是像有什么巨物在地下翻身。 所有建筑扭曲变形,癲狂存在们发出惊恐的嚎叫,纷纷向祠堂方向跪拜。 不是拜沈渡,是拜他此刻身上散发出的、与虚渊同源的气息。 沈渡睁开眼。 左眼瞳孔深处,漩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微型的、紧闭的门。 他看向苏婉。 “登记处我不去了。”他说,声音带著三重回音,像三个人在同时说话,“从今天起,这条街,是我的辖区。” 他抬手,指向街道尽头。 那里,空间像布帘般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翻滚的、色彩癲狂的迷雾。 那是虚渊的其他区域。 “告诉那三个区霸,”沈渡说,“要么滚,要么……” 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苏婉浑身汗毛倒竖。 “来当我的下一顿点心。” 虚渊没有昼夜。 天空那层蠕动的肉膜,只会根据某种更深的规则,偶尔变亮或变暗。 现在,它正处在一种昏黄的、像脓疮溃破前的那种光亮中。 沈渡坐在祠堂原本疯骸盘坐的蒲团上。 现在那蒲团已经和他的道袍下摆长在了一起,细密的菌丝从布料缝隙钻出,在空气中缓慢摆动。 他闭著眼,左眼瞳孔深处那扇微型的门,正隨著他的呼吸,一开一合。 每次开合,都有细碎的光屑溢出,落在地上,长出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蘑菇。 蘑菇伞盖上浮现著瞬息万变的迷你幻象。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自己拆开又拼回去。 苏婉没走。 她蹲在祠堂门槛上,手里不知从哪又变出一块糕饼,这次是绿色的,表面长著绒毛,她小口小口啃著,眼睛一直盯著沈渡。 “喂,”她含混不清地说,“你真的把疯骸吃了?三百年的信息,没把你脑子撑爆?” 沈渡没睁眼:“吐了一半。” “吐哪了?” “街上。” 苏婉扭头看向门外。 原本扭曲的街道,此刻变得更加……诡异。 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长出了一丛丛会发出啜泣声的黑色小花。 倾斜的墙壁上,浮现出不断重演自杀场景的影子戏。 屋檐下掛著的不是灯笼,而是一个个肿胀的、眼珠突出的头颅,头颅们齐声哼著跑调的歌谣。 这些都是疯骸记忆里,那些无法被沈渡消化的边角料,被他排出体外后,自行衍化成的实体。 “你这算隨地吐痰,”苏婉认真道,“按虚渊公共卫生条例,要罚扫街三个月。” 第6章 吃与被吃 沈渡终於睁开眼。 左眼的门消失了,恢復成旋转的漩涡,只是漩涡中心多了一点极暗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核心。 “虚渊有这什么卫生条例?”他问。 “我编的。”苏婉咧嘴笑,露出沾著绿色糕屑的尖牙,“但我说有,它就可以有。毕竟我现在是你的引导员兼临时监管者,系统刚发布的任务。” 她眼前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幕,只有她自己能看见,上面滚动著文字: 【支线任务更新】 【监管异常变量『沈渡』】 【任务要求:確保其不提前死亡,不脱离监控范围,不破坏大区平衡】 【任务奖励:癲狂值+5000,抽奖券x3,限定称號『疯人院院长』】 【失败惩罚:剥夺『守门人』临时权限,强制传送至『血肉磨坊』副本】 苏婉关掉光幕,嘆了口气:“你看,为了你,我都成临时工了。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 “先说说,你现在什么感觉?”苏婉跳下门槛,凑到沈渡面前,双色瞳孔仔细打量他,“吃了守门人疯骸,继承了位格,按理说你现在应该算虚渊的公务员,有编制的那种。有没有感觉到领域权限?比如调节本区气候、徵召癲狂生物、调用公共妄念储备之类的?” 沈渡抬起手。 掌心向上。 隨著他的意念,祠堂地面突然软化,像沼泽般翻滚,几具半腐烂的尸骸从地下浮出,它们挣扎著坐起,空洞的眼窝看向沈渡,下頜开合,发出无声的嘶鸣。 “召尸术?”苏婉挑眉,“这不是守门人权限,这是疯骸自带的地缚灵操控。你消化得不够彻底,还有残渣。” 沈渡手掌一握。 那些尸骸瞬间坍缩,化作一滩粘稠的黑水,渗回地面。 “我能感觉到这条街的脉搏。”他轻声说,“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个还活著的癲狂存在,它们的情绪、妄念、恐惧,都像心跳一样传递过来。百相嬤嬤死了,这片区域的规则中心空缺,现在……它们在等我填补。” “没错。”苏婉拍手,“每个区都需要一个定规矩的。以前是百相嬤嬤,它定的规矩是融合与同化,任何进入本区的存在,最终都会被它吞噬,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现在你杀了它,规矩就得重定。那三个区霸过来,名义上是找你麻烦,实际上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资格立规矩。如果你立得不好,或者立不起来,它们就会联手把你吃了,然后瓜分这片街区。” 她顿了顿,补充道:“虚渊的底层逻辑,就是吃与被吃。区別只在於,怎么吃,以及吃相好不好看。” 沈渡站起身。 菌丝从蒲团上断裂,在他道袍下摆留下一圈细密的孔洞,像被虫蛀过。 他走到祠堂门口,看向街道。 昏黄的光线下,整条街安静得诡异。 所有癲狂存在都躲回了自己的巢穴,门窗紧闭,连那些会哭的黑花都合拢了花瓣。 它们在等待。 等待新王的诞生,或者……新食物的分配。 “它们来了。”沈渡说。 苏婉侧耳倾听。 远处,传来三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种是沉重的、有规律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像巨人在行走。 一种是细碎的、密密麻麻的爬行声,像无数节肢动物在集体移动,听得人头皮发麻。 最后一种,是歌声。 荒腔走板的童谣,由无数个尖细的嗓音合唱,歌词支离破碎,调子七拐八扭,但莫名透著一股浸透骨髓的寒意。 “哇哦,”苏婉吹了声口哨,“阵容豪华。左边来的,是骨狱区的典狱长,真身不明,但喜欢用一具三层楼高的巨人骷髏当载具,规矩是万物皆可囚禁,擅长製作活体標本。中间爬过来的,是虫巢区的女皇,本体是一只变异的蜈蚣娘,下半身是虫,上半身是人,规矩是一切皆食物,她手下有十万工虫,能把一座山啃成平地。右边唱过来的,是童谣镇的镇长,是个看起来七八岁的男童,但实际年龄可能比疯骸还老,规矩是游戏至死,喜欢把人拉进他编的童谣剧情里,玩到死为止。” 她看向沈渡,眼神玩味:“三个都是硬茬子,各自统治著比这条街大十倍的区域。百相嬤嬤生前都不敢同时惹它们。你打算怎么吃?清蒸、油炸,还是刺身?” 沈渡没回答。 他走出祠堂,站在街道中央。 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道袍无风自动,左眼瞳孔深处的漩涡缓缓旋转,像一只逐渐甦醒的眼睛。 脚步声最先逼近。 街道尽头,一具巨大的骷髏轮廓浮现。 它確实有三层楼高,骨骼不是白色,而是浸透血污的暗红,每根骨头上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符文在呼吸般明灭。 骷髏的眼窝里燃烧著两团幽绿鬼火,下頜开合,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新来的……守门人?” 声音不是从骷髏头部传出,而是从它胸腔里。 那里悬掛著数百个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著一个扭曲的生物,有人形,有兽形,有根本无法形容的形状。 声音是所有这些囚徒齐声吶喊的混合体。 骷髏在沈渡三十丈外停下。 地面被它踩出两个深坑。 “百相嬤嬤……是我们共同的食物储备。”骷髏胸腔里的声音继续道,“它每月会向我们进贡三十个新鲜癲狂体,作为我们默许它存在的租金。你杀了它,租金……谁付?” 沈渡抬头,看著骷髏眼眶里的鬼火。 他心瞳运转。 视线穿透骨骼,看到骷髏內部的核心。 那不是魂魄,也不是意识,而是一套极度精密、极度冷酷的规则体系。 无数细小的符文锁链,从每一根骨骼延伸出来,缠绕著每一个囚徒,抽取它们的痛苦、恐惧、绝望,转化为维持这具骷髏行动的能源。 这典狱长,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规则监狱。 “租金?”沈渡开口,“从今天起,这条街的规矩,由我定。第一条规矩:没有租金。” 骷髏沉默了三息。 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不是骷髏在笑,是它胸腔里所有囚徒在同时尖笑,笑声叠加,形成音浪,震得街道两侧房屋的瓦片簌簌落下。 “好……很好……”骷髏的声音里透出愉悦的残忍,“我就喜欢……不懂规矩的新人。这样……拆起来……才有乐趣。” 第7章 虫巢 它抬起巨大的骨足,朝沈渡踩下。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带著某种必然命中的规则感。 仿佛这一脚落下,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囚禁这一概念的具现化。 沈渡没躲。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准那只踩下的骨足。 掌心,左眼瞳孔的漩涡虚影一闪而逝。 “你的规矩,是囚禁。”沈渡轻声说,“那我的规矩是……释放。” 话音落下。 骷髏胸腔里,一个关著书生的铁笼,突然自行打开。 书生茫然地爬出来,看著周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沈渡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你的妄念是辩经胜天,可你连自己是谁都辩不清。现在,去辩一辩这具骷髏的存在合理性。” 书生愣住,然后,眼睛猛地亮起疯狂的光。 他扑到骷髏的一根肋骨上,张开嘴,不是用牙咬,而是开始辩论。 “汝之存在,悖论有三!其一,骨骼为架,囚徒为魂,然魂非自愿,乃强掳而来,此乃非法拘禁,根基不正!其二,汝以痛苦为食,然痛苦之源乃汝自身所造,此乃自產自销,逻辑循环,实为无源之水!其三……” 书生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吐出,都化作实质的金色符文,贴在骷髏骨骼上。 骷髏的动作陡然一滯。 它內部那套精密的规则体系,被书生的辩论干扰了。 “你……对我的人……做了什么?”骷髏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怒。 “不是你的人。”沈渡纠正,“是被你非法囚禁的无辜者。我在帮他们……维权。” 他手掌一握。 骷髏胸腔里,第二个铁笼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个老妇人,她手里还拿著一串没串完的骨念珠。 “你的妄念是拆骨赎罪。”沈渡对她说,“现在,眼前有现成的骨头,拆吧,拆一根,罪减一分。” 老妇人抬头,看向巨大的骷髏,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 她扑上去,双手抓住骷髏的一根脚趾骨,开始熟练地拆卸。 不是用蛮力,而是找到骨节连接处的缝隙,像拆解积木般,轻轻一扭。 咔嚓。 那根脚趾骨,竟真的被她拆了下来。 骷髏发出一声痛吼。 不是肉体疼痛,而是规则被破坏的崩解感。 “还有第三个。”沈渡看向骷髏眼眶里的鬼火,“你的核心规则,是痛苦转化能源。但如果……痛苦消失了呢?” 他打了个响指。 骷髏胸腔里,第三个铁笼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个总在傻笑的胖子,他的妄念是一切皆可快乐化。 胖子爬出来,看著周围残酷的景象,不仅没怕,反而哈哈大笑。 他张开双臂,一股粉红色的、带著甜腻香气的雾气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迅速笼罩了骷髏胸腔里其他还没打开的囚笼。 雾气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在哀嚎、哭泣、咒骂的囚徒,突然安静下来。 然后,开始傻笑。 一个被削成人棍的囚徒,看著自己光禿禿的四肢断面,发出嘻嘻嘻的笑声。 一个眼球被挖出的囚徒,用空洞的眼窝看向胖子,嘴角咧到耳根。 一个肠子流了一地的囚徒,抓起自己的肠子,编起了花绳。 痛苦,在消失。 不是被治癒,而是被扭曲成了荒诞的快乐。 骷髏內部的能源系统,开始崩溃。 它庞大的身躯摇晃起来,骨骼上的符文急剧暗淡。 “不……不可能……”骷髏的声音变得虚弱,“我的规则……是绝对的……” “没有绝对的规则。”沈渡走到它脚下,仰头看著这座即將崩塌的骨骼监狱,“只有更高位的规则覆盖。而我的规则是……” 他左眼漩涡全开。 “我看得见,所以我能拆。” 骷髏轰然跪下。 不是自愿,是支撑系统的能源彻底中断。 它巨大的头颅低垂,眼眶里的鬼火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沈渡伸出手,按在它的一根肋骨上。 “你的囚禁规则,我收下了。” 他心瞳全力运转,像吸管般,开始抽取骷髏內部那套规则体系的核心。 无数金色的、银色的、黑色的符文,从骨骼上剥离,匯成一道洪流,涌入沈渡的左眼。 骷髏的身体开始解体。 不是破碎,而是像沙雕般风化,化作细密的骨粉,簌簌落下。 那些被囚禁的生物,纷纷从崩塌的铁笼中跌落,大多数已经神智不清,只是趴在地上傻笑或发呆。 只有最初出来的书生、老妇、胖子,还保持著清醒。 或者说,保持著沈渡赋予他们的“临时清醒”。 书生还在对著空气辩论,老妇抱著一堆拆下来的骨头傻笑,胖子在给一个只剩半截身子的囚徒讲笑话。 沈渡的左眼,瞳孔深处,除了漩涡和那点极暗的核心,又多了一枚细小的、金色的枷锁印记。 那是囚禁规则的种子。 他看向街道另一侧。 细碎的爬行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在昏黄的光线下,一片巨大的阴影,覆盖了半条街。 阴影的源头,是一只……蜈蚣。 不,是蜈蚣的上半身,下半身是无数蠕动的人形肢体拼接成的虫腹。 蜈蚣的上半身,是个嫵媚的女子,长发如瀑,面容娇艷。 只是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针尖般的细牙。 她盘踞在一座三层小楼的废墟上,下半身的虫腹垂落,无数人腿、人脚在无意识地蹬踏,像一条诡异的百足地毯。 “虫巢区,女皇。”苏婉在祠堂门口提醒,“小心她的虫海战术和寄生卵。被她的卵沾上,三息內就会从体內孵化出食脑虫,把你变成工虫。” 女皇看著沈渡,细长的舌头舔过嘴唇。 “典狱长那个废物……居然被一个新人拆了。”她的声音娇滴滴的,却让人脊背发凉,“小哥哥,你好厉害呀。要不要来我的虫巢做客?我那里……有很多好玩的小虫子哦。” 她说话时,下半身虫腹的那些人腿,突然齐齐伸直,脚底板裂开,喷出无数芝麻大小的黑色虫卵。 虫卵像一阵黑色的雨,笼罩向沈渡。 每一颗虫卵都在半空中孵化,变成带翅膀的微小飞虫,发出刺耳的嗡嗡声,直扑沈渡的口鼻耳眼。 沈渡没动。 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对著那片虫云。 “你的规矩,是一切皆食物。”他说,“那如果……食物有毒呢?” 掌心中,左眼漩涡虚影再次浮现。 第8章 游戏至死 但这次,漩涡旋转的方向逆转。 从吸收,变成了释放。 沈渡释放的,是刚才从典狱长那里抽取的、还没完全消化的痛苦情绪。 那些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痛苦、绝望、憎恨,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雾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撞上虫云。 飞虫一接触雾气,瞬间僵直,然后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不是被毒死,而是被痛苦撑爆了。 它们简单的神经,承受不了如此强烈的人类负面情绪。 女皇的笑容僵住。 “你……把我的孩子们……”她眼中闪过暴怒,“杀了?!” “还没完。”沈渡说,“你的核心妄念,是吞噬与繁殖。你把自己改造成虫体,是为了获得无限进食和无限產卵的能力。但你想过没有……” 他向前一步。 脚下,那些死去的飞虫尸体,突然蠕动起来。 不是復活,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重组。 虫尸聚拢,变形,最后……拼成了一个微型的、扭曲的女皇形象。 那个微型女皇抬起头,用针尖大的眼睛,看向真正的女皇。 然后,张开嘴,发出细不可闻的尖啸。 真正的女皇身体猛地一颤。 她感到一种诡异的食慾。 不是她想吃別人,而是那个微型女皇,在想吃她。 “这是……我的吞噬本能的具现化?”女皇惊愕。 “没错。”沈渡点头,“我抽离了你核心规则的一小部分,把它做成了一个独立的子体。现在,这个子体会遵循最原始的吞噬进化逻辑,它会想吃掉一切,包括你这个母体。因为对你来说,最补的食材,就是你自己。” 微型女皇开始爬向真正的女皇。 它爬过的地方,地面留下腐蚀的痕跡,连石头都被它的食慾融化了。 女皇尖叫一声,下半身虫腹的无数人腿疯狂摆动,想要后退。 但沈渡抬手,对著虚空一按。 “此地规则临时追加:禁止食物逃离餐桌。” 话音落下,女皇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像凝固的胶水,她的动作瞬间慢了十倍。 微型女皇已经爬到了她虫腹上。 它张开嘴。 那嘴在它小小的身体上比例大得嚇人。 一口咬在一条人腿上。 嗤啦。 人腿被撕下一块肉,吞下。 微型女皇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长大了一圈。 “不……不要!”女皇真的慌了,“我认输!这片街区归你!我立刻走!永远不回来!” 沈渡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著。 微型女皇开始疯狂啃食母体。 它每吃一口,就长大一分。 长大一分,就吃得更多。 女皇的尖叫声逐渐变成哀嚎,最后变成绝望的呜咽。 她的下半身虫腹,被啃食得千疮百孔,无数人腿断裂,流出粘稠的、五彩斑斕的体液。 当微型女皇长大到和真正女皇的头颅一样大时,它停了下来。 不是吃饱了,而是它进化出了新的形態。 不再是蜈蚣,而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充满口器的肉块。 肉块转向沈渡,发出模糊的意识波动: “饿……还饿……” 沈渡看著它。 “你的使命完成了。”他说。 左眼漩涡旋转,一股吸力笼罩肉块。 肉块挣扎著,但无法抵抗,被硬生生抽离,化作一道混杂著贪婪、飢饿、繁殖欲望的彩色流光,没入沈渡左眼。 女皇瘫倒在地。 她的下半身几乎被吃光,只剩下半截残破的人身,在地上抽搐。 原本嫵媚的脸,此刻苍老得像乾尸,眼中只剩下空洞的恐惧。 “我……我的力量……”她喃喃。 “我拿走了。”沈渡走到她面前,蹲下,“作为交换,我留你一条命。滚回你的虫巢,告诉其他区霸,这条街,以后姓沈。想收租的,先问问我的规矩。” 女皇用仅剩的手,艰难地爬行,拖著一地粘液,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阴影里。 沈渡站起身,看向第三个方向。 童谣镇的镇长,那个七八岁的男童,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街边一个倒塌的石碾上。 他晃著两条小腿,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糖葫芦上串的不是山楂,而是一颗颗还在眨动的眼珠。 他歪头看著沈渡,咧嘴笑,露出一口鯊鱼般的细齿。 “大哥哥好厉害呀。”男童的声音清脆稚嫩,“典狱长和女皇都被你打跑啦。那我们……来玩游戏吧?” 他跳下石碾,蹦蹦跳跳地走向沈渡。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地面就浮现出一行血字,组成童谣的歌词: “一个两个三个小朋友, 四个五个六个疯骨头, 七个八个九个守门人, 十个手指头呀……全没有~” 男童唱到最后一句时,突然抬手,指向沈渡。 沈渡感到自己的双手手指,传来一阵诡异的麻木感。 低头看去。 十根手指的指尖,正在慢慢变得透明,像要消失。 “我的规矩是游戏至死。”男童笑嘻嘻地说,“现在游戏开始啦。规则是:你要在十根手指完全消失前,猜出我童谣里守门人指的是谁。猜对了,手指还你。猜错了……” 他舔了舔糖葫芦上的眼珠。 “你就变成我的新糖葫芦哦。” 沈渡看著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指,脸上没有惊慌。 他甚至笑了笑。 “你的妄念,是童年创伤的无限重演。”沈渡轻声说,“你小时候,被某个守门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每天逼你背童谣,背错一句,就切你一根手指。最后十根手指全被切光,你疯了,也死了,但执念不散,在虚渊重生,成了现在的镇长。你编的所有童谣,都是当年那段经歷的变体。你拉人玩游戏,其实是在强迫別人体验你当年的痛苦。” 男童的笑容,一点点僵在脸上。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开始扭曲,不再是稚嫩童声,而是一个苍老、怨毒的老嫗嗓音。 “我看得见。”沈渡抬起正在透明化的手,指向男童,“而且我还看见,你当年被切下的十根手指,其实没有被扔掉。那个守门人把它们做成了標本,泡在药水里,一直留著。直到他死后,那些手指被他的弟子继承,最后流落到虚渊,成了……你这个身体的核心。” 男童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鼓起一个个小包。 “不……不要说……”他捂住耳朵,尖叫,“我不想听!我不想回忆!” 第9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但你每天都在强迫別人回忆你的过去。”沈渡向前一步,“现在,轮到你自己了。” 他左眼漩涡全开,对准男童。 “让我看看,你最深的那段记忆。” 男童的尖叫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翻白,身体僵直,像被抽走了魂魄。 一段破碎的记忆画面,被沈渡强行抽取出来,在半空中投射成幻象: 阴暗的地窖,铁链,血泊。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袍人,拿著小刀,哼著走调的童谣。 地上,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蜷缩著,十根手指的断面还在滴血。 黑袍人把切下的手指,一根根捡起来,放进玻璃罐,倒入药水。 然后,他蹲在男童面前,用沾血的手指,抚摸男童的脸,轻声说: “记住了吗?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以后,你要替我看守这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你是新的……守门人。” 幻象破碎。 男童瘫倒在地,身体开始融化,像蜡一样。 他的身体里,浮现出十根泡得发白、浮肿的手指,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原来如此。”沈渡轻声说,“你不是受害者,你是继承者。那个虐待你的守门人,在临死前,把位格和记忆都传给了你。你继承了他的残忍,也继承了他的孤独。你用童谣折磨別人,其实是在折磨当年的自己。” 他伸出手,那十根手指自动飞到他掌心。 触感冰凉,像死物。 但沈渡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里,都封印著一段极致的痛苦记忆。 “你的游戏规则,我也收下了。” 左眼漩涡转动,十根手指化作十道苍白的流光,没入瞳孔。 男童的身体彻底融化,只剩下一滩蜡油般的物质,在地上微微起伏,最后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街道,恢復了寂静。 昏黄的光,似乎亮了一些。 苏婉从祠堂门口走过来,看著沈渡,眼神复杂。 “三个区霸,一个被拆,一个被吃,一个被解构。”她数著手指,“你这一顿……吃得挺饱啊。” 沈渡没说话。 他闭著眼,感受著左眼里新吸收的三套规则体系在互相碰撞、融合、重构。 囚禁、吞噬、游戏。 三种截然不同的疯狂逻辑,正在他意识的熔炉里,被强行锻造成一种全新的、属於他自己的规矩。 无妄经在怀里剧烈发烫,自动翻开新的一页。 页面上,浮现出扭曲的文字: 食妄法:第二层·立规。 纳三规於一炉,铸己道。 以眼为鼎,以念为火,炼。 沈渡睁开眼。 左眼瞳孔深处,漩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缓缓旋转的、多面体的晶体。 晶体每一面,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 一面是牢笼,一面是口器,一面是童谣歌词。 三规融合,初成。 他看向整条街道。 隨著他的视线扫过,街道开始发生变化。 扭曲的房屋自行矫正,虽然还是倾斜,但倾斜的角度变得统一,形成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地面那些会哭的黑花,花瓣上浮现出细小的枷锁图案。 屋檐下悬掛的头颅,齐声开始背诵某种听起来像律法的条文。 连天空那层肉膜,都垂下无数细丝,丝线末端掛著小小的、写著“禁”“食”“戏”等字样的木牌。 这条街,正在被沈渡的规矩,重新塑造。 “哇哦,”苏婉仰头看著那些木牌,“你这效率够高的。才打完架,就开始搞精神文明建设了?” 沈渡没理她的调侃。 他走到街道中央,抬手,按在地上。 “从今日起,此街,更名为渡街。” 声音不大,却像烙印般,刻进了每一块砖石,每一寸土地。 所有还躲藏在屋內的癲狂存在,都感到灵魂深处一阵悸动。 它们知道了。 新王已立,规矩已定。 以后这条街,叫“渡街”。 而渡街的规矩,只有一条: “在我的地盘,疯可以,但得按我的方式疯。” 沈渡收回手,看向苏婉。 “现在,带我去登记处。” 苏婉眨眨眼:“你刚打了三个区霸,现在去登记处,不怕被围殴?那里可是虚渊的行政中心,工作人员虽然战斗力不一定强,但背后站著整个虚渊的管理体系。” “正要去见见那个管理体系。”沈渡说,“我要知道,虚渊到底是谁在管,管的又是什么。” 苏婉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你够疯,我喜欢。”她转身,红裙飞扬,“跟我来。登记处在中枢区,得穿过三个公共区域。路上可能还会遇到其他找麻烦的,你可別半路被吃了。” “谁吃谁,还不一定。” 沈渡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渡街,踏入虚渊更深处那色彩癲狂的迷雾。 身后,新生的渡街在昏黄光线下静静矗立,屋檐下的头颅还在齐声背诵新规,像在为新王的远征送行。 而沈渡的左眼里,那颗多面体晶体缓缓旋转,映照出前方迷雾中,无数双贪婪窥视的眼睛。 点心吃完了。 该去厨房看看了。 虚渊的公共区域,和沈渡的“渡街”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疯法。 如果说渡街是沈渡用新规矩强行掰出来的、带点诡异秩序感的疯,那这些公共区域就是纯粹、原始、不加修饰的混沌式疯狂。 苏婉带著沈渡穿过的第一个区域,叫“回音巷”。 巷子两侧的墙壁不是砖石,而是无数张叠加在一起的、半透明的人脸。 这些人脸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开合的嘴,每张嘴都在重复著某段话: “我真的没疯……” “放我出去……” “我看见光了……” “娘,我疼……” 亿万人的哀求、辩解、嘶吼、囈语,在狭窄的巷子里反覆迴荡、叠加、扭曲。 最终变成一种能把人脑浆子搅匀的白噪音。 沈渡走在其中,左眼的多面体晶体自动旋转,將那些声波解析、分类、过滤。 他听懂了。 这些声音,来自虚渊形成之初,那七十二位集体飞升失败的大能,以及他们被捲入时,连带吞噬的亿万凡人。 他们的意识早已湮灭,但临死前最后的执念,被虚渊的规则固化,成了这堵永恆的回音墙。 “这地方是个天然的精神污染源。”苏婉捂著耳朵,她的双色瞳孔里流转著淡金色的光膜,显然是系统提供的防护,“每次从这儿走,我都得消耗癲狂值买静心符。你居然没事?” “它们在求救。”沈渡说,“但不是对我。” 第10章 青铜门 “那是对谁?” “对门后的东西。”沈渡指著巷子尽头,“所有声音的指向性都一致,朝著虚渊最深处的方向。它们认为,只要门开了,自己就能得救。” 苏婉撇撇嘴:“天真。门开了,第一个死的就是它们这种残念聚合体。” 穿过回音巷,第二个区域是“倒影湖”。 没有水,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黑色平面,覆盖了整个地面。 人走在上面,脚下会映出倒影,但那倒影不是自己,而是某个隨机抽取的、曾经坠入虚渊的修士的记忆片段。 沈渡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正在炼丹,丹炉里沸腾的不是药液,而是七八个挣扎的婴孩。 倒影中的他咧嘴笑著,往炉里撒著盐和香料。 “这是三百年前一个食人丹修的记忆。”苏婉也低头看自己的倒影。 她的倒影正在对镜梳妆,但镜子里照出的是一具骷髏。 “湖面会隨机抓取虚渊里的癲狂名场面投射。看多了容易自我认知混乱。建议別看,直接走。”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渡却蹲下来,伸手触摸湖面。 指尖接触的瞬间,倒影中的丹修突然扭头,看向真实的沈渡,开口说话,声音从湖底传来: “你……也要吃吗?刚炼好的……很补……” 沈渡的左眼晶体旋转,锁定这个倒影。 “你的妄念是以人炼丹可成仙。”沈渡说,“但你吃到第一千个婴孩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吃的不是药,只是肉。那一刻,你疯了,把自己也扔进了丹炉。现在你只是一段卡在烹飪和被烹飪之间的循环记忆。” 倒影中的丹修愣住,然后爆发出悽厉的尖叫,整个画面像被搅浑的水,旋转著消失。 湖面恢復平静,映出沈渡真实的脸。 “你连记忆碎片都能解构?”苏婉挑眉。 “只要它还有逻辑,我就能拆。”沈渡起身,“哪怕那逻辑是疯的。” 第三个区域,是“千面廊”。 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廊,两侧排列著无数扇门,每扇门的样式、材质、新旧程度都不同。 有朱漆斑驳的府门,有锈跡斑斑的铁门,有贴著符咒的木门,甚至还有现代社会的防盗门。 门后传来各种声音。 哭声、笑声、爭吵声、切菜声…… “这些门,对应的是虚渊里每个癲狂存在记忆中最深刻的门。”苏婉解释,“有的是童年老家的大门,有的是关押他们的牢门,有的是爱人离开时摔上的门……虚渊的管理者把门的概念抽离出来,集中放在这儿,算是一种精神地標。登记处就在长廊尽头。” 她顿了顿,补充道:“顺便一提,这些门有时候会自己打开,从里面爬出些奇怪的东西。上次我来的时候,有扇冰箱门开了,里面涌出无数长著手脚的冻鱼,追了我三条街。” 沈渡疑惑得点点头。 冰箱? 沈渡目光扫过那些门。 在他左眼的视野里,每扇门上都浮现出淡淡的、不同顏色的情绪。 恐惧、眷恋、怨恨、渴望…… 而所有情绪的指向,最终都匯聚向长廊尽头那扇最大的、青铜铸造的、刻满眼睛图案的门。 登记处。 两人走到青铜门前。 门没有把手,只有正中央一只凸出的、拳头大小的石眼。 石眼感应到有人靠近,眼皮缓缓睁开,露出里面一颗真实的、还在转动的眼球。 眼球盯著沈渡,瞳孔收缩又放大,仿佛在扫描。 “新人?”眼球发出乾涩的声音,“姓名,生前籍贯,死亡方式,坠渊原因,癲狂类型,自述病情。” 一套標准化的询问,语气机械得像在念清单。 沈渡还没开口,苏婉先凑上去,笑嘻嘻地说:“镜老,是我啦,苏婉。带新人来报到。这位可是猛人,刚下来就吃了百相嬤嬤,拆了典狱长,啃了女皇,还解构了童谣镇长。现在他是渡街的新区霸,规矩立得可威风了。” 眼球转向苏婉,瞳孔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无奈。 “苏丫头,你又触发什么任务了?”镜老嘆气,“每次你带人来,都没好事。” “这次真是好事!”苏婉拍拍胸脯,“这位沈渡,有天窍,能看破妄念,还能吞噬。按虚渊的人才引进条例,这种特殊能力者,可以直接申请深度居民资格,免去三年观察期,享受基础福利待遇,对吧?” 眼球转回沈渡,仔细打量。 “天窍……食妄……”镜老喃喃,“確实符合条例。但需要做能力验证。把手按在门上。” 沈渡依言,將右手按在青铜门冰冷的表面。 门上的其他眼睛图案,齐刷刷睁开。 数十道视线聚焦在他手上,同时,一股冰冷的、带著窥探感的力量顺著手臂蔓延,试图侵入他的意识。 沈渡左眼晶体一转。 那股窥探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被弹了回去。 门上的眼睛们同时眨了眨,露出惊讶的神情。 “抗窥探等级:极高。”镜老的声音严肃起来,“主动展示你的能力。目標:左侧第三扇门,红色木门,门后是一个总觉得自己被跟踪的妇女的执念。请解构它。” 沈渡看向那扇红色木门。 门很普通,就是老式民居的那种木门,红漆剥落,门把手上掛著一只褪色的中国结。 但在他左眼的视野里,门上缠绕著浓稠的、墨汁般的惧之妄念,像无数条黑蛇,紧紧缠著门框。 他走过去,伸手,不是推门,而是直接插入那些“黑蛇”之中。 触感粘腻且冰凉。 门后传来一个妇女颤抖的声音:“谁……谁在外面?是不是你……你又跟著我……” 沈渡的左眼,穿透门板,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一个穿著八十年代碎花衬衫的妇女,背靠著门,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她身后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她却死死盯著空气,仿佛那里站著一个看不见的跟踪者。 她的妄念逻辑很清晰。童年时遭遇过猥褻,留下心理创伤,长大后演变成为被害妄想,总觉得有人跟踪、窥视、要害她。死后执念不散,坠入虚渊,这个“被跟踪”的妄想被固化,成了她永恆的存在状態。 沈渡看完妇女的著装和妄念,轻微的点了点头。 “虚渊,或许比我想像的还要丰富,时间、空间都交织在这个世界里。” 沈渡收回手。 “她的核心妄念是被迫害妄想。”他对镜老说,“但根源不是童年创伤,而是一块手錶。” 第11章 初级区霸 镜老的眼球转了一下:“详细说。” “她七岁那年,父亲送了她一块机械錶作为生日礼物。她很珍惜,每天戴著。但有一天,表突然停了。她父亲很生气,认为是她调皮弄坏的,打了她一顿。实际上,錶停是因为进了水汽,那天她洗手时没摘表。” 沈渡顿了顿,继续道:“从那天起,她开始觉得,一切坏事都是有原因的,而那个原因,一定是某个看不见的、针对她的恶意。手錶停了是恶意,考试考砸是恶意,后来工作不顺、婚姻失败,都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跟踪她、破坏她的人生。她花了四十年去寻找那个跟踪者,最后在精神病院里咽气。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我看到它了……它就在门后……” 门后的妇女,突然安静了。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著空气:“表……停了?” “停了,是因为进水。”沈渡对著门说,“不是你弄坏的,也没有人害你。你父亲打你,是因为他那天被厂里扣了工资,心情不好。他后来很后悔,每年你生日,他都会去你坟前放一块新表,直到他去世。” 门內,传来压抑的、细碎的哭声。 不是恐惧的哭,是释然的哭。 缠绕在门上的黑色妄念,开始鬆动、瓦解,像被阳光晒化的雪。 红木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一条缝。 门后,那个妇女的身影正在淡化,她脸上带著泪,却笑著对空气说:“爸……我不怪你了……” 她化作光点,消散。 红木门上的红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最后变成一扇普通的、灰扑扑的木门,混在其他门中,不再显眼。 镜老沉默了很久。 眼球里,瞳孔在剧烈震动。 “认知解构……情绪溯源……执念净化……”镜老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你这不是简单的食妄,你这是……超度。” “有区別吗?”沈渡问。 “当然有!”镜老激动起来,“食妄是掠夺,是把別人的疯狂当养料吃掉,壮大自己。但超度是化解,是把疯狂还原成普通记忆,让执念消散!这在虚渊是禁忌!因为虚渊本身就是靠执念不散存在的!你这样做,是在挖虚渊的根基!” 眼球猛地瞪大,青铜门上的所有眼睛图案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长廊两侧的其他门,开始剧烈震动,门后传来各种咆哮、尖笑、哭泣。 整个千面廊,甦醒了。 “臥槽!”苏婉一把拉住沈渡,“镜老疯了!他要启动违规清除程序!快跑!” “跑什么。”沈渡甩开她的手,直视镜老的眼球,“你说我挖虚渊的根基,那虚渊的根基是什么?不就是那七十二个飞升失败的大能,和他们拉进来的亿万陪葬者的执念吗?如果这些执念能被净化、超度,那虚渊早就该消失了。但它还在,而且越来越庞大。为什么?” 镜老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因为……虚渊在进食。”沈渡替他说了出来,“它在主动吞噬外界的新鲜疯狂,不断壮大自己。那些坠渊者,不是意外掉进来的,是被诱捕进来的。包括我,包括苏婉,包括这条长廊里所有门的原主。我们,都是虚渊的食粮。”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到青铜门上。 “而你,镜老,你不是什么登记处管理员。你是虚渊消化系统的一部分,负责给新来的食粮打標籤、分类、评级,然后输送到不同的消化区。渡街、骨狱、虫巢、童谣镇……所有这些区域,都是虚渊的胃袋。区霸们是胃袋里的消化酶,负责初步分解。而我们这些癲狂存在,最终都会被消化成最纯粹的妄念精华,输送到虚渊最深处,去餵养那扇门。” 镜老的眼球,彻底僵住了。 红光熄灭。 青铜门上的所有眼睛,齐刷刷闭上。 整个千面廊,死一般寂静。 只有苏婉,倒吸一口凉气,双色瞳孔里金光银光乱闪。 那是她的系统在疯狂弹警告: 【检测到高位信息泄露!】 【警告!警告!宿主触及虚渊核心隱秘!】 【建议立即撤离!建议立即撤离!】 沈渡没理会。 他继续对著镜老说:“我刚才超度那个妇女,不是挖虚渊的根基,是在帮你。因为她的执念太陈旧了,三百年的老陈酿,早就发酵过头,產生了苦味。虚渊吃下去,只会消化不良。而我帮她化解执念,等於把一块硬骨头燉成了高汤,虽然量少了,但更好吸收了。不是吗?” 镜老的眼球,缓缓转动。 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丝复杂的、人性化的挣扎。 “你……到底是谁?”镜老的声音乾涩,“天窍者我见过不少,但能看破到这个层次的……除非你是……” “我是沈渡。”沈渡打断他,“一个病人,一个食妄者,一个新任区霸。现在,我要登记。给我办手续。” 镜老沉默。 青铜门上的眼睛们,又悄悄睁开一条缝,偷看沈渡。 终於,镜老嘆了口气。 “苏丫头说得对……你真是个麻烦。”眼球下方的青铜门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像一张嘴,吐出一块黑色的、半透明的玉牌。 玉牌落在沈渡手中,触感温凉。 正面刻著一个扭曲的“渡”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会自行蠕动的小字,记载著他的基本信息: 姓名:沈渡 辖区:渡街 权限:初级区霸(可立规、徵税、徵召) 状態:深度居民(观察期豁免) 备註:高危,需定期进行精神稳定检测 “这是你的身份牌。”镜老说,“凭它可以自由出入虚渊大部分公共区域,调用基础公共服务,申请资源配额。另外,作为新区霸,你每月需要向中枢区上缴定额的妄念结晶作为管理费。第一个月免缴,算是新手福利。” 沈渡把玉牌揣进怀里:“中枢区在哪?管理者是谁?” “中枢区在千面廊尽头,过了我这扇门就是。”镜老说,“但你现在权限不够,进不去。至於管理者……等你攒够贡献值,自然能见到。” 眼球转向苏婉:“苏丫头,带他熟悉熟悉环境,別让他再乱拆东西了。尤其是公共设施,维修很贵的。” 苏婉笑嘻嘻地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青铜门缓缓合拢,石眼闭上,恢復成普通的雕刻。 第12章 虚渊行走指南 千面廊两侧的门,也渐渐安静下来。 只是偶尔还有一两扇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在窃窃私语。 沈渡转身,看向长廊深处。 那里,雾气瀰漫,看不到尽头。 但他能感觉到,雾气后面,有什么巨大的、缓慢呼吸的东西。 “別看了。”苏婉拉他胳膊,“中枢区那帮老怪物,个个都是活了几千年的癲狂集大成者。你现在去,就是送点心。先发育,发育懂吗?打怪升级攒装备,等你能单刷副本了,再去掀他们桌子。” 沈渡收回目光。 “现在去哪?” “先去集市。”苏婉掰著手指,“你得买点东西。第一,渡街那破祠堂不能住人,你得搞个像样的区霸府邸。第二,当老大不能光杆司令,得招几个小弟。第三,虚渊这地方,消息比命值钱。我知道有个地方,卖的消息特別准,就是贵。” 她眨了眨眼:“当然,如果你钱不够,我可以借你。利息嘛……按虚渊標准,日息百分之五,利滚利。” 沈渡看她一眼:“你的任务,是不是让你辅助我成长?” 苏婉笑容一僵:“你怎么知……咳,我是那种会被系统束缚的人吗?我纯属热心助人!” “任务奖励很高吧。”沈渡说,“所以你才这么积极。” 苏婉撇撇嘴,不说话了。 沈渡从怀里掏出那本无妄经。 册子现在厚了不少,摸上去像一块温热的肉砖。 他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浮现出新的字跡: 虚渊行走指南: 一、集市位於百杂巷,可用妄念结晶交易。 二、招募属下,可前往癲才市场或执念招聘会。 三、情报首选万事屋,店主是个自称全知者的瞎子,收费贵,但消息保真。 四、警惕中介和导游,八成是骗子。 字跡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妄念结晶製作法:取自身或他人纯粹妄念一段,以心火煅烧,凝而成晶。纯度越高,价值越高。 沈渡合上册子。 “先去弄点结晶。”他说,“然后去集市。” “怎么弄?”苏婉好奇,“你现在手头一个结晶都没有吧?难道要去抢?我推荐虫巢区外围,那里工虫多,战斗力弱,掉落的虫癲结晶虽然纯度低,但量大管饱……” 沈渡没回答。 他走到千面廊一侧,停在一扇铁门前。 这扇门很特別。 不是因为它样式特殊,而是因为它门把手上,掛著一串风铃。 风铃是用人指骨做的,轻轻碰撞,发出空灵又毛骨悚然的响声。 门后,传来一个男人温柔的哼歌声,哼的是摇篮曲。 但在沈渡的左眼视野里,这扇门上缠绕的妄念,浓稠得几乎要滴下来。 那是一种极致的控制欲和扭曲的爱。 “这扇门的主人,还活著吗?”沈渡问。 镜老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飘来:“活著,在中枢区当差。这扇门是他童年的家,他每隔一段时间会回来打扫。劝你別碰,他脾气不好。” “正好。”沈渡伸手,握住那串指骨风铃。 风铃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尖啸。 门后的哼歌声,戛然而止。 一个阴柔的男声,从门缝里渗出: “谁……在碰我的风铃?” “收租的。”沈渡说,“你这扇门,掛在公共区域三百年,占了地方,没交管理费。现在连本带利,该结了。” 门后的男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 “收租?哈哈哈……多少年了,居然有人敢跟我收租……”笑声陡然转冷,“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沈渡点头,“你是恋骨童子,三百年前因为痴迷收集人骨,被家族驱逐,坠入虚渊。后来靠给中枢区的大人物当清洁工,混了个编制。你这扇门,是你当年虐杀的第一个少女的指骨做的。你留著它,不是怀念,是当战绩陈列品。” 门后的笑声彻底消失。 死寂。 接著,铁门猛地向內打开一条缝。 一只惨白的、骨节分明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抓向沈渡的脖子。 那只手上,戴著七枚不同顏色的骨戒。 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但沈渡的左眼,早就看到了这只手的运动轨跡。 他甚至看到了这只手的主人此刻的情绪。 七分暴怒,两分惊疑,一分……恐惧。 沈渡没躲。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对著那只手的手腕,轻轻一点。 点中的,不是皮肉,而是手腕处缠绕的一根因果线。 那根线,连接著这只手和门后男人的核心妄念。 咔嚓。 无形的断裂声。 那只手,僵在半空。 然后,皮肤开始龟裂,像乾涸的土地,裂痕迅速蔓延。 裂痕里,没有血,只有细碎的、沙粒般的骨粉,簌簌落下。 门后,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我的手!我的收藏!你……你做了什么?!” “收租。”沈渡收回手指,“你用別人的骨头做风铃,我就收你一点骨头当利息。很公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空的小布袋。 那是之前装无妄经的油布包,现在腾空了。 將布袋口对准那只正在崩溃的手。 骨粉像被磁铁吸引般,纷纷涌入布袋。 不到三息,那只手彻底消失,只在地面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布袋鼓了起来,沉甸甸的。 沈渡掂了掂,满意地点头。 纯度很高,至少能提炼出十几颗上等妄念结晶。 门后的男人,没了声音。 沈渡对著门缝说:“下次记得按时交管理费。不然,我来收的就不是利息,是本金了。” 说完,他转身,对目瞪口呆的苏婉说:“走吧,现在有钱了。” 苏婉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那扇铁门:“你……你就这么把恋骨童子给抢了?他可是中枢区的人!有编制的!” “所以呢?”沈渡问。 “所以他会报復!会带人来围剿你!会……” “那就让他们来。”沈渡走向长廊出口,“正好,我缺一批高质量的结晶原料。” 苏婉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那扇还在微微颤抖的铁门,忽然笑出声来。 “疯了……真是疯了……”她小跑著跟上,双色瞳孔里闪著兴奋的光,“不过,我就喜欢疯的。走,姐姐带你去逛集市!” 两人离开千面廊。 长廊恢復寂静。 只有那扇铁门后,隱约传来压抑的、怨毒的啜泣声。 以及镜老幽幽的嘆息: “要变天嘍……” 第13章 无根不立 百杂巷,名副其实。 巷口立著一座歪斜的牌坊,牌匾上“妄市”二字是用蠕动的蛆虫拼成,蛆虫们不时扭动调整位置,让字跡始终保持在將认未认的模糊状態。 牌坊柱子上贴著各色告示: “重金求购飞升执念,纯度七成以上,价格面议。” “出租童年阴影,可按时辰计费,支持幻境体验。” “代写遗书、情书、绝命诗,附赠临终关怀服务。” “招聘替身演员,要求能扮演死去的爹娘、背叛的道侣、失踪的孩儿,待遇从优,包疯不包治。” 苏婉指著那些告示,笑嘻嘻道:“虚渊特色,物尽其用。在这里,只要你够疯,什么都能卖,什么都能买。” 沈渡抬眼望去。 巷內不见天日,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铺,没有砖瓦结构,全是“长”出来的。 有的摊位是一棵会说话的枯树,树枝上掛著待售的货物。 有的摊位是一具盘坐的尸骸,腹腔被掏空作货柜。 还有的摊位乾脆就是一团悬浮的肉瘤,表面裂开无数张大小不一的嘴,每张嘴都在吆喝叫卖。 灯火也诡异,不是烛火也不是油灯,而是一颗颗悬浮的眼球,瞳孔里燃烧著幽绿的鬼火,光线摇曳,將整个集市照得鬼气森森。 行人更是千奇百怪: 一个头大如斗的老者,正蹲在路边,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影子餵食,影子张开嘴,吞下他递过来的黑色丸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女人,抱著一个襁褓,襁褓里不是婴儿,而是一截不断渗血的断臂,她轻声哼唱摇篮曲,断臂的五指隨著节奏轻轻抓握。 还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对著空气慷慨激昂地演讲,每说一句,就从嘴里吐出一枚铜钱,铜钱落地生根,长出细小的铜苗,他在用“道理”种钱。 “別愣著,跟我来。”苏婉熟门熟路地挤进人群。 如果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能算“人”的话。 她带著沈渡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十字路口,路口中央,蹲著一只磨盘大小的蛤蟆。 蛤蟆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缓慢流淌的、色彩斑斕的液体。 它头顶长著一朵鲜艷的蘑菇,蘑菇伞盖下,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转。 “这是市引,虚渊官方的交易中介。”苏婉介绍,“买东西卖东西,估价兑换,找它最公道,当然,要收一成手续费。” 蛤蟆睁开眼,看向沈渡,口吐人言,声音嘶哑如破锣: “新面孔。卖什么?买什么?” 沈渡从怀里掏出那个鼓囊囊的布袋,解开绳口,往地上一倒。 骨粉倾泻而出,在青石地面上堆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在幽绿灯光下,泛著淡淡的萤光。 蛤蟆的眼睛猛地瞪圆。 它伸出长舌,舌尖在骨粉上轻轻一点,捲起一小撮,缩回嘴里,细细品味。 三息之后。 “纯度,八成七。来源,中枢区在册人员恋骨童子左手化粉。內蕴妄念类型:控制、占有、扭曲之爱。杂质:少量恐惧、怨恨。”蛤蟆如数家珍,“可提纯结晶十二至十五颗,每颗折合虚渊通用癲狂结晶三十枚。手续费一成,实付你……三百六十枚通用结晶。成交否?” 沈渡点头。 蛤蟆张开大嘴,不是要吞骨粉,而是从喉咙深处,吐出一串用细绳穿起来的、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体。 晶体內部有雾气流转,每颗顏色略有差异,有的泛红,有的透青,有的暗紫。 “这是通用结晶,硬通货,在虚渊哪儿都能用。”苏婉帮忙接过,掂了掂分量,“三百六十枚,不少了。够你置办个像样的窝,再招几个跑腿的。” 沈渡收起结晶串,问蛤蟆:“何处可购宅邸建材?何处可招募人手?何处可买消息?” 蛤蟆眼皮耷拉,似在思索。 “建材,去肉铺找屠夫,他那儿的活体建材最结实,还能自己长。” “人手,去癲才棚,今天正好有场执念拍卖会,价高者得。” “消息,去耳语楼,楼主是个瞎子,但虚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只要你付得起价钱。” 它顿了顿,补充道:“屠夫脾气怪,买建材得自己扛,癲才棚鱼龙混杂,小心被坑,耳语楼……莫问不该问的。” 说完,蛤蟆合上眼,头顶蘑菇缩回,不再理会他们。 苏婉扯了扯沈渡袖子:“先办哪件?” “宅邸。”沈渡道,“无根不立。” 按照蛤蟆所指方向,两人穿过大半个集市,来到一处瀰漫著浓重血腥气的区域。 这里摊位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肉山。 真是肉山。 由无数血肉、骨骼、內臟堆砌成的、还在微微起伏的巨型结构。 肉山表面开凿出一个个洞窟,洞窟里掛著各色商品。 有整张的人皮,有还在跳动的心臟,有缠绕著神经的眼球串,还有用肋骨拼成的家具。 最大的一座肉山前,蹲著一个巨人。 真的巨人,坐著就有两丈高,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但皮肤是青黑色的,布满缝合痕跡。 他手里拿著一把门板大的屠刀,正耐心地削著一根大腿骨,把骨头削成一根根均匀的骨钉。 听到脚步声,巨人抬头。 他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嘴巴咧到耳根,满口锯齿状的黄牙。 “买什么?”声音轰隆隆像打雷。 “建宅邸的料。”沈渡仰头看他。 巨人打量沈渡片刻,又瞥了眼他身后的苏婉,咧嘴笑了:“生面孔,新人区霸?有点胆色。要什么料?外墙、屋顶、樑柱、门窗、家具,我这儿都有现成的。” 他拍了拍身边的肉山:“外墙推荐怨憎皮,从三百个互相憎恨的夫妻身上剥下来的皮,鞣製后拼接而成,冬暖夏凉,还能自动防御仇家,谁带著恶意靠近,墙皮会自己骂人。” 又指向另一堆还在蠕动的肉块:“屋顶用痴梦肉,这肉会自己做梦,下雨时做晴梦,天旱时做雨梦,住在底下的人,能沾点梦气,睡眠好。” 再指向一排悬掛的脊柱:“樑柱得用硬骨脊,都是从寧死不屈的好汉身上抽的,一根能撑起三间房,自带风骨,颳大风时,房子会自己吟诗。” 最后指向地上堆著的眼球和牙齿:“门窗用窥目窗和啮齿门,窗子会自己看风景,门会自己咬小偷。配套家具也有,哀肠凳、喜脉桌、怒发床,要啥有啥。” 第14章 超度成灰 苏婉听得嘴角直抽:“屠夫,你这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別致。” 屠夫哈哈大笑,震得地面发颤:“小丫头懂什么!宅邸是人的脸面,在虚渊,脸面就是疯格!疯得没特色,不如去住桥洞!” 沈渡沉默片刻,问:“价几何?” 屠夫掰著巨大的手指头算:“一套標配,外墙三十方,屋顶二十方,樑柱八根,门窗各四套,家具五件……算你便宜点,二百八十枚通用结晶。附赠宅灵一只,帮你打理屋子。” 沈渡从怀里掏出结晶串,数了二百八十枚,放在屠夫摊开的大手上。 结晶在巨人掌心,小得像芝麻。 屠夫满意地点头,收起结晶,然后站起身,对著肉山一声吼:“开工!” 肉山剧烈蠕动起来。 表面的血肉自动剥离、重组,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捏塑。 怨憎皮自动展开,绷直,边缘长出细密的骨刺,互相咬合拼接。 痴梦肉软化、摊平,覆盖上去,与皮长在一起。 硬骨脊飞起,插入地基,稳稳立住。 窥目窗和啮齿门自动飞到预留的洞口,窗框长出睫毛,门板生出利齿…… 不到一盏茶工夫。 一座宅邸的外壳,矗立在原地。 不大,三进院落,青黑色的外墙,肉色的屋顶,骨质的樑柱隱约可见。 门窗紧闭,但窗上的眼球在转动,门板的牙齿在轻轻叩击。 风格诡异,但……確实结实。 “宅灵呢?”沈渡问。 屠夫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陶罐,递给沈渡。 罐口封著黄纸,纸上用血画著符咒。 “回去打开,贴在正堂樑上就行。”屠夫说,“这宅灵生前是个老管家,特別爱乾净,就是有点强迫症,见不得东西乱放。你东西不放整齐,他会半夜帮你整理,顺便念叨你。” 沈渡接过陶罐,又问:“如何运回?” 屠夫咧嘴:“简单。你滴一滴血在门楣上,宅子认了主,自己会走回去。” 沈渡依言,咬破指尖,將血珠弹在门楣正中。 血液渗入木料。 整座宅邸微微震颤,然后,在沈渡和苏婉的注视下,它站了起来。 不是真的站,而是底部生出无数只细小的、由筋肉和骨骼构成的脚,密密麻麻,像蜈蚣的步足。 宅子迈开脚步,摇摇晃晃,但速度不慢,朝著渡街的方向,自行离去。 “成了。”屠夫拍拍手,“下一个客官!” 离开肉铺区域,苏婉还时不时回头,看那座自己走路的宅子,表情古怪:“我说……你真要住那里面?晚上不会做噩梦?” “噩梦也是养料。”沈渡淡淡道,“去癲才棚。” 癲才棚在集市另一头,是一片由破旧帐篷、烂木板、碎骨头搭成的临时营地。 这里“人”更多,也更杂乱。 空地中央搭了个简易的高台,台上站著个戴高帽的瘦子,手里拿著个骨制喇叭,正在声嘶力竭地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新鲜出炉的癲才!生前都是各行各业的翘楚,死后执念不灭,技艺犹在!买回去看家护院、打理產业、暖床叠被,样样精通!价格实惠,童叟无欺!” 高台下,围满了奇形怪状的“买家”,一个个眼冒绿光,像在打量牲口。 高台旁,用铁链拴著几十个“商品”。 有书生模样的,正对著铁链吟诗,试图用“道理”说服锁链自己打开。 有屠夫打扮的,在磨一把生锈的杀猪刀,眼神凶厉。 有妓女妆容的,对著空气拋媚眼,仿佛在接客。 还有个和尚,盘腿打坐,但头顶冒出的不是佛光,是黑色的、带著腥气的烟雾。 “执念拍卖,价高者得!”瘦子举起喇叭,“第一个,生前是帐房先生,执念是算清天下帐。买回去管帐,保证一分一毫都不会错。就是容易钻牛角尖,为了一文钱能跟你算三天三夜。起拍价,十枚结晶!” “十一枚!” “十二枚!” 台下开始竞价。 沈渡扫视那些癲才,左眼晶体缓缓旋转。 在他视野里,每个人头顶都浮现出淡淡的標籤: 帐房先生:执念型,可用,但易偏执。 屠夫:暴戾型,战力尚可,但需压制。 妓女:魅惑型,辅助尚可,但麻烦。 和尚……嗯? 沈渡目光停在那个和尚身上。 和尚头顶的標籤,不是文字,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卍字符,但字符是反的,顏色暗金中透著血色。 更奇怪的是,和尚的身体里,有两套意识在互相撕扯。 一套是慈悲度世的佛性,一套是杀生成佛的魔性。 两套意识势均力敌,导致和尚外表平静,內里却像沸腾的油锅。 “这人,有点意思。”沈渡轻声说。 苏婉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个和尚?我听说过他,生前是个得道高僧,后来为了镇压一尊邪佛,把自己和邪佛一起炼了。结果没炼化乾净,成了现在这半佛半魔的样子。癲才棚掛了他三个月,没人敢买。买回去不知道是请了尊佛,还是请了尊煞。” 此时,拍卖进行到第五个。 是个年轻的剑客,执念是天下第一剑,起拍价二十枚结晶,已经被炒到三十五枚。 沈渡没参与竞价。 他在等和尚。 终於,前面九个都拍完了,瘦子擦了擦汗,指向和尚: “最后一个,压轴的!生前是金山寺主持,法號了尘,为镇邪佛而入魔,半佛半魔之体!买回去,可当护法,可作打手,还能帮忙念经超度。当然,超度成佛还是超度成灰,看运气。起拍价……五十枚结晶!” 台下静了一瞬。 半佛半魔,这属性太极端,用好了是大杀器,用不好是自爆法宝。 “五十一枚。”有人试探性出价。 “五十二枚。” “五十五枚。” 竞价缓慢攀升,到六十枚时,停了。 瘦子有点急:“六十枚!还有没有更高的?半佛半魔啊!买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悟出佛魔合一的大道!” 依旧没人应声。 “六十枚一次!六十枚两次……” “一百枚。”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转头,看向出声的沈渡。 瘦子眼睛一亮:“这位客官出价一百枚!大气!还有没有更高的?” 当然没有。 一百枚买这么个不確定因素,除非疯了。 沈渡数出一百枚结晶,交给瘦子。 瘦子眉开眼笑,亲自解开和尚的铁链,把锁链钥匙递给沈渡:“客官,这是控制锁的钥匙,插进他后颈骨缝里,就能让他听话。不过……这和尚有时候会自己把钥匙震出来,您小心点。” 第15章 耳语瞎子 沈渡接过钥匙,走到和尚面前。 和尚睁开眼。 左眼清澈慈悲,右眼猩红暴戾。 两双眼睛,同时看向沈渡。 “施主买贫僧,所为何事?”左眼问,声音温和。 “自然是要你效力。”右眼咧嘴笑,声音沙哑如刮铁。 “贫僧乃方外之人,不问俗务。”左眼摇头。 “但贫僧现在是你的人。”右眼舔了舔嘴唇,“要杀谁?吃谁?拆了谁?” 沈渡没接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和尚眉心。 左眼晶体旋转,视野穿透皮肉,直抵和尚意识深处。 那里,一片混沌。 佛光与魔气交织,互相吞噬又互相滋养,形成一个诡异的平衡。 而在平衡的最中央,沈渡看到了“病根”。 不是执念,不是妄念,而是一道“契约”。 一道了尘和尚生前与那尊邪佛签订的同归於尽的血契。 契约规定:二者神魂相融,永不分离,直至一方彻底净化另一方,或者……同归於尽。 但现在,净化失败了,同归於尽也失败了。 契约还在,但成了一道永恆的枷锁,把佛性与魔性锁死在一起,谁也无法消灭谁,谁也无法逃脱。 “原来如此。”沈渡收回手指,“你不是半佛半魔,你是佛魔共生体。那道血契,才是你的核心。” 和尚的两双眼睛,同时闪过惊讶。 “你能看见契约?”左眼问。 “能。”沈渡点头,“也能解。” 右眼猛地瞪大:“你能解血契?不可能!那是用业火和魔血写就的天道契约,除非……” “除非有更高位的规则覆盖它。”沈渡接话,“而我,刚好有三种。” 他左眼瞳孔深处,那枚多面体晶体浮现,缓缓旋转。 囚禁、吞噬、游戏。 三规融合后的全新规则,虽然还稚嫩,但位格极高。 沈渡再次伸手,这次不是点眉心,而是直接插入和尚的胸膛。 不是物理插入,是意识层面的探入。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道血契。 契约化作无数血色符文,缠绕上来,试图侵蚀沈渡的意识。 但沈渡左眼的晶体一转。 “以囚禁规则,禁錮契约活性。” 晶体中,代表囚禁的那一面亮起,金光化作无形枷锁,將血色符文层层束缚,让它们动作迟缓。 “以吞噬规则,蚕食契约根基。” 吞噬面亮起,化作一张巨口,开始啃食符文的联结处。 “以游戏规则,重构契约逻辑。” 游戏面亮起,將原本你死我活的契约逻辑,强行扭曲成合作共贏的新框架。 三规齐下。 血色符文开始崩溃、瓦解、重组。 和尚的身体剧烈颤抖,左眼流出金色的泪,右眼淌下黑色的血。 他体內,佛性与魔性的平衡被打破,但这一次,不是互相吞噬,而是被迫握手言和。 血契的內容,被沈渡强行修改: 从“佛魔相爭,至死方休”,变成“佛魔共生,各司其职”。 佛性主导慈悲、守护、净化。 魔性主导杀伐、征伐、破坏。 二者不再衝突,而是成为一体的两面,像阴阳鱼,相互依存。 十息之后。 沈渡抽回手。 和尚身体一软,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再抬头时,他的双眼恢復了正常。 不是一佛一魔,而是两只眼睛都变成了奇异的阴阳瞳。 左眼瞳孔是金色,右眼瞳孔是黑色,但金色中有黑点,黑色中有金芒。 “感觉如何?”沈渡问。 和尚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多谢主人,解我百年枷锁。从今往后,了尘愿追隨主人,效犬马之劳。” 他的声音也不再分裂,而是温和中带著一丝凛冽,慈悲里藏著一点杀机。 浑然天成。 周围看热闹的,全都傻了眼。 瘦子更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苏婉凑到沈渡耳边,小声说:“你这一手……是不是太夸张了?当眾解了天道血契,传出去,你会被当成唐僧肉的,谁都想来咬一口,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沈渡没理会。 他看向了尘:“可能战?” 了尘微笑:“佛可渡人,魔可杀人。主人要渡谁,杀谁?” “暂不需你动手。”沈渡道,“先隨我去耳语楼。” 三人离开癲才棚。 身后,留下一地惊掉的下巴。 如果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有下巴的话。 耳语楼不在集市主干道,而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尽头。 楼很矮,只有两层,木质结构,看上去摇摇欲坠。 门口掛著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写著“耳听八方,语通九幽”。 推门进去。 一楼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著一盏油灯,灯焰是黑色的。 椅子上,坐著一个瞎子。 真的是瞎子。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握著一根竹杖,听到推门声,微微抬头。 “新客?”瞎子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听脚步声,三个。一个轻浮跳脱,一个沉稳如山,一个……佛魔一体。有趣。” 苏婉笑嘻嘻道:“瞎老,好久不见,耳朵还是这么灵。” “苏丫头,你又带麻烦来了。”瞎子摇头,“这次想问什么?” 沈渡走到桌前,放下十枚通用结晶:“问三事。一,虚渊中枢区,如今谁主事?二,那扇门最近有何异动?三,恋骨童子有何背景,会如何报復我。” 瞎子看了看桌上的结晶,没动。 “十枚结晶,只够问一事。”他慢悠悠道,“而且,你问的这三事,都是要命的机密。价格嘛……”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事,三百结晶。第二事,五百结晶。第三事,一百结晶。合计九百枚。先付一半定金,消息到手,付尾款。”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九百?瞎老,你抢钱啊!” “消息就是命,命自然贵。”瞎子淡淡道,“付不起,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沈渡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结晶串。 之前买宅邸、买了尘,花了三百八十枚,还剩……大约二百枚。 不够。 “可否以物易物?”沈渡问。 瞎子看向他:“你有什么物,值得我换?” 沈渡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片玻璃碎片。 碎片在黑色灯焰下,泛著幽幽的萤光。 瞎子虽然看不见,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竹杖轻轻点地:“这是……妄心观的窥命镜碎片?好东西。內蕴一缕窥探天道的规则残片,可惜残缺不全。价值……二百结晶。” 第16章 规矩堂 他又看向了尘:“这和尚体內的新契约,是你改的?改契之法,罕见。若你愿意卖改契之术的原理,我可以出价……五百结晶。” 了尘双手合十:“此法乃主人独有,贫僧不敢擅专。” 瞎子点点头,也不强求,又“看”向沈渡:“你左眼里那东西,我看不透,但位格极高。若你愿意让我摸一下,感受其气息,我可以免去第三事的费用。” 沈渡还没说话,苏婉先跳起来:“不行!瞎老,你摸一下,说不定就把人魂摸走了!谁不知道你摄魂手的厉害!” 瞎子呵呵一笑:“小丫头,莫把我想得那般不堪。老夫做生意,讲究诚信。说不伤他,便不伤他。只是好奇,这虚渊,已经很久没出现我看不透的东西了。” 沈渡盯著瞎子空洞的眼眶。 左眼晶体旋转,试图解析这个瞎子。 但就像之前看苏婉一样,瞎子的內在被一层更高层次的力量遮蔽了。 不是系统,而是另一种……类似“加密”的东西。 “可。”沈渡最终点头,“但你只能摸一息。” 瞎子笑了:“够了一息足矣。” 他伸出手。 那手乾枯如鸡爪,皮肤是死灰色的,指甲很长,蜷曲著。 手缓缓伸向沈渡的左眼。 在即將触碰到眼皮的瞬间,沈渡的左眼瞳孔深处,那枚多面体晶体猛地一震。 不是抗拒,而是自动激发出一道无形的规则屏障。 瞎子的手指,停在屏障外半寸,无法再进。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变成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是……三规融合?!你一个刚坠渊的新人,怎么可能……”瞎子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不对,不止三规……还有別的……更深的东西……” 他急促喘息,空洞的眼眶里,竟流下两行黑色的血泪。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瞎子声音颤抖,“虚渊容不下你……那扇门也容不下你……你会把一切都搅乱的……” 沈渡平静地看著他:“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瞎子沉默许久,终於颓然坐回椅子。 “罢了……罢了……这浑水,我不蹚了。”他擦去血泪,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玉简,放在桌上,“你要的答案,都在里面。第一事,中枢区如今是三老主事:血傀老人、梦魘婆婆、无面书生。第二事,那扇门最近颤动频率增加,门缝里渗出的光,开始带有召唤属性,虚渊深处的几个古老存在,已经响应召唤,开始向门靠近。第三事……” 他顿了顿。 “恋骨童子,是血傀老人的乾儿子。你断他一臂,他必会报復。三日之內,血傀老人会派血骨卫来找你。血骨卫共十二人,皆是血傀老人用亲传弟子炼製的傀儡,每个都有区霸级战力,且擅合击阵法。你……好自为之。” 说完,瞎子挥挥手:“玉简拿去,钱货两清。以后莫要再来了。” 沈渡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里面信息更多、更详细,甚至包括三老的功法特点、性格弱点,以及血骨卫的合击阵图。 价值確实对得起价格。 他收起玉简,又放下五十枚结晶作为尾款,转身离开。 走出耳语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如果那层肉膜算天的话。 集市里的眼球灯,一盏盏亮起,绿光幽幽,照得人影幢幢。 苏婉跟在沈渡身边,小声嘀咕:“瞎老最后那反应……不太对劲。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了尘也低声道:“主人,那瞎子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中枢区长老级別。他能被嚇到,说明主人身上的东西,確实超乎想像。” 沈渡没说话。 他抬头,看向渡街方向。 那座自己走回去的宅邸,应该已经到家了。 而血骨卫,三日之內就会来。 时间,有点紧。 “先回渡街。”沈渡道,“布置布置,等客上门。” 苏婉眼睛一亮:“你要设陷阱坑他们?” “不。”沈渡摇头,“是请他们吃饭。” “吃什么?” “吃规矩。” 沈渡左眼,晶体缓缓旋转。 囚禁、吞噬、游戏。 三规融合后的新规矩,正好需要一些……试刀石。 渡街。 那座自己走回来的宅邸,已经稳稳“坐”在了原本祠堂的位置。 它甚至很讲究地调整了方位。 大门朝南,虽然虚渊没有真正的南北,但这是一种仪式感。 宅灵似乎已经开始工作,外墙的怨憎皮被擦拭得发亮,屋顶的痴梦肉均匀铺展,樑柱的硬骨脊笔直挺立。 沈渡站在宅邸门前,抬头看著门楣上那块空白的匾额。 了尘和尚双手合十,轻声问:“主人,可需题字?” “题。”沈渡道,“题规矩堂。” 了尘点头,走到门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佛光与魔气交织,化作一支虚实相间的笔。 他在匾额上龙飞凤舞写下“规矩堂”三字。 字成瞬间,匾额亮起暗金色的光。 整座宅邸微微一震,仿佛被注入了“魂”。 沈渡推门而入。 门內的景象,和外面看到的又不同。 庭院宽敞,地面铺的不是石板,而是整张的、鞣製过的平静皮。 据屠夫说,是从三百个寿终正寢的老人背上剥下来的,踩上去柔软无声,还能吸收杂念。 正堂门开著,里面黑洞洞的。 沈渡刚踏进正堂门槛,一个苍老、刻板的声音就从樑上传来: “左脚先迈,不合礼制。退回去,右脚先。” 沈渡顿了顿,退后一步,换成右脚先迈。 “嗯,这才像话。”那声音满意了些,“老奴陶伯,见过主人。此宅共三进,正堂、內院、后园。正堂待客,內院休憩,后园……建议莫去,那里种著些不规矩的东西,老奴正在调教。” 话音落下,正堂里的黑色眼球灯,一盏盏自行亮起。 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布局。 正中是一张巨大的喜脉桌,桌腿是四条粗壮的、血管虬结的腿,桌面是平滑的肉膜,底下能看见缓慢流淌的血液。 桌面上摆著一套茶具,茶杯是小小的头盖骨,茶壶是个缩小的骷髏头。 两侧是哀肠凳,凳面是盘绕的肠子,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啜泣声,但据说能缓解坐者的悲伤。 墙上掛著几幅画,不是纸帛,而是拉伸开的人皮,上面用刺青绘著山水、花鸟、仕女。 那些刺青会动,山水间云雾流动,花鸟振翅欲飞,仕女掩面轻笑。 第17章 先生 整体风格……癲狂中透著诡异的秩序感。 “宅灵在何处?”沈渡问。 樑上飘下一团灰濛濛的雾气,雾气凝聚成一个穿著旧式管家服的老者虚影,面容模糊,但腰板挺直,手里还拿著一块抹布。 “老奴在此。”陶伯躬身,“主人有何吩咐?” “三日內,会有恶客上门。”沈渡道,“需布防。” 陶伯的虚影晃了晃:“恶客?几人?何等修为?擅何种手段?” “十二人,皆区霸级,擅合击阵法,主血骨之道。” 陶伯沉默片刻,雾气剧烈翻涌,似在计算。 “十二区霸合击……需启动宅邸全部防御。”他飘到喜脉桌前,伸手按在桌面上,“首先,外墙怨憎皮可激活咒骂阵列,每秒喷吐三百句污言秽语,扰乱心神。” 又指向屋顶:“痴梦肉可释放集体癔症,让靠近者產生幻觉,以为自己是条狗、是只鸟、是块石头。” 再指樑柱:“硬骨脊可激发风骨领域,范围內所有攻击都会自带诗朗诵效果,一边打一边念诗,气势虽足,但容易分心。” 最后指向门窗:“窥目可布千眼无死角监视。啮齿门可设啃噬陷阱,谁碰谁掉块肉。” 他顿了顿:“但这些,最多拖延,难以克敌。主人可有后手?” 沈渡走到喜脉桌主位,坐下。 哀肠凳发出舒適的嘆息声,仿佛很高兴有人来坐。 “规矩。”沈渡淡淡道,“此街名渡街,此宅名规矩堂。那么这里的规矩,就该我说了算。” 他闭上眼。 左眼瞳孔深处,那枚多面体晶体开始加速旋转。 囚禁、吞噬、游戏。 三规融合后的新规则,隨著他的意念,从体內扩散开来,像水波般漫过整座宅邸,漫出大门,漫向整条渡街。 陶伯的虚影剧烈颤抖,雾气几乎要散开。 了尘和尚双瞳中的金黑之色流转加速,低颂佛號。 苏婉则退到门口,双色瞳孔里系统光幕疯狂刷新: 【检测到高位规则辐射!】 【解析中……解析失败……层级过高……】 【警告!宿主处於未知领域內,建议立即脱离!】 苏婉咬著嘴唇,没动。 她想看。 想看沈渡,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规则波纹扫过庭院。 地面那些平静皮突然隆起,形成一个个標准的方格,每个方格大小一致,边缘笔直,像棋盘。 方格之间,长出细密的、金色的线条,线条交织,构成复杂的几何图案。 规则波纹扫过外墙。 怨憎皮上的咒骂声突然变了调,从杂乱无章的污言秽语,变成整齐划一的、带著某种韵律的“规矩宣讲”: “行人靠右,违者罚站。” “禁止喧譁,违者禁言。” “爱护环境,违者清扫。” 声音宏大,庄重,不容置疑。 规则波纹扫过屋顶。 痴梦肉不再散发混乱的梦气,而是开始编织梦境,所有梦境都遵循同一套模板。 先是自我介绍,再是规矩学习,接著是情景模擬,最后是考核评分。不及格者,梦境循环重播。 规则波纹扫过樑柱。 硬骨脊吟唱的诗句,也变了內容,从风花雪月,变成《虚渊居民行为规范守则》的七言格律版。 “第一不偷第二不抢,第三尊老第四爱幼。 第五排队第六礼让,第七卫生第八端庄……” 抑扬顿挫,朗朗上口。 规则波纹扫过门窗。 窥目窗的眼球不再乱转,而是排成整齐的行列,按固定频率左右巡视。 啮齿门的利齿也收起狰狞,变成標准的微笑弧度,只有感应到不规矩行为时,才会突然弹出一咬。 整条渡街,都在被沈渡的规矩,强行格式化。 那些原本躲在屋里的癲狂存在,此刻全都被迫规整起来。 老嫗不能再隨意拆自己的骨头,她必须每天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固定流程地进行自我拆解与重组,像做广播体操。 书生不能再对著墙壁乱辩论,他必须按照《辩论守则》,先提交辩题申请,经审核批准后,在指定辩坛,按固定流程发言。 肉块虽然死了,但它残留的影响区域,被强行改造成了公共活动广场,地面画著整齐的格子,每个格子都有编號,进入需预约。 渡街,正在从一个混沌的癲狂之地,变成一个……有序的癲狂之地。 沈渡坐在规矩堂內,感受著规则的扩散。 这种“制定秩序、覆盖混乱”的感觉,很奇妙。 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 但就在规则即將覆盖整条街道的瞬间。 左眼深处,猛地刺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意识的撕裂感。 一些破碎的、混乱的、完全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画面,毫无徵兆地炸开: 钢铁的巨兽在轰鸣的道路上奔驰,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玻璃楼宇,无数穿著怪异服装的人影匆匆来去,手里拿著发光的小板,低头疾走…… 一个狭窄的、堆满书籍和杂物的房间,墙上贴著地图和公式,桌上一台方头方脑的机器嗡嗡作响,屏幕里跳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 刺耳的铃声,白色的房间,浓重的消毒水味,穿白大褂的人拿著针筒,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说:“沈先生,该吃药了……” 这些画面,夹杂著完全陌生的词汇:地铁、电脑、论文、精神病院…… 沈渡闷哼一声,捂住左眼。 规则波纹骤然中断。 扩散到街尾的秩序,像退潮般缩回,重新局限在规矩堂周围三丈范围。 “主人?”了尘上前一步。 “没事。”沈渡放下手,左眼恢復正常,但瞳孔深处,那枚晶体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些画面……是什么? 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却又如此……格格不入。 仿佛是他自己的记忆,但又像是別人的。 苏婉也凑过来,盯著沈渡的左眼:“你刚才……气息突然乱了。发生什么了?” 沈渡没回答。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是练过剑的手,是捏过诀的手,是……一个修真世界土著的手。 但为什么,他会记得那些钢铁、玻璃、电脑、针筒? 还有那个称呼……“沈先生”。 在这个世界,他从未被人叫过“先生”。这里只有“道友”“师兄”“观主”“施主”。 “我……”沈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可能……病得更重了。” 第18章 天窍过开 陶伯的虚影飘过来,雾气凝聚成一只模糊的手,搭在沈渡腕上,虽然碰不到实体。 片刻后,陶伯收回手,语气凝重: “主人神魂深处,有两套认知体系在衝突。一套属於此界,根基扎实,但染了癲狂。另一套……老奴看不懂,似来自天外,逻辑严密,却与万物格格不入。两套体系互相碰撞、扭曲、侵蚀,这便是主人天窍的本质,非是天赐,而是病得与眾不同。” 了尘低声道:“神魂双生,佛魔尚且难容,何况两套天地法则?主人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蹟。” 苏婉眨眨眼:“也就是说……沈渡你其实是两个人挤在一个身子里?一个本地疯子,一个……天外疯子?” 沈渡沉默。 他想起观主当年的话:“天窍过开,虚妄入实。” 当时以为,是说他能看见妄念成真。 但现在看来,或许不止如此。 “天窍”不是能力,是“病症”。 是两套互不相容的认知体系,在同一个灵魂里撕扯出的裂缝。 透过这个裂缝,他能看到此界眾生的妄念,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个缝合怪。 一半属於这里,一半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个世界……叫华夏? 沈渡努力回忆,但那些画面又模糊了,像褪色的照片,只留下零星的碎片和词汇。 “此事,容后再究。”沈渡压下杂念,“当务之急,是应对血骨卫。” 他看向陶伯:“规矩领域,目前只能覆盖宅邸周围三丈。可能强化?” 陶伯摇头:“规则之力,源於主人神魂。主人神魂不稳,领域自然受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主人能將那套天外认知也化为规则,融入领域。”陶伯道,“两套体系虽衝突,但若能强行融合,或许能產生更上位的新规则。只是……风险极大,稍有不慎,神魂俱灭。” 沈渡闭上眼睛。 感受著左眼里那枚带裂痕的晶体。 囚禁、吞噬、游戏,是此界的规则。 而那套天外认知……它有什么? 秩序?逻辑?科学?还是別的什么? 他尝试著,去触碰那些破碎记忆里的“感觉”。 钢铁的冰冷,玻璃的透明,电子的跃动,数据的流动…… 这些感觉,与他已经掌握的三种规则,格格不入。 但沈渡的性格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实验精神”。 他想试试。 左眼晶体,开始逆向旋转。 不是释放规则,而是尝试“吸纳”那些天外记忆里的特质。 第一缕被引动的,是“秩序”。 不是此界那种基於权力、等级、暴力的秩序,而是基於“规律”“效率”“標准化”的秩序。 它来自那些玻璃楼宇里井井有条的工作流程,来自地铁列车的精確时刻表,来自电脑程式的严谨逻辑。 这缕秩序特质,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入晶体。 晶体剧烈震颤,裂痕扩大。 沈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但晶体没有破碎,而是开始……重组。 原本的三规融合体,强行接纳了这缕异质秩序,结构发生畸变。 新的规则,诞生了。 不是融合,是“强制收编”。 沈渡將它命名为:“格式化”。 效果简单粗暴。 將指定区域內的所有存在(包括物质、能量、意识),强行按某种“標准模板”进行重构,抹去差异性,达成统一。 他睁开眼。 左眼瞳孔深处,晶体已经变了模样。 从多面体,变成了一枚不断刷新著符文的、半虚幻的光球。 光球表面,囚禁、吞噬、游戏的印记还在,但被一层冰冷的、网格状的秩序锁链束缚著,勉强维持平衡。 “成功了?”苏婉小心翼翼地问。 “不算成功。”沈渡擦去嘴角血跡,“但……够用了。” 他抬手,对著庭院空地,轻轻一点。 指尖,一缕半透明的、带著网格虚影的光线射出,落在地上。 地面那一片平静皮,瞬间变化。 不是隆起方格,而是直接“重构”。 皮革的纹理消失,变成光滑如镜的金属表面,表面浮现出整齐的、萤光绿的网格线,每个交点都有一个小小的编號。 金属板边缘,自动弹出半透明的操作界面,上面跳动著看不懂的符號和数字。 整个区域,散发出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极致有序的气息。 陶伯的虚影直接散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部分瑟瑟发抖:“这……这是什么法则?老奴从未见过……如此……整齐的疯狂。” 了尘和尚双瞳中的金黑之色几乎停滯,他低声道:“阿弥陀佛……此非人间之道,亦非幽冥之规。主人,此力慎用。” 沈渡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排斥感。 这“格式化”规则,与此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用它改造过的地方,仿佛被从世界中“切割”了出去,成了独立的异域。 但……威力確实惊人。 他估算了一下,以目前的状態,全力施展“格式化”,大概能覆盖方圆十丈。 十丈之內,万物重构,规则重写。 血骨卫若陷进来,合击阵法再精妙,也会被强行“格式化”成標准的、无差別的“防御单元”,失去所有配合与灵性。 “够了。”沈渡收回手。 金属地面缓缓恢復成平静皮,但皮面上留下了淡淡的网格印记,短时间內不会消失。 “陶伯,按此规格,在宅邸周围十丈內,布格式化陷阱。”沈渡吩咐,“不需杀伤,只需困敌、改制。” 陶伯勉强凝聚虚影,躬身:“老奴……尽力。” 接下来的两日,规矩堂內外一片忙碌。 陶伯指挥著宅邸本身的力量,在十丈边界处埋设“格式化节点”。 这些节点不是阵法,也不是符咒,而是沈渡用自身规则凝聚的“种子”。 一枚枚半透明的、內部闪烁著二进位符文的光球,埋入地下、贴在墙內、悬於檐下。 一旦触发,种子爆发,格式化领域瞬间展开。 了尘和尚也没閒著。 他坐在庭院中央,佛魔双力流转,在格式化领域的边缘,又布下一层佛魔障。 这层障壁不阻实体,只阻“意识”。 闯入者若心智不坚,会被佛性引动慈悲之念,放下屠刀。或被魔性勾起杀戮之欲,自相残杀。 算是双重保险。 苏婉则跑前跑后,用她的系统扫描整个防御体系,提供优化建议。 第19章 格式化领域 “大门处的啮齿门可以升级一下,我系统商城里有超噬合金牙齿,咬合力提升百分之三百,打折价八十癲狂值,要不要?” 沈渡没买。 他盘坐在规矩堂正中的喜脉桌前,闭目调息。 左眼里的光球,还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与他的神魂更深地融合一分。 那些天外记忆的碎片,时不时还会冒出来,但不再那么突兀了。 他开始尝试理解那些碎片。 那个叫“电脑”的机器,似乎是一种“规则运算器”,能將复杂的逻辑转化为简单的“是”与“否”。 那个叫“地铁”的巨兽,是一种“大规模高效运输系统”,基於精確的时间表和轨道规则。 那个叫“精神病院”的地方……是一种“异常认知管理设施”,通过药物和流程,强行將不正常的人矫正回正常。 矫正。 格式化。 本质上,似乎是一样的。 都是“以统一標准,覆盖个体差异”。 沈渡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他所谓的食妄,所谓的立规矩,其实和那个世界的“精神病院治疗”,是同一类事情。 只不过,那个世界用药物和电击,他用眼睛和规则。 那个世界要矫正回社会正常,他要矫正成我的规矩。 都是“我认为你这样不对,所以我要把你改成对的”。 真是……有趣的巧合。 第三日,黄昏。 虚渊的肉膜天空,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渡街异常安静。 所有癲狂存在,都感觉到了即將到来的风暴,躲在自己的巢穴里,瑟瑟发抖。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规矩堂內,沈渡睁开眼。 了尘和尚站在他左侧,双手合十,眼瞳金黑流转。 苏婉坐在右侧的哀肠凳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红色的结晶,那是她系统出品的一次性防御符,贵的要命,但她还是买了。 陶伯的虚影飘在樑上,雾气凝成的眼睛,死死盯著大门。 “来了。”沈渡轻声道。 街道尽头,雾气被撕开。 十二道身影,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走进渡街。 他们穿著统一的暗红色骨甲,甲冑由无数细小的、带血的骨片拼接而成,关节处是活动的骨刺。 头盔遮住全脸,只露出两个燃烧著血色火焰的眼洞。 每个人手里,都握著一柄骨制长刀,刀身狭长,刀脊上刻著扭曲的符文,符文在呼吸般明灭。 十二人,步伐一致,气息相连。 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留下一个焦黑的、骨状的脚印。 浓重的血腥气和死亡气息,瀰漫开来。 渡街两侧的房屋,门窗自动关紧,连窥目窗的眼球都嚇得闭上了眼。 十二血骨卫,在规矩堂前十丈处,停下。 为首一人,上前一步。 他的骨甲更厚重,肩甲是两颗完整的骷髏头,眼洞里燃烧著深紫色的火焰。 “沈渡。”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沉闷如擂鼓,“奉血傀老人之命,取你神魂、血肉、规则,炼作第十三血骨卫。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们进去拿?” 规矩堂內,沈渡端起骷髏茶壶,倒了杯茶。 茶水是暗红色的,冒著热气,有股铁锈味。 他抿了一口,才开口: “门没锁,进来便是。” 声音平静,透过大门传出。 血骨卫首领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十二人同时动。 不是衝锋,而是瞬间结阵。 六人前突,六人后撤,前后交错,左右穿插,步伐诡异却精准,眨眼间构成一个立体的、旋转的骨刃风暴阵。 阵成瞬间,十二人的气息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头高达五丈的、由白骨和血焰构成的狰狞巨兽虚影。 巨兽仰天无声咆哮,然后,朝著规矩堂大门,狠狠撞去。 这一撞,足以將一座小山碾成粉末。 陶伯的虚影尖叫:“触发!格式化领域!” 埋设在十丈边界的所有节点,同时亮起。 半透明的、带著网格虚影的光膜,瞬间展开,像一个巨大的碗,倒扣在规矩堂周围十丈范围。 光膜內部,景象骤变。 平整的地面变成標准的金属网格板。 空气里浮现出萤光绿的、不断刷新的符文。 温度恆定在二十度,湿度恆定百分之五十,光线恆定柔和白光。 一切,都被强制“標准化”。 那头撞进来的白骨血焰巨兽,一头扎进格式化领域。 然后,僵住了。 它的身体,开始“解构”。 血焰被分解粒子,按固定轨跡循环流动。 白骨被拆解骨材,整齐堆叠。 巨兽的“意识”,十二血骨卫的联合战意,被强行剥离,塞进一个虚擬的“战斗逻辑”里,按固定流程进行“敌我分析”“战术推演”“行动决策”。 十二血骨卫的本体,也从合击阵中跌出,摔在金属网格板上。 他们身上的骨甲,开始自动“標准化重构”。 甲片大小被统一,排列方式被规范,连顏色都被强制调成“標准暗红”。 手里的骨刀,刀身被拉直,刀刃角度被修正,符文被重写为“攻击增幅符文”。 十二个人,像十二个被扔进流水线的產品,正在被强行“改造”。 “这……这是什么邪术?!”血骨卫首领挣扎著想起身,但他的动作被“標准化”了。 起身必须先屈膝,再挺腰,再抬头,步骤固定,速度恆定,无法加速。 他就像个生锈的机器人,用慢动作一点点爬起来。 其他血骨卫更惨,有的还在试图结阵,但阵法步骤被“格式化”成了固定流程,一步错,步步错,卡在半途动弹不得。 规矩堂內,苏婉看得目瞪口呆。 “我靠……这也行?”她咽了口唾沫,“你这规则……太流氓了吧?直接把人家变成遵守纪律的乖宝宝?” 了尘和尚低颂佛號:“阿弥陀佛……此非渡化,此乃……强制皈依。” 沈渡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门口。 他看著在格式化领域里艰难挣扎的血骨卫,摇了摇头。 “太慢了。” 他抬手,左眼光球加速旋转。 “格式化加速。目標:將十二血骨卫,重构为渡街標准防御单元。” 领域內的符文,骤然加速。 金属网格板上,升起十二个透明的、圆柱形的“改造舱”。 血骨卫们被无形之力拖入舱內,舱门闭合。 舱壁上伸出无数细小的机械臂,开始对他们的身体进行“標准化改造”。 骨甲被剥离、测量、重铸。 骨刀被回收、熔炼、重塑。 体內的血傀秘法被解析、拆解、替换成沈渡版本的“格式化能量迴路”。 第20章 王座 连他们的意识,都被强行灌输《渡街居民行为规范守则》和《规矩堂防御单元操作手册》。 整个过程,冰冷,高效,无情。 就像工厂里的流水线,把十二个活生生的半人半傀,改造成了十二个標准的“工具”。 一炷香后。 改造舱开启。 十二个“新”的存在,走了出来。 他们还是穿著骨甲,但甲冑是统一的银灰色,线条简洁,没有任何装饰。 手里还是握著刀,但刀是標准的制式长刀,刀身光滑,没有符文。 头盔被摘掉了,露出下面……没有五官的、光滑的金属面孔。 他们的眼神平静,呆板,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十二人整齐列队,面向沈渡,单膝跪地,齐声开口,声音机械而標准: “渡街防御单元,编號零一至十二,向主人报到。请指示。” 沈渡看著他们,点了点头。 “第一项指令:清扫战场,回收可用资源。” “第二项指令:巡逻渡街,维护秩序。” “第三项指令:待命,准备迎接下一波客人。” 十二防御单元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分散开来,开始执行指令。 金属网格板缓缓消退,地面恢復成平静皮。 格式化领域解除。 但渡街的空气里,多了一层淡淡的、冰冷的秩序感。 苏婉走到沈渡身边,小声问:“你……你把他们都洗脑了?” “不是洗脑。”沈渡看著那些忙碌的防御单元,“是让他们规范化。现在的他们,更高效,更忠诚,更……好用。” 了尘和尚看著那些金属面孔,沉默良久,才道:“主人,此等手段,恐遭天谴。” “天谴?”沈渡抬头,看向暗红色的天空,“虚渊本就是个该遭天谴的地方。我不过是,让这里的疯,疯得更有规矩一些。” 他转身,走回规矩堂。 左眼里的光球,缓缓旋转。 那些天外记忆的碎片,又浮现出来。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个世界里,也有类似的规范化改造。 工厂里的工人,学校里的学生,军队里的士兵,甚至……精神病院里的病人。 所有人,都在被某种庞大的系统,按固定的模板,塑造、矫正、使用。 而他,现在做的,似乎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那个世界的系统叫社会,叫文明,叫现代化。 而他这里的系统,叫“沈渡”。 “所以……”沈渡轻声自语,“我到底是病了,还是……终於清醒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陶伯的虚影,在樑上幽幽嘆息: “规矩立了,恶客收了,但更大的麻烦,怕是要来了……” 血傀老人,不会善罢甘休。 而中枢区的另外两老,梦魘婆婆和无面书生,又会是什么態度? 沈渡坐回喜脉桌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 但苦得真实。 血傀谷,位於虚渊中枢区边缘,是一片由亿万骨骼堆砌成的巨大山谷。 谷中无土无石,只有累累白骨。有人骨,有兽骨,有妖骨,有仙骨,甚至有些骨骼泛著金属或玉石的光泽,不知来自何等存在。 谷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颅骨垒成的宫殿。 宫殿深处,一座完全由脊椎骨拼成的王座上,坐著一个“人”。 说他是人,是因为他大致保持著人的轮廓。 但他全身没有皮肤,肌肉裸露在外,却不是鲜红色,而是暗沉的、像浸透了陈年血渍的黑褐色。 肌肉纹理之间,镶嵌著无数细小的骨片,骨片上刻满蠕动的符文。 他没有头髮,头顶是裸露的头盖骨,头盖骨被精心雕刻成一顶荆棘王冠的形状。 他的脸,一半是乾瘪的、布满老年斑的皮肉,一半是森白的骷髏。 那只仅剩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深处,有一点跳动的血焰。 此人,便是血傀老人,虚渊三老之一,执掌“血肉骨殖”规则的癲狂巨擘。 此刻,血傀老人正闭著眼,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脊椎扶手。 每敲一下,宫殿墙壁上的颅骨,眼洞中就亮起一团血光,发出同步的、沉闷的“咚”声。 像心跳。 突然。 王座左侧,一盏悬掛的、用人皮做的灯笼,毫无徵兆地炸开。 不是燃烧,是像熟透的果实般“噗”地爆裂,皮囊碎片混合著凝固的脂肪,溅了一地。 灯笼里那团用来照明的“魂火”,在空中扭曲、尖叫,然后“嗖”地飞向王座后方。 那里,整面墙壁,是由上千枚身份牌拼接而成。 每一枚牌子,都代表一个血骨卫。 魂火撞在其中十二枚並列的牌子上。 咔嚓、咔嚓、咔嚓…… 十二枚牌子,同时碎裂。 不是裂开,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碾过,碎成齏粉,簌簌落下。 碎粉在半空中,没有落地,而是聚拢,扭曲,最后化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十二个银灰色的、没有面孔的身影,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对著一个青衫年轻人,齐声道:“向主人报到。” 然后画面崩散。 宫殿內,死寂。 颅骨眼洞中的血光,齐齐暗了一瞬。 王座上,血傀老人睁开了眼。 那只浑浊的黄眼里,血焰猛地暴涨,几乎要喷出眼眶。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咧开了嘴。 他只有半边嘴唇,另一边是裸露的牙床,这个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好……好得很……”声音嘶哑得像两块骨头在摩擦,“区区一个刚坠渊的癲子,不仅杀了百相,拆了典狱长,啃了女皇,解构了童谣……现在,连老夫的血骨卫,都敢动。” 他抬起手。 那只手,五指细长,指甲是弯曲的、黑色的骨刺。 对著空中,轻轻一抓。 宫殿深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一个巨大的、锈跡斑斑的铁笼,被八具无头骷髏抬了出来。 笼子里,关著一团东西。 那东西勉强能看出人形,但全身没有皮肤,血肉模糊,像被剥了皮的青蛙,还在微微抽搐。 是恋骨童子。 他的左手齐腕而断,断面已经结痂,但痂是黑色的,边缘有细小的肉芽在蠕动,试图长出新肢,却被笼子里的某种力量压制著。 “干……乾爹……”恋骨童子艰难地抬起头,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充满恐惧,“孩儿……孩儿知错了……” 第21章 流水线 “错?”血傀老人歪了歪头,骷髏那边的牙齿上下叩击,发出咯咯的脆响,“你错在,太弱。弱到被人断了一只手,还被人摸清了底细。” 他站起身。 没有腿,王座下方,是数十条粗大的、由筋腱和血管拧成的触鬚,支撑著他移动。 他移动到笼子前,伸出骨爪,探进笼子,抓住恋骨童子的天灵盖。 五指缓缓收紧。 恋骨童子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的头盖骨,被硬生生捏出五个指洞,黑红色的、粘稠的脑浆混著血,从洞里汩汩流出。 “但再弱,也是老夫的乾儿子。”血傀老人凑近,浑浊的黄眼盯著恋骨童子渐渐涣散的瞳孔,“打狗要看主人。那个叫沈渡的小子,不仅打狗,还把狗链子都熔了,打成他的项圈。” 他鬆开手。 恋骨童子的尸体软软倒下,在笼子里抽搐两下,不动了。 血傀老人转身,那些筋腱触鬚托著他,回到王座。 “传令。”他开口,声音迴荡在颅骨宫殿中,“血巢全员出动,三日之內,踏平渡街。把那小子的神魂带回来,老夫要亲手把他炼成活傀,让他日日啃食自己的血肉,永世不得超脱。” 宫殿墙壁上的颅骨,眼洞中血光大盛,齐声应和: “遵命!” 声音层层叠叠,像千万人同时吶喊。 血傀老人重新闭上眼。 但那只黄眼里的血焰,烧得更旺了。 “规矩……呵呵……”他喃喃,“在虚渊讲规矩?小子,老夫这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虚渊最大的规矩。” “强者为尊,疯者为王!” 渡街,规矩堂。 沈渡坐在喜脉桌前,面前摊著那本无妄经。 册子又厚了些,最新一页上,自动浮现出血傀老人的部分信息,虽然模糊,但关键点很清晰。 血傀老人,本名不详,原为上古魔宗血骨道最后一代传人,渡劫失败,身死道消,一缕残魂坠入虚渊。凭血骨秘法,吞噬万千骸骨,重聚肉身,炼成血傀真身,掌血肉骨殖规则。 其麾下核心势力有三:血骨卫(已废)、血巢、血池。 血巢,乃其培育兵傀之所,內有血傀无数,嗜血好杀,无灵智,唯命是从。 血池,乃其修炼根本,池中血水乃千万生灵精血所化,可腐肉蚀骨,亦可滋养血傀。 另,血傀老人与梦魘婆婆、无面书生,表面共掌中枢区,实则互相忌惮,常有摩擦。 沈渡合上册子。 “血巢……”他轻声道,“看来是批量生產的炮灰。” 苏婉凑过来,手里拿著根不知从哪弄来的糖葫芦。 糖浆是暗红色的,串著的不是山楂,而是一颗颗缩小的、还在眨动的眼球。 她舔了一口,含糊道:“血巢的兵傀我见过,跟丧尸似的,乌泱泱一片,打不死灭不绝,还会互相吞噬进化。血傀老头这是想用人海战术淹死你。” 了尘和尚双瞳中金黑流转:“阿弥陀佛,兵傀无灵,唯余杀戮之欲,超度无用,只能物理超度。” 沈渡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十二防御单元。 这些被格式化改造后的前血骨卫,安静地站著,金属面孔没有任何表情,但眼里的晶体光点稳定地亮著。 “他们,可能应对?”沈渡问。 防御单元零一上前一步,机械音平稳:“根据现有模擬,单个防御单元战力相当於原血骨卫百分之八十五,十二单元协同作战,可应对三倍数量常规兵傀。但血巢兵傀数量通常在千数以上,且拥有血池復活特性,建议启用范围规则打击。” 沈渡点头。 他左眼里的光球,缓缓旋转。 格式化规则,范围十丈,对付少量精锐还行,但对付成千上万的兵傀,效率太低。 需要……更大规模的“规矩”。 他想起了那些破碎的天外记忆里,有一个词,叫“流水线”。 还有另一个词,叫“標准化生產”。 如果把渡街,改造成一条巨大的、针对“癲狂存在”的“標准化生產线”呢? 进来的兵傀,被强制“格式化”成標准防御单元。 防御单元再去对抗更多兵傀。 以战养战,以敌制敌。 就像那个世界的工厂,原料进去,產品出来。 沈渡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个想法,很疯。 但很符合虚渊的调性。 “陶伯。”他唤道。 樑上,陶伯的虚影飘下:“老奴在。” “我要改建渡街。”沈渡道,“把它,改成一条规矩流水线。” 陶伯的雾气剧烈翻涌:“流……流水线?主人,那是何物?” “你不需要懂。”沈渡站起身,“你只需要执行。了尘,你以佛魔之力,在街道两端设引渡口和產出口。苏婉,你用系统扫描整条街的结构弱点,给出加固方案。十二防御单元,你们负责维持改建期间的秩序,任何阻碍者,格式化。” 他走到规矩堂门口,看著这条已经初具“规矩”雏形的街道。 然后,闭上眼。 如今的场面,像是一场高端且疯狂的游戏开场。 左眼光球,第一次全力运转。 不再是释放领域,而是將“格式化”规则的“蓝图”,强行烙印进渡街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每一缕空气。 “流水线,第一环节:识別与分拣。” 隨著他的意念,渡街入口处,地面隆起,长出两座对称的、由骨骼和金属混合构成的塔楼。 塔楼顶端,各嵌著一颗巨大的、不断转动的眼球。 眼球射出的不是光,而是波纹。 任何进入渡街的存在,都会被瞬间分析种类、战力、癲狂类型、威胁等级。 “第二环节:强制格式化。” 街道两侧的房屋,外墙开始变化。 怨憎皮上浮现出整齐的“操作指南”,痴梦肉软化,变成一条条传送带般的肉毯,硬骨脊从房屋中伸出,变成机械臂般的结构,末端是各种工具,骨钳、齿锯、神经鉤。 “第三环节:標准化重构。” 街道中央,地面裂开,升起十二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改造舱”,和之前用来改造血骨卫的一样,但更大,更复杂。 舱壁上伸出密密麻麻的机械臂和导管。 “第四环节:烙印与归档。” 街道尽头,规矩堂门前,浮现出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表面光滑如镜,任何被改造完成的存在,都需要在碑前“打卡”,將自身情况录入石碑,成为渡街的“正式资產”。 “第五环节:任务分配与调度。” 第22章 蒸汽朋克与血肉科技 石碑后方,升起一座小小的指挥台,台上悬浮著一颗不断刷新符文的光球。 那是沈渡左眼光球的子体,负责分配任务。 整个改建过程,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渡街,彻底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一条“街”,而是一座……诡异的、充满蒸汽朋克与血肉科技混合风格的“工厂”。 入口的扫描塔楼,像两个沉默的巨人。 街道两侧是隆隆作响的“生產线”,肉毯传送带缓缓滚动,骨臂机械有节奏地挥舞。 中央的改造舱散发著冰冷的白光。 尽头的石碑映照著幽绿的符文。 就连天空那层肉膜,都被强行“格式化”出了一片规则的网格状区域,网格节点上悬掛著指示牌。 “生產区”“仓储区”“休整区”“废料处理区” 苏婉看著这一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如果她愿意的话。 “沈渡……你……”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这是把整条街,变成了你的……玩具流水线?” 了尘和尚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此非人间之景,亦非地狱之象。主人,此等改造,恐耗心神过巨。” 沈渡脸色確实有些苍白。 左眼里的光球,旋转速度慢了许多,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他眼神很亮。 “无妨。”他轻声道,“血巢兵傀,何时会到?” 苏婉看了看系统界面:“根据血傀谷那边的能量波动推算……最多还有两个时辰。” “够了。”沈渡走到指挥台前,手按在光球上。 “启动流水线试运行。目標:將防御单元零一至十二,进行二次升级。” 十二防御单元毫不犹豫,走向改造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舱门开启,他们鱼贯而入。 机械臂舞动,导管连接,冰冷的白光充斥舱內。 这一次的改造,不再是简单的“格式化”,而是“优化”。 沈渡將左眼光球里,那些天外记忆中的“效率最大化”“结构轻量化”“能量循环利用”等概念,强行灌入改造程序。 一炷香后,舱门再开。 十二个“新”的防御单元,走了出来。 他们的外形更简洁,银灰色的骨甲流动著金属光泽,关节处有细微的符文光晕流转。 手里握著的刀,不再是实体,而是由能量凝聚的、半透明的光刃,可隨时消散或重组。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们的金属面孔上,浮现出了极简的、萤光的表情符號。 平静的直线眼,微弯的嘴角。 零一上前,机械音带著一丝奇异的流畅感。 “二次升级完成。战力评估:原版百分之一百三十五。能量消耗降低百分之二十。服从度:恆定百分百。请主人赐予新编號。” 沈渡想了想:“流水线,第一批標准化战斗单元。编號:规战甲一至甲十二。” “遵命。编號更新。规战甲一,待命。” 其余十一人也同时更新编號,齐声道:“待命!” 沈渡满意地点点头。 他看向渡街入口。 两个时辰,快到了。 虚渊的天空,彻底黑了下来。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像浓稠的血浆泼洒在肉膜上,透不出一丝光。 渡街入口外,雾气剧烈翻涌。 然后,被撕开。 不是一道口子,是成百上千道。 每一道裂口里,都涌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身影。 血巢兵傀。 它们大致保持著人形,但全身没有皮肤,裸露的肌肉是暗红色的,像风乾的腊肉。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血焰。嘴巴咧到耳根,满口参差不齐的尖牙。 它们没有武器,或者说,它们的身体就是武器。 指甲是黑色的骨刺,牙齿能咬碎精铁,肌肉力量足以撕开同类的胸膛。 它们移动的方式,不是走,而是爬。 四肢著地,像野兽般奔腾,速度快得带起残影。 数量,一眼望不到边。 如潮水,如蝗群,朝著渡街入口,汹涌扑来。 所过之处,地面留下焦黑的、带著腐蚀性的脚印。 空气里瀰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尸臭味。 规矩堂內,苏婉脸色发白:“这……这也太多了吧?一千?两千?血傀老头是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了尘和尚双瞳中金黑之色急剧流转:“不止……这些兵傀体內,有血池印记,死亡后尸骸会被血池回收,重塑再生。除非彻底湮灭,否则……杀之不尽。” 沈渡站在指挥台前,手按光球,表情平静。 “启动流水线,全功率运转。” “塔楼,开启敌我识別。” “生產线,进入战斗状態。” “规战单元,前出迎敌。” “石碑,开始记录战果。” 一连串指令下达。 整条渡街,活了。 入口处,两座塔楼顶端的眼球,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扫过衝来的兵傀潮。 瞬间,每个兵傀头顶,都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標籤: 【目標类型:血巢兵傀(標准型)】 【战力评估:低(约等於筑基期体修)】 【威胁等级:低(数量优势)】 【建议处理方式:流水线格式化】 標籤出现的瞬间,街道两侧的“生產线”动了。 肉毯传送带突然加速滚动,骨臂机械伸出,不是攻击,而是……“抓取”。 最前排的几十个兵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骨臂钳住,拖上肉毯,固定。 然后,传送带將它们送向改造舱。 舱门大开。 兵傀被扔进去。 舱內,机械臂舞动。 不是杀戮,是……“改造”。 格式化规则全力运转,强行抹去兵傀体內的血池印记,剥离其杀戮意识,重构其身体结构。 十息之后。 舱门再开。 走出来的,不再是暗红色的、狰狞的兵傀。 而是银灰色的、面无表情的、和规战单元外形一致的“新单位”。 它们走出舱门,在石碑前停顿一息,情况录入。 然后,转身,加入规战单元的队列,面向后续涌来的兵傀,举起了能量光刃。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 像一条真正的流水线。 原料兵傀从入口送入,经过格式化改造,变成標准战斗单元,產出,归档,投入使用。 越来越多的兵傀被“捕获”“改造”“转化”。 渡街入口处,出现了诡异的景象: 一边是潮水般涌来的暗红色兵傀。 一边是流水线般高效运转的银灰色改造系统。 中间,是不断扩大的、整齐列队的银灰色方阵。 第23章 侵蚀 兵傀衝进来,被改造。 改造后的单位,加入方阵。 方阵扩大,捕获效率提高。 循环往復。 血巢兵傀的数量优势,正在被迅速抵消。 而且,被改造后的单位,战力比原版兵傀更强,更有序,更……不怕死。 因为它们根本没有“死”的概念,只有“任务完成”和“任务失败”。 指挥台前,苏婉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算什么?自己打自己?还越打越多?”她转头看向沈渡,“你这流水线……是能把敌人的兵,变成你的兵?” 沈渡左眼光球缓缓旋转:“不止。改造过程中,我会读取兵傀的部分记忆碎片,了解血巢的內部结构、兵力分布、弱点所在。这些情况,会匯总到石碑,成为情报。” 他指向石碑。 石碑表面,符文疯狂刷新,其中夹杂著画面片段: 血巢內部,巨大的、由血肉构成的巢穴,无数兵傀如蛆虫般在其中蠕动、撕咬、进化。 血池,一片望不到边的血海,海面上漂浮著无数残缺的尸骸,海底有巨大的阴影游动。 血傀老人的颅骨宫殿,以及……宫殿深处,那盏刚刚炸裂的人皮灯笼。 “看。”沈渡轻声道,“血傀老头,已经开始急了。” 血傀谷,颅骨宫殿。 血傀老人站在一面完全由凝固的血浆构成的“镜”前。 镜中映出的,正是渡街入口处的景象。 他的十二血骨卫,变成了银灰色的、没有面孔的“规战单元”。 他派出的上千兵傀,正被一条诡异的“流水线”吞噬、改造、转化成敌人的兵力。 越打,敌人越多。 而渡街內部,那个叫沈渡的小子,甚至没亲自出手。 “流……水……线……” 血傀老人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那只黄眼里的血焰,已经不再跳动,而是凝固成了两朵冰冷的、幽蓝色的火。 “好小子……老夫小看你了。”他缓缓转身,筋腱触鬚托著他,走向宫殿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门是黑色的,非木非石,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纹路里有粘稠的液体在流动。 血傀老人停在门前,伸出骨爪,按在门上。 “本来不想用这个……”他喃喃,“但你的规矩,让老夫觉得……很噁心。” “虚渊,不需要秩序。只需要混乱,疯狂的混乱。” 骨爪用力。 门,开了。 门后,不是房间。 是一片……血色的星空。 星空下,悬浮著三样东西。 一颗巨大的、还在搏动的心臟。 一具残缺的、但散发著恐怖威压的骷髏。 一滴悬浮的、不断变换形態的黑色血滴。 血傀老人看向那颗心臟。 “老伙计,睡够了吧?”他嘶哑地笑,“该起来……吃点新鲜的了。” 他张嘴,吐出一口精血。 精血落在心臟上。 心臟猛地一震。 然后,开始膨胀。 一倍,两倍,十倍…… 最后,变成了一座小山大小的、暗红色的肉山。 肉山表面,裂开无数张大小不一的嘴,每张嘴都在喘息、呻吟、嘶吼。 肉山下方,长出成千上万条粗短的、布满吸盘的触手。 触手舞动,肉山缓缓“站”了起来。 它没有眼睛,但所有的嘴,都转向了渡街的方向。 “去吧。”血傀老人挥手,“去把那条碍眼的流水线,连皮带骨,吞了。” 肉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混合了千万种声音的咆哮。 然后,迈开触手,朝著宫殿外,缓缓“走”去。 每一步,地面都剧烈震颤,骨骼崩碎。 血傀老人看著肉山离去的背影,黄眼里幽蓝的火,跳了一下。 “规矩?呵……”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规矩,都是笑话。” 他转身,看向那具骷髏和那滴黑血。 “至於你们……再等等。” “等那小子,被饕餮啃得差不多了,你们再去……收尸。” 宫殿深处,传来低沉的笑声。 像无数个声音,在同时窃笑。 渡街。 流水线已经运转了整整一个时辰。 超过八百兵傀被转化,规战方阵扩大到了三百人。 银灰色的浪潮,反过来开始向外推进。 血巢兵傀的攻势,明显减弱了。 但沈渡左眼的光球,裂纹越来越多。 全力维持流水线的运转,同时还要处理源源不断涌入的“兵傀记忆碎片”,对他的神魂负担极大。 那些碎片里,充满了杀戮、吞噬、痛苦、疯狂。 虽然被格式化规则过滤了一遍,但残留的负面情绪,依然在侵蚀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兵傀生前的片段。 有的是被血傀老人抓来的无辜修士,被活生生炼成兵傀,意识湮灭前最后的嘶吼。 有的是虚渊本土诞生的癲狂生物,被血巢捕获,强行改造。 还有的,甚至来自其他世界,意外坠入虚渊,成了血池的养料。 混乱,痛苦,绝望。 这些情绪,像毒药,一点点渗入沈渡的“规矩”里。 他开始感到烦躁。 那些银灰色的规战单元,在他眼里,不再只是“標准化產品”。 他“看到”了他们被改造前的样子,看到他们曾经的挣扎,看到他们被强行抹去的“自我”。 规矩……真的是对的吗? 把一个个活生生的存在,哪怕它们已经疯了,强行改造成整齐划一的“工具”,剥夺它们所有的个性、记忆、情绪…… 这和血傀老人把修士炼成兵傀,有什么区別? 沈渡的左眼,突然剧痛。 光球表面的裂纹,猛地扩散。 一道裂痕,直接贯穿了球体。 那些被压抑的、来自天外记忆的质疑,和此界癲狂的混乱,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秩序是暴政!” “混乱才是自由!” “格式化就是谋杀!” “规矩就是枷锁!”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对冲。 沈渡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主人!”