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武圣:从肝熟练度开始》 第1章 浑浊乱世 夕阳西下,將浑浊的漕河染成一片刺目的橘红。 码头上,力工们排著长队,等待著工头髮放今日的工钱。 周元站在队伍中,神色平静,只是微微下垂的眼帘遮住了其中的情绪。 “下一个,周元。” 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头坐在桌后,抓起一串铜钱,隨手从中拨出几枚扔进旁边的木箱里。 “河神爷的孝敬,不能少。” 工头將剩下的铜钱扔到周元面前,铜钱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围的力工们都低著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周元一言不发,弯腰將地上的铜钱一枚枚捡起。 他瞥了一眼码头最高的那根桅杆,上面还吊著一具隨风摇晃的尸体。 那是前几天一个试图反抗的力工,罪名是私通山匪。 没人信,但也没人敢说。 收好钱,周元转身离开,李虎和赵二宝立刻跟了上来。 “元子,又被剋扣了多少?”李虎瓮声瓮气地问,他身材高大,一身腱子肉在粗布短衫下虬结。 “老规矩,三成。”周元淡淡回应。 “他娘的,这帮吸血的畜生!”李虎低声咒骂。 旁边的赵二宝瘦小一些,他拉了拉李虎的衣袖,“虎哥,小点声,你想上桅杆吹风啊?” 李虎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三人是髮小,都住在污泥巷,回家的路正好顺路。 昏黄的余暉拉长了三人的影子,也拉开了彼此之间未来的距离。 “我下个月就不来码头了。”李虎忽然开口。 “哦?虎哥找到什么好营生了?”赵二宝来了兴趣。 “我託了人,准备去投黑虎帮。”李虎的胸膛挺了挺,“与其被这帮工头欺负,不如自己去当欺负人的那个。” 赵二宝脸上露出一丝羡慕,但隨即又摇了摇头,“我娘不让我去混帮派,太危险了。她託了舅家的关係,让去內城的德盛典当行当个学徒。” “典当行学徒?那可是好去处!”李虎也有些意外,“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兄弟们。” “那是自然。”赵二宝笑了笑,隨即看向一直沉默的周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元子,你呢?有什么打算?” 周元停下脚步,看著前方污水横流的巷口。 “我想拜入武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李虎和赵二宝面面相覷,隨即露出听见难以置信的表情。 “元子,你没睡醒吧?练武?” “就是啊,你当练武是街头打架吗?那玩意儿可金贵著呢!光是拜师礼就得好几两银子,更別说后面的药浴、补品了,咱们这种人家哪供得起?” “再说了,练武讲究根骨,咱们这污泥巷里,就没听说过谁能练出头的。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回来,该干嘛干嘛。” 李虎拍了拍周元的肩膀,语重心长,“元子,听哥一句劝,別做那白日梦了。你这身子骨,还是踏踏实实干活吧。” 周元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看著前方。 在他的视野中,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虚幻面板正静静悬浮著。 【姓名:周元】 【境界:无】 【功法:无】 【武技:无】 【面板:天道酬勤】 只要努力,必有收穫。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久前才从蓝星穿越而来。 原身也叫周元,本是小康之家,却在兵祸中家破人亡。 娇生惯养的他哪里受得了码头的苦力活,一次搬货时力竭被压死,才让他鳩占鹊巢。 见周元不说话,李虎和赵二宝也觉得有些无趣,便不再提这茬。 三人拐进了黑水巷。 外城共有三十六巷,这黑水巷便是其中最混乱的巷子之一。 抢劫、仇杀是家常便饭,这也是他们三人总是结伴而行的原因。 巷子又黑又深,两旁的屋子歪歪扭扭,散发著一股霉味和腐臭混合的怪味。 刚走没多远,迎面就走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长满了麻子,正是这附近有名的混混,王癩子。 他身后跟著两个流里流气的跟班,三人刚从一个掛著破旧灯笼的门里出来,那门口的暗娼曹寡妇还衝著他们媚笑。 “哟,这不是周元吗?” 王癩子一眼就认出了三人,他斜著眼睛,拦住了去路。 “听说今天漕帮发工钱了?怎么著,哥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借点钱花花?” 李虎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周元和赵二宝身前。 “王癩子,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王癩子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就是想跟几位兄弟亲近亲近。” 李虎深吸一口气,忽然压低了声音,“王癩子,我劝你別乱来。黑虎帮的陈刀疤是我表舅,我下个月就正式入帮了。” 王癩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刀疤?黑虎帮里有名的狠人,他这种街头混混可惹不起。 他狐疑地打量著李虎,似乎在判断话里的真假。 李虎面不改色,挺直了腰板。 王癩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挥了挥手,“滚吧。” 李虎拉著周元和赵二宝,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看著三人匆忙离去的背影,王癩子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算你们走运。” “癩子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一个跟班不甘心地问。 “几个码头穷扛包的,能有几个子?” 王癩子有些烦躁,到嘴的肥肉飞了,让他很不爽。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凑了上来,脸上带著諂媚的笑。 “癩子哥,其实那周元家里,说不定还有点油水。” “哦?” 王癩子来了兴趣。 “我可听说了,他家以前是內城开绸缎铺的,虽然遭了兵祸,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肯定藏著点家底。而且……” 跟班顿了顿,挤眉弄眼地说道:“他还有个姐姐,叫周婷。那身段,那模样,嘖嘖,比起刚才的曹寡妇,那可是天仙下凡,胜过百倍!” “哦?他还有个姐姐?” 王癩子顿时来了兴趣,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是啊,可惜后来摔断了腿,成了个瘸子,就被绣楼辞退了。” “瘸子?” 王癩子舔了舔嘴唇, “瘸子更好,跑不了。” ...... 在一个三岔路口,三人停下了脚步。 “元子,我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黑虎帮?有我罩著你,总比在码头当牛做马强。” 李虎认真地看著周元。 周元摇了摇头,“虎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是想走自己的路。” 他很清楚,李虎刚才的话多半是吹牛,根本不认识什么陈刀疤。 真去了黑虎帮,也是从最底层的炮灰干起,把命別在裤腰带上过日子,那不是他想要的。 “行吧,人各有志。” 李虎也不强求,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有事,言语一声。” “保重。” 和李虎、赵二宝分別后,周元独自一人回到了污泥巷深处的家中。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家里没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 姐姐周婷正坐在床边,借著微弱的月光,一针一线地缝製著手帕。 她低著头,神情专注,纤细的手指在布料上翻飞。 周元的心猛地一揪。 曾经的周家,也算家境殷实。可几年前的一场兵祸,父母被乱兵杀死,家財被洗劫一空。 姐姐为了躲避乱兵,从阁楼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从此落下了病根。 这个家,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 “回来了?” 周婷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嗯。” 周元应了一声,將工钱放到桌上, “姐,天都黑了,別绣了,伤眼睛。” “没事,就差几针了。” 周婷放下手中的活计,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去准备晚饭。 晚饭极为简单,两个又干又硬的黑面饃,一碗看不见油花的野菜汤。 周婷將自己碗里仅有的几片菜叶夹到周元碗里。 “元子,多吃点,你在码头干活累。” 周元默默地吃著,没有拒绝。 “对了,下午的时候,杂货铺的王氏来了。”周婷忽然开口。 周元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王氏,是他名义上未婚妻宋芳的母亲。 “她说……她说宋芳前阵子进了內城的飞云绣楼, 绣楼有规矩,新来的绣娘三年內不能嫁人。 她说不想耽误你,所以……想把咱们两家的婚事给退了。” 周婷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愧疚, “我已经应下了。” ...... 第2章 青阳武馆,六合桩功 “退了就退了吧。” 周元淡淡地说,心中並无波澜。 宋芳的模样,在污水巷这一片確实算得上出挑。 当初周家家境尚可时,是王氏主动上门提的亲。 如今周家家道中落,对方想悔婚,也在意料之中。 看到周元这副模样,周婷反而更心疼了,她以为弟弟是在故作坚强。 “元子,你別往心里去。是咱们家配不上人家了。” 她伸手握住周元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做针线活,布满了细小的薄茧。 “你放心,姐以后多绣几条手帕,一天多干一个时辰,一定会给你攒够娶媳妇的钱。”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周元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姐,我没事。” 他抬起头,郑重地看著周婷。 “只是我还不想娶媳妇。” “我想拜师学武。” 周婷愣住了。 她以为周元是被退婚的事刺激到了,在说胡话。 “元子,你別犯傻!学武那是咱们能想的吗?你是不是因为宋芳的事……” “姐,我没犯傻。” 周元看著她,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在码头当苦力,一辈子都出不了头,隨时可能被漕帮逼死。” “去混帮派,更是一条死路。” “只有练武,学一身本事,我们才能真正地活下去,才能不被任何人欺负!” 他將漕帮剋扣工钱,將桅杆上悬掛的尸体,將王癩子的囂张跋扈,都一一说了出来。 这些话,像一把把锤子,敲在周婷的心上。 周婷沉默了。 她看著弟弟年轻却坚毅的脸,看著他手上那些刺眼的伤痕,心乱如麻。 她知道弟弟说的是对的。 可练武的开销…… 许久,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床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 她撬开一块鬆动的地砖,从下面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洗得发白的旧钱袋。 周婷將钱袋递到周元面前,眼眶泛红。 “这是爹娘留下来的最后一点钱,还有我这些年攒下的,你……先拿去用。” 周元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 这不只是钱,更是姐姐全部的信任和这个家最后的希望。 ......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周元便將那沉甸甸的钱袋贴身藏好。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 可他刚迈出一步,动作就僵住了。 巷口不远处,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那儿晃荡,不时朝他家门口瞥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满脸麻子的王癩子。 周元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退回屋內,迅速將门閂插上,又搬来一条长凳死死抵住门板。 “元子,怎么了?”周婷被惊醒,扶著床沿担忧地问。 “没事,姐,你继续睡。”周元压低了声音, “今天不管谁来敲门,你都千万別开,等我回来。” 周婷虽不明所以,但看著弟弟严肃的模样,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周元贴在门缝边,向外窥探。 王癩子三人显然没什么耐心,在原地踱了几圈,骂骂咧咧地说了些什么,最终还是朝著巷子另一头走远了。 直到確认他们彻底离开,周元才移开长凳,拉开门閂。 他不能再等了。姐姐一个人在家,就是最大的软肋。 他必须儘快拥有保护她的力量。 周元不再耽搁,快步走出了污泥巷。 青阳武馆坐落在外城的东区,相比於內城那些动輒几十上百两拜师费的大武馆,青阳武馆的门槛算是最低的了。 武馆门口立著两座半人高的石狮子,朱漆大门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颇有几分气势。 周元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院子里有十几个穿著短衫的汉子正在呼喝练拳,虎虎生风。 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坐在院中的一张太师椅上,正闭目养神。 周元上前,恭敬地拱了拱手。 “前辈,我想拜师学武。” 中年男人睁开眼,打量了他一番,伸出一只手,“五两银子,入门费,概不退还。” 周元没有犹豫,从怀里摸出五两碎银,小心地放在男人手中。 这几乎是家里一半的积蓄了。 男人掂了掂银子,脸上没什么变化。“过来,伸手。” 他抓住周元的手腕,又在他胳膊、肩膀和腿上捏了捏。 这就是所谓的摸骨,判断一个人的练武根骨。 片刻后,男人微微摇了摇头,兴致缺缺地收回了手。 “根骨中下,能练,但没什么前途。” 这句评价像一盆冷水,浇在周元心头。 但他没有辩驳,只是静静地站著。 “大壮。”中年男人喊了一声。 一个身材壮硕、面相憨厚的青年立刻跑了过来。“师傅,您吩咐。” “带他去熟悉一下规矩,把六合桩功教给他。” 中年男人,也就是青阳武馆馆主朱孝文,说完便挥了挥手,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周元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是,师傅。” 李大壮领著周元走到院子角落,憨厚地笑了笑,“师弟,別灰心。师傅就那样,外冷內热。我叫李大壮,比你早来两个月,以后你叫我李师兄就行。” “李师兄。”周元点了点头。 “咱们武馆规矩不多。”李大壮开始介绍, “第一,同门之间不许私下斗殴;第二,不许仗著武馆的名头在外惹是生非;第三,对师傅师兄要尊敬。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就好。”李大壮满意地点头, “师傅让你学六合桩功,这是咱们青阳武馆的根基功夫。 別看只是个桩功,你要是能练到入门,就能迈过淬体第一关,炼皮。” “炼皮?”周元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你看好了!” 李大壮说著,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在身前环抱,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 不过几息的功夫,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李大壮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並且升腾起丝丝热气。 他整个人就好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浑身通红髮烫。 周元看得目瞪口呆,对武道越发嚮往。 “这……这就叫炼皮?” 李大壮收了功,长出一口气,身上的红色也慢慢褪去。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还差得远呢。我这只是气血运行的表象,离入门还早著呢。” “师兄你练了多久了?” “两个月了,还没摸到门槛。”李大壮嘆了口气,“学武难啊。” 两个月都还没入门? 周元心中一凛。 看来,练武比他想像中还要困难百倍。 李大壮又耐心地给周元演示了几遍动作要领,指点了他几个关键的发力点,便被其他弟子叫走去帮忙了。 周元独自在角落里,深吸一口气,学著李大壮的样子,缓缓摆开了架势。 姿势很彆扭,浑身肌肉都像是拧著一股劲,酸麻胀痛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就在他感觉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虚幻面板,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 【进度:1/300】 ...... 第3章 陈少商 “果然有效” 周元望著面板的变化,心中一声低语。 只要自己努力修炼,武学修为必定可以进步。 片刻后他强压下內心的兴奋,摆开六合壮功姿势继续修习。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枯燥而痛苦的站桩中悄然流逝。 周元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酸麻感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但他没有停。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 【进度:2/300】 又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几乎要力竭时,面板上的数字终於再次跳动。 【进度:3/300】 也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飢饿感如潮水般袭来,腹中雷鸣,让他再也无法坚持。 周元收了桩,只觉得双腿软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扶著墙壁,一步步朝著伙房挪去。 李大壮师兄说过,馆主朱孝文体谅学徒练武不易,中午会管一顿饭,虽然只是些粗茶淡饭,但至少能果腹。 然而,等他拖著疲惫的身体赶到伙房时,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几个负责杂役的弟子正在收拾碗筷,灶台上的火也熄了。 饭点,已经过了。 周元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却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准备离开。 “这位师弟,请留步。” 一个温和的招呼从身后传来。 周元回头,看见一个年轻人正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 那人约莫十七八岁,穿著一身乾净的青色布衫,料子和做工都远非武馆里其他人可比。 他的身前摆著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白花花的大米饭,还有两样带著油光的荤菜。 这在污水巷,是过年才能见到的景象。 “师弟来晚了,没赶上饭点吧?”年轻人笑了笑,“我这里带的多了些,一个人也吃不完,若不嫌弃,一起用些?” 周元確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便没有矫情,走过去拱了拱手。 “多谢师兄。” “客气什么,出门在外,都是兄弟。”年轻人將一副乾净的碗筷推到周元面前,“我叫陈少商,不知师弟如何称呼?” “周元。” 陈少商给周元盛了满满一碗饭,又拨了一半的菜过去。 “周师弟看著面生,是新来的?” “嗯,今天刚来。”周元应了一声,便埋头吃了起来。 米饭的香甜和肉菜的油润在口中化开,让他食慾大动。 自从家道中落,他已经太久没有尝过这样的滋味了。 “我看你从早上一直站桩到现在,身子都快站僵了,却一声不吭。换做旁人,早就叫苦连天了。”陈少商的言语中带著几分欣赏, “毕竟银子都交了。” 周元一声感慨,继续低头吃饭。 一顿饭很快吃完。 两人也渐渐熟络了些,周元话不多,但陈少商似乎並不介意,反而对他这种不卑不亢的態度颇为好奇。 吃过午饭,周元告辞一声,又回到了院子的角落,继续他的桩功。 陈少商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时间流逝,直到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橘红,武馆里的弟子们才陆陆续续散去。 周元缓缓收功,长出了一口浊气。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 【进度:5/300】 一天下来,进度只涨了五点。而且他能明显感觉到,越到后面,每一点进度的增长所需要的时间就越长。 天道酬勤,果然没有捷径可走。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准备回家。 一转头,却发现院子里並非空无一人。 角落里,李大壮依旧在汗流浹背地站著桩,他身上的皮肤通红,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周元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佩。 这位憨厚的师兄,天赋或许不佳,但这份毅力,却远超常人。 周元没有打扰他,悄然离开了青阳武馆。 回家的路上,经过污水巷口的杂货铺时,恰好遇到一老一少推著一辆空板车从外面回来。 年长些的叫宋老根,是宋芳的父亲,而那年轻些的则是宋芳的弟弟宋涛。 “哟,这不是周元吗?”宋涛一看到周元,便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听说你去拜师学武了?怎么,还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宋老根拉了拉儿子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两句。 宋涛却不依不饶,他上下打量著周元一身粗布短衫,嗤笑道:“我劝你还是別做白日梦了。也別再惦记我姐,她现在是飞云绣楼的绣娘,以后是要嫁到內城当少奶奶的,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元停下脚步,平静地看著他。 没有愤怒,也没有羞恼。 宋老根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带著几分歉意和尷尬:“元子啊,你別听他胡说。退婚的事,是我们老宋家对不住你。主要是……主要是那绣楼规矩大,我们也没办法啊。” “宋叔,不必掛在心上。”周元缓缓开口,“缘分未到而已,谈不上谁对谁错。” 说完,他便转身,继续朝著巷子深处走去。 宋涛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原以为周元会恼羞成怒,或者至少会面露窘迫, 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平静,平静得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樑小丑。 “爹,你看他那德行!装什么装!”宋涛有些气急败坏。 宋老根却看著周元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这孩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 天色渐暗,周元加快了脚步。 可刚拐进自家所在的那个小巷,他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砰!砰!砰!” 沉闷的撞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他家的那扇破旧木门,正在剧烈地晃动著。 门外,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那儿,为首的光头麻子,正是王癩子! “给老子开门!臭娘们,別他妈给脸不要脸!” “再不开门,老子就把门踹烂了!”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伴隨著用力的踹门声,让周元体內的血液瞬间衝上了头顶。 “住手!” 他厉喝一声,快步冲了上去。 王癩子三人被这声断喝嚇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周元,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狞笑。 “哟,正主回来了?”王癩子扭了扭脖子,朝著周元逼近,“正好,省得老子踹门了。小子,听说你家里藏著宝贝?识相的就交出来,再让你那瘸子姐姐陪哥几个乐呵乐呵,不然……” 周元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那不是昨日畏缩躲闪的眼神。 那是一种混杂著冰冷和暴戾的东西,让王癩子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周元有些不对劲。 明明还是那个瘦弱的身子骨,可整个人的气场却完全变了。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准备拼命的孤狼。 “癩子哥,跟他废什么话!”旁边一个跟班叫囂著就要上前。 “滚开!” 王癩子一把將跟班推开,他狐疑地又打量了周元几眼。 街头混混的直觉告诉他,今天的周元,很危险。 为了一个瘸子和一点不確定的钱財,去跟一个不要命的傢伙硬拼,不值得。 “小子,算你狠。” 王癩子最终还是选择了退缩,他指著周元的鼻子,放下狠话, “总有不在家的时候吧,给老子等著!” 说完,他便带著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元一直等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衝到门前,颤抖著手拉开门閂。 屋里一片昏暗。 姐姐周婷蜷缩在墙角,手中死死攥著一把磨得发亮的剪刀,刀尖对著门口的方向。 她的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 “姐,我回来了。” 周元的声音有些沙哑。 听到他的声音,周婷才像是活了过来,手中的剪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扑进周元怀里,放声大哭。 “元子……他们……他们冒充你朋友敲门……” 周元抱著姐姐冰冷而颤抖的身体,轻轻拍著她的后背,不断地安慰著。 他的视线,却越过姐姐的肩膀,落在了那扇被踹得摇摇欲坠的木门上。 他心中杀意翻涌。 今天能唬住王癩子,不代表明天也能。 他必须儘快变强! ...... 第4章 撼山拳 第二天,天还未亮透,周元便又来到了青阳武馆。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清晨的凉意。 他走到角落,正准备开始站桩,却发现已经有一个人影立在那里,摆著六合桩功的架势,浑身升腾著淡淡的白气。 是李大壮。 他高大的身躯扎在原地,稳如山岳, 汗水已经將他背上的衣衫完全浸透,顺著虬结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地上积起一小滩水渍。 周元有些诧异。 这位憨厚的师兄,竟比自己还要早,还要刻苦。 他没有出声打扰,在另一边的空地上,也缓缓摆开了六合桩功的架势。 酸麻胀痛之感如约而至,但他只是沉心静气,默默忍受。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悠哉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陈少商依旧是一身月白绸衫,与这满是汗味的院子格格不入。 他看见院中周元如同雕塑般的身影,含笑点了点头。 周元分出一丝心神,也朝他点头回礼。 然而,院子里其他陆续到来的弟子,在看到陈少商后,却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抱拳行礼。 “五师兄好!” “五师兄早!”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让周元的心神一阵晃动。 五师兄? 那个与自己分食,谈笑风生的年轻人,在武馆的地位竟然这么高? 直到陈少商的身影消失在后院,周元才收了功,走到同样结束站桩、正在用布巾擦汗的李大壮身边。 “李师兄。” “嗯?周师弟,今天来得够早啊。”李大壮憨厚一笑。 “李师兄,那位陈师兄……他是?”周元斟酌著开口。 “你说五师兄啊?” 李大壮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敬畏, “陈师兄可是咱们武馆的核心弟子,在所有师兄弟里排行第五。” “核心弟子?” “对!跟咱们这种刚入门的不一样。” 李大壮压低了嗓门,凑近了些, “我可听说了,五师兄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突破了淬体第二关,进入锻骨境了!” 锻骨境! 周元闻言,心中微震。 他这几天在武馆也了解了不少东西,就比如修行境界。 修行境界共分为炼皮,锻骨,易筋,洗髓四个境界,號称淬体四境。 陈少商看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但是如今已然到达淬体第二境。 李大壮还在继续说著,语气里满是羡慕: “而且,五师兄的家世可不一般。 他家是內城『陈氏锻兵铺』的少主,那可是咱们整个洛川县都有名的豪强势力! 咱们武馆里不少师兄弟用的兵器,都是从他家铺子里买的。” 內城豪强。 锻骨高手。 周元彻底沉默了。 难怪他穿著不凡的绸衫,吃著精致的饭菜,原来,自己前几天同桌吃饭的,竟是这样一位人物。 半个时辰后,馆主朱孝文出现在院中。 他扫视了一圈新入门的弟子,没什么表情地开口:“桩功乃是根基,打法则是杀伐之术。今日,我便传授你们本馆的招牌拳法,撼山拳。” 说罢,他走到院子中央,沉腰立马。 “看好了!” 朱孝文猛然一拳挥出,没有动用任何气血,却带起一阵猛烈的拳风,发出“呼”的破空声。 他整个人动作大开大合,一招一式都充满了刚猛霸道的气势,仿佛要撼动山岳。 一套拳法打完,他收势而立,面不改色。 “此拳法,重在势,重在力。你们自行练习,用心体会。” 说完,他便开始在人群中踱步。 弟子们立刻模仿起来,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呼喝之声,只是多数人的动作都软绵无力,失了神髓。 “腰马合一!你的腰是死的吗?” “出拳要快,要狠!你是在给姑娘捶背?” 朱孝文偶尔开口呵斥几句,让被点到的弟子满脸通红。 当他走到一个身材精悍的弟子面前时,难得地点了点头:“不错,有点意思。” 那弟子顿时满脸喜色。 最后,朱孝文走到了周元面前。 周元正在一丝不苟地模仿著拳架,每一个动作都尽力做到標准。 朱孝文只是静静地看了几息,隨即微微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 那无声的否定,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难受。 周围几个弟子投来幸灾乐祸的瞥视。 周元却恍若未觉。 因为就在他打出第一拳的时候,那个熟悉的面板,已经再次浮现。 【武技:撼山拳(第一重)(未入门)】 【进度:1/300】 馆主的评价,又算得了什么? 他拥有天道酬勤,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把这门拳法练到最高深处。 整个下午,周元都沉浸在撼山拳的练习中。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那些招式,从生涩到熟练,从形似到逐渐抓住那一丝神髓。 汗水湿透了衣衫,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毫不在意。 夕阳西下,当武馆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准备离开时,周元才收了功。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拳头,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涌上心头。 【武技:撼山拳(第一重)(未入门)】 【进度:4/300】 这种通过自身努力,一点一滴掌握力量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 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周元的生活变得极为规律,家与武馆,两点一线。 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被他用来苦练六合桩功与撼山拳。 与此同时,王癩子在他家附近晃悠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那双充满贪婪和淫邪的眼睛,像禿鷲一样,死死盯著他家那扇破旧的木门,显然是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天深夜,污泥巷万籟俱寂。 周元家的狭小院落里,一道身影正在月下腾挪。 呼! 周元一记撼山拳打出,拳风呼啸,將院中那棵歪脖子树的叶子都震得簌簌作响。 他缓缓收功,胸膛微微起伏。 姐姐周婷屋內的油灯,早已熄灭多时。 他调出面板,看著上面的变化。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 【进度:80/300】 【武技:撼山拳(第一重)(未入门)】 【进度:85/300】 半个月的苦修,成效显著。桩功的进度稳步提升,撼山拳更是让他拥有了真正的杀伤力。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屋睡觉。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墙角,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把磨得鋥亮的柴刀。 他將柴刀小心地揣进后腰的衣衫里,冰凉的铁器贴著皮肤,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低矮的院墙边,双手在墙头一撑,身体轻盈地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屋外漆黑的巷道中。 ...... 第5章 第一次杀人 黑水巷深处,月光被逼仄的屋檐切割成碎片。 周元的身影融入阴影,每一步都悄无声息,宛如在夜色中潜行的孤狼。 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巷子拐角的一处废弃窝棚前,王癩子正和他的两个跟班围著一堆篝火,火光映照著他们贪婪而丑陋的嘴脸。 “……妈的,真他娘的晦气!今天手气背,就贏了这么点!” 一个跟班將一把铜钱摔在地上,骂骂咧咧。 “行了,別嚎了。” 王癩子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扔在地上, “今天抢的这个外乡人还算肥,够咱们快活几天了。” 尖嘴猴腮的那个跟班立刻凑了上去,諂媚地笑道:“还是癩子哥有本事!不过,咱们什么时候去搞那周婷那小娘皮?” 王癩子的脸上浮现出淫邪的笑容,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不急,我这几天都摸清了。 那小子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来。 明天一早,等他走了,咱们直接上门! 他姐姐那个瘸子,还能跑了不成?到时候,门一关,咱们兄弟三个……” “嘿嘿嘿……” 三个混混发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元胸中的杀意彻底沸腾。 他没有再隱藏身形,一步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谁!” 跟班最先察觉到了动静,猛地回头。 当看清来人是周元时,三人都是一愣,隨即王癩子脸上堆满了残忍的狞笑。 “哟,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怎么,偷听我们兄弟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捏著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天就让你知道,得罪你癩子爷爷的下场!”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一拳就朝著周元的面门砸了过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著一股恶风,是街头斗殴练出的狠辣。 但在周元的眼中,这一拳却慢得可笑,破绽百出。 他甚至懒得躲闪,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撼山拳! “砰!” 两拳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 王癩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和痛苦。 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对方的拳头上传来,瞬间碾碎了他的指骨,顺著手臂一路蔓延。 “啊——!” 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王癩子的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软软地垂了下去。 另外两个跟班嚇傻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场面。 周元没有丝毫停顿,在王癩子惨叫的同时,他怀中的柴刀已经出鞘。 一道寒光闪过。 王癩子的惨叫声戛然而生,脖颈处喷出一道血泉,他捂著喉咙,难以置信地看著周元,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 鲜血溅在周元的脸上,温热而黏稠。 他没有理会,转身看向剩下的两个混混。 那两人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转身就跑。 “鬼啊!” 周元脚下一踏,身形如箭,几步就追上了跑在后面的那个。 柴刀从后心捅入,一绞,拔出。 那人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最后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嚇得腿都软了,直接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磕头。 “好汉饶命!爷爷饶命啊!不关我的事,都是王癩子……都是他逼我乾的!” 周元走到他面前,柴刀上的血珠顺著刀尖滴落。 “饶命?” 他面无波澜,一刀挥下。 人头滚落。 做完这一切,周元站在三具尸体中间,剧烈地喘息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第一次杀人,身体的反应远比想像中要大。 但这世道,不杀人,便要被杀。 他蹲下身,在三人身上摸索片刻,找到了两个钱袋。 倒出来一数,碎银和铜钱加起来,竟有十两之多。 这笔横財,足以让他安稳修炼很长一段时间。 收好银子,他没有回家,而是提著柴刀,径直走向了漕河边。 冰冷的河水冲刷著他身上的血污和手中的柴刀,也渐渐让他那颗狂跳的心平復下来。 这就是武道的力量吗? 仅仅是还未入门的桩功和拳法,就能让他轻易斩杀三个成年壮汉。 若是炼皮大成,甚至更高境界,又该是何等光景? 周元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微亮。 他像往常一样,没有惊动姐姐,悄悄回到自己屋中,合衣躺下。 直到天光大亮,他才起身,和往常一样,悄声出了门,赶往武馆。 巷口,宋家的杂货铺已经开门。 宋涛正搬著一袋米,看见周元走过来,刚想张嘴嘲讽几句,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迎上了周元的视线。 平静,淡漠,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宋涛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手一软,那袋米“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撒了一地。 “你……” 宋涛刚吐出一个字,就见周元已经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等周元走远,宋涛才回过神来,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他对著周元的背影小声啐了一口:“不就是拜入武馆了,神气什么,也不看看自己的根骨!” “一大早的,鬼叫什么?” 杂货铺里,一个清丽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宋芳。她收拾妥当,正准备去內城的飞云绣楼。 她听见了弟弟的嘀咕,顺著方向看去,只看到周元远去的一个背影。 “他去学武了?”宋芳问道。 “是啊,姐,你说他是不是被你退婚刺激傻了?还真以为自己能练出什么名堂来。”宋涛撇了撇嘴。 宋芳沉默片刻,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但很快便被理智压下。 学武的確可以出人头地,但那需要惊人的天赋和海量的钱財支撑。 周家现在的情况,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拿什么去练武? 这不过是少年人的一时意气罢了。 宋芳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矜与疏离。“我晚上不回来吃了,你自己跟爹说一声。” “知道了,姐!”宋涛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他最近可是听说了,姐姐在內城和黑虎武馆的一位天才弟子走得很近。 那可是內城的大武馆! 搭上这条线,他们宋家的好日子,可就要来了。 …… 第6章 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青阳武馆的院子里,周元站定,准备开始一天的修行。 他目光一扫,却见角落里,李大壮已经摆开了六合桩功的架势,只是今日的他,与往日有些不同。 往日的李大壮,站桩时虽也汗流浹背,但整个人透著一股憨厚执拗的劲头。 而今天,他高大的身躯立在那里,却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沉重,连带著周围的空气都压抑了几分。 周元没有多问,走到另一边,也缓缓沉腰立马。 酸麻胀痛之感袭来,他沉心静气,將所有杂念摒除。 不知过了多久,周元收功起身,走到同样结束站桩,正用布巾擦汗的李大壮身边。 “李师兄。” “周师弟。”李大壮应了一声,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师兄像是有心事?” 李大壮的动作顿了顿,他环顾四周,见其他弟子离得尚远,才压低了嗓门。 “武馆有规矩,新入门的弟子,必须在三个月內,將六合桩功修至入门,也就是迈入炼皮境。否则……就会被清退出武馆。”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丝苦涩。 “我来武馆,已经两个月了。” 两个月。 周元心中一凛。 李大壮的刻苦,他是亲眼所见的。 每日都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站桩练拳从不懈怠。 可即便如此,两个月过去,竟还没能入门。 “周师弟,有些事情我也逐渐想明白了。”李大壮拍了拍周元的肩膀,嘆了口气, “这世上的事,不是光靠努力就有用的。” 说完,他便拿著布巾,默默地走开了,背影萧索。 不是光靠努力就有用的…… 周元站在原地,咀嚼著这句话。 对別人或许是这样,但对他而言,努力,恰恰是一切的根基。 他心念一动,那虚幻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 【进度:80/300】 【武技:撼山拳(第一重)(未入门)】 【进度:85/300】 清晰的数字,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再次回想起桩功的描述。 六合桩功,取意天地四方。通过特定的姿势与呼吸,引导气血冲刷皮膜。 在一次次的“破坏与再生”中,让皮膜变得坚韧无比。 当气血打磨到极致,运转功法时,皮肤会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便是炼皮大成。 届时,寻常棍棒难伤,刀剑亦难划破。 想到这里,周元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如此乱世,唯有这般实实在在的力量,才能让他和姐姐真正立足。 时间缓缓流逝。 周元的武学进度虽然缓慢,但每一分增长都清晰可见。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 【进度:82/300】 【武技:撼山拳(第一重)(未入门)】 【进度:87/300】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只要自己足够勤勉,水到渠成只是时间问题。这种感觉,让他无比心安。 天色渐晚,武馆的弟子们陆续散去。 周元收拾妥当,正准备回家,武馆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辆装饰简洁却用料考究的马车停在门前,车帘掀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款款而下。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面容姣好,身姿婀娜,行走之间,裙摆摇曳,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淡雅香风。 院中还未离去的学徒们纷纷驻足,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透著一股恭敬。 “朱师姐好!” “朱师姐回来了!” 问候声此起彼伏。 原来她就是馆主朱孝文的女儿,朱梦然。 周元也跟著人群,低头拱了拱手。 朱梦然向眾人微微頷首示意,算是回礼。 她的视线扫过眾人,在周元这个陌生的面孔上略微停顿了一瞬,便移了开去,径直走入了后院。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院子里才重新恢復了生气。 “朱师姐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是啊,朱师姐医术高超,心地又好。上次我练拳岔了气,还是她帮忙推拿的。” “可不是嘛,咱们武馆里,也就朱师姐最平易近人了。哪像二师姐蒋倩,整天对我们横眉冷对的。” 弟子们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周元微微摇头,收敛心神。 这位朱师姐的容貌,確实比宋芳还要胜上一线,气质更是云泥之別。 但此刻的他,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增强实力,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回家的路上,腹中传来一阵强烈的飢饿感。 练武之后,他的饭量与日俱增,是寻常时候的数倍不止。 他摸了摸怀中那沉甸甸的钱袋,那是他从王癩子三人身上得来的,將近十两银子,对他而言是一笔巨款。 手中有钱,心中不慌。 周元走到巷口的牛肉铺前,铺子上掛著的牛肉散发著诱人的肉香。 “老板,称两斤牛肉。” 在等待的时候,旁边两个閒汉的对话飘了过来。 “听说了没,黑水巷的王癩子,还有他那两个跟班,全死了!” “嘿,死得好!我早就看那几个杂碎不顺眼了!怎么死的?” “官府的人去看过了,说是为了抢来的钱財分赃不均,自相残杀。尸体都让衙役拖去乱葬岗餵狗了。” “活该!这种人渣,死一个少一个!” 周元接过老板用油纸包好的牛肉,付了钱,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异常。 乱世人命贱如草。 王癩子这种混混,在官府眼中,恐怕连人都算不上,自然懒得费心去查。 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回到家中,周元推开门,便看到姐姐周婷正坐在桌边,脸上带著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元子,你回来了!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周元將牛肉放到桌上,故作不知。 “王癩子死了!那个天杀的恶霸,还有他的两个狗腿子,全都死了!”周婷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 “是吗?”周元淡淡一笑,“这种人,死不足惜。” “谁说不是呢!”周婷开心地附和著,可隨即,她的注意力就被桌上的油纸包吸引了。 “这是……牛肉?” “嗯,买了点,给你补补身子。” 周婷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看著里面鲜红的牛肉。自从家道中落,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尝过肉味了。 她欢喜地拿起牛肉,准备拿去厨房。 可就在她与周元擦身而过时,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她转过头,认真地打量著自己的弟弟。 今天的元子,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身体似乎还是那个略显单薄的身体,但整个人身上那股怯懦和阴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气质。 那种气质,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王癩子的死……会不会和元子有关? 但下一刻,她就用力地摇了摇头,將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不要去想。 只要他们姐弟二人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我这就去做晚饭!元子你等著,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周婷的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灿烂笑容,她抱著那块牛肉,一瘸一拐地走向厨房,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 第7章 上等根骨王腾飞 翌日,清晨。 周元起了个大早,解决掉王癩子並未让他有丝毫放鬆。在这乱世,他那点微末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他隨便对付了几口,便往青阳武馆赶去。 可是他刚踏入武馆院內,就看到几个穿著武馆短衫的弟子,已经换上了自己的常服,正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他们脸上满是失落与不甘,与这武馆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唉,又走了几个。” “可不是嘛,李三都来快三个月了,还是没动静,馆主哪会留他。” 旁边几个老弟子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元耳中。 他目光一瞥,看到了角落里已经站开桩功架势的李大壮。 这位憨厚的师兄今日没有像往常一样大汗淋漓,只是静静地立著,看著那几个离去的背影,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周元没有上前去问。 他当然能猜到李大壮在想什么,那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沉重感。 武馆有武馆的规矩,三个月內无法突破至炼皮境,便会被清退。 有离去的,自然也有新来的。 几个时辰后,当周元练完一套撼山拳,正在调整呼吸时,馆主朱孝文领著几个新人走了进来。 “拜师费,五两银子,入门之后,概不退还。”朱孝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带什么情绪。 几个新人恭恭敬敬地交了钱。 朱孝文开始挨个摸骨。 “根骨中下,能练,前途有限。” “根骨下等,回去吧,別浪费钱了。” 他的评价简单而直接,让那几个新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当他走到最后一个新人面前时,那是个身形瘦削的少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麻衣,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朱孝文的手搭在少年肩上,隨意捏了捏,下一刻,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激动。 “你叫什么名字?” “回馆主,我叫王腾飞。”少年有些拘谨地回答。 “好!好!好!”朱孝文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欣赏,“根骨上等!竟然是上等根骨!”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个名叫王腾飞的少年身上,充满了惊奇、羡慕,还有嫉妒。 李大壮的动作僵在了原地,他看著被馆主朱孝文亲自拉到一旁、细心指点桩功的王腾飞,满脸都是苦涩。 努力,在真正的天赋面前,似乎真的不值一提。 王腾飞的悟性也確实惊人,朱孝文只是提点了几句,他摆出的六合桩功架势,便比许多练了一个月的老弟子还要標准。 朱孝文频频点头,脸上满是满意的笑容。 这种待遇,是周元这些根骨平庸的弟子从未享受过的。 周元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没有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上等根骨弟子而自乱阵脚。 天赋异稟又如何? 他有自己的路。 只要保持努力,破境对他而言,只是早晚的事情。 他收回视线,继续沉下心,稳扎稳打地练习著自己的撼山拳。 一拳,又一拳。 …… 傍晚,周元拖著疲惫的身体,往污泥巷走去。 “周师兄,请留步。” 一个有些拘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元转过身,看到王腾飞正快步追了上来。 “王师弟,有事?” “没……没事。”王腾飞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住在青渔巷,离污泥巷不远,看师兄也是往这个方向走,就……就想结个伴。” 外城治安混乱,结伴同行確实更安全些。 “好。”周元点了点头。 两人並肩而行。 通过閒聊,周元了解到,王腾飞家中世代以打鱼为生,家境十分贫困。 这次拜师的五两银子,是他们家砸锅卖铁,又借遍了亲戚才凑出来的。 他想靠习武,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这一点,和周元不谋而合。 很快,就到了青渔巷。 王腾飞的家在巷子深处,是一间比周元家还要破败的泥胚屋。 “姐,我回来了!”王腾飞朝著屋內喊了一声。 一个同样穿著麻衣的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可鬢角竟然已经有了几缕明显的白丝,脸上也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又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苦命人。 周元心中微嘆。 女子看到周元,有些侷促地笑了笑。 简单寒暄两句后,周元便告辞离开,独自一人向著污泥巷走去。 刚到自家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尖细而諂媚的声音。 “周家妹子,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多少姑娘想求都求不来呢!” 周元眉头微皱,推门而入。 只见一个穿著花布袄,脸上涂著厚厚脂粉的老妇人,正唾沫横飞地对著姐姐周婷说著什么。 周婷坐在床边,默默地做著手里的针线活,一言不发,只是那紧抿的嘴唇,显示出她內心的不悦。 周元认得这个老妇人。 她是这污泥巷有名的媒婆,王婆。 王婆看见周元回来,眼睛一亮,立刻笑咪咪地迎了上来。 “哎哟,元子回来了!正好,快来听听,我给你姐姐说了一门天大的好亲事!” “什么亲事?”周元不动声色地问。 “金石帮的帮主,高强!高帮主!”王婆说起这个名字,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 “高帮主年轻有为,如今在咱们这几条巷子,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看上你姐姐,是你们周家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高强? 周元脑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脸上有大片青色胎记的人。 周家还未家道中落时,这高强曾是家里的长工,后来因为手脚不乾净,偷了家里的钱財,被父亲打了一顿赶了出去。 没想到,这才几年功夫,他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帮派的帮主。 “王婆,你请回吧。”一直沉默的周婷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异常坚定, “这门亲事,我们不应。” 王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变成了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她不急著发作,只是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花布袄。 “周家妹子,话可不能说得这么绝。”她嘆了口气,像是为周婷感到惋惜, “我知道,你们姐弟俩心里还有著当年的傲气。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周婷那条不便的腿上扫过,又看了看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 “高帮主如今是什么身份?金石帮在这片地界是什么分量?你们心里应该有数。他念著旧情,才想著拉你们一把,这是天大的情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阴冷的寒意。 “这情分,接了,是福气。若是不接……拂了高帮主的面子,以后在这污泥巷里,日子怕是就没那么好过了。你们姐弟俩,可得想清楚了。” 周婷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也白了几分。 周元上前一步,將姐姐护在身后。 他看著王婆,缓缓吐出一个字。 “滚。” 一股冰冷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开来,那是杀了三个人之后才有的暴戾。 王婆被这股气势骇得连退两步,她惊恐地看著周元,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少年。 周元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一样,將她直接扔出了门外。 “砰!” 破旧的木门被他狠狠关上。 王婆的咒骂声,被隔绝在了门外。 ...... 第8章 高强 门外,王婆被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后指著紧闭的木门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绝於耳,引得巷子里不少人探头探脑。 周元懒得搭理,转身扶住身体仍在微微发抖的姐姐。 “元子……”周婷抬头看著他,方才那一瞬间,弟弟身上爆发出的戾气,让她感到无比陌生,却又莫名心安。 “姐,別怕,有我。”周元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王婆的咒骂声持续了一阵,见屋里始终没有动静,只得悻悻然地走了。 巷子恢復了平静,但周家老宅內的气氛,却因为那个叫高强的人,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王癩子不过是个街头混混,死了也就死了。 可高强不一样,他是金石帮的帮主,手底下聚集著几十號亡命之徒,在这几条巷子里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能量远非王癩子可比。 周婷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她悄悄擦去眼角的湿润,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元子,练了一天武,肯定饿坏了吧?姐这就给你去做饭。” 周元拦住了她。 “姐,你別担心,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周婷望著弟弟坚毅的侧脸,虽然理智告诉她,一个刚学武半个多月的少年,根本不可能对抗一个帮派,但心底深处,却有一股莫名的信任在滋生。 或许,元子真的长大了。 晚饭是香喷喷的牛肉,可姐弟俩都有些食不下咽。 那股名为“高强”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吃完饭,周元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姐姐閒聊几句,而是直接走进了自己的小屋。 他知道高强的报復,隨时可能到来。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变强! 夜深人静,周元的身影在狭小的房间內腾挪,一遍遍演练著撼山拳。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酸痛感从手臂蔓延至全身,但他恍若未觉,只是机械地重复著出拳,收拳。 他调出面板,看著上面的数字缓慢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代表著他离自保又近了一分。 直到深夜,身体的疲惫达到极限,他才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第二天,天还未亮,周元便已起身,匆匆赶往武馆。 想要提高武学进度,唯有加大修炼的时长。 他踏入武馆院內,晨曦的微光洒在空旷的场地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熟悉的角落,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李大壮师兄……今天竟然比他还晚? 周元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多想,自顾自地摆开了六合桩功的架势。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换衣间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大壮从里面走了出来。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他身上那件穿了许久的武馆短衫,已经换成了一身灰色的常服,手里还提著一个小小的包袱。 周元停下了站桩的动作。 李大壮看到了周元,他走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周师弟,我……要走了。” 周元沉默著,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个世界啊,果然还是要看天赋的。”李大壮长嘆一声,满是苦涩,“努力,有时候真的没什么用。” 他的目光越过周元,投向了院子另一头。 那里,新来的王腾飞已经开始练习桩功。虽然只是第二天,但他架势沉稳,呼吸绵长,儼然比许多练了一个月的老弟子还要標准。 天赋的差距,一目了然。 “李师兄,以后有什么打算?”周元问。 “城外张员外家在招护院,我去试试运气。”李大壮拍了拍周元的肩膀,“师弟你根骨虽也不好,但比我强,毅力也足,別学我,坚持下去,兴许还有机会。” 周元默默点头。 他知道,像李大壮这样被武馆清退的弟子,最好的出路,也不过是去给富贵人家看家护院,或是加入某个帮派当个打手,从此与真正的武道再无缘分。 看著李大壮那萧索的背影消失在武馆门口,周元心中五味杂陈。 他收敛心神,重新沉腰立马。 天赋算个屁。 他只信自己的拳头,只信那天道酬勤的面板!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 【进度:100/300】 【武技:撼山拳(第一重)(未入门)】 【进度:105/300】 不远处,凉亭內。 几个衣著光鲜的弟子正聚在一起閒聊,显然都是家境不俗的核心弟子。 “又走了一个,这李大壮也真是够犟的,明知没希望,还硬撑了三个月。”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蓝色绸衫的青年,青阳武馆四师兄,韩明。 他旁边,一个面容秀丽,气质却十分清冷的女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便是弱者的努力。” 她正是武馆的二师姐,蒋倩。 “天赋、出身,才是一切。没有这两样,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池塘里的烂泥,永远翻不起浪花。”她看著李大壮离去的方向,嗤笑一声。 韩明立刻出言附和:“二师姐说的是。我看吶,那个跟李大壮走得近的小子,叫什么周元的,也是一样的货色。听说根骨还是中下,最后八成也是被清退的命。” 亭子里响起一阵轻笑。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陈少商,摇著摺扇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著院中那个再次摆开桩功架势,身形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身影,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日午后,少年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认真听自己讲武道趣事的模样。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叫周元的师弟,有些不一样。 …… 外城,一家名为“醉春风”的酒楼雅间內。 酒气熏天,肉香四溢。 十几个面相凶厉的汉子正推杯换盏,每个人的身边,都依偎著一个花枝招展的风尘女子。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脸上有一块硕大的青色胎记,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正是金石帮帮主,高强。 “恭喜帮主!贺喜帮主!” “今天又拿下了三条巷子,咱们金石帮的威风,在这外城是越来越响亮了!” 周围的帮眾们纷纷举杯恭维,马屁拍得震天响。 高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得意。 “这算什么?”他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我弟弟高盛可是锻骨境强者,有他坐镇,咱们金石帮的势力,还能再翻上一番!” 一听到“锻骨境”三个字,所有帮眾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看向高强的目光,也越发敬畏。 一个尖嘴猴腮的头目给高强满上酒,諂媚地笑道:“帮主,小的有一事不明。以您今时今日的地位,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何偏偏对周家那个瘸腿的小娘皮,如此上心?” 高强端起酒杯,动作一滯。 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周家的一个下人,因为脸上的胎记,人人都欺负他,骂他是怪物。 只有一个女孩,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会偷偷给他塞馒头, 那个女孩,就是周婷。 从那时候起,这个名字就刻在了他心里。 “你知道个屁!”高强回过神,一脚踹在那个头目身上,“老子乐意!” 头目连滚带爬地起来,不敢有丝毫怨言。 另一个头目眼珠一转,凑上来说道:“帮主,那周家姐弟,骨头还挺硬。我听说,王婆上门提亲,被那小子给扔出来了。” “哦?” “而且,那小子好像还拜入了什么武馆,想学武呢。” “学武?”高强不屑地冷笑一声。 他弟弟高盛就是武馆弟子,他自然清楚,习武这条路有多难走。 一个根骨平庸的穷小子,拿什么练?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高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明天,你带几个兄弟,去会会那小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让他知道,癩蛤蟆,就该待在泥潭里,別总想著跳出来。” 第9章 金石帮来人 青阳武馆,演武场。 李大壮走后,周远成了第一个到武馆的人。 他摆开六合桩功的架势,將所有杂念摒除。 李大壮的离去,高强的欺压,像一根鞭子,在他身后无声地抽打著。 这个世界,不进则退。 “呵,还真是不死心。真以为自己是那块料?” “我看啊,最过段时间,他也得捲铺盖滚蛋。” 几个老弟子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来,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们看著周元的背影,就像在看几个月前的李大壮,愚蠢而又执拗。 周元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有桩功带来的酸麻胀痛,以及那虚幻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这些人的看法,於他而言,无足轻重。 院子的另一头,王腾飞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不过短短数日,这个来自青渔巷的瘦削少年,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拘谨和怯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挺拔的自信。 他站桩时,身形稳如磐石,呼吸吐纳之间,竟隱隱有了几分章法。 不愧是上等根骨。 周围的弟子们看著他,羡慕与嫉妒交织。 蒋倩和韩明这两个出身內城的核心弟子,也时不时地將视线投向他, 那是一种审视货品般的挑剔,但其中也夹杂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修炼中的王腾飞忽然身体一震。 他周身的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一股热气从他头顶蒸腾而起。 “这是……炼皮入门了?!” “天哪!他才来了多久?半个月!半个月就入门了!” 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著王腾飞。 馆主朱孝文的身影如风一般从后院掠出,他一把抓住王腾飞的手腕,闭目感知了片刻,隨即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好!好!好!半月入炼皮!我青阳武馆,终於出了一个真正的天才!” 朱孝文神情振奋,当著所有人的面,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龙眼大小、散发著淡淡药香的丹药。 “这是淬体丹,可助你稳固境界,加速气血生成!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青阳武馆的核心弟子!”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內门弟子! 按照武馆规矩,只有突破至锻骨境,才有资格成为核心弟子,享受武馆的资源倾斜。而王腾飞,仅仅是炼皮入门,就被破格提拔! 蒋倩和韩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震惊。 这种天赋,实在骇人。 王腾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砸得有些发懵,他接过丹药,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谢……谢馆主!” 朱孝文亲自將他带到一旁,开始细心指点撼山拳的精要,那份耐心和关切,是周元这些普通弟子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周元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心念一动,调出自己的面板。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进度:150/300】 【武技:撼山拳(第一重)(未入门)】【进度:160/300】 只要自己足够努力,破境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远比所谓的天赋,更让他感到踏实。 傍晚时分,弟子们陆续散去。 周元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王腾飞快步走了过来。 “周师兄。” 他的称呼没变,但態度已经有了微妙的差別,少了几分亲近,多了几分客套。 “今晚……我就不与你同路了。”王腾飞挠了挠头,脸上带著一丝歉意,“蒋师姐和韩师兄约了我,去內城的醉云楼吃饭。” 周元淡然点头:“好。” 王腾飞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转身朝著另一边等候的蒋倩和韩明走去。 周元看著他的背影,匯入那两个衣著光鲜的核心弟子之中,仿佛融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现实。 他收回视线,走向武馆门口。 凉亭內,陈少商正摇著摺扇,看著这一幕。 “五师弟,今晚內城一聚,可有兴趣?”蒋倩走了过来,她对陈少商的態度,显然比对其他人要客气许多。 陈少商摇了摇头,合上摺扇:“不了,锻兵铺还有些事要处理。” 蒋倩也不强求,她话锋一转:“最近城里可不太平,商盟和刘县尊的巡防营势同水火。你们陈家锻兵铺,可有决定,是否要加入我们商盟?” “锻兵铺只想安安分分做生意,不想掺和这些势力爭斗。”陈少商淡淡回应了一句,便起身拱了拱手,迈步离开。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一旁的韩明凑到蒋倩身边,低声道:“这陈少商,还是这么天真。如今这洛川县的风暴將起,还想著置身事外,两不得罪?迟早要被风暴撕碎。” 蒋倩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 夜色渐深,外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更显阴冷。 周元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左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经握住了藏在衣內的柴刀刀柄。 高强的报復,隨时可能降临,他不得不防。 巷子里的光线昏暗,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清晰的迴响,在寂静中传出很远。 他时刻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的阴影,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心头一紧。 “周师弟。” 一个温和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周元身体一僵,猛然转身,握著柴刀的手已经青筋暴起。 看清来人后,他才鬆了口气。 是陈少商。 陈少商的身后,还跟著十几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的汉子。 这些人一个个气息沉凝,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武学好手。 在他们身后,还有几辆马车,车上盖著厚厚的油布,隱约能看出是兵器的轮廓。 “五师兄。”周元拱了拱手。 “巡防营在我家铺子订了一批兵刃,我正要带人送过去。”陈少商笑著解释道,“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 周元心中微震,竟然连官府都要从陈氏锻兵铺购买兵器。 “正好顺路,一起走吧。”陈少商发出邀请。 “好。” 两人並肩而行,身后的护卫和马车不紧不慢地跟著。 “周师弟最近修行愈发刻苦了。”陈少商似乎颇为感慨, “我辈习武,求的便是一个逆天改命,可鬆懈不得” 周元淡然一笑,回应著。 一路上两人似乎脾性相投,聊得颇为投机。 很快,就到了污泥巷的巷口。 周元看著陈少商和他身后的阵仗,又想了想自己那间家徒四壁的破屋,本想邀请对方进去坐坐的念头,便打消了。 “五师兄,我到了。” “路上注意安全。”陈少商摆了摆手, 周元点点头,转身走进了熟悉的、更加黑暗的巷子。 他来到自家门口,正要推门。 突然,旁边的阴影里,几个黑影猛地窜了出来,將他团团围住。 一共五名大汉,个个凶神恶煞,身上带著一股浓重的煞气。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他上下打量著周元,狞笑道:“你就是周元?” 周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些人身上的气势,远非王癩子那种街头混混可比。 “我们帮主请周家小姐过去享福,你小子不知好歹,还敢动手打了王婆?”另一个汉子恶狠狠地说道, “今天,就让咱们兄弟几个,试试你这武馆学徒的斤两!” 话音未落,五人便逼了上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周元眸中寒光闪过,手中的柴刀不由握紧了几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从巷口悠悠传来。 “周师弟,你没请我到家中喝杯茶,我这不请自来,你应该不会嫌弃吧?” ...... 第10章 我交朋友,只求念头通达 巷口的阴影里,独眼龙瞬间僵住。 陈氏锻兵铺,陈少商!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陈少……” 独眼龙的声音打著颤,再没有半分方才的囂张。 污泥巷这种地方,平日里连个富户都难得一见,更何况是陈家这种內城豪族的嫡系子弟。 陈少商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含笑看著周元:“怎么,周师弟,不欢迎?” 周元紧绷的身体鬆弛下来,他將藏在衣內的柴刀悄悄鬆开,拱了拱手: “五师兄说笑了,只是怕耽误师兄的正事,才没敢邀请。师兄若不嫌弃,请进屋喝杯粗茶。” “好。” 陈少商笑著点头,收起摺扇,迈步向周元走来。 那五个金石帮的汉子见状,嚇得魂不附体,慌忙让开一条路。 陈少商从他们身边走过,看都未看一眼。 但他身后那十几名黑衣护卫的视线,却如同刀子一般,在他们身上刮过。 待陈少商和周元进了院门,那独眼龙才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撤!快撤!”他压低了声音,急忙领著手下消失在巷子的黑暗中。 陈少商身后的护卫並未跟进院子,而是如一尊尊铁塔般,守在了破旧的木门两侧。 巷子里,一些被方才动静惊动的邻居,正从门缝里偷偷向外张望。 当他们看到那群气势慑人的黑衣护卫,以及停在巷口的几辆马车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周家小子,什么时候攀上了这等人物? 屋里,周婷听到动静,正一瘸一拐从里屋出来。 看到跟在弟弟身后的锦衣青年,她明显愣了一下。 “姐,这是我在武馆的五师兄,陈少商。”周元介绍道。 “陈公子。” 周婷虽然衣著朴素,但並未表现出小家子气的侷促,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礼,礼数周到,不卑不亢。 陈少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女子的言谈举止,带著一种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完全不像是寻常贫苦人家的女子。 “周姑娘不必多礼。”陈少商回了一礼,目光在屋內扫过。 家徒四壁,確实清贫。 三人简单閒聊了几句,陈少商便主动起身告辞。 “我还有一批兵刃要送往巡防营,就不多叨扰了。” 周元將他送到门口。 “周师弟,”陈少商顿住脚步,似乎想问些什么,“方才那些人……” “一点小麻烦,我自己能解决。”周元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陈少商看著少年坚定的侧脸,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之所以来到污泥巷是察觉到这边有些异样,担心周元有麻烦便想著来看看。 隨后他笑了笑,不再多问,只是拍了拍周元的肩膀,便带著人马离开了。 马车轆轆,驶离了污泥巷。 一名护卫忍不住开口:“少爷,您为何对这周元如此看重?他根骨平平,入门这么长时间了,连炼皮的门槛都没摸到,出身也……” “我交朋友,不看天赋,不看出身。”陈少商摇著摺扇,看著周围夜色, “只凭本心,念头通达即可。” ...... 与此同时,醉春风酒楼的雅间內。 高强怀里抱著一个妖艷的女子,听著独眼龙添油加醋的匯报,眉头越皱越紧。 “陈氏锻兵铺?” 他將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水四溅。 这个势力,他可得罪不起。 “帮主,那小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攀上了陈少商。咱们……还动不动手?”独眼龙小心翼翼地问。 “动个屁!”高强一脚踹了过去, “给我去查!查清楚那小子和陈少商到底是什么关係!在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准动周家姐弟!”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另外派两个机灵点的,把周家给我盯死了。” 第二天清晨,周元像往常一样,早早赶往青阳武馆。 走出巷口不远,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身后,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缀在百步开外。 金石帮的探子。 他们果然还是不死心。陈少商的名头,能震慑他们一时,却不能震慑一世。 时间,不多了。 周元加快了脚步。 来到武馆,他没有丝毫懈怠,立刻投入到枯燥的修炼之中。 几个时辰后,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馆主朱孝文满面红光地领著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两人,一个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彪悍,是外城福威鏢局的总鏢头。 另一个则是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一身绸缎,精明干练,是济世药行的掌柜。 他们都是衝著王腾飞来的。 “王小兄弟,只要你愿掛靠到我福威鏢局,每月十两银子的月俸,外加一瓶淬体丹!” “区区淬体丹算什么?王小兄弟,来我济世药行,我保你丹药管够!” 朱孝文笑呵呵地看著这一幕。 所谓掛靠,便是弟子突破炼皮境后,选择一方势力依附。 平日里享受势力的资源供奉,关键时刻则需要为势力出战效力。 王腾飞的天赋,引来了各方势力的爭抢。 接下来的两个月,青阳武馆门庭若市。 商號掌柜、帮派头目、豪绅管家,来往不绝,全都为了招揽王腾飞。 周围的弟子们看得眼睛都红了,这便是天才的待遇。 一个月后,尘埃落定。 王腾飞最终被蒋家以每月三十两银子,外加五瓶淬体丹的惊人价码招揽。 据说,还是二师姐蒋倩亲自出面谈的。 这两个月里,武馆又走了好几批没能突破的弟子。 不知不觉,周元来到武馆,已经快两个月了。 他也从一个新人,变成了別人口中的“周师兄”。 “周师兄確实勤奋,可他的天赋实在是差了些” “我听说他根骨中下,都两月了还没动静,我看啊,熬不到月底就要被赶出武馆了” 几个新来的弟子在一旁窃窃私语。 周元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念一动。 虚幻的面板,在眼前浮现。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 【进度:299/300】 【武技:撼山拳(第一重)(未入门)】 【进度:299/300】 突破,就在今日。 ...... 第11章 淬体第一境--炼皮 夜色渐浓,青阳武馆的院子里,只剩下最后一道孤单的身影。 大部分弟子早已散去,周元却依旧站在院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六合桩功的架势。 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击著他的意志。 他充耳不闻,只是沉浸在这种极致的疲惫与痛苦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肌肉的颤抖,每一次呼吸的吐纳,都在將那股名为“气血”的力量,逼向身体的更深处。 通往炼皮境的最后一道关隘,就在眼前。 后院的廊道下,一盏灯笼亮起。 一道身穿白裙的窈窕身影提著灯笼走了出来,正是馆主之女朱梦然。 她看到院中依旧在苦练的周元,脚步微微一顿。 “周师弟,天色已晚,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元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这才转过身:“多谢师姐关心,我再练一会儿。” 朱梦然看著他那张被汗水浸透,却异常坚毅的脸,心中轻轻一嘆。 她从小在武馆长大,见过太多像周元这样刻苦的弟子。 他们怀著一腔热血而来,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可武道一途,终究是天赋为王。 这些人的努力,在那些真正的天才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只能带著一身伤病和不甘,黯然离去。 “修行之道,张弛有度,过犹不及。” 朱梦然提点了一句,便不再多言,提著灯笼,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周元没有將她的话放在心上。 对於像他这种一无所有的人来说,唯有拼尽全力,才能抓住那一线生机。 他再次摆开架势,將所有的心神,都沉入到桩功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身体的疲惫与酸痛达到一个顶点时,周元忽然感觉体內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轰!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丹田炸开,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周元的身体剧烈一震,全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传遍全身,仿佛被置於火上炙烤。 他死死咬著牙,身形却稳如磐石。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灼痛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水的暖流, 在皮膜之下缓缓流淌,修復著方才的损伤。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双臂之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如同古铜般的金属光泽。 肤泛古铜,炼皮之境! 成了! 周元心念一动,虚幻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境界:淬体一关·炼皮】 【功法:六合桩功(入门)】 【进度:1/500】 【武技:撼山拳(第二重)】 【进度:1/500】 两个半月,他终於踏出了武道修行的第一步! …… 第二天清晨,周元突破炼皮境的消息,在青阳武馆內不脛而走。 “什么?周元那小子突破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中下根骨吗?我以为他没希望了呢!” “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让他给熬出头了。” 院子里,弟子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惊讶,其中还夹杂著几分难以察觉的酸涩。 馆主朱孝文也闻讯而来。 他上下打量了周元几眼,伸手在他手臂上捏了捏,確认气血充盈,根基扎实,这才点了点头。 “不错,能以中下之资突破,足见你毅力过人。” 朱孝文破天荒地勉励了一句。 “但切记,炼皮只是武道之始,不可骄傲自满,仍需勤修不輟。” 说完,便转身离去。 没有淬体丹,没有破格提拔,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指点都没有。 与王腾飞当初的待遇,判若云泥。 凉亭內,蒋倩和韩明也听到了消息。 “两个半月才入炼皮,也值得他们大惊小怪?” 韩明撇了撇嘴,满是不屑。 “这种天赋,炼皮境就是他此生的终点了。” 蒋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甚至懒得朝周元那边多看一眼。 武馆里突破炼皮的弟子虽然不多,但每年总有那么几个。 只有王腾飞那种半月入门的天才,才配让他们这些內城豪族子弟,真正看进眼里。 蒋倩放下茶杯,看向角落里摇著摺扇的陈少商:“五师弟,听说你陈家锻兵铺,昨夜给巡防营送了一批兵刃?” 陈少商摇扇的手一顿,隨即笑道:“二师姐消息真是灵通。刘县尊要去清剿黑风山的山匪,下了个单子,我们陈家开门做生意,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生意关係?”蒋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但愿如此。如今商盟与巡防营势同水火,五师弟可要站稳了,別一不小心,被卷进风暴里。” 陈少商笑而不语,没有再接话。 他不想和这两人过多纠缠,起身走出凉亭,径直来到了周元面前。 “周师弟,恭喜,终於踏入炼皮之境。”陈少商的祝贺,比任何人都要真诚。 “侥倖罢了。”周元拱手回礼。 “这可不是侥倖。”陈少商摇了摇头, “我见过太多自詡天才的人,却远不及师弟你这般坚韧。这武道之路,能走多远,看的终究是心性。” 他话锋一转:“突破炼皮,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开。这几日,应该就会有各方势力上门,邀请你掛靠。师弟可有想好去处?” 周元摇了摇头:“还未考虑。” “嗯,如果有不明白的儘管来问我” 陈少商轻摇摺扇,看著周元,眼中满是欣赏。 周元笑著点头,心中满是暖意, 陈少商不仅帮他暂时震慑住了金石帮,平时更是对他关照有加,在这一切以利益为主的乱世实在是难得。 片刻之后,周元见四下无人,又压低音量道:“五师兄,有件事想向你打听一下。” “但说无妨。” “金石帮帮主,高强。你可知此人底细?” 陈少商会意,他知道周元在担心什么。那晚之后,他確实派人去查过。 “高强本人,武艺平平,不足为虑。”陈少商也放低了声音,“他真正的依仗,是他弟弟,高盛。” “高盛?” “此人是內城黑虎武馆的核心弟子,据说半年前,就已经突破到了锻骨之境。” 锻骨境! 周元的心,微微一沉。 淬体四关,炼皮,锻骨,易筋,洗髓。一关一重天。 他如今刚刚踏入炼皮,面对锻骨境的武者,毫无胜算。 看来,直接上门斩杀高强的计划,行不通了。 一旦杀了高强,必然会引来他那个锻骨境的弟弟。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杀人於无形,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周元將这份沉重的心思压在心底,与陈少商寒暄几句后,便离开了武馆。 回家的路上,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盘算著各种可能性。 可刚走到污泥巷的巷口,一个满脸堆笑的汉子就迎了上来。 周元认得他,是码头上漕帮的一个小管事,以前没少剋扣过他的工钱。 “周元兄弟!哦不,现在该叫周师傅了!”那管事点头哈腰,態度与从前天差地別,“恭喜周师傅踏入炼皮之境啊!” 周元淡漠地看著他。 “我们漕帮的吴香主听闻此事,大为欣赏,特意派我来请周师傅。只要周师傅愿意掛靠我们漕帮,每月二两银子的月俸,另外再送您一瓶淬体丹!” 昨日还是被隨意欺压的苦力,今日就成了座上宾。 真是现实得可笑。 “我考虑一下,过几日给你们答覆。”周元平静地回了一句。 “好好好,那我们就不打扰周师傅了,静候佳音!” 管事不敢多言,连忙带著人走了。 周元送走漕帮的人,转身准备进门。 可就在这时,巷子的阴影里,又有几道身影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块硕大的青色胎记,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直勾勾地盯著周元,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正是金石帮帮主,高强。 ...... 第12章 高强登门 巷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高强那张布满青色胎记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狰狞。 他身后跟著的四五名汉子,也都不是善茬,个个手按腰间,不怀好意地盯著周元。 周元心中一凛,这高强竟然亲自来了。 下一刻,属於炼皮境武者的气息,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一股灼热的气血之力瞬间贯通全身,让他单薄的衣衫下,肌肉线条隱隱賁起。 他倒要看看这高强今天要玩什么花样。 然而,预想中的衝突並未发生。 “周师傅,误会,都是误会!” 他快走两步,姿態放得极低,甚至带著几分討好, “前几天是我手下不懂事,衝撞了周师傅,我就是想请周小姐过去喝杯酒,报答一下当年的相助之恩,绝对没有別的意思!” 说完,他猛地回头,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抽在身后一名汉子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巷子里迴荡。 “没长眼的东西!还不快给周师傅赔罪!” 那汉子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捂著脸,敢怒不敢言,只能对著周元连连躬身:“周师傅,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高强一边骂著手下,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往周元身后的院门里瞅,似乎在寻找周婷的身影。 这番做派,不像是来寻仇,倒像是专程来赔礼道歉的。 周元的气息缓缓收敛。 他知道,高强是听说自己踏入炼皮境界后,主动来示好的。 毕竟踏入炼皮境界后,已经算是正式的武者了,不是这些小帮派敢轻易得罪的。 “都是以前的熟人,这点小事,以后就不计较了。”周元淡淡说著,脸上看不出喜怒。 听到周元的话,高强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周师傅果然爽快!我就知道咱们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 他一挥手,身后立马有手下端著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放著一壶酒和两只碗。 “来来来,周师傅,咱们今天就把话说开!我高强当著街坊邻居的面,把这杯酒干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高强一边说著,一边扯著嗓子朝巷子里喊:“都出来做个见证啊!我高强和周师傅以后就是朋友了!” 周围的邻居本来就偷偷在门缝里看热闹,此刻见没危险,便有几个胆大的探出头来。 高强满意地倒满两碗酒,將其中一碗递给周元。 周元没有推脱,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周师傅海量!” 高强也仰头干了碗中酒,隨后重重將碗摔在地上。 “从今往后,谁敢找周师傅姐弟的麻烦,就是跟我金石帮过不去!” 他留下这句场面话,便带著一眾手下,浩浩荡荡地离去了。 巷子里,邻居们议论纷纷,看著周元的眼光,已经从同情、可怜,变成了敬畏和羡慕。 …… 高强一行人走出污泥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帮主,这事……就这么算了?”先前被打的那个手下不甘心地问道。 “算了?”高强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今天只是先稳住那小子。一个刚入炼皮的废物罢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他啐了一口唾沫。 他在外城混跡多年,更是身为一派之主,自然知道炼皮境界武者不是好惹的,但是他高强可不是普通人。 “我弟弟高盛最近正陪著魏家大公子,没空搭理我们这点破事。等过段时间,等他腾出手来,我要让那小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想到周婷那姣好的身段和漂亮的脸蛋,高强心中就升起一股邪火。 不能立刻占有的不爽,让他愈发烦躁。 “妈的,真是上火!”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转头问向手下,“陈皮巷那个胡屠夫,欠的银子还没还?” 手下连忙回答:“正准备今天去要呢!” 高强的眼中闪过一抹淫邪的光。 他记得,那胡屠夫的老婆,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 周元看著高强等人走远,转身推门进屋,隨手关上了院门。 屋里,周婷正扶著桌子站著,一张脸煞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方才高强在门外的叫喊,她听得一清二楚。 “姐。”周元走了过去。 “元子……”周婷的声音带著哭腔,“那个人……” “没事了。”周元扶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我已经突破到炼皮境了。高强是来登门赔罪的,他说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听到这句话,周婷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著弟弟。 炼皮境! 一笔勾销!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响。 这些天来,她一直生活在无边的恐惧和压抑之中,夜夜不得安眠,生怕那些人破门而入。 如今,危机解除了? 弟弟真的靠自己,解决了这个天大的麻烦? 巨大的情绪衝击下,周婷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从激动到恍惚,最后趴在桌上,放声大哭。 周元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姐姐颤抖的肩膀。 “姐,以后这个家有我,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他抱著怀中瘦弱的姐姐,心中也不禁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自己穿越而来,获得了这“天道酬勤”的面板,这对可怜的姐弟,恐怕早已被高强这头恶狼吞得骨头都不剩。 这顿晚饭,周婷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她特意炒了两个菜,甚至在菜里加了大把的肉末。这种奢侈的吃法,以往只有过年时才敢想。 饭桌上,周元听说周元掛靠势力后,每月至少能有几两银子的进帐,更是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辛辛苦苦在家绣手帕,一年到头,运气好了也就能攒下一二两银子。 而弟弟现在一个月,就能挣到她几年的收入。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对未来的生活,瞬间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吃完饭,周元没有因为突破而有半分懈怠,依旧在院子里不知疲倦地练著拳。 六合桩功入门,撼山拳也隨之突破到了第二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夜深了。 周元练完最后一趟拳,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的气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屋睡觉。 “一笔勾销?” 周元嘴角泛出一抹冷笑。 他正愁没有合適的机会杀掉高强,如今白日的讲和酒却是给了他掩护。 隨后回到屋檐下,又取出了那把磨得鋥亮的柴刀,別在腰后。 隨即,他走到院墙边,一个纵身,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整个人瞬间融入了巷子的黑暗之中。 ...... 第13章 斩杀高强 夜色如墨,陈皮巷深处。 一间普通的民宅外,两个身穿黑色短打的汉子百无聊赖地站著,偶尔交头接耳几句。 院子里,一个屠夫打扮的壮汉抱著头,蹲在地上,宽厚的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哭声从他指缝间漏出。 里屋,床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和女人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传来。 过了不知多久,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高强心满意足地整理著衣衫,从屋內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院中崩溃的胡屠夫,吐了口唾沫。 “你老婆滋味还行,之前欠的赌债,给你免了。” 胡屠夫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无尽的屈辱,但他死死咬著牙,一个字都不敢说。 高强很享受这种將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他回想起多年前,自己还没发跡,靠卖炊饼拉扯弟弟高盛。 那时候高盛刚拜入武馆,饭量大得惊人,为了给弟弟补身体,他咬牙来胡屠夫这里买肉。 可这个屠夫,每次都缺斤短两,仗著他老实,肆意欺压。 当年的敢怒不敢言,如今加倍奉还。 报復的快感让他浑身舒畅,但他心里还有一桩心事没能了结。 周婷。 那个女人的身影,总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知为何,他特別想在那个曾经维护过他的女人面前,证明自己如今的地位和权势。 “妈的。” 一想到周元那小子横插一槓,高强心里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不过刚刚入炼皮罢了。 等过几天,弟弟高盛陪完魏家大公子,腾出手来,定要让那小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那时,周婷还不是任由自己揉捏? 他带著两个跟班,心满意足地离开陈皮巷。 夜风吹过,高强刚刚发泄完的身体感到一丝凉意。 他行事向来谨慎。金石帮最近扩张太快,在外城树敌不少,晚上还是得小心些。 三人抄近路,拐进一条人跡罕至的暗巷。 巷子又窄又长,两侧的墙壁挡住了月光,显得格外幽深。 就在他们走到巷子中段时,前方阴影里,一道黑影静静地佇立著,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高强心里一个咯噔,脚步下意识停住。 “谁?”他厉声喝道。 那黑影不答,只是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昏暗的光线下,一张年轻而冷漠的脸庞显露出来。 是周元! 高强瞳孔骤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白天不是已经握手言和了吗?! 高强还来不及细想,周元已经动了。 没有一句废话。 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宛若离弦之箭,瞬间冲至近前。 撼山拳第二重的刚猛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拳风呼啸,带著一股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响。 “找死!” 高强身边一个跟班狞笑一声,抽出腰间的短刀,迎了上去。 然而,他的刀刚举起一半,周元的拳头已经后发先至,重重地轰在他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跟班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身体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滑落下来时,已没了声息。 一拳毙命! 高强和另一个跟班骇得魂飞魄散。 这他妈是刚入炼皮境的实力? “一起上!” 高强嘶吼一声,抽出自己的鬼头刀,与剩下的跟班一左一右,同时攻向周元。 周元侧身避开高强的劈砍,反手拔出腰后那把磨得鋥亮的柴刀。 刀光一闪! 另一个跟班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鲜血从他指缝间狂涌而出,他挣扎了两下,轰然倒地。 转瞬间,只剩下高强一人。 他彻底慌了。 周元的实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那份杀伐果断,根本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武馆弟子! “周元!你別乱来!”高强色厉內荏地吼道,“我弟弟是高盛!黑虎武馆的核心弟子!锻骨境!你敢动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周元充耳不闻,手持柴刀,一步步逼近。 柴刀上,鲜血正顺著刀锋缓缓滴落。 滴答。 滴答。 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高强怕了,真的怕了。 他挥舞著鬼头刀,一边后退,一边嘶吼:“我认栽!我给你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周婷……我不惦记了!我再也不敢了!” 然而,迎接他的,是周元更加迅猛的攻击。 柴刀与鬼头刀在空中交击,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高强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虎口瞬间被震裂,鬼头刀脱手飞出。 下一刻,周元的拳头已经印在了他的小腹。 “噗!” 高强喷出一口血沫,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 他瘫倒在地,挣扎著抬头,看著居高临下俯视著他的周元,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周元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手起,刀落。 巷子里彻底恢復了寂静。 周元站在三具尸体中间,剧烈地喘息著,此次激战让他心臟狂跳。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和不適,迅速在高强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五十两的银票。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小瓷瓶。 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 他倒出一看,是十几枚鸽子蛋大小的丹药,色泽圆润。 淬体丹! 高强自己並未突破炼皮,这些丹药,肯定是给他那个锻骨境的弟弟准备的。 现在,全都便宜自己了。 周元心中一阵狂喜,这次的收穫,远超预料。 但他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他捡起柴刀,对著三人的脸和手脚一阵乱砍,直到面目全非,彻底无法辨认。 做完这一切,他又检查了一遍,確保没有留下任何能看出撼山拳路数的痕跡,这才转身,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他在外城绕了好几圈,几次改变方向,確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才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污泥巷。 翻墙入院,將柴刀放回原处,洗去手上和身上的血腥气。 一切做完,他回到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平復著依旧激盪的心绪。 从王癩子,到高强。 接连的杀戮,让他的心態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个世界,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 …… 第二天清晨。 周元像往常一样起床,练拳,然后和姐姐一起吃早饭。 周婷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眉眼间的愁苦散去不少,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危机解除,生活有了盼头,她整个人都鲜活了,依稀恢復了几分往日周家小姐的风采。 “元子,多吃点肉,你现在是武者了,要补身体。”她夹了一大筷子肉末放进周元碗里。 周元安静地吃著饭,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周元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这么早,会是谁? 他心中闪过一丝警惕,难道是昨晚的事情败露了? 不对,自己手脚很乾净,没留下任何线索。 他面上不动声色,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几个身穿官服的差役。 ...... 第14章 巡检司的邀请 五六个差役中,为首的是个中年人,他脸上带著几分官场特有的精明,上下打量了周元一番。 周元的心臟微微一紧,但面上依旧维持著镇定。 昨夜之事,自己手脚处理得很乾净,不可能留下线索。 “请问几位官爷,有何贵干?” “你就是周元?”为首的差役开口,公事公办的腔调。 “是。” 那差役点了点头,紧绷的神情忽然鬆弛下来,脸上堆起了笑意:“周师傅不必紧张,我们是巡检司的人。听闻周师傅年纪轻轻便已踏入炼皮之境,特来拜访,商量掛靠一事” 巡检司? 周元有些意外。他印象中,官府招人,向来有自己的一套流程,严苛得很,怎么会主动从民间招揽? “是这样的,” 那差役似乎看出了周元的疑惑,主动解释起来, “近来黑风山的山匪愈发猖獗,城內也不甚太平。刘县尊下令,巡检司扩编,准备在东西南北四座城门都设置分司,只是人手实在短缺,这才破例从民间招揽好手。” 原来如此。 “周师傅这般的人才,若肯掛靠我巡检司,每月不仅有六两银子的俸禄,还能领到三枚淬体丹。” 差役拋出了自己的价码,很是自信。 这条件,比之前漕帮开出的优厚太多了。 周元心中快速盘算,却没有立刻答应。 “多谢几位官爷看重,此事重大,我想考虑几日。” “应当的,应当的。”差役也不催促,留下一句“静候佳音”,便带著人客气地告辞了。 他们前脚刚走,周婷就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激动和不敢置信。 “元子,连官府的人都来请你了?” “嗯。” 周婷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半晌之后才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周家,要出头了!” 她话音未落,巷口又走来几波人,都是些外城的小帮派,听闻消息后赶来招揽,开出的条件自然无法与巡检司相比。 周元一一將他们客气地打发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周婷看著这一幕,感觉这一切就像在做梦一般。 昨日还活在金石帮的阴影下,今天却成了各方势力爭抢的香餑餑。 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她从来不敢想的。 周元看著姐姐发自內心的笑容,心中的那份杀伐之气也淡去了不少。 他对这些势力了解不深,並不著急做决定。 去武馆的路上,周元再次经过宋家杂货铺。 消息显然已经传开,铺子里的宋涛远远看见周元,只是恨恨地瞪了一眼,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缩著脖子躲进了柜檯后面。 宋老根搓著手,脸上掛著討好的笑,想上来说几句话拉近关係,却被宋涛一把拽住。 “爹!你干什么!別去!” 宋涛压低了嗓子, “不就是个炼皮境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姐姐说了,她和黑虎武馆的张浩师兄已经定下来了!那可是核心弟子,锻骨境的高手!这周元算个什么东西!” 宋老根被儿子说得一愣,迟疑著停下了脚步。 周元自然没有去关心宋家父子此时的心思,他只是在思考著接下来要去哪方势力。 正思索著,迎面走来几人,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正是许久未见的髮小,李虎。 几个月不见,李虎身上那股码头力工的穷酸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精悍之气。 他如今在黑虎帮混成了个小头目,日子过得滋润不少。 “元子!”李虎老远就喊了一声。 他看到周元,先是一愣,隨即大步走上前来,狠狠捶了周元一拳:“好小子!听说你突破炼皮了?真给你小子练出来了!” 李虎上下打量著周元,心中满是震惊。 在他印象里,周元一直是个跟在自己身后的跟屁虫,性子有些懦弱。 可现在再看,对方沉稳冷静,气质与从前判若两人。 这份唏嘘只是一闪而过,李虎很快就高兴起来:“走,喝酒去!给你庆祝庆祝!” “今天还有事,改天吧。”周元笑著回绝。 “也行!”李虎也不强求,“那过几天,我把二宝也叫上,咱们哥仨好好聚聚!听说那小子在內城的典当行混得风生水起,出息了!” “好。”周元笑著答应。 来到青阳武馆,院子里的气氛明显不同。 王腾飞正被一群弟子眾星拱月般围在中央。 如今的王腾飞,穿著一身簇新的绸缎衣衫,脸上再无半点渔家少年的拘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自信,甚至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傲气。 周围的弟子见到他,无不抱拳行礼,口称“王师兄”。 周元看到他,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王腾飞似乎没有看见,又或者根本就是故意忽视,他越过周元,径直朝远处的凉亭高声打了个招呼。 “蒋师姐!韩师兄!” 凉亭內的蒋倩和韩明也笑著向他招了招手。 周元微微摇头,没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现在的王腾飞,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和他一起回家的少年了。 对他而言,別人的態度无关紧要,唯有自身的强大才是根本。 他走到院子角落,心念一动,面板在眼前展开。 【境界:淬体一关·炼皮】 【功法:六合桩功(入门)】【进度:30/500】 【武技:撼山拳(第二重)】【进度:35/500】 昨夜斩杀高强,又得了十几枚淬体丹,修炼速度必能大增。 周元摆开六合桩功的架势,开始引导那股灼热的气血,不再仅仅是温养皮膜,而是尝试著让其渗透进去,冲刷皮膜之下的骨骼。 炼皮的下一境,便是锻骨。 据他了解,想要突破锻骨,需將六合桩功练至精通。 到那时,气血可深入骨髓,反覆淬炼,让骨骼坚胜金铁,碰撞时甚至会有金铁之声。 断骨之后,能自行对接癒合,且更加坚硬。 单臂一晃,便有几百斤之力,可硬抗钝器重击而无损。 那才是真正的武者之躯。 周元沉浸在修炼之中,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师弟。” 周元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去,来人是陈少商。 “五师兄。” 陈少商摇著摺扇,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今日各方势力都找上门了吧?师弟可有想好去处?” 周元摇了摇头:“还在考虑。” “既如此,”陈少商摺扇一收,笑容真诚了几分,“不知师弟,可愿来我陈家?” ...... 第15章 今非昔比 陈家? 周元闻言,確实有些意外。 在他看来,陈家锻兵铺虽然不是內城五大家族之一,但背景深厚,生意遍布洛川县,绝非寻常势力。 自己虽然突破了炼皮境,可这种武者,对於陈家这种体量的势力来说,並不难招揽。 更何况,自己花了三个半月才突破,在外人眼中,天赋只能算中下。 “五师兄说笑了。”周元拱了拱手,“我这点微末道行,哪入得了陈家的眼。” 陈少商却摇了摇头,神情认真:“师弟此言差矣。武馆里所谓的天才,我见过不少,但大多心浮气躁。能像师弟这般,心无旁騖,坚韧不拔的,却寥寥无几。武道一途,能走多远的,看的从来不是起步快慢,而是这颗心。” 他用摺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我陈少商交朋友,只看人,不看天赋。我父亲那边,师弟不必担心,我去说一声便可。” 陈少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元若是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更何况,加入陈家,对他而言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高强虽死,但他那个锻骨境的弟弟高盛,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隨时可能落下。 有了陈家这棵大树,至少能多一层庇护。 “既然五师兄如此看重,师弟便却之不恭了。”周元不再犹豫,郑重应下。 ...... 与此同时。 外城,原金石帮总堂。 大厅里气氛压抑,十几个帮中骨干垂手站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座之上,坐著一个身穿黑虎武馆核心弟子服饰的瘦削青年。 他面容与高强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阴鷙百倍,正是高强的亲弟弟,高盛。 他身前的地上,散落著一地碎瓷,显然是刚发泄过怒火。 “死了?我大哥就这么死了?” 高盛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头髮寒的阴冷。 “回……回稟二当家,”一个管事战战兢兢地开口,“帮主他……昨夜被人发现死在暗巷里,同行的两个兄弟也……” “尸体呢?” “面目全非,手脚都被砍烂了,根本无法辨认。官府那边,已经按无名尸处理了。” 高盛闭上了眼睛。 他这几日一直陪著魏家大少爷魏荣在內城处理要事,今日好不容易得閒,想回家看看许久未见的兄长,却得到了这样的噩耗。 他和高强从小父母双亡,是哥哥靠著起早贪黑卖炊饼,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攒钱,才把他拉扯大,送进武馆。 如今他出人头地,成了锻骨境武者,眼看就要让哥哥过上好日子,可人却没了。 一股狂暴的杀意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查!”高盛猛地睁开双眼,其中满是血丝,“我大哥最近跟谁有仇怨?所有得罪过他的人,一个一个给我查!” 那管事面露难色:“二当家,帮里最近扩张太快,帮主得罪的人……不少。而且都是些外城的小鱼小虾,真要一个个查,难度不小。” “那就一个个查!” 高盛一掌拍在扶手上,坚硬的铁木扶手应声碎裂, “挖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我找出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是!是!” 满堂帮眾噤若寒蝉,慌忙称是。 ...... 时间来到傍晚,周元练完武,走出青阳武馆的大门,却发现李虎正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等他。 “元子!” 李虎看见他,立刻丟掉嘴里叼著的草根,大步走了过来。 “正找你呢!二宝那小子今天特意请假,在如意楼订了一桌,就等你了!” 周元见李虎兴致勃勃,同时自己心里也想看看这两位发小的近况,便跟著他往如意楼而去。 如意楼是外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三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几个月不见,赵二宝的变化比李虎还大。 他穿著一身乾净的细棉长衫,曾经被码头粗活磨礪出的粗糙之气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读书人的文雅。 看到周元,赵二宝也是吃了一惊。 眼前的周元身材挺拔,气息沉稳,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跟在他们身后,有些唯唯诺诺的少年了。 “元子,你这变化也太大了!”赵二宝感慨道,“听说你都成炼皮境武者了,真是了不得!” 三人落座,酒菜很快上来。 李虎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大咧咧地说道:“我现在是黑虎帮的红棍,手底下管著十几个兄弟。我们香主说了,只要我能再打下一条巷子,就提我当分舵的香主!” 他压低了些许音量,带著几分兴奋。 “我听说,金石帮那个高强前两天横死街头,现在那边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正是咱们下手的好机会!” 听到“高强”两个字,周元端著酒杯的手顿也未顿,只是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隨即便恢復了平静。 “二宝你呢?”李虎又问。 赵二宝矜持地笑了笑:“我也还行,掌柜的看我办事利索,已经让我单独负责一个柜檯了,以后说不定也能混个二掌柜噹噹。” 说完,他看向周元,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想当初,咱们仨都在码头上扛大包,谁能想到今天。不过,我跟李虎这点出息,跟你这正儿八经的武者一比,可就上不了台面了。” 话里有羡慕,也夹杂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 曾经的三个伙伴,起点相同,如今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彼此间的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开。 这种失衡感,让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李虎哈哈一笑,打破了沉默:“说这些干什么!都是自家兄弟!来,喝酒!” 三人举杯相碰。 “苟富贵,勿相忘!” 一杯酒下肚,那点不自在也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赵二宝不经意地朝窗外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 “那不是……宋芳和黑虎武馆的张浩吗?” ...... 第16章 世態人心 周元顺著赵二宝的视线望去。 望江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对男女正並肩而行。 那女子容貌清丽,身段窈窕,一身淡雅的青色襦裙,正是宋芳。 在污泥巷那种地方,单论姿色,她確实仅次於姐姐周婷。 而她身旁的男子,一袭白衣,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正是黑虎武馆的核心弟子,张浩。 两人郎才女貌,姿態亲昵,远远看去,宛如一对璧人。 酒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李虎和赵二宝当然知道宋芳退婚的事,污泥巷就那么大,这点事早就传遍了。 “咳!”赵二宝乾咳一声,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周元的反应,“元子,別看了,一个嫌贫爱富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 李虎也瓮声瓮气地开口,一把將窗户边的帘子拉上,挡住了外面的景象, “那种女人,配不上我兄弟!等以后元子你发达了,她哭著回来求你都晚了!来,喝酒喝酒!” 李虎端起酒杯,试图用喝酒来化解尷尬。 然而,两人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却发现周元神色平静,没有半点被刺激到的样子。 他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吃著,仿佛窗外那对男女,只是两个不相干的路人。 周元確实没什么感觉。 如果不是今天看到,他几乎快忘了宋芳这个人。 毕竟,现在的他,灵魂早已换了一个人。 对於原主那点朦朧的少年情愫,他实在无法共情,更谈不上什么嫉妒或不甘。 他这副淡然的模样,落在李虎和赵二宝眼中,却成了强顏欢笑,死要面子。 兄弟被当眾“羞辱”,他们嘴上帮著周元说话,可心底深处,却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宋芳这一步,走得真对。 张浩那可是锻骨境界武者,属於武馆的核心弟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而宋芳勾搭上张浩,以后十有八九要搬入內城,成为人上人,彻底摆脱污泥巷。 甚至,看著周元“吃瘪”,他们心中还隱隱升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幸灾乐祸。 曾经一起扛大包的兄弟,如今成了高高在上的武者,这种失衡感,让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现在看到周元也有不如意的时候,那份失衡感,似乎被悄然抚平了。 …… 如意楼下。 张浩和宋芳漫步前行,享受著路人投来的艷羡视线。 “芳儿,那周家小子,在你退婚后,可有去骚扰你?”张浩隨口问道。 “没有。”宋芳柔柔地摇头,“他倒是没来纠缠。” 张浩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他识趣。” 宋芳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不过……我听说,他也拜入了武馆,前些日子,好像突破到炼皮境了。” “炼皮境?” 张浩闻言,发出一声嗤笑,满脸不屑。 “花了三个半月才侥倖入门,这种天赋,也只配在武馆外院混吃等死。区区炼皮,不过是比寻常壮汉力气大些罢了。” 他这番话,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宋芳听著,眼中泛起崇拜的光芒,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 “浩哥,你……不会介意我与他曾有过婚约吧?” “介意?” 张浩朗声一笑,伸手揽住宋芳的纤腰, “一个破落户罢了,如何配得上我的芳儿?最近这段时日,我正准备换掛靠,月俸涨了,便在內城给你置办一处宅子。到时候,你就搬进內城来住。” 內城! 宋芳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在內城的飞云绣楼当绣娘,自然知道內城的繁华与尊贵。 可內城的宅子,寸土寸金,寻常人奋斗一辈子都买不起一间小屋。 如今,张浩竟许诺要为她在內城安家。 这意味著,她將彻底摆脱外城的泥沼,成为真正的人上人。 巨大的惊喜让她幸福得快要眩晕,她依偎在张浩怀里,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 与此同时。 內城,陈家锻兵铺。 后堂书房內,一个身材雄壮,面容威严的中年大汉,正皱眉翻看著手中的一叠资料。 他便是陈家如今的实际掌权人,陈少商的父亲,陈重峰。 近来洛川县暗流涌动,黑风山的山匪愈发猖獗,县尊和商盟之间的角力也日益激烈。 陈重峰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打算再招揽一批武者,以备不测。 当他翻到其中一页时,动作停了下来。 “周元,青阳武馆外门弟子,耗时三个半月,突破炼皮境。” 陈重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此人是谁推荐的?”他沉声问向身旁的管事,“三个半月才突破炼皮,这种货色也敢往我陈家送?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老管事躬著身子,面露为难:“家主,这是……少爷推荐的人。” “少商?” 陈重峰面色一沉,一股慍怒涌上心头。 “去,把他给我叫来!” 很快,陈少商摇著摺扇,一脸轻鬆地走了进来。 “父亲,找我何事?” 陈重峰將那份资料猛地拍在桌上,厉声质问:“这就是你推荐的人才?一个三脚猫功夫的炼皮武者,还是花了三个半月才突破的废物!我陈家是收容所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要?” 陈少商脸上的笑容收敛,他拿起资料看了一眼,隨即正色道:“父亲,周师弟虽起步晚,但心性坚韧,远非那些所谓的天才可比。武道一途,厚积薄发者不在少数,我相信他日后必成大器!” “你相信?你相信有什么用!” 陈重峰勃然大怒,指著陈少商的鼻子骂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少跟外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多去结交那些世家子弟,豪门之后,那才对我们陈家的生意有帮助!你整日跟这些泥腿子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 他越说越气,一把抓过周元的资料,直接扔进了墙角。 “这个掛靠的名额,我已经定好了。” 陈重峰的怒气稍稍平復,冷冷地对老管事吩咐道, “就给黑虎武馆的张浩。他年纪轻轻已是锻骨境,这才是值得我们陈家投资的人才。” 说完,他看也不看陈少商一眼,拂袖而去。 “父亲!” 陈少商又气又急,还想上前理论。 “少爷,算了。” 老管事连忙拉住他,低声劝道, “家主最近压力太大了。县尊那边要我们陈家表態,商盟那边又在步步紧逼,他也是为了家族著想,您就多体谅一下吧。” 陈少商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父亲说得有道理,从家族利益的角度,选择张浩,无疑是更稳妥、回报更高的投资。 可他就是不服气。 良久,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弯下腰,將被揉皱的纸捡了起来。 他缓缓展开,看著上面“周元”两个字,陷入了沉默。 ...... 第17章 根本图 污泥巷,周家老宅。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周元才缓缓醒来。 “昨夜喝得確实有些多了。” 他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感慨,即便是成了武者,这酒力还是不见长进,以后还是少喝为妙。 胡乱扒拉了几口饭,周元便匆匆赶往青阳武馆。 他如今虽已突破炼皮,但这点实力,放在整个洛川县,连一朵水花都溅不起来,懈怠不得。 只是刚踏入武馆院子,周元便察觉到气氛与往常有些不同。 眾多弟子已经开始练功,呼喝之声不绝於耳,但在人群之中,却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 那是个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的汉子,正背著手在场中踱步,不时停下来,指点某个弟子错误的拳架或发力方式。 与馆主朱孝文的严厉不同,这魁梧汉子说话颇为和善,被他指点的弟子,大多都是一脸感激。 周元心中微动,他来武馆数月,从未见过此人。 就在他打量对方时,那魁梧汉子也注意到了他,径直走了过来。 “你便是周元?”汉子上下扫了他一眼,脸上带著几分笑意,“那个最近突破炼皮境界的师弟?” “是。”周元抱拳。 “不错,不错。” 魁梧汉子满意地点头,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周元的肩膀, “根基扎实,气息沉稳,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沈和,是武馆的大师兄。之前一直在外,以后有不懂的,儘管来问我。” “大师兄。”周元再次抱拳。 沈和又勉励了几句,便转身走向其他弟子,继续指点。 周元站在原地,看著沈和的背影,此人给他的感觉,气势沉凝如山,远非寻常炼皮武者可比, 恐怕至少也是锻骨境界,而且不是一般的锻骨。 而且,沈和虽然面色和善,但周元却从他身上,隱约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 那是只有真正见过血、杀过生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为了弄清楚情况,周元走向旁边一个正在休息的老弟子,这人他有些印象,在武馆待了很久了。 “这位师兄。”周元抱拳问道,“方才那位,就是我们的大师兄?” 那老弟子见到是周元,连忙回礼:“周师弟客气了。是啊,那就是大师兄沈和,他可是个大忙人。” “大师兄是做什么的?”周元顺势问道。 “大师兄是县衙掛靠的捉刀人,专门负责清剿黑风山的山匪,常年不在武馆。” 那老弟子压低了嗓门,一脸崇拜,“听说这次回来,是特地去山里寻了几样珍稀药材,给馆主疗养暗伤的。” 捉刀人,清剿山匪。 周元瞭然,难怪身上有那股煞气。 他又想起一事,开口问道:“我来武馆这么久,二师兄、四师兄、五师兄都见过了,为何从未见过三师兄?” 听到“三师兄”三个字,那老弟子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他左右看了一眼,才用更低的嗓音说道: “说起三师兄……那可是个真正的传奇人物,惊才艷艷,馆主曾说,他是青阳武馆近几十年来,最有希望突破易筋境界的天才,比现在的王腾飞,还要强上不止一筹。” “那后来呢?” “后来……”老弟子嘆了口气,“后来就神秘失踪了。馆主为了找他,几乎把整个洛川县都翻了一遍,可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元心中一凛。 一个大活人,还是个武道天才,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就在此时,指点完一圈弟子的沈和,朝著后院的方向走去。 他经过凉亭时,对著里面的蒋倩和韩明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只是当他的视线落在王腾飞身上时,明显顿了一顿。 凉亭內,韩明看著沈和的背影,摇头感慨:“我们这位大师兄,不仅实力强大,这份孝心也没得说。” 蒋倩却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那又如何?这么多年了,师父不还是没有將那份根本图传给他吗?” 根本图? 一旁的王腾飞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他如今已经顺利融入了这个小团体,成了蒋倩和韩明身边的新晋红人。 韩明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王师弟有所不知,我们青阳武馆虽然地处外城,但实力在整个洛川县都不容小覷。其一,是师父他老人家实力不俗,是武道好手。” “其二,”韩明刻意顿了顿,带著几分神秘,“便是因为这六合桩功,並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它,其实是有对应根本图的。” “得到根本图,与桩功相互印证,便能打破淬体四关的桎梏,有望窥见更高层次的境界。这东西,才是我们青阳武馆真正的立身之本,珍贵无比。” 韩明的话,让王腾飞双眼瞬间放光。 这些隱秘,是他以前身为渔家少年时,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的信息。 蒋倩斜睨著沈和远去的背影,慢悠悠地补充道:“大师兄虽然踏入锻骨境界多年,实战经验也算丰富,可惜根骨一般。他已经连续三次尝试衝击易筋瓶颈,但全部以失败告终。” “隨著年岁增长,气血逐渐衰退,此生怕是很难再有突破易筋的希望了。师父自然不会將根本图浪费在他身上。” 几人的对话声不大,却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院子角落的周元耳中。 周元的心神剧烈震动。 六合桩功……竟然还有对应的根本图? 淬体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这个消息,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同时,他也对那位大师兄沈和,生出了几分复杂的感慨。 武道一途,果然是艰辛漫长。天赋、资源、机缘,缺一不可。 有些关卡,一旦迈不过去,穷尽一生,也只能在原地打转,眼睁睁看著自己气血衰败,被岁月淘汰。 思忖片刻后,周元缓缓收敛了纷乱的思绪。 这一切离他还太过遥远,想得再多也无用。 增长实力,才是唯一的王道。 他走到院子角落,心念一动,面板在眼前展开。 【境界:淬体一关·炼皮】 【功法:六合桩功(入门)】 【进度:90/500】 【武技:撼山拳(第二重)】 【进度:100/500】 看著稳步增长的进度条,周元心中越发感觉踏实。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来到他面前。 是陈少商。 他今日一反常態,手中那柄標誌性的摺扇並未打开,脸上带著几分歉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五师兄是有什么事情吗?” 周元望著陈少商,好奇问道。 “周师弟……” 陈少商酝酿了片刻,终於开口, “掛靠我陈家的事情……没谈下来。家中最近有些棘手的事,父亲他……” 陈少商没有继续说下去,连眼神都有些躲闪。 听到这个消息,周元虽心中多少有些失落,但却没有太过意外。 陈家那样的势力,根本不缺炼皮境的武者掛靠,自己这种“天赋平平”的,没有竞爭力才是正常的。 不过陈少商能为他费这份心,他已经很感激了。 “五师兄不必如此。” 周元笑了笑,很是真诚, “你能想著帮衬师弟一把,我已经很感激了,此事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 “师弟,我再为你寻一个不弱於我陈家的掛靠!” 陈少商见他如此,心中愈发过意不去。 周元却摇了摇头,婉拒了他的好意。 “五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掛靠一事,我想自己再看看,寻一个最適合自己的。” 陈少商看著周元平静坦然的样子,心中那份歉疚,忽然就化作了深深的欣赏。 不卑不亢,宠辱不惊。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 第18章 差头 练武结束,周元走在回家的路上。 既然陈家没谈拢,他必须要儘快选择其它的掛靠。 漕帮,巡检司,还有那些小帮派……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弊端,需要仔细权衡。 正思索著,他发现今天的街道比往日要混乱许多,不时能看到一队队凶神恶煞的大汉在街上横衝直撞,盘问著路人,搞得人心惶惶。 周元来到熟悉的牛肉铺。 有了前几次杀人越货的缴获,他的手头宽裕了不少,准备给姐姐买些牛肉改善伙食。 “周……周师傅!” 牛肉铺老板一看到周元,立刻扔下手中的活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態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恭敬。 “您要点什么?” 周元点了半斤牛肉,隨口问道:“今天街上怎么回事?这么乱。” 老板一边麻利地切著肉,一边压低了嗓门:“嗨!还不是金石帮那群疯狗!” “听说他们帮主高强前两天横死在巷子里,现在他那个在黑虎武馆当核心弟子的弟弟高盛回来了,正带著人满世界找凶手呢!见谁都盘问,搞得鸡飞狗跳的!” 老板说著,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牛肉,称重时,还特意多切了一大块放进去。 “周师傅您现在是炼皮境的武者了,以后可得多多关照小老儿的生意啊!” 周元接过牛肉,心中却是一沉。 高盛。 锻骨境。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很清楚,自己处理得很乾净,高盛不可能查到任何证据。 但这种事,有时候根本不需要证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要高盛查遍了所有仇家,一无所获之后,自己这个与高强最后发生衝突的人,必然会成为他最大的怀疑对象。 一个失去理智的锻骨境高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必须儘快找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 漕帮行事霸道,未必会为了他硬抗黑虎武馆,而陈家又掛靠失败。 思来想去,只剩一个选择。 巡检司。 那是官府。 只要穿上那身官服,他就是朝廷的人。高盛再强,也不敢公然对官府中人动手,那等同於谋反。 这层虎皮,是他目前唯一能拉来的庇护。 他没有再迟疑,付了钱,转身离开牛肉铺,往內城巡检司而去。 ...... 周元穿过城门,来都內城,外城的脏乱与喧囂被瞬间隔绝。 內城的街道由青石板铺就,乾净整洁,两侧的商铺鳞次櫛比, 行人衣著光鲜,神態从容,与外城那些为生计奔波而面带愁苦的百姓,判若两人。 周元心中暗下决心,总有一天,他要带著姐姐搬进这內城。 他按照记忆中的地址,很快便找到了巡检总司的衙门。 门口的石狮威武,朱红的大门庄严肃穆。 周元上前说明来意,很快,之前那位邀请他的中年管事便快步走了出来,见到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 “周元小兄弟,你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管事的热情,让周元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心安。这说明,巡检司確实缺人。 两人进入一间偏厅,管事亲自为他倒上茶水,开门见山地说道:“现在黑风山的山匪闹得厉害,司里正是用人之际,小兄弟你肯来,那真是帮了大忙!” 他放下茶杯,开始为周元介绍巡检司的具体情况。 “我们巡检司,主要负责稽查过往的行人商旅,查验路引,打击走私逃犯之类。总司设在內城,由一位总巡检大人统管。” “总司之下,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各设一位巡检。每位巡检大人手下,又设三名差头,每位差头管著十几號差役兄弟。” 管事说到这里,看著周元,笑容更盛:“以小兄弟你炼皮境的修为,当个差头是绰绰有余的。我做主,便任命你为北城巡检司的差头,你看如何?” 这完全超出了周元的预料。 他本以为自己一个新人进去,最多当个普通差役,没想到直接就成了管著十几个人的小头目。 “月俸方面,差头每月是六两银子,外加三枚淬体丹。” 管事的话,更是让周元心头一震。 六两银子! 这已经超过了许多內城小管事的收入。更別说还有三枚珍贵的淬体丹。 “而且,”管事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直接放在桌上推了过来,“现在是特殊时期,司里特批,新来的弟兄,可以预支三个月的供奉。这里是十八两银子,你先拿著。” 十八两银子! 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手里,周元那颗因高盛而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实处。 穿上这身官服,有了巡检司差头这个身份,高盛就算查到蛛丝马跡,也绝不敢再像对付普通百姓一样,对他肆意妄为。 “多谢管事。”周元郑重地收起钱袋。 “好说,好说。”管事见他应下,也是鬆了口气,立刻取来崭新的官服和一块玄铁令牌。 “这是你的差头令牌和官服,你且收好,即刻便可去北城巡检司报导。” 周元换上官服,那身玄青色的劲装远比武馆的弟子服要挺括,胸口处绣著一头猛虎下山的图案,威风凛凛。 他將令牌系在腰间,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 就在他准备告辞出门时,一名同样身穿官服的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此人身形高大,面容刚毅,行走间龙行虎步,一股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让周元体內的气血都隱隱有些凝滯。 锻骨境!而且绝非寻常的锻骨境武者! “吕巡检。”管事一见来人,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 那被称为吕巡检的男人只是微微点头,视线在周元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径直走向了后堂。 周元心中瞭然,此人,应该就是四位巡检之一。 一个巡检便有如此实力,巡检司的底蕴,比他想像中还要深厚。 他辞別管事,拿著令牌,直奔北城而去。 北城巡检司的衙门比总司小了不少,但依旧气派。 周元向门口值守的戍卒说明来意,那戍卒进去通报后不久,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便大笑著迎了出来。 “哈哈,你就是新来的周元兄弟吧?我是李通,北城巡检司的差头之一。” 李通约莫三十上下,修为也是炼皮境,为人看起来颇为豪爽。 “李哥。”周元拱手。 “都是自家兄弟,別客气!” 李通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领著他往里走, “走,哥带你熟悉熟悉环境。” 周元跟著他转了一圈,发现巡检司里的人確实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李哥,我们巡检司……人这么少吗?” 李通嘆了口气:“別提了,我们北城的巡检赵大成赵大人,带著另一个差头王猛,隨巡防营的大部队进山剿匪去了,现在司里就我一个差头,忙得脚不沾地,你可算来了!” 巡防营,进山剿匪。 周元想起了前些天陈少商运送兵刃的事,看来官府最近確实有大动作。 “我们差头的执勤是怎么安排的?”周元问道。 “简单,咱们三个差头,五天一轮换,值夜的兄弟由当值的差头负责。巡检大人嘛,他老人家神出鬼没,会不定期过来巡查。” 李通解释道, “从今天算起,五天之后,就轮到你当值了。” 周元点头会意。 隨后,李通又將司里剩下的十几个戍卒叫过来,介绍给周元认识。 当那些戍卒听说周元也是一位炼皮境的高手时,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吃惊与敬畏。 在巡检司熟悉了半天,周元便回了家。 他將自己加入巡检司,还当上了差头的事告诉了姐姐。 周婷听完,先是愣住,隨即眼眶便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好……好啊……”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要是爹娘泉下有知,看到你今天出人头地,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周元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塞到周婷手里。 “姐,以后別再那么辛苦绣手帕了,咱们家有钱了。” 周婷看著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巨大的惊喜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些日子所有的担惊受怕,都值了。 她感觉到,这个家,正在一点点变好。 当天晚上,周婷做了满满一桌丰盛的菜餚。 接下来的几天,周元的生活恢復了平静。 每日去青阳武馆习武,他发现五师兄陈少商这几天一直没来武馆,不知去了何处。 他加入巡检司的消息,也在武馆內部传开了。 不过,此事並未引起什么大的波澜。 一个刚入门的差头,每月六两银子的俸禄,在那些眼高於顶的內门弟子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与被蒋家以每月三十两银子和五瓶淬体丹招揽的天才王腾飞相比,更是云泥之別。 韩明和蒋倩得知此事后,只是略微有些不悦。 巡检司毕竟是县尊的势力,与他们背后的商盟算是敌对阵营。 