了尘和尚上前。 “別碰我!”沈渡低吼,左眼里,光球开始失控地旋转,光芒明灭不定。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分裂、重叠。 一边是整齐划一的流水线,银灰色的规战单元,冰冷的符文。 一边是混乱癲狂的血巢兵傀,暗红色的肌肉,嘶吼的嘴,疯狂的眼。 一边是那个世界的钢铁丛林,井然有序却压抑窒息。 一边是虚渊的血肉地狱,混乱癲狂却自由放纵。 我是谁? 我在做什么? 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第24章 混乱是自由 沈渡抱住了头。 指挥台上的光球子体,也开始明灭不定。 整条规矩流水线,运转骤然停滯。 扫描塔楼的眼球黯淡。 肉毯传送带停止。 改造舱的机械臂僵在半空。 规战单元们,动作变得迟缓,眼中的萤光开始紊乱。 苏婉脸色大变:“沈渡!稳住!你的规则在崩溃!” 了尘和尚双瞳中金黑光芒大盛,试图用佛魔之力稳住沈渡的心神。 但两股力量刚一接触,就被沈渡左眼里那失控的光球,狠狠弹开。 了尘倒退三步,嘴角溢血。 “主人心神已乱……规则反噬……”他艰难地道。 就在这时。 渡街入口外,地面剧烈震动。 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阴影,缓缓逼近。 阴影所过之处,血巢兵傀纷纷退避,像潮水般分开。 然后,那东西,出现在了入口处。 是一座肉山。 一座由无数血肉、嘴巴、触手构成的,小山般的肉山。 它身上所有的嘴,同时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饿!” 声音里,带著吞噬一切的疯狂。 血傀老人的底牌之一。 饕餮。 而此刻的沈渡,正跪在指挥台前,左眼光球濒临破碎,心神失守。 规矩流水线,停滯。 规战单元,紊乱。 强敌,已至门前。 绝境。 沈渡抬起头,左眼里,光球的碎片在瞳孔中旋转,映出那座逼近的肉山。 他忽然笑了。 笑得癲狂,笑得……释然。 “秩序是暴政……混乱是自由……” “那如果……我既不要秩序,也不要混乱呢?” 他伸出双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然后,用力一拧。 不是物理的拧。 是意识层面的……“撕裂”。 “既然两套认知都在打架……” “那就” “打得更疯一点吧!” 他左眼里,那枚濒临破碎的光球,轰然炸开。 不是毁灭。 是……涅槃。 光球的碎片,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亿万颗微小的、闪烁著不同光芒的星辰,在他左眼的瞳孔深处,重新凝聚。 不再是规则的聚合体。 而是……一片“星云”。 一片由秩序碎片、混乱碎片、记忆碎片、规则碎片…… 所有碎片,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混沌的、癲狂的、不可名状的“新东西”。 沈渡把它叫做。 “妄念星云”。 它没有固定的规则。 它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 它可以是秩序,可以是混乱,可以是吞噬,可以是游戏,可以是格式化,也可以是…… 完全隨机的疯狂。 它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或者说,规则就是…… “我当下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沈渡站了起来。 左眼里,那片星云缓缓旋转,光芒变幻不定,时而冰冷有序,时而癲狂混乱。 他看著那座已经挤进渡街入口的肉山“饕餮”。 然后,抬手,对著它,轻轻一指。 “你的规矩,是吃。” “那我的规矩是……”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撕裂的笑容。 “让你吃到……吐。” 指尖,一点星光飞出。 不是光,不是能量,不是规则。 是一段……“概念”。 一段名为“无限增殖与不可消化”的妄念概念。 星光没入肉山。 肉山所有的嘴,同时僵住。 然后,开始……呕吐。 不是吐出血肉。 而是吐出……更多嘴。 一张嘴吐出一张新嘴,新嘴再吐,子子孙孙,无穷匱也。 肉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增殖”。 每一张嘴里,都在源源不断地“生”出新的嘴,新的嘴又生嘴…… 它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很快,它就膨胀到了连渡街入口都塞不下的程度。 它的触手胡乱挥舞,它的嘴巴疯狂开合,但吐出来的,只有更多的嘴。 它“吃”不掉任何东西,因为它自己,正在被“吃”的概念反噬。 无限增殖,不可消化。 它成了自己“吞噬”规则的囚徒。 肉山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但咆哮声也被无数张嘴的呕吐声淹没。 它挣扎著,想要后退,但身体太庞大,卡在入口处,动弹不得。 沈渡看著它,左眼星云旋转,光芒冷漠。 “血傀老头,送来的第一道菜,味道不错。” 他转身,看向指挥台。 手按在已经黯淡的光球上。 “规矩流水线,升级。” “新规则:妄念星云自適应模式。” “从现在起,这条流水线……会自己疯。” 光球重新亮起。 但光芒,不再是稳定的白光。 而是变幻不定的、七彩流转的、癲狂的光。 整条渡街,再次“活”了过来。 但这一次,活得……更疯了。 扫描塔楼的眼球,开始跳诡异的舞蹈。 肉毯传送带,时而正转,时而反转,时而扭成麻花。 改造舱的机械臂,不再按固定流程工作,而是隨机抽取“改造方案”。 有的兵傀被改成了会唱歌的石头,有的被改成了长腿的茶杯,有的被改成了会写诗的麵条…… 规战单元们,身上的银灰色开始褪去,变成了五顏六色,手里的光刃也变成了各种奇怪的东西。 鸡毛掸子、痒痒挠、拨浪鼓…… 整条街,变成了一场荒诞的、盛大的、失控的狂欢。 而沈渡,站在狂欢的中心,左眼星云旋转,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 “这才对嘛……” “虚渊,就该这么玩。” 他看向血傀谷的方向,轻声说: “下一道菜,该上了吧?” “我等著呢。” 肉山饕餮在渡街入口处扭曲、膨胀、崩溃。 它那成千上万张嘴里,如今吐出的不再是吞噬的欲望,而是自我繁殖的诅咒。 每一张新生的嘴都在尖叫,都在呕吐,都在诞下更多尖叫呕吐的嘴。 这景象已非“战斗”,而是一场荒诞到令人作呕的繁衍瘟疫。 沈渡站在规矩堂前,左眼中那片新生的“妄念星云”缓缓旋转。 它不再冰冷,不再有序,而是一团混沌的、流淌著斑斕色彩的漩涡。 漩涡深处,时而闪过囚禁的锁链虚影,时而浮现吞噬的巨口,时而又跳出游戏般的童谣符文,但这一切都被一层更混沌、更不可名状的光晕包裹、扭曲、打乱。 他感觉很好。 从未这么好过。 那些撕扯他神魂的“两套认知”。 属於此界修士的癲狂,与来自陌生天地的冰冷秩序。 並未消失,也未融合。 它们只是被更疯狂的东西碾碎了,然后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胡乱泼洒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只属於他沈渡的疯法。 第25章 混沌为基 “规则?规矩?”沈渡低笑,声音带著三重回音,仿佛有三个人在同时发笑,“那都是给还没疯透的人准备的拐杖。” 他抬手,对著那座已经膨胀到堵塞半个街区、仍在无限增殖的肉山,轻轻一握。 “散了吧。”他说。 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 但肉山饕餮那亿万张尖叫的嘴,突然同时停滯。 紧接著,所有嘴巴开始向內坍缩,不是消失,而是彼此吞噬。 一张嘴吞掉旁边另一张,被吞掉的嘴在它內部继续尖叫、呕吐、生出新嘴,新嘴再反向吞噬母体……循环,反转,无尽的自我消化。 几个呼吸间,那座庞大的肉山,就在无声的、自我指向的疯狂吞噬中,化为地面上粘稠的一滩不断冒泡的、五顏六色的浓浆。 浓浆还在微微蠕动,里面似乎有无数微小的嘴巴在开合,但已不成气候。 沈渡左眼的星云里,属於“饕餮”的那点“吞噬与无限增殖”的妄念精华,被悄然吸收,星云的色彩又多了一抹暗红与混沌。 渡街暂时安静下来。 但那种安静,带著毛骨悚然的意味。 整条街的“自適应疯癲流水线”还在运转,只是方式更加……隨意。 扫描塔楼的眼球在跳一种抽搐般的舞蹈,肉毯传送带时而像波浪般起伏,时而把自己打个结。 改造舱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里面传来锯骨头、吟诗、炒菜、哭泣等乱七八糟的声响。 规战单元们,现在或许该叫“疯战单元”,顏色五花八门,有的头顶长出了花,有的脚变成了轮子,手里的武器更是千奇百怪,但都安安静静地列著队,眼神透著一种茫然的、隨时可能爆发的癲狂。 苏婉从一座歪斜的屋角后探出头,双色瞳孔里系统光幕刷得飞快: 【警告!检测到无法解析的高位混沌法则!】 【警告!目標『沈渡』精神波动进入不可测状態!】 【警告!环境规则污染指数突破閾值!建议立即脱离!】 她舔了舔嘴唇,非但没跑,反而眼睛发亮:“这才对味儿!系统,记录!这绝对是s+级的研究样本!” 了尘和尚站在沈渡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合十,但指节微微发白。 他双瞳中的金黑之色流转得极为缓慢,仿佛被某种更大的混乱压制著。 “主人,”他声音乾涩,“此力……恐伤天和,亦损己身。” 沈渡回头看了他一眼,左眼星云旋转,映出了尘和尚体內那佛魔共生的新契约。 契约很稳固,但在星云的视角下,那稳固……像是一层脆弱的冰。 “了尘,”沈渡忽然问,“你说佛渡眾生,魔杀眾生。那如果眾生……根本不想被渡,也不想被杀,只想按照自己的样子疯下去呢?” 了尘愣住了。 这个问题,超出了他佛魔两套认知的范畴。 沈渡笑了笑,不再追问。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抬头,望向血傀谷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和建筑。 “血傀老头不会罢休。”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丟了饕餮,丟了上千兵傀,还丟了脸面。接下来,该动真格了吧?” 他左眼的星云,微微加速旋转,流露出一种……期待。 “陶伯。”他唤道。 樑上的管家虚影艰难地凝聚起来,雾气比之前稀薄了不少,声音也有些发颤:“老……老奴在。” “流水线,调整一下。”沈渡指了指街上那些疯癲的单元和设施,“太乱了,看著眼晕。给它们分分类,比如……会唱歌的站左边,会跳舞的站右边,会一边唱歌一边跳舞还抽自己耳光的,站中间。” 陶伯的虚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雾气差点散开:“主、主人……这分类標准……” “標准就是没有標准。”沈渡打断他,“你觉得该怎么分,就怎么分。分错了也没关係,让它们自己打一架,贏的说了算。” 陶伯:“……” 了尘:“……” 苏婉:“噗,哈哈哈哈!好玩!太好玩了!我帮你!我会鑑定!”她蹦蹦跳跳地跑向一个正在用痒痒挠给自己挠背的疯战单元。 沈渡不再理会街上的混乱,转身走回规矩堂。 喜脉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他端起骷髏茶杯,將冰冷的、带著铁锈味的茶水一饮而尽。 凉意顺著喉咙滑下,让他左眼星云的旋转稍微平缓了一丝。 他能感觉到,这新生的“妄念星云”强大、诡异、隨心所欲,但也极度不稳定,且消耗巨大。 刚才对付饕餮看似轻鬆,实则瞬间抽走了他大量精神力量。 而且,星云在吸收那些杂乱的妄念时,也会將其中混乱的情绪和记忆碎片一併捲入,衝击他的神智。 必须儘快適应,並找到……“餵养”和“控制”这星云的方法。 无妄经在怀里微微发烫。他掏出来,册子又厚实了许多。 最新一页上,字跡正在艰难地形成,墨跡晕染,字形扭曲,仿佛执笔之手也在颤抖: 妄念星云初解: 混沌为基,无序为表。 纳万妄而不凝一规,容千癲而自成一体。 其用也,隨心而变,应念而生。 其险也,反噬无常,神销魂散。 慎之……慎之…… 字跡到这里,戛然而止,纸面上留下几个颤抖的墨点。 沈渡合上册子,指尖抚过封面上那些搏动的血管。 无妄经也在適应他的变化,或者说,在记录一种前所未有的病症。 “主人。”了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手里托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小块凝结的、半透明的结晶,顏色在不断变幻,內部似乎封存著一点微缩的、不断增殖又自我吞噬的肉山虚影。 是饕餮被彻底“消化”后,留下的最纯粹的妄念结晶,比之前从恋骨童子那里得到的骨粉提炼出的结晶,品质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此物能量暴烈混乱,但位格颇高。”了尘將结晶奉上。 沈渡接过,结晶触手温凉,但內部那股疯狂增殖又自我毁灭的意蕴,让他左眼的星云都微微悸动。 他没有立刻吸收,而是將其握在掌心,细细感受。 就在此时。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巨响,从渡街之外,虚渊的深处传来。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规则的震颤。 紧接著,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瀰漫而来。 第26章 血池 天空那层肉膜,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並开始向下渗出粘稠的、散发明亮金属光泽的血雨。 血雨落在渡街的建筑物上,落在那些疯战单元身上,落在平静皮铺就的地面。 嗤~ 被血雨沾染的地方,立刻冒出腥臭的白烟。 怨憎皮发出尖锐的咒骂然后迅速枯萎。 痴梦肉剧烈抽搐,做起了血腥的噩梦。 硬骨脊吟唱的诗句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疯战单元们身上的顏色开始消退,银灰色的基底重新显露,但表面浮现出扭曲的、痛苦的血色纹路。 整条刚刚“活泼”起来的渡街,瞬间被拖入一种沉重、痛苦、充满腐蚀性的氛围中。 “血池……血雨倾盆……”苏婉捂住了鼻子,系统光幕狂闪,“是血傀老人的血池领域外放!他在用整个血池的力量污染这片区域!小心,这血雨能腐蚀规则,侵蚀神魂!” 了尘和尚身上腾起金黑交织的光芒,將落向他和沈渡的血雨挡在三尺之外,但光芒也在被持续消耗,滋滋作响。 沈渡站在规矩堂门口,任由几滴血雨落在肩头。 道袍瞬间被蚀穿几个小洞,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更有一股暴戾、痛苦、充满怨恨的情绪,顺著伤口试图钻入他的意识。 左眼星云猛地一转。 那股入侵的负面情绪,像是撞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漩涡,被瞬间撕碎、搅拌,然后化作一点暗淡的红色,融入星云的混沌背景中。 皮肤上的灼烧感也迅速消退。 “味道有点冲。”沈渡评价道,抬手抹去肩头的血渍,被腐蚀的皮肤下,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新生的皮肤带著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他抬头,望向血雨来的方向。 只见渡街尽头的迷雾,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彻底驱散。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翻涌著暗红色波涛的海洋,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血池。 真正的血池。 池面上漂浮著无数残缺的尸骸、扭曲的兵器、破碎的法宝,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 浓烈的死亡、怨恨、疯狂的气息,如同有形的巨浪,一波波拍打过来。 而在血池中央,一座完全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缓缓升起。 王座上,血傀老人端坐。 他此刻的形態,比在颅骨宫殿中更加骇人。 身躯膨胀到了三丈高,裸露的肌肉完全变成了黑红色,如同冷却的岩浆,上面布满了裂痕,裂痕中不断渗出粘稠的、散发高温的血浆。 那半边骷髏脸,眼洞中燃烧著幽蓝色的冰冷火焰。 另半边乾瘪的人脸,则扭曲著极致的愤怒。 他的下半身,不再是筋腱触鬚,而是直接与血池相连,无数粗大的血管从王座下方伸出,扎入血池深处,隨著血池的波涛而律动,仿佛他成了血池本身的一部分。 “沈!渡!” 血傀老人的声音不再是嘶哑,而是变成了千百个重叠的咆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带著无尽的怨毒,震得整个渡街都在颤抖。 “你竟敢……竟敢毁我饕餮!炼我血卫!污我兵傀!” 每说一句,血池就掀起更高的浪涛,血雨更加密集。 “今日,老夫便以血池为鼎,以亿万血魂为柴,將你生生炼成血池最深处的孽障!让你永世哀嚎,供我驱策!” 隨著他的咆哮,血池沸腾了。 池面裂开无数道巨大的口子,一具具庞大、狰狞、散发著恐怖气息的身影,从血池深处爬出。 有身披残破重甲、手持巨型骨刃的无头骑士,骑著的梦魘兽眼眶燃烧著血焰。 有完全由无数尸骸拼接而成的缝合巨怪,每一步都地动山摇,身上张开数百张流涎的嘴。 有下半身是巨大蜈蚣、上半身是嫵媚女子但长著七条手臂的妖物,每只手里都握著不同的血腥兵器。 还有更多根本无法形容的存在,它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强大、疯狂,且与血池同源,在血雨中得到源源不断的加持。 这是血傀老人真正的底蕴,是血池千万年来孕育和吞噬的癲狂精华,每一个,都至少有著堪比之前“区霸”的实力,甚至更强。 它们爬出血池,发出震天的咆哮,裹挟著血浪与腥风,朝著小小的渡街,碾压而来。 数量,成百上千! 与此同时,血傀老人座下的白骨王座也开始发生变化。 王座的扶手、靠背、基座上,那些骷髏头骨的眼洞齐齐亮起血光,嘴巴开合,开始吟唱一种古老、晦涩、充满恶意的咒文。 隨著咒文的吟唱,血池上空,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由血光构成的复杂法阵。 法阵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禁錮、炼化、湮灭的恐怖规则气息,锁定了整片渡街区域。 血池倾巢而出,血阵笼罩天地。 绝杀之局。 苏婉脸色煞白,连她那个不靠谱的系统都发出了尖锐的、前所未有的警报。 了尘和尚双瞳中的金黑光芒急剧闪烁,佛性与魔性都在沸腾,准备拼死一搏。 陶伯的虚影缩在樑上,雾气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细微的颤抖。 街上的疯战单元们,在血雨和恐怖威压下,开始出现紊乱,有的抱头蹲下,有的胡乱攻击周围,有的甚至开始融化。 沈渡站在规矩堂门口,看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血色大军,看著那缓缓压下的炼化血阵,左眼中的星云,旋转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 不是恐惧,不是退缩。 而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癲狂的兴奋。 “血池为鼎?亿万血魂为柴?” 他低声重复,然后,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癲狂,最后变成了响彻渡街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猛地踏前一步,踩在门前的台阶上,面对滔天血浪,张开了双臂。 左眼中的妄念星云,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单一的光,而是无数种色彩、无数种形態、无数种意念的疯狂喷发! 星云旋转的中心,仿佛打开了一个通往不可知深处的孔洞。 “你要炼我?” 沈渡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狂热,如同盯上猎物的疯兽。 “那不如……”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碾压而来的血色大军,对准那覆盖天地的炼化血阵,对准血池中央那座白骨王座,以及王座上那与血池一体的血傀老人。 第27章 食我者 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穿透了血浪的咆哮与咒文的吟唱: “先尝尝,被自己的鼎和柴,反噬的滋味!” “妄念星云,第一相!” “【食我者,必自食】!” 嗡!!! 左眼星云中心的孔洞,爆发出无形的、但让所有存在灵魂战慄的吸力! 这吸力並非针对物质,也非针对能量。 它针对的,是“概念”,是“联繫”,是血傀老人与血池之间那“以池为鼎,以魂为柴,炼化他人”的根本妄念与规则联结! 血傀老人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感觉到,自己与血池之间那千丝万缕、牢不可破的联繫,正在被一股蛮横、诡异、无法理解的力量,疯狂地……反向抽取! 不是抽取力量,而是抽取这“炼化”关係本身! 他试图以血池炼化沈渡的妄念,他对血池的绝对掌控之念,血池中亿万血魂被奴役、被炼化的痛苦与怨恨之念…… 所有这些构成“血池炼化体系”的意念与规则联繫,此刻都成了沈渡那疯狂星云的“食物”! “不!!这是什么邪法?!!”血傀老人发出惊怒的咆哮,幽蓝火焰从眼洞中喷出三尺高。他疯狂催动咒文,试图稳固联繫,镇压血池。 但晚了。 沈渡左眼的星云,已经“咬”住了那最核心的“炼化之念”,並开始疯狂“咀嚼”“吞咽”! 效果,立竿见影,且荒诞恐怖。 那原本碾压向渡街的血色大军,衝锋的势头猛地一滯。 冲在最前面的无头骑士,它座下梦魘兽的血焰突然倒卷,將它自己点燃,骑士在火焰中无声挣扎。 缝合巨怪身上那几百张流涎的嘴,突然开始互相撕咬,吞噬彼此的血肉,巨怪在自噬中轰然解体。 七臂蜈蚣妖女嫵媚的脸庞扭曲,七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將手中的兵器,狠狠刺向自己的身体…… 它们与血池的联繫被扭曲、反噬,攻击的欲望,转向了自身! 天空中的炼化血阵,光芒急剧明灭,阵纹开始扭曲、错乱 。原本笼罩渡街的炼化之力,突然失控地回卷,反而开始“炼化”起血池本身! 血池表面沸腾得更剧烈,但那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內部规则衝突引发的崩溃! 而血池中央,与血池一体的血傀老人,承受了最直接、最可怕的反噬。 他座下的白骨王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骷髏头骨一个接一个炸裂。 他那黑红色的岩浆身躯上,裂痕疯狂蔓延,大量高温血浆喷涌而出,不是他在控制血池,而是血池的力量在失控地倒灌、衝击他的身体! “啊!!!”血傀老人发出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感觉到,自己千万年来构筑的“血池炼化体系”,正在从內部被瓦解。 他对血池的掌控,变成了血池对他的反噬。 他炼化他人的妄念,变成了自身被炼化的痛苦。 血魂的怨恨,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就是他这个主人! “停手!沈渡!停下!老夫认栽!!”血傀老人终於怕了,在剧痛与崩溃边缘嘶吼,“血池给你!中枢区的权力给你!老夫愿奉你为主!!停下!!” 沈渡充耳不闻。 他左眼的星云旋转到了极致,色彩绚烂到诡异,瞳孔深处仿佛有宇宙生灭。 疯狂地吞食著那庞大而美味的“炼化体系”妄念,让他感到一种灵魂层面的饱足与愉悦。 “认栽?”沈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血傀老头,你还没明白吗?” “在我这里,没有认栽,只有……” “被吃光。” 他右手五指,猛地握紧! “食我者,必自食,尽!” 咔嚓!!! 血傀老人与血池之间,那无形的、但至关重要的核心联结,被沈渡的妄念星云,硬生生“咬断”了! 並非物理的断裂,而是概念与规则层面的彻底“剥离”! “不!!!”血傀老人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 下一刻,失去了与血池联结的他,那庞大的岩浆身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急剧萎缩、乾瘪、崩解。 幽蓝的火焰熄灭,黑红的肌肉化为飞灰,骨骼寸寸断裂。 而失去了掌控者的血池,彻底暴走了。 亿万血魂的怨恨失去了压制,开始疯狂互相吞噬、攻击一切。炼化血阵崩溃的能量倒捲入池,引发更剧烈的爆炸。血浪滔天,却不再有统一的方向,只是疯狂地內卷、撕裂、蒸发…… 那成百上千的血池精锐,在自噬与池水暴动中,迅速减员、崩溃。 渡街之前,仿佛上演著一场盛大而惨烈的血色自毁狂欢。 沈渡站在规矩堂前,左眼星云的光芒渐渐收敛,旋转速度放缓。 他脸色微微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击的消耗超乎想像,但眼中却燃烧著亢奋的火焰。 他抬手,对著那片正在自我毁灭的血池,虚虚一抓。 星云流转,一股无形的吸力再次產生,但这次温和了许多。 从那暴走的血池深处,从那崩溃的血傀老人残躯中,从那无数自噬的血魂湮灭处,一点点纯粹到极致、但也混乱到极致的暗红色精华,被剥离出来,跨越空间,匯聚到沈渡掌心。 最终,凝结成三样东西: 一滴不断变换形態、內部仿佛有血海翻腾的黑色血滴,是血池本源精华。 一颗缩小到拳头大小、但强劲搏动、表面有狰狞面孔浮现的暗红心臟,是血傀老人的生命与规则核心。 以及,一小撮不断蠕动、发出细微尖啸的灰色粉末,是亿万血魂怨恨执念的凝萃。 这三样东西,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但在沈渡左眼星云的注视下,都显得无比……美味。 他珍而重之地將它们收起。 然后,看向那片仍在沸腾、但规模已缩小大半、且混乱不堪的血池。 也看向血池后方,那隱於更深迷雾中的中枢区方向。 “一道主菜,三道点心。”沈渡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左眼星云幽幽旋转。 “味道不错。” “下一顿,该去哪儿吃呢?” 规矩堂前,血雨不知何时已停。 天空的肉膜褪去暗红,恢復了那种昏黄的光亮。 渡街上,疯战单元们渐渐停止了紊乱,茫然地站在原地,身上的顏色重新变得花里胡哨。 苏婉从掩体后走出,看著那片狼藉的、缩小了至少一半的血池,又看看沈渡的背影,双色瞳孔里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第28章 血肉骨殖 了尘和尚长长地宣了一声佛號,声音复杂难明。 陶伯的虚影重新凝聚,看著沈渡,雾气中透著深深的敬畏。 而虚渊的更深处,那些古老的存在,那些一直冷眼旁观的存在,此刻,终於无法再保持沉默。 数道强横无匹、性质各异、但都带著浓浓忌惮与审视的意念,如同探照灯般,从迷雾深处扫来,落在了渡街,落在了规矩堂,落在了那个青衫年轻人的身上。 沈渡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他转过身,面向虚渊深处,左眼星云平静旋转,嘴角却勾起一个微小而疯狂的弧度。 虚渊欢迎您。 请务必保持…… 清醒的疯狂。 盛宴,才刚刚开始。 血池的余烬尚未彻底冷却,空气中瀰漫著焦糊与甜腥混杂的诡异气味。 渡街的“疯癲流水线”在经歷短暂混乱后,竟自发地……进化了。 扫描塔楼的眼球不再跳舞,而是分裂出更多细小的复眼,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扫描著周围的一切,並將杂乱的信息投射在肉毯传送带上,形成不断流动的光怪陆离的图案。 改造舱的门变成了不断开合的嘴巴,咀嚼著空气中残留的血气与癲狂意念,偶尔吐出一些更加奇形怪状、但似乎拥有某种“功能”的小玩意儿。 比如会自己扫地的人头蜘蛛,或者用骨头敲打出诡异节拍的肋骨鼓手。 沈渡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盘坐在规矩堂內的喜脉桌前,面前摊著那三样从血池废墟中提取的战利品。 黑色血滴悬浮在左掌心上方寸许,不断变换著形態,时而如狰狞鬼面,时而如翻腾血海,时而又缩成一枚不断搏动的诡异符文。 它蕴含著血池最本源的那股“吞噬、融合、孕育癲狂”的规则力量,狂暴而混乱。 暗红心臟在右掌心沉稳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动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发出闷雷般的轻响。 心臟表面那些扭曲的面孔时隱时现,无声嘶吼。 这是血傀老人毕生修炼的精华,是他“血肉骨殖”规则与庞大生命力的凝结,更残留著他最后的不甘与怨毒。 至於那一小撮灰色粉末,则被装在一个用怨憎皮边角料缝製的小袋里,放在桌上,仍在微微蠕动,发出只有神魂才能感知的、亿万份叠加的细微尖啸。 这是最纯粹的痛苦与怨恨的结晶,是极致的负面情绪燃料。 沈渡左眼的妄念星云缓缓旋转,映照著这三样东西。 星云深处,似乎有无数细小的触鬚探出,渴望地將它们包裹、解析、品尝。 但他没有立刻吸收。 他在“消化”刚才那一战的收穫。 “食我者,必自食。”沈渡轻声重复著自己临时命名的招式。 这並非预先设计好的规则,而是在那一刻,妄念星云感应到血傀老人那“炼化”的庞大妄念后,自发演化出的针对性“疯法”。 它精准地抓住了对方力量体系的根基,掌控与奴役的妄念,並以其为食,引发了可怕的反噬。 这力量强大、诡异、防不胜防。 但也……极度危险。 沈渡能感觉到,在施展那一招的瞬间,他自己的意识也差点被那亿万血魂的怨恨洪流衝垮。 若非妄念星云本身就是一个混沌的、能够容纳並扭曲各种意念的漩涡,他可能已经迷失在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里,变成另一个只知道怨恨的疯子。 “主人。” 了尘和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手中托著一个木盘,上面放著两杯新沏的茶。 茶水澄澈,却泛著淡淡的金黑两色光晕,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能安定心神的檀香与一丝凛冽的魔气混合的味道。 “贫僧以佛魔之力温养清心茶,或可助主人寧神。” 沈渡抬眼看了他一眼,了尘的阴阳双瞳此刻平静无波,但沈渡能看到他体內那佛魔契约在微微震颤,显然刚才那一战也对他造成了不小的衝击。 尤其是沈渡最后施展的那种顛覆性的、近乎规则倒转的力量,超出了了尘佛魔两套认知的理解范畴。 “放下吧。”沈渡道。 了尘將茶盘放在喜脉桌边缘,並未离去,而是双手合十,垂首立在旁边,似乎在等待什么。 苏婉像只猫一样溜了进来,手里居然拿著根用骨头和筋腱做的糖画,正小口舔著,眼睛却直勾勾盯著沈渡面前那三样东西,双色瞳孔里金光银光乱闪,显然她的系统正在疯狂分析。 “我说……”她含混不清地开口,“血傀老头好歹也是虚渊三老之一,坐镇中枢区几百年,你就这么把他给……吃了?连点渣都不剩?中枢区另外那两个,梦魘婆婆和无面书生,能坐视不管?他们仨平时再不对付,也是利益共同体吧?” 沈渡端起一杯清心茶,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流过喉咙,那奇异的香气仿佛真的渗透进神魂,让左眼星云的旋转稍微和缓了一丝。 “他们不会不管。”沈渡放下茶杯,“但怎么管,是个问题。” 他指尖轻轻敲击著暗红心臟的表面,心臟猛地剧烈搏动了一下,表面的狰狞面孔齐齐转向他的手指,露出无声的咆哮。 “血傀的力量根源是血池,是吞噬与炼化。我以食我者必自食破之,是钻了他妄念的空子。梦魘婆婆执掌梦境与恐惧,无面书生精於偽装与谎言。他们的病,和血傀不一样。对付他们,刚才那招未必好使。”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婉凑近了些,好奇地问,“拿著血傀老头的心臟去中枢区示威?还是等他们打上门来?你这渡街现在虽然……呃,別具一格,但要是那两个老怪物联手,恐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渡能贏血傀,有属性克制和出其不意的因素。 正面应对两个同级別、且能力未知的古老存在,胜算难料。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左眼的星云倒映著那滴黑色血滴,星云深处,似乎有新的色彩在滋生,那是属於血池的暗红与混沌,正在被慢慢分解、吸收、融入星云的混沌背景。 他感觉到自己对“吞噬”“融合”“血肉衍生”等概念的理解,正在加深。 “他们不会立刻联手。”沈渡忽然道,“虚渊的规矩,或者说,这些老怪物之间的默契,是互相制衡,而非铁板一块。血傀死了,他的地盘和资源就成了无主之物。梦魘和无面,第一时间想的,恐怕不是报仇,而是……瓜分。” 第29章 渡街区主 他看向渡街之外,虚渊更深处的迷雾。 “他们会先试探,確认我的虚实,评估我的威胁,同时儘可能地从血傀的遗產中攫取好处。等到利益分配得差不多了,或者我的存在真的危及到他们的根本,他们才会考虑联手。” “那我们是不是该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去抢血傀留下的好东西?”苏婉眼睛一亮,“血池虽然废了大半,但肯定还有积蓄!血傀谷里说不定藏著宝贝!还有他在中枢区的权柄和地盘!” 沈渡看了她一眼:“你想去?” 苏婉立刻缩了缩脖子,乾笑道:“我?我就说说……那种龙潭虎穴,还是您这样的猛人去比较合適。我给您摇旗吶喊!” 沈渡不再理她,转而向了尘:“街道情况如何?” 了尘恭敬回道:“回主人,流水线已初步適应新的疯癲模式,改造效率不降反增,但產出物的……稳定性欠佳。规战单元目前保有三百二十七个,形態能力各异,初步具备协同意识。陶伯正在尝试为它们建立更高效的混沌指挥网络。外围区域,血池残余的侵蚀正在被街道自身的疯癲缓慢同化或排斥,预计一日內可清除乾净。此外……” 他顿了顿:“一个时辰前,共有十七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强横意念扫过本街,皆带有审视与探究之意,其中三道隱有恶意,但均未採取实际行动。” 沈渡点点头。那些意念的主人,应该就是虚渊深处其他的区霸或者古老存在。 血傀的覆灭,显然已经惊动了整个虚渊上层。 现在,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渡街,盯著他这个突然崛起的、不按常理出牌的新人。 沉默了片刻,沈渡忽然道:“陶伯。” 樑上,雾气一阵翻涌,凝聚成老管家的虚影,比之前凝实了不少,似乎渡街的疯癲也给他提供了某种养分。 “老奴在。” “以我的名义,”沈渡缓缓道,“写一份请柬。” “请柬?”陶伯愣了一下,“发给谁?” “发给所有看了刚才那场热闹的朋友。”沈渡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尤其是……梦魘婆婆,和无面书生。” 苏婉和了尘都吃了一惊。 “你请他们来?”苏婉失声道,“那不是引狼入室?还是说……你想在规矩堂摆个鸿门宴?”她说到后面,眼睛又亮了起来,似乎觉得这很刺激。 “不是鸿门宴。”沈渡摇头,“是疯宴。”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喜脉桌的肉膜桌面上划动著,留下淡淡的、很快消失的痕跡。 “他们要试探,我就给他们机会,光明正大地来试探。他们要瓜分血傀的遗產,也可以,当著我的面谈。躲躲藏藏,互相猜忌,太麻烦。”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左眼星云旋转,映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 “我要让他们知道,渡街就在这里,规矩堂就在这里,我沈渡就在这里。” “想来看,儘管来看。想来谈,儘管来谈。” “但来了,就要守我的规矩。” “哪怕只是暂时的。” 陶伯的虚影微微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主人……请柬內容,如何写?” 沈渡沉吟片刻,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直抵人心的穿透力: “虚渊诸位道友钧鉴:” “新晋渡街区主沈渡,侥倖於陋街之上,会猎血池饕客。今尘埃稍定,陋室初扫,特备薄宴,聊答诸位观战之雅兴。” “宴设渡街规矩堂,明日虚渊时昏黄交替之际。不设门槛,不论尊卑,但求一晤,共论癲狂大道。” “唯有一请:入我街,则暂遵我规。疯可,乱可,生死亦可。唯独虚偽与隱瞒,不可。” “守此一规者,即为座上宾。违者……” 沈渡顿了顿,左眼星云光芒一闪。 “……即为盘中餐。” “恭候光临。” “渡街区主,沈渡,敬上。” 话音落下,规矩堂內一片寂静。 了尘和尚低垂的眼帘下,金黑双瞳剧烈收缩。 苏婉张大了嘴,连手里的骨头糖画掉了都没察觉。 陶伯的虚影凝固了几息,然后深深躬身,雾气翻涌:“老奴……领命。这便以街规为墨,以癲狂为纸,书写请柬,散於虚渊。” “去吧。”沈渡挥挥手。 陶伯的虚影散开,融入樑柱之中。 很快,整条渡街微微震颤起来,那些扫描塔楼的眼球、肉毯传送带上的光影、改造舱开合的嘴巴、甚至疯战单元们身上杂乱的顏色……都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律动,散发出无形的、混杂著沈渡意志与渡街规则的波动。 这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朝著虚渊各个方向,远远扩散开去。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传讯,而是以一种更本质、更癲狂的方式,將“请柬”的意念,直接“烙印”在虚渊的规则层面,传递给所有有能力感知到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沈渡重新將目光投向面前的三样东西。 他首先拿起那袋灰色粉末。 指尖刚触碰到布袋,无数悽厉、痛苦、怨恨的尖啸便潮水般涌来,试图淹没他的神智。 左眼星云一转,將这些负面情绪洪流吸纳、搅碎,只留下最精纯的那一丝“痛苦”与“怨恨”的本质。 他捻起一小撮粉末,放入口中。 没有味道。 但下一刻,无数破碎的、极度痛苦的记忆画面,在他意识中炸开。 被抽筋剥皮的惨叫,眼睁睁看著亲人被炼化的绝望,永世不得超生的怨毒……这些都是血池亿万血魂最深刻的痛苦。 沈渡脸色白了白,但眼神清明。 妄念星云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和最疯狂的粉碎机,將这些痛苦记忆挡在核心意识之外,並迅速將其解构,分析其中蕴含的痛苦的成因、强度、对神魂的影响方式…… 几个呼吸后,他睁开眼,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如此……极致的痛苦,可以摧毁意识,但也能……锤炼出最坚韧的怨恨执念,成为一种另类的力量源泉。血傀只是粗暴地利用它们作为燃料,浪费了……” 他放下粉末袋,又看向那滴黑色血滴。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左眼星云射出一缕混沌的光,將血滴笼罩。 血滴剧烈挣扎,变换形態,试图反抗,但在星云之光的解析下,它的內部结构、规则纹路、蕴含的吞噬与融合的原始意念,都逐渐清晰起来。 第30章 梦魘婆婆 沈渡如同一个最高明的、也是最疯狂的解剖师,在细细剖析著这滴血池本源。 时间一点点过去。 规矩堂外,昏黄的天光逐渐暗淡,虚渊的夜晚即將来临。 那层肉膜天空会变得更加晦暗,並垂下更多粘稠的、带著催眠与混乱气息的夜露。 渡街的流水线在夜晚似乎更加活跃,各种诡异的声响和光影交织,如同一条流淌著疯狂与创造的奇异河流。 苏婉不知何时溜了出去,大概是去研究那些新出炉的疯癲造物了。 了尘和尚一直静立在门边,如同最忠诚的护法,但微微颤动的指尖显示他內心的不平静。 沈渡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完全沉浸在对新收穫的消化与理解中。 妄念星云如同一个贪婪又挑剔的饕餮,缓慢而坚定地吸收著血滴和粉末中蕴含的规则精华与意念特质,並將其打散、重组,融入自身那混沌的体系。 星云的顏色变得更加深邃,內部的混沌似乎孕育著更多不可测的变化。 沈渡感觉到,自己对“痛苦”“怨恨”“吞噬”“融合”“血肉衍生”等概念的理解,正在飞速提升。 他甚至开始模糊地触摸到,如何將这些看似负面的、混乱的意念,转化为自己力量的一部分,甚至……创造出属於自己的、全新的疯法。 就在他即將触碰到某个关键点时。 “咚!”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叩击声,在规矩堂紧闭的大门外响起。 不是用手,也不是用物。 那声音,仿佛直接叩击在灵魂的某根弦上。 了尘和尚猛地睁眼,双瞳中金黑光芒暴涨,瞬间锁定了大门。 沈渡也从入定中惊醒,左眼星云骤然加速旋转,看向门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吱呀” 厚重的、布满利齿的啮齿门,无人触碰,却自行缓缓向內打开了一道缝。 门外,並非渡街的夜景。 而是一片……深邃的、旋转的、仿佛由无数破碎梦境拼接而成的幽暗星空。 星空下,站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褪色碎花布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著根老槐木拐杖的……老妇人。 她看起来很普通,就像凡间任何一个慈祥的、喜欢在村头晒太阳的老奶奶。 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不断变幻的、深邃的黑暗。 黑暗中,倒映著万千生灵最恐惧的梦魘,有孩童丟失心爱玩具的绝望,有修士面对心魔的崩溃,有凡人濒死前的幻象…… 无数恐惧的碎片,在那片黑暗里生灭不息。 她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看著堂內的沈渡,开口,声音苍老而柔和,却带著一种直透骨髓的寒意:“沈小友的请柬,老婆子收到了。” “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只是这入街遵规……老婆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不知小友这不可虚偽与隱瞒的规矩,具体……是个什么说法?” 她一边说,一边迈步。 一步,便从门外的幽暗星空,踏入了规矩堂內。 她身后的星空景象瞬间消失,大门无声闭合。 老妇人站在喜脉桌前,距离沈渡不过三丈,身上散发著一种令人昏昏欲睡、却又毛骨悚然的矛盾气息。 梦魘婆婆。 虚渊三老之一,执掌梦境与恐惧的古老存在。 她竟然……在请柬发出后不到三个时辰,就亲自来了! 而且,是孤身一人,以这种看似毫无防备的方式。 了尘和尚全身肌肉绷紧,佛魔之力蓄势待发。 沈渡却缓缓站了起来,左眼星云平静地旋转著,倒映著梦魘婆婆眼中那片恐惧的黑暗。 他看著老妇人脸上那温和却冰冷的笑容,也慢慢咧开嘴,回了一个同样看似平和,眼底却燃烧著癲狂火焰的笑容。 “婆婆说笑了。” “规矩很简单。” 沈渡的声音在寂静的规矩堂內响起,清晰而坚定。 “来了,坐下了,要么说真话,要么……” 他左眼的星云,光芒微微凝聚。 “就永远留在梦里,说梦话。” 规矩堂內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场无声的、关乎规则与认知的碰撞,在请柬约定的时间之前,已然悄然开始。 规矩堂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琉璃。 梦魘婆婆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但眼中那片深邃的黑暗却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倒映出的恐惧幻象更加清晰、更加密集,仿佛隨时会从她眼底流淌出来,淹没整个厅堂。 她拄著拐杖,站在那里,身形佝僂,却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如同深渊般的压迫感。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对未知、对黑暗、对內心深处最恐惧事物的本能战慄。 “永远留在梦里说梦话?”梦魘婆婆重复著沈渡的话,苍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也带著一丝冰冷,“沈小友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老婆子活了这么久,听过无数豪言壮语,最后他们大多都在自己的噩梦里……再也醒不过来。” 她轻轻顿了顿拐杖。 咚。 声音很轻,却仿佛敲击在心臟最脆弱的地方。 喜脉桌桌腿那四条血管虬结的腿猛地抽搐了一下,桌面上流淌的血液流速骤然加快。 哀肠凳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樑上悬掛的那些人皮画,画中的山水云雾停滯,花鸟僵直,仕女掩面的手微微颤抖。 陶伯的虚影更是紧紧缩在樑柱角落,雾气淡得几乎要消散。 了尘和尚上前半步,挡在沈渡侧前方,双瞳中金黑二色光芒如火焰般燃起,试图抗衡那无孔不入的恐惧侵蚀。 他周身散发出一种矛盾的气息,一边是佛性的慈悲寧静,试图化解恐惧,一边是魔性的暴戾凛冽,想要撕裂这令人不適的氛围。 但这佛魔之力撞上梦魘婆婆那看似柔和实则诡异的恐惧领域,竟如同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吸收、消融,甚至隱隱有被反过来引动心魔的跡象。 了尘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却倔强地不肯后退。 沈渡伸手,轻轻按在了尘的肩膀上。 “退下。” 了尘身体一僵,感受到沈渡掌心中传来的並非力量,而是一种奇异的、混沌的平静,竟暂时驱散了他心头滋生的些许慌乱。 他依言退后半步,但金黑光芒並未完全收敛,只是更加內敛,死死守护著自身灵台。 第31章 那扇门 沈渡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梦魘婆婆。左眼中的妄念星云旋转速度不快,但异常稳定,那片混沌的斑斕色彩,似乎对那无处不在的恐惧意念有著天然的免疫力,或者说……食慾。 “婆婆亲自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听我说几句大话。”沈渡开口,声音在凝滯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既然来了,便是客。请坐。” 他指了指喜脉桌对面的一张哀肠凳。 梦魘婆婆眼中黑暗微微波动,似乎有些意外沈渡能在她的恐惧气息下如此镇定,甚至还能反客为主。 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皱纹堆叠,却更显诡异。 “小友倒是镇定。”她慢悠悠地走到那张哀肠凳前,並未立刻坐下,而是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凳面。 哀肠凳猛地一颤,发出一声近乎惨叫的啜泣,凳面上盘绕的肠子纹路突然扭曲、凸起,仿佛要活过来,將坐在上面的人缠绞、吞噬。这是哀肠凳自身蕴含的悲伤与痛苦情绪,被梦魘婆婆的恐惧之力瞬间引动、激化。 “这凳子,不太欢迎老婆子呢。”梦魘婆婆嘆息道,语气却没什么遗憾。 沈渡面色不变,只是左眼星云微微一闪。 哀肠凳那即將暴走的肠子纹路突然僵住,紧接著,纹路开始自行重组、变化,不再呈现痛苦扭曲的姿態,而是诡异地盘绕成一个……笑脸的图案? 虽然那笑脸看起来比哭还难看,带著一种荒诞的麻木感。 哀肠凳的啜泣声也变了调,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似哭似笑的古怪声音。 “现在可以了。”沈渡道。 梦魘婆婆眼底的黑暗再次波动,这一次,那深邃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她能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沈渡並没有使用多么强大的力量去压制或净化哀肠凳的负面情绪,而是用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强行“扭曲”了那些情绪的“表达形式”。悲伤痛苦还在,但被强行套上了一个“笑脸”的壳子,变得不伦不类,却也暂时失去了攻击性。 这种对“情绪”和“意念”的操控方式,她从未见过。 不是净化,不是吞噬,更像是……顽童隨手將泥巴捏成另一个形状,全然不顾泥巴本身的属性。 “有趣。”梦魘婆婆终於坐了下来。 她坐下的姿態很稳,很普通,就像一个真正的老奶奶。 但她坐下后,那张被强行扭曲成笑脸的哀肠凳,竟然彻底安静下来,连那断断续续的古怪声音都消失了,仿佛凳子里蕴含的所有情绪,都被她身下那片无形的、更深的黑暗给悄然吞噬、消化了。 沈渡也在主位坐下。 两人隔著喜脉桌,桌面上那骷髏茶壶和头盖骨茶杯静静地摆在那里,壶嘴里不再冒出热气。 “婆婆此来,是想確认我的虚实?还是想分一杯血傀留下的羹?”沈渡开门见山,左眼星云静静映照著对面的老妇人。 梦魘婆婆双手叠放在拐杖头上,姿態放鬆,但眼中的黑暗却更加幽邃。 “小友快人快语。两者皆有吧。血傀那老鬼,与我们斗了几百年,虽不对付,但也算知根知底。他突然就这么没了,还是以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总得弄个明白。至於他留下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虚渊有虚渊的规矩。无主之物,见者有份。小友虽是新晋,但既已立稳脚跟,想来也明白这个道理。老婆子我也不贪心,血池本源和那老鬼的心臟,小友既然收了,便是你的机缘。但那亿万血魂的怨恨凝萃,还有血傀谷中积累的一些小玩意儿,对老婆子温养梦境有些用处,不知小友可否割爱?” 她没有提任何威胁的话语,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 但那股无形的、仿佛能引动人心中最深恐惧的气息,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瀰漫,试图渗透沈渡的每一寸防御,寻找他心灵的破绽,或者……激发他自身的恐惧。 她在试探,也在施压。 沈渡能感觉到,自己意识边缘,开始浮现一些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画面碎片。 那是他自己內心深处潜藏的恐惧吗? 是前世记忆里那些冰冷器械和白色房间带来的压抑? 还是此生目睹观主缝人皮、同门发疯时的寒意? 又或者是……对自身这越来越失控的“疯病”的隱约畏惧? 这些碎片刚刚萌芽,还未成型,就被左眼的妄念星云捕捉、捲入那片混沌的漩涡,迅速搅拌、稀释,化为星云背景里一点微不足道的黯淡色彩。 星云对於恐惧这种情绪,似乎有著极强的消化能力,甚至……將其视作一种养分? 沈渡心中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婆婆想要那怨恨凝萃和血傀谷的收藏?” “不错。”梦魘婆婆点头,“作为交换,老婆子可以承诺,在接下来中枢区可能出现的重新洗牌中,至少保持中立,甚至在某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给予小友些许方便。此外……”她眼中黑暗流转,“老婆子还可以告诉小友一个关於那扇门的消息,一个血傀到死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敢深究的消息。” “那扇门?”沈渡眼神一凝。虚渊最深处那扇门,是疯骸记忆中的终极秘密,也是苏婉系统任务里隱约提及的终极目標。 “正是。” 梦魘婆婆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那扇门后到底是什么,没人说得清。但老婆子活得太久,总能看到、听到一些別人不注意的东西。血傀那老鬼,这些年偷偷摸摸往门缝里送了不少祭品,包括一些很特別的、来自外面的癲狂存在。他以为能討好门后的东西,或者窥得一丝奥秘,却不知……他已经快被门缝里渗出的迴响给同化了。他的疯狂里,早就掺杂了不属於他的东西。这也是他最后败得如此……彻底的原因之一。” 沈渡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在喜脉桌光滑的肉膜桌面上轻轻敲击。 梦魘婆婆的话,与他从疯骸记忆和自身感知中获得的信息有吻合之处。 那扇门確实在渗透、在召唤,血傀的吞噬规则,或许更容易被门后的某种存在影响或污染。 “怨恨凝萃可以给你一部分。”沈渡缓缓开口,“血傀谷的收藏,我对其中关於门和上古飞升失败的记录感兴趣,其他的,婆婆可以自取。但我要你关於门的消息,必须是完整的,且我可以验证的。此外……” 第32章 废料 他抬起眼,左眼星云的光芒变得有些锐利:“婆婆需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以不可虚偽与隱瞒的规矩。” 梦魘婆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小友请问。” “你此刻,”沈渡一字一顿道,“坐在这里,与我交谈的,是你的本体,还是一个特別真实的梦魘?” 问题问出的瞬间,规矩堂內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 了尘和尚呼吸一滯。 苏婉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躲在门边柱子后,闻言也瞪大了眼睛。 梦魘婆婆掌控梦境,真身难觅,常以梦魘分身行走虚渊,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但能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点破,並以此作为规矩验证的切入点,沈渡的胆子……或者说疯狂,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梦魘婆婆静静地看了沈渡几息。 她眼中的黑暗不再旋转,而是凝固成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脸上的温和笑容终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的、属於古老存在的冰冷。 “小友好眼力,也好胆魄。”她开口,声音不再苍老柔和,而是变得平直、空旷,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不错,此刻坐在这里的,並非老婆子全部的真身。但也不是寻常的梦魘分身。这是恐惧具现,承载著我三成的意识与力量,与真身感知完全同步。在此地发生的一切,真身皆可知晓,此身若受损,真身亦会受创。这……可算不得虚偽或隱瞒。” 她承认了! 虽然是以一种近乎解释规则的方式。 沈渡左眼星云微微流转,似乎在分析她话语中的真偽。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可。那么,请婆婆告知关於门的消息。” 梦魘婆婆重新靠回椅背,手中的拐杖轻轻点地。 “关於那扇门,除了疯骸记忆中那些眾所周知的,老婆子还知道三件事。” “第一,那扇门並非固定不动。它在虚渊最深处游移,位置飘忽不定,只有特定的时候,或者被特定的钥匙或祭品吸引,才会短暂显形。血傀找到的,只是它最近几百年相对稳定的一个显影点。” “第二,门缝里渗出的光,不仅仅是认知顛倒那么简单。那光里,夹杂著门后存在无意识散发出的信息碎片。这些碎片包含了一些凌乱的、超越此界认知的知识、景象和规则片段。接触这些碎片,有可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力量或启迪,但更可能被其污染、同化,变成门后存在的某种延伸或傀儡。血傀就是被其中关於吞噬与进化的碎片吸引,越陷越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梦魘婆婆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到什么,“那扇门,並非天然形成。它更像是一件……器物。一件在久远到无法追溯的年代之前,被某个或某些我们无法想像的存在,製造或安置在这里的器物。它的作用,似乎是过滤、转化,或者……囚禁。虚渊,很可能就是这件器物运行过程中,產生的废料场或者副產物。” 製造?器物?废料场?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规矩堂內眾人心中炸响。 了尘和尚低宣佛號,声音带著震撼。 苏婉捂住了嘴,系统光幕在她眼前疯狂刷过一片乱码。陶伯的虚影剧烈波动。 沈渡的左眼星云,也骤然加速旋转起来! 这个信息,与他那些天外记忆碎片中的某些模糊概念,產生了诡异的共鸣! 那个世界的器物,那些冰冷的、精密的、用於特定目的的机器…… 如果虚渊是某个巨大器物產生的废料场,那这个器物本身是什么? 是谁製造的? 目的何在? 那扇门,是入口?出口? 还是……排污口? 无数的疑问和猜想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的思绪一阵混乱。 左眼星云的旋转变得有些不稳,混沌的色彩翻腾著。 而就在他心神被这惊人消息衝击,出现一丝空隙的剎那。 梦魘婆婆眼中那片凝固的黑暗,猛然爆发! 不是攻击,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將她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最纯粹最恐怖的恐惧本源,化作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浪潮,朝著沈渡席捲而去! 这不是针对肉体的伤害,也不是针对神魂的直接衝击。 这是直接针对意识本身,针对存在根基的恐惧侵蚀! 它不摧毁,而是同化,將目標的意识拖入永恆的、最深的噩梦,成为她恐惧国度里一个新的、永恆的藏品! “小友,规矩是不可虚偽与隱瞒。”梦魘婆婆那空旷冰冷的声音,在恐惧浪潮中幽幽响起,带著一丝计谋得逞的漠然,“老婆子所言,句句属实,並未违背。只是……交谈的时间,该结束了。你的疯狂很有趣,你的规则很特殊,留在外面,太危险。不如……永远留在老婆子的梦里,慢慢研究。” “放心,你不会感到痛苦,只会沉浸在你自己最深的恐惧里,一遍,又一遍……” 恐惧的浪潮已经触及沈渡的身体。 了尘和尚暴喝一声,金黑光芒全力爆发,化作一尊半佛半魔的虚影,想要阻挡,但那恐惧浪潮无形无质,直接穿透了他的防御,將他自身的恐惧瞬间放大,虚影剧烈震颤,几乎崩散! 苏婉尖叫一声,系统弹出刺目的红色护盾,但在恐惧本源面前如同纸糊,她瞬间被拖入自己最害怕的幻境。 是系统崩溃,是任务失败,是被永远困在这个癲狂的世界…… 陶伯的虚影惨叫一声,彻底消散。 整个规矩堂,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恐惧吞没。 喜脉桌、哀肠凳、人皮画……一切都在黑暗中扭曲、融化,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沈渡,处於这恐惧浪潮的最中心。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被拖拽,沉向一个冰冷、黑暗、充斥著无数恐怖碎片的世界。 那些被他星云暂时压制的自身恐惧碎片,此刻被无限放大。 观主缝著人皮的狞笑,同门师兄弟癲狂扭曲的脸,白色房间里冰冷的器械和针头,还有…… 左眼星云失控,將自己彻底吞噬湮灭的可怕幻象…… “入梦吧……”梦魘婆婆的声音如同催眠的魔咒。 然而,就在沈渡的意识即將彻底沉沦,被拖入永恆梦魘的最后一瞬。 他那因震惊和衝击而有些混乱的左眼星云,突然停止了不稳定的旋转。 第33章 未知即是最大的恐惧 星云的中心,那混沌的漩涡深处,一点极致冰冷、又极致疯狂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不是属於此界任何一种规则的光芒。 那是……来自他那些天外记忆碎片最深处的,一种被压抑的、扭曲的、近乎本能的…… 反抗与解析的意志! 在那些碎片里,似乎有一种观念。 面对未知的、恐怖的、试图控制意识的东西,最好的办法不是逃避,不是屈服,而是……把它当成一个需要解剖、分析、理解的研究对象! 哪怕这个研究对象是恐惧本身! “恐惧?” 一个平静到诡异的声音,从沈渡口中传出。 不是他自己的音色,更像是某种混杂了金属质感和电流杂音的奇异合成音。 即將被拖入黑暗的意识,猛然定格。 左眼星云,开始逆向旋转! 不再是吸收、消化。 而是……投射!模擬!重构! 它將沈渡意识深处,那些来自天外记忆的、与此界格格不入的、冰冷而怪异的恐惧与未知,强行抽取出来,然后,以更加混乱、更加癲狂的方式,反向喷吐向梦魘婆婆的恐惧本源! 那是什么样的恐惧? 不是妖魔鬼怪,不是死亡痛苦。 是无限重复的、枯燥到令人发疯的机械流程。 是庞大到无法理解的、冰冷运转的钢铁系统。 是被关在狭小空间里,面对无法沟通、无法理解、却掌握著你生杀大权的白大褂的绝对无力感。 是自我被当成一组可以隨意修改、刪除、格式化的数据的认知崩塌。 是仰望浩瀚星空时,意识到自身渺小如尘埃、且可能毫无意义的终极虚无。 这些恐惧,对於梦魘婆婆,对於此界任何生灵来说,都是完全陌生、怪异、难以理解,甚至……有些可笑的。 但当它们被妄念星云以最癲狂、最混沌、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混合著沈渡自身对疯狂的执著与对规则的破坏欲,一股脑地、蛮横地“塞”进梦魘婆婆的恐惧本源时。 “呃啊!!!” 一直保持著古老存在冷漠姿態的梦魘婆婆,她的恐惧具现之身,第一次发出了痛苦而惊愕的闷哼! 她眼中那片深邃的黑暗,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荡漾、破碎!倒映出的万千恐怖幻象,被那些冰冷、怪异、陌生的“天外恐惧”碎片衝击、覆盖、扭曲! 她试图用自己的恐惧规则去理解、去吞噬、去同化这些怪异的东西,却发现它们根本不吃这一套! 它们像是另一种维度的病毒,在她的恐惧本源里横衝直撞,肆意破坏著原有的恐惧逻辑,引发了她自身规则体系的剧烈衝突和紊乱! 更让她惊恐的是,她与这具恐惧具现之身的联繫,正在被那些混乱的、冰冷的信息流干扰、侵蚀!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远在梦魘国度深处的真身,都传来一阵隱隱的刺痛和混乱感! “这……这是什么?!!” 梦魘婆婆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她那由恐惧凝聚的身躯开始变得明灭不定,脸上的漠然冰冷被一种罕见的慌乱取代。 沈渡的意识重新稳定,並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冷酷,掌控著左眼星云。 他缓缓站起身,身周那无尽的黑暗和恐惧浪潮,如同遇到克星般,开始节节败退、消散。 喜脉桌、哀肠凳、人皮画的轮廓重新显现,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已不再融化。 了尘和尚身上的压力一轻,半佛半魔虚影重新凝聚,惊疑不定地看著沈渡。 苏婉从幻境中挣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看向沈渡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婆婆,”沈渡开口,声音恢復了正常,却带著一种令梦魘婆婆心悸的平静,“你的恐惧,很有趣。但好像……不太够吃。” 他左眼星云旋转著,將周围溃散的恐惧本源,连同那些被污染的怪异恐惧碎片,一起捲入、搅拌、吸收。 星云的顏色变得更加混沌难明,內部似乎有新的、更加不可名状的结构在生成。 “看来,你给我的关於门的消息,价值比我想像的要高。”沈渡一步步走向身形开始摇晃的梦魘婆婆,“作为回报,我也该……好好款待你一下。”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混沌的、不断变幻色彩的光点凝聚。 “尝尝这个。” “妄念星云,第二相。” “未知,即是最大的恐惧。” 光点轻轻飘向梦魘婆婆。 梦魘婆婆想要躲避,想要散去这具化身,但她发现,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种更加混乱的规则笼罩,她与真身的联繫被严重干扰,这具恐惧具现之身,竟然一时无法顺利消散! 那点混沌光点,慢悠悠地,没入了她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 梦魘婆婆的身体猛地僵直。 她眼中那片破碎的黑暗,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的灰白。 她的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仿佛看到了宇宙终极虚无的……呆滯。 紧接著,她的身体开始从边缘一点点分解,不是消散,也不是湮灭,而是化作无数细微的、闪烁著杂乱信息的灰色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缓缓飘散在空气中。 在彻底消散前,她那空洞的眼中,似乎倒映出了某些破碎的、无法理解的画面。 冰冷的钢铁洪流,闪烁的诡异符文,浩瀚无垠的黑暗太空,还有一扇…… 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非金非石、表面流淌著诡异符文的门的虚影? “不……可……能……”她最后的声音,细微如同呢喃,带著彻底的茫然与崩溃,隨即彻底消散。 那些飘散的灰色光点,大部分被沈渡左眼的星云吸收。 小部分逸散开来,融入规矩堂的空气,让这里的氛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异常感。 梦魘婆婆,虚渊三老之一,执掌梦境与恐惧的古老存在,她承载三成意识与力量的恐惧具现之身,在沈渡的规矩堂內,被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源自天外的混乱恐惧所击溃、同化、吸收! 规矩堂內,一片死寂。 只有沈渡左眼星云缓缓旋转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他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甚至身体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和反向侵蚀,几乎抽乾了他新获得的所有力量,甚至透支了一些。 第34章 无面书生 左眼传来阵阵刺痛,星云深处似乎又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但他站住了。 而且,贏了。 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 了尘和尚看著沈渡,又看看梦魘婆婆消失的地方,眼中的金黑光芒剧烈闪烁,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复杂情绪的嘆息。 他双手合十,深深一礼,这一次,是发自內心的敬畏。 苏婉爬起来,衝到沈渡身边,想说什么,却见沈渡摆了摆手。 “我没事。”沈渡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需要点时间消化。” 他走回喜脉桌主位,慢慢坐下,闭上了眼睛。 左眼的妄念星云,在吸收了梦魘婆婆这部分恐惧本源以及那些被污染后的天外恐惧碎片后,正发生著剧烈而危险的变化。 混沌在加深,色彩在交融又分离,一些模糊的诡异纹路,在星云深处一闪而逝。 他需要儘快理清这一切,稳定这新的、更加不可控的力量。 而规矩堂外,虚渊的夜晚已经彻底降临。 粘稠的夜露从肉膜天空垂落,带著催眠与混乱的气息。 但今夜,註定有许多存在无法安眠。 梦魘婆婆恐惧具现之身的溃散,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更大的石子。 比血傀陨落更加剧烈、更加不可预测的涟漪,正以渡街为中心,朝著整个虚渊,疯狂扩散。 那些隱藏在迷雾深处的目光,其中的忌惮、审视、甚至贪婪,变得更加炽热,也更加隱晦。 虚渊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这场由沈渡发出的疯宴请柬,在第一位客人以如此戏剧性又惨烈的方式赴宴之后,其意味,已然完全不同。 明天,当昏黄交替之时,还会有人来吗? 来的,又会是谁? 沈渡闭著眼,嘴角却无声地勾起一抹微小的、冰冷的弧度。 盛宴的菜单,似乎……越来越丰富了。 虚渊的夜晚,粘稠而漫长。 肉膜天空垂落的夜露带著催眠与混乱的低语,试图渗透渡街的边界。 但此刻的渡街,如同一个半睡半醒的巨兽,流淌著一种更加古怪的韵律。 扫描塔楼那些分裂的复眼时睁时闭,肉毯传送带上的光影变幻不定,改造舱的嘴巴不再咀嚼空气,反而开始哼唱起不成调的、混杂著各种声线的古怪歌谣。 疯战单元们则大多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態,顏色黯淡,形態却更加扭曲,有的像融化的蜡烛般堆在地上,有的则倒掛在屋檐下,如同风乾的蝙蝠。 这种混乱並非毫无秩序,而是被一种更深层的、源自规矩堂核心的混沌意志所隱约牵引著。 它像是一个庞大梦境边缘的囈语,危险,却又带著某种诡异的保护性。 规矩堂內,沈渡依旧闭目盘坐。 喜脉桌上,那三样来自血池的战利品只剩下那颗暗红色的心臟和那袋灰色粉末,黑色血滴已然消失。 它的大部分精华已被妄念星云初步吸收融合。 左眼中的星云,旋转的速度已趋於平缓,但內部的景象却更加光怪陆离。 混沌的色彩中,血池的暗红与梦魘的灰黑交织、撕扯、又诡异地共存,形成了新的、难以言喻的斑驳色块。 星云的边缘,时而闪过囚禁的锁链虚影,时而浮现吞噬的巨口,时而又有细微的、仿佛孩童涂鸦般的恐惧幻象生灭。 而最深处,那片吸纳了天外未知恐惧的区域,则呈现出一种更加抽象的、不断变幻几何形態的暗色光斑,散发著冰冷的、与虚渊万物格格不入的气息。 沈渡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然平稳。 他在与妄念星云进行著一场无声的、危险的沟通与梳理。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將那些混乱、衝突、狂暴的意念,强行纳入自己尚算清明的核心意识框架內,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 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前所未有的、更加疯狂的修行路上。 这不是传统的炼气、筑基、结丹……而是直接以妄念和疯狂规则为食,不断吞噬、融合、异变,最终会变成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这就是天窍真正的含义。 不是看透妄念的能力,而是自身成为一个不断吞噬妄念、不断变异、永无止境的漏洞或深渊。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突然,规矩堂的大门,再次被叩响。 这一次,叩击声清脆而有节奏,像是用指节轻轻敲击在某种硬木上。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堂內凝重的空气,也穿透了沈渡沉浸的思绪。 了尘和尚倏然睁眼,金黑双瞳瞬间锁定大门。 他身上的佛魔气息虽不如之前面对梦魘婆婆时那般沸腾,却更加凝实內敛,如同两块经过淬炼的寒铁。 苏婉一个激灵从门边柱子后跳起,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根类似肉乾的东西,紧张地咬著。 沈渡缓缓睁开了眼睛。 左眼星云平静地旋转著,映照出门扉的轮廓。 他能感觉到,门外站著的东西,与梦魘婆婆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气息,也没有血傀那般暴戾的血腥威压。 相反,门外一片空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包罗万象。 “请进。”沈渡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刚结束深度冥想的沙哑。 啮齿门再次无声地向內滑开。 门外,並非渡街的夜景,也不是梦魘婆婆那幽暗的星空。 而是一片……空白。 纯粹的、虚无的、没有任何色彩和景象的空白。 在这片空白之中,站著一个人。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头戴方巾,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就再也找不出来的中年书生。 他手里拿著一卷泛黄的书册,眉眼低垂,神情温和,甚至带著几分书卷气的靦腆。 身上没有丝毫力量波动,就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读书人。 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站在一片虚无的空白里,却显得无比和谐,无比……真实。 仿佛这片空白,就是为他准备的画布。 书生抬起头,看向堂內的沈渡,脸上露出一个略显侷促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深夜叨扰,实属冒昧。”他开口,声音清朗温和,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在下无面,闻沈道友设宴,特来赴约。只是来得仓促,未曾备礼,还望道友海涵。” 无面书生! 虚渊三老中最为神秘,执掌偽装与谎言,號称千面无心的存在! 他竟然也来了! 第35章 真实 而且,是以这种看似毫无威胁、甚至有些谦卑的姿態。 了尘和尚瞳孔微缩,全身肌肉再次绷紧。 他看不透这个书生,明明感知中空空如也,却给他一种比面对梦魘婆婆时更加诡异莫测的危险感。 苏婉嘴里的肉乾掉了都浑然不觉,系统光幕在她眼前疯狂闪烁,却似乎分析不出任何有效信息,只有一片片问號和乱码。 沈渡的目光落在无面书生身上,左眼星云微微流转。 在他的视野中,这个书生……很有意思。 他不是“空”,而是“全”。仿佛无数层薄如蝉翼的画皮或面具,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构成了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书生形象。 每一层画皮下,似乎都隱藏著一种截然不同的身份或故事,有悲有喜,有善有恶,有强有弱…… 它们彼此独立,又完美融合,共同构成了这个名为无面的、极度复杂的谎言集合体。 而在这无数层画皮的最深处,星云的感知触碰到了一个近乎虚无的核心。 那不是力量的源泉,更像是一种……概念的凝结。 关於“偽装”“扮演”“成为他人”的终极妄念。 “无面道友客气了。”沈渡起身,同样回以一个平淡的笑容,“请柬既出,便是客。请坐。” 他依旧指了指刚才梦魘婆婆坐过的那张哀肠凳。 此刻,那张凳子上的笑脸图案已经消失,重新恢復了盘绕肠子的痛苦纹路,但似乎比之前更加死寂了一些。 无面书生似乎毫无戒心,或者说,他的戒心本身就隱藏在无数层面具之下。 他欣然走到凳前,並未像梦魘婆婆那样试探,直接坐了下去。 哀肠凳微微一颤,却没有任何异状发生。 仿佛坐上去的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没有多少情绪波动的书生,引不起它丝毫悲伤或痛苦的共鸣。 “沈道友这规矩堂,別具一格,令人嘆为观止。”无面书生坐下后,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喜脉桌、骷髏茶壶、人皮画,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尤其是门外那条……嗯,姑且称之为流水线的布置,竟能將癲狂与秩序如此诡异地结合,甚至还在不断进化,实在是匪夷所思。道友对於规则的运用,已臻化境。” 他的讚美听起来真诚无比,仿佛发自肺腑。 但沈渡左眼的星云,却看到,在他说出规则二字时,那无数层面具中的某几层,泛起了极其细微的、带著嘲讽与贪婪的涟漪。 “雕虫小技,不足掛齿。”沈渡在主位坐下,示意了尘上茶。了尘谨慎地端上两杯清心茶,放在两人面前。 无面书生端起头盖骨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赞道:“佛魔共济,清心寧神,好茶。”他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仿佛真是品茗的雅士。 “无面道友此来,想来也不只是品茶论道吧?”沈渡单刀直入。面对这种以谎言和偽装为根基的存在,绕圈子毫无意义,反而可能陷入对方编织的语言陷阱。 无面书生放下茶杯,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沈道友快人快语,那在下也就直说了。血傀陨落,梦魘受挫,虚渊中枢区的平衡已被打破。道友横空出世,手段惊人,未来这虚渊的格局,必然因你而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在下此来,一为亲眼见见道友风采,二嘛……是想与道友谈一笔交易,或者说,一个合作。” “合作?”沈渡挑眉。 “不错。”无面书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著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诚恳,“梦魘那老婆子看似温吞,实则睚眥必报,今日她在道友这里吃了亏,虽是真身未损,但恐惧具现被破,对她也是不小的打击。她绝不会善罢甘休。血傀留下的空档,她也必会竭力抢夺。道友虽强,但根基尚浅,同时面对梦魘的报復以及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恐怕也会疲於应付。” “而在下,与梦魘素来不睦,对血傀的遗產也兴趣不大。在下所求的,並非地盘与资源,而是……真实。” “真实?”沈渡重复这个词,觉得从无面书生口中听到这个词,充满了讽刺。 “正是。”无面书生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或遐想,“在下修行千面之道,扮演过无数角色,体验过无数人生。但扮演得越多,就越发迷茫,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或者说,我本身,是否也只是一个更加精妙的扮演?我渴望触摸到一点真实,哪怕只是相对的真实,来锚定我这无尽扮演中虚无的自我。” 他的话语中透著一股近乎虔诚的渴望,配合著他那温和真诚的面容,极具感染力。 “道友能看破妄念,直指本源。”无面书生看向沈渡的左眼,目光灼灼,“这份能力,是在下梦寐以求的镜子。在下愿以手中掌握的、关於虚渊乃至那扇门的诸多隱秘信息,以及在下在中枢区的一些影响力和资源,换取道友的帮助,帮助我,看清我自己真实的轮廓,哪怕只是一角。” 交易的条件听起来很诱人。 信息、影响力、资源,而且似乎不涉及直接的权力爭夺。 但沈渡左眼的星云,却在无面书生说出真实二字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它看到,那无数层面具的最深处,那个近乎虚无的核心,在那一刻,散发出一种极度冰冷、极度空洞的飢饿感! 那不是对真实的渴望,更像是对吞噬更多身份、更多故事、更多可能性的贪婪! 所谓的寻找真实,很可能只是他下一个、也是终极的扮演目標! 一旦让他接触到所谓的真实,他可能会立刻將其“模仿”“复製”“吞噬”,化为自己千面之中的又一张新面具,让他的“虚无”变得更加庞大、更加难以捉摸! 这是一个以谎言为食,以扮演为生的怪物。他所追求的真实,很可能只是为了完成终极的偽装! 沈渡沉默著,手指轻轻摩挲著骷髏茶杯冰凉的边缘。 “无面道友的提议,很有意思。”他缓缓开口,“不过,我如何能相信,你提供的隱秘信息,不是另一重精心编织的谎言?你又如何能保证,在你接触到所谓的真实后,不会调转枪头,將我视为新的扮演素材或阻碍?” 第36章 面具 无面书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道友疑虑,理所应当。”他坦然道,“关於信息真偽,在下可先提供一部分钥匙,比如,血傀这些年暗中收集的、关於上古飞升失败那七十二位大能中,几位关键人物残存执念的藏匿地点。道友可自行验证。至於保证……” 他忽然抬手,指尖在自己眉心轻轻一点。 一点柔和的白光,从他眉心渗出,缓缓飘向沈渡。 “这是在下一缕本命心念,虽非全部,但若道友將其收下,並在其中留下专属印记。那么,在下若有违今日之言,或对道友不利,道友隨时可以引爆此念,虽不能置我於死地,却足以重创我根本,让我千年修为毁於一旦。” 那点白光悬浮在沈渡面前,散发著纯净而脆弱的气息,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看起来,这的確是极具诚意的抵押。 了尘和尚和苏婉都屏住了呼吸。 这等於是將部分性命交到了沈渡手上! 无面书生竟然愿意做到这一步? 沈渡看著那点白光,左眼星云流转,细细探查。 白光內部,结构纯净,確实是无面书生神魂气息的一部分,而且无比精粹,似乎是他维持千面平衡的某个关键节点。 如果毁掉,对他伤害绝对不小。 但是…… 星云的感知穿透那纯净的表层,触及更深处时,却隱约捕捉到一丝极其隱晦的、几乎与白光本身融为一体的异样。 那异样並非恶意,更像是一种……通道?或者“標记”? 仿佛这缕心念,不仅仅是一个抵押品,还是一个双向的连接点。 沈渡心中瞭然。 无面书生果然不会那么简单。 这缕心念,既是抵押,可能也是一个陷阱,或者一个后手。 接受它,或许能一定程度上制约对方,但也可能被对方反向標记、窥探,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被利用。 “道友诚意,令人动容。”沈渡没有立刻去接那点白光,而是话锋一转,“不过,在谈合作之前,按照我渡街的规矩,无面道友似乎也需先过一关。” 无面书生眼神微动:“哦?道友请讲。” “规矩仍是不可虚偽与隱瞒。”沈渡盯著他的眼睛,“方才道友所言,关於寻求真的渴望,关於合作的诚意,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或者说,此刻坐在我面前的这个温和书生,是你的第几层面具?你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问题比之前问梦魘婆婆时更加尖锐,直指无面书生存在的根本! 规矩堂內的空气,仿佛再次凝结。 无面书生脸上的温和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他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深处有无数细碎的光影飞速掠过,仿佛有无数张面孔在他眼底挣扎、交替。 几息之后,他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却比之前少了几分人气,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漠然。 “沈道友果然厉害。”无面书生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少了那份清朗温和,变得平直、中性,听不出任何情绪,“不错,寻求真实是我此刻最想扮演的角色,也是我最感兴趣的故事。但目的……在下修行千年,早已忘了最初的目的。或许,成为一切可能,本身就已经是目的。至於此刻是哪层面具……” 他顿了顿,身体忽然像水波般荡漾起来。 青衫书生的形象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迅速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著血色骨甲、面容狰狞、眼中燃烧著怨毒火焰的高大身影。 赫然是刚刚陨落的血傀老人! “这是血傀。”无面书生此刻是血傀模样开口说道,声音嘶哑暴戾,与血傀生前一般无二,甚至连那与血池隱隱相连的诡异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接著,身影再变,化作一个穿著碎花布袄、眼神深邃黑暗的老妇人。 梦魘婆婆! 脸上带著那温和又冰冷的笑容,眼中倒映著恐惧碎片。 “这是梦魘。” 身影继续变幻,悲戚的少女、狂怒的壮汉、狡诈的商人、癲狂的修士、甚至还有苏婉那好奇又带著点怂的双色瞳孔模样…… 无数形象在他身上飞速闪现,每一个都栩栩如生,仿佛那些存在的灵魂碎片真的附著其上。 最终,所有形象坍缩、融合,重新变回那个普通的中年书生模样。 “……这也是在下。”无面书生平静地说,“沈道友问哪一层是真,在下只能说,每一层都是真,因为它们都是我精心扮演过、並融入我存在的故事。但它们也都不是真,因为它们都只是扮演。” 他看向沈渡,眼神空洞而深邃:“在下没有真正的目的,只有不断寻找新的、有趣的角色去扮演的渴望。与道友合作,帮助道友,乃至最后可能发生的衝突,都只是这个漫长故事中可能出现的、有趣的情节。至於此刻,在下是以寻求合作的诚意书生这一角色在与道友交谈。此乃真话,並无虚偽,亦未隱瞒,至少,在这个角色的设定內。” 他这番话说得玄而又玄,近乎诡辩,但却微妙地符合了沈渡的不可虚偽与隱瞒的规矩。 他明確告知了自己是在扮演,且说明了这个角色的动机。 至於角色背后的无面本尊究竟是何想法、有何算计,那或许已超出了这个角色的认知范围,也就谈不上隱瞒。 狡猾至极,却也坦诚得令人毛骨悚然。 沈渡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那么,合作可以谈。但这缕心念……” 他伸手,指尖触向那点悬浮的白光。 但在接触前的瞬间,左眼星云骤然旋转,一缕极其隱晦的、混沌斑斕的细丝,从星云中射出,先一步刺入了白光之中! 无面书生脸色微变! 他感觉到,自己那缕本命心念,在被那混沌细丝触碰的瞬间,其內部结构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又本质性的改变! 仿佛被强行打上了一个无法理解、无法祛除的烙印,这个烙印並不破坏心念的完整性,也不影响其作为抵押品的功能,但却让他失去了对这缕心念的绝对控制权,甚至……隱隱有被反向窥探的风险! 沈渡的手指这才轻轻捏住那点白光。 白光温顺地落在他掌心,光芒依旧纯净,但无面书生知道,它已经不一样了。 第37章 病人 “抵押,我收下了。”沈渡將白光纳入袖中,实际上是通过星云將其暂时封存、隔离,“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具体的合作,以及……你带来的钥匙。” 无面书生深深看了沈渡一眼,眼底那无数层面具的幻影再次急速流转,最终归於平静。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和书生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交锋从未发生。 “道友手段,神鬼莫测,佩服。”他拱了拱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薄如蝉翼的黑色叶片,叶片上天然生著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银色纹路。 “此乃忆尘叶,產自虚渊极罕见的往事木。血傀曾偶然得到一片,並將其炼化,用以记录他发现的几处上古大能执念藏匿地的空间坐標与开启方法。原叶已被血傀销毁,这是在下早年扮演他的一名心腹时,暗中拓印的副本。虽不及原叶精准,但大致方位无误。道友可凭此叶感应、寻找。” 他將黑色叶片轻轻放在喜脉桌上。 沈渡拿起叶片,触手冰凉。 左眼星云微微感应,確实能从中捕捉到几缕微弱但位格极高的古老执念气息,以及相应的空间波动痕跡。信息很可能是真的。 “很好。”沈渡收起叶片,“作为交换,你需要我如何帮你看清真实?” 无面书生眼中闪过一丝热切:“在下希望,道友能运用看破妄念之能,每隔一段时间,为在下照见一次。不需要道友告知在下真实为何,只需將道友看到的、关於在下无数层面具之下的某种存在状態,直接反馈给在下即可。无论是混乱、是虚无、是飢饿,还是其他任何东西。在下需要的,只是一个参照物。” 这个要求,听起来很简单,甚至有些虚无縹緲。 但沈渡却隱隱感到,这可能是最危险的一步。 將自己的观察结果直接反馈给一个以扮演和吞噬身份为生的怪物,谁知道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说不定会加速他某种不可预知的进化,或者为他提供新的、更可怕的扮演灵感。 “可以。”沈渡答应了,但补充道,“不过,反馈的时机、方式、內容,由我决定。而且,每次照见之后,你需要提供等值的、我感兴趣的信息或资源作为报酬。” “合情合理。”无面书生欣然同意,“那么,我们这便算是达成初步约定了。” 他站起身,再次拱手:“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多叨扰了。关於梦魘可能的动向,以及中枢区其他一些势力的心思,稍后在下会命人整理一份简报送来。告辞。” 说完,他转身,走向依旧敞开的规矩堂大门。 门外那片空白依旧存在。 就在他即將踏出大门时,沈渡忽然开口: “无面道友。” 无面书生脚步一顿,回头。 “你扮演过那么多人,”沈渡问,“可曾扮演过一个……病人?” 无面书生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解:“病人?自然扮演过。伤病缠身的凡人,走火入魔的修士,心生癔症的疯者……皆是病人。” “不,”沈渡摇头,左眼星云幽幽旋转,“我是说,一个清楚知道自己病了,並且以病为力量,以疯为道路,不断吞噬其他病症来让自己病得更重、更特別的……病人。” 无面书生愣住了。 他眼底那无数层面具的幻影,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完全空白的停滯。 仿佛沈渡描述的,是一个他从未构思过、甚至无法理解的角色。 几息之后,幻影重新流转。 无面书生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混杂著茫然、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慄的笑容。 “……未曾。”他轻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完美的掌控感,带著些许真实的困惑,“这个角色,似乎……很有趣。多谢道友提点。” 他深深看了沈渡一眼,转身,踏入那片空白,身影与空白一同消失。 规矩堂的大门,缓缓闭合。 堂內,再次只剩下沈渡、了尘和苏婉三人,以及那尚未散尽的、属於无面书生的某种空洞余韵。 沈渡坐在主位上,把玩著那枚黑色忆尘叶,左眼星云深处,倒映著叶片上银色的血管纹路,也倒映著无面书生最后那个复杂难明的笑容。 “一个病人……”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无人理解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虚渊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也更浑。 而他自己,似乎正在成为这浑水中,最不可预测的那条……疯鱼。 夜,还很长。 但黎明前的昏黄交替之时,很快就要到了。 真正的疯宴,尚未开始。 虚渊无日月,唯肉膜天色变幻,標识著时光的流淌。 当那层覆盖天穹的肉质薄膜,从沉鬱的暗色逐渐褪去,泛出一种陈年污血乾涸般的、不祥的昏黄光泽时,渡街迎来了白昼,如果这昏昏沉沉的光线也能算作白昼的话。 而今日的昏黄,似乎比往常更加粘稠,更加……喧囂。 空气里瀰漫著无数难以名状的意念波动,来自虚渊各个角落。 好奇的、审视的、贪婪的、忌惮的、恶意的……如同无形的潮水,拍打著渡街那无形的边界。 昨夜血傀陨落、梦魘受挫的消息,显然已如野火般燎遍了虚渊的上层。 规矩堂內,沈渡已然起身。 他换上了一件新的青色道袍,样式普通,但浆洗得笔挺,左眼的妄念星云缓缓旋转,比昨夜稳定了许多,只是深处那混沌的斑斕,似乎又添了几抹难以言喻的晦暗色彩。 那是消化血池本源与梦魘恐惧后沉淀下的杂质,也是力量的一部分。 他站在喜脉桌前,面前摊开著无妄经。 册子最新一页上,关於妄念星云的记录又多了几行歪斜的字跡,墨跡时而晕染如血,时而乾涩如裂土,仿佛执笔者自身也处於某种不稳定的状態: 星云初定,纳血池之融噬,容梦魘之怖寂。然异念驳杂,衝突自生。需以己念为炉,疯意为火,时时煅烧,方可免於反噬,化为己用。另,无面之虚饰,如镜如雾,接触需慎,其心念烙印已封存,暂无异动。 沈渡合上册子,將其贴身收好。 他能感觉到,经过一夜的梳理与压制,星云暂时稳固,但就像一座內部岩浆奔涌的火山,隨时可能因为新的燃料或刺激而再次喷发。 第38章 来客 这力量强大而危险,使用它如同刀尖起舞,但他別无选择,也……乐在其中。 “主人,时辰將至。”了尘和尚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他今日也稍作整理,僧袍整洁,手持一串用百相嬤嬤残留骨片与佛魔之力共同炼製的念珠,颗颗念珠一半暗金一半漆黑,缓缓转动间,散发出安定与凛冽並存的气息。 他的阴阳双瞳比以往更加深邃,显然昨夜目睹沈渡与两大老怪的交锋,对他触动极大,佛魔之道的领悟似乎又深了一层。 苏婉则显得异常兴奋,在堂內踱来踱去,嘴里念叨著:“来了多少?会打起来吗?系统刚才提示附近区域癲狂浓度指数飆升,能量读数乱七八糟的,好几个標记为高危的目標正在接近!哇,刺激!我得找个好位置记录……” 陶伯的虚影比昨夜凝实了不少,此刻正指挥著几个由疯战单元临时客串的僕役,在规矩堂內外做最后的布置。 说是布置,实则古怪至极。 喜脉桌上的骷髏茶壶被替换成了一个不断蠕动、表面浮现各种痛苦表情的肉瘤,肉瘤顶端裂开一道口子,会自动分泌出或腥甜或苦涩的粘稠液体,注入头盖骨茶杯。 哀肠凳被重新排列,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每张凳子都被强行安抚或扭曲过,暂时不会发出扰人的啜泣。 堂內的光线被调整得更加晦暗,只有墙壁上那些人皮画散发出幽幽的、变幻不定的冷光,画中的景象不再固定,而是开始流动、演绎起一些荒诞不经的片段。 而在规矩堂外的渡街,变化更大。 扫描塔楼顶端,分裂的复眼全部睁开,射出数百道交错的光束,在街道上空织成一张不断变幻图案的光网,既是一种监控,也是一种诡异的迎宾装饰。 肉毯传送带停止了无序的滚动,首尾相连,铺成了一条从渡街入口直通规矩堂的红毯。 如果不断开合、流淌著涎水的肉毯能算红毯的话。 毯子两侧,站立著两排经过精挑细选的疯战单元。 它们被陶伯强行统一了形態,都变成了手持扭曲骨杖、身披破败布条、脸上戴著粗糙木刻面具的仪仗队模样,只是面具下的眼神依旧茫然,骨杖的挥舞也毫无节奏可言。 整条街道瀰漫著一种刻意营造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癲狂典礼氛围。 “他们来了。”沈渡忽然开口,目光投向渡街入口的方向。 最先踏入渡街迎宾光网范围的,並非人形。 而是一团翻滚的、由无数细小飞虫聚成的灰云。 飞虫並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意念的具现,发出嗡嗡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振翅声。 灰云在入口处盘旋片刻,似乎在適应那扫描光束,隨后向內收缩、凝聚,化作一个披著灰色斗篷、身形佝僂矮小的老者。 老者脸上布满虫蛀般的坑洞,眼窝深陷,里面爬动著几只格外肥硕的紫黑色甲虫。 他手中拄著一根用某种昆虫口器拼接成的扭曲拐杖。 “蚀骨虫翁,虫巢区现任话事人之一,女皇被重创后冒头的傢伙,擅长驱使虚渊各种秽虫,蚀骨销魂,阴毒得很。”苏婉立刻在沈渡耳边低声介绍,她的系统似乎加载了虚渊生物图鑑模块。 虫翁踏入肉毯,两侧的疯战仪仗队毫无反应。 他皱了皱眉,脸上的坑洞更深了,似乎对这种欢迎不太满意,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身上那股微弱的虫鸣声稍微尖锐了些。 紧接著,入口处光影一暗,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高近丈,浑身覆盖著厚重、粗糙石甲的巨人,迈著僵硬的步伐走了进来。 石甲並非穿戴,更像是从他体內长出来的,表面布满青苔和裂痕,裂痕中隱隱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 巨人没有头颅,肩膀上方顶著一块稜角分明的巨大岩石,岩石正面粗糙地凿出了眼耳口鼻的轮廓,此刻那双石眼正散发著呆滯而凶戾的红光。 “石蛮,原骨狱区典狱长的副手之一,典狱长被拆后,他吞了大部分残留的囚徒和骨骼,自我异化成了这副鬼样子,力大无穷,防御惊人,但脑子好像不太好使。”苏婉继续解说。 石蛮对周围的光网和仪仗队视若无睹,径直踩著肉毯往前走,沉重的脚步让肉毯都凹陷下去,发出噗嘰的声响。 第三个进来的,是一个飘浮著的、半透明的影子。影子轮廓是个女子,身著宫装长裙,但裙摆和衣袖如同烟雾般不断逸散、重组。 她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平滑的空白,只有当她注视某个方向时,那片空白上才会浮现出两个幽绿色的光点。 “幽影夫人,来歷不明,常年在虚渊阴影地带游荡,据说能穿梭於真实与阴影的间隙,杀人於无形。她很少参与区域爭斗,这次居然也来了。”苏婉的语气带著讶异。 幽影夫人飘入街道,如同没有重量,肉毯上甚至没有留下痕跡。她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只是偶尔看一眼那些疯战单元面具下茫然的光点。 隨后,又有形形色色的存在陆续进入。 一个將自己全身包裹在绷带里,只露出一只不断滴落蜡油的浑浊眼睛的木乃伊。 一个骑著由枯骨和怨魂拼凑成的梦魘兽,全身笼罩在破烂黑袍下的骑士。 一个不断从自己肚子里掏出各种腐烂內臟,又塞回去的肥胖屠夫。 一个由数百个婴孩头颅用肠子串联而成、在地上滚动的巨大念珠…… 越来越多的诡异存在踏入渡街。 它们大多沉默,彼此间也保持著距离,眼神中都带著警惕、好奇与毫不掩饰的评估。 渡街的迎宾场面虽然荒诞,但那股源自沈渡、瀰漫整条街道的混沌而强大的规则意志,让这些在虚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们,都不敢轻易造次。 肉毯的尽头,规矩堂的台阶下,沈渡已然站在那里等候。 了尘和尚立於他左后侧,苏婉则躲在了尘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双色瞳孔里金光银光乱闪,记录著每一个来客。 沈渡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奇形怪状的客人,左眼星云微微旋转,如同最高效的扫描仪,瞬间捕捉著它们身上散发的妄念类型、力量性质、情绪波动。 贪婪、猜忌、恐惧、暴戾、冷漠、疯狂……种种意念如同浑浊的河流,在规矩堂前匯集。 第39章 以疯论道 当最后一位客人。 一个仿佛由无数面破碎镜子拼凑而成、每个镜面都映照出不同扭曲景象的“人”,踏入街道后,渡街入口的光网微微闪动,缓缓闭合,象徵著宾客已至,宴会开场。 沈渡上前一步,面对这数十位至少是区霸级別或更加古老难测的存在,脸上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热情,但足够清晰的微笑。 “欢迎诸位,蒞临渡街,规矩堂。”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客人的感知中,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与不容置疑的意味。 “宴设陋堂,无甚佳肴,唯有清茶一盏,规矩一条。”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请入內一敘。” 说罢,他率先转身,走向规矩堂洞开的大门。 了尘紧隨其后。 台阶下的眾客沉默了片刻,互相交换著眼神。 蚀骨虫翁发出一声嘶哑的乾笑,率先拄著虫杖,迈步跟上。 石蛮轰隆隆地踏步。 幽影夫人无声飘入。 其余存在也陆续动身,带著各自的警惕与盘算,踏入了那散发著混沌光晕的规矩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堂內,光线晦暗,气氛凝重。 喜脉桌主位后,沈渡已然落座。 了尘侍立一旁。陶伯的虚影在樑上若隱若现。 眾客鱼贯而入,各自寻找位置。 哀肠凳的数量显然不够,后来的几位只能站著,或者以自己习惯的方式待著。 比如那个婴孩头颅念珠,就滚到了墙角,数百个头颅齐齐转向主位。 沈渡没有在意座次,目光扫过堂內这一张张、一团团、一具具诡异的面孔。 “诸位远道而来,沈某感激。”他开口,打破了沉寂,“今日之宴,名为疯宴。意在会友,亦在论道。” 他指了指喜脉桌上那个不断蠕动的肉瘤茶壶:“虚渊无好茶,以此百味瘤分泌之液代茶,滋味独特,诸位可自取品尝,不饮亦可。” 没人去动那噁心的肉瘤。蚀骨虫翁脸上的坑洞蠕动了几下,嘶声道:“沈道友,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血傀怎么没的,梦魘那老婆子在你这里吃了什么亏,大家心里都有几分猜测。你发这请柬,邀我们前来,究竟想做什么?划下道来吧。” 石蛮肩膀上的岩石脑袋也发出沉闷的轰鸣:“血傀的地盘,还有他留下的东西,怎么分?” 其他存在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都聚焦在沈渡身上,压力无形。 沈渡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头盖骨茶杯,里面是了尘准备的清心茶。 他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虫翁快人快语。血傀陨落,乃咎由自取,妄图炼我为傀,反被我规矩所噬。梦魘道友前来论道,略有切磋,已安然离去。至於血傀留下的东西……” 他顿了顿,左眼星云流转,扫过眾人:“血池本源与心臟,我已收取。其余血傀谷收藏,包括那亿万血魂怨恨凝萃的一部分,我无意独占。” 此言一出,堂內气息顿时波动起来。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但是,”沈渡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怎么分,谁来分,却不是你们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喜脉桌的肉膜上轻轻一划。 “得按我渡街的规矩来。” “今日既是疯宴,那便以疯论道,以规定序。” 他左眼星云的光芒微微亮起,一股混沌而强大的意念笼罩整个规矩堂。 “规则很简单:诸位皆可提出自己对血傀遗產的分配方案,或者对虚渊未来格局的看法。但每提出一条,需同时展露自身一道核心疯意或妄念根源,以为佐证,亦为宴资。” “所说之话,需在此规则下为真。所言疯意,不得刻意隱瞒削弱。” “最终,由我裁定,何种方案或看法,最契合我渡街之规,最有趣,最……真实。” “裁定优胜者,可得血傀怨恨凝萃三成,以及优先挑选血傀谷藏宝的权利。其余方案,若我觉得尚有价值,亦可酌情给予些许补偿。” “若所言尽为虚妄,或疯意不足,或试图违背此规……” 沈渡左眼的星云骤然加速旋转,一股令人神魂颤慄的、混合了血池吞噬与梦魘恐惧特质的威压瀰漫开来。 “……则视为扰宴恶客,规矩堂內,自有招待。” 规矩说完,堂內一片死寂。 眾客脸色皆变。 这规矩,简直霸道至极! 不仅要他们提出利益分配方案,还要他们暴露自身修行的核心疯意或妄念根源! 这对於虚渊这些將自身疯狂视为力量源泉和最大秘密的存在来说,无异於剥皮抽筋! 而且,最终裁定权完全在沈渡手中! 所谓“最契合渡街之规”“最有趣”“最真实”,標准模糊,全凭他一言而决! “沈道友,你这规矩,未免太过强人所难!”蚀骨虫翁怒道,身上灰雾翻腾,细密的虫鸣变得尖锐,“暴露疯意根源,等於將性命要害示於人前!你凭什么?” “凭什么?”沈渡看向他,左眼星云倒映出虫翁身上那无数秽虫虚影,以及更深处的、对腐朽与掌控的病態渴望,“就凭血傀想炼我,如今已成本座养分。就凭梦魘想拖我入梦,其恐惧具现已成本座资粮。就凭此刻,你们在我的地盘,守我的规矩。”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碾压般的自信与疯狂。 “若觉不妥,门在那边,现在就可离开。渡街不强留客。” “但若留下,便要守规。” 虫翁脸色变幻,身上的虫鸣声时高时低。 他能感觉到,沈渡那左眼中蕴含的力量,確实诡异而强大,昨夜传来的消息恐怕不假。 而且,规矩堂內外那股无形的、混沌的规则场域,也让他感到极不舒服,仿佛多待一刻,自己体內的秽虫都要被某种力量引动、反噬。 他看向其他客人。 石蛮的岩石脑袋红光闪烁,似乎也在权衡。 幽影夫人空白的面部对著沈渡,幽绿光点明灭不定。 其他存在也大多沉默,但眼神交换间,显然无人愿意第一个当出头鸟离开,也无人愿意轻易答应这苛刻条件。 就在这时,那个由破碎镜子拼凑而成的人,忽然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笑声。 “嘻嘻……有趣的规矩……看透別人的病……好玩……”它的声音从无数镜面中同时传出,重重叠叠,带著回音,“我万镜客……喜欢这个游戏……” 第40章 疯意 它“走”上前几步,身上数百块破碎镜面同时对准沈渡,映照出数百个扭曲变形、但都带著诡异笑容的沈渡倒影。 “我的方案……很简单……”万镜客的声音带著孩童般的雀跃,“血傀的东西……大家平分……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扔进一个大镜界里……然后……大家进去找……谁找到……就是谁的……找不到……或者死在里面……就自认倒霉……嘻嘻……多好玩……” 隨著它的话语,它身上的一块镜面突然亮起,投射出一幅景象。 一个由无数面巨大镜子构成的、无边无际的迷宫世界,镜中倒映著各种宝物、资源、乃至血傀心臟的虚影,同时也倒映出无数扭曲恐怖的怪物和绝境。 “这是我的疯意……映射与迷失……”万镜客身上其他镜面也接连亮起,映照出各种各样的景象。 繁华的城池在镜中崩塌,亲密的人在镜中反目,强大的敌人在镜中变得弱小可欺…… “我痴迷於镜中世界……认为一切真实……皆可被映射……一切存在……皆会迷失於镜像……我即是镜……镜即是我……” 它展露的疯意非常清晰,甚至带著一种令人晕眩的感染力。 堂內一些心志稍弱的存在,看著那些变幻的镜面景象,眼神都有些恍惚。 沈渡左眼星云旋转,將万镜客投射出的映射与迷失妄念吸收、分析。 这妄念结构精巧,偏向幻术与空间迷惑,位格不低,但核心逻辑相对单一。 “游戏提议,有趣。”沈渡评价道,“但將分配化为隨机掠夺,看似公平,实则只会引发更大混乱与无谓损耗,与我渡街暂立规矩之念略有不合。且你这疯意,精巧有余,癲狂不足。暂列次等。” 万镜客镜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所有镜面同时暗了一下,仿佛很不满意这个评价,但也没敢发作,悻悻地退后,身上镜面咔咔作响。 有了万镜客开头,气氛似乎鬆动了一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不断掏出內臟的肥胖屠夫,瓮声瓮气地开口:“俺觉得……东西该给最需要的……比如俺……俺的饕餮胃总是饿……需要好多好多材料来填……”他说话间,又掏出一截腐烂的肠子塞进嘴里咀嚼,汁液横流,“俺的疯意就是吃……看到什么都想拆开……尝尝味道……血傀的东西……肯定很补……” 他展露的疯意粗野而直接,是对吞噬和拆解的原始渴望,位格不如万镜客精巧,但更加浑厚狂暴。 沈渡同样吸收分析,略一点头:“生存本能,质朴强烈。然只知索取,不懂调和,易遭反噬。亦为次等。” 屠夫嘟囔了几句,抹了抹嘴,不再说话。 接著,又有几位存在陆续开口,提出各种或保守或激进、或自私或看似公允的方案,並展露自身疯意。 有主张按实力划分的,有提议组建临时联盟共管的,有想用宝物交换的…… 展现的疯意也五花八门。 对力量的极致崇拜,对秩序的扭曲执著,对交易的病態迷恋…… 沈渡一一听取,星云默默吸收著这些纷繁复杂的妄念碎片,如同品尝一道道风味各异的开胃小菜。 他点评简短,或尚可,或平庸,或乏味,最高评价也不过是略有新意,显然都未达到他心中的上等。 规矩堂內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沉闷和焦躁。 这些平日里称霸一方的存在,何时受过这种品头论足? 但沈渡深不可测的实力和那霸道的规矩,又让他们不敢轻易翻脸。 就在此时,那个飘浮的幽影夫人,忽然看向沈渡,空白的面部上,幽绿光点稳定地亮著。 “沈道友的规矩,是真实。”她的声音飘忽不定,如同从很远的阴影中传来,“那妾身便说一句最真实的看法。” “血傀之物,乃至虚渊万物,归属何人,其实並不重要。”幽影夫人的声音带著一种冰冷的洞彻,“重要的是,谁能存在得更久。今日你得,明日他夺,潮起潮落,无非是存在与湮灭的短暂浪花。” “妾身的方案是:不必刻意分配。任由其散落虚渊各处,各凭缘法、手段获取。强者愈强,弱者淘汰,本就是虚渊最古老、也最真实的规矩。” “至於妾身的疯意……”她空白的面部,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那幽绿的光点融入其中,化作一幅缓缓展开的、无比深邃幽暗的图景。 那並非具体的景象,而是一种感觉。 对“阴影”“虚无”“存在背面”的极致亲近与融合。 仿佛她本身就不是一个独立的存在,而是所有存在投下的影子的聚合体,是“有”的对立面,是“无”的某种体现。 她痴迷於游走在真实与阴影的间隙,旁观著一切存在的生灭,自身也渐渐化为这种旁观与间隙本身。 这种疯意,抽象、晦涩,却带著一种直指本源的、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堂內许多存在,包括蚀骨虫翁和石蛮,在感受到这股意蕴时,都下意识地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与寒意,仿佛自己的存在根基都被隱隱动摇。 沈渡的左眼星云,在接触到这股阴影与虚无的疯意时,旋转速度明显加快,星云深处那片吸收了天外未知恐惧的抽象暗斑,甚至与之產生了轻微的共鸣! 这种疯意,触及了某种更本质的、关於存在与非存在的边界,虽然与沈渡的吞噬进化和混沌规则道路不同,但位格极高,且同样……美味。 沈渡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幽影道友之见,触及根本。存在之爭,確是虚渊底色。此等旁观阴影之疯意,亦属上乘,深邃难测。” 他给出了至今最高的评价! 堂內眾客神色各异,幽影夫人空白的面部微微转向沈渡,幽光似乎亮了一丝。 然而,沈渡话锋又是一转:“然此念过於超然,近乎无为。与我欲在此癲狂渊藪中,暂且树立我之规矩的执念,终究背道而驰。故,虽为上乘,却非首选。” 幽影夫人闻言,並未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那幽绿光点微微黯淡,重新归於平静的空白,仿佛刚才那番触及本源的论述与她无关。 第41章 大梦觉迷 接连数个方案都被评为次等或不合,眾客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蚀骨虫翁按捺不住,冷哼道:“沈道友,你这也不合,那也不喜,莫非是戏耍我等?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拿出东西来分,只想套取我等疯意隱秘?” 此言一出,堂內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不少存在身上都开始泛起危险的能量波动,目光不善地盯向沈渡。 沈渡却笑了。 笑容里没有讥讽,反而带著一丝……期待? “虫翁此言差矣。”他好整以暇地又喝了口茶,“好菜,总是最后才上。庸碌之见,自然难入我眼。我等的,是一条能让我觉得……值回票价的方案。”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那个自进来后,就一直靠在墙角,全身包裹绷带、只露出一只滴蜡眼睛的木乃伊身上。 “这位道友,从始至终,未曾言语。可是心中已有绝妙高见,不屑与庸者为伍?” 眾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投向那绷带怪人。 绷带怪人那只浑浊的、不断滴落蜡油的眼睛,缓缓转向沈渡。 被绷带包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拉动般的、嘶哑漏气的声音: “咕……嗬……所见……皆虚……所言……皆妄……” 它的声音断续,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恍惚的韵律。 “血傀……梦魘……无面……乃至……沈道友你……” 绷带下的眼睛,死死盯著沈渡的左眼。 “不过……是祂……梦中……一簇……较为活跃……的……癲火……” “分配?格局?规矩?” “呵呵……嗬嗬……” 绷带怪人发出一连串怪异、漏气的笑声。 “不过是……梦囈者……在爭夺……梦中的……玩具……” “我的方案……便是……” 它缓缓抬起一只被绷带缠满、如同乾尸般的手臂,指向沈渡,指向堂內所有人,最后,指向虚空。 “醒来……” “或者……” “永远……沉沦……” 隨著它的话语,那只滴落蜡油的眼睛,骤然爆发出一种无比浑浊、却又仿佛能照见一切虚妄的昏黄光芒! 与此同时,它身上那些看似陈旧污秽的绷带,竟然开始自行解离、飘散,露出下面的空无一物! 没有身体,没有骨骼,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昏黄混沌的、仿佛由无数破碎梦境和虚无囈语构成的漩涡! 漩涡中心,正是那只滴落蜡油的眼睛! 一股难以形容的、超越了恐惧与疯狂、直指存在虚幻本源的意念,如同沉睡古神甦醒的呼吸,轰然充斥了整个规矩堂! “此乃……吾之疯意……” “大梦……与觉迷……” “吾即梦魘……亦为觉者……沉沦万物……皆在吾梦……吾亦在……更大之梦……” 这妄念,这疯意,其位格之高,其意蕴之诡异玄虚,瞬间超越了之前所有! 幽影夫人的阴影虚无与之相比,都显得实在了许多! 