但周元实力低微,在他们看来,不过是颗无足轻重的小石子,掀不起任何风浪,很快便將此事拋之脑后。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日傍晚,周元练完武,心念一动,调出面板。 【境界:淬体一关·炼皮】 【功法:六合桩功(入门)】 【进度:180/500】 【武技:撼山拳(第二重)】 【进度:200/500】 看著稳步提升的进度,周元心中越发踏实。 锻骨境,对他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 他收了功,回到小屋,换上那身玄青色的巡检司官服,將令牌佩戴整齐。 夜色渐浓。 今夜,轮到他值夜了。 ...... 第19章 巡检赵大成 周元推开院门,迈步朝著北城的方向走去。 北城巡检司的衙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周元换上一身玄青色官服,腰佩令牌,走入其中。 门口值守的几名戍卒见到他,立刻挺直了腰杆,恭敬地拱手行礼。 “周差头。” 周元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他与周围的戍卒简单打了声招呼,便独自在巡检司內转悠起来。 这里比他想像的要大,除了前堂后院,还有一个不小的演武场。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两侧高高耸立的两座望楼。 周元顺著狭窄的木梯,登上了其中一座。 夜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视野瞬间变得极为开阔。 內城的灯火在身后连成一片,宛如星河坠地。 而前方,则是无尽的黑暗,只有一片巨大而沉默的轮廓,匍匐在地平线上。 那便是黑风山。 里面藏著无数的天材地宝,也埋葬了不知多少武者的白骨。 周元想起了前几日见到的那位大师兄沈和。据说他常年在黑风山游走,以击杀悍匪妖兽为生,实力深不可测。 总有一天,自己也要去那里面闯一闯。 就在这时,远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紧接著,是第二点,第三点…… 转眼间,大片的火把匯成一条火龙,正朝著北城的方向迅速移动。 周元心中一紧。 这个时辰,如此多的人马出现在城外,绝不正常。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走下望楼,对著院中几名正在閒聊的戍卒沉声下令。 “关闭望楼,所有人,城门前集合,严阵以待!”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名戍卒愣了一下,隨即看到周元严肃的模样,不敢怠慢,立刻行动起来。 沉重的城门缓缓关闭,发出“吱呀”的声响。 周元站在城门后,听著外面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嘈杂人声,体內的气血开始缓缓运转。 片刻之后,大队人马终於出现在城门前。 火光映照下,周元通过门缝向外看去。 楼下这群人虽然个个风尘僕僕,狼狈不堪,但身上穿的,赫然也是官服。 为首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形肥胖,但端坐於马上,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周元正在思忖其人身份,旁边一名年长的戍卒已经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惊疑。 “是……是赵大人!巡检赵大成回来了!” 赵大成?不是说他带著人去黑风山剿匪了吗? 周元恍然,原来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他当即下令:“开城门,迎接赵大人回城!” 城门再次开启。 赵大成一马当先,率领著疲惫的队伍缓缓进入。 周元注意到,队伍里不少人都带著伤,还有几辆马车上,似乎盖著尸体。 巡检司大堂之內,灯火通明。 周元躬身行礼:“北城新任差头周元,拜见巡检大人。” 赵大成的修为,赫然是锻骨境。他那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从主位上站起,亲自扶起周元。 “周元兄弟,不必多礼。我听总司的管事提过你,年轻有为啊!你肯来我们北城,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他看起来颇为圆滑,言语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上官的架子。 隨后,他又指著身旁一个精壮汉子介绍道:“这位是王猛,也是我们北城的差头。” 周元看向王猛。 此人身材高大,修为也是炼皮境,只是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颇为可怖。 王猛只是对著周元稍微点头示意,便一言不发地站到旁边,性格相当冷淡。 周元察觉到,无论是赵大成还是王猛,精神都有些萎靡,身上还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看来这趟剿匪之行,並不顺利。 但他初来乍到,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没有多问,寒暄几句后便主动告辞,退出了大堂。 周元来到城门关卡前坐定,准备开始自己的值夜工作。 没过多久,几个刚跟著赵大成回来的戍卒,也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聚在不远处小声交谈。 “他娘的,这次真是亏大了!” “谁说不是呢,出发时浩浩荡荡两百多號人,现在回来的,怕是连一半都不到。” “都怪那该死的山匪,太狡猾了!竟然在回龙谷设下了埋伏!” “我总觉得不对劲,回龙谷那条路那么隱蔽,山匪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我们的路线,布置好陷阱等著我们钻?” 一个戍卒压低了嗓门,说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嘘!小声点!我听说……是我们的进军路线图,被泄露了……”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周元坐在不远处,將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心中不由一凛。 路线图被泄露? 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周元收敛心绪,这些事情离他太远,以他如今的实力,根本没资格掺和。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此后的几天,周元一直在巡检司驻守。 他最终確认了消息,此次巡防营进山剿匪,確实是大败而归,损失惨重。 巡检司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格外压抑。 他身为差头,除非遇到什么重大事件,否则大部分时间都相当清閒。 於是,他白天在关卡前处理一些盘查的琐事,一有空閒,便在巡检司的演武场上,一遍遍地修习六合桩功。 五天时间,缓缓过去。 这天傍晚,到了差头换岗的时候。 王猛准时到来,但他身边,还跟著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看起来像个商人,但行走之间,步履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周元多看了那长衫男子一眼,並未多问。 他与面无表情的王猛简单交接了几句,便脱下官服,离开了巡检司。 在巡检司待了整整五天,他有些不放心姐姐。 回家的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污泥巷还是那般脏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复杂的味道。 周元走到自家院门口,脚步却猛地一顿。 院门,是虚掩著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出门前,他特意叮嘱过姐姐,一定要锁好门。 家里来人了? 周元心下一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气血开始奔涌。 他刚想推门进去,那扇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身体瘦削的青年,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那青年穿著一身黑衣,气势极为凌厉,一股属於锻骨境武者的强大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而他的那张脸,竟与被周元杀死的高强,有七八分的相似! ...... 第20章 高盛登门 周元浑身气血在瞬间奔涌,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但脸上却未有丝毫波澜。 高盛。 他果然还是找上门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周婷的声音从院內传来,带著一丝欣喜。 “元子,你回来啦。这位公子说是你的朋友,在家里坐了好一阵,等不到你,正准备走呢。” 周婷从门后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著两人。 周元心中一动,姐姐显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是,一位许久未见的朋友。”周元对著周婷笑了笑,语气自然,“姐,天冷,你先进屋吧,我跟朋友说几句话。” 周婷应了一声,又看了那黑衣青年一眼,这才转身回屋,將门带上。 巷子里只剩下两人。 高盛的视线从院门收回,落在周元身上,带著审视。 “你认识我?” “与高帮主有几分相像,便猜到了。”周元回答得坦然。 高盛也不再兜圈子,开门见山:“我兄长,是怎么死的?” 周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和不解。 “高帮主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只是前些日子,他不是已经与我冰释前嫌了吗?当时在巷口,许多街坊邻居都亲眼见证,我们还喝了和解酒。”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高盛沉默地看著他,片刻之后,一股沉重如山的气势猛然爆发,朝著周元狠狠压了过去! 锻骨境的威压,远非炼皮境可比。 周元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一股冰冷的杀意,仿佛要刺入骨髓。 但他没有动。 甚至连气血都没有催动到极致去对抗。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那股气势冲刷。他现在是巡检司的差头,身上穿著官府的制服。 他不信高盛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对他这个官府中人动手。 果然,看到周元在自己的气势压迫下,依旧浑然不惧,高盛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那股沉重的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高盛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误会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便不打扰周差头了。”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乾脆利落地走出了污泥巷。 周元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巷口,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股气息,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高盛走出污泥巷,拐过一个街角。 呼啦啦! 数十道精悍的身影,从周围的阴影角落里走了出来,个个手持兵刃,赫然都是金石帮的帮眾。 刚才,整个周家宅院,竟被他们暗中包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头目快步上前,低声问道:“二帮主,是他吗?” “他说辞滴水不漏,当天和解之事,確实有不少人证。”高盛的步子没停,脑中却在回味著刚才的交锋,“看不出什么破绽,但这小子……给我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那头目面露狠色:“何必这么麻烦!直接衝进去把他绑了,带回堂里,不怕他不开口!” “蠢货!”高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没看到他身上穿的是什么?巡检司差头的官服!现在动他,就是跟官府作对!” 周围的帮眾闻言,都是一惊,脸上露出投鼠忌器的神色。 高盛心中闪过魏家大公子魏荣的吩咐。 最近巡防营进山剿匪吃了大亏,正憋著一肚子火,到处找商盟的麻烦。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给官府递刀子。 “先去查剩下的那些仇家。”高盛沉声下令,“周元这里,放在最后。一个刚入炼皮境的小子,跑不了。” “是!” …… 周元推门进屋,身上的紧绷感才彻底消散。 周婷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他进来,埋怨道:“你也真是的,都到饭点了,怎么不留人家吃顿饭再走?” “他家中有急事。”周元隨口应付著,將那份沉重的心思,牢牢锁在心底。 他不想让姐姐再为这些事情担惊受怕。 吃完晚饭,周元和姐姐聊了聊巡检司的近况,只捡好的说。 “上司赵大人挺和气的,另外两个差头也好相处,差事不累,每天就是盘查一下过往行人,清閒得很。” 周婷听著,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觉得家里的日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又陪姐姐说了几句閒话,周元便独自来到小院。 夜色下,他脸上轻鬆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高盛终究是找上门了。 虽然自己应付得滴水不漏,但对这种人来说,有时候根本不需要证据。 只要怀疑的种子种下,他就一定会对自己出手。 若非自己加入了巡检司,有这身官服护体,今晚,恐怕已经是一场血战。 必须儘快变强! 这种命运被別人攥在手里的感觉,太糟糕了! 他心念一动,面板在眼前展开。 【境界:淬体一关·炼皮】 【功法:六合桩功(入门)】 【进度:270/500】 【武技:撼山拳(第二重)】 【进度:300/500】 距离六合桩功入门圆满,还需要不少熟练度。 周元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在院中摆开了六合桩功的架势。 气血如汞,在体內缓缓流淌,一遍遍冲刷著骨骼。 这一夜,周元未眠。 第二天,他稍作洗漱,便赶往青阳武馆。 武馆內,比往日要热闹许多,到处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弟子,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巡防营这次进山,栽了个大跟头!” “何止是栽跟头,听说两百多人的队伍,回来的不到一半!” “这黑风山的山匪,也太猖獗了!” 周元没有参与討论,径直走到角落,自顾自地练起了六合桩功。 这些事情,离他太远。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是陈少商。 他看到周元,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周师弟,我听人说,你掛靠了巡检司?” “不错,巡检司给的报酬还算公道“ 周元收功,点头说道。 “不错!”陈少商一拍手, “巡检司虽然比不上我们这些世家,但毕竟是官府势力,靠山够硬!你这步棋走得好!”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了音量:“我在巡检司总司,有个至交好友,改日我做东介绍你俩认识一下。有他照应,你在里面能好过很多。” 周元心中一暖,正要开口道谢。 就在这时,演武场的中央,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紧接著,是冲天的惊呼! “突破了!突破了!” 一名弟子满脸通红,激动地从人群中衝出来,状若疯癲地大喊。 “王腾飞师兄……他突破到锻骨境了!” ...... 第21章 眼见他起高楼 本来喧囂的演武场,瞬间变的安静下来。 周元和陈少商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演武场的中央,王腾飞周身气血鼓盪,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鸣, 一股远超炼皮境的强横气息冲天而起,將周围几名靠得近的弟子都逼退了数步。 锻骨境! 距离他突破炼皮境,才过去短短两个月! 在场的所有弟子,包括韩明和蒋倩在內,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两个月……从炼皮到锻骨……” 陈少商倒吸一口凉气,一向洒脱的他,此刻也难掩惊容, “这等天赋。放眼整个洛川县年轻一辈,恐怕也只有失踪的三师兄能与他相提並论了。” 周元心中同样掀起了波澜。 上等根骨,果然恐怖如斯。 自己苦修数月,加上熟练度面板的辅助,才堪堪突破炼皮境。 而对方,却已经將自己远远甩在了身后。 就在这时,后院的门被猛地推开,馆主朱孝文快步走了出来。 他一反往日的威严沉稳,脸上透著显而易见的激动。 “好!好!好啊!” 朱孝文大步流星地走到王腾飞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仔细探查了片刻, 隨即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气十足,震得整个演武场嗡嗡作响。 他看著王腾飞,激动地说道:“隨我来!” 说完,竟不顾眾人的目光,拉著王腾飞便朝著后院走去。 人群再次譁然。 “后院?馆主竟然带他去了后院?” “那不是馆主家眷居住的地方吗?平常严禁我们弟子入內的!” “我记得……只有大师兄沈和,才有资格自由出入后院!” 听著周围的议论,蒋倩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根本图的竞爭者,又多了一个。” 旁边的韩明却不以为意,低声安慰道:“师妹不必多虑。王腾飞如今掛靠在你蒋家,他越是出色,对蒋家助力越大。他若真能得到根本图,最终得益的,还是我们。” “那倒也是。” 蒋倩闻言,这才舒展了愁容,点了点头。 人群的焦点,全都匯聚在那个消失在后院门口的身影上。 周元看著这一幕,心中那丝因天赋差距而產生的波澜,很快便归於平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王腾飞有他的上等根骨,而自己,则有熟练度面板。 只要自己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所谓的武学境界,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他收回视线,屏气凝神,再一次摆开了六合桩功的架势。 陈少商看著周元这份不为外物所动的沉静,欣赏之意更浓。 他脑中不由闪过近几日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 金石帮帮主高强横死,其弟高盛正如同疯狗般四处寻仇, 再联想到之前高强与周元的衝突,一个念头在陈少商心中油然而生。 此事,八九不离十,就是眼前这位周师弟的手笔。 意志坚定,通透豁达,杀伐果断,该出手时绝不拖泥带水。 陈少商在心里,对周元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也正因如此,一想到上次信誓旦旦要介绍周元掛靠陈家,最后却被父亲搅黄,他心里就涌起一阵过意不去。 虽然周元从未提过,更无半句埋怨,但他陈少商,却不能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 此后的几日,周元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跡。 除了去巡检司当值,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青阳武馆,废寢忘食地修炼著。 高盛带来的压力,王腾飞突破的刺激,都化作了他疯狂修炼的动力。 他心念一动,面板在眼前浮现。 【境界:淬体一关·炼皮】 【功法:六合桩功(入门)】 【进度:350/500】 【武技:撼山拳(第二重)】 【进度:400/500】 看著飞速增长的进度,他心中越发安定。 距离锻骨境,越来越近了。 这日傍晚,周元结束了武馆的修炼,换上官服,径直赶往北城巡检司。 按照轮值安排,今天轮到他与李通换防。 来到熟悉的关卡前,周元一眼就看到了李通的身影。 此刻,正有一列商队缓缓通过关卡。 而那商队的头目,赫然便是前些日子跟在另一个差头王猛身边的那个长衫男子。 周元脚步微顿。 只见李通並没有上前盘查,反而熟络地与那长衫男子低声交谈了几句,便挥手让整个商队直接通行,连最基本的路引查验都省了。 周元走了过去,看著那商队远去的背影,没有作声。 李通一见他来了,立刻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周元兄弟,来啦。” 他顺著周元的视线看了一眼,压低了嗓门。 “別看,也別问。” 李通凑到周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那位,是咱们巡检赵大人的客人。以后再见到,直接放行就是了。” 他拍了拍周元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別看咱们这巡检司衙门小,人也少,但这里面的水,深著呢。兄弟你刚来,多看,多听,少说。等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周元会意地点了点头。 巡检司虽小,但是里面的门道却不少。 李通交代完,便脱下官服,哼著小曲离开了。 周元在关卡外又巡视了几圈,对几名值夜的戍卒沉声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走回巡检司。 身为差头,他有自己的独立籤押房,但那地方太过狭小。 周元径直来到巡检司的正堂前,这里地方开阔,夜里也无人打扰。 他盘膝坐下,缓缓闭合双目。 高盛的威胁如芒在背,化作了最原始的动力。 他必须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强。 心神沉入体內,气血按照六合桩功的法门,开始在周身百骸间奔涌流淌,一遍遍冲刷著皮膜、筋骨。 时间缓缓流逝。 明月高悬,清冷的月辉洒满大地。 四下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关卡前悬掛的灯笼,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值夜的几名戍卒靠著墙角,脑袋一点一点的,早已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自远处的荒野处出现。 那黑影的速度快到极致,宛如鬼魅,在戍卒们眼皮子底下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关卡。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昏昏欲睡的戍卒们,对此毫无察觉。 片刻之后,巡检司院內,那座高耸的望楼顶端,突兀地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披宽大黑袍的人,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瀰漫开来,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因此凝滯。 他站在望楼之巔,双眸如同鹰隼,漠然环视著整座洛川城。 片刻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灯火璀璨的內城方向。 一道沙哑低沉的自语,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却又被风吹散,无人听闻。 “靠近漕河,地势险要,的確是兵家必爭之地。” 话音落下,他飘然向內城而去。 临走之时,那深邃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下方灯火通明的巡检司衙门。 ...... 第22章 靖夜司 黑风山,青木崖。 此地是洛川县地势最高之处,可俯瞰整座城池的轮廓。 夜风猎猎,两道人影凭虚而立。 前方一人身披玄色大氅,身形雄壮,负手而立,只是一个背影,便透著渊渟岳峙的气度。 在他身后,则是一个身穿白衣的俊美青年,手持一柄连鞘宝剑,脸上却写满了不情愿。 “真不知道指挥使大人怎么想的。”白衣青年撇了撇嘴,抱怨道,“明知道燕王派了使者过来,也不多派些人手,就我们两个,能干什么?” “董墨。” 玄氅男子开口了,嗓音平淡无波。 “外有燕王叛军,內有黑莲教作乱,各大宗门蠢蠢欲动,指挥使大人也是焦头烂乱,哪有那么多人手给你调遣。” 白衣青年董墨还想再说些什么。 玄氅男子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让你查的洛川城局势,如何了?” 董墨闻言,脸上不情愿的神色瞬间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稟告统领,洛川县目前主要有三股势力。一是以县尊刘文举为首的官府巡防营;二是以內城五大家族为首的商盟;最后一个,便是这黑风山上的十二股山匪巨寇。” “据查,目前洛川县內,已知的最高战力,也只是洗髓境界,並无淬体四境之上的高手。” 玄氅男子沉默了许久。 “龙蛇混杂,倒也正常。” 他转过身,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人面孔,唯独一双眸子,深邃得宛如寒潭。 “我能感觉到,燕王的人,已经到了。” 话音落下,他迈步向山下走去。 …… 北城巡检司,堂前。 周元沉腰立马,六合桩功运转,周身气血如烘炉,骨节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就在他心神沉浸之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修行。 “周差头。”一名戍卒领著两个风尘僕僕的男子走了进来,抱拳恭声道,“此二人非我青州人士,按章程,需您亲自盘查。” 周元缓缓睁眼,目光落向来人。 为首的中年人身披玄色大氅,气度沉凝如山;身后则是个白衣青年,虽面容俊美,眉宇间却透著一股隱隱的桀驁。 单看气质,便知不是寻常江湖客。 “见过周差头。”玄氅中年人面带微笑,拱手道,“我二人乃凉州皮货商人,听闻洛川县背靠黑风山,多有珍奇皮货,特来收购一批。” 说著,他便將路引递了上来。 周元並未立刻去接,而是不疾不徐地收了桩功。 气血缓缓归於平静,周身的热气逸散开来。 周元直起身,接过路引,目光扫过“沈玄通”、“董墨”两个名字,语气平淡地开始盘问:“从凉州远道而来,准备在何处落脚?可有铺面?” “暂无铺面,先在城中客栈住下,待联繫好货源再做打算。” 名叫沈玄通的中年人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周元目光平淡地扫了他一眼,继续问道:“准备在洛川城盘桓多久?可有熟人?” “短则一月,长则半年,我二人初来乍到,並无熟人。” “既是外来行商,按规矩,每隔五日,需来衙门匯报一次近况。” 周元將路引递还,神色不变地公事公办道。 “这是自然,多谢差头提点。” 沈玄通再次拱手,带著那白衣青年,转身离开了巡检司。 周元目送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收回视线。 这两人言谈举止並无破绽,但他总感觉这二人绝不像他们自称的那么简单。 片刻后,他想起李通所言,缓缓摇头, 自己刚来这巡检司还是少说多做为好,隨后继续打熬六合桩功。 內城,望江楼。 一间上房內,沈玄通和董墨刚刚办理完入住。 “你为何要拿凉州的路引?生怕別人不起疑心吗?”沈玄通看著窗外的街景,淡淡开口。 董墨一脸委屈:“统领,您是不知道,最近司里出任务太频繁了,弟兄们用来应付盘查的路引消耗得太快,现在库里就只剩下凉州的了。” 沈玄通闻言,不禁白了他一眼。 他转过身,对董墨吩咐道:“立刻动用靖夜司的情报网络,务必查到燕王使者的踪跡。另外,把洛川县三年內发生的所有大小事情,全部整理出来。” “是!” 董墨神色一凛,拱手称是。 …… 此后五天,缓缓而过, 周元白天在关卡当值,晚上则在巡检司的籤押房內,苦修六合桩功。 閒暇之余,他便翻看衙门里积压的邸报。 邸报类似前世的报纸,只在官府內部流传,上面记载著大周各地的奇闻异事与朝堂动向。 “大周显德二十七年,神宗皇帝龙御归天,无子,遗詔传位於长公主姬凝霜。” “长公主登基,改元永熙,是为女帝。” “永熙元年,女帝下令削藩,天下震动。” “永熙二年,幽州燕王姬无忌,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於幽州州府起兵,聚兵十万,兵锋直指帝都!” 周元看到这里,合上了邸报。 燕王南下,必先攻取青州北部的玄黄关。 而洛川县,距离玄黄关,不过百里之遥。 更重要的是,洛川县紧邻漕河,水路通达,是转运粮草輜重的绝佳之地。 一旦大战开启,这里,必將成为兵家必爭之地! 周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还要混乱。 高盛的威胁还悬在头顶,更大的风暴,却已然在酝酿。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唯有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心念一动。 【境界:淬体一关·炼皮】 【功法:六合桩功(入门)】 【进度:400/500】 【武技:撼山拳(第二重)】 【进度:480/500】 距离锻骨境,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一名戍卒前来通报,说是巡检赵大成来了。 周元正准备起身迎接,赵大成那肥胖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周元兄弟,这几日辛苦了。”赵大成满脸和善,“我看你也累得不轻,这样,后面两天你先歇著,我来替你。” 周元心中疑惑。 之前听李通讲过,这赵大成可不是什么勤快体恤下属的人。 但他表面上还是抱拳感谢,隨后便答应下来,离开了巡检司。 只是,他並未直接回家。 走出一段距离后,周元的身影悄然隱入一个街角。 他去而復返。 因为今天的赵大成总是给他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果然,没过多久,一辆看上去颇为华贵的马车,从內城的方向驶来,径直停在了巡检司门前。 车上下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左右看了一眼,便快步走进了巡检司衙门。 ...... 第23章 努力真的有用? 周元藏在街角的阴影里,看著那管家模样的男人走入巡检司,双眼微微眯起。 无论是前些天那个商队的长衫男子,还是今天这辆从內城驶来的华贵马车, 都说明他的顶头上司赵大成,远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此人左右逢源,在各方势力之间似乎都游刃有余。 片刻后,周元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这洛川县的水太深,像赵大成这样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他现在只是一个炼皮境的小差头,管不了,也不想管。 只要这赵大成不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 因为赵大成“体恤”,他平白多出两天假期,周元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去了青阳武馆。 刚一踏入武馆,他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 往日里弟子们都在各自埋头苦练,今天却有不少人聚在一起,排起了一条长队。 队伍的最前方,一道倩影亭亭玉立。 一身白裙的朱梦然,身前放著一张小小的案几,正伸出纤纤玉指,为一个弟子搭脉。 周元心中疑惑,隨手拉住一个刚诊完脉的武馆弟子询问。 “朱师姐这是在做什么?” 那人脸上还带著一丝感激,低声解释道:“朱师姐说我们练武之人,常年打熬气血,容易留下暗伤,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免费为我们诊脉,提出些调理的建议。” 原来如此。 周元闻言,心中对这位馆主之女,不禁生出几分钦佩。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能有如此仁心之人,实在太少。 想到这里,周元也走到了队伍的末尾,安静地排起队来。 他平时练功堪称疯狂,远超常人,说不定真有什么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隱疾。 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探查一番。 排队的过程有些无聊,但弟子们的议论声,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王腾飞师兄跟著蒋师姐出任务去了!” “当然听说了!蒋家这次要去临县运送一批贵重货物,特地请王师兄隨行护卫,这可是锻骨境高手才有的待遇啊!”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王师兄才突破多久,就能接这种肥差了。” 眾人言语间,满是羡慕。 周元听著,內心毫无波澜,只是对实力的渴望又加深了一分。 很快,就轮到了他。 周元在案几前坐下,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縈绕在鼻尖。 在这满是汗臭味的演武场里,朱梦然的存在,就如同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 “伸手。” 朱梦然的声音很轻柔。 周元依言伸出右手手腕。 一截温润细腻的玉指,轻轻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朱梦然原本以为,像周元这般近乎自虐式苦修的弟子,体內必然积攒了大量的暗伤,气血也定有亏空。 可当她的指尖探入周元脉搏的瞬间,却不由得一怔。 好旺盛的气血! 如大江奔涌,雄浑而有力,在他的经脉中滚滚流淌。 她仔细探查了片刻,竟未发现一丝一毫的淤积与暗伤, 整个身体的状態,比那些每日用药膳温养的內城子弟还要好上三分。 这怎么可能? 朱梦然收回手指,看向周元的表情带上了一丝讶异。 “你……身体底子很好,並无暗伤。只是练功需循序渐进,不可太过急躁,注意劳逸结合便可。” 她也只能说出这几句不痛不痒的叮嘱。 周元闻言,也是有些惊讶。 他自己都以为身上会有不少毛病,没想到竟然毫髮无损。 思来想去,也只能归功於那神奇的熟练度面板了。 “多谢师姐提醒。” 周元道了一声谢,便起身走到演武场角落的空地上,继续摆开了六合桩功的架势。 看著周元那再次沉浸於修炼中的身影,朱梦然第一次,对这位沉默寡言的师弟,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或许,努力真的有用。 …… 武馆后院,一间静室之內。 朱梦然为父亲朱孝文施完一套针法,缓缓收起了银针。 “爹,您感觉如何?” 朱孝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原本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 “沈和从黑风山带回来的那几味药,確实有奇效。暗伤发作起来,已经没那么疼了。” 他靠在椅背上,有些感慨地说道: “一晃眼,我来这洛川县,创下青阳武馆这份家业,也快二十年了。 如今老了,一身伤病,也是时候找个亲传弟子,將那『根本图』传下去了” 朱梦然在一旁为他添上热茶。 “爹,馆內人才济济,几位师兄师姐都很出色,您不愁找不到传人。” 朱孝文缓缓摇头。 “蒋倩、韩明之流,哪个不是衝著根本图来的?他们心里只有自家的利益,哪里会管我这把老骨头和武馆的兴衰。” “至於少商……那小子心性太过散漫。” 朱梦然想了想,又说:“那大师兄呢?大师兄对您孝心可嘉,为人也稳重,传给他您大可放心。” 朱孝文再次摇头,这一次,还带上了一声嘆息。 “根本图的修行,对根骨天赋的要求,严苛到了极致。寻常人若是强行修习,不仅无法突破,反而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沈和的根骨,只是中下之姿。他能有今天的修为,靠的全是远超常人的努力和毅力。可参悟根本图,不是光靠努力就行的。我若將图传给他,不是帮他,是害他。” 静室內一时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朱孝文又自顾自地说道:“不过,幸好最近出了个王腾飞。此子根骨上乘,出身贫寒,想来也应该懂得尊师重道。我再观察他一段时间,若是心性也没问题,便將这根本图传给他。” 听到父亲的话,朱梦然的脑海里,其实还闪过了另一个身影。 周元。 但一想到连大师兄沈和都被父亲否定,她便將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 傍晚时分,周元结束了一天的修炼,正准备换下衣服回家。 “周师弟,留步。” 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他。 周元回头,正是陈少商。 陈少商几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一贯爽朗的笑意。 “还记得前几天,我跟你提过的,我在巡检司总司有个朋友吗?” 周元笑著点了点头。 陈少商一拍手。 “巧了,他今天正好也不当差。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做东,介绍你们认识一番。” 周元思忖片刻,便答应下来。 实力固然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但在外行走,人脉同样重要。多认识一个人,总归没有坏处。 “走!” 陈少商揽住周元的肩膀,二人一同走出了武馆。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穿过內外城的关卡,两人来到了一座气派非凡的酒楼前。 只见那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著三个大字。 望江楼。 周元心中瞭然。 这望江楼在整个洛川县都颇有名气,乃是县內最大、最奢华的酒楼,坐落在內城最繁华的地段。 在这里吃一顿饭,花费恐怕不菲。 陈少商不愧是內城大户人家的少主。 二人刚一进去,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陈少,您来啦!” 掌柜的热情地与陈少商寒暄了几句,看样子是这里的常客。 隨后,一个小二殷勤地將两人引上了五楼的一间包厢。 望江楼共六层,一到五层待客用膳,第六层则是给贵客住宿所用。 楼层越高,消费越贵,能上五楼的,非富即贵。 进了包间,陈少商让周元先坐,自己则去吩咐小二。 “我那位朋友一会儿就到。” 陈少商坐下后,將一本菜谱推到周元面前。 “周师弟,看看想吃什么,別跟师兄客气。” 周元摇了摇头,他连菜谱上的菜名都认不全,更別说点了。 “师兄看著点就行。” 陈少商也不客气,张口就点了十几道周元连听都没听说过的菜餚,又要了一壶好酒,隨后便与周元閒聊起来。 半刻钟后,包间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身材精壮,气息沉凝的男子走了进来。 陈少商见状,立刻起身笑著打招呼。 “吕大哥,你可算来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周元却是神色一怔。 这个人,他认识。 正是他初入巡检司时,在总司衙门遇到的那位,锻骨境的吕巡检! ...... 第24章 吕冲其人 精壮男子也很惊讶,因为他也感觉周元有些眼熟。 下一刻,他忽然记起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北城差头吧?” 周元见状,当即抱拳。 “见过吕巡检。” 吕冲见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顿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別別別,我最討厌这些繁文縟节,听著就头疼。”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以后直接喊我吕冲就行。” 周元从善如流。 “吕大哥。” 一旁的陈少商神色一怔,他也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早就见过。 他乾咳一声,连忙招呼道:“都別站著了,快来坐,快来坐。” 三人落座,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周师弟,你可別被他这副样子骗了。” 陈少商喝得兴起,指著吕冲大笑道, “我跟你说,吕大哥的天赋即使和那王腾飞比也是不遑多让” “当初青州六大派之一的无量佛宗,有高僧路过洛川,一眼就看中了吕大哥, 非说他与佛有缘,根骨奇佳,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想把他带回宗门,收为亲传弟子。” 周元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青州六大派! 他在巡检司的邸报中看到过,那可是屹立於整个青州武道之巔的庞然大物,寻常武者能拜入其中当个外门弟子,都足以光宗耀祖。 这吕冲,竟然能被高僧看中,欲收为亲传? 那他的天赋,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吕冲被陈少商揭了老底,也不生气,只是灌了一大口酒,撇了撇嘴。 “当和尚有什么好的?清规戒律一大堆,还不能吃肉喝酒。 再说了,我爹娘就我一个儿子,我走了,谁给他们养老送终?” 他打了个酒嗝,看著周元,一脸实在地说道:“我对练武那点事儿其实没什么兴趣。打打杀杀的,太累。我就想安安稳稳地混个一官半职,每月领点俸禄,安稳度日就挺好。” “可惜我出身不好,想正经当官也没门路,只能来巡检司当个差役,混口饭吃。” 周元听著这番话,只觉得这位吕大哥,实在是个奇人。 明明身负绝顶天赋,却偏偏一副小富即安的心態。 陈少商在一旁满是羡慕地感慨: “吕大哥现在这日子,可不就是安稳? 每天巡巡街,喝喝茶,到点就下值,家中还有一个美貌娘子, 可比我们这些在家族里勾心斗角的人,舒坦多了。” 周元与二人推杯换盏,越聊越是投机。 他发现这吕冲虽然天赋异稟,但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性情中人,豪爽直接,没什么心机。 不知不觉间,三人之间的关係,便拉近了许多。 时间缓缓流逝,酒过三巡。 陈少商和吕冲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一个趴在桌上胡言乱语,一个靠著椅子呼呼大睡。 周元虽然也觉得脑袋有些发沉,但好歹还能独立行走。 他自己酒量就算差的了,没想到这两人比他还差。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两个人,都是性格豪爽之辈,倒是与他颇为合得来。 周元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將两人一一扶起,准备带他们下楼。 此刻,夜色已深,但望江楼五楼依旧灯火通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不少包厢內都传来觥筹交错的喧闹声。 周元架著两人,艰难地向楼梯口走去。 就在此时,前方有几个小廝正端著餐盘,小心翼翼地往隔壁一个包厢送菜。 房门半开著。 周元只是不经意地往里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一僵。 只见那包厢之內,正坐著三个人。 其中一人,赫然便是金石帮的二帮主,高盛! 而坐在高盛对面的,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北城巡检司巡检,赵大成! 至於陪坐在末席的那个中年男人,周元也认得,正是前几日那辆华贵马车上的管家! 此刻,三人正推杯换盏,有说有笑,气氛显得极为融洽。 周元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用自己和陈少商的身体,將门口的缝隙彻底挡住,確保里面的人无法看到自己。 片刻之后,小廝送完了菜,躬身退了出来,顺手將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周元这才鬆了口气,他不再停留,立刻扶著烂醉如泥的陈少商和吕冲,快步走下楼去。 楼下,早有陈家的护卫在等候。 周元將两人交给护卫,看著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心中的忧虑却越来越重。 高盛,竟然和赵大成搅和到了一起! 事情,绝对不对劲!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心中念头急转,隨后一咬牙,转身又朝著望江楼的方向走去。 他想回去看看,这几个人,究竟在密谋些什么。 然而,他才刚走到望江楼的门口,就看到高盛、赵大成还有那个管家,正醉醺醺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人似乎还在低声嘀咕著什么,脸上都带著满意的笑容。 走到门口,三人互相抱了抱拳,便各自离去了。 周元藏在街角的阴影中,看著这一幕,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高盛和赵大成,都是锻骨境的高手。 那个神秘的管家,来歷也绝不简单。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若是密谋针对自己…… 那事情,就真的不妙了。 周元怀著满腹心事,忧心忡忡地回到了家中。 屋內的灯还亮著。 姐姐周婷正坐在灯下,借著昏黄的灯光,低头绣著手帕。 “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周元走了进去。 “你回来了。” 周婷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针线, “家里现在有钱了,不用这么拼了,对眼睛不好。” 周婷温柔一笑。 “家里的境况是越来越好了,但也不能因此就太过安逸。我打算明天去绣楼一趟,把这些新绣好的手帕给卖了。” 周元看著姐姐眼中的那一丝期待,心中微沉。 姐姐虽然被绣楼辞退了,但心里,其实还是念著那里的。 他暗下决心,等自己再强一些,站稳脚跟,一定要想办法,治好姐姐的腿。 安抚姐姐睡下后,周元独自一人来到后院。 高盛与赵大成勾结的画面,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化作了最沉重的压力。 他必须变得更强! 周元心念一动,面板在眼前浮现。 【境界:淬体一关·炼皮】 【功法:六合桩功(入门)】 【进度:450/500】 【武技:撼山拳(第二重)】 【进度:470/500】 六合桩功,快要精通了! 而那个时候他也能踏入锻骨境界。 他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心神沉入体內,疯狂地修炼起来。 这一夜,周元无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周元和姐姐正围在桌前吃饭。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周元眉头一皱,放下碗筷,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著的,是一名巡检司的戍卒。 那戍卒一见周元,立刻焦急地说道:“周差头,您快去一趟巡检司吧!赵巡检有急事找您!” ...... 第25章 眼见他宴宾客 “有急事找我?” 周元望著眼前的戍卒,心中不禁有些狐疑。 赵大成昨晚刚和高盛在望江楼见过,今天一早就立马找自己? 如此巧合的事情,由不得他不怀疑。 不过虽然心里如此想,但是他面上还是比较镇定, 和姐姐打了一声招呼后,便跟著那名焦急的戍卒,快步赶往北城巡检司。 赵达成如今是他的顶头上司,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周元还不能公然违抗他的命令。 一踏入巡检司后堂,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 赵大成那肥硕的身躯正坐在主位上,见到周元,立刻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 “周元兄弟,快来坐!” 他的热情,让人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敌意。 周元表面不动声色,拱手行礼:“不知巡检大人急召,有何要事?” “哎,什么大人不大人的,自家兄弟,別这么见外。” 赵大成亲热地拉著周元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隨即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门, “兄弟,今天叫你来,是有个天大的好差事,特意想著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元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赵大成继续说道:“最近收到线报,城外三十里地的薛家堡,有製作、贩卖私盐的重大嫌疑。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按规矩,咱们巡检司必须派人去查验一番。” 城外?薛家堡? 周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抬起头,装作有些为难:“大人,我初来乍到,对此地不熟,恐怕难当大任。” “哎!就是因为你刚来,才让你去!” 赵大成一副“我为你著想”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想,人证举报,咱们不能不去。但这种事,水深著呢。 派老人去,容易惹麻烦。你一个新差头,过去就是走个过场,敲打敲打他们。” 说到这里,赵大成突然挤了挤眼,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笑容。 “那薛家堡,富得流油。为了洗清嫌疑,你觉得,他们会让你空著手回来吗? 这趟差事,既全了官府的顏面,你又能捞一笔实实在在的好处。 怎么样,哥哥这安排,够意思吧?” 周元闻言,心中冷笑,不过脸上却瞬间露出喜上眉梢的表情,立刻站起身,对著赵大成深深一躬。 “多谢巡检大人栽培!属下一定办好此事,绝不辜负大人的提携!” “这就对了嘛!” 赵大成满意地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家境不易,姐姐又常年臥病,哥哥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以后有这种好事,还想著你。” 他挥了挥手:“行了,快回去准备准备,带上几个得力的人手。三日后一早,准时出发。” “是!” 周元满怀“感激”地退出了后堂。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巡检司大门外,赵大成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最后化为一抹阴冷的弧度。 “大人,这小子我看也是个老实人,如此是不是有些不妥。” 就在此时,后堂內缓步走出一个人影,赫然正是北城巡检司的差头之一,王猛。 他同样望向周元离去的身影,眸光之中闪过一丝不忍。 “哼,谁让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赵大成一声冷哼,他只不过是一个巡检,虽然手中有些权势,但在真正的豪强势力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更何况,那边答应自己事成之后会调往內城巡检总司。 另一边,周元走在返回污泥巷的路上,神色一如往常。 可当他拐入一个无人的角落后,脚步才停了下来。 一股寒意,从心底猛然升起。 如果之前他只是猜测,但是现在他有七成的把握这赵大成定是和高盛有勾结。 甚至他已经对二人的计划有了猜测, 那就是高盛忌惮自己巡检司差头的身份,不敢在城內动手。 於是,便勾结了自己这位顶头上司,设下此局,要把自己骗出城外。 到了城外,天高皇帝远,是生是死,便全由他们说了算。 若不是昨夜恰巧撞见他与高盛密会,自己恐怕真会信了这老狐狸的鬼话,兴高采烈地去领这份“美差”。 周元念头急转,心中思考著对策, 赵大成是他的顶头上司,自己一个新来的差头,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一旦抗命,反倒坐实了心虚,对方有的是由头来处置自己。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先下手为强,提前把高盛干掉! 只要干掉高盛,这个局就会不攻自破。 所以他必须要在这三天之內,突破到锻骨境! 周元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再次迈开脚步,方向却不再是家,而是青阳武馆。 …… 时间缓缓流逝。 转眼间,两天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整个外城都平静了下来。前些日子还四处寻衅、杀气腾腾的金石帮帮眾,一夜之间全都销声匿跡,仿佛从未出现过。 街面上的地痞流氓,都悄悄鬆了口气。 可周元没有丝毫鬆懈。 他深知,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可怕的寧静。 这两日,他几乎是不眠不休。 除了必要的喝水和极短的打盹,所有时间都耗在了武馆的演武场上。 前几日积攒下来的十几枚淬体丹,也被他当成糖豆一般,一颗颗吞入腹中。 丹药化作滚滚热流,支撑著他近乎自残式的苦修,面板上的进度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 第三日,清晨。 朝阳初升,周元在家中结束了一夜的修炼,准备出门前往武馆,做最后的衝刺。 临走前,他將身上所有的银两,一共二十多两,全部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包好,来到姐姐周婷的房门前。 周婷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准备开始一天的刺绣活计。 “元子,这么早就要去武馆吗?” 周元將银子递给姐姐。 “姐,这些钱你收好。今天,无论谁来敲门,都不要开,把门锁死。” 周婷接过那沉甸甸的钱袋,嚇了一大跳,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 “阿元,发生什么事了?” 周元看著姐姐担忧的脸,镇定说道, “没事,姐,你不用怕。” “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周婷看著弟弟坚定的脸庞,没有再多问。她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弟弟的话。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元来到武馆。 刚一进门,就听到演武场上传来一阵阵兴奋的议论。 “听说了吗?王师兄回来了!” “何止是回来了!蒋家这次去临县运货,路上碰到了黑风山有名的悍匪『小白龙』,结果被王师兄一个人给宰了!” “我的天!那可是成名多年的山匪!王师兄才刚入锻骨境啊!” “蒋家大小姐高兴坏了,当场就奖励了王师兄五百两银子,还有好几瓶淬体丹!” 议论声中,王腾飞在一群世家子弟的簇拥下,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他如今换上了一身华贵的锦衣,早已不见了当初那个渔家少年的青涩,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意气风发。 晚上,他要在望江楼大摆宴席,庆祝自己首战告捷。 邀请的,都是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內门弟子,或是家世不凡的富家子弟。 他的视线扫过演武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依旧在默默打熬身体的周元身上。 他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曾几何时,他对这个坚毅的师兄还颇为敬重。 可现在…… 差距,已经越来越大了。 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王腾飞收回视线,与身边的朋友高声谈笑著,再也没看周元一眼。 周元对此,全然未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汗水浸透衣衫,拳风撕裂空气。 他的眼前,只有那一方不断跳动的面板。 【境界:淬体一关·炼皮】 【功法:六合桩功(入门)】 【进度:499/500】 【武技:撼山拳(第二重)】 【进度:499/500】 只差最后的一丝。 今晚,就是他突破的时候。 ...... 第26章 淬体第二境--锻骨 深夜,青阳武馆演武场,周元全身气血翻涌。 他引导这股力量,透过皮肉,直衝骨骼深处。 六合桩架沉稳如山,力从脚底升腾,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 站桩时,骨骼內部传来阵阵酥麻,伴隨著一股暖意,甚至有细微的雷鸣之声。 骨骼密度在急剧增加,断骨之后,它们將能自行对接,癒合后比过去更加坚韧。 数个呼吸间,气血运转至巔峰,体內传来金铁交击的声响。 这是锻骨境界的標誌异象:“铁骨錚錚”。 周元,此刻已踏入锻骨境界。 【境界:淬体二关·锻骨】 【功法:六合桩功(精通)】 【进度:10/1000】 【武技:撼山拳(第三重)】 【进度:30/1000】 周元感受著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 力量充盈,速度更快,反应更敏锐。 他看向袖中的柴刀,冰冷的刀刃映出他眼中闪烁的寒芒。 高盛想把自己引出城外,那就今晚先下手为强。 他要先解决高盛。 周元悄然离开了青阳武馆,隨后他辨明方向,望外城金石帮总堂而去。 锻骨境的力量让周元身法轻盈,速度提升很快。 半个时辰后,他已来到金石帮总堂外。 总堂大门虚掩,里面传来嘈杂的喧譁声,周元闪身而入,避开巡逻的帮眾,直奔声音来源。 金石帮大堂內,却不见高盛的身影。 十几个帮眾正聚在一起赌钱,吵吵嚷嚷,烟雾繚绕,骰子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他娘的,老子就不信了,今晚手气这么背!” 一名精壮的帮眾將一摞银子拍在桌上,气急败坏。 “嘿,背就背唄,反正明天有肥差,二帮主说了,大伙儿都有份!”另一个帮眾嘿嘿笑道。 一个坐在主位,明显是头目的汉子灌下一大口酒,骂道:“都他娘的闭嘴!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去城外有大事要办,谁要是给我掉链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头儿,瞧您说的。” 一个年轻帮眾凑了过来,討好道, “二帮主都锻骨境了,对付区区一个炼皮境的,还不是手到擒来?用得著这么紧张吗?” 头目猛地一拍桌子,酒水四溅。“放屁!这是二帮主的吩咐!谁敢违抗?你小子活腻了是不是?” 年轻帮眾嚇得一个哆嗦,连忙缩了回去。“是是是,头儿教训的是。小的错了。” 头目扫视一圈,沉声道:“都听著,今天早点散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精神点,別让二帮主不高兴。” 帮眾们虽然嘴上应著,但脸上还是带著几分不情愿。 他们陆续起身,准备离去。头目也伸了个懒腰,正欲转身。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周元。 头目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冰冷的杀意將他笼罩。 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周元一把抓住衣领,提了起来。 “高盛在哪?” 周元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头目被那股强大的气势震慑,身体僵硬。 他感受到周元身上散发出的锻骨境气息,心中骇然。 这个周元,竟然也突破了锻骨境? 这怎么可能?几天前他还只是个炼皮境! “你……你想干什么?” 头目结结巴巴,脸上血色尽失。 周元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回答我,高盛在哪。” 剧烈的窒息感让头目挣扎起来,他拼命呼吸,断断续续地说道:“二……二帮主他……他被魏家大公子请去瞭望江楼……” “魏家?” 周元眉头微蹙。 內城五大家族之一的魏家?高盛竟然搭上了这样的关係。 头目见周元神色稍缓,以为有了生机,连忙补充道:“他……他今晚去望江楼赴宴,说是……说是魏公子有要事相商……” 周目確认了消息,不再犹豫。 他右手一拧,只听一声脆响,头目的脖子软软地歪向一边,身体瞬间瘫软下来。 周元隨手將尸体扔在地上,没有多看一眼。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金石帮总堂。 周元一路疾行,很快便进入了內城。 此时天色已晚,月光皎洁,洒在青石板路上,路上行人稀少。 偶尔有巡防营的甲士巡逻经过,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周元收敛气息,远远跟在高盛身后。 他不能在巡防营的眼皮子底下动手,那样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高盛显然也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尾隨,他穿著一件深色劲装,步伐稳健,径直走向望江楼。 望江楼此时已是灯火阑珊,大部分客人已经散去,掌柜正指挥小廝打扫大堂,看样子就快打烊了。 高盛来到楼前,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给了前堂掌柜。 掌柜接过令牌,只看了一眼,神色微凝,他立刻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恭敬地让高盛上楼。 “二帮主,雅间已经备好,您请。” 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 高盛点点头,径直上了楼。 没多久,望江楼的大堂门便“吱呀”一声关上,一块“打烊”的牌子掛在了门外。 周元见状,知道不能再等,他运足气力,几个跳跃间,已无声无息地来到瞭望江楼五楼。 前几天他来过望江楼,对里面的布局还算熟悉。 他沿著走廊,很快在一个比较隱蔽的房间门口,找到了高盛的身影。 高盛警惕地往四周瞧了瞧,才推门进入房间。 周元双眼微眯,来到房间门口,他缓缓抬手,想要掀开一片瓦片,从上方窥探。 不过,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及瓦片的一瞬间,周元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人在暗处窥探,隨后猛地顿住动作,全身肌肉紧绷。 他迅速往四周望去,走廊空荡,灯火昏暗,四下並无他人。 就在这时,望江楼六楼的一间客房內,沈玄通突然轻咦一声。 “这个小差头,竟在短短几天內踏入锻骨境,五感也如此敏锐……” ...... 第27章 魏荣 这股奇怪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周元僵在屋顶,全身的肌肉依然紧绷著。 他屏住呼吸,仔细感知著四周,除了寂静的夜风和远处巡逻甲士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再无他物。 “或许是刚刚突破,心神激盪,太过紧张了。” 周元强行將心头的疑云压下,收敛全部心神,缓缓將一片瓦片掀开一丝缝隙,朝雅座內望去。 房间內,光线明亮。 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年轻人正端坐在主位上,他相貌俊朗,气质华贵,正不急不慢地端著茶杯饮茶。 正是內城五大家族之一,魏家的大公子,魏荣。 高盛站在魏荣面前,神態恭敬。 “都办妥了?”魏荣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度。 “回稟公子。”高盛躬身回应,“赵大成已经应下,明日一早,周元就会被派往城外的薛家堡。” 说完,他单膝跪地,声音中带著一丝感激:“若非公子出面,赵大成那个老狐狸绝不会如此轻易答应。高盛,谢公子大恩!” “起来吧。”魏荣虚扶一把,示意他起身,“区区一个巡检,何足掛齿。” 他重新打量著高盛,问道:“需要我再派些人手给你吗?” 高盛挺直了胸膛,脸上满是自信。“不必劳烦公子!对付一个刚刚踏入炼皮境的小子,我一人足矣!” 他再度抱拳,字字鏗鏘:“从今往后,我高盛这条命,就是公子的!” 魏荣听著这番话,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想起了父亲魏天河的教诲:驭下之道,恩威並施。 天赋异稟的武者如烈马,要先施以恩惠,再予以重用,方能让其死心塌地。 如今看来,高盛这匹锻骨境的烈马,已经被他彻底收服。 屋顶上,周元透过缝隙,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果然! 他之前的猜测全部应验! 赵大成,那个满脸堆笑、口口声声称兄道弟的顶头上司,果然和高盛勾结在了一起! 而这一切的背后,竟然还有內城五大家族之一,魏家的影子! 赵大成一个巡检司巡检,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构陷手下差头,必然是得了魏荣的授意。 为了置自己於死地,连魏家都出手了。 局面,比他想像的要严峻百倍。 就在周元暗自思忖之际,雅座的房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同样身穿黑袍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见到魏荣,立刻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而桀驁的面孔。 他身后跟著几名彪形大汉,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身上透著一股浓烈的血腥与杀气,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周元的心猛地一跳。 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前些日子在巡检司门口,被李通称为赵大人朋友的那个长衫中年人! “魏公子!”年轻的黑袍人对著魏荣抱了抱拳,態度不卑不亢。 “赵山水,你来了。”魏荣点了点头,“坐吧。” 赵山水? 周元从未听说过此人名字。 “魏公子,家父让我代他向您,向商盟问好。” 赵山水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在桌上,“这次多亏了公子的消息,我们才能提前防备,让巡防营那帮废物吃了个大亏。这是家父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子笑纳。” 魏荣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隨即闪过一抹异色。 里面是一株通体血红的灵芝,药香四溢,从年份上来看至少有百年! 寻常武者若是服用,不仅可以增长几倍气血,更可以助人突破修为关卡,实属有价无市的宝药。 一旁的高盛看见后,眼中也是闪过一丝灼热。 魏荣隨即合上锦盒,淡淡说道:“举手之劳。巡防营一直想断我们的財路,他们不好过,我们才能好过。” 山匪! 这些人,竟然是黑风山的山匪! 周元面色大变。 魏家,竟然和山匪有勾结! 上次巡防营剿匪大败,果然是內部出了奸细! 而那个长衫中年人既然是山匪,那身为他“朋友”的巡检赵大成…… “听闻巡防营这次损失惨重,主將刘承都被撤职查办了。”赵山水咧嘴一笑,带著几分快意,“真是大快人心!” “別高兴得太早。”魏荣却显得很平静,“巡防营换了新主將,只会变本加厉。我们和你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看向赵山水,开门见山:“说吧,你父亲让你来,不止是为了送礼吧。” 赵山水收起笑容,郑重道:“家父想与商盟正式结盟,共抗巡防营。日后,我们黑风山愿为商盟马首是瞻!” 魏荣闻言,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端起茶杯稍稍抿了一口。 片刻后,才看向赵山水,开口言道:“若要结盟,这株血灵芝的诚意恐怕还不够。” 赵山水听后,面色不变。但是心中却是暗道这魏荣果然不简单。 下山前他就听寨中长辈说过,这魏荣笑里藏刀,虽然修为不是很高,但是心机颇深。 “那不知商盟要我黑风山如何展示诚意?” 赵山水压下心中想法,依然笑问道。 “黑风山灵犀果的產量,我商盟要抽两成!” 魏荣也收起一贯的淡然,眸中闪过寒光,沉声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赵山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灵犀果属於黑风山的特產,对於武者来说可以极大增长气血,堪称宝药。 而黑风山也正是靠著垄断灵犀果的利润才能勉强和巡防营抗衡,如今这商盟竟然要从其中抽走两成! 沉吟片刻后,赵山水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沉声说道: “好。我代表黑风山十二位当家,应下了!” “少当家爽快!” 魏荣闻言,嘴角露出笑意。 盟约既定,雅座內的气氛顿时鬆快了许多。 魏荣和赵山水又隨意閒聊了几句洛川县的趣闻,高盛则始终垂手立在一旁,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夜色已深,赵山水起身告辞。 “魏公子,家父还在山中等我回话,我就不多留了。” “慢走。”魏荣端坐不动,只是微微頷首。 赵山水带著他那几个杀气腾腾的手下,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与此同时,望江楼六楼。 一间陈设素雅的客房內,董墨缓缓睁开双眼。 他虽然功力远不及沈玄通,但五楼的那些交谈,也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 商盟、山匪、巡防营…… 这表面繁华的洛川县,底下竟是如此的暗流涌动,盘根错节。 董墨將目光投向窗边,统领沈玄通正背对著他,手中摩挲著一卷古旧的宗卷。 董墨知道,那捲宗里记载的,是一桩多年都未曾破获的旧案,也是困扰统领多年的心魔。 他上前一步,轻声试探:“统领,这黑风山的山匪……” 沈玄通没有回头,只是將那捲快被翻烂的宗卷缓缓合上,封面上《千幻魔君案》几个字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如今局势不明,燕王的人尚未查清,不宜打草惊蛇。”沈玄通的声音沉稳如渊,“將山匪的动向,悄悄透露给巡防营便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深邃的夜空。 大周风雨飘摇,靖夜司立於浪尖,他此来洛川,一大目的就是阻止燕王的渗透。 此地乃青州门户,一旦落入燕王之手,玄黄关危矣,整个青州都將直面兵锋。 “是,属下明白。”董墨领命,躬身退出了房间。 房內復归寂静。 沈玄通的注意力,却並未停留在楼下的交易上。 他的感知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最终落在了屋顶那道屏息凝神的影子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他有些期待这个小差头接下来会怎么做。 ...... 第28章 尾隨 魏荣与高盛的身影,一前一后,走出瞭望江楼。 夜风微凉,吹得魏荣的黑色大氅猎猎作响。 他停下脚步,状似隨意地扫了一眼空旷的街道,確认无人跟踪。 今夜之事,干係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 魏荣只带了高盛一人,这既是对高盛实力的信任,也是一种无声的考验。 两人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高盛。”魏荣忽然开口。 “公子请讲。”高盛立刻躬身。 “你对今晚之事,如何看?”魏荣的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勾结山匪,按照大周律例,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高盛的心臟猛地一缩,他知道,这是魏荣在试探他。 高盛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公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在我高盛心中,只知有公子,不知有朝廷!更不知有大周律例!” “公子要做的事,高盛不问缘由,只会誓死追隨!万死不辞!” 魏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高盛。 夜色下,高盛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桿隨时准备为主人刺穿一切的標枪。 很好。 魏荣的心中,终於浮现出这两个字。 高盛不仅天赋绝佳,锻骨境的修为在洛川县年轻一辈中也算翘楚, 更难得的是,他根脚乾净,无牵无掛,只有一个死去的哥哥。 这种人,最適合培养成心腹,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今夜带他来见赵山水,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一场考验。 现在看来,魏荣的回答他很满意。 “起来吧。” 魏荣亲自上前,將高盛扶起,还替他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 这个动作,让高盛受宠若惊,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等你明天,把那个周家小子解决了。”魏荣拍了拍高盛的肩膀,许下承诺,“我便安排你进漕帮,先从堂主干起。” 高盛浑身一震。 魏荣继续说道:“漕帮的老徐年纪大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那个帮主的位置,他也坐不了多久了。等你踏入易筋层次,就去接他的班。” 高盛闻言,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狂喜瞬间席捲全身。 漕帮! 那可是掌控著洛川县水路运输命脉的三大帮派之一! 整个洛川县的百业民生,都离不开漕运。 能成为漕帮之主,那便是真正的人上人,跺一跺脚,整个洛川县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他跟隨魏荣不算短,自然清楚,这三大帮派的背后,其实就是內城五大家族联手组建的商盟在撑腰。 漕帮,就是魏家的核心產业之一! 魏荣这是要將一帮之主的位置交给他! 