堂內所有存在,包括蚀骨虫翁、石蛮这等凶悍之辈,在接触到这“大梦觉迷”之意的剎那,都如遭雷击,神魂剧震! 眼前的一切,规矩堂、沈渡、他人、乃至自身,都开始变得模糊、晃动,仿佛隨时会像水中倒影般破碎消散! 一种自身只是某个更大存在梦境中一缕微不足道意念的恐怖认知,疯狂衝击著他们的存在根基! 就连沈渡,左眼的妄念星云也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震盪! 星云中的混沌色彩疯狂流转、衝突,仿佛要在这“大梦”之意下分崩离析! 他感觉到,自己那通过吞噬妄念建立起来的“自我”认知,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根本性的质疑和侵蚀! 这绷带怪人……不,这“大梦觉迷”者,究竟是什么东西?! 它绝对不是普通的区霸! 其存在形式,其疯意本质,已然触及虚渊最核心、最本源的秘密! “哈哈哈哈!”绷带怪人,或者说那昏黄漩涡,发出更加漏气、却更加猖狂的笑声,“沈渡……你的规矩……你的真实……在大梦面前……何等可笑……” “成为……吾梦中之景吧……” 那昏黄漩涡急速扩张,朝著沈渡,朝著整个规矩堂,吞噬而来! 它所过之处,哀肠凳、喜脉桌、人皮画……一切都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这才是真正的“恶客”! 它根本不在乎什么血傀遗產,它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沈渡这特殊的“存在”,或者,是將所有“入梦者”都拖入它那无尽的“大梦”之中! 危机,瞬间降临至顶点! 沈渡眼中,疯狂与冷静的光芒激烈交织。 左眼星云濒临崩溃,却又在崩溃的边缘,绽放出前所未有的、不顾一切的癲狂辉光! 面对这直指存在根本的“大梦”,吞噬?解析?扭曲? 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么…… 唯有…… 比它更疯! 比它更不讲究“存在”的真实与否! 妄念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坍缩! 不是防御,不是对抗。 而是…… 將自己也化为一个更加混沌、更加无序、更加不讲道理的…… “梦”! 或者,一个专门吞噬其他“梦”的…… “噩梦”! “谁吞谁……还不一定呢!” 沈渡的狂笑,与绷带怪人的漏气笑声,在即將被昏黄漩涡吞噬的规矩堂內,轰然对撞! 昏黄宴起,百鬼未行,真正的疯宴高潮,却以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骤然爆发! 昏黄的漩涡,带著“大梦觉迷”那足以消融存在根基的恐怖意蕴,如同饕餮之口,吞向沈渡,吞向整个规矩堂。 哀肠凳的啜泣、喜脉桌的脉动、人皮画的流光,乃至蚀骨虫翁身上细密的虫鸣、石蛮岩石头颅的红光、幽影夫人空白的脸庞…… 一切都在那昏黄的光芒中变得模糊、透明、失真,仿佛褪色的古画,又像即將醒来的梦境边缘残像。 “成为吾梦中之景……” 绷带怪人,或者说,那团承载著“大梦觉迷”妄念的昏黄漩涡,漏气的声音里,带著漠视万物的空洞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它看中的,是沈渡这异常“活跃”的癲火,是这规矩堂內匯集的各种“鲜明”妄念,这些都是它那无边大梦中,上好的染料与情节。 了尘和尚的金黑佛魔之光,在触及昏黄漩涡的边缘时,便如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熄,他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金黑交织的血丝,身形踉蹌后退,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绝望的神色。 第42章 唯梦为真 这已非力量层次的差距,而是存在层面的碾压! 对方质疑的是“存在”本身,任你佛魔滔天,若自身只是“一梦”,又有何意义? 苏婉的系统发出刺耳到极致的警报,光幕上全是崩溃的乱码和血红色的“致命错误”字样,她瘫软在地,双目失神,意识已然被那“大梦”之意衝击得濒临涣散。 陶伯的虚影惨叫一声,彻底崩散,化为几缕青烟,融入规矩堂的樑柱,仿佛从未存在过。 其他赴宴的“客人”更是不堪。 蚀骨虫翁身上的灰雾直接溃散,露出底下乾瘪如柴、爬满真正蛀虫的躯体,他抱著头髮出嘶哑的哀嚎,仿佛看到了自身虫躯在无尽轮迴中腐朽成灰的终极虚妄。 石蛮的岩石头颅红光乱闪,厚重的石甲片片剥落,露出內部空空如也的黑暗,它茫然地站在原地,失去了“力量”与“防御”的认知支撑,这具岩石躯壳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成真正的碎石。 幽影夫人那空白的面部剧烈扭曲,幽绿光点明灭如风中残烛,似乎连“阴影”与“虚无”的存在,都在“大梦”面前变得可疑…… 规矩堂,连同其中的所有存在,即將成为那昏黄漩涡中,一抹新的、稍纵即逝的梦境色彩。 除了沈渡。 在妄念星云逆向坍缩、濒临崩碎的边缘,在自身存在认知被“大梦”之意疯狂侵蚀、摇摇欲坠的剎那,沈渡那源於“天窍”、歷经观主折磨、吞噬血池梦魘、融合无数癲狂而锤炼出的核心意识,非但没有崩溃,反而绽放出一种极端冰冷、极端清醒、又极端疯狂的“自毁倾向”? 不。 是“自我认知”的终极强化与……异化! “你说……我是梦?” 沈渡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穿透了昏黄漩涡的吞噬之力,也穿透了所有存在意识中的混乱与绝望。 他站在原地,没有后退,甚至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左眼中,那原本即將崩散的妄念星云,坍缩到了极致,化作一个极小、极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奇点”。 奇点周围,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你说……这一切都是虚幻?” 他又迈出一步,身上的青色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袍角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被无形火焰灼烧般的焦痕。 “你说……醒来,或者沉沦?” 第三步。 沈渡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撕裂耳根的、灿烂到癲狂的笑容。 “那你怎么知道……”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吞噬而来的昏黄漩涡,左眼那极暗的奇点骤然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吸力! “你自己不是某个更大的病人,做的一场关於做梦的……癔症?!”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念星云坍缩而成的“奇点”,轰然爆发! 但不是扩散,不是对抗。 而是……反向投射!反向定义!反向侵蚀! 沈渡没有试图去证明自己“真实”,也没有去否定对方的“大梦”。 他將自己左眼星云中,那混沌驳杂、吸收了血池“融噬”、梦魘“怖寂”、无面“虚饰”以及无数驳杂癲狂意念后,所形成的、独一无二的“病態认知体系”,连同那份对自身“病人”身份的终极认同与利用,全部压缩、提炼、然后……如同最污秽的墨汁,又如同最癲狂的画笔,狠狠“泼”向了那昏黄漩涡,泼向了“大梦觉迷”的核心! 你不是说一切都是梦吗? 好!那我就把我这“病”的认知,我这“疯”的逻辑,我这“吞噬妄念”的欲望,我这“立规矩”的执拗……把我这所有“不正常”的、但被我牢牢抓住並奉为力量与存在意义的“东西”,统统塞进你的“大梦”里! 看看是你的“大梦”能消化我这“重症病患”的终极癔症,还是我这“病识”,能污染、扭曲、甚至……同化你的“大梦”! 这是一场无法以常理度量的、纯粹“认知污染”与“存在定义”层面的对撞! 昏黄漩涡与沈渡投射出的“病识洪流”轰然接触!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爆炸。 只有一种无声的、却让所有尚存一丝意识的存在灵魂冻结的“侵蚀”与“交融”。 昏黄漩涡的扩张猛地停滯。漩涡中心,那只滴落蜡油的浑浊眼睛,第一次流露出惊愕,然后是……混乱! 它“看”到,无数荒诞、矛盾、痛苦、执著、疯狂的画面与意念,蛮横地闯入它那以“虚幻”和“觉迷”为基调的“大梦”体系。 血池亿万魂灵被吞噬炼化的怨恨与痛苦,並非虚幻,而是沈渡品尝过的“美味”。 梦魘千万种恐惧的碎片,並非空无,而是沈渡解析过的“养料”。 无面书生千层偽装下的虚无渴望,並非无意义,而是沈渡警惕並加以利用的“镜子”。 还有观主缝人皮的狞笑、师兄长鳞片的荒诞、师姐镜中爬出的诡异、自己左眼吞噬妄念时的饥渴与愉悦、建立规矩堂时的偏执与掌控欲…… 所有这些,都被沈渡以一种“理所当然”“本就如此”“此即我道”的强悍病识,以一种混沌难明的方式,强行“植入”了“大梦”之中! 更可怕的是,沈渡的“病识”核心,还包含著那些来自“天外”的、冰冷怪异、与虚渊万物格格不入的“未知恐惧”碎片! 这些碎片本身,就对“大梦”那种试图涵盖一切、定义虚实的体系,造成了剧烈的、概念层面的衝突与污染! “大梦”的本质,是“万物皆虚,唯梦为真”。 它试图消解一切存在的“实在性”,將其纳入“梦境”的范畴。 而沈渡“病识”的核心之一,却是“妄念成真,疯狂即力”。 他承认虚幻妄念,却利用这种虚幻,將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和规则!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虚实”界限的践踏与模糊! 这两套认知体系,在“大梦”的內部轰然碰撞! 昏黄漩涡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 那只滴落蜡油的眼睛里,浑浊的光芒疯狂闪烁,时而清明,时而混乱,时而呆滯。 “不……不可能……”漏气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你的存在……为何能……污染梦的本身……这不合……逻辑……” 第43章 找药的病人 “逻辑?”沈渡狂笑,他左眼的“奇点”持续输出著“病识洪流”,自身也承受著巨大的反噬,七窍开始渗血,皮肤下血管凸起如蚯蚓,但眼神中的疯狂却燃烧到极致,“在我的病里,没有逻辑!只有我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他再次向前,几乎要踏入那紊乱的昏黄漩涡! “你说我是梦?那我就是一场专门吞噬其他梦的噩梦!” “你说要醒来?那我就让你永远醒在我这病的认知里!” “大梦觉迷?我看你是……病得不轻,还没找到药!” 最后一句,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一把精准刺入“大梦”逻辑漏洞的毒刃! “病”? “药”? 这两个概念,与“梦”和“觉”截然不同,却又有某种诡异的关联。尤其是从沈渡这个“病人”口中,以如此篤定、如此强势的姿態吼出,更是带上了某种不容置疑的“真实”分量! “呃啊!!!” 昏黄漩涡中心,那只眼睛猛地凸起,蜡油如泪瀑般奔涌! 整个漩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滚油,疯狂地翻腾、內卷、撕裂! 它试图將沈渡的“病识”排斥出去,却发现那些混乱、矛盾、强大的意念已经如同跗骨之蛆,深深嵌入它“大梦”体系的各个节点,引发连锁崩坏! 它试图维持“万物皆梦”的至高视角,却发现沈渡那“以疯为力、以病为道”的存在方式,本身就像一根搅屎棍,把它那试图涵括一切的“梦”搅得乌七八糟,难以自洽! 更可怕的是,那些“天外未知”的冰冷碎片,像是最顽固的“病毒”,在它的“梦境”底层製造著无法理解的“错误”与“衝突”! “不……不对……不是这样……”漏气的声音彻底扭曲,带著崩溃的颤音,“我的大梦……应该是……完美的……涵盖一切虚实的……” “涵盖?”沈渡嗤笑,左眼“奇点”的吸力猛然增强,开始主动抽取那昏黄漩涡中因混乱而逸散的、精纯的“大梦”与“觉迷”妄念精华!“你连我这个病人的病都涵盖不了,消化不掉,也敢妄称大梦?” 他感受到了,那“大梦”妄念中蕴含的,是一种极高层次的、关於“存在与虚幻”、“真实与梦境”的认知规则,虽然被他的“病识”污染衝击,但其本质位格极高,对他理解虚渊的“虚实”本质,甚至对稳固自身那因吞噬太多异种妄念而有些混乱的星云,有著难以估量的好处! 吞噬! 必须吞噬! 趁它病,要它命! “给我……过来!”沈渡低吼,左眼“奇点”爆发出最后的、不顾一切的力量! 昏黄漩涡发出一声无声的、仿佛整个世界底层规则被撕裂的哀鸣,最终,在那內外交困、认知崩溃的绝境下。 轰然解体! 不是消散,而是如同被暴力拆分的积木,崩解成无数大小不一的、闪烁著昏黄光晕的规则碎片与纯粹意念流! 这些碎片大部分被沈渡左眼的“奇点”疯狂吞噬、吸纳! 小部分则如同流星般四散飞溅,射向规矩堂的各个角落,甚至穿透墙壁,飞入外界的渡街! “啊!!” “我的眼睛!!” “这是……什么……” 堂內其他存在,被这些逸散的“大梦”碎片击中,顿时惨嚎一片! 有的抱著头,眼前浮现出自身存在被反覆质疑、无限循环的恐怖幻象。 有的身体部分变得透明虚幻,仿佛隨时会消失。 有的则呆立原地,眼神空洞,口中喃喃重复著“我是梦……我不是梦……”的疯话。 连了尘和尚都闷哼一声,盘膝坐下,全力运转佛魔之力,抗衡著侵入识海的“虚幻”侵蚀。 苏婉更是直接晕了过去,系统光幕彻底黑屏。 而沈渡,在吞噬了绝大部分“大梦”精华后,左眼的“奇点”缓缓停止旋转,然后,如同宇宙初开般,再次……膨胀、演化! 新的妄念星云,在左眼瞳孔深处重新凝聚。 这一次,星云的规模似乎缩小了一些,但內部的混沌色彩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捉摸! 血池的暗红、梦魘的灰黑、无面的苍白虚影,以及新加入的、那抹挥之不去的、仿佛能扭曲现实的昏黄“梦”色,还有那些“天外未知”的抽象暗斑…… 所有这些,被一种更加霸道、更加自我的“病识”强行统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不稳定、却也更加恐怖的混沌平衡! 星云的旋转轴心,隱隱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断开合的“门”的虚影,那是吸收“大梦”精华后,对“虚实”认知达到新高度,与疯骸记忆中那扇“门”產生的隱约共鸣! 沈渡站在原地,剧烈喘息,浑身浴血,道袍破烂,看起来悽惨无比。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却让所有尚有意识的存在,感到发自灵魂的颤慄! 那是一种……吞噬了“大梦”、將“虚幻”也化为自身养料后的、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仿佛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对“虚无”最大的嘲讽与践踏! 规矩堂內,一片狼藉,哀鸿遍野。 昏黄的“大梦”漩涡已彻底消失,只在地上留下一滩迅速乾涸的、浑浊的蜡油痕跡,以及几缕残破的绷带碎屑。 那只滴落蜡油的眼睛,已然不见。 绷带怪人,大梦觉迷者,其显化於此的身躯与大部分意念,已被沈渡吞噬、击溃。 但它似乎並未彻底消亡,那最后的、漏气的、充满无尽困惑与一丝恐惧的余音,仿佛从极遥远、极深邃的“梦境”底层传来,裊裊迴荡在堂內。 “病……药……” “沈……渡……” “你……到底是什么……” 声音渐散,终不可闻。 沈渡抹去嘴角的黑血,摇晃了一下,最终还是稳稳站住。 他看向堂內东倒西歪、惊恐未定的眾“客”,又看了看昏迷的苏婉和艰难调息的了尘,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滩蜡油和绷带碎屑上。 “我是什么?” 他低声重复,左眼新生的星云幽幽旋转,倒映著堂內混乱的景象,也倒映著自身那疯狂而执拗的灵魂。 “一个病人。” “一个正在找药,也正在成为別人病里最猛那剂药的……” “疯子。” 他缓缓走回主位,儘管脚步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 第44章 宴客之仪 喜脉桌已经半透明,哀肠凳大多碎裂,人皮画光芒黯淡。但他不在乎。 他拂去主位上的崩碎的意念残渣,缓缓坐下。 然后,他看向那些勉强恢復神智、却再无丝毫倨傲、只剩下深深恐惧与敬畏的“客人们”,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平静而疯狂的笑容。 “好了。” “捣乱的恶客已经处理了。” “现在……” “我们的疯宴,可以继续了。” “关於血傀遗產的分配,关於虚渊的规矩……” “谁还有……有趣的方案?” 规矩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渡左眼星云旋转的细微嗡鸣,以及眾人压抑不住的、恐惧的喘息声。 蚀骨虫翁脸上的坑洞不再蠕动,石蛮岩石头颅的红光黯淡如风中残烛,幽影夫人空白的面部微微低垂…… 所有存在,都下意识地避开了沈渡的视线。 方才那场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关乎存在根本的认知对撞,已然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傲慢与侥倖。 血傀的遗產? 虚渊的格局? 在能吞噬“大梦”的怪物面前,这些似乎都变得…… 微不足道了。 现在,他们只想活著离开这条见鬼的渡街,离开这个比虚渊深处那些古老禁忌更加不可测的…… 沈渡。 看著噤若寒蝉的眾“客”,沈渡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他知道,这场“疯宴”,至此,才算是真正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立威,已成。 那么接下来…… 该是时候,谈谈他真正的“规矩”了。 虚渊的水,被他这根“疯棍”,彻底搅浑了。 而浑水之中,正是摸鱼……或者说,建立新秩序的好时候。 他的左眼,那新生的、蕴含著“梦”之色彩的混沌星云,缓缓旋转,仿佛在酝酿著一场席捲整个虚渊的…… 更大的“疯”潮。 规矩堂內,寂静如同凝固的油脂。 昏黄的天光透过残破的窗欞,在瀰漫著血腥、蜡油和崩碎意念尘埃的空气里,切割出一道道斑驳的光柱。 光柱中,尘埃缓缓浮沉,如同无数细小的、失去了方向的游魂。 喜脉桌主位上,沈渡静静地坐著。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眼角、耳际都残留著未乾的血跡,身上的青色道袍破损不堪,露出下面同样布满细微裂痕的皮肤,仿佛一件即將碎裂的瓷器。 但他坐得极稳,背脊挺直,如同扎根於这片癲狂之地的顽石。 左眼之中,那片新生的混沌星云缓缓旋转,顏色比之前更加深沉难测,血暗、灰黑、苍白、昏黄以及那些抽象的暗斑交织流转,中心处那扇微小的门的虚影时隱时现,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混合了吞噬、疯狂与某种更高层次认知的气息。 他就那样坐著,没有催促,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但堂內所有尚存意识的存在,蚀骨虫翁、石蛮、幽影夫人、万镜客、肥胖屠夫以及其他形貌各异、此刻却同样狼狈不堪的“客”们,都感到一种无形的、源自存在层面的沉重压力,仿佛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念头,都在那双倒映著混沌星云的眼睛注视之下,无所遁形。 时间一点点流逝,只有眾人粗重或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规矩堂外渡街流水线偶尔传来的、越发怪诞的声响。 那声音仿佛也受到了堂內变故的影响,变得更加扭曲和……兴奋? 终於,蚀骨虫翁脸上那些虫蛀般的坑洞剧烈蠕动了几下,他乾咽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嘶哑著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不止八度,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諂媚: “沈……沈道友神威盖世,连大梦觉迷那等古老诡物都能……能战而胜之,吞噬其道,实乃虚渊亘古未有之奇事!老夫……不,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著沈渡的脸色,见对方毫无反应,心中更是惴惴,连忙继续道,“至於血傀遗產分配这等小事……沈道友一言可决!道友说如何分,便如何分!在下绝无二话!非但如此,虫巢区愿与渡街永结盟好,互通有无,日后沈道友但有差遣,虫巢区必定鼎力相助!”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生怕说慢了显得诚意不足。 姿態放得极低,几乎是將自己和虫巢区的地位,摆在了沈渡的附庸位置上。 石蛮肩膀上的岩石头颅红光微弱地闪烁了几下,那粗糙凿刻出的嘴巴开合,发出沉闷而僵硬的声响:“石蛮……听从……沈道友……安排。”它的话语简单,但意思明確,同样是放弃了爭夺,表示服从。 幽影夫人空白的面部转向沈渡,幽绿光点微微一亮,声音飘忽依旧,却少了几分超然,多了几分审慎:“妾身所求,本非俗物。沈道友既已展露无上道境,妾身此前所言阴影虚无之见,確是浅薄了。血傀之物,任凭道友处置。只盼日后,能有机会与道友再论虚实之道。”她算是承认了沈渡的“道”,並表达了结交论道的意向,姿態不卑不亢,但显然也已放弃了爭夺主导权。 其他存在见状,哪还敢有半分异议? 纷纷出言附和,表態支持沈渡的一切决定,语气恭敬甚至惶恐。那个婴孩头颅念珠滚到前面,数百个头颅齐齐做出叩拜的姿態,发出细碎尖利的童声:“服了!服了!全听沈爷爷的!” 一时间,规矩堂內竟充满了阿諛奉承之声,与片刻前的剑拔弩张、各怀鬼胎形成鲜明对比。这些在虚渊各地称霸一方、凶名赫赫的存在,此刻在沈渡绝对的实力和那吞噬“大梦”的恐怖战绩面前,彻底收起了爪牙,变得比最温顺的家犬还要乖巧。 沈渡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厌烦的表情,只是左眼的星云,隨著这些奉承话语中蕴含的各种微小情绪波动。 恐惧、侥倖、算计、试探…… 而微微流转,如同在品味著一道道滋味寡淡却別有心思的餐后点心。 待到声音渐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著激战后的沙哑,却清晰无比:“诸位道友,客气了。” 他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 “疯宴之初,我曾言,以疯论道,以规定序。如今,大梦恶客已除,诸位道友也展露了各自疯意,虽有高下之別,却也算履行了宴客之仪。” 第45章 划线 “既如此,血傀遗產分配之事,便依我先前所言裁定。”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幽影夫人身上。 “幽影道友阴影虚无之见,触及存在根本,虽与我道不同,但位格上乘,见识不凡。血傀怨恨凝萃,予你一成半。” 他又看向万镜客:“万镜道友映射迷失之游戏,颇有新意,虽格局稍小,亦算有趣。予你半成怨恨凝萃。” 至於蚀骨虫翁、石蛮以及其他几位展露了较为普通或平庸“疯意”的存在,沈渡只是略一点头:“诸位道友,各予些许血傀谷中寻常藏品,以为酬客之资。” 这分配方案,显然极其不公平。幽影夫人和万镜客所得,加起来也不过两成,其余八成多,以及最重要的血池本源和心臟,显然都被沈渡自己留下了。 而那些普通“客人”,更是只得到些边角料。 但无人敢提出异议。 实力就是最大的公平。沈渡能分给他们一点,已经是酬客,是恩赐了。 “多谢沈道友!”蚀骨虫翁等人连忙躬身道谢,脸上甚至挤出感激的神色,仿佛得了天大的好处。 幽影夫人微微頷首,空白的面部上看不出表情:“谢过沈道友。” 万镜客身上的镜面咔咔响了几声,映照出几个模糊的、似乎是笑脸的图案:“嘻嘻……谢谢……” 沈渡不再看他们,而是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血傀遗產分配已毕。接下来,该谈谈我渡街的规矩,以及这虚渊……未来的序了。” 堂內气氛陡然再次紧绷。 来了! 这才是重头戏! 血傀遗產只是开胃菜,沈渡真正要的,是定下新的秩序! “虚渊浩瀚,癲狂无尽。以往各立山头,弱肉强食,混乱无序,虽合癲狂本性,却也徒增內耗,更易被外物,比如大梦,比如那扇门后的东西所趁。”沈渡缓缓说道,手指无意识地在半透明的喜脉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空洞的篤篤声,“我无意束缚诸位道友的疯,也无意建立什么僵化的天庭地府。但有些基本的线,需要划一划。” 他左眼星云光芒微凝。 “第一,渡街为我沈渡道场,规矩堂所在。以此为圆心,三百里內,未经允许,不得擅入,不得寻衅,不得大规模征伐。违者,视为与我为敌。” 三百里范围,几乎將原先血傀谷、部分虫巢区、骨狱区边缘以及一些公共区域都囊括了进去!这等於宣告,这片区域成了沈渡的“私人领地”! 眾人心中凛然,但不敢反对,纷纷点头表示知晓、遵守。 “第二,”沈渡继续道,“虚渊各处爭斗廝杀,我不管。但若有谁,试图效仿血傀,行大规模炼化、献祭同类的邪法,或如大梦那般,妄图以自身之道侵蚀、覆盖整个虚渊根基……我必诛之。” 这条规矩,隱隱有针对梦魘婆婆、无面书生以及其他一些古老禁忌的意思,也是在警告所有野心勃勃之辈。 “第三,”沈渡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深,“关於那扇门。诸位若有所知,有所遇,有所求,可来渡街告知。不得私自与门后存在进行大规模、有损虚渊稳定的接触或交易。违者,同诛。” 三条规矩,条条霸道,直指虚渊最核心的权力与秘密。 这几乎是要以一人之力,为整个虚渊划定行为边界! 蚀骨虫翁等人脸色变幻,这三条规矩,尤其是后两条,无疑会大大限制他们未来的发展和探索。 但看著沈渡左眼中那平静旋转、却仿佛蕴藏著无尽恐怖的星云,他们连討价还价的勇气都生不出。 实力差距太大,且对方刚刚吞噬了“大梦”,气势与威能正处於前所未有的巔峰。此刻反对,与找死无异。 “沈道友……不,沈尊主所言极是!”蚀骨虫翁再次第一个表態,將称呼都改了,“虚渊混乱太久,確需有力者匡正秩序!沈尊主神通广大,道法通玄,正该领袖群伦!虫巢区愿率先遵从尊主规矩!” “石蛮……遵从。” “妾身无异议。”幽影夫人淡淡道。 其他人也纷纷跟进,表示拥护沈渡的规矩。 沈渡看著他们,知道这些承诺眼下多半是形势所迫,真心实意的恐怕寥寥无几。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一个名义上的共识,一个可以让他日后插手虚渊事务的由头。 至於这些人背后是否会阳奉阴违…… 那正是他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 “很好。”沈渡点了点头,“既如此,今日疯宴,便到此为止。” 他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堂內,那些昏迷或受创较轻的存在,纷纷被这股力量温和地托起,送到了规矩堂大门之外。 包括蚀骨虫翁、石蛮等人,也被这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请”了出去。 片刻之间,刚才还济济一堂的规矩堂,便只剩下了沈渡、盘坐调息的了尘和尚,以及昏迷在地的苏婉。 沈渡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下来,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极度的疲惫与痛楚取代。 他闷哼一声,左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新生的星云剧烈波动,表面的混沌色彩疯狂衝突,仿佛隨时要再次崩散! 方才与“大梦”的对决,看似他胜了,实则凶险无比,几乎是榨乾了他所有的精神力量,並將自身“病识”推到了崩溃边缘才险险取胜。 之后又强撑著震慑群“客”,定下规矩,更是透支严重。 此刻强敌退去,心神一松,那被强行压下的反噬与创伤,便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袭来! “主人!”了尘和尚顾不得自身伤势,急忙起身,想要搀扶。 “无妨……”沈渡摆摆手,声音虚弱,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兴奋,“死不了……反而……因祸得福……” 他艰难地重新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全部心神沉入左眼那一片混乱的星云之中。 星云深处,那“大梦”的昏黄精华,正与血池、梦魘、无面以及其他驳杂妄念激烈衝突、交融。 这些来自不同存在、性质迥异的“疯意”与“规则碎片”,彼此排斥又相互吸引,在星云內部掀起了一场混沌的风暴。 而沈渡的核心意识,就像风暴中心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被撕碎。 第46章 蜕变 但同时,他也在这场前所未有的“认知风暴”中,清晰地“看”到了每一种妄念的本质结构,看到了它们衝突的节点,看到了它们可能的融合方式…… 这是一场巨大的危机,也是一场天大的机遇! 若能梳理、调和、最终驯服这场“风暴”,他的妄念星云將完成一次质的飞跃,对“虚实”、“存在”、“疯狂”等本源规则的领悟將达到一个崭新的高度,甚至可能触摸到那扇门背后的一些真相! 若失败…… 便是神智崩散,化为毫无理性的、由无数衝突妄念构成的混沌怪物,比虚渊最底层的癲狂存在还要可悲。 没有犹豫,沈渡的意识主动“跃入”了风暴的中心。 他不再试图强行压制或吞噬,开始以一种近乎本能、又带著其独特“病识”烙印的方式,引导、疏解、重构这场风暴。 他將血池“融噬”的狂暴,引入“大梦”昏黄那试图涵盖一切的“虚”中,以虚化实,缓和吞噬的戾气,同时赋予“大梦”一丝真实的“重量”。 他將梦魘“怖寂”的阴冷,与无面“虚饰”的苍白交织,让恐惧戴上偽装的面具,让偽装渗透进颤慄的底色,形成一种更加诡譎难测的意念。 他將那些“天外未知”的冰冷抽象暗斑,作为“粘合剂”和“缓衝层”,隔离在最衝突的规则碎片之间,同时也尝试著用自己的病识去理解、去翻译这些格格不入的信息…… 这是一个缓慢、痛苦、且极度耗费心神的过程。 沈渡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冷汗混合著血水不断渗出,脸色时而涨红如血,时而惨白如纸,时而泛起诡异的昏黄或灰黑。 了尘和尚守在一旁,双瞳中金黑光芒流转,试图以佛魔之力护持沈渡的心神,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佛魔之力甫一接近,就会被沈渡左眼星云那混乱的力场弹开,甚至隱隱有被吸入、同化的跡象。 他只能无奈地退开,保持警戒,同时加快自身调息,以备不时之需。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只是半柱香的时间。 沈渡身体猛地一震,左眼骤然睁开! 眼中的混沌星云,已然大变! 规模比之前缩小了约三分之一,但旋转得异常平稳、凝实。內部的色彩不再那么驳杂衝突,血暗、灰黑、苍白、昏黄等主要色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调和过,形成了一种混沌而和谐的、如同宇宙星云般的瑰丽景象,虽然依旧疯狂,却多了一种內在的秩序与平衡。 那些“天外未知”的暗斑,被压缩、点缀在星云的核心与边缘,如同沉默的星辰。星云中心,那扇门的虚影更加清晰了些,甚至能看到门上隱约的、非自然形成的纹路轮廓。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內敛、却也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从沈渡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一种对“疯狂”与“规则”理解达到新境界后,自然流露的“道韵”。 他成功梳理了“风暴”,不仅稳固了境界,更让妄念星云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蜕变! 沈渡缓缓吐气,气息悠长,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扰动周围光线的韵律。 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破损的道袍无风自动,污秽与血跡悄然脱落,露出下面完好如初、甚至更显莹润的皮肤。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连串细微的爆响,眼神明亮得惊人。 “恭喜主人,道行大进!”了尘和尚由衷地贺道,他能感觉到,此刻的沈渡,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 沈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依旧昏迷的苏婉身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左眼星云微微一闪,一缕极其温和的、带著“大梦”昏黄与自身“病识”特质的意念,轻轻探入苏婉的识海。 苏婉的识海一片混乱,系统光幕早已崩溃,只有一些零散的、关於任务失败惩罚的恐惧碎片在漂浮。 沈渡的那缕意念如同暖流,抚平了那些恐惧,並悄然在她的意识深处,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与她自身系统残留能量相结合的、混沌的“印记” 。这个印记不会控制她,也不会伤害她,但能让沈渡在一定范围內感知到她的状態,並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提供一点微弱的指引或保护。 做完这一切,苏婉嚶嚀一声,悠悠转醒。 她迷茫地睁开眼,双色瞳孔里金光银光乱闪,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到蹲在面前的沈渡,嚇得一哆嗦。 “醒了?”沈渡语气平淡,“没死就起来,外面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苏婉手忙脚乱地爬起,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除了脑袋还有点昏沉,系统似乎宕机重启中,其他並无大碍。 她看向沈渡,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难以抑制的好奇:“刚才……那个绷带怪人……你把它……吃了?” “算是吧。”沈渡没有多解释,转身走向规矩堂外,“走了,看看我们的客人们,是不是真的那么听话。” 他推开大门。 门外,昏黄的天光下,渡街的景象让了尘和苏婉都愣了一下。 街道上,那些疯战仪仗队已经恢復了正常工作,正在陶伯虚影的指挥下,吭哧吭哧地搬运著一些从血傀谷方向运来的东西。 成箱的、散发著怨气的结晶,各种奇形怪状、染著血污的骨製法器,一些封存在透明肉膜中的奇异器官或材料…… 显然,蚀骨虫翁等人遵守了承诺,已经开始將血傀的部分遗產进贡过来。 而渡街的流水线,似乎也因为吸收了逸散的“大梦”碎片和沈渡进阶时散发的规则气息,发生了新的变化。 扫描塔楼的复眼变得更加灵动,甚至能射出带著昏黄光晕的射线,被照射到的物体,会短暂地浮现出多重虚影。 肉毯传送带表面,不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如同梦境片段般的景象。 改造舱的大门,偶尔会自行打开,喷吐出一些完全由光影构成的、暂时存在的古怪小生物,它们嘰嘰喳喳一阵,又自行消散…… 整条渡街,变得更加光怪陆离,也更加……生机勃勃。 沈渡看著这一切,左眼星云平静旋转。 他知道,今日疯宴,看似是他以力压人,强行定规。但虚渊的水太深,暗流太多。 第47章 梦境之心 梦魘婆婆真身未损,无面书生心思难测,其他未曾露面的古老存在更不知凡几。 自己今日的威风,能震慑一时,却未必能持久。 更何况,那扇门后的秘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吸收“大梦”精华后,他对门的感知更加清晰,也更加明白其后的存在,绝非善类。 虚渊的集体飞升失败,恐怕与那扇门脱不了干係。 “浑水,已经搅起来了。”沈渡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接下来,就该是……摸鱼,以及……” “看看这潭浑水底下,到底还藏著些什么妖魔鬼怪的时候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渡街,穿透了层层迷雾,望向了虚渊那不可测的深处。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这个病人,已然准备好,用更猛的药,去会一会这世间,所有的疯与妄。 无面书生送来的“画卷”,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渡心中漾开一圈圈冰冷的涟漪。 那扇门,门缝渗出的彩晕,门边徘徊的古老阴影,堆积的失败品,以及血傀留下的残破旗帜…… 每一处细节都散发著不祥与诱惑的气息。 这绝非无的放矢的挑拨,而是確確实实指向虚渊最核心、最危险秘密的“钥匙”。 无面很清楚,以沈渡的病与好奇心,绝不会对此视而不见。 “虚渊深处……”沈渡站在规矩堂二楼的露台,眺望著渡街尽头那片永无休止、色彩癲狂的迷雾。 那里是公共区域的边界,再往深处,便是虚渊那些真正古老、诡譎、危险存在的盘踞之地,也是门可能显现的区域。 “是该去亲眼看看了。” 他並非鲁莽之辈。 吞噬“大梦”后,实力大增,妄念星云完成蜕变,对“虚实”认知达到新高度,更有改造后的“梦境之心”作为底牌。 但他也清楚,虚渊深处的水,远比渡街这潭刚刚搅浑的池塘要深得多。 梦魘婆婆的真身、无面书生的本尊,以及其他未曾露面的古老禁忌,都非易与之辈。 更何况,那扇门本身,就是最大的未知与威胁。 “需做些准备。”沈渡转身,看向侍立在侧的陶伯虚影,“陶伯,我不在时,渡街交给你了。维持规矩运转,警惕外敌。若有紧急,可通过这枚梦印联繫我。” 他屈指一弹,一点昏黄与混沌交织的光点没入陶伯虚影的核心。 那是他以星云之力结合“大梦”特质凝练的印记,能与他的主意识產生跨越空间的微弱感应。 陶伯的雾气剧烈翻涌,深深躬身:“老奴定当竭尽全力,守好基业,静候主人归来!” 接著,沈渡唤来了尘与苏婉。 “了尘,你隨我同去。佛魔之道,对抵御某些层面的污染或有奇效。且你新近稳固境界,正需磨礪。”沈渡道。 了尘和尚双手合十,眼中金黑光芒沉凝:“贫僧愿隨主人前往,护法左右。” “苏婉,”沈渡看向眼神闪烁、既兴奋又怂包的红裙姑娘,“你的系统虽然时灵时不灵,但对能量波动、异常存在的探测,以及信息记录分析,有其独到之处。此行或许用得著。但深渊险恶,隨时可能丧命,你若不愿,可留在此地。” 苏婉咬了咬嘴唇,双色瞳孔里系统光幕快速刷新著风险评估和任务提示,最终一跺脚:“去!为什么不去!这可是探索虚渊终极秘密的史诗级任务!奖励肯定丰厚得嚇人!再说了,跟著你……虽然危险,但好像也挺刺激的!”她嘴上说著奖励,但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好奇与冒险光芒,暴露了真实想法。 沈渡点了点头:“既如此,便准备一下。半日后出发。” 半日时间,沈渡闭目凝神,进一步稳固新生星云,同时將部分心神沉入那枚“梦境之心”,熟悉其“虚实吞噬”与“血肉梦衍”的初步运用。 了尘和尚默默擦拭著那串骨珠,佛魔之力在体內缓慢流转,调整至最佳状態。 苏婉则忙著捣鼓她的系统,试图加载更多虚渊深层区域的“地图补丁”和“危险生物资料库”,虽然大部分都是乱码或“权限不足”。 时辰一到,沈渡睁开眼,眸中混沌星云平静旋转。 “走。” 他没有选择从渡街正门大张旗鼓地离开,而是带著了尘和苏婉,来到了规矩堂后院。 这里原本是陶伯口中“种著不规矩东西”的禁地,如今已被沈渡初步清理,露出一口与妄心观后山那口相似的枯井。 井口幽深,寒气森森,井壁上同样隱约浮现著扭曲的面孔,但比妄心观那口井更加模糊、更加古老,散发的气息也更加驳杂混乱。 这是渡街与虚渊更深处某个隱秘“节点”的连接通道之一,是沈渡在梳理星云、掌控渡街规则时偶然发现的。 通过这里,可以绕过大部分公共区域,直接切入虚渊中层与深层的交界地带。 “下去。”沈渡率先跃入井中。了尘与苏婉紧隨其后。 下坠感袭来,但並非物理上的坠落,而是空间与感知层面的“滑落”。 周围不再是井壁,而是飞速流转的、色彩极度混乱的光影洪流。有惨叫的人脸,有崩塌的山河,有扭曲的符文,有破碎的星辰…… 仿佛坠入了一条由无数癲狂记忆和规则碎片构成的地下暗河。 沈渡左眼星云流转,散发出一层昏黄混沌的微光,將自己三人笼罩,抵御著洪流中混乱意念的衝击。 了尘身上金黑光芒闪烁,佛魔虚影若隱若现。 苏婉则紧咬牙关,系统护盾全力开启,在光影洪流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猛地一实。 三人出现在一片奇异的地域。 这里没有天空,头顶是无限向上延伸、层层叠叠、倒悬著的、形態各异的“地面”。 有的地面流淌著岩浆,有的覆盖著冰霜,有的长满蠕动肉瘤,有的布满尖锐骨刺…… 它们之间,由粗大的、仿佛植物根须又似血管筋腱的暗色“连接体”胡乱纠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上下顛倒、混乱不堪的立体迷宫。 脚下的大地,则是一片暗紫色的、如同某种巨大生物內臟壁般的肉质平原,表面湿润,布满滑腻的粘液和缓慢搏动的隆起。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混合了腐败与甜腻的怪异气味,光线来源不明,是一种曖昧的、无处不在的暗紫色幽光,让一切都显得朦朧而诡异。 第48章 腐殖平原 “这里是……顛倒迴廊与腐殖平原的交界带。”苏婉辨认著系统勉强加载出的破碎信息,声音有些发颤,“虚渊中层有名的混乱区域之一,空间结构不稳定,常有上层的怪物或物质坠落下来,本地也孕育著许多適应这种顛倒环境的诡异生物……危险等级……高。” 她话音刚落,头顶上方,一片倒悬的、覆盖著皑皑白雪的“地面”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紧接著,一个巨大的、仿佛由冰雪和某种鸟类骨骼拼凑而成的阴影,猛地挣脱了那片“地面”的束缚,朝著下方的沈渡三人,带著漫天冰晶和腐朽的羽毛,呼啸扑来! 那怪物翼展超过五丈,身躯扭曲,长著三个狰狞的冰骨头颅,六只猩红的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寒意。 “是霜嚎骨梟!喜欢从上层捕猎下层生物的掠食者!”苏婉尖叫。 了尘和尚一步踏前,手中骨珠猛地掷出!骨珠在半空中金光大盛,化作一尊怒目金刚虚影,手持降魔杵,狠狠砸向扑来的骨梟! 然而,那骨梟看似庞大笨拙,却在空中诡异地一扭,三个头颅同时张开,喷吐出三道顏色各异的吐息。 一道是冻结灵魂的苍白寒流,一道是腐蚀血肉的暗绿酸雾,一道是扰乱心神的尖锐音波! 怒目金刚虚影被三道吐息击中,金光急剧暗淡,表面浮现冰霜、蚀痕,动作也变得迟缓。 骨梟六只利爪趁势抓下,眼看就要將虚影撕碎! 就在这时,沈渡抬起手,对著那骨梟,凌空轻轻一握。 左眼星云微微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光芒四射的法术。 那只凶悍扑来的霜嚎骨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三个头颅上的疯狂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迷茫。 它周身的冰晶、腐朽羽毛、甚至那三道吐息,都如同褪色的水墨画,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下一刻,骨梟的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粉笔画,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三道吐息残存的微弱寒意、酸臭和音波迴响,证明它刚才確实来过。 了尘和尚收回黯淡的骨珠,金刚虚影溃散,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他知道主人实力大进,却没想到举手投足间,便让一只至少相当於元婴期修士战力的凶戾怪物,如此诡异地蒸发掉。 苏婉更是张大了嘴巴,系统光幕上疯狂刷过“未知法则作用”“目標存在性抹除”等字样。 沈渡收回手,脸色如常。 刚才那一握,並非简单的力量碾压。 他是运用了“梦境之心”初步融合的“虚实”特性,结合自身星云之力,直接作用於骨梟的“存在认知”层面。 在那一瞬间,他强行定义骨梟的存在为一场即將醒来的噩梦,並加速了其“醒来”的过程。 这招对灵智不高、主要依靠本能和癲狂驱动的怪物,效果尤为显著。 “继续走。”沈渡没有解释,当先朝著暗紫色平原的深处走去。 他能感觉到,这片地域的空间结构確实很不稳定,各种混乱的规则碎片如同海底暗流般涌动。 头顶那些倒悬的“地面”上,也不时传来令人不安的窥视感和隱隱的威胁。 三人谨慎前行。 脚下肉质平原的粘液越来越厚,那些搏动的隆起也越发密集,偶尔会突然裂开,喷出腥臭的脓液或伸出滑腻的触手试探,但都被了尘的佛魔之力或沈渡隨手挥出的昏黄光晕轻易化解。 沿途,他们也遇到了其他一些诡异的“本地居民”。 有在粘液中游动的、长著人脸的肥大蛆虫。 有依附在那些“连接体”上、如同苔蘚般不断开合、发出窃窃私语的肉瘤群落。 还有完全由暗影构成、在倒悬地貌的阴影间跳跃穿梭的迅捷猎手…… 这些存在大多灵智低下,但攻击性极强,且能力古怪,防不胜防。 沈渡没有过多纠缠,能避则避,避不开的,便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或者直接“虚化”其存在。 他的目標明確,是前往更深处,接近“门”可能显现的区域,而不是在这里与这些“小怪”浪费时间。 隨著深入,环境变得更加恶劣。 暗紫色的肉质平原逐渐被一种灰黑色的、如同灰烬堆积而成的“荒漠”取代。 倒悬的地面天空,开始飘落细密的、冰冷的黑色“灰雪”,灰雪落在身上,並不融化,反而会吸取体温和微弱的精神力。 空气里的腐败甜腻气味,也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压抑的“死寂”与“疯狂”混合的气息取代。 “我们快到腐殖平原的核心,接近嘆息荒原了。”苏婉的声音在灰雪中显得更加微弱,她紧裹著一件系统兑换的御寒斗篷,但脸色依旧冻得发青。 “这里的灰烬,据说是古老癲狂存在彻底湮灭后留下的残渣,蕴含著极强的负面意念和死亡规则……很多探索者都陨落在这里,化为灰烬的一部分。” 了尘和尚周身金黑光芒流转,將落向三人的灰雪隔开,但光芒也在被持续消耗,显得比之前黯淡了不少。 沈渡左眼星云静静旋转,那些灰雪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时,便悄无声息地“溶解”在昏黄的光晕中,仿佛被梦境吸收。 他感受著这片荒原的气息,那无尽的死寂与压抑的疯狂,让他左眼星云深处,那些来自“天外未知”的冰冷暗斑,都隱隱有些活跃起来,仿佛遇到了某种“同类”的环境。 突然,沈渡停下了脚步。 前方,灰黑色的荒原上,出现了一片极其突兀的景象。 那是一座……花园? 不,不能称之为花园。 那是一片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塑造”出来的区域。 灰烬之上,生长著无数扭曲的、顏色妖异的花朵。 花朵没有根茎,直接从灰烬中“长”出来,花瓣如同凝固的彩色脓液,不断滴落著粘稠的、散发甜腻腐臭的汁液。 花丛中,有闪烁著金属光泽的蝴蝶在飞舞,但蝴蝶的翅膀上,却镶嵌著细小的、痛苦睁开的眼睛。 花园中央,还有一个乾涸的、布满裂痕的喷泉池,池底堆积著各种奇形怪状的、仿佛玩具又似祭品的破碎物件。 第49章 花园 这片“花园”与周围死寂的灰烬荒原格格不入,充满了某种刻意营造的、却又无比脆弱的“美好”与“生机”,但在这美好之下,却渗透著更深的诡异、扭曲与不详。 而在“花园”的边缘,站著一个身影。 一个穿著破旧但浆洗得乾净的白色连衣裙,赤著双脚,头髮枯黄稀疏,背对著沈渡三人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里提著一个同样破旧的、用藤条编成的花篮,花篮里放著几朵同样扭曲妖异的花朵。她似乎正在採摘。 似乎是感应到了身后的目光,小女孩缓缓转过身来。 她有著一张苍白瘦削的小脸,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瞳孔是浑浊的灰色。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个做工拙劣的布娃娃。 她用那双空洞的灰眼睛,“看”著沈渡三人,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僵硬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標准的、却毫无温度的“微笑”。 “大哥哥,大姐姐,还有……大师傅,”小女孩的声音乾涩,如同枯叶摩擦,“你们……也是来艾莉的花园……做客的吗?” “我这里有……最好看的花……” 她举起花篮,里面那些妖异的花朵,花瓣上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沈渡三人,一眨不眨。 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混合了童真、扭曲、死寂与某种难以言喻恶意的气息,隨著小女孩的话语,瀰漫开来。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系统光幕瞬间被红色的“高危精神污染体”字样刷屏。 了尘和尚双瞳中金黑光芒急剧闪烁,手中骨珠握紧。 沈渡看著那自称“艾莉”的小女孩,看著那片扭曲的“花园”,左眼星云深处,那扇“门”的虚影,似乎微微悸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这片“花园”,这个小女孩,与那扇“门”,与那“彩晕”,似乎有著某种……隱晦的关联。 虚渊深处,果然步步杀机,也步步……藏著秘密。 “艾莉的花园……” 小女孩空洞的声音在灰烬荒原上迴荡,与那妖异花朵的甜腻腐臭、金属蝴蝶翅膀上眼珠的无声注视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令人极端不適的诡异画卷。 苏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系统面板在她眼前疯狂闪烁著精神污染指数和各种“不建议接触”的警告。 了尘和尚握紧骨珠,金黑佛魔之力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光晕,隔绝著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恶意侵蚀,但他双瞳深处,金黑光芒流转的速度明显变慢,仿佛被某种沉重的、粘稠的东西拖住了。 沈渡站在原地,左眼的混沌星云平静旋转,倒映著小女孩艾莉那僵硬的笑容和身后扭曲的花园。 星云深处,那扇“门”的虚影確实在微微悸动,与这片“花园”散发出的某种本质气息,產生了极细微的共鸣。 那不是力量上的共鸣,更像是……“材质”或“根源”上的相似? “做客?”沈渡开口,声音在死寂的荒原上显得异常清晰,“你的花园,似乎並不怎么欢迎客人。” 他目光扫过那些滴落脓液的花瓣、长著眼睛的金属蝴蝶、乾涸喷泉池底的破碎物件,最后落回艾莉那毫无生气的灰眸上。 “或者说,来这里的客人,最后都成了花园的肥料,或者……池底的装饰?” 艾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標准的、僵硬的弧度。 她歪了歪头,动作机械,如同提线木偶。 “肥料?装饰?”她重复著,声音乾涩,“艾莉不懂呢……艾莉只是喜欢漂亮的花园,喜欢有客人来玩……” 她提著花篮,赤足踩在灰黑色的冰冷灰烬上,朝著沈渡三人走近了一步。 那看似娇小脆弱的身体,每走一步,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更加粘稠一分,那股混合了童真与恶意的气息也更加浓烈。 “大哥哥,你看这朵泣血美人蕉,它的眼泪是甜的哦……”她伸出枯瘦的小手,从花篮里拈起一朵花瓣如同凝固鲜血、花蕊处不断渗出暗红色粘稠液体的花朵。 隨著她的动作,那朵“泣血美人蕉”的花瓣猛地张开,花蕊处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嘶鸣! 同时,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腥血气,混合著强烈的、能引动生灵內心最深悲伤与绝望的意念波动,朝著沈渡三人席捲而来! 了尘和尚低喝一声,手中骨珠猛地拋出! 骨珠在半空中金光暴涨,化作一尊更加凝实的、半佛半魔的怒目法相,法相双掌合十,诵出低沉梵音,梵音中又夹杂著凛冽魔啸,试图抵挡那股悲伤绝望的意念侵蚀。 然而,那泣血美人蕉的啼哭与血气,仿佛无视了梵音魔啸的防御,直接穿透了法相的阻隔,钻入了尘的心神! 了尘身体剧震,脸色瞬间煞白,眼中金黑光芒一阵紊乱,竟浮现出些许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心底的悲慟与茫然。 那是他幼年出家前的尘缘碎片,是他镇压邪佛时的生死抉择,是他跟隨沈渡后对“道”的迷惘…… 苏婉更是不堪,系统护盾在哭声袭来的瞬间便剧烈波动,她尖叫一声,抱著头蹲了下去,双色瞳孔里金光银光彻底混乱,无数破碎的、悲伤的记忆画面在她眼前闪现。 任务失败的惩罚幻象,独自流落异界的孤独,面对不可名状恐怖时的无力…… 就连沈渡,左眼星云的旋转也微微滯涩了一瞬。 那哭声与血气中蕴含的“悲伤”与“绝望”妄念,精纯而强烈,如同淬毒的尖针,试图刺入他坚固的“病识”防线。 星云自动运转,开始解析、吞噬这股妄念,但过程並不轻鬆,仿佛在消化一块带著尖刺的硬糖。 艾莉依旧提著花篮,歪著头,用那双空洞的灰眸“看”著三人不同的反应,脸上那僵硬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丝?带著一种天真的、残酷的“好奇”。 “看来……大哥哥们不太喜欢泣血美人蕉呢……”她有些“失望”地放下那朵花,又从篮子里拿出另一朵,“那试试这朵迷途铃兰好不好?它的歌声,能带你去最想去的地方哦……” 那是一朵由无数细小的、半透明铃鐺状花朵簇拥而成的奇异植株,铃鐺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空灵的叮咚声。 第50章 艾莉 声音入耳,苏婉眼中混乱的画面瞬间一变,浮现出她“系统”中描述的“任务完成回归现实”的温馨景象。 了尘和尚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佛魔合一、得证大道的辉煌时刻。 就连沈渡左眼星云深处,都隱约倒映出……一些极其模糊、却让他心神剧震的碎片。 钢铁丛林,温暖灯光,一个模糊的、带著关切声音呼唤著“沈渡”的温柔面容…… 那是……什么? 沈渡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瞬间从那诡异的“嚮往”中挣脱! 左眼星云骤然加速,强行將那“迷途铃兰”的诱惑之音带来的意念干扰绞碎! 他额头渗出冷汗,心中凛然。 这看似无害的小女孩,还有她花园里这些妖异的花朵,每一种都针对著生灵內心最深处的情感与欲望,攻击方式诡异而致命! “你的花,我们欣赏不来。”沈渡声音转冷,左眼星云的光芒变得锐利,“艾莉,告诉我,谁帮你建造了这个花园?你在这里,等的是谁?或者说……你在为谁看守这里?” 他不再试探,直接点破。 这片“花园”绝非自然形成,也绝非艾莉这样一个看似弱小的“存在”能够独自建立和维持的。 它更像是一个……“岗哨”? 一个“陷阱”? 或者一个……“祭坛”? 艾莉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那双空洞的灰眸,直勾勾地盯著沈渡,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数据流般的灰暗光芒一闪而过。 “艾莉……自己建的花园……”她的声音依旧乾涩,但语速慢了一些,“艾莉……在这里……等妈妈……” “妈妈?”沈渡眯起眼睛,“你妈妈在哪里?” “妈妈……在门后面……”艾莉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了灰烬荒原的更深处,那片连倒悬地貌都逐渐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混沌黑暗的方向。“妈妈说……等花园开满最漂亮的花……她就来接艾莉……” 门后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渡心神一震!果然与那扇“门”有关! “你妈妈,长什么样子?”沈渡追问,同时左眼星云全力运转,试图解析艾莉话语中的每一点情绪波动和意念残留。 艾莉歪著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但脸上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妈妈……就是妈妈……很漂亮……很温柔……会轻轻摸艾莉的头……”她的声音里,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依恋,但隨即又被空洞取代,“可是……艾莉忘了妈妈的样子了……只记得……她要艾莉……照顾好花园……” “那这些花,这些客人,都是你妈妈教你的?”沈渡指向那些妖异的花朵和乾涸喷泉池底的破碎物件。 艾莉点了点头,动作依旧僵硬:“妈妈说……好的花园……需要好的养料和装饰……路过的客人……如果喜欢艾莉的花……愿意留下陪艾莉玩……就是最好的养料……如果带来了妈妈喜欢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装饰……” 养料……装饰…… 沈渡看著池底那些奇形怪状的破碎物件,其中一些,分明带著不同修行流派、甚至不同世界风格的痕跡! 它们曾经的主人,恐怕都成了这“花园”的“养料”,而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的、与“门”或“门后存在”有关的物品,则被当成了“装饰”! 这个小女孩艾莉,极有可能是“门”后某个存在,她口中的“妈妈”,留在虚渊的“看守者”或“收集者”! 她的任务,就是守在这片荒原的特定节点,可能是“门”的某个不稳定投影点附近,用这片扭曲的“花园”作为诱饵和陷阱,捕猎过往的存在,抽取其生命与意念作为“养料”维持花园,並收集特定的物品作为“装饰”! 她的意识很可能被严重扭曲或清洗过,只剩下对“妈妈”的执念和照料“花园”的本能,本身就像一个高度特化的、危险的“自动傀儡”! “你妈妈,有没有说过,那扇门,是什么样的?”沈渡压下心中的寒意,继续问道。 艾莉再次陷入茫然,灰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闪烁得更加频繁。“门……很大……很黑……上面有会动的……亮亮的线……妈妈从里面出来……又回去……让艾莉等……” 会动的亮亮的线?是指“门”上那些暗金色、如同活物脉络般的纹路? “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妈妈,是什么时候?”沈渡的声音放得更加平缓,试图降低艾莉的警惕。 艾莉呆呆地站著,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更加乾涩、断续的声音说:“很久……很久了……灰烬……还没这么多的时候……花园……也只有几朵小花……” 她指向脚下无边无际的灰烬荒原。 “妈妈说……她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让艾莉乖乖的……等花园开满花……可是……花园的花……总是开不好……客人带来的养料……好像……不太够……装饰也总是……不对……” 她的声音里,竟然透出一股孩童般的委屈和焦虑。 显然,漫长的等待和“任务”的不顺利,让她这个扭曲的“看守者”也產生了一些异常的情绪。 沈渡心中飞快盘算。从艾莉透露的信息来看,“门”后的存在,在很久以前曾活跃地出入“门”,並留下了艾莉这个“看守”。 但后来似乎因为某件“很重要的事”,不再轻易现身,只让艾莉在此守候。 艾莉依靠本能捕猎“养料”和收集“装饰”,但效果不佳,花园的“花”始终未能“开满”,可能与“门”的异动,或虚渊环境变化有关。 那么,血傀的旗帜出现在“门”下的“失败品”堆中,是否意味著,血傀也曾试图接触“门”后的存在,或者想成为“妈妈”的“客人”“养料”“装饰”,但最终失败了? 梦魘婆婆在“门”附近活动,是否也在尝试与“门”后存在建立联繫,或者……在寻找像艾莉这样的“看守者”? 而无面书生送来那份情报,指向这里,是否暗示……“妈妈”需要的“装饰”或“养料”,有了新的变化? 或者,“门”的异动,让艾莉这样的“看守者”,也变得活跃或不稳定起来? 第51章 豪赌 无数线索在沈渡脑海中碰撞、交织。 他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庞大阴谋或真相的边缘。 “艾莉,”沈渡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同病相怜般的“理解”,“你的花园,这些花,开得不好,是不是因为……妈妈留下的种子或者方法,有点……旧了?现在的虚渊,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左眼星云流转,刻意释放出一缕融合了“梦境”特质与自身“病识”的、温和而充满“理解”与“同情”的意念波动,轻轻拂向艾莉。 艾莉空洞的灰眸,明显地波动了一下! 那数据流般的光芒再次急促闪烁! 沈渡的意念,没有攻击性,没有侵略性,却恰恰触及了她漫长等待中累积的茫然、焦虑与那深藏的、对“妈妈”指令无法完美执行的“不安”! “旧……了?”艾莉喃喃重复,歪著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陌生的概念,“不一样了?” “是啊,”沈渡的声音更加温和,如同诱哄孩童的兄长,“你看,现在的客人,和以前的客人,是不是也不一样了?妈妈教你的方法,可能有些……不够用了。所以花园的花,才总是开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向前,朝著艾莉和那片扭曲的花园走近。 了尘和尚和苏婉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 艾莉没有后退,也没有攻击。她只是呆呆地站著,灰眸紧紧盯著沈渡,似乎在消化他话语中的信息。 她身上那股混合童真与恶意的气息,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犹豫? 沈渡走到距离艾莉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能清晰地看到艾莉苍白脸上细微的皮肤纹理,看到她眼中那不断闪烁的、非人的灰暗光芒。 “也许,”沈渡轻声说,如同耳语,“我可以帮你。让花园的花,开得更好看一些。这样,妈妈说不定……就会早点来接你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触动了艾莉意识深处最核心的执念! 她那双空洞的灰眸,骤然爆发出强烈的、不稳定的灰暗光芒! 整个“花园”也隨之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妖异的花朵疯狂摇曳,脓液四溅;金属蝴蝶乱飞,眼珠乱转。 乾涸的喷泉池底,那些破碎物件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帮……艾莉?”艾莉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而扭曲,脸上的僵硬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渴望、怀疑与扭曲疯狂的狰狞表情!“你能……帮艾莉?让妈妈……回来?” “我可以试试。”沈渡面不改色,左眼星云已然运转到极致,隨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变,“但你需要先告诉我,妈妈教你的,让花园开花的真正方法……是什么?除了养料和装饰,还需要什么?门上的那些亮亮的线,你是怎么看的?妈妈最喜欢……什么样的花?” 他问出了一连串直指核心的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关乎“门”后存在的意图、艾莉这个“看守者”的运作机制,以及这片“花园”的本质! 艾莉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那件破旧的白色连衣裙无风自动。 她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非人的嘶鸣! “方法……线……花……”她断断续续地嘶吼著,灰眸中的光芒混乱到了极点,仿佛有无数矛盾的指令和破碎的记忆在疯狂衝撞!“妈妈……说……要用梦浇灌……用恐惧修剪……用谎言施肥……线是妈妈回家的路……最喜欢……真实的假花……不!不对!是虚假的真花……啊啊啊!!!” 她的话语顛三倒四,充满矛盾,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沈渡心神狂震! 用梦浇灌!用恐惧修剪!用谎言施肥!这完全符合梦魘、无面的力量特质! 难道“妈妈”收集的,是这些特定的“癲狂本源”? 线是回家的路? 是指“门”上的纹路是某种通道或坐標? 最喜欢真实的假花或虚假的真花? 这矛盾的话语,是否指向某种超越了“虚实”界限的、扭曲的“存在”或“概念”? 就在艾莉精神濒临崩溃、身上那股扭曲的守护力量也隨之剧烈波动、出现巨大破绽的剎那。 沈渡动了!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掌心之中,那枚经过改造的“梦境之心”虚影一闪而逝! 一股融合了“虚实吞噬”与“血肉梦衍”特质的、昏黄混沌的力量,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刺入了艾莉因混乱而暴露的、胸口正中央一处极其隱晦的、由灰暗光芒构成的“核心节点”!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针对艾莉作为“看守者”的“存在根基”与“指令核心”的侵袭! “啊!!!”艾莉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嚎,整个身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剧烈乾瘪、扭曲! 她身后那片“花园”更是疯狂崩解,妖异花朵成片枯萎,金属蝴蝶簌簌坠落,乾涸的喷泉池轰然炸裂,池底的破碎物件被拋飞得到处都是! 灰烬荒原上,以艾莉为中心,捲起了一场小型的、由混乱规则与破碎意念构成的旋风! 沈渡的手,牢牢“钉”在艾莉的“核心节点”上,左眼星云疯狂旋转,全力吞噬、解析著从这个“看守者”核心中涌出的、海量的、混乱而珍贵的原始信息流! 关於“门”的更多细节,关於“妈妈”的模糊影像与气息,关於如何利用特定“养料”维持通道,关於“门”上纹路的局部解读…… 这是冒险的豪赌! 也是获取第一手核心情报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了尘和尚和苏婉被突如其来的剧变和狂暴的能量乱流衝击得连连后退,只能竭力自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长达半盏茶的时间。 混乱的旋风渐渐平息。 艾莉那乾瘪扭曲的躯体,已然化作一小撮不断冒出细微灰烟的、如同烧焦玩偶残骸般的物质。 那片“花园”也彻底消失,只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布满焦痕的凹坑,以及散落各处的、正在迅速失去光泽和活性的破碎物件。 沈渡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嚇人,左眼星云剧烈波动,甚至边缘出现了细微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痕,但眼中却燃烧著亢奋到极致的光芒! 第52章 看守者之死 他的右手微微颤抖,掌心之中,多了一枚指甲盖大小、不断变幻著灰暗与昏黄色彩、內部仿佛封印著无数细微流动符文的……“核心碎片”。 那是从艾莉“存在根基”中剥离出的、最精华的、关於“看守者”权限与部分“门”之知识的信息结晶! 他成功“击杀”並“掠夺”了这个危险的“看守者”! 但代价也不小。 强行吞噬解析如此高密度、高混乱度的信息,让他的妄念星云负荷极大,甚至受了些损伤,需要时间修復。 更重要的是…… 沈渡猛地抬头,望向灰烬荒原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黑暗。 他感觉到,在艾莉这个“看守者”彻底消散的瞬间,那个方向,传来了一丝极其隱晦、却又无比冰冷的……“注视”。 仿佛某个沉睡的巨物,被蚊虫的叮咬,微微惊醒了一丝。 “快走!” 沈渡低喝一声,毫不犹豫,转身就朝著来时的方向疾驰!了尘和苏婉虽不明所以,但见沈渡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也立刻拼尽全力跟上!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那片凹坑不到百丈。 “嗡!!!”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世界底层的低沉嗡鸣,从荒原深处传来! 紧接著,他们身后的那片空间,猛地向內坍缩、扭曲,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散发著令人灵魂冻结气息的黑暗漩涡! 漩涡中心,隱约有一只巨大、冷漠、非人眼眸的虚影,一闪而逝! 虽然那漩涡和眼眸虚影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消散了,但那股残留的、仿佛能湮灭一切存在意义的恐怖威压,却让狂奔中的沈渡三人都感到心臟几乎停跳,神魂欲裂! “门”后的存在……或者说,“妈妈”……被惊动了! 虽然可能只是极其短暂的一丝注意,但也足以让沈渡明白,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在何等危险的边缘行走! 不敢有丝毫停留,三人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沿著原路疯狂返回。 直到重新穿过那口连接渡街的枯井,回到规矩堂后院,感受到渡街那熟悉的、虽然癲狂却属於自己掌控的规则气息时,沈渡才终於稍稍鬆了口气。 但他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艾莉的“核心碎片”需要儘快消化解析。 “门”后存在的“注视”,意味著更高的风险,也可能……意味著更大的机遇。 而无面书生引他来此的真正目的,梦魘婆婆在“门”附近的动作,血傀失败的真相…… 所有这些线索,似乎都因为艾莉的消亡和他手中这枚“核心碎片”,被推向了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局面。 沈渡握紧掌心那枚冰凉的碎片,左眼星云缓缓旋转,边缘的裂痕在渡街的规则滋养下开始缓慢癒合。 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兴奋的弧度。 “这下……” “药效更猛了。” 虚渊的深渊,似乎因为他这个“病人”的又一次“试药”,而被搅动得更加暗流汹涌。 规矩堂內,昏黄的灯光,由几颗浸泡在梦魘恐惧精华中的眼球提供,幽幽跳动著,將沈渡的影子拉长、扭曲,投映在布满细密血管纹路的墙壁上。 影子不时会不自然地抽动一下,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那是左眼星云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规则衝突在外界的映射。 沈渡盘坐在喜脉桌前,双目紧闭。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悠长,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整个渡街缓慢搏动的“心跳”同步。 身前桌面上,並排摆著三样东西。 那颗经过改造、覆盖著流动昏黄光膜的“梦境之心”。 那枚从艾莉核心中剥离出的、不断变幻灰暗与昏黄色彩的“核心碎片”。 以及无面书生送来的、已经空空如也的黑色方盒。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左眼的妄念星云之中。 星云內部,比之前更加“热闹”。吞噬“大梦”后获得的昏黄“虚实”特质,如同背景的底色,缓缓流转。 血池的暗红“融噬”与梦魘的灰黑“怖寂”,如同两条互相撕咬又互相缠绕的怪蛇,在星云中盘旋。 无面书生那份情报中残留的“空”之气息,则化作几缕难以捉摸的苍白虚影,时隱时现。 而最新加入的、来自艾莉核心碎片的灰暗“看守者”信息流,则像是一团不断增殖、又不断自我湮灭的浑浊雾气,正在被星云的力量强行分解、吸收。 沈渡的意识,如同最高明的鉴毒师与最疯狂的食客结合体,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这场危险的“消化”。 他重点解析著艾莉核心碎片中的信息。 碎片里的记忆支离破碎,充满了漫长的、空洞的等待,以及一次次重复的“照料花园”与“招待客人”的流程。 但透过这些枯燥的表象,沈渡捕捉到了一些更深层、更令人不安的“迴响”。 他“看”到了艾莉最初被“製造”或“转化”时的模糊片段: 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只有“门”上那些暗金色纹路散发著冰冷的微光。一个无法看清轮廓、只能感受到无尽“温柔”与“空洞”並存的存在,用难以理解的方式,將一股包含著“指令”“认知”与“权限”的灰暗本源,注入了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女童躯壳。艾莉“醒来”了,眼中只剩下灰暗的麻木和对“妈妈”的绝对服从。 他“看”到了“花园”的建立过程: 並非开垦种植,而是“妈妈”以某种力量,强行扭曲了那片荒原局部的规则,將“梦”“恐惧”“谎言”等特定“养料”的概念,如同种子般“种”下,再由艾莉按照固定流程“浇灌”“修剪”、“施肥”,催生出那些扭曲的妖异之花。那些花朵的本质,似乎是一种……“信號放大器”?或者“规则共鸣器”?它们的存在,是为了更好地收集和提炼特定的癲狂本源,並將其输送给“门”后的存在。 他还“看”到了艾莉对“门”上纹路的“认知”: 在艾莉那被严重扭曲的感知中,那些纹路並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呼吸”,如同某种庞大存在沉睡时的血管脉搏。纹路的某些特定节点,会周期性地闪烁起更加明亮的“信號”,艾莉需要在那时,將花园收集到的“精华”,通过某种仪式,投向那些闪烁的节点。这似乎就是她所说的“妈妈回家的路”,一条单向的、传递“养料”与“信息”的通道。 第53章 梦境侵蚀 而关於“妈妈”最喜欢“真实假花”或“虚假真花”的矛盾指令,碎片中给出的信息更加晦涩。那似乎並非指具体的花朵,而是指某种“状態”或“特质”。 艾莉曾无数次尝试,用不同“客人”提供的“养料”和“装饰”,试图培育出符合要求的花,但从未成功。 指令本身似乎就蕴含著悖论,仿佛“妈妈”需要的,是一种在“存在”与“虚无”“真实”与“虚幻”之间达到某种微妙平衡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这东西……莫非是……”沈渡心中陡然划过一道冰冷的闪电,左眼星云隨之剧烈一旋!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那“天窍”的本质。 两套截然不同、互相衝突的认知体系在同一个灵魂中撕扯出的裂缝! 这不正是行走在“真实”与“虚幻”“此界”与“天外”边界上的、活生生的矛盾体吗?! 难道“门”后的存在,收集“梦”“恐惧”“谎言”等特定癲狂本源,最终目的是为了……“培育”或“吸引”像他这样的“矛盾存在”? 艾莉无法培育出“真实假花”,是因为她只有被灌输的指令,而没有真正的“矛盾內核”? 这个猜测让沈渡感到一阵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战慄的兴奋。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从一开始,可能就不仅仅是虚渊的一个“意外”,而可能是被某些更古老、更可怕的目光,隱隱“標记”过的“猎物”或……“种子”? 那么,血傀的失败,是因为他只有“吞噬”的单一疯狂,不够“矛盾”? 梦魘和无面在“门”附近的活动,是否也是在尝试让自己变得更加“矛盾”,以迎合“门”后的需求? 无面特意引导他来这里,是否也是为了“催化”他,或者……观察他这颗“种子”在压力下的反应? 无数念头纷至沓来,让星云的运转都出现了一丝紊乱。 沈渡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 无论如何,艾莉核心碎片中的信息价值巨大。 它不仅验证了无面情报的部分真实性,更提供了关於“门”后存在运作机制的第一手资料。 尤其是那些关於“门”上纹路节点闪烁周期和“养料”输送仪式的片段,虽然残缺,却可能成为关键的突破口。 沈渡开始尝试,將碎片中关於“虚实规则”“信號共鸣”“养料提炼”的部分破碎知识,与自身星云中已有的“大梦虚实”“血池融噬”等特质进行对照、融合。 这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试图从中提炼出更高层次、更本质的关於“规则交互”与“存在沟通”的认知。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 那些来自“看守者”的灰暗信息,如同生锈的、带著异域毒素的齿轮,与他自身星云的混沌体系格格不入,强行嚙合时,发出刺耳的、精神层面的摩擦声,带来阵阵头痛与晕眩。 但他没有停下。 疼痛与混乱,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甚至是“药效”的一部分。 他能感觉到,在这种艰难的磨合中,星云对“虚实”边界的掌控力在缓慢提升,对“门”那种非此界造物散发出的、独特规则波动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 不知过了多久,当碎片中最后一点有价值的信息被榨取、星云初步將其“编织”入自身的混沌结构后,沈渡缓缓睁开了眼睛。 左眼之中,那片星云似乎又凝实了一分,原本略显衝突的几种主要色调,在边缘地带多了一层极其淡薄的、难以形容的“灰调”,仿佛沾染了来自“门”与“看守者”的、更加古老晦涩的气息。 星云中心,那扇“门”的虚影,也比之前清晰了大约一成,甚至能模糊看到门上几处主要纹路的走向。 沈渡长长吐出一口带著灰烬与甜腻花香气味的浊气。 那是消化碎片时排出的“杂质”。 他拿起桌上那枚已经失去光泽、变成暗灰色石质、表面布满细密裂痕的“核心碎片”残余,轻轻一捏,便化为了齏粉,簌簌落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颗“梦境之心”上。 经过几日的温养,以及与星云之间的隱隱共鸣,“梦境之心”的状態已经彻底稳定。 它不再仅仅是血傀力量的改造体,更像是一件与他自身“病识”和星云规则深度绑定的、独特的“外置器官”或“本命法宝”雏形。 沈渡伸出手,掌心向上。“梦境之心”如有灵性般,缓缓飘落在他掌心,安静地搏动著,每一次搏动,都与他左眼星云的旋转、与他自身的心跳產生完美的三重和鸣。 他心念微动。 “梦境之心”表面的昏黄光膜骤然亮起,內部那微缩星云的旋转加速! 一股无形的、带著梦境般虚幻与侵蚀性的力量场,以沈渡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十丈的范围! 在这个范围內,光线开始微微扭曲,物体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空气中仿佛瀰漫起一层看不见的、能让人意识鬆懈的薄雾。 喜脉桌的肉膜桌面微微荡漾起涟漪,哀肠凳发出舒適的、如同沉入美梦般的嘆息,墙壁上的人皮画,画中景象流动的速度加快,变得更加荒诞离奇。 这是“梦境之心”初步融合“虚实”规则后,自然形成的“梦境侵蚀领域”。 领域內,沈渡的感知会得到极大增强,对敌人的精神干扰和规则扭曲能力也会显著提升,同时还能缓慢抽取领域內存在的“梦境碎片”与“情绪养料”,反哺自身。 虽然范围不大,且消耗不菲,但在关键时刻,足以成为改变战局的利器。 沈渡满意地点点头,收回了领域。 將“梦境之心”重新纳入袖中温养。 消化了收穫,熟悉了新能力,接下来,该考虑下一步的行动了。 虚渊深处,因艾莉的消亡和“门”后那一丝注视,必然已经產生了新的波澜。 梦魘婆婆、无面书生,以及其他古老存在,绝不会毫无反应。 而渡街这边,虽然暂时震慑住了蚀骨虫翁等一批“区霸”,但根基尚浅,需要进一步巩固和发展。 那些被他“疯宴”规矩强行压服的傢伙,阳奉阴违是必然的,需要持续的威慑和实际的利益捆绑,才能真正將他们绑上渡街的战车。 第54章 污染 还有苏婉的“系统”,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信息或功能,虽然不靠谱,但值得进一步挖掘…… 沈渡正沉思间,规矩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喧譁,夹杂著陶伯虚影尖利急促的呼喝,以及某种沉重、蹣跚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怎么回事?”沈渡眉头微皱,起身走向门口。 了尘和尚已经先一步赶到门边,神色凝重:“主人,外面……来了个东西。” 沈渡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一凝。 渡街入口处的昏黄光幕正在剧烈波动,显然刚刚被强行突破过。 肉毯铺就的街道上,留下两行深深陷入、边缘焦黑腐烂的巨大脚印,脚印一直延伸到规矩堂前不远。 而脚印的尽头,匍匐著一个庞大的、正在不断融化又重组的肉堆。 那东西依稀能看出曾是一具类似石蛮的岩石巨人体型,但此刻,它身上厚重的石甲已经大半融化,变成粘稠的、暗红色与灰黑色交织的糊状物,不断滴落,腐蚀著地面的平静皮。 暴露出的“身体”部分,更是惨不忍睹。 岩石与血肉胡乱拼接,一些部位覆盖著噁心的脓皰,一些部位则露出森白的、正在被腐蚀的骨骼。 它原本应该是头颅的位置,此刻是一个不断开合、流淌著腥臭涎水的巨大伤口,伤口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光芒在挣扎闪烁。 它趴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微微抽搐,发出痛苦的、含义不明的呜咽。 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度混乱且衰弱,充满了被多种规则力量反覆侵蚀、蹂躪后的惨烈痕跡。 渡街的那些疯战单元,远远地围著它,木刻面具下的光点闪烁不定,似乎在犹豫是否要上前清理这个闯入的污染物。 陶伯的虚影飘在旁边,雾气翻腾:“主人,这东西……是石蛮!但它……它怎么会变成这样?还闯过了边界光幕……” 沈渡走上前,左眼星云流转,仔细探查著地上这摊“石蛮”残骸。 他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石蛮体內,原本相对单一、以“坚固”与“力量”为核心的岩石与骸骨规则,此刻被数股截然不同、且都极其强大的外来规则力量入侵、污染、撕扯! 一股是阴冷蚀骨、带著无尽虫豸啃噬感的秽虫规则,是蚀骨虫翁。 一股是深沉粘稠、带著血池特有腥甜与怨恨的血肉规则残余,似乎与血池有关,但更加扭曲。还有一股……是极其隱晦、却如附骨之蛆般难以驱散的、带著“空”与“虚饰”特质的苍白规则,是无面书生! 甚至,沈渡还隱隱察觉到一丝极其淡薄、却直指神魂本源的、属於“梦境”与“恐惧”的灰黑规则痕跡,是梦魘婆婆! 这石蛮,简直就像一个被丟进了规则绞肉机的试验品! 它能在这种恐怖的混合侵蚀下,还保留著一丝残存的意识和行动力,挣扎著跑到渡街来,已经堪称奇蹟了! “救……沈……尊主……”那巨大的伤口深处,传来了石蛮微弱、断续、带著极致痛苦与哀求的意识波动,“虫翁……背叛……联合……害我……夺我……骨狱基业……他们……要……” 它的意识波动到这里,骤然变得极其剧烈和混乱,仿佛触及了什么禁忌或触发了体內的某种禁制! 紧接著,石蛮那庞大的残躯猛地一阵剧烈痉挛! 体表那些脓皰纷纷炸裂,喷出腥臭的汁液! 那巨大的伤口猛地扩张,深处挣扎的光芒瞬间熄灭! 一股混合了绝望、疯狂、以及最后一丝执念的意念,如同垂死野兽的咆哮,猛地爆发出来! “小心……回音……门在……召集……所有……钥匙……” 话音戛然而止。 石蛮残躯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粘稠的、被多种规则污染的“躯体”开始加速融化、蒸发,最终在原地留下一小滩色彩斑斕、散发著刺鼻恶臭的粘液,以及几块格外坚硬的、布满扭曲纹路的漆黑骨片。 那最后爆发的意念,虽然短暂混乱,却如同惊雷,在沈渡耳边炸响! 回音? 是指“门”缝渗出的“彩晕”? 还是某种更具体的信號? 召集?“门”在主动召集? “钥匙”?什么钥匙?是指像艾莉那样的“看守者”?还是指像他沈渡这样,可能被“標记”的“矛盾存在”?亦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虫翁背叛联合害它? 夺骨狱基业?是虫翁联合了谁? 血池残余势力?无面?还是……梦魘? 石蛮拼死前来,显然不只是为了求救,更是为了传递这个至关重要的警告! 它口中的“他们”,恐怕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隱蔽和危险的行动! 沈渡蹲下身,捡起那几块漆黑的骨片。 骨片入手冰凉沉重,上面天然形成的扭曲纹路,似乎记录著石蛮最后时刻承受的规则侵蚀痕跡,也残留著它最后那缕执念的微弱迴响。 “虫翁……”沈渡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左眼星云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看来,他之前立下的规矩,威慑力还是不够。 有些人,总以为躲在暗处,联合起来,就能挑战他的权威,甚至……覬覦更多。 而“门”的异动,显然也刺激了这些隱藏在暗处的鬣狗,让他们变得更加贪婪和疯狂。 “陶伯。”沈渡站起身,声音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老奴在!” “清理乾净。这几块骨片,收入库中,仔细研究。” “传令下去,渡街进入一级戒备。所有规战单元激活,流水线进入战时状態。” “另外,”沈渡望向渡街之外,虚渊那昏黄迷濛的远方,“给我查!虫巢区、原血傀谷区域、以及所有可能与蚀骨虫翁有勾结的势力动向!尤其是……关注任何与门、回音、钥匙相关的异常传闻或事件!” “遵命!”陶伯虚影深深一躬,雾气翻滚著传达指令去了。 了尘和尚上前,看著地上那滩正在被渡街地面缓缓吸收的粘液,沉声道:“主人,石蛮最后所言,若为真,则虚渊恐有大变。门之召集,非同小可。虫翁等辈,恐只是马前卒。” 苏婉也凑了过来,脸色发白,但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钥匙?听起来就像是什么超级任务的关键道具啊!系统刚才好像……呃,又卡了一下,但好像刷过一条检测到高位存在意志干涉跡象的模糊记录……” 第55章 钓鱼 沈渡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漆黑骨片。 石蛮的残骸与警告,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原本打算稳步消化、巩固根基的计划。 虚渊这潭浑水,在他接连投下“疯宴”、“吞噬大梦”、“击杀看守者”这几块巨石后,非但没有平静,反而掀起了更深、更暗的漩涡。 回音在迴荡,钥匙在被寻找,门后的目光,似乎也变得更加……专注。 而暗处的鬣狗,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撕咬同伴,准备朝著更大的猎物呲牙。 “很好。”沈渡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盎然。 “水越浑,鱼才越大。” “既然有人想玩……” 他左眼的混沌星云,骤然加速旋转,中心那扇“门”的虚影,仿佛也感受到了外界的波澜,微微震颤起来。 “那我就陪他们……” “玩个大的。” 规矩堂外面,天色昏黄,渡街上的流水线发出更响更急的轰鸣,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 石蛮遗骸变成的五顏六色的毒液,被渡街贪婪的肉质感地面慢慢吸乾,只留下几缕刺鼻的青烟和几块不肯化的黑骨头。 混合著各种规则侵蚀的气味在空气中残留,像一声没声音的警钟,在昏黄的天色下久久迴荡。 规矩堂內,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渡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摸著那几块又冷又硬的骨片。 骨片上的弯弯曲曲的纹路,就像石蛮临死前无声的怒吼,传递著那句非常重要的警告。 “门在召集所有钥匙”。 “钥匙……”沈渡低声重复,左眼星云缓缓旋转,倒映著骨片上混乱的痕跡,“石蛮拼死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示警。它想告诉我们,它知道的钥匙是什么,或者,钥匙正在被谁爭夺。” 了尘和尚肃立一旁,金黑双瞳沉凝:“主人,石蛮体內残留的规则侵蚀,至少来自三方。蚀骨虫翁的秽虫之道,血池残余的扭曲血肉之力,以及……无面书生的空与虚饰。虫翁背叛夺权,或许正是与这两方,甚至更多势力勾结。” “梦魘的痕跡虽然微弱,但绝非无的放矢。”沈渡补充道,“那老婆子在门附近汲取彩晕,对钥匙之事,不可能毫不知情。石蛮之死,恐怕正是这些人开始行动的信號。他们在清除异己,整合力量,为爭夺钥匙做准备。” 苏婉努力消化著这些信息,她的系统在经过几次宕机重启后,似乎適应力强了一些,虽然依旧无法解析高位规则,但记录和分析功能恢復了不少。“如果钥匙是指像艾莉那样的看守者,那他们杀了石蛮有什么用?石蛮又不是看守者。”她提出疑问。 “石蛮或许不是钥匙,”沈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它可能知道钥匙在哪里,或者,它本身就是通往钥匙的路標。”他掂了掂手中的骨片,“虫翁他们如此急不可耐地除掉石蛮,要么是石蛮拒绝合作,要么是石蛮掌握的信息,对他们来说太过危险,必须灭口。” “那我们怎么办?”苏婉问道,“等著他们找上门来?还是主动出击?” “等?”沈渡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味,“那不是我的风格。既然他们喜欢在暗处搞小动作,喜欢联合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渡街那些在陶伯指挥下,正以一种更加诡异的韵律运转起来的流水线和规战单元。 “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不得不走到明处来的理由。” “主人的意思是……?”了尘若有所悟。 “钓鱼。”沈渡转过身,左眼星云光芒微亮,“石蛮这块饵虽然被吃了,但鉤子还在。他们不是想知道钥匙,想抢先一步吗?那我们就放出点钥匙的风声,看看哪些鱼,会最先忍不住咬鉤。” “放出风声?”苏婉眼睛一亮,“怎么放?用系统发布任务吗?呃……虽然可能没什么人接……” “用更虚渊的方式。”沈渡指尖凝聚起一点混沌的、融合了星云之力与“梦境之心”特质的昏黄光晕,“陶伯!” 樑上,陶伯的虚影立刻显现:“老奴在!” “从今日起,渡街规矩追加一条,凡提供与上古飞升遗泽、门之纹路秘钥、虚实交界奇物,相关確切线索者,经核实,可获渡街深度居民资格,享资源配额,受渡街庇护。”沈渡缓缓说道,声音通过渡街的规则脉络,清晰传递到每一个角落,“凡能献上此类奇物者……可得血傀怨恨凝萃一成,並获我沈渡,亲自指点规则融合之道一次!” 此言一出,规矩堂內为之一静。 了尘和尚眼中闪过讶色。 主人这是要將自己“能看破妄念、吞噬规则”的能力,以及从血傀、梦魘、“大梦”处获得的关於“虚实”、“门径”的认知,作为最大的诱饵! 对於虚渊这些渴求力量、探寻更高癲狂之道的存在来说,“规则融合”的指点,其诱惑力恐怕比血傀遗產更加致命! 更別提还有渡街的庇护和资源! 这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我也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和能力。 想要?拿线索和实物来换! 同时,也是在警告那些暗中勾结者:你们以为的秘密,在我这里可能早已不是秘密,你们的行动,也在我的注视之下! 陶伯的虚影激动地颤抖:“妙!妙计!主人此令一出,虚渊必將震动!那些暗中覬覦钥匙之辈,要么隱匿更深,要么就会想方设法来试探、交易,甚至……鋌而走险!无论哪种,都必將露出马脚!” “不仅如此,”沈渡补充道,“將这条规矩,以渡街特有的规则烙印方式,散播出去。重点照顾虫巢区、原血傀谷、以及……任何怀疑与梦魘、无面有关的区域边缘。” 他要让这消息,像病毒一样,在虚渊特定的圈子里快速传播、发酵。尤其是要让虫翁那伙人知道,他们千方百计掩盖、爭夺的东西,在渡街这里,是可以“交易”的! 这必然会打乱他们的步骤,引发內部分歧,甚至可能促使其中某些意志不坚者,偷偷前来交易或告密! “谨遵主人法旨!”陶伯虚影深深一躬,立刻融入樑柱,开始调动渡街的规则力量,准备这场声势浩大的“信息投放”。 第56章 剥落之鳞 “了尘,”沈渡又看向了尘和尚,“你负责接洽可能前来交易或投诚者。仔细甄別,记录所有信息,尤其是关於虫翁、血池残余、无面、梦魘动向的细节。若有异常,立刻报我。” “贫僧领命。”了尘合十应道。 “苏婉,”沈渡看向跃跃欲试的红裙姑娘,“你的系统,对能量波动、异常存在感知敏锐。这段时间,全力监控渡街周边,尤其是规则层面的细微扰动。任何不明窥探、潜入或信息拦截的跡象,立刻示警。” “包在我身上!”苏婉拍了拍胸脯,双色瞳孔里金光银光又开始活跃地闪烁起来。 安排妥当,沈渡重新坐回主位,闭上双眼。 左眼星云缓缓旋转,心神却已沉入更深的层面。 放出诱饵,静观其变,只是第一步。他必须確保,当鱼儿真的咬鉤时,他有足够的力量和准备,將鱼钓上来,而不是被鱼拖下水。 首先,是进一步消化和整合新获得的力量。 艾莉核心碎片带来的关於“门”之纹路、“养料”输送、虚实规则交互的知识,虽然破碎,却价值连城。 他需要儘快將其与自身的“大梦虚实”、“星云混沌”以及“梦境之心”的“虚实吞噬”能力深度融合,爭取领悟出更高效、更隱蔽的探查与应对“门”相关事物的手段。 其次,是提升渡街本身的防御与反击能力。 经过“大梦”精华和艾莉碎片气息的浸染,渡街的流水线已经具备了更强的“梦境”与“虚实”特质,可以尝试製造一些专门用於侦查、干扰、甚至反制特定规则的“特化单元”。 同时,规矩堂本身的防御阵法也需要加强,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来自古老存在的直接窥探或攻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需要更深入地理解自己这个“天窍”,理解那两套衝突认知所带来的“矛盾”本质。 艾莉核心中关於“真实假花”的悖论指令,让他隱隱感觉,自己的存在状態,可能就是某种“钥匙”或者“钥匙”的雏形。 他必须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为何会被“门”后的存在“標记”或“吸引”,以及…… 如何掌控甚至利用这种特殊性,而不是被动地成为猎物。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与等待中,悄然流逝。 渡街新的“悬赏规矩”,果然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虚渊特定的层面激起了巨大波澜。 最初的几日,规矩堂前门可罗雀。 毕竟“上古飞升遗泽”、“门之纹路秘钥”这些词汇,对於大多数虚渊存在来说,都过於遥远和神秘,甚至根本不曾听闻。 渡街的“悬赏”更像是一个疯子首领的囈语。 但很快,变化开始出现。 一些在虚渊流浪日久、见识过一些古老遗蹟或诡异事件的存在,开始小心翼翼地前来试探。 他们提供的线索大多支离破碎、真假难辨,甚至有些根本就是臆想或道听途说。 了尘和尚耐心接待,仔细分辨,用佛魔之道的洞察力和沈渡传授的一些辨识妄念的技巧,筛选著可能有价值的信息。 偶尔,也会有一些气息诡异、明显不属於普通“区霸”层面的存在,远远地窥视渡街,似乎在评估著什么。 苏婉的系统几次捕捉到异常的、试图穿透渡街外层“梦境边界”的隱秘探查,但都被加强后的边界光幕扭曲、干扰或反弹回去。 真正引起沈渡注意的,是第七日。 一个全身笼罩在破烂黑袍中、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老者,拄著一根仿佛隨时会断裂的枯木杖,踉蹌著来到了渡街入口。 他无视了那些疯战仪仗队和扫描塔楼的注视,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对著光幕重复著一句话: “我知道……一块门的剥落之鳞……在哪里……” “剥落之鳞”?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负责接待的了尘和尚心头一震。他立刻將老者引至规矩堂偏厅。 沈渡没有直接现身,而是通过星云之力,隱在暗处观察。 那老者身上死气浓郁,寿元將尽,神魂也黯淡无比,仿佛隨时会消散。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却残留著一丝极难察觉的、如同烙印般的古老恐惧,那恐惧的源头…… 沈渡很熟悉,与艾莉核心碎片中关於“门”的敬畏感,有几分相似! “你说你知道剥落之鳞?”了尘沉声问道,同时暗中以佛魔之力护持心神,提防可能的精神侵蚀。 “是……是的……”老者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几缕带著灰烬的黑血,“很多年前……我还年轻时……误入过一片……连时间都凝固的锈蚀沙海……在那里……我看到过……一块从巨大黑影上……剥落下来的……像是鳞片又像是金属的碎片……插在沙海里……周围的一切规则……都在绕著它扭曲、锈蚀……” 他的描述断断续续,充满主观臆测和恐惧带来的失真,但“锈蚀沙海”、“巨大黑影”、“规则扭曲”这几个关键词,却让暗处的沈渡左眼星云微微加速。 “那碎片,有何特徵?你如何確定它与门有关?”了尘追问。 “特徵……”老者眼神涣散,陷入回忆的恐惧,“它……不反光……却好像吸走周围所有的光……表面有……密密麻麻的……比髮丝还细的……扭动的纹路……看久了……会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吸进去……至於门……”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我在那片沙海的幻象里……看到过一扇顶天立地的黑门……那碎片上的纹路……和门上的一部分……很像……很像……” 他提供的信息依旧模糊,但指向性已经很强。 一片位於“锈蚀沙海”、可能源自“门”的、带有强烈规则扭曲特性的碎片。 “你要什么?”了尘直接问道。 老者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渴望的光芒:“延寿……或者……解脱……我受不了了……那碎片带来的噩梦……纠缠了我几百年……要么让我多活些时日……要么……给我一个没有痛苦的终结……” 了尘看向暗处。 沈渡的意念传来:“给他一滴稀释过的清心茶原液,可暂时稳固神魂,缓解痛苦。若他提供的线索为真,后续再谈。告诉他,渡街会核实。若属实,承诺兑现。” 第57章 棋手 了尘依言转述,並给了老者一滴金黑交织、散发奇异安寧气息的液体。 老者颤抖著服下,片刻后,脸上痛苦之色稍减,浑浊的眼中也多了一丝清明和感激。 他留下了一份自己凭记忆绘製的、关於“锈蚀沙海”大致方位和环境的简陋意念地图,充满了扭曲和错误,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锈蚀沙海……”沈渡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指尖繚绕著从那老者身上悄然截取的一缕极淡的、带著“锈蚀”与“凝固”意味的规则气息,“这地方,听起来像是某种高浓度规则衝突或污染形成的绝地。如果真有门的碎片在那里……” 他左眼星云流转,开始尝试以这缕气息为引,结合从艾莉碎片中获得的对“门”之规则的认知,进行更远距离、更模糊的感应和推演。 这就像在黑暗的迷宫中,多了一根虽然纤细、却指向某个方向的蛛丝。 几乎就在老者离开后不到两个时辰。 渡街外,规则层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著明显恶意的“蠕动”感。 仿佛有无形无质的、细小的东西,正在试图钻过“梦境边界”的缝隙,渗入进来。 苏婉的系统第一时间发出尖锐警报:“检测到高活性规则寄生虫群渗透尝试!源头方向,虫巢区!” 来了! 沈渡眼中寒光一闪。 虫翁果然按捺不住,或者,是怕那老者真的提供了关键线索,忍不住要出手干扰或灭口? “梦境扰流。”沈渡心念一动。 渡街外层那昏黄的光幕,內部陡然泛起无数细小的、不规则的漩涡。 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几乎不可见的秽虫规则具现体,一种介於意念与实体之间的微小存在。一接触到这些梦境漩涡,立刻被捲入、撕扯、其內部脆弱的“侵蚀”与“啃噬”指令被混乱的梦境力量干扰、覆盖,很快便失去活性,化为点点污浊的光屑消散。 这次试探性的渗透,无声无息地被化解了。 但沈渡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虫翁的试探失败,只会让他更加警惕,也可能促使他採取更激烈的手段。 “加快特化单元的生產。”沈渡对陶伯传令,“优先製造针对秽虫规则与血肉污染规则的特化单元。” “是!” 就在渡街上下紧锣密鼓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波时,又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出现在了规矩堂前。 没有通过渡街入口,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它就那么凭空地,从规矩堂內一幅人皮画的阴影中,“渗”了出来。 那是一团不断变幻著模糊人形轮廓的、半透明的苍白虚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虚影没有五官,表面如同平静的水面,却倒映著周围景物不断扭曲、变形的倒影。 它散发出的气息,与无面书生那份情报方盒上的“空”之气息同源,却又更加飘渺、更加难以捉摸。 它“站”在喜脉桌前,面对闻讯赶来的沈渡和了尘,没有丝毫动作,却有一股清晰的意念波动,直接传递过来: “沈道友,別来无恙。” 是无面书生!或者说,是他又一个不知第几层的化身或传讯手段。 “无面道友的问候方式,总是这么別具一格。”沈渡神色不变,左眼星云锁定了这团虚影。 “迫不得已,情势有变,故以此法传讯,免生枝节。”无面那平直中性的声音在沈渡识海中响起,“两件事。” “其一,虫翁已与血池残孽的污血尊者暗中结盟,並疑似获得了梦魘的某种默许或投资。他们正在全力搜寻三把钥匙的下落,动作很快,手段酷烈。石蛮只是第一个,但绝非最后一个。” “其二,锈蚀沙海的线索,半真半假。那里確实有一片古老的规则污染区,也確有异物。但那是否是门的剥落之鳞,存疑。更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个很早以前,可能由某位失败的探门者留下的,吸引后来者的饵。” 无面的信息,直接证实了沈渡的部分猜测,也带来了新的警告。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沈渡直接问道,“这似乎超出了我们合作的范畴。” 虚影微微波动:“因为他们的目標,不止是钥匙。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借钥匙之力,在下次门缝彩晕大规模喷发时,强行打开一条更稳定的通道,接引门后存在的投影或部分意志降临。届时,整个虚渊的规则生態都可能被重塑。而我……不喜欢过於剧烈的变化,那会让我失去太多精心扮演的角色和环境。” 这个理由,看似合理,但沈渡深知无面的话永远只能信一半。 或许他是真的担心虚渊剧变影响其“千面之道”,或许,他只是想利用沈渡去制衡虫翁和梦魘,搅浑水,好让自己浑水摸鱼。 “那么,真正的钥匙是什么?在哪里?”沈渡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虚影沉默了片刻,传递过来的意念带著一丝罕见的“不確定”。 “钥匙並非固定之物。根据我收集到的古老残卷和零星信息推测,钥匙可能是一种状態,一种特质,一种能引起门之纹路特定共鸣的存在形式。艾莉那样的看守者,或许算是临时钥匙或引路牌。而真正的、能打开更关键锁的钥匙……可能已经存在,可能正在孕育,也可能……需要被製造出来。” 这个说法,与沈渡关於自身“矛盾”特质的猜测,隱隱吻合。 “你们都在找,怎么找?”沈渡追问。 “感知回音的指向,追踪彩晕的流向,解读古老预言与遗蹟,以及……”无面的意念顿了一下,“诱发和筛选。让潜在的钥匙,在压力和衝突中,自行显现出来。” 诱发和筛选! 沈渡心中冷笑。 果然,包括无面自己在內,这些古老存在,恐怕都在有意无意地推动著虚渊的衝突与动盪,就像在摇晃一个装有可能藏著“钥匙”的罐子,看哪个会先掉出来,或者……在衝突中“打磨”出新的“钥匙”! “我明白了。”沈渡不再多问,“多谢道友告知。” “不必客气。希望沈道友……能成为这场游戏中,最有趣的那枚棋子,或者……”无面的虚影开始缓缓变淡、消散,“……最终的棋手。” 话音落下,苍白虚影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58章 哀嚎骨原 规矩堂內,恢復了寂静。 了尘和尚面色凝重:“主人,无面之言,不可尽信,但其中关於虫翁联盟和锈蚀沙海陷阱的警告,恐怕有几分真。” 沈渡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昏黄的天色。 饵,已经撒下。 鱼,也开始陆续冒头。 虫翁一伙在暗中集结,动作迅猛。 无面在提供信息的同时,也在施加影响,引导方向。 梦魘的身影,依旧隱藏在更深的迷雾里。 而“锈蚀沙海”的线索,像是一个散发著诱人香气、却可能藏著致命毒鉤的饵食。 局面越来越复杂,暗流越来越汹涌。 但沈渡左眼深处的混沌星云,却旋转得越发平稳、坚定。 “棋子?棋手?”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疯狂的弧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我哪个都不是。” “我只是个……掀桌子的人。” “既然你们都这么喜欢下棋……” 他掌心,那枚“梦境之心”的虚影微微一亮,昏黄的光芒映亮了他半张脸,也映亮了眼中那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星云。 “那我就把棋盘……” “连同棋子,一起吞了。” 虚渊的风,似乎更冷了。 而那来自深渊最深处的“回音”,仿佛也变得更加……急促。 沈渡静立片刻,左眼星云的旋转渐渐放缓,將那来自无面的警告与情报细细咀嚼。 虫翁与血池残孽“污血尊者”结盟,梦魘暗中默许或投资。 这意味著一个针对钥匙、也可能针对他沈渡的联盟已经初步成型,且背后至少站著两位虚渊深处的古老存在。 他们的目標是利用钥匙,在门的彩晕大规模喷发时,强行打开更稳定的通道,接引门后存在的投影或意志。 这野心不可谓不大,一旦成功,虚渊现有的格局將彻底洗牌。 而锈蚀沙海的线索,被无面点明可能是一个陷阱。 一个由古老的探门者留下的、吸引后来者的饵。 但无面並未完全否定那里存在异物,只是提醒其性质存疑。 这反而激起了沈渡更强烈的探究欲。 陷阱?对他这个惯於在刀尖舔血、以疯狂为食的病人而言,陷阱往往意味著更猛烈的药效,以及…… 布陷者可能遗留的、关於门与钥匙的珍贵信息。 “了尘,”沈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堂內清晰响起,“你对锈蚀沙海,可有耳闻?” 了尘和尚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贫僧坠入虚渊时日尚短,对许多古老秘地所知不详。不过,锈蚀二字,在佛门典籍与魔道传闻中,常与时光凝滯、法则凋零、万物归寂等概念相连。若真有此地,恐是一处规则崩坏、生机绝灭的凶煞绝域。” 苏婉挠了挠头,双色瞳孔里系统光幕闪烁:“我系统里……呃,好像有那么一两条残缺记录……锈蚀沙海,疑似上古某次大规模规则衝突或禁忌实验的残留区域,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內部时间流速异常,且瀰漫著一种能侵蚀、固化、锈蚀万物灵性与规则本源的诡异力量……危险等级……极高,建议……绕行?”她念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带著明显的心虚。 “绕行?”沈渡轻笑一声,“若事事绕行,我等在此癲狂渊藪之中,与那些苟延残喘、只知抱团取暖的虫豸何异?” 他走到喜脉桌前,指尖拂过桌面,那里立刻浮现出那老者留下的、简陋而扭曲的意念地图。 地图上的线条如同痉挛的虫豸,標註的方位也模糊不清,但大致指向虚渊中层偏西、靠近一片被称为“哀嚎骨原”的边缘地带。 “无面说它是陷阱,或许是,或许不是。但即便是陷阱,能布置在锈蚀沙海这等绝地,並以门之剥落鳞为饵的,绝非寻常之辈。其內蕴含的信息,对我们了解门与钥匙,至关重要。”沈渡眼中混沌星云流转,“况且,虫翁联盟必然也会关注此地。与其等他们布局完备,不如我们先去探个究竟,若能取到那异物自是最好,若真是陷阱……也要看看,是谁在垂钓,钓的又是什么鱼!” “主人要亲自前往?”了尘问道,眼中金黑光芒微凝。 “自然。”沈渡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渡街新规初立,虫翁联盟虎视眈眈,无面居心叵测,梦魘隱於幕后。此时我若坐守不出,只会被视为怯懦,引来更多覬覦。唯有主动出击,搅动风云,方可震慑宵小,並在乱中取利。” 他顿了顿,看向苏婉:“你的系统对异常能量和规则扰动感知敏锐,此次隨行,负责预警与记录。” “啊?我?去那种地方?”苏婉脸色一白,但看到沈渡平静的目光,又想到可能存在的“史诗级任务奖励”,咬了咬牙,“去就去!本姑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了尘,你留守渡街。”沈渡接下来的话却让了尘一愣,“陶伯虽能打理日常,但遇强敌,需你坐镇。我会將梦境之心的部分权限暂时与你勾连,必要时可调动渡街部分规则之力御敌。同时,密切关注虫巢区、原血傀谷动向,若有异动,及时通过梦印传讯。” 了尘心中凛然,知道留守责任重大,躬身应道:“贫僧定不负主人所託!” 沈渡点头,不再多言。 他需要儘快行动,在虫翁联盟可能做出反应之前,先一步踏入锈蚀沙海。 半日后,沈渡与苏婉悄然离开了渡街。 这次没有通过后院的枯井节点,而是从渡街正门而出。 沈渡刻意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左眼星云內蕴,只以一层稀薄的、带著梦境迷离色彩的昏黄光晕笼罩自身与苏婉,扭曲了外界对两人的感知。 他们如同两道不起眼的虚影,融入了虚渊中层那昏黄迷濛、光影流转的公共区域。 根据老者地图和了尘、苏婉补充的零星信息,两人朝著西方前行。 虚渊中层远比渡街所在的“边缘繁荣区”广阔和混乱得多。 天空的肉膜在这里变得更加厚重、暗沉,垂落的夜露也更加粘稠,带著更强的催眠与混乱特性。 地貌千奇百怪,有流淌著炽热熔岩的峡谷,有漂浮著无数尸骸的寂静沼泽,有迴响著永恆悲泣之声的幽邃洞窟,也有生长著会主动捕食路过者的、巨大而妖异的植物森林。 沈渡带著苏婉,避开那些气息明显强大或诡譎的区域,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迂迴前进。 第59章 锈蚀沙海 即便如此,沿途仍遭遇了不少麻烦。 有潜藏於光影之中的“噬魂幽影”试图拖拽他们的意识,有从地底突然钻出的、如同巨型蚯蚓般的“腐地龙”喷吐酸液,还有成群结队、如同蝗虫般掠食一切活物的“疯癲飞颅”…… 沈渡大多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或是利用“梦境侵蚀领域”的雏形短暂展开,扭曲周围规则,製造幻觉掩护,悄然遁走 。他不愿过多纠缠,暴露行踪和消耗力量。 苏婉则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系统全开,努力辨识著各种怪物的弱点和规避方式,倒也发挥了不小的辅助作用。 如此行进了大约三日,以虚渊肉膜天色的明暗交替粗略估算,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明显变化。 植被愈发稀少,地面从各种怪异材质逐渐过渡为一种灰黑色的、颗粒粗糙的沙砾。 空气中瀰漫的癲狂与混乱气息並未减少,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滯与死寂感。 光线在这里似乎也变得黯淡、迟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住了脚步。 温度並未降低,却给人一种从骨髓里透出的阴冷。 “我们……是不是快到哀嚎骨原了?”苏婉搓了搓手臂,小声问道。她的系统显示周围环境参数正在急剧偏离正常虚渊值,各种警告符號又开始闪烁。 沈渡没有回答,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灰黑色的沙砾。 沙砾入手沉重,表面粗糙,仔细看去,上面似乎附著著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锈跡般的东西。 他左眼星云微转,试图解析这沙砾的成分。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眉头微蹙。 这沙砾並非天然矿物,更像是某种物质在漫长岁月中被多种规则力量反覆冲刷后形成的“残渣”。 其中蕴含著微弱的、混乱的魂力碎片,以及一种如同附骨之疽的“锈蚀”特性,这特性並非单纯的腐蚀,更像是一种…… “规则层面的固化与凋零” 让接触到的能量与物质失去活性,变得如同生锈的金属般脆弱、迟滯。 “这沙……有问题。”沈渡鬆开手,沙砾落下,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扭曲的轨跡,“继续往前走。” 越往西,灰黑色的沙地范围越广,顏色也越深,逐渐呈现出一种铁锈般的暗红褐色。 地面开始出现一些奇特的景观。 半截插入沙中、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巨大骨骼,不知属於何种生物。 扭曲的、仿佛被无形巨力拧成麻花的金属残骸,锈跡斑斑。 还有一些半透明的、如同琉璃般的结晶簇,內部封存著模糊的、痛苦挣扎的影子…… 空气中那股凝滯与死寂感越来越强,连苏婉系统的运行似乎都受到了影响,光幕闪烁不定,反应变得迟钝。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里的声音传播也极其诡异。 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存在的嘶吼或哀鸣,传到耳边时,都变得扭曲、拉长、断断续续,带著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这里……就是锈蚀沙海的边缘了吧?”苏婉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紧紧跟著沈渡,生怕走丟。 四周一片空旷死寂,只有那如同锈刀刮骨的呜咽风声和脚下沙砾摩擦的沙沙声,反而比之前怪物横行的区域更让人毛骨悚然。 沈渡停下脚步,极目远眺。 前方,暗红褐色的沙海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沙海之上,並无明显的地形起伏,只有一些零星散布的、更高大的奇异骸骨或残骸。 天空在这里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掺著铁锈色的昏黄,光线黯淡,了无生气。 他左眼星云全力运转,感知向沙海深处延伸。 反馈回来的信息更加混乱和……“沉重”。 这里的空间规则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弯”了,时间流速也异常缓慢且不均匀。无处不在的“锈蚀”法则如同亿万看不见的细微触手,缓慢而持续地侵蚀著一切进入此地的“异质”存在。 包括能量、物质、乃至规则本身。待得久了,恐怕连思维和灵魂都会被“锈蚀”,变得迟钝、固化,最终归於这片沙海的死寂。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三尺。”沈渡对苏婉说道,同时,左眼星云光芒微亮,一层更加凝实的、昏黄中带著混沌星云色彩的护体光晕扩散开来,將两人笼罩。 这光晕不仅隔绝了外界“锈蚀”法则的缓慢侵蚀,也扭曲了两人散发出的气息和生命波动,让他们在这片死寂的沙海中,如同两粒不起眼的尘埃。 两人踏入了真正的锈蚀沙海。 每一步落下,脚都深深陷入鬆软而沉重的沙砾中,发出沉闷的“噗嗤”声,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腐肉之上。 沙砾中那股“锈蚀”之力透过护体光晕,依然传来隱约的刺痛感。 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除了愈发令人压抑的死寂和越来越强的“锈蚀”感,並未遇到任何活物,也未发现老者描述的“巨大黑影剥落鳞片”。 沙海茫茫,方向难辨,那简陋的地图在这里几乎失去了作用。 “我们……会不会走错了?”苏婉有些气馁,系统的导航功能在这里完全失效,只能显示一片代表“未知高危区域”的深红色。 沈渡没有回答。 他闭目凝神,左眼星云深处的“门”之虚影微微震颤。 他尝试以艾莉核心碎片中获得的、对“门”之规则的微弱感知,去感应这片沙海中可能存在的、与“门”相关的“异物”或“异常点”。 如同在黑暗的海洋中投下了一枚特定的声吶。 起初,只有一片空茫死寂的“沙沙”迴响,那是“锈蚀”法则无处不在的背景噪音。 但渐渐地,在某个极其模糊、难以確定具体方向的“深处”,沈渡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涟漪”。 那“涟漪”並非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残缺共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断断续续地“呼吸”著,其呼吸的韵律,与他星云中“门”之虚影的震颤,有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曲的相似性! “那边。”沈渡睁开眼,指向左前方沙海深处。 两人调整方向,朝著那感应中的“涟漪”源头前进。 越靠近,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变化。 沙地的顏色变得更加暗沉,几乎接近黑褐色。 第60章 雾靄 空气中瀰漫的“锈蚀”之力也越发浓烈,护体光晕发出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滋滋”声,消耗明显加快。 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巨大的、形態怪异的骸骨,有些骸骨表面覆盖著厚厚的、色彩斑斕的锈垢,有些则完全玉质化或结晶化,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著诡异的微光。 又前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沙海中,出现了一片相对“乾净”的区域。 那是一个直径约百丈的、近似圆形的“盆地”。 盆地的边缘,沙砾呈现出诡异的放射状排列,仿佛被某种巨大的衝击力向外推开过。 盆地中央,並非沙地,而是一片光滑如镜、顏色暗沉如墨的“金属”地面。 或者说,像金属的某种物质。 而在那“金属”地面的正中央,插著一件东西。 距离尚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不规则的凸起轮廓,大约有成年人的手臂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绝对暗色”,但在那暗色的表面,又隱约有极其细微如同活物脉络般的在缓缓流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致沉重、古老、以及强烈规则扭曲感的气息,从那东西上散发出来,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和浓烈的“锈蚀”法则阻隔,依然让沈渡左眼的星云微微悸动,让苏婉的系统发出几乎要爆掉的尖锐警报! “那……那就是……剥落之鳞?”苏婉捂住耳朵,脸色煞白。 沈渡没有立刻靠近。 他停下脚步,左眼星云高速旋转,仔细打量著那处“盆地”和中央的异物。 老者的描述基本吻合。 不反光,吸走周围光线,表面有细微扭动的纹路。 但无面的警告也在耳边迴响:可能是个陷阱。 他能感觉到,那异物周围的空间,规则扭曲得极其厉害,时间流速也更加混乱。 “锈蚀”之力在那里浓郁到了几乎化为实质的地步,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缓缓旋转的“锈蚀雾靄”。 盆地边缘那些放射状排列的沙砾,以及更远处那些形態各异、但大多指向盆地中心的巨大骸骨…… 这一切,都透著一种精心布置、或者说,自然演化而成的“献祭场”或“封印地”的诡异氛围。 “小心点,”沈渡低声道,“跟在我后面,不要轻举妄动。” 他深吸一口气,將“梦境之心”的力量悄然调动,与左眼星云结合,在护体光晕之外,又叠加了一层更加隱秘、专注於“虚实感知”与“规则解析”的无形领域。 然后,才带著苏婉,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谨慎地朝著那处“盆地”边缘靠近。 每靠近一步,那股沉重、古老、扭曲的气息便增强一分。 左眼星云的运转开始变得有些滯涩,仿佛被无形的重物拖拽。 苏婉更是呼吸急促,系统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刺耳的悲鸣,显然此地的规则污染强度,已经远超其承载极限。 终於,两人来到了盆地边缘。 近距离观看,那“金属”地面並非真正的金属,更像是一种高度凝结、规则化的“锈蚀”產物,表面光滑,却布满了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盆地中央那异物,也清晰呈现在眼前。 那確实像是一片“鳞”,或者说,一块边缘不规则、呈弧面弯曲的厚重“甲片”。 通体是吞噬一切的暗沉黑色,但在特定的角度和星云视界下,能看到其內部有无数比髮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暗金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交织的复杂纹路。 这些纹路构成了某种难以理解、却蕴含著恐怖信息的庞大图案的一小部分。 仅仅是注视著这些纹路,就感到神魂刺痛,仿佛要被吸入一个无尽的、充满扭曲知识的深渊。 而在“鳞片”插入“地面”的根部周围,暗红色的“锈蚀雾靄”最为浓郁,几乎凝成液体,缓缓流淌。 雾靄之中,隱约可见一些细小的、闪烁著各色微光的“东西”。 那是一些被“锈蚀”法则捕获、固化在此地的规则碎片、能量残渣、乃至…… 微弱的神魂烙印! 这“鳞片”,就像一块拥有恐怖引力的磁石,不仅吸引著物质,更在吸引、固化、展示著所有靠近它的“规则”与“存在”! 这绝非天然形成的剥落物!它更像是一件被精心放置在这里的……道標? “封印核心”?或者……测试仪器? 沈渡心中警铃大作。 无面的警告恐怕是真的,这地方,就是一个针对探寻“门”之秘密者的、残酷而高效的筛选陷阱! 实力不足、意志不坚者,贸然靠近,要么被锈蚀法则消磨殆尽,化为沙海的一部分,要么其核心规则与神魂烙印被这鳞片吸引、剥离、展示出来,成为后来者的警示或养料! 那老者能活著离开,要么是运气极好,要么…… 就是他本身修为浅薄,核心规则不值一提,未能触发陷阱更深层的机制? “这地方……太邪门了……”苏婉牙齿都在打颤,“我的系统……快要……崩溃了……它一直在提示……不可接触、存在性湮灭风险……” 沈渡没有理会苏婉的恐惧。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鳞片”根部周围的“锈蚀雾靄”中,那些被固化的细微光点上。 他在其中,发现了几点特別的光亮。 一点是暗红色的、带著血池特有的腥甜与怨恨,但更加暴戾、扭曲,与石蛮遗骸上感受到的“污血尊者”气息有几分相似。 这恐怕是某位血池一脉的探索者留下的印记。 一点是灰黑色的、带著无尽虫豸啃噬感的秽虫规则,正是蚀骨虫翁的力量特徵! 还有一点……极其淡薄、却坚韧无比,呈现出一种金黑交织、不断衝突又试图融合的奇异状態的佛魔之力?! 了尘? 不,气息不对,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也……更加绝望。 这是一位修习佛魔之道的前辈陨落於此的痕跡! 而最让沈渡瞳孔收缩的,是靠近“鳞片”最近处,一点几乎微不可察、却让他左眼星云剧烈震颤的灰暗、空洞、带著“看守者”特有指令结构的残余波动! 与艾莉核心碎片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完整?! 这里,曾有另一位看守者来过?甚至……陨落於此?! 第61章 恶意 难道这鳞片,本身就是门的某部分,或者是门后存在用来测试或筛选、钥匙或看守者的工具? 之前的看守者在此失败,留下了印记? 而虫翁、污血尊者,乃至那位佛魔前辈,都是被这鳞片吸引、前来探寻,最终饮恨的后来者?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在沈渡脑海中激烈碰撞。 但眼下,不是深思的时候。 他能感觉到,隨著他们的靠近和观察,那鳞片似乎被激活了。 表面暗金色的纹路蠕动速度微微加快,根部周围的“锈蚀雾靄”也开始更加活跃地旋转,一股无形的、针对存在本质的吸摄与解析之力,如同缓缓张开的蛛网,开始笼罩这片区域。 必须做出决定。 立刻退走,避开这明显的陷阱。 还是……冒险一探,尝试从这鳞片和周围的印记中,榨取可能关乎钥匙与门的核心秘密? 沈渡看著那近在咫尺、散发著无尽诱惑与危险的暗色鳞片,左眼深处的混沌星云,旋转到了极致。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无声的、近乎癲狂的弧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退走? 来都来了。 不尝尝这饵的滋味,不试试这鉤的锋利…… 怎么对得起这一路的艰辛,怎么对得起“病人”这个称號? “苏婉,”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退到盆地边缘,无论如何,不要进来。” “啊?那你……” “照做。” 苏婉看著沈渡那平静却令人心悸的眼神,不敢再多言,连忙退后,一直退到盆地外数十丈,才敢停下,紧张地望过来。 沈渡深吸一口气,將“梦境之心”的力量催发到目前所能掌控的极限。 一层浓郁的、仿佛能隔绝现实的昏黄梦境光晕將他全身包裹,同时,左眼星云的力量渗透而出,在他身前形成一层不断旋转、吞噬、扭曲著规则的混沌屏障。 然后,他迈步,踏入了那片暗红色的、致命的“锈蚀雾靄”之中! 那暗红色的锈蚀雾靄,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血浆。 沈渡一脚踏进去的瞬间,护体的昏黄光晕就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那不是声音,是规则在被侵蚀、被扭曲时发出的悲鸣。 四面八方涌来的,是比沙海边缘浓烈了百倍的“锈蚀”之力。 这力量无孔不入,冰冷、沉重、带著一种要把万物都拖进永恆死寂的恶意。 它不光侵蚀肉身,更往骨头缝里钻,往脑子里钻,要把你的念头都染上铁锈,把你的神魂都冻成一块生脆的废铁。 沈渡左眼的混沌星云转得飞快,像头被激怒的困兽,疯狂吞吐著昏黄光芒,把那些侵入的“锈蚀”之力搅碎、吞噬。 但他能感觉到,星云的运转明显变慢了,变得涩滯,仿佛关节里都塞满了锈渣。 那层护体光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暗淡。 更可怕的,是来自盆地中央那片“鳞片”的吸力。 那不像是一种力量在拉扯,更像是……那“鳞片”本身就是一个通往无尽虚无的窟窿,周围的规则、光线、乃至“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向它滑落。 沈渡感觉自己的“存在感”都在被抽走,好像下一秒,他就会像周围那些被固化的规则碎片一样,被钉在这片雾靄里,成为这片死寂沙海又一个永恆的装饰品。 “真带劲。”沈渡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竟然笑了出来。 疼痛、危险、濒临崩溃的感觉,对他而言就像最醇的酒,越烈越上头。 他没停下,反而又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金属”地面冰凉刺骨,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咚”声,传不远,立刻就被雾靄吞没。 他的目光,死死锁著雾靄深处那些闪烁的光点。 虫翁的秽虫印记,污血尊者的血气残痕,还有那道佛魔之力,以及最深处那点灰暗的“看守者”余烬。 “来都来了,总得带点土特產回去。”沈渡嘀咕著,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那枚经过改造的“梦境之心”虚影再次浮现,但这次,它没有散发护体光芒,反而像个小型的漩涡,开始主动吸纳周围雾靄中那些被“鳞片”吸引、但尚未被完全固化的、游离的规则碎片和神魂烙印! 你不是能吸吗? 老子跟你抢食吃! “梦境之心”的“虚实吞噬”特性,配合沈渡自身星云那不讲道理的混沌包容力,竟真的从“鳞片”那恐怖的吸力场中,硬生生扯出了一缕缕细微的、色彩各异的“丝线”。 那是虫翁的啃噬意念碎片,污血尊者的怨恨与污浊规则残渣,还有那道佛魔之力中蕴含的衝突与挣扎的古老迴响! 这些碎片一被扯出,立刻就像受惊的活鱼般剧烈挣扎,试图挣脱,或是反噬沈渡。 但“梦境之心”表面的昏黄光膜猛地一亮,一股带著梦境迷离与虚化特质的力量笼罩上去,將这些碎片强行虚化,然后毫不客气地吞了进去! “呃!”沈渡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强行掠夺和吞噬这些来自不同古老存在的规则碎片,哪怕是残渣,也如同生吞了几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神魂都在抽搐。 左眼星云更是剧烈震盪,几种新吞进去的力量在里面横衝直撞,与他原本的力量疯狂打架。 但他眼中的疯狂火焰,却烧得更旺了。 痛? 痛就对了! 不痛怎么知道自己还活著? 不痛怎么知道这药够猛? 他又往前蹭了几步,距离那暗沉的“鳞片”本体,只剩下不到十丈的距离了。 这里的雾靄几乎化成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吸力强得让沈渡感觉自己像掉进了流沙,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去拔腿。 护体光晕只剩下薄薄一层,隨时会破碎。 而那片“鳞片”,也终於完全展露在眼前。 近看,它比远处看著更加……不祥。 那吞噬一切光线的暗沉黑色,仿佛能把人的视线都吸进去溺死。 表面那些暗金色、如同活物脉络般蠕动的纹路,此刻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有生命,在极其缓慢地收缩。 多看几眼,沈渡就觉得自己的意识都要被同化,变得和这片沙海一样死寂、锈蚀。 但他强迫自己盯著看,左眼星云运转到极限,试图去记忆、去理解哪怕一丝一毫那纹路的走向和意味。 他知道,这玩意儿就是个要命的陷阱,碰不得。 第62章 污血尊者 但来都来了,不把陷阱看个清楚,怎么对得起自己这趟冒险?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鳞片”,同时拼命抵抗吸力和侵蚀时。 异变陡生! 他脚下那光滑如镜的“金属”地面,突然毫无徵兆地……活了! 不是震动,也不是开裂。 是整个地面,像水面被投入石子般,盪开了一圈圈粘稠的、暗红色的涟漪! 紧接著,一只完全由暗红色、半凝固的锈蚀污血构成的巨大手掌,毫无徵兆地从沈渡脚边的地面里猛地探出,五指大张,带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极致的污秽墮落气息,抓向他的脚踝! 这袭击来得太快、太诡异,完全超出了常理! 这“地面”本身就是“锈蚀”法则高度凝结的產物,谁能想到它下面还藏著东西?! 沈渡瞳孔骤缩,护体光晕应激而发,猛地向外一扩! 同时他右脚发力,想要向后疾退! 但太迟了! 那只污血巨掌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而且似乎完全不受此地浓烈“锈蚀”之力的影响,甚至那污秽气息本身,就带著一种更霸道的侵蚀力! “嗤啦!” 沈渡那本就稀薄的护体光晕,被污血巨掌触碰到的地方,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冰冷、粘腻、带著无尽怨恨与疯狂污浊的触感,直接落在了沈渡的脚踝皮肤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和极致的噁心感,顺著脚踝闪电般窜遍全身!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腐蚀,更是一种对神魂、对存在根基的污染! 沈渡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恍惚了一瞬,左眼星云的旋转几乎停滯,眼前闪过无数血腥、墮落、疯狂的碎片幻象! “污血尊者?!”沈渡瞬间明悟!这埋伏在地底、偽装成“地面”一部分的,根本不是死物,而是那个与虫翁结盟的血池残孽! 他根本没走,或者说,他一直就潜伏在这里,守著这片“鳞片”,等著像沈渡这样不知死活来探查的鱼儿上鉤! “感知倒是敏锐……可惜,晚了!”一个沙哑、油腻、充满了无尽恶意的声音,直接从沈渡脚下的“地面”里传出,仿佛整个盆地都在发出怪笑。 “沈渡是吧?血傀那废物栽在你手里,倒是省了老夫一番手脚……你这身新鲜的血肉神魂,还有这古怪的梦境之力……正好拿来给老祖我补补身子,顺便……给门主献上一份不错的祭品!” 话音未落,更多的污血触手从地面疯狂涌出,如同无数条怪蟒,缠绕向沈渡的身体! 同时,那只抓住沈渡脚踝的巨掌猛地收紧,污血如同活物般顺著皮肤毛孔往里钻,疯狂侵蚀、同化! 危机! 生死一线的危机! 沈渡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左腿的血肉和经脉,正在被那污血飞速污染、坏死,並且这股污秽墮落的力量,正沿著腿骨往上蔓延,直衝丹田和识海! 剧痛、噁心、晕眩…… 还有那污血中蕴含的、仿佛要將他拖入无边血海地狱的疯狂怨念,如同潮水般衝击著他的意识。 远处的苏婉已经嚇得失声尖叫,瘫软在地,系统彻底死机。 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 沈渡那双因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和绝望,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变態的、灼热的兴奋光芒! “祭品?给你补身子?” 他嘶哑地笑出声,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扯出一个疯狂到极致的笑容。 “老东西……你挑食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渡做出了一个让污血尊者都完全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没有试图挣脱那只污血巨掌,也没有去抵挡那些缠绕而来的触手。 他反而……主动放鬆了对自己左腿的防御! 甚至,催动左眼星云和“梦境之心”的力量,將一部分侵入体內的污血之力,强行“接引”到了自己左眼的混沌星云之中! “来!尝尝老子这病的味道!” 轰!!! 混沌星云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沸腾、爆炸! 血池的“融噬”,梦魘的“怖寂”,大梦的“虚实”,艾莉碎片的“灰暗看守”,还有沈渡自身那两套认知衝突带来的、独一无二的“矛盾”与“疯狂”…… 所有被他吞噬、融合、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的驳杂、衝突、暴戾的规则力量与妄念碎片,在这一刻,被那污血尊者的污秽墮落之力一激,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失控、暴走! 沈渡的左眼,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喷射著混沌色光焰的火山口! 那些光焰色彩斑斕,却混乱到了极致,充满了互相撕咬、湮灭、又诡异共存的恐怖意蕴! 这根本不是正常修士能承受的力量反噬! 这简直是自毁! 污血尊者的污血之力一接触到这股混乱到极致的混沌光焰! 污血中蕴含的墮落规则,竟然被那混沌光焰中更混乱、更疯的力量,给硬生生地……衝散了! 稀释了! 甚至……反向污染了一部分! “什么鬼东西?!”污血尊者的惊怒声音从地底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感觉到自己侵入沈渡体內的污血之力,非但没有顺利侵蚀对方,反而像是掉进了一个更加污秽、更加混乱、更加不可名状的“粪坑”,被搅得乱七八糟,甚至隱隱有被对方那混乱力量同化、吞噬的跡象!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哪有人用自己的身体当战场,引外力来引爆自身驳杂力量的? 这不纯纯找死吗?! 但沈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以毒攻毒! 以混乱对混乱! 以疯狂压疯狂! 趁著污血尊者力量被短暂干扰、惊疑不定的剎那。 沈渡右手並指如剑,指尖繚绕著压缩到极致的、混合了星云之力与“梦境之心”“虚实吞噬”特性的昏黄光芒,对准那只抓住自己脚踝的污血巨掌,狠狠刺下! “给老子鬆口!” 噗嗤! 指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污血巨掌的中心! 那层污秽的防护,在沈渡这凝聚了全部精华、且带著“虚实”特性的穿刺面前,如同纸糊! “啊!!!” 地底传来污血尊者悽厉的惨叫! 那污血巨掌猛地一颤,仿佛被戳中了要害,污血疯狂喷溅,抓住沈渡脚踝的力量骤然鬆懈! 沈渡抓住这千钧一髮的机会,已经麻木半废的左脚猛地一蹬,同时右手指尖在巨掌內部狠狠一搅、一吸! 第63章 乱燉 “梦境之心”的吞噬之力全开! 一股精纯却充满墮落怨念的污血本源,被沈渡硬生生从巨掌中扯出了一大块,吞入了“梦境之心”! “混帐!你竟敢夺我本源!!”污血尊者彻底暴怒,整个盆地都剧烈震动起来,更多的污血触手如同喷泉般从地面涌出,铺天盖地抓向沈渡,要將他彻底撕碎、吞噬! 但沈渡已经借著那一蹬之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著盆地边缘疯狂倒射而出! 同时,他左眼那喷发的混沌光焰也被强行收回,化作一层更加厚重、但极不稳定的混沌护罩,挡在身后! 污血触手撞在混沌护罩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污血与混沌光焰疯狂互相侵蚀、湮灭,將那片区域的雾靄都搅成了浆糊! 沈渡则借著这股衝击力,速度更快,如同一颗陨石般砸出了盆地范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被惊魂未定的苏婉勉强接住。 “快……快走!”沈渡咳出一口带著污血和混沌光点的黑血,脸色惨白如鬼,左腿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散发著恶臭,还在微微蠕动。 但他眼神却亮得嚇人,死死盯著盆地深处那翻腾的污血和逐渐平息的混沌光焰。 他知道,污血尊者吃了个闷亏,本源被夺了一部分,此刻正是暴怒又虚弱的时候,未必敢立刻追出来。 而且刚才那一下引爆自身混乱力量的自残式反击,也把对方搞懵了。 但这里绝不能久留! “扶我……往回走!”沈渡咬著牙,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苏婉身上。 苏婉嚇得魂飞魄散,但也知道此刻不是发呆的时候,使出吃奶的力气,搀扶著沈渡,一瘸一拐地朝著来时的方向,拼命逃去。 身后,隱约传来污血尊者那充满怨毒和惊疑的咆哮,在锈蚀沙海的死寂中迴荡,久久不散。 而沈渡被苏婉搀扶著,一边踉蹌逃命,一边感受著左眼星云中那新吞入的、属於污血尊者的污秽本源,以及“梦境之心”里那更加混乱、驳杂了几分的状態,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近乎愉悦的、病態的笑容。 “血池的本源……污血的滋味……” “嘖……” “好像……更饿了。” 锈蚀沙海的死寂被彻底打破了。 污血尊者那混杂著剧痛、暴怒和难以置信的咆哮,在粘稠的空气中翻滚、扩散,震得灰黑色的沙砾都在簌簌发抖。 暗红色的锈蚀雾靄在盆地中央疯狂搅动,隱约能看到一个由污血和锈蚀物质构成的、庞大而扭曲的轮廓正在挣扎著成形。 但沈渡和苏婉已经顾不上回头看了。 逃! 拼了命地逃! 沈渡几乎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苏婉瘦小的肩膀上。 他左腿从膝盖往下,已经完全变成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污秽纹路,散发著浓烈的腥臭。 整条腿麻木僵硬,不听使唤,脚尖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浸染著污血的痕跡。 每挪动一步,左腿那被污秽力量侵蚀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更有无数恶毒、墮落、疯狂的意念,顺著腿骨拼命往他脑子里钻,试图污染他的神魂,將他拖入无尽的污血地狱。 苏婉脸都白了,冷汗把她的红裙子后背都浸湿了一大片。 她这辈子都没经歷过这么刺激又恐怖的事情。 扶著一个半条腿都烂了、还在嘿嘿怪笑的疯子,在可能下一秒就被后面那恐怖存在追上的绝境里逃命,这简直是她系统任务生涯的高光时刻。 如果她还有心思吐槽的话。 “沈……沈渡!你挺住啊!別……別笑了!看著点路!”苏婉气喘吁吁,声音都带了哭腔。 她的系统从进入锈蚀沙海深处就开始摆烂,现在更是彻底躺平,只在她视野角落里留下一个不断闪烁的“高危!濒死!快跑!”的红色感嘆號,屁用没有。 “笑?为什么不笑?”沈渡喘著粗气,脸色惨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睛却亮得骇人,嘴角那抹弧度就没下去过,“那老东西……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源被我啃了一口……这会儿肯定气得要吐血……嘿嘿……痛快!” 他说著,又咳出一口带著污血和诡异光点的黑血,溅在沙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你还有心思管他吐不吐血!你看看你自己的腿!”苏婉快崩溃了,“再这样下去,不用他追,你自己就先烂光了!” “烂光?”沈渡低头瞥了一眼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左腿,非但没害怕,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更加兴奋、更加……贪婪的光芒? “烂了……才好。” 他忽然停下脚步,靠著一块半埋在沙里、布满锈跡的巨大金属残骸坐下。 “你……你要干什么?”苏婉有种不祥的预感。 沈渡没理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全部心神,瞬间沉入了左眼那一片更加混乱、更加狂暴的混沌星云之中。 星云內部,此刻就像一锅煮沸的、加了各种毒药和癲狂佐料的浓粥。 原本的几种力量就在互相打架,现在又新加入了一股污血尊者的污秽墮落本源,更是炸了锅。 几种性质迥异、互相衝突的规则力量和妄念碎片疯狂碰撞、撕咬、湮灭、又诡异地试图融合,把整个星云搅得天翻地覆,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痕。 剧痛,难以想像的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远比左腿的伤势更甚百倍。 但沈渡的意识,却在这种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保持著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乱吧……打吧……” 他像是在欣赏一场血腥的角斗,又像是在进行一场疯狂的赌博。 “看看最后……谁能活下来……谁……更合老子的胃口!” 他非但没有试图去平復、梳理这股狂暴的混乱,反而……主动催动自己那核心的“病识”。 那两套衝突认知带来的、独一无二的矛盾与接纳疯狂的本质特性,如同最霸道的裁判和最贪婪的食客,强行介入这场混乱的廝杀! 他用自己的病识,去定义这场衝突,去引导这场吞噬! 血池的“融噬”想要吞掉一切? 好,我让你去吞污血的“污秽”,看看是你消化它,还是被它污染! 第64章 烂腿 梦魘的“怖寂”在散发恐惧? 行,我让你去侵蚀大梦的“虚实”,看看是你的恐惧更真实,还是梦境更虚幻! 看守的“灰暗”残留著指令? 可以,我让你去接触那“矛盾”的核心,看看你这死板的指令,能不能理解什么叫“既是又不是”! 而他自己那包容一切的混沌星云之力,则如同最蛮横的搅拌棒,將所有这些衝突、吞噬、湮灭的过程,粗暴地搅合在一起,强行进行著最原始、最危险、也最可能诞生“异变”的融合! 这简直是在自己的神魂里点了一座炼狱! 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或者彻底变成一团没有理智的规则乱麻! 但沈渡偏偏就这么干了,还干得兴致勃勃。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时而泛起暗红色的污血纹路,时而笼罩灰黑色的恐惧阴影,时而变得半透明如同梦境,时而又浮现出扭曲的光影…… 七窍之中,再次开始渗出混杂了各种顏色的血液,模样悽惨恐怖到了极点。 一旁的苏婉看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想跑又不敢跑,只能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了这个正在自我毁灭的疯子,连累自己一起完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身后的咆哮声似乎渐渐逼近了,污血尊者的气息越来越浓,带著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沈渡身体的颤抖达到了顶峰,然后,猛地一僵! 左眼中,那片混乱到极致的星云,忽然停止了疯狂的旋转和衝突。 所有的色彩,血暗、灰黑、昏黄、苍白、污秽的暗红,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狠狠地挤压、糅合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仿佛源自世界底层的、沉闷的“嗡”的一声轻响。 紧接著,左眼瞳孔深处,那片星云……坍缩了。 不是崩溃,而是向內,坍缩成了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著难以言喻的、更加深沉混沌气息的……点。 这个“点”,不再是之前那种斑斕的混沌,而是一种近乎“绝对黑暗”的顏色。 而隨著星云的坍缩,沈渡身上那混乱衝突的异象,也瞬间消失。 七窍停止流血,皮肤上的诡异纹路和光影也迅速褪去。 他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金属残骸上,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呼吸如同破风箱。 但苏婉却惊恐地发现,沈渡那条几乎烂透的左腿……正在发生变化! 那些蠕动污秽的暗红色纹路,並没有消失,反而像是活了过来,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开始沿著他的腿骨疯狂向上蔓延、缠绕! 所过之处,被侵蚀坏死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竟然开始……融化、重组! 不是癒合,而是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霸道的方式“重塑”! 暗红色的污秽力量作为“材料”,沈渡自身新坍缩的、更加精纯恐怖的混沌星云之力作为“粘合剂”和“塑形意志”,还有之前吞噬的、来自血池、石蛮骨骼中蕴含的“坚固”与“力量”规则碎片作为“骨架”…… 他的左腿骨骼,在融化,又在重组! 顏色从森白,变成了暗红与漆黑交织的诡异色泽,表面浮现出细微的、如同天然生成的、扭曲而神秘的纹路,隱隱与“锈蚀沙海”的气息,甚至与远处那“鳞片”上的纹路,有了一丝极其隱晦的相似! 血肉也在重生,但新生的血肉不再是正常的顏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带著金属光泽的暗红色,坚韧异常,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同时又隱隱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污秽与癲狂气息!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也痛苦得惊人。 沈渡死死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被汗水浸透,却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是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几个呼吸之间,一条全新的左腿,出现在了苏婉眼前。 这条腿,比右腿略显粗壮,线条充满了蛮横的力量感。 皮肤是暗红色的,如同冷却的岩浆,又像凝固的污血,却光滑坚韧。 脚踝、膝盖等关节处,隱隱有暗金色的古老符文的细微光纹流转。 整条腿散发出的气息,凶戾、污秽、坚固。 它不再是人类的腿。 而更像是……某种从污血与锈蚀地狱中爬出的凶兽之足! 一件活著的、狰狞的、蕴含著恐怖力量的“凶器”! 沈渡尝试著动了一下这条新腿。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的声音响起。 然后,他缓缓地,用这条新腿,支撑著自己,站了起来。 一开始还有些摇晃,不適应。 但很快,他就稳稳站住了。 那条新腿踩在沙地上,陷下去一个深深的脚印,周围的沙砾仿佛都在畏惧地向四周散开。 他低头,看著自己这条焕然一新、却透著无尽诡异和力量的左腿,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痴迷的、癲狂的喜悦。 “不错……真不错……” 他低声笑著,笑声沙哑却充满力量。 “比原来的……好用多了。” 就在这时。 “小杂种!纳命来!!!” 恐怖的咆哮几乎在耳边炸响! 污血尊者那庞大的、由污血和锈蚀物构成的扭曲身躯,终於追了上来! 它如同一条从沙海中隆起的污秽山脉,带著滔天的杀意和污浊的血浪,朝著沈渡和苏婉,铺天盖地地碾压而来! 所过之处,沙地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连空气都变成了暗红色! 苏婉嚇得魂飞魄散,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渡却缓缓抬起了头,看向那遮天蔽日的污血身影,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个近乎挑衅的、无比畅快的笑容。 他活动了一下新的左腿,感受著其中汹涌的、混杂了污秽、坚固、吞噬以及自身混沌之力的狂暴力量。 然后,他微微屈膝。 左腿那暗红色的肌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暗金色的关节符文骤然亮起! “老东西……” 沈渡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刚才没吃够……” “现在……” 他左腿猛地发力一蹬! “轰!!!” 脚下的沙地如同被陨石击中,猛地炸开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 第65章 够味 沈渡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拖著污秽与混沌尾焰的残影,非但没有逃跑,反而主动地、凶悍绝伦地,逆著那滔天的污血巨浪, 朝著污血尊者那庞大的身躯, 狠狠地, 撞了过去! “老子亲自来取!” 癲狂的笑声与污血尊者的怒吼,在锈蚀沙海的死寂上空,轰然对撞! 新一轮,更加野蛮、更加疯狂、更加不死不休的廝杀, 瞬间爆发! 暗红色的影子撞进污血狂潮里,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插进烂肉。 “轰!!!” 声音闷得嚇人,不是炸响,是两种污秽到极致的力量硬碰硬时,挤出来的那种粘稠的撞击声。 沈渡整个人撞进了污血尊者那由污血和锈蚀物堆成的庞大身躯里。 他新长出来的那条左腿,膝盖处的暗金符文爆发出刺眼的光,腿上的肌肉賁张,皮肤下像有岩浆在滚,一脚就蹬穿了污血尊者胸前那层厚厚的、不断蠕动的污血甲壳! 污血喷溅,溅了沈渡满脸。 那血腥、腥臭、带著无尽怨念的味道衝进鼻子,沈渡却深吸一口气,咧嘴笑了。 “够味!” 他右拳跟著砸过去,拳头上裹著一层昏黄混沌的光,那是“梦境之心”和星云之力混在一起的玩意儿,看著虚乎乎的,砸在污血甲壳上却像铁锤砸豆腐。 “噗嗤!” 又是一个窟窿。 污血尊者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整个锈蚀沙海都在抖。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然后像炸开的脓包,无数条污血触手从四面八方朝著沈渡缠过来! 每一条触手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像锈蚀铁钉一样的倒刺,尖端还滴著暗绿色的毒液,附近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响。 “来得好!” 沈渡不躲不闪,左腿猛地一旋,划出一个半圆,带著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道,狠狠扫在最先扑过来的几条触手上! “咔嚓!咔嚓!咔嚓!” 触手应声而断! 断口处不是流血,而是喷出大股大股粘稠的、冒著泡的污秽浆液! 但更多的触手已经缠了上来,死死勒住沈渡的腰、胳膊、脖子! 倒刺扎进皮肤,毒液往里灌! 污血尊者的狂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小杂种!进了老祖我的血蚀领域,你还想翻天?!给我融!” 那些缠住沈渡的触手猛地收紧! 倒刺更深地扎进去,毒液疯狂注入! 更要命的是,触手表面那些污血开始像活物一样,顺著伤口往沈渡身体里钻! 钻进去就疯狂侵蚀血肉,腐蚀经脉,污染神魂! 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条冰冷的、带著锈蚀毒素的蚯蚓在你身体里乱钻,一边钻一边拉屎,把你里里外外都弄得污浊不堪。 换个人,哪怕是了尘那种佛魔双修的,这会儿也该惨叫挣扎,拼命想把这噁心的东西逼出去了。 但沈渡…… 沈渡被勒得脸色发紫,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珠子都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可他却在笑。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钻……使劲钻……”他喘著粗气,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对……就这儿……老子这块骨头硬……多使点劲……” 污血尊者都愣了。 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吃过的人,污染过的存在,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怕的、怒的、求饶的、崩溃的,什么反应它都见过。 就没见过这种一边被它的污血触手勒得快断气、一边还鼓励它“使劲”的疯子! 它这一愣神,沈渡的机会就来了。 左眼深处,那个坍缩成“点”的混沌星云,猛地一胀! 不是扩张,是像心臟一样,狠狠搏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更加深沉混沌的力量,顺著经脉,涌向全身! 尤其是涌向那些被污血触手勒住、被污血毒素侵蚀的地方! 然后,沈渡做了一件让污血尊者这辈子都想不明白的事。 他……主动放开了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控制。 不是放弃抵抗。 是像开闸放水一样,主动让那些侵入体內的污血毒素、污秽规则,更深入地、更畅通无阻地,涌向他左眼那个混沌的“点”! 你不是要污染我吗? 来,別客气,都进来。 我这口锅,够大。 “你……你干什么?!”污血尊者感觉到自己注入沈渡体內的污血毒素,非但没有顺利侵蚀,反而像泥牛入海,被吸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混乱到极致的漩涡! 那漩涡里,有它熟悉的污秽,但更多的是它完全无法理解的、互相撕咬又诡异共存的乱七八糟的规则碎片! 它的污血毒素一进去,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搅浑的油漆桶,瞬间就被染得面目全非,然后被那混乱的漩涡一口吞了! 不仅吞了,还反过来,顺著污血触手和毒素的联繫,开始反向抽取它本体的污血本源! “呃啊啊啊!!!” 污血尊者又惊又怒,这次是真的痛了! 它想鬆开触手,想切断联繫。 但沈渡哪能让它跑? 那条凶器左腿猛地抬起,脚后跟带著暗金色的残影,狠狠跺在污血尊者身躯的主体上! “给老子……留下点买路钱!” 这一脚,踩碎了不知多少污血凝聚的甲壳,深深陷进了那粘稠的躯体里。 更重要的是,脚上那些暗红色的、带著金属光泽的肌肉纹理,此刻像活过来一样,疯狂蠕动,变成了无数张微小的嘴,死死咬住污血尊者的本体,开始大口大口地……吮吸! 吞! 沈渡在吞! 用左腿吞! 用左眼吞! 用全身每一个被侵蚀的伤口吞! 他像个饿了八百年的饕餮,逮著污血尊者这顿“大餐”,往死里吃! 污血尊者彻底慌了。 它拼命挣扎,污血触手疯狂抽打,想把沈渡甩出去。 但沈渡那条左腿就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它身体里,越吞越猛。 它那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一块! “疯子!你这个疯子!!”污血尊者尖叫,声音里终於带上了恐惧。 它开始自残。 主动断掉了被沈渡左腿咬住的那部分躯体,污血喷涌中,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缩,想要拉开距离。 沈渡被那股断体的衝击力震得向后飞退,但在空中一个拧身,稳稳落地。 他抬起左腿,看著小腿上还沾著的、正在被皮肤迅速吸收的污血,舔了舔嘴角。 “嘖,跑什么,还没吃饱呢。” 第66章 沙海葬 他现在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也凶戾到了极点。 全身衣服被腐蚀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被触手勒出的紫黑色淤痕和细密的伤口,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著暗红粘稠的血。 脖子上一圈深深的勒痕,看著都嚇人。 左腿更是狰狞,暗红色的皮肤下像有活物在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污秽与力量混合的气息。 但他站在那儿,腰杆笔直,眼睛亮得嚇人,盯著远处那团正在重新凝聚、但明显小了一圈、气息也萎靡了不少的污血尊者,像盯著下一道菜。 污血尊者此刻已经重新凝聚成人形。 一个由暗红色污血构成、身高两丈、面目模糊的巨大人影。 它胸口有一个大洞,正是刚才被沈渡左腿踹穿又吸掉一块的地方,边缘还在不断蠕动,试图癒合,但速度很慢。 它盯著沈渡,那双污血构成的眸子里,充满了怨毒、惊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它想不明白。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打不死,毒不翻,越挨打越兴奋,还能反过来吃它的本源? 虚渊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 “老东西,还打不打?”沈渡歪了歪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不打的话,把那片鳞片的来歷说清楚,老子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 污血尊者沉默了一下,然后发出低沉、怨毒的笑声。 “小杂种……你以为你贏了?” 它缓缓抬起双手。 周围,整个锈蚀沙海,那些暗红色的沙砾,那些散落的巨大骸骨,那些金属残骸…… 都开始微微震动。 空气中那股凝滯、死寂的“锈蚀”法则,突然变得活跃起来,如同甦醒的亿万细蛇,朝著污血尊者匯聚而去! “这片沙海……困了老祖我三百年……”污血尊者的声音变得宏大、空洞,带著一种古老的迴响,“也养了老祖我三百年!”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锈蚀!” 它双手猛地向上一抬!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动! 以污血尊者为中心,方圆千丈內的沙地,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 无数暗红色的沙砾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扭曲,化为一条条巨大的、完全由锈蚀沙砾构成的狰狞触手! 这些触手足有数十条,每一条都有水缸粗细,表面布满了铁锈色的尖锐凸起,散发著比之前污血触手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锈蚀”与“死寂”气息! 这已经不是污血的力量。 这是污血尊者被困锈蚀沙海三百年,与这片绝地的“锈蚀”法则部分融合后,领悟出的……更恐怖的东西! 锈蚀沙海本身,成了它的武器! “能死在老祖我的沙海葬下,你也算不枉此生了!”污血尊者狂吼一声,双手向下一按! 那数十条巨大的锈蚀沙触手,如同从天而降的囚笼,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从四面八方,朝著沈渡狠狠拍下! 每一根触手落下,都发出沉闷到让人心臟停跳的巨响,沙尘冲天,地面塌陷!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对抗的场面! 这是天灾! 是这片绝地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锈蚀”死寂之力,被强行调动起来形成的绝杀! 远处的苏婉已经瘫坐在沙地上,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只能瞪大眼睛,看著沈渡那渺小的身影,被那数十条擎天巨柱般的沙触手彻底淹没。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就在所有沙触手合拢,要將那片区域彻底碾成齏粉的瞬间。 一点昏黄的光,从沙尘的缝隙里,透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 那光起初很微弱,像风中的残烛。 但眨眼之间,就变得明亮、稳定,甚至……开始扩散! 不是向外冲,而是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態,晕染开来! 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带著无尽锈蚀死寂之力的沙触手,竟然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不,不是消失。 是像被一层半透明的薄纱罩住了,轮廓还在,但那种实打实的毁灭质感,却淡了。 仿佛从“真实”的恐怖攻击,变成了“梦境”里的一场虚惊。 沙触手拍下的势头猛地一滯! 虽然依旧砸在了地上,掀起滔天沙浪,但威力……明显弱了不止一筹! 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堆里,有力使不出! “这是……梦?!”污血尊者惊疑不定。 沙尘缓缓散开。 沈渡还站在原地。 他周身三尺,笼罩著一层浓郁的、不断流转的昏黄色光晕。 光晕里,隱约有细碎的、斑斕的星光闪烁,有虚幻的景物浮沉,有低语般的呢喃迴响。 那是“梦境之心”全力催动,结合他左眼那坍缩混沌星云的力量,形成的……强化版“梦境侵蚀领域”! 只不过这次,领域没有扩张,而是极度凝缩,只护住他周身三尺。 但在这三尺之內,“虚实”的界限,被他强行模糊了! 污血尊者调动锈蚀沙海之力发动的绝杀,是“真实”的攻击,带著实实在在的“锈蚀”与“死寂”规则。 而沈渡的梦境领域,则是“虚幻”的屏障,用梦境的不確定性、虚实的模糊性,去干扰、稀释、扭曲那些“真实”规则的生效! 以虚,对实! “老东西……”沈渡的声音从昏黄光晕里传出,有点飘忽,却带著一种戏謔的冷意,“你这沙海葬……劲儿是不小。” “可惜……”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颗经过改造的“梦境之心”虚影,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昏黄光芒。 “我这个人,最不怕的……” “就是做噩梦。”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渡掌心那“梦境之心”猛地一亮! 笼罩他周身的昏黄领域,骤然向外一扩! 不是硬抗,而是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顺著那些锈蚀沙触手与污血尊者的联繫,反向侵蚀了过去! 这一次,侵蚀的不是实体,不是能量。 是……认知! 是污血尊者对自己调动的这片“锈蚀沙海之力”的掌控感、真实感! 在沈渡梦境之力的干扰下,污血尊者忽然觉得,自己操控的那些沙触手,变得有些……不听话了? 好像没那么凝实了? 好像威力在减退? 好像……连这片沙海本身,都在变得陌生、疏离? 第67章 本源 “不对!这是幻术!是梦境干扰!”污血尊者毕竟是古老存在,瞬间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污血本源震盪,强行稳固心神,驱散那种不真实感。 但就是这一剎那的干扰。 对沈渡来说,够了。 他左腿再次发力! 暗金色的符文亮到极致! 这一次,他没有冲向污血尊者,而是……猛地一脚,踩在了脚下的沙地上! “轰!!!” 以他左脚落点为中心,一股暗红色的、混杂著污秽、吞噬以及混沌星云之力的狂暴衝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疯狂炸开! 衝击波所过之处,那些被梦境之力干扰、尚未完全恢復稳定的锈蚀沙触手,被硬生生震碎了大半! 沙砾漫天飞舞,如同下了一场暗红色的铁锈雨。 污血尊者闷哼一声,身形晃动,显然这一下对它反噬不小。 而沈渡,已经借著反衝之力,如同炮弹般,再次射向污血尊者! 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 污血尊者胸口那个尚未癒合的大洞! “同样的坑,老子不踩两次!”污血尊者厉喝,污血翻涌,瞬间在胸前凝聚出厚厚布满尖刺的污血护甲。 但沈渡衝到他面前时,却忽然一个诡异的变向! 不是直线,而是一个近乎直角的折转,绕到了污血尊者侧面! 左腿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污血尊者的腰部! 污血尊者反应极快,一条污血手臂瞬间化为盾牌格挡。 “砰!” 腿盾相撞,污血四溅。 但沈渡这一腿只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是他不知何时已经抬起的、繚绕著昏黄混沌光芒的右手! 五指成爪,指尖锋锐如刀,带著一股“虚实交替”的诡异韵律,避开污血尊者的正面防御。 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插向了污血尊者后颈一处不起眼的、顏色略淡的污血节点! 那里,是污血尊者这具污血化身的一个“规则交匯点”,也是相对脆弱之处! 这是沈渡在刚才吞噬污血尊者本源时,左眼混沌星云强行解析出的一点点信息碎片! 虽然残缺,但足以指路! “什么?!”污血尊者察觉到危险,想要转身已经来不及,只能拼命调动污血向后颈匯聚防御。 但沈渡的手,更快! “噗嗤!!!” 五指齐根没入! 不是插入血肉的感觉,更像是插进了一团粘稠的、冰冷的胶质。 但沈渡指尖那股“虚实”之力瞬间爆发! 插入的“实”感,被强行虚化! 防御的污血,被短暂“无视”! 沈渡的手,如同穿过一层幻影,精准地抓住了污血尊者后颈深处,那一点正在剧烈跳动的、暗红色的、如同缩小心臟般的……核心污血源! “找到你了。”沈渡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然后,五指……狠狠一攥! “不!!!”污血尊者发出悽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污血构成的身躯疯狂颤抖、扭曲,开始不受控制地崩解! 沈渡的手,从它后颈抽了出来。 掌心,握著一团拳头大小、不断蠕动挣扎、散发出浓郁污秽与怨念气息的暗红色血块。 正是污血尊者这具化身的核心本源! 失去了核心,污血尊者那庞大的身躯再也维持不住,轰然溃散,化为漫天污血雨,噼里啪啦砸在沙地上,腐蚀出无数坑洞。 只有一缕极其微弱、充满怨毒的意念,裹挟著一小团污血,如同丧家之犬,仓惶地朝著锈蚀沙海更深处逃窜而去。 “沈渡……此仇不报……老祖誓不为人……你给我等著……” 怨毒的余音在沙海上空迴荡。 沈渡掂了掂手里那团沉甸甸的、还在试图侵蚀他手掌的污血核心,撇了撇嘴。 “跑得还挺快。” 他倒是想追,但刚才那一系列爆发,尤其是最后那一下“虚实穿透”抓住核心,消耗实在太大。 左眼那个坍缩的混沌点都在隱隱作痛,梦境之心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那条凶器左腿倒是依旧生猛,但身体其他部分已经有点跟不上,一阵阵发虚。 更重要的是,这片锈蚀沙海深处,给他的感觉越来越不妙。 污血尊者虽然败逃,但谁知道这鬼地方还有没有別的什么鬼东西? 那鳞片还插在那儿呢。 沈渡看了一眼盆地中央,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鳞片”依旧静静矗立。 周围的锈蚀雾靄似乎因为刚才的大战稀薄了一些,但那股令人心悸的规则扭曲感,丝毫未减。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去动那鳞片。 而是走到瘫坐在地、还没回过神来的苏婉面前,伸出那只没拿污血核心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还活著没?” 苏婉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见是沈渡,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沈渡!你还活著!你没死!太好了!嚇死我了!我以为你被拍成肉饼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想扑过来抱住沈渡,又看到他身上那些伤口和狰狞的左腿,嚇得不敢动。 沈渡有点嫌弃地往后挪了半步。 “行了,別號了,赶紧起来,此地不宜久留。” 苏婉抽抽噎噎地爬起来,腿还是软的,扶著旁边一块锈蚀金属才站稳。 她看著沈渡手里那团不断蠕动的污血核心,又看看沈渡那张虽然惨白但精神亢奋的脸,还有那条明显不对劲的左腿,咽了口唾沫。 “你……你没事吧?你的腿……” “好得很。”沈渡活动了一下左腿,暗红色的肌肉蠕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比原来得劲多了。” 他说著,把手里那团污血核心递到苏婉面前。 “喏,拿著。” “啊?我?拿这个?”苏婉嚇得往后缩。 “你不是有系统吗?看看能不能收起来,或者分析分析。”沈渡道,“这玩意儿带著不方便,还有点扎手。” 那污血核心確实在不断试图侵蚀他的手掌,虽然被他用混沌星云之力镇住了,但一直分心压制也挺麻烦。 苏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团冰冷粘腻、还在微微搏动的东西。 她的系统立刻有了反应,视野里刷过一片乱码和警告,但很快稳定下来,弹出一个提示: 【获得高位污染物:“污血尊者本源碎片(残缺)”。】 【蕴含规则:污秽、墮落、血蚀、部分锈蚀。】 【危险等级:极高。建议:立即封印/净化/上交系统兑换积分。】 【检测到持有者权限不足,无法直接处理。可临时存入“异次元物品栏(高危隔离区)”,需消耗额外能量维持封印。】 第68章 警示牌 苏婉连忙选了存入。 那团污血核心从她手里消失,她鬆了口气,感觉像扔掉了烧红的炭。 “它说存起来了,但要消耗能量维持封印。”苏婉匯报导。 “行,先放著。”沈渡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盆地中央,“走,过去看看那玩意儿。” “还……还去看?”苏婉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废话,来都来了,差点把命搭上,不看看正主怎么行?”沈渡已经迈开步子,朝著盆地走去。 苏婉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再次踏入盆地范围,那股沉重的“锈蚀”感和来自“鳞片”的吸力依旧存在,但因为污血尊者败逃,似乎减弱了一些。 沈渡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距离鳞片大约二十丈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看到鳞片表面那些如同活物脉络般蠕动的纹路。 看得越久,越觉得头晕目眩,神魂像要被吸进去。 沈渡左眼那个混沌点微微旋转,抵抗著这种侵蚀。 他不敢再靠近了。 这玩意儿太邪门,污血尊者守在这里三百年都没敢乱动,肯定有原因。 他仔细打量著鳞片周围那些被固化的规则碎片和神魂烙印。 虫翁的、污血尊者的、佛魔前辈的、看守者的…… 这些印记,像是一层层警示牌,告诉后来者,碰,就是死。 沈渡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刚才大战崩飞过来的、巴掌大小的、布满锈跡的金属碎片。 他掂了掂,然后,朝著那鳞片根部周围的暗红色“锈蚀雾靄”,扔了过去。 金属碎片划过一道弧线,落入雾靄中。 瞬间! 那片雾靄像是被惊醒的毒蛇,猛地翻滚起来! 金属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生锈、然后融化! 不是高温融化,而是像蜡烛一样软化、坍塌,最终化为一滩暗红色的铁锈泥,融入雾靄之中,消失不见。 连个响都没听到。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 沈渡眼神凝重。 这雾靄的腐蚀能力,比污血尊者的污血还要霸道,而且是那种规则层面的、彻底的“锈蚀”与“湮灭”。 刚才他要是贸然伸手去抓鳞片,下场估计不会比这块金属碎片好多少。 “这怎么拿?”苏婉小声道。 沈渡没说话,盯著鳞片看了很久。 忽然,他左眼那个混沌点猛地加速旋转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的、扭曲的共鸣感,从鳞片方向传来。 不是吸引,更像是一种……检测? 沈渡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艾莉核心碎片里的信息,想起了无面书生关於“钥匙”的推测。 钥匙可能是一种状態,一种特质,一种能引起门之纹路特定共鸣的存在形式。 这鳞片上的纹路,显然与“门”有关。 那它留在这里,是为了检测什么? 检测……是否有符合標准的“钥匙”靠近? 沈渡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释放出了一丝自己左眼混沌星云的气息。 不是攻击,也不是试探。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展示。 展示他那混乱、驳杂、充满矛盾与疯狂的“存在本质”。 当这股气息触及到那片暗红色的锈蚀雾靄时。 雾靄……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竟然……向两边分开了些许? 虽然只是很细微的一条缝隙,但確实让那鳞片根部周围,露出了一小片相对“乾净”的区域。 有效! 沈渡眼睛一亮。 果然,这鳞片是个“检测器”! 它在筛选! 筛选具备某种“矛盾”或“特殊”特质的存在! 污血尊者那种纯粹的污秽墮落,不够格。 虫翁的秽虫侵蚀,也不够格。 所以他们都只能在外围活动,无法真正触及鳞片。 而自己…… 沈渡感受著自己左眼里那团包含了血池、梦魘、大梦、看守者、污血、以及自身双重认知衝突的混沌玩意儿…… 好像……挺符合这鳞片的“胃口”? 他试探著,又往前走了两步。 雾靄分开的缝隙更大了一些。 但那股吸力和规则扭曲感,依旧存在,而且隨著靠近鳞片本体,越来越强。 沈渡停在了距离鳞片大约十丈的地方。 这已经是极限了。 再往前,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鳞片表面的纹路吸进去绞碎。 但十丈的距离,已经足够他更仔细地观察鳞片。 他看到了鳞片插入“地面”的根部,那里並非完全紧密贴合,而是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根须般的暗金色丝线,从鳞片边缘延伸出来,扎进了下方的“金属”地面里。 那些丝线,在极其缓慢地……搏动? 仿佛在从这片沙海中,汲取著什么。 沈渡顺著丝线向下“看”。 左眼混沌星云全力运转,穿透那层“金属”地面,向下感知。 他“看”到了……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虚空? 不,不是虚空。 是某种……被强行“锈蚀”和“凝固”的……规则沉积层? 这鳞片,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了这片锈蚀沙海的“伤口”上,或者说,“节点”上。 它在汲取这片绝地深处积累的、某种特定的“规则残渣”或“癲狂沉淀”? 这个猜测让沈渡心头一跳。 难道这片锈蚀沙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养料场? 就像艾莉的“花园”一样,只不过规模更大,更天然,也更危险? 而这片鳞片,就是“门”后存在留在这里的……一个“採集器”? 定期来收割成熟的“养料”? 那所谓的“剥落之鳞”,可能根本就不是无意中掉落的,而是故意“种”在这里的? 沈渡越想越觉得可能。 无面书生说这是陷阱,可能没错。 但这陷阱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坑杀后来者,更是为了……筛选和培育? 筛选出能靠近鳞片、引起共鸣的“特殊存在”? 培育出符合“门”后存在口味的“养料”或……“钥匙”? “妈的,一个个都把我当庄稼地里的韭菜是吧?”沈渡低声骂了一句,眼神却更兴奋了。 当韭菜有什么不好? 韭菜长得快啊。 长得快了,才有机会……把收割的镰刀,给撅了。 他不再试图去动那鳞片。 现在实力还不够,硬来估计討不了好。 但知道了这玩意儿的作用和位置,以后就有的是机会。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暗沉的鳞片,转身。 “走了。” “啊?这就走了?不……不拿点东西?”苏婉有点懵。 第69章 搞事 “拿什么?拿那钉子?你拿得动吗?”沈渡瞥了她一眼,“能把老命保住,还啃了污血尊者一口,这趟就算没白来。” 苏婉一想也是,连忙点头,巴不得立刻离开这鬼地方。 两人沿著来路,快速离开了盆地,朝著锈蚀沙海外围走去。 这一次,路上安静得出奇。 连那种呜呜的风声都小了。 仿佛这片死寂的沙海,也因为刚才那场大战,耗尽了力气。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於离开了暗红色沙地的范围,重新踏入了灰黑色的沙砾区。 那股沉重的“锈蚀”感也减轻了不少。 沈渡这才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一块巨大的、半埋的骸骨上,大口喘气。 这一放鬆,刚才压下去的疲惫和伤势,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左眼混沌点传来阵阵刺痛,全身伤口火辣辣地疼,那条凶器左腿虽然力量感十足,但和身体的连接处总有种隱隱的排异感,不太舒服。 苏婉也累瘫了,坐在旁边,掏出系统里存的清水和乾粮。 虽然不知道在这虚渊里这些东西哪来的,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两人默默休息了一会儿。 沈渡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態。 左眼混沌星云虽然坍缩成了“点”,但稳定性似乎增强了,容纳和消化那些乱七八糟规则的能力也强了不少,就是负荷依旧很大,需要时间慢慢磨合。 那条左腿是个意外之喜,但也需要適应和控制,不然容易失控。 最大的收穫,其实是那团污血尊者的核心本源,还有对“鳞片”和锈蚀沙海的认知。 “接下来去哪?”苏婉啃著乾粮,含糊不清地问,“回渡街吗?” 沈渡想了想,摇头。 “先不急。” 他看向虚渊昏黄的远方。 “虫翁那伙人,肯定在关注这边的动静。污血尊者败逃,他们很快就会知道。” “我们现在回去,可能会被堵在半路。” “而且……”沈渡眼神闪烁,“污血尊者吃了这么大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它肯定会去找虫翁,甚至可能惊动梦魘。” “到时候,渡街可能会成为他们报復的目標。” 苏婉脸色一白:“那……那怎么办?我们不回去,渡街怎么办?了尘他们……” “了尘守得住。”沈渡道,“渡街有流水线,有梦境边界,还有我留下的部分权限。只要不是梦魘或者无面那个级別亲自出手,守一段时间没问题。” “那我们……” “我们去別的地方。”沈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砾,“去个他们一时半会儿想不到的地方。” “去哪?” 沈渡看向另一个方向,那是根据老者地图和了尘、苏婉提供信息里,提到的另一个可能存在古老遗蹟或异常区域的方向。 “去哀嚎骨原。” 他记得,老者地图上,锈蚀沙海边缘,就挨著哀嚎骨原。 石蛮临死前,好像也提到过“骨狱”什么的。 虫翁他们害死石蛮,夺了骨狱基业。 那骨狱,或者说哀嚎骨原,现在很可能已经在虫翁联盟的控制之下。 但越是这样,沈渡越想去看看。 去敌人的地盘逛逛,顺便……给他们添点堵。 “哀嚎骨原……”苏婉咽了口唾沫,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去那里干什么?” “去找找石蛮的老家,看看有没有什么『钥匙』的线索。”沈渡咧嘴一笑,“顺便……给虫翁送份大礼。” “什么大礼?” 沈渡掂了掂手里不知何时又出现的那团污血核心。 他刚才又从苏婉系统里要了回来。 “污血尊者不是跑了吗?你说,要是虫翁的地盘上,突然出现大量污血尊者残留的污秽气息,还带著我的一点小礼物……” “虫翁会怎么想?” 苏婉眼睛慢慢睁大。 “你……你想嫁祸?挑拨离间?” “怎么能叫嫁祸呢?”沈渡一脸无辜,“污血尊者確实是从我这跑的,也確实受了重伤,急需恢復。它跑回虫翁那边,不是很合理吗?” “至於它会不会在虫翁的地盘上不小心留下点痕跡,或者被迫吸收点虫翁地盘上的资源来疗伤……”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苏婉看著沈渡那张虽然苍白但写满了“搞事”二字的脸,突然觉得,虫翁他们惹上这个疯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走吧。”沈渡把污血核心收好,辨了辨方向,朝著哀嚎骨原所在的位置,迈开了步子。 那条暗红色的左腿踩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带著污秽气息的脚印。 苏婉嘆了口气,认命地跟上。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灰黑色沙海的尽头。 而锈蚀沙海深处,那片暗沉的鳞片,依旧静静矗立。 鳞片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记录下了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衝突。 以及,那个引起了它一丝“共鸣”的、混乱而矛盾的存在。 更深处,那扇连接著未知的“门”,门缝中渗出的彩晕,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瞬。 哀嚎骨原,听著就不是啥舒坦地方。 从锈蚀沙海出来,往北边又走了小半天,脚下灰黑色的沙砾渐渐变成了惨白色的骨渣。 不是细沙,是碎骨头,大大小小,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声音脆得瘮人。 空气里那股子锈蚀的死寂味儿淡了,换成了另一种味道。 腥,冷,还有一种空荡荡的的迴响。 “呜……呜……” 风声穿过地上那些东倒西歪的巨大骨架,发出拉长调子的呜咽,真跟哭丧似的。 天还是那个昏黄的肉膜天,但光线在这里好像被那些惨白的骨头吸走了不少,显得更暗,更阴森。 地上除了骨渣,就是骨头。 小到指头大小的碎片,大到像小山一样的、不知名巨兽的完整骨架,横七竖八插在骨渣地里,有些骨架还保持著临死前挣扎的姿势,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毛。 “这地方……死气真重。”苏婉搓了搓胳膊,她系统又开始刷屏了,警告周围高浓度死亡能量、残留怨念、不稳定空间结构什么的。 沈渡没搭话,他正低头看自己的左腿。 踏入骨原之后,这条凶器腿好像……更活跃了? 暗红色的皮肤下,那如同岩浆流动的感觉更明显了,脚踝和膝盖处的暗金符文时不时就闪一下,不是很亮,但每次闪烁,他都觉得腿里的力量在躁动,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 第70章 一锅乱燉 而且,腿骨深处传来一种隱隱的……渴望? 对周围这些骨头,对这片死亡之地的渴望? “有意思。”沈渡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一截腿骨,那骨头咔嚓一声碎了,一股微弱的、冰冷的死亡气息飘散出来。 他左腿的皮肤立刻微微收紧,像在“吸气”,把那点死亡气息给吞了。 吞下去之后,腿里那种躁动感平息了一点点。 “这腿……还挑食?”沈渡乐了,抬脚又踩碎几根骨头,果然,左腿又“吃”了点死亡气息。 虽然很少,但確实在吸收。 这发现让他来了兴致。 他乾脆不走了,找了块半埋在地里、足有房子那么大的头骨,一屁股坐了上去。 “歇会儿,弄点吃的。” 苏婉一愣:“这儿?在这儿歇?还……弄吃的?”她看著周围白花花的骨头,胃里有点翻腾。 沈渡没理她,自顾自地从怀里。 其实是从左眼星云那个坍缩点里勾出来的一点混沌能量。凝聚出一小团昏黄的光。 这光看著虚乎乎的,但一出现,周围那些呜咽的风声好像都小了点。 他把这团光按在自己左腿上。 左腿的皮肤立刻像沸腾的水面一样起伏起来,暗红色的肌肉纹理疯狂蠕动,贪婪地吞噬著那团混沌能量。 同时,沈渡控制著左腿,开始主动吸收周围空气中瀰漫的、骨渣里残留的死亡气息。 以混沌能量为“引子”,以死亡气息为“柴火”。 他要试试,这条新腿,到底能“吃”多少,能“长”成什么样。 过程不太舒服。 左腿像被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著,又像有东西在骨头里钻,又疼又痒。 但沈渡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闭著眼睛,细细体会著那种变化。 他能感觉到,左腿的骨头在变得更加致密、坚硬,表面那些天然的扭曲纹路似乎更清晰了一点。 肌肉纤维在死亡气息的浸润下,韧性增强,爆发力也在缓慢提升。 更重要的是,腿里那股混杂了污秽、坚固、吞噬和混沌的特性,好像正在和“死亡”这个概念,发生某种缓慢的……融合? 不是替换,是融合。 像往一锅乱燉里又加了把新调料。 味道可能更怪,但劲儿肯定更足。 苏婉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她能看见,以沈渡左腿为中心,周围地上的骨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成一种灰败的、一碰就碎的粉末。 空气中那些冰冷的死亡气息,也像被无形的漩涡牵引,源源不断地匯入沈渡的左腿。 而他左腿的顏色,从暗红色,渐渐多了一层极其淡薄的、惨白色的光晕。 看著更诡异,更嚇人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沈渡睁开了眼睛。 他左腿吸收死亡气息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达到了一个暂时的饱和。 他活动了一下腿,感觉更沉了,但也更有力了。 脚尖轻轻一点脚下的巨大头骨。 “咔嚓……” 头骨表面,以他脚尖落点为中心,蔓延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还行。”沈渡还算满意。 这条腿现在不光能打,好像还自带了一点“死亡”特性,对生灵的伤害可能更毒,对这类死亡能量环境也有一定適应性。 算是个意外收穫。 他跳下头骨,那巨大头骨轰然碎裂,塌成一堆骨粉。 “走吧,找找石蛮的老窝,或者虫翁在这儿搞了什么鬼。” 两人继续深入骨原。 越往里走,地上的骨头越大,越完整。 有些骨架简直像小山峦一样连绵,形成了天然的骨林、骨谷。 风声在里面穿梭,发出各种诡异的迴响,有时候像哭,有时候像笑,有时候像无数人在低声絮语。 苏婉的系统一直处於高度紧张状態,不停標记著周围能量异常的点,但大多只是残留的死亡怨念聚合体,没什么威胁。 直到他们穿过一片由肋骨形成的、如同巨大牢笼般的区域后,前方地形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盆地。 但不是天然形成的。 盆地边缘极其规整,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从骨原上“挖”出来的。 盆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建筑? 用骨头垒成的建筑。 巨大的、各种形状的骨头被粗糙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类似堡垒的结构。 堡垒不高,但占地极广,墙壁上镶嵌著许多惨白的骷髏头,黑洞洞的眼眶齐刷刷地对著外面,看著就让人脊背发凉。 堡垒周围,散落著更多新鲜的、还带著暗红色血肉残渣的骨头,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虫子的腥臊味。 “是这里了。”沈渡眯起眼睛,“骨狱……或者说,以前是石蛮的老巢,现在估计换主人了。” 他感应到了,堡垒里有不少活物的气息。 而且气息驳杂,有带著骸骨规则的,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虫豸气息。 虫翁的人。 堡垒门口,有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在走动。 仔细看,那是几具……骨头架子? 但骨头不是惨白色,而是泛著一种暗绿色的、像是长了苔蘚的色泽。 骨头的关节处,不时有指头粗细的、暗褐色带著粘液的虫子钻进钻出。 “虫傀。”苏婉低声道,“用虫子控制骨头行动,是虫翁手下的炮灰。” 那几具虫傀动作僵硬,但眼眶里跳动著幽绿色的虫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沈渡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更多守卫。 看来虫翁接手这里时间不长,布防还不严密,或者……觉得这鬼地方没人会来? “怎么进去?”苏婉问,“硬闯?” 沈渡想了想,摇头。 “先不急。” 他带著苏婉,绕著堡垒外围转了一圈,找了个隱蔽的、由几根巨大脊椎骨斜靠形成的夹角藏身。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团污血核心。 暗红色的血块在他掌心蠕动,散发出浓郁的污秽怨念。 沈渡左眼混沌点微微旋转,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带著他自身气息的混沌能量,小心翼翼地注入污血核心里。 不是融合,是“污染”。 用他那混乱矛盾的“病识”,给这团污血核心打个標记。 做完这个,他指尖凝聚起一点昏黄梦光,包裹住污血核心,然后像弹石子一样,朝著堡垒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堆满碎骨的角落,弹了过去。 梦光包裹著污血核心,悄无声息地没入碎骨堆里。 第71章 骨狱 昏黄光芒散去,污血核心暴露出来,立刻开始散发出强烈的污秽气息,並且因为沈渡注入的那点混沌能量,开始轻微地、不规律地搏动,像一颗即將爆炸的脏弹。 “等著吧。”沈渡拍拍手,“过不了多久,里面的人就能惊喜地发现,他们家墙角长了个污血瘤子。” “要是他们想清理,一碰,嘭!”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污血尊者独家风味,免费赠送。” 苏婉想像了一下那画面,有点想笑,又觉得太缺德。 但她喜欢。 两人就窝在骨头夹角里,耐心等著。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堡垒侧面那堆碎骨处,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什么东西?!” “好浓的污血味!哪来的?” “快!去看看!” 几个虫傀晃悠了过去,很快,更多脚步声响起,夹杂著人声。 “是污血!是污血尊者的本源气息!” “怎么会在这儿?尊者不是去锈蚀沙海了吗?” “不对……这气息有点怪……好像在动?” “小心点!別乱碰!” 堡垒里显然被惊动了,一阵骚乱。 沈渡趁机,带著苏婉,从另一侧悄悄靠近堡垒。 这边守卫果然被吸引走了不少。 他选中了一处墙壁。 那里骨头垒得不太严实,缝隙较大。 左腿抬起,暗金色符文微亮,轻轻一脚蹬在缝隙处。 没有蛮力破坏,而是用上了一丝“虚实”之力。 脚掌接触的骨头,瞬间变得有点“虚”,像是幻影。 沈渡的脚直接穿了过去,然后力量一吐。 “咔……” 內部的骨头连接处被震断,几根巨大的腿骨鬆动,被他轻轻卸了下来,露出一个足够人钻进去的洞。 里面黑漆漆的,扑面一股混杂了虫腥、骨灰和血腥的怪味。 沈渡率先钻了进去,苏婉紧跟其后。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全是骨头,有些骨头上还刻著粗糙的纹路。 应该是石蛮以前留下的某种加固或警戒符文,但现在大多黯淡无光,失去了作用。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隱隱传来的骚乱声。 两人屏息凝神,贴著墙壁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个拐角,拐过去后,空间豁然开朗。 是一个大厅。 大厅四壁和穹顶全由巨大的、经过打磨的骨骼构成,看著森然又壮观。 但此刻,大厅里一片狼藉。 原本应该属於石蛮的、用整块岩石雕刻而成的厚重座椅被掀翻在一边,上面爬满了暗褐色的虫卵。 地上散落著不少碎裂的骨头,有些骨头上还残留著战斗的痕跡。 啃噬的牙印、腐蚀的坑洞。 大厅中央,原本可能是个祭祀或聚会用的石台,现在上面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里面浸泡著顏色诡异的液体和虫卵。 几十个身影正在大厅里忙碌,或者慌乱。 大部分是虫傀,动作僵硬地搬运著东西。 还有七八个穿著暗褐色虫纹长袍、气息阴冷的人,看样子是虫翁手下的正式成员,修为都不弱,至少相当於外界筑基中后期的样子。 他们正围在一起,看著地上一个用骨头和某种粘液画成的临时法阵,法阵中央放著一块巴掌大小、暗红色的晶体,晶体正在微微发光。 “是传讯阵。”苏婉小声道,“他们在联繫虫翁?” 沈渡点头,目光扫过大厅。 他的注意力,被大厅最里面,一扇紧闭的、由整块巨大肩胛骨打磨而成的骨门吸引。 那骨门表面,刻满了更加复杂、古老的纹路,隱隱散发出一种与周围死亡气息不同的、厚重的、属於“岩石”与“骸骨”本源的力量波动。 石蛮的宝库? 或者……修炼密室? 虫翁的人还没完全打开它? 沈渡正琢磨著,大厅里那个传讯阵突然光芒大盛! 暗红色晶体上方,投射出一团模糊的、不断蠕动的虫影,发出嘶哑尖锐的声音: “何事惊扰?!” 是虫翁的声音! 大厅里那些虫袍人立刻躬身,其中一个领头的急忙道: “主人!骨狱外围发现强烈污血气息,疑似污血尊者本源残留!气息异常活跃,恐有诈!” 虫影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更冷:“污血?那老东西刚从锈蚀沙海败退,气息虚弱,怎会突然在此出现残留?还如此活跃?” “属下不知!但那气息確实蕴含尊者本源,且……隱隱有躁动失控之象!” “废物!”虫影厉喝,“定是有人捣鬼!沈渡那小杂种刚在锈蚀沙海与污血交手,必是他搞的鬼!他想引开你们注意,混入骨狱!” 虫翁果然不傻,瞬间猜到了。 大厅里眾人顿时紧张起来,纷纷亮出武器,警惕地看向四周。 “搜!给我把骨狱里里外外搜一遍!尤其是石蛮的密室!那里面可能藏著他关於钥匙的记载!”虫影下令。 “是!” 虫袍人和虫傀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在大厅和周围通道搜查。 沈渡和苏婉藏身的拐角阴影处,很快就有脚步声逼近。 “走。”沈渡低声道,朝著那扇厚重的骨门摸去。 骨门附近有两个虫傀守著,但它们的注意力也被外面的骚乱吸引,有些迟钝。 沈渡靠近到三丈內,左腿猛地发力,身形如鬼魅般窜出! 在两个虫傀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到了门前,右手五指繚绕著昏黄混沌的光,狠狠拍在骨门中央! 不是硬推。 是“共鸣”! 他將左眼里那点混沌星云的力量,模擬出一丝“岩石”与“骸骨”的厚重感,衝击骨门上的古老纹路! 这些纹路是石蛮的力量印记,只有同源或者更高层次的力量才能引动。 沈渡的力量当然不同源,但他那混沌星云“包罗万象”的特质,强行模擬出了一点相似波动! “嗡……” 骨门上纹路微微一亮。 紧闭的骨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 足够了! 沈渡闪身钻了进去,苏婉紧隨其后。 两人进去的瞬间,骨门又缓缓合拢。 外面传来虫傀疑惑的吱嘎声和脚步声,但骨门已经关死,纹路重新黯淡。 门內,是一个不大的密室。 没有窗户,墙壁是天然的、未经打磨的岩石,粗糙坚硬。 密室中央,是一个简单的石台。 石台上,只放了三样东西。 一块灰白色的、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石头,散发著浓郁的“骸骨”本源气息。 一本用某种皮革钉成的、边缘磨损严重的册子。 还有……半截手指? 第72章 半截手指 一截灰黑色的、如同石质、但表面光滑、隱隱有暗金色细纹流动的手指骨节。 沈渡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半截手指骨节吸引了。 左眼混沌点,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手指骨节上散发出的气息……很淡,但极其古老,极其晦涩。 与艾莉核心碎片里关於“门”的敬畏感,有三分相似。 与锈蚀沙海那“鳞片”上的纹路波动,有五分相似! 而与他自身那矛盾的“天窍”本质,竟然……隱隱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呼应? “这是……什么东西?”苏婉也感觉到了不寻常,小声问。 沈渡没回答,他走到石台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半截手指骨节。 入手冰凉,沉重得像一块玄铁。 骨节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细纹,在接触他皮肤的瞬间,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一股极其微弱、却直抵神魂深处的“信息流”,顺著手指,涌入了沈渡的脑海!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 是一种更直接的……“感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无尽的黑暗,永恆的孤寂。 一扇顶天立地的门,门上流淌著暗金色的、如同活物的纹路。 然后,是坠落。 从极高处,向著那扇门,或者门后的什么,坠落。 坠落的过程中,身体在崩解,意识在涣散,只有一点最核心的、不甘的、充满疑惑的“执念”,裹挟著一小部分残留的规则本质,凝固成了…… 这半截手指? 信息流戛然而止。 沈渡晃了晃头,眼神惊疑不定。 这半截手指……是一个“探门者”的遗骸? 一个试图靠近“门”,或者进入“门”,但失败陨落的存在,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里面残留的执念和规则碎片太微弱了,几乎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点“存在过”的痕跡,以及……一丝对“门”的复杂情绪。 敬畏,渴望,恐惧,不解。 沈渡放下手指骨节,又拿起那本皮革册子。 翻开。 册子用的是某种古老的、扭曲的文字,沈渡不认识。 但当他集中精神,用左眼混沌星云的力量去“看”时,那些文字竟然开始扭曲、变化,化为了他能理解的意念片段。 是石蛮的笔记。 记录了他如何发现这半截手指骨节,如何研究它,如何从上面残留的波动中,领悟到一些关於“岩石”与“骸骨”规则的更深层运用。 也记录了他的一些猜测。 他认为这手指骨节的主人,是一位极其古老、强大的存在,在探索“门”的秘密时陨落。 骨节上残留的纹路,与“门”上的纹路同源,但更加残缺、混乱。 石蛮怀疑,这样的“遗骸”或者“碎片”,在虚渊深处可能不止一处。 它们像是路標,又像是……警告。 笔记的最后几页,字跡变得潦草、急促。 提到了“门”的异动,“回音”的召集,“钥匙”的传闻。 提到了虫翁的暗中接触和拉拢。 也提到了石蛮自己的犹豫。 他不想捲入太深,但又捨不得可能存在的机缘。 最后一句是: “虫翁欲联合血池残孽,梦魘默许,恐对我不利。若见此册,我已遭毒手。后来者慎之,此骨或为钥之一,然祸福难料。” 落款的时间,就在几天前。 看来石蛮已经有所预感,但没想到虫翁动手这么快,这么狠。 沈渡合上册子,又拿起那块灰白色的骸骨本源石。 石头里蕴含著精纯的“骸骨”规则力量,对修炼相应功法的人来说是至宝,但对他用处不大。 他想了想,把册子和手指骨节收了起来,骸骨本源石扔给了苏婉。 “收著,说不定能换点东西。” 苏婉连忙接住,存入系统。 这时,密室外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和虫翁气急败坏的咆哮: “给我砸开!里面肯定有东西!” 骨门在震动,纹路明灭不定,显然撑不了多久。 沈渡打量了一下密室,除了石台,空无一物,没有其他出口。 “准备打架。”他扭了扭脖子,左腿暗金符文再次亮起,“或者……拆家。” 苏婉深吸一口气,也拿出了她那根能放金光的短棍,虽然知道没啥大用,但壮壮胆也好。 骨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表面的纹路开始出现裂痕。 “轰!!!” 终於,在一声巨响中,厚重的骨门被硬生生轰开了一个大洞! 虫影率先钻了进来,紧接著是那几个虫袍人,还有密密麻麻的虫傀,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虫翁的虫影悬浮在半空,那双由无数细小虫豸构成的眸子,死死盯著沈渡,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石台,爆发出滔天怒火: “沈渡!果然是你这小杂种!把东西交出来!” 沈渡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什么东西?我就进来躲躲风头,谁知道这是你家啊?” “少废话!石蛮的遗物!还有那截指骨!”虫翁厉喝,“交出来,老祖我或许给你留个全尸!” “指骨?”沈渡眨了眨眼,“你说那截破骨头啊?我看了,没啥用,顺手扔了。” “扔了?!”虫翁一愣,隨即暴怒,“放屁!那东西对別人没用,对你这种天窍怪胎,绝对是至宝!你能扔了?!” 沈渡心里一动。 虫翁知道“天窍”?还知道指骨对“天窍”有用? 看来这老虫子知道的內情,比自己想像的还多。 “爱信不信。”沈渡撇撇嘴,活动了一下左腿,“要打就打,废什么话?你那污血盟友刚被我打跑,现在轮到你了?” 提到污血尊者,虫翁的虫影明显波动了一下,恨意更深。 “牙尖嘴利!等老祖我擒下你,抽出你的神魂,慢慢拷问,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给我上!抓活的!” 虫翁一声令下,那几个虫袍人率先动手! 他们双手结印,口中发出尖锐的虫鸣! 密室的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瞬间涌现出无数黑压压的、指甲盖大小的暗褐色甲虫! 这些甲虫背壳坚硬,口器锋利,复眼闪烁著嗜血的红光,如同潮水般朝著沈渡和苏婉涌来! 与此同时,那几个虫袍人自身也发生了变化! 他们的皮肤下鼓起一个个蠕动的小包,然后破裂,钻出一条条尺许长的、湿漉漉的暗绿色蠕虫! 蠕虫缠绕在他们手臂、脖颈上,与他们的身体部分融合,让他们气息暴涨,指甲变得漆黑尖锐,带著剧毒,嘶吼著扑了上来! 第73章 虫蚀禁域 虫傀也从门口涌入,挥舞著骨刃,堵死了退路。 剎那间,狭小的密室里,杀机四伏,虫潮汹涌! 苏婉嚇得脸色发白,短棍挥舞,放出道道金光,击落靠近的甲虫,但甲虫数量太多,金光很快就被淹没。 沈渡却笑了。 “虫子啊……” 他最喜欢虫子了。 尤其是……能一脚踩爆的那种。 左腿抬起,暗金色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然后,狠狠一脚,跺在地面上! “给老子……清场!” “轰隆!!!” 不是震动,是爆炸! 以沈渡左脚为中心,一股混合了污秽、坚固、吞噬、死亡以及混沌星云之力的暗红色衝击波,如同爆发的火山,呈球形向四周疯狂炸开! 衝击波所过之处,那些涌来的甲虫潮,如同被狂风卷过的麦田,成片成片地……湮灭! 不是被震飞,是直接“消失”! 被衝击波中那股霸道的“吞噬”与“死亡”特性,瞬间吸乾了生机,腐蚀了甲壳,化为了飞灰! 几个扑上来的虫袍人首当其衝! 他们身上的护体虫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融合的蠕虫发出悽厉的尖叫,瞬间乾瘪坏死! 他们本人更是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连门口涌入的虫傀,也被这股狂暴的衝击波掀翻了一大片,断胳膊断腿,虫光黯淡。 一脚之威,恐怖如斯! 虫翁的虫影都晃了晃,显然被这威力惊到了。 “你……你的腿?!”它死死盯著沈渡那条暗红色的左腿,感受到了上面那混乱而可怕的气息,“你吞噬了污血的本源?!还融合了死亡规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沈渡甩了甩左腿,感觉刚才那一下消耗不小,但很爽,“老虫子,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不然……” 他眼神一冷。 “就该我拆你了。” 虫影沉默了一下,忽然发出诡异的冷笑。 “好……很好……沈渡,你果然是个怪物,比老祖我想的还要怪物。” “这样的你……更符合钥匙的標准了……” “既然你不肯交出来……那老祖我,就只能……连你一起收了!” 话音落下,虫翁的虫影猛地膨胀、炸开! 化为无数细小的、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透明虫豸,充斥了整个密室! 这些透明虫豸没有攻击,而是发出一种极高频率的、直刺神魂的嘶鸣! “吱!!!!!” 苏婉惨叫一声,抱住脑袋滚倒在地,七窍瞬间渗出血丝,她的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然后彻底黑屏,死机了。 沈渡也是神魂剧震,左眼混沌点疯狂旋转,才勉强抵御住这无孔不入的神魂攻击。 但这嘶鸣似乎只是前奏。 隨著嘶鸣,密室的地面、墙壁、穹顶,那些粗糙的岩石表面,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暗绿色的诡异纹路! 这些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虫网,瞬间將整个密室笼罩! 一股强大、阴冷、带著无尽虫豸啃噬感的封锁之力,从天而降,死死压在了沈渡身上! “虫蚀禁域!”虫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得意和残忍,“老祖我经营虫巢数百年,岂会没有底牌?这骨狱地下,早就被我用虫蚀秘法暗中侵蚀、布下了禁域大阵!” “在此域中,万虫蚀心,规则禁錮!任你有通天本事,也休想逃脱!” “沈渡!乖乖成为老祖我献给门主的祭品吧!” 隨著虫翁的狂笑,禁域之中,那些暗绿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朝著沈渡缠绕而来! 空气中,无数透明的虫豸凝聚成一根根尖锐的毒刺,从各个角度射向沈渡的要害! 更可怕的是,沈渡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力量运转开始变得滯涩,连左眼混沌点的旋转都慢了下来,仿佛被无形的虫网层层束缚! 危机! 真正的危机! 这老虫子,果然阴险,早就布好了陷阱! 沈渡深吸一口气,左腿暗金符文再次亮起,但光芒明显被禁域压制,暗淡了不少。 他看向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苏婉,又看向四周越来越近的虫纹和毒刺。 嘴角,却缓缓咧开一个疯狂到极致的笑容。 “祭品?” “老虫子……” 他左眼深处,那个坍缩的混沌点,在这一刻,停止了旋转。 然后,向內……狠狠一缩! 压缩到了极致! 紧接著…… 轰然炸开! 不是向外爆炸。 是向內……坍塌! 以他左眼为中心,一个微小却无比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骤然成形! “你喜欢收祭品是吧?” 沈渡的声音,因为力量的狂暴衝击而变得嘶哑、扭曲,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老子今天……” “让你收个够!” “吞天……噬地!” 左眼的混沌漩涡,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目標,不是虫翁,不是虫纹。 而是……这整个“虫蚀禁域”! 以及,禁域之中,那无处不在的、属於虫翁的…… 规则本源! 混沌漩涡转起来的那一剎那,整个密室,不,是整个骨狱地下这片被虫翁暗中侵蚀、布下禁域的区域,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 “嗡!!!” 不是声音,是规则被强行撕扯、扭转时发出的那种令人牙根发酸的哀鸣。 虫翁那得意的狂笑,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你……你干什么?!”虫影剧烈波动,发出又惊又怒的尖啸。 它感觉到,自己苦心经营数百年、与这片骨狱地下岩层深度融合的“虫蚀禁域”,正在被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强行抽取! 不是破坏,是抽取! 就像用一根粗管子,插进它的命脉里,咕嘟咕嘟往外抽血! 那些遍布密室,此刻已经延伸到外面大厅甚至更远通道的暗绿色虫纹,此刻如同受惊的蚯蚓,疯狂扭动、挣扎,却挣脱不开那股恐怖的吸力,丝丝缕缕的暗绿色本源,被强行从纹路中扯出,化作一道道流光,没入沈渡左眼那个深不见底的混沌漩涡! 空气中那些凝聚的透明毒刺,还没射到沈渡面前,就噗噗噗地溃散,重新化为细微的虫豸,然后连虫带它们蕴含的规则碎片,一起被漩涡吞了进去! 更让虫翁肝胆俱裂的是,它感觉到自己分散在禁域各处、用以维持和控制禁阵的那部分核心神魂,也在被拉扯! 第74章 绞肉机 那个漩涡,不光吸规则,连神魂本源都吸! “疯子!你这个疯子!快停下!”虫翁尖叫,虫影拼命收缩,想要切断与禁域的联繫,逃离这里。 但沈渡哪会让它跑? 他左腿猛地一踏,暗金色符文光芒大放,一股更加霸道的“禁錮”之力混合著“死亡”气息,顺著地面蔓延开去! 不是对抗禁域,是……加固! 用自己的力量,给这片即將被抽乾的禁域,再加一层“壳”! 关门,打狗! 瓮中,捉鱉! “老虫子,不是要收祭品吗?”沈渡咧嘴,嘴角因为力量的狂暴衝撞而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但他眼神亮得骇人,像两团烧著的鬼火,“跑什么?祭品这不主动送上门了?” “你……你这是自毁!强吞我的虫蚀本源,你就不怕规则衝突,神魂爆裂而亡?!”虫翁又惊又怒,试图用言语干扰。 “怕?”沈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甚至伸手指了指自己那条狰狞的左腿,又指了指自己七窍还在隱隱渗血的脸,“你看看老子现在这样,像是怕死的人吗?” “衝突?爆裂?”他笑声嘶哑,“那叫药劲!越猛越好!” 说话间,左眼混沌漩涡的吸力又猛了三分! “咔嚓……咔嚓……” 密室四周的墙壁,那些被虫蚀秘法侵蚀了数百年的岩石,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暗绿色的光泽迅速褪去,变得灰败、酥脆。 大厅那边传来虫傀成片倒地、碎裂的声音,还有虫翁手下那些虫袍人惊恐的惨叫。 他们的力量与禁域相连,此刻也成了被抽取的“养料”之一! “啊!!!沈渡!我跟你拼了!”虫翁知道逃不掉了,发出绝望的厉嚎! 那收缩的虫影猛地炸开,不再是无形的嘶鸣虫豸,而是化为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绿色的粘稠虫云! 虫云之中,传出亿万虫豸啃噬的恐怖声响,一股极其精纯、却也极其恶毒的虫蚀规则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水,反向朝著沈渡左眼的混沌漩涡衝撞而来! 它不是要送,是要……同归於尽! 用自己最核心、最污秽的本源,去污染、去撑爆沈渡那个贪婪的漩涡! “来得好!”沈渡不惊反喜,左眼混沌漩涡旋转的速度陡然飆升到极限! 他非但没有减弱吸力,反而敞开了“怀抱”! 吞! 有多少,吞多少! 暗绿色的虫云撞入混沌漩涡! 想像中的剧烈爆炸没有发生。 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亿万虫子被扔进绞肉机里的细微“滋滋”声,从沈渡左眼深处传来。 沈渡的身体猛地一僵! 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皮肤下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钻拱,鼓起又平復,看著就让人毛骨悚然。 他闷哼一声,鼻孔、耳朵里开始渗出暗绿色的、带著虫卵腥气的粘液。 左眼那个混沌漩涡,顏色也变得斑驳起来,昏黄中混杂了暗绿,旋转得极其不稳定,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空间裂痕般的黑色缝隙! 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 虫翁这老虫子活了不知多少年,它的虫蚀本源早已与虚渊深处最污秽、最阴毒的规则融合,充满了疯狂的啃噬意志和侵蚀特性。 这股力量衝进沈渡那本就混乱不堪的混沌星云,就像往滚油里倒进一盆活蝎子,瞬间就炸了锅! 沈渡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钉在扎,又像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左眼更是如同要爆开一般,胀痛欲裂。 但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渗出血来,却硬是一声没吭。 非但没吭,他还在笑。 笑得狰狞,笑得畅快。 “对……就是这样……再猛点……老虫子……你没吃饭吗?!” 他嘶吼著,不仅没有尝试去压制、梳理这股狂暴的虫蚀本源,反而催动自身那点“病识”,主动引导著这股新加入的“猛药”,去衝击、去撕咬自己混沌星云里原有的那些力量! 血池的污秽?去!跟虫蚀比比谁更毒! 梦魘的恐惧?去!看看虫子啃脑子和噩梦哪个更嚇人! 大梦的虚实?去!让虫子啃啃看,是梦结实还是虫子牙口好! 看守者的灰暗指令?去!指挥虫子列队看看! 还有他自己那矛盾认知带来的疯狂……此刻更是被彻底点燃,如同最兴奋的观眾,看著体內这场混乱到极致的“养蛊大战”! 以身为炉,以魂为柴。 炼的就是这一锅……癲狂大药! 虫翁本以为自己的拼死一击,就算不能同归於尽,也足以重创沈渡,逼他停下。 但它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它那精纯恶毒的虫蚀本源,衝进沈渡身体里后,非但没有迅速污染、撑爆对方,反而像是掉进了一个更加混乱、更加不可名状的……规则垃圾场? 这里面的力量属性五花八门,互相衝突,互相撕咬,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它的虫蚀本源进来,確实掀起了更大的波澜,但也立刻被捲入了这场混战。 被血池的污秽稀释一部分,被梦魘的恐惧干扰一部分,被大梦的虚实扭曲一部分…… 然后,被沈渡自身那包容一切混沌、又以矛盾为食的“病识”核心,强行拉扯、分割、然后……一口一口,消化吸收! 不是瞬间吞噬,是像最野蛮的食客,用最坚硬的胃,慢慢磨碎、碾烂、然后吸收其中对自己有用的“养分”! 虫翁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在飞速流失,意识在模糊。 它惊恐,它不甘。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消化我的本源……你只是个……怪胎……”虫翁残留的意念发出虚弱的哀鸣。 沈渡此刻已经听不清它在说什么了。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这场危险的自我吞噬与进化之中。 左眼的混沌漩涡,顏色从斑驳的昏黄暗绿,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晦暗的……混沌之色。 漩涡中心,那个坍缩的点,似乎……又凝实了一点点? 而他的身体,也在发生著肉眼可见的变化。 皮肤表面那些因为虫蚀本源入侵而鼓起的“虫包”,渐渐平復下去,但皮肤的顏色,却多了一层极其淡薄的、如同金属锈蚀般的暗绿色泽。 不显眼,却透著一股诡异的坚韧感。 第75章 腐液河滩 尤其是那条左腿,暗红色的底色上,暗金色的符文边缘,也染上了一丝暗绿,看起来更加邪异,更加……不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只有几息,也可能长达一刻钟。 密室……不,是整个骨狱地下这片区域,彻底安静了下来。 暗绿色的虫纹完全消失,墙壁岩石变成了最普通的灰白色,布满裂痕,仿佛隨时会崩塌。 空气中瀰漫的虫腥味淡去,只剩下浓烈的死亡气息和……一种淡淡的、混乱的余韵。 地上,苏婉已经停止了挣扎,瘫在那里,昏迷不醒,但呼吸还算平稳。 沈渡站在原地,闭著眼睛。 他左眼的混沌漩涡已经消失,眼睛重新睁开时,瞳孔深处那一点混沌之色,似乎更加幽深了。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诡异的暗绿色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大病初癒般的虚脱感,但眼神却精光內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饱足”感。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 一缕暗绿色的、如同细小虫豸般蠕动扭曲的光丝,从他指尖渗出,散发著阴冷的虫蚀气息。 又一缕暗红色的、带著污秽墮落感的血丝渗出。 再一缕灰黑色的、充满恐惧意味的影丝…… 几种截然不同、本该互相衝突的力量,此刻却如同温顺的宠物,在他指尖缠绕、盘旋,虽然依旧带著各自强烈的特性,却不再激烈对抗,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或者说,是被某种更上位的、混沌的意志,强行“统御”在了一起。 “虫翁……味道还行,就是有点扎嘴。”沈渡咂咂嘴,隨手散去了指尖的力量。 他走到虫翁虫影最后炸开的地方。 地上,只剩下一小撮暗绿色的、如同被风乾虫尸般的灰烬,以及一颗米粒大小、黯淡无光的暗绿色晶体。 沈渡捡起晶体。 入手微凉,里面残留著极其微弱、充满无尽怨毒的虫翁最后一丝意念。 “……主人……会为我……报仇……”断断续续的波动传来。 沈渡手指一搓,那点残留意念彻底湮灭,晶体则被他收了起来。 好歹是个古老存在的核心残留,说不定以后有点用。 他这才走到苏婉身边,检查了一下。 只是神魂受到剧烈衝击导致的昏迷,身体没什么大碍。 沈渡渡过去一丝温和的混沌能量,护住她的心脉和识海。 然后,他开始打量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密室,以及那扇被他打开又关上的骨门。 骨门因为刚才的抽取,上面的纹路彻底黯淡,门本身也布满了裂痕。 外面的动静也完全消失了,那些虫袍人和虫傀估计都成了禁域崩塌的陪葬。 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闹出的动静太大,虫翁临死前那句“主人”也让沈渡有些在意。 虫翁的主人?是梦魘?还是別的什么? 不管是谁,肯定已经被惊动了。 得赶紧走。 沈渡背起昏迷的苏婉,走到密室一侧的墙壁前。 他记得石蛮笔记里提到过,这间密室有个隱秘的出口,是石蛮给自己留的后路,连虫翁都没发现。 左眼混沌之力运转,扫过粗糙的岩壁。 很快,他就在一处不起眼的、有著天然石纹的凹陷处,察觉到了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 不是阵法,是一种更原始的、利用天然岩石纹理和骸骨规则共鸣形成的“短距骨移通道”。 沈渡按照笔记里记载的方法,將一丝模擬了石蛮“岩石”与“骸骨”气息的混沌之力注入凹陷。 岩壁上的石纹微微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紧接著,岩壁像水波一样荡漾开,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倾斜向上的狭窄通道。 通道內壁光滑,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喉管,散发著淡淡的腥气。 沈渡毫不犹豫,背著苏婉钻了进去。 通道很长,蜿蜒曲折,一直在向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水声? 沈渡加快脚步,走出通道出口。 眼前豁然开朗。 出口竟然是在一处悬崖的半腰,被茂密带著骨刺的藤蔓遮掩著。 下方,是一条浑浊的、流淌著暗黄色液体的河流,河水散发出浓烈的硫磺和腐败气味。 对岸,是一片更加荒凉、怪石嶙峋的区域,隱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残骸。 这里已经远离了哀嚎骨原的核心区域。 沈渡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应该是骨原与另一片被称为“腐液河滩”区域的交界处。 他先將苏婉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然后自己坐在旁边,开始调息,消化刚才那一场“盛宴”的收穫。 虫翁的虫蚀本源,確实是大补,但也確实“扎嘴”。 里面蕴含的那种阴毒、啃噬的规则意志非常顽固,即便被混沌星云碾碎、吸收,依旧留下了一些“残渣”,需要时间慢慢磨灭、转化。 不过好处也是巨大的。 他对“侵蚀”、“啃噬”这类规则的领悟更深了,左腿似乎也吸收了一点虫蚀的特性,变得更毒,更善於破坏防御。 最重要的是,混沌星云经过这次高强度、高混乱的“进食”,容量和稳定性似乎又提升了一小截,消化不同规则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看来,以后得多找点硬菜吃。”沈渡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虚渊深处,像虫翁、污血尊者这样的古老存在肯定还有不少,一个个啃过去,说不定真能把自个儿啃成个“规则怪物”。 正琢磨著,旁边传来一声呻吟。 苏婉悠悠转醒,捂著脑袋坐起来,眼神还有点茫然。 “我……我们还活著?”她看到沈渡,又看看周围陌生的环境,有点懵。 “暂时死不了。” 苏婉的系统也艰难地重新启动,虽然界面还有点雪花,但基本功能恢復了。 “刚才……发生什么了?我好像听到很多虫子叫,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苏婉心有余悸。 “没什么,跟老虫子谈了谈心,它请我吃了顿饭,然后自己撑死了。”沈渡轻描淡写。 苏婉:“……” 她看著沈渡那张平静的脸,又想起昏迷前那恐怖的神魂衝击和虫潮,默默把“谈心”和“吃饭”这两个词重新定义了一下。 “我们现在在哪?”她问。 “骨原边上,腐液河滩附近。”沈渡站起身,看了看昏黄的天空,“得赶紧离开,虫翁死了,它的后台肯定会来查。” 