这一刻,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被接纳了,进入了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的核心圈子。 激动之余,他想起了自己的哥哥高强。 那个为了把他拉扯大,送他去黑虎武馆学武,吃尽了苦头、受尽了白眼的男人。 若是哥哥泉下有知,看到自己即將出人头地,一定会很开心吧。 可他,却被周元那个杂种给杀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恨与杀意从心底涌起,高盛的拳头在袖中收紧。 周元! 明天,我一定要將你碎尸万段,用你的头颅,来祭奠我大哥的在天之灵! 魏荣將高盛的神態变化看在眼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管忠心任事,商盟,亏待不了你。” 他转过身,望著远处洛川城高大的轮廓,悠悠说道。 隨后,两人一前一后,继续朝著魏府的方向走去。 …… 百丈之外的屋檐阴影里,周元的身形如同一缕青烟,无声无息。 他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心下微沉。 这商盟,这魏家,与代表官府的巡防营处处作对,又勾结山匪,所图谋的,绝不仅仅是几条財路那么简单! 周元收敛心神,气血在体內缓缓运转,他如同一只最耐心的猎鹰,死死地盯住了前方的两个猎物。 前方不时有巡防营的甲士巡逻经过,火把的光亮划破夜空。 魏荣似乎不想节外生枝,在一个路口停下,指了指旁边一条漆黑的巷子。 “走这边,快些。” 看到这个动作,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周元,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暗巷! 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在宽阔的街道上动手,巡防营的甲士隨时可能出现,就算自己能杀了高盛和魏荣,也绝无可能在围捕下脱身。 可暗巷不同! 那是一条天然的坟墓! 狭窄,幽深,无处可逃! 机会,只有一次!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暗巷之中。 巷子很深,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 高盛毕竟是从底层一步步廝杀上来的,对这种地方有著天然的警惕。 “公子,夜里走暗巷,恐有不妥。” 魏荣却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 “不必如此谨小慎微。” “在这洛川县,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魏家的人?” 他瞥了高盛一眼,半开玩笑地说道:“再说了,我身边,不是还有你这位锻骨境的高手吗?” 被魏荣如此一夸,高盛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紧跟在魏荣身后。 当两人走到巷子最中间,也是最黑暗的地段时。 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的巷子中央。 那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高盛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雄浑的气机从那黑影身上散发开来,激得空气都微微震盪。 锻骨境! 高盛心中大惊,全身气血瞬间奔涌,骨骼发出细密的爆鸣,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什么人!” 黑影没有回答。 下一刻,他动了! 脚下青石板轰然碎裂,那道黑影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扑高盛而来! 速度太快了! 高盛只觉一股恶风扑面,对方的拳头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调动全身力量,准备硬接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可就在那黑影距离他仅有数丈之遥时。 异变陡生! 那道疾冲而来的身影,毫无徵兆地一折,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瞬间改变了方向!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高盛! 而是站在高盛身后,那个手无寸铁的魏家大公子! 黑影的速度快到极致,拳风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啸,直取魏荣的咽喉! ...... 第29章 斩杀高盛 声东击西! 高盛只觉一股寒气直衝天灵盖! 他根本没料到,这黑影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而是身后的魏荣! 魏家大公子虽然出身高贵,但武学天赋平平,苦修多年也不过是炼皮境界。 加上平日养尊处优,早已荒废了武艺,面对一个锻骨境高手的全力袭杀,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公子小心!” 高盛狂吼一声,猛地扭转身形,拼命想回援。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黑影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足以开山碎石的拳头,裹挟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花哨地印向魏荣的咽喉! 魏荣整个人都懵了。 前一刻,他还是那个谈笑风生,自詡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世家公子。 这一刻,死亡的阴影却已將他彻底笼罩。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只拳头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 “鐺!” 一声沉闷的金石交击之声,在死寂的暗巷中骤然炸响! 预想中头颅爆裂的场面並未出现。 魏荣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被一股巨力轰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数丈外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隨后滑落在地。 他张口喷出一股血箭,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但终究是保住了一条命。 內甲! 周元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他早就盘算好了。 若是正面硬撼高盛,两人同为锻骨境,短时间內绝难分出胜负。 一旦拖延下去,让魏荣这个主谋趁机溜走,叫来魏家的帮手,自己今夜非但杀不了人,反而会陷入万劫不復的绝境。 所以,必须先杀魏荣,以绝后患! 可惜,这魏荣身上竟然穿著护身內甲,挡住了自己这必杀的一拳。 就在周元暗自感嘆的瞬间,几丈外的高盛也终於看清了来人的面目。 那张稜角分明,带著一丝冷峻的面孔,不是他做梦都想碎尸万段的周元,又是何人! “是你!周元!” 高盛的吼声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他失声惊呼。 几天前,在周家小院,这个周元还只是个任由自己拿捏的炼皮境武者! 若不是顾忌他那身巡检司的官服,自己早就將他当场格杀! 可现在,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雄浑气机,那股“铁骨錚錚”的异象,分明是锻骨境的標誌! 短短几天,从炼皮到锻骨? 这怎么可能! 根据魏公子的调查,此人根骨不过中下之资,耗费了三个半月才堪堪突破炼皮境。 看著高盛那副活见鬼的模样,周元扯动了一下嘴角,冷笑道: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漠然。 “今天,我给你这个机会。” “找死!” 高盛被这股轻蔑彻底激怒。 他不管这周元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突破。 自己踏入锻骨境多年,根基深厚,岂会怕一个刚刚突破的毛头小子! 怒吼声中,高盛全身骨骼噼啪爆响,身形暴起,一掌拍出,掌风阴冷,直取周元心口。 周元不闪不避,六合桩功沉稳如山,右拳紧握,撼山拳大开大合,正面迎了上去! 砰! 双拳交击,气浪四散。 高盛只觉得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从对方拳上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一阵发麻,蹬蹬蹬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心中骇然。 这股力量,这股气血浑厚程度,根本不似初入锻骨之人! 周元却得势不饶人,脚下发力,身形如影隨形,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砸下。 撼山拳,刚猛无儔! 一拳重过一拳! 高盛被这股狂暴的攻势打得节节败退,只能勉力招架,心中惊骇的情绪越来越浓。 他错了。 错得离谱! 眼前的周元,哪里是什么初入锻骨的新手! 他的每一拳,都蕴含著千钧之力。他的气血,仿佛无穷无尽,源源不绝。 这根本就是一场碾压! “啊!” 高盛目眥欲裂,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他將全身功力催发至极限,双掌变得漆黑如墨,散发著一股邪恶的气息,正是他压箱底的功夫——化骨绵掌!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元根本不给他施展毒功的机会,身形一矮,避开掌风,一记刚猛的贴山靠,狠狠撞在高盛的胸膛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高盛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鲜血狂喷,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中满是茫然和不解。 他想不通。 为什么? 几天前还被自己隨意拿捏的螻蚁,为何今天却变得如此可怕? 周元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不想再浪费时间。 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了那把冰冷的柴刀。 “下去,陪你哥哥吧。”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高盛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著那份极致的惊骇与不甘。 暗巷中,瞬间恢復了死寂。 周元甩掉刀刃上的血珠,转身,看向角落里那个已经勉强坐起来的魏荣。 他提著柴刀,一步一步,朝著魏荣走去。 魏荣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著那个如同杀神般走来的身影,看著那把还在滴血的柴刀,死亡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 “你……你不能杀我!” 魏荣色厉內荏地尖叫起来。 “我爹是魏天河!魏家是內城五大家族之一!你杀了我,魏家就是把整个洛川县翻个底朝天,也一定会把你找出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元脚步不停。 魏荣见威胁无效,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別!別杀我!只要你放过我,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我们既往不咎!” 他看著周元停下了脚步,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一喜,连忙加大了筹码。 “我还可以收你为我魏家的掛靠武者!每月……每月给你一百两银子的供奉!不!两百两!这比你在巡检司当个小小的差头,强上百倍!” 按照父亲教给他的驭下之法,这些出身贫寒的武者,对金钱和权贵偶尔施捨的礼遇,根本无法拒绝。 周元,一定会动心! 然而,下一刻。 周元的身影再次动了。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 “天真” 话音未落,周元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魏荣面前。 魏荣的瞳孔猛地放大,只看到一道冰冷的刀光划破黑暗。 噗嗤! 鲜血飞溅。 魏荣捂著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无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周元面无表情地收回柴刀。 杀了魏荣,隱患极大。 魏家这个庞然大物,远不是高强高盛这种地痞流氓可比。 但,他別无选择。 周元迅速收敛心神,开始在两具尸体上翻找起来。 很快,他在魏荣怀中,找到了那个装著血灵芝的锦盒,一叠厚厚的银票,以及一本薄薄的册子。 银票足有五百两! 而那本册子封面上,写著四个字——《踏雪无痕》。 是一门身法武技! 周元又在高盛身上翻找片刻,只找到了五十几两碎银,和另一本册子——《化骨绵掌》。 是一门歹毒的毒功。 周元心中一喜,迅速將所有东西收入怀中。 今夜虽然凶险,但收穫同样巨大! 他不敢再有片刻耽搁,身形一闪,迅速融入黑暗,消失在暗巷的尽头。 就在周元离去后不久。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子中央。 正是沈玄通。 ...... 第30章 卑职回来了 巷中,沈玄通看著地上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陷入了沉吟。 这小差头,出手当真是狠辣果决。 刚刚突破锻骨境,根基却扎实得可怕,竟能在数招之內,便將一个同境界的武者斩於刀下。 这份战力,已然不俗。 就在这时,一道阴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正是董墨。 “统领,已经办妥了。”董墨躬身道,“属下已將黑风山匪徒的行踪,匿名透露给了巡防营。此刻,巡防营的人应该已经出动了。” 沈玄通微微頷首。 董墨迟疑片刻,终是忍不住拱手问道:“统领,恕属下愚钝。以我靖夜司之威,加上您深不可测的实力,要扫平这山匪与商盟不过是雷霆一击,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沈玄通並未回头,只是遥望著远处巍峨的城郭,声音平淡却意味深长:“武力,只能带来表面的臣服,带不来真正的掌控。我等此来,並非逞一时之快。若只知一味强压,只会適得其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况且,不把这潭水搅浑,又怎能看清底下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 数个时辰后,天色微亮。 繁华的內城从沉睡中甦醒,街道上渐渐变得喧囂起来,商铺陆续开门,小商贩们也开始支起摊子,吆喝叫卖。 就在这时,一条平日里罕有人跡的暗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划破清晨寧静的尖叫。 “死人啦!” 这声呼喊,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不多时,巷子口便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眾人伸长了脖子,对著里面指指点点。 很快,就有眼尖的人认出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身份。 “那……那不是魏家的大公子,魏荣吗!”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魏公子?” “天吶!真是魏公子!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魏家! 那可是內城五大家族之一,势力仅次於王家,在整个洛川县都是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庞然大物! 谁敢动魏家的人? 谁又敢杀魏家的嫡系大公子!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绝对是滔天的祸事!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场面惊得呆立当场,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际,不知是谁通知了县衙,数十名捕快手持腰刀,拨开人群,闻讯赶来。 为首的捕头看到地上的尸体,確认是魏荣无疑后,也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大声下令。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快!派人去魏府!通知魏家主!” …… 与此同时,洛川县城外。 一条通往县城的土路上,周元正带著四五个戍卒,不紧不慢地走著。 他刚从薛家堡探查回来。 所谓的薛家堡,不过是十几户人家的一个小村落,村里大多是妇孺老人,连个精壮男子都找不出几个,根本不具备製作和贩卖私盐的条件。 从始至终,这薛家堡就是一个幌子。 周元在村里例行公事般地巡视了一圈,便带著人往回走。 他表面上神色淡然,內心却在飞速盘算。 昨夜,他杀了魏荣和高盛后並没有直接回家,反而按照赵大成之前所言去了城外薛家堡。 魏家是內城五大家族之一,势力盘根错节,手下高手如云,莫说是锻骨境,便是易筋境强者,定然也不少。 他如今虽然突破到锻骨境界,但在魏家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所以他必须要小心谨慎,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不过,魏荣昨夜是去与山匪密会,在这途中出了事。 魏家要查,第一个怀疑的对象,恐怕是与他们处处作对的巡防营,其次便是那些貌合神离的山匪。 无论如何,也暂时怀疑不到自己这个小小的差头身上。 想到这里,周元心中稍安。 思索之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北城门下。 周元迈步走进巡检司衙门,径直朝著大堂走去。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大堂內,赵大成正和差头王猛坐著喝茶,两人有说有笑,似乎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周元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迈步走进大堂,对著上首的赵大成朗声抱拳。 “启稟巡检大人!” “属下奉命前往薛家堡探查私盐一案,现已归来!” 周元的声音洪亮,在大堂內迴荡。 “经查,薛家堡並无任何贩卖私盐的行为!” 赵大成僵在原地。 他端著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 门口那道身影,那个本该在城外荒野中化作一具冰冷尸体的周元,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不仅活著。 一股只有锻骨境武者才具备的雄浑气机,从周元身上散发开来,如同实质的压力,让大堂內的空气都变得凝滯。 锻骨境! 赵大成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此人踏入炼皮境才多久? “大人,属下奉命前往薛家堡探查私盐一案,现已归来!“ 周元的声音再次响起,洪亮的声音在大堂內迴荡,將赵大成从惊骇中震醒。 他猛地回神,脸上瞬间堆起了无比亲切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失態从未发生过。 “哦?周差头回来了,辛苦,辛苦!” 赵大成放下茶杯,甚至起身走了两步,热情地说道:“此行可还顺利?路上没遇到什么意外吧?” 他说的“意外”,自然是指高盛的截杀。 周元淡然一笑。 高盛已经没机会製造意外了。 “托大人洪福,一切顺利,薛家堡並无任何贩卖私盐的行为。” 赵大成满意地点头,上下打量著周元,嘖嘖称奇。 “好!好啊!周差头真是年少有为,这才几日不见,竟已突破到锻骨境界,可喜可贺!” “属下侥倖罢了。”周元不卑不亢。 “一路奔波,想必也乏了,先下去休息吧。”赵大成挥了挥手。 “是,属下告退。” 周元再次抱拳,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直到周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赵大成脸上的笑容才骤然敛去,变得冰寒刺骨。 ...... 第31章 斩获颇丰 一旁的王猛早已是坐立不安,他刚刚可是亲身感受到了周元那股气机的压迫感。 炼皮境,在洛川县不过是稍有体面。 可锻骨境,那便是在任何地方都具备一定话语权的高手了。 “大人……这周元活著回来了,那高盛……”王猛低声问道。 赵大成不屑地冷哼一声。 “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不过是看在魏公子的面子上,给他行个方便。事成与否,全看他自己的本事。” 话虽如此,赵大成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个周元,怕是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谋划,却不动声色,这份心机,著实可怕。 把这样一头不知根底的狼崽子放在身边,终究是个祸患。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器物倒地的声响。 赵大成一惊,立刻与王猛对视一眼,快步朝著后院走去。 只见一名长衫中年人正瘫倒在院中,他面如金纸,身上血跡斑斑,胸口一道巨大的伤口深可见骨,显然受了极重的伤。 这人,正是昨夜跟隨黑风山少主赵山水赴宴的匪徒之一,也是他赵大成的熟人朋友。 “怎么回事!”赵大成急声问道。 那中年人挣扎著抬起头,喘著粗气说道:“昨夜……昨夜我们跟隨少主与商盟议事完毕,在回山的路上,不知为何,行踪泄露,遭到了巡防营的围追堵截!” “除了我,所有兄弟,连同少主……全被活捉了!” 什么! 赵大成和王猛齐齐变了顏色。 ...... 周元从北城巡检司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解决了高盛这个心腹大患,又成功踏入锻骨境,实力大增,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但一想到赵大成那张虚偽的笑脸,周元的心头便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意。 此人身为官府巡检,却与山匪暗中勾结,草菅人命,甚至设局陷害自己。 此人不除,难消心头之恨。 今晚就动手?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 赵大成在巡检司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自己对他还不够了解,贸然动手风险太大。 更何况,他好歹是一司巡检,官府命官。一旦死了,县衙必然会全力追查。 自己刚刚才杀了魏荣和高盛,绝不能再將自己置於风口浪尖。 “先让他多活一段时日” 周元收敛心神,加快了脚步。 昨夜一夜未归,姐姐一定担心坏了,得先回去报个平安。 半个时辰后,周元回到了污泥巷老宅。 院门从里面被反锁著,周元伸手重重拍了几下。 “咚!咚咚!” 里面毫无反应。 周元又加重了力气,同时喊道:“姐,我回来了!” 屋里似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隨后是摸索著移动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 “吱呀”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周婷那张苍白的小脸从门后探了出来,当她看清门外站著的是周元时, 她紧绷的身体鬆懈下来,眼眶毫无徵兆地就湿润了。 周元昨夜出门前交代的话,几乎等同於交代后事。 这一天一夜,她守在屋里,不敢出门,不敢点灯,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生怕等来的是弟弟的噩耗。 “快,快进来。”周婷连忙拉开门,將周元拽了进去,又迅速地將门重新插好。 进屋之后,周婷张了张嘴,有无数的话想问,想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有没有受伤。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弟弟现在是武者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虽然腿脚不便,很少出门,但巷子里的风言风语,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 金石帮的高强死了。 他的弟弟,那个更凶恶的高盛,正带著人满世界地追查凶手。 这些事情串联在一起,她隱隱感觉,都和自己的弟弟有关。 她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弟弟添乱。 “饿了吧?姐给你去做点吃的。” 周婷吸了吸鼻子,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厨房。 周元看著姐姐单薄的背影,心中一阵无奈,也有一丝暖流淌过。 有些事,他自己扛著就好。 吃完饭,周元来到院中。 夜色如水。 他心念一动,一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境界:淬体二关·锻骨】 【功法:六合桩功(精通)】 【进度:10/1000】 【武技:撼山拳(第三重)】 【进度:30/1000】 六合桩功踏入了精通,撼山拳也到了第三重。 真实战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面板的存在,让他的武学根基扎实得可怕,高盛那种踏入锻骨境多年的武者,在自己手下也走不过几招。 周元从怀中,將昨夜的收穫一一取出。 血灵芝,银票,以及两本武学。 其中这血灵芝尤为珍贵,这种宝药不仅可以延年益寿,更可以极大增长武者的修炼速度和气血总量, 放在市面上,怕是一千两银子都打不住。 不过周元不打算现在服用,越是宝药,越是应该有严格的熬炼方法,若是方法不对,药力可能会大打折扣。 他现在家底不算厚实,可不能浪费一丝一毫。 周元將血灵芝小心收好,隨后看向那一叠厚厚的银票,足有五百两,加上高盛身上的碎银,將近六百两。 这笔巨款,让周元暗自感慨。 不愧是內城豪门大族,这或许只是魏荣隨身携带的零花钱。 可对於他这种住在污泥巷的底层百姓而言,这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搬去內城。 那里的环境和治安,比外城好上太多。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周元便缓缓摇头。 他看向屋內那盏昏黄的油灯,灯光下,姐姐的身影还在忙碌。 当务之急,是治好姐姐的腿。 姐姐只比他大了三四岁,骨头应该还没有完全长死,只要找到好的大夫,用上好的药,一定还有机会。 主意已定,周元將银票和血灵芝的锦盒小心收好。 他又拿起从魏荣和高盛身上搜出的另外两本册子。 《踏雪无痕》。 《化骨绵掌》。 一本是身法武学,一本是歹毒的毒功。 正好。 六合桩功打熬气血,用来突破境界。 撼山拳势大力沉,主攻杀伐。 这门《踏雪无痕》,正好可以弥补自己身法上的短板。 至於《化骨绵掌》,虽然阴毒,但在某些时候,可以当做意想不到的阴招来用。 周元不再犹豫,就著月光,翻开了那本薄薄的《踏雪无痕》。 他按照册子上的图谱和心法口诀,开始在小小的院落里,尝试著迈出第一步。 几乎就在他开始修炼的瞬间,面板之上,悄然起了新的变化。 【境界:淬体二关·锻骨】 【功法:六合桩功(精通)】【进度:10/1000】 【武技:撼山拳(第三重)】【进度:30/1000】 【武技:踏雪无痕(第一重)】【进度:1/300】 【武技:化骨绵掌(第一重)】【进度:1/300】 ...... 第32章 显露实力 內城,魏家府邸。 灵堂之內,气氛凝重无比。 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正抱著魏荣冰冷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 她身旁,站著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 男子发间已见银丝,但身形魁梧,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气势,显示出久居上位的身份。 此人,正是魏家家主,魏天河。 淬体第四关,洗髓境界的强者。 魏天河看著地上儿子的尸体,一言不发,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魏荣虽然武道天赋不佳,但是心思縝密,深有谋略,在商盟之中举足轻重。 现在,却成了一具尸体。 这不仅是丧子之痛,更是对他魏家未来布局的一次沉重打击。 就在这时,一个鹰鉤鼻的黑衣老者,带著几名武者快步走进大堂。 老者来到魏天河身前,其人面带难色,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言道, “启稟家主,县衙那边的意思是......昨夜山匪暗中潜入內城,杀害荣公子畏罪潜逃,然后被巡防营抓住。所以...” 听到这句话,魏天河那张威严的面孔瞬间扭曲。 他周身的气势猛然一变,一股属於洗髓境强者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狂风,席捲了整个灵堂。 灵堂內悬掛的白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桌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曳,几欲熄灭。 那鹰鉤鼻老者魏宏和几名武者,在这股威压下齐齐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锤砸中,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魏天河紧握双拳,面色铁青。县衙的说辞在他耳中无异於最大的嘲讽。 山匪? 他心中冷笑。荣儿昨夜代表商盟去见谁,要做什么,他一清二楚! 那是去与黑风山的赵山水商议如何联手对抗巡防营! 所以,凶手绝不可能是山匪。 那么,谁是凶手?谁有动机,又有能力,事后还能將一切推得乾乾净净?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刘文举! 数日前巡防营剿匪鎩羽而归,刘文举必然迁怒於商盟。 好一个一石二鸟,好一招借刀杀人! 截杀他最器重的儿子来报復泄愤,再將黑风山一网打尽,栽赃嫁祸,一举两得! 想通此节,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將魏天河的理智吞没。 “刘文举……”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而怨毒,“我与你,不共戴天!” 鹰鉤鼻老者魏宏闻言,嚇得將头埋得更低,他知道家主已经想通了其中关窍,这推断合情合理,几乎是唯一的真相。 但他更怕家主被仇恨冲昏头脑。 “家主,三思啊!”魏宏壮著胆子劝道,“刘文举势大,我们商盟並无必胜的把握,此时动手,恐怕……” “三思?”魏天河打断了他,那恐怖的气息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缓缓转过头,嘴角咧开一个惨厉的笑容,“我儿不能白死。代价……他刘文举必须付。”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仿佛耳语。 “我记得,他有个女儿,对吧?” ...... 污泥巷周宅。 周正在不急不缓吃著早饭,一大碗肉粥,还有五个肉包子。 自从有了那笔横財,姐姐周婷也终於捨得花钱,餐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看著姐姐脸上渐渐多起来的笑意,周元心中安定。 “姐,我去武馆了。” “路上小心。” 周元和姐姐拜別一声,推门而出。 他如今踏入锻骨境,按照武馆的规矩,便能成为核心弟子,不仅能得到资源倾斜,更会受到馆主朱孝文的亲自点拨。 这是他变强的又一步。 走在路上,路过菜市口时,他发现一群人正黑压压地围著告示墙,议论纷纷。 周元凑近了些,只见告示上用硃砂大字写著,昨日巡防营於城外擒获黑风山悍匪数名,不日將押赴法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杀得好!这帮山匪,早就该杀了!” “可不是嘛,我邻居家的二小子,就是被山匪劫道时砍断了胳膊!” 百姓对山匪深恶痛绝,无不拍手称快。 就在这时,一个压低了的嗓音在人群中响起。 “你们听说了没,除了擒获山匪,昨天晚上还有另外的大事。” “魏家那个大公子魏荣,还有他那个叫高盛的跟班,都死在巷子里了,脑袋都给砍了!” “嘶!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子?” 另一个声音接话,带著几分揣测。 “你说,这魏家公子死的时机,是不是太巧了点?会不会……这魏家跟山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先前那人立刻打断他,“这话要是被魏家人听见,你全家都得填进护城河里!” 人群瞬间安静了许多。 周元听了一会儿,便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朝著青阳武馆的方向走去。 如今洛川县暗流汹涌,虽然怀疑到他身上的概率极小,但也绝不能有半分鬆懈。 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提升实力。 只有自身的强大,才是立足於这个乱世的根本。 青阳武馆。 演武场內人头攒动,数十名弟子正在场中哼哧哼哧地修习著六合桩功,挥汗如雨。 馆主朱孝文正歪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身旁,坐著一个面容温和的青年,正是武馆的大师兄,沈和。 沈和刚从黑风山回来不久,正跟朱孝文说著自己在山中遇到的奇闻异事,作为县衙的捉刀人,他的阅歷远比这些武馆弟子要丰富得多。 周元走进演武场。 沈和一眼便看见了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周师弟来了。” 他主动打著招呼,“可是修炼上遇到了什么难处?” 周元抱拳一礼,正要开口。 “多谢师兄关心,我……” 他准备將自己突破锻骨境的消息说出。 可话未出口,异变陡生! 那张太师椅上,原本闭目假寐的朱孝文,一双眼睛猛然睁开,精光迸射! 他整个人如同被针扎了一般,从椅子上“噌”地一下弹了起来, 三两步跨到周元面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 下一刻,朱孝文激动说道。 “好小子!” “你……你竟然也踏入了锻骨境界!”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整个演武场! 场中所有正在修炼的弟子,动作齐齐一顿,上百道视线,“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周元身上。 震惊! 错愕! 不可思议! 周元?那个根骨中下,靠著一股蛮劲才勉强踏入炼皮境的周元? 他怎么可能踏入锻-骨-境! “我没听错吧?馆主说周元突破到锻骨了?” “开什么玩笑!他踏入炼皮才多久?这不可能!” “难道……努力真的有用?根骨不行也能突破?” 弟子们议论纷纷,世界观都受到了衝击。 在他们看来,周元能踏入炼皮,已经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炼皮境,理应就是他的终点了。 可现在,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旁本来还满面笑容的沈和,此刻也是露出震惊表情,只不过震惊过后,沈和的脸上多了一丝意味莫名的神色。 角落里,蒋倩和韩明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浓浓的惊骇。 锻骨境! 这在洛川县,已经算是一方好手,是各大家族都愿意花代价拉拢的核心力量! 这个一直被他们视作庸才的傢伙,竟然在无声无息之间,走到了这一步? 两人心中念头飞转,再看向周元时,已经没了先前的轻视。 “走,过去看看。” 韩明低语一声,与蒋倩一同,朝著周元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正在埋头苦练的王腾飞,听到那声宣告后,动作也是一滯。 他猛地抬头,看向被人群簇拥的周元,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不过是踏入锻骨境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他嘴上如此,心中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 第33章 核心弟子 曾几何时,他与周元关係不错,可隨著自己被馆主看重,修为一路高歌猛进,他便下意识地与周元疏远了。 他觉得,自己和周元,註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现在,那个被他甩在身后的“庸才”,竟然又追了上来。 这感觉,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王腾飞收回视线,胸中憋著一股气,將全部心神都灌注到了拳法之中。 他要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天才!周元,不过是侥倖罢了! 对於先前对周元的无视,蒋倩和韩明仿佛毫无心理负担。 对於他们这种世家子弟而言,看的永远是利益与价值。 一个锻骨境的武者,已经值得他们放下身段,主动结交。 “周师弟,恭喜了!” 蒋倩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主动开口。 “是啊,周师弟当真是真人不露相,之前倒是我们看走眼了。” 韩明也笑著附和,態度亲切得仿佛两人是多年好友。 周元不动声色,对著两人抱拳回礼。 “两位师兄师姐客气了。” 他心中不禁感慨,从踏入武馆到现在,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这两位高高在上的內门师兄师姐说话。 说到底,一切还是实力。 朱孝文看著眼前的周元,回想起他往日的刻苦,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或许,自己之前真的太过忽视这个弟子了。 他清了清嗓子,当著所有人的面,朗声宣布。 “从今日起,周元,便是我青阳武馆的第七位核心弟子!” 话音落下,朱孝文转向周元,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 “周元,你隨我来后院。” 在眾弟子或嫉妒、或羡慕的复杂注视下,周元双手抱拳称是,隨后跟了上去。 蒋倩望著周元消失的背影,秀气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思索。 一旁的韩明凑了过来,低声笑道:“怎么,二师姐又动了爱才之心?” 蒋倩微微摇头,恢復了往日的高冷。 “锻骨境而已,肯下功夫,捨得银子,在洛川县並不难找。”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此人现在进了巡检司,明面上是县尊的人,与我商盟水火不容。拉拢他,没必要。” “我只是觉得有些意思,根骨平平,竟真的靠著一股蛮劲走到了这一步,一时好奇罢了。” 说罢,蒋倩不再多言,自顾自地走向演武场角落,开始练功。 韩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商盟……也並非铁板一块。 据他所知,这蒋家,私下里和县尊刘文举,似乎也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繫。 另一边,周元跟隨朱孝文穿过种满花鸟树木的庭院,绕过一座假山,来到了一座雅致的二层阁楼前。 这后院,除了大师兄沈和,寻常弟子根本没资格踏入。 朱孝文推开阁楼的门,领著周元走了进去。 阁楼一层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桌椅。 朱孝文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原本和煦的表情骤然一凝,对著周元沉声开口。 “跪下。” 周元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双膝跪地。 “在我青阳武馆,只有踏入锻骨境界,才能成为核心弟子。” 朱孝文的声音在大堂內迴响。 “也只有核心弟子,才能算是我朱孝文真正意义上的徒弟。” “成为核心弟子,武馆会为你提供修炼资源,若是在外面闯下祸事,只要占著理,武馆也可为你遮蔽一二。” 周元心中一动。 遮蔽一二? 朱孝文可是淬体巔峰,洗髓境界的强者,在整个洛川县都是排得上號的大人物。 能有他这句话,以后行事,將会方便太多。 “但是!” 朱孝文话锋一转,整个人气势陡然变得凌厉。 “身为核心弟子,也需为武馆出力,有振兴武馆之责,更不能泄露武馆的任何秘密!” “否则,我必亲手將你诛杀!” 最后一句话,朱孝文杀意凛然,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笼罩了周元。 “你,可愿意?” 周元没有半分犹豫,俯身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地板上,发出三声闷响。 “弟子周元,拜见师父!” 朱孝文见状,身上的杀气缓缓收敛,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周元此子,根骨虽然中下,但为人勤勉老实,心性坚韧,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弟子。 “好。” 朱孝文点点头。 “从今日起,你每月可来我这里,领十枚淬体丹。” “另外,我再传你一张秘製药浴的方子,此方珍贵无比,乃各大势力的不传之秘。武者用其药浴,修炼速度可成倍增加。” 周元心中激动。 淬体丹,药浴方子! 这对於迫切需要提升实力的他来说,无异於雪中送炭。 “弟子,定不负师父厚望!” 朱孝文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张,递了过去。 周元双手接过,只匆匆瞥了一眼,便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入怀中。 但他並未起身,依旧跪在地上,似乎还有话要说。 朱孝文看出了他的迟疑。“还有何事?” 周元抬头,鼓起勇气问道:“师父,您……您可有医治断腿的法子?” 朱孝文闻言一怔,隨即想起了什么。 周元似乎是有一个瘸腿的姐姐。 他原本威严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 此子虽然杀伐果断,却也重情重义,孝心可嘉。 “断腿之伤,颇为棘手。” 朱孝文沉吟片刻,又从怀中取出了另一张方子。 “我这里倒有一张古方,或许可以一试。” “不过,这方子上的药材,大多都极为珍稀昂贵,寻常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周元接过药方,大喜过望。 钱? 只要能治好姐姐的腿,花再多的钱,也值得! “多谢师父!” 周元再次重重叩首,隨后才起身告辞。 朱孝文望著周元离去的背影,轻捋鬍鬚,越看越是满意。 周元刚走出阁楼,迎面便看见了抱著医箱的朱梦然。 朱梦然看见从阁楼里出来的周元,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清丽的脸庞上浮现出震惊神色。 能进入父亲的专属阁楼,意味著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这个曾经根骨平平的师弟,不仅凭藉著惊人的毅力成功炼皮,如今更是踏入了锻骨境界,成为了核心弟子! “恭喜周师弟。” 朱梦然嫣然一笑,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欣赏与好奇,这个师弟带给她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周元见到这笑容,心神不由得微微一盪。 朱梦然本就貌美,气质清雅出尘,如今笑起来更是风情別具,令人眼前一亮。 片刻之后,周元才回过神来,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得对著朱梦然略微抱拳,算是打了招呼,没有过多寒暄,便快步离开了后院。 看著周元略显窘迫的背影,朱梦然忍不住掩唇轻笑, 她心中对周元的好奇与兴趣,也因此更添了几分。 …… 天色渐暗。 污泥巷子口,不知何时,站了数个身穿黑衣短打的汉子。 他们一个个气势彪悍,腰间挎著钢刀,凶神恶煞,周围经过的路人无不绕道而行。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衣的胖子,他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浑身散发出的凌厉气势,以及皮肤上偶尔泛起的古铜色光泽,无不昭示著他炼皮境好手的实力。 巷口的杂货铺旁,宋老根正拿著鸡毛掸子,清扫著货架上的灰尘。 门帘一挑,刚从內城飞云绣楼回来的宋芳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巷口那群人,好奇地问道:“爹,那些人面生的很,不是金石帮的吧?” 宋老根压低了声音。 “高盛高强两兄弟都死了,金石帮早就完了。” “现在这片,归黑虎帮管了。听说他们帮主,是个炼皮境的强者。” 炼皮境强者! 宋芳心中一凛,这黑虎帮的实力,可比之前的金石帮强了不止一线。 就在这时,宋涛从里屋走了出来,一脸得意。 “炼皮境又如何?有我姐夫在,管他什么帮,到了这污泥巷,都得敬我宋家三分!” 他口中的姐夫,正是黑虎武馆的张浩,一位真正的锻骨境高手。 宋芳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弟弟的话。 她望向巷口黑虎帮的阵仗,又问:“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迎接什么大人物吗?” 宋涛也伸长了脖子看去。 “谁知道呢,能让黑虎帮摆出这么大阵仗,想来不是一般人。” 话音刚落。 一个身影,不急不缓地从巷子外走了进来。 那人,正是周元。 ...... 第34章 黑虎帮上下,拜见周师傅! 周元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他身材挺拔如松,步伐不急不缓,整个人透著一股沉静。 杂货铺內,宋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几日不见,周元身上的气质变化太大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低著头、唯唯诺诺的少年。 那股子坚毅与冷峻,让她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旁边的宋涛看见周元,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但很快,他又压低了声音嘀咕起来。 “听说这周元前阵子想托关係进陈氏锻兵铺当掛靠,结果被陈老爷子亲自给否了。” “最后没办法,才进了巡检司当个小小的差头。嘖嘖,听说把他顶掉的,就是我姐夫张浩呢!” 说完,宋涛嘴角撇出一丝得意的笑,仿佛只有这样在背后贬低周元,才能让他找到一丝可怜的平衡感。 宋芳听著弟弟的话,没有出言反对。 周元掛靠陈家失败的事,她也听张浩提起过。 如今再想起,刚才心中升起的那丝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她宋芳,是这污泥巷数得著的漂亮女子,是註定要进內城过好日子的。 周元算什么? 就算他走了狗屎运,成了炼皮境的武者,也终究是烂泥扶不上墙。 怎么配得上自己? 就在姐弟俩心思各异之时,巷口那群黑衣汉子中,为首的锦衣胖子看见了周元。 他眼睛一亮,连忙快步上前,在距离周元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恭敬敬地抱拳一礼。 “请问,阁下可是周师傅?” 周元停下脚步,扫了眼前的胖子以及他身后那群挎著钢刀的汉子。 帮派成员。 他表面不动声色,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胖子见状,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腰也弯得更低了。 “在下徐福,是黑虎帮的帮主。这几天刚把金石帮那帮余孽清剿乾净,听说周师傅神功大成,踏入锻骨境界,特意前来拜会!” 话音落下,徐福猛地低头,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黑虎帮上下,拜见周师傅!” 他身后那十几个彪悍的帮眾,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腰间的钢刀与地面碰撞,发出一片清脆的响声。 “拜见周师傅!” 整齐划一的吼声,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杂货铺里,宋涛张著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芳也愣住了。 发生了什么? 黑虎帮帮主?一个炼皮境的武道强者,竟然对周元行如此大礼? 周元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瞭然。 黑虎帮? 那不是李虎投靠的那个帮派么。 高强高盛一死,金石帮果然是树倒猢猻散。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突破锻骨的消息,竟然传得这么快。 这个叫徐福的胖子,倒是个会来事的人。 “徐帮主免礼。”周元淡淡开口。 徐福听到这声称呼,脸上喜色更浓,连忙直起身子。 “周师傅放心,我已经跟下面的人打过招呼了。以后这周宅方圆百丈之內,绝不会有任何閒杂人等出现,保证不会有人打扰到周师傅和周小姐的清净!” 周元点了下头,对这个胖子的识趣,多了几分好感。 他隨即问了一句。 “李虎,可在你帮中?” 徐福闻言,略微思索了一下,帮里上百號人,他哪里记得清每个人的名字。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但下一刻,他好像猛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此人,可是周师傅的熟人?” “是我的髮小。”周元回答。 “还请徐帮主,帮忙照应一二。” 徐福心中狂喜! 让一位锻骨境高手欠下自己一个人情,这是多大的造化! 他连忙拍著胸脯保证:“周师傅放心!您的髮小,就是我徐福的亲兄弟!” “有劳。” 周元道了句,便不再多言,迈步从那群依旧单膝跪地的帮眾身旁走过,径直走向自家的院门。 不远处,杂货铺內一片死寂。 宋涛脸上的得意早已不见,只剩下呆滯。 宋芳看著周元离去的背影,看著黑虎帮帮主徐福那副諂媚恭敬的模样,呼吸微微一滯。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周元,踏入了锻骨境? 这个念头一出,她扶著柜檯的手指轻轻一颤。 一片绣著鸳鸯的精美手帕,从她指间滑落,飘飘悠悠地,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 周元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多了好几样东西。 一匹上好的绸缎,几盒包装精美的糕点,甚至还有一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珠釵。 周婷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带著几分不安。 “元子,你回来了。” 她指了指那些礼物,小声说道:“刚才有位……有位胖乎乎的先生,说是仰慕你,非要送这些东西过来。我不要,可他太热情了,硬是塞下就走了。” 周元扫了一眼那些东西,心里便有了数。 徐福。 那个黑虎帮的帮主。 姐姐说他面色和善? 周元心里冷笑一声。 能在污泥巷这种地方拉起一个帮派,把金石帮的残余势力吞併乾净,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善茬。 无非是自己如今踏入了锻骨境,有了让他忌惮的实力,他才会露出这副和善的面孔。 若是换了別家,恐怕早就被这胖子逼得家破人亡了。 不过,这些事与他无关。 只要不招惹到自己头上,他懒得去管。 “姐,收下吧,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周元开口,安抚著姐姐。 “可是,这太贵重了……”周婷还是觉得不妥。 “没事。” 周元走到她面前,看著她忧心忡忡的脸,忽然笑了笑。 “姐,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今天,被馆主收为核心弟子了。” 周婷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周元,似乎没听清。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现在是青阳武馆的核心弟子了。”周元重复了一遍。 下一刻,周婷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为了这一天,弟弟付出了多少汗水,受了多少苦,只有她最清楚。 多少个夜晚,她都能听到院子里那沉闷的拳风,看到弟弟在月光下汗流浹背的身影。 如今,总算是熬出头了。 “好……好……” 周婷抹了一把眼泪,脸上终於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混著泪水,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太好了!我去给你做好吃的,咱们今天好好庆祝一下!” 她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姐,等等。” 周元却一把拉住了她。 周婷疑惑地回头。 周元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还向师父,討要了一张方子。” “什么方子?” “治你腿伤的方子。”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乾涩地开口。 “元子……你,你別开玩笑。” 她的腿,早就被城里最好的大夫判了死刑,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直了。 她已经认命了。 她以为,自己这后半生,就只能是个瘸子。 “我没开玩笑。” 周元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张泛黄的药方。 “师父说,这是古方,或许可以一试。” 周婷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眼眸里面渐渐亮起了一点光。 她曾经也是个开朗活泼的女子。 她曾经是內城飞云绣楼里,手艺最好的“一品绣娘”。 可自从摔断了腿,一切都变了。 她被绣楼辞退,失去了所有的骄傲,只能困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她变得自卑,敏感,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巷子里那些同龄姑娘们投来的异样打量。 “这……这方子,真的……真的管用吗?”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一定管用” 周元坚定说道。 ...... 第35章 药浴古方 污泥巷,周家老宅。 周元吃完晚饭后又回到了小院之中,他看著手中的药浴方子,神色微动。 他听说过,药浴方子是每个武馆的不传之秘。 方子的得来极为不易,其中每种药材的比例,各位主药的寒热相衝原理,还有火候的把握,都是前人通过无数次试错,耗费海量药材才总结出的经验。 只有核心弟子,才有资格得到药浴的配方。 “无根草,玄蛇果,六叶花……” 周元看著药方上的名字,面露沉吟。这些药材虽然珍贵,但好在並非那种有价无市的宝药。 想想也是,如果里面的药材都是宝药级別,那这方子基本就等同於废纸,因为宝药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根本不是寻常武者能得到的。 他估摸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银两,若是全部用来购买药浴相关的药材,顶多也就够用个七八次。 周元微微咋舌。 武者的花销,果然如同吞金巨兽。昨天他还感慨自己手头富裕,可跟这药浴的恐怖花费一比,依旧是杯水车薪。 隨后,他又看向朱孝文给的另一张古方。 治疗断腿的古方。 上面罗列著十几种药材,辅药足有十种,其中好几种他听都没听过,说不准有些早已在世间失传。 主药,则有三味。 当周元看到主药的名字时,眸光微亮。 其中一味,百年份的火灵芝,他恰好有! 从魏荣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另外两味主药,分別是冰晶草,以及玄武木。 这两个名字周元自然没听过,但能和百年火灵芝並列为主药,其价值定然不菲。 虽然不能马上凑齐古方上的药草,但周元並未失落。 起码,有希望了。 只要去找,总能找得到。 周元小心地將两张药方收好,隨后在院中摆开架势。 心腹大患高盛已死,但赵大成还活著。 此人身为他的顶头上司,竟伙同外人谋害自己,尤为可恨。 他的性格,从来都是睚眥必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 周元决定,找一个合適的时机,將此人也一併除掉。 更重要的是,除了赵大成,还有一个庞然大物——魏家。 虽然魏家怀疑到自己头上的概率极小,可凡事没有绝对。一旦魏家查到蛛丝马跡,他將会被瞬间碾成齏粉。 想到这里,周元吐出一口浊气,將所有杂念拋之脑后,心神沉浸在撼山拳与踏雪无痕的修炼之中。 翌日清晨。 周元练完功,来到屋中。 桌上摆著他久违的炸酱麵,里面放了结结实实的肉末,还有好几块燉得软烂的牛肉,撒上麻酱之后,香气扑鼻。 周婷似乎是知道了腿伤有了痊癒的希望,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多了。 这个笑容,周元只在周家未曾遭遇兵祸之前见过。 片刻之后,周元风捲残云般吃完了满满三大碗炸酱麵,才感觉有了饱腹感。 成为武者,突破境界之后,这饭量还真是与日俱增。 他和姐姐道別一声,便往巡检司的方向赶去。 按照规定,今日该他当值了。 不过,周元刚走出家门,就发现巷口有一人正快步朝自己家的方向走来。 周元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北城巡检司的另一位差头,李通。 李通怎么会来找自己? 周元心中有些意外,但还是主动迎了上去,亲切地打了声招呼。 “李哥,这么早。” “周元!”李通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说道:“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了。你不用去北城巡检司了。” “怎么了?” 李通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门。 “出大事了!听说有山匪混进了內城,县尊大人震怒,要召集咱们所有人去总司训话!所有的巡检和差头,一个都不能少!” 周元瞭然,山匪进城,魏荣身死,这两件都是足以轰动全城的大事。 县尊在此时聚集巡检司之人训话也是无可厚非, 想到这里,他便与李通一道,朝著內城巡检总司的方向快步赶去。 …… 与此同时。 內城,巡检总司。 后院,一座紧邻池塘的宽阔凉亭內,有两人正在对弈。 其中一人身穿常服,面容俊朗,留著一缕长须,颇有几分威严,赫然正是洛川县尊刘文举。 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身穿巡检司官服的中年人,虎背熊腰,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正是巡检司总巡检,谢洪武。 “魏家那边,最近可有动静?” 刘文举捏著一枚白子,淡淡问道。 死的毕竟是魏荣,魏天河最看重的儿子,商盟未来的核心成员之一。 谢洪武沉声回道:“回大人,魏家除了最开始闹腾了一阵,封锁了几条街巷之外,后面就变得极为安静,仿佛已经忘了魏荣之死。” 听到这话,本来还对棋局颇有兴致的刘文举,举在半空中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安静? 他对魏天河和商盟那帮人的德性,再了解不过。 魏天河此人,护短至极,睚眥必报。 如今死了儿子,按照常理,早就该闹得满城风雨,甚至不惜代价也要找出凶手才对。 如今这般偃旗息鼓,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在暗中谋划著名什么。 而且,所图甚大! 想到这里,刘文举將手中的棋子丟回棋盒,没了下棋的兴致。 “巡检司的人,什么时候到齐?” “回大人,约莫还有半个时辰。”谢洪武答道。 刘文举微微点头。 他当初力排眾议,扩建巡检司,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加强城中治安,切断山匪和內城某些势力的联繫,防止他们沆瀣一气。 就在此时,一个身穿鎧甲的青年龙行虎步地走进了凉亭。 来人身形挺拔,面容俊俏,一身修为竟已达到易筋层次,正是巡防营的百户之一,薛人杰。 “县尊大人,谢总巡。” 刘杰对著二人抱拳一礼。 刘文举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薛人杰神情一肃,匯报导:“那晚给巡防营传递消息,告知赵山水行踪的人,属下派人查了,应该就在內城附近。” “但是……” 薛人杰顿了顿,继续说道:“此人身法极为诡异,来去无踪,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锁定。根据当晚守城士卒的描述,此人年纪不大,但……但修为,恐怕已经达到了洗髓境界!” 话音落下。 刘文举和谢洪武,俱是神色一变。 ...... 第36章 王氏锻兵铺 洛川县不是没有洗髓境的强者,谢洪武自己便是。 可二十多岁的洗髓境? 这等天赋,简直骇人听闻! 更重要的是,这说明在洛川县,除了县尊府、商盟、黑风山山匪之外,还存在著第四股不为人知的力量。 这股力量的出现,极有可能打破眼下脆弱的平衡。 刘文举长长地嘆出一口气。 “此人能给巡防营报信,至少说明,是友非敌。” 他摆了摆手,重新恢復了县尊的沉稳。 “让巡防营的人,这段时间加强警戒。至於追寻报信之人,暗中探访即可,切记,不要大张旗鼓。” 薛人杰领命,却未立刻退下,而是迟疑片刻,再度开口: “大人,算算日子,小姐也该从州城回来了,是否按惯例派人接应?” 提及女儿,刘文举怔了怔,仿佛想起了什么烦心事,最终化为一声深沉的嘆息。 “去吧,多带些人手。” 薛人杰心中一凛,抱拳称是,迅速退下。 待其走后,刘文举望著眼前的棋局,悠悠道: “我这个女儿啊……终究是被我惯坏了。偌大年纪不思嫁娶,偏要学男儿拋头露面,实在有愧我刘家书香门第的门楣。” 一旁的谢洪武闻言,神色微动,並未附和,反而沉声道: “蓉小姐年纪虽轻,却已是飞云绣楼的二掌柜,这份能力与气魄,寻常男儿亦多有不及。” 刘文举听了,只是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紧锁的眉头没有丝毫鬆开。 谢洪武见状,便不再多言,目光落回棋盘,心中暗自思量。 他记得很清楚,县尊虽是读书人出身,但对女儿经商之事向来是讚许乃至引以为傲的, 毕竟大周王朝以武立国,商贾妇人与巾幗將军皆非罕事。 可一切,都从几年前县尊自州城述职归来后,悄然改变了。 …… 与此同时,通往內城的街道上。 周元和李通正快步走著,他敏锐地察觉到,街上巡逻的戍卒,比往日多了近一倍。 “李大哥,最近这內城可比之前严多了” 周元见状,好奇的询问身旁的李通, 李通闻言,压低了嗓门,淡淡说道: “前几日山匪潜入,魏家大公子又死在了內城,县尊大人发了火,命令巡防营加强戒备。” 周元心中瞭然,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杀害魏大公子的凶手,可有眉目?” 李通嗤笑一声。 “还找什么呀。我等官府之人,本就和五大家族为首的商盟不对付。如今他们那边死了个核心人物,咱们庆祝还来不及呢,哪有閒工夫去追查凶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后衙门那边,隨便找了个由头,把责任推给那几个被抓的山匪了事。” 周元心中微微一松。 看来,自己的嫌疑暂时是被洗清了。 他又问:“魏家那边,就这么算了?没什么动静?”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 李通也有些纳闷。 “最近魏家,安静得嚇人,就跟忘了魏荣这號人似的,一点表示都没有。” 周元闻言,也是心生疑惑。 以魏天河的性子,死了最看重的儿子,不把洛川县翻个底朝天,绝不可能罢休。 事出反常必有妖。 魏家,一定在谋划著名什么。 就在两人思索之际,前方不远处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锣鼓喧天。 周元抬眼望去,只见一间新开的铺子门口围满了人,好不热闹。 他走上前,看到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著四个大字。 王氏锻兵铺。 几个伙计正满脸堆笑地朝人群里散发著传单,高声吆喝。 “打造兵器,定製鎧甲!王氏锻兵铺,今日开张,一律八折!” 周元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在他的印象里,整个洛川县,叫得上名號的锻兵铺,唯有陈家。 “王氏锻兵铺?”李通撇了一眼,轻嘆道,“看来商盟终於忍不住,要对陈家动手了。” “哦?为何要对陈家动手?” 周元脚步一顿,心中微惊。 据他所知,陈家一向保持中立,和商盟並无矛盾。 “还能是为什么?” 李通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拉拢不成,便要毁掉。商盟怕陈家倒向县尊那边,索性自己开一家来挤兑他们罢了。” 周元闻言,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他知道陈家想要中立,可在这风雨飘摇的洛川县,哪有真正的中立可言。 一想到性情豁达的五师兄陈少商可能会被捲入这场纷爭,他心中便不由泛起一丝担忧。 这洛川县的局势,怕是真要乱起来了。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周元和李通二人终於赶到了巡检总司。 根据门房的指引,他们来到总司大堂前。 此时,大堂前的空地上,已经陆陆续续站了几十號人,都是各城巡检司的差头和巡检。 周元扫视一圈,没有发现赵大成和王猛的身影。 “赵巡检他们还没到?” 李通回答:“我今早去通知他,结果人没在府上,他家里人说他一早就出门了。后来我又去了趟王猛家,也扑了个空。” 周元微微点头,不再多问。 这两个人,怕又是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过,如今自己已是锻骨境,赵大成之流,已不足为惧。 想杀他,只是缺少一个合適的时机罢了。 就在这时,周元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元兄弟!” 周元回头,正是南城巡检吕冲,他身边还跟著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吕大哥。” 周元笑著上前,和吕冲亲切地打了个招呼,又將身边的李通介绍给吕冲认识。 李通受宠若惊。 他没想到,周元竟然和南城巡检吕冲关係这么好。 这吕巡检,可是四大巡检里修为最高的,据说若不是他无心仕途,醉心武道,早就该晋升易筋境了。 吕冲热情地拍了拍周元的肩膀,又指著身旁的壮汉。 “来,周元兄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东城巡检,徐岩。” 周元抱拳:“徐巡检。” 吕冲又对徐岩笑道:“老徐,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周元兄弟,如今也是锻骨境界!” “哦?” 徐岩颇为意外地打量了周元一番,见他如此年轻,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真正的热络。 “年纪轻轻便已是锻骨境,前途无量啊!不知兄弟师承何处,是內城哪家武馆的高徒?” “不敢当,在下出身外城青阳武馆,家师朱孝文。” 周元不卑不亢地抱拳回道。 话音刚落,徐岩脸上的热络瞬间凝固,迅速转为冷淡。 ...... 第37章 朱孝文的往事 “原来是青阳武馆的高徒,还真是失敬” 徐岩只是不痛不痒的说了句场面话,便不再多言, 转身就和旁边的其他差头巡检閒聊起来,仿佛周元根本不存在。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不仅周元愣住了,连一旁的吕冲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周元眉头微蹙。 他確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刚才的言行举止也並无任何不妥之处。 这股没来由的敌意,从何而来? 倒是一旁的李通,思忖了片刻,凑过来低声嘆了口气。 “周老弟,这事儿怕是出在你的师门,青阳武馆身上了。” 周元面露疑惑。 李通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对此中內情一无所知,隨即压低了嗓门解释起来。 “我以前听人说过,青阳武馆的朱孝文馆主,二十年前刚来洛川县的时候,为了闯出名声,曾来內城踢馆。” “其中一家,便是长松武馆。” 李通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当时的长松武馆,在內城名气极大,老馆主杜显宗也是一位洗髓境界的高手。” “可惜,他被同境界的朱馆主击败了。” 旁边的吕冲听得好奇,插了一句嘴:“踢馆不是很正常么?武馆之间切磋,有输有贏。他长松武馆当年,不也是踢了別人的馆才立起来的?” “吕巡检有所不知。”李通对著吕冲抱了抱拳,继续说道:“若是寻常踢馆,也就罢了。” “可朱馆主当年,实在是有些……年轻气盛。” “为了儘快打响名气,他竟当眾提出,要让杜显宗杜老馆主一只手。” “杜老馆主那时已经年近六十,在洛川县武道界也算是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哪里受得了一个年轻后辈如此挑衅?当即就立下了生死状,和朱馆主动了手。” “结果呢?”周元追问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心中感慨,这李通平时在巡检司里看著不声不响,对这些陈年旧事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李通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结果,朱馆主的確实力非凡,只用一只手,十招之內就击败了杜显宗,然后扬长而去。” “后来,杜老馆主咽不下那口气,硬生生被活活气死了。” “朱馆主似乎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火,便没有在內城开馆,反而去了外城。” “如今的长松武馆,由杜显宗的儿子杜充接手。据说这杜充,时时刻刻都想著为父报仇,他门下的弟子,自然也就对你们青阳武馆的人怀有敌意。” 李通最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徐岩。 “据我所知,这位徐巡检,恰好就是长松武馆的核心弟子。” 听完这段往事,周元和吕冲都陷入了沉默。 周元心中更是泛起波澜,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师父,年轻时竟有如此桀驁张狂的一面。 就在此时,原本嘈杂的大堂前院,突然安静了下来。 眾人齐刷刷地望向大堂门口。 周元三人也转头望去,只见堂上正缓缓走出两人。 为首一人身穿常服,面容俊朗,留著一缕长须,行走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想必就是洛川县尊刘文举。 跟在他身侧的,则是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一身巡检司总巡检的官服,正是谢洪武。 谢洪武走到台前,目光一扫,沉声道:“肃静!” 眾人顿时噤若寒蝉。 周元心中微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总巡检谢洪武身上散发出的气机雄浑如山, 甚至让他有种面对师父朱孝文的错觉。 十有八九,是位洗髓境界的顶尖高手。 县尊刘文举走上前来,此人看上去颇为儒雅,不似武人, 但举手投足间的威严,却又彰显著久居上位的气势。 “前几日,山匪混入內城一事,想必诸位已经听说了。” 刘文举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山匪竟敢堂而皇之地混进城来!这是把我们洛川县的法度,把在场的诸位,当成什么了?” 刘文举的质问掷地有声。 堂下眾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周元闻言,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顶头上司赵大成都已经和山匪暗通款曲,这城防,又怎么可能防得住? 接下来,刘文举又发表了一番慷慨陈词, 无非是让眾人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严查匪患,莫要辜负了朝廷的期许,洛川百姓的厚望云云。 全是些官面上的套话。 这场训话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直到刘文举说得口乾舌燥,才终於结束。 训话完毕,刘文举在谢洪武的陪同下,再次返回后堂。 堂前的眾人也如蒙大赦,纷纷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周元与李通、吕冲一道,离开了巡检总司。 走到一个岔路口,吕冲抱拳告辞。 “周元兄弟,李差头,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便转身朝著內城另一条繁华的街道走去。 看著吕冲的背影,周元有些感嘆,这位吕大哥竟然住在寸土寸金的內城。 据他所知,內城的房价高得嚇人,绝不是一个巡检的月俸能支撑得起的。 李通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凑过来嘿嘿一笑。 “周老弟有所不知,咱们这位吕巡检,不光自己本事大,娶的娘子更是了不得。” “他娘子李秀芸,不仅貌美如花,在整个洛川县都排得上號,家里更是有钱。光是在这內城,就有好几处宅子。” 李通的脸上写满了羡慕。 周元闻言,也是心中微嘆。 难怪吕大哥性情洒脱,无心仕途,原来是早已实现了財富自由,过上了神仙日子。 他与李通一道出了內城,往外城的方向走去。 在距离外城城门不远处,一座装饰得颇为精巧的阁楼前,李通停下了脚步。 阁楼门口,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正在招揽著来往的客人,门匾上龙飞凤舞地写著三个大字——醉春楼。 