第76章 吃下肚里长虫牙 “去哪?回渡街吗?” “先不回。”沈渡摇头,“直接去腐液河滩那边看看。” “啊?还去?”苏婉快哭了,“那边又是什么鬼地方?” “听说那边以前有个挺古老的集市遗蹟,后来被腐液河淹了,成了半废墟。”沈渡道,“但这种地方,往往藏著点好东西。而且,虫翁的人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追到那边去。” 他主要是想找个相对安全、僻静的地方,好好消化一下这次的收穫,尤其是那半截指骨和石蛮的笔记。 另外,他也想看看,虫翁死后,虚渊各方势力会有什么反应。 渡街有自己留下的布置和了尘守著,暂时应该安全。自己在外面,反而能吸引一部分火力,也能更方便地……搞事情。 “走吧,趁天还没完全黑透。”沈渡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腐液河下游走去。 苏婉嘆了口气,认命地跟上。 两人沿著悬崖边狭窄的小路下行,来到腐液河边。 河水浑浊粘稠,冒著细小的气泡,散发出的气味令人作呕。 河面不宽,但看起来很深。 对岸距离大约二十丈,没有桥。 “怎么过去?”苏婉皱眉,这河水一看就有剧毒和腐蚀性。 沈渡看了看河水,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简单。” 他走到河边,抬脚,试探性地踩进河水里。 “嗤……” 河水与左腿接触的地方,立刻冒起一股青烟,发出腐蚀的声音。 但左腿暗红色的皮肤只是微微变暗,暗金色符文一闪,就將那点腐蚀之力化解、甚至……吸收了一点点? 沈渡眼睛一亮。 果然,这条融合了污血、死亡、虫蚀、混沌等多种特性的凶器腿,抗性高得离谱。 “上来。”他对苏婉示意。 苏婉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了沈渡的背。 沈渡背好苏婉,深吸一口气,左腿发力,猛地一蹬岸边岩石! “嗖!”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对岸窜去!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落入河中。 沈渡左腿再次凌空一踏! 脚底混沌能量与死亡气息混合,竟然在粘稠的河面上……短暂地“踩”出了一小片凝固的、如同黑色冰面般的借力点! 虽然只是一瞬就破碎,但足够他再次发力! “蹬!蹬!蹬!” 他就这样,如同踏著无形的台阶,背著苏婉,在腐液河上空连踏数步,最后稳稳落在了对岸! 落地后,左腿裤脚被腐蚀出几个小洞,但皮肤完好无损。 “你这腿……成精了吧?”苏婉从他背上下来,看著那毫髮无损的左腿,目瞪口呆。 “还行,凑合用。”沈渡甩了甩腿,看向前方。 腐液河滩,名副其实。 地面是潮湿的、带著腐臭的黑色淤泥,混杂著各种古怪的垃圾、残骸。 远处,能看到一些半淹在淤泥里的建筑残骸,歪歪扭扭,破败不堪。 更远处,昏黄的肉膜天空下,隱约有起伏的山峦轮廓,但看不真切。 空气中瀰漫著河水的腐败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香气? “小心点,这地方看著比骨原还邪门。”沈渡提醒了一句,当先朝著那片建筑残骸走去。 他需要找个相对完整的地方,暂时落脚。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淤泥中跋涉。 没走多远,沈渡忽然停下脚步,示意苏婉噤声。 他侧耳倾听。 除了河水流动的汩汩声,风中……似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断断续续的…… 歌声? 一个稚嫩的、空灵的、却又带著某种诡异扭曲腔调的…… 童谣? 那童谣声飘飘忽忽,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哼唱。 调子很怪,不是欢快,也不是悲伤,是一种空荡荡的、带著某种粘腻甜腻的诡异韵律。 “……小骨小骨白又白……泡在河里出不来……” “……捞骨的人儿划船来……捞到一半沉下去……” “……骨头烂了变成泥……泥里开出黑色的花……” “……花儿香,花儿甜……吃下肚里长虫牙……” 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腐液河滩上,听得人心里发毛。 苏婉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抓紧了沈渡的胳膊:“谁……谁在唱歌?” 沈渡没说话,左眼瞳孔深处那点混沌微微转动,朝著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那种对规则、对气息的感知。 在那片半淹在淤泥里的建筑残骸更深处,大约百丈开外,有一片相对“乾净”的区域。 那里没有淤泥,地面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乾涸血块般的硬土。 硬土上,孤零零地矗立著一间……小木屋? 木屋很破旧,歪歪斜斜,像是隨时会塌。 屋顶铺的不是瓦,而是密密麻麻、顏色暗绿的…… 苔蘚?还是某种菌类? 木屋门前,掛著一串用细小骨头串成的风铃,正隨著不知哪来的微风,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如同骨头摩擦的“咔噠”声。 童谣声,就是从木屋里传出来的。 除了歌声,沈渡还“看”到了別的东西。 木屋周围那片暗红色硬土下,埋著东西。 很多很多……骨头。 不是完整的骨架,是碎裂的、被某种力量侵蚀得坑坑洼洼的骨块。 这些骨块里,还残留著极其微弱的、与石蛮骸骨本源相似的气息,但更加驳杂、混乱,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而在这些骨块之间,生长著一些……东西。 黑色的,像花,又像蘑菇。 没有叶子,只有一根细长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茎,顶端顶著一个拳头大小、如同腐烂肉瘤般的“花苞”。 花苞表面布满了暗绿色的脓皰,正缓缓蠕动著,散发出那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正是沈渡之前闻到的那股味道。 “这地方……不对劲。”沈渡低声道。 他感应不到木屋里有什么强大的存在气息,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孩童般稚嫩却又空洞的生命波动。 但周围那些埋骨地和黑色怪花,却透著一股子邪性。 尤其是那些花,散发出的甜腻香气,闻久了竟然让他有点……头晕? 不是中毒,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鬆懈和诱惑,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摘下那花,想…… 尝一口? “別看那些花。”沈渡提醒苏婉,“香气有问题。” 苏婉连忙屏住呼吸,但她系统已经给出了警告: 【检测到高浓度精神诱导素与未知神经毒素混合物,建议立即远离。】 【前方木屋存在未知生命反应,能量等级:低。环境威胁等级:高。】 第77章 妞妞 低等级的生命反应,高威胁的环境? 沈渡若有所思。 他带著苏婉,没有贸然靠近木屋,而是沿著淤泥地边缘,打算绕过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状態还没完全恢復,不想节外生枝。 然而,就在他们走出十几步,距离木屋侧面还有几十丈远的时候。 木屋里的童谣声…… 停了。 紧接著,一个稚嫩的、带著点疑惑的声音响起: “咦?有客人?” “是……活人?” 木屋那扇破旧的木板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小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孩童的手,皮肤苍白得没有血色,指甲很长,尖端带著不正常的黑青色。 小手扒著门框,然后,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 头髮枯黄,乱糟糟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半张脸,皮肤也是那种病態的苍白,眼睛很大,但瞳孔是灰白色的,没有焦点,空洞地望著沈渡他们所在的方向。 她身上穿著一件破旧的、沾满污渍的白色裙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客人……是来找妞妞玩的吗?”小女孩开口,声音和刚才唱童谣时一样,空灵又诡异。 她推开门,整个身子走了出来。 沈渡和苏婉这才看清她的全貌。 很瘦小,光著脚,踩在暗红色的硬土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脚印。 她怀里,还抱著一个东西。 一个用破布缝製的、歪歪扭扭的布娃娃。 布娃娃没有五官,脸上只用炭笔画了两个叉叉代表眼睛,嘴巴是一条向下弯曲的弧线,看著很丧气。 “妞妞一个人……好无聊……”小女孩朝著沈渡他们的方向,慢慢走过来,“客人陪妞妞玩……好不好?” 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蹣跚。 但每走一步,她脚下那片暗红色的硬土,就会微微蠕动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跟著她移动。 而她周围那些黑色的怪花,花苞蠕动得更厉害了,甜腻的香气更加浓郁。 苏婉感觉脑子更晕了,眼前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恍惚的幻影,好像看到那些黑色花苞在对著她笑? 沈渡左眼混沌之力流转,驱散了香气的干扰。 他看著走近的小女孩,又看了看她脚下蠕动的硬土和周围那些怪花,心中瞭然。 这小女孩,恐怕不是“活人”。 至少,不是正常的活人。 她身上有淡淡的生命波动,但更浓郁的,是一种与这片腐液河滩、与那些埋骨地、黑色怪花深深纠缠在一起的……扭曲规则的气息。 她是这片“领域”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某个存在留在这里的……“看守”? 就像艾莉是那片花园的看守一样。 只不过,这个“妞妞”看起来更弱,更……诡异。 “玩什么?”沈渡停下脚步,平静地问。 妞妞似乎没想到沈渡会回答,愣了一下,灰白色的瞳孔转了转,像是在思考。 然后,她举起怀里的破布娃娃,声音带著一种天真的残忍: “玩……换衣服的游戏!” “妞妞的娃娃……衣服旧了……不好看了……” “客人……把你的衣服……给妞妞的娃娃……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 妞妞脚下那片暗红色的硬土,猛地炸开! 数条粗大的、完全由粘稠黑泥和碎裂骨块构成的触手,如同巨蟒出洞,带著刺鼻的腐臭和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地下狂涌而出,朝著沈渡和苏婉狠狠缠来!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黑色怪花的花苞也猛地爆开! 不是绽放,是爆炸! 喷出大股大股暗绿色的、粘稠的脓液,如同雨点般朝著两人覆盖而来! 脓液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地上的淤泥都被蚀出一个个坑洞! 而妞妞本人,则抱著破布娃娃,站在原地,灰白色的瞳孔死死盯著沈渡,嘴角咧开一个僵硬又诡异的笑容。 “不听话的客人……要接受惩罚哦……” 攻击来得突然又猛烈! 那黑泥骨触的速度极快,几乎眨眼就到了面前! 脓液雨更是覆盖了周围数丈范围,避无可避! 苏婉嚇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就要往后退,但脚下淤泥湿滑,差点摔倒。 沈渡却动也没动。 他只是抬起了左腿。 暗金色的符文,在昏黄的天色下,骤然亮起! 然后,一脚踩下! 不是踩向触手,也不是踩向地面。 而是……踩在了他与妞妞之间,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上?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以沈渡左脚落点为中心,前方的空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激射而来的暗绿色脓液,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噼里啪啦全部被挡住、滑落! 而地下衝出的黑泥骨触,在接触到涟漪边缘的瞬间,也像是撞上了烧红的烙铁,发出“嗤啦”的灼烧声,触手尖端瞬间碳化、碎裂! 妞妞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僵住了。 她灰白色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聚焦,死死盯著沈渡那只踩在空中的左腿,以及腿周围荡漾的暗红色涟漪。 “你……你的脚……”她声音里多了一丝惊疑。 沈渡缓缓放下左腿,脚掌重新落回淤泥,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看向妞妞,脸上没什么表情。 “换衣服的游戏不好玩。” “不如,玩点別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动了! 不是直线前冲,而是如同鬼魅般,在淤泥地上留下数道残影,以一种诡异飘忽的轨跡,瞬间绕过了那些再次扑来的黑泥骨触和脓液雨,直扑妞妞本人! 妞妞反应不慢,尖叫一声,怀里的破布娃娃猛地朝沈渡扔了过来! 那布娃娃在空中,脸上的炭笔五官突然扭曲,发出刺耳的、如同婴啼般的尖啸! 一股阴冷、怨毒、充满诅咒意味的精神衝击,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向沈渡的识海! 若是寻常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直攻神魂的诅咒娃娃一衝,少说也得恍惚一瞬。 但沈渡左眼混沌点微微一转,那股阴冷诅咒衝击就如同泥牛入海,被混沌漩涡吞得乾乾净净,连点浪花都没溅起来。 他甚至还有閒心,伸手凌空一抓,將那尖叫的布娃娃抓在了手里。 第78章 做娃娃 入手冰凉,触感像是浸透了尸油的烂布。 布娃娃在他手里疯狂挣扎,尖叫得更厉,脸上的炭笔扭曲得如同活物。 沈渡眉头都没皱一下,五指用力一攥! “噗嗤……” 布娃娃被他硬生生捏爆! 里面没有棉花,喷出来的,是一大团暗红色的、如同凝结血块般的粘稠物,散发著浓烈的怨气和血腥味。 这些粘稠物溅到沈渡手上,立刻如同活物般往他皮肤里钻,试图侵蚀。 但沈渡手上早已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混沌能量,暗红色粘稠物钻不进去,反而被混沌能量迅速分解、吞噬。 妞妞看到布娃娃被捏爆,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弄坏了妞妞的娃娃!!” 她灰白色的瞳孔瞬间充血,变成了一种骇人的暗红色! 瘦小的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纹路! 一股比刚才强横数倍、混合了腐烂、诅咒、死亡以及某种扭曲童真恶意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周围的暗红色硬土地面剧烈震动,更多的黑泥骨触破土而出! 那些黑色怪花的花苞也再次膨胀、爆开,喷出的不再是脓液,而是一团团暗绿色的、如同萤火虫般漂浮的光点! 这些光点散发著更加甜腻、也更加致命的精神毒素,如同有生命般,朝著沈渡聚拢而来! “坏客人!弄坏妞妞的娃娃!要赔!要用你的皮!给妞妞做新娃娃!”妞妞声音变得尖利扭曲,带著无尽的怨毒。 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些漂浮的暗绿色光点瞬间加速,如同暴雨般射向沈渡! 每一点光点,都带著强烈的精神侵蚀和肉体腐蚀双重毒性! 沈渡眼神一凝。 这小女孩认真起来,还真有点棘手。 他左腿再次抬起,暗金色符文光芒大放! 但这次,他没有踩下,而是……凌空一扫! 腿风如刀! 一道暗红色的、混合了污秽、死亡、虫蚀、混沌等多种特性的弧形气劲,如同弯月般斩出! 气劲所过之处,那些射来的暗绿色光点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湮灭、消散! 但光点数量实在太多,气劲只清空了前方一片,两侧和后方的光点依旧蜂拥而来! 与此同时,地下更多的黑泥骨触也缠绕而来,封死了沈渡的闪避空间! 眼看就要被光点和触手淹没! 沈渡却忽然做了个奇怪的动作。 他收回了左腿。 然后,闭上了眼睛。 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仿佛毫无意义的手印。 妞妞见状,发出得意的尖笑:“放弃抵抗了吗?乖乖让妞妞剥皮做娃娃吧!” 但她的笑声,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因为沈渡身上,突然散发出一种……让她极其不舒服,甚至感到本能恐惧的气息。 不是强大,不是暴戾。 是一种……空。 一种……虚。 一种仿佛要將周围一切“存在”都拉入“虚无”的……空洞感! 沈渡左眼深处,那个坍缩的混沌点,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旋转! 不是吞噬,是……释放? 將他之前吞噬、融合的那些混乱规则力量中,属於“大梦”的那部分“虚实”特质,以及无面书生情报里残留的那一丝“空”之气息,强行剥离、放大、然后……释放出来! 以他自身为原点,一个无形的、不断扩散的“虚无领域”,骤然成形! 领域之內,光线开始扭曲、黯淡。 声音被吞噬、消弭。 连那些暗绿色的光点、黑泥骨触,在进入领域范围的瞬间,都像是被投入了另一个维度,变得模糊、透明、动作迟缓,威力大减! 仿佛从“真实”的攻击,变成了“虚幻”的影像! 这正是沈渡消化了“大梦”和艾莉碎片后,对“虚实”规则更深一层的运用。 不是单纯的梦境干扰,而是短暂地、局部地模糊“虚实”边界! 虽然范围不大,维持时间也短,消耗更是恐怖。 但用来对付妞妞这种依靠“实体”攻击和“毒素”侵蚀的对手,效果拔群! 妞妞脸上的怨毒和得意,瞬间被惊愕和恐惧取代。 她感觉到,自己与这片领域、与地下埋骨地、与那些黑色怪花的联繫,正在被那股“虚无”之力强行削弱、隔绝! 那些光点和触手的攻击,也变得绵软无力! “你……你是什么东西?!”妞妞尖声叫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沈渡没有回答。 他维持著那个古怪的手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左眼甚至开始渗出细密的血丝。 这“虚无领域”对现在的他来说,负担还是太大了。 必须速战速决。 他猛地睁开眼! 左眼瞳孔深处,混沌点停止逆向旋转,重新坍缩! “虚无领域”瞬间收缩、消失! 但就在领域消失的剎那,沈渡动了! 他如同挣脱束缚的凶兽,身形爆射而出,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目標直指妞妞! 妞妞刚从那种被“虚无”笼罩的不適中恢復,就看到沈渡已经衝到了面前! 她尖叫著,双手指甲猛地变长、变黑,如同十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抓向沈渡的咽喉和心臟! 沈渡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併拢,指尖繚绕著一点压缩到极致的、昏黄中带著混沌星光的锋芒。 然后,对著妞妞的额头,轻轻一点。 不是戳,不是刺。 是……点。 像点破一个泡沫。 “噗。” 一声轻响。 妞妞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 她那双暗红色的、充满怨毒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重新变回灰白,然后迅速黯淡。 她身上那股狂暴扭曲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皮肤上那些黑色血管般的纹路,也迅速褪去。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然后,娇小的身躯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 倒在暗红色的硬土地上。 没有流血,没有伤口。 只有额头上,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小点。 沈渡那一指,没有破坏她的肉体,而是直接以“虚实”之力,点碎了她维持存在的核心。 那一点扭曲的、与这片领域融合的规则印记。 妞妞倒在地上,眼睛还睁著,灰白的瞳孔空洞地望著昏黄的天空。 第79章 门径 怀里,还紧紧抱著那个已经没了脑袋的破布娃娃残留。 周围,那些破土而出的黑泥骨触,失去了控制,纷纷瘫软、崩解,重新化为普通的黑泥和骨渣。 那些黑色怪花,花苞迅速枯萎、腐烂,甜腻的香气也变成了刺鼻的恶臭。 整片暗红色硬土区域,仿佛瞬间失去了“灵魂”,变得死气沉沉。 沈渡站在原地,缓缓放下手,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左眼传来阵阵刺痛,刚才强行催动“虚无领域”又瞬间解除,对负荷不小。 但他眼神依旧明亮,甚至带著一丝探究。 他走到妞妞的尸体旁,蹲下身。 伸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左眼混沌之力渗入,开始解析、读取这具躯壳里残留的、破碎的信息碎片。 如同翻阅一本被撕烂的、浸满污渍的童谣书。 他“看”到了支离破碎的画面: 很久以前,这里还不是腐液河滩,似乎是一个靠近水源的、相对“繁荣”的小型聚居点。 有简陋的房屋,有来往的、奇形怪状的存在,进行著以物易物的交易。 然后,某一天。 虚渊深处,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回音”。 天空的肉膜剧烈蠕动,垂落的“夜露”变成了暗黄色、带著强腐蚀性的“腐雨”。 地上那条原本还算清澈的地下暗河,河水暴涨,变成了如今这条浑浊恶臭的腐液河。 河水淹没了聚居点,大部分存在仓惶逃离。 只有一个小女孩,因为生病或者別的什么原因,被遗弃在了这里。 她在腐液中挣扎,吸入太多毒气,身体开始腐烂,神智也变得混乱。 在濒死之际,她强烈的“不想死”、“想有人陪”的执念,与周围被腐液侵蚀的骸骨、土壤中残留的癲狂规则,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她“活”了过来。 以一种扭曲的、与这片腐液河滩深度融合的方式。 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叫“妞妞”,记得一个残缺的、关於“捞骨”的童谣。 她用执念和规则,製造了那个诅咒布娃娃,作为“玩伴”。 她將那些被腐液侵蚀、死在附近的骸骨埋在地下,用它们的残骸和怨念,“种”出了那些黑色怪花。 她守著这间不知道从哪漂来的破木屋,日復一日,等待著永远不会回来的“家人”,或者……新的“玩伴”。 直到今天,等来了沈渡。 信息很破碎,很扭曲。 但沈渡抓住了几个关键点: “回音”异动,腐雨降临,腐液河形成。 这是虚渊环境剧变的一个缩影。 妞妞这种扭曲存在的诞生,也与特定环境下的强烈执念和规则共鸣有关。 有点类似艾莉,但更加原始、自发,也更……弱小。 “也是个可怜虫。”沈渡收回手,站起身。 他看向那间破木屋。 妞妞死了,但这片领域並没有立刻崩溃,只是失去了活性。 木屋里,或许还有点东西。 他走到木屋前,推开门。 门內光线昏暗,散发著一股霉味和淡淡的甜香,来自那些枯萎的怪花残留。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用骨头和破木板拼凑的小床,一个歪歪扭扭的、用石头垒的“灶台”,上面放著一个缺了口的、布满污垢的陶罐。 墙角堆著一些乱七八糟的“玩具”。 更多破布缝製的、歪扭的布娃娃,一些顏色暗淡的、不知名的小石子,几根磨得光滑的兽骨。 看起来,就像一个心智扭曲的孩童,蜗居的巢穴。 沈渡目光扫过,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正打算离开,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小床的床板缝隙里,似乎卡著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掀开那层脏兮兮的、用兽皮和破布铺成的“床单”。 床板是几块厚实的、已经发黑的木板拼成。 在其中一块木板的边缘缝隙里,露出一点暗金色的、金属质感的边角。 沈渡用指甲抠了抠,把那东西抠了出来。 是一块巴掌大小、约莫两指厚的金属板。 金属板呈暗金色,但表面布满了锈蚀和污垢,边缘残缺不全。 板子上,刻著一些……纹路? 沈渡用袖子擦掉表面的污垢,凑近细看。 左眼混沌之力辅助下,那些纹路逐渐清晰。 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 更像是……地图? 一幅残缺的、极其简略的……路线图? 图上有几个扭曲的標记,像是用指甲或尖锐物刻上去的,非常粗糙。 一个標记画得像条扭曲的河,腐液河? 一个標记是几根交叉的骨头,哀嚎骨原? 还有一个標记,画得比较特別。 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如同门框般的形状,门框中间,点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在这幅简陋地图的右下角,刻著两个更加模糊、几乎被锈蚀磨平的小字。 沈渡辨认了半天,才勉强认出,似乎是…… “门……径?” 门径? 通向“门”的路径? 沈渡心头一跳。 这金属板,是妞妞捡来的?还是以前聚居点留下的东西? 如果是后者,那这幅简陋地图標记的,很可能就是这片区域附近,某个可能通向“门”或者与“门”有关的……地点? 他仔细看著那个“门框”標记的位置。 从地图的相对位置判断,那个標记,似乎位於腐液河上游,哀嚎骨原更深处,靠近虚渊中层与內层交界的一片模糊区域。 那里,在苏婉系统提供的大致虚渊地图里,被標註为“未知高危区域”,连名字都没有。 “有意思。”沈渡將金属板收了起来。 这趟腐液河滩,没白来。 不仅解决了妞妞这个潜在威胁,拿到了疑似“门径”线索的地图,还进一步测试了自己新获得的能力。 尤其是那个“虚无领域”,虽然消耗大,持续时间短,但关键时刻,绝对是阴人保命的神技。 他走出木屋。 苏婉已经缓过劲来,正小心翼翼地从远处靠近,看到沈渡出来,鬆了口气。 “解决了?” “嗯。”沈渡点头,“暂时安全了。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两人在距离木屋和埋骨地稍远一些的、一片相对乾燥的河滩高地上,找了个背风的岩石凹陷处,暂时安顿下来。 沈渡让苏婉负责警戒,自己则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消化刚才战斗的消耗,同时也仔细研究那半截手指骨节和石蛮的笔记。 第80章 过桥者留命 手指骨节依旧冰凉沉重,上面的暗金细纹在接触到沈渡的混沌之力时,会微微发亮,传递出那种“坠落感”和关於“门”的复杂情绪。 但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信息。 沈渡尝试將一丝混沌之力注入其中,骨节微微震颤,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像是个电量耗尽的电池。 “看来,需要更精纯、或者更特定的力量,才能激活它里面残留的更多信息。”沈渡若有所思。 至於石蛮的笔记,除了已经看过的內容,后面还有一些关於骨狱附近地形、资源点、以及石蛮自己修炼“岩石”与“骸骨”规则的心得。 这些对沈渡用处不大,但可以留给以后渡街的手下,或者用来交换资源。 他將笔记也收好,开始专注调息。 左眼混沌点缓缓旋转,將体內因为连续战斗和吞噬而略显紊乱的各种力量,慢慢梳理、磨合。 尤其是新吞的虫蚀本源,那股阴毒的啃噬意志还在顽固抵抗,需要时间磨灭。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腐液河滩的天色,似乎比其他地方黑得更早。 昏黄的肉膜天空逐渐转为暗黄,然后变成一种如同铁锈般的暗红色。 空中垂落的“夜露”也变得更加粘稠,带著更强的催眠和致幻效果。 苏婉缩在岩石凹陷里,裹紧了衣服,还是觉得一阵阵发冷。 她的系统已经恢復正常,但能量消耗很大,很多功能都处於低功耗状態。 她看著闭目调息的沈渡,又看看周围死寂的河滩和远处那间歪斜的木屋,心里有点发毛。 “沈渡……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她小声问。 沈渡睁开眼,左眼中的疲惫已经消散大半。 “再等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岩石边缘,眺望著腐液河上游的方向。 根据那块金属板地图的標记,“门径”所在的大致方位,就在那边。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立刻返回渡街,將这次的收穫消化巩固,同时看看虫翁死后虚渊的动静。 二是……趁著现在行踪未明,实力也有所恢復,去那个疑似“门径”的地方,探一探。 风险很大。 那里是未知高危区域,连苏婉的系统地图都没有详细信息。 而且,虫翁背后的势力,很可能是梦魘,肯定已经被惊动,正在追查他的下落。 但机遇也同样诱人。 “门径”……如果真是通向“门”的路径,哪怕只是外围,也可能藏著关於“门”和“钥匙”的核心秘密。 富贵险中求。 何况,他沈渡什么时候怕过险? 他回头看向苏婉。 “你想回去,还是跟我继续往前走?” 苏婉一愣:“往前走?去哪?” “上游,更深处。”沈渡指了指腐液河上游那片越发昏暗的区域,“那里可能有关於门的线索。” 苏婉脸色变了变。 她当然想回去,这鬼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但她也知道,沈渡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而且,如果真能找到“门”的线索,对她的“系统任务”来说,绝对是重大突破。 她咬了咬牙。 “我……我跟你去!” 反正已经上了这条贼船,下不去了。 不如跟著这疯子,说不定真能捞到天大的好处。 沈渡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重新坐下,从怀里拿出一些之前在渡街准备的、用癲狂植物和怪物血肉製成的粗糙乾粮,分给苏婉一些。 两人默默吃完,补充体力。 夜色,彻底笼罩了腐液河滩。 只有腐液河那浑浊的河水,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暗黄色的磷光,如同一条巨大的、腐烂的蟒蛇,在缓缓蠕动。 远处,偶尔传来一些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发出的、低沉的呜咽或摩擦声。 更添几分阴森。 休息了大约一个时辰,沈渡感觉状態恢復了七八成。 他站起身。 “走吧。” 两人离开临时营地,沿著腐液河滩,向著上游方向,踏入了更深沉的黑暗。 河流在这里变得更加湍急,水声哗哗,掩盖了其他声音。 两岸的地形也逐渐从平坦的河滩,变成了怪石嶙峋的丘陵,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陡峭的悬崖。 道路很难走,淤泥、碎石、还有各种湿滑的、带著腐蚀性的苔蘚。 但沈渡那条左腿再次展现出惊人的適应性,无论是鬆软的淤泥还是湿滑的岩石,都能稳稳踩住,如履平地。 苏婉就没那么好过了,走得跌跌撞撞,全靠沈渡偶尔拉一把。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以虚渊肉膜天色变化粗略估算,前方河道出现了一个拐弯。 拐弯处,河岸陡然收窄,形成了一处险峻的隘口。 隘口两侧是高达数十丈的、黑黢黢的悬崖,悬崖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不断有暗黄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孔洞里渗出,滴落进下方的河水中,发出“嗤嗤”的响声。 隘口中间,河水被挤压得更加湍急,翻涌著暗黄色的白沫,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而在隘口上方,两处悬崖之间,竟然……横著一条东西? 一条锈跡斑斑的、由粗大铁链和腐朽木板构成的……吊桥? 吊桥很长,从这边悬崖延伸到对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条垂死的巨蟒,横亘在隘口上空。 桥身很多地方的木板已经断裂、缺失,铁链也锈蚀得厉害,看起来摇摇欲坠。 更诡异的是,桥身上,掛满了东西。 不是灯笼,不是装饰。 是一具具……乾尸? 或者说是,风乾的、扭曲的骸骨? 用粗糙的绳索,捆住脖子或手脚,悬掛在桥身两侧的铁链上。 隨著河风吹过,这些乾尸轻轻摇晃,碰撞著铁链和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而在吊桥靠近沈渡他们这一侧的桥头。 立著一块歪斜的石碑。 石碑上,刻著几个笔画扭曲、仿佛用指甲硬抠出来的大字: “过桥者……留命。” “过桥者……留命。” 五个字,刻得歪歪扭扭,透著一股子蛮横又阴森的味道。 河风带著腐液的腥臭吹过,吊桥上那些悬掛的乾尸轻轻摇晃,撞得铁链哗啦作响,像是隨时会扑下来索命。 苏婉脸都白了,下意识往沈渡身后缩了缩。 “这……这桥能过吗?” 沈渡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石碑前,仔细看了看那几个字。 字是用某种尖锐物硬生生凿进石头里的,痕跡很深,边缘还残留著一点暗红色的、像是乾涸血跡的东西。 第81章 破烂 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那点暗红。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著怨恨和不甘的意念残留。 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种怨毒的诅咒? “留命……是留谁的命?过桥人的,还是……”沈渡目光扫过桥头周围。 桥头这片空地不大,地上散落著一些碎骨和锈蚀的铁器碎片,还有几处早就熄灭、只剩下灰烬的篝火痕跡。 看起来,以前有人在这里停留过,甚至……试图过桥? 他走到悬崖边,探头往下看了看。 隘口下方的河水湍急汹涌,暗黄色的浪头拍打著两岸的岩石,发出轰隆巨响。 河水里,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不知道是水里的怪物,还是被衝下来的残骸。 这桥,看著是唯一的通路。 但桥上那些乾尸和字跡,又明明白白告诉后来者:此路不通,硬闯者死。 “绕路呢?”苏婉小声问。 沈渡看了看两侧高耸陡峭、不断渗出腐蚀液体的悬崖,摇了摇头。 “绕不了。这悬崖绵延看不到头,爬上去更危险。” 他重新看向吊桥。 “桥虽然破,但铁链主体还在,木板缺失的地方不多,小心点应该能过。” “那……那些乾尸……”苏婉指著桥上晃晃悠悠的“装饰”。 “死人而已,怕什么。”沈渡语气平淡,“真要活过来,再弄死一次就是了。” 苏婉无言以对。 跟这疯子待久了,她觉得自己胆子也变大了。 虽然是被迫的。 沈渡没有立刻上桥。 他在桥头附近又仔细检查了一圈。 很快,他在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脸盆大小的石块背面,发现了一些……刻痕? 不是字,更像是某种记號。 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个点。 圆圈外面,延伸出三条短线,指向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个方向,指著吊桥。 另外两个方向,一个指向他们来时的路,腐液河滩下游。 另一个……指向悬崖上方? 沈渡若有所思。 这记號,是路过的人留下的? 还是……守桥的人? 他正琢磨著,耳朵忽然动了动。 远处,河风带来的呜咽声中,似乎夹杂了一点別的……声音? 很轻微,像是铁链摩擦岩石的“沙沙”声,又像是……压抑的喘息? 从悬崖上方传来。 沈渡立刻警觉,示意苏婉噤声,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朝著悬崖一侧,那个有蜂窝状孔洞、不断渗出腐蚀液体的岩壁靠近。 声音,就是从岩壁上方某个孔洞里传出来的。 沈渡屏住呼吸,左眼混沌之力凝聚,朝著那个孔洞“看”去。 孔洞很深,黑黢黢的,但在深处,他“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生命波动? 以及,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铁锈、血腥和……某种草药味的奇怪气息。 里面……有活物? 不是怪物,更像是……人? 或者,类人的存在? 沈渡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攻击或探查。 他后退几步,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掂了掂,然后朝著那个传出声音的孔洞,轻轻扔了过去。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入孔洞。 “啪嗒。” 石头落地的声音在孔洞里迴荡。 里面的声音,骤然停止。 紧接著,是一阵慌乱的、像是东西碰撞的窸窣声,还有一声压抑的闷哼。 然后,一个嘶哑、乾涩、带著浓浓警惕的声音,从孔洞里传了出来: “谁……谁在外面?!” 声音很苍老,像个老头。 沈渡没回答,只是静静站著。 孔洞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点试探: “是……想过桥的?” 沈渡这才开口:“是又如何?” “呵呵……咳咳……”洞里传来一阵咳嗽,然后是老头的苦笑,“又一个不怕死的……桥那头,去不得啊。” “为何去不得?” “为何?”老头似乎觉得好笑,“你没看见桥上掛的那些玩意儿?没看见桥头那字?那就是下场!” “你是守桥的?”沈渡问。 “守桥?”老头自嘲地笑了两声,“我哪配守桥……我就是个……捡破烂的,顺便……给后来人提个醒。” “捡破烂?”沈渡看了一眼周围散落的碎骨和铁器碎片,“捡这些?” “不然呢?这鬼地方,除了这些破烂,还有啥?”老头的声音带著一种认命的麻木,“偶尔……也能捡到点从桥上掉下来的新鲜货,剥点皮肉,拆点骨头,换点吃食……”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在说捡柴火一样。 苏婉听得胃里一阵翻腾。 沈渡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问:“你住在上面?” “不然呢?下面都是烂泥毒水,上面这些洞,虽然漏点脓水,好歹能挡挡风。”老头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看你们……像是新来的?听我一句劝,別过桥。桥那头……不是人去的地方。” “你去过?”沈渡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洞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渡以为老头不会回答了。 就在他准备再扔块石头的时候,老头的声音幽幽响起,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去过……差点就回不来了。” “那边……有什么?” “有什么?”老头的声音颤抖起来,“有……古墟。还有……守著古墟的……东西。” 古墟? 沈渡心中一动。 金属板地图上那个“门框”標记,是不是就在所谓的“古墟”附近? “古墟里有什么?东西又是什么?”他追问。 “不知道……我哪知道……”老头似乎不愿多谈,声音里带著哀求,“你们快走吧……別待在这儿……待久了,会被它们发现的……” “它们?桥上那些乾尸?”沈渡看了一眼吊桥。 “乾尸?呵呵……”老头髮出古怪的笑声,“那些……只是它们吃剩下的……它们……比乾尸可怕多了……” 话音刚落! “呜!!!” 一阵极其悽厉、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尖啸声,猛地从吊桥对岸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直透神魂! 苏婉惨叫一声,抱住脑袋蹲了下去,七窍再次渗出血丝! 沈渡也是神魂剧震,左眼混沌点疯狂旋转,才勉强抵御住! 而吊桥上,那些悬掛的乾尸,在这尖啸声中,竟然……齐齐动了起来! 不是活过来,而是像被无形的线牵动的木偶,疯狂地挣扎、扭动! 第82章 瘦高鬼火 捆住它们的绳索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与此同时,对岸的黑暗中,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光芒? 不,不是两点。 是无数点! 密密麻麻,如同夏夜的鬼火,在黑暗中浮动、靠近!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腐朽、怨恨、疯狂以及某种古老恶意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对岸瀰漫过来! “来……来了!它们来了!”孔洞里的老头髮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快跑!快躲起来!別让它们看见!!” 沈渡眼神一凝,毫不犹豫,一把拉起几乎瘫软的苏婉,朝著悬崖岩壁上,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较大的孔洞,纵身跃去! 那孔洞离地约有两丈高,洞口有半人高,里面黑漆漆的。 沈渡左手抓住洞口边缘凸起的岩石,右臂夹著苏婉,腰腹发力,如同灵猿般盪了进去! 刚一进洞,他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混杂了腐臭、血腥和草药味的怪味。 洞內空间不大,也就勉强能容纳三四个人並排站立,深度倒有丈许。 洞底铺著一些乾草和破烂的兽皮,角落里堆著一些瓶瓶罐罐和零碎的骨头、铁器。 一个瘦小、佝僂的身影,正蜷缩在洞底最深处,瑟瑟发抖。 借著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能看出那是个老头。 头髮稀疏灰白,乱糟糊成一团,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惨白,又带著点被腐蚀液体溅到的暗黄色疤痕。 他穿著一件用各种破布和兽皮胡乱缝在一起的“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 此刻,他正用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看著闯进来的沈渡和苏婉,又不断扭头看向洞外,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压抑的呜咽。 “闭嘴。”沈渡低喝一声,同时將苏婉放到洞壁边,自己则守在洞口內侧,屏息凝神,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那老头被他喝得一哆嗦,果然不敢出声了,只是缩得更紧,像只受惊的老鼠。 洞外,那悽厉的尖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幽绿色的“鬼火”也已经飘到了吊桥对岸的桥头,借著那绿油油的光,沈渡终於看清了“它们”的一部分样貌。 那是一些……人形的东西? 但绝对不是人。 身高普遍超过一丈,躯干枯瘦如同乾柴,皮肤是暗绿色的、布满褶皱和脓皰。 四肢细长,关节反向弯曲,手指脚趾都长著乌黑尖锐的长指甲。 而最骇人的,是它们的脑袋。 没有五官。 整个头颅就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如同烂泥般的物质! 只有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在那“烂泥”深处明灭不定,如同眼睛! 这些怪物数量不少,目测至少有二三十个,正拥挤在吊桥对岸,发出飢饿、疯狂的嘶鸣,幽绿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渡他们藏身的这个孔洞方向! 它们发现我们了! 沈渡心中一凛。 但那些怪物,似乎……过不了桥? 它们挤在桥头,焦躁地徘徊、嘶吼,用那细长的、反关节的四肢扒拉著桥头的岩石,將坚硬的岩石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却迟迟没有踏上吊桥。 仿佛吊桥上,有什么让它们忌惮的东西。 沈渡看向吊桥。 吊桥在河风中摇晃,那些乾尸依旧在疯狂挣扎。 但除此之外,桥身似乎……隱隱散发著一层极其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微光? 尤其在那些铁链锈蚀不那么严重的地方,那层微光更明显一些。 像是……某种残留的符文力量? 正是这层微弱的力量,阻挡了那些怪物上桥? 沈渡想起老头说的“古墟”和“守古墟的东西”。 这些怪物,就是“守古墟的东西”? 它们过不了桥,是因为这座桥本身,就是一道……屏障? 那桥上那些乾尸,又是怎么回事?过桥失败的人? 正当沈渡思索时,对岸的怪物群里,一个体型格外高大、头顶“烂泥”中幽绿光芒格外炽亮的怪物,猛地仰头髮出一声更加尖锐、充满怒意的长啸! 它伸出细长的手臂,指向沈渡他们藏身的孔洞! 下一刻,其他怪物仿佛得到了指令,齐齐张开那没有嘴巴的“烂泥”头颅! “噗噗噗噗!!!” 无数道暗绿色的、粘稠的、散发著刺鼻腥臭的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从它们头颅的“烂泥”中喷射而出! 跨越数十丈的距离,如同暴雨般,朝著沈渡他们所在的孔洞覆盖而来! 液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噁心的弧线,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躲开!”沈渡低吼一声,一手抓起苏婉,另一手拽起那嚇傻的老头,朝著洞底深处急退! 几乎就在他们退到洞底的同时! “嗤啦!!!” 暗绿色的腐蚀液如同瀑布般浇在了洞口和洞口的岩壁上! 岩石瞬间被腐蚀得冒出滚滚白烟,发出刺耳的声响,表面迅速变得坑坑洼洼,如同被强酸洗过! 洞口边缘,更是被腐蚀得缩小了一圈! 一些溅射进来的液滴落在洞內的乾草和破烂兽皮上,立刻燃起暗绿色的火焰,散发出更加噁心的臭味! 老头嚇得魂飞魄散,嘴里念叨著“完了完了”,拼命往角落里缩。 苏婉也是脸色惨白,她的系统又开始了疯狂警报。 沈渡眼神冰冷。 这些怪物,攻击距离这么远,腐蚀性这么强,数量又多。 硬拼,肯定吃亏。 而且这岩洞也不安全,再来几波腐蚀液,洞口都要被蚀穿了。 得想办法。 他看向那嚇得哆嗦的老头。 “这桥,以前有人过去过吗?” 老头愣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有……有吧?不然……那些乾尸哪来的?” “怎么过去的?” “我……我怎么知道!”老头哭丧著脸,“我要是知道,早就过去了,哪会在这鬼地方当破烂王……” “那些怪物,一直守在对岸?” “差……差不多……平时就在对岸的黑暗里游荡,一旦发现这边有活物靠近,或者有人试图过桥,就会出来……”老头心有余悸地看著外面,“它们……好像不能上桥,但能用那毒水喷……” “桥上的光,是什么?”沈渡指著吊桥上那层淡薄的暗金色微光。 老头茫然地摇头:“光?什么光?我……我没看见啊……” 第83章 桥奴阿七 沈渡明白了。 这老头修为低微,或者说没什么修为,根本看不见那层残留的符文力量。 但他在这待了这么久,肯定知道些別的。 “你刚才说,桥那头是古墟?古墟里有什么?”沈渡换了个问法。 提到古墟,老头脸上再次浮现出恐惧。 “古墟……就是一片很大很大的……废墟。全是断墙破瓦,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雕像。” “里面……很危险。有各种各样的……怪东西。我上次……只在外围转了小半天,就差点被一个会动的石像给砸死……还遇到了一些……像影子一样飘来飘去的鬼东西……”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老头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我……运气好,跑得快……正好那时候,这些绿皮怪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退走了,我才趁机跑过桥……” 沈渡盯著他,没有说话。 老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訕訕道:“真……真的……我没骗你……” 沈渡不置可否,又问:“除了这座桥,还有別的路去对岸吗?” “没有了……至少这一片没有了。”老头摇头,“这腐液河上游几十里,都是这种陡峭悬崖,就这一个隘口,就这一座桥。” 看来,这桥是非过不可了。 沈渡看向洞外。 对岸那些怪物,在一轮喷射之后,似乎消耗不小,暂时停止了攻击,但依旧聚集在桥头。 幽绿的目光死死盯著这边,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鸣。 它们在等。 等洞口被彻底腐蚀开,或者……等里面的人忍不住出来。 沈渡计算了一下距离。 从洞口到桥头,大约有十五丈。 中间有一段是空地,无遮无拦。 以那些怪物喷射腐蚀液的速度和覆盖范围,直接衝过去,风险极大。 就算他左腿爆发力强,速度够快,能躲开大部分,但苏婉肯定不行。 而且,就算衝到桥头,上了桥,那桥摇摇晃晃,木板残缺,还得应付桥上那些“装饰”和怪物的远程攻击,难度也不小。 “得想个法子,引开它们,或者……让它们暂时顾不上我们。”沈渡沉吟。 他的目光,落在了洞內角落里,那些老头捡来的“破烂”上。 尤其是那些瓶瓶罐罐,和一些顏色诡异的、像是草药根茎的东西。 “那些是什么?”沈渡指著那些东西问老头。 “啊?那些……是我平时捡的,有些是以前死在这儿的人身上掉落的药瓶,有些是……我从悬崖上一些缝隙里采的草药。”老头老实回答,“有些能治伤,有些……有点別的用。” “比如?” 老头犹豫了一下,从角落里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某种黑色兽皮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解开兽皮,里面露出几根暗红色的、如同乾瘪血管般的根茎,散发出一种辛辣刺鼻、又带著点腥甜的味道。 “这个……我叫它鬼嚎根。”老头压低声音,“点燃了,烟很大,味道特別冲,能呛得人眼泪鼻涕直流……我有时候,用它熏跑一些靠近洞口的小虫子……” 沈渡眼睛一亮。 “还有吗?” “还……还有一点。”老头又从角落里翻出几个类似的东西,有的是乾枯的菌类,有的是顏色怪异的矿石。 沈渡拿起一块拳头大小、暗黄色的、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矿石,入手沉重,隱隱能感觉到里面蕴含著一种暴躁的火属性能量。 “这是什么?” “这是燥火石。”老头解释道,“用力砸在硬地上,或者用火点一下,就会……炸开,火星子乱溅,温度挺高。” 沈渡又看了看其他几样东西。 一包暗绿色的、如同铁锈般的粉末,有剧毒,沾上皮肤就会溃烂。 几根如同骨刺般尖锐、但中空、可以吹出尖锐哨音的鸟类羽毛管。 还有一小罐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著浓鬱血腥味的油脂,据说是从某种河滩怪物体內熬出来的,极易燃烧。 “够了。”沈渡心中有了计较。 他將那几样东西分类放好,然后看向老头。 “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愣了一下,似乎很久没人问过他名字了,迟疑了一下才道:“阿……阿七。以前一起混的人,都叫我阿七。” “阿七。”沈渡点点头,“想离开这鬼地方吗?” 阿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但很快又被恐惧取代。 “离……离开?去哪?外面……外面不也一样危险?” “至少比待在这强。”沈渡道,“帮我个忙,事成之后,我带你去我的地盘,保你安全,有吃有住。” 阿七將信將疑:“你……你的地盘?在哪?” “渡街。” “渡街?”阿七茫然,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在腐液河滩这鬼地方待了太久,消息闭塞。 “虚渊边缘的新区,规矩堂主人沈渡的地盘。”沈渡报上名號。 阿七还是茫然,但“规矩堂主人”听起来挺唬人。 他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怪物,一咬牙。 “行!你说!要我怎么帮?” “简单。”沈渡將那些“鬼嚎根”、“燥火石”、毒粉、骨哨、油脂,按照一定比例和方式,快速组合、綑扎,做成了几个简陋的……“烟雾毒火弹”? “等会儿,我会先衝出去,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力。”沈渡將做好的几个“弹”分给阿七两个,“你听到我信號,就用火摺子点燃这两个,用力扔到桥头左侧那片空地上。记住,扔完立刻缩回来,別露头。” 阿七紧张地接过那两个用破布和乾草綑扎成的、奇形怪状的东西,手都在抖。 “那……那这位姑娘呢?”他看向苏婉。 “她跟我一起。”沈渡將苏婉拉到身边,“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 苏婉脸色苍白,但点了点头,紧紧抓住沈渡的胳膊。 沈渡又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確认无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阿七道: “准备好火摺子。等我衝出洞口,数到三,就点火扔。” 阿七连忙点头,掏出那根不知道用了多久、已经短得可怜的火摺子,哆嗦著手准备著。 沈渡不再犹豫。 他拉著苏婉,走到洞口內侧。 外面,对岸的怪物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又开始蠢蠢欲动,有几个甚至开始朝著这边,再次张开了“烂泥”头颅…… 第84章 古墟 就是现在! 沈渡眼神一厉,左腿暗金色符文骤然亮起! “走!” 他低喝一声,拉著苏婉,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洞內窜了出去! 身形暴露在空地上的瞬间! 对岸的怪物群立刻爆发出兴奋的嘶鸣! 无数道暗绿色的腐蚀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齐刷刷地朝著沈渡射来! “一!”沈渡心中默数,身形如同鬼魅,在空地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腐蚀液! “二!”他速度不减反增,左腿连踏,朝著桥头方向疾冲! 腐蚀液如同雨点般追著他落下,在他身后和身侧的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滋滋冒烟的坑洞! “三!!!” 沈渡一声暴喝! 洞內,早已准备好的阿七,几乎是闭著眼睛,用火摺子点燃了那两个“烟雾毒火弹”,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桥头左侧的空地,狠狠扔了出去! 两个燃烧著的、冒著浓烟和刺鼻气味的“弹”,在空中划出两道冒著火星的轨跡,落入了怪物群前方的空地! “轰!”“轰!” 两声不算太响的爆炸! “鬼嚎根”被点燃,爆发出大量辛辣刺鼻的浓烟,瞬间笼罩了一片区域! “燥火石”炸开,火星四溅,点燃了混杂在其中的油脂和毒粉! 暗红色的火焰混合著暗绿色的毒烟,在桥头左侧的空地上升腾而起! 刺鼻的辛辣味、呛人的烟雾、灼热的火星、还有毒粉燃烧散发出的恶臭…… 瞬间扰乱了怪物群的阵脚! 尤其是那种辛辣刺鼻的浓烟,似乎对这些感官奇特的怪物有额外的刺激效果! 靠近爆炸点的几个怪物,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幽绿的光芒乱闪,下意识地向后退缩、躲避烟雾! 整个怪物群的攻击节奏,为之一乱! 腐蚀液的喷射,出现了短暂的间隙和混乱! 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 沈渡已经衝到了桥头! 他左手揽著苏婉,右手指尖混沌之力凝聚,对著最近的一条铁链,凌空一划! “鏘!” 一声轻响,铁链上那层淡薄的暗金色微光,似乎被他的混沌之力引动,微微一亮! 沈渡毫不犹豫,纵身跃上吊桥! 脚踩在腐朽的木板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嘎吱”声,整座桥都剧烈摇晃起来! 而那些悬掛在两侧的乾尸,仿佛被这动静惊醒,挣扎扭动得更加疯狂,甚至有几具乾枯的手臂,朝著沈渡抓挠过来! 沈渡左腿如鞭,连环踢出! “砰砰砰!” 几具靠近的乾尸被踢得粉碎,骨渣四溅! 他脚步不停,沿著摇晃的桥面,朝著对岸疾冲! 对岸的怪物群已经从烟雾的干扰中反应过来,发出愤怒的咆哮,更多的腐蚀液如同暴雨般朝著桥上的沈渡覆盖而来! 沈渡身形在狭窄摇晃的桥面上左闪右突,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腐蚀液擦著他的身体飞过,落在桥面的木板上,瞬间蚀穿出一个个大洞,落在铁链上,激起阵阵白烟! 更有一些,直接落在他撑起的混沌护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护罩光芒剧烈闪烁,迅速变薄! 压力巨大! 但沈渡眼神冰冷,速度不减! 二十丈长的吊桥,此刻显得无比漫长! 就在他衝到桥中央,腐蚀液最密集,护罩即將破碎的剎那! 他猛地一咬牙,左眼混沌点逆向旋转,再次强行撑开了那个消耗巨大的“虚无领域”! 虽然范围只笼罩了自身和苏婉,持续时间也只有短短一息! 但就在这一息之內! 所有射来的腐蚀液,在进入领域范围的瞬间,都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变得迟缓、模糊,威力大减! 沈渡抓住这宝贵的一息,左腿爆发出全部力量,在桥面上重重一踏! “轰!” 脚下的木板彻底碎裂! 但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借著这一踏之力,硬生生从腐蚀液的包围中,冲了出去! 跨越了最后十丈的距离! 狠狠撞进了对岸桥头……怪物群中! “吼!!!” 怪物们没想到沈渡敢直接衝进它们中间,发出惊怒的嘶吼,细长的爪子朝著他狠狠抓来! 沈渡落地瞬间,左腿一个横扫千军! 暗金色的腿影如同钢鞭,带著恐怖的巨力,直接將周围三四个怪物扫飞出去,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他毫不停留,如同虎入羊群,左腿连环踢出,每一脚都势大力沉,踹在怪物枯瘦的躯体上,发出沉闷的爆响! 同时,右手五指成爪,繚绕著混沌之力,专门抓向怪物头颅那团蠕动的“烂泥”! 指尖刺入“烂泥”,混沌之力爆发! “噗嗤!”“噗嗤!” 如同戳破烂西瓜的声音接连响起! 几个怪物的头颅“烂泥”被生生抓爆,幽绿的光芒瞬间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其他怪物被沈渡这凶悍绝伦的打法震慑,一时间竟有些畏缩! 沈渡抓住机会,不再恋战,拉著苏婉,朝著对岸桥头后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怪物群反应过来,发出不甘的咆哮,想要追击。 但桥头后方,似乎有一道无形的界限。 它们追到某个位置,就纷纷停下,焦躁地徘徊嘶吼,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仿佛那片黑暗深处,有让它们更加恐惧的东西。 沈渡拉著苏婉,在黑暗中狂奔了足足一刻钟,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怪物的嘶吼,才在一处巨大的、半塌的石质建筑残骸后面,停了下来。 两人都是气喘吁吁。 苏婉更是几乎虚脱,腿软得站不住,直接坐倒在地。 沈渡也靠著残骸墙壁,大口喘气。 左眼传来阵阵刺痛,“虚无领域”的消耗和刚才的剧烈战斗,让他也有些吃不消。 但他精神却很亢奋。 过了桥。 来到了所谓“古墟”的范围。 他回头望去。 远处,吊桥的方向,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轮廓,和隱约飘荡的幽绿光芒。 那些怪物,果然没追过来。 他看向前方。 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 天空的肉膜在这里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遮蔽,透下的光线极其微弱。 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 真的是一片古墟。 断壁残垣连绵不绝,大部分建筑风格极其古老、怪异,不是沈渡见过的任何一种。 有的像是用巨大的、未经打磨的岩石垒成的金字塔状结构,已经坍塌了大半。 第85章 看守 有的则是用某种暗沉金属浇筑的、布满复杂纹路的圆柱,东倒西歪。 还有一些,乾脆就是一堆堆无法辨认原本形状的、如同融化的蜡烛般的物质堆积在一起。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岁月沉淀的尘埃味,混合著淡淡的、类似於铁锈和硫磺的气息。 很安静。 死寂般的安静。 连风声,在这里都变得微弱、凝滯。 “这里……就是古墟?”苏婉缓过气来,看著周围,声音有点发颤。 她的系统此时却异常活跃起来,光幕上刷过一连串信息: 【进入未知古文明遗蹟区域。】 【检测到高强度规则残留,年代久远,属性复杂。】 【检测到微弱空间异常波动,疑似存在不稳定空间节点或摺叠区域。】 【警告:环境能量辐射等级:中高。存在未知生命反应信號(微弱/分散)。建议保持警惕。】 沈渡点点头,系统提供的信息和他感知的差不多。 这古墟,不简单。 不仅面积广大,而且残留的规则气息非常古老、复杂,有些甚至与他左眼里那点混沌之力隱隱呼应。 尤其是那种“空间异常波动”,让他想起了金属板地图上那个“门框”標记。 “门径”……会不会就在这古墟深处? “先找个地方,恢復一下。”沈渡对苏婉道。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由几块巨大石板斜靠形成的夹角空间,躲了进去。 沈渡让苏婉注意警戒,自己则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这一次消耗更大,不仅力量,精神上也有些疲惫。 他需要儘快恢復状態。 在这未知的古墟里,隨时可能遇到危险。 就在他闭目调息,心神沉入左眼混沌点,开始梳理体內力量时。 忽然。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在他识海里响起的。 一个苍老、疲惫、却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敬畏的声音? “混沌……的气息……” “多少年了……终於……又感受到了……” “后来者啊……” “你……也是来找门的吗?” 那声音飘飘渺渺,断断续续,直接响在沈渡的识海里,带著一种被岁月磨蚀了稜角、却又顽固不散的沧桑感。 沈渡猛地睁开眼。 左眼混沌点瞬间旋转到极致,警惕地扫视四周。 古墟依旧死寂,昏暗的光线下,只有残垣断壁投下的扭曲影子。 苏婉在一旁警戒,似乎毫无所觉。 那声音……只有他能“听”到? “谁?”沈渡在识海中回应,意念凝聚如针。 “我?”那苍老的声音似乎笑了笑,带著一种疲惫的自嘲,“一个早就该烂在时间里的……老东西罢了。” “藏头露尾。”沈渡冷哼,心神却更加紧绷。能直接传音入他识海,还不被苏婉察觉,这老东西修为或者手段,绝对不简单。 “不是藏,是……只剩下这点动静了。”声音嘆息,“肉身早就化为这古墟的尘埃,神魂也碎得七七八八,只剩一点执念和不甘,借著此地残留的规则碎片,苟延残喘……” 它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和……渴望? “倒是你,小傢伙……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別。混乱,驳杂,却又带著一种……包容一切的混沌本质?还有一丝……让我很熟悉……门的味道?” 沈渡心中一动。 这老东西能感知到他左眼混沌星云的本质?还能察觉到他接触过“门”相关的东西,艾莉碎片、锈蚀鳞片、指骨? “你是这古墟的……看守?”沈渡试探著问。 “看守?呵呵……算是吧,一个失败的、只剩残魂的看守。”老声音苦笑,“看守著这片早就被遗忘的废墟,看守著……一条早就废弃的路。” “路?什么路?” “通向门的路……或者说,曾经通向门的路。”老声音幽幽道,“很多很多年前,这里……是虚渊中,几个最古老的探门者聚集地之一。他们在这里研究门,试图找到安全接近、甚至打开门的方法……” “后来呢?” “后来?”老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它消散了,才缓缓道,“后来……都死了。有的死在了门前,有的死在了探索的路上,有的……死在了自己疯狂的研究里。” “我,是最后一个。守著他们留下的残破研究,守著这条断掉的路,等著……或许永远也不会来的后来者。” “直到今天,等来了你。” 沈渡没全信。 这老东西的话,半真半假。 但至少,它承认了这里与“门”有关,甚至有一条“废弃的路”。 “那条路,在哪?”沈渡直接问。 “你想去?”老声音反问,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看看。” “看看……”老声音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诡异,“多少人,都是抱著看看的想法,走上了那条路……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小傢伙,你虽然特別,但那条路……不是现在的你能走的。路上的东西,会把你吃得连渣都不剩。” “路上的东西?”沈渡眯起眼,“那些绿皮怪物?” “绿皮怪物?哦,你说桥奴?”老声音似乎对沈渡的称呼感到有趣,“那些只是外围最低等的看守,靠著啃食过路者的残骸和吸食此地逸散的污秽规则苟活。真正的东西,在路深处……在那条路的尽头,在那扇……废弃的子门前。” 子门?! 沈渡心头一震! “门”还有“子门”? “子门……是什么?” “是模仿真正的门,用某些特殊材料和规则,製造的……简化版?或者,失败品?”老声音解释,“当年那些探门者,尝试用各种方法解析门的结构和纹路,试图製造出可以安全研究、甚至作为通道的复製品。但绝大多数都失败了,只留下一些半成品或者扭曲的怪物。其中有一个相对成功的,就是这条路上的子门。” “它还在?” “还在……但状態很糟糕。规则衝突,结构不稳,周围聚集了大量因它而生的、或者被它吸引过来的……扭曲存在。比桥奴可怕得多。” “你要我去?”沈渡听出了老声音话语里的诱导。 “我?我只是个残魂,什么都做不了。”老声音淡淡道,“但如果你想去……我可以给你指路。甚至可以告诉你,当年那些探门者,关於门和子门的部分研究心得……” 第86章 碎石迷廊 “条件呢?”沈渡不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老声音顿了顿,“如果你真的走到了子门前……帮我看一眼,它……还在不在。如果还在……告诉我,它……变成了什么样子。” “就这样?” “就这样。”老声音的声音里,第一次透露出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悲伤?“我只是……想知道,当年我们倾尽一切、甚至付出生命的研究……最终,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沈渡沉默了片刻。 这老东西的执念,很深。 但要求听起来,似乎……不算过分? “只是看一眼?” “只是看一眼。”老声音肯定道,“当然,路上危险重重,你能不能走到那里,还两说。就算走到了,也可能……死在那里。所以,选择权在你。” 沈渡看了一眼旁边依旧警惕望著外面的苏婉,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內尚未完全恢復的力量。 风险,很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机遇…… 一条可能通向“子门”的路。 古探门者残留的研究心得。 这些,对他了解“门”、寻找“钥匙”,至关重要。 而且,他骨子里那股对危险和未知的渴望,正在蠢蠢欲动。 “路,怎么走?”沈渡做出了决定。 老声音似乎並不意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嘆。 “从这里往东,穿过碎石迷廊,避开回音壁的正面,你会看到一片铁骨林。穿过铁骨林,继续向东,有一座半塌的观测塔。从观测塔底层的地道下去,就是……那条路。” “路上,有几处比较危险的地方,我提醒你一下……” 老声音开始详细描述路上的地形、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一些当年的探门者留下的、或许还能起作用的临时庇护点或机关。 沈渡凝神记下。 “……最后,关於子门。”老声音的语气变得格外凝重,“千万不要试图触碰它,更不要试图激活它。它周围的规则已经彻底扭曲、混乱,任何外来的刺激,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你只需要……远远看一眼,记住它的样子,然后……立刻离开。” “记住了。”沈渡点头。 “那么……祝你好运,后来者。”老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似乎这一番交流,消耗了它本就微弱的力量,“希望……你能活著回来,告诉我答案……” 声音彻底消散。 识海里恢復了平静。 沈渡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却更加锐利。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力量恢復了大半。 “怎么了?”苏婉察觉到他动作,问道。 “没什么,听到点有意思的东西。”沈渡没详细解释,“准备一下,我们要继续往东走。” “往东?去干嘛?” “找点古蹟看看。”沈渡隨口道,將老声音说的路线和注意事项在心里过了一遍。 碎石迷廊,回音壁,铁骨林,观测塔…… 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善地。 两人收拾了一下,离开了暂时的藏身地,朝著古墟东方前行。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尘埃,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 周围的建筑残骸越来越高大、密集,风格也愈发古怪。 有些建筑上,还残留著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壁画或浮雕,描绘的內容难以理解,似乎是某种祭祀、探索或者……疯狂的场景? 空气中那种古老、沉寂的规则气息越来越浓。 沈渡左眼的混沌点,似乎对这种环境很“兴奋”,旋转得比平时快了一丝,缓慢吸收著空气中游离的、极其稀薄的、与“门”相关的规则碎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片奇特的区域。 那是一片由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灰白色碎石组成的……迷宫? 碎石都不是自然形成的,边缘有断裂的痕跡,似乎是某种更大建筑崩塌后的產物。 这些碎石堆积在一起,形成了高高低低的“墙壁”,错综复杂,一眼看去,根本找不到明確的路径。 而且,这些碎石之间,似乎存在著某种微弱的……引力? 沈渡能感觉到,当他靠近时,那些碎石会微微调整位置,让原本可能存在的缝隙闭合,或者打开新的、不知通向何处的岔路。 “碎石迷廊……”沈渡想起老声音的提醒,“不要试图强行开道,碎石会活过来攻击。要找到流石之径,跟著石头的呼吸走。” “流石之径?”苏婉茫然。 沈渡没解释,他闭上眼,左眼混沌之力扩散开来,感知著这片碎石区域规则的细微流动。 很快,他捕捉到了一种规律。 这些碎石並不是完全静止的,而是在以极其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如同呼吸般,微微膨胀、收缩。 而在这种“呼吸”的间隙,碎石之间的引力会短暂变化,某些路径会变得“顺畅”,而另一些则会“堵塞”。 他需要抓住那种“顺畅”的瞬间,快速通过。 “跟紧我,一步都不要错。”沈渡沉声道。 他迈步,踏入了碎石迷廊。 脚下的碎石立刻微微滚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渡没有理会,左眼死死锁定著前方碎石“呼吸”的节奏。 一步,两步…… 他走的路线很怪,时而直行,时而突然拐弯,甚至有时候还要倒退几步。 苏婉紧张地跟在他身后,学著他的步法,不敢有丝毫差错。 四周的碎石墙壁,隨著他们的移动,似乎在无声地调整、重组,如同一个巨大的、活过来的拼图。 好几次,苏婉感觉旁边的碎石几乎要贴到她的鼻子,或者脚下的路面突然变得倾斜,险象环生。 但沈渡总能提前半步,找到最安全、最“顺畅”的那一丝空隙。 两人如同行走在湍急河流中的鱼儿,逆著水流,却又精准地穿梭在礁石之间。 如此前行了大约一刻钟。 前方的碎石墙壁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他们穿过了碎石迷廊。 沈渡稍稍鬆了口气。 这迷廊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一旦走错,触发碎石攻击,或者被困在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碎石迷廊,已经悄然改变了模样,完全看不出他们走过的路径。 “继续走。”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地面铺著大多已经碎裂暗黑色石板的广场。 广场对面,矗立著一面……墙? 第87章 铁傀守卫 一面极其高大、宽阔、一眼望不到顶、也望不到两端的……石壁。 石壁表面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灰黑色,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 而在石壁前方,散落著许多……尸骸。 不是乾尸,是彻底风化成白骨的尸骸,数量不少,姿势各异,有的像是在奔跑中倒下,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则是仰面朝天,张大了嘴,虽然只剩骨头。 这些骸骨,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的头骨,都朝著石壁的方向。 “回音壁。”沈渡低声道。 老声音提醒过,回音壁极其危险,任何声音,甚至包括心跳呼吸,在靠近它一定范围后,都会被它捕捉、放大、然后以某种扭曲的、充满攻击性的方式……反射回来! 越是强大的存在,发出的声音越响亮,反射回来的攻击就越恐怖。 所以那些骸骨,很可能是以前试图通过这里,或者只是不小心弄出点动静的探索者,被自己的“回音”活活震死的。 “怎么过去?”苏婉看著那些骸骨,头皮发麻。 “绕过去,別靠近它正面五十丈內。”沈渡道,“保持安静,儘量別发出声音。” 两人贴著广场边缘,远远地绕向回音壁的侧面。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四周死寂一片。 只有风吹过广场上碎石缝隙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呜咽。 但这呜咽声,在靠近回音壁时,似乎也被放大了,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如同无数人在耳边嘆息的噪音,听得人心烦意乱。 沈渡左眼混沌之力流转,护住自己和苏婉的识海,抵御这种声音的干扰。 他们顺利地绕到了回音壁的侧面。 从这里看,回音壁更像是一座无边无际的、竖立在大地上的黑色巨碑,沉默地矗立在古墟之中,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渡不敢多看,加快脚步,朝著更东边走去。 又走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 前方,出现了一片“树林”。 但那不是正常的树。 而是一片由无数根粗大的、暗沉如铁的、表面布满扭曲纹路的……金属柱子组成的林子? 柱子高低错落,大部分都有数人合抱粗细,高耸入昏暗的天空,顶端隱没在肉膜天幕的阴影里。 柱子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隱隱散发出一种锋锐、冰冷、坚硬的气息。 “铁骨林。”沈渡认了出来。 按照老声音的说法,铁骨林是当年探门者们用某种特殊合金铸造的,用来模擬“门”上部分纹路的能量传导和规则共鸣特性的试验场。 但试验失败了,这些柱子失去了活性,变成了死物。 不过,它们依旧坚硬无比,难以破坏。 而且,由於当年实验残留的规则混乱,铁骨林內部空间有些异常,容易迷失方向,还有一些……喜欢寄居在金属中的小型畸变体。 “跟紧,別乱碰这些柱子。”沈渡提醒了一句,率先走入了铁骨林。 一进入林中,光线更加昏暗。 那些高大的铁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浓重的阴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金属锈蚀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地面是坚实的、布满金属碎屑的黑土地。 沈渡按照老声音指点的方向,在铁柱之间穿行。 他注意到,有些铁柱表面,確实残留著一些非常淡薄的、与艾莉核心碎片中“门之纹路”有几分相似的刻痕,但更加残缺、扭曲。 这些刻痕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流光,转瞬即逝。 走著走著,沈渡忽然停下脚步。 他侧耳倾听。 周围的寂静中,似乎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很多细小的、坚硬的节肢,在金属表面爬行? “小心。”沈渡低声道,左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很快,他们就看到,从周围几根铁柱底部的阴影里,爬出了一群……东西。 那是一些巴掌大小、外形如同铁灰色甲虫的生物。 但它们的甲壳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纹路,闪烁著暗淡的蓝光。 它们的口器不是钳子,而是两根细长、尖锐、不断震动、发出高频“嗡嗡”声的金属探针。 复眼是暗红色的,密密麻麻,毫无感情地盯著沈渡和苏婉。 “铁线虫……小心它们的口器,能发射高频震动波,穿透护体罡气,直接损伤內臟和神魂。”老声音的提醒在沈渡脑中响起。 那群铁线虫数量越来越多,转眼就聚集了上百只,將两人围在了中间。 它们震动口器发出的“嗡嗡”声连成一片,让人心烦意乱,脑袋发晕。 “苏婉,捂住耳朵!”沈渡喝道,同时左腿暗金色符文亮起,准备应对。 但铁线虫並没有立刻攻击。 它们只是围成一圈,不断震动口器,暗红的复眼死死锁定两人,似乎在评估,或者在……等待什么? 沈渡正疑惑间。 忽然! 铁骨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雄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嘶吼! 紧接著,一股强大、暴戾、带著浓烈金属腥气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 周围的铁线虫像是收到了指令,齐齐停止了震动,朝著威压传来的方向,低垂下头,做出臣服的姿態。 沈渡瞳孔一缩,看向铁骨林深处。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庞大的身影,拨开密集的铁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巨人? 身高超过三丈,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仿佛生铁浇筑而成的金属色泽。 它的身躯魁梧雄壮,线条粗獷,充满了力量感。 头颅类似人类,但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不断开合的、布满了锯齿状金属利齿的巨口! 它的双臂极其粗长,垂下来几乎能碰到膝盖,手掌是两把巨大的、寒光闪闪的……金属鉤爪? 而在它的胸口正中央,镶嵌著一块巴掌大小、不断闪烁著暗金色流光的……晶体? 那晶体散发出的规则波动,与周围铁柱上的刻痕,隱隱共鸣! “铁傀守卫……”老声音带著一丝无奈和歉意,在沈渡脑中响起,“忘了提醒你……铁骨林深处,有一个当年实验失败的半成品守卫,靠著吸收铁柱残留能量和捕食误入者,活到了现在……看来,你们把它惊动了。” 第88章 碎骨 沈渡看著那一步步逼近、散发著恐怖威压的铁傀巨人,感受著它胸口那晶体中蕴含的、与“门”之纹路同源的、却更加狂暴混乱的力量…… 嘴角,却缓缓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 “半成品守卫?” “正好……” “试试我这新腿的……成色。” 铁傀巨人每走一步,脚下坚实的黑土地就深深凹陷下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周围的铁线虫群齐齐退开,让出道路,暗红的复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仿佛在期待著接下来的血腥盛宴。 苏婉的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腿肚子直哆嗦,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沈渡却往前踏了一步。 挡在了她和那铁傀巨人之间。 他抬头,看著那三丈高的金属怪物,看著它胸口那块不断闪烁暗金流光的晶体,左眼深处的混沌点,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旋转。 不是恐惧。 是……兴奋。 他能感觉到,那晶体里蕴含的力量,与锈蚀沙海那块“鳞片”上的纹路同源,但更加狂暴,更加……原始? 就像未经驯化的野兽。 而他那条融合了多种“猛药”的左腿,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滚烫的躁动。 “来。”沈渡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像烧红的铁钉,扎进死寂的空气里。 铁傀巨人那没有五官、只有巨口的头颅,缓缓转向沈渡的方向。 巨口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金属摩擦声,一股带著浓烈铁锈和腥气的恶风扑面而来。 它似乎“看”到了沈渡,也“感觉”到了沈渡身上那股混乱、贪婪、同样不好惹的气息。 但它没有停下。 反而,胸口的暗金晶体光芒大盛! “吼!!!” 一声如同金铁断裂般的咆哮,从它巨口中爆发出来! 那不是声波,是实质的、混合了金属碎片和高频震动的衝击波! 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空气波纹,如同炮弹般朝著沈渡轰来! 所过之处,地面的黑土被犁开深深的沟壑,几根靠近的铁柱表面,也被震得簌簌掉落铁屑! 沈渡眼神一厉,左腿猛地踩地! “轰!” 脚下地面炸开一圈暗红色的气浪! 他不退反进,迎著那金属咆哮衝击波,硬生生撞了上去! 左臂横挡在身前,臂上瞬间覆盖了一层厚实的、不断旋转的混沌能量护盾! “咚!!!” 衝击波狠狠撞在护盾上! 沉闷到令人心臟骤停的巨响! 沈渡被撞得向后滑退数尺,脚下犁出两道深沟,左臂上的混沌护盾剧烈闪烁,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但他终究是……挡住了! 而且,在撞击的瞬间,他左眼混沌点疯狂旋转,一股吞噬之力顺著护盾蔓延而出,竟然从那股金属咆哮衝击波中,硬生生撕扯下了一丝精纯的、带著“锋锐”与“震盪”特性的金属规则碎片,吞了进去! 虽然只是一丝,却让他左眼混沌点的旋转,又快了那么一点点! 铁傀巨人似乎愣了一下。 它那简单的意识里,大概从没遇到过能硬抗它咆哮、还能反过来“吃”它力量的对手。 但紧接著,就是更加暴怒! “咚!咚!咚!” 它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加速衝锋! 三丈高的金属身躯,奔跑起来如同失控的战车,每踏一步都地动山摇! 巨大的金属鉤爪高高扬起,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著沈渡当头抓下!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別说血肉之躯,就是一座小山,也得被撕开几道大口子! 沈渡眼神一凝,没有硬接。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滑开数尺! “鏘!!!” 金属鉤爪狠狠抓在他原本站立的地面上,爆起一溜刺眼的火星!坚硬的黑土地被抓出五道数尺深、丈许长的恐怖沟壑! 碎石和土块如同炮弹般向四周激射! 沈渡刚刚躲开这一爪,铁傀巨人另一只鉤爪已经横扫而来!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封死了沈渡左右闪避的空间! 眼看那寒光闪闪的鉤爪就要拦腰扫中沈渡! 沈渡却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没有再躲。 而是……猛地俯身,一个近乎贴地的翻滚,朝著铁傀巨人的双腿之间,滚了过去! 这个动作极其冒险,稍有不慎,就会被铁傀巨人踩成肉泥! 但沈渡计算得精准无比! 他在翻滚的瞬间,左腿暗金色符文亮到极致,猛地蹬在铁傀巨人粗壮的左腿踝关节侧面! “砰!” 一声闷响! 铁傀巨人狂奔中的身躯,被这一脚蹬得微微一晃,横扫的鉤爪轨跡也偏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偏差! 沈渡险之又险地贴著鉤爪的锋芒滚了过去,后背的衣物被凌厉的劲风撕开几道口子,皮肤上也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但他成功了! 不仅躲开了致命一击,还滚到了铁傀巨人的身下,这个对於高大敌人来说,最难以攻击的……死角! 铁傀巨人反应不慢,立刻抬起巨脚,朝著身下的沈渡狠狠踩下! 但沈渡更快! 他滚到铁傀巨人两腿之间后,没有丝毫停留,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 左腿弯曲,膝盖处暗金符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然后,对著铁傀巨人双腿之间、那看似厚重、实则因为结构问题相对薄弱的……胯部护甲,狠狠向上撞去! “贴山靠·膝顶!” “咚!!!” 又是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沈渡的膝盖,结结实实顶在了铁傀巨人的胯部护甲上! 暗金色的符文光芒与护甲上流转的金属光泽剧烈碰撞、湮灭! “咔嚓……” 一声细微的、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铁傀巨人那厚重的胯部护甲,竟然被沈渡这一记凶悍绝伦的膝顶,硬生生撞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吼!!!” 铁傀巨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虽然它没有痛觉,但核心受创的本能反应,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蹌了一步! 就是现在! 沈渡落地瞬间,左腿再次发力,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右腿如同钢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铁傀巨人那条刚刚抬起的、还未落地的右腿膝关节侧面! “鞭腿·碎骨!” “砰!!!” 又是一声爆响! 铁傀巨人右腿膝关节侧面,被抽得火星四溅,金属表面明显凹陷下去一块! 它庞大的身躯更加不稳,摇摇晃晃,险些单膝跪地! 第89章 毒龙钻 连续两次重击得手,沈渡眼中凶光更盛! 他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附骨之蛆,紧贴著铁傀巨人踉蹌的身躯,拳、肘、膝、腿,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向铁傀巨人的各处关节、护甲连接处等相对脆弱的位置!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如鼓点的撞击声,在铁骨林中炸响! 沈渡的每一次攻击,都裹挟著混沌能量,带著污秽、死亡、虫蚀等多重特性的侵蚀力,疯狂衝击著铁傀巨人的金属身躯! 铁傀巨人怒吼连连,巨大的鉤爪疯狂挥舞,想要拍死这只烦人的“虫子”。 但沈渡的身法太过滑溜,总是能在间不容髮之际,躲开致命的爪击,然后抓住空隙,又是一顿猛攻! 他的打法,完全是悍不畏死的近身缠斗!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好几次,铁傀巨人的鉤爪擦著他的身体划过,带起一溜血花,甚至在他肩头、后背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沈渡眉头都不皱一下,反而像是被疼痛刺激得更加兴奋,攻击更加凶猛、刁钻! 他左眼混沌点疯狂旋转,不断吞噬著从铁傀巨人身上崩落的金属碎屑和逸散的规则碎片,补充著消耗,甚至隱隱强化著自身对“金属”、“坚固”类规则的抗性和理解! 而他那条凶器左腿,更是成了主攻武器! 每一次踢出,都势大力沉,暗金符文闪烁,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凹陷或裂痕! 铁傀巨人胸口的暗金晶体,光芒急促闪烁,似乎也在疯狂调动能量,修復受损的部位,同时试图锁定这只滑不留手的“虫子”。 但沈渡的速度太快,攻击节奏太密! 铁傀巨人空有恐怖的力量和防御,却被沈渡这种“牛皮糖”式的打法,弄得疲於应付,身上裂痕和凹陷越来越多! 终於,在沈渡一记狠辣的、踹在铁傀巨人左腿膝弯处的重踢之后! “咔嚓!!!” 一声清晰的、金属断裂的脆响! 铁傀巨人那粗壮的左腿膝关节,竟然被沈渡硬生生踹得反向弯折!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轰然朝著左侧倾倒! “就是现在!” 沈渡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铁傀巨人倾倒的瞬间,胸前那块暗金晶体,因为身体的倾斜,暴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毫无防护的……正面! 沈渡蓄势已久的杀招,终於出手!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腾空而起! 左腿弯曲,右腿伸直,整个人在空中缩成一团,如同拉满的强弓! 然后,腰腹发力,身体猛地舒展! 右腿在前,左腿在后,双腿如同併拢的长矛,脚尖绷直,繚绕著压缩到极致的、昏黄中带著混沌星光的锋芒,对准铁傀巨人胸口那块暗金晶体,狠狠……刺了下去! “破甲·毒龙钻!” “嗤!!!” 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 沈渡的双腿,如同烧红的钢钎,狠狠扎在了那块暗金晶体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铁傀巨人倾倒的动作停滯。 周围铁线虫的嘶鸣消失。 连风,都好像停了。 只有沈渡双脚脚尖,与暗金晶体接触的那一点,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混杂了暗金与昏黄的刺眼光芒! “咔嚓……” “咔嚓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如同冰面破裂,从接触点迅速蔓延开来! 暗金晶体表面,那层坚固的、流转著玄奥纹路的保护壳,在沈渡这凝聚了全身精华、融合了多种规则特性、又以混沌之力为驱动的致命一击下,终於……支撑不住了! 裂纹如同蛛网般扩散,瞬间布满了整块晶体! 然后。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 暗金晶体,彻底炸裂! 无数暗金色的、如同熔融金属般的碎片和流光,朝著四面八方激射! 铁傀巨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巨蛇,彻底瘫软下去,砸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震得地面都跳了三跳。 它胸口那个巨大的窟窿里,暗金色的光芒迅速黯淡、熄灭,只剩下一个焦黑的、边缘还在冒著青烟的空洞。 那些原本兴奋嘶鸣的铁线虫,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它们暗红的复眼,茫然地看著瘫倒在地、失去了一切能量波动的铁傀巨人,又看了看那个站在巨人胸口、浑身浴血、却散发著更加危险恐怖气息的人类…… 然后,像是潮水般,“哗啦”一下,掉头就跑! 眨眼之间,就钻进了周围铁柱的阴影和缝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铁骨林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沈渡粗重的喘息声,和铁傀巨人尸体偶尔发出的、金属冷却的“滋滋”声。 沈渡站在铁傀巨人胸口,缓缓收回双腿。 脚尖传来阵阵刺痛和麻木感,刚才那一击,反震力也不小。 他低头,看向脚下那个焦黑的窟窿。 窟窿深处,还残留著一点暗金色的、如同液態金属般的物质,正在缓缓蠕动,试图重新凝聚,但失去了晶体外壳的约束和能量来源,显得极其无力。 沈渡伸出手,五指成爪,混沌之力覆盖手掌,直接插进窟窿里,抓住了那团暗金色的液態物质。 入手滚烫,沉重,充满了狂暴的金属规则和……一丝极其淡薄的、与“门”之纹路相关的“坐標”或“印记”信息? “好东西。”沈渡咧嘴笑了,也不管那东西还烫手,直接运转左眼混沌点,开始强行吞噬、吸收! “滋滋滋……” 暗金色的液態物质如同活物般挣扎,但在混沌之力的碾压下,迅速被分解、同化,化为精纯的能量和规则碎片,涌入沈渡体內。 尤其是那一丝“坐標”信息,虽然残缺模糊,却让沈渡左眼混沌点中,那扇“门”的虚影,微微清晰了一丝! 他感觉自己对“金属”类规则的抗性和掌控力,又提升了一截。 左腿似乎也吸收了不少金属特性,暗红色的皮肤下,隱隱多了一层极其淡薄的、如同金属镀层般的光泽,更加坚韧。 “呼……”长长吐出一口带著铁锈味的浊气,沈渡跳下铁傀巨人的尸体。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也因为消耗过大而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精神状態更是亢奋无比。 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榨乾对手、壮大自身的感觉……太爽了。 第90章 塔 苏婉这时候才敢小心翼翼地从一根铁柱后面探出头来,看到瘫倒的铁傀巨人和站在旁边的沈渡,鬆了口气,连忙跑过来。 “你……你没事吧?”她看著沈渡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有些手足无措。 “死不了。”沈渡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些之前在渡街准备的、用癲狂植物和怪物血液混合製成的粗糙金疮药,胡乱抹在伤口上。 药粉刺激伤口,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疼,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赶紧处理一下,继续走。”沈渡一边抹药,一边看向铁骨林更深处,“离观测塔,应该不远了。” 苏婉点点头,也拿出自己的伤药,系统出品,效果似乎更好一些,帮沈渡处理了几处他够不著的后背伤口。 两人简单处理了伤势,不敢久留,继续朝著东方前进。 穿过铁骨林,前方的景象再次变化。 地面开始出现规整的、用巨大石板铺就的道路,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相对完整的、风格统一的建筑残骸。 这些建筑不再是之前看到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实验场或居住点,更像是一种……功能性的设施? 有类似仓库的、没有窗户的方形石屋。 有像是工坊的、里面还残留著一些锈蚀的工具和金属熔炉残骸。 甚至,他们还看到了一座半塌的、类似祭坛的圆形石台,石台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更加复杂的暗金色纹路。 “这里……应该是当年那些探门者的核心活动区域了。”沈渡一边走,一边观察。 空气中的规则残留更加浓郁、复杂,甚至隱隱能感觉到一种……“秩序”的余韵? 与虚渊其他地方那种纯粹的癲狂混乱不同,这里似乎曾经试图建立某种“规则”和“体系”,虽然最终还是失败了,但依旧留下了痕跡。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 前方,一座高大的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塔? 一座用灰黑色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石材砌成的巨塔。 塔身呈八角形,下粗上细,高耸入云,顶端隱没在昏暗的肉膜天幕中,看不清具体有多高。 塔身表面,布满了更加密集、更加玄奥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不像其他地方那么黯淡,反而还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著微光。 整座塔,散发著一股古老、沉重、又带著某种“观测”与“记录”意味的规则气息。 “观测塔……”沈渡喃喃道。 老声音指的路,终点就是这里。 从观测塔底层的地道下去,就是那条通往“子门”的废弃之路。 两人加快脚步,来到观测塔脚下。 近距离观看,这座塔更加宏伟、也更加……破败。 塔基部分,有许多巨大的裂缝,一些地方甚至已经坍塌,露出內部黑黢黢的空间。 塔门,如果那还能叫门的话。 早就不知道去哪了,只剩下一个幽深的、散发著陈腐气味的洞口。 沈渡没有犹豫,当先走了进去。 塔內一片黑暗,只有墙壁上那些缓慢明灭的暗金纹路,提供著极其微弱的光源。 地面铺著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灰尘、霉味和……淡淡的、类似於某种香料燃烧后的残留气息。 塔內空间很大,一层似乎是一个空旷的大厅,除了几根支撑的粗大石柱,別无他物。 大厅中央,有一个向下延伸的、黑洞洞的螺旋阶梯入口。 “就是那里了。”沈渡看向那个阶梯入口。 他走到入口边缘,探头向下看了看。 阶梯很深,旋转著向下,看不到底,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隱隱传来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极其微弱的……风声? 不是正常的风声。 更像是……某种庞大存在……缓慢呼吸的声音? 沈渡心中一凛。 这下面,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不简单。 苏婉拿出两根之前在渡街准备的、用浸泡过梦魘恐惧精华的油脂製成的火把,用火摺子点燃。 昏黄跳动的火光,勉强驱散了一些黑暗,但也让周围的阴影更加扭曲、诡异。 “跟紧我。”沈渡率先踏上了向下的螺旋阶梯。 苏婉深吸一口气,紧紧跟上。 阶梯很陡,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石阶边缘磨损严重,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碎裂,需要小心落脚。 墙壁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更多、更密,明灭的频率似乎也更快了一些,仿佛在“注视”著这两个不速之客。 越往下走,那股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如同呼吸般的风声就越清晰。 空气也变得更加潮湿、阴冷,带著一种淡淡的、类似於金属和硫磺混合的古怪气味。 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阶梯通道里迴荡,显得格外清晰、瘮人。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阶梯似乎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镶嵌在岩壁里的、厚重的、暗沉沉的金属门。 门紧闭著,表面布满了锈蚀和刮痕,但依旧能看出其原本的厚重和坚固。 门上,没有锁,也没有把手。 只在中央位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下去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很特別。 像是一个简化了的、扭曲的“门”的符號? 沈渡凑近细看。 左眼混沌之力注入。 那凹陷的印记,微微亮起一丝极其黯淡的、暗金色的光。 然后,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意念波动,从门上传来: “验……证……” “非……授……权……者……禁……入……” 是某种残留的禁制? 沈渡皱眉。 老声音可没提过这里有门禁。 他尝试著,將一丝混沌之力,模擬出之前从铁傀巨人晶体中吸收到的那一丝“坐標”气息,注入印记。 印记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识別。 几息之后。 “嘀……” 一声轻微的、仿佛確认的声音。 “识……別……通……过……” “权……限……残……缺……临……时……通……行……” “轰隆隆……” 沉重的金属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內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古老、也更加混乱的规则气息,混合著阴冷潮湿的空气,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沈渡精神一振。 就是这里了。 他用力推开金属门,门异常沉重,门后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第91章 子门 那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更加宽阔的通道。 通道不是人工开凿的,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但岩壁和地面,都经过了粗糙的打磨和加固,铺著碎裂的石板。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著一块散发著暗淡白光的、类似夜明珠的矿石,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通道深处,一片黑暗,看不清尽头。 只有那股如同呼吸般的风声,从黑暗尽头,一阵阵传来,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沈渡和苏婉对视一眼。 “走。” 两人迈步,踏入了这条通往“子门”的废弃之路。 通道很长,蜿蜒曲折,一直向下。 地势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那股硫磺和金属混合的气味也越来越浓。 岩壁上的发光矿石,光芒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压制,变得越发黯淡。 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散落在通道两侧的、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工具残骸。 一些早已乾涸、凝结成暗红色块状物的血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甚至,还有一些……半嵌在岩壁里的、残缺的尸骨。 这些尸骨大多扭曲变形,似乎死前经歷了极大的痛苦,骨骼表面还残留著一些焦黑的、仿佛被高温或强酸灼烧过的痕跡。 越往里走,尸骨越多,通道也越宽阔。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 洞窟足有百丈方圆,高不见顶。 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 水潭里的水,不是正常的顏色,而是一种粘稠的、暗沉沉的、如同融化的沥青般的物质,表面不断冒出一个个巨大的、破裂时发出“噗嗤”轻响的气泡,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硫磺恶臭。 而在水潭的正中央…… 矗立著一座……“门”。 一座小型的、约莫三丈高、两丈宽的……石质门框? 门框的材质,是一种暗沉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石头,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蠕动、散发著微弱暗金色光芒的……纹路! 那些纹路,与沈渡在锈蚀沙海“鳞片”上看到的、与艾莉核心碎片中感知到的、甚至与铁傀巨人晶体中残留的……同源! 但更加完整!更加……活跃! 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缓缓流淌、呼吸! 而在门框內部,不是门板,也不是通道。 是一片……不断旋转、扭曲、变幻著诡异色彩,暗金、暗红、暗绿、灰黑……的……混沌光幕! 光幕如同活物般蠕动、伸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乱到极致的规则波动和空间扭曲感! 正是这股波动,引动了洞窟里的空气,形成了那种如同呼吸般的风声! 而那股硫磺恶臭,似乎也是从光幕深处散发出来的。 “子门……” 沈渡看著水潭中央那诡异扭曲的石质门框和混沌光幕,喃喃自语。 这就是老声音让他来看的东西。 一座废弃的、状態极不稳定的、模仿“门”製造的……失败品? 但即便是失败品,散发出的气息,也让他左眼混沌点疯狂悸动,全身血液都仿佛要沸腾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混沌光幕深处,连接著一个……极其危险、极其混乱的未知空间! 甚至可能……与真正的“门”后,有著某种微弱的联繫? 苏婉已经嚇得说不出话来,她的系统疯狂刷屏,全是最高级別的警告: 【检测到超高浓度混乱规则源!】 【检测到极度不稳定空间结构!】 【检测到未知高位存在残留印记!】 【危险等级:毁灭级!建议:立即逃离!立即逃离!】 沈渡没有逃。 他按照老声音的嘱咐,只是……远远地看著。 记住它的样子。 石质门框,黑色,布满暗金活纹。 內部是混沌光幕,色彩扭曲变幻,散发硫磺恶臭和混乱波动。 水潭,黑水,冒泡。 洞窟,尸骨,残骸。 就在他仔细观察、记忆的时候。 异变陡生! 那水潭中央,子门的混沌光幕,忽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著,光幕表面,猛地凸起了一张……模糊的、巨大的、痛苦扭曲的……脸?! 那张脸完全由变幻的色彩构成,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仿佛通往虚无的黑暗孔洞作为“眼睛”,和一张不断开合、发出无声嘶吼的“嘴巴”! “脸”凸出光幕,似乎想要挣脱出来,但又被光幕死死束缚,只能徒劳地挣扎、扭曲!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恨、疯狂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的意念衝击,如同海啸般,从那“脸”上爆发出来,席捲了整个洞窟! “呃啊!!!” 苏婉首当其衝,惨叫一声,直接双眼翻白,昏死了过去! 沈渡也是闷哼一声,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左眼混沌点疯狂旋转,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死死盯著光幕上那张挣扎的“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子门……里面……困著东西?! 不是死物,是……活物?! 或者,是某个强大存在被扭曲、囚禁在里面的……一部分?! 那“脸”挣扎了片刻,似乎耗尽了力量,又缓缓缩回了光幕深处,消失不见。 混沌光幕恢復了之前那种缓慢蠕动的状態,只是那混乱的波动,似乎更加剧烈了一些。 洞窟里,重新只剩下那如同呼吸般的风声,和黑水潭冒泡的“噗嗤”声。 沈渡站在原地,脸色凝重。 他缓缓转头,看向昏迷的苏婉,又看向那诡异的子门。 老声音让他来看一眼。 他看到了。 但看到的……似乎比老声音预想的,还要……麻烦。 这子门,绝对不是简单的“废弃品”。 它里面……藏著东西。 很危险的东西。 而且,刚才那张“脸”爆发出的意念衝击里,他除了感受到痛苦怨恨,还隱隱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求救般的……波动? 是错觉? 还是…… 沈渡甩了甩头,將这些杂念压下。 不管里面是什么,都不是现在的他能触碰的。 看一眼的任务,完成了。 该走了。 他背起昏迷的苏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水潭中央那表面安静下来的子门,然后转身,沿著来路,快步离开。 就在他走到洞窟出口,即將踏入通道的剎那。 识海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92章 心得 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抖和激动? “你……看到了?” 沈渡脚步一顿,在识海中回应:“看到了。黑色石框,暗金活纹,混沌光幕,黑水潭。光幕里……有东西在挣扎。” 老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渡以为它又消散了。 “果然……它……还没死……” 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悲伤,有释然,还有一丝……解脱? “它?是什么?”沈渡问。 “……是我们。”老声音缓缓道,带著无尽的疲惫和苍凉,“是我们这些……失败者……最后的执念、疯狂和不甘……融合了子门扭曲的规则……形成的……怪物……” “我们……都被困在里面了……” “永远……也出不来了……” 沈渡心中一沉。 原来如此。 那些探门者,並没有完全死去。 他们的部分意识和执念,与失败的子门融合,变成了光幕里那张挣扎的“脸”? 变成了子门的一部分,承受著永恆的扭曲和痛苦? 这结局……比死亡更加残酷。 “所以……你让我来看,是为了……”沈渡隱约明白了老声音的用意。 “为了……確认。”老声音低声道,“確认我们……还在。確认我们的研究……还以这种扭曲的方式……存在著。” “现在……我知道了。” “谢谢……你。” “作为回报……我之前答应你的……关於门和子门的研究心得……现在……给你……” 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蕴含著大量古老知识和规则感悟的信息,缓缓流入沈渡的识海。 不是完整的传承,更像是老声音在自己彻底消散前,强行剥离、整理出的核心记忆碎片。 关於“门”之纹路的分类与初步解读。 关於“子门”建造的原理与失败原因分析。 关於如何利用特定“癲狂本源”与“门”之纹路產生微弱共鸣的尝试记录。 甚至……还有一点点,关於“钥匙”本质的……猜测? 信息量很大,也很杂乱,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但其中的价值,无可估量。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老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后来者……如果你真的想探寻门的秘密……小心……钥匙……不只是钥匙……也可能是……陷阱……” “真正的门后……等待的……或许不是飞升……而是……” 声音,戛然而止。 彻底消散。 