李通挤了挤眼睛,笑著问周元:“周老弟,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吧?要不要进去玩玩?” 他指了指阁楼:“今晚上,这醉春楼的花魁张怜儿可要登台献舞!” 周元一愣,隨即摇头抱拳。 “多谢李哥好意,我家中有事,就不去了。” 这种销金窟,进去坐一个时辰,自己身上那点银子怕是就得见了底。还是等以后有钱了,再来见识吧。 “哈哈,行吧。”李通也不强求,失笑著摇了摇头,独自一人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周元看了一眼那热闹的阁楼,转身准备回家。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醉春楼门口,忽然又来了一群人。 为首那人,一身锦衣华服,神態倨傲,赫然正是王腾飞。 ...... 第38章 赵大成的秘密 王腾飞一身锦衣华服,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神態倨傲地走进了醉春楼。 周元望著他的背影,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几个月前那个刚入武馆,身上还带著鱼腥味,显得有些青涩拘谨的少年。 这才多久,竟已判若两人。 周元微微摇头,收回了视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行人愈发稀少。 外城不比內城,一旦入夜,除了那些灯红酒绿的销金窟,大部分地方都陷入一片死寂。 不少阴暗的巷子里,隱隱传来兵器碰撞和痛苦的闷哼声。 周元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没有仇杀的外城,就不是外城了。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一个街角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让他脚步猛地一顿。 那是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人,正鬼鬼祟祟地贴著墙根前行。 周元在记忆里飞速搜索,瞬间便想了起来。 此人,正是和赵大成相熟,后来又和黑风山少主赵山水一起出现的那个山匪! 可那伙山匪,不是已经被巡防营一网打尽了吗? 此人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凝神望去,发现此人身边,还跟著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那壮汉满脸络腮鬍,一双眼睛在黑夜中透著凶厉的光,浑身散发著一股强横的气机。 锻骨境! 周元心中一凛,如此实力在山匪之中地位定是不低, “这些人是又要谋划什么吗?” 周元心中念头急转,想起赵大成此人今天没来,他心中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思虑片刻后他还是决定跟上去看个究竟。 那两人警觉性很高,每走一段路,便会停下来,警惕地扫视四周。 只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周元。 如今的周元同样是锻骨境,对自身气息的掌控早已今非昔比,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根本不是这两人能够察觉的。 两人七拐八绕,在一座颇为气派的大院前停了下来。 长衫中年人上前,在大门上极有规律地敲击了几下。 三缓,一重。 片刻后,一个门房打扮的人探出头来,看到二人后,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只是飞快地將他们迎了进去,隨即探头朝外张望了几眼,才將大门紧紧关闭。 周元隱藏在街角的黑暗里,瞳孔微微收缩。 这座府邸,他再熟悉不过。 赫然便是北城巡检,赵大成的家! 周元双眼微眯,他猜的果然不错,这赵大成,定然是和山匪又在密谋著什么。 他心念一动,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进了赵府的高墙。 赵府虽在外城,占地面积却极大, 院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其奢华程度远超一个巡检应有的规格。 周元循著气息,很快就在后院的一间厢房外,再次感应到了那两名山匪的存在。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纵身,便如狸猫般悄然落在屋顶,熟练地掀开一片瓦片,將屋內的情形尽收眼底。 此刻,厢房之內,灯火通明。 赵大成挺著肥胖的身子,满脸堆笑地起身,朝著刚刚进门的两人拱手。 “没想到是四当家亲临,真是稀客,稀客啊!” 那名络腮鬍壮汉抱拳还礼,声音雄浑。 “赵巡检,多日不见,別来无恙?” 赵大成哈哈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让络腮鬍在主座旁的客位坐下。 长衫中年人则恭敬地侍立在络腮鬍的身侧。 “不知四当家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赵大成亲自为他斟上茶水,热切地问道。 络腮鬍並未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在了桌上。 盒子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瀰漫开来。 只见里面静静地躺著四枚通体碧绿的果子,表面流转著淡淡的光晕。 赵大成看到这果子,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双眼放光。 “灵犀果!今年的灵犀果,品质竟比往年高出这么多!” 一旁的长衫中年人適时地补充道:“不止品质上乘,產量也比往年多出不少。” 四当家脸上露出一抹自得的笑意,隨手將锦盒合上,看著赵大成那火热的目光,缓缓开口。 “赵大人,只要你愿意,从今年起,我黑风山產出的所有灵犀果,都经由你手售卖。利润,我黑风山可以再让出一成给你。” 赵大成脸上的肥肉一颤,嘴角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这灵犀果是黑风山的特產,凡人吃了可延年益寿,武者吃了更能极大增长气血,加快修炼速度,在洛川县是极为抢手的硬通货。 之前他作为黑风山在城中的渠道之一,每年光是倒卖这果子,就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对方竟要把所有的生意都交给自己! 然而,下一刻,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狂喜慢慢收敛,变得凝重起来。 “四当家,无功不受禄。这灵犀果的利润有多大,你我心知肚明。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屋顶之上,周元也是眉头微蹙。 他今天总算明白,赵大成甘冒奇险和山匪勾结,图的到底是什么了。 堂下,那满脸络腮鬍的四当家,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 他沉声说道:“赵巡检快人快语,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我黑风山的少主,如今被巡防营抓了,不日就要问斩。” “少主是我家大当家的独子,为了救他,我黑风山愿付出任何代价!” “所以,我们希望赵巡检能提供少主被关押的具体位置。並且在救出少主之后,为我等在北城巡检司行个方便。” 赵大成闻言,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的惊骇。 劫巡防营的大狱? 这群山匪,简直是疯了! 最为重要的是事后还要从自己的巡检司过去, 这要是消息泄露出去,他赵大成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见他犹豫,四当家又加了一记猛料。 “事成之后,灵犀果的利润,我黑风山再加一成!” 听闻此言,赵大成眸中瞬间闪过一抹贪婪与挣扎, 片刻之后,他还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咬著牙道:“成交!” 四当家顿时面露喜色。 “不过,”赵大成话锋一转,阴惻惻地说道,“我有一个条件。” “赵巡检请讲,只要我黑风山能办到,绝不推辞!” 赵大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再帮我杀一个人。” 四当家毫不犹豫地问:“谁?” 赵大成將茶杯放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我下面的一个差头,周元。” ...... 第39章 先杀山匪,再除赵贼! 趴在屋顶之上的周元,听见赵大成说出自己的名字,心中顿时杀机凛冽。 他没想到事情这么巧。 他正想著找个合適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赵大成, 这赵大成竟然也在此刻,想著借山匪的手做掉自己。 堂下的络腮鬍壮汉,听到这个名字后也是一怔。 他没想到,赵大成竟然要他们帮忙杀一个自己的下属。 赵大成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问,肥胖的脸上浮现一抹阴狠。 “此人知道我不少事情,留著始终是个祸害。”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此人如今也已经踏入了锻骨境界,有些棘手。若是让他继续成长下去,后患无穷。” 锻骨境! 刘志的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一个锻骨境界的高手,实力已然不弱,就算在黑风山十二寨中,也足以有一把交椅。 但片刻之后,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杀一个锻骨境,黑风山还是能做到的。 他当即点头应下此事。 “好,这件事我黑风山接了。不过,锻骨境的高手不是阿猫阿狗,我们需要时间准备。” “没问题。” 赵大成爽快地答应了。 只要能除掉周元这个心腹大患,多等几天又何妨。 隨后,刘志和赵大成又閒聊了几句,最终约定,五日之后,在城外东边的破败荒庙接头。 届时,赵大成会將黑风山少主赵山水被关押的具体地点,告知刘志。 屋顶之上,周元眼中寒芒闪过。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他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必须赶在这伙人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数个呼吸之后,刘志起身,与那长衫中年人一道,挥手告辞。 两人没有走大门,而是身形矫健,几个起落间便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周元看了一眼堂前满脸喜悦的赵大成,又看了眼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先杀山匪,再除赵贼! 他身形一动,也是几个悄无声息的跳跃,如鬼魅般出了赵宅。 …… 半个时辰后,城外。 刘志和那长衫中年人,利用之前偽造的文书,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轻鬆通过了北城门的盘查,朝著黑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两人在一片幽深的密林內停下了脚步。 长衫男子遥望洛川城,语气里满是渴望: “四当家,咱们何时才能堂堂正正地走进那座城?” 刘志同样望著远方,声音阴沉而自信: “快了。待上使计划一成,这洛川城的天,就该换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到那时,洛川城所有的武者都会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別说进城,內城堆积如山的金银,还有那些水灵的婆娘,都將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听到后面这句话,长衫男子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眸中满是贪婪的光。 可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突兀地在二人身后响起。 沙,沙。 两人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顿时面色大变。 山里来接应的人,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位置! 二人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月光下的林间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魁梧的身影。 此人身穿一袭宽大的黑袍,將整个身形和面容都笼罩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长相。 但从他身上隱隱散发出的气息来判断,此人赫然也是一位锻骨境的武者! 而且,不是一般的锻骨境!那股凝练的气机,远比寻常同阶要强横得多。 刘志眉头紧紧皱起,上前一步,抱拳沉声开口。 “在下黑风山青龙寨,刘志。不知阁下是道上哪位朋友? 如果是的话,还请卖我青龙寨一个面子。 我青龙寨的实力,在黑风十二寨中,当属魁首。” 他特意点出“青龙寨”和“魁首”之名,便是想用其威名,震慑住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傢伙。 “原来是青龙寨的朋友,久仰大名。” 黑袍人似乎真的听说过青龙寨,竟也对著他抱了抱拳,算是施礼。 刘志心中微松。 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黑袍人抱拳的姿势还未完全放下,身形却猛然弓步前塌,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强弓,瞬间爆发! 一只包裹在黑袍下的铁拳,撕裂空气,带著沉闷的呼啸,直直轰向刘志的面门! 轰! 一声巨响! 刘志仓促间抬臂格挡,只感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整个人蹬蹬蹬连退数步, 手臂一阵发麻,体內气血翻涌,气息甚至都有些紊乱。 反观那黑袍人,一击过后,竟是纹丝不动! 高下立判! 刘志心中大骇,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子,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怒吼一声,將自身功法催动到极致,不退反进,施展出自己最强的一式杀招,迎向黑袍人。 这一招果然奏效。 黑袍人似乎也没料到他会如此果决,竟被逼得踉蹌后退了一步。 刘志见状,心中稍定,立刻大喝:“朋友!我说了,我是青龙寨的四当家!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他想搬出青龙寨的名头,让对方知难而退。 谁知,那黑袍人只是冷笑一声。 “如果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那你可以去死了。” 话音未落,黑袍人浑身气血再次暴涨, 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巍峨厚重的山岳,朝著刘志悍然撞来! 无可撼动!无可匹敌! 仅仅只是一击! 刘志便感觉自己像是被山岳撞中,护体气机瞬间破碎,整个人被远远地撞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一棵大树上。 噗! 他张口便是一口鲜血喷出,內腑已然受了重创。 那黑袍人却得理不饶人,一步踏出,身形再次欺近,招式变换,一记刚猛无儔的拳头,当头砸下。 刘志只感觉此人的招式大开大合,却又刚猛到了极点。 他自詡踏入锻骨境界多年,根基扎实,竟然在此人手里如此不堪一击! 砰!砰!砰! 几招过后,刘志终於再也坚持不住,双臂骨骼碎裂,软软垂下,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 “咳……咳……” 刘志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断断续续地开口, “能……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他想知道,到底得罪了谁,是谁要杀他。 黑袍人只吐出两个字。 “不能。” 脚下猛然发力。 咔嚓! 刘志连闷哼都没能发出一声,胸膛便整个塌陷下去,当场气绝身亡。 一旁的长衫男子早已嚇得亡魂皆冒,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只要你不杀我!” 黑袍人瞥了他一眼。 “废话真多。” 说罢,直接一拳砸在了那长衫中年人的头颅上。 噗嗤一声,红白之物四散迸裂。 看著地上两具已经冰冷的尸体,黑袍人这才缓缓將头上的兜帽掀开,露出了里面的面容。 月光下,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赫然正是周元。 ...... 第40章 武馆会武 周元望著地上两具冰冷的尸体,心中並无多少波澜,只是静静地站著。 他的思绪有些飘忽。 从斩杀高盛,到刚刚击杀这黑风山的四当家刘志,他都贏得太过轻鬆。 自己虽然才刚刚突破锻骨境,但真实的战力,似乎远超同阶。 周元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是自己的熟练度面板让他的根基无比扎实。 周元收回思绪,不再多想。 他蹲下身,开始在两具尸体上翻找起来。 很快,他就在刘志的怀中,找到了那个刚刚用来贿赂赵大成的锦盒。 打开一看,四枚通体碧绿的果子静静躺在其中,散发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灵犀果。 从赵大成那火热的反应来看,这东西定然是能加快修炼速度的宝物。 周元將其小心收好。 他继续摸索,又从刘志的內衬口袋里,摸出了一枚样式古朴的黄铜钥匙。 不知是开哪个箱子的。 周元没有多想,一併收入怀中。 隨后,他又在那具无头的长衫中年人身上翻找起来。 下一刻,周元动作一顿。 一沓厚厚的银票。 他快速清点了一下,竟然有將近一千两之多。 这中年人想必是平时负责为黑风山销赃的角色,手里常年掌管著大量现银。 真是意外之喜。 有了这笔钱,姐姐的药方,还有自己后续修炼所需的资源,都有了著落。 周元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再无任何有价值的物品后,他一手一个,將两具尸体扛在了肩上。 踏入锻骨境后,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扛著两个成年男子,毫不费力。 他扛著尸体,又往密林深处走了几里路。 最终,在一处他熟悉的,野狼经常出没的山坳前停下。 他將两具尸体隨手扔了进去,然后闪身躲在一棵大树后,静静地等待。 没过多久,浓郁的血腥味便引来了一大群幽绿的瞳孔。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撕扯声,两具尸体很快就被分食乾净。 片刻之后,周元的目光从那片狼藉上移开,眼神却愈发冰冷。 刘志虽死,但赵大成还活著。 不將此人杀掉,周元念头便无法通达, 今夜若非自己实力精进、行事机警,此刻躺在这里被分食的,就是他周元自己。 想到此处,一股凛冽的杀机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他旋即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杀意强压了下去。 赵大成终究是官府巡检,在人多眼杂的內城动手,一旦失手,后患无穷。 要动手,就必须是雷霆一击,绝不能给他任何逃脱和呼救的机会。 “五日后……城外荒庙。” 周元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抹寒光。 那本是赵大成与山匪的交易之地,现在,正好可以变成他的埋骨之所。 计议已定,周元不再多看一眼地上的碎骨,转身大步流星,身影迅速消失在返回洛川城的夜幕之中。 …… 翌日清晨。 周元喝下姐姐周婷亲手熬煮的三大碗羊肉汤,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赶往青阳武馆。 半个时辰后,武馆到了。 演武场上,似乎又淘汰了一批人,不少熟悉的面孔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为年轻生涩的新人。 与之前不同的是,教导这些新人的,不再是馆主朱孝文,而是大师兄沈和。 沈和虽然外形彪悍,但说话的態度却很温和,正耐心地纠正著一个新人的桩功姿势。 周元收回视线,在角落里找了个空地,自顾自地摆开了六合桩功的架势。 他收敛心神,意念引导著体內浑厚的气血,开始按照功法路线,缓缓衝刷、滋养全身的大筋。 锻骨之后,便是易筋。 一旦踏入易筋境,筋脉賁张,如弓弦作响,身形柔韧协调,速度与敏捷性都將得到质的飞跃。 两个时辰后,周元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虚幻的面板在面前展开。 【境界:淬体二关·锻骨】 【功法:六合桩功(精通)】 【进度:100/1000】 【武技:撼山拳(第三重)】 【进度:120/1000】 【武技:踏雪无痕(第一重)】 【进度:220/300】 【武技:化骨绵掌(第一重)】 【进度:230/300】 桩功和拳法的进度在缓慢增长,但《踏雪无痕》和《化骨绵掌》却因为不敢在大庭广眾之下练习,进度还是和之前一样。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周师弟!” 周元回头望去,只见陈少商正笑著朝他走来。 只是,和之前相比,这位五师兄脸上少了几分洒脱,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周元想起內城那家新开的王氏锻兵铺,想来这段时间,陈家的生意受到了不小的衝击。 “恭喜周元兄弟,踏入锻骨之境!我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 陈少商走上前来,由衷地说道。 “侥倖罢了。” 周元淡然一笑。 望著陈少商略显疲惫的神色,周元正欲开口询问近况,一个沉稳的声音却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周师弟,陈师弟。” 来人正是大师兄沈和,他快步走来,抱拳道:“师父召集我等核心弟子,去后院议事。” “议事?”周元闻言一怔,他对武馆事务向来所知甚少。 “是关於武馆会武的事。” 一旁的陈少商压低声音解释道, “这是洛川县三年一度的盛事,由官府亲自主持,各家武馆都会派出核心弟子参加,关乎到武馆的排名和声誉。” 周元心中微动,明白了其中的重要性。 沈和却在这时嘆了口气:“可惜,我们青阳武馆每次都只能排在中游。” “这是为何?”周元不解。 陈少商苦笑道:“因为別家武馆的核心弟子,早有踏入易筋境的高手坐镇,而我们……唉,若是三师兄还在,以他的天资,何愁不能为武馆爭光。” 提及那位素未谋面的三师兄,连一向沉稳的大师兄沈和,眼中也闪过一丝黯然。 周元心中微沉,看来这其中另有隱情。 他將此事记在心里,不再多言,隨著二人一同往后院走去。 后院阁楼之內,此时已经聚集了青阳武馆所有的核心弟子。 算上周元在內,总共有六人。 王腾飞此时站在蒋倩和韩明附近,他看见周元进来后,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不再看他。 朱孝文大马金刀地坐在堂前,他捋著山羊鬍,看向四周。 见人都已经到齐,便朗声言道:“三年一次的武馆会武还有两个月就要到了。” “关於武馆会武的消息,各位应该私下都了解了。我就不废话了。” “武馆会武关乎武馆兴衰荣辱,希望各位全力以赴。” “另外,” 朱孝文看向眾人,顿了一下, “这次会武魁首的奖励,是可以改善根骨的三品丹药易骨丹” ...... 第41章 易骨丹 三品丹药? 改善根骨? 此话一出,阁楼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饶是蒋倩和韩明这种出身內城大家族的核心弟子,此刻也是呼吸一滯,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震惊。 丹药之途,品阶森严。 当今之世,丹方稀缺,药材难寻,炼製之法更是被朝廷牢牢把控。 市面上最常见的淬体丹,虽价格不菲,终究只是一品丹药,只要有钱有势,总能弄到。 可三品丹药,那便是真正的有价无市! 而最为重要的是,这丹药竟然可以改善根骨。 要知道,多少武者穷尽一生,並非不够努力,而是被根骨天赋这道天堑死死卡住,终生不得寸进。 这种丹药,无疑是给了无数天赋平庸的武者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周元站在人群中,心中同样掀起滔天巨浪。 根骨! 又是根骨! 从踏入武道开始,根骨中下的他就不被所有人看好, 若非有熟练度面板在身,他恐怕早已和无数人一样,被这道天堑淘汰,埋尸荒野。 如今,一个能改变自身根本的机会就摆在面前。 他必须爭! 根骨一旦提升,熟练度面板的修炼效率定然也会水涨船高。 届时,他的武道之路,將比现在开阔百倍! 看著堂下眾人火热的反应,朱孝文神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 他等眾人消化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调却是一沉。 “易骨丹固然珍贵,但诸位也要量力而行。” “如今我洛川县大大小小的武馆有十几家,各家藏龙臥虎,锻骨境界的核心弟子不在少数。甚至,淬体三关易筋境的高手,也有那么几位。” 朱孝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环视眾人,最后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魁首的奖励,我並不希望大家太过执著。毕竟拳脚无眼,若是因此伤到武道根基,那就得不偿失了。武道一途,要看谁走得远,根骨天赋並非全部。”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阁楼內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火热的气氛荡然无存。 易筋境高手! 淬体四境,一境一重天,等级森严。跨境对敌,难如登天。 上一届会武时,內城那几家大武馆的核心弟子,便已是易筋境的好手。 如今三年过去,其实力定然更加深不可测。 以青阳武馆如今的实力,要想从这些猛人手里夺得魁首,实在希望渺茫。 眾人脸上都露出无奈之色。 改善根骨的机会固然诱人,但若因此坏了武道根基,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朱孝文看见眾人这副神態,心中也是生出一丝悵然。 若是他那惊才绝艷的三徒弟还在,那该多好。 以那孩子的卓绝天赋,踏入易筋境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何愁魁首旁落。 想到这里,朱孝文的视线落在王腾飞身上。 此子的天赋,颇有他那三徒弟当年的影子。若是培养得当,未必不能在此次武馆会武中,为青阳武馆爭得一席之地。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都下去,好生准备吧。” 朱孝文疲惫地挥了挥手。 “腾飞,你留一下。” 眾人闻言,皆是躬身抱拳。 “是,师傅。” 王腾飞站在原地未动,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傲然。 他清楚,如今武馆的核心弟子中,唯有他身负上等根骨,师傅重点关注他,再正常不过。 其余人则纷纷转身,朝著阁楼外走去。 周元迈步而出,心中並无多少波澜。 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不经意间的一瞥,却让他动作一顿。 走在队伍最后的大师兄沈和,回头看了一眼朱孝文与王腾飞的背影。 那一眼,幽深难测,平日里温厚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阴影。 周元心中微动,但没有多想,隨著眾人迈步离开后院。 刚走出不远,陈少商快步跟了上来。 “周师弟,这次的武馆会武,你打算参加吗?” 周元略一思索,平静地开口。 “我想去试试看。” 陈少商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笑,抬手拍了拍周元的肩膀。 “也好,去见识见识各家武馆的好手,对修行也有益处。” 他显然並不认为周元能在此次会武中掀起多大的浪花。 毕竟周元踏入锻骨境才多久?根基未稳,去见见世面,磨礪一番,已是最好的结果。 而周元闻言,也没有去解释什么。 如今他只是锻骨境,但距离会武还有两个月。 按照熟练度面板的进度,两个月內,他未必不能衝击易筋之境。 同阶之內,周元自信不惧任何人。 “师兄你呢?” 周元望向陈少商,反问道。 “我?” 陈少商无奈一笑。 “要是放在以前,即使知道希望不大,我也会去爭上一爭。” 他挺了挺胸膛,仿佛想找回几分往日的洒脱。 “毕竟,那可是能改善根骨的机会。我辈武者,若是连一爭的勇气都没有了,还谈何武道?” “只是如今……” 陈少商似乎想起了什么,刚挺起的胸膛又垮了下去,脸上满是疲惫。 “师兄有什么用得著师弟的,儘管开口。” 周元自然明白陈少商的难言之隱。王氏锻兵铺步步紧逼,背靠洛川第一豪族魏家,陈家这段时间的压力定然不小。 “师弟的心意我心领了。” 陈少商闻言,心中一暖,强打起精神。 “不过眼下的局势还不明朗,我陈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他王家真想动我们,也得好好掂量一下,看会不会崩掉满口牙!” 陈少商的脸上露出一抹属於世家子弟的傲气。 陈家虽非五大家族之一,但在洛川县盘踞多年,底蕴还是有的。真要拼个鱼死网破,他们王家也要伤筋动骨。 “好了师弟,此事我自会处理。以后有时间,再约你和吕大哥一起喝一顿。” 说罢,陈少商重重拍了下周元的肩膀,隨后迈步离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周元静静地看著他走远,没有再说什么。 不远处的凉亭內,蒋倩和韩明將这一幕尽收於底。 “我们这位新晋的周师弟,倒还是个知道报恩的人,不枉陈少商之前那般看重他。” 韩明把玩著腰间的玉佩,淡淡开口。他自然知道,如今武馆內,和陈少商走得最近的,就是这个出身污泥巷的周元。 “虽说如此,又能有什么用呢?” 蒋倩微微摇头,话语中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一个小小的锻骨境,北城巡检司的一个小小差头,又能有什么作用?” “现在逼迫陈家的,可是五大家族之首的王家。面对这种庞然大物,周元一个小小的差头,又能做什么?凭一腔热血去送死吗?” 韩明闻言,也是沉默不语。 確实,在绝对的实力和权势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太过渺小。 ...... 第42章 神秘蓑衣人 临近傍晚,青阳武馆。 送走陈少商,周元並未停歇,依旧在院中沉心打熬著桩功。 他已是锻骨境武者,这个境界,对未习武前的他而言曾是遥不可及的高度。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这里,才发现肩上的压力並未减轻分毫,不过是从为温饱的挣扎,转变成了对更强力量的渴求。 无论是那暗中陷害他的赵大成,还是两个月后迫在眉睫的武馆会武,都让他对提升实力感到无比迫切。 就在此时,天色骤然转暗,乌云翻滚,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豆大的雨滴便倾盆而下。 周元收功而立,心中念头转动:“药浴方子已到手,该去筹集药材了。有了药浴辅助,我的熟练度积攒速度定能快上许多。” 他想起方子上那些颇为昂贵的药材,多半只有內城才能寻获。 看著愈发昏暗的天色与滂沱的雨势,周元不再犹豫,转身走入雨幕,径直朝著內城的方向而去。 傍晚时分,雨水连绵不绝。 周元撑著一把油纸伞,走在內城湿滑的青石板路上。 他如今手头宽裕,昨夜从黑风山匪身上搜刮到的一千两银票,加上之前斩杀高盛和魏荣所得,总计已有一千七百余两。 这笔巨款,足够支撑他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开销。 大约半个时辰后,周元在內城东南角,找到了一家名为“济世药铺”的老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他收起伞,抖了抖身上的水汽,走了进去。 周元按照师父朱孝文给的药浴方子,將上面记载的药材报了一遍。 药铺伙计手脚麻利,很快便將一大包药材配好,递了过来。 “客官,一共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 周元微微咋舌。 这笔钱,若是放在以前,足够他和姐姐省吃俭用两三年。而现在,仅仅只够一次药浴的花销。 武道一途,果然是吞金巨兽。 若非前几次得了横財,自己这点家底,根本经不起如此消耗。 他心中感慨一句,付了钱,隨即又拿出那张治疗姐姐腿伤的古方。 “伙计,你再帮我看看,这上面的药材,店里可有?” 伙计接过方子,看周元出手阔绰,不敢怠慢,连忙回到后堂库房仔细查找。 片刻后,伙计面带歉意地走了出来。 结果让周元有些失望。 古方上记载的几味主药,除了他已经拥有的火灵芝外,其余的一概没有。 而剩下的十种辅药,药铺里也只有一半的存货。 不过周元並未气馁。 这本就是古方,上面记载的药材大多生僻罕见,一时找不到也属正常。 他將现在能买到的五种辅药尽数买下,又叮嘱伙计,若是日后收到方子上其余的药材,务必替他留下一份。 伙计自然是满口答应。 这一趟下来,又花去了將近四十两银子。 周元將所有药材打包好,提在手中,並没有多少肉疼的感觉。 他撑开伞,再次走入愈发密集的雨帘之中。 雨滴敲打著伞面,在街道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周元缓步而行。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体格异常魁梧的男人。 那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將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他背上负著一把用厚布包裹的宽刃大刀,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浓烈刺鼻的凛冽气息。 那是只有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才能磨礪出的杀伐之气。 周元脚步一顿,浑身气血下意识地运转起来,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种紧绷的状態。 此人极度危险! 周元脑中念头急转,他如今手上沾染的人命不少,难保不是什么仇家寻上门来。 然而,那蓑衣大汉在与他擦身而过时,只是身形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將头上的斗笠又往下压了压,便再无其他动作。 周元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去。 又走了数百丈,他才缓缓转过身。 雨势更大了,水汽升腾间,只能看到那蓑衣大汉模糊的背影。 他去的方向,是內城最大,也是最销金的青楼,醉春楼。 “这身形……似乎有些眼熟。” 周元低声自语,在记忆中搜寻了片刻,却始终无法將此人与自己认识的任何人对应起来。 片刻之后,他收回思绪,不再多想,加快脚步,朝著外城污泥巷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內城,陈家宅邸。 书房內,陈氏锻兵铺的家主陈重峰,正对著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帐簿,眉头紧锁。 一个帐房先生打扮的中年人,正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低声匯报。 “老爷,自从王家那锻兵铺开张,我们第一个月的利润,已经缩水了足足三成。” “內城那几家大户,不知是受了王家胁迫,还是得了什么好处,以前的订单全都取消,转头去买王家的兵器了。” 陈重峰闻言,將手中的帐簿重重合上。 “巡防营那边呢?”他问道,“他们为何也要取消订单?” 听到陈重峰的问话,中年人身子一颤,声音更低了。 “回老爷,巡防营的统领说,他们最近没有清剿黑风山的打算,暂时用不上那么多兵器鎧甲。” “不过……他还说,如果我们陈家愿意答应,日后只与他们巡防营做生意,他们可以提前採购一大批。” 陈重峰脸上的怒意再也掩饰不住,一掌拍在桌案上。 好一个落井下石! 商盟那边在挤兑,巡防营这边又趁火打劫! 他陈家只是想保持中立,如今却成了两方势力共同打压的对象,当真是危机四伏。 他强行压下火气,挥了挥手,让中年人退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帘被掀开,陈少商从外面走了进来。 陈重峰看也没看他,只是淡淡开口。 “韩家和蒋家的单子,也取消了吧?” 陈少商无奈地点了点头。 陈重峰听后,却没有如往常一般责怪他,反而是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现在知道,我为何要你多去结交那些豪门子弟了吧?” “你和那蒋家的蒋倩,韩家的韩明,份属同门。 若是你平日里能与他们二人多亲近一些,今日的蒋、韩两家,也绝不会这般袖手旁观!” 陈少商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 他不喜欢那种带有目的性的结交,可父亲的话,却又让他无从反驳。 正在此时,门房在外面通报。 “老爷,掛靠张浩师傅前来拜见。” 陈重峰眉头微皱。 这张浩,是最近一段时间刚招收的一名掛靠。 最近陈家生意受挫,这张浩已不是第一个上门“拜见”的。 说是拜见,其实就是来探口风,想看看陈家这艘船,到底还稳不稳。 陈重峰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对著门外吩咐道: “去帐房,支取五十两银子,再取十五枚淬体丹,就说是我提前发的供奉。” “是,老爷。” 吩咐完毕,陈重峰整理了一下衣衫,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陈少商站在原地,望著父亲离去的背影,面色愈发沉重。 他知道,父亲这是在用钱,买暂时的安稳,向那些摇摆不定的掛靠们,展示陈家依旧雄厚的財力。 可这种方法,又能支撑多久? 门帘轻轻晃动,带起一阵微风,吹乱了桌案上摊开的帐簿,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 第43章 此刀將再次饮血 污泥巷,周家老宅。 此时已是深夜,皎洁月光如水银泄地。 周元依照药浴方子上的记载,將一包包药草按顺序投入温热的水中。 “哗啦” 隨后一声水响,周元沉入浴桶之中。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些年头,但他洗浴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方世界的医术终究落后,未曾练武之前,寻常人若是因洗澡而染上风寒,很可能就此一命呜呼。 因此,洗浴通常是富贵人家才能独享的奢侈。 刚入浴桶时,周元只觉一阵舒爽,温水浸润著肌肤,洗去连日的疲惫。 但片刻之后,一股强烈的酥麻感从每一寸皮肤传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精纯的药力正顺著周身的毛孔,疯狂地涌入体內,温养著四肢百骸的气血。 周元不敢怠慢,当即按照药浴方子上的提点,开始运转六合桩功。 隨著功法运转,他浑身的气血立时按照特定的路线奔涌起来。 与往日不同的是,此次气血的运行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並且气血的总量,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时间大约过去三个时辰。 浴桶中的水汽早已蒸腾乾净,那些投入的珍贵药材,此刻也尽数化作枯叶般的药渣,其中的精华被吸收得一乾二净。 周元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光在眸中一闪而逝。 他心念一动,虚幻的面板在面前展开。 【功法:六合桩功(精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进度:104/1000】 仅仅三个时辰,六合桩功的进度,就涨了四点! 周元心头一喜。 按照之前的修炼速度,一个天的苦修,顶多能增长五六点进度。 而现在,配合著这药浴,修炼速度赫然翻了將近三倍。 馆主给的药浴方子,果然不同凡响! 而且,这药浴似乎与六合桩功极为匹配,仿佛两者本就是一套完整的传承。 周元压下心中再进行一次药浴的衝动。 药浴方子中曾特別提醒,两次药浴之间,必须相隔七日,让身体有一个彻底吸收药力的过程。 若是急於求成,反而会在体內积攒药毒,损害修行根基,得不偿失。 不过,他並未感到任何沮丧。 这一次药浴,已经將他的修炼进度大大提前了。 想到这里,周元没有丝毫停歇,直接来到院中,开始修炼白天在武馆不便施展的身法武学《踏雪无痕》, 以及那门歹毒的毒功《化骨绵掌》。 得益於体內残存的药力,他的修行速度依旧远超往常。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几天,周元几乎將所有时间都沉浸在修炼的快感之中,不曾踏出家门半步。 “嘭!” 周家小院中,周元发出一声低喝。 只见他连续数掌拍在院中那块磨盘大小的石碾子上,掌心与石面接触,並未发出多大声响。 约莫过了十数个呼吸之后,那坚硬的石碾子才发出一阵嗡嗡的异响, 隨即,在周元平静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化作一堆细腻的粉末。 化骨绵掌第一重,成了。 周元目光微凝,心中瞭然。 这化骨绵掌的门道,在於其阴寒掌力並非一击制敌,而是在对手体內悄然累积, 於不备之时骤然爆发,阴险至极。 “看来,这门功夫在关键时刻会有奇效。” 周元神色一动,再次打开面板。 【境界:淬体二关·锻骨】 【功法:六合桩功(精通)】 【进度:170/1000】 【武技:撼山拳(第三重)】 【进度:180/1000】 【武技:踏雪无痕(第二重)】 【进度:5/500】 【武技:化骨绵掌(第二重)】 【进度:20/500】 短短五天,他的功法和武技,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尤其是《踏雪无痕》与《化骨绵掌》,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双双突破到了第二重。 这究竟是药浴的效果太过霸道,还是这两门武学本就简单易练? 周元没有继续深想,只要实力能提升,便是好事。 下一刻,他的思绪,瞬间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赵大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周元眼中杀意翻涌,再无半分掩饰。 此人先是勾结高盛,想把自己引出洛川城,之后更是勾结山匪取自己的性命, 此人,著实可恨! 想到这里,周元走到院子角落,將那柄陪他斩杀了诸多仇敌的柴刀捡起,小心地揣入怀中。 今日,这柄刀將再次饮血。 他与姐姐周婷简单打了声招呼,顺手从厨房拿了两个尚有余温的肉包子,便推门而出,径直朝著城外那座约好的荒庙赶去。 …… 与此同时,黑风山,青龙寨。 一间幽暗的石室之內,一个脸戴青铜面具,浑身肌肉虬结的魁梧壮汉,正盘膝打坐。 他周身散发著一股恐怖的修为波动,气机吞吐间,竟引得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 赫然是一位洗髓境界的顶尖高手。 不多时,一个脚步轻浮,满脸阴柔的书生,迈步走入石室。 他一见到那面具壮汉,整个人便是一凛,连忙躬身抱拳,恭敬拜见。 面具男子猛然睁开双眼,隔著面具,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 “那刘志,已经去了洛川县有一段时日,至今未归。以防万一,你去接应一下。” 阴柔书生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抱拳称是,隨即躬身退下。 片刻之后,阴柔书生彻底离开了石室。 然而,他离开没有多久,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房间之內,仿佛鬼魅。 那是一个身穿紫裙的女子,身材曼妙,姿容绝美。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上下,一举一动都带著一股成熟嫵媚的风韵。 但她周身散发出的修为波动,却比那面具男子还要恐怖得多,那股无形的威压,竟是已经超越了淬体境界的范畴。 看见紫裙女子到来,先前还霸道绝伦的面具男子,不敢有丝毫托大,立刻起身,恭敬地抱拳拜见。 “参见上使。” 紫裙女子並未看他,只是淡淡开口。 “让你收集的药草和药引,都准备好了吗?” “回上使,已经全部准备完毕。”面具男子连忙回答。 紫裙女子点了点头,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就按照之前的渠道,送给王家吧。” “按照计划,那血灵丹,也该开始炼製了。” ...... 第44章 你是周元吧 北城巡检司,大堂。 王猛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门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片刻之后,一个肥胖的身影出现在堂前。 来人正是北城巡检赵大成,只不过他今日並未身穿那身熟悉的巡检司官服, 而是破天荒地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显得整个人都精悍了几分。 王猛一见赵大成,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当即上前拜见。 赵大成略一頷首,开门见山地发问。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王猛不敢怠慢,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张摺叠好的纸条,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赵大成接过纸条展开,上面用粗劣的笔跡画著一幅简易的地图,清晰地標註出了黑风山少主被关押在巡防营的具体位置。 “消息可靠吗?” 赵大成將纸条收起,脸上浮现一丝思索。 “大人放心,我族中有一个表弟在巡防营任职,其人好赌,在外面欠下不少赌债。 我帮他还了钱,他便將这位置画给了我,绝不会有错。” 王猛拍著胸脯保证。 “嗯,做的不错。”赵大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王猛,肥胖的脸上露出一丝讚许。 “放心,这次售卖灵犀果的利润,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谢大人!”王猛闻言,顿时大喜,连忙抱拳拜谢。 赵大成抬手看了看天色,此刻已临近傍晚,酉时將近。 “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赵大成说完,便当先一步,带著王猛朝著外城的方向走去。 两个时辰后,赵大成与王猛二人已远离外城的喧囂,走在一条荒僻的小路上。 他们对这条路轻车熟路。 过去几年,他们与黑风山的山匪交易,基本都是在城外那座荒庙进行。 “听说你最近准备搬往內城?” 赵大成一边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一边隨口向身旁的王猛问道。 “嘿嘿,最近婆娘又给俺生了个大胖小子,外城家里那点地方是有些小了,便寻思著在內城换个大点的宅子。” 王猛那张本有些狰狞的刀疤脸,此刻竟是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好好跟著我干,以后亏待不了你。”赵大成微微点头。 这王猛跟了自己多年,也算是心腹,如今竟能在內城买起宅子了,倒也算是有出息。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丝毫没有感觉到此行会有任何危险。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次寻常的交易罢了。 大约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二人在一片草木丛生的荒僻之地,终於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庙宇轮廓。 “吱呀……” 王猛上前一步,用力推开了腐朽的庙门,一股夹杂著霉味的灰尘迎面扑来。 他连连挥手拍打著身上的尘土,隨后凭藉著记忆,摸索著找到了墙角的蜡台,將上面仅剩的一截残烛点亮。 微弱的橘色光芒亮起,勉强驱散了庙內的一点黑暗。 蛛网遍布,神案倾颓,一座断了头的泥塑神像在高台上静静端坐,显得阴森可怖。 “这刘志,竟然还没来。” 王猛四下打量了一圈,並未发现那个熟悉的络腮鬍身影。 赵大成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蹙,一双小眼睛不停地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不对劲。 今日的交易,是黑风寨那边主动提出来的,说明对方对於营救少主一事极为上心,按理说,他们应该比自己更早到才对。 可现在,这里却空无一人。 他与黑风山交易这么多年,能一直平安无事,靠的就是这份远超常人的机警。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迅速升起。 “撤!” 思索片刻后,赵大成忽然沉声喝道,没有丝毫犹豫。 可是,他话音刚落,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徵兆地从破开的庙门灌入,將那豆大的烛火瞬间吹灭。 “不好!” 赵大成见状,顿时一声暴喝,浑身气血瞬间奔涌,肥胖的身躯猛地绷紧,摆出了一个防御的架势。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断头神像之后,一道黑影暴射而出! 那黑影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如同离弦之箭,在昏暗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剎那之间,一双包裹著刚猛气血的铁拳,便已携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朝著赵大成的胸口撞来! “嘭!” 一声沉闷如巨鼓的炸响传来。 赵大成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高速奔袭的巨象正面撞中,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从胸口炸开,瞬间传遍全身。 他的身体蹬蹬蹬地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直至將身后那扇腐朽的庙门撞得粉碎,狼狈地跌出了庙外。 “好强的怪力。” 黑袍人发出一声低语,赫然便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周元。 他刚刚可是蓄势已久的偷袭,按照之前斩杀刘志和高盛的经验,这一击足以让锻骨境的武者当场重伤,失去反抗能力。 可这赵大成,不知为何,身体里竟也藏著一股怪力,硬生生將他这志在必得的一拳给挡了下来。 庙內的王猛,此刻才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刚刚那黑袍人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赵大成就已经被轰飞了出去。 直到此刻,他才终於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机中,判断出对方的真实实力。 锻骨境界! 而且,绝对不是寻常的锻骨境界! 庙外的赵大成也不好受,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抬手擦去从口中溢出的一丝鲜血,一张肥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但他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人的实力,竟然强悍到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抵挡! 要知道,他修行这门特殊的武学多年,一身巨力在锻骨境界可谓是难逢敌手, 寻常三五个同境武者,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阁下是谁!” 赵大成一声低喝,一双小眼睛里满是阴毒,死死地盯著前方。 片刻之后,周元的身影从荒庙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依旧穿著那件宽大的黑袍,將样貌和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 “送你上路的人。” 周元没有再废话,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黑线,朝著赵大成爆射而去。 撼山拳夹杂著无匹的气势,拳未至,那股刚猛的拳风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当我怕了你不成!” 赵大成见状,顿时勃然大怒,一声低吼之下,双拳之上竟是绽放出一层妖异的紫色光芒,不闪不避地迎了上去。 砰!砰!砰! 沉闷的碰撞声接连不断地在荒庙前响起。 二人瞬间交手十数次,拳拳到肉,毫无半分花哨,完全是最原始、最野蛮的硬碰硬。 又是一次猛烈的交击,“嘭”的一声巨响传来,两道身影终於向后分开。 周元只感觉手臂一阵发麻,体內气血翻涌不休。 这赵大成究竟修习的何等武学,力量竟然如此强悍! 自从踏入锻骨境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能在力量上与自己正面抗衡的人。 与此同时,对面的赵大成更是骇然。 他强行压下涌到喉头的腥甜,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是下一刻,他擦乾了嘴角的血跡,肥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青阳武馆的撼山拳……你是周元吧?” ...... 第45章 现在想走,还来得及吗 “嗯?” 周元听见赵大成点破自己的身份,动作也是微微一顿。 虽然不知道赵大成是不是在诈他,但其人单凭拳法路数,就能隱隱猜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份心思已然不简单。 周元没有將自己黑袍摘下来的打算,事情还没有一锤定音的时候,万一被这赵大成逃回巡检司,那他將会非常被动。 想到这里,周元没有回应,反而浑身气机鼓盪,准备再次发动进攻。 而一旁的赵大成见状,面色顿时阴沉无比。 “袭杀朝廷命官,该当何罪,你可清楚?” 赵大成森然开口,试图用官威压人。 周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联合山匪,倒卖灵犀果,从中牟取暴利,这桩桩件件,你又该当何罪?” 周元双手抱在胸前,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赵大成心头。 赵大成彻底怔住了,他刚刚有九成的把握怀疑眼前之人就是周元。 毕竟其人的拳法路数正是青阳武馆的撼山拳,而且还和自己有仇,如此推断下来除了周元还能是谁? 可刚刚一番话下来,他对黑袍人的身份又有了猜测,毕竟他倒卖灵犀果的事情,可是极少有人知晓。 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凡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要死!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大成肥胖的脸上,杀机毕露。 “但是今天,你绝对走不出这个地方!” “王猛,还愣著做什么!一起上,宰了他!” 话音未落,赵大成浑身气机轰然涌动,双拳之上,金芒再次大盛。 肥硕的身躯带著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迅猛,剎那间冲向周元。 王猛被这一声暴喝惊醒,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一咬牙,也顾不得思考太多,抽出腰间的佩刀,嘶吼著从侧面扑向眼前黑袍人。 周元见二人夹击而来,身形不退反进。 踏雪无痕第二重,已然被他施展到了极致。 只见他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身形飘忽不定,竟是在赵大成和王猛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游刃有余。 赵大成的拳头刚猛霸道,却连周元的衣角都碰不到。 王猛的刀法虽然也算凌厉,但在周元鬼魅般的身法面前,更是显得笨拙无比。 在躲过赵大成一记重拳的瞬间,周元捕捉到了王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当。 他身形一扭,如同灵蛇出洞,瞬间贴近王猛。 撼山拳,爆发! “嘭!” 一声闷响。 王猛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高高飞起,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重重摔落在十丈开外,再也爬不起来。 一招! 仅仅一招,炼皮境的王猛便已失去战力。 隨著王猛倒地,场上形势逆转,赵大成的压力瞬间暴增。 周元得势不饶人,拳势更加刚猛,一拳接著一拳,尽数朝著赵大成身上招呼。 赵大成疲於奔命,又硬接了数拳之后,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个踉蹌,肥硕的身躯蹬蹬蹬地连连后退。 “轰!” 他身后的荒庙土墙,被他沉重的身躯猛地一撞,竟是直接轰然倒塌,尘土飞扬。 赵大成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周元停下脚步,胸膛微微起伏,气息也有些紊乱。 赵大成这一身怪力,確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阻碍,连续的强攻之下,他的气血也消耗巨大。 “好功夫……” 赵大成从废墟中挣扎著站起,双目赤红,他擦去嘴角的血跡,死死地盯著周元。 “锻骨境界,战力竟强悍至此!能把我逼到这个份上,你是第一个!” 话音刚落,赵大成身上的气机忽然开始疯狂鼓盪。 “砰!” 一声爆响,他上身的劲装竟被体內奔涌的气机瞬间撑爆,露出里面大片颤动的肥肉。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肥肉竟如同活物一般剧烈蠕动起来。 仅仅数个呼吸,松垮的脂肪便迅速收缩、凝实,化作一块块虬结賁张的恐怖肌肉。 又是十数息过去,先前那个肥胖油腻的赵大成彻底消失不见。 一个身高近九尺,浑身肌肉如同铁铸的魁梧壮汉,出现在原地! 这是赵大成压箱底的秘技! 那身肥肉,成了发动秘技的能量。 看到赵大成这惊人的变化,周元瞳孔骤然一缩。 此刻赵大成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已经远远超出了锻骨境的范畴,甚至已经无限逼近易筋境界! 远处倒在地上的王猛,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跟了赵大成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大人这般恐怖的形態。 “受死吧!” 赵大成不想给眼前黑袍人任何反应的时间,他低吼一声,脚下大地猛地一震,整个人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挥拳向周元袭来。 如果说之前的拳头只是泛著金芒,那么现在,他的双拳已经完全被一层耀眼的金光所包裹。 好快! 周元不敢有丝毫大意,將体內气血催动到极致,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嘭!”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拳相交的瞬间,周元身形剧震。 一股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恐怖巨力,如同山洪暴发,瞬间衝垮了他的防御。 下一刻,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狠狠砸进了荒庙的废墟之中。 “噗!” 周元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这是他踏入锻骨境以来,第一次受伤。 “哼,刚刚是不是以为吃定我了?” 赵大成缓步走向荒庙废墟,他不想再多废话,这种形態维持不了太久,必须儘快將眼前黑袍人彻底抹杀。 此人,知道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然而,他刚踏出两步,一道黑影便从黑暗的废墟中再次爆射而出。 是周元! 只是这一次,周元化拳为掌,一股阴寒诡异的掌力,悄无声息地印在了赵大成抬起格挡的右臂之上。 但这阴寒的掌力,似乎对此刻的赵大成影响不大。 他只是手臂一震,便將那股力道化解。 “黔驴技穷了么?” 赵大成发出一声嗤笑,在他看来,黑袍人已经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进攻了。 “你这个样子,怕是也撑不了多长时间吧。” 周元抹去嘴角的血跡,冷静地开口。 他自然听说过所谓的秘技,这种秘技一般是在身死存亡之时才会发动。 虽然自身实力会在短时间內极快增长,但是付出的代价也高的离谱。 “杀你,足够了!” 心思被点破,赵大成不再废话,再次怒吼著扑了上来。 但这一次,周元没有再硬撼。 他脚下步伐变幻,踏雪无痕身法全面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飘忽的影子,不断躲避著赵大成的狂猛攻击。 赵大成这门秘术,似乎只增长了力量,速度上却没有太大提升。 他空有一身巨力,却连周元的影子都摸不到。 而在闪避的间隙,周元总能找到机会,將一记又一记阴寒的化骨绵掌,不断地拍在赵大成格挡的右臂之上。 “砰!砰!砰!” 连续十数次进攻落空后,赵大成开始剧烈地喘息起来。 这小子的身法太过诡异,滑不留手。 最重要的是,隨著时间的推移,他能感觉到体內的力量正在快速流逝,秘术的持续时间,快要到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撤!” 赵大成当机立断。 他能从一个小差头混到巡检的位置,靠的就是这份机警与果决。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不远处半死不活的王猛,扛在肩上,就要趁著秘术状態尚未完全结束,强行突围逃走。 周元见状,脸上却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现在想走,还来得及吗?” 他声音落下的瞬间,猛然一声暴喝。 “爆!” ...... 第46章 赵巡检走好 洛川城通往黑风山的路上,阴风习习。 今晚的月色被厚重的乌云遮蔽,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昏沉。 由於黑风山被山匪占据,莫说晚上,就是白日里,也极少有人敢独自走在这条荒僻的小道上。 但此刻,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却正不紧不慢地走著。 他似乎对周遭潜藏的危险没有丝毫在意,脸上带著思索,仿佛有什么心事。 “刘志既然和赵大成约好了今日在荒庙交易,为何没有回山中报信?” 书生喃喃自语,他便是被黑风山大当家派下山,查探刘志失踪一事的许青衣。 此人乃是青龙寨三位副寨主之一,一身修为,已然踏入了易筋境界。 他白天时曾去內城赵大成的府邸探查了一番,从赵家下人口中得知,前几日確实有几位赵大成的朋友来拜访,而且赵大成今早已经动身出发。 想到这里,许青衣眉头微蹙,缓缓摇头。 他总感觉,这事情处处透著一股古怪。 片刻之后,他不再多想,身影一阵晃动,属於易筋境界的速度骤然爆发,整个人瞬间便出现在百丈之外。 他要去那座荒庙,看个究竟。 …… 与此同时,山野荒庙。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赵大成那条格挡的手臂,此刻无力地耷拉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寒狠毒的劲力正在他的右臂之中横衝直撞,疯狂地侵蚀著他的骨骼。 那种骨头正在被一点点消融的剧痛,让他痛彻心扉,几乎要昏厥过去。 “化骨绵掌?” 赵大成到底是成名已久的锻骨境高手,即使剧痛难忍,此刻还是分辨出了这门阴毒武学的来歷。 这赫然便是內城天洪武馆的绝技,化骨绵掌! “先是青阳武馆撼山拳,如今又是天鸿武馆的化骨绵掌,你到底是什么人?” 剧烈的疼痛让他心神恍惚,对眼前黑袍人的身份再次怀疑起来。 “要你命的人!” 周元没有废话,他不想给赵大成任何喘息的机会。 从对方不断衰弱的气息来看,那门诡异的秘技,已经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了。 周元运转浑身气力,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向赵大成袭去。 赵大成目眥欲裂,这眼前之人的心思实在是太过歹毒阴险! 他强忍剧痛,也催动体內所剩不多的气力,与周元对撞起来。 然而,秘技的持续时间已到,他那暴涨的体型正缓缓缩小。 此消彼长之下,他此刻已然不再是周元的对手。 仅仅交手十数回合之后,赵大成终於再也支撑不住。 “嘭!” 又是一记撼山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胸口,他肥硕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那魁梧的形態,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严重的伤势,加上秘技发动后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让他颓然倒地,一张脸白得可怕。 看见上一刻还占尽优势的赵大成,此刻已然倒地不起,远处的王猛脸上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不过区区炼皮境界,交手只一个照面,便被黑袍人重创。 如今隨著赵大成落败,他也绝无幸理。 想到家中刚为自己生下大胖小子的婆娘,还有自己在內城刚刚置办下来的那座宅院,他心中顿时生出无限的懊悔。 他就不该出来! 周元望著面前倒地不起的赵大成,面沉如水。 此人虽然看似和善,实则机警果断,战力远非寻常锻骨境可比。 这是他出道以来,遇见过的最强敌手。 “嘭!” 周元上前,一脚狠狠踩在赵大成的胸膛之上,后者嘴角瞬间涌出大片的鲜血。 “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赵大成断断续续地说道。 “不能!” 周元依旧没有暴露身份的打算,此人虽然看起来颇为和善,但是心思確实縝密歹毒,而且武学战力也颇为强大,实在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他不想节外生枝,毕竟反派死於话多的例子比比皆是,他可不想在此时发表什么胜利感言。 “赵巡检,一路走好。” 周元眸中凶光一闪而过,从袖中拔出那柄陪他斩杀诸多仇敌的柴刀,隨后手起刀落。 赵大成的头颅,应声滚落在地。 周元神色平静,经歷的杀伐太多,他如今的心境早已没有半分起伏。 他蹲下身,开始在赵大成身上翻找起来。 有些意外的是,这贪婪的巡检身上,竟然没有携带一丝一毫的银子。 不过,他却找到了一本用金色丝线装订的册子。 周元定睛看去,只见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著五个大字。 《龙象般若功》。 周元心中微动。 赵大成那一身恐怖的巨力,以及刚刚那诡异的变身秘技,定然与这门功法武学脱不开关係。 而且,光听这名字,就感觉有些不凡。 他將《龙象般若功》缓缓收起,隨后將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王猛。 此人虽然只是赵大成的跟班,但之前赵大成与山匪的交易,他定然知晓不少內情。 更重要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所以,此人必须死。 周元握紧还在滴血的柴刀,一步步朝王猛走去。 王猛见状,顿时嚇得魂飞魄散,一张刀疤脸煞白如纸。 他强撑著伤体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求饶。 “好汉饶命啊!求你放过我!我家里还有老母和刚出生的儿子要养活啊!” “只要您放了我,我发誓,今天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我给您当牛做马!” 周元闻言,没有任何应答,只是將手中的柴刀,缓缓高高举起。 可就在此时。 一股远远超出锻骨境界的恐怖气息,毫无徵兆地从庙外传来,瞬间將他牢牢锁定。 周元瞳孔骤然一缩。 这股气息极为强大,比刚刚施展秘技后的赵大成还要强横数分。 易筋境界! 周元心中微沉,但是手中挥落的柴刀非但没有停顿,反而更快了几分。 “竖子,敢尔!” 一声暴喝从庙外传来,音浪滚滚,震得周元耳膜有些生疼。 ...... 第47章 无定飞刀许青衣 周元的柴刀並未停顿。 然而,就在那柄柴刀即將划破王猛的喉咙时,一道乌光后发先至。 “鐺!” 一声脆响,乌光重重地击打在柴刀的侧面。 那是一柄不过三寸长的乌黑短刃。 短刃虽小,其上蕴含的恐怖力道却让周元手臂一麻,柴刀的轨跡瞬间偏离,狠狠劈在王猛身旁的一块巨石上。 “咔嚓!” 巨石应声而裂,碎成两半。 这就是易筋境吗。 周元面色阴沉,仅仅是隔空一击,就蕴含著如此沛然的力道。 死里逃生的王猛趁此机会,连滚带爬地逃开,一个闪身就躲到了来人身后,与周元拉开了十几丈的距离。 来人正是许青衣。 他先是瞥了一眼地上赵大成无头的尸体,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隨后將冰冷的视线投向一旁的王猛,寒声发问。 “刘志呢?” “是他,是他!” 王猛此刻惊魂稍定,他指著远处的黑袍人,断断续续地说道, “此人早就知道了我们的交易地点,我和赵大人赶来之时,並没有看见刘堂主的身影。” 听见王猛的话,许青衣看向此刻身穿黑袍的周元。 “你是谁?刘志如何了?敢动我黑风山青龙寨的人?” 许青衣身上气机鼓盪,双眸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盯著周元。 “刘志?不认识。”周元平静回答。 “我劝你还是老实承认,然后束手就擒!这位可是黑风山的副寨主,易筋境界的修为,凭你的实力绝对不是对手!”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旁的王猛有了许青衣撑腰,哪里还有半分刚刚磕头求饶的奴顏婢膝,反而神气十足地叫囂起来。 “易筋境界,很强吗?” 周元一声冷哼,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竟然率先朝著许青衣发起了攻击。 望著眼前悍不畏死衝过来的人影,许青衣诧异之余,更多的是不屑。 淬体四境,一境一重天,越阶而战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好胆,竟然还敢主动出手!” 许青衣怒极反笑,他浑身大筋鼓动,身体微微下沉,五指併拢成拳,准备將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人彻底抹杀。 然而,就在此时,周元的步法陡然一变。 他的身体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然扭转方向,目標根本不是许青衣,而是他身侧的王猛! 王猛刚刚反应过来,看见周元竟朝自己杀来,顿时亡魂皆冒。 “副寨主救我!” 他急忙向身侧的许青衣发出悽厉的呼救。 “狡诈!” 许青衣一声低喝,立刻就要出手救下王猛,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周元手中的柴刀银光乍现,没有丝毫阻碍地划过了王猛的脖子。 斩杀王猛之后,周元没有片刻停顿,甚至连看一眼身后倒下的尸体都没有。 他將踏雪无痕运转到极致,身形化作道道残影,头也不回地朝著洛川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从一开始,周元就没想过和这位黑风山的山匪正面硬撼。 以锻骨硬刚易筋,按照他目前的战力,没有半分胜算。 看见周元飞速逃遁,许青衣的面色阴沉无比。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黑袍人竟然如此狠辣和果决。 当著他一个易筋境强者的面,杀了他要保的人! “杀我黑风山的人,还想走?” 许青衣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易筋境界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远超锻骨境的速度。 下一刻,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径直追向周元。 …… 此刻,洛川城通往青州州城的官道之上,上百名护卫正拱卫著十几辆马车缓缓而行。 队伍最前方的一辆马车最为考究。 车內,一个身穿青色罗裙,面容清秀的女子正在专注地看著眼前的帐目,她不时地勾画几笔,显然心情不错。 “小姐,我们这次从州城回来,真的要把飞云绣楼全部盘下来吗?” 旁边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兴奋地问道。 “那是自然。罗百川此人心胸狭隘,鼠目寸光,整日就惦记著洛川城这一亩三分地,长此以往,飞云绣楼必然会毁在他的手里。” 青裙女子语气坚定。 “嗯,有了这上百匹上等蜀锦,飞云绣楼再也不用担心货源了。”婢女望了一眼身后那十几辆马车,也是满心期待。 小姐是洛川城飞云绣楼的二掌柜,心中想法颇多,志向远大,但总是被罗百川那个大掌柜压制。 如今,小姐终於能够將整个飞云绣楼盘下来,施展拳脚了。 就在主僕二人畅想未来之时,马车车窗外,一个男子的声音驀然响起。 “蓉儿,再有半个时辰就能赶到洛川城了,今晚我在望江楼给你接风洗尘如何?” 说话之人是巡防营的百户之一,薛人杰,他奉命前来接应从州城回来的县尊之女刘蓉。 “不了,谢薛大哥的好意。蜀锦刚刚运回,我要抓紧时间存入库房。” 刘蓉客气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也对,蜀锦昂贵,是该早些入库。”薛人杰尷尬一笑,又补充道,“那明日去金玉坊如何?那里的八珍糕是你最喜欢吃的。” “绣楼马上要扩招了,明日我要去安排扩招一事。”刘蓉的语气依旧客气。 “那……” 薛人杰还要再问,却被刘蓉直接打断。 “我们还没穿过黑风山的地界,薛大哥还是多加警戒才是。” 听到这句话,薛人杰只得苦笑摇头。 “行,你有什么事,儘管喊我。” 说罢,他拍马赶往了队伍的最前方。 “小姐,我看薛公子人挺好的啊,而且你们不还是青梅……”婢女见薛人杰离开,一副八卦的神情。 但她话未说完,迎上刘蓉的目光后,便立刻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再多说,我就先把你给嫁出去。”刘蓉佯装嗔怒,隨后对婢女吩咐道,“回去之后,立即张贴告示,飞云绣楼要广招绣娘。” …… 黑风山与洛川城之间的官道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飞速狂奔。 周元虽只是锻骨境界,但凭藉踏雪无痕的玄妙,他的身法快得出奇,硬是和后面的许青衣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离。 