沈渡站在通道口,沉默了片刻。 对著空无一人的洞窟,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背著苏婉,头也不回地,踏入了返回的通道。 身后,那如同呼吸般的风声,依旧在洞窟中迴荡。 仿佛亘古不变的……哀嘆。 地下通道里的风,阴冷刺骨,带著子门那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硫磺臭味。 沈渡背著昏迷的苏婉,脚步很快,但很稳。 左眼混沌点还在隱隱作痛,刚才对抗那张“脸”的意念衝击,消耗不小。 身上那些和铁傀巨人搏杀留下的伤口,也在隱隱渗血。 但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甚至……有点兴奋。 古墟一行,收穫远超预期。 不仅拿到了疑似“门径”线索的金属板,解决了妞妞和铁傀巨人,更重要的是,亲眼见到了“子门”,还从那个古老残魂那里,得到了一批关於“门”和“子门”的核心研究心得。 虽然信息杂乱残缺,需要时间消化,但这无疑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让他对“门”的认知,不再局限於艾莉碎片和锈蚀鳞片那些破碎感知。 尤其是关於“钥匙”本质的猜测…… 沈渡一边快速穿行在阴暗的通道里,一边分出一部分心神,初步梳理著涌入识海的那些记忆碎片。 “……门之纹路,非固定不变,隨回音波动而隱现潮汐……” “……癲狂本源,种类繁多,然能与门纹共鸣者,不过数种:梦之虚、惧之寂、妄之空、血之蚀、骨之坚……或兼有数种,呈矛盾之態,共鸣愈强……” “……子门之败,在於强求稳定,失了真门混沌包容之性,反成囚笼,困锁残念……” “……钥匙之说,自古有之。或言乃特定存在,或言乃特定状態。吾等推测,钥匙非物,乃引,乃契。引门纹共振,契虚实之隙。身负矛盾本源者,天然近契……” 矛盾本源,虚实之契…… 沈渡咀嚼著这些词句,对照自身。 他体內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血池污秽、梦魘恐惧、大梦虚实、虫蚀啃噬、死亡凋零……还有自己那天生的两套认知衝突,可不就是个大杂烩般的“矛盾”集合体吗? 难怪艾莉的“真实假花”指令透著悖论,难怪锈蚀鳞片对他有反应,难怪那子门残魂说他“天然近契”…… 自己这“天窍”怪胎,似乎从一开始,就走在成为“钥匙”或者“钥匙胚子”的路上了? 是巧合? 还是……被刻意安排的? 沈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管是哪种,他都不喜欢被人或者被“东西”当成棋子或者工具。 钥匙? 可以。 但开哪把锁,开不开,得他说了算。 正思索间,前方通道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岩壁的沙沙声。 不是风声。 沈渡脚步立刻停下,身体无声无息地贴在通道一侧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左眼混沌之力收敛到极致,如同蛰伏的毒蛇。 通道里,只剩下背后苏婉微弱的呼吸声,和远处那依旧迴荡的、子门方向的呼吸风声。 几息之后。 拐角处,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一个穿著暗褐色虫纹长袍、脸上带著惊惶之色的中年人。 他手里握著一把淬著幽绿光芒的短刃,眼神紧张地扫视著通道,尤其警惕地看向沈渡他们来时的方向,子门洞窟。 当他的目光扫过沈渡藏身的阴影时,似乎停顿了那么一剎那,但很快又移开了,显然没有发现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沈渡。 “没人……那怪物没追来……”中年人鬆了口气,低声对著拐角后面说道。 “嘘!小声点!”另一个更加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著压抑的恐惧,“那东西的感知范围很大,一点点动静都可能被它察觉!” “那我们……还继续往里走吗?师傅的命令是探查子门异动……”中年人声音发颤。 第93章 虫哨 “探查个屁!”沙哑声音低骂道,“刚才那股意念衝击你没感觉到?差点把老子魂都衝散了!子门肯定出了大问题,这时候过去就是送死!” “那……回去怎么交代?” “就说……就说遇到大批桥奴阻击,无法靠近,感应到子门波动异常剧烈,疑似有恐怖存在即將脱困,建议暂时撤离观察……”沙哑声音显然早就想好了说辞。 “这……行吗?” “不行也得行!你想死你去,老子不奉陪了!”沙哑声音说著,似乎就要往回走。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也连忙跟上:“等等我!” 两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除了那个虫袍中年人,还有一个身材干瘦、穿著同样款式但顏色更深虫袍的老者,手里拿著一根顶端镶嵌著虫眼宝石的骨杖,眼神阴鷙,气息比中年人强上一截,大概相当於外界筑基圆满的样子。 他们显然是被刚才子门“脸”爆发时的意念衝击惊动的,以为是子门里的“怪物”要出来了,嚇得赶紧撤退。 沈渡藏在阴影里,静静看著两人从他前方不足三丈处经过。 虫翁的人。 看来虫翁虽然死了,但他手下在古墟这边,应该还有留守的据点或者眼线。 这两个,是派来监视子门动静的? 正好。 沈渡正愁回去的路可能不太平,毕竟闹出这么大动静,需要点情报。 就在两人即將走过他藏身之处,背对著他的瞬间。 沈渡动了。 如同黑暗中扑出的猎豹,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 左手捂住那老者的嘴,右手並指如剑,繚绕著一点压缩到极致的昏黄混沌锋芒,精准地刺入老者后颈脊椎与头颅连接处的缝隙! “噗。” 一声轻响。 老者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绝望,但喉咙被捂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软软倒下。 旁边那中年人听到动静,愕然回头。 迎接他的,是一只在他眼前急速放大的、带著暗金色符文的……膝盖! “砰!” 中年人的脸和沈渡的膝盖来了个亲密接触! 鼻樑骨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一膝盖撞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向后踉蹌倒退! 沈渡顺势上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咽喉,將他死死按在通道岩壁上! 右手掌心,已经按在了他的额头。 左眼混沌之力汹涌而出,强行侵入他的识海! 搜魂! 对付这种小嘍囉,直接搜魂最快。 当然,手段粗暴,被搜魂者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但沈渡会在意这个? “呃……啊……”中年人双眼翻白,身体剧烈抽搐,口鼻中渗出白沫。 几息之后,沈渡鬆开了手。 中年人如同烂泥般滑倒在地,双目空洞,嘴角流涎,已经废了。 沈渡从老者的尸体上搜出几样东西:一个装满各色虫卵的小皮袋,几块品质尚可的灵石,一张绘製著古墟部分区域,包括观测塔、铁骨林、碎石迷廊、回音壁的简陋地图,还有一块暗褐色的、刻著虫形花纹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是一个狰狞的虫首浮雕,背面刻著一个“哨”字。 “虫哨令……古墟东区三號观察哨……”沈渡从刚才搜魂得到的信息里,確认了这两人的身份和任务。 虫翁死后,其在古墟这边的势力似乎並未立刻崩溃,而是由他一个代號“虫师”的亲信弟子暂时接管。 虫师派出了多支小队,分別监视古墟各处关键节点,同时也在搜寻沈渡的下落。 虫翁临死前,肯定將沈渡的样貌气息传了回去。 “虫师……筑基大圆满,疑似半步结丹?擅长驭使多种奇虫,阴险狡诈,据点设在古墟东区边缘的虫瘴谷……”沈渡消化著信息。 古墟东区,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区域。 虫瘴谷,距离观测塔不算太远,以他和苏婉现在的状態,全力赶路,大约一个时辰能到。 “一个时辰……够做很多事了。”沈渡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虫师在找他,他何尝不想找虫师? 虫翁的虫巢区离这里太远,暂时够不著。 但虫师这个留守古墟的亲信,身上肯定有不少虫翁留下的遗產和关於“钥匙”爭夺的机密情报。 而且,除掉虫师,也能进一步打击虫翁残余势力,为渡街减少潜在的威胁。 最重要的是……沈渡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他感觉,自己又……饿了。 刚刚吞噬了铁傀巨人的核心和子门残魂的研究心得,左眼混沌点似乎又膨胀、凝实了一点点,消化能力也更强了。 需要更多的“养料”,来加速这个过程。 虫师……听起来就是一块不错的“硬菜”。 他將老者的虫眼骨杖和令牌收了起来,又从中年人身上搜颳了一遍,得到一些零碎物品。 然后,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中年人,又看了看老者的尸体。 略一沉吟,他抓起老者的尸体,拖到通道一处稍微宽敞点的角落。 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倒出几滴暗红色的、散发著腥甜气息的粘稠液体。 这是之前从污血尊者那里“啃”下来的一点点污血精华。 他將这几滴污血精华,小心翼翼地滴在老者尸体胸口一个较深的伤口上。 污血精华如同活物般,迅速渗入伤口,开始腐蚀血肉,並散发出淡淡的、属於污血尊者的污秽气息。 做完这个,沈渡又拿出之前在骨狱密室得到的那块属於虫翁的暗绿色残晶,米粒大小,用指甲刮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碎末,弹在老者的衣服上。 最后,他检查了一遍现场,確认没有留下明显的、指向自己的痕跡。 这才背起依旧昏迷的苏婉,朝著通道出口方向,快速离去。 他的计划很简单: 留下老者尸体,布置成被“污血尊者”袭击,並且现场残留“虫翁”气息的假象。 虫师发现后,会怎么想? 污血尊者败退后,不仅没死,反而潜回古墟,袭击了虫翁的哨探?还试图嫁祸给虫翁? 或者,是有人杀了哨探,故意布置现场,挑拨虫翁残余和污血尊者的关係? 不管虫师怎么想,都会引发猜忌和混乱,牵制他的注意力。 第94章 虫瘴谷 而自己,则可以趁乱,摸到虫瘴谷附近,见机行事。 一路无话。 沈渡按照从老者身上搜来的地图指引,很快就找到了返回观测塔底层的出口。 从那个暗沉金属门出来,重新回到观测塔一层的大厅。 塔外,依旧是古墟那种永恆的昏暗。 但沈渡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的规则气息,似乎比之前……躁动了一些? 远处,隱约传来一些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还有隱隱的……嘶鸣和爆炸声? “已经打起来了?”沈渡挑眉。 看来,虫翁死亡的消息,已经传开,或者,有其他势力趁虚而入,在古墟这边搞事情。 他没去管那些动静,辨认了一下方向,背著苏婉,朝著地图上標记的“虫瘴谷”方向,悄然潜行。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左眼混沌之力全力收敛,气息几乎完全隱匿,如同行走在阴影中的幽灵。 沿途,果然遇到了几波行色匆匆的、穿著各色服饰的虚渊存在。 有的明显是虫翁手下,正惊慌失措地朝著某个方向聚集。 有的则是一些陌生的、气息或阴冷或暴戾的身影,在古墟的废墟间快速穿梭,似乎在搜寻什么。 还有的,甚至已经发生了小规模的衝突,在残垣断壁间打得不可开交。 沈渡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 他现在目標明確,不想节外生枝。 大约半个时辰后。 他来到了地图上標记的“虫瘴谷”附近。 这里已经是古墟东区的边缘,靠近一片连绵的、顏色暗沉、仿佛生了锈的矮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著腥气的雾靄,顏色呈现一种不健康的暗绿色,正是“虫瘴”。 虫瘴有毒,能腐蚀肉身,麻痹神魂,是天然的屏障。 但对於沈渡来说,这点毒瘴,还不如锈蚀沙海的“锈蚀”之力麻烦。 他左腿暗金符文微亮,一层薄薄的混沌能量覆盖全身,將毒瘴隔绝在外。 他潜伏在一处较高的废墟断墙上,朝著虫瘴谷內望去。 谷口狭窄,被人工修筑了两座简陋的、用虫类甲壳和骨头垒成的哨塔,塔上各有两个虫傀守卫。 谷內,暗绿色的毒瘴更加浓郁,看不清具体情形,只能隱约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以及谷內深处,一点忽明忽暗的、暗红色的火光。 那里,应该就是虫师的据点了。 沈渡观察了一会儿。 谷口的守卫不算严密,只有四个虫傀,动作僵硬,感知范围有限。 谷內的毒瘴虽然麻烦,但对他影响不大。 关键是……虫师本人,以及谷內可能存在的其他防御手段。 他从老者那里搜魂得到的信息里,关於虫瘴谷內部的布局和防御,並不详细,只知道虫师大多时间待在谷內最深处的“虫巢洞”里,那里也是他培育和控制各种奇虫的地方。 “强攻不明智。”沈渡沉吟。 他状態未復,还背著昏迷的苏婉,正面硬闯一个疑似有半步结丹坐镇、还可能布满了各种毒虫陷阱的巢穴,风险太大。 得想个办法,把虫师……引出来。 或者,製造混乱,混进去。 他目光扫过谷口那两座哨塔,又看了看谷內瀰漫的毒瘴。 一个念头,渐渐成形。 他从左眼星云空间里,拿出了之前在骨狱密室得到的那块“骸骨本源石”。 灰白色的石头,散发著精纯的“骸骨”规则波动。 这东西对他用处不大,但用来做“饵”,或许不错。 尤其是对於虫师这种擅长驭虫、可能需要各种“材料”培育奇虫的人来说,一块高品质的骸骨本源石,应该很有吸引力。 沈渡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玉瓶,里面装著一点点之前从铁线虫尸体上收集的、带著金属腥气的血液。 他將这点血液,小心地涂抹在骸骨本源石的表面。 然后,他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用指尖混沌之力,在石板上快速刻下几行歪歪扭扭、仿佛仓促留下的字跡: “古墟深处惊变,子门异动,疑似有上古遗宝出世,引各方爭夺。此石乃途中偶得,蕴含精纯骨源,或对尊驾有用。另有要事相告,关乎虫翁大人之死真相,及污血尊者动向。若信,今夜子时,於谷外三里乱石坡一见。过期不候。” 落款,画了一个简易的、代表“骨狱”的骨头標记。 做完这些,沈渡將骸骨本源石和石板,用一块破布包好。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绕到虫瘴谷的另一侧,找了一处毒瘴相对稀薄、靠近谷內建筑的区域。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掂了掂,然后用力朝著谷內那点暗红色火光的方向,扔了过去!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毒瘴深处,传来“噗通”一声落地的轻响。 谷內,立刻传来几声警惕的虫鸣和呵斥! “什么人?!” “有动静!在东边!” 几道身影从毒瘴中衝出,朝著石头落地的方向搜索过去。 沈渡要的就是这个短暂的混乱。 他立刻从藏身处窜出,如同鬼魅般,將那个破布包裹,扔在了谷口附近一处比较显眼的、一块半埋的兽骨旁边。 然后,迅速退回阴影,再次隱匿。 谷內的搜索持续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那几个身影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很快,就有眼尖的虫傀,发现了谷口那个突兀的破布包裹。 虫傀將包裹捡起,送到了谷內。 沈渡远远看著,耐心等待。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谷內,那点暗红色的火光,忽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紧接著,一股阴冷、暴戾、带著浓烈虫豸腥气的气息,猛地从谷內爆发出来! “吼!!!” 一声愤怒的咆哮,响彻虫瘴谷! “废物!都是废物!被人摸到门口放了东西,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是虫师的声音! 充满了惊怒和杀意。 谷內的毒瘴剧烈翻腾起来,隱约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披虫纹长袍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暴躁地走来走去。 “骸骨本源石……骨狱標记……子门异动……虫翁大人之死……污血尊者……” 虫师似乎在看石板上的字跡,声音时而惊疑,时而愤怒。 “骨狱的人?石蛮都死了,骨狱早该散了,哪来的余孽?” “污血那老东西……难道真的没死,还敢回来搞鬼?” “子门异动……上古遗宝……难道是真的?” 虫师显然陷入了纠结和猜忌。 第95章 乱石坡 沈渡留下的信息,半真半假,虚实结合,正好戳中了虫师现在最关心的几个点:虫翁之死的真相、污血尊者的动向、以及可能的利益。 尤其是提到了“污血尊者动向”,结合之前沈渡在通道里布置的假现场,如果虫师已经发现了老者尸体,更能引发联想。 “乱石坡……今夜子时……”虫师沉吟著,“哼,藏头露尾之辈,也配跟本座谈条件?” “不过……若是真的有关键情报……倒也不能放过。” “就算有诈……区区乱石坡,又能奈我何?” 虫师似乎下定了决心,对著谷內吩咐了几句。 很快,谷內的毒瘴中,飞出几只拳头大小、通体暗金色、复眼猩红的飞虫,朝著乱石坡的方向飞去。 显然是去提前侦查了。 沈渡见状,知道鱼已经咬鉤了一半。 他不再停留,背著苏婉,悄然离开虫瘴谷附近,朝著约定的“乱石坡”方向潜去。 乱石坡,是古墟东区边缘一片常见的、由无数风化碎石堆积成的丘陵地带,地势起伏,怪石嶙峋,便於隱藏和埋伏。 沈渡提前赶到,找了一处背风、视野相对开阔的巨石后面,將依旧昏迷的苏婉放下,用一些碎石和枯草做了简单的遮掩。 然后,他开始布置。 他没有设置什么复杂的阵法陷阱——那需要时间和材料,也容易被虫师的虫子发现。 他只是……將自己,融入了这片环境。 左眼混沌之力缓缓扩散,与周围乱石坡那种荒凉、死寂、略带“石”之规则的氛围,產生微弱的共鸣。 他將自身的气息,压到最低,心跳、呼吸、甚至血液流动,都变得极其缓慢,如同进入了某种龟息状態。 整个人,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周围的乱石融为一体。 唯有左眼深处,那点混沌,在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积蓄著力量。 等待。 等待猎物上门。 时间一点点流逝。 古墟昏暗的天色,似乎永远没有变化,但沈渡凭藉左眼混沌点对规则流动的感知,能大致判断出时辰。 子时將近。 乱石坡上,除了呜咽的风声,一片死寂。 那几只先飞来侦查的暗金飞虫,在坡上盘旋了几圈,没有发现异常,又飞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 远处的毒瘴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翅膀高速震动的“嗡嗡”声。 来了。 沈渡心神微凝,左眼混沌点的旋转,悄然加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黑压压的、如同乌云般的虫云! 数以万计的、大小不一、种类各异的飞虫,簇拥著一只体型格外庞大、足有磨盘大小、通体暗金色、背生四对透明薄翼、复眼如同红宝石般的……虫王? 虫王背上,傲然立著一个身影。 身高八尺,体型偏瘦,穿著一袭暗紫色的、绣满了扭曲虫纹的长袍,面容阴鷙,眼眶深陷,嘴唇薄如刀锋,下巴留著一撮稀疏的山羊鬍。 他手里,握著一根比之前老者那根更加精致、顶端虫眼宝石足足有鸡蛋大小、散发著暗红色邪光的骨杖。 正是虫师。 他脚踏虫王,悬浮在乱石坡上空约十丈处,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视著下方。 在他身后,还跟著四个气息不弱、穿著虫纹战甲的护卫,各自驾驭著一只体型稍小的飞虫,呈扇形散开,警惕地护卫著侧翼。 “藏头露尾的鼠辈,本座已至,还不现身?!”虫师开口,声音沙哑尖利,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乱石坡上,只有风声回应。 虫师冷哼一声,手中骨杖一挥。 虫云中,立刻分出一小股,如同黑色的水流般,朝著坡上几处可能藏人的石堆、沟壑扑去! 飞虫嗡嗡作响,口器开合,喷出细密的、带著腐蚀性的毒雾,覆盖下去。 几处石堆被毒雾笼罩,发出“嗤嗤”的声响,表面迅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但里面,空无一物。 虫师眉头微皱。 难道对方没来?或者,已经跑了? 他目光扫过那块写著字的石板之前被放置的位置,又看了看周围。 “看来,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懦夫。”虫师不屑地嗤笑一声,但眼中警惕未减,“我们走。” 他操控虫王,就要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后背对著沈渡藏身的那块巨石的瞬间! 沈渡,动了! 积蓄已久的力量,轰然爆发! 不是从藏身处衝出。 而是……从他之前潜伏时,悄然將一丝混沌之力渗入的、虫师脚下那片区域的……地底! “轰!!!” 乱石坡地面,猛地炸开! 无数碎石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一股混合了“岩石”厚重、“死亡”凋零、“污秽”侵蚀、“虫蚀”啃噬以及最核心的混沌之力的暗红色能量洪流,如同潜伏已久的火山,从地底喷发,狠狠撞向半空中的虫师和虫王! 这一击,蓄势良久,出其不意! 虫师根本没想到,对方不仅没走,还就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更没想到攻击会来自地底! “什么?!”虫师惊骇欲绝,仓促间只来得及將手中骨杖往下一顿! 虫眼宝石爆发出刺眼的暗红光芒,一道凝实的虫形护罩瞬间展开,將他连同虫王护住! 他身后那四个护卫也反应不慢,齐齐催动飞虫,挡在虫师侧后方,同时发出攻击,试图拦截那股能量洪流! “砰!!!” 暗红色能量洪流狠狠撞在虫形护罩上! 护罩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虫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被撞得向后翻滚,背上的虫师更是气血翻腾,差点被震飞出去! 而那四个护卫的攻击,落在能量洪流上,如同泥牛入海,只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浪花,就被混沌之力吞噬、湮灭! 能量洪流的余波,更是將靠得最近的两个护卫连人带虫,轰得吐血倒飞,直接从飞虫背上跌落下去! “敌袭!结阵!”虫师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剩下的两个护卫慌忙操控飞虫靠拢,与虫师组成一个简陋的三角阵型。 虫师手中骨杖连挥,更多的飞虫从虫云中分离,如同黑色的浪潮,朝著能量洪流爆发的源头。 那块巨石,疯狂扑去! 同时,他胸口一枚暗紫色的虫形玉佩光芒一闪,一股更加阴冷、更加粘稠的“虫瘴”扩散开来,笼罩了周围数十丈范围! 第96章 虫师 这虫瘴,比他谷內的毒瘴更加霸道,不仅腐蚀肉身,更能侵蚀神魂,麻痹感知! 然而。 当黑色的虫潮扑到巨石上时。 巨石……轰然炸裂! 不是被虫潮撞碎,而是从內部,主动炸开! 一道浑身繚绕著昏黄混沌光芒、拖著暗红色残影的身影,如同破茧而出的凶兽,从漫天碎石中,冲天而起! 正是沈渡! 他根本无视了扑面而来的虫潮和虫瘴! 左眼混沌点旋转到极致,一层更加凝实的混沌护罩撑开,將虫潮和虫瘴尽数隔绝在外! 而他的人,已经如同流星般,撞到了虫师面前! “死!” 沈渡低吼,右拳紧握,拳锋之上,昏黄混沌光芒压缩到极致,隱隱形成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漩涡,带著粉碎一切的气势,狠狠砸向虫师面门! 虫师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这一拳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混乱到极致、却又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规则之力! 不能硬接! “虫王!护主!”虫师尖叫。 他脚下的虫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四对薄翼疯狂震动,庞大的身躯猛地横移,用自己坚硬如铁的甲壳身躯,挡在了虫师面前! 同时,虫王那狰狞的口器张开,喷出一股粘稠的、暗绿色的、散发著恶臭的酸液,射向沈渡! 沈渡眼神冰冷,拳势不减! “咚!!!”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虫王的甲壳上! 昏黄混沌光芒爆发! 虫王那足以抵挡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坚硬甲壳,如同纸糊般,瞬间凹陷、碎裂! 甲壳下的血肉,被混沌之力疯狂侵入、撕扯、湮灭! “噗嗤!” 虫王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硬生生打穿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恐怖血洞! 暗绿色的、混合著內臟碎块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狂飆而出! 虫王发出悽厉到极点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箏,朝著地面坠落下去! 虫王背上的虫师,也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波及,口喷鲜血,向后拋飞出去!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拳! 仅仅一拳! 就打爆了他苦心培育多年、堪比筑基大圆满战力的虫王?!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沈渡一拳打爆虫王,身形只是微微一顿,隨即再次扑向拋飞中的虫师! 虫师嚇得魂飞魄散,手中骨杖拼命挥舞! “万虫噬心!” 虫云中,剩下的所有飞虫,如同发疯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凝聚成一股黑色的、遮天蔽日的虫龙捲,带著刺耳的嗡鸣和浓郁的毒雾,朝著沈渡席捲而来! 同时,虫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杖顶端的虫眼宝石上! 宝石光芒大盛! “出来吧!我的宝贝们!” 隨著虫师的厉喝,骨杖顶端的虫眼宝石中,竟然飞出了三只……形態奇异的虫子! 一只通体赤红,如同燃烧的火焰,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一只通体冰蓝,如同晶莹的冰晶,散发出刺骨的寒气。 最后一只,体型最小,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如同水晶,却散发著一股极其隱晦、直指神魂的波动! 赤火虫!冰晶虫!噬魂虫! 这是虫师压箱底的本命奇虫,每一只都耗费了无数心血培育,拥有特殊的强大能力! 三只奇虫一出现,立刻朝著沈渡扑去! 赤火虫喷出炽烈的火焰,冰晶虫吐出冰寒的吐息,噬魂虫则发出无声的精神尖啸! 三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强大的攻击,配合著遮天蔽日的虫龙捲,瞬间將沈渡淹没! “我看你这下怎么挡!”虫师稳住身形,脸色苍白,但眼中闪烁著怨毒和得意的光芒。 他这三只本命奇虫联手,再加上万虫大阵,就算是一般的半步结丹,也要手忙脚乱,甚至可能饮恨! 然而。 就在攻击即將淹没沈渡的剎那。 沈渡左眼深处,那个混沌点,猛地……逆向旋转了半圈! 一股难以形容的“虚无”之力,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不是之前的“虚无领域”,而是更加集中、更加霸道的……“虚无湮灭”! 混沌点逆向旋转的瞬间,仿佛打开了一个通往“空无”的通道! 所有进入他周身三尺范围內的攻击——炽烈的火焰、冰寒的吐息、无声的精神尖啸、乃至那遮天蔽日的虫龙捲。 都在接触到那股“虚无”之力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黑洞,迅速变得模糊、透明、然后……消失!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吞噬。 是直接从“存在”,被强行抹去,归於“虚无”! 赤火虫、冰晶虫、噬魂虫,因为冲得太近,甚至来不及反应,半边身子就已经没入那片“虚无”区域,然后……如同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连一点残渣、一点波动,都没留下! 虫师脸上的得意和怨毒,瞬间冻结,化为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三只耗费了无数心血、寄託了无限期望的本命奇虫,就这么……没了? 连怎么没的,都没看清楚? 那是什么力量?! 这还是人吗?! 就在虫师心神失守、呆若木鸡的瞬间。 沈渡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穿过了那片被“虚无”之力清空的区域,出现在了他面前。 左腿抬起。 暗金色的符文,亮得刺眼。 然后,一脚,踹在了虫师的胸口。 “砰!” 虫师胸口的护体虫光瞬间破碎,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沈渡如影隨形,追上,右手五指如鉤,繚绕著混沌之力,狠狠插入了虫师的丹田气海! “呃啊!!!”虫师发出悽厉的惨叫,全身修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疯狂流逝! 沈渡的左眼混沌点,如同贪婪的饕餮,疯狂吞噬著虫师毕生修炼的虫蚀本源,以及他神魂中蕴含的记忆和知识! “不……不要……饶命……”虫师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沈渡面无表情,吞噬的速度,更快了。 几息之后。 虫师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身体乾瘪,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生机的枯木。 沈渡鬆开手,虫师的尸体软软落地,砸起一片尘土。 他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只是闭上眼,感受著左眼混沌点中,那再次“饱食”一顿后、传来的充实感和……隱隱的膨胀感。 第97章 虚实之匙 似乎……又快到了某个临界点? 沈渡深吸一口气,压下左眼传来的轻微胀痛。 他扫视了一眼周围。 虫王已死,虫云因为失去控制,正在四处乱飞、溃散。 那两个倖存的护卫,早已嚇得肝胆俱裂,掉头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乱石坡深处。 沈渡没有追。 他走到虫师的尸体旁,捡起那根暗红色的骨杖,又从他身上搜出几个储物袋和虫囊。 然后,他转身,回到之前藏身的地方,背起依旧昏迷的苏婉。 看了一眼已经恢復死寂的乱石坡,和正在坠落的、如同黑色雨点般的虫尸。 沈渡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古墟之外,快速离去。 夜色,或者说,古墟永恆的昏暗中,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乱石之后。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句淡淡的、仿佛自语般的低语,隨风飘散: “味道还行……” “就是……越来越不经打了。” 回渡街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不是地形变了,是这虚渊里的风,味道变了。 沈渡背著苏婉,在古墟边缘的乱石和残骸间快速穿行,左腿的暗金色符文在昏暗光线下时隱时现,像野兽的眼睛。 空气中那股子硫磺和金属的臭味淡了,换成了另一种味道。 血腥味,焦糊味,还有……虫子尸体腐烂的甜腥气。 远处,古墟深处,隱隱还有能量爆炸的闪光和嘶吼声传来,像闷雷滚过。 虫师死了,他手下的虫子们失了主心骨,要么四散逃命,要么被闻著味赶来的其他势力当成了现成的“资源”,正在被疯狂猎杀、抢夺。 虚渊这地方,从来都是这样。 一个老大倒了,下面的崽子立刻就成了別人碗里的肉。 沈渡对此没半点兴趣。 他现在的状態,说不上好。 左眼混沌点传来阵阵胀痛,那是吞噬了虫师本源和记忆后,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的“饱腹感”。 身上那些伤口虽然抹了药,但刚才击杀虫师时全力爆发,又扯开了一些,火辣辣地疼。 但精神头却异常亢奋。 脑子里,虫师那些关於虫翁势力、关於古墟布局、关於“钥匙”爭夺的零碎记忆,正在被混沌点飞快地梳理、吸收。 有用的留下,没用的碾碎当养料。 “虫翁……果然和梦魘勾搭上了……血池的污血尊者是中间人……他们打算在下次回音大潮时,用三把钥匙强行打开一条稳定通道,接引门主的意志投影……” “三把钥匙……一把是血肉之匙,在虫翁手里,现在……估计落梦魘那儿了。一把是骸骨之匙,原本该是石蛮的,石蛮死了,下落不明,可能被虫翁他们抢了?还有一把……是虚实之匙?这玩意儿……听著怎么像是……” 沈渡想到了自己左眼里那团混沌,想到了自己那身乱七八糟的“矛盾”力量。 虚实之匙……不会就是指他这种“怪胎”吧? “有意思。”沈渡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拿老子当钥匙?也不问问钥匙乐不乐意被捅。” 他脚步不停,脑子也没停。 从虫师的记忆里,他还挖出点別的东西。 比如,虫翁在古墟这边,除了虫瘴谷,还有几个秘密的仓库和资源点,里面囤积了不少好东西。 各种培育奇虫的材料、从虚渊各处搜刮来的稀有矿石、甚至还有一些残缺的、关於上古飞升和“门”的古老捲轴。 其中一个仓库,就在他们返回渡街的必经之路上,一个叫“锈蚀矿坑”的地方。 那地方以前是个小型露天矿脉,出產一种带著微弱“锈蚀”规则的铁矿石,后来矿脉枯竭,就被虫翁改成了临时仓库,位置隱蔽,知道的人不多。 “来都来了……”沈渡掂了掂从虫师身上摸来的几个储物袋和虫囊,“顺路看看,能不能捡点漏。” 他调整了一下方向,朝著记忆里“锈蚀矿坑”的位置,拐了过去。 苏婉还在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稳。 她的系统似乎进入了深度休眠状態,连警示光幕都熄了,也不知道是能量耗尽,还是被之前子门那下意念衝击搞坏了。 沈渡没太担心。 这姑娘命硬,又是“系统宿主”,没那么容易死。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顏色暗红如同生锈铁块般的丘陵。 丘陵之间,有一个巨大的、向內凹陷的坑洞,像被巨人用勺子挖走了一块。 坑洞边缘,散落著一些锈蚀严重的採矿工具和废弃的矿车轨道。 坑底,隱约能看到一些简陋的木棚和石屋,此刻静悄悄的,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 只有风穿过坑洞时,发出的呜呜咽咽的声响。 沈伏在一处丘陵的背阴面,仔细感知了一会儿。 坑底那些木棚石屋里,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只有一些极其微弱的、属於虫翁麾下虫傀的那种呆板、僵硬的规则波动残留,但也在迅速消散。 看来,虫师死后,这里的守卫要么跑了,要么被召回虫瘴谷,然后一起没了。 “便宜我了。”沈渡背著苏婉,悄无声息地滑下丘陵,朝著坑底摸去。 坑底比上面看著更破败。 木棚大多塌了半边,石屋也裂开了缝。 地面堆积著厚厚的、暗红色的矿渣和灰尘。 沈渡根据虫师记忆里的方位,很快找到了那个作为仓库的石屋。 石屋比其他的看起来结实些,门是厚重的铁木门,上面掛著一把拳头大小、布满铜锈的锁。 锁上,还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虫蚀禁制波动,但对沈渡来说,形同虚设。 他左手指尖繚绕一点混沌之力,轻轻点在锁孔上。 “咔噠。” 锁芯內部的机关被混沌之力强行冲开,锈蚀的锁头弹开。 推开门,一股混合著灰尘、金属锈蚀和淡淡草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但沈渡左眼微亮,看得分明。 空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 靠墙立著几个粗糙的木架,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装著各种顏色的粉末、液体、虫卵,还有晒乾的古怪植物。 地上堆著一些麻袋,鼓鼓囊囊,散发出矿石特有的土腥气。 角落里,还有一个半人高的铁皮箱子,箱盖紧闭,上面贴著几张已经褪色、字跡模糊的符纸。 沈渡先走到木架前,快速扫了一遍。 第98章 说明书 大部分是培育、控制各种虫类所需的材料,有些还算稀有,但对他用处不大。 他挑挑拣拣,將几瓶標註著“蚀骨虫精华”、“腐心草毒粉”、“迷神虫香”之类明显带有剧毒或精神攻击效果的东西收了起来。 又拿了几包看起来品相不错、灵气尚存的“铁线虫卵”和“金甲虫壳”,这些东西虽然他用不上,但拿回渡街,可以给陶伯研究,或者用来交易。 然后,他走到那些麻袋前,用脚踢开一个口子。 里面果然是矿石,暗红色的,表面粗糙,掂量一下,沉甸甸的,確实蕴含著一丝微弱的“锈蚀”规则。 这些矿石,可以用来炼製一些带有腐蚀、破甲特性的法器,或者直接提炼其中的“锈蚀”精华,用处不少。 沈渡將几袋品相最好的矿石收进左眼星云空间。 那里现在空间不算太大,但装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最后,他看向那个铁皮箱子。 箱盖上的符纸,是一种很基础的“封禁”和“预警”符,防止箱子被暴力打开,或者被不该碰的人碰。 沈渡没有去揭符纸。 他直接伸出左手,按在箱盖上。 左眼混沌之力缓缓渗透进去。 他要试试,能不能在不触发符纸警报、不破坏箱子的情况下,直接“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或者……把它整个“吞”进星云空间。 混沌之力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顺著箱盖的缝隙和铁皮本身细微的孔隙,钻了进去。 很快,沈渡“看”清了箱子里的东西。 不是矿石,也不是虫材。 是……书? 或者说,是捲轴。 几卷用不知名兽皮鞣製而成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古老捲轴,被小心地放在箱底。 捲轴旁边,还有几块顏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金属板,上面刻著一些更加古老、扭曲的文字和图案。 而在捲轴和金属板的最上面,还压著一个小巧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 木盒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却散发著一股极其隱晦的、让沈渡左眼混沌点都微微悸动的……“空”之气息? 和无面书生那份情报方盒上的气息,很像,但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这是……”沈渡心中一动。 他尝试著,用混沌之力包裹住那个黑色木盒,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它从箱子里“挪”了出来。 过程很顺利,没有触发任何禁制。 木盒入手冰凉,沉重得像一块玄铁。 沈渡没有立刻打开。 他將木盒、连同那几卷兽皮捲轴和金属板,一股脑地收进了左眼星云空间。 然后,他退后几步,看著那个空荡荡的铁皮箱子,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玉瓶,倒出几滴之前在通道里用过的、属於污血尊者的污血精华,滴在了箱子內部。 又在箱子周围的地面上,撒了一点从虫师虫囊里找到的、带著虫翁气息的暗绿色虫卵碎末。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石屋,快速离开了锈蚀矿坑。 沿著坑壁爬上来,重新回到丘陵地带。 沈渡没有立刻朝著渡街方向继续走,而是又绕了点路,来到矿坑另一侧的一处高坡上,找了个隱蔽的角落,將苏婉放下,自己也坐下调息。 他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刚才的收穫,尤其是……那个黑色木盒。 左眼混沌点缓缓旋转,將木盒从星云空间中“取”了出来,放在掌心。 木盒依旧冰凉,那股“空”之气息,如同有生命般,在盒子里缓缓流淌。 沈渡尝试著,用指尖的混沌之力,去触碰木盒边缘。 没有反应。 他想了想,又將一丝从无面书生情报方盒上残留的“空”之气息,模擬出来,融入混沌之力,再次触碰。 这一次,木盒表面,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如同水面微澜般的“空”之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 然后,“咔”一声轻响。 木盒的盖子,自动弹开了一条细缝。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 只有一股更加浓郁的、仿佛能將人意识都吸进去的“空无”感,从缝隙里瀰漫出来。 沈渡屏住呼吸,用指尖挑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宝物,没有秘籍。 只有……一张纸。 一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却坚韧异常的……纸? 纸是空白的。 但当沈渡的目光落在纸上时,纸面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然后,一行行扭曲、古老、却又仿佛直指本源的文字,如同从纸的“背面”浮现出来,映入沈渡的眼帘。 不是虚渊通用的文字,也不是沈渡见过的任何一种。 但当他集中精神,用左眼混沌之力去“看”时,那些文字的含义,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识海里: “……空非无,虚非幻。有无相生,虚实交替,乃门之基。” “……执空者,可见纹路之隙;执虚者,可渡光幕之影。” “……然空极易墮寂,虚极易入妄。寂则纹路凝固,妄则光幕沸腾。” “……故需实以锚定,有以承载。实者,癲狂本源之聚合也;有者,矛盾存在之显化也。” “……以此为引,循纹路之隙,渡光幕之影,或可窥门后之一斑。” 文字不多,但信息量极大! 沈渡瞳孔微缩。 这纸上记载的,似乎是一种……利用“空”与“虚”的特性,来安全观察、甚至有限度接触“门”的方法? “执空者,可见纹路之隙”……这难道是说,掌握了“空”之规则的人,能看到“门”上纹路的“缝隙”或“薄弱点”? “执虚者,可渡光幕之影”……“虚”之规则,可以让人像影子一样,短暂穿过“门”的光幕? 而“实”与“有”,则是用来锚定自身、防止迷失在“空寂”与“虚妄”中的“压舱石”? 所谓的“实”,指的是特定的癲狂本源聚合? “有”,指的是像他这样身负“矛盾”特质的存在? 这纸上的內容,简直像是一把……专门为“钥匙”或者“探门者”准备的……说明书? 或者说……指引? 沈渡心臟砰砰直跳。 这木盒,这纸,绝对不是虫翁的东西。 虫翁修炼的是虫蚀之道,与“空”、“虚”完全不沾边。 这更像是……无面书生的手笔? 或者,是无面书生从某个更古老的地方得到,然后故意“留”给虫翁,或者“藏”在虫翁的仓库里,等著有缘人来发现? 第99章 血旗盗 “无面……”沈渡眯起眼睛,收起木盒和纸。 这傢伙,到底在盘算什么? 给他情报,警告他陷阱,现在又留给他这种疑似“探门指南”的东西…… 是想帮他?还是想利用他?或者……两者都有? 沈渡甩了甩头,暂时將这些疑惑压下。 不管无面有什么目的,这纸上的內容,对他確实有用。 至少,让他对“门”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他收起木盒,又拿出那几卷兽皮捲轴和金属板,快速瀏览了一下。 捲轴上记载的,大多是虫翁一脉培育、操控各种奇虫的心得秘法,以及一些关於虚渊各处险地、资源点的见闻记录。 对沈渡来说,参考价值有限,但可以留给渡街,或者以后用来交易。 倒是那几块金属板,让沈渡多看了几眼。 金属板上刻著的,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类似於祭祀或仪轨的图案和符文。 其中一块板子上,刻画著一群模糊的人影,正在向著一扇巨大的“门”跪拜、祈祷,门缝中有光芒渗出。 另一块板子上,则刻画著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从“门”中涌出,与虚渊中的存在廝杀、融合。 还有一块板子,上面只有一道深深的、仿佛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划痕,划痕边缘,残留著一丝极其淡薄的、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的意念。 这些金属板,似乎比兽皮捲轴更加古老,记录的內容也更加……神秘。 沈渡將这些东西都收好。 然后,他重新背起苏婉,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他左眼混沌点,忽然毫无徵兆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充满恶意和贪婪的“注视”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他的后背! 来自……锈蚀矿坑的方向! 而且,不止一道! 沈渡身体瞬间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转身,看向矿坑! 只见矿坑底部,那个仓库石屋的方向,此刻,正站著几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穿著一身暗红色的、仿佛用凝固血块缝製的破烂战甲,头上戴著一个狰狞的、如同某种凶兽头骨製成的头盔,只露出两只猩红的、充满了暴戾和贪婪的眼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手里,提著一把门板大小的、锈跡斑斑的厚重砍刀,刀身上还残留著暗褐色的血垢。 在他身后,还跟著四个打扮类似、但气息稍弱的嘍囉,一个个眼神凶狠,手里拿著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正不怀好意地盯著沈渡。 这几个人,沈渡没见过。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暴戾气息,以及那种毫不掩饰的掠夺欲望,沈渡很熟悉。 是“血旗盗”! 虚渊中,一群专门游荡在各大区域边缘、趁火打劫、杀人越货的流寇悍匪! 他们就像禿鷲,专门盯著那些刚经歷大战、或者老大刚死的势力,扑上去撕咬残余的血肉! 显然,虫师死亡、虫翁势力崩溃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这些血旗盗,闻著血腥味,摸了过来,发现了这个仓库,也发现了……刚从仓库里出来的沈渡。 “嘿嘿……老大,看来咱们来晚了,有人先一步把肥肉叼走了。”一个嘍囉舔了舔嘴唇,猩红的眼睛盯著沈渡背上的苏婉和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露出淫邪和贪婪的光芒。 “叼走了,再让他吐出来就是了。”为首的血旗盗头目,声音粗嘎如同砂纸摩擦,他盯著沈渡,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烂牙,“小子,识相的,把东西留下,再把那个小娘们儿献上来,老子心情好,说不定留你一条全尸。” 沈渡站在原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 左眼深处,混沌点的旋转,悄然加速。 “哟呵,还是个哑巴?”另一个嘍囉怪笑起来,“老大,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剁了,东西都是咱们的!” 血旗盗头目眼中凶光一闪,显然也失去了耐心。 “上!宰了他!” 四个嘍囉齐声怪叫,挥舞著武器,如同四头嗜血的鬣狗,从四个方向,朝著沈渡扑了上来! 他们修为都不弱,大概相当於外界筑基初期的样子,而且配合默契,攻势狠辣,封死了沈渡所有闪避的角度! 显然,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他们没少干。 沈渡看著扑来的四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誚。 他甚至没有放下背上的苏婉。 只是,左腿,微微屈起。 暗金色的符文,骤然亮起! 然后,在那四个嘍囉扑到面前,武器即將临身的剎那! 沈渡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 是……迎著正面那个嘍囉的刀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左腿如同毒蛇出洞,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后发先至,狠狠踹在了那个嘍囉的胸口! “砰!!!” 沉闷的爆响! 那嘍囉胸前的破烂皮甲瞬间凹陷、破碎! 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上,口喷鲜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撞在后面同伴的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与此同时,沈渡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左侧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右侧劈来的一把锈斧! 左手並指如剑,繚绕著昏黄混沌光芒,闪电般刺入右侧嘍囉的咽喉! “噗嗤!” 指尖透颈而过! 那嘍囉眼中还带著狞笑,却已瞬间凝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软软倒下! 剩下两个嘍囉被这凶悍绝伦、瞬间毙杀两人的手段嚇得魂飞魄散,攻势不由得一滯! 就是这一滯! 沈渡左腿再次发力,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右拳如同铁锤,狠狠砸在左侧嘍囉的太阳穴上! “咔嚓!” 颅骨碎裂的脆响! 那嘍囉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如同烂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四溅! 最后一个嘍囉嚇得肝胆俱裂,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沈渡脚尖一挑,地上那把锈斧落入手中,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掷! “嗖,噗!” 锈斧精准地劈入那嘍囉的后心,將他钉在了地上,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电光火石之间! 四个筑基初期的嘍囉,全灭! 从始至终,沈渡背著苏婉,脚步都没挪动超过三步。 他甩了甩手上沾到的血污,抬头,看向那个还站在矿坑边缘、脸色已经阴沉下来的血旗盗头目。 “到你了。” 声音平静,却像冰冷的刀子,刮在血旗盗头目的心上。 第100章 血屠 血旗盗头目眼角抽搐,猩红的眼睛里,终於露出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还背著个人、身上带伤的傢伙,居然这么凶残! 杀他四个手下,如同宰鸡! 这实力……至少也是筑基后期,甚至……大圆满? 踢到铁板了! 但事已至此,退,已经来不及了。 血旗盗的规矩,要么抢到东西,要么死。 “好小子……有点本事。”血旗盗头目握紧了手中的厚重砍刀,身上的血腥气息开始沸腾、暴涨! “但你以为,杀了几个废物,就能嚇住老子?” “老子血屠,在虚渊砍人的时候,你他娘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呢!” 话音未落,血屠猛地一声咆哮! 他身上的暗红色战甲,爆发出刺眼的血光!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暴戾的血腥气息,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 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炸开一圈气浪,魁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朝著沈渡衝来! 手中那门板大小的砍刀,带著撕裂一切的威势,高高扬起,然后……狠狠劈下! “血煞斩!” 刀锋未至,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煞气,已经如同无形的枷锁,笼罩了沈渡周身,试图压制他的行动,侵蚀他的心神! 这一刀,威力远超之前那些嘍囉,已经隱隱触摸到了“势”的雏形! 这个血屠,竟然是个筑基大圆满,甚至……半步结丹的悍匪! 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刀,沈渡眼神微凝,但依旧没有放下苏婉。 他左腿暗金色符文光芒大放,左脚猛地踩地,身体如同弹簧般向后急退! 同时,右手虚空一抓! 那根从虫师那里得来的、顶端镶嵌著鸡蛋大小虫眼宝石的骨杖,出现在手中! 他將混沌之力疯狂注入骨杖! 虫眼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红色邪光! “嗡嗡嗡!!!” 无数细小的、几乎肉眼难辨的黑色虫影,从宝石中蜂拥而出,凝聚成一股黑色的、带著尖锐嘶鸣的虫流,迎著血屠的血煞刀锋,狠狠撞了上去! 这是虫师的本命法器,沈渡虽然用不惯,但仗著混沌之力强行催动,也能发挥出六七成威力! “轰!!!” 黑色虫流与血色刀芒狠狠撞在一起! 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虫流被刀芒斩碎大半,化为漫天黑雾! 但刀芒的势头也为之一滯,血屠前冲的身形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顿! 沈渡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將苏婉轻轻放在一块岩石后面。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血屠,眼中终於燃起了……一丝战意。 “半步结丹的匪首……勉强能当个开胃菜。”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左眼深处,混沌点疯狂旋转,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混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升起。 “来。” “让老子看看,你这血屠的名號……” “有多少斤两。” …… 血屠的尸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溅起一圈暗红色的尘土。 沈渡站在几步开外,微微喘著气,左眼混沌点缓缓平息下来,但依旧旋转著,消化著刚才从那半步结丹悍匪体內抽取到的、驳杂却凶悍的血煞本源。 他甩了甩手,手上沾染的血污和碎肉,在混沌之力的冲刷下迅速乾涸、剥落。 四个嘍囉,一个匪首。 加起来,也没让他的心跳快上几下。 甚至还不如之前铁傀巨人那一战来得痛快。 “虚渊里的鬣狗,也就这点成色了。”沈渡低声自语,走到血屠那没了脑袋的尸体旁,俯身捡起那把门板大的厚重砍刀。 刀身入手沉重,冰凉,上面那些暗褐色的血垢仿佛已经和金属融为一体,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和煞气。 这是一件不错的凶器,用料扎实,煞气淬炼多年,虽然粗糙,但威力不容小覷。 沈渡掂了掂,將它收进了左眼星云空间。 以后或许用得著,或者拆了重新炼製。 他又从血屠身上搜颳了一遍,除了几块品质一般的灵石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带著浓重血腥味的“战利品”,没发现什么特別有价值的东西。 倒是血屠手指上戴著一个黑铁扳指,造型古朴,表面刻著一个狰狞的骷髏头,里面似乎封印著一缕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暴戾怨念的残魂。 “血煞魂戒?”沈渡认出了这东西,是一种比较阴毒的法器,能吸收击杀者临死前的怨念和部分残魂,储存在戒指里,关键时刻可以引爆,或者用来修炼某些邪功。 他没兴趣戴这种玩意儿,但也收了起来,说不定以后能用来阴人,或者餵给左眼混沌点当零食。 处理完现场,沈渡走回岩石后,重新背起依旧昏迷的苏婉。 他看了一眼锈蚀矿坑的方向,又看了看天色,虽然虚渊的肉膜天空变化不大,但他能感知到规则流动的细微差异。 不能再耽搁了。 虫师死了,血旗盗的鬣狗们闻著味摸过来,说明这片区域已经不再安全。 更多的眼睛,可能正在暗中窥伺。 必须儘快离开古墟,返回渡街。 他將苏婉往上託了托,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哀嚎骨原的边缘,快速奔去。 这一次,他不再掩饰速度。 左腿暗金色符文持续亮著,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带著暗红污秽气息的脚印,身形如同鬼魅,在古墟边缘的残骸和乱石间高速穿梭。 沿途,又遇到了两拨不长眼的、试图拦路打劫的零散匪徒或畸变怪物。 沈渡根本懒得废话,要么直接撞过去,要么一拳一脚解决,速度丝毫不减。 他现在归心似箭。 不是想念渡街那个破地方,而是……左眼混沌点的胀痛感越来越明显了。 吞噬了虫师的本源、血屠的血煞、以及之前铁傀巨人的金属精华、子门残魂的研究心得……太多太杂的力量和规则碎片堆积在混沌点里,虽然正在被飞速消化、融合,但也带来了巨大的负荷。 他能感觉到,混沌点似乎……又要“进化”了? 就像之前从斑斕星云坍缩成混沌点一样,这次消化完这些“养料”,混沌点很可能会再次发生变化,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不可预测。 他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安静的地方,来渡过这个“消化期”。 第101章 围城 渡街,有他留下的规矩流水线,有陶伯和了尘坐镇,是目前最合適的选择。 而且,他也需要时间,好好梳理一下古墟之行的所有收穫,消化那些信息,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虫翁联盟的威胁並未解除,梦魘和污血尊者还在暗处,无面书生目的不明,“钥匙”的爭夺愈演愈烈…… 虚渊这潭水,因为他这只“鲶鱼”的搅动,已经越来越浑了。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才能在这场越来越危险的游戏中,活下去,並且……玩得尽兴。 沈渡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兴奋。 脚下,速度更快。 …… 大约一个时辰后。 沈渡背著苏婉,终於踏出了古墟的范围,重新回到了哀嚎骨原那熟悉的、充满了死亡和骸骨气息的土地上。 脚下是嘎吱作响的骨渣,空气中迴荡著呜咽的风声。 远处,那些巨大的、如同山脉般的骸骨轮廓,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更加阴森、死寂。 但与古墟深处那种古老、混乱、充满未知危险的压抑感相比,骨原这种“单纯”的死寂,反而让沈渡鬆了口气。 至少,这里的危险,大多摆在明面上。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渡街所在的东南方,继续前进。 没走多远。 前方骨原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跡。 不是天然的风化或骸骨堆积。 是……战斗的痕跡。 大片大片的骨渣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掀开、碾碎,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泥土。 地面上,散布著许多新鲜的、还带著暗红色血肉残渣的骨头碎片,以及一些……破碎的虫甲、断裂的骨刃? 空气中,残留著浓烈的血腥味、虫腥味,以及一种……沈渡很熟悉的、属於渡街“规战单元”的那种带著“格式化”规则气息的冰冷味道。 “这里发生过战斗?”沈渡眼神一凝,停下脚步,仔细感知。 战斗痕跡很新,最多不超过半天。 而且规模不小,从残留的规则波动和碎片来看,至少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单位在这里混战。 一方是虫翁的手下虫傀、虫袍人,另一方……似乎就是渡街的规战单元? “了尘他们……和虫翁的残余势力打起来了?”沈渡眉头微皱。 看来,虫翁死亡的消息传开后,他手下的势力並未立刻分崩离析,反而可能变得更加疯狂,试图通过攻击渡街来挽回颓势,或者……抢夺资源? 了尘和陶伯坐镇渡街,有规矩流水线和梦境边界,按理说守住应该没问题。 但看这战场痕跡,战斗似乎蔓延到了渡街外围? 沈渡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加快脚步,沿著战斗痕跡延伸的方向,朝著渡街所在的位置,急速赶去。 沿途,战斗痕跡越来越多,越来越惨烈。 破碎的虫傀残骸,被斩断的骨刃,炸裂的规战单元碎片,以及大量乾涸的、顏色各异的血跡,有人血,也有虫血,还有一些说不清来源的粘稠液体。 甚至,沈渡还看到了几具穿著渡街制式服装,虽然那服装也很怪异,带著肉膜和血管纹路的尸体,死状悽惨,有的被虫子啃食得只剩骨架,有的则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碎。 “妈的。”沈渡低声骂了一句,眼神冷了下来。 渡街的人,虽然大多是些被他打服、收编的癲狂存在,但既然归了他沈渡管,那就是他的“財產”。 动他的財產,就是在打他的脸。 而且,看这架势,虫翁残余的这次袭击,规模不小,恐怕是倾巢而出,甚至可能……有別的势力插手? 沈渡不再保留,左腿暗金色符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在骨原上疾驰! 沿途,他又遇到了几拨零星的战斗。 都是虫翁手下的溃兵,正在被一些渡街的规战单元和身穿渡街服装的“居民”追击、剿杀。 那些渡街的居民,沈渡有些眼熟,是之前“疯宴”上被他收服的一些各区小头目,比如恋骨童子手下的几个骨妖,镜老手下的几个幻影僕从。 此刻,他们虽然身上带伤,但士气高昂,正配合著悍不畏死、不知疼痛的规战单元,疯狂地追杀著那些溃败的虫翁手下。 看到沈渡疾驰而来,那些渡街的居民先是一惊,隨即认出是他,顿时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主人!是主人回来了!” “主人!您可算回来了!了尘大师和陶伯他们正在渡街苦战!” “虫翁那老杂碎的徒子徒孙们发疯了,联合了骨狱那边的一些骨头棒子,正在猛攻渡街!” 沈渡脚步不停,只是冷声问道:“了尘和陶伯情况如何?渡街守得住吗?” “了尘大师守在规矩堂,陶伯在操控流水线和梦境边界,暂时还能支撑,但敌人太多了,尤其是骨狱那边新来的几个大傢伙,皮糙肉厚,很难对付!” 骨狱? 沈渡眼神更冷。 石蛮死后,骨狱被虫翁联盟占据,现在果然成了攻打渡街的急先锋。 “你们继续清剿残敌,注意安全。”沈渡丟下一句话,身形不停,朝著渡街的方向,更加疯狂地衝去! 远处,已经能看到渡街那標誌性的、昏黄色的“梦境边界”光幕。 此刻,那层光幕正在剧烈地波动、闪烁,显然承受著巨大的攻击压力。 光幕之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敌人! 有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的虫傀和虫袍人。 有更多高大魁梧、手持巨大骨锤或骨盾的“骨狱战士”。 那些战士並非活人,而是用各种骸骨拼接、再由某种秘法驱动的傀儡,眼眶里跳动著幽绿色的魂火,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 而在这些杂兵的后方,还有几个格外醒目的身影。 一个身高超过两丈、完全由灰白色巨型骸骨拼接而成、手持一根足有房梁粗细的巨型腿骨当武器的“骸骨巨人”,正咆哮著,用那根巨骨疯狂砸击著渡街的梦境边界光幕,每一击都让光幕剧烈颤抖! 一个悬浮在半空、身披破烂黑袍、手持骨杖、眼眶中燃烧著两团暗红色火焰的“骸骨法师”,正不断挥舞骨杖,召唤出一个个由骸骨构成的、带著腐蚀性黑雾的骨矛,如同雨点般射向光幕! 还有一个……沈渡竟然认识? 是之前在锈蚀沙海败逃的……污血尊者?! 第102章 老东西 不过此刻的污血尊者,状態看起来比在沙海时更差。 它那由污血构成的身躯小了一大圈,顏色也更加黯淡,胸口那个被沈渡左腿踹穿的大洞虽然勉强合拢,但依旧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缓慢蠕动的污秽物质。 它没有亲自上前攻击,而是漂浮在战场后方,不断散发出污秽的血雾,侵蚀著渡街的规则,同时似乎在指挥著那些虫翁和骨狱的联军? “污血老鬼……果然没死透,还和骨狱的搅到一起了。”沈渡眼中杀意沸腾。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减速。 直接朝著战场最密集、也是最混乱的中央区域,一头撞了进去! “吼!!!” 那正在砸击光幕的骸骨巨人,似乎察觉到了背后袭来的危险,猛地转身,举起那根房梁粗的巨骨,朝著沈渡横扫而来! 带起的狂风,將周围几个躲闪不及的虫傀都掀飞了出去! 沈渡不闪不避,左腿暗金符文亮到极致,迎著那横扫而来的巨骨,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咚!!!” 如同敲响了万斤巨钟! 震耳欲聋的巨响! 骸骨巨人那势不可挡的巨骨,竟然被沈渡这一脚硬生生踹得高高盪起! 骸骨巨人庞大的身躯也因为这股巨力,向后踉蹌了好几步,踩碎了十几个倒霉的虫傀! 而沈渡,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转,落地的瞬间,已经如同猎食的猛虎,扑到了骸骨巨人的身前! 双手五指成爪,繚绕著昏黄混沌的光芒,狠狠插入了骸骨巨人那由粗大骨骼构成的胸膛! “咔嚓!咔嚓!” 坚固的骸骨,在混沌之力的侵蚀下,如同朽木般碎裂! 沈渡双臂发力,一声低吼! “撕啦!!!” 硬生生將骸骨巨人的胸膛,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露出了里面那颗正在疯狂跳动、散发出浓郁死亡与骸骨本源的……灰白色骨心! “拿来吧你!”沈渡狞笑,右手闪电般探入,一把抓住了那颗骨心,用力一扯! “噗嗤!” 骨心被连根扯出! 骸骨巨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充满了不甘和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轰然倒塌,砸在地上,碎裂成无数骨块! 沈渡看都没看那倒塌的巨人,將手中那颗还在微微搏动的灰白色骨心,直接塞进了嘴里! 不是真的吃,而是用左眼混沌点,瞬间將其吞噬、消化! 精纯的“骸骨”本源涌入,让左眼混沌点的胀痛感……又强烈了一分! 但沈渡却感觉……更爽了! 他舔了舔嘴角,目光扫向半空中那个正在施法的骸骨法师。 骸骨法师被沈渡这凶残到极点的出场方式嚇得魂火乱颤,连忙停止施法,骨杖一挥,身体化作一股黑烟,就要向后方逃窜! “想跑?”沈渡冷哼,左腿发力,身形冲天而起! 同时,右手虚握,那根从虫师那里得来的骨杖出现在手中! 他將一丝混沌之力混合著刚刚吞噬的骸骨本源,疯狂注入骨杖! 骨杖顶端的虫眼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杂了暗红与灰白的光芒! “万骨……噬魂!” 沈渡模仿著虫师的招式,將混沌之力的特性融入,一杖点出! 一道灰白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骨刺构成的洪流,带著悽厉的魂啸,如同长了眼睛般,追上了那团逃窜的黑烟,狠狠撞了进去! “啊!!!” 黑烟中,传来骸骨法师悽厉的惨叫! 灰白色的骨刺洪流疯狂侵蚀、撕咬著它的魂体! 几息之后,黑烟消散,骸骨法师那身破烂黑袍和骨杖从半空中跌落,而它的魂体,已经被骨刺洪流彻底撕碎、吞噬,化为了沈渡混沌点的一部分养料! 连杀两个骨狱大將,沈渡毫不停留,目光锁定了战场后方,那个正在试图悄悄后退的……污血尊者! “老东西,我们又见面了。” 沈渡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穿透了战场的喧囂,清晰地在污血尊者耳边响起。 污血尊者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那双由污血构成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它没想到,沈渡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而且,比起在锈蚀沙海时,这个疯子身上的气息,似乎更加混乱、更加……恐怖了?! “沈……沈渡!”污血尊者声音嘶哑,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沈渡一步步朝著污血尊者走去,所过之处,无论是虫傀、骨狱战士,还是渡街的规战单元,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身上的杀气,太浓了。 浓得几乎化为了实质的血色雾气,繚绕在周身。 “虫翁死了,你这条老狗,不去给他陪葬,反倒跑到我的地盘来撒野?”沈渡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是嫌在沙海没吃够苦头,特意送上门来,让老子……再啃一口?” 污血尊者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它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態,绝对不是沈渡的对手。 在锈蚀沙海,它全盛时期都被沈渡打得狼狈逃窜,本源受损。如今伤势未愈,实力大减,更是只有被虐的份。 “沈渡!你別得意!”污血尊者色厉內荏地吼道,“你以为杀了虫翁,毁了虫师,就贏了?梦魘大人已经知道了!她不会放过你的!还有骨狱真正的主人……” “骨狱真正的主人?”沈渡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石蛮不是骨狱之主吗?它死了,骨狱还有別的主人?” “哼!石蛮?它不过是个看门的!”污血尊者似乎找到了些许底气,声音也大了些,“骨狱真正的主人,是骸骨夫人!她老人家沉睡多年,如今已被回音惊醒!你杀了她的看门狗,又在她地盘上闹出这么大动静,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骸骨夫人? 又一个古老存在? 沈渡心中冷笑。 这虚渊深处,到底还藏著多少老怪物? 不过,他不在乎。 来一个,啃一个。 来两个,啃一双。 “骸骨夫人?没听过。”沈渡摇了摇头,继续逼近,“不过,等她来了,我会亲自问问她,是怎么教狗的,教出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敢来动老子的地盘。” 污血尊者见嚇唬不住沈渡,心中更慌,猛地一咬牙,厉声道:“沈渡!你別逼人太甚!逼急了老祖,大不了跟你同归於尽!” 第103章 自爆 说著,它那污血构成的身躯开始剧烈膨胀、扭曲,散发出极其不稳定、仿佛隨时会爆炸的恐怖波动! 它竟然要自爆?! 以它半步结丹的修为,加上污血本源的特殊性,一旦自爆,威力绝对恐怖,足以將小半个渡街夷为平地! 周围正在混战的两方人马,都感受到了这股毁灭性的气息,惊恐地纷纷后退! 沈渡眼神一凝。 不能让这老东西在这里自爆。 否则,渡街损失惨重不说,苏婉还昏迷在附近,也会有危险。 他必须……在污血尊者完成自爆前,阻止它! 或者……把它“吞”掉! 沈渡眼中凶光爆射,左眼混沌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 这一次,不是逆向旋转製造“虚无”。 而是……將旋转速度提升到极限,將混沌点的“吞噬”特性,催发到极致! 他要试试,能不能在污血尊者自爆的瞬间,强行將它整个……吞进混沌点里! 风险极大! 污血尊者自爆的能量,极其狂暴、污秽,一个不好,可能撑爆他的混沌点,让他神魂俱灭! 但沈渡……不在乎! 他就喜欢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刺激感! “来!老东西!让老子看看,你这身污血,炸起来……有多响!” 沈渡狂笑著,不但没有后退,反而朝著正在膨胀、散发出毁灭波动的污血尊者,猛衝了过去! 同时,左眼瞳孔深处,那个混沌点,猛地向外一扩! 一个微小却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天地万物的“混沌漩涡”,在他左眼前方……骤然成形! 漩涡不大,只有拳头大小。 但散发出的吸力,却恐怖到令人窒息! 周围的空气、光线、乃至逸散的能量和规则碎片,都被疯狂地扯入漩涡,消失不见! 污血尊者膨胀的身躯,也受到了这股恐怖吸力的影响,表面的污血开始不受控制地朝著漩涡方向流淌、剥离! “你……你疯了?!”污血尊者惊骇欲绝! 它没想到,沈渡非但不跑,反而要主动吞噬它的自爆?! 这他妈是什么疯子?! 但此刻,它自爆的进程已经启动,无法逆转! “那就一起死吧!!!”污血尊者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膨胀到极限的身躯,猛地向內一缩! 然后。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暗红色的污血,混合著狂暴的规则乱流和毁灭性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所过之处,无论是虫傀、骨狱战士,还是渡街的规战单元,都在瞬间被腐蚀、湮灭,化为乌有! 连地面都被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然而。 就在这毁灭洪流爆发的中心。 沈渡左眼前方,那个拳头大小的混沌漩涡,却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吸力! 绝大部分的爆炸能量和污血洪流,还没能扩散开来,就被那混沌漩涡……强行拉扯、扭曲、然后……吞了进去! “咕嚕……咕嚕……” 仿佛巨兽吞咽的声音,在爆炸的轰鸣中,诡异响起。 混沌漩涡疯狂旋转、膨胀、收缩,表面不断闪烁著混乱到极致的色彩,仿佛隨时会崩溃。 沈渡的身体,也因为承受了过於狂暴的能量衝击,而剧烈颤抖起来,七窍之中,再次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但他死死咬著牙,左眼死死盯著前方的漩涡,將全部心神,都用於维持和操控那个混沌漩涡的稳定! 吞! 给我吞下去! 左眼深处,那个作为核心的混沌点,此刻已经旋转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如同一个超负荷运转的磨盘,疯狂地碾磨、消化著从漩涡中涌入的、污血尊者自爆產生的恐怖能量和规则碎片! 剧痛! 难以想像的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 沈渡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左眼更是如同被烧红的铁水浇筑,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却发出了……畅快至极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够劲!老东西……你这自爆……味道真他娘的……够劲!!!” 在所有人,包括渡街自己人惊恐、呆滯、如同看怪物般的目光注视下。 那足以毁灭小半个渡街的污血尊者自爆,竟然……被沈渡左眼前那个诡异的漩涡,硬生生地……吞掉了大半! 剩下的余波,虽然依旧將周围数百丈內的一切夷为平地,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比起预想中的毁灭性后果,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当最后一丝爆炸的余波被混沌漩涡吞没。 漩涡缓缓停止旋转,向內坍缩,重新化为一个深邃的“点”,没入沈渡左眼瞳孔深处,消失不见。 沈渡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脸色苍白如纸,七窍流血,左眼更是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那点混沌,黯淡了许多,仿佛消耗过度。 但他……还站著。 而且,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虚弱,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和“混乱”感。 仿佛刚才吞噬掉污血尊者的自爆,让他的混沌本源,又发生了一次质的蜕变? “主……主人?!”了尘和尚的声音,从渡街方向传来,充满了震惊和担忧。 他和陶伯显然一直在关注著外面的战况,此刻看到沈渡竟然“吞”掉了污血尊者的自爆,也是被震撼得无以復加。 沈渡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左眼传来的阵阵刺痛和眩晕感,看向周围。 污血尊者自爆被吞掉大半,虫翁和骨狱联军的士气,瞬间崩溃! 剩下的虫傀和骨狱战士,如同无头苍蝇般,开始四散溃逃! 渡街这边,虽然也损失不小,但见此情形,顿时士气大振,在那些小头目的带领下,开始疯狂地追击、剿杀溃兵!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沈渡没有参与追击。 他走到之前放下苏婉的那块岩石后面,幸好距离爆炸中心较远,又有岩石阻挡,苏婉只是被震得嘴角溢血,没有受到直接衝击,將她重新背起。 然后,他看向渡街方向,对著空中某个方向,他知道陶伯的虚影肯定在看著,沉声道: “陶伯,开边界,让我进去。” “了尘,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一个时辰后,规矩堂议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外面还在进行的追杀,背著苏婉,一步步,朝著渡街那重新稳定下来、缓缓打开一道缺口的梦境边界光幕,走了进去。 第104章 战损 昏黄的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吞没了他的身影。 身后,是硝烟瀰漫、尸横遍野的战场。 身前,是他一手建立、刚刚经歷血火洗礼的……渡街。 沈渡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和眼底深处,那依旧熊熊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疯狂火焰。 这一战,渡街贏了。 但代价,不小。 而且,骸骨夫人……骨狱真正的主人…… 新的麻烦,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规矩堂里,那股子昏黄的光,比往常跳得更躁。 喜脉桌的肉膜桌面微微起伏,像是在喘粗气。 哀肠凳发出的嘆息声,又细又长,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 墙皮上那些细密的血管纹路,比平时鼓胀了些,透著一股子病態的红。 空气里混著好几种味儿。 血腥味,焦糊味,虫子的腥臊气,还有一股子从沈渡身上散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又沉重的“饱食”之后的余韵。 沈渡坐在主位上,背挺得笔直,但脸色白得嚇人。 七窍里渗出来的血,已经乾涸了,在脸上结成暗红色的痂,看著跟恶鬼画符似的。 左眼闭著,眼皮底下,那点混沌还在疯狂地搅动,胀痛一阵阵袭来,像有烧红的铁棍在眼眶里捅。 但他脑子里,却像开了锅的沸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刚才吞掉污血尊者那一下自爆,劲儿太大了。 那老东西临死前憋出来的最后一口气,混合了它积攒了几百年的污秽本源、无尽怨念、还有那股子同归於尽的疯狂意志…… 全被他用混沌点硬生生吞了进去。 现在那团“猛药”正在左眼里头横衝直撞,跟之前吞进去的铁傀金属精华、虫师虫蚀本源、骸骨巨人骨心、还有子门残魂的研究心得…… 搅合在一起,打成一锅滚烫的、五顏六色的、隨时可能炸开的毒粥。 疼是真疼。 但爽也是真爽。 他能感觉到,左眼那个混沌点,在这股狂暴“药力”的衝击下,正在发生某种更深层次的……蜕变? 就像一块生铁,被反覆捶打,烧红,淬火,正在一点点挤出杂质,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危险。 “主人,您……还好吧?”了尘和尚的声音,在堂下响起,带著难以掩饰的担忧。 他和陶伯的虚影,此刻都立在堂下。 了尘身上那件金黑交织的僧袍,沾满了血污和焦痕,脸上也多了几道伤口,但眼神依旧沉稳。只是看向沈渡时,那金黑双瞳里,透著一丝惊悸和后怕。 刚才外面那一幕,实在太嚇人了。 硬吞半步结丹的自爆……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陶伯的虚影也在微微颤抖,雾气翻腾得厉害:“主人神威盖世,老奴……老奴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少废话。”沈渡睁开右眼,那只正常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锐利如刀,“说正事。伤亡,损失,战果。还有,那个骸骨夫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地上。 了尘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开始匯报: “是。此战,渡街规战单元,损毁四十三具,重伤二十六具,轻伤不计。初步修復需要时间,消耗材料清单在此。”他递上一块用兽皮记录的粗糙清单。 “渡街居民,包括之前收编的各区小头目及其手下,战死二十七人,重伤五十八人,轻伤过百。已按主人之前定下的规矩,战死者抚恤,伤者救治,消耗药材和资源另计。” “击杀敌方虫傀约三百,骨狱战士约一百五十,虫翁正式成员八人,骸骨巨人、骸骨法师各一人,污血尊者……自爆被主人吞噬。” “缴获各类武器、虫卵、骨材、矿石、灵石若干,已初步清点入库。” 了尘顿了顿,看了一眼沈渡的脸色,才继续道: “据俘虏和战场残留信息推断,此次来袭的,主要是虫翁死后,由其残余亲信虫疤纠集的虫巢区残部,以及骨狱骸骨夫人麾下的部分外围力量。污血尊者似是居中联络、並提供部分污血规则支援。” “他们的目標,似乎是趁主人外出,渡街空虚,一举攻破,抢夺资源,並可能……寻找主人留下的关於钥匙或门的线索。” 沈渡点了点头,这些和他猜的差不多。 “骸骨夫人呢?知道多少?” 了尘摇头:“所知甚少。只知是骨狱真正的主人,沉睡多年,近期被回音异动惊醒。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梦魘婆婆那个级別的古老存在。其麾下似乎有四骨將,今日出现的骸骨巨人和骸骨法师,只是其中之二,而且是较弱的两名。” “四骨將?”沈渡挑眉,“还有两个呢?” “目前没有现身。可能留守骨狱,也可能……在別处活动。”了尘沉声道,“此战我们虽然击退来敌,但骸骨夫人损失了两名骨將,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渡街恐怕要面对更猛烈的报復。” “报復?”沈渡嘴角扯了扯,牵动脸上的血痂,显得有些狰狞,“来就是了。正好,我这儿还缺几块硬骨头,磨磨牙。” 他顿了顿,看向陶伯:“渡街的修復和防御,多久能完成?” 陶伯连忙躬身:“回主人,梦境边界受损约三成,核心规则节点无恙,修復约需三日。规矩流水线部分受损,正在抢修,两日內可恢復七成產能。库存资源消耗较大,尤其是修復规战单元所需的活化血肉和规则碎片,缺口不小。” “从缴获里补。”沈渡道,“不够的,让那些刚投靠过来的傢伙出去找。告诉他们,现在是他们表忠心的时候了,找不回足够的资源,就拿他们自己的骨头和血肉来填流水线。” “是!”陶伯应道。 “了尘,”沈渡又看向了尘,“你负责整顿內部,安抚伤员,论功行赏,也盯著点那些新来的,別让他们趁乱搞小动作。” “贫僧领命。” “另外,”沈渡沉吟了一下,“我带回那姑娘,苏婉,还在昏迷。找个安静地方安置,仔细照看。她醒了,立刻通知我。” “是。” 安排完这些,沈渡挥了挥手:“都去忙吧。没有要命的事,別来打扰我。” 了尘和陶伯躬身退下。 规矩堂里,又只剩下沈渡一个人。 第105章 迴响 他闭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左眼那团正在疯狂“消化”的混沌之中。 这一次,他不只是被动承受、吸收。 他要……主动引导,加速这个过程。 心神沉入左眼的瞬间,那股几乎要將灵魂都撕碎的剧痛,再次排山倒海般涌来! 各种混乱、衝突、暴戾的规则碎片和意念,像无数把烧红的銼刀,在他的意识里疯狂刮擦! 污血尊者的怨毒与疯狂,虫师的阴狠与狡诈,骸骨巨人的沉重与死寂,铁傀的锋锐与坚固,子门残魂的沧桑与不甘…… 还有他自己那两套认知衝突带来的、永不熄灭的疯狂与矛盾…… 全搅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湮灭,又试图融合。 沈渡的意识,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隨时可能被撕碎。 但他死死稳住。 他將自己的“病识”,那种对混乱的包容、对矛盾的渴望、对痛苦的享受,化作最坚硬的“锚”,死死钉在这片狂暴的意识乱流中心。 然后,他开始“梳理”。 不是像整理书架那样分门別类。 是像最野蛮的驯兽师,用鞭子和血肉,强行让这些不听话的“野兽”,按照他的意志,去撕咬、去吞噬、去……融合成他想要的样子。 污血的污秽去跟虫蚀的阴毒碰碰,看看谁更烂。 骸骨的死寂去跟铁傀的坚固比比,看看谁更硬。 子门残魂的古老规则感悟,来给老子当“粘合剂”,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粘到一块儿! 而他自己那独特的“混沌”本质,则像一口不断加热的大锅,將所有这些衝突的力量,强行“燉”在一起! 过程惨烈无比。 沈渡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每一寸意识都在被碾碎、重组。 左眼的胀痛达到了顶点,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但他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对。 就是这样。 越疼,越乱,越接近崩溃…… 药效才越猛!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只有一炷香,也可能长达几个时辰。 左眼里那团狂暴的“毒粥”,终於……渐渐平息下来。 不是消失了。 是像沸腾的岩浆,慢慢冷却、凝固,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也更加……稳定的状態。 那团混沌的“点”,似乎……变大了一圈? 顏色也从之前那种斑驳的昏黄暗绿暗红,沉淀为一种更加接近“绝对黑暗”、但在黑暗深处,又隱隱流淌著难以形容的、如同星河般细碎混沌光点的……奇异色泽。 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变得更加沉稳,每一次旋转,都仿佛带著一种碾碎规则的沉重感。 而沈渡能感觉到,自己对左眼里这团新混沌的掌控力,提升了一大截。 之前使用“虚无领域”或者强行吞噬时的那种滯涩和巨大负荷感,减轻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消化”掉了那些外来规则碎片中的大部分“杂质”和“衝突意志”,只留下了最精纯的规则本质和对相应力量的“理解”。 现在,他心念微动,就能在指尖凝聚出一缕暗红色的、带著污秽侵蚀之力的血丝。 或者一缕暗绿色的、带著阴毒啃噬感的虫芒。 又或者一缕灰白色的、散发著沉重死寂气息的骨息…… 这些力量依旧带著各自的特性,但在混沌之力的统御下,不再激烈衝突,反而可以隨心所欲地组合、变化。 就像……他多了一套可以隨时切换、並且威力更强的“外置规则武器库”。 “不错……”沈渡缓缓睁开眼。 左眼瞳孔深处,那点新生的、更加深邃的混沌,微微旋转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身上的疲惫和伤痛,似乎也因为这股新生力量的滋养,缓解了不少。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 那里,摆著几样东西。 从古墟带回来的黑色木盒。 那几卷兽皮捲轴和金属板。 虫师的骨杖和虫囊。 血屠的砍刀和魂戒。 还有……苏婉那个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已经平稳许多的身体,被安置在墙角一张临时铺了兽皮的“床”上。 沈渡先拿起那个黑色木盒。 打开,取出那张近乎透明的纸。 上面的文字已经消失,纸张又恢復了空白。 但沈渡只要將一丝混沌之力注入,那些关於“空”、“虚”、“实”、“有”、“门隙”、“光影”的文字,就会再次浮现。 他已经將內容记在心里。 这確实是一份极其珍贵的“探门指南”,或者说,“安全观察守则”。 按照上面的说法,想要相对安全地观察、甚至有限度接触“门”,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一是掌握“空”或“虚”的规则,这样才能看到纹路之“隙”,或者以“影”的方式渡过光幕。 二是需要有足够的“实”与“有”作为锚定,防止迷失在空寂与虚妄中。“实”指的是特定的、足够浓郁的癲狂本源聚合;“有”指的是自身存在的“矛盾”特质要足够强烈、稳定。 三是需要找到“门”的“纹路之隙”或者“光幕之影”,这需要特定的时机,比如“回音”潮汐波动时,或者……特定的“引子”。 沈渡对照自身。 “空”与“虚”……他左眼的混沌,似乎天然就带有一定的“虚实”特性,尤其是吞噬了“大梦”和子门残魂的研究后,对“虚实”边界的把握更强了。但离真正掌握“空”或“虚”的规则,还差得远。 “实”与“有”……他体內那堆乱七八糟的力量,勉强算得上“实”的聚合。 而他那天生的“天窍”矛盾,绝对是够格的“有”。 至於“门隙”和“光影”…… 他手里有锈蚀鳞片的方位,但那里是陷阱。 有子门的位置,但里面困著怪物。 还有金属板地图上疑似“门径”的標记未知区域…… 线索不少,但都不明確。 而且,最重要的……时机。 “回音”潮汐……虫师的记忆里提到,虫翁联盟计划在下次“回音”大潮时行动。 那距离现在,还有多久? 沈渡放下纸张,又拿起那几块金属板。 手指抚过上面古老的刻痕,左眼混沌之力缓缓渗入。 这一次,他感知到了一些更加细微的……“迴响”? 第106章 四骨將 这些金属板,似乎不仅仅是记录,它们本身,就蕴含著极其微弱、但无比古老的“信息场”? 当他的混沌之力触碰到那些刻画著“门”和“祭祀”图案的刻痕时,识海里,隱隱响起了一些模糊的、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祈祷声?低语声? 听不真切,但那种虔诚、狂热、又带著深深恐惧的情绪,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而当他的力量触碰到那块只有一道深深划痕的板子时…… “嘶!!!” 一股强烈到极点的、充满了绝望、不甘、疯狂以及…… 一丝微弱求救意味的意念衝击,猛地顺著混沌之力,撞进了沈渡的识海! 比子门那张“脸”的衝击,更加尖锐,更加……痛苦! 沈渡闷哼一声,左眼混沌点猛地一旋,才將这股意念衝击化解、吸收。 他放下金属板,眼神惊疑不定。 这块板子……记录的,是一个“探门者”最后的、刻骨铭心的……绝望? 那道划痕,是他在彻底迷失或死亡前,留下的最后痕跡? 里面蕴含的那丝“求救”意味……是错觉?还是…… 沈渡將金属板收起,暂时压下心头的疑惑。 他又检查了一下虫师的骨杖和虫囊。 骨杖是好东西,尤其是顶端那颗虫眼宝石,蕴含著精纯的虫蚀规则和虫师的部分神魂烙印,稍加炼化,就能成为一件不错的攻击或辅助法器。 虫囊里,除了各种虫卵、虫材,还有几样比较特別的东西。 一枚暗紫色的、刻著复杂虫纹的玉简,里面记录著虫翁一脉的核心传承《万虫蚀心经》,以及虫师自己的修炼心得和培育奇虫的秘法。 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某种透明晶体製成的“虫巢”,里面封印著三只处於休眠状態的、形態奇异的虫子幼体。 根据虫师记忆,这是他培育的下一代“本命奇虫”胚子,潜力比之前那三只更大。 还有几块顏色各异的、散发著奇异波动的“虫晶”,似乎是某种特殊虫类死后凝结的精华,蕴含的规则各不相同。 沈渡將这些东西分门別类收好。 最后,他拿起血屠的砍刀和魂戒。 砍刀用料扎实,煞气浓重,但炼製手法粗糙,可以直接回炉重造,或者用来餵养左眼混沌点。 魂戒里封印著不少暴戾的残魂,怨念深重,倒是可以用来炼製一些阴毒的法器,或者……餵给混沌点当“零食”? 沈渡想了想,將魂戒也收了起来。 做完这些,他感觉左眼混沌点又消化了一部分“养料”,胀痛感进一步减轻。 状態,恢復了大约六七成。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查看了一下苏婉的情况。 姑娘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均匀,眉头微微蹙著,似乎在做著什么不太好的梦。 她的系统,依旧处於休眠状態,没有任何反应。 沈渡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渡过去一丝温和的混沌之力,护住她的心脉和识海。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规矩堂。 堂外,渡街的景象,比之前更加……忙碌,也更加……狰狞。 街道上,那些“规战单元”的残骸已经被清理了一部分,剩下的正在被陶伯指挥著一些半癲狂的“居民”拖拽著,送往规矩堂后院的“流水线”进行修復或拆解。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类似於金属熔炼和血肉缝合混合的怪异气味。 两旁的店铺里,其实大多是些歪歪扭扭的棚屋或洞穴,传出伤者的呻吟和粗鲁的咒骂声,夹杂著一些负责救治的、懂得粗浅医术或巫术的存在的吆喝。 整个渡街,像一头刚刚经歷了一场血战、正在舔舐伤口、同时磨礪爪牙的凶兽。 沈渡的出现,让街道上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看到他的人,无论是渡街的“老居民”,还是那些刚被收编不久、惊魂未定的“新成员”,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 刚才沈渡在战场上的表现,尤其是硬吞污血尊者自爆那一幕,已经像烙印一样,刻进了这些癲狂存在的脑子里。 这个新主人,不仅凶残,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在这虚渊里,跟著这样的疯子,似乎……反而更有安全感? 至少,他够强,够狠,而且……对“自己人”似乎还不错,战死者有抚恤,伤者有救治。 沈渡没理会那些目光。 他沿著街道,慢慢走著。 左眼混沌之力无声扩散,感知著渡街的每一个角落。 梦境边界的修復在稳步进行,规则脉络的破损处,正在被一种昏黄的、带著梦境迷离气息的力量缓缓修补。 规矩流水线那边,传来更加密集的“咔嚓”声和“滋啦”声,像是在疯狂进食和排泄。 几个之前“疯宴”上收服的小头目,正带著手下,將缴获的战利品分类、搬运、入库,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但不敢有丝毫懈怠。 了尘和尚的身影,出现在一处伤员比较集中的棚屋外,正用他那金黑交织的佛魔之力,为几个伤势较重的渡街居民稳定伤势,脸上带著悲悯与肃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恢復。 沈渡走到渡街入口处。 那道昏黄色的“梦境边界”光幕,此刻已经修復了大半,只是顏色比之前更加暗淡,波动也更加微弱,显然消耗不小。 光幕外,是那片刚刚经歷过血战的、狼藉不堪的骨原战场。 尸骸已经被大致清理,但地面上残留的大片暗红色血跡、焦黑的坑洞、碎裂的骨渣和虫甲,依旧诉说著不久前的惨烈。 更远处,骨原深处,那片永恆的昏暗之中,似乎有更多不怀好意的目光,在窥伺著这边。 骸骨夫人……骨狱…… 沈渡眯起眼睛。 按照了尘的情报,骸骨夫人麾下有“四骨將”,今天只来了两个相对较弱的。 剩下两个,是更强?还是……有別的作用? 骨狱真正的实力,到底如何? 还有梦魘婆婆……虫翁死了,虫师死了,污血尊者也死了,她下一步,会怎么做? 直接出手?还是继续隱藏在幕后,利用別的棋子? 无面书生……这傢伙给的“探门指南”,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107章 未知存在注视 一个个问题,在沈渡脑子里盘旋。 但他没有感到烦躁,反而……更加兴奋。 敌人越多,越强,游戏才越好玩。 “主人。”陶伯的虚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渡身旁,低声道,“边界修復还需两日。另外,我们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骨头。”陶伯的语气有些不確定,“不是战场上那些破碎的骸骨,是……完整的,很小的,像是……指骨?但上面刻著很奇怪的纹路,而且……似乎被某种力量,特意埋在了战场几个不同的位置。” 指骨?刻著纹路? 沈渡心中一动:“拿来看看。” 陶伯虚影一晃,片刻后,雾气中凝聚出几截灰白色的、约莫手指长短的细小骨头,悬浮在沈渡面前。 骨头確实很完整,表面光滑,甚至带著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而在骨头的表面,刻著一些极其细微、扭曲的暗金色纹路。 这些纹路……沈渡很熟悉! 与锈蚀鳞片上的纹路、子门门框上的纹路、甚至金属板上刻画的“门”之纹路……同源! 但更加简化,更加……像是某种“標记”或“信標”? 沈渡拿起一截指骨,左眼混沌之力注入。 指骨微微一颤,上面的暗金纹路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然后,一股极其隱晦、却带著明確“指向性”的波动,从指骨中散发出来,指向……骨原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 “这是……路標?”沈渡眼神一凝。 他又拿起另外几截指骨,逐一测试。 每一截指骨,散发出的“指向”波动,方向都略有不同,但大致都指向骨原深处,而且……似乎最终都匯聚向同一个大致的区域? 那个区域……沈渡回想了一下金属板地图上的標记。 似乎……就是地图上那个“门框”符號所在的大致方位?! “这些东西……是谁留下的?”沈渡看向陶伯。 “不知。”陶伯摇头,“清理战场的居民说,是在一些比较隱蔽的角落发现的,像是故意藏在那里。而且……这些指骨上残留的气息,非常淡,但很古老,与今日来袭的骨狱战士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太一样。” 骨狱……骸骨夫人…… 沈渡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这些指骨路標,很可能就是骸骨夫人,或者她手下的人,故意埋在战场的。 目的……是为了给他沈渡“指路”? 指向那个疑似“门径”所在的区域? 是陷阱?还是……邀请? 或者说,两者都有? “有意思。”沈渡把玩著手中的指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骸骨夫人……这是在跟我玩……捉迷藏?” “还是说,她也想看看,我这个钥匙,能不能找到门,打开锁?” 他將几截指骨都收了起来。 “继续修復渡街,加强警戒。”沈渡对陶伯吩咐道,“另外,派人,或者別的什么,出去,盯著骨原深处,尤其是这个方向。” 他指了指指骨波动匯聚的大致方位。 “有任何异常动静,立刻回报。” “是!”陶伯应声,虚影融入雾气,传达指令去了。 沈渡站在原地,看著骨原深处那片永恆的昏暗。 左眼深处,那点新生的混沌,缓缓旋转。 他能感觉到,左眼的“消化”还没有彻底完成。 还需要一点时间,一点……“压力”,或者,“刺激”。 而骨原深处,那个“门径”所在的地方,那个骸骨夫人可能布下陷阱也可能藏著机遇的地方…… 似乎,就是个不错的……“刺激源”。 “等渡街稳定下来……”沈渡低声自语,“就去看看。” “看看这位骸骨夫人,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样的大餐。” 他转身,走回渡街深处。 背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拉得很长,像一把即將出鞘的、染血的刀。 规矩堂里,苏婉的眉头,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在快速转动。 她的系统,那已经黑了很久的光幕,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行极其细小、几乎看不清的文字,在光幕角落一闪而逝: 【检测到高浓度门之规则关联物……坐標標记解析中……】 【警告:解析过程可能引动未知存在注视……】 【能量不足……强制休眠……】 光幕,再次彻底暗了下去。 只剩下苏婉那依旧苍白的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仿佛,在做一个极其漫长、极其不安的……噩梦。 沈渡在渡街又窝了两天。 这两天,渡街像个被砸烂又勉强粘起来的瓦罐,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陶伯带著人修边界,了尘和尚忙著超度亡魂。 其实主要是把那些残留的怨念和癲狂规则碎片收拢起来,能用的塞进规矩流水线,不能用的就地用佛魔之力碾碎,省得滋生新的麻烦。 沈渡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规矩堂深处,那间连了尘都不让隨便进的密室。 密室没窗,四面墙上爬满了像活物一样缓慢蠕动的肉膜。 中间就一个蒲团,沈渡盘腿坐在上头,闭著眼。 左眼里那团新混沌,还没彻底安分下来。 吞了污血老鬼那一下自爆,劲儿太猛。就像往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瓢冰水,炸得里外开花。 这两天,沈渡啥也没干,就专心“熬”这锅油。 他引导著那股混沌之力,在左眼里慢慢转,像推磨。 把那些吞进来的、乱七八糟的规则碎片和意念残渣,一点点碾碎,磨细,再强行揉进自己的混沌本源里。 疼是肯定的。 有时候疼得他牙关打颤,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脸上始终掛著笑。 一种近乎享受的、病態的笑。 越疼,说明这“药”劲越足。 虚渊这地方,疼不死人,只有不够强才会死。 疼,是变强的代价,也是……乐趣。 到第二天傍晚,左眼里那锅“油”,终於差不多熬匀了。 混沌点比之前大了一圈,顏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但在墨的最深处,又隱隱有细碎的、混乱的光点流转,像把一片扭曲的星河塞进了眼珠子。 沈渡睁开眼。 左眼瞳孔里,那点深邃的混沌缓缓旋转,看久了,仿佛能把人的魂儿吸进去。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站起身。 第108章 囈语 身上那股子因为吞噬过多而產生的“饱胀”感和混乱气息,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內敛的、却更让人心悸的危险感。 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锈跡斑斑,但你知道,拔出来必定见血。 他走出密室。 规矩堂里,了尘和陶伯都在等著。 了尘还是那副沉稳样,但眼底的血丝说明这两天没少操心。 陶伯的虚影凝实了些,看来修復渡街消耗不小,但总算稳住了。 “主人。”了尘合十。 “主人,您出关了。”陶伯躬身。 沈渡走到喜脉桌后面坐下,手指敲了敲肉膜桌面:“说。” 了尘先开口:“渡街修復已完成七成。梦境边界稳固,规矩流水线恢復运转,战损规战单元补充了二十具,材料是从缴获和那些新投靠者进献的库存里出的。伤员大多已无大碍,战死者抚恤已发放。新收编的七十三人,已初步打散编入各队,由老人带著,暂时还算安分。” 沈渡点头:“骨原那边呢?” 陶伯接话:“按您的吩咐,派了几拨影傀出去盯梢。骨原深处,尤其是您指的那个方向,安静得……有点不对劲。没有大规模异动,但零星有些骨兽和游荡的癲狂存在,似乎在往那个方向聚集,又像是在躲避什么。另外,昨天有两具影傀在靠近那片区域时,失去了联繫。最后传回的模糊画面里,似乎看到……地面在动。” “地面在动?”沈渡挑眉。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下翻身。”陶伯语气不確定。 沈渡手指敲桌面的节奏快了点。 骸骨夫人……这是在搞什么名堂?挖坑?还是真的在地下养了什么东西? “指骨呢?”他问。 “又发现了三截。”了尘从袖中取出三根灰白色的小指骨,放在桌上,“都是在渡街外围新清理的区域发现的,藏得很隱蔽。指向……和之前那几根一致。” 沈渡拿起一根,左眼混沌之力微微一动。 指骨上的暗金纹路亮起微光,那股明確的指向性波动再次出现,坚定不移地指向骨原深处那个区域。 “这老妖婆,生怕我找不著路啊。”沈渡笑了,笑得有点冷,“这么热情,不去看看,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了尘眼神一凝:“主人,这明显是陷阱。骸骨夫人损失两员骨將,必然怀恨在心。此刻示好引路,必有蹊蹺。” “我知道是陷阱。”沈渡把玩著指骨,“但陷阱里,有时候也藏著肉。关键是……谁吃谁。” 他站起身:“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出去转转。” “主人!”了尘急道,“您伤势初愈,孤身涉险……” “谁说我孤身?”沈渡打断他,“你,陶伯,守好家。我带几个炮灰去。” 他说的炮灰,是那些新收编的、还没经过彻底“格式化”的渡街新居民。 了尘明白了沈渡的意思,但还是担忧:“那些人,未必可靠,关键时刻恐生变故。” “要的就是变故。”沈渡咧嘴,“不乱,我怎么看清哪些人能留,哪些人该进流水线?再说了,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他们就是最好的……诱饵,或者垫脚石。”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討论明天早饭吃什么。 了僧默然。 他知道,劝不动。 主人骨子里那股疯劲,越是危险,越是兴奋。 “需要准备什么?”陶伯问得直接。 “规矩堂里,把那几具刚修好、但还没完全驯化的规战单元带上,三具就够了。再挑二十个新来的,要那种有点本事、但又不太安分的。”沈渡想了想,“另外,把虫师那根骨杖给我,还有那几块虫晶。血屠的魂戒也带上。” “是。”陶伯虚影一晃,下去安排。 了尘看著沈渡:“主人,此行凶险,务必小心。骸骨夫人经营骨狱多年,底蕴深厚,四骨將只现其二,剩下两个,恐怕更不好对付。还有梦魘婆婆那边……” “梦魘那老妖婆,这会儿估计正躲著舔伤口呢。”沈渡冷笑,“虫翁死了,污血也废了,她那个联盟散了一半。她要么亲自下场,要么就得再找新的棋子。在她动之前,我先去骸骨夫人那儿,啃块骨头下来。” 他拍了拍了尘的肩膀:“家里交给你了。规矩立好,流水线別停。要是有不开眼的再来,打不过就缩在边界里,等我回来。” 了尘重重点头:“贫僧明白。” 沈渡没再多说,转身又回了密室。 他得再琢磨琢磨。 骸骨夫人留下的指骨路標,指向的区域,和金属板地图上標记的“门框”符號,大致吻合。 那里,很可能真的和“门”有关。 骸骨夫人故意引他去,是为了借刀杀人?还是想利用他这个“钥匙”,做点什么? 还有苏婉……那姑娘昏迷前,系统好像有点反应。她到底知道多少? 沈渡走到墙角。 苏婉还躺在那里,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呼吸平稳,但依旧没醒。 沈渡蹲下身,盯著她的脸看了会儿。 这姑娘,长得確实挺好看,但漂亮在虚渊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身上那套“系统”,还有她自称的“穿越者”身份,才是关键。 沈渡伸出手,指尖繚绕著一缕极其细微的混沌之力,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他想试试,能不能用混沌之力,刺激一下她体內那个休眠的“系统”。 混沌之力渗入的瞬间,苏婉的身体猛地一颤! 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转动! 她的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金银双色光芒,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似乎想要抵抗混沌之力的侵入,但又力不从心。 沈渡加大了混沌之力的输出。 那点金银光芒挣扎得更厉害,甚至隱隱凝聚成一个极其模糊的、类似於某种符文的形状。 但就在沈渡快要看清那符文是什么的时候。 苏婉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正常的甦醒。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是涣散的,没有焦距。 嘴唇微张,发出一串极其古怪的、音节扭曲的囈语,根本听不懂在说什么。 但沈渡左眼的混沌点,却猛地一跳! 他从那串囈语里,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但让他心头一紧的词汇! “……门……后……花园……妈妈……饿……” “……钥匙……三把……血肉……骸骨……虚实……” “……回音……潮涨……投影……降临……” 第109章 试探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09章 试探 囈语只持续了几息。 苏婉的眼睛重新闭上,身体软下去,呼吸再次变得平稳绵长,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她眉心那点金银光芒,却彻底消失了。 沈渡收回手指,眼神惊疑不定。 这姑娘……刚才是在“梦囈”? 还是她体內的“系统”,在某种刺激下,泄露了部分信息? “门后……花园……妈妈……饿……” 这说的,难道是艾莉那个看守的花园? 和“门”后的“妈妈”有关? “钥匙三把……血肉、骸骨、虚实……” 这和虫师记忆里的信息对上了。三把钥匙,对应三种特质或物品?沈渡自己,很可能就是“虚实之匙”。 “回音潮涨……投影降临……” 这似乎是指某个特定的时机?虫翁联盟原本计划在“回音”大潮时行动,接引“门主意志投影”? 沈渡站起身,看著昏迷的苏婉,眼神复杂。 这姑娘身上的秘密,恐怕比看起来的还要深。 她不是简单的“穿越者”。 她的“系统”,她的任务,甚至她这个人,都可能和“门”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看来,这趟骨原之行,是非去不可了。”沈渡低声自语,“不光为了啃骸骨夫人的骨头,也得看看,那门径附近,到底藏著什么。” 他转身离开密室。 得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虚渊其实也没啥天亮天黑,就是那种永恆的、让人压抑的昏暗,偶尔有点变化。 渡街入口,梦境边界打开一道缺口。 沈渡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那种灰扑扑的、方便活动的劲装,但仔细看,衣料里织进了一些暗金色的丝线,是之前吞噬铁傀守卫后,用那些金属精华炼製的,有一定的防护力。 左眼闭著,用一条黑色的布带简单缠了一下,遮住了那只过於显眼的混沌之眼。 右眼正常睁开,但眼底深处,那股子冷冽和疯狂,藏不住。 身后,跟著三具规战单元。 这些规战单元,是规矩流水线新“生產”出来的,或者说,是用战场残骸修復改造的。外表还是那种血肉和金属、骨骼扭曲结合的怪异模样,但动作比之前那些更加协调,眼眶里跳动的魂火也更稳定。 再后面,是二十个渡街“新居民”。 这些人,是陶伯和了尘精挑细选出来的。 精挑细选的標准是,实力在炼气中后期,有一定特殊能力或擅长某种规则,但性格桀驁、心思活络、对渡街归属感不强。 说白了,就是一群需要“敲打”或者“消耗”的刺头。 他们穿著统一的、带著渡街標誌的简陋皮甲。 其实就是些处理过的兽皮和骨片串起来的,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武器,脸上表情各异:有紧张,有兴奋,有阴沉,也有茫然。 看到沈渡出来,这些人不约而同地站直了些,眼神里带著敬畏和恐惧。 沈渡扫了他们一眼,没废话:“跟上。掉队的,被骨原里的东西吃了,自己负责。临阵脱逃的,我亲手送他进流水线。听懂了吗?” 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碴子。 二十个人齐刷刷点头:“听懂了!” “走。” 沈渡转身,朝著骨原深处,迈开步子。 左腿暗金色的符文微微亮起,让他的步伐看起来有些诡异,一步跨出,就能躥出去老远。 三具规战单元无声跟上,步伐整齐得嚇人。 那二十个“炮灰”连忙小跑著跟上,不敢有丝毫怠慢。 队伍很快消失在骨原那瀰漫的灰雾和遍地骸骨之中。 渡街边界上,了尘和尚和陶伯的虚影目送他们远去。 “阿弥陀佛。”了尘低声诵了句佛號,金黑双瞳里忧色未减。 “大师不必过於担忧。”陶伯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主人行事,看似疯狂,实则皆有算计。此番前去,未必是坏事。” “但愿如此。”了尘嘆了口气,“只是这虚渊,水深难测。骸骨夫人、梦魘婆婆、无面书生,还有那扇门……主人要走的路,还长。”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看著沈渡等人消失的方向。 骨原的风,带著腐朽和死亡的气息,呜咽著吹过。 沈渡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拿著一截指骨,时不时注入一丝混沌之力,確认方向。 指骨的指向很明確,就是骨原深处,那片连巨大骸骨都逐渐稀少、地面开始出现诡异扭曲纹路的区域。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越怪。 地面的顏色从暗红变成一种病態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乾了所有生机。骸骨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半埋在土里的、奇形怪状的石雕。 这些石雕,大多是人形,但姿態扭曲痛苦,仿佛在承受极刑。 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风穿过时,发出呜呜的悲鸣。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腥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主……主人,”身后一个胆子稍大的新居民忍不住开口,“这地方……感觉不太对劲啊。这些石头人……怎么看著像活的?” 沈渡头也没回:“把像字去了。” 那人一愣。 就在这时,旁边一尊离得最近的、跪伏在地、双手抱头的石雕,突然动了一下! 覆盖在表面的灰白色石壳,“咔嚓”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没有血肉,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和两点骤然亮起的、猩红的光点! “吼!!!” 石雕猛地抬起头,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 它那石质的身体以一种极其僵硬却又迅猛的姿態站了起来,挥舞著同样石质化、但边缘锋利的手臂,朝著离它最近的一个渡街新居民扑了过去! 那新居民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举起手里的骨刀格挡! “鐺!!” 骨刀砍在石雕手臂上,迸出一串火星,却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石雕手臂一抡,直接將那人连人带刀砸飞出去! “敌袭!!!” 队伍顿时一阵骚乱! 另外几尊石雕也同时“活”了过来,嘶吼著扑向人群! 这些石雕动作不算快,但力量奇大,防御极高,普通的攻击根本难以伤其分毫! 几个新居民手忙脚乱地抵挡,险象环生! 沈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这场混乱。 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冷眼旁观。 他想看看,这些新来的,到底有多少斤两,临战反应如何。 第110章 骸骨花园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10章 骸骨花园 三具规战单元得到指令,没有主动攻击,只是护在沈渡身侧,眼眶中的魂火锁定那些石雕,蓄势待发。 “別乱!结阵!”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脸上带著刀疤的汉子怒吼一声,他是这群新居民里少数几个炼气后期的之一,“三人一组!攻击关节和眼睛!这些东西动作慢!” 这汉子有点威信,慌乱的人群稍微镇定了一些,开始按照他的指挥,勉强结成鬆散的阵型,集中攻击一尊石雕的膝盖和眼眶。 效果確实有。 几把武器同时砍在石雕膝盖同一个位置,终於崩开了一小块石壳!石雕身体一晃! 另一个身手敏捷的,趁机將一根淬了毒的骨刺,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狠狠扎进了石雕那猩红的眼窝! “嗷!!!” 石雕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眼眶里红光爆闪,隨即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石躯轰然倒地,碎成一地石块。 “干得好!” “继续!就这么打!” 有了成功的例子,其他人也鼓起勇气,开始有样学样。 虽然依旧手忙脚乱,不时有人被石雕砸伤,但总算稳住了阵脚,开始一尊尊清理这些“復活”的石雕。 沈渡看著那个指挥的刀疤汉子,微微点头。 有点脑子,也有点胆色,可以观察。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二十个新居民,伤了六个,其中一个伤势较重,但总算把周围七八尊“復活”的石雕全部解决掉了。 地上堆了一堆碎石块,那些石块里,还能看到一些疑似乾枯骨髓的黑色物质。 刀疤汉子喘著粗气,走到沈渡面前,抱拳:“主人,敌人已清理完毕。” 沈渡“嗯”了一声,扔过去一个小瓷瓶:“里面的药,一人一颗,能解毒,稳定心神。受伤的优先。” 刀疤汉子接过瓷瓶,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多谢主人!” 他连忙把药分下去。那些新居民服了药,果然感觉那股甜腻腥味带来的眩晕感减轻了许多,伤口也不再麻木。 “继续走。”沈渡没多说,转身继续前行。 队伍重新跟上,但这次,所有人的精神都紧绷到了极点,再不敢有丝毫大意。看向沈渡背影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复杂。 刚才沈渡没出手,但他们知道,如果沈渡出手,这些石雕恐怕撑不过几息。 主人是在……考验他们? 队伍继续深入。 石雕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开始出现一些更诡异的东西。 比如从地下突然刺出的、如同石笋般的尖刺,上面沾著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著腐蚀性的恶臭。 又比如一些悬浮在半空、如同鬼火般的灰白色光团,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猛地爆开,释放出能扰乱心神的尖啸声。 还有地面突然塌陷形成的流沙坑,里面似乎有东西在蠕动,试图將人拖下去。 一路走,一路打。 沈渡依旧很少出手,只有当出现特別难缠的、比如一种能喷吐石化毒雾的巨型石蜥蜴时,他才会动动手指。 左眼都不用睁开,只是右眼一瞥,隨手一挥,一道混杂了污血腐蚀和虫蚀啃噬之力的暗红暗绿气芒扫过,那石蜥蜴就连同周围的石头一起,被侵蚀得千疮百孔,哀嚎著死去。 看得那些新居民心惊胆战,对沈渡的实力更加敬畏。 他们也逐渐摸索出一些在这片诡异区域生存的门道。 注意脚下的纹路变化,避开顏色特別深或者特別浅的地面。 远离那些姿態特彆扭曲或者保存特別完整的石雕。 听到异常的风声立刻警戒…… 在付出了九人受伤、两人重伤的代价后,队伍终於抵达了指骨指向的核心区域。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盆地。 盆地边缘,是陡峭的、如同被刀削斧劈过的灰白色岩壁。 盆地內部,笼罩著一层浓厚的、仿佛化不开的灰雾,看不清底下具体情形。 但站在盆地边缘,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令人心悸的规则波动从下方传来。 那波动里,混杂著浓郁的“骸骨”本源,以及……一丝沈渡熟悉的、“门”之纹路的气息! 盆地边缘的岩壁上,有一些人工开凿的、狭窄的阶梯,蜿蜒向下,消失在浓雾中。 而在他们面前的岩壁上,刻著几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字符。 那字符不是沈渡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但左眼混沌点微微一动,他“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骸骨花园,擅入者……骨肉为泥,魂灵为花。” 沈渡看著那几个字,笑了。 “骸骨花园?名字不错。” 他解下缠在左眼的布带,露出那只深邃的混沌之眼。 瞳孔深处,混沌点加速旋转,穿透层层灰雾,看向盆地深处。 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片由无数巨大骸骨组成的、如同森林般的诡异“花园”。 花园中心,似乎有一座完全由白骨搭建而成的、如同城堡般的建筑。 建筑周围,游荡著一些体型庞大、气息恐怖的骨兽。 而在那白骨城堡的最高处,似乎有一个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个身影。 一个笼罩在浓重灰雾中、只能隱约看出女性轮廓、头戴骨冠的身影。 似乎察觉到了沈渡的“目光”,那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两道冰冷、威严、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视线,隔空投来! 与沈渡的左眼,对了个正著! 沈渡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找到你了。” “骸骨夫人。” 那两道视线,冰冷得像万古寒冰。 隔著厚厚的灰雾和遥远的距离,沈渡依旧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压,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但沈渡不怕。 他左眼里的混沌点转得更欢了,甚至隱隱透出一股“饥渴”的意味。 仿佛看到了美味的大餐。 王座上的身影似乎也有些意外沈渡的反应,冰冷的视线在他那只诡异的左眼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重新隱入灰雾之中。 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隨之消失。 但盆地深处传来的危险感,却没有丝毫减弱。 “主人,刚才那是……”刀疤汉子凑近几步,声音有些发颤。他刚才也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腿肚子都在打转。 “正主儿。”沈渡重新用布带缠好左眼,遮住那过於显眼的混沌,“怎么,怕了?” 第111章 测试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11章 测试 刀疤汉子咽了口唾沫,强笑道:“跟著主人,有什么好怕的。” “不怕就成。”沈渡指了指岩壁上那蜿蜒向下的阶梯,“路在这儿了。下。” “直接下去?”有人看著那深不见底、被浓雾笼罩的盆地,有些犹豫。 “不然呢?人家把路都给你铺好了,客人都到门口了,不进去坐坐,多不礼貌。”沈渡说得轻鬆,第一个踏上了那狭窄的阶梯。 阶梯很陡,勉强能容一人通过,边缘粗糙,布满了风化的痕跡。往下看,是一片翻滚的灰雾,根本看不到底。 沈渡走得稳稳噹噹,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 三具规战单元无声跟上,它们没有恐惧的概念,只是忠实地执行护卫指令。 剩下的新居民互相看了看,咬咬牙,也硬著头皮跟了上去。到了这一步,退回去?且不说沈渡允不允许,来路上的那些石雕和陷阱,他们可没信心再闯一遍。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阶梯很长。 越往下走,周围的灰雾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味也越来越重,还多了一种……类似於无数骨骼摩擦的“嘎吱”声,从浓雾深处传来,让人毛骨悚然。 四周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装饰”。 不是石刻,是……真的骨头。 各种各样生物的骨头,大的小的,完整的破碎的,被某种力量强行镶嵌在岩壁里,拼凑出一些扭曲怪异的图案。 有些骨头上,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和腐烂的肉丝。 看得人头皮发麻。 “注意脚下,別碰那些骨头。”沈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静得不像话。 没人敢碰。光是看著就够噁心了。 又往下走了大约一刻钟。 阶梯终於到了尽头。 脚下不再是陡峭的岩壁,而是相对平整的地面。 虽然这地面也是由无数碎骨和骨渣铺就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浓雾在这里稍微淡了一些,能勉强看清周围十丈左右的范围。 他们正站在一片巨大盆地的边缘。 眼前,是一片令人震撼的、诡异到极致的“森林”。 森林的“树木”,是一根根粗壮无比、高耸入雾的巨型骸骨。 有的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腿骨,直立著,顶端分叉,如同枯死的树冠。 有的像是脊柱,一节一节扭曲盘旋而上。 还有的像是肋骨,弯曲成拱门的形状,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骨树之间,地面上,生长著一些“植物”。 那些“植物”的茎秆是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是某种胶质化的骨髓。 顶端“盛开”的,不是花朵,而是一个个大小不一、形態各异的……骷髏头! 有人类的,有兽类的,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的怪异形状。 骷髏头的眼眶里,跳动著幽绿色的磷火,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死亡气息和骸骨本源,还有一种……诡异的“生机”? 这片由死亡构成的“花园”,竟然给人一种“活著”的感觉。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一个新居民忍不住低声咒骂,声音发抖。 “骸骨夫人的后花园唄。”沈渡倒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迈步就往骨林里走,“都跟紧点,別乱碰东西。尤其是那些花。” 不用他说,也没人敢碰。 队伍小心翼翼地跟在沈渡身后,进入骨林。 骨林里很安静,只有脚踩骨渣的“嘎吱”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骨兽的低吼。 那些骷髏头“花”,隨著他们的经过,会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眶里的磷火跳动得更加剧烈,嘴巴开合得更快,仿佛在渴望著什么。 走了没多远。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突然从队伍后方响起! 眾人骇然回头。 只见走在最后面的一个新居民,不知何时被一根从地面突然钻出的、如同藤蔓般的灰白色“骨须”缠住了脚踝! 那骨须的力量极大,猛地一拽,就將那人拖倒在地,朝著骨林深处拉去! “救我!救……”那人惊恐地挣扎,用手里的骨刀疯狂砍向骨须,却只在上面留下几道浅痕! “孽障!”刀疤汉子反应最快,怒吼一声,挥刀扑了上去,狠狠砍向那根骨须! “鐺!” 这一刀用了全力,终於將骨须斩断了一小截! 断裂处,喷涌出粘稠的、散发著恶臭的黑色液体! 但更多的骨须从地面、从旁边的骨树后、甚至从那些骷髏头花的下面钻了出来,如同无数触手,朝著刀疤汉子和那个被缠住的人捲去! “小心!” 其他人也连忙上前帮忙,刀剑齐出,与那些骨须战成一团! 但这些骨须极其坚韧,而且似乎源源不断,砍断一根,立刻又有新的钻出来。 更麻烦的是,那些骷髏头花开始“喷吐”出一团团幽绿色的磷火,沾到身上,立刻如跗骨之蛆般燃烧,灼烧血肉和灵魂! 惨叫声和怒骂声顿时响成一片! 沈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这场混乱。 他没有立刻出手帮忙,而是微微歪头,像是在观察什么。 左眼虽然被布带遮住,但混沌之力微微扩散,感知著周围规则的细微变化。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 这些骨须和磷火,似乎不仅仅是攻击,更像是一种……“筛选”或者“测试”? 它们在逼这些人,用出全力,暴露出各自掌握的规则和能力。 沈渡目光扫过战场。 刀疤汉子身上腾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力量大增,每一刀都能斩断好几根骨须,显然擅长某种土行或者力量强化类的规则。 另一个瘦高个,身形如同鬼魅,在骨须间穿梭,手中短剑精准地刺向骨须的关节薄弱处,速度极快,带著风属性的锐利。 还有一个矮胖子,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召唤出一团团暗红色的火球,轰向那些磷火和骨须,火球爆开,威力不小。 其他几人,也各显神通,有御使毒虫的,有操控阴影的,有能短暂石化的…… “花样还挺多。”沈渡点了点头。 看来陶伯和了尘选人,確实花了点心思。这些新来的,虽然境界不高,但各有各的绝活,潜力不错。 眼看那个最先被缠住的人,已经被拖出去好几丈,身上爬满了骨须,眼看就要被拖进骨林深处。 沈渡终於动了。 第112章 白骨王座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12章 白骨王座 他也没用左眼,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缕暗红色的、带著污秽侵蚀气息的血丝,和一缕暗绿色的、带著阴毒啃噬感的虫芒,从他指尖繚绕而出,迅速缠绕在一起,化作一道红绿交杂的诡异气索。 “去。” 沈渡手腕一抖。 那道气索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那个被拖走之人的腰部。 气索猛地收紧! “嗤嗤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和啃噬声响起! 缠绕在那人身上的骨须,一接触到红绿气索,立刻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般,迅速枯萎、断裂、融化! 那人感觉身上一松,连滚带爬地挣脱出来,拼命往回跑。 红绿气索並未收回,而是如同毒蛇般,顺著地面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些钻出的骨须纷纷枯萎断裂,连那些骷髏头花喷吐的磷火,也被气索散发的污秽与虫蚀气息污染、湮灭! 短短几息时间,周围的骨须和磷火就被清空了一大片! 眾人压力大减,连忙聚拢到沈渡身边,一个个惊魂未定,看向沈渡的眼神更加敬畏。 刚才那道红绿气索,蕴含的规则之力让他们心惊肉跳!那绝对不是炼气期能掌握的力量! “主人神通广大!”刀疤汉子喘著粗气,连忙抱拳。 沈渡收回气索,那红绿光芒重新没入指尖。 “都记好了,”他扫了眾人一眼,“在这里,藏著掖著没用。有什么本事,都用出来。藏著,死得更快。” 眾人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继续走。” 沈渡不再多说,转身继续前行。 经过刚才那一遭,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再不敢有丝毫懈怠,各自將压箱底的本事都暗暗准备著,隨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骨林似乎无边无际。 他们走了很久,沿途又遭遇了几波袭击。 有时是从天而降的骨刺雨,有时是地面突然塌陷形成的骨坑陷阱,有时是一些隱藏在骨树后面、突然扑出的骨兽。 这些骨兽形態各异,有的像放大了千百倍的骨鼠,速度快,牙齿锋利。 有的像由无数碎骨拼凑成的骨狼,悍不畏死。 还有的像蠕动的骨虫,能喷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骨液。 战斗一波接一波。 新居民们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逐渐適应,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受伤在所难免,但在沈渡偶尔出手点拨和那些规战单元的辅助下,总算没有出现减员。 沈渡也乐得清閒,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观察这片“骸骨花园”的规则运转,观察骸骨夫人留下的各种布置,也在观察这些新居民的潜力。 他发现,这片花园的规则,核心就是“骸骨”与“死亡”,但又强行糅合了一丝诡异的“生机”,让死亡之物以另一种形式“活”过来。 这种规则,和他左眼的混沌,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 都是將矛盾衝突的力量强行融合。 但骸骨夫人的融合,更偏向於“有序”和“掌控”,將死亡与生机以一种稳定的、近乎艺术的形式呈现出来。 而沈渡的混沌,则是彻底的“无序”和“吞噬”,什么都能吞,吞进去再强行揉成一团,变成自己的东西。 “路子不一样……”沈渡心里琢磨著,“不知道这骸骨夫人的有序死亡,碰上我的无序混沌,哪个更硬?” 正想著,前方带路的一具规战单元,突然停下了脚步。 同时,沈渡左眼的混沌点,也微微悸动了一下。 他抬头看去。 前方的骨林,豁然开朗。 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个由无数巨大骸骨搭建而成的、如同祭坛般的圆形平台。 平台周围,立著四根高耸的、如同白玉般的巨型腿骨,腿骨顶端,各镶嵌著一颗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巨大宝石。 平台之上,站著四个身影。 四个……骨头架子。 但它们和之前遇到的骨兽、骨傀完全不同。 这四个骨头架子,通体如同最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泛著温润的光泽。骨骼结构完美,线条流畅,甚至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 它们没有血肉,但眼眶里跳动的魂火,却呈现出四种不同的顏色:赤红、深蓝、暗金、灰白。 它们身上,穿著简陋但合身的骨甲,手中握著由骨骼凝聚而成的、造型奇特的武器:一柄巨大的骨锤,一把修长的骨弓,一桿沉重的骨戟,一对锋利的骨刃。 四股强大的、远超炼气期、甚至隱隱触及结丹门槛的恐怖气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空地! 而在四具白玉骨骸的身后,祭坛的最中央,放著一张完全由某种黑色金属和白色骨骼交织而成的……王座。 王座上,空无一人。 但沈渡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正从不知何处投来,落在他身上。 “四骨將……”沈渡低声念道,脸上露出了笑容,“终於见到正主了……哦,还差一个。” 他解开左眼的布带,露出那只深邃的混沌之眼,看向祭坛,看向那四具白玉骨骸,也看向王座后方那空荡荡的阴影。 “骸骨夫人,客人都走到这儿了,还不出来见见?” “这待客之道,未免……太寒酸了点。”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周围迴荡。 四具白玉骨骸眼眶中的魂火,同时猛地一跳! 祭坛后方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仿佛骨骼摩擦般的……轻笑。 “规矩之主,沈渡。” “你果然……来了。” 那声轻笑很淡,淡得像风吹过骨缝。 但落在沈渡耳朵里,却比什么怒吼咆哮都清楚。 王座后方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收缩,最后凝聚成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一步一步,从阴影里走出来。 走得很慢,脚步落在白骨铺就的地面上,没有声音。 但每走一步,周围空气中那浓郁的死亡和骸骨本源,就浓郁一分,沉重一分。 当她完全走出阴影,站在王座前时,整个祭坛区域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沈渡看清了她的样子。 一个女人。 一个很美,美得近乎妖异的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许人,穿著一袭样式古朴、却极其合身的白色长裙。 长裙不知是什么材质,光滑如丝,却又泛著骨骼般温润的冷光。 裙摆拖在地上,遮住了双脚。 第113章 一个答案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13章 一个答案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隱隱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五官精致得像是用最细腻的刀工雕刻出来的,眉目如画,唇色却是淡淡的灰白,透著一股子非人的冰冷。 她的头髮很长,漆黑如墨,在头顶挽了一个简单的髻,插著一根……白骨簪子。 那簪子造型简单,就是一根打磨光滑的指骨,顶端嵌著一颗小小的、暗红色的宝石,像凝固的血。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却是罕见的银灰色,像蒙著一层终年不散的雾。 眼神平静,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被她看著,会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散发任何迫人的气势,却仿佛是整个“骸骨花园”的中心,是所有死亡与骸骨规则的源头。 四具白玉骨骸,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同时单膝跪地,头颅低垂,以示臣服。 “骸骨夫人。”沈渡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瘮人,“久仰大名。” 骸骨夫人银灰色的眸子,落在沈渡身上,尤其是他那只裸露在外的、混沌旋转的左眼上,停留了片刻。 “规矩之主,沈渡。”她的声音响起,清冷,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玉石碰撞,“你比我想像的……要年轻。” “年纪不重要。”沈渡耸耸肩,“重要的是,我来了。夫人这么大费周章地请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夸我两句年轻吧?” 他晃了晃手里那截指骨:“这路標,做得挺精致。” 骸骨夫人的目光扫过那截指骨,淡淡道:“不过是给有缘人的一点……指引。你能看懂,找到这里,证明你確实是钥匙之一。” “钥匙?”沈渡挑眉,“夫人也对那扇门感兴趣?” “虚渊之中,对门不感兴趣的存在,不多。”骸骨夫人缓缓走到王座前,却没有坐下,只是伸手,轻轻抚摸著王座扶手上交织的黑白纹路,“尤其是……当回音將至,门扉鬆动之时。” 她的手指修长苍白,指甲也是淡淡的灰白色,拂过骨骼和金属,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虫翁,梦魘,污血……他们也想用钥匙,接引什么东西过来,对吧?”沈渡歪著头,看著骸骨夫人,“夫人您呢?您想要什么?开门?还是……阻止他们开门?” 骸骨夫人抬起眼,银灰色的眸子再次看向沈渡。 这一次,沈渡从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像是某种被深深掩埋的情绪,不甘?怨恨?还是……渴望? “我想要什么……”骸骨夫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嘆息的涟漪,“我想要……一个答案。” “答案?” “关於门后,关於飞升失败,关於这虚渊为何存在……以及,”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无边无际的骸骨森林,扫过那四具跪伏的白玉骨骸,最后落回自己苍白的手指上,“关於我……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渡心中一动。 这骸骨夫人,似乎和梦魘婆婆、无面书生那些纯粹追逐力量或乐趣的古老存在不太一样。 她身上,有种更深沉的、近乎执念的东西。 “所以,”沈渡揣摩著她的意思,“夫人引我来,是想跟我这个钥匙合作?一起找答案?” “合作?”骸骨夫人轻轻摇头,银髮上的骨簪微微晃动,“规矩之主,你太高看自己了。现在的你,还没有与我合作的资格。”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毫不客气。 沈渡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那夫人是想……考校考校我?看看我这把钥匙,够不够硬,能不能开您老人家心上的锁?” “可以这么理解。”骸骨夫人微微頷首,“虚渊之中,实力为尊。你想从我这里得到关於门的线索,或者……別的什么,先证明你有活下去、並且走到门前的价值。” 她的目光,投向那四具单膝跪地的白玉骨骸。 “他们四个,跟隨我多年,算是这骸骨花园的园丁。”骸骨夫人淡淡道,“你若能过了他们这关,活著走到我面前,我们……再谈。” 话音落下。 四具白玉骨骸,眼眶中不同顏色的魂火,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咔吧!咔吧!” 四具骨骸缓缓站起,骨骼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 它们转过身,面向沈渡,强大的气息如同四座无形的大山,朝著沈渡和他身后的队伍压迫而来! 那二十个新居民,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脸色煞白,腿肚子发软。 就连那三具规战单元,眼眶中的魂火也剧烈跳动起来,发出预警的嘶嘶声。 只有沈渡,依旧站得笔直,左眼混沌点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抵消著那股压迫感。 “四对一?”沈渡看了看那四具气势汹汹的白玉骨骸,又看了看骸骨夫人,“夫人这欢迎仪式,排场不小啊。” “你可以选择放弃。”骸骨夫人已经重新坐回了王座,单手支颐,银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现在离开骸骨花园,我保证,你和你的手下,可以安全离开骨原。” “离开?”沈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来都来了,饭没吃一口,茶没喝一杯,就这么走了?那我沈渡以后在虚渊还怎么混?”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左眼混沌深处,那股压抑了许久的“饥渴”感,再也按捺不住,化作冰冷的兴奋,从眼底溢出来。 “正好。”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刚吃饱,需要活动活动筋骨,消化消化。” 他抬手,指了指那四具白玉骨骸。 “你们四个,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这话说得囂张至极。 四具白玉骨骸虽然没有表情,但眼眶中跳动的魂火,明显变得更加炽烈! 手持巨锤、魂火赤红的那具骨骸,猛地踏前一步! “轰!” 地面一震! 它手中的白骨巨锤高高扬起,锤头足有磨盘大小,表面布满狰狞的骨刺,散发著沉重无比、仿佛能砸碎山岳的恐怖气势! 显然,它被沈渡的囂张激怒了,打算第一个出手! 骸骨夫人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著。 第114章 赤骨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14章 赤骨 “赤骨,主力量,规则粉碎。”她清冷的声音適时响起,像是在为沈渡介绍,“小心些,被它的锤子碰到,不仅仅是肉身,连规则和魂灵,都会被粉碎。” 沈渡“哦”了一声,点点头:“明白了,不能硬接。” 话音未落! 赤骨骷髏已经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沈渡头顶上方! 白骨巨锤,带著呼啸的狂风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天穹塌陷,朝著沈渡当头砸下! 锤未至,那股“粉碎”规则的波动已经先一步降临! 沈渡周围的地面,骨渣自动崩解成更细的粉末!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身后的新居民们惊呼著向后疾退,生怕被波及! 沈渡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甚至抬起头,看著那越来越近、仿佛遮天蔽日的白骨巨锤,左眼混沌点,猛地一缩! 然后,逆向旋转! “虚无领域——开!” 嗡! 以沈渡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三丈的、扭曲模糊的球形区域,瞬间展开! 区域內部,光线、声音、气味、乃至规则,都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一切都要归於“无”! 那挟带著万钧之力砸下的白骨巨锤,在进入“虚无领域”范围的瞬间,速度陡然一滯! 锤头上附著的狂暴力量和“粉碎”规则,如同泥牛入海,被领域內混乱的虚无之力迅速消解、中和! 赤骨骷髏眼眶中的赤红魂火猛地一跳!它感觉到自己与巨锤之间的联繫变得模糊,锤上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但它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毫不犹豫,另一只骨手紧握成拳,燃烧起赤红的火焰,一拳轰向沈渡的面门!竟是打算以攻代守,逼迫沈渡收回领域! 沈渡咧嘴一笑。 不闪不避。 左眼混沌点停止逆向旋转,转为正向,且转速瞬间飆升到极致! “吞!” 他低喝一声! 左眼前方,那个曾经吞掉污血尊者自爆的、拳头大小的混沌漩涡,再次出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只不过这一次,漩涡更加凝实,旋转时带起的吸力更加恐怖! 赤骨骷髏那燃烧著赤焰的骨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混沌漩涡的中心! 预想中的碰撞和爆炸没有发生。 赤焰骨拳,连同上面蕴含的澎湃力量,如同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直接被混沌漩涡……吞了进去! “什么?!”赤骨骷髏魂火剧震! 它想抽回拳头,但拳头仿佛被焊死在了漩涡里,根本动弹不得! 而且,一股恐怖的吸力正顺著拳头,疯狂吞噬、撕扯著它骨骼內蕴含的骸骨本源和“粉碎”规则! “喜欢砸是吧?”沈渡的声音带著戏謔,“来,老子让你砸个够!” 他左眼混沌点疯狂运转,维持著混沌漩涡的吞噬! 同时,右腿暗金色符文光芒爆闪,身体如同鬼魅般侧移半步,躲开那因为失去力量而变得迟缓的白骨巨锤,右拳紧握,混沌之力混合著刚刚吞噬的、尚未完全消化的污血腐蚀与虫蚀啃噬之力,狠狠一拳,砸在了赤骨骷髏的胸口! “咚!!!” 如同擂响了万斤战鼓! 赤骨骷髏那坚逾精钢的白玉胸骨,竟然被这一拳砸得向內凹陷下去一个大坑!无数细密的裂纹,以拳印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来! 暗红与暗绿交织的腐蚀啃噬之力,顺著裂纹疯狂涌入骨骼內部,疯狂破坏著其结构和魂火联繫! “吼!!!” 赤骨骷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眼眶中的赤红魂火猛地黯淡了一大截! 它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混沌漩涡的吞噬和沈渡的纠缠。 但另外三具白玉骨骸,岂会坐视不理? “咻!!” 破空厉啸! 一道深蓝色的骨箭,如同流星赶月,撕裂空气,带著刺骨的冰寒与一股“冻结”灵魂的规则波动,射向沈渡的后心! 是那手持骨弓、魂火深蓝的骨骸出手了! “蓝骨,主寒冰与迟缓,规则凝滯。”骸骨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仿佛在解说一场与己无关的游戏。 沈渡头也没回。 左腿暗金符文光芒再闪,身体以毫釐之差向侧面横移! 深蓝骨箭擦著他的衣角飞过,射入远处一根骨树,整棵骨树瞬间被一层厚厚的深蓝色冰晶覆盖,连同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变得粘稠、缓慢! 而就在沈渡横移的瞬间! 那手持沉重骨戟、魂火暗金的骨骸,动了! 它没有衝过来,而是將手中那杆足有一丈多长的骨戟,高高举起,然后朝著沈渡所在的方向,猛地掷出! 骨戟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速度快到极致!戟刃之上,缠绕著暗金色的雷霆,散发出一种“破灭”、“穿透”的恐怖气息! “金骨,主雷霆与破甲,规则贯穿。”骸骨夫人的声音不紧不慢。 骨戟未至,那股锁定灵魂、仿佛能贯穿一切的锐利气息,已经让沈渡皮肤感到刺痛! 与此同时! 最后那对握著锋利骨刃、魂火灰白的骨骸,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它已经如同贴地滑行的毒蛇,出现在沈渡的侧后方!一对骨刃交错斩出,刃锋之上灰白气息繚绕,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湮灭”、化为最基础的粒子! “白骨,主湮灭与速度,规则归无。”骸骨夫人报出了最后一个骨將的能力。 四骨將,赤、蓝、金、白! 粉碎!凝滯!贯穿!归无! 四种截然不同、却都强大无比的规则,从四个方向,同时攻向沈渡! 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配合,天衣无缝!这杀局,绝无生机! 后方的刀疤汉子等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自问,换做他们任何一人,面对这样的围攻,绝对瞬间就会化为齏粉! 骸骨夫人银灰色的眸子,也微微凝起,注视著战场中心那个被四道恐怖攻击锁定、似乎无处可逃的身影。 她会怎么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沈渡笑了。 面对四方绝杀,他竟然……笑得格外开心! “这才像话嘛!”他狂笑一声,“热身结束!”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左眼瞳孔深处,那点已经沉淀为深邃黑暗、內蕴混沌星光的混沌点,猛地……停止了旋转! 不是逆向,也不是正向。 是彻底的……静止! 第115章 粉碎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15章 粉碎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初开、万物未分时的混沌原初气息,以沈渡的左眼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气息无形无质,却沉重得让整个骸骨花园都为之震颤! 祭坛周围的四根发光腿骨,光芒剧烈摇曳! 王座上的骸骨夫人,身体微微前倾,银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震惊! 而首当其衝的四骨將,更是感觉魂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运转滯涩,攻击的动作都出现了剎那的迟缓! 就在这剎那之间! 沈渡左眼静止的混沌点,骤然……向內坍塌! 不是旋转,不是扩散。 是如同宇宙黑洞般的……绝对內陷! 一个极其微小、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声音、物质、规则、乃至……概念的“奇点”,在他左眼瞳孔的位置,一闪而逝! 紧接著! 以那个“奇点”为中心,一道无声无息、却仿佛能分割阴阳、划定虚实的“线”,呈圆形,朝著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这道“线”,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所有被它扫过的地方,规则都发生了诡异的…… 错位! 赤骨骷髏那被混沌漩涡吞噬、腐蚀的拳头,连同它凹陷的胸口,在“线”扫过的瞬间,其存在的“状態”被强行固定、剥离! 它感觉自己“受伤”这个事实,仿佛被单独割裂出来,暂时与它的魂火和骨骼本体失去了联繫!它依旧保持著攻击姿態,但力量却无法顺畅传递! 蓝骨骷髏射出的第二支深蓝骨箭,在“线”扫过时,箭矢上附带的“凝滯”规则,与其飞行的“动能”发生了错位! 箭矢依旧在飞,但那股冻结灵魂的寒意,却被留在了原地,形成一片独立的“凝滯区域”! 金骨骷髏投掷出的暗金骨戟,那“贯穿”一切的锋锐规则,与骨戟本身的“物质存在”,发生了短暂的分离! 骨戟依旧势不可挡,但其上最致命的“贯穿”特性,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威力大减! 白骨骷髏那对斩向沈渡后颈、带著“归无”气息的骨刃,在“线”扫过时,“湮灭”规则与骨刃的“斩击”动作,被强行错开! 骨刃斩过,却只带起一阵微风,那股能將万物化为最基本的“无”的恐怖力量,仿佛砍在了空处! 四种强大规则的攻击,在这诡异“错位”的影响下,威力骤减,配合也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而沈渡,就抓住了这电光石火般的破绽! 他左腿暗金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从赤骨骷髏和蓝骨骷髏攻击的缝隙中滑了出去! 同时,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杆失去了“贯穿”规则加持、威力大减的暗金骨戟,凌空一抓! “过来!” 左眼混沌点重新开始正向旋转,恐怖的吸力爆发! 那杆势大力沉的骨戟,竟然被他硬生生改变了方向,牵引著,朝著侧后方扑了个空、正待变招的白骨骷髏……狠狠撞去! 白骨骷髏反应极快,骨刃迴旋,斩向飞来的骨戟! “鐺!!!” 骨刃与骨戟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白骨骷髏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滑退,魂火摇曳! 而沈渡,借著这一抓一引的反作用力,身形再次加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刚刚恢復对胸口伤势“感知”、正惊怒交加的赤骨骷髏身后! 他的左眼,不知何时已经闭上。 但右眼之中,却倒映著赤骨骷髏那庞大的白玉骨架,以及骨架內部,那团因为规则错位而显得有些紊乱的赤红魂火。 沈渡的右手,並指如剑。 指尖之上,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一抹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 那是左眼混沌点向內坍塌、形成“奇点”时,残留的一丝……“绝对虚无”的气息。 他將这一丝“绝对虚无”,凝聚於指尖。 然后,轻轻点出。 点向赤骨骷髏后颈处,两块巨大颈椎骨交错的……缝隙。 那里,是白玉骨骸防御相对薄弱之处,也是魂火能量传输的一个关键节点。 赤骨骷髏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它疯狂扭动身躯,想要躲避,同时挥动巨锤向后横扫! 但它的动作,因为之前规则的“错位”和魂火的紊乱,慢了那么……一丝。 就是这一丝。 沈渡的指尖,已经轻轻点在了那块缝隙之上。 触感冰凉,坚硬。 但下一秒。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滴滴入滚油的声音。 沈渡指尖那抹“绝对虚无”,悄无声息地渗入了骨骼缝隙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赤骨骷髏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 它眼眶中剧烈跳动的赤红魂火,像是被瞬间掐灭了火源,骤然……熄灭了。 紧接著。 从被沈渡指尖点中的那个缝隙开始,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空无”感,迅速蔓延开来! 如同墨汁滴入清水。 赤骨骷髏那坚不可摧、温润如玉的白骨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顏色,失去光泽,失去所有存在的“质感”! 从莹白,变成灰白,变成惨白,最后……变成一种仿佛风化千年、一触即碎的苍白粉末! 这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 只是短短两三息时间。 那具身高近丈、威风凛凛、掌握“粉碎”规则的赤骨骷髏,就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彻底……化为一堆苍白细腻的骨粉,簌簌落下,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坟丘。 风一吹,骨粉飘扬,融入周围无尽的骨渣之中。 再无半点痕跡。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祭坛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骨粉飘洒时,那细微的沙沙声。 剩下的蓝骨、金骨、白骨三將,眼眶中的魂火凝固了,死死“盯”著那堆骨粉,又缓缓转向那个缓缓收回手指、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却越发灼亮的青年。 后方,刀疤汉子等人,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刚才那诡异到极点、也恐怖到极点的一幕,在反覆回放。 王座上。 骸骨夫人支著下巴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了下来。 她坐直了身体,银灰色的眸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倒映出沈渡的身影。 第116章 四象骨域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16章 四象骨域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审视,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了某种期待已久的“同类”般的……复杂光芒。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清冷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规则……剥离?不……” “是……存在层面的……抹除?” 沈渡缓缓转过身,面对著剩下的三具白玉骨骸,还有王座上的骸骨夫人。 他甩了甩有些酸麻的右手手指,刚才那一下“绝对虚无”的运用,对他左眼和精神的负荷极大。但他脸上,却满是畅快和兴奋的笑容。 “不好意思,夫人。”他咧嘴笑道,“您这第一位园丁,手艺好像……不太行?” “被我轻轻一碰,就……碎成渣了。” 他看向剩下三具如临大敌的白玉骨骸,混沌左眼重新睁开,深处那点混沌星光缓缓旋转,带著毫不掩饰的“饥渴”。 “接下来……” “轮到谁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骸骨祭坛。 骨粉还在飘洒,像一场苍白的雪,落在莹白的骨地上,落在呆立的三具白玉骨骸身上,也落在沈渡脚边。 剩下的蓝骨、金骨、白骨三將,眼眶中的魂火凝固了,如同被冰封。 它们“看”著那堆曾是自己同伴的骨粉,又“看”向沈渡,魂火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恐惧”的波动。 这个人类……不,这个怪物! 他刚才做了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毁灭或吞噬!那是……將存在本身,从概念上“抹除”?! 它们跟隨骸骨夫人无数岁月,见识过虚渊各种诡异强大的规则,但像沈渡这样,轻描淡写一指点出,就让一个掌握强大规则的骨將彻底化为虚无、连存在痕跡都迅速消散的手段……闻所未闻! 王座上,骸骨夫人已经站了起来。 她银灰色的眸子紧紧锁定沈渡,那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著惊涛骇浪。 震惊、审视、探究、忌惮,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抹除……”她低声重复著这个词,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王座扶手上的纹路,“不是摧毁,不是吞噬,是將存在本身,从这片天地的规则记录中……暂时或永久地擦去……” 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沈渡,你左眼里的那点混沌……到底是什么?!” 沈渡甩了甩手指,感觉指尖还残留著一丝使用“绝对虚无”后的冰凉麻痹感。 刚才那一下,消耗极大,左眼的混沌点都黯淡了几分,需要时间恢復。 但他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甚至带著点意犹未尽。 “夫人问得好。”他歪了歪头,左眼混沌点懒洋洋地转著,“我也很想知道,我眼睛里的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要不……夫人帮我看看?” 他向前一步,混沌左眼直视骸骨夫人。 骸骨夫人银眸一凝,没有接话,反而缓缓抬起了右手。 隨著她抬手的动作,祭坛周围那四根高耸的、顶端镶嵌发光宝石的巨型腿骨,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赤、蓝、金、白四色光芒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將整个祭坛区域笼罩在內的四色光罩! 光罩之上,无数细密的骸骨纹路流转,散发出浩瀚如海的骸骨本源气息和……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祭祀之力! 与此同时,剩下的蓝骨、金骨、白骨三將,眼眶中魂火大盛,仿佛得到了某种加持,气息再次攀升,甚至隱隱超越了之前的巔峰状態! 它们齐刷刷后退几步,呈三角之势,將沈渡围在中心,却不再贸然进攻,只是死死盯著他,魂火中充满了决绝和戒备。 “哦?”沈渡环顾四周,看著那笼罩下来的四色光罩,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眼睛更亮了,“这才是正戏?刚才只是……开胃小菜?” “沈渡。”骸骨夫人的声音恢復了清冷,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证明了你的价值,也证明了你的……危险。你有资格,让我动用这四象骨域。” 她的目光扫过那堆赤骨的骨粉,银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惜,但很快被冰冷取代。 “但代价是,你今天,必须留在这里。”她缓缓说道,声音在四色光罩中迴荡,带著奇异的共鸣,“你的混沌,你的钥匙特质,你对门的渴望……都將成为我解开谜题的……祭品。” “祭品?”沈渡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祭坛上显得有些突兀,“夫人这是……打算把我献祭了?献祭给谁?那扇门?还是门后的什么东西?” 骸骨夫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举起的右手,五指猛然收紧! “四象骨域——镇!” 嗡!!! 四色光罩猛地向內一缩! 赤、蓝、金、白四种顏色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光,而是化为了四种实质性的、蕴含著不同规则的“压力”! 赤色的“粉碎”之力,如同无形的磨盘,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將沈渡的肉身和规则彻底碾碎! 蓝色的“凝滯”之力,如同粘稠的冰胶,充斥在空气中,让沈渡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艰涩,仿佛身处万丈深海! 金色的“贯穿”之力,如同无数无形的尖针,穿透光罩,锁定沈渡周身要害,带著锐不可当的穿透意志,要將他钉死在此地! 白色的“归无”之力,最为诡异,它如同淡淡的薄雾,悄无声息地瀰漫,所过之处,连光线和声音都被“湮灭”、吸收,试图將沈渡的存在本身,一点点抹去! 四种规则之力,在“四象骨域”的统合下,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完美融合,相辅相成,形成了一种全方位、无死角的恐怖镇压领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围攻! 这是……领域级別的镇杀! 身处领域中心的沈渡,立刻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身体像是被塞进了生锈的铁棺材,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皮肤表面传来被无数细针攒刺的痛感!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仿佛空气都变成了沉重的铅! 更可怕的是,那股“归无”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著他的护体混沌之力,试图將他“溶解”於无形! 就连左眼的混沌点,旋转速度都受到了明显的影响,变得滯涩、缓慢! 第117章 疯人院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17章 疯人院 后方的刀疤汉子等人,早已被这股恐怖的领域威压逼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祭坛边缘,背靠著冰冷滑腻的骨壁,才勉强站稳。 他们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绝望。 这种层次的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光是余波,就足以让他们死上十次! 三具规战单元,眼眶中的魂火疯狂跳动,试图上前护卫沈渡,但它们刚踏入四色光罩范围,体表的血肉和金属就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动作变得如同慢镜头,仅仅走了几步,就僵在原地,魂火迅速黯淡下去! “主人!”刀疤汉子目眥欲裂,却无能为力。 沈渡身处绝境中心,却……在笑。 他笑得有些吃力,因为脸部的肌肉都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但眼中的疯狂和兴奋,却如同燃烧的火焰,越来越旺! “四象骨域……好东西!”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空气的凝滯而变得断断续续,“四种规则……融合得……真漂亮!” 他努力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头顶那缓缓旋转、散发出恐怖波动的四色光罩。 左眼混沌点,在巨大的压力下,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激怒的凶兽,开始以一种极其不稳定、近乎痉挛的方式……疯狂跳动! 不是旋转,是跳动! 每跳动一次,混沌点就向內坍缩一分,顏色就深邃一分,散发出的混沌原初气息就浓郁一分! 同时,沈渡感觉到,自己体內那两套衝突的认知记忆,也在这绝境压力下,开始了更加剧烈、更加混乱的碰撞和……融合! 修真世界的法则感悟,现代异世的逻辑认知,如同两股决堤的洪流,在他的灵魂深处咆哮对撞! 剧痛!远超肉体承受极限的灵魂撕裂之痛! 但伴隨著剧痛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清醒”。 一种站在更高维度,俯瞰自身混乱与矛盾的……绝对清醒! 在这种“清醒”的视角下,他看到的不再是单纯的规则之力,而是构成这些规则背后,更基础的……“概念”与“逻辑”线条! 他看到“粉碎”背后,是“结构破坏”与“能量逸散”的逻辑链。 他看到“凝滯”背后,是“运动阻遏”与“时间迟缓”的扭曲节点。 他看到“贯穿”背后,是“路径贯通”与“防御无视”的概念箭头。 他看到“归无”背后,是“存在否定”与“质能归零”的终极漩涡。 而这些概念和逻辑线条,在“四象骨域”这个框架下,被巧妙地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自洽的“领域模型”! 这个模型很精妙,很强大。 但……並非无懈可击! 任何模型,都有其“节点”和“连接线”! 都有其承载信息的“载体”! 沈渡那疯狂跳动的混沌左眼,死死盯住了四色光罩上,那四种顏色光芒交匯、流转的几个关键“节点”! 尤其是……那四根作为领域根基的、顶端镶嵌宝石的巨型腿骨! “找到了……”沈渡嘴角咧开,鲜血顺著嘴角流下,但他笑得更开心了。 他不再试图对抗整个领域的镇压。 而是將全部心神,全部力量,连同灵魂深处那两股正在疯狂对撞、融合的认知洪流,一起……灌注进左眼的混沌点! “来吧……看看是你的有序领域硬……” “还是我的无序混沌……更疯!!!”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左眼疯狂跳动的混沌点,在这一刻,猛地……炸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 是概念层面上的……“信息洪流”的彻底爆发! 一股无法用顏色、形態、声音描述的“混沌信息流”,从沈渡的左眼瞳孔中,如同决堤的星河,喷涌而出! 这股信息流,包含了沈渡两世认知衝突產生的所有混乱逻辑、矛盾概念、未解悖论,以及他吞噬各种规则后残留的、尚未完全消化的“杂质”和“噪音”! 它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它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认知污染”和“逻辑轰炸”! 目標,直指“四象骨域”那几个关键的规则节点,尤其是……那四根作为载体的巨型腿骨! 你不是秩序井然吗? 你不是逻辑自洽吗? 来,尝尝这个! 当“1+1=3”和“时间可以倒流”同时成为你领域的基本逻辑时…… 当“存在即合理”和“我思故我不在”一起衝击你的规则框架时…… 当无数互相矛盾、彼此否定的概念,如同病毒般强行注入你那精密的领域模型中时…… 会发生什么? 骸骨夫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 她银灰色的眸子骤然收缩! 她感觉到,自己精心构筑、掌控自如的“四象骨域”,突然出现了……杂音? 那些流畅运转的规则线条,开始扭曲、打结! 四种顏色光芒的交匯处,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和色斑! 那四根作为根基的巨型腿骨,顶端镶嵌的宝石,光芒变得紊乱,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如同玻璃龟裂般的“咔嚓”声! “这是什么力量?!”骸骨夫人心中骇然! 她试图调动更多的骸骨本源,稳定领域,驱逐那股诡异的“污染”。 但已经晚了。 沈渡释放出的“混沌信息流”,如同最顽固的病毒,一旦侵入,就开始疯狂复製、传播、变异! 它以那四根腿骨为突破口,顺著领域规则的连接线,迅速污染了整个“四象骨域”! 赤色的“粉碎”之力,开始变得“犹豫不决”,时而想粉碎一切,时而又想“黏合”万物。 蓝色的“凝滯”之力,出现了“区域选择性”,有的地方凝滯如铁,有的地方却流速飞快。 金色的“贯穿”之力,失去了“目標锁定”,开始漫无目的地乱窜,甚至偶尔“贯穿”自己领域的结构。 白色的“归无”之力,最惨,被大量矛盾概念衝击,逻辑彻底混乱,一会儿想“湮灭”沈渡,一会儿又想“湮灭”自己,甚至想“湮灭”“湮灭”这个概念本身…… 整个“四象骨域”,在短短几息之內,从秩序井然的镇压领域,变成了一个逻辑崩溃、规则错乱、充满了各种荒诞矛盾的……“疯人院”! 镇压之力大减! 沈渡身上压力一松! 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左腿暗金符文爆闪,身体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猛地朝著离他最近的一根闪烁著蓝色光芒的巨型腿骨衝去! 第118章 失衡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18章 失衡 “拦住他!!!”骸骨夫人厉喝! 蓝骨、金骨、白骨三將魂火狂闪,强行压下领域混乱带来的不適,同时扑向沈渡! 但它们自身的规则也受到了领域混乱的影响,动作远不如之前协调迅猛! 沈渡根本不与它们纠缠! 他眼中只有那根蓝色腿骨! 靠近!再靠近! 在蓝骨骷髏的深蓝骨箭射来、金骨骷髏的暗金雷霆劈落、白骨骷髏的骨刃斩至的瞬间! 沈渡左眼混沌点再次逆向旋转! “虚无领域——局部展开!” 一个直径只有半丈的扭曲虚无球体,將他自身和那根蓝色腿骨的根部笼罩! 所有攻击落入这片小小的虚无领域,威力再次被大幅削弱、迟滯! 而沈渡的右手,已经按在了那冰凉滑腻、散发著浓郁寒冰与凝滯气息的蓝色腿骨表面! “给我……吞!!!” 左眼混沌点转为正向,吞噬之力开到最大! 这一次,他吞噬的不是腿骨本身,那东西太大了,蕴含的能量太庞大了,一口吞不下。 他吞噬的是……这根腿骨与整个“四象骨域”规则网络连接的……“节点信息”和“逻辑连结”! 他要强行“掐断”这根腿骨对领域的支撑! 如同抽掉一座大厦最关键的一根承重柱!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从蓝色腿骨顶端那颗深蓝宝石內部传出! 宝石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蓝色的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 整根蓝色腿骨剧烈震颤起来!连带笼罩祭坛的四色光罩,蓝色部分瞬间黯淡、紊乱! “不!!!”骸骨夫人发出一声惊怒的尖啸! 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从王座上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沈渡身后,苍白的手掌带著浓郁的灰白色“归无”气息,拍向沈渡的后心! 这一掌,含怒而发,毫无保留!掌风所过之处,连被“混沌信息流”污染的混乱规则,都被强行“湮灭”出一片真空! 沈渡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躲闪! 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吞噬蓝色腿骨的节点连结上!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心中狂吼! 左眼混沌点旋转得几乎要脱离眼眶!吞噬之力疯狂拉扯! 终於! “砰!!!” 蓝色腿骨顶端那颗深蓝宝石,彻底……爆碎了! 无数深蓝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整根蓝色腿骨的光芒瞬间熄灭,表面迅速爬满灰败的裂纹,仿佛瞬间经歷了千万年的风化! 与此同时! 笼罩祭坛的四色光罩,蓝色部分……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赤、金、白三色光芒,依旧在勉力支撑,但明显失去了平衡,整个光罩开始剧烈晃动,变得极其不稳定! “四象骨域”,被破去了一角! 领域反噬之力传来,骸骨夫人拍向沈渡的手掌微微一滯,气息出现了一丝紊乱! 就是这一丝紊乱! 沈渡猛地转身! 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在渗血,左眼混沌点黯淡无光,显然刚才那一下“信息洪流”爆发和强行吞噬节点,消耗巨大,甚至伤到了本源。 但他的右眼,却亮得嚇人! 那是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疯狂光芒! 面对骸骨夫人那足以“湮灭”一切的手掌,他不退反进,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著那灰白色的掌风边缘滑了过去! 同时,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尖之上,再次凝聚起那一抹令人心悸的……“绝对虚无”! 只是这一次,这抹“虚无”更加黯淡,更加稀薄,仿佛隨时会消散。 但其中蕴含的那股“抹除存在”的恐怖意境,却丝毫未减! “夫人!”沈渡嘶哑的声音响起,“接我一指!” 他併拢的双指,如同破开虚空的利剑,无视了距离,无视了骸骨夫人周身的护体灰光,精准无比地……点向了骸骨夫人那银灰色眸子的……眉心! 攻其必救! 围魏救赵! 骸骨夫人银眸骤缩! 她能感觉到那指尖蕴含的恐怖“抹除”之力!如果被点中眉心,就算她是古老存在,不死也要重伤,甚至可能被“抹除”部分存在本质!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断! 拍向沈渡后心的手掌,硬生生收回,横挡在眉心之前! 灰白色的“归无”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小小的、不断湮灭重生的骨盾! 沈渡的指尖,点在了骨盾之上。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概念层面的“抵消”与“湮灭”。 灰白色的骨盾,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淡化。 沈渡指尖那抹“绝对虚无”,也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最终……彻底消散。 两者,同归於尽。 但沈渡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 在指尖力量消散、骸骨夫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剎那! 沈渡的左腿,那暗金色的符文,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炽烈的光芒! 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借著这一指的反震之力,朝著祭坛之外、那因为领域破碎而出现的薄弱处,疯狂撞去! “拦住他!!!”骸骨夫人厉喝,声音因为惊怒而显得有些尖锐。 蓝骨、金骨、白骨三將拼命拦截,但它们被混乱的领域和之前的战斗消耗不小,速度慢了半拍! 只能眼睁睁看著沈渡的身影,如同流星般撞在了那只剩下三色、且剧烈波动的光罩之上! “给我……破!!!” 沈渡怒吼,將最后的力量集中在肩头,左眼混沌点榨取出最后一丝吞噬之力,覆盖在体表!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块! 三色光罩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狭窄的裂缝! 沈渡的身影,如同泥鰍般,硬生生从裂缝中挤了出去! “噗通!” 他摔在祭坛之外坚硬冰冷的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哇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其中似乎还夹杂著一些內臟的碎片。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像是散了架,左眼剧痛,视线模糊,混沌点几乎陷入沉寂。 但他……出来了。 脱离了“四象骨域”的核心镇压范围。 祭坛上,光罩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因为失去平衡和沈渡的破坏,轰然消散。 赤、金、白三色光芒黯淡下去,那三根巨型腿骨上的宝石也光芒晦暗,显然受损不轻。 第119章 通往母亲花园的捷径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19章 通往母亲花园的捷径 骸骨夫人站在王座前,银灰色的眸子死死盯著祭坛外那个挣扎的身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没受伤,但领域被破,一根骨柱被毁,四骨將折损其一,剩下的也消耗巨大。 更重要的是……她的计划,被打乱了。 这个沈渡,比她预想的……要难缠和疯狂得多! 他竟然用那种近乎自杀的方式,释放出那种混乱到极点的“信息污染”,强行破坏了“四象骨域”的稳定逻辑?! 这是什么见鬼的能力?! “主人!”刀疤汉子等人看到沈渡脱困,又惊又喜,连忙衝过来,將他扶起。 三具僵在原地的规战单元,也勉强恢復了一点行动力,眼眶中魂火微弱地跳动著,挪动到沈渡身前,摆出防御姿態。 沈渡被搀扶著,咳了几口血,抬起头,看向祭坛上的骸骨夫人,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了。 “夫人……咳咳……你的欢迎仪式……够劲。” “不过……”他喘著粗气,眼神却依旧带著那种让人心底发寒的疯狂,“想留下我当祭品……这点排场……恐怕……还不够。” 骸骨夫人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她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却让沈渡心头猛地一跳。 “沈渡,你以为……这就结束了?”骸骨夫人缓缓抬起手,指向祭坛中心,那由无数骸骨搭建而成的圆形平台。 “四象骨域,不过是第一道锁。” “真正的祭坛……现在……才要开始运转。”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 祭坛中心那圆形平台上的骸骨,突然开始……蠕动起来! 不是活物的蠕动,是如同液体般流动、重组! 无数骸骨如同拥有生命般,朝著平台中心匯聚、堆叠、塑形! 一股远比“四象骨域”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也更加……邪恶的祭祀气息,从平台中心缓缓升起! 平台周围的骨地,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复杂到极点的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用鲜血和骨髓绘製而成,散发著浓郁的血腥气和魂灵哀嚎! 天空之中,那永恆的昏暗,似乎也受到了牵引,开始匯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灰白色漩涡! 漩涡中心,隱隱有什么东西在窥视,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慄的……饥渴与恶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沈渡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了! 这股气息……和艾莉看守的那个“花园”,和子门中那张痛苦的巨脸,甚至和锈蚀鳞片检测到的“门”之波动……同源! 但更加……直接,更加……狂暴! 这骸骨夫人,根本不是想用他献祭给“门”! 她是想用他,还有这整个骸骨花园积累的无数骸骨与魂灵……举行一场真正的、血祭般的仪式,强行……沟通“门”后的某个存在?! “疯子……”沈渡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骸骨夫人,还是在骂即將捲入更疯狂事件的自己。 骸骨夫人站在蠕动重组的祭坛中心,张开双臂,银灰色的长髮无风自动。 她仰头看著天空中那巨大的灰白漩涡,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虔诚、狂热、痛苦和……解脱的复杂神情。 “以无尽骸骨为基……” “以万千魂灵为引……” “以钥匙之血为契……” “打开吧……” “通往母亲花园的……捷径!” 她的声音,如同古老的咒文,在越来越强烈的祭祀波动中迴荡。 祭坛中心,骸骨堆叠,渐渐形成一个……门的轮廓! 一扇完全由惨白骸骨构成的、高达三丈的……骨门! 骨门之上,雕刻著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眼眶中跳动著幽绿的磷火。 门扉紧闭,但门缝之中,正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液体。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另一个世界的……“注视”,透过那微微震颤的骨门,降临了。 沈渡的左眼,那几乎沉寂的混沌点,在这股“注视”降临的瞬间,猛地……悸动了一下! 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 或者……食物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缓缓洞开一线、散发出无尽邪恶与诱惑气息的骸骨之门。 又看了看祭坛上,状若疯狂的骸骨夫人。 还有天空中,那个越来越大的灰白漩涡,以及漩涡深处,那若隱若现的、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 沈渡舔了舔嘴角的血,笑了。 “这下……可真他妈的……有意思了。” 骨门开了。 不是缓缓打开,是猛地向內炸开! 不是被推开,是如同承受不住內部压力,由內向外,轰然爆碎! 无数惨白的骨片,夹杂著粘稠暗红的“血液”,如同暴雨般朝著四面八方激射! 离得最近的蓝骨、金骨、白骨三將,首当其衝,被无数骨片穿透,被粘稠“血液”淋了一身! 那些骨片穿透它们白玉般的骨骼,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粘稠“血液”更是如同活物,顺著骨骼缝隙往里钻,疯狂侵蚀著它们的魂火和本源! 三具白玉骨骸发出无声的悽厉嘶吼,眼眶中魂火疯狂摇曳、黯淡,身躯踉蹌后退,体表迅速蒙上一层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血痂! 祭坛边缘的刀疤汉子等人,也被几片激射而来的骨片擦中,护体的灵力如同纸糊般被撕裂,身上瞬间多了几个血洞,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迅速发黑、腐烂,冒出腥臭的脓液! “退!快退!”刀疤汉子嘶声怒吼,拖著身边受伤的同伴,拼命朝著远离祭坛的方向狂奔! 沈渡被一具规战单元背起,另外两具规战单元护卫左右,也跟隨著狂奔。 但他们的速度,比不上那“暴雨”扩散的速度。 几片骨片眼看就要追上他们! 沈渡趴在规战单元背上,艰难地回头,左眼勉强睁开一线,瞳孔深处那黯淡的混沌点,微弱地逆向旋转了一下。 “虚无……” 一个直径不足一尺的微型虚无领域,在他身后勉强展开。 几片射入领域的骨片,速度骤减,轨跡偏转,擦著他们的身体飞过。 但沈渡也因这最后的勉强施为,眼前一黑,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意识都开始模糊。 他趴在规战单元冰冷粗糙的背上,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祭坛中心那爆碎的骨门,以及骨门之后…… 第120章 甜点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20章 甜点 那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景象”。 没有实体。 没有具体的形態。 甚至没有固定的顏色和光影。 那是一片不断扭曲、蠕动、流淌的……“概念”的聚合体? 像是把“飢饿”、“疯狂”、“痛苦”、“遗忘”、“腐烂”、“增生”、“错乱”、“虚无”……等等无数负面、扭曲、矛盾的概念,强行捏合在一起,然后打碎了,再胡乱拼凑起来,还在不断自我吞噬、自我分裂、自我否定。 它像是在不断“呼吸”,每一次“呼吸”,就有一部分“概念”被吐出,化作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波纹,扫过周围。 波纹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异化”。 骨地不再是骨地,变成了类似腐烂內臟般的暗红肉毯,还在微微蠕动,表面渗出黄绿色的脓液。 那些散落的白骨,开始疯狂增生,长出尖锐的骨刺、扭曲的触手、或者直接“融化”,变成一滩滩粘稠的、散发著恶臭的骨浆。 空气变得粘稠、灼热,充满了甜腻的腥气和一种……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哭泣、狂笑的嘈杂噪音,直接灌入脑海,搅乱思维。 就连规则本身,都开始变得……“任性”起来。 重力时有时无,方向感彻底丧失,前一刻还在向前跑,下一刻可能发现自己正在朝著侧面或者头顶“坠落”。 时间流速也变得混乱,有时一瞬如年,有时又感觉过了很久,但其实只过去一剎那。 这片区域,正在被骨门后涌出的“概念污染”,强行改造成一个符合那些扭曲概念的……“疯域”! 而这一切的中心,就是那扇爆碎的骨门,以及门后那片无法名状的“概念聚合体”。 骸骨夫人站在祭坛边缘,银灰色的眸子狂热地注视著那片“概念聚合体”,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什么。 她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 那袭白色长裙,被无形的力量撕裂,露出下面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但肌肤之下,不是血肉,而是……无数细密蠕动的、灰白色的……骨芽? 那些骨芽如同活物般,从她皮肤下钻出,迅速生长、分叉,將她整个人包裹、缠绕,最终……在她体外,形成了一副狰狞、扭曲、却又带著诡异美感的……白骨外殖装甲? 她的头髮变得如同有生命的骨丝,在脑后狂舞。 银灰色的眸子,变成了纯粹的、燃烧著灰白色火焰的空洞。 她的气息,疯狂攀升,与那片“概念聚合体”產生了某种共鸣,变得更加古老、更加非人、也更加……混乱。 “母亲……”她发出嘶哑、重叠、仿佛无数人同时开口的声音,“我感受到了……您的饥渴……您的疯狂……” “请享用吧……这些祭品……这个钥匙……” “赐予我……您花园中的……一席之地……” 她猛地转头,那双燃烧著灰白火焰的空洞,死死锁定了正在被规战单元背著、试图逃离的沈渡。 “沈渡……你跑不掉的……” “你的混沌……你的矛盾……是母亲最喜爱的……甜点……” 她抬起一只完全被白骨覆盖、指尖锋利如刃的手,对著沈渡的方向,虚空一抓! “来!” 嗡! 一股无形却无法抗拒的“抓取”之力,混合著“疯域”混乱的规则,瞬间笼罩了沈渡和他周围的规战单元! 奔跑中的规战单元,动作猛地僵住,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再前进一步! 沈渡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力拉扯,要从规战单元背上脱离,飞向祭坛,飞向那片“概念聚合体”! “妈的……”沈渡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趴在规战单元背上,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片扭曲蠕动的“概念聚合体”,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骸骨夫人,还有周围正在飞速“异化”的环境。 跑不掉了。 这片“疯域”正在扩张,规则混乱,凭他现在的状態,根本逃不出去。 而骸骨夫人和那“概念聚合体”的目標,显然就是他。 要么被当成祭品“吃掉”,要么……拼死一搏。 沈渡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坐以待毙这个词。 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要从敌人身上撕块肉下来。 更何况…… 他看著那片不断吞吐扭曲波纹的“概念聚合体”,左眼深处那几乎沉寂的混沌点,突然……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饥渴。 一种仿佛遇到了“同类”,或者……更美味“食物”的……本能反应。 这片“概念聚合体”,虽然混乱、扭曲、危险,但其本质,似乎也是由无数衝突、矛盾、未消化的“概念”和“信息”强行糅合而成? 某种程度上,和沈渡左眼的混沌,以及他释放的“混沌信息流”,有相似之处。 只不过,沈渡的混沌更“原始”,更“无序”,更偏向於“吞噬”和“融合”。 而这“概念聚合体”,则更“有序”一些。 如果那种疯狂扭曲的“秩序”也能算秩序的话。 更偏向於“污染”和“异化”。 “甜点?”沈渡咧开嘴,鲜血顺著嘴角往下淌,但他的眼神,却如同迴光返照般,亮得嚇人。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他猛地一咬牙,用尽最后力气,右手食指指甲狠狠划过左手掌心! 皮开肉绽,鲜血涌出! 但他没有去止血,而是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自己额头、脸颊、胸口……快速画下几个扭曲、潦草、却带著某种诡异韵律的……符號!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或符文。 那是他根据自己的混沌本质,以及之前吞噬各种规则后残留的“信息碎片”,胡乱拼凑、臆想出来的……“自我献祭”或者说“自我引爆”的……记號?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他现在,別无选择。 要么被对方当成祭品吃掉。 要么……把自己也变成一颗“炸弹”,看看能不能把这所谓的“母亲花园”和骸骨夫人……一起拖下水! “来吧……”沈渡低声嘶吼,声音破碎不堪,“看看是你的疯域厉害……” “还是老子自爆的混沌……更疯!!!” 他將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全部注入左眼那黯淡的混沌点! 第121章 疯域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21章 疯域 不是要运转它,不是要吞噬。 是要……点燃它! 点燃这个由两套衝突认知、无数混乱规则、以及他自身疯狂意志构成的……混沌之源! 让它彻底失控!彻底爆炸! 把这里的一切,连同他自己,都炸回最原始的混乱状態! 左眼的混沌点,似乎感应到了沈渡决绝的意志,开始……不规律地膨胀、收缩,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散发出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危险的波动! 周围混乱的“疯域”规则,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变得更加暴躁、无序! 就连那片不断蠕动的“概念聚合体”,吞吐扭曲波纹的频率也突然加快,仿佛察觉到了某种“同类相斥”或者“美食即將变质”的威胁! 骸骨夫人燃烧著灰白火焰的空洞眸子,猛地转向沈渡,白骨覆盖的脸上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惊疑? “你……想自毁本源?!”她的重叠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疯子!你疯了?!那样你会彻底消失!连一点存在的痕跡都不会留下!” “哈哈哈……”沈渡狂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鲜血从口鼻不断涌出,“老子……本来就是个疯子!” “消失就消失!” “但老子消失之前……也要拉你们垫背!!!” “尝尝这个……老子独家秘制的……混沌大爆炸!!!” 他左眼的混沌点,膨胀到了极限,表面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密布,內部的光芒混乱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骸骨夫人脸色剧变,她不再试图抓取沈渡,反而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同时双手结印,体外的白骨装甲疯狂增生,试图將自己和身后的“概念聚合体”保护起来! 那“概念聚合体”也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不再吞吐波纹,而是剧烈收缩、翻滚,如同受惊的刺蝟,体表浮现出无数尖锐的、由各种负面概念凝聚成的“尖刺”! 就在这千钧一髮、沈渡即將点燃混沌点自爆、骸骨夫人和“概念聚合体”严阵以待的瞬间。 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一个清脆的、带著点慵懒和好奇的……女声。 “哎呀呀,好热闹呀。” “自爆?多可惜呀。” “这么有趣的混沌本源,炸了多浪费。” “不如……给我吧?” 声音响起的瞬间。 整个“疯域”混乱的规则,突然……静止了一剎那。 不是被镇压,也不是被梳理。 是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扭曲、蠕动、异化的进程,所有混乱的规则波动,所有嘈杂的噪音……全部定格! 就连沈渡左眼那即將爆炸的混沌点,膨胀和裂开的速度也猛地一滯,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冻结”在了爆炸的前一刻! 骸骨夫人猛地转头,燃烧著灰白火焰的空洞,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祭坛另一侧的阴影中。 沈渡也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那边。 只见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不,不是走。 是如同从画中浮现,从梦里醒来,从概念的缝隙里……“渗透”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穿著一身样式古怪、仿佛由无数破碎镜片和阴影拼接而成的长裙的女人。 她的长相很模糊,不是戴了面具,而是她的面容,仿佛在不断细微地变化、调整,时而清纯,时而嫵媚,时而冷酷,时而天真……没有一个固定的样子,但每一种样子,都让人觉得“真实”。 她的眼睛很特別,一只是深邃的黑色,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 另一只却是透明的,如同最纯净的水晶,能清晰地看到后面微微转动的、如同齿轮般的奇异结构。 她的头髮是银灰色的,但发梢却呈现出渐变的彩色,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她就那么隨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疯域”混乱规则的……中心? 或者说,是“混乱”本身的人格化? 沈渡的左眼混沌点,在“冻结”的状態下,竟然又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饥渴,而是……一种遇到“天敌”或者“更高位存在”的……本能警惕? 骸骨夫人看到这个女人,白骨覆盖的身体,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混杂了愤怒、忌惮、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 “是你……”骸骨夫人的重叠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千面……你也想来分一杯羹?” 被称作“千面”的女人,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 但那双诡异的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 “分一杯羹?不不不。”她轻轻摇头,银灰色渐变彩色的髮丝晃动,“我对这摊腐烂的汤没兴趣。” 她的目光,越过骸骨夫人,落在沈渡身上,那只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欣赏什么绝世珍宝。 “我感兴趣的……是他。” “这个有趣的……小混沌。” 她抬起手,纤细苍白的手指,隔著遥远的距离,朝著沈渡左眼的方向,轻轻……一点。 “这么美味的矛盾和无序,炸了太可惜了。” “不如……让我保存起来,慢慢品尝?” 隨著她指尖一点。 一股无形无质、却比骸骨夫人的“抓取”之力更加诡异、更加无法抗拒的力量,降临在沈渡身上! 这股力量,不是物理层面的束缚,也不是规则层面的镇压。 它更像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提取”和“封装”! 沈渡感觉到,自己左眼里那团被“冻结”的混沌点,以及灵魂深处那两套衝突的认知记忆,甚至包括他此刻濒临自爆的疯狂意志……仿佛都要被这股力量,从自己身体和灵魂里……硬生生“抽”出来! 然后……“封装”进一个无形的“盒子”里,变成这个女人的……“收藏品”?! “不……!!!” 沈渡心中怒吼,拼命挣扎,但他此刻的状態,连自爆都做不到,根本无力反抗这股更高层次的力量! 骸骨夫人也怒了:“千面!你敢!!” 她燃烧著灰白火焰的空洞,猛地转向千面,白骨手臂一挥,身后那收缩翻滚的“概念聚合体”仿佛得到指令,猛地膨胀,分化出数条由“飢饿”、“疯狂”、“痛苦”等概念凝聚成的、不断扭曲变化的触手,朝著千面狠狠抽去! 第122章 赌局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22章 赌局 触手所过之处,连被“冻结”的混乱规则,都再次出现了融化和崩解的跡象! 千面却连看都没看那些触手。 她只是轻轻“嘖”了一声,那只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 瞳孔深处,那些如同齿轮般的结构,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下一刻。 那些抽向她的、由负面概念凝聚的触手,在距离她身体还有数尺远时,突然……凭空消失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 是如同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掉,或者被剪辑师从影片中剪掉,就那么……毫无徵兆、毫无痕跡地……不见了。 连同触手上携带的规则、概念、力量,一起……消失了。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骸骨夫人燃烧的灰白火焰猛地一滯! 沈渡也看得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能力?! 抹除?不,比他的“绝对虚无”更加彻底,更加……不讲道理! 千面依旧看著沈渡,那只黑色的眼睛里,倒映著沈渡惊骇的脸。 “別怕,小傢伙。”她声音轻柔,仿佛在哄孩子,“跟我走,你会看到……真正的疯狂和无序是什么样子。” “比这个半吊子的骸骨花园……有趣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再次抬起手指,朝著沈渡,准备完成那“提取”和“封装”的最后一步。 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將再次点出的瞬间。 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一个苍老的、温和的、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魔力的……老太太的声音。 “千面丫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喜欢抢別人的玩具。”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千面脸上的天真笑容,第一次……僵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祭坛的上空,那片巨大的灰白漩涡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著朴素灰色布衣,头髮花白,面容慈祥,手里还挎著一个破旧竹篮的老婆婆。 她就像是刚刚从哪个菜市场买完菜,路过这里,顺便看个热闹。 但沈渡看到她,左眼那被“冻结”的混沌点,却猛地……剧烈悸动起来! 不是因为危险。 是因为……熟悉! 他认得这张脸! 虽然只在“疯宴”上见过一次,但那慈祥温和外表下,那冰冷残酷、如同毒蛇般的眼神,他绝不会认错! 梦魘婆婆! 虚渊中枢区三老之一,执掌梦境与恐惧的古老存在! 她竟然……也来了?! 而且,听她刚才的口气,似乎和这个千面……认识?还有过节? 千面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那双诡异的眼睛,冷冷地盯著梦魘婆婆。 “老妖婆,你不在你的噩梦里躲著,跑出来干什么?”她的声音不再轻柔,带著冰冷的嘲讽。 “来看看热闹。”梦魘婆婆挎著篮子,慢悠悠地从空中“走”下来,仿佛脚下有无形的台阶,“顺便……给我的好盟友骸骨夫人,撑撑腰。” 她的目光,扫过祭坛上气息不稳的骸骨夫人,扫过那片收缩翻滚的“概念聚合体”,最后落在沈渡身上,慈祥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沈小友,又见面了。” “看来,你最近……过得挺精彩。” 沈渡此刻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精彩? 他妈的都快被分尸了,能不精彩吗?! 梦魘婆婆的出现,让本就诡异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的……危险! 一个骸骨夫人,一个“概念聚合体”,一个神秘恐怖的千面,现在又多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梦魘婆婆…… 沈渡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狼窝的小羊羔,周围全是不怀好意、隨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的……饿狼。 而他,就是那块最肥美的肉。 “老妖婆,你想保他?”千面冷冷道,“凭你?” “保他?不。”梦魘婆婆摇摇头,挎著篮子的手轻轻拍了拍,“我只是不想让你……吃独食。”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渡身上,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这小傢伙身上的钥匙特质,还有他这有趣的混沌……可是很稀罕的材料。” “用来接引门主的意志投影,或者……炼製一些特別的丹药,都是极好的。” 她看向骸骨夫人:“夫人,你说呢?” 骸骨夫人燃烧著灰白火焰的空洞,在梦魘婆婆和千面之间扫视,显然也在权衡。 “梦魘,你与虫翁、污血的联盟已经散了。”骸骨夫人的重叠声音响起,“现在又想与我合作?”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梦魘婆婆笑得很慈祥,“千面丫头想要独吞,你拦不住。我也拦不住。但如果我们联手……或许可以让她……知难而退?” 千面闻言,那只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透明的眼睛里,齿轮转动的速度加快。 “联手?”她嗤笑一声,“就凭你们两个半死不活的老古董?” “加上我呢?” 又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这个声音,温文尔雅,带著书卷气,却又透著一股子难以捉摸的……虚假感。 祭坛的另一侧,原本空无一物的骨地上,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一个身穿青衫、手摇摺扇、脸上却一片空白、没有五官的……书生,缓缓浮现。 无面书生! 他也来了! 沈渡已经麻木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虚渊的大佬们……开party吗? 怎么全跑到这骸骨花园来了?! 无面书生摇著摺扇,那张空白的脸“看向”眾人,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被“注视”的感觉。 “这么热闹的场面,少了在下,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无面书生的声音带著笑意,却让人听不出真假。 “千面姑娘想要收藏,梦魘婆婆想要材料,骸骨夫人想要献祭……” 他的摺扇,指向被规战单元背著、动弹不得的沈渡。 “而这位沈小友,似乎……只想把自己炸了,跟大家同归於尽?” “有趣,实在有趣。” 他合上摺扇,轻轻敲打手心。 “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就以这位沈小友为赌注。” “贏家通吃,输家……” 他顿了顿,空白的脸上,仿佛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轮廓。 “就留下点什么……比如,一部分本源?或者……一个承诺?” “如何?” 第123章 掀桌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23章 掀桌 祭坛周围,一片死寂。 骸骨夫人、梦魘婆婆、千面,还有勉强保持意识的沈渡,全都看向了无面书生。 这个以“谎言”和“扮演”为生的傢伙,在这种时候提出“游戏”…… 他想干什么? 搅混水? 渔翁得利? 还是……別有目的? 但无论如何,他的提议,让原本就紧张到极点的局势,变得更加……诡异,也更加……危险。 四个虚渊最顶层的古老存在,围著一个重伤濒死、但身怀秘密的“钥匙”…… 一场以沈渡为赌注的……疯狂游戏,似乎……即將开始。 沈渡趴在规战单元背上,感受著周围那一道道或贪婪、或冰冷、或好奇、或恶意的目光,心中那团疯狂的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游戏? 赌注? 把他当物品一样爭来抢去? “哈哈哈……”沈渡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疯狂。 “好啊……玩啊……” 他艰难地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如同厉鬼。 “你们……不是都想吃我吗?” “来啊……” “看看谁……先崩掉牙!!!” 他的左眼深处,那被“冻结”的混沌点,突然……极其微弱地,逆向……转动了一丝! 强行衝破了千面的部分“冻结”!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鬆动。 但足以让沈渡,在最后关头……做点什么了。 沈渡笑了。 不是大笑,也不是冷笑。 是一种混合了痛苦、疯狂、以及某种病態快意的……扭曲笑容。 他將灵魂深处,那两套认知中最尖锐、最矛盾、最无法调和的部分,如同拔掉保险栓的手榴弹,狠狠地……扔了出去!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投掷。 是概念层面上的……“引爆”与“扩散”! 那一刻,他的左眼,那被“千面”力量部分“冻结”的混沌点,如同迴光返照般,猛地逆向旋转了最后一圈! 然后,彻底……碎开了。 不是爆炸,是碎裂。 如同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布满了整个混沌点! 裂纹之中,没有光芒,没有能量外泄。 只有一种……无声的、无形的、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加恐怖的……“认知噪音”和“逻辑悖论”的洪流,以沈渡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轰然爆发!!! 那不是攻击。 那是一场……瘟疫。 一场针对所有存在,包括沈渡自己的“认知”和“逻辑”的……疯狂瘟疫! 首先被波及的,是离他最近的、背著他的那具规战单元。 这具由血肉、金属、骨骼和规则碎片强行缝合而成的扭曲造物,其內部勉强维持的、简陋的“行动逻辑”和“存在认知”。 在接触到这股“瘟疫”洪流的瞬间,就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沸腾、蒸发、然后重组成了……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它的金属部分开始“思考”,並认为自己是一朵需要阳光和水分的“铁皮向日葵”。 开始疯狂地扭曲、伸展,试图寻找根本不存在的“太阳”。 它的血肉部分开始“恐惧”,並坚信自己正在被无数看不见的“飢饿细菌”吞噬。 於是开始疯狂地增生、变异、长出无数带著利齿的肉芽,反过来啃噬自身的金属和骨骼部分。 它的骨骼部分开始“悲伤”,认为自己是被世界遗忘的“孤独旅人”,於是开始溶解、软化,变成一滩滩粘稠的、不断流淌的“骨泪”。 而它眼眶中那点作为核心的魂火,则同时体验到了“愤怒”、“喜悦”、“迷茫”和“绝对的虚无”,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同一个意识点內疯狂衝突、湮灭、再衝突…… 短短一息之间,这具规战单元,就从一个勉强能辨识的“战斗傀儡”,变成了一团不断扭曲、蠕动、自我吞噬又自我增生、同时发出金属摩擦、血肉嘶鸣、骨骼哭泣和魂火尖啸的……无法名状的“存在灾难”! 紧接著,是旁边的两具规战单元。 然后是更远处的刀疤汉子等倖存的新居民。 “瘟疫”洪流扫过他们。 刀疤汉子突然停下狂奔的脚步,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 “我的手……我的手在跟我说话!它们说它们累了,想休息,不想再拿刀了!可是我是用刀的啊!手不拿刀,我算什么?!”他疯狂地对著自己的双手嘶吼,然后开始用头去撞旁边的骨墙,仿佛想把自己的“意识”从身体里撞出来。 另一个瘦高个,突然开始在空中“游泳”,双臂做出划水的动作,双腿蹬踏,脸上带著愜意的笑容,仿佛真的置身於温暖的海洋。但他的身体,却在坚硬的骨地上疯狂摩擦,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反而“游”得更欢快了。 还有一个矮胖子,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骨粉里画画,画的內容抽象而扭曲,但他自己却看得如痴如醉,口中念念有词:“这是世界的真相……一切都是一场梦……不,梦才是真的……我是假的……你也是假的……”他的身体,隨著他的话语,开始变得半透明,仿佛真的要“消失”在“虚假”中。 “瘟疫”的蔓延,快得惊人。 几乎在沈渡“引爆”的瞬间,就席捲了祭坛边缘的这片区域。 而且,这股“瘟疫”似乎並不满足於感染“低等”存在。 它那无形无质、却无比致命的“触鬚”,开始主动地、贪婪地……伸向祭坛中心,那四位古老的、强大的存在! 首先感受到威胁的,是骸骨夫人。 她那由白骨装甲覆盖的身体,在“瘟疫”洪流扫过的瞬间,表面那层代表著“有序死亡”和“骸骨规则”的灰白光芒,猛地剧烈波动起来! 仿佛平静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 她脑海中那些亘古不变的、关於“死亡”、“骸骨”、“花园”、“母亲”的认知和逻辑链条,开始被强行注入一些……荒谬绝伦的“杂质”! “死亡是温暖的摇篮……骸骨是活著的证明……花园里应该种满会唱歌的蘑菇……母亲……母亲是一碗放了太多盐的肉汤……” 这些完全不合逻辑、甚至自相矛盾的概念碎片,如同最恶毒的病毒,疯狂衝击、污染著她那相对“有序”的认知体系! 第124章 认知瘟疫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24章 认知瘟疫 “呃啊!!!” 骸骨夫人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吼,燃烧著灰白火焰的空洞猛地睁大! 她体外的白骨装甲上,开始不受控制地生长出一些……完全不符合“骸骨美学”的诡异东西! 比如,长出一朵朵不断开合、发出尖笑的“骨喇叭花”。 或者,手臂上延伸出几条柔软的、如同肠子般的“骨触鬚”,顶端还开合著带有利齿的“骨嘴”。 甚至,她背后的骨翼上,开始流淌下粘稠的、散发著甜腻香气的“骨髓蜜露”…… 她的存在形態,正在被这股“认知瘟疫”强行扭曲、污染,朝著更加混乱、更加荒诞的方向……变异! “该死的……疯子!!!”骸骨夫人重叠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怒和痛苦,她拼命调动体內的骸骨本源,试图驱逐、镇压那些入侵的“认知病毒”,但收效甚微。这股“瘟疫”的层次,似乎直接作用於“认知”和“逻辑”的底层,极难防御和清除! 紧接著,是梦魘婆婆。 这位执掌梦境与恐惧的古老存在,面对这股“认知瘟疫”,反应却出人意料的……平静? 她挎著竹篮,站在半空,慈祥的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静静地“看”著席捲而来的无形洪流。 “认知的混乱……逻辑的崩坏……”她低声自语,仿佛在品鑑一道新奇的菜餚,“倒是和『噩梦』的某些特质……有些相似。” 她没有像骸骨夫人那样试图硬抗或驱逐。 反而……张开了双臂。 如同拥抱。 “来吧……让老身看看……你这疯狂的认知……能给我的噩梦……增添几分……新鲜的作料。” 她的身体,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荡漾、模糊起来。 一股深沉、粘稠、仿佛能將万物拖入永恆梦魘的黑暗,从她身上瀰漫开来,主动迎向了那股“认知瘟疫”洪流! 两股同样诡异、但性质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无声的、更加深层的“污染”与“融合”! 梦魘婆婆的“噩梦”领域,开始被强行注入沈渡“认知瘟疫”中的那些矛盾、悖论、荒谬逻辑。 而沈渡的“认知瘟疫”,也被“噩梦”领域中的恐惧、扭曲、虚幻特质所浸染、改变。 两者的交界处,空间开始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无法描述的诡异景象。 时而如同打翻的万花筒,色彩和形状疯狂旋转、碎裂、重组。 时而如同最深沉的梦魘,浮现出无数扭曲怪诞、却又无比“真实”的恐怖幻象。 时而逻辑彻底崩坏,出现“因为所以没有因为”、“存在是为了证明不存在”这类完全无法理解的悖论景观…… 梦魘婆婆身处这片“融合污染区”的中心,慈祥的脸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黑色纹路。她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乱,时而恐惧,时而狂喜…… 她似乎在主动“品尝”和“消化”这股疯狂的“认知瘟疫”,將其转化为自己“噩梦”的一部分! “有趣……太有趣了……”她发出满足的嘆息,仿佛吃到了期待已久的美食。 第三位,千面。 这位神秘女人的反应,最为……奇特。 当“认知瘟疫”洪流涌向她时,她既没有像骸骨夫人那样抗拒,也没有像梦魘婆婆那样主动融合。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只深邃的黑色眼睛,和那只透明的、瞳孔如同齿轮般转动的水晶眼睛,同时“注视”著这股无形的洪流。 她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完美的“接收器”和“过滤器”。 “认知瘟疫”中那些混乱、矛盾、荒谬的“概念碎片”和“逻辑噪音”,在触及她身体的瞬间,就被她那只黑色的眼睛……无声地“吸收”了进去。 仿佛投入了一个无底深渊,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而她那只透明的水晶眼睛,则在同时,瞳孔深处那些齿轮结构疯狂转动,仿佛在高速“分析”、“解析”、“归档”这些被吸收的混乱信息。 她的面容,在这过程中,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更加剧烈地变化、调整! 不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可控的调整。 而是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现出无数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美丽的,丑陋的,狰狞的,慈悲的,疯狂的,理智的……甚至还有一些非人的、怪物的、无法名状的脸孔轮廓! 每一张面孔都只闪现一瞬,但都带著无比“真实”的情感。 喜悦、愤怒、悲伤、恐惧、迷茫、狂喜、绝望…… 仿佛她在瞬间,体验、並“扮演”了无数个被“认知瘟疫”影响、扭曲的“存在”! 她的身体周围,空间也开始扭曲、摺叠,浮现出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场景碎片”。 温馨的家庭,血腥的战场,寂静的太空,腐烂的沼泽,庄严的殿堂,污秽的泥潭…… 这些场景碎片同样一闪而逝,如同高速切换的电影镜头,且彼此之间毫无逻辑关联。 “千面”就站在这无数疯狂变幻的面孔和场景碎片的中心,如同一个失控的万花筒,又像是一个正在疯狂接收、处理、並“演绎”著整个宇宙所有混乱信息的……终极“演员”! 她的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似乎……在享受这个过程? “多么……丰富的样本……”她的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时而清脆,时而沙哑,时而苍老,时而稚嫩,“混乱……矛盾……荒谬……无序……” “太美了……” 最后一位,无面书生。 这位以“谎言”和“扮演”为生的存在,面对“认知瘟疫”洪流,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直接“消失”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也不是隱身。 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从当前的“概念”和“认知”层面……“抹去”了自身的存在痕跡! “瘟疫”洪流扫过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感染”到。 