但饶是如此,此刻的他由於连续高强度运转踏雪无痕,体內的气血也快要消耗到了极限。 这傢伙怎么就跟个狗皮膏药一样。 洛川城的城墙已然在望,但身后的许青衣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周元心中不禁暗骂。 “我就不信,这门身法他能一直施展下去!” 身后的许青衣此刻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他自认为凭藉易筋境强者的速度,追上一个锻骨境的武者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这黑袍人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总能和他拉开距离。 再加上对方在自己眼皮底下斩杀了王猛,这让他这个易筋强者的顏面何存? 不知不觉间,他已是动了真火。 只能动用那一招了。 看著眼前越来越清晰的洛川城轮廓,许青衣下定了决心。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通体赤红的短刀。 短刀上布满复杂的纹路,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 无定飞刀,三百丈之內,自动索敌。 我看你这次还能怎么躲! 许青衣杀意已决。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之一,之所以刚才没有发动,是因为此招一旦发动,他自身也会陷入短暂的虚弱期,非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使用。 然而,就在他准备催动秘术的瞬间,远处官道的拐角处,一队人马正缓缓而来。 队伍最前方,一面巡防营的大旗,在夜风中猎猎飘扬。 ...... 第48章 龙象般若功 “巡防营?”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望著那面旗帜,许青衣神色大变, 他身为青龙寨副寨主,对这面旗帜再熟悉不过。 “该死!” 许青衣一声咒骂,他隱隱感觉那只队伍中似乎也有易筋武者的存在。 如果此时发动秘技无定飞刀,纵然可以斩杀前面的黑袍人,但是自己恐怕也会命丧巡防营刀下。 想到这里,许青衣將手中那柄赤色飞刀缓缓收起。 “算你命大。” 许青衣深深望了那个黑袍人一眼,隨后没入身后的密林之中。 如今刘志和赵大成都已经身死,营救少主的事情也没了著落,他要抓紧將这件事情稟告寨主。 而隨著许青衣的离去,周元顿时感觉压力骤降。 他回首望去,只见官道尽头那巡防营的旗帜,顿时心中瞭然其人退去的原因。 周元没有多想,如今自己这身打扮,在巡防营眼里怕是和山匪没有两样。 於是他用尽浑身最后一丝气力,发足狂奔,往洛川城赶去。 …… 污泥巷,周宅。 周元脱下自己的黑袍,来到自己的小院。 他拿出金疮药,在自己的身上涂抹著,这其中有和赵大成激战时留下的,也有被山匪追击时留下的。 “今日此事,还真是太过凶险。” 周元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幕,心中不禁隱隱有些后怕。 无论是那一身怪力,甚至还能变身的赵大成,或者是那个易筋境界的山匪,都必须他使用全身力量才能应对。 只要他今晚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以后还是要谨慎一些。” 周元心中一声感慨。 上次轻易击杀高盛和刘志,隱隱让他感觉其余锻骨境界武者不过如此。 但是如今看来,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洛川城能要他命的人,还是很多。 一番感慨总结后,周元收敛心思,决定看下赵大成那本武学秘籍。 其人一身怪力,以及那变身的技能让他刚刚吃尽苦头,想必应该和他所修炼的这门武学相关。 周元从怀中將那本用金线装订的册子取出。 上面用雄劲的笔力写著《龙象般若功》五个大字。 周元將第一页翻开,开始看武学介绍。 “龙象般若功,取龙之尊贵灵动,象之厚重不破,开启肉身神藏来驾驭极致力量,共分九层。” “其中第一层就可以增长三千斤力量,练至第九层可以拥有十万斤巨力,有移山填海之能。” 看著龙象般若功的武学介绍,周元的呼吸有些急促。 十万斤巨力,移山填海! 周元心中喃喃,这等伟力已然超越他的认知。 若是有了此等力量,这天下虽大,他大可去得。 周元强行压下內心的激动,继续往下读。 “然而,龙象般若功虽强,但是练起来极为复杂凶险,非天赋过人且意志坚定之人不可修习此功法。” 看完后续的介绍,周元有些眉头微蹙。 他没想到这龙象般若功竟然修习条件如此苛刻。 不过片刻之后,周元就释然了。 这赵大成得到这门武学应该有些时间了,但是回想起之前交战时,其人並没有这传说中的三千斤力量,想必其人並没有练至第一层。 周元继续往后翻动,发现上面都是之前得到过这门武学的武者的一些心得笔记。 “余十四岁锻骨,十五岁洗髓,十六岁练至淬体境之上,自认为天赋横绝年轻一代,但是此门武学修习五年,竟然未修炼至第一层,最后终於肉体崩坏,濒死之际再次警告后来者,没有天赋之人切不可接触此门武学!” “余本为东极宗道子,天赋横压同辈无敌,任何武学於我不过是旦夕之间,但是直至遇上此武学,花费近十年才突破第一层,突破第二层时肉身崩溃,濒死之际警告后来者,切不可接触此门武学!” 后面林林总总,几乎全是修炼者的笔记,但是这笔记只到了第四层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看样子,得到这门武学的人,最多也只能修炼至第四层。 “这门武学竟然这么难练?” 周元心下一沉,上面拥有这门武学的武者,几乎全部都是一些天赋卓绝之人,可即使是他们,在练习这门武学的结果都是身死道消。 “那就让我来试试。” 周元心中微动,开始按照上面的法门开始修炼。 也就在此时,面板悄然浮现。 【龙象般若功 0/300(未入门)】 “既然系统能收录,应该不难练吧。” 周元有些疑问,继续练习。 三个时辰缓缓过去,周元收功,隨后心念一动打开面板。 【龙象般若功 3/300(未入门)】 “和其他武学没有什么不一样啊。” 周元心中好奇,喃喃说道。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仿佛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呼吸变得急促。 那是不是说,因为系统的原因,无论是低阶的撼山拳还是高阶的龙象般若功,他修炼所有的武学进度都是一样的? 这让眾多天才望而却步的龙象般若功第一重,对於他来说,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罢了! “这也就是所谓的,眾生平等?” 想通这一关窍,周元感觉全身汗毛战慄,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如此看来,这面板当真是夺天地之造化。 “那还等什么,练!” 周元內心激动,他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对武学抱有这么大的干劲。 隨后,周元连晚饭都没吃,甚至一晚上没睡,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龙象般若功身上。 一夜时间缓缓过去。 周元此时还在小院之中,他虽然双眼血丝密布,但是內心却兴奋无比。 心念一动之下,面板缓缓打开。 【龙象般若功 5/300(未入门)】 龙象般若功果然和其他功法一样,一天的时间增长了五六点。 周元內心振奋不已,如此算来,他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就能练至第一层,届时自己將拥有三千斤巨力。 自己的战力,定然可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元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通畅。 “不过还是不能张扬。” 周元收敛起心思,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锻骨境界的武者,在未彻底成长起来之前,还是要低调行事。 想到这里,周元稍微洗漱一番,和姐姐道了声別之后,便往武馆赶去。 半个时辰后,周元终於到了武馆。 只是如今的武馆,气氛有些压抑,大家窃窃私语,仿佛在討论著什么。 周元拦住了一名弟子。 “这位师弟,武馆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被拦住的弟子见到身为核心弟子的周元,慌忙行礼,隨后道: “周师兄还不知道吗?前几日,王腾飞师兄在醉春楼被人偷袭重伤了!” ...... 第49章 血灵丹 “被人偷袭重伤?” 周元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很是意外。 王腾飞如今也是锻骨境界的高手,背后还有蒋家和商盟作为靠山,在洛川县这一亩三分地,能动他的人,定然也是实力高强之辈。 是谁干的?有什么动机? 下一刻,周元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 他想起前几日去內城採购药材时,在雨夜中遇到的那个身披蓑衣,背负大刀的男人。 那人虽只是锻骨境,可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凌厉煞气,却让周元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而且,那日此人前进的方向,正是醉春楼。 难道是他? 周元思忖片刻,隨即不再多想。 管他呢,此事与我何干。 如今的王腾飞,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来武馆,住在青渔巷的靦腆少年。 此人自恃天赋过人,投靠魏家后,性格变得越发乖张跋扈,与自己早已形同陌路。 这次遭人袭击,想必也是他那张扬的性子得罪了不少人。 周元收敛心思,向眼前那名弟子略微点头,便自顾自地找了一块无人的空地,继续修习六合桩功。 他心念一动,面板缓缓打开。 【境界:淬体二关·锻骨】 【功法:六合桩功(精通)】 【进度:300/1000】 【武技:撼山拳(第三重)】 【进度:320/1000】 【武技:踏雪无痕(第二重)】 【进度:230/500】 【武技:化骨绵掌(第二重)】 【进度:270/500】 【龙象般若功(未入门)】 【进度:5/300】 虽然得到了龙象般若功这等旷世武学,但六合桩功才是他如今的根本。 只有將六合桩功练至大成,他才能打通周身大筋,真正踏入易筋境界。 况且,身在武馆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他能光明正大修炼的也只有六合桩功。 想到这里,周元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引导全身气血,按照特定的法门,一遍又一遍地衝击打磨自己的大筋。 就在周元沉心修炼之时,不远处的一座凉亭內,两道身影已经站立多时。 正是韩明和蒋倩。 “王师弟伤势如何了?我听说他已经在蒋家躺了五天了。”韩明望向蒋倩,沉声问道。 “已经请了回春堂最好的大夫医治,但最后能否挺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说到这里,蒋倩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忧色。 “可有查到凶手?”韩明再次追问。 王腾飞如今是蒋家掛靠的武者,也算是半个商盟的人,加上他天赋异稟,遭人嫉妒暗算也是常有的事。 “还没有。”蒋倩眉头微皱,无奈地嘆了口气,“对方下手的时间选在子时,正是街上人最少的时候。而且其人行事果决,一击未能致命,便立刻远遁,没有留下半点踪跡。” 韩明闻言,也是一阵沉默。 这种在暗中下黑手的事情,在各方势力之间屡见不鲜,但也最是难查。 敌对势力为了扼杀对方有天赋的年轻子弟,往往会谋划许久,甚至不惜重金从邻县请来杀手,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好了,不说他了。”蒋倩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天鸿武馆的聂旭已经发来了请柬,邀请我们带几位实战能力不错的核心弟子参加青竹小会,你可有选好人?” “如今陈师弟家中有事,王师弟又身受重伤,剩下的人里,確实不太好找。”韩明面露思忖。 青竹小会,是武馆会武之前,由洛川县几大武馆自行组织的小型比武。 其目的,旨在让各家弟子互相切磋交流,增强实战能力。 “大师兄向来不喜这种聚会,之前的青竹小会他一次都未曾参加过,那要不……”蒋倩说著,不由自主地將视线投向了演武场上那个正埋头苦修的身影。 “周元?”韩明顺著蒋倩的目光看去,面露思索。 片刻之后,他还是微微摇头。 “恐怕不太行。” “这青竹小会明文规定,因为名额珍贵,去的必须是实战经验丰富的弟子,不能是绣花枕头。 上一次,大山武馆就因为带了个刚突破的弟子去见世面,结果被人三招两式就打下了台,顏面尽失,听说今年天鸿武馆直接就没给他们发请柬。” 蒋倩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显然是认同了韩明的话。 周元虽然突破了锻骨境,但毕竟时日尚短,而且整日只知道埋头苦练,从未见他与人动过手。 这实战能力,恐怕也高不到哪里去。 面对同级武者,定然是一触即溃,顶多也就是能仗著境界优势,欺负欺负那些炼皮境的武者罢了。 “算了,就我们二人去吧。” 想到此处,蒋倩最终还是放弃了邀请周元的想法。 此时的周元,自然不知道二人的对话。 他的心神全部都沉浸在六合桩功的修炼之中,时间缓缓流逝。 直到日头偏西,周元才缓缓收功。 他从一侧的厢房换好常服,便径直出了武馆,往內城而去。 之前用来进行药浴的药材已经全部消耗完毕,今天正好再去採购一番。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周元再次来到了上次那家济世药堂。 “伙计,还是按照上次的方子,再给我抓四份剂量的。”周元走到柜檯前,对里面的伙计说道。 “周师傅,您来啦!”伙计一见是周元,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开设药堂,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出手阔绰的武者。 他们购买药浴药材,动輒便是几百两银子,是药堂最重要的大主顾。 “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抓药。”伙计陪著笑脸,又补充道,“对了,还有一事,上次您让我留意的古方上的一些辅药,已经有著落了。” “哦?是吗,那抓紧取来。”周元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他还以为要凑齐那张古方上的药草,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没想到今天竟然有此等意外之喜。 “就是价格上,可能要贵上一些。”伙计见状,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无妨,先去给我取来。” 周元如今身怀数笔横財,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好嘞,您稍候!”伙计见他如此爽快,顿时忙不迭地跑去了后面的库房。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伙计才抱著几个大大的纸包回来。 “周师傅,这是您的药材,都在这里了。”伙计將包裹恭敬地放在周元面前。 “一共三百一十五两,您给三百两就成。”伙计最后不忘报上价格。 周元心中微动,这药堂的利润还真是惊人,区区十五两银子,竟然能当做零头直接抹去。 他付了钱,拿起药包,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伙计忽然又开了口。 “不知道周师傅对丹药可有需求?” “嗯?”周元闻言,停下了脚步。 “本店最近到了一批新货,周师傅可想试试?”伙计俯下身子,压低了嗓门。 “新货?” 周元有些诧异,当今大周王朝对丹药的把控极为严格,对於淬体四境的武者而言,市面上唯一能买到的,便只有官府发行的淬体丹。 除此之外,他从未听说过有其它丹药售卖。 “您稍等。” 伙计说完,又转身进了后堂,片刻后,抱著一个精致的锦盒出来。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见四下无人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露出里面四颗通体赤红的丹药。 伙计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 “此为从特殊渠道购买的血灵丹,药效是淬体丹的两倍,但是价格,却是其三分之一。” ...... 第50章 魏家的谋划 药效是淬体丹的两倍,价格却是其三分之一。 听见伙计报出的价格,周元心中很是惊讶。 这血灵丹,不仅药效远超官府发行的淬体丹,价格竟然还便宜如此之多。 若是此言为真,那自己便能省下一大笔开销。 周元心中微动,他伸出手指,从锦盒中拈起一枚丹药,凑到鼻尖。 丹药通体赤红,上面却没有淬体丹那种独有的药香,反而縈绕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味道让他很不舒服。 打量片刻之后,周元还是微微蹙眉,將丹药放回了锦盒之中。 这丹药的来路不明,单是这诡异的血腥味就透著古怪,药效是否真如这伙计所言,更是个未知数。 他两世为人,深知药不能乱吃的道理。 见周元放下丹药,伙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立马恢復了热情。 “周师傅,这可是难得的好货,您不再考虑考虑?” “下次一定” 周元笑著摇了摇头,隨后將桌上的几个大药包收拾好,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药堂的另一处柜檯前,又来了几人。 为首的是一个打扮华贵的女子,姿色平平,但浑身上下穿金戴玉,珠光宝气,身后还跟著两名低眉顺眼的婢女。 周元定睛一看,发现此人竟是王腾飞的姐姐,王丽。 此刻的王丽,与他当初在青渔巷见过的那位操劳憔悴的渔家女,已是判若两人。 她脸上再不见风霜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养尊处优的富態。 举手投足间,儼然一副贵妇人的做派。 想必是王腾飞投靠蒋家后,她们家的境况也跟著水涨船高了。 周元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他与此女,本就是一面之缘,如今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济世药堂,往家中赶去。 …… 约莫走了半刻钟的时间,周元正走在內城的路上。 忽然,他发现前方街角处聚集了许多人,正围著一面墙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周元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前方赫然便是內城大名鼎鼎的飞云绣楼。 楼阁高耸,气派非凡,牌匾上“飞云绣楼”四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周元心中微动,提著药包走了过去。 挤进人群,他看到墙上贴著一张巨大的告示。 飞云绣楼扩招绣娘。 告示上说,此次招收绣娘,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要技艺合格,一概录用,待遇从优。 看完告示上的內容,周元的眸光瞬间亮了起来。 如今绣楼扩招,而且条件如此宽鬆,姐姐是不是就可以重回绣楼了? 虽然现在周家已不缺银子,但根据周元的观察,重拾针线,回到绣楼,一直是姐姐心中最大的梦想和遗憾。 想到这里,周元不再犹豫,转身挤出人群,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他准备回家將这个好消息告诉姐姐。 此时,飞云绣楼三楼的雅间內。 一个身穿青裙,面容清秀的女子正临窗而立,看著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 她便是飞云绣楼的新任大掌柜,县尊之女,刘蓉。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清瘦,颧骨高耸的中年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將几份契约文书轻轻放在桌上。 “蓉小姐,这绣楼以后,就是你的了。” “老夫经营这绣楼几十年,也该歇歇了。” 中年男子正是飞云绣楼的前任大掌柜,罗百川。 刘蓉转过身,对著罗百川微微躬身。 “大掌柜放心,我定然会將飞云绣楼经营好,不负您的心血。” “呵呵,这世界,以后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罗百川背著手,有些落寞地笑了笑,转身缓缓离去。 看著罗百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几份代表著绣楼所有权的房契地契,刘蓉的心情极好。 没了此人的约束,她终於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时间缓缓流逝,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刘蓉又对楼下的绣娘们叮嘱了几句,便带著贴身婢女走下楼,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入长街。 “小姐,那个姓罗的终於走了!以后咱们飞云绣楼,定然能开到州城去!” 车厢內,婢女兴奋地说道。 刘蓉闻言,脸上也露出笑意。 “州城算什么。” 此去州城一行,她才发现这世界之大,远非小小的洛川城可比。 她的志向,是要將飞云绣楼,做成大周王朝首屈一指的招牌。 “要是老爷能像以前一样支持您就好了。” 婢女看著自家小姐意气风发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声嘀咕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刘蓉脸上的笑意淡去,闪过一丝失落。 是啊,如果父亲能像以前一样支持我,该多好。 她心中微嘆。 以前的父亲,对她从商之事向来是鼎力支持,引以为傲。 可自从那次从州城述职回来之后,父亲的態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不仅屡次劝她放弃绣楼的生意,更是对她日渐冷淡。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蓉想不明白,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而隨著刘蓉的马车离去,远处一间偏僻酒楼的二楼包房內,几双眼睛也缓缓收了回来。 “这就是县尊刘文举的女儿,刘蓉?” 一个身穿青衣,面容阴柔的书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淡淡开口。 若是周元在此,定然能认出,此人赫然便是之前在荒庙外追杀他的黑风山副寨主,许青衣。 “不错,正是此女。” 他对面,一个身穿灰袍,气息沉稳的老者平静地回答。 “將此女绑上山,刘文举定然投鼠忌器。最主要的是……” “主要的是,绑了此女,就能给你们魏家的那位大公子报仇了,是不是?” 许青衣直接打断了老者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女子最重名节,尤其是刘文举这种自詡书香门第的读书人,更是將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 “此女一旦被我们绑上黑风山,就算我们不动她一根手指头,在外人看来,她也早已失了清白。 这比直接杀了她,更让刘文举痛苦万分。这也算是,间接为魏荣报了仇,对也不对?” “不愧是无定飞刀许青衣。” 灰袍老者,赫然便是魏家的管家魏宏。他轻轻捋了捋鬍鬚,脸上看不出喜怒。 “所以,魏管家,谈生意就是谈生意,別扯什么为了我黑风山一类的话。”许青衣的语气变得冰冷。 “副寨主爽快。” 魏宏脸上的平淡神色终於收敛,他身体微微前倾,沉声说道。 “那老夫就直说了。我魏家,助你们救出赵山水,並帮你们从巡检司的看押下安然逃脱。” “而你们,则需要將刘蓉此女,绑上黑风山。” “我只能说尽力而为。”许青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若是此女身边有高手保护,我也无法保证一定能將她带走。” 魏宏眼中寒芒一闪。 “成交。” ...... 第51章 重回绣楼 污泥巷,周宅。 周元提著几个大药包,推开了自家院门。 屋里正传来几声女子的轻笑,清脆悦耳。 周元心中微动,知道是家里来了客人。 他走进屋內,只见姐姐周婷的对面,正坐著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子。 那女子姿色尚可,只是与周婷的温婉不同,她显得更加活泼开朗一些。 “这是元子吗?” 看见周元进来,女子急忙回头望来,当看清周元的身影时,她眸中顿时亮了几分。 “元子,这是你陈娟陈姐,我以前在绣楼的工友。”周婷见弟弟回来,笑著介绍道。 “你好。”周元朝陈娟淡淡地点了点头。 “元子变化可真大,我差点都没认出来。”陈娟一双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著周元,眸中的光彩越发明亮。 记忆里那个总是低著头、唯唯诺诺的少年,如今身形挺拔魁梧,看人时再无半分躲闪。 虽然话依旧不多,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你们老周家,这是要翻身了啊。”陈娟笑著说道,隨后將视线转回周婷身上,“阿婷,考虑的怎么样,绣楼最近扩招,要不回去试试?” 周婷闻言,脸上的笑意淡去,浮现出一抹苦涩。 “我现在腿脚不大方便,绣楼……应该不会再要我这个瘸子了。去了,反倒是给绣楼丟人。” “哎,你这话说的!” 陈娟立刻反驳, “如今的绣楼,早不是罗百川那个刻薄鬼当大掌柜了!现在是蓉小姐当家,她可不是罗百川,为人最是和善,只看重绣艺,对我们这些绣娘好得很!” 听到“蓉小姐”三个字,周婷黯淡的眸子中,终於闪过一丝微光。 刘蓉的口碑,在她们这些绣娘之中向来极好。 可一想到自己这些年因为腿疾,久居家门,她还是充满了犹豫。 一旁的周元见状,开口道:“姐,我也觉著你可以试试。” 他的话语不重,却带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听见弟弟的鼓励,周婷面上挣扎之色稍减, 思忖片刻之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娟见状顿时大喜,拉著周婷的手说道:“那太好了!你明天上午就过去,直接找我就行!” 周婷点头答应下来。 隨后,陈娟起身,准备告辞。 可她的视线,却无意间瞥见了周元放在桌上的那几个大药包。 “元子,你是武者吗?这……这是药浴用的药材吧?” 周元闻言,心神微动。 他没料到,一个绣娘竟然能认出这些东西。 陈娟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著解释道:“我家那位也是个武者,如今是炼皮境界,在漕帮当掛靠,平时也买些药材熬炼身体。” 她好奇地追问:“元子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在哪里当差?” “隨便练练。”周元没有多说。 陈娟见他不愿意透露,也不再追问,只是临走时,又意味深长地多看了周元几眼。 陈娟走后,周婷的心绪依旧有些不平,毕竟自从腿伤之后,她便很少出门,心中难免忐忑。 周元又温声鼓励了她一番,周婷的心神才稍稍安定下来。 这一晚,周婷心情极好,特意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吃完饭后,周元回到自己的小院。 心念一动,面板悄然浮现。 【境界:淬体二关·锻骨】 【功法:六合桩功(精通)】 【进度:320/1000】 【武技:撼山拳(第三重)】 【进度:350/1000】 【武技:踏雪无痕(第二重)】 【进度:300/500】 【武技:化骨绵掌(第二重)】 【进度:340/500】 【龙象般若功(未入门)】 【进度:70/300】 各项武学的进度都在有条不紊地增长著。 其中,周元最为关注的,还是那门《龙象般若功》。 一旦练至第一层,他將凭空拥有三千斤巨力,战力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届时,或许真能打破淬体四境的桎梏,以锻骨之境,硬撼易筋强者! 想到这里,周元再无半分懈怠,立刻沉下心神,开始修炼龙象般若功。 翌日,清晨。 周元练完功回到屋內,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姐姐周婷却还在自己的房间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周元记忆中,姐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梳妆打扮过了。 片刻之后,房门打开。 周婷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件乾净的素色长裙,平日里隨意束起的长髮,也精心梳理过。 只是,她的脸上依旧带著几分忐忑与不安。 “元子,你看我……我这样行吗?” 她说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那条不便的腿。 “好看,我姐最好看。”周元的语气无比真诚。 在他记忆中,姐姐未瘸腿之前,这污泥巷里模样最出挑的女子,从来不是宋芳,而是眼前的姐姐周婷。 周元带著姐姐出了门。 院门外,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將姐姐小心翼翼地扶上马车。 这时,街角处,几个黑虎帮的帮眾看到周元出门,立刻躬身行礼。 周元心中微动,朝他们招了招手。 几名帮眾顿时会意,快步跑了过来。 “和你们徐帮主说一声,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变了。” “以后,专门负责护送我姐姐上下值。” 几名帮眾闻言,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点头应下。 徐福给他们的死命令,就是对周元的一切要求,都必须无条件服从。 隨后,周元亲自驾著马车,在那几名黑虎帮眾的簇拥下,往內城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终於来到了飞云绣楼门前。 此刻的绣楼外,早已是人山人海,前来应聘的绣娘排起了长龙。 飞云绣楼的待遇在洛川城首屈一指,据说最低等的三品绣娘,每月都能拿到五两银子,这对於普通人家来说,已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周元扶著姐姐下了车。 周婷望著那块“飞云绣楼”的鎏金牌匾,眸中浮现出一抹追忆。 想当年,她也是此间风光无限的一品绣娘,可自从摔断了腿,一切都变了。 如今故地重游,颇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她来到队伍的最后,安静地等待著。 此时,周围几个年轻女子注意到了周婷的模样,见她走路一瘸一拐,顿时投来鄙夷的目光。 “这年头,怎么连瘸子都敢来飞云绣楼了?” “就是,真当绣楼这碗饭这么好吃?腿脚都不利索,就在家待著唄,別出来丟人现眼。” “真当蓉小姐是开善堂的呢?要是真招了她,我们飞云绣楼的脸面都要被丟尽了!” 听著周围毫不掩饰的冷嘲热讽,周婷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她紧紧咬著嘴唇,一言不发,只是不自然的看向前方,装作没有听见。 可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压力,猛然笼罩了四周。 一旁的周元,面色冰冷。 属於锻骨境武者的强横气机,让那几个嘴碎的女子如坠冰窟,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几名黑虎帮的帮眾更是直接挽起了袖子,面色不善地盯了过来。 几个女子回头,正对上周元那冰冷的视线,顿时嚇得花容失色,连忙闭上了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也就在这个时候,绣楼大门前,走出了几位管事绣娘。 其中一人,正是昨晚来过的陈娟。 而另一人,赫然便是宋芳。 陈娟正在清点人数,当她看到周婷的身影时,眼前一亮,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阿婷,你终於来了!你不用在这排队了!” 陈娟亲热地拉住周婷,“昨天我和蓉小姐提起你,她对你还有印象呢!特意交代了,你来了直接带你去见她就行!” 周婷闻言,先是一喜,但隨即又面露犹豫,觉得这样直接插队有些不好。 陈娟却不管不顾,直接挽住了她的胳膊。 周婷回头看了一眼周元,见弟弟对自己点头示意,这才跟著陈娟往绣楼里走去。 台阶上,宋芳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当她看到人群中那个出挑的身影时,先是闪过一丝诧异, 再看到队伍最后那个双手抱胸,神色冷峻的周元时,心中更是莫名地生出一丝烦躁。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若是当年……没有和他分开……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就算他如今有些出息了又如何?她宋芳,难道就比他差吗? 心里这般想著,宋芳重新板起脸,继续一板一眼地清点著人数,身上再次散发出她身为绣楼一品绣娘的高傲气势。 而周元却自始至终再也没看宋芳第二眼,见姐姐顺利进了绣楼,也放下了心。 他对旁边几个黑虎帮眾吩咐道:“以后,你们几个就专门负责我姐姐的上下值。” 从刚刚陈娟的態度来看,姐姐重回绣楼,应该是没什么悬念了。 “是!周师傅!”几个帮眾立刻点头。 周元隨手丟给他们几块碎银子,几人顿时喜上眉梢。 忽然,周元又想起了什么。 他再次开口,只是这次的话语,却带上了一丝寒意。 “对了,刚刚那几个嘴碎的,找个没人的地方,教训一顿。” “別让我姐姐看见,她心太软。” ...... 第52章 青阳武馆出龙了 將姐姐上下值的事情安排妥当,周元便径直赶往北城巡检司。 按照日子算,今日轮到他当值。 可他刚走到巡检司门口,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气氛太过凝重。 往日里站在门口閒聊打屁的几个戍卒,此刻都站得笔直,神色肃穆,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周元心中一凛,知道司內可能来了什么大人物。 他收敛心神,迈步走入巡检司。 一进后堂,他便看到主位上坐著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一身黑色劲装,气息沉稳如山,不怒自威。 赫然便是巡检总司的总巡检,谢洪武。 差头李通正肃然立於堂下,低著头,认真地向谢洪武匯报著什么。 周元立刻上前,拱手行礼。 “卑职周元,拜见总巡检大人。” 谢洪武抬起头,看到周元,先是微微一顿,隨即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免礼。” 他手下的差头,大多都是炼皮境界,像周元这般年纪轻轻就踏入锻骨的,还是头一个。 “周差头。”谢洪武开口了,“最近几日,可有看见赵巡检?” 来了。 听见谢洪武问起赵大成,周元没有露出丝毫异色,反而恰到好处地显出一抹诧异。 “回大人,卑职未曾看见。难道……赵巡检这几日未曾来巡检司吗?” 一旁的李通见状,连忙替他解释道:“不止是赵巡检,连王猛也不见了。” 听到这话,周元脸上的震惊更胜,他紧接著流露出关切之色。 “那我等是否要去找找?赵巡检待我等,可是不薄啊。” “已经去他家中找过好几遍了,连个人影都没见著。”李通嘆了口气。 听著周元的回答,谢洪武的眉头皱的更加厉害。 赵大成失踪至今,已有十几日。 若是再寻不到此人,便只能按照失踪上报处理。 一位巡检的失踪,可不是一件小事。 虽然官阶不高,但赵大成终究是不折不扣的朝廷命官。朝廷命官在自己的辖区內无故失踪,这足以掀起一场大案。 谢洪武收敛心中思绪,再次开口。 “若是赵大成回来,立马让他来见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另外还有一事。如今又快到梅雨季节,务必对辖区內来往之人严加盘查。” 谢洪武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该死的贼人,又该出来作恶了。” 听见这话,周元心中颇有疑惑,但是没有多言,和李通一起抱拳称是。 谢洪武交代完毕,便背著手,径直走出了北城巡检司的大堂。 直到看见谢洪武的身影彻底消失,周元才转身询问李通。 “李哥,总巡检大人说的那贼人是……” 李通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嗓门。 “还能是谁,採花贼唄。” “最近这几年,每到梅雨季节,城中便会有採花贼出没。此人专挑那些未出阁的少女下手,几年下来,已有不少女子遭了他的毒手。” 周元闻言,心中很是诧异。 这等大事,自己怎么从未听说过? 李通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又解释道:“一是县尊大人怕引起城中恐慌,故意封锁了消息。二来嘛,这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受害的人家,自然也不愿张扬。” 周元这才瞭然。 “你说,咱们这位赵巡检,还能回来吗?”李通忽然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周元心中微动。 赵大成和王猛的尸首,如今恐怕早就被荒山野狼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但他面上还是装出一副不確定的样子。 “赵巡检好歹也是锻骨境界,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刀口上討生活,谁说得准呢。”李通感慨一声,又对周元说道,“如今王猛也不在了,这巡检司就剩你我两个差头。这样吧,以后当值的时间改为十天一轮,十天后我来替你。” 周元对此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看著李通远去的背影,周元一番沉吟。 这李通为人虽然事故圆滑,却並不让人心生厌恶。 他收敛思绪,转身来到巡检司后院的演武场上,开始修炼起来。 …… 与此同时,內城,望江楼。 一间普通的客房內,沈玄通的面前,正摊放著十数本卷宗。 每一本卷宗上,都放著一个木牌,上面分別写著王、韩、蒋、魏、吴几个大字。 就在此时,房门被推开。 董墨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抱著一个锦盒。 “统领,这是最近市面上正在出售的一种丹药,唤作血灵丹。” “听说此丹药效是淬体丹的两倍,价格却只有其三分之一。” 董墨说著,將锦盒打开,露出里面几颗通体血红的丹药。 沈玄通闻言,眉头微皱。 他拈起一颗丹药,凑到鼻尖。 大周王朝对丹药的把控极为严格,无论是丹方还是药草,都由官府牢牢掌控,民间鲜有人能独立炼製。 但这颗血灵丹,从成色上看,品质倒是不差。 只是,上面残留的那股淡淡血腥气,却让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曼陀罗花的气息?” 沈玄通低声自语。 他没想到,这种早已绝跡的禁花,竟然又出世了。 一旁的董墨闻言,顿时神色一怔。 “可是那个能让人陷入迷幻,乃至癲狂的曼陀罗花?” 沈玄通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只是將丹药重新放回锦盒。 “立即將此丹药发回青州总司,让司里的丹道高手亲自验证。” …… 十天时间,缓缓流逝。 巡检司,演武场。 出於对提升实力的迫切,这几日,周元完全沉浸在了武学修炼之中。 他感觉自身气血越发旺盛,周身大筋在一次次的衝击打磨下,也变得愈发坚韧。 周元心念一动,唤出面板。 【境界:淬体二关·锻骨】 【功法:六合桩功(精通)】【进度:480/1000】 【武技:撼山拳(第三重)】【进度:500/1000】 【武技:踏雪无痕(第二重)】【进度:390/500】 【武技:化骨绵掌(第二重)】【进度:400/500】 【龙象般若功(未入门)】【进度:160/300】 又进行了一次药浴,各项武学的进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尤其是龙象般若功。 这门让无数天才都为之绝望的旷世武学,在他手上,已然快要入门。 再过断时间,他便能练成第一层。 届时,他將凭空拥有三千斤巨力,战力必將再次暴涨。 就在周元暗自思忖之际,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赫然便是李通。 只是此刻的李通,神情激动,甚至带著几分狂热。 他一见到周元,便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周师弟,你们青阳武馆……出龙了!” 周元神色一怔。 出龙? 出什么龙? 李通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王腾飞!那个王腾飞,他突破到易筋了!” ...... 第53章 他强任他强 易筋境? 听到李通话语,周元心中微震。 前几日还被人打成重伤,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怎么现在就突然破境了。 “破而后立,听说是在恢復伤势的时候,一举冲关成功!” 李通激动得满面红光,仿佛突破的人是他自己, “现在整个洛川县都传遍了,不到二十岁的易筋境,咱们这小地方,多少年没出过这等人物了!” 李通又是一番感嘆,言语之间满是艷羡。 周元听著,內心倒是颇为感慨。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同样也有大机缘。 能在那种重伤濒死的状態下勘破关隘,这王腾飞的天赋,確实称得上恐怖二字。 不过,也仅此而已。 对他而言,心中只是泛起一丝波澜,便再无其他。 面板在手,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破境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便是龙象般若功这等让无数天才都望而却步的旷世武学,到了他手里,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些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周元面上却適时地流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惊嘆。 “当真?那可真是我们青阳武馆的大喜事!” 他顺势將王腾飞夸讚了几句。 花花轿子人人抬,如今王腾飞声势正隆,自己若是表现出半分不屑或嫉妒,传了出去,极容易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周元和李通又寒暄几句,便以换值为由,告辞离去。 在巡检司一连待了十天,也不知姐姐在绣楼过得怎么样。 想到这里,周元不禁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可当他走到污泥巷口时,却发现今天的巷子,与往日有些不同。 人流熙熙攘攘,比之前热闹了许多。 周元顺著人流望去,发现人群的尽头,赫然便是宋家的杂货铺。 此刻的宋家门前,掛著几个硕大的红色喜字,鞭炮的碎屑铺了一地。 宋老根正满面春风地迎来送往,他穿著一身崭新的衣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看见周元的身影时,宋老根脸上的笑容一僵,犹豫片刻后,还是快步迎了上来。 “周,周师傅……今天下值挺早啊。” 宋老根看向周元,没有再直呼其名,而是用上了敬称,言语间带著几分訕訕。 “宋叔喊我元子就行,不必客气。”周元朝里屋撇了一眼,淡淡回到。 “今天是芳儿订婚,男方那边……催得急,我们也没办法。” 宋老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周元的反应,心中有些忐忑。 他生怕周元还在为当初他们宋家退婚一事而耿耿於怀。 如今的周元,可不是当初那个在码头扛包的穷小子,而是实打实的锻骨境武者,北城巡检司的差头。 这等人物若是真要报復,他们小小的宋家,根本承受不起。 “那恭喜了。” 周元略微点头。 现在的宋芳对於他而言,和路人没什么两样。 他本就是穿越而来,对前身那点所谓的婚约,根本没放在心上。 在他眼中,宋芳不过就是个稍有姿色却又嫌贫爱富的女人罢了。 这种人,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从不缺少,不值得他浪费半分心神。 “我还有事,不打扰了。” 说罢,周元径直往家中走去,没有再看宋家一眼。 而此时宋家堂前,宋芳正挽著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秀的男子的胳膊,在一眾宾客间敬酒。 她画了精致的妆容,换上了华美的衣裳,在外人看来,与那男子站在一起,確实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尤其是那男子张浩,年纪轻轻便已是锻骨境界的武者,听说马上还要在內城购置房產。 以后宋芳,便是名正言顺的內城少奶奶了。 如此看来,这宋家的好日子,是真的要来了。 不少收到请柬的街坊邻居,都觉得脸上有光。 而人群中的宋芳,脸上儘量维持著淡定从容,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可心底深处,却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她早就打听过,知道周元今天会下值。 所以,她才央求张浩,特意將订婚仪式定在今日。 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周元,她宋芳的选择没有错。 就算你周元如今出息了,成了锻骨境武者又如何? 我宋芳,依然过得比你好! ...... 而另一边周元已经回到了家中。 甫一进门,便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 姐姐周婷已经做好了饭,正坐在桌边等他。 这顿饭很是丰盛,周婷的脸上,也洋溢著许久未见的灿烂笑容。 “元子,蓉小姐答应我了!我重新回绣楼了!” 看见周元回来,周婷迫不及待地將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而且……而且还是之前的一品绣娘!一个月的工钱,有十五两呢!” “是吗?我就说我姐姐心灵手巧,不比任何人差。” 周元笑著回应,心中多少有些意外。 他知道姐姐重回绣楼的概率极大,却没想到,刘蓉竟然直接让她官復原职,还是从一品绣娘做起。 这件事,倒是让他对那位县尊之女,生出了几分好感。 周婷仿佛也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向周元讲著这几天在绣楼的见闻。 从新来的绣娘,到绣楼的趣事,再到蓉小姐的和善,她讲得眉飞色舞。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在绣楼,她过得真的很开心。 周元就这样坐在旁边,安静地听著姐姐倾诉,时不时地附和两句。 半刻钟后,周婷的话音才逐渐轻了下来。 她看向周元,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试探著开口。 “我听说……宋芳今日订婚了。” 周元闻言,扒饭的动作一顿。 他没想到,姐姐会突然问起这个。 见周元沉默,周婷以为他心里难受,急忙安慰道:“此事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是那宋芳没福气。如今绣楼里还有很多未出阁的好姑娘,模样性情,都不比她差,我……我定然为你寻一个最好的!” 周元闻言,下意识地想说我没事, 但转念一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种事情,往往越描越黑。 索性,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沉默地又扒拉了几口饭菜,便起身走回自己的小院。 將心中的杂念尽数屏除,周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如今家中的境况越来越好,姐姐也重拾了往日的笑顏。 但他很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自己实力的基础上。 这乱世之下,只有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没有实力,眼前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不过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散了。 周元来到院中,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他缓缓沉下心神,开始修习龙象般若功。 隨著他摆出特定的桩架,一股微不可查的气流,开始在他周身盘旋。 院中的落叶,无风自动。 ...... 第54章 第一家族王家 洛川县內城,金玉坊。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此地属於洛川县最为繁华的地段,而在这地段中心,却坐落著一间府邸。 府邸极大,外表看起来颇有几分沧桑之意,门口匾额之上,苍劲有力地写著“王家”两个大字。 这赫然便是內城五大家族之一的王家。 此时王家后院內,一个老者正在打理著瓜果蔬菜,其人看上去颇为悠閒。 而就在此时,一个面容和其有些相似的青年人走了进来。 “父亲,消息已经查证属实,这王腾飞的確突破到了易筋境界,而且其人年龄並不到二十。” 听著男子的匯报,老者脸上顿时浮现一抹诧异。 他虽然穿著比较朴素,但是浑身上下却散发著一股属於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其人赫然便是王家家主王墨衡。 “天赋倒是不错。” 王墨衡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对眼前的青年说道:“你弟弟玄昭刚刚突破洗髓境界,正缺一名心腹,想办法招揽进来。” 眼前青年正是王墨衡的大儿子王玄感,听到老者的话语,青年抱拳称是。 “陈家那边可有表態?”王墨衡眸光微动,看向王玄感继续问道。 “我派去陈家的特使,都被其人撵回来了。”王玄感眉头微皱,“他好似油盐不进。但是我听人说,他最近和县尊刘文举走得有些近。” “哼,不识好歹的东西。”王墨衡一声冷哼。 “既然如此,他陈家的生意也不要做了。继续施压,三个月內,我要让他陈家所有的店铺全部关门。” 王墨衡冷冷说道。 王玄感闻言,顿时心神一凛,当即抱拳称是。 但是他並未就此离去,而是看向王墨衡,继续说道:“父亲大人,黑风山那边送来的曼陀罗花已经送往密室。但是上使大人那边让我们抓紧,炼製十八铜尸的人材也要提前准备了。” 听闻此言,王墨衡面露沉吟,最后还是说道:“陈家之事解决后,立马准备。” …… 污泥巷,周宅。 周元吃完了早饭,和姐姐一同出了门,目送几名黑虎帮眾驾著马车护送姐姐离去。 “以后还是得再加派些人手。“ 周元想起之前在巡检司听说的採花大盗一事,心中不禁一沉。 能让谢洪武这个洗髓境界高手都感到头疼,此贼定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將此事记在心里后,周元將门锁上,隨后往青阳武馆而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周元来到了青阳武馆。 馆內的弟子们此刻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中打熬六合桩功,反而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周元没有去参与。 无非就是王腾飞突破易筋境那点事。 他自顾自地找了一个角落站定,双腿微沉,开始打熬起自己的六合桩功。 不过,周元如今已是锻骨境武者,耳力非凡。 虽然隔著十几丈远,眾人压低了的话语,还是清晰地飘进了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王师兄突破到易筋境的消息,已经在整个洛川县传开了!” “可不是嘛!不到二十岁的易筋境,在这洛川县可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而且我还听说……” 说到这里,那名武馆学徒先是警惕地打量了四周一眼,见无人注意,这才压低了嗓门。 “据我所知,蒋家已经准备將二师姐蒋倩许配给他了!” 听到这种花边新闻,一眾学徒顿时瞪大了眼睛。 二师姐蒋倩不仅长相秀丽,更是五大家族蒋家的人。 平日里虽然对他们这些学徒不假辞色,但仍有不少人心中暗自爱慕。 如今听到她竟然要嫁给王腾飞,眾人心中难免嫉妒。 可转念一想,或许也只有王师兄这等少年天才,才能配得上蒋师姐吧。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之际,另一个学徒却不屑地开了口。 “你的消息太老了!据我所知,蒋家虽然想把蒋倩师姐嫁给他,但却是要他做上门女婿!” “王师兄要是资质一般也就罢了,如今可是易筋境高手,哪里能这么轻易地入赘?” “而且,五大家族之首的王家,据说已经开始接触王腾飞师兄了!王家出手就是阔绰,不禁上来就是內城一套宅邸,据说还有二品丹药呢!” 二品丹药? 周元心中也是微动,这种丹药並不在市面上流通,只有特殊渠道才能购买,他没想到这王家为了拉拢王腾飞,竟然下了这么大的力气。 就在周元內心思忖之际,武馆大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身穿华服,满脸傲气的青年。 赫然便是王腾飞。 “王师兄好!” “王师兄好!” 一眾弟子爭先恐后地和他打招呼。 可王腾飞只是微微点头,看都没看这些人一眼,径直朝著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虽然气息还不太稳定,但的確是易筋境无疑。 周元感受著王腾飞身上那股强横的气息,虽然和他见过的许青衣相比弱了不少,但那份属於易筋境的压迫感,却是货真价实。 此刻,凉亭內,蒋倩和韩明以及一眾富家子弟正在閒聊。 “腾飞来了啊!听说你破而后立,一举突破易筋境界,真是可喜可贺!” 韩明看见王腾飞到来,立刻起身相迎,其余人也纷纷起身祝贺。 王腾飞朝眾人点头示意,隨后开门见山。 “我有事要和师姐说,诸位如果没事,还请迴避一下。” 眾人自然清楚王腾飞和蒋家之间微妙的处境,此刻怕是要到了摊牌的时候。 眾人立刻会意,纷纷起身离开。 看著王腾飞如今这般盛气凌人的姿態,与之前的渔家少年判若两人,蒋倩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本就善於揣摩人心,如今看见王腾飞这般模样,心中已然有了预感。 片刻之后,王腾飞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开口。 “蒋师姐,我想好了。” “蒋家待我確实不错,可是人各有志,凭我王腾飞的天赋,自然不可能局限於一个小小的洛川城。” 王腾飞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我想退出蒋家!” ...... 第55章 我怕王家误会 听见王腾飞的话语,蒋倩早有准备,可心底还是一阵失落。 “你不再想想了?他王家能给你的,我蒋家也可以。”蒋倩似乎还想挽留。 “蒋家对我確实不错,在我出身卑微时招我做掛靠,更在我身受重伤后遍访名医。” 王腾飞话语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怀恋,但很快就被理智取代。 “可我王腾飞天资纵横,以后必將创立自己的家族,怎甘心入赘。” 说到这里,王腾飞脸上多了一丝戾气。 他虽生於渔家,却也知道入赘是一个男人最大的耻辱,是拋弃自己的姓氏。 “是吗。” 蒋倩心中冷笑。 入赘这个消息其实在王腾飞未踏入易筋境之前就向他透露过, 其人当初听说时,非但没有反感,还生怕自己不答应,多次对她表明心意。 可如今…… 蒋倩自嘲地笑了笑。 她生於蒋家,却是庶出,对世態炎凉感同身受,没想到如今竟又对人性有了期待。 “今天开始我就不去蒋家了,这月供奉我也不要了,就当是蒋家这次为我疗伤的费用。” 王腾飞面色一凛,继续说道, “我怕王家误会。” 听到这句话,蒋倩气血翻涌,之前她只当王腾飞是少年心性,如今看来,其人骨子里便是那飞扬跋扈之辈。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蒋倩冷冷甩下一句,拂袖而去,径直离开了青阳武馆。 看著蒋倩离开,眾人哪里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面对洛川县第一家族的招揽,没有几个人能经受住诱惑。 “恭喜王师弟加入王家啊。”韩明看见蒋倩离去,当即上前恭喜。 他虽平时和蒋倩在一起,看起来关係亲密,可作为家族子弟,自然知道如何將利益最大化。 “韩师兄过誉了。”王腾飞拱了拱手,身形挺直,与韩明对视。 之前他加入蒋倩和韩明的小团体,总感觉矮了半截。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如今他攀上王家,底气十足,终於能和这群世家子弟平起平坐。 韩明察觉到王腾飞的变化,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最擅长察言观色,哪里还不知道王腾飞的心思。 不过他没有点破,反而將话题一转。 “王师弟可知道那日对你下手之人是谁?” 王腾飞能加入王家,一切的起因还是从醉春楼遇袭说起。 听见这话,王腾飞神色一变,直勾勾看著韩明,沉声说道:“那人带著斗笠蓑衣,看不清样貌,不过其人已然是锻骨境界,功法颇为驳杂。” 他突然一顿,脸上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最重要的是,我在其人身上感受到了撼山拳和六合桩功的影子。” 话音落下,韩明也是神色大变。 锻骨境界,还会撼山拳? 这岂不是说明,出手之人就在武馆內? 韩明仿佛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只见王腾飞正死死地盯著他。 “王师弟难道是怀疑我?”韩明面色一变,冷声说道,“在这洛川县,曾经加入我青阳武馆的弟子可不少。” “可是锻骨境界的弟子,就这么几个。”王腾飞愈发冰寒,缓缓向韩明走来。 “说不准是曾经离开的弟子,在外面突破到了锻骨境界也说不定。”面对一名易筋境界高手的逼迫,韩明额角不禁渗出冷汗。 “韩师兄说的有理。” 就在这时,王腾飞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丝笑容,那股属於易筋境强者的威压也缓缓散去。 “再说了,之前和韩师兄切磋那么多次,你的实力我还是清楚的。” “师弟说的没错。”韩明擦乾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应和。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眼前的王师弟,再也不是之前那个跟在他和蒋倩身后的渔家少年了,而是一位真正的易筋境强者。 王腾飞又往前走了几步,目光缓缓落在院中角落,那个正在勤奋练功的身影上。 他与韩明交手过数次,对方实力他自然知晓。 虽是锻骨境,却是核心弟子中最差的。而那晚偷袭之人,实力远胜韩明。 所以韩明早就被他排除在外,刚刚不过是嚇唬一下,让他知道,他王腾飞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渔家少年了。 “所以,有嫌疑之人,就只剩三个。” 王腾飞的目光落在周元身上,逐渐冰冷。 此人虽然曾经和自己交好,但看著自己天赋更强,心生嫉妒也说不定。 就在此时,身后一名弟子匆匆来报,说是馆主朱孝文让王腾飞去后院一趟。 听到是朱孝文邀请,王腾飞缓缓收回了目光,转头对韩明说道:“三日后我在望江楼摆一桌,届时韩师兄可要赏光。” “师弟放心,韩某一定到。”韩明收起了之前的轻视,当即抱拳。 王腾飞点了点头,隨后往武馆后院而去。 隨著王腾飞离去,角落里的周元也从修习六合桩功的状態下恢復过来。 他如今身为锻骨境武者,对气机的感知远超常人,刚刚落在他身上的那股敌意自然能感受到。 而且那股敌意的方向,赫然就是凉亭。 周元眉头微皱。 韩明此人他了解,从来都是不粘锅,绝不会在大庭广眾之下对任何人露出敌意。 那么刚刚之人,定是王腾飞无疑。 这王腾飞突破易筋境后,性情大变。 虽然不知他为何对自己生出敌意,但这种被人盯著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心中对实力的提升,再次充满了迫切。 想到这里,周元不再理会刚刚发生之事,再次进入了六合桩功的修炼状態。 时间缓缓而过,夕阳西下,夜幕逐渐降临。 也许是修炼太过入神,周元从修炼状態恢復过来时,演武场上已只剩他一人。 他沉息屏气,缓缓收功,撇了周围一眼后,心念一动,打开面板。 【姓名:周元】 【境界:淬体二关·锻骨】 【功法:六合桩功(精通:620/1000)】 【武技:撼山拳(第三重:732/1000)】 【武技:踏雪无痕(第二重:410/500)】 【武技:化骨掌(第二重:420/500)】 【武技:龙象般若功(未入门:230/300)】 六合桩功的进度已经过了大半,虽然距离圆满还有一段距离,但周元並不急躁。只要稳扎稳打,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最为重要的是,他的龙象般若功突破在即,届时自己真实战力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也是周元底气所在。 他起身去厢房换了衣服,准备回家。 就在此时,后院內突然走出一个人影来。 赫然便是王腾飞。 他被朱孝文叫进后院已有几个时辰之久,脸上满是兴奋,显然又得了什么好处。 周元只是扫了他一眼,没有搭话的准备,转身往武馆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他忽然眉头一拧。 一股急速的破风声,从他身后猛然袭来! ...... 第56章 王腾飞的试探 周元神色骤变,久经廝杀的身体甚至来不及思考,已经本能地向左侧横移一步。 轰! 一声闷响,雄浑的掌力擦著他的衣角而过,狠狠印在他刚刚站立位置旁边的廊柱上。 坚硬的木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周元猛然转身,王腾飞那张傲气十足的脸庞映入视野。 对方显然没料到周元能躲开这记偷袭,脸上还残留著一丝错愕。 周元胸中怒火翻腾,他没想到此人竟敢在武馆之內,对自己悍然出手。 “来武馆许久,倒是从未和周师兄切磋过,今日正好试试。” 王腾飞收起错愕,不等周元开口,又是一记鞭腿,带著撕裂空气的劲风,直扫周元腰腹。 好快! 周元双瞳微缩。 王腾飞虽是初入易筋,气息不稳,远不如许青衣那般凝练,但这一腿之威,却已是货真价实的易筋境。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体內气血瞬间运转到极致,不退反进,右拳紧握,一记撼山拳迎著那腿风直捣而去。 砰! 拳脚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二人乍合即分。 周元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整条右臂都有些发麻,气血翻涌。 锻骨境与易筋境之间,果然存在著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而对面的王腾飞,身形仅仅是晃了一晃,但他心头的惊骇,却远比周元更加剧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这周元不仅躲开了自己的偷袭,更硬接了自己一记重腿而只是后退几步? 王腾飞的面容逐渐阴沉。 他本只是想隨意试探,並未將周元列为头號嫌疑。 但现在看来,此人实力绝非寻常锻骨境可比。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 突破锻骨境时日尚短,战力却如此强横,疑点太多了! 王腾飞双目微眯,心中对周元的怀疑瞬间攀升至顶点。 他浑身气血再次鼓盪,属於易筋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准备再次出手。 就在此时,一道白衣倩影悄然出现在演武场门口。 “二位师弟这是在做什么?” 朱梦然刚从外面行医回来,便看到场中剑拔弩张的一幕,不由得一怔。 王腾飞见状,身上暴涨的气势瞬间收敛,阴沉的面容也化为一抹热情的笑容。 “梦然师姐回来了。在下刚突破不久,听闻周师兄实力不凡,便想切磋一二,稳固境界。” 说罢,他竟真的对著周元抱拳一躬。 “周师兄实力果然非凡,腾飞佩服。日后若有机会,再来討教。”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刚才那蕴含杀机的偷袭,真是一场友好的切磋。 说完后,其人若无其事的离开了武馆。 周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朝朱梦然拱了拱手,也转身向武馆大门走去。 看著二人这古怪的举动,朱梦然满心疑惑。 她印象里,这二人刚入武馆时关係极好,时常结伴回家,今日这般……或许,真的只是切磋吧。 她微微摇头,不再多想,抱紧怀中的药箱,迈步向后院走去。 然而,刚踏入后院月亮门,她便看到一道身影正坐在假山旁的石椅上。 正是青阳武馆馆主,朱孝文。 他手中端著一碗尚在冒著热气的香茗,姿態悠閒,仿佛在此地坐了许久。 “那二人,离开了?”朱孝文头也未抬,淡淡开口。 朱梦然脚步一顿,缓缓点头。 看父亲这模样,显然刚才演武场发生的一切,都落在了他的眼中。 “父亲,那二人他们……”朱梦然想將刚才看到的一幕说出。 朱孝文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去发些请帖。”他放下茶碗,沉声吩咐,“就说三日后,我要在馆內开宴,收一名亲传弟子,传授我青阳武馆的根本图。” 根本图? 朱梦然心头一震。 根本图乃是青阳武馆真正的立馆之本,父亲为了寻觅传人,对馆內弟子考察了数年,没想到今日终於做了决定。 “父亲……打算传给谁?” “王腾飞。”朱孝文捋了捋下頜的山羊鬍,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此子天赋异稟,对我还算恭敬,是个不错的苗子。” 朱梦然闻言,並未感到意外。 不到二十岁的易筋境,这等天赋確实罕见,放眼整个洛川县也是凤毛麟角。 “好,女儿这就去准备。” 她轻声应道。 虽然对王腾飞那日渐张扬的心性不敢苟同,但父亲毕竟年岁渐长,是该寻一个关门弟子,日后也好替他养老挡拳。 她抱起药箱,转身朝自己的闺房走去。 隨著女儿的身影消失在后院深处,朱孝文脸上的欣慰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思虑。 “偷袭腾飞的,会是周元吗?” 他重新为自己倒上一杯热茶,低声自语。 他没有阻止王腾飞的试探,正是因为他也想亲眼看看周元的实力。 馆內锻骨境的核心弟子就那么几个,有嫌疑的,也只能是这几人之一。 可试探的结果,却让他大感意外。 一个锻骨境,竟能与初入易筋境的王腾飞硬拼一招而不落下风,这说明周元的实力,同样不简单。 “可是……老三的失踪,又会是谁呢?” 下一刻,朱孝文的脸上浮现一抹追忆。 他曾经那位三弟子,其天赋与如今的王腾飞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可就在那位弟子即將突破易筋境的前夕,却突然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苦寻多日无果,当时只当是自己年轻时得罪的仇家下的黑手。 可如今,王腾飞遇袭一事,却让他心底尘封的怀疑再次浮现。 当初老三的失踪,和现在王腾飞被袭,会不会是同一人所为? 一个隱藏在武馆內部的黑手。 想到这里,朱孝文的面容愈发凝重。 馆內几位核心弟子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沈和、韩明、陈少商……甚至刚刚离去的周元。 片刻之后,他长长嘆了一口气。 似乎每个人都没有绝对的动机,但又似乎都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年岁渐长,精力不济,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 …… 夜幕降临,周宅。 哗啦一声水响,周元沉入浴桶,开始了新一轮的药浴。 温热的药液浸润著肌肤,但他却没有感受到丝毫舒適。 白天王腾飞那毫无掩饰的出手,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头。 此人为何会突然对自己出手? 周元思忖片刻,眉头微皱。 “难道他以为那天出手偷袭他的人是我?” 周元双眼微眯,思索出来一条唯一的可能性。 而且从今日的情形看,王腾飞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手段必然会接踵而至。 如此看来甚至会演变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想起刚入武馆时,二人还曾结伴回家,分享著对未来的憧憬。 这才过去多久,竟已走到了如此地步。 周元心中不免有些唏嘘。 但这份唏嘘很快便被一抹坚定所取代。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要想不被人欺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提实力。 “既然你认为是我,那就算是我就好了。待我龙象般若功入门便送你上路” 想到这里,周元收敛所有思绪,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丹田,逐渐进入了龙象般若功的修炼之中。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体內奔腾的气血,清晰可感。 ...... 第57章 劫囚 翌日清晨。 昨晚药浴后,周元站在小院之中,沉腰躬身,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专心致志地修习著武学。 为了加快进度,除了药浴之外,周元將之前从刘志身上得到的那枚灵犀果,毫不犹豫地投入腹中。 灵犀果也属宝药,更是黑风山的特產,能极大增强武者的气血,提高修炼速度。 只是此物並未经过丹师炼製,也未曾与其他药材中和,药效比淬体丹要狂暴数倍。 若是寻常武者长时间大量服用,必会对筋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灵犀果刚一入腹,周元便感觉一股冰凉之意顺著喉咙直下,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清爽无比。 可这股清爽仅仅持续了片刻。 下一瞬,周元只觉全身气血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沸水,猛然开始躁动。 一股股狂暴的药力在他体內横衝直撞,全身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 周元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按照龙象般若功的功法路线,引导著这股狂暴的能量,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自己的筋骨。 这是灵犀果药效最为凶猛,也是最为充足的时刻,决不能浪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整整两个时辰过去,周元才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心念一动,打开面板。 【武技:龙象般若功(未入门:280/300)】 还差二十点熟练度就能突破。 周元心中微动,决定这几日便不出门了,就待在家中,一鼓作气將龙象般若功突破。 届时,自己將拥有三千斤巨力,真实战力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周元暗自思忖之际,周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阿元,吃饭了。” “来了。” 周元应了一声,简单洗漱一番,便来到饭桌前。 或许是重回绣楼,有了盼头,周婷的脸上总是洋溢著以往不曾有的笑容。 如今她每月也能领到一份不菲的月俸,周家的境况彻底改善,桌上甚至还摆放著一盘香气扑鼻的鹿肉。 “我听陈娟说,肉食对你们武者最是大补,尤其是这种鹿肉,能极大提升修炼速度。”周婷夹了一大块鹿肉放进周元碗里。 看著眼前油光发亮的鹿肉,周元也是食慾大动,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饭吃到一半,周婷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元子,最近绣楼生意好,接了几个州城来的大单子,为了赶工期,我这几日就先住在绣楼了,过几天再回来。” 州城的单子? 周元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些意外。 这位县尊之女刘蓉的人脉,果然不简单。飞云绣楼在她的手上,说不定真能做大做强。 “对了,姐。” 下一刻,周元仿佛是想起什么,放下手中的鹿腿沉声说道, “如果在绣楼里遇见嘴碎的,不听招呼的,你暂时让著她,不用搭理。你只要把名字记下来告诉我,我自会为你处理。” “放心吧,绣楼里的姐妹们关係都挺好的,蓉小姐对我也很关照,没人会故意为难我。”周婷笑著说道。 周元闻言,不置可否。 他两世为人,哪里会不清楚,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会有真正的一团和气。 不过是自家姐姐心地太过善良罢了。 又过了半刻钟,姐弟二人吃完早饭。 周元將姐姐扶上早已在门外等候的马车,看著几名黑虎帮帮眾护送著马车缓缓离去。 他正准备回到小院,继续练习龙象般若功,可就在这时,两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街角处。 周元转身望去,来的竟是巡检司的两名戍卒。 “你二人何事?”周元见戍卒到来,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启稟周差头。”为首的戍卒连忙躬身行礼,“李差头说巡防营找他有急事,想跟您提前换个值,请您现在去一趟巡检司。” 巡防营? 周元心中微动,今天確实还没到他当值的时候。 巡防营找李通能有什么急事? 他心中虽有好奇,但还是锁上了院门,跟著两位戍卒,往北城巡检司而去。 到了巡检司,李通早已等候多时,见周元到来,立刻迎了上来。 “周元兄弟,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早把你叫来。” “李哥客气了,到底是什么急事?”周元摆了摆手。 “嗨,还不是巡防营那边。”李通压低了嗓门,“明日要公开处决一批重要犯人,人手不够,把我给抽调过去帮忙押送了。” “什么犯人?”周元顺口问道。 “还能有谁,前些日子抓住的那个黑风山青龙寨的少主,赵山水。” 赵山水! 周元心中一凛,瞬间想起了那个在望江楼,与魏荣、高盛密谋的阴鷙青年。 从当日此人行事来看,还是颇为谨慎的, 而后来被巡防营如此轻易抓住,他也颇感蹊蹺。 周元心中念头急转,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李通又与周元閒聊了几句,便急匆匆赶往了巡防营。 而周元看著李通离去,也不做它想,便寻了个僻静的演武场角落继续修炼起来。 龙象般若功的突破,就在这两天了。 …… 次日,天色微亮。 洛川外城,西北角。 此地是洛川城地势最高之处,巡防营便驻扎在此。 巨大的营寨依山而建,绵延数里,旌旗招展,颇为壮观。 此时,一队人马正押送著几辆囚车,从营寨大门缓缓而出。 为首的囚车之內,关押的赫然便是黑风山少主,赵山水。 赵山水身穿囚服,手脚都戴著沉重的镣銬,神色黯淡。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第一次下山,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自认那晚行跡毫无破绽,巡防营究竟是如何知道他的踪跡的? 囚车周围,数十名巡防营甲士手持长戈,神情肃穆,將囚车护在中央。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名身披重甲,气势沉凝的中年將领,正是巡防营百户,薛人杰。 在他身旁,是两位锻骨境界的伍长。 而李通,则跟在队伍最后方,与几名炼皮境的同僚一起,负责殿后。 薛人杰回头望了一眼囚车里的赵山水,心中微动。 上面对此事极为看重,特意嘱咐要严加看管,所以他这个易筋境界的百户,也不得不亲自出马押送。 不过,有他亲自坐镇,想来这趟差事也出不了任何意外。 车队缓缓行驶在清晨的长街上,周围一片冷清,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行人和商贩。 街边一个餛飩摊上,掛著的大红灯笼在晨风中微微摇曳,散发著微弱的光。 忽然间,狂风大作。 平地捲起的狂风,將地上的落叶与尘土尽数吹起,迷得人睁不开眼。 就连那盏大红灯笼,也被狂风捲起,不知吹向了何方。 薛人杰眉头一皱,抬手挡住风沙。 待到风势渐歇,他放下手臂,却忽然发现,前方不远处的那个餛吞摊旁,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著青衣的书生,正端坐桌前,姿態悠閒,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巡防营这一队人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修长的手。 此刻,正有几柄薄如蝉翼的飞刀,在他的指间灵巧地翻飞。 ...... 第58章 绣楼惊变 无定飞刀,许青衣。 看见眼前这名青衣书生,薛人杰瞬间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许青衣对著他抱拳一笑,姿態瀟洒。“薛百户,別来无恙。今日许某不为別的,只为接我家少主回家。” 囚车之內,赵山水听到这熟悉的话语,黯淡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狂喜。 薛人杰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带著几分不屑。“就凭你一个人,恐怕还不够。” 许青衣依旧噙著笑意,轻轻一拍手。 呼啦啦! 他身后街巷的阴影里,瞬间涌出十数名手持兵刃的山匪,个个气息彪悍。 其中为首的三人,竟都是锻骨境界,其余的也皆是炼皮好手。 火云寨,黑熊寨? 薛人杰瞥见那几名锻骨境武者,当即辨认出来,这些人正是黑风十二寨中的人马。 “还是不够。”薛人杰依旧镇定自若,“此地乃是洛川城內,一旦动手,巡防营的援兵顷刻便至。” “那现在呢?” 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从押送队伍的后方传来。 薛人杰豁然转身,只见队伍后方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群人。 这群人皆穿著紧身夜行服,面容被黑布遮掩,为首那人散发出的气机,赫然也是一位易筋境强者! 而在他身后,同样跟著三名锻骨境武者。 这一下,薛人杰的镇定彻底消失。 对方多出一位易筋境,战局將瞬间逆转。 淬体四境,一境一重天,易筋境强者对上锻骨境,几乎是碾压之势。 “原来是早就计划好的。”薛人杰的话语沉了下去,“可就算这样,你们以为就能安然走出洛川城吗?” “那就不劳薛百户费心了。” 许青衣一声令下。 “动手!” 两拨人马瞬间如同猛虎下山,悍然冲向巡防营的队伍。 薛人杰怒喝一声,迎上许青衣,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但那位黑衣易筋强者却无人能挡,他身形如鬼魅,几个闪烁便衝到囚车之前,根本不理会周围甲士刺来的长戈。 他抬起手掌,对著那精铁打造的囚车猛然一拍。 轰! 一声巨响,坚固的囚车四分五裂,赵山水从中脱困而出。 许青衣见人已救出,不再与薛人杰缠斗,虚晃一招便抽身而退。 “想走!”薛人杰怒火中烧,提刀便要追击。 可就在此时,那名黑衣人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猛地向前一撒。 大片的绿色毒雾瞬间瀰漫开来。 巡防营眾人大惊,急忙捂住口鼻后撤。等到毒雾缓缓散去,街面上哪里还有许青衣等人的踪影。 …… 一处人跡罕至的街角。 许青衣一行人停下脚步,那十数名黑衣人也悄然跟了上来。 为首的黑衣人將赵山水推给许青衣,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家少主既然已经救出,是不是该执行接下来的计划了?” 许青衣接过赵山水,微微点头。 一旁的赵山水听得云里雾里,心中满是疑惑。 黑衣人又继续说道:“將此女绑来之后,我等自然会將通关文书交给足下。” 老狐狸! 许青衣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带著赵山水等人,径直往內城方向潜去。 此刻天色未明,路上行人稀少。 许青衣和一眾山匪皆是武道好手,身法矫健,轻而易举地便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官兵。 与此同时,飞云绣楼內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刘蓉站在大堂中央,看著一眾绣娘正在埋头赶工,心中颇为感慨。 只要这几单州城来的生意做成,飞云绣楼便能在州城彻底打响名气。 “姐妹们,加把劲!只要这批单子能按时完成,我给大家放三天假,月底每人多发五两银子!” 听到这话,本已有些疲惫的绣娘们顿时精神振奋,周婷也是其中之一。 她嘴角掛著浅浅的笑意,手中的针线翻飞得更快了。 这点工作量,和她前些年在家中独自苦熬相比,已经轻鬆太多,如今还能拿到这么多钱,心中满是喜悦和对未来的期盼。 然而,就在此时。 “砰!” 绣楼的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一群身著黑衣的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个个凶神恶煞。 满堂绣娘顿时嚇得花容失色,尖叫声四起。 “你们是什么人!”刘蓉强自镇定,站出来厉声质问。 许青衣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位气质清冷的女子,並未回答,反而邪魅一笑:“你就是县尊之女,刘蓉?” “马上离开,否则我就报官了!” 许青衣懒得废话,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刘蓉面前,一记手刀砍在她的后颈。 刘蓉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眼见掌柜被打晕,绣楼內顿时乱作一团,绣娘们哭喊著四散奔逃。 许青衣一把將刘蓉扛在肩上,正准备离去。 他身旁的赵山水,却忽然直勾勾地盯住了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那双阴鷙的眸子里,闪烁著贪婪的精光。 那人,赫然正是周元的姐姐,周婷。 周婷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一张俏脸瞬间苍白如纸。 就这样,在满屋的混乱与哭喊声中,周婷也被打晕,与刘蓉一同被扛出了绣楼,扔上门外早已备好的马车,极速向城门方向奔去。 巷口阴影处,几个负责护送周婷的黑虎帮帮眾目睹了这一切,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 他们根本不敢上前,那群人的实力,最弱的都是炼皮境,与自家帮主是同一个层次。 短暂的惊骇过后,几人连滚带爬,慌忙朝著北城巡检司的方向狂奔而去。 …… 北城巡检司,演武场。 周元盘坐在地,呼吸悠长,宛如一尊石雕,与周围融为一体。 忽然,他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颤。 紧接著,体內深处仿佛有古老的龙吟与象鸣交织而起,沉闷而威严,震得他气血翻腾! “龙象般若功,第一层……就是现在!” 周元猛然睁眼,一声低喝。 “凝!” 话音落下,一股狂暴无匹的气劲自他丹田轰然引爆,席捲全身!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 他周身骨骼更是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寸寸轰鸣,仿佛正在被一双无形巨手锻造重塑。 前所未有的磅礴巨力,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奔涌咆哮! 隨著这股力量的稳固,周元的身形轮廓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肌肉线条愈发坚实,即便只是静静站著,也散发出一股骇人的压迫感。 他缓缓起身,握了握拳,感受著那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爆炸性力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心念一动,属性面板在眼前展开。 【姓名:周元】 【境界:淬体二关·锻骨】 【功法:六合桩功(精通:650/1000)】 【武技:撼山拳(第三重:780/1000)】 【武技:踏雪无痕(第二重:410/500)】 【武技:化骨掌(第二重:420/500)】 【武技:龙象般若功(入门:10/500)】 看到【龙象般若功】后面“入门”二字,周元胸中激盪。 这连无数天才都望而却步的绝学,竟被自己如此之快地勘破门径! “这就是……三千斤巨力么?” 他喃喃自语,隨手向前递出一拳。没有动用任何技巧,纯粹是力量的宣泄。 嗤! 拳锋过处,空气竟被瞬间压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爆鸣! 感受著这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周元心中豪情万丈,这股力量,比他预想中还要强横数倍! 然而,正当他沉浸在这力量带来的震撼中时,一名戍卒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启稟周差头,门外有几个自称是黑虎帮的人求见,看样子很慌张。” 黑虎帮? 听到这个名字,周元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黑虎帮如今唯一的任务就是护送姐姐上下值,他们现在来找自己...... 周元没有继续想,他大步走出巡检司,隨后一眼便看到了那几个面带惊恐的帮眾。 为首的帮眾看见周元,不等周元开口,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 “周师傅!不好了!周小姐……周小姐她……她被一群山匪给掳走了!正往西城门方向去了!” 轰! 下一刻,一股无法抑制的滔天戾气,从周元体內轰然爆发! ...... 第59章 三千斤巨力 周元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径直衝向西城门。 他体內的气血因龙象般若功的突破而沸腾,更因那滔天的怒火而燃烧,每一步踏出,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西城巡检司,死一般的寂静。 周元冲入司內,空无一人。 他一把揪住门口一名瑟缩的戍卒,凛冽的杀机让对方两股战战。 “人呢!刚刚出去的马车呢!” “有……有官府开具的行商文书……小的们不敢拦……”戍卒的声音都在发颤。 官府文书? 周元心头一沉,那股暴戾的气息愈发浓重,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我道是谁,原来是北城巡检司的周差头,好大的官威,跑到我西城来训斥我的人了?” 西城巡检徐岩从內堂走了出来,他本就因朱孝文的旧怨而对青阳武馆出身的人没有好感,此刻见周元如此囂张,更是心头火起。 周元缓缓转头,没有言语,只是用那双充斥著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徐岩被这一眼看得心头髮毛,那是一种被洪荒猛兽盯上的感觉,让他瞬间遍体生寒,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突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甲冑碰撞声由远及近。 巡防营百户薛人杰率著一队甲士赶到,其中就有被临时徵调的李通。 李通看到周元在此,也是一愣。 薛人杰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了一眼场中情形,沉声问道:“刚刚是否有人出城?” 刚刚那毒烟颇为棘手,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之时许青衣已然不知所踪。 直到內城绣楼遭遇袭击,他这才知道这伙山匪是往西城门而来。 那名戍卒连忙將山匪持文书出城的事情稟报。 “废物!”薛人杰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其人身上,后者一个趔趄,敢怒不敢言。 训斥完手下,薛人杰的视线落在周元身上,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山匪中有易筋境高手,不是你一个锻骨境能应付的。立即返回北城巡检司,不得擅离职守!” 周元恍若未闻,他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城门闸门,冰冷地对旁边的戍卒吐出三个字。 “开闸门。” 戍卒们面面相覷,下意识地看向薛人杰,不敢妄动。 薛人杰见自己被公然无视,一股怒意直衝头顶。 他堂堂巡防营百户,易筋境强者,竟被一个外城武馆出身的小小差头如此轻慢。 “我给你五息时间,从这里消失。” 李通见状,赶紧上前劝道:“周元兄弟,別衝动,薛百户也是为了你好……” “五。” 薛人杰根本不理会,开始计数,周遭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四。” 周元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將手放在了冰冷的铁木闸门上。 “三。” “二。” 薛人杰的耐心已经耗尽,属於易筋境的威压开始瀰漫,他已经准备出手,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一”字刚要出口。 周元动了。 他沉腰,躬身,右臂肌肉坟起,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踞。 只听一声压抑的低吼,从他喉间迸发。 “起!” 嘎吱! 那需要数名壮汉合力,或是藉助绞盘才能缓缓升起的千斤闸门,竟在他的单臂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一寸一寸地被硬生生抬了起来! 这恐怖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呆立当场。 薛人杰准备出手的动作僵在半空,那即將脱口的“一”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徐岩更是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李通和周围的戍卒、甲士,一个个张大了嘴,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是何等恐怖的巨力! 在眾人骇然的注视下,周元单臂举著闸门,为自己让出一条通路。 下一瞬,他身影一闪,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瞬间衝出城门,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晨雾之中。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薛人杰一眼。 …… 此刻,通往黑风山的官道旁,一处荒庙前。 许青衣一行人终於停了下来。 连番奔逃,不仅人困马乏,连拉车的几匹健马都开始口吐白沫。 “许副寨主,兄弟们实在跑不动了,在此歇歇脚吧。”一名山匪喘著粗气恳求道,“这里离洛川城已经很远了。” “不行。”许青衣断然拒绝,“再坚持一个时辰便到黑风山地界,在此休息,风险太大。” “许哥。”车帘被掀开,赵山水探出头来,满不在乎地说道,“这荒山野岭的,官府那帮废物应该找不到我们,我看弟兄们確实是乏了” 看见少主发话,许青衣只好点头同意。 一行人进入荒庙,生火烤肉。 酒足饭饱之后,赵山水擦了擦嘴角的油腻,一双阴鷙的眸子,不由自主地瞟向马车上两个昏迷的女子。 “许哥,我们为何要去飞云绣楼?” 许青衣將与魏家的谋划和盘托出。 “那个女人是刘文举的女儿?”赵山水听罢,先是一怔,隨即脸上浮现出扭曲的快意。 他在巡防营大牢里没少遭罪,对县尊刘文举恨之入骨。 一股邪火夹杂著恨意从他心底升起,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 赵山水站起身,径直走向马车,准备將刘蓉抱下来。 “少主不可!”许青衣闪身拦住他,“此女是用来牵制刘文举的,若是破了她的身子,必会引来刘文举的疯狂报復,坏了大事!” “那又如何!”赵山水此刻有些精虫上脑,“我们黑风山,还怕他一个小小县尊不成?” 看著赵山水执拗的样子,许青衣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车上另一个身影。 “少主若实在心急,就动她吧。” 赵山水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周婷。他知道许青衣在寨中地位不低,不好过於驳他面子,只能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他走上马车,一把將昏迷的周婷扛在肩上,大步走进了荒庙深处。 许青衣微微摇头,找了个空地闭目盘膝,开始调息恢復。 然而,仅仅过了十数息。 他猛然睁开双眼,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背后升起。 荒庙的门口,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荒庙门口的那道身影,孤身一人,却带著一股席捲而来的风雪寒意。 一眾山匪先是警惕,但看清来人只有一个,且气机不过是锻骨境界时,紧绷的神经顿时鬆懈下来。 不过是一个区区的锻骨境武者,能翻起什么浪花。 周元没有理会那些杂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石凳上那个悠然把玩飞刀的青衣书生身上。 许青衣。 竟然是他。 周元心头微沉,但周身那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戾气,却未曾消减半分。 他开门见山,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们劫走的女子呢?” 许青衣没有回答,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周元。 一个锻骨境,也敢用这种口气质问他? 倒是一旁一个脸上长满麻子的山匪,先是朝著荒庙深处瞥了一眼,隨后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淫笑。 “正在里面快活呢,你要是来得再晚点,说不定还能听个响……”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股滔天气息轰然爆发! ...... 第60章 还有谁,想起舞! 周元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那名山匪面前。 没有半分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这名山匪唤作周麻子,乃是火云寨的一名堂主,踏入锻骨境多年,实力在眾人中並不算弱。 可面对这一拳,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对抗一座倾倒的山岳,根本无从抵挡。 滔天的巨力在其上酝酿,他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庙门上。 “轰隆!” 本就腐朽的庙门应声炸裂,木屑与灰尘四散飞溅。 这一幕,让原本还在看戏的山匪们齐齐变了脸色。 周麻子,就这么被一拳打废了? 就连一直气定神閒的许青衣,指间翻飞的飞刀也骤然停下,玩味的姿態消失不见。 庙门被撞开,灰尘瀰漫中,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赵山水正准备解开周婷的衣衫,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了一跳,急忙转头望去。 一个魁梧的身影,正站在门口,逆著光,宛如从地狱走出的魔神。 周元! 当周元看清地上衣衫不整、陷入昏迷的姐姐时,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气瞬间化为焚尽八荒的怒焰。 龙象巨力,全面加持! 撼山拳! 他一步踏出,地面龟裂,整个人化作炮弹,直衝赵山水。 “放肆!” 庙外的许青衣终於反应过来,属於易筋境强者的速度全面爆发,身形一闪,挡在了周元与赵山水之间。 “阁下未免太狂妄了!上来就下此重手,可知我们是黑风……” 许青衣的话音未落。 周元的拳头,已经落在了他的双掌之上。 砰! 一股无法想像的恐怖巨力,排山倒海般传来。 这股力量,粗略估计,怕是有数千斤之巨! 许青衣引以为傲的易筋境修为,在这纯粹到极致的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 他只感觉双臂骨骼都在哀鸣,整个人被一拳轰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那座无头神像之上,將神像撞得粉碎。 赵山水彻底傻了。 连易筋境的许青衣,都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他明明和自己一样,只是锻骨境啊! 淬体四境,阶级森严,跨越大境界作战,这怎么可能!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赵山水不敢多想,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他转身就往庙外衝去。 周元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身形一晃,鬼魅般出现在了赵山水面前。 又是一拳。 直接轰在了赵山水的面门之上。 “嘭!” 赵山水的头颅,如同一个被砸烂的西瓜,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无头的身躯靠著惯性,依然向前踉蹌了几步,才无力地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埃。 周围的山匪全都骇然欲绝。 太快了。 从这个男人进来到现在,不过十数息的功夫。 他只出了三拳。 一拳重伤锻骨境的周麻子。 一拳轰飞易筋境的许青衣。 一拳锤杀青龙寨的少主赵山水。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此时,被轰飞的许青衣终於从碎石堆里站了起来,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看到地上赵山水的无头尸首,双目瞬间赤红。 自己一个堂堂的易筋境强者,竟被一个锻骨境的小子一拳轰飞! 最重要的是,自己费尽心机救出来的少主,就这么当著自己的面被杀了! 这让他回去如何向寨主交代! “我要你死!” 许青衣怒意填胸,再无保留。 属於易筋境的修为尽数爆发,浑身气势节节攀升,比之刚才强了不止一筹。 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 他怒吼著,朝周元扑杀而去。 周元仅仅是瞥了他一眼,撼山拳全面爆发,不闪不避,正面迎了上去。 拳掌交加,气劲四射。 全力爆发的许青衣,看似能与周元正面对撼,但仔细看去,每对上一拳,他的手臂都会不自然地颤抖一下,內腑气血翻涌。 这是什么怪物! 许青衣满心骇然。 此人的境界確实只是锻骨,但那一身蛮不讲理的怪力,却完全弥补了境界的差距,甚至犹有过之! “还愣著干什么!一起上,杀了他!” 许青衣对著周围呆若木鸡的山匪们怒声咆哮。 一眾山匪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的动作里看到了恐惧。 连许副寨主都不是对手,他们上去不是送死吗? 但一想到赵山水已死,他们就算逃回青龙寨,也难逃一死。 几名山匪对视一眼,咬著牙,嘶吼著冲了上来。 周元看著这四五名锻骨、十余名炼皮的山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身形一晃,龙象般若劲加持下的撼山拳,无可匹敌。 又是十数个呼吸。 炼皮境的山匪,挨著就死,擦著就伤。 锻骨境的武者,也撑不过他一拳,纷纷倒地,骨断筋折。 看著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恐怖场景,许青衣心中寒意大盛,他知道,今天若不拼命,自己也要死在这里。 他心下一狠,今天要想斩杀此人,必须施展那一招了! 他心念一动,两柄血红色的飞刀被他缓缓从怀中掏出。 无定飞刀! “无定飞刀,起舞成双!” 许青衣一声暴喝,两柄飞刀在他身前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也就在此时,荒庙之外,突然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巡防营的人到了! 一名还能喘气的山匪绝望地呼喊起来。 许青衣却是不管不顾,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將此人斩杀! “此为无定飞刀,能自动索敌,躲无可躲!你一个区区锻骨,能死在此刀之下,是你的荣幸!” 周元看著那两柄飞刀,神色依旧不变。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为何要躲?” 许青衣见他竟如此轻视自己的成名绝技,怒火攻心,將全身气血疯狂灌入飞刀之中,猛然投出! 两道血光,撕裂空气,带著尖啸,直取周元。 飞刀之上,诡异的红色花纹流转,散发出浓厚的血腥气,其上蕴含的可怕穿透力,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周元双眼微眯,龙象般若功的运行逐渐加快。 在飞刀即將及体的瞬间,他伸出了手。 下一刻,那两柄一往无前的飞刀,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发出了剧烈的颤抖与嗡鸣。 周元手掌再次发力。 那如同山洪爆发般的洪荒巨力倾泻而出。 “鐺啷。” 两柄飞刀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无力地掉落在地。 许青衣呆住了。 这可是他的成名绝技,就算是同阶的易筋强者,也绝不敢硬接! 他竟然……空手接白刃? 就在此时,外面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 周元望著失魂落魄的许青衣,缓步上前。 “接下来,该我了。” 他身形一晃,便朝许青衣袭去。 许青衣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当即运转全身气血抵挡。 可周元的速度实在太快,眨眼间便已到面前。 轰! 周元的右拳,毫无花哨地撞在了许青衣的胸口。 许青衣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撞中,胸骨寸寸碎裂,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 周元走到他面前,一把扼住他的脖子,將他缓缓提起。 也就在这时,巡防营的人马终於赶到。 为首的,正是薛人杰。 当他看到满地狼藉的尸体,和那如同魔神般提著许青衣的周元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等他开口。 周元提著奄奄一息的许青衣,环视一周,冰冷地开口。 “还有谁,想起舞?” 话音落下,他五指用力。 “咔嚓!” 许青衣的脖子,被应声捏断。 ...... 第61章 震怖 荒庙之內,死寂无声。 这位凶名赫赫的易筋境强者,无定飞刀许青衣,就这么死了。 薛人杰和他麾下的巡防营甲士,宛如一尊尊石雕,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视线,都匯聚在那个单手扼住许青衣脖颈的身影上。 周元隨手一松,许青衣那软绵绵的身体便滑落在地,再无声息。 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滔天凶戾之气,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眸中的血色也渐渐消散,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这一幕,让薛人杰浑身一震。 他自己就是易筋境,深知这个境界的强者有多难缠。 可眼前这个周元,明明只是锻骨境,却能如此乾净利落地虐杀同阶的许青衣。 以锻骨,斩易筋! 这已经不是什么天才能形容的了,这是怪物!是妖孽! 洛川县,从未有过这等事! 薛人杰身旁的李通,更是嚇得面无血色,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在他印象里,周元一直是个天赋不错,但性格老实本分之人。 可今天所见,那股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凶残霸道,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这哪里是老实本分,这分明是一头洪荒凶兽! 周元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骇的视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许青衣的尸体,心头泛起一丝波澜。 几天之前,自己还被此人追杀得狼狈逃窜。 几天之后,此人却已死在自己手中。 龙象般若功,果然霸道无匹。难怪这门武学能让无数天才趋之若鶩,也让无数天才折戟沉沙。 仅仅是第一层,就让他的战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下一刻,周元收敛心神。 他转身,径直走入破败的荒庙。 挡在他前方的巡防营士兵,仿佛面对著什么恐怖的存在,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纷纷避让,为他让出了一条通道。 在巡防营这种崇尚强者的地方,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周元以锻骨斩易筋的恐怖战绩,已经贏得了所有人的敬畏。 他走进庙內,將依旧昏睡的姐姐周婷小心翼翼地背起,转身向外走去。 那些侥倖存活,此刻重伤倒地的山匪,看到周元的身影,个个嚇得魂不附体,拼命地向后挪动,生怕这个杀神再看自己一眼。 周元从薛人杰身旁走过,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停留,也没有给他一个正眼。 薛人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中虽对周元之前的顶撞仍有芥蒂,但此刻更多的却是震撼。 这等实力,的確值得他刮目相看。 “以锻骨斩易筋……今日之后,周元之名,恐怕要名动整个洛川城了。” 薛人杰低声自语。 他隨即收回思绪,恢復了巡防营百户的威严,沉声下令。 “上前!將所有山匪,尽数擒拿!” “是!” 甲士们轰然应诺,上前开始捆绑那些残存的匪徒。 也就在此时,不远处的马车內,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薛人杰心中好奇,大步上前,一把掀开了车窗的门帘。 帘內,一张熟悉又略带苍白的俏脸映入眼帘。 那女子刚刚转醒,神色还有些迷茫。 赫然正是县尊之女,刘蓉。 …… 污泥巷,周家宅院。 周元回到家中,快步走进里屋,將背上的姐姐轻轻放在了床上。 或许是路上的顛簸,周婷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想起之前在绣楼里被一群凶人闯入劫持的恐怖一幕,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恐。 “阿元!” 当看清床边守著的是自己的弟弟时,周婷的惊恐才褪去几分,一把抓住了周元的手。 “姐,没事了。” 周元见姐姐醒来,神色一喜。 “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那些坏人呢?”周婷声音发颤地问道。 “我把他们都打跑了,你安全了。” 周元將中间那些血腥惨烈之事尽数隱去,只简略地说了一下自己如何將她从山匪手中救回。 周婷听著,面色依旧苍白。她知道,事情绝不可能像弟弟说得这么轻鬆。 周元见她情绪稍定,便开口问道:“姐,那群山匪为什么要去绣楼绑人?” “他们……”周婷回忆了一下,说道:“他们闯进来后,目標好像很明確,直接就衝著蓉小姐去了。” 蓉小姐? 听到这个称呼,周元面露讶色。 县尊之女,刘蓉。 这伙山匪的谋划,瞬间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先是劫囚,救出本该被公开处斩的黑风山少主赵山水。 隨后又潜入內城,绑架县尊之女。 最后,更是用早就准备好的官府文书,大摇大摆地逃出洛川城。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若不是碰上了自己这个变数,这伙贼人恐怕真的能安然返回黑风山。 这背后,若说没有內城那些大家族的影子,周元绝不相信。 不过,这些事与他无关。 他关心的,只有姐姐的安危。至於那些大家族和官府之间的博弈,他懒得理会,也没资格理会。 经歷过此事,周元对实力的渴望,变得愈发强烈。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轻声安抚姐姐,让她好好睡下。 第二天一早。 周婷的身体似乎已经彻底恢復,和往常一样,在厨房里为周元准备著早饭。 周元则站在小院中,心念一动,打开了武道面板。 【境界:淬体二关·锻骨】 【功法:六合桩功(精通)】【进度:720/1000】 【武技:撼山拳(第三重)】【进度:880/1000】 【武技:踏雪无痕(第三重)】【进度:10/1000】 【武技:化骨绵掌(第三重)】【进度:20/1000】 【龙象般若功(第一层)】【进度:5/500】 化骨绵掌与踏雪无痕,都已突破到了第三重。 尤其是踏雪无痕,隨著再次突破,周元越发感觉这门武学的不凡。 如今施展开来,即便面对易筋境强者,在速度上甚至还要快上一丝。 接下来,就要抓紧修炼六合桩功了。 只要將六合桩功修炼圆满,便可突破到易筋境界。 以自己如今的实力,一旦踏入易筋,结合龙象般若功的恐怖巨力,战力將会再次飆升。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王腾飞! 此人如今刚踏入易筋境不久,根基不稳,实力比之许青衣定然还要弱上不少。 自己要杀他,有九成的把握。 既然此人之前敢在武馆对自己下杀手,那么自己也没有留手的必要。 周元的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在此时。 “咚咚咚。” 院门处,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周元神色一动,走上前去拉开院门。 门外站著的,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朱梦然。 她今日身穿一袭素雅的白裙,身段窈窕,身上散发著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 周元神色微怔,隨即开口问道:“原来是朱师姐,不知来此有何事?” 朱梦然看著他,淡然一笑,隨后说道。 “父亲今日,要收王腾飞为亲传弟子。所有核心弟子需要去参加拜师礼” ...... 第62章 陨落的天才 听到朱梦然的话语,周元心中微动,但面上却是一片淡然,隨后便应了下来。 “师姐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了,我还要去通知其他师兄。”朱梦然摇了摇头,与周元又简单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去了。 周元不动声色地关上院门,方才还算平静的心绪,此刻却已是波涛暗涌。 王腾飞要成亲传弟子了。 还要被授予根本图。 他曾听馆主提过,那根本图是青阳武馆真正的根基,是能让人窥探洗髓境之上奥秘的至宝。 此物若是落到王腾飞手上,后果不堪设想。 周元不得不承认,王腾飞的天赋確实是洛川县少有,一旦让他得了根本图,实力必然会再度暴涨。 既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那就绝不能给对方任何翻身的机会。 今晚,就动手! 周元眸中寒光一闪而过。 夜长梦多,既然心意已决,便不能有半分犹豫。 他回到屋內,草草吃了几口饭,与姐姐周婷告別一声,便径直朝著青阳武馆的方向走去。 虽然已经决定要斩杀王腾飞,但拜师礼这种表面文章,还是要做足,免得日后落人口实。 然而,他刚走出院门,就看到巷子口聚著一伙人,正围著几个小商贩的摊子晃悠,时不时地索要著什么。 为首那人,赫然是宋芳的弟弟,宋涛。 几日不见,这宋涛竟也拉起了一帮人,学著地痞流氓的样子,在污泥巷里作威作福起来。 周元神色微动,瞥向不远处角落里几名正在盯梢的黑虎帮眾。 那几名帮眾心领神会,立刻小跑著赶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周元从怀中掏出十几两碎银,隨手拋了过去。 “昨日报信,做得不错。” 若不是昨日他们及时报信,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多谢周师傅赏!多谢周师傅!”几名帮眾接过银子,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周元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宋涛的方向。 “那小子,怎么回事?” 一名机灵的帮眾连忙回答:“回周师傅,自从他姐姐宋芳和那个锻骨境的张浩订婚后,这宋涛就仗著他未来姐夫的势,在巷子里横行霸道,拉了伙人收什么平安钱。我们帮主忌惮那个张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原来如此。 周元心中泛起一丝波澜,这世道,还真是变得快。不过一个锻骨境的靠山,就让宋涛这样的人也敢出来称王称霸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多管。 乱世之中,这种狐假虎威的小角色多如牛毛,只要別惹到自己头上就行。 “看好我姐。” 周元丟下四个字,吩咐几人好生保护姐姐的安危,便不再停留,径直往青阳武馆赶去。 …… 此刻的青阳武馆,早已不復往日的肃穆。 演武场上张灯结彩,到处都透著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布置。 场內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周元隨意扫了一眼,发现来客中不乏气息强横之辈,最低的也是锻骨境界。 这些人大多是洛川县內其他武馆的馆主或核心弟子。 而在主座之上,馆主朱孝文正与两名年过半百的老者谈笑风生。 那两人虽已上了年纪,但精神矍鑠,周身气息渊渟岳峙,赫然也是洗髓境界的强者。 看样子,应是与朱孝文私交甚篤的朋友。 周元收回视线,在角落里找了个还算宽敞的桌位坐下。 刚一坐定,邻桌的交谈声便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话题的中心,无一例外都是今天的正主,王腾飞。 “王腾飞当真是人中之龙啊!不到二十岁的易筋境,放眼整个洛川县,也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是啊,青阳武馆这回可是捡到宝了,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就在眾人对王腾飞讚不绝口之时,一个压低了的嗓音突然响起。 “除了王腾飞这件喜事,我昨晚还听说了一件大事。” 此话一出,立刻勾起了周围人的好奇心。 “何事?” 那人故作神秘地凑近了些,才缓缓说道:“听说昨晚,有易筋境界的黑风山山匪潜入城中,不仅劫了赵山水的囚车,还顺手把县尊大人的千金,刘蓉小姐给绑了!”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山匪的胆子,竟然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敢派易筋境强者深入內城绑人?还是县尊的女儿? “后来呢?那伙山匪怎么样了?”有人按捺不住,急切地追问后续。 “后来……”那人顿了顿,似乎在享受眾人聚焦的感觉,“后来,那伙山匪在城外,被人给一锅端了。连那个易筋境的头目,也死了。” “死了?被巡防营的人干掉的?” “不是。”爆料那人摇了摇头,拋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据说,干掉他们所有人的,只有一个武者。而且,只是锻骨境界。” 一瞬间,整个角落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呼吸一滯。 以锻骨,斩易筋! 这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越阶杀伐,竟然真的发生了? 淬体四境,一境一重天,这之间的差距宛如天堑,想要跨越,难如登天。 “此人是谁?”终於,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问道。 这个问题,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爆料人的身上。 可惜,那人却是摸了摸后脑勺,一脸遗憾地说道:“这就不知道了。我只听门中师兄提了个大概,说此人也是咱们洛川县某个武馆的弟子。因为蓉小姐被绑一事,事关县尊脸面,所以消息暂时被衙门压下了。不过我觉著,这种事瞒不住的,最多几天,消息就会传遍全城。” 没能听到那个神秘强者的具体姓名,周围之人顿时有些意兴阑珊,但心中却都在飞速猜测,究竟是哪个武馆,培养出了这等逆天的妖孽。 此时,坐在上首的朱孝文正轻捋著頜下山羊鬍,与身旁两位老友相谈甚欢。 其中一人举杯笑道:“朱兄,恭喜了!青阳武馆出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易筋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啊!” 另一人也附和道:“如此一来,数月之后的武馆会武,青阳武馆定然能爭得一席之地了。” 听著周围的恭维和讚嘆,朱孝文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心中很是受用。 今日將根本图授予王腾飞,自己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有了这么一个天赋异稟的亲传弟子,日后养老挡拳,也能安心不少。 毕竟,他年轻时脾气火爆,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就在朱孝文暗自思索之际。 “砰!” 武馆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身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朱孝文见状,眉头顿时微皱。 来人正是他的女儿,朱梦然。 只见她髮丝凌乱,一袭白裙也沾染了些许尘土,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淡雅。 在全场宾客诧异的注视下,朱梦然跌跌撞撞地跑到朱孝文面前,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开口。 “父亲……不好了……” “王师弟……王师弟他……” 朱梦然喘息著,脸上满是惊惶与不敢置信。 “王师弟他,被人废了!” ...... 第63章 谢洪武登门 朱梦然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喜气洋洋的演武场上轰然炸响。 满场的喧囂与恭维,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脸上掛著的笑容还未散去,却已凝固成一副滑稽的模样。 朱孝文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强大的气机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身下的红木大椅应声化为齏粉。 属於洗髓境界强者的恐怖威压,如同山洪般席捲全场。 桌上的杯盏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悲鸣。 坐在主座旁的那两位洗髓境老者,也是神色一变,面露惊容。 王腾飞,不到二十岁的易筋境,青阳武馆未来的希望,就这么废了? 谁干的?谁敢这么干? 周元坐在角落,心中也是微起波澜。 他料到王腾飞的囂张跋扈迟早会招来报復,却没想到这报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自己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有人替他解决了这个麻烦。 场內的宾客们在朱孝文那骇人的气势下,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短暂的死寂过后,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起身,仓皇地向朱孝文拱手告辞。 “朱馆主,我家中尚有要事,先行告退!” “朱馆主节哀,改日再来拜访!”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人声鼎沸的演武场便走了个乾乾净净,只剩下青阳武馆的一眾核心弟子,还有那满地的狼藉。 朱孝文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但他终究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几个呼吸之后,便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气血,收敛了那股骇人的气势。 “把人,抬到书房。”他的嗓音乾涩,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韩明等人不敢怠慢,连忙抬著一个担架,快步跟在朱孝文身后。 书房內。 王腾飞被小心地放在床榻上。 他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骨骼已尽数断裂。 周元瞥了一眼,確认此人气息虽然微弱,但还活著。 朱孝文上前,伸手搭在王腾飞的脉搏上,片刻之后,他收回手,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也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武馆大弟子沈和推门而入,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王腾飞,脸上满是忧色。 “师父,师弟他……如何了?” “筋脉尽断,丹田破碎。”朱孝文缓缓闭上双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彻底废了。” 此话一出,书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个前途无量的易筋境天才,就这么成了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朱孝文猛地睁开眼,凛冽的杀机一闪而过,他转向韩明。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明被他看得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隱瞒,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道出。 “昨日……昨日王师弟在望江楼摆宴,庆贺自己突破易筋境,还……还请了醉春楼的头牌张怜儿作陪。” 韩明说得断断续续,他知道师父素来不喜弟子沾染风月场所。 果然,朱孝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继续说。” “王师弟在酒桌上,当眾说要为张怜儿赎身。可谁知,长松武馆的秦烈突然闯了进来,也要张怜儿去他房中陪酒。” 长松武馆! 听到这个名字,沈和与朱梦然等人都是神色一凛。 周元心中也是一动,想起了李通曾说过的往事。 师父朱孝文当年踢馆,单手击败长松武馆老馆主,致其羞愤气绝,两家早已结下死仇。 这场衝突,果然没那么简单。 “王师弟当即大怒,二人便爭执起来。”韩明咽了口唾沫,继续道:“秦烈言语讥讽,说张怜儿不过是个价高者得的婊子。王师弟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场就要动手。” “可秦烈却说,王师弟如今是王家的掛靠,他不敢下重手,怕伤了王家顏面。除非……” 韩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除非,立下生死状。” “王师弟年轻气盛,哪里经得起这般挑衅,当场就应下了。” “那秦烈早已踏入易筋境多年,对王师弟的撼山拳路数似乎也了如指掌。一番大战之后,王师弟……王师弟便不敌被废。” 韩明说完,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生死状! 这三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按照洛川县的武道规矩,签了生死状,便是生死各安天命。 別说是被废掉武功,就是当场打死,对方也无需负任何责任。 “此事……难办了。”沈和看著床上人事不省的王腾飞,沉声开口。 有生死状在,就算是王家,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掛靠,公然破坏规矩,折损自己的声誉。 毕竟,王家最不缺的,就是掛靠武者。 坐在上首的朱孝文,听完韩明的话语,脸上的怒火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萧瑟与颓败。 他谋划了许久,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天赋异稟的弟子,指望他能在武馆会武上为青阳武馆正名,也指望他日后能为自己养老挡拳。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周元站在一旁,神色淡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他只是用余光扫视著王腾飞,確认此人丹田破碎,再无翻身的可能。 就在此时,门房弟子突然在门外通报。 “馆主,巡检总司总巡检,谢洪武大人求见!” 谢洪武? 眾人都是一愣。 这位可是巡检司的一把手,洗髓境界的顶尖强者,与青阳武馆素无往来。 唯一的交集,便是周元在他手下当差。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匯聚到了周元的身上。 周元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谢洪武此行的目的。 朱孝文迅速收敛起脸上的颓丧,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復了馆主的威严,带著眾人快步走向大堂。 “哈哈,朱馆主,谢某不请自来,还望海涵啊!” 人未到,声先至。谢洪武龙行虎步地走进大堂,与朱孝文热情地打著招呼,仿佛是相交多年的老友。 寒暄过后,谢洪武的视线落在了周元身上。 “周差头,立下这等天大的功劳,怎么也不回总司向我请功?害得我一顿好找!” 他转头又对一脸错愕的朱孝文笑道。 “朱馆主,你可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弟啊!” 朱孝文彻底懵了。 身旁的朱梦然、沈和、韩明等人,也是满脸疑惑。 功劳?什么功劳? 竟然能让一位洗髓境界的总巡检,亲自登门道贺? 谢洪武见眾人这副模样,也是奇了。 “怎么?周元没跟你们说吗?” 他咧嘴一笑,拋出了一个足以震动全场的消息。 “他昨天在城外,以锻骨境界,力斩了黑风山易筋境的山匪头目,无定飞刀许青衣!” “如今,此事恐怕已传遍整个洛川城了!” ...... 第64章 名动洛川 谢洪武洪亮的话语,在房间內迴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眾人心头。 力斩易筋境! 以锻骨之身! 朱孝文、沈和、韩明、朱梦然……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淬体四境,一境一重天。 这早已是武道界的共识,是顛扑不破的铁则。 越阶而战,只存在於那些说书人的故事里,是州城之外那些大势力超级天才才可能拥有的传说。 可现在,这个传说,就活生生地发生在他们眼前? 一时间,书房內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匯聚到了周元的身上,充满了震撼、疑惑。 周元迎著眾人的视线,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抱了抱拳。 “侥倖罢了。” 这四个字,无异於亲口承认。 轰! 眾人只觉得脑海中又是一声炸雷。 朱孝文看著眼前这个自己从未真正重视过的弟子,心中翻江倒海。 勤奋,踏实,甚至有些执拗。 这是他以前对周元的全部印象。 他承认周元很努力,能凭藉平庸的根骨走到锻骨境,已是毅力过人。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与天赋异稟,光芒万丈的王腾飞相比,周元不过是衬托红花的绿叶。 然而此刻,红花凋零,被人彻底废掉,沦为废物。 而这片他从未在意的绿叶,却绽放出了比红花还要耀眼百倍的光芒,做出了名动洛川的壮举! 以锻骨,斩易筋!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自己……看走眼了? 朱孝文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迅速压下心头的震盪,对著谢洪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谢总巡严重了,周元这孩子天赋不错,为人也努力,我这个做师父的,不过是在旁稍加点拨罢了。” 谢洪武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朱馆主谦虚了!谁不知道你当年踢馆之时的赫赫威名?名师出高徒,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啊!” 谢洪武显然是心情大好,他拍了拍周元的肩膀,转头继续说道。 “周元,你此次不仅救下蓉小姐,更斩杀黑风山悍匪,为我洛川县除去一大害,县尊大人对你讚不绝口!”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 “县尊有令,擢升周元为北城巡检司巡检!另,赏二品丹药,九阳丹一枚!” 巡检! 九阳丹! 周元也是心头一震。 对於巡检的职位,他並不十分在意。 但那枚九阳丹,却让他看到了快速突破的希望! 只要踏入易筋境,结合龙象般若功的巨力,在这洛川县,他才算真正有了自保之力! “多谢县尊赏识,多谢总巡提携。”周元躬身行礼。 “不必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谢洪武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五日之后,县尊將在望江楼为你设宴庆功,届时巡检司和巡防营的几位大人都会到场,你可切莫迟到。” 连巡防营的將领都会到场? 看来这次,自己是真的入了县尊的眼了。 周元再次应下。 谢洪武见事情都已交代完毕,便不再多留,与朱孝文又寒暄了几句,便大笑著扬长而去。 隨著谢洪武离去,书房內压抑的气氛才终於鬆动。 “周师弟,恭喜恭喜!” “七师弟,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韩明此时立即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祝贺的笑容。 朱梦然站在一旁,一双明亮的眸子凝视著周元,其中异彩连连。 她是一步步看著这个少年,从一个普通的武馆学徒,走到今天这个高度。 周元一一回礼,应付著眾人的恭维。 朱孝文脸上震惊之色尚未完全褪去。 今日的他,可谓是经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他看著周元,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 “周元,你隨我来。” 说罢,他转身朝著后院的阁楼走去。 周元见状,迈步跟了上去。 阁楼內,光线有些昏暗。 朱孝文没有点灯,只是径直走到一个角落,从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中,取出了一个丈余长的狭长盒子。 他將盒子递给周元。 “这是我早年游歷时所得的一件內甲,以金蚕丝混杂玄铁打造,刀枪难入,水火不侵,曾数次救我性命。今日,便赠予你。” 金蚕丝內甲! 周元接过盒子,只觉得入手一沉。 內甲的珍贵,他早有耳闻。其锻造工艺极为苛刻,每一件都价值千金,是关键时刻足以保命的至宝。 这份礼物,不可谓不重。 “另外……” 朱孝文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你且去吧,好生修炼。” 周元虽然心中疑惑,但也没有多问,抱著內甲,转身离去。 看著周元离去的背影,朱孝文长长一嘆。 他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想將青阳武馆的根本图传给周元。 以周元如今展现出的天赋与战力,绝对有资格承载这份传承。 可想起了床上那个已经沦为废人的王腾飞,他心中便有些过意不去。 虽然这与王腾飞自身性格有很大的关係,但是祸根还是出在他身上。 不多时,阁楼內,只剩下一声悠长的嘆息。 …… 另外一边,內城金玉坊,吴府。 宽阔的演武场上,一个身高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魁梧青年,正赤著上身,与一尊纯铁打造的人桩疯狂对练。 砰!砰!砰! 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青年身上古铜色的皮肤泛著金属般的光泽,竟是毫髮无伤。 反倒是那坚硬的铁人桩,身上布满了凹陷的拳印。 片刻之后,隨著青年最后一记重拳轰出,整个铁人桩轰然散架,化为一地零件。 “唉,这个月第三个了。” 青年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满。 就在这时,一个灰袍老者快步走来,躬身道:“行铜少爷,查清楚了。昨日在城外斩杀许青衣之人,名叫周元,是外城青阳武馆的弟子。” 青年正是內城五大家族之一,吴家的少主,吴行铜。 因其一身出神入化的横练功夫,人送外號“洛川铜人”,修为已至易筋境巔峰。 “哦?青阳武馆?” 吴行铜擦了擦汗,饶有兴致地说道:“那岂不是说,在两个月后的武馆会武上,会遇到此人?” 吴行铜的另一个身份,正是內城第一武馆,龙威武馆的亲传弟子。 …… 內城,望江楼。 临窗的雅间內,滚滚漕河尽收眼底。 “这么说,传言是真的了?”一个面容儒雅的青年放下酒杯,讶然问道。 “不错。” 回答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装,头扎高马尾的女子。 女子样貌秀丽,却自有一股英气与杀伐之气。 她正是巡防营另一位百户,薛敏。 此刻,她正端起酒壶,直接对著壶嘴灌了一大口,姿態颇为豪迈。 “那无定飞刀许青衣,在此人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堪称虐杀。” “嘶……”儒雅青年倒吸一口凉气,“如此一来,这次的武馆会武,又多了一个强敌啊。” …… 与此同时,內城,一间偏僻的阁楼。 五楼雅间內,一个身穿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悠然品茶。 在他身侧,一个面容桀傲的青年,正不耐烦地將双腿搭在桌上。 “师父,那人怎么还不来?即使他不告知王腾飞的出招习惯,我照样能废了王腾飞!” 青年,正是將王腾飞打成废人的长松武馆天才,秦烈。 中年人並未答话,只是又倒了一杯茶,放在对面的空位上。 “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头戴斗笠的魁梧男子,悄无声息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头上的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样貌,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却让桀驁的秦烈下意识地放下了腿。 “三千两银子,十枚灵犀果,你的酬劳。” 锦袍男子,也就是长松武馆馆主杜充,將一叠银票和一个锦盒推了过去。 斗笠男子收下东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上次说的事,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杜充沉声开口。 “不必,我不想杀他。”斗笠男子直接拒绝。 “阁下自便。”杜充也不强求。 斗笠男子起身,走到门口时,身形忽然顿住。 “如今青阳武馆又出了一个天才,只除掉一个王腾飞,还远远不够……” ...... 第65章 刘蓉的邀请 污泥巷,周宅。 周元立在小院之中,手里捏著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正是谢洪武赏赐的二品丹药,九阳丹。 丹药入手温热,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阳刚之气。 朝廷对丹药管制极严,市面上能买到的,多是一品丹药。二品以上的,必须要有特殊渠道。 据说只有巡防营的百户、千户,才能领到一定数额的二品丹药,这也是巡防营实力强悍,能镇压洛川县的原因之一。 周元不再犹豫,仰头將九阳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不像灵犀果那般温和,一股极致的燥热瞬间炸开,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下一刻,他浑身气血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疯狂奔涌,周身筋脉在狂暴的药力下几乎要被挤压变形。 周元一声爆喝,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知道,现在正是药效最为猛烈的时候。 六合桩功,立即运转! 他双腿扎根,身体隨著功法运转,开始疯狂吸收这股霸道的药力。 时间缓缓流逝。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两个时辰后,周元紧闭的双眸豁然睁开,一抹骇人的精光一闪而逝。 他心念一动,打开面板。 【境界:淬体二关·锻骨】 【功法:六合桩功(精通)】【进度:842/1000】 【武技:撼山拳(第三重)】【进度:907/1000】 【武技:踏雪无痕(第三重)】【进度:57/1000】 【武技:化骨绵掌(第三重)】【进度:89/1000】 【龙象般若功(第一层)】【进度:5/500】 “竟然进展如此之多!” 周元低语,难掩兴奋。 仅仅一粒二品九阳丹,竟比得上他將近大半月的苦修! 那武馆会武魁首奖励的三品易骨丹,又该是何等神效? 届时自己的根骨一旦提升,那么面板的修炼速度將进一步加快。 想到这里,周元心中对会武的渴望,愈发炙热。 若是之前,他或许还没有绝对的自信。洛川县虽小,却也是藏龙臥虎。 谁能想到一个巡检赵大成,竟身怀龙象般若功这等奇功?其他武馆的天才,说不定也藏著压箱底的本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锻骨境,便能斩杀易筋境。 一旦自己也踏入易筋,再配合龙象般若功的无匹巨力,谁还能挡他夺魁? 若是再將龙象般若功炼至第二层…… 周元不敢想像自己会有多强,或许,真能与洗髓境界的强者掰一掰手腕。 必须加快修炼进度! 周元眸中露出一抹坚定。 从朱孝文到谢洪武,眾人前后態度的巨大转变,说到底,皆因实力二字。 武道为尊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元子。” 就在周元暗自思忖之时,姐姐周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蓉小姐来了,说是要当面感谢你呢。” 刘蓉? 周元心神微动。自己那日虽是为救姐姐而去,但顺手救下刘蓉也是事实。论起来,自己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他收敛心思,走进屋內。 只见姐姐正招呼著一名身穿淡紫色长裙的女子坐下,正是县尊之女,刘蓉。 “蓉小姐,这就是我弟弟周元。”周婷笑著介绍道。 刘蓉闻声起身,朝周元盈盈一拜,举止大方得体。 “原来是周师傅,刘蓉谢过周师傅救命之恩。” “蓉小姐客气了。”周元抱拳回礼,“家姐在绣楼多得你照顾,此次不过是举手之劳。” “周师傅过谦了,以锻骨斩易筋,这等盛况,在洛川县可是数十年难得一见。” 刘蓉说著,一双美目中异彩连连,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区区山匪罢了,不足掛齿。”周元淡淡一笑。 既然如今已然声明在外,再藏著掖著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他本想安稳发育,但时势如此,由不得他。名声在外虽会带来风险,但相应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 刘蓉见他这般气度,欣赏之意更浓。 她將身旁一个精致的锦盒往前一推。 “听闻周师傅在为令姐寻找古方药材,我特意在州府托人打听了一番,这是其中一味主药,玄武木。” 说罢,刘蓉將锦盒打开。 盒內,一块深棕色的木头静静躺著,表面布满龟甲般的奇异纹路,赫然正是周元苦苦寻求的古方三味主药之一。 看著这块玄武木,周元神色一喜。 他没想到刘蓉竟如此有心,送来的正是他眼下最缺的东西。 “我与家姐,在此谢过蓉小姐了。” 周元没有推辞,直接將锦盒收下。有了此物,姐姐的腿伤痊癒的希望又大了几分。 一旁的周婷见状,也是喜不自胜,当即就要起身对刘蓉行礼道谢。 刘蓉却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笑著说道:“周婷姐,快把腿治好,以后绣楼开分店,还需要你来帮忙坐镇呢。” 周婷闻言,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朝著刘蓉重重点了点头。 刘蓉隨即又看向周元,继续说道:“刘蓉今日上门,除了当面感谢周师傅,还有一事想与周师傅商量。” “哦?何事?”周元神色一动,再次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此女容貌虽非绝色,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果决,那份不输男子的英气,让人印象深刻。 “我想邀请周师傅,担任我飞云绣楼的掛靠武者。” 掛靠? 周元神色微动,他没料到此女竟有这般心思。 “如果周师傅肯来,我飞云绣楼愿出每月三百两的供奉。” 三百两! 听到这个数目,一旁的周婷嘴巴微张,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个数目,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周元也是一愣,没想到刘蓉出手竟如此阔绰。 这供奉,即便是与王家招揽王腾飞时开出的条件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如果周师傅担心我父亲那边不放人,我可亲自去说。”刘蓉见他沉默,又补充了一句。 这次被山匪劫持,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飞云绣楼如今生意越做越大,確实需要一名真正的高手常驻,否则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绣楼的声誉定会一落千丈。 女儿挖父亲的墙角? 周元心头闪过一丝古怪的念头。 犹豫片刻后,周元还是抱拳说道, “蓉小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在下在巡检司呆惯了,暂时还不想离开。” 刘蓉闻言,似乎並不意外,只是继续说道:“周师傅先不用著急拒绝,此事可以先考虑一下,我飞云绣楼的承诺,隨时有效。” 周元闻言,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几人又閒聊了几句之后,刘蓉便起身告辞。 看著刘蓉离去的背影,周婷急忙问道:“元子,这么好的差事,你怎么不答应啊?” 周元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头。 三百两的月俸,不可谓不诱人。但前几日那伙山匪,目標明確,明显就是衝著刘蓉,或者说衝著她背后的县尊刘文举而来。 山匪一击不成,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若是真成了这飞云绣楼的掛靠,无异於主动跳进了这个漩涡。 为了几百两银子,捲入这等是非,这笔买卖他不知是福是祸。 …… 內城,魏家。 一间幽暗的密室內,魏家家主魏天河手里正把玩著一枚血红色的丹药,神色间满是玩味。 在他面前,一个锦衣青年淡然开口。 “魏世伯,这是这一个月的血灵丹货源。您收好” 青年正是王家二公子,王玄昭,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赫然也已踏入洗髓境界。 魏天河看著堂前那三大箱血灵丹,微微頷首。 上个月,他通过漕帮的渠道在黑市兜售血灵丹,利润极为可观,已达到了数千两之巨。 王玄昭继续说道:“几日后,將在我王家举行五族会议,还望世伯不要忘了。” 五族会议? 魏天河神色一怔。 按照以往的规矩,只有发生足以影响洛川县格局的重大事件时,才会召开此等会议。 他试探著问道:“不知所为何事?” 王玄昭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关乎我洛川格局的事。” 魏天河闻言,心神一动。 而王玄昭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这王家似乎在谋划什么?” 看著王玄昭离去,魏天河望著眼前的血灵丹,面露思索, 这血灵丹来歷神秘,而出处也正是王家,他不知道这王家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而就在这时,密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管家魏宏快步走了进来。 “家主,斩杀许青衣那人的身份,已经查到了。” 魏宏躬身稟报。 “是外城青阳武馆的一名弟子,名为周元。” 周元? 听到这个名字,魏天河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变得一片冰冷。 他策划许久的计策,眼看就要成功,却被此人一手破坏,这让他如何不气! 一股森然的杀机,在密室內瀰漫开来。 魏天河缓缓抬起手,那枚血红色的丹药在他指尖被寸寸捏碎。 “魏宏。” “老奴在。” “去查。”魏天河的嗓音乾涩而狠戾,“查查这个周元到底是什么底细!” ...... 第66章 眼见他楼塌了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几日,整个洛川城都处在一种沸反盈天的喧囂之中。 城中百姓的茶余饭后,都离不开两件事。 其一,是青阳武馆的天才王腾飞,为一青楼女子爭风吃醋,立下生死状,结果被人废掉武功,沦为废人。 其二,则是另一名同样出自青阳武馆的年轻武者,周元。此人以锻骨之身,逆斩易筋境的黑风山悍匪,救下县尊千金。 一个如日中天,一个跌落尘埃。 两人皆出自外城那家名不见经传的青阳武馆,这强烈的反差,让无数人唏嘘感慨,也让青阳武馆这个名字,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而这一切风波的中心,周元,却安然待在自家小院之中,心无旁騖地修炼著武学。 他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念一动,武道面板在眼前展开。 【境界:淬体二关·锻骨】 【功法:六合桩功(精通)】【进度:872/1000】 【武技:撼山拳(第三重)】【进度:942/1000】 【武技:踏雪无痕(第三重)】【进度:102/1000】 【武技:化骨绵掌(第三重)】【进度:110/1000】 【龙象般若功(第一层)】【进度:40/500】 按照这个进度,六合桩功再有一个月左右,便可突破至小成,届时,他便能正式踏入易筋境界。 而武馆会武,也恰好是在一个月之后。 一切都刚刚好。 周元收起面板,今天,是谢洪武在望江楼为他设宴庆功的日子。 他换上一身乾净的青衫,走出小院。 约莫半个时辰后,周元踏入內城。 街道车水马龙,商铺鳞次櫛比,远非外城的破败可比。 等治好姐姐的腿伤,就在这里买下一座宅院。 他心中暗自规划著名未来,脚步不停,朝著望江楼的方向走去。 又行了约莫一刻钟,周元再次路过那座奢华的醉春楼。 只是今日,楼前却不似往日那般迎来送往,反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对著楼门口的方向指指点点,脸上满是看热闹的唏嘘。 白天本该是醉春楼最冷清的时候。 周元心中泛起一丝好奇,信步走了过去。 挤开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只见几个醉春楼的护院门客,正对著地上的一人拳打脚踢。 那人蜷缩在地上,浑身脏污,赫然便是王腾飞。 周围人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入周元耳中。 “真是惨啊,听说他修为被废之后,心里还惦记著这张怜儿,今天又跑来找人。” “结果发现张怜儿昨晚陪了別的恩客,当场就疯了,在楼里大吵大闹。” “这不,被人家当成疯狗一样打了出来。” “唉,曾经何等风光的天才,现在连几个下九流的门客都能隨意欺辱。”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醉春楼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面容桀驁的青年搂著一名身姿曼妙的红裙女子,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长松武馆的秦烈,和他怀里含情脉脉的醉春楼花魁,张怜儿。 王腾飞看见这一幕,瞬间明白了昨夜夺走张怜儿的男人是谁。 他一双眼睛变得血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张怜儿!你跟我走!” 秦烈见状,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讥笑,抬起一脚,便將刚刚爬起一半的王腾飞再次踹翻在地。 他的脚,重重地踩在了王腾飞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废物东西,你现在这副模样,也敢在我面前叫囂?” 秦烈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又示意那几个门客继续。 他搂紧了怀中的张怜儿,对著地上那张因屈辱而扭曲的脸庞,慢悠悠地说道:“这样吧,你今天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放过你。” 王腾飞死死地盯著依偎在秦烈怀中的张怜儿,那个他曾以为纯洁无瑕,发誓要为其赎身的女子。 无边的屈辱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没有吭声。 也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人群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元。 