但下一刻。 在祭坛的另一个角落,空气微微波动,无面书生的身影,又重新“浮现”出来。 依旧是一袭青衫,手摇摺扇,脸上空白一片。 仿佛刚才的“消失”和“重现”,只是一场幻觉。 第125章 概念聚合体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25章 概念聚合体 他摇著扇子,空白的脸“看向”沈渡,以及周围那一片因为“认知瘟疫”而陷入各种疯狂状態的区域。 “认知的自我毁灭……逻辑的终极崩坏……”他的声音依旧温文尔雅,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趣盎然”。 “沈小友,你这一手……可比单纯的自爆……要有趣多了。” “不过……” 他顿了顿,摺扇啪地一声合拢。 “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引爆了自己的认知和逻辑,化为这场『瘟疫』……” “那么现在……” “你的存在本身,又还剩什么呢?” 他的话音落下。 祭坛中心,那片一直收缩翻滚、仿佛在抵御“瘟疫”的“概念聚合体”,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是……进食! 它仿佛终於从最初的“威胁感”中回过神来,察觉到了这瀰漫四周的“认知瘟疫”,对它而言,似乎並不是毒药,而是…… 一道前所未有的、丰盛的……大餐?! 无数由负面概念凝聚成的、不断扭曲变化的“触手”,猛地从“概念聚合体”中伸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群,疯狂地扑向周围瀰漫的“认知瘟疫”洪流! “飢饿”触手,疯狂吞噬著那些混乱的“概念碎片”。 “疯狂”触手,主动与“逻辑悖论”融合、共舞。 “痛苦”触手,將“认知噪音”吸入体內,转化为更加深沉、更加尖锐的“痛苦共鸣”。 “遗忘”触手,则如同橡皮擦,將一片片被污染的“认知区域”直接“擦除”,留下纯粹的“空白”…… 这片代表“母亲花园”一部分的“概念聚合体”,竟然在主动地、贪婪地……“吞食”和“消化”沈渡引爆自我认知所產生的“瘟疫”! 而且,隨著它的“吞食”,它的体积开始缓缓膨胀,散发出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恐怖!那种混乱、扭曲、但又有种诡异“秩序感”的特质,越发明显! 骸骨夫人看到这一幕,燃烧著灰白火焰的空洞中,闪过一丝狂喜! “母亲……母亲在吸收这些杂质!在转化这些混乱!”她的重叠声音嘶哑而兴奋,“果然……母亲才是最终的归宿!才是所有异常和矛盾的……熔炉!!” 她不再竭力抵抗体內的“认知病毒”,反而主动引导著那些被污染、变异的骸骨规则,朝著“概念聚合体”输送,仿佛在进献贡品! 梦魘婆婆也停止了“品尝”,浑浊的老眼看向那不断膨胀的“概念聚合体”,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和……忌惮。 “这东西……比我想像的……还要贪婪……”她低声自语。 千面那疯狂变幻的面孔和场景碎片,也微微一顿,黑色的眼睛和透明的水晶眼睛,同时锁定了“概念聚合体”,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算计? 而无面书生,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却又深不可测的样子,摇著摺扇,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大戏。 作为这场瘟疫源头的沈渡…… 此刻的状態,已经无法用语言准確描述。 引爆了灵魂深处最核心的“认知”与“逻辑”,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彻底掏空了。 不是力量被抽空,而是……“自我”被撕碎、被稀释、被分散到了那场席捲而出的“认知瘟疫”之中。 他趴在已经彻底异化成不可名状“存在灾难”的规战单元残骸上,那东西还在不断地自我吞噬和增生,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飘飘摇摇,隨时可能彻底熄灭。 视线模糊,听力衰减,五感都在迅速离他远去。 但他偏偏还能“感觉”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以一种奇特的、超越了常规感官的方式。 他“感觉”到自己的“认知碎片”被骸骨夫人体內的“骸骨规则”排斥、扭曲。 他“感觉”到自己的“逻辑悖论”被梦魘婆婆的“噩梦领域”吸收、融合、转化。 他“感觉”到自己的“概念噪音”被“千面”那黑色的眼睛无声吞噬,又被那只水晶眼睛疯狂解析、归档。 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污染”被无面书生轻易地“避开”和“无视”。 他更感觉到,自己引爆的绝大部分认知瘟疫”正在被那概念聚合体贪婪地、疯狂地……吞食、消化、吸收,成为其壮大的养料! 他的自我,他的疯狂,他的矛盾……正在被这些古老而恐怖的存在,瓜分、利用、转化! 他成了这场疯宴上……最丰盛,也最可悲的一道主菜。 “呵……呵呵……” 沈渡的喉咙里,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但在他那即將彻底涣散的意识深处,却有一丝微弱到极致、却又顽固到极致的……念头,如同埋在灰烬深处的火星,始终没有熄灭。 瓜分? 利用? 转化? 想吃我? 好啊…… 吃吧…… 都来吃吧…… 看看最后…… 是谁……消化谁…… 是谁……被谁……彻底“融合”…… 他的左眼,那已经彻底碎裂、黯淡无光的混沌点,在最深处,在那连“无”都快要消散的绝对虚无之中…… 突然…… 极其微弱地…… 极其诡异地…… “眨”了一下。 不是眼睛在眨。 是那代表著“混沌之源”的、已经碎裂的概念本身…… 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外面…… 轻轻…… 戳了一下。 那一下“戳”。 像是一个睡懵了的老怪物,翻了个身,手指头无意间捅破了窗户纸。 捅的不是沈渡的眼珠子。 是他左眼里那个已经碎成渣、快没影的混沌点背后……连著的那个谁也不知道是啥的鬼地方。 就这一下。 轰!!! 沈渡感觉自己他妈的直接炸了! 不是肉炸了。 是“感觉”炸了! 像是一万头疯牛顶著烧红的铁角,踩著他的脑浆子狂奔过去! 又像是有人把他塞进了滚烫的岩浆里涮了涮,捞出来又扔进了绝对零度的冰窟窿! 冷热痛痒酸麻胀,所有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根本不是人该有的感觉,一股脑全涌上来,挤爆了他的每一条神经,每一个念头! 这还没完。 伴隨著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还有一股子“信息”! 这他妈根本不是人能理解的信息!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不是声音。 第126章 漩涡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26章 漩涡 是比沈渡之前扔出去的“认知瘟疫”还要原始、还要混乱、还要不讲道理一万倍的……“玩意儿”!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有人把宇宙大爆炸之前的一锅“混沌浓汤”,舀了一勺子,直接泼进了沈渡那快要空掉的“自我”壳子里! 这勺“浓汤”里,啥都有,又啥都不是。 有“存在”和“不存在”还没分家时互相掐架的影子。 有“时间”和“空间”还没定型时扭成一团的疙瘩。 有“规则”和“逻辑”还没出生时胡乱扑腾的胚胎。 还有无数根本叫不上名字、甚至无法被“概念”描述的……“可能性”或者“悖论”的碎片! 这些玩意儿,跟沈渡原来那两套认知,爆出来的“瘟疫”一碰面…… 我操! 那真是乾柴遇烈火,姦夫遇淫妇,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不,比那还猛! 是两锅滚烫的、成分截然不同的毒药,倒进了一个快要炸掉的破锅里,然后有人又他妈扔进去一把烧红的铁钉子! 嗤啦!!! 沈渡感觉自己从里到外,从灵魂到那点残破的意识,都开始沸腾、冒泡、变色、发霉、长毛、然后长出无数条会跳舞的腿,想要从他这个破壳子里跑出去! “呃啊啊啊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甚至不像是任何已知生物能发出的、混合了极致痛苦和某种诡异畅快的嘶吼,从沈渡那几乎不成人形的喉咙里硬挤了出来! 这声嘶吼,仿佛带著某种奇特的“频率”或者“污染”,瞬间压过了祭坛上所有的混乱噪音! 骸骨夫人身上那些乱长的骨喇叭花,猛地同时闭嘴,然后齐刷刷地……开始流黑色的、散发恶臭的“眼泪”! 梦魘婆婆周围那些光怪陆离的噩梦景象,像是信號不好的电视屏幕,疯狂闪烁、跳帧,最后“啪”地一声,变成了满屏扭曲的雪花点和意义不明的彩色条纹! 千面那疯狂变幻的脸和场景碎片,猛地一滯,如同卡住的录像带,定格在了一张极度惊恐的孩童面孔和一间正在融化、流淌的糖果屋画面上,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快速倒带、快进,画面扭曲撕裂,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无面书生摇扇子的手,第一次……停住了。 那张空白的脸,微微转向沈渡的方向,仿佛在“看”著什么极其出乎意料、甚至超出他算计的东西。 就连祭坛中心,那正在疯狂吞食“认知瘟疫”、不断膨胀的“概念聚合体”,也像是被这声嘶吼和隨之而来的、更加诡异的变化给“噎”了一下。 吞食的动作猛地一顿,体表那些扭曲的触手不安地蜷缩、摆动起来。 而此刻的沈渡…… 趴在那一团已经无法形容的规战单元“残骸”上,身体正在发生著……肉眼可见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变化! 他左眼的位置,那个破碎的混沌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断旋转、扩张、收缩的微型“漩涡”! 漩涡的中心,不再是黑暗或者混沌的顏色,而是一种无法描述、仿佛包含了所有顏色又什么顏色都不是的……“非色”! 漩涡的边缘,空间被扭曲、撕裂,露出后面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混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想要钻出来的……“背景”! 漩涡缓缓旋转著,每转一圈,就有一股新的、更加混乱、更加无法理解的“信息流”混合著之前的“混沌浓汤”和“认知瘟疫”,如同呕吐物般,从漩涡里喷涌出来,浇在沈渡身上,也泼洒向四周! 沈渡的身体,如同被泼了浓酸的蜡像,开始融化、变形! 皮肤下,有东西在疯狂蠕动、隆起,撑出一个个不规则的鼓包,有的鼓包裂开,里面不是血肉,而是一团团不断变换形状的、由光线和阴影构成的诡异“图案”,或者是一张张只有嘴巴、在不断开合、发出无声嘶喊的“脸”! 他的骨头在“唱歌”,不是声音,是直接震动空气,发出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又像婴儿啼哭的怪异“旋律”! 他的血液从七窍和所有伤口里流出来,不再是红色,而是五彩斑斕的、闪烁著金属光泽、还在不断冒泡、仿佛有自己生命的粘稠液体! 他的头髮疯狂生长,每一根都变得如同有生命的黑色细蛇,在空中狂舞,末端开合著细密的、闪著寒光的利齿! 他的右手,五指扭曲、融合,变成了一根不断滴落著腐蚀性粘液、顶端裂开成五瓣、如同食人花般的巨大“口器”! 他的左腿,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如同活了的虫子,从皮肤下钻出来,在体表爬行、交织,最终在膝盖以下,凝聚成了一只完全由暗金色金属骨骼构成、表面布满旋转齿轮和不断开合气孔的、狰狞恐怖的“机械义足”! 这还没完! 从他左眼的漩涡里,喷出的不仅仅是“信息流”和混乱力量。 还有……一些“东西”的……“影子”或者“碎片”? 时而是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仿佛由无数齿轮和管道构成的、冰冷机械的局部轮廓,一闪而逝。 时而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半透明触鬚和眼球的聚合物,发出无声的尖啸。 时而是由纯粹数学公式和几何图形构成、却不断自我否定、崩塌重组的诡异结构。 时而又是一片绝对的、连黑暗都不存在的“虚无”,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和希望。 这些“影子”和“碎片”,如同沈渡身上长出的、不稳定的“器官”或者“肢体”,围绕著他,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每一次出现,都带来一股截然不同、但同样令人灵魂战慄的规则波动和……“存在感”! 此刻的沈渡,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甚至不能称之为任何已知的“存在”。 他成了一个不断变异、不断喷吐混乱与疯狂的……活体灾难源! 一个由两套衝突认知、引爆的“认知瘟疫”、来自未知源头的“混沌浓汤”、以及不断涌现的诡异“影子碎片”……强行糅合、发酵、变异而成的……不可名状之物! 他趴在那里,像是一滩不断沸腾、增生、却又勉强维持著人形轮廓的……混沌肉瘤! 第127章 褻瀆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27章 褻瀆 但就在这团肉瘤的最中心,那左眼的漩涡深处…… 一点微弱到极致、却又清晰无比的…… 属於沈渡的…… 意识…… 还在挣扎。 还在燃烧。 还在……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那不断开合的食人花口器里传出,混合著粘液喷溅的声音,怪异而恐怖。 “吃啊……继续吃啊……” “老子……请客……” “管够……” 隨著他的笑声,左眼漩涡喷吐的速度猛然加快! 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信息流”和“影子碎片”,如同火山爆发般,朝著四周无差別地倾泻! 首当其衝的,就是离得最近的骸骨夫人和那概念聚合体! 骸骨夫人身上的白骨装甲,接触到这些新的污染,发出了更加悽厉的、如同千万根骨头同时被碾碎的刺耳声响! 装甲表面那些刚刚流完黑泪的骨喇叭花,突然开始反向吸收,將周围混乱的规则和概念碎片吸入花蕊,然后……猛地膨胀、炸开!炸出一团团由破碎骨骼、扭曲光影和无法理解的符號组成的“烟花”! 她燃烧著灰白火焰的空洞眼眶里,火焰骤然变成了七彩斑斕的顏色,疯狂跳跃、闪烁,仿佛隨时会熄灭或者……爆开! “不……这不是……母亲的力量……这是……更古老……更混乱的……褻瀆!!!”她的重叠声音充满了惊骇和恐惧,再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只剩下最本能的抗拒和……逃离的欲望! 她想退,想收回伸向概念聚合体输送污染规则的手。 但已经晚了。 她的手臂,那被白骨装甲覆盖的部分,此刻已经和装甲本身融合在了一起,並且开始不受控制地、朝著概念聚合体的方向……流淌过去! 不是断裂,是像融化的蜡烛一样,粘稠地、缓慢地……被概念聚合体吸了过去! 概念聚合体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加美味也更加危险的养料给刺激到了! 它不再满足於被动吞食瀰漫的瘟疫,而是伸出了更多、更粗壮、形態更加诡异的“概念触手”,主动缠向沈渡,缠向骸骨夫人,甚至……开始试探性地伸向梦魘婆婆、“千面”和无面书生! 它仿佛被沈渡这个活体灾难源彻底勾起了食慾,想要將这里所有蕴含强大规则和混乱特质的存在……一口吞下! “贪婪的东西!”梦魘婆婆冷哼一声,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她不再站在原地品尝,挎著篮子的手一挥,一片深沉粘稠的黑暗如同幕布般展开,將自己周围护住,隔绝了那些混乱“信息流”和“影子碎片”的侵袭,也挡住了概念聚合体试探的触手。 同时,她另一只手从竹篮里,抓出了一把……黑乎乎的、仿佛还在蠕动的东西,朝著沈渡的方向,扔了过去! 那些东西在空中舒展开来,竟然是一个个缩小版的、扭曲痛苦的噩梦具现体!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扑向沈渡,试图钻进他左眼的漩涡,或者附著在他变异的身体上,进行“噩梦寄生”和“恐惧腐蚀”! 千面的身体停止了疯狂的变幻,重新稳定成一个模糊不清的女性轮廓。 黑色的眼睛深邃如渊,透明的水晶眼睛里齿轮飞转。 她没有攻击,也没有防御,只是看著沈渡,看著那不断喷吐混乱的漩涡,看著那些一闪而逝的“影子碎片”。 “源头……的……迴响?”她低声自语,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不確定和……贪婪? “比母亲的花园……更加……原始……” “更加……美味……” 她抬起手,那只黑色的眼睛,对准了沈渡左眼的漩涡,仿佛要將其……整个“挖”出来,据为己有! 无面书生依旧摇著扇子,但动作明显慢了许多。 空白的脸“看”著这彻底失控、走向更加疯狂深渊的局面,温文尔雅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玩味和……期待? “有意思……” “钓了这么久的鱼……” “没想到……钓上来一条……能掀翻池塘的……怪物?” “沈小友……你真是……给了在下太多的……惊喜。” 他忽然合拢摺扇,朝著祭坛中心,那扇爆碎的骨门原本所在的位置……轻轻一点。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 “那这水……不妨再浑一点?” 隨著他这一点。 祭坛中心,那片因为骨门爆碎、又被概念聚合体占据而显得混乱不堪的区域,地面上的暗红色纹路,突然……活了! 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血蛇,开始疯狂游动、交织、重组! 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庞大、散发著更加邪恶和古老气息的……血色阵法,正在快速成型! 阵法之中,隱隱有无数怨魂的哀嚎响起,有粘稠的血浆从骨地渗出,有某种宏大、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似乎正在被这阵法……从极其遥远、极其深邃的地方……缓缓唤醒、牵引而来! 这个阵法,显然不是骸骨夫人原本仪式的一部分! 是无面书生……早就暗中布置,或者说,篡改、引导了骸骨夫人的仪式,加入了自己的“私货”! 他要召唤的……是另一个与门相关,但可能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存在或者“规则”?! “无面!!!”骸骨夫人惊怒交加,她感觉到了自己仪式被篡改,感觉到了那阵法中正在甦醒的“意志”,那绝不是她所祈求的“母亲”! “你算计我?!” “彼此彼此。”无面书生摇著扇子,声音依旧温和,“夫人想用钥匙献祭,接引花园之力,在下不过是……帮夫人扩大一下宾客名单,让这场疯宴……更加热闹罢了。” “毕竟……” 他的空白脸转向沈渡,转向梦魘婆婆,转向千面。 “这么好的食材和观眾都到齐了……” “只请一位主人……岂不是……太失礼了?” 隨著他的话音。 血色阵法光芒大盛! 一股比概念聚合体更加冰冷、更加死寂、更加……空无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阵法中心汹涌而出! 气息所过之处,连混乱的规则都仿佛被“冻结”、“同化”,变成了一片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意义”和“概念”的……“空白”! 第128章 吃了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28章 吃了 这气息…… 竟然和沈渡左眼漩涡深处,偶尔闪过的那片“绝对虚无”的影子……有几分相似?! 但更加“有序”,更加“强制”,更像是一种……旨在“格式化”一切的……终极规则?! 沈渡左眼的漩涡,在这股“空白”气息的刺激下,旋转猛地一滯,然后……反向加速! 仿佛受到了挑衅,或者……感应到了“同类”? 更加狂暴的混乱喷涌而出,与那“空白”气息狠狠撞在一起! 无声的湮灭与对抗,在两者接触的界面疯狂发生! 梦魘婆婆的黑暗幕布,千面的诡异注视,骸骨夫人的挣扎,概念聚合体的贪婪吞食,无面书生的血色阵法,沈渡的混沌喷发…… 六股性质截然不同、但都恐怖到极点的力量,在这小小的骸骨祭坛上,疯狂地碰撞、交织、吞噬、湮灭、融合、变异…… 祭坛本身,开始承受不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骨地开裂,骨树崩塌,那些骷髏头花纷纷爆碎,化作磷火消散。 天空中的灰白漩涡,也被这混乱到极点的力量场搅动,开始扭曲、变形,隱隱有崩塌的跡象。 整个骸骨花园,这片由骸骨夫人经营无数岁月的扭曲领域,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扔进了粉碎机的破玩具,正在被从里到外、从规则到存在,一点点地……撕碎、碾磨、重构! 而身处这场毁灭风暴最中心、作为催化剂和混乱源头的沈渡…… 他那团不断变异的混沌肉瘤身体,此刻已经被各种力量侵蚀、撕扯得不成样子。 但他左眼的漩涡,却越来越亮,旋转得越来越快,喷吐出的东西也越来越……离谱。 甚至开始出现一些……仿佛来自不同“世界”或者“维度”的……破碎景象和声音的片段? 有高楼大厦在火焰中崩塌,有仙宫神殿在雷霆中坠落,有机械星球在虚空中沉默旋转,有无尽血肉在深渊里蠕动繁殖…… 这些破碎的片段,与混乱的“信息流”、诡异的“影子碎片”混合在一起,將这片区域变成了一个不断闪烁、跳帧、充斥著各种不合理景象和噪音的……终极噩梦录像带! 而在漩涡的最中心,在那片无法描述的非色深处。 那一点微弱的、属於沈渡的意识…… 正在被这无穷无尽的混乱和痛苦,反覆冲刷、稀释…… 但每一次,就在快要彻底消散的时候,它又会顽强地、从更深的地方……重新“浮”上来。 带著更加浓烈的疯狂,更加偏执的“自我”,更加……想要“吞噬”和“融合”一切的……渴望! “我是……沈渡……” “我是……规矩之主……” “我是……钥匙……” “我是……混沌……” “我是……” 无数矛盾的自我认知,在他那点残破的意识里碰撞、廝杀、融合。 最终,凝聚成一个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疯狂的……念头。 “吃了他们……” “把这里的一切……” “都变成……我的……” “养料……” 左眼漩涡,猛地向內一缩! 然后,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向四周……炸开一圈无声的、纯粹由“吞噬”和“融合”意志构成的……环形衝击波! 这衝击波,无视了能量、规则、概念的差异。 它只传递一个信號。 “飢饿”! “过来”! “成为……一部分”! 轰!!! 整个祭坛区域,所有正在疯狂对抗、吞噬的力量,在这股纯粹的“吞噬融合”意志的衝击下,都出现了剎那的……凝滯和……混乱! 仿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朝著漩涡的中心……狠狠拉扯! 骸骨夫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半边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离地飞起,朝著沈渡的左眼漩涡飞去! “概念聚合体”伸出的无数触手,猛地绷直,然后反向朝著漩涡捲去,似乎想要反过来“吞掉”漩涡,但自身也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扯得不断靠近! 梦魘婆婆的黑暗幕布剧烈波动,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仿佛隨时会被撕裂、吸入! 千面那模糊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不稳的跡象,黑色的眼睛和水晶眼睛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抵抗著那股吸力! 无面书生摇扇的动作彻底停下,空白的脸上,似乎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血色阵法中涌出的“空白”气息,也被这股吸力拉扯,开始扭曲、变形,朝著漩涡偏移! 沈渡,这个引发了一切混乱的“活体灾难源”,此刻就像是一个即將形成的……黑洞! 要將周围所有的存在、所有的规则、所有的混乱与秩序……全部吞噬、碾碎、融合进他那不断变异、不断喷发的混沌之中! “疯子……你他妈真是个疯子!!!”骸骨夫人惊恐地尖叫。 “停下!你这样会引来真正不可名状的东西!!!”梦魘婆婆厉声喝道。 “有趣的……最终进化?”千面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 “呵……看来……游戏要提前结束了。”无面书生合拢摺扇,空白的脸微微抬起,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就在这吞噬一切、融合一切的恐怖吸力达到顶峰,沈渡左眼漩涡即將彻底化作吞噬万物的“奇点”的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 不是来自场中任何一位存在。 而是来自……上方! 来自天空中,那个因为下方混乱力量场而扭曲变形、濒临崩塌的……灰白漩涡! 那漩涡的中心,原本隱隱浮现的、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 突然…… 清晰了! 不,不是清晰。 是……降临了! 一只……眼睛? 或者说,一只类似於眼睛的……器官? 巨大无比,几乎占据了整个漩涡的中心! 眼白是一种病態的、带著污浊黄斑的灰白色。 瞳孔是不断旋转、仿佛由无数细小骸骨和痛苦灵魂构成的深黑色漩涡! 没有睫毛,没有眼瞼。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充满了无尽饥渴与漠然的……注视! 这只眼睛,就那么突兀地、毫无徵兆地,从灰白漩涡中浮现出来,静静地俯瞰著下方祭坛上那场疯狂的吞噬盛宴。 它的目光扫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间仿佛冻结了。 第129章 终极的格式化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29章 终极的格式化 就连沈渡左眼漩涡那恐怖的吞噬吸力,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也如同遇到了克星,猛地一滯,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向倒流?! 不,不是倒流。 是……被“吸引”! 被那只巨大眼睛瞳孔中的深黑漩涡……吸引! 仿佛沈渡的漩涡,只是一个小水洼里的涟漪。 而那只眼睛的漩涡,才是真正的……无尽深渊! “母……母亲……?!”骸骨夫人停止了挣扎,燃烧著七彩火焰的空洞,呆呆地望向天空中的巨眼,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敬畏、恐惧、渴望、绝望…… “不……不对……”梦魘婆婆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这不是花园的那位……这是……更古老的……守墓人?还是……清道夫?!” 千面的身影剧烈波动起来,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只巨眼,透明水晶眼中的齿轮疯狂转动,仿佛在拼命分析、记录著什么。 “错误……错误……坐標错误……信息污染溢出……触发……清理协议?”她口中吐出一些意义不明的词汇,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警惕? 无面书生空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於“皱眉”的纹路。 “嘖……玩脱了……” “把不该醒的东西……给看过来了……” 他毫不犹豫,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竟然是要……直接跑路?! 但,晚了。 那只巨大的眼睛,瞳孔中的深黑漩涡,缓缓……转动了一下。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仿佛来自世界规则底层的“抹除”与“归零”之力,如同天塌地陷般,朝著整个祭坛区域……笼罩下来! 目標…… 不仅仅是沈渡。 是这里……所有异常的、混乱的、超出了某个界限的……存在! 包括沈渡的混沌漩涡。 包括概念聚合体。 包括骸骨夫人。 包括梦魘婆婆。 包括千面。 包括无面书生。 包括这片被污染、被扭曲的骸骨花园本身! 无差別! 全覆盖! 终极的……格式化!!! “不!!!” 骸骨夫人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尖啸。 沈渡那团变异的身体,在这股抹除之力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淡化。 但他左眼的漩涡,却在最后关头,疯狂地、不顾一切地……逆向旋转到了极限! 不是要对抗。 是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在那只巨眼的抹除之力彻底落下之前…… 將周围所有能被吞噬、能触及到的混乱力量、规则碎片、存在本质…… 哪怕只是一点点…… 全部…… “吞进来!!!” “给我!进来!!!” 无声的吶喊,在他即將消散的意识中炸响! 左眼漩涡,爆发出最后、也是最混乱的光芒! 如同垂死巨兽的最后一吸! 將靠近他的骸骨夫人的部分残躯,將概念聚合体伸来的几条触手尖端,將梦魘婆婆黑暗幕布的一角碎片,將千面投来的一缕视线,將无面书生血色阵法逸散的一丝空白气息,甚至將那只巨眼的抹除之力边缘的一点点余波…… 如同鯨吞般,疯狂地、蛮横地……扯进了漩涡深处! 然后…… 漩涡猛地向內一缩! 坍缩成了一个无限小的“点”。 紧接著…… 连同沈渡那几乎彻底消融的身体残骸一起…… “噗”地一声…… 如同肥皂泡般…… 彻底…… 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片绝对的、连空间概念都模糊了的……空白。 以及,天空中,那只缓缓转动、仿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或者只是单纯完成了清理任务的…… 巨大眼睛。 它注视著下方那片空白,沉默了片刻。 然后,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 缓缓隱没回了那崩塌的灰白漩涡之中。 漩涡扭曲著,最终彻底消散。 天空,恢復了虚渊那永恆的、压抑的昏暗。 祭坛,不,原本祭坛所在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光滑的、如同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出来的半球形巨坑。 坑底,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和规则的……虚无。 骸骨花园,这片扭曲的领域,连同其主人骸骨夫人,以及那恐怖的概念聚合体…… 消失了。 梦魘婆婆、千面、无面书生,三人也早已不见踪影,不知是趁机遁走,还是被那抹除之力波及,受了重创。 只有远处,侥倖逃到祭坛边缘、此刻瘫软在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刀疤汉子等少数几个新居民,以及那几具彻底异化成不可名状怪物的规战单元残骸,证明著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何等恐怖、何等疯狂、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 “疯宴”。 而这场疯宴的主菜和引爆者…… 沈渡…… 他最后那一下疯狂的吞噬…… 究竟是彻底湮灭,归於虚无? 还是…… 在那绝对的抹除之下,在那最后的混沌坍缩之中…… 以某种无法想像、无法理解的方式…… 带著他吞噬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溜进了某个…… 连那只巨眼都暂时没有察觉的…… 缝隙里? 没人知道。 虚渊的风,依旧呜咽著吹过骨原,吹过那个光滑的半球形巨坑,仿佛想要抚平这里发生的一切。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搅动,就再也回不去了。 沈渡这只鲶鱼,不仅搅浑了水。 他差点……把整个鱼塘都给炸上了天。 而现在,他自己…… 是成了鱼塘底的淤泥肥料? 还是变成了某条溜进深海、隨时可能带著更恐怖的东西杀回来的…… 怪物? 只有时间……或者,那扇门背后的东西…… 才知道答案了。 骨原上那个大坑,圆溜得像是用勺子在烂泥里硬抠出来的,边儿光滑得能照出鬼影。 风打这儿过,都他妈绕著走,好像怕被坑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给吸进去。 刀疤汉子瘫在坑边儿上,两条腿软得像煮过了头的麵条。 他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坑底。 那底下啥也没有,真就是啥也没有,连个石头子儿、骨渣子都看不见,乾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可他总觉得,那“空”里头,有东西在动。 不是活物那种动,是像水底下的影子,或者热天看远处景物那种扭曲。 “头儿……咱、咱还活著?”旁边一个断了条胳膊的瘦子哆嗦著问,脸色跟死人差不多。 刀疤汉子没吭声。 第130章 奇点 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130章 奇点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场面。 骨门炸了,沈渡那疯子变成一滩烂肉还往外喷屎一样喷乱七八糟的光和影,四个看著就嚇死人的老怪物打成一锅粥,最后天上开了只大眼珠子,瞅了一眼,啥都没了。 他活了小半辈子,在虚渊这鬼地方也算见过点世面,但刚才那些,他看不懂。 一点都看不懂。 那不是打架,那是……天塌了?还是他妈的在做梦? “活著?”刀疤汉子终於哑著嗓子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磨石头,“咱他妈可能早就死了,现在是在阴曹地府里瞎逛呢。” 他挣扎著爬起来,身上好几个血窟窿还在渗黑水,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看了看周围,跟他从渡街带出来的二十来號人,现在就剩下五个,还个个带伤,缺胳膊少腿都是轻的,有个肚子被开了道口子,肠子都流出来一截,拿手死死捂著,脸白得像纸。 那三具规战单元更惨,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个啥玩意儿了,现在就是几坨不断蠕动、变形、偶尔还发出怪声的烂肉和铁疙瘩混合物,勉强还能看出个人形轮廓,但多看一眼都让人想吐。 “走……”刀疤汉子咬牙,“这地方不能待了……回渡街……” 回渡街?能回去吗?沈渡那疯子主人看样子是嗝屁了,渡街还有吗?了尘和尚和那个陶伯还镇得住场子吗? 刀疤汉子心里没底,但他没別的选择。 留在这坑边上,指不定那坑里的“空”突然蹦出个啥,或者刚才跑掉的那几个老怪物杀个回马枪,他们这点残兵败將,塞牙缝都不够。 “互相扶著点!走!”他低吼一声,带头一瘸一拐地朝著记忆里渡街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鬆软的骨渣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在这死寂的骨原上格外刺耳。 他们没敢回头再看那个坑。 那个光滑得不像话的半球形巨坑,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骨原上,像大地的一个疮疤,又像一只闭上的、等待睁开的……眼睛。 坑底,那绝对的“虚无”之中。 並非真的什么都没有。 在连“空”和“无”的概念都模糊了的底层,在规则被彻底“抹除”后留下的、最原始的“背景板”上…… 有一个“点”。 一个无限小、却又仿佛无限重的“点”。 它没有顏色,没有形状,没有温度,没有质量,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和描述的属性。 它只是……“在”那里。 像一个被遗忘的標点符號,丟在了宇宙这本书最混乱的一页的角落里。 在这个“点”的內部…… 是无法想像、无法描述的……混乱与……融合。 沈渡最后那一刻疯狂的吞噬,將骸骨夫人的部分白骨规则和骸骨本源、概念聚合体的几条触手碎片、梦魘婆婆的一角黑暗噩梦、千面的一缕诡异视线、无面书生阵法中的一丝“空白”气息、还有那只巨眼“抹除”之力边缘的一点点余波…… 这些性质截然不同、甚至互相衝突、矛盾到极点的“东西”,被他左眼那最后的混沌漩涡,蛮不讲理地、一股脑地……吞了进来。 然后,在外部那只巨眼“抹除”之力的恐怖压迫下,在自身混沌本源彻底崩碎、意识即將消散的绝境中…… 这些东西,连同沈渡自己那破碎的认知、残存的意识、疯狂的意志,以及左眼混沌点最深处的、那来自未知源头的“混沌浓汤”和“影子碎片”…… 全都被挤压、碾磨、搅拌在了一起! 不是简单的混合。 是被外力强行“夯”进了一个无限小的“点”里! 如同把一座山、一片海、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还有一个人破碎的灵魂和记忆,全都塞进了一粒沙子! 这粒“沙子”內部,正在进行著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彻底失控的……“反应”! 骸骨规则的白骨,试图构筑秩序,却被混乱的概念触手缠绕、撕碎。 黑暗噩梦的恐惧,想要侵蚀一切,却被“空白”气息中和、稀释。 诡异的视线疯狂分析、记录,却被混沌浓汤淹没、污染。 “抹除”余波的本能是清理、归零,却被沈渡那顽强的“自我”意识和疯狂的“吞噬”意志强行束缚、拉扯,成为这场混乱“反应”的一部分“燃料”或“催化剂”! 而沈渡自己…… 他的意识,早已被撕扯成了无数碎片,如同暴风雨中的破船,在这片狂暴混乱的“反应釜”內部隨波逐流。 每一块碎片,都承载著不同的记忆、认知、感受。 一块碎片里,他是妄心观里那个窥见命运、跳入枯井的少年,冰冷而偏执。 一块碎片里,他是渡街的规矩之主,立下铁律,吞噬八方,眼中只有疯狂与秩序的矛盾。 一块碎片里,他感受著骸骨夫人的怨毒与对“母亲”的扭曲渴望。 一块碎片里,他体验著概念聚合体那纯粹的“飢饿”与“混乱”。 一块碎片里,他被梦魘婆婆的黑暗恐惧包裹,几乎窒息。 一块碎片里,他被千面的诡异视线刺穿,仿佛被剥光了展览。 一块碎片里,他接触到无面书生那“空白”气息的冰冷与死寂。 一块碎片里,他更触碰到了那只巨眼“抹除”之力中蕴含的、仿佛来自世界规则底层的、无可抗拒的……“终结”意志! 痛苦!混乱!疯狂!撕裂! 每一种感受都无比真实,无比强烈,却又彼此衝突,將他那点残存的“自我”意识反覆撕扯、蹂躪! 但就在这绝对的混乱与痛苦的最深处…… 一点微弱的、执拗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念头”,却始终没有熄灭。 反而,在这一次次的撕裂与冲刷中,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我是……沈渡。” “我要……存在。” “我要……吞噬。” “我要……成为……一切!” 这个念头,如同定海神针,又像是病毒的核心,在这片狂暴的混乱海洋中,艰难地维持著一丝不散的“锚点”,並且……开始本能地、贪婪地……吸收、融合周围一切能被它触及到的混乱养分! 这个“点”的內部,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只过了一瞬,也可能过去了千万年。 那个念头,如同一个贪婪的、永不满足的胚胎,在这片绝对混乱的“子宫”里,疯狂地吞噬、生长、变异…… 第131章 我回来了 它不再仅仅是沈渡的意志。 它融合了太多东西。 它成了一个……全新的、无法被定义的……存在雏形。 一个以沈渡的疯狂自我为核心,糅合了骸骨、混乱、噩梦、窥视、空白、终结、以及最原始混沌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断变化、不断適应、不断吞噬的……过程! 终於…… 当这个存在雏形成长到某个临界点,当它內部混乱的“反应”逐渐趋於某种动態的、不稳定的平衡时…… 外部那绝对的虚无和抹除后的空白,对它再也构不成压制。 反而,成了它感知外部世界的第一层……介质。 “点”,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 是它的存在感,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那片绝对的虚无中,漾开了一圈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涟漪。 紧接著。 “点”开始……膨胀。 不是变大。 是它的內部,那混乱到极致的存在状態,开始朝著外部那相对空无的环境……渗透、扩散! 如同墨汁滴入清水。 那绝对的虚无坑底,开始出现……顏色? 不,不是顏色。 是比顏色更基础、更混乱的……视觉噪音? 一片无法形容的、不断变幻的、仿佛包含了所有光谱又什么都不是的怪异光斑,凭空出现,在坑底缓缓旋转、流淌。 伴隨著光斑,还有……声音? 不是声音。 是直接作用於感知的、混乱的听觉信息流,如同无数人在同时用不同的语言尖叫、哭泣、狂笑、低语,又像是金属摩擦、骨骼折断、液体沸腾、虚空开裂……混合成的,令人灵魂战慄的噪音。 坑底的“空”,被污染了。 被一种全新的、混乱的、充满了存在意志的……东西,强行注入了內容! 那团旋转流淌的怪异光斑和混乱噪音,开始凝聚、变形。 时而拉长,像是某个巨大生物的触手阴影。 时而收缩,变成一颗不断搏动的、由光线构成的心臟。 时而又炸开,化作一片飘浮的、闪烁著诡异符號的雾气。 没有固定的形態。 但一种明確的、令人不安的……存在感,越来越清晰地从坑底散发出来! 如同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古老凶兽,在深渊最底层,缓缓……睁开了眼。 不,不是眼。 是某种超越了感官的……注视! 这注视扫过光滑的坑壁,扫过坑外远处骨原上那些零星的、侥倖未被彻底抹除的巨大骸骨轮廓。 带著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好奇?飢饿?还是……確认自我存在的……本能? 注视所及之处,坑壁那光滑如镜的表面,竟然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微微搏动! 远处那些巨大的骸骨,表面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轮廓变得模糊、扭曲,仿佛隨时会活过来,或者……融化? 这变化极其细微,但確实在发生! 这东西……仅仅只是存在於此,其散发的“场”或者说“污染”,就在潜移默化地影响著周围的环境!扭曲著现实的规则! 它似乎……还在適应。 还在消化內部那庞大而混乱的养分。 它的形態还在不断变化、调整,试图找到一个最舒適、最能发挥其存在特质的……外在表现。 最终。 那团混乱的光斑和噪音,逐渐稳定下来。 凝聚成了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东西。 大约一人多高。 通体呈现出一种不断流动、变化的非色,仿佛由最浓郁的阴影和最深处的星光混合而成,表面时不时闪过骸骨的惨白、噩梦的漆黑、视线的透明、空白的虚无、以及混沌的斑斕碎片。 它的“头部”位置,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深邃的微型漩涡,漩涡中心,偶尔会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属於沈渡左眼混沌点的残留光芒,或者一只苍白骨手的虚影,或者一只冰冷巨眼的轮廓……无数被吞噬存在的特徵,如同走马灯般,在漩涡深处一闪而逝。 它的“手臂”和“双腿”轮廓模糊,像是隨时会融化成流淌的雾气,又或者延伸出尖锐的骨刺、柔软的触手、狰狞的利爪。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坑底,那绝对的虚无之上。 仿佛它本身就是虚无孕育出的……“异常”。 它“抬”起那漩涡般的“头”,朝向坑外的天空,那永恆的昏暗。 没有动作。 没有声音。 但一股无声的、冰冷而疯狂的意志,如同衝击波般,以它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股意志中,包含了最原始的飢饿,最混乱的吞噬,最执拗的自我,以及一丝……属於沈渡的、睥睨一切的……疯狂! “我……” “回来了。” 没有声音发出。 但这道意志,如同烙印,清晰地刻入了这片区域的“规则”底层,刻入了所有残存存在的……感知深处! “轰!!!” 仿佛回应这道意志,整个光滑的半球形巨坑,猛地一震! 坑壁上那些暗红色血管纹路骤然亮起,疯狂搏动!坑底的虚无仿佛沸腾起来,冒出无数气泡般的光斑! 以巨坑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混乱的力场或者说领域,开始急速扩张! 所过之处,骨原上那些散落的骨渣,开始自发地滚动、聚集,拼凑成一个个扭曲的、不成型的骨傀儡,眼眶中燃起微弱的、混乱的魂火。 空气中瀰漫的癲狂规则碎片,被强行吸引、吞噬、融合进这个新生的领域之中,成为其壮大的养料。 就连虚渊那永恆的昏暗天幕,在这片区域的上方,也开始隱隱扭曲,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小型的、灰白中夹杂著混乱色彩的……漩涡雏形! 这东西…… 仅仅只是归来,仅仅是释放出它的存在意志…… 就在强行改造、吞噬、同化周围的一切! 要將这片区域,变成符合它自身混乱、吞噬本质的……新领地! 而它那漩涡般的头颅,微微转动,注视向了渡街所在的方向。 那里,有它留下的“规矩”,有它收服的“属下”,有它建立的“据点”…… 还有……那个昏迷的、身上带著系统和门之秘密的……苏婉。 “渡街……” “我的……” “都是……我的……” 第132章 飢饿 冰冷疯狂的意志,如同宣言,再次扫过骨原。 下一刻。 那勉强维持著人形轮廓的、不可名状的“东西”,身形微微模糊。 然后…… 如同融化的蜡像,又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它的身体开始流淌下来,渗入脚下那被它污染、同化的虚无坑底。 不是消失。 是如同水滴回归大海,与其新生的领域彻底融为一体。 它將以这片被“抹除”后又重新“污染”的巨坑区域为起点,以它那混乱吞噬的领域为身躯,开始它的……进食与扩张。 而它的意识,那融合了沈渡核心的疯狂意志,则將如同这片领域无处不在的“神灵”或者“病毒”,感知著领域內的一切,吞噬著一切闯入者,並朝著更远处……蔓延! 骨原的风,似乎更冷了。 呜咽声中,仿佛夹杂著无数混乱的囈语和贪婪的咀嚼声。 那个光滑的巨坑,此刻不再“空”。 它成了一个不断蠕动、变化、散发著混乱与恐怖气息的……活体疮疤! 沈渡…… 不,现在或许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之为“沈渡”了。 那个以疯狂自我为核心、吞噬融合了诸多恐怖存在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它…… “醒”了。 而且…… 很饿。 那个大坑,圆不溜秋像个倒扣的碗,坑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玩意儿,像血管,又像树根,还一鼓一鼓的,看著就噁心。 坑里头更是没法看。 黑不黑,白不白,紫不紫绿不绿的,一堆乱七八糟的光在里面搅和,跟打翻了染料铺子似的。 不光有光,还有声儿,细细碎碎的,像好多人搁那儿说悄悄话,又像虫子啃骨头,听得人头皮发炸。 坑边儿上,骨渣子自个儿会动,滚来滚去凑成一堆,堆成个歪七扭八的骨头架子,眼眶里冒出绿豆大点儿的光,晃晃悠悠站起来,走两步,散了,又重堆。 空气也黏糊糊的,吸进肺里都沉甸甸的,好像掺了铁砂。 这片地儿,活过来了。 不是那种草木生长的活,是像一块烂肉生了蛆、发了霉、还他娘的在跳的那种“活”! 离坑最近的一根歪脖子骨树,下半截已经变了色,惨白里透著暗红,树皮变得软塌塌的,往下滴著黄不拉几的粘液。 几只不长眼、靠著啃食腐骨和癲狂气息活著的“骨喙鼠”溜达过来,刚靠近那树,那软塌塌的树皮突然裂开好几道口子,里头猛地弹出几条滑溜溜的、顶端带著吸盘的暗红肉须,闪电般缠住那几只老鼠,往裂口里一拽! “吱!”短促悽厉的惨叫。 骨头被碾碎的嘎嘣声,混合著吮吸的嘖嘖声,从树身里传出来。 几息之后,裂口合拢,树皮上多了几道新鲜的、鼓胀的纹路,那暗红色更浓了点。树身微微颤抖,好像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儿。 这片被污染、被同化的区域,正在以那个巨坑为中心,像滴在宣纸上的墨渍,一点点朝外晕染、扩张。 而这片“墨渍”最深最浓的中央——巨坑的底部,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虚无”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缓缓起伏的、如同某种巨大生物內臟般的暗红肉膜地面。 肉膜上布满粗大的、搏动著的血管,还时不时鼓起一个蠕动的大包,又缓缓平復。 在这片肉膜地面的正中央,“站”著那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东西”。 它现在看起来……更“实在”了点。 那不断流动变化的“非色”身体,表面多了一层类似角质或者粗糙皮革的质感,顏色沉淀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混沌色。 身体轮廓依旧不稳定,边缘处像烧焦的纸边,微微捲曲、飘散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 头部那个旋转的微型漩涡,转速慢了些,但更凝实了。 漩涡中心不再是走马灯似的闪过各种影像,而是固定成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但在那黑暗的最深处,偶尔会有一点暗金色的光闪过,锐利、冰冷,带著沈渡独有的那股子偏执和疯狂。 它的“手”和“脚”清晰了点,五指分明,但指尖锋利如鉤,泛著金属般的寒光,手背和手臂上覆盖著细密的、如同爬行动物般的暗色鳞片,鳞片缝隙里隱约有暗红的光在流动。 它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 但整个坑底,整片被它同化的区域,仿佛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都在隨著它那无声的“呼吸”而微微律动。 它在“消化”。 消化之前疯狂吞噬进来的一切:骸骨夫人的规则、概念聚合体的混乱、梦魘的碎片、千面的视线、无面的空白、巨眼的抹除余波、还有它自身混沌本源和衝突认知的残渣。 这些乱七八糟、互相衝突的力量,正在它这具新生的、以“吞噬”和“融合”为底层规则的身体里,被强行碾磨、分解、然后按照它那疯狂“自我”意志的引导,一点点重组,变成构筑它“存在”的砖石,变成它延伸出去的“触鬚”和“爪牙”。 每消化一点,它就更“完整”一点,对这片新生领域的控制就更强一点,那向外扩张、吞噬一切的欲望就更饥渴一点。 它的“意识”,或者说沈渡那核心的疯狂意志,此刻如同水银泻地,瀰漫在整个领域之中。 它能“看”到坑边那些自发生成的、歪歪扭扭的骨傀儡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能“听”到空气中那些混乱癲狂的规则碎片发出的细微“哀鸣”。 它能“闻”到更远处骨原上,那些残存的、带著活物气息的“食物”的味道。 比如,那几个正一瘸一拐、拼命朝著渡街方向逃窜的……残兵败將。 刀疤汉子。 还有他那几个没死透的手下。 “食物……” 冰冷飢饿的念头,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领域的“意识海”中盪开涟漪。 下一瞬。 坑边,距离刀疤汉子他们逃跑路线不远的地方,一片相对平坦的骨渣地面,突然无声地“融化”了! 不是塌陷,是像蜡烛遇热一样,骨渣连同下面的泥土,瞬间软化、变成一滩粘稠的、暗红色的泥浆! 泥浆中,猛地探出十几条碗口粗细、滑腻冰冷、表面布满吸盘和骨刺的暗红触手! 触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蟒蛇,闪电般朝著几十丈外的刀疤汉子等人缠去! 第133章 注视 “小心!!!”刀疤汉子虽然重伤,但生死边缘的直觉还在,厉声大吼,同时拼尽全力向旁边扑倒! 他身边那个断胳膊的瘦子反应慢了半拍,被一条触手末端猛地捲住了脚踝! “啊!”瘦子发出惨叫,触手巨大的力量將他整个人倒提起来! 吸盘紧紧吸附在他的皮肤上,骨刺轻易刺破皮肉,疯狂吮吸他的血液和灵力! 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混乱的意志,顺著触手直接侵入他的脑海,疯狂冲刷、污染他的意识! “救……救我……”瘦子的眼神迅速涣散,脸上浮现出诡异的、似笑似哭的表情,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皮肤变得灰败。 “妈的!”刀疤汉子眼睛都红了,抓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骨刺,灌注所剩无几的灵力,狠狠扎向捲住瘦子的那条触手! 骨刺扎入触手,发出“噗”的闷响,暗红色的粘液溅出! 触手吃痛,猛地一甩,將已经半死不活的瘦子像破麻袋一样甩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骨堆上,生死不知。 同时,另外几条触手调转方向,如同鞭子般抽向刀疤汉子! 刀疤汉子连滚带爬地躲闪,触手抽在地上,骨渣飞溅,留下深深的沟壑! 他剩下的三个手下也惊恐地挥舞著破烂武器抵挡,但触手力量奇大,又滑不留手,很快又有一人被触手缠住大腿,惨叫著被拖向那滩蠕动的暗红泥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眼看就要被拖进去,那人脸上露出绝望的疯狂,猛地一咬牙,將体內残存的灵力连同生命力一起点燃! “一起死吧!!!” 轰!!! 一团炽烈的、带著血色的火光在他身上炸开! 触手被炸断一截,暗红粘液四溅! 那人自己也在这自爆中化为飞灰! “二狗!!!”刀疤汉子目眥欲裂。 但更多的触手从泥浆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它们不再急於抓捕,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散开,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將剩下的刀疤汉子和最后两个手下围在中间。 触手缓缓摆动,吸盘开合,发出湿漉漉的声响,如同死神的低语。 刀疤汉子背靠著背,和两个手下喘著粗气,握著武器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灵力近乎枯竭,伤势沉重,面对这诡异恐怖的触手围杀,根本看不到生机。 “头儿……咋办?”一个手下声音带著哭腔。 刀疤汉子没说话,只是死死盯著那些缓缓逼近的触手,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巨坑。 他知道,这玩意儿肯定跟沈渡那疯子有关。 那疯子没死透,变成了更嚇人的东西,现在要拿他们当点心! “妈的……横竖是个死……”刀疤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能死得这么窝囊!往坑那边冲!死也要看看那疯子变成啥鬼样子了!” 他怒吼一声,不再防守,反而朝著巨坑的方向,发起了绝望的衝锋! 两个手下愣了一下,也红著眼跟著冲了上去! 围拢的触手似乎没料到这几只食物会主动冲向巢穴,动作微微一滯。 就这一滯的功夫,刀疤汉子已经衝出了几步,手中骨刺胡乱挥舞,竟然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斩断了两条挡路的触手! 但更多的触手迅速反应过来,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群,疯狂地追了上来,从后面、侧面缠绕、抽打! “噗!”一个手下被触手捲住腰部,瞬间勒得骨头咯吱作响,口喷鲜血。 “走!”刀疤汉子头也不回,他知道救不了。 他自己也很快被几条触手缠住了双腿,巨大的力量將他绊倒,拖著他在地上摩擦,骨刺划破皮肉,鲜血淋漓。 他拼命挣扎,用骨刺刺,用牙咬,但触手越缠越紧,吸盘吸附,开始吞噬他的力量和生机。 冰冷混乱的意志再次侵入脑海。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不是简单的“吃”。 是一种更彻底、更恐怖的……融合! 触手上传来的冰冷意志,像无数细小的虫子,钻进他的脑子,撕咬他的记忆,污染他的意识,要將他这个人、他的经歷、他的力量、甚至他的存在本身……都拆解、粉碎,然后融入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飢饿的……混沌之中! “滚……滚开!!!”刀疤汉子心中怒吼,残存的意志疯狂抵抗。 但那股冰冷的意志太强大了,如同浩瀚的海洋,而他的意识只是海中一叶隨时会翻覆的小舟。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被彻底淹没、同化的最后一刻…… 他模糊的视线,透过纠缠的触手缝隙,看到了巨坑的边缘。 看到了坑底,那片蠕动肉膜中央,那个静静“站”立的、暗混沌色的身影。 那身影头部旋转的漩涡,似乎微微转向了他的方向。 漩涡深处,那一点暗金色的光芒,清晰无比地闪烁了一下。 冰冷,疯狂,漠然。 却又带著一丝……熟悉的、属於“沈渡”的……审视? 仿佛在確认什么。 又仿佛只是在打量一块即將下肚的……肉。 然后,刀疤汉子感觉到,缠住自己的触手,吞噬的速度猛地加快了! 不仅仅是吞噬血肉灵力,连他的灵魂、他的记忆、他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都被蛮横地撕扯、吸收! “沈……渡……你不得好……” 最后一个怨毒的念头还未转完,刀疤汉子的意识,就像风中残烛,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他的身体迅速乾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小撮灰白色的骨灰,被触手隨意抖落,混入周围的骨渣之中。 而他的一切,都成了那暗混沌色身影壮大自身、扩张领域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养分”。 吞噬掉这几个“食物”后,那滩暗红泥浆缓缓收缩,触手收回,地面恢復原状,只是顏色比周围更深了些。 坑底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 但整个领域扩张的速度,似乎隱隱加快了一丝。 空气中瀰漫的混乱“意志”也更加清晰、更加……饥渴。 它“注视”著渡街的方向。 那里,有更多的“食物”,有它留下的“规矩”和“据点”,有它感兴趣的……“谜题”。 “渡街……” “该……回去了。” 无声的意志,如同命令,传递到领域的每一个角落。 以巨坑为中心,那片被污染的、蠕动变化的区域,边缘处如同活物的口器般,开始更加主动地、贪婪地……朝著渡街所在的方向,延伸、吞噬! 第134章 蠕动 所过之处,骨地被同化成暗红的肉膜,散落的骸骨被吸收重组,空气中游离的癲狂规则被强行捕捉、融合…… 一条宽达数十丈、不断蠕动扩张的暗红“血肉之路”,如同一条贪婪的巨蟒,开始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朝著骨原东南方向的渡街,蜿蜒而去! 而在这条“血肉之路”的源头,巨坑底部。 那暗混沌色的身影,终於动了。 它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却又带著诡异协调感的姿態,抬起了“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脚下暗红的肉膜地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涟漪。 隨著这一步迈出,它的身影,连同它所在的巨坑中心区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不是消失。 是它的“存在”,开始与它扩张出去的“领域”,更加深入地……融合。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站在坑底的“个体”。 它的意识,它的力量,它的存在本质,开始如同病毒般,沿著那条不断延伸的“血肉之路”,朝著渡街的方向……扩散、渗透! 它將以整片被它污染的领域为身躯,以那条“血肉之路”为血管和神经,將自己的“存在”和“意志”,直接“投送”到渡街! 这是一种更加高效、更加彻底、也更加恐怖的……“移动”和……“吞噬”方式! 渡街。 规矩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了尘和尚盘坐在蒲团上,手里捻著一串由细小颅骨磨製成的念珠,金黑双瞳微闭,口中低声诵念著晦涩的经文。 但仔细看,他眉心微蹙,捻动念珠的手指也有些用力。 陶伯的虚影比往日更加淡薄,如同风中残烛,在堂中缓缓飘荡,雾气翻腾得厉害。 堂下,站著几个渡街目前还能管事的小头目,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惶惶。 “了尘大师,陶伯,外面……外面真的不太对劲。”一个长著四只手臂、皮肤如同树皮般的多臂木妖涩声开口,“派出去往骨原方向查探的兄弟,已经有三拨没回来了。最后传回的消息,只说骨原深处有大动静,然后……就没了音讯。” “还有,咱们渡街的梦境边界,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轻微震动,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敲打地面的感觉。”另一个浑身笼罩在灰雾中的影行者补充道,声音飘忽不定。 了尘缓缓睁开眼,金黑双瞳看向堂外昏黄的天空。 他能感觉到。 有一种极其隱晦,却又庞大无比、充满混乱与饥渴的压力,正从骨原深处,缓缓瀰漫过来。 不是针对渡街的敌意。 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侵蚀和覆盖。 如同黑夜降临,如同潮水上涨。 无关善恶,只是存在本身带来的……改变与吞噬。 “主人……”了尘低声自语。 他不知道沈渡在骨原经歷了什么,但那股正在靠近的、越来越清晰的混乱气息中,他隱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於沈渡的“特质”。 但那特质,已经变得无比陌生,无比……恐怖。 混杂了太多其他东西,如同把无数种最污秽、最疯狂、最矛盾的顏料,强行泼在了一副原本就扭曲的画布上。 “陶伯,梦境边界还能支撑多久?”了尘问道。 陶伯虚影波动了一下,声音带著疲惫:“回大师,边界核心规则无恙,但能量消耗比平日快了近三成。如果那压力继续增强,或者直接衝击边界……老奴无法预估。” 了尘沉默。 沈渡离开前,让他守好渡街。可现在,强敌未至,一种更加诡异、仿佛天灾般的“东西”却要从骨原过来了。 渡街能守住吗? 守不住,又能去哪? 虚渊虽大,可像渡街这样有相对稳定规则和防护的地方,並不多。 离开了,他们这些被沈渡收编、身上打上了“渡街”烙印的存在,恐怕立刻就会成为其他势力围猎的对象,或者被虚渊无处不在的癲狂规则吞噬。 “传令下去。”了尘站起身,金黑僧袍无风自动,“所有渡街居民,自此刻起,不得擅自离开边界。所有规战单元,进入最高警戒,巡逻密度加倍。资源仓库加强看守。若有异常,立即示警。” “是!”几个小头目连忙应声,匆匆退下安排。 了尘走到规矩堂门口,望著东南方向骨原的天空。 那里,原本永恆的昏暗,此刻似乎……更暗沉了一些? 隱约能看到,极远处的地平线上,天空与骨原的交界处,似乎有一线极其晦暗的、不断蠕动变化的……阴影,正在缓缓铺开? 像是铺天盖地的蝗虫,又像是翻涌而来的……血肉潮汐? “阿弥陀佛。”了尘低诵一声佛號,金黑双瞳中,凝重之色越来越浓。 他能感觉到,那“阴影”中蕴含的混乱与吞噬意志,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近。 渡街的梦境边界,那层昏黄的光幕,此刻也仿佛感应到了巨大的威胁,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了低沉的、如同哀鸣般的嗡鸣。 边界之外,一些游荡的低级癲狂存在,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不安地嘶吼、奔逃,有的甚至一头撞向渡街边界,想要进来避难,却被边界规则无情地阻挡、绞杀。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开始在不大的渡街內部悄悄蔓延。 居民们躲在自己的棚屋或洞穴里,不安地窃窃私语,或者透过缝隙,惊恐地望向骨原方向。 规战单元们迈著沉重的步伐,在街道上往復巡逻,眼眶中的魂火跳动得格外剧烈。 整个渡街,如同暴风雨前的小船,在越来越强的“压力”和混乱气息中,飘摇不定。 了尘和尚站在规矩堂前,如同一尊雕塑,金黑双瞳死死盯著骨原方向。 他在等。 等那“东西”真正到来。 等一个……或许早已註定的结局。 时间,在压抑和恐惧中,一点点流逝。 骨原方向,那一线蠕动的阴影,越来越宽,越来越近。 已经能隱约看到,那並非简单的阴影,而是无数暗红色的、如同血肉筋膜般的物质在蠕动、铺展,所过之处,骨地被覆盖、同化,空气中的癲狂规则被强行扭曲、吸收。 像是一条贪婪的、不断生长的巨大“舌头”,正朝著渡街……舔舐而来! 第135章 血肉巨蟒 渡街的梦境边界,嗡鸣声越来越响,光芒急剧闪烁,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来了……”了尘和尚深吸一口气,身上金黑光芒缓缓亮起,佛魔之力开始运转。 陶伯的虚影也凝聚在边界核心处,雾气翻腾,拼命维持著边界的稳定。 所有渡街居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暗红“血肉之路”的前端,距离渡街边界不足百丈,即將狠狠“撞”上来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疯狂延伸、吞噬一切的“血肉之路”,在距离边界不到五十丈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力竭。 是如同有生命般,前端微微昂起,像蛇头一样,左右摆动了一下,似乎在嗅探、在確认什么。 然后,它没有直接衝击边界。 反而开始……沿著渡街梦境边界的外围,缓缓地、一圈圈地……盘绕起来! 暗红的血肉物质不断从骨原方向涌来,加入这盘绕的躯体。 一圈,两圈,三圈…… 短短时间內,一条宽达数十丈、高度超过三丈的、完全由蠕动血肉和扭曲骨骼构成的暗红“巨蟒”,就將整个渡街,连同其梦境边界,团团围住! “巨蟒”的身躯缓缓蠕动、收紧,散发出冰冷混乱的意志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那没有明確五官的“头部”,高高昂起,悬在渡街上空,微微低垂,仿佛在“俯视”著边界內这小小的、昏黄的“孤岛”。 边界內,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压迫。 更是一种存在层面上的……“注视”和……“圈禁”! 仿佛他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和势力,而是被某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存在,划归到了自己的……“领地”或者“食物储藏区”之內!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有居民崩溃地尖叫。 了尘和尚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能感觉到,这包围渡街的“血肉巨蟒”,其气息与骨原深处那股混乱压力同源,但更加凝实、更加……具有“目的性”。 它不攻击,只是包围。 像是在……等待什么? 或者说,像是在……“消化”和“適应”刚刚吞噬的庞大区域,准备以最佳状態,享用渡街这顿相对“精致”的……“正餐”? 就在这时。 那盘绕的“血肉巨蟒”身躯,正对著规矩堂方向的某一段,表面突然一阵剧烈蠕动! 血肉分开,骨骼重组。 一个“洞口”,缓缓在那段身躯上形成。 洞口內部,是深邃的、不断旋转的黑暗。 紧接著。 一道身影,从那洞口中,一步……踏了出来。 踏在了渡街梦境边界之外,那被血肉巨蟒身躯盘绕出的、一小片相对“乾净”的骨地上。 暗混沌色的身躯。 头部旋转的微型漩涡,中心一点暗金寒芒。 覆盖细密鳞片、指尖如鉤的手脚。 冰冷、疯狂、漠然,却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秩序感”的混乱气息。 沈渡。 或者说,是吞噬融合了诸多恐怖存在、以不可名状形態“归来”的……“东西”。 它抬起头,漩涡般的“面孔”,静静“注视”著近在咫尺的、昏黄光幕笼罩下的渡街。 以及,光幕之后,规矩堂前,那个浑身笼罩在金黑光芒中、如临大敌的……了尘和尚。 片刻的寂静。 然后,一股清晰的、冰冷的意志,如同利箭,穿透了梦境边界的阻隔,直接在了尘和尚,以及所有渡街居民的脑海中……响起。 “开门。” “我回来了。”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进去的。 是直接杵进脑子里,像根冰锥子,又冷又硬,还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杂音”,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铁片子刮骨头,听得人从脑仁儿麻到脚底板。 渡街里头,所有人都傻了。 规矩堂门口,了尘和尚身上的金黑光都晃了一下。他死死盯著边界外头那个“东西”。 是沈渡……吧? 那身段儿,那大体轮廓,还有脑袋上那个旋儿里偶尔闪一下的暗金光,错不了,是主人沈渡。 可又他妈完全不是那个沈渡了! 以前沈渡也疯,也狠,但好歹是个人样,眼神里那点疯狂底下,还能瞅出点算计和清醒。 眼前这玩意儿……就是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那一身暗不溜秋、还带点流动感的皮,那手上的鳞片和鉤子一样的指甲,尤其是脑袋。 没有脸,就是个转个不停的旋涡,看著就让人心里头髮毛。 那身子上散发出来的味儿,更是邪性,像把死人骨头、烂肉、铁锈、还有无数种说不清的怪味混一块儿,放在餿水里泡了三年,又捞出来暴晒,又腥又冲又混乱,闻一口都觉著脑子要炸。 更嚇人的是,它身后那玩意儿。 把整个渡街围了好几圈的暗红“肉蟒”! 那玩意儿还在缓缓蠕动,表面时不时鼓起一个包,又瘪下去,发出湿漉漉的声响,活的一样! 了尘和尚喉咙发乾,手里的骨念珠捏得咯吱响。 他身后,陶伯的虚影都快散成烟了,显然是嚇得不轻。 街道两边棚屋里,那些偷偷往外看的居民,这会儿连气儿都不敢喘,有的直接嚇尿了。 “主……主人?”了尘和尚勉强稳了稳心神,试著开口,声音有点发颤。 边界外,那东西脑袋上的漩涡微微转向了尘的方向。 没有回应。 但那冰冷的意志又杵进了了尘脑子里,更清晰,也更……不耐烦。 “开门。” 了尘和尚额头上渗出冷汗。 开不开? 不开? 看这架势,外面那“肉蟒”和这个“沈渡”,分分钟能把渡街这层光幕给撕了。 刚才那“肉蟒”没硬撞,可能是觉得麻烦,或者……在玩猫捉老鼠? 开? 把这玩意儿放进来? 天知道它会干什么! 看看骨原那边,一路啃过来,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渡街这点家底,够它塞牙缝吗? 了尘和尚心里头天人交战。 他是沈渡买下来的,也立了誓要效忠。 可效忠的是那个要立规矩的疯子沈渡,不是眼前这个瞅著就要把一切都吞了的怪物! “主人……您……您先告知,外面这是……”了尘指了指那盘绕的“肉蟒”,硬著头皮问。 “我的。”冰冷的意志再次响起,简短,直接,不容置疑。“领域。身体。一部分。” 领域?身体?一部分? 第136章 我的规矩 了尘和尚瞳孔一缩。 他听懂了,但更毛了。 意思是,外面这嚇死人的“肉蟒”,还有骨原那边一路铺过来的“血肉之路”,都是这“沈渡”身体的一部分?是它延伸出去的……地盘儿?或者说,是它现在的……“真身”? 那现在站边界外头这个“人形”,算啥?一个……壳子?一个伸出来的……触鬚头儿? 这他妈是什么邪功?! 把自己练成了这么个玩意儿?! “开门。”第三次催促。这一次,那意志里带上了清晰的……不悦。 周围盘绕的“肉蟒”身躯,似乎也收紧了一点,渡街的梦境边界光幕被挤压得发出“嘎吱”的呻吟,裂纹又多了几条。 了尘和尚知道,没得选了。 再不开,下一秒这“肉蟒”可能就直接勒上来了。 渡街这点防御,绝对扛不住。 他咬了咬牙,对著边界核心位置的陶伯虚影点了点头,同时暗中给几个还能管事的小头目传音,让他们稳住手下,別乱动。 陶伯的虚影颤抖著,雾气翻腾,操控著梦境边界。 昏黄的光幕,在正对著“沈渡”站立方向的位置,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打开了一道……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缺口一开,外面那股子混乱、冰冷、带著腥味的恐怖气息,立刻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离得近的几个居民,被这气息一衝,直接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晕了过去。其他人也是腿肚子转筋,连连后退。 那“东西”,沈渡,抬起了覆盖著细密鳞片的脚,踏过了边界缺口。 脚掌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声,地面似乎都微微凹陷了一下。 它身上那股子混乱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將缺口附近的一片区域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的暗色。 它走进渡街,站在了街道中央。 周围的棚屋、歪扭的建筑、那些惊恐万状的居民、还有眼眶中魂火疯狂跳动的规战单元……一切都静止了,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只有它,缓缓转动著那漩涡般的头颅,“打量”著这个它一手建立、又离开了不算太久的地方。 目光扫过。 那些被它看到的居民,感觉像被扒光了扔进冰窟窿里,又像是被无数只湿冷滑腻的手从头摸到脚,连灵魂都在打颤。 “规矩堂。”冰冷的意志响起,它抬步,朝著街道尽头的规矩堂走去。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僵硬。 但每走一步,脚下踏过的地面,就会留下一个浅浅的、散发著微弱暗红光芒的脚印,脚印周围的骨地,顏色会微微变深,仿佛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一样。 了尘和尚连忙跟上,不敢靠太近,隔著几步远,手心全是汗。 陶伯的虚影飘在稍后方,雾气淡得几乎看不见。 一路无话。 只有那“东西”走过时,留下的细微“污染”痕跡,和它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浓郁的混乱威压。 终於,走到了规矩堂门口。 喜脉桌、哀肠凳还在。 墙上的血管纹路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归来,微微亮起,但跳动的频率却有些杂乱,仿佛在害怕。 沈渡站在门口,漩涡般的“脸”对著堂內,停了片刻。 然后,它走了进去。 直接走到了喜脉桌后面,那个原本属於它的主位。 没有坐下。 就那么站著。 转过身,漩涡“面”向了跟进来的了尘和尚,以及门口那些躲躲闪闪、又不敢不来的小头目们。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堂內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冰冷和混乱的味道。 了尘和尚感觉压力山大,硬著头皮上前一步,躬身:“恭迎主人归来。不知主人……在骨原经歷了什么?外面那……领域,又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粗暴的意志打断。 “规矩。” “我的规矩。” “现在,改了。” 了尘和尚一愣:“改了?主人,不知要如何改……” “渡街。我的。”沈渡的意志直接、蛮横,“一切。规则。存在。都是我的。” “从此刻起。渡街,併入我的食域。” 食域?! 了尘和尚心头剧震!食……食物的领域?!它真把渡街当食物储藏库了?! “併入……食域?”了尘声音乾涩,“如何……併入?” 沈渡抬起了那只覆盖鳞片、指尖如鉤的右手,对著了尘和尚,虚空……一点。 不是攻击。 但了尘和尚瞬间感觉,自己与周围环境、与渡街规则之间那原本清晰的联繫,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子,猛地……切断了! 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孤岛”,被隔离在了这片空间之外! 体內的佛魔之力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 不只是他! 门口那几个小头目,堂外街道上那些居民,甚至那些规战单元,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自身与渡街的“联繫”被强行剥离、切断! 仿佛一瞬间,他们从“渡街居民”,变成了这片土地上的……“外来者”或者“寄生者”! 而紧接著,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更加混乱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从站在堂中的沈渡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席捲了整个渡街! 这股意志,开始蛮横地、不讲道理地……覆盖、吞噬、改写渡街原本的规则! 昏黄的“梦境边界”光幕,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不是消失,是被一股暗红色的、蠕动的血肉物质取代! 那盘绕在外的“肉蟒”身躯,此刻仿佛与渡街的边缘彻底融合,化作了一圈不断搏动的暗红“肉墙”! 將渡街整个包裹在內! 渡街內部的规则,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空气中瀰漫的癲狂气息,被强行抽离、吸收,换成了更加混乱、更加粘稠、带著血腥味的食域气息。 地面不再是由骨渣铺就,而是开始软化、变色,浮现出暗红的肉膜和搏动的血管,如同巨兽的內臟壁。 那些棚屋和歪扭的建筑,表面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液,木头和骨骼开始扭曲、增生,长出怪异的肉瘤和骨刺。 连规矩堂本身,墙上的血管纹路变成了暗红色,鼓胀如蚯蚓,喜脉桌的肉膜桌面起伏得更加剧烈,哀肠凳发出的嘆息声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整个渡街,正在被从沈渡的据点,快速改造成符合食域规则的、如同活体巢穴般的……恐怖领域! 第137章 不愿即食物 而所有身处其中的“居民”,都感觉一股冰冷混乱的意志,如同附骨之疽,开始往他们身体里、灵魂里钻! 试图侵蚀、同化他们! 要將他们也变成这食域的一部分,变成受这意志支配的……“细胞”或者“工具”! “不……!不要!”有居民受不了这种侵蚀,惊恐地尖叫,试图逃跑。 但往哪跑? 边界已经变成了蠕动的肉墙! 一个离肉墙最近的、长著好几个脑袋的怪物居民,刚靠近肉墙,那暗红的肉壁上就猛地裂开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一口將他吞了进去!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其他想逃的人瞬间僵住,面如死灰。 “反抗。即食物。”沈渡冰冷的意志,如同律令,响彻在每个人脑海。 了尘和尚脸色惨白,他能感觉到,那股侵蚀同化的意志,也在衝击他的佛魔之力和神魂。他金黑双瞳光芒闪烁,拼命抵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主人!您不能这样!这些都是您收服的手下!渡街是您的心血!”了尘和尚嘶声喊道,试图唤醒眼前这怪物心中可能残留的、属於沈渡的理智。 沈渡那漩涡般的“脸”,转向了他。 这一次,了尘和尚清晰地“看”到,那漩涡中心,绝对的黑暗里,那一点暗金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更加集中、更加恐怖的意志,如同重锤,狠狠砸进了了尘和尚的识海! “心血?” “手下?” “食物。” “或者……工具。” 冰冷,漠然,没有丝毫波动。 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了尘和尚如遭雷击,蹬蹬蹬后退好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主人”,心中最后一点侥倖和希望,彻底熄灭了。 这不是沈渡了。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要立规矩、要建立有序疯狂的沈渡了。 这是一个更彻底、更原始的……吞噬者,融合者,混乱本身! 它要的,不是统治,不是秩序。 是彻底的……占有,吞噬,融合! 將一切都变成它自身混乱存在的……养料和延伸! 渡街,和渡街里的一切,在它眼里,和骨原上那些骨头渣子,没有任何区別! 都是……食物! “工具……”了尘和尚惨笑一声,抹去嘴角的血,“主人……想要贫僧……做什么工具?” 沈渡的意志,稍微温和了一点点。 如果那种如同刮骨钢刀的审视也能叫温和的话。 “你。佛魔。平衡。矛盾。” “有用。” “管理。镇压。食物。” “不听话的。闹事的。浪费的。” “处理掉。” “维持。食域。运转。” 了尘和尚听明白了。 这怪物要把他当个“监工”或者“屠夫”,帮它管理这变成“食域”的渡街,镇压可能出现的反抗,处理掉“不听话”或者“没用”的“食物”,確保这个活体巢穴能够稳定地为它提供……养料? 呵呵…… 了尘和尚心中一片冰凉。 他曾是得道高僧,为镇压邪佛与自身融合,成了半佛半魔的癲狂存在。 被沈渡买下改造后,他以为找到了新的道路,追隨一个在混乱中寻求秩序的疯子。 可现在,这个疯子变成了更疯的怪物,要把他变成怪物巢穴里的……一条看门狗? “若贫僧……不愿呢?”了尘和尚抬起头,金黑双瞳直视那漩涡,一字一句问道。 沈渡沉默了一下。 然后,抬起了那只覆盖鳞片的右手。 掌心对著了尘和尚。 掌心中央,皮肤裂开,露出一只……眼睛? 一只没有眼皮、瞳孔是不断旋转的微型混沌漩涡的眼睛! 这只眼睛,冷冷地“盯”著了尘。 一股无法抗拒的、混合了吞噬、融合、以及强行“打上烙印”的恐怖意志,如同海啸般,朝著了尘和尚压来! “不愿。” “即食物。” 冰冷的声音,宣告了最终的选择。 要么,接受“工具”的命运,被这股意志强行打下烙印,成为这“食域”管理者,失去大部分自我,但还能以扭曲的形式“存在”。 要么,拒绝,然后被当场吞噬、分解,变成这“食域”成长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养分。 没有第三条路。 了尘和尚闭上了眼睛。 金黑双瞳的光芒,在他眼皮下剧烈闪烁。 他体內的佛魔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衝突! 佛性的慈悲渡化,魔性的杀戮暴戾,在这一刻,因为极致的屈辱、愤怒、绝望和……一丝不甘,被同时激发到了顶点! “阿弥陀佛……”他低声诵了一句佛號,再睁开眼时,金黑双瞳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色与纯粹的黑色,如同两轮小太阳和两个黑洞,在他眼眶中燃烧、旋转!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魔说,杀生成佛,亦为解脱……” “今日,贫僧了尘……” “便以这佛魔残躯,行一次……逆主之举!!!” 他怒吼一声,身上金黑光芒冲天而起! 化作一尊半佛半魔、高达三丈的狰狞法相! 法相一手拈佛印,慈悲浩瀚,一手握魔刀,杀气滔天! 竟是直接燃烧了本源,不惜彻底激发佛魔衝突、走向自我毁灭,也要向眼前这怪物……挥出反抗的一刀! “冥顽。”沈渡冰冷的意志没有波动,只是掌心那只混沌之眼,漩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眼看一场惨烈,或者说单方面碾压的战斗就要爆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规矩堂內,墙角那张临时铺了兽皮的“床”上。 一直昏迷不醒的苏婉…… 突然…… 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金银双色。 而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映照出万物虚实的……混沌灰色! 与此同时。 她身上那股一直沉寂的、“系统”的气息…… 轰然爆发! 不是之前那种机械、呆板的感觉。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诡异、仿佛带著某种“任务”或“使命”的……冰冷意志! 这意志,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刺破了规矩堂內沈渡那混乱威压的笼罩,清晰地传递到了沈渡以及了尘的感知之中! “检测到高浓度混沌载体及食域雏形……” “符合花园外围清理协议……” “执行指令……” “抹除……或……收容!” 第138章 混沌载体 苏婉的嘴唇没有动。 但这冰冷、毫无感情的意志,却如同宣告,响彻在所有人脑海! 紧接著,她身上爆发出强烈的灰白色光芒! 光芒中,她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暗金色纹路,头髮无风自动,根根竖起,末端闪烁著细碎的电弧! 她缓缓从床上坐起,那双混沌灰色的眼睛,冰冷地、毫无感情地…… 看向了站在喜脉桌后的…… 沈渡! 苏婉身上那件原本就破破烂烂的衣裳,这会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绷得紧紧的。 皮肤底下,有东西在游走,鼓起一道道不规则的稜子,看著就瘮人。 脸上一点血色没有,白得跟死人似的,就那双眼睛,灰濛濛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烂泥潭,直勾勾盯著沈渡。 不,那不是人的眼神。 一点情绪没有,一点光没有。看过来的时候,像是看一块石头,或者……一堆需要处理的垃圾。 她刚才脑子里响的那几句话,还在规矩堂里绕著。 “混沌载体”…… “食域雏形”…… “花园外围清理协议”…… “抹除或收容”…… 每个词都硬邦邦的,冷冰冰的,砸在地上能砸个坑。 了尘和尚那半佛半魔、准备拼命的法相,这会儿都僵在那儿了。 金黑光芒忽明忽暗,他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墙角坐起来的苏婉。 这姑娘……不是昏迷了吗?不是自称穿越者、带个啥系统吗? 怎么现在瞅著,比外面那个沈渡怪物还嚇人?! 陶伯的虚影直接给嚇得缩成了一团雾球,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门口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头目,更是一个个腿软得差点跪下。 今天这他妈是啥日子?! 一个怪物主人回来要把渡街改成活肉坑,一个昏迷不醒的姑娘突然变身上来就要“抹除”?! 渡街的居民们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规矩堂里爆出来的这两股邪气,一股混乱冰冷,一股死寂无情,撞在一块儿,空气都他妈快拧出水了! 沈渡,那个站在喜脉桌后、漩涡脑袋的傢伙,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把“脸”转向了苏婉。 它掌心里那只刚睁开的混沌之眼,也转了过去,漩涡盯著苏婉。 两道非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没有火花。 但规矩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狠狠往两边一扯! “嘎吱!” 喜脉桌的肉膜桌面猛地向上鼓起一个大包,然后“噗”地一声炸开!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和碎肉喷得到处都是! 哀肠凳发出的呻吟直接变成了悽厉的尖叫,四条凳子腿“咔嚓”一声折断,整个凳子瘫在地上,还在不停地抽搐。 墙上的血管纹路疯狂鼓胀,然后接连爆开,喷出一道道黑血! 整个规矩堂,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开始从內部崩塌、扭曲! 而风暴的中心。 沈渡和苏婉,一动不动。 一个站著,漩涡无声旋转。 一个坐著,灰眸冰冷死寂。 “清理……目標……確认。” 苏婉的嘴唇依旧没动,但那冰冷的意志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更……带著一种程序化的“判定”意味。 她身上那些暗金色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纹路,光芒大盛! 灰白色的光,不再是温和地散发,而是如同有实质的火焰,从她每一个毛孔里喷射出来! 將她整个人包裹成一团人形的、灰白刺眼的光源! 光所到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响声,仿佛被烧灼、净化。 地面那些刚刚被沈渡“污染”留下的暗红脚印,被这灰白光芒一照,立刻如同遇见烈火的冰雪,迅速变淡、消失。 这光……在排斥、在清除沈渡“食域”的污染! 沈渡掌心的混沌之眼,漩涡转得更快了。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混乱的暗色气息,从它身上爆发出来,与苏婉的灰白光芒狠狠撞在一起!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扔进冰水! 刺耳到极点的腐蚀声、湮灭声、还有无数混乱杂音的尖啸,在两者碰撞的界面疯狂爆发! 暗色与灰白交织、撕咬、互相吞噬! 暗色混乱,带著吞噬一切、融合一切的饥渴和疯狂。 灰白死寂,带著抹除异常、回归“纯净”的冰冷和绝对。 两种截然不同、但同样恐怖的规则,在这狭小的规矩堂內,开始了最原始、最暴力的对撞! 碰撞的余波,如同实质的衝击,朝著四周炸开! 了尘和尚那尊半佛半魔的法相首当其衝,被这两股力量一衝,金黑光芒剧烈闪烁,法相表面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闷哼一声,法相支撑不住,迅速缩小,变回他本体,“蹬蹬蹬”连退七八步,后背狠狠撞在炸烂的墙壁上,又吐出一口血,脸色灰败。 陶伯的虚影尖叫一声,雾气被衝散了大半,几乎要彻底消失。 门口那几个小头目更惨,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余波掀飞出去,砸在外面的街道上,筋断骨折,死活不知。 整个规矩堂,在这两股力量的肆虐下,已经彻底完了。 墙壁崩塌,屋顶开裂,柱子扭曲,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沟壑一边是暗红色、还在蠕动的肉芽,一边是灰白色、光滑如镜的结晶。 这还只是开始。 苏婉动了。 她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僵硬却又异常平稳的姿態,从那张破床上……站了起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脚下的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一层灰白色的结晶,以她的双脚为中心,迅速朝著四周蔓延!所过之处,无论是暗红色的肉膜、破碎的骨渣、还是其他杂物,全都被同化成那种死寂的灰白结晶! 她朝著沈渡,迈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灰白结晶蔓延的范围就扩大一圈! 同时,她身上爆发的灰白光芒也更加炽烈,如同一个行走的小型净化风暴,朝著沈渡压迫过去! 沈渡掌心的混沌之眼,猛地一缩! 然后,一股更加粘稠、更加黑暗的、仿佛混合了无数种负面情绪和混乱概念的“污泥”,从它身上涌出,迎向那灰白光芒! 这“污泥”所到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污染、变得粘稠沉重,光线扭曲,声音被吸收,只剩下一种令人作呕的、混乱的低语声。 第139章 绝对壁垒 灰白光芒与黑暗“污泥”再次碰撞!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抵消。 灰白光芒试图“净化”、“结晶化”那黑暗污泥。 而黑暗污泥则疯狂地“污染”、“侵蚀”、“同化”那灰白光芒! 两者交界处,出现了极其诡异恐怖的景象。 一片区域被灰白光芒扫过,瞬间结晶,死寂无声;但下一秒,黑暗污泥涌上,结晶表面迅速爬上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开始软化、蠕动、发出呻吟。 接著灰白光芒再盛,血管纹路又被强行“漂白”、“固化”…… 如此反覆,那片空间像是被反覆蹂躪的破布,规则彻底紊乱,顏色和形態疯狂切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苏婉又迈出了一步。 灰白结晶已经蔓延到了沈渡脚下! 沈渡终於也动了。 它不是后退,而是……抬起了那只覆盖鳞片、指尖如鉤的右手,对著苏婉……虚虚一抓!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著它这一抓,它身后,那盘绕在渡街外围、已经与渡街边界融为一体的暗红“肉蟒”身躯,猛地一震! 渡街內部,那些被改造成“食域”一部分的街道、建筑、甚至一些还没来得及被完全侵蚀同化的居民,此刻仿佛都接到了某种指令! “吼!!!” 诡异的、非人的咆哮声,从渡街各个角落响起! 那些表面渗出暗红粘液、长出肉瘤骨刺的建筑,猛地活了过来! 墙壁裂开,伸出由木头、骨骼和血肉胡乱拼凑成的巨大手臂,朝著规矩堂的方向抓来! 地面开裂,钻出一条条粗大的、布满吸盘的暗红触手,如同巨蟒般缠绕向苏婉! 甚至有几个离得近、已经被侵蚀得神志不清、身体发生变异的居民,眼眶中冒著暗红的光,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嘶吼,如同丧尸般,手脚並用地扑向苏婉! 他们身上也长出了额外的骨刺和肉须,攻击方式极其怪异! 整个渡街,此刻仿佛变成了沈渡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它延伸出去的、无数只狰狞的爪牙,从四面八方,扑向苏婉这个“入侵者”! 苏婉那双灰眸,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面对这铺天盖地、形態各异的攻击,她只是……抬起了双手。 双手掌心向上,十指张开。 她身上爆发的灰白光芒,瞬间集中、凝聚在双掌之上! “清理协议——范围净化。” 冰冷意志响起的剎那。 以苏婉为中心,一个灰白色的、半透明的球形光罩,猛地扩散开来! 光罩扩张的速度快得惊人! 瞬间就笼罩了以规矩堂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所有被这灰白光罩笼罩的“攻击”。 那些建筑伸出的怪手、地面钻出的触手、扑上来的变异居民…… 在接触到光罩的瞬间! 动作全部僵住! 然后,如同被按下了刪除键。 从接触点开始,它们的身体迅速“褪色”、“崩解”! 不是燃烧,不是腐蚀。 是像沙子堆成的城堡遇到了海浪,又像是用橡皮擦在画纸上擦掉图案! 怪手、触手、变异居民……它们的身体,从实体迅速变得透明、虚化,然后化作最基础的、灰白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点残渣、一点声音都没有留下! 彻彻底底的……抹除!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这灰白光罩,像是一个绝对纯净、绝对排他的领域,將一切不符合其“规则”的“异常”存在,直接……从存在层面上“擦掉”! 光罩继续扩张! 所过之处,沈渡“食域”的污染被强行净化、清除! 暗红的肉膜地面恢復成灰白的骨渣,蠕动的血管纹路消失,长出肉瘤骨刺的建筑恢復原状(虽然也破烂不堪),那些被侵蚀同化的居民,只要还没完全失去自我,身上的异变也迅速消退,但一个个如同被抽乾了力气,瘫软在地,眼神呆滯。 沈渡那黑暗“污泥”的侵蚀,也被这灰白光罩死死挡住,无法再前进一步! “食域”的扩张,第一次被……强行遏制!甚至被……反向净化、压缩! 沈渡掌心的混沌之眼,漩涡旋转的速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甚至发出了低沉的、如同引擎过载般的嗡鸣! 它那漩涡般的“脸”,死死“盯”著光罩中心的苏婉。 冰冷的意志中,第一次清晰地传递出了……愤怒? 或者说,是被侵犯了“领地”和“食物”的……暴怒! “你……找死。” 不再是简单的“食物”或“工具”的判定。 而是明確的……杀意! 沈渡那只抬起的右手,五指猛地收紧! 与此同时,它身后那盘绕的暗红“肉蟒”身躯,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整个渡街,不,应该说,整个被“食域”覆盖和连接的骨原区域,都隨著这一声咆哮,剧烈震动起来! 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混乱与吞噬意志,从骨原深处、从“食域”的各个角落,疯狂匯聚而来,涌入沈渡的体內! 它身上暗混沌色的鳞片,片片竖起,缝隙里流淌出暗红如岩浆的光芒! 它掌心的混沌之眼,猛地睁开到极限! 漩涡中心,那一点暗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辉! 一个更加深邃、更加黑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微型黑洞,在它掌心那只眼睛前方……缓缓成形! 不是之前的“污泥”。 是更加凝练、更加恐怖的……“存在吞噬”! 这个微型黑洞一出现,周围的光线就疯狂地向內坍缩!连苏婉那灰白光罩散发的光芒,都被拉扯得扭曲、朝著黑洞偏移!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要被这黑洞撕碎! 沈渡將那黑洞对准苏婉,然后…… 猛地推出! “吞!!!” 无声的意志咆哮! 那微型黑洞,如同出膛的炮弹,拖著扭曲光线的尾跡,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狠狠撞向苏婉身前的灰白光罩! 苏婉灰眸中,第一次……微微闪动了一下。 似乎“分析”出了这一击的恐怖。 她双手结印的速度快了一倍!身上的暗金纹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清理协议——绝对壁垒!” 灰白光罩瞬间向內收缩、凝聚!在苏婉身前,形成了一面厚达三尺、凝实如水晶般的灰白巨盾! 巨盾表面,无数细密的、流动的暗金色符文闪烁,散发出坚不可摧、净化万物的气息! 第140章 花园之影 下一刻。 微型黑洞,狠狠撞在了灰白巨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仿佛宇宙归寂般的……绝对寂静! 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黑洞与巨盾接触的剎那。 巨盾表面的灰白光芒,如同遇到克星,疯狂地朝著接触点涌去,试图“净化”、“抵消”那黑洞的吞噬之力! 而黑洞则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吸力,疯狂地撕扯、吞噬著巨盾的能量和结构! 两者之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极度不稳定的僵持! 但僵持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灰白巨盾表面,以接触点为中心,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咔嚓!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蛛网般的裂纹瞬间遍布整个盾面! 盾后,苏婉身体猛地一震,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仿佛带著金属光泽的血液! 她那双灰眸,死死盯著那不断侵蚀巨盾的黑洞,眼神深处,那冰冷的程序化意志,似乎也出现了一丝……“超负荷”的波动? “目標威胁等级……提升……” “调用……次级协议权限……” “启动……花园之影投射……” 她口中,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但那声音,乾涩、机械,没有丝毫人气,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隨著她的话语。 她身后的空间,突然……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撕裂。 是像一幅画,被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后面,不是黑暗,也不是虚空。 是一片……光怪陆离、无法形容的……景象! 仿佛是无数扭曲的植物根须纠缠成的森林,又像是用破碎的彩虹和腐烂的星光编织成的帷幕,还隱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如同金属又如同血肉的诡异结构在缓慢蠕动…… 一股比苏婉身上气息更加古老、更加庞大、也更加……非人的意志,顺著那道空间裂缝,泄露出来一丝! 仅仅是一丝! 就让整个规矩堂、乃至整个渡街区域,所有残存的存在,都感到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慄和渺小! 仿佛螻蚁,仰望星空! 沈渡掌心的混沌之眼,漩涡猛地一滯! 它从那道裂缝后面的景象中,感应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 和之前骨原上,那“概念聚合体”有些相似,但更加……完整,更加……高等?更加……像是某种庞大存在的……一部分? 是“花园”?! 苏婉背后的……是真正的花园的力量?! 虽然只是一道影子的投射! 苏婉双手艰难地维持著结印,灰眸死死锁定沈渡,口中吐出最后几个字: “抹除……执行!” 裂缝中,那光怪陆离的景象猛地一盪! 一道无法形容其顏色、介於虚实之间、仿佛由纯粹“规则”和“概念”构成的……灰濛濛的“光束”,从裂缝中射出,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就与苏婉身前的灰白巨盾融合在一起! 得到这道“光束”加持,濒临破碎的灰白巨盾,光芒大盛!表面的裂纹瞬间修復! 並且反向朝著沈渡的那个微型黑洞……挤压过去! 黑洞的吞噬之力,竟然被这融合后的巨盾,一点点地……逼退!压制! 沈渡掌心的混沌之眼,因为过载,已经流出了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粘稠液体! 它那漩涡般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暴怒、贪婪、以及……遇到“同类”或“更高位食物”的……极度兴奋?! “花园……力量……” “更好……食物……” 它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却让整个渡街再次震动的咆哮! 不再保留! 它左眼那个一直缓缓旋转的、深邃的漩涡,此刻也猛地加速旋转! 漩涡深处,那一点暗金色的光芒,连同之前吞噬融合的、属於骸骨夫人、概念聚合体、梦魘碎片、千面视线、无面空白、巨眼抹除余波等等无数混乱存在的“特质”,在这一刻,被它强行抽取、糅合! 然后,如同开闸泄洪,朝著右掌心的混沌之眼,疯狂灌注! 得到这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糅合了多种恐怖规则本源的力量加持,那原本被压制的微型黑洞,猛地一缩! 然后…… 轰然炸开! 不是消散! 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从极致的“內敛吞噬”,转化为极致的……“外向喷发”! 无数道混杂著暗金、暗红、漆黑、惨白、透明等等各种混乱顏色的、由纯粹毁灭和混乱规则构成的“光束”和“乱流”,从炸开的黑洞中心,如同怒放的死亡之花,朝著四面八方无差別地爆射! 首当其衝的,就是苏婉那得到“花园之影”加持的灰白巨盾! 噗噗噗噗!!! 如同雨打芭蕉! 无数混乱光束和乱流撞击在巨盾上! 巨盾表面刚刚修復的光芒再次剧烈闪烁,暗金色符文疯狂跳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盾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暗淡! 苏婉身体剧烈颤抖,口中不断溢出暗金色的血液,脸色白得透明,但她依旧死死支撑,灰眸冰冷,调动著身后裂缝中传来的“花园之影”力量,拼命维持巨盾! 这场对决,已经从简单的力量碰撞,升级到了规则层面、存在层面的……对耗和湮灭! 谁先撑不住,谁就会被对方的力量彻底吞噬、抹除! 规矩堂早已不復存在,原地只剩下一个不断被混乱光束和灰白光芒来回冲刷、规则彻底崩坏的恐怖能量漩涡! 了尘和尚早就拖著陶伯的虚影残骸,连滚带爬地逃到了远处,心有余悸地看著那毁灭的中心。他知道,自己刚才要是晚上一步,现在已经连灰都不剩了。 整个渡街,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一半区域被沈渡“食域”的暗红血肉覆盖,如同活体巢穴,不断蠕动,生长出各种怪异的攻击器官,试图扑向能量漩涡,却又被那恐怖的余波轻易撕碎。 另一半区域,则被苏婉之前扩散的灰白结晶领域覆盖,死寂一片,所有“异常”都被净化,只剩下光滑的结晶地面和少数瘫软在地、侥倖未死的居民。 两片区域如同楚河汉界,在能量漩涡的外围,疯狂地互相侵蚀、对抗、抵消! 暗红血肉试图吞噬结晶,结晶则不断净化血肉。 第141章 三角对峙 渡街,这个沈渡一手建立的据点,此刻彻底成了两个非人存在角力的……棋盘和战场! 而棋盘上的“棋子”。 那些可怜的居民,无论是否被侵蚀,都在两股恐怖力量的夹缝中瑟瑟发抖,隨时可能被余波碾碎,或者被任何一方当成“养料”或“清理对象”隨手抹去。 虚渊的天空,似乎也被这激烈的对抗所影响,变得更加昏暗低沉,隱隱有雷声滚动。 远处,骨原的更深处,甚至虚渊的其他方向,一些古老而强大的存在,似乎也被这股爆发的混乱与“花园”气息所惊动,投来了或好奇、或贪婪、或忌惮的……目光。 沈渡和苏婉的对决,已然惊动了这片禁忌之地更深层的……某些东西。 而此刻,能量漩涡的中心。 对耗,已经到了白热化! 苏婉身后的空间裂缝,因为持续输出“花园之影”的力量,开始变得不稳定,光芒闪烁,景象扭曲,似乎隨时可能闭合。 她本人的状態更是糟糕到了极点,身体表面那些暗金色纹路已经黯淡无光,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焦黑的裂痕,流出的血液也从暗金色变成了浑浊的灰黑色。 显然,强行调用“花园之影”的力量,对她这具身体和那所谓的“系统”,负担极大! 而沈渡这边,同样不好受。 右掌心的混沌之眼因为过度输出,已经布满了裂纹,流出的不再是熔岩般的液体,而是更加粘稠、仿佛混杂了它自身“骨髓”的暗金色浆液。左眼的漩涡旋转也慢了下来,光芒晦暗。 它那具暗混沌色的身体,表面鳞片脱落了不少,露出下面不断蠕动、似乎想要重新生长的暗红色肌肉组织,但生长速度远远跟不上被对面灰白光芒净化和被自身力量反噬破坏的速度。 两败俱伤! 但无论是沈渡那疯狂的吞噬意志,还是苏婉那冰冷的清理协议,都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 仿佛不將对方彻底抹除或吞噬,就决不罢休! 就在这僵持达到顶点、双方都濒临崩溃的瞬间。 异变,再起! 不是来自沈渡,也不是来自苏婉。 而是来自……渡街之外,骨原的方向! 一股庞大、晦涩、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意识,似乎被这边激烈到极点的规则碰撞和“花园”气息所……惊醒? 紧接著。 渡街外围,那圈由沈渡“食域”延伸形成的暗红“肉墙”,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不只是震动! “肉墙”的表面,那些不断搏动的血肉和血管,突然开始……反向生长! 不是朝著渡街內部生长,而是朝著骨原的方向……延伸、拉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仿佛在“肉墙”的另一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更加恐怖的力量,拉扯、吞噬著这“肉墙”! “吼!!!” 沈渡那冰冷的意志中,第一次发出了清晰的、混合了痛苦和……惊疑的咆哮! 它感觉到,自己延伸出去的“食域”部分,正在被某种东西……强行撕扯、剥离、吞噬! 那感觉,就像是它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另一张更大的嘴……啃食! 苏婉也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灰眸微微转动,看向渡街之外。 只见骨原方向,那片被“食域”污染、铺展过去的暗红“血肉之路”上,此刻出现了一个更加巨大、更加黑暗的……阴影! 那阴影仿佛是从骨原深处直接“升”起来的,轮廓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无数更加粗壮、更加狰狞的暗红触手,正从那阴影中伸出,如同巨蟒的巢穴,疯狂地缠绕、撕扯、吞噬著沈渡的“血肉之路”和“肉墙”! 那些触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眼睛般的吸盘,吸盘开合,发出贪婪的吮吸声! 更可怕的是,触手表面还流淌著粘稠的、散发著恶臭的黑色液体,那液体似乎带著强烈的腐蚀性和污染性,连沈渡“食域”的血肉被沾上,都会迅速变黑、坏死、然后被触手轻易扯断、吞掉! 这新出现的阴影……在抢食?! 抢沈渡“食域”的地盘和血肉?! 而且,看那架势,这阴影的气息,似乎比沈渡的“食域”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也更加……飢饿?! 沈渡和苏婉的对决,因为这第三方的突然介入,出现了剎那的停滯。 三方力量,在这片小小的渡街区域,形成了短暂而诡异的……三角对峙! 混乱的吞噬者,沈渡! 冰冷的清理者,苏婉! 以及…… 更加贪婪、更加古老的……掠食者,骨原阴影! 渡街的居民们,已经彻底绝望了。 一个怪物主人都够呛了,一个清理者姑娘要抹除一切,现在又他妈来了个抢食的阴影…… 这鬼地方,今天是註定要变成所有存在的……坟场了吗? 粗大的、流著黑水的触手,像抢食的野狗,狠狠扎进沈渡那圈包围渡街的暗红“肉墙”里! 触手上的吸盘猛地张开,死死咬住“肉墙”的血肉,眼珠子们同时亮起贼光,然后就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沈渡那“肉墙”,刚才跟苏婉对轰时就受了损,这会儿被这更凶的玩意儿一咬,直接就被撕开好几道大口子!暗红的血肉被硬生生扯下来,塞进那些触手顶端裂开的、布满环形利齿的大嘴里,“咔嚓咔嚓”嚼得汁水四溅! 嚼完了还不算,那黑水顺著伤口往里渗,被沾到的地方,血肉立刻发黑、变软、腐烂,发出“滋滋”的响声,跟泼了浓硫酸似的! “吼!” 沈渡那冰冷的意志,这回是真疼了,也真怒了! 它感觉就像自己的一条胳膊,正被另一头饿狼活生生啃掉! 那种被掠夺、被吞噬的痛苦和愤怒,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它顾不上继续跟苏婉死磕了。 那漩涡般的“脸”,猛地转向骨原阴影的方向! 右掌心里那只裂纹遍布、还在滴答暗金浆液的混沌之眼,也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我的……食物……你也敢……抢?!” 狂暴的、混乱的意志,如同颶风般扫向那阴影! 同时,渡街外围那圈“肉墙”开始疯狂蠕动! 更多的暗红血肉从与骨原连接的“血肉之路”涌来,试图修补被撕咬的缺口,並且从“肉墙”表面,猛地弹出无数根尖锐的骨刺、长满倒鉤的肉须、还有喷吐腐蚀粘液的腔道,朝著那些抢食的触手反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