那个如今意气风发,名动洛川的男人。 王腾飞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屈辱瞬间化为一片死灰。 他猛地用双臂抱住自己的头,將脸深深埋进臂弯,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道平静的视线。 恰在此时,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过。 车帘掀开一角,一名老者看了一眼地上的王腾飞,低声向车內请示:“小姐,要不要……” 毕竟,王腾飞也曾是蒋家掛靠的武者。 片刻之后,车內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嘆。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不必了。” 话音落下,车帘放下,马车扬长而去。 车內,正是蒋倩。 秦烈见王腾飞始终不肯屈服,也怕真闹出人命不好收场,便不耐烦地朝他身上啐了一口。 “废物!” 说罢,他搂著张怜儿,大笑著转身回了楼里。 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留下王腾飞如同一条死狗般,躺在冰冷的石阶上。 周元看著这一幕,缓缓摇了摇头。 王腾飞心胸狭隘,行事张狂,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那份潜藏在心底的杀意,在这一刻也淡去了许多。 一个丹田破碎的废人,已经不可能再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周元收回视线,转身朝著望江楼走去。 望江楼的伙计显然得了吩咐,一见周元,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恭敬地將他引至五楼的天字號包间。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巡检司的几位巡检、差头都在,吕冲也在其中。 周元扫视一圈,那个与他不对付的东城巡检徐岩,並未到场。 上首的位置,除了总巡检谢洪武,还坐著一位身材魁梧,气息沉凝的中年人。 在这中年人身旁,还坐著两名气势不俗的青年,修为赫然都已是易筋境界。 其中一人,正是那日护送刘蓉的巡防营百户,薛人杰。 “哈哈,周元,你可算来了!”谢洪武一见他,便大笑著起身。 他指著那名魁梧中年人,为周元介绍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巡防营的程康,程千户!” 巡防营千户! 周元心中微动,当即抱拳行礼。 “周元,见过程千户。” “哈哈哈,不必多礼!”程康打量著周元,朗声笑道,“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谢总巡,你们巡检司这次可是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才!” 酒宴很快开始。 周元被安排在吕冲身旁坐下。 “元子,恭喜了,你这次可是干了件大事!”吕冲端起酒杯,由衷地说道。 “侥倖罢了。”周元与他碰了一杯,隨即提议道,“改日有空,叫上五师兄,我们再好好喝一顿。” 谁知,听到陈少商的名字,吕冲脸上的笑意却是一滯,化为一声轻嘆。 周元见状,心中一动。 “吕大哥,五师兄最近如何了?” 吕冲又饮下一杯酒,声音有些沉重。 “陈家如今,很是艰难。” “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他顿了顿,看著周元,缓缓吐出几个字。 “听说,要靠赌拳来定生死了。” ...... 第67章 赌拳 赌拳? 周元面露疑惑。 吕冲灌下一大口酒,面色有些发红,压低了嗓音解释道:“这是洛川县不成文的规矩,两方势力要是为了一块地盘、一项產业爭执不下,又不想闹到官府那边,最后就会通过赌拳来决定。” “败的一方,无条件退出,永不插手。” 周元瞬间明白了,这便是地下世界的规则,简单、粗暴,也最有效。 “那出场的人选呢?” “必须是自家的掛靠武者,或是请来的强援。”吕冲又嘆了口气,“这也是在比拼各家的人脉和底蕴。” 周元的心沉了下去。 王家,洛川县第一家族,底蕴何其深厚。他们能请到的高手,绝非寻常之辈。 而陈家,只是一个中立的锻兵世家。 这场赌拳,对王家而言不过是一场炫耀武力的游戏,但对陈家,却是赌上了数十年的基业,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 “我听说……”吕冲的声音更低了,“王家放出话后,少商家那些掛靠武者,跑了一大半,生怕惹祸上身。” 吕冲捏紧了酒杯,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若非没有必胜的把握,我真想替少商上场!” 他一脸的愤懣与不甘。 周元没有说话。 他理解吕冲的心情,但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一旦输了,不仅帮不了陈少商,反而会害了整个陈家。 吕冲又猛地灌了一杯酒,眸中满是失落与颓然。“这几年蹉跎岁月,若是我早些踏入易筋,何至於此!” 周元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安慰。 空洞的言语在此刻毫无意义。 陈少商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如今朋友有难,他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只是,王家派出的高手,定然是易筋境中的强者。 自己虽能斩杀许青衣,但易筋境也分三六九等。对上真正的顶尖高手,自己有几分胜算? 此事,必须先暗中调查清楚。 这不是寻常的打架站场子,一步踏错,便可能害人害己。 就在周元暗自思忖之时,一道身影端著酒杯,含笑走了过来。 赫然便是那日与他有过衝突的巡防营百户,薛人杰。 周元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升起些许戒备,那日由於想要快些出城门,和此人有过过节。 “周巡检。” 薛人杰走到面前,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那日西城门之事,人杰也是职责所在,多有得罪,周巡检可莫要往心里去。” 他竟是来和解的? 周元微微一怔,隨即也咧嘴一笑,端起酒杯。 “家姐当时也被山匪掳走,在下一时心切,这才顶撞了薛百户,还望百户莫要见怪。” 两人酒杯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周元嘴角噙著笑,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眼前的薛人杰,年纪轻轻便身居百户之位,修为已至易筋,天赋与城府皆是不俗。 他身为百户,官职比自己高上一头,此刻却主动前来示好。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展露出的实力和潜力。 若自己还是那个外城巡检司的普通巡丁,恐怕连与他同席喝酒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现实。 两人又推杯换盏几杯,聊了些场面上的话,气氛竟也逐渐熟络起来。 多个朋友多条路。 周元虽然对敌人杀伐果断,但也不会平白无故去树立不必要的敌人。 隨著薛人杰开了个头,席间气氛愈发热烈。 不断有人端著酒杯前来敬酒,有同级的巡检,也有巡防营的其他百户。 周元的交际圈,在这一夜之间,被强行拓宽了数倍,接触到了许多以往遥不可及的人物。 他应付自如,心中却在感慨阶级地位带来的巨大变化。 曾几何时,他只是码头上一个为了几文钱出卖力气的苦力。 而现在,他已是能与一城权贵推杯换盏的“周师傅”。 实力,才是一切的根基。 酒宴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眾人才在微醺中互相搀扶著散去。 周元与吕冲在內外城交界的街口分別。 今晚被人轮番劝酒,饶是他气血浑厚,也感到一阵阵酒意上涌,脚步都有些踉蹌。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 他晃晃悠悠地走了近一个时辰,才终於回到了熟悉的污泥巷。 然而,刚到巷口,他的脚步便猛地一顿,浑身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只见巷口处,宋家那间小小的杂货铺,竟被二三十名手持棍棒的打手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个个面相凶悍,气息彪悍,绝非之前黑虎帮那群混混可比。 周元眉头微皱。 就在此时,一名面容极为凶煞的壮汉从人群中走出,他快步来到周元面前,抱拳躬身,姿態放得极低。 “敢问阁下,可是周元周巡检?” 周元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此人身上。 锻骨境界。 这人修为不弱,却如此谦卑,显然是知道了自己的名声。 “在下盐帮堂主,丁勇。”壮汉恭敬地说道,“在此处理一些帮中私事,若是打扰到周巡检休息,还望海涵。” 盐帮! 周元心中微动。 盐帮、柴帮、漕帮,乃是洛川县三大帮派,几乎掌控了全城的民生百业,势力盘根错节,远非黑虎帮那种街头势力能比。 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被围困的宋家杂货铺。 看这架势,是宋家得罪了盐帮? 丁勇见状,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周师傅……和这宋家有旧?” “没有。” 周元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哦,那就好,那就好!” 丁勇闻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陪笑愈发諂媚。 周元不再理会,径直从人群让开的通道中穿过,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宋家的死活,与他何干? 看著周元远去的背影,丁勇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转而化为一片狰狞与狠戾。 他恶狠狠地回头,盯著那扇紧闭的铺门。 之所以等到现在,就是因为他听说,那个以锻骨斩易筋的狠人就住在这污泥巷,而且似乎和宋家那丫头有过一点交集。 如今看来,传言有误。 他再无顾忌,对著身后一摆手。 “踹门!” 一名手下立刻上前,卯足了力气,一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砰! 大门轰然向內倒去。 “都给我进去!” 丁勇一声令下,二十多名打手瞬间如潮水般涌入狭小的杂货铺,打砸声、惊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宋涛呢!给老子滚出来!”丁勇的爆喝,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片刻后,宋老根颤颤巍巍地从后屋走了出来,看见这满屋的凶神恶煞,一张老脸瞬间没了血色。 “各位好汉,找……找小儿何事啊?” 丁勇一把將他推开,根本懒得理会。 也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掀,宋涛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 话未说完,他便看到了丁勇那张凶煞的脸。 “你们是谁!竟敢私闯民宅!” 丁勇见状,发出一声狞笑,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狗东西!借了谁的势,也敢学人建帮派?还敢调戏我们帮主的小妾!”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將宋涛抽得原地转了两圈,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嘴里飞出五六颗带血的牙齿。 “我……我姐夫是……”宋涛口齿不清地含糊道,显然是想把张浩搬出来当救兵。 “我管你姐夫是谁!” 丁勇又是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腹上,將他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 丁勇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对著左右的手下下令。 “先打断他的腿,再带回帮中,听候帮主发落!” ...... 第68章 危局人心 內城通往外城的路上,宋芳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著。 绣楼为了赶工,下值的时间又晚了些。耳旁不时传来远处隱约的喊杀声,让她攥紧了衣角,加快了脚步。 外城,终究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一定要搬进內城,那里有巡防营的甲士日夜巡逻,绝不会有这般混乱。 她这样的相貌,这般的身段,本就该是內城的人。 等过几日,定要去催一催张浩。定亲前,他可是亲口答应过的。 宋芳心里盘算著,脚下的路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 又走了约莫半刻钟,熟悉的巷口就在眼前。 可当她看清自家的铺子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一片狼藉。 门板碎裂,货物散落一地,铺子里像是被一群野牛犁了一遍。 宋芳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提著裙摆,疯了一般冲了进去。 “爹!” 里屋,宋老根正躺在地上,身上满是脚印,嘴角还掛著血丝。 “爹,你怎么样了?这是怎么回事?”宋芳焦急地扶起他,声音都在发抖。 “小涛……小涛他……”宋老根哆哆嗦嗦地开口,“他得罪了盐帮,被人打断了腿,带走了……” 盐帮! 宋芳浑身一颤,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可不是黑虎帮那种街头混混,而是与漕帮、柴帮齐名,几乎垄断洛川县民生的大帮派! “他……他到底做了什么?”宋芳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追问道。 宋老根挨了一顿打,此时说话都费劲,断断续续地將丁勇的话复述了一遍。 宋涛调戏了盐帮帮主的小妾。 听完这句话,宋芳只觉得一股热血衝上头顶,险些昏厥过去。 宋涛最近拉了些人建了个小帮派,这事她是知道的。她本以为只是小打小闹,却没想到他竟敢闯下这等滔天大祸! “芳儿,你快去救救小涛啊!再晚就来不及了!”宋老根想起儿子被打断腿时的惨叫,老泪纵横,死死抓住女儿的手。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那可是盐帮!”宋芳六神无主,一片煞白。 “去找张浩!对,去找张浩!”宋老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是锻骨境的武者,还是黑虎武馆的核心弟子,他一定有办法的!” 看著老父亲几近崩溃的模样,宋芳失神地点了点头。 …… 第二日,天还未亮。 宋芳便早早出了门,先去绣楼告了假,便径直朝著內城的青瓦巷走去。 张浩租住的宅院就在那里。 她站在门前,用力敲了几下门。 无人应答。 宋芳心头疑惑,又加重了力道。 里面依旧毫无动静。 心事重重的她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在门外喊了起来:“张浩!张浩你在吗?我是宋芳!” 隨著话音落下,院门终於“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张浩探出头,先是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见四下无人,这才一把將宋芳拉了进去,迅速关上了门。 “你来做什么?”他的话语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宋芳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愣,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我怕陈家的人找上门。”张浩压低了声音解释道,“王家对陈家步步紧逼,陈家那艘船马上就要沉了,我可不想跟著他们去赌拳送死!” 王家与陈家赌拳的事,宋芳自然是知道的。 她虽然对张浩此刻的表现有些不喜,与她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判若两人,但转念一想,那毕竟是王家,在王家面前低头,似乎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她定了定神,正要说出求他帮忙的事。 “咚!咚!咚!” 院门又一次被敲响。 张浩瞬间变了脸色,他一把抓住宋芳的手臂,急促地说道:“你去开门!告诉外面的人,就说我前几日练功走火入魔,伤了根基,几个月都下不了床!” 宋芳被他抓得生疼,看著他慌乱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幻想也开始破灭。 但她还是走了过去,打开了院门。 门前站著的,赫然是陈家少主,陈少商。 宋芳深吸一口气,將张浩教的话复述了一遍。 陈少商听完,沉默了片刻,只是轻轻一嘆,並未提出要进去探望。 “既如此,那便不打扰了。” 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背影说不出的萧瑟。 宋芳关上门,回到院內。 “他走了。” 张浩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鬆弛下来。 “等我找到新的掛靠家族,就立刻离开陈家。”他自顾自地说道。 宋芳发出一声苦笑,犹豫再三,还是將弟弟宋涛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得罪了盐帮?” 张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跳了起来,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 “不行!绝对不行!” “你知道盐帮背后站著的是谁吗?是王家!我疯了才会去招惹他们!” 他果决的拒绝,不带一丝一毫的情面。 宋芳彻底怔住了。 从相识到订婚,今天的张浩,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 她紧紧咬著嘴唇,眼眶瞬间就红了。 张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连忙上前,放缓了姿態。 “芳儿,你別急,这事……这事不是我不想帮,是真的帮不了。” 他见宋芳不为所动,又说道:“这样,我去求求我师傅,黑虎武馆的馆主。有他老人家出面,或许……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听到这句话,宋芳本已死寂的心,又泛起一丝波澜。 或许,他只是一时太过著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宅院之外。 陈少商带著几个隨从,背影萧瑟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別说贏得与王家的赌拳,如今的陈家,就连找一个能上台的武者都成了奢望。 刚刚那个张浩,已是陈家掛靠武者中实力最强的几人之一,月俸给的也不低,可大难临头,却成了缩头乌龟。 “少爷,这张浩明显是在装病!”一旁的隨从愤愤不平。 “要不……我们去求求周元周师傅?”另一名隨从提议道,“他如今可是洛川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以锻骨斩易筋,而且他跟您的关係一直很好。” 陈少商脚步一顿,隨即又缓缓摇头。 以他和周元的交情,只要他开口,周元定然不会拒绝。 但他不能这么做。 或者说,不好意思这么做。 当初周元想来陈家做掛靠,是陈家拒绝了人家。如今陈家有难,再舔著脸凑上去,他陈少商丟不起这个人。 ...... 污泥巷,周宅。 周元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巡检官服,玄色的衣料上绣著银丝云纹,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今天,是他升任北城巡检司差头后,第一天上任。 他走出小院,朝著北城巡检司的方向走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元来到巡检司。 门口的戍卒一见他到来,立刻神色一凛,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见过周巡检!” 周元微微点头示意,迈步走了进去。 正在当值的李通看见他,一个激灵,连忙起身相迎。 他与旁人不同,他可是亲眼看著周元如何將那易筋境的许青衣活活捏死。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周老弟,真实面目竟是如此恐怖的凶人。 “李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周元上前,將他扶起。 李通此人虽圆滑,但对自己並无恶意,周元也不想把关係搞得太僵。 周元径直走到主位,在那张唯有巡检差头才能坐的堂椅上坐下。 看著空荡荡的巡检司,他心中不免有些唏嘘。 当初的赵大成、王猛,如今都已化为枯骨。 李通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连忙上前一步。 “周巡检,刚刚总司的谢总巡派人送来了名册。” “谢总巡说,知道咱们北城巡检司人手不足,特意送了几个掛靠人选过来,让您过目挑选。” 周元闻言,神色一动,接过名册,在上面翻阅起来。 当他的手指划过其中一个名字时,猛地停住。 那上面赫然写著两个字。 张浩。 第69章 討杯茶水 张浩。 周元的手指在名册上轻轻划过,最终停留在这个熟悉的名字上。 他记得此人,黑虎武馆的核心弟子,宋芳那个新订婚的未婚夫。 不久前,此人还是陈家的掛靠武者,怎么会出现在巡检司的招募名册上。 一旁的李通眼力劲十足,立刻就猜到了周元的疑惑。 他向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音。 “周巡检,您有所不知。最近王家和陈家闹得很僵,王家点名要和陈家『赌拳』,陈家那些掛靠武者怕被牵连,跑了一大半。这张浩,就是其中之一。” 周元心中瞭然。 他合上名册,看向李通:“陈家和王家,具体怎么回事?王家这次派谁出场?” 听到周元称呼自己“李哥”,李通脸上闪过一丝受宠若惊,但姿態却摆得更正,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抱拳躬身,一五一十地解释起来。 “王家是五大家族之首,族中高手如云,掛靠的武者最差也是锻骨境,易筋境的也不在少数。” “据说,这次王家派出的,是成名高手『铁血鹰爪』刘苍!” 铁血鹰爪,刘苍? 周元在口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此人,比之许青衣如何?” 李通一怔,他没想到周元会拿这两人相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周巡检亲手斩杀许青衣,自然会以此为標杆。 他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沉声回答:“许青衣在刘苍面前,怕是走不过三十招。” “许青衣不过是近几年才踏入的易筋境。而那刘苍,踏入易筋境已有十多年,早年是走南闯北的鏢师,手上沾过无数鲜血。二者对战经验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李通顿了顿,补充道:“在咱们洛川县,能稳胜刘苍一筹的易筋境高手,恐怕也只有『洛川三杰』了。” 洛川三杰? 这倒是个新鲜词。 周元生出几分好奇。 李通见状,立刻解释道:“这三人,都是咱们洛川县年轻一辈中的顶尖天才,分別是巡防营的薛敏,天鸿武馆的赵子文,还有吴家的吴行铜。” “这三人年纪都才二十出头,皆是武馆出身,但修为已至易筋巔峰,据说个个都有叫板洗髓境强者的恐怖实力。” 洛川县虽小,竟也藏龙臥虎。 周元心中微动。 能以易筋境叫板洗髓境,这三人,怕是都有各自的惊天底牌。 武馆会武,看来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棘手。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周元收回思绪,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 “这个刘苍,有什么特別的手段?” “有!”李通毫不犹豫地回答,“此人有两大杀招,一是苦练了十几年的鹰爪功,开碑裂石不在话下。其二,则是他的独门秘技,『雾里探花』。” 雾里探花。 周元听著这个名字,便感到一丝不妙。 若是正面硬撼,他有龙象般若功在身,自信不惧任何人。 但这秘技,却是让他不得不提防。 李通似乎看出了周元的凝重,苦笑著摇了摇头。 “这雾里探花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因为……凡是见过这秘技的人,都已经死了。” 一句话,让巡检司內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周元將手中的名册递还给李通。 “从那些不是陈家掛靠的人里,隨便挑两个机灵点的补上。” “是!”李通恭敬地接过名册。 周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崭新的官服,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巡检司大门。 他要去一趟陈家。 …… 內城,陈家。 偌大的锻兵铺內,此刻却不见往日的热闹,只剩下几个老伙计在无精打采地收拾著。 后堂书房內,陈家家主陈重峰坐在案桌后,紧锁著双眉,在一封信纸上奋笔疾书。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 陈少商走了进来,往日里的瀟洒不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疲惫与落寞。 “怎么样,那人没有答应吧。” 陈重峰恰好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走到儿子面前,轻轻嘆了口气。 “我只是去问了別人,没有去问周师弟。”陈少商看著父亲,声音有些沉闷。 陈重峰闻言,只是摇了摇头,並未拆穿儿子的嘴硬。 在他看来,儿子定然是去找了那个周元,被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此刻不过是拉不下脸承认罢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少跟那些泥腿子混在一起!” “这些人,骨子里就没有恩义二字!他们只看得到眼前的蝇头小利,一旦危险降临,跑得最快的永远是他们!” 陈少商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陈重峰抬手打断。 陈重峰將那封刚写好的信塞到儿子手中。 “这是我写给你姑父的亲笔信,你拿著它,即刻动身去州城。你姑父的匯源钱庄如今做得风生水起,你去投奔他,虽不能像在洛川这般自在,但至少能保你一生富贵安稳。” 这是在给他安排退路。 陈少商捏紧了信纸,骨节凸起。 “父亲,我们再想想別的办法!” 他不想就这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逃离洛川。 陈重峰却只是苦笑摇头,正要再劝,门房管事突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老爷,少爷,王家二公子……王玄昭来了!” 此言一出,陈重峰父子二人俱是神色剧变。 王家,这是来下最后通牒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来到前堂。 一个身著华服的青年已经走了进来,他面容俊逸,步履从容,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度。 此人,正是王家二公子,王玄昭。 一身修为,赫然已是洗髓之境! 王家家主王墨衡,大公子王玄感,再加上眼前的二公子王玄昭。 一门三洗髓! 这,便是王家能稳坐洛川县第一家族宝座的底气。 “陈伯父,別来无恙啊。” 王玄昭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竟是主动开口寒暄起来。 看著他这副先礼后兵的模样,陈重峰父子只觉得心头髮寒。 果然,几句场面话过后,王玄昭便直入主题。 “陈伯父,明人不说暗话。若是现在陈家愿意將名下所有锻兵铺转让给我王家,我王家,可以出几千两银子,买下这份基业。” “你!” 陈重峰气得浑身发抖,他陈家在洛川县有十几家铺面,光是成本就不下十万两,王家这是欺人太甚! 陈少商更是血气上涌,上前一步质问道:“赌拳还未开始,你们凭什么让我们交出產业!” 王玄昭闻言,不置可否地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轻蔑。 “赌拳?你们陈家,现在连一个敢上场的人都找不出来,还谈什么赌拳?”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我这不过是想给陈家,留最后一点体面罢了。” 话音落下,陈少商一张脸涨得青紫,却是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一旁的陈重峰更是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满脸死灰。 然而,就在这满堂死寂,屈辱蔓延的时刻。 一个略带一丝散漫的声音,忽然从大门口传了进来。 “五师兄,周元不请自来,討杯茶水,不知可否欢迎啊?” ...... 第70章 我交朋友,也只求念头通达 隨著这道声音落下,堂內眾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著玄色官服,身形挺拔的青年,正缓步从门口走来。 他的步履不快,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 “周……周师弟?” 陈少商面色一怔,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下意识地迎了上去。 一旁的陈重峰更是满脸的错愕,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所有人都对陈家避之不及的时刻,周元竟然会主动上门。 而首座之上,那个始终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笑意的王家二公子王玄昭,也在此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个不速之客。 “周师弟,你怎么来了?”陈少商快步走到周元面前,压低了嗓音,“现在多少人躲我们都来不及……” 周元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 “我本来还想著,五师兄什么时候会来找我。左等右等也不见你人,只好我亲自过来了。” 陈少商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当他迎上周元那平静而坚定的视线时,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元能来,就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定。 “你,就是那个最近在洛川城传得沸沸扬扬,號称以锻骨斩易筋的周元?”王玄昭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探寻。 周元越过陈少商,上前两步,正面看向这位王家二公子,不卑不亢。 “正是在下。” 王玄昭的兴致更浓了。 “你来此地,可是要为陈家出头,参加那场赌拳?” “正是。” 周元回答得乾脆利落。 看著周元如此神態,王玄昭的眸中竟是隱隱透出一丝亮色。 他身体微微前倾,继续问道:“如今陈家掛靠的武者,皆避我王家锋芒如蛇蝎。你为何要在此时,替他们出头?” “我可是听说,当初陈家,还拒绝了你掛靠的请求。” 此言一出,旁边的陈重峰一张老脸瞬间涨红,看向周元时,神色尷尬又侷促。 周元却毫不在意,他迎著王玄昭的审视,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出战,不为其他。” “只因为,陈少商是我的朋友。” 朋友? 王玄昭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为了朋友,即使得罪我王家,也在所不惜?”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气机自他体內缓缓散开,如山如海,瞬间充斥了整个厅堂! 那是属於洗髓境强者的威压! 周元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体內的龙象般若功悄然运转,浑身气血奔涌如江河,轻易便將那股迫人的气机抵御在外。 他挺直了脊樑,迎著那股压力,声音愈发洪亮。 “我周元交朋友,只求念头通达,不看其他!”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厅堂內炸响。 陈少商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句话……好熟悉。 这不正是当初自己说过的话吗? 一瞬间,他心中所有的颓然、憋屈、不甘,都化为了乌有。 他看著周元的背影,只觉得一股热流在胸中激盪。 自己交朋友的眼光,果然没错! 一旁的陈重峰,此刻更是脸色青红交加,心中五味杂陈。 从周元此刻的行事来看,他確实是不请自来。 而在这个时候,冒著得罪王家的风险,来帮助陈家的理由,竟然真的只是因为“朋友”二字。 这让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陈重峰,一时有些难以置信,乃至於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好一个……只求念头通达!” 王玄昭忽然收敛了浑身的气机,竟是大笑起来。 他脸上的好奇与玩味,逐渐化为了一抹真正的欣赏。 当今乱世,芸芸眾生,熙熙攘攘,所求的无非皆是利益二字。 这等言论,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既然如此……” 王玄昭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任何废话。 他深深地看了周元一眼,仿佛要將这个年轻人的样貌刻在心里。 “三日后,青石巷,生死自负。” 说罢,他转身便走,再没有看陈家父子一眼,径直出门而去。 …… 洛川城,一间普通的茶楼。 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气息沉凝的中年人,正一边慢条斯理地喝著茶,一边听著周围茶客的议论。 “听说了吗?陈家那场赌拳,有变数了!” “什么变数?难不成陈家还能请来什么高手不成?” “高手是请来了!而且还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谁啊?” “周元!就是那个以锻骨斩易筋的洛川新秀,周元!” 这个名字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有人好奇地问道:“周元如今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前途不可限量,为何要趟这趟浑水?那可是王家啊,洛川第一豪族的王家!” 显然,没人能理解周元替陈家出手的理由。 这时,一个消息灵通的说书先生模样的茶客,得意地卖起了关子。 “要说这事,就得从周元和陈家那位少主的交情说起了。” 周围人立刻凑了上来,满脸的好奇。 那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据说,当初周元实力微末之时,陈少商便对他多有帮扶。当时就有人问,你贵为陈家少主,为何对一个底层出身的武者如此看重?” “你们猜陈少商怎么说?” “他说,『我交朋友,只求念头通达,不看其他』!” “为此,陈少商还被他父亲狠狠呵斥过。” “而如今,陈家遭逢大难,掛靠武者纷纷离去。周元却在此时不请自来,在王家二少爷的威逼之下,同样也说了一句,『我周元交朋友,也只求念头通达,不看其他』!”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所有人都被这桩“念头通达”的知交之情感动,一时间,竟是对那素未谋面的二人,生出了几分倾佩。 “只求念头通达……倒是有趣。” 角落里,那中年人將杯中热茶一饮而尽,自顾自地说道。 此人,赫然便是靖夜司统领,沈玄通。 他听著周围的议论,脑海中不由回想起那日在望江楼,亲眼看见周元乾净利落斩杀高盛与魏荣的场景。 当时的他就感觉这个小差头有点意思,但並未多想。 直到前几日,他又听闻此人竟以锻骨斩易筋,心中对他关注度才有了些许提升。 然而直到今天,他忽然对周元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就在沈玄通陷入追忆之时,一道阴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正是董墨。 “统领,司里传来消息,那血灵丹的成分,確实含有禁药曼陀罗花。” 董墨的声音很低。 “而且,若是连续服用,会对丹药產生极强的依赖性,甚至……成癮。售卖丹药的人,很可能通过此物,间接控制服药的武者。” 沈玄通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血灵丹,果然不简单。 最为主要的是,此丹竟然能操控武者,如此看来,其人图谋定然不小。 这小小的洛川果然要乱起来了。 隨后董墨又將一封信递了过去,上面写著“统领亲启”四个字。 沈玄通拆开信,扫了一眼,神色微动。 一旁的董墨见状,有些好奇里面的內容是什么。 “战事將起,靖夜司要招收新人了。” 沈玄通沉声说道。 招收新人? 董墨先是一喜,靖夜司人手紧张已久,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沈玄通却將信纸放下,看向窗外。 “去,查一下那个周元的底细,把他所有的资料,整理一份给我。” 周元?那个差头? 董墨一怔,瞬间明白了什么。 “统领的意思是,这次的名额……” 沈玄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递了过去。 “另外把这个,交给县尊刘文举。” “如今局面,也是到了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 第71章 血灵丹的真正药效 入夜,子时。 內城金玉坊万籟俱寂,四下无声。 王府门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一道人影从其中下来,赫然便是魏家家主魏天河。 魏天河朝四周往了一眼,隨后迈步向前, 今日是王家发起的五族会议的日子。 此刻,早有门房在侧等候,躬身將魏天河引入府內。 整座王府没有丝毫光亮,寂静得可怕。 但魏天河隨意一瞥,便能察觉到四周角落里密布的岗哨,这些人影气息沉凝,皆是实力强横之辈,甚至不乏锻骨境界的武道好手。 当他进入王府后院时,眉头不禁皱了一下。 只见后院四周的屋檐阴影內,零零散散地坐著五道人影。 这些人影高矮不一,有男有女,皆以黑布蒙面,看不清样貌,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机来看,赫然都是易筋境界。 竟然连暗渊五人眾都出动了。 魏天河望著那五人,心中低语一声。 王家作为五大家族之首,底蕴深不可测。 除了明面上的王氏父子三人皆是洗髓境界,其下便是这暗渊五人眾。 这五人心意相通,苦练合击之术十余载,据说合击之下,曾经斩杀过一名货真价实的洗髓境界高手。 只是这五人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在王家遇到重大事情的时候才会现身。 魏天河又深深看了那几道影子一眼,收敛心神,迈步走进后院宅內。 宅內光线依旧昏暗,仅靠桌上一盏孤灯照明,勉强能看见六道人影围坐。 摇曳的烛火將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在墙壁上扭曲晃动。 “魏老弟最近可是好手笔呀,竟然连那刘蓉都敢截。” 一个身影魁梧的中年人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说道。 此人正是如今的蒋家家主,蒋承先。 “如此大事也不与我等商量一下,若是事成了还好,若是消息泄露出去,岂不是给了刘文举对我等出手的口实。” 另一个麵皮白净,透著几分精明的中年人出言附和,正是韩家家主韩天明。 “绑架刘蓉?不是那许青衣做的吗,与我何干?” 魏天河神色一冷,发出一声冷哼。 但他心底確实一沉。他之所以借许青衣的手绑架刘蓉,为的就是把自己撇乾净。 商盟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家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魏家一旦明面出手,定会牵扯到整个商盟,而绑架整个商盟为自己的儿子復仇,这帮人定然不愿意。 只是他自以为做得乾净,这帮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美妇,身材绰约,怀里还抱著一只温顺的狸花猫。 “魏荣身死,我也很痛心。只是若要把我整个商盟都绑在你的战车上,我吴家可不同意。” 她便是吴家如今的掌舵人,吴怜月。 “吴大夫人真是好大口气,上来就给我魏家扣帽子,说我魏家指使山匪绑走刘蓉,不知可有证据?” 魏天河当即反驳。 吴怜月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坐在上首的一位老者打断。 “好了诸位,今天邀请大家来,是討论大事的,不要自家人先伤了和气。” 隨著老者话音落下,堂下眾人皆是神色一凛,闭口不言。 王墨衡,王家家主,不仅几十年前就踏入洗髓境界,修为深不可测,更兼其人年长,见过的风浪太多,在五大家族之中威信极高。 一旁的韩天明只是深深望了一眼魏天河,隨后朝上座的王墨衡拱手问道:“不知王老爷子所说的大事是什么?” 韩天明说罢,周围几人也是收敛起心思,齐齐看向王墨衡。 然而王墨衡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各位手中的血灵丹,售卖如何?” 眾人闻言神色一愣。数月前,王家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渠道,竟能炼製名为血灵丹的丹药。 其余几大家族便以王家为源头,借用自家渠道开始售卖,如今已是赚得盆满钵满,更是將朝廷炼製的淬体丹挤压得毫无市场。 “卖的还算顺利。”蒋承先笑道,靠著血灵丹,他蒋家收穫颇丰。 “那诸位可知,这血灵丹真正的药效?” 此时说话的,是王墨衡身旁一直沉默的王玄昭。 “真正的药效?”韩天明面露疑惑,“难道不是增加武者气血吗?最近来我处復购的武者还是颇多的。” “增加气血只是表象。” 王玄昭微微一笑,缓缓道出真相。 “三十日噬心,六十日断魂,九十日控神。再过一月,凡是服用过此丹药的武者,將会对此药產生极强的依赖。若是不按时服用,则会心脉寸断,噬心而亡。” 王玄昭说完,嘴角依旧噙著那抹从容的笑意。 但隨著他话音落下,其余四家家主纷纷拍案而起,个个面色大变。 “王墨衡!你这是何居心!” “此等毒丹,你竟让我等售卖!” 如果真像王家所说,那他们这些售卖血灵丹的家族,犯下的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凭藉几枚丹药,就能掌控洛川县內如此数量的武者,难道诸位不应该高兴吗?” 王墨衡此时终於开口,他浑浊的双眼扫过眾人,缓缓说道。 “王老爷子是什么意思?” 吴怜月突然有了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掌控武者,这王家到底要干什么! “官府无道,刘文举更是对我商盟处处紧逼。如今燕王大军南下,我等为何不就此投靠燕王殿下,另谋出路?” 话音刚落,满堂死寂。 魏天河、蒋承先、韩天明、吴怜月四人,俱是神色大变。 他们组建商盟,目的只是为了对抗刘文举,保住自家在洛川的利益。他们反的只是刘文举,而不是这大周朝廷! 如今看这架势,王墨衡竟然是要造反! 共抗刘文举,他们自然齐心协力。可谋反……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难道诸位以为,还有退路吗?” 一直未曾开口的王家大公子王玄感,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这血灵丹,诸位已经卖了不少。单凭这条大罪,就足以让诸位抄家灭族了。” 听闻此言,四位家主惊怒交加,却又瞬间冷静下来,开始飞速权衡利弊。他们身为一家之主,自然不是愚钝之辈。 然而,就在此时! “轰!” 一旁紧闭的堂屋大门,竟被一股巨力从外轰然撞开! 一个黑影突兀地出现在大堂之內,其人身上气机鼓盪,周身竟散发著肉眼可见的蒸腾血气, 那血气之磅礴,让在座的几位洗髓境强者都感到一阵心悸。 淬体之上,换血境! 离门口最近的魏天河,失声惊呼。 …… 污泥巷,周宅。 周元在小院中沉腰立马,双臂平举,一遍又一遍地修习著六合桩功。 他从陈家回来后,就一直沉浸在武学修炼之中。虽然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会放鬆警惕。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一直是他的准则。 只是不知那“雾里探花”,究竟是什么样的秘技。想起李通的叮嘱,周元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踏实。 想到这里,周元收敛心绪,转身回屋,將朱孝文赠予他的那件金蚕丝內甲穿在身上。有了它,管你什么探花不探花的。 周元一声低语,隨后推门而出,径直往青石巷的方向走去。 今日,正是他赌拳的日子。 ...... 第72章 事发了 內城,青石巷。 此地毗邻漕河,商贾云集,往来的小商小贩络绎不绝,是內城一等一的热闹去处。 此刻,青石巷最宽阔的街道中央,一座几丈高的擂台拔地而起,四下见方,颇有几分威严。 擂台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囂鼎沸,议论的全是今日这场生死赌拳。 “来了来了,都让一让!” “今天总算能亲眼见识一下那位周巡检的实力了,以锻骨之身逆斩易筋悍匪,这种事我活了半辈子还是头回听说。” “这次我看王家有麻烦了” 人群中,对周元的讚誉之声不绝於耳。 然而,也有不同的声音响起。 “你们也太小看王家了。那刘苍可是成名已久的易筋境高手,外號『铁血鹰爪』,早年走南闯北,手上的人命官司不知有多少。许青衣那种山匪头子,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没错,我还听说刘苍有一手独门秘技,叫『雾里探花』,见过这一招的人,全都死了。单凭这招,他在易筋境里就几乎立於不败之地!” 此言一出,不少原本看好周元的人,也开始动摇起来。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际,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两匹高头大马当前开路,马上端坐著两名武者,气机沉凝,赫然都是易筋强者。 其中一人是个光头大汉,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正是盐帮帮主徐展。 另一人则身穿灰色劲装,眉毛雪白,浑身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正是今日的主角之一,刘苍。 “是王家的人!” “天吶,刘苍和盐帮帮主徐展亲自开道,好大的排场!” 王家在洛川县盘踞数十年,积威甚重,其名头足以让寻常百姓噤若寒蝉。 二人骑马缓行,身后跟著十几名气息彪悍的武者,簇拥著一顶华贵的轿子。 一行人来到擂台旁的看台上停下。 刘苍与徐展翻身下马,恭敬地走到轿前,躬身行礼。 “公子,青石巷到了。” 轿帘掀开,王家二公子王玄昭的身影出现在眾人面前。 王玄昭冲二人微微点头,隨即一步当先,走到看台主座,大马金刀地坐下。 徐展和刘苍则如同护卫一般,分立其左右。 望著台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王玄昭的思绪飘回了昨夜。 五族会议,一切都按照王家的剧本进行。 起初,魏天河那几人还想反抗,但在“上使”大人那超越淬体四境的绝对实力面前,所有人都识趣地低下了头。 如今只要解决了陈家,洛川县的豪强势力便被彻底整合。 届时,时机一到,这洛川县的天,就要变了顏色。 王玄昭收回思绪,看向身旁的徐展。 “交代你的事,都办妥了?” 徐展满脸横肉,在王玄昭面前却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腰都弯了几分。 “公子放心,盐帮上下都已交代清楚,绝不售卖,也绝不服用一粒血灵丹。” 王玄昭满意地点了点头。 血灵丹虽是他王家流出,但他王家自己却一粒未沾。如此,即便將来事有不殆,他们王家也能从这场漩涡中,乾乾净净地抽身。 时间缓缓流逝,擂台下的人越聚越多。 四周的酒楼茶肆,凡是能看到擂台的窗口,此刻都探出了一颗颗脑袋。 其中一间包厢內,一男一女正对坐饮茶。 男的俊朗,女的英气,正是“洛川三杰”中的赵子文与薛敏。 “那周元逆斩许青衣一事,真如传闻那般?”赵子文抿了口茶,“令弟当时可是在场。” 薛敏是巡防营百户,她弟弟薛人杰同样也是。 “人杰说,他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薛敏放下茶杯,“他只看到,许青衣的喉咙被周元生生捏碎了。” “也就是说,没人知道具体的打斗细节?”赵子文若有所思。 他这几日暗中调查过周元,此人在斩杀许青衣之前,履歷普通至极,实在想不通为何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实力。 “今日看看不就知道了。”薛敏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与其在他一个锻骨境身上费心思,不如多想想怎么应付吴行铜。” “听说他姑姑,那位青州六大派的长老,又为他求来了不少宝药。等他出关,光那一身横练功夫,就够我们头疼的。” 听到“吴行铜”这个名字,赵子文也是眉头微蹙。 同为洛川三杰,吴行铜的实力却隱隱压过他们一头。 其人所修的《龙吟铁布衫》,乃是州府宗派的武学,防御力刀剑难伤。更棘手的是,他天生神力,三年前刚入易筋,便有千斤巨力。如今三年过去,又有宝药扶持,力量恐怕早已突破两千斤。 確实棘手。 “怎么?怕了?”薛敏一声轻笑。 “怕倒不至於,只是觉得,这世道,终究是上面有人好办事。”赵子文无奈一笑。 论天赋,三人相差无几。但吴行铜背靠大树,能获得的资源远非他们可比。 薛敏不置可否。 她身在巡防营,资源比赵子文这种纯武馆出身的要好,但比起有六大派支持的吴行铜,还是差了一截。 就在二人交谈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擂台附近的人群后方。 来人一袭白衣,手持宝剑,气质却有几分阴柔,正是靖夜司的董墨。 看著这声势浩大的人群,董墨不由咋舌。 一场赌拳,竟引来如此多的人。 他奉统领之命,前来观察周元。身为靖夜司的老人,他自然清楚,这所谓的观察,其实就是一场考核。 他也想亲眼看看,这个周元,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能以锻骨斩易筋。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是陈家和周元!” 眾人齐齐侧目。 只见陈家家主陈重峰,领著儿子陈少商,与周元一同出现在眾人视野中。 陈重峰望著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高台上王玄昭那戏謔的表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看台。 陈家的生死存亡,全在今日。 陈少商却停下脚步,走到周元身旁,压低了嗓音。 “周师弟,此战若事不可为,你可自行退出。你能来,师兄已经感激不尽。” 周元心中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兄言重了,师弟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说罢,他也准备向看台走去。 可就在此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猛然侧头。 然而人群熙攘,人头攒动,並没有什么特殊。 他依稀记得,自己初到巡检司当值时,曾盘查过两名从凉州来的商人,其中一个白衣青年的模样,与方才瞥见的身影有几分重合。 周元又仔细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確实再无发现,这才收回视线,往看台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人群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董墨的身影缓缓浮现。 “这小子的警惕心,果然不是一般的重。” 董墨心中感嘆一句,转身走到擂台远处的一个茶铺,隨意寻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热茶,准备好好欣赏这场大戏。 他刚坐下没多久,又有五六名武者走进了茶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老者,气息阴沉,修为竟也达到了易筋境界。 此人赫然便是魏家的大管家,魏宏。 他身后跟著四五名精悍的手下,茶铺里本就不多的茶客见这伙人煞气腾腾,纷纷结帐走人,或是换到更远的桌位,不敢靠近。 魏宏寻了个桌子坐下,几名手下立刻如標枪般侍立在旁。 他端起茶杯,望著看台上周元的身影,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魏家精心谋划的局,就因为这个叫周元的傢伙,功亏一簣。 家主魏天河震怒之下,命他彻查周元底细。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果然发现了惊天猫腻。 凡是和周元结下樑子的人,不是意外身亡,就是离奇失踪。 高强、赵大成……甚至,他还查到了一个名字,高盛! 而高盛的另一个身份,正是公子魏荣的贴身隨从。 这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繫,让他嗅到了一股浓浓的不对劲。 就在魏宏暗中思索之时,一名手下匆匆从外面赶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管家,问过府里的执事了,公子出事前,的確让他去联络过北城巡检赵大成,目的是让高盛在城外设伏,袭杀周元。” “而公子遇害的那一晚,正是他们约定动手的头一天晚上!” ...... 第73章 雾里探花 轰! 魏宏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一股恐怖的气机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內爆发出来! 茶杯在他手中化为齏粉。 他豁然起身,一双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了擂台方向的周元。 真相,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揭开! “魏老,是否要回家族请人,將此子拿下?”一名魏家武者感受到他的杀意,立刻拱手请示,“此人如今凶名赫赫……” “不必。” 魏宏摆了摆手,强行压下翻腾的气机,重新坐了回去。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他已经摸清了周元的底细。家境普通,根骨平庸,在不久之前实力更是微不足道。 这种人,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內,拥有以锻骨斩易筋的实力? 所谓外界的传闻,多半是那许青衣本就身受重伤,被他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毕竟,亲眼见证那一战过程的人,几乎都死光了。 “都给我盯紧了。” 魏宏声音冰冷地吩咐道。 “等赌拳结束,就把此人拿下,带回府中!” 邻桌,董墨不动声色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这小子的事情,到底还是发了。” 他修为不俗,又兼修了靖夜司的特殊功法,魏宏等人的低声交谈,一字不落地被他听入耳中。 “还是交由统领来定夺吧。” 董墨在心中低语一句。他跟隨沈玄通许久,自然能看出,统领对这个周元,似乎很感兴趣。 此时,周元一行人已经走上看台。 他隨意一扫,便看到了王玄昭身后站著的那二人。 光头大汉是盐帮帮主徐展,另一个眉毛髮白的灰衣中年,应该就是刘苍。 两人皆是易筋境界,气机凝练。尤其是那刘苍,虽然衣衫乾净,身上却始终縈绕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显然是手上沾染过不少人命的主。 “等候诸位多时了。” 王玄昭见到陈重峰等人,缓缓起身,抱拳说道。 他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周元身上。 陈家之事,本已尽在掌控,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个周元的出现。 虽然他不认为周元能改变最终的结局,但他出身权谋世家,见惯了尔虞我诈,反而对周元身上那股重情重义的品质,生出了几分欣赏。 见王、陈两家都已到齐,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走到了擂台前的桌案旁。 老者看起来已有七十多岁,在洛川县德高望重,曾主持过多场赌拳,也见证了太多家族的兴衰。 “王、陈两家今日赌拳,按照我洛川规矩,输的一方,需將自家锻兵铺无偿交予胜者。” “擂台之上,生死不论!” 耆老话音落下,台下喧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许多,所有人都神色一肃。 隨后,耆老將一张早已写好的状子放在桌案上。 “两位看看,若是没有问题,便签字画押吧。” 周元与刘苍对视一眼,没有多言,同时上前,在那张生死状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耆老见状,拿起状子,高高举起,向四周展示了一圈。 他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生死状成,赌拳开始!” 周元闻言,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飘然跃起,稳稳地落在了擂台中央。 看著周元率先登场,台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毕竟,这可是最近洛川城风头最劲的人物。 但不少人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却又开始缓缓摇头。 周元站在那里,气息內敛,与寻常的锻骨境武者似乎並无二致,实在看不出半点能逆斩易筋强者的风采。 看台上,刘苍也准备下场,却被王玄昭伸手拦下。 王玄昭看著台上的周元,对刘苍说道:“此战,將他击败即可,不必伤其性命。这个人,我后面还有用。” 刘苍闻言,眉头一皱。 “公子是知道我的,凡我出手,非死即伤,从不留活口。” 王玄昭没有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壶,亲自为刘苍倒了一杯热茶,並递到他面前。 “那就当,给我王玄昭一个面子。” 刘苍见状,心神一震。 这等礼遇,让他受宠若惊。 他连忙躬身道:“公子之命,在下岂敢不从。此茶,等我將此人擒下再来喝!” 说罢,他身形一纵,同样跃上了擂台。 隨著刘苍登场,那股属於老牌易筋强者的恐怖气机,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滚滚散开! 场上眾人顿时心神一凛,再配上他身上那几乎化不开的浓鬱血腥气,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这才是强者的风范! 眾人心中纷纷惊嘆。 茶楼之上,薛敏和赵子文也收敛了閒谈的心思,专注地看向擂台。 “听说这刘苍,在王家掛靠的武者中,实力足以排进前三。王家为了拿下陈家,当真是倾力而为。”赵子文沉声说道。 “死在他手上的易筋境武者,也有一手之数。而且他那手秘技『雾里探花』,颇为神秘,据说没有活人能看到这一招的全貌。”薛敏托著下巴,补充道。 “倒是这个周元,我到现在也没看出什么底细,似乎和普通的锻骨境武者,没什么不同。”赵子文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看台上的耆老,用尽全身力气,朗声喝道。 “赌拳,开始!” 隨著耆老话音落下,台下眾人均是安静下来。 “陈家,周元。” 周元看向擂台对面的刘苍,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標准的武林礼节。 然而对面的刘苍却只是撇了周元一眼,並没有行对等的礼节,反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了一下双手,这才看向周元,懒洋洋地说道。 “我与你师傅朱孝文属於同辈,这礼,我回不得。” “另外,我铁血鹰爪刘苍,凡是出手,必定非死即伤。可是,有人却想保你一命。” 说到这里,刘苍话语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拳脚无眼,只要你举手示意,说一声『我服了』,我便停手饶你一命。” 刘苍话音落下,周元神情一愣。 此人实力不是他见过最强的,但是这架子,却是端得最足的一个。 虽然不知道对方口中那个想要保自己一命的人是谁,但这股气势,却像是自己铁定要输了一般。 想到这里,周元也是懒得废话。 他出手向来都是快准狠,最忌讳婆婆妈妈。 “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只要你举手示意,喊一声『我服了』,我也饶你一命。” “狂妄!” 刘苍闻言顿时暴怒,他本意是不想把周元打成重伤,但如今看来,是要给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些教训了! 可他话音刚落,周元的身影已经先一步向他衝来! 刘苍见状,微微摇头,隨后身上大筋鼓动,筋骨齐鸣,身形速度猛然暴涨。 周元几记蕴含恐怖巨力的攻击,竟然全部被他轻鬆躲了过去。 易筋境界的速度果然还是快於我不少。 周元盯著眼前的刘苍,眉头微皱。 不动用踏雪无痕,的確追不上此人。 “这等速度,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不知道你的名头是如何闯出来的。” 刘苍看见周元的攻击虽然看似有几分威力,但是却连自己的衣角都沾不到,顿时有些失望。 茶楼里面,薛敏和赵子文此时都是微微皱眉。 周元和刘苍在速度上差距太大。 高手过招,往往交手几个回合就能看出端倪,仅仅以速度来看,周元差刘苍太多。 “那就再让我试试你的力道。” 说罢,刘苍率先发起攻击,只是其人竟然背著一只手,只用了单手。 周元见状,顿时一声冷笑。 “如你所愿。” 龙象般若功急速运转,洪荒巨力隨即贯通全身,直奔刘苍而去! 短短数息时间,二人瞬间对了数拳。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擂台之上迴荡。 隨后两人分开。 刘苍身形微晃,却未曾后退半步,依然背著单手。 然而仔细观察,却发现此人嘴角的笑意已然荡然无存。 此刻,刘苍心神巨震,喉咙间更是涌现了一股腥甜。 仅仅只是数拳,周元那一身巨力就震得他五臟六腑似乎都移了位。 如此恐怖巨力,绝对是他生平仅见! 只有號称洛川铜人的吴行铜,能在力量上和此人稍微比肩。 不,即使是吴行铜,也定然没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 第74章 我服了 “此人到底是什么来歷“ 刘苍心中翻江倒海,他之前还以为关於周元的传闻是以讹传讹。 毕竟他踏入武道多年,知道这淬体四境一境一重天,能越阶抵抗一二已经实属不易,至于越阶斩杀则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周元这恐怖的巨力,却瞬间改变了他的想法,如此巨力莫说是许青衣,就连他也是感觉到了空前的压力。 他再次將喉咙的腥甜咽下,心中也对刚刚放出的豪言有所懊悔。 但眼角余光瞥见看台上王玄昭后,他心下一横,面上依旧强行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但是台下眾人看见刘苍单手化解周元攻击后,顿时热烈的討论起来, “不愧是刘苍,一身强者风范,竟然单手就接下了周元的攻击”台下有人高声说道。 “到底是成名已久的易筋高手,周元在他面前就如同孩童一般。” 眾人看著台上那副淡然模样的刘苍,纷纷赞同,觉著此人说的有理。 但是一旁的周元却没有理会台下的声音,他轻微掸去身上的灰尘,神色平静。 此人的確比许青衣强,但没有强太多。 如果把自己比作一柄巨锤,那么许青衣就是一座土墙,稍微用几下力,那土墙就会瞬间崩溃。 但这刘苍,却是一座砖墙,不是几下就能锤破的。 但也仅此而已了。 管他什么墙,多锤他几下就是了,反正早晚都会崩坍。 周元唯一担心的,就是此人那招“雾里探花”。 虽然自己身穿金蚕丝內甲,却也不敢大意。 想到此处,周元不再犹豫,龙象般若功全面运转之下,撼山拳全力爆发,再次轰向不远处的刘苍! 刘苍见状,心中大惊! 此时他体內气血还未完全平復,但周元已然杀至! 被逼无奈之下,刘苍只得硬接,只是现在的他哪里还敢托大,直接用上了全力,另一只手也从背后探出,双爪齐出! 又是砰砰几招,拳爪交击。 几招过后,二人再次分开。 刘苍感觉自己右手鹰爪的指骨已经骨折,但幸好被宽大的袖袍遮住。 他额头之上已经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全身骨头仿佛被震碎了很多根。 最为重要的是,刘苍感觉气血被震得倒流,以至於一张脸显得通红无比。 但他想起自己刚刚放出的豪言,强忍著钻心的疼痛,依然维持著淡定,没有显露半分慌张。 同时,周围之人见刘苍再次化解了周元的攻击,顿时骚动起来。 “不愧是成名已久的易筋高手,周元在他面前还是太稚嫩了。” “就是,周元这样上来就乱打一通,毫无章法,一看就是对敌经验太少了。” 周围眾人对周元的质疑此起彼伏。 此刻茶楼之上,薛敏和赵子文见状,面露失望,微微摇头, 这周元无论是速度和力量和刘苍相比都差了太多,本来以为今天是一场龙爭虎斗,却没想到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场中的周元看见刘苍依然维持著淡定,也是微微有些诧异。 按照道理来说,此人接下自己几下重击之后,绝对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 然而就在此时,周元看见刘苍面色忽然通红,並且右手一直隱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中。 “莫非是“雾里探花”?” 周元心中一凛。 虽然自己有內甲护身,但是也不能大意,绝对不能让此人发动,必须速战速决! 周元心下一横,脚下步法陡然一变。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以一种远超之前的速度,暴射而出! 看著周元再次向自己衝来,刘苍心神俱裂,甚至隱隱有了绝望之感。 这小子的巨力堪称恐怖,自己已被震得气血倒流,此时莫说是进攻,就是防守都极为困难,连发动绝技“雾里探花”的內息都提不起来。 再挨上几拳,自己今天恐怕真的要殞命当场!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妖孽! 电光火石之间,刘苍只能强忍著筋脉寸断的痛苦,拼命催动易筋境的速度优势,狼狈地躲避著周元的攻击。 由於强行运转气血,他那张本就通红的脸庞,此刻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周元看见刘苍只是躲闪,而且那张脸更加红润,心中越发篤定。 此人定然是在蓄力发动“雾里探花”! 这等秘技,发动前必有徵兆,这诡异的潮红,定是气血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不能让他成功! 周元心念电转,脚下踏雪无痕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再度加快,如影隨形般向刘苍紧追而去。 一时间,擂台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周元步步紧逼,拳风呼啸,而那位成名已久的“铁血鹰爪”刘苍,却一再躲闪,根本不敢接招,状甚狼狈。 台下眾人顿时面露惊讶。 “怎么回事?刘苍怎么不还手了?” “这还看不懂?典型的消耗战术!等那周元气力耗尽,就是刘苍反戈一击的时候!” “有道理,易筋境的气血悠长,耗也耗死他一个锻骨境!” 人群中,自作聪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茶楼之上,薛敏与赵子文也看出了场中的变化。 “难道是刘苍此刻不想与他硬拼,想用秘技终结比赛?”赵子文目光锐利,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凡是秘技,发动时大多需要消耗自身气血,准备时间越长,威力越大。 “有道理。”薛敏深以为然地点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刘苍为何会一直避战。 同时她心中也不由对赵子文敏锐的战场观察力,暗暗钦佩。 擂台之上,刘苍的脸色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气血逆行之下,全身筋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以至於他的身法,终於慢了下来。 好机会! 周元捕捉到这一瞬间的迟滯,哪能放过。 他浑身气血翻涌,龙象巨力灌注双拳,撼山拳毫无保留地朝著刘苍倾泻而出! 刘苍见状,面露绝望。 他避无可避,只能忍著全身剧痛,用尽最后的气力,双爪齐出,迎了上去! 砰!砰!砰! 沉闷的巨响再次迴荡,拳爪交击,二人乍合即分。 周元微微一愣。 奇怪,此人的力道怎么突然弱了这么多? 仿佛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软弱无力。 这秘技发动的代价如此之大?竟然能让一个易筋高手瞬间衰弱至此? 周元心中警惕大起。 就在此刻,一阵微风吹过。 擂台上的刘苍双眸已然赤红,身上那股属於易筋强者的凝练气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散。 刚刚那几拳,他本就受损的筋脉,已然断了大半。 嗯? 周元察觉到刘苍身上的古怪,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先下手为强! 他將龙象般若功运转到极致,三千斤的恐怖巨力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这是他龙象般若功踏入第一层以来,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 “就让我看看,你这『雾里探花』,到底有什么门道!” 周元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一拳轰向刘苍! 拳未至,那股霸道的拳风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看著这毁天灭地的一拳,刘苍身形颤颤巍巍,已经生不出丝毫抵抗的心思。 准確的说,是他已经没有了一丝抵抗的力量。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地,从怀中掏著什么。 来了! 周元见状,身形陡然再快三分,拳头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下一刻,在全场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刘苍终於从怀中掏出了一物。 那赫然是一方雪白的丝帕。 他颤抖著举起手。 “不……不打了。” “我服了。” 刘苍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隨时会被风吹散。 但这两个字落下,却让整个青石巷,陷入了一片死寂。 ...... 第75章 事了拂衣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被定格,无数目光匯集在擂台中央,匯集在那方缓缓飘落的雪白丝帕上。 我服了? 那个號称“铁血鹰爪”,出手非死即伤的老牌易筋境高手,就这么认输了? 他不是要发动秘技“雾里探花”吗? 结果就这? 一个白手绢? 周元也怔在原地,准备轰出的拳头悬停在半空,拳风激盪,吹得刘苍的髮丝凌乱飞舞。 他小心提防,甚至在赌拳之前还特意穿上了金蚕丝內甲,就是为了防备那招传说中的“雾里探花”。 可他等来的,却是一句“我服了”。 周元的神色逐渐有些铁青。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擂台上的刘苍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倒了!刘苍倒了!” “怎么回事?!” 看台上的耆老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衝上擂台,急忙上前查看。 只一眼,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者便倒吸一口凉气。 刘苍的胸骨大片塌陷,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浑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根,气血彻底逆乱,口鼻间溢出的鲜血都带著內臟的碎末。 这哪里是认输,这分明是只剩下半口气了! 半晌之后,耆老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他缓缓起身,抱拳环视四周,用尽全身力气,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刘苍骨骼尽碎,气血逆流,身受重伤,已无再战之力!” “我宣布,此次赌拳,胜者——” “周元!” 话音落下,整个青石巷先是寂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譁! “贏了?周元贏了?!” “怎么可能!前后加起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刘苍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我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周元衝上去打了几拳,然后刘苍就躲,躲著躲著……就倒了?” “之前说周元逆斩许青衣,我还不信,今日亲眼所见,我才知传闻非虚!这周元,当真是个怪物!” 台下人群的议论声,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此刻的惊嘆与敬畏。 今日之后,再无人会怀疑周元以锻骨斩易筋的战绩。 他是在数千人的瞩目之下,堂堂正正,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態,击溃了成名已久的易筋高手! 茶楼之上。 薛敏和赵子文早已站起了身,凭栏而望,脸上写满了震撼。 “骨骼尽碎,气血逆流……”赵子文喃喃自语,“这种伤势,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薛敏追问。 “吴行铜。”赵子文吐出三个字。 薛敏娇躯一震。 “你的意思是,这个周元,和吴行铜一样,是天生神力?” 赵子文微微頷首,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刘苍不是弱者,他踏入易筋多年,实战经验远非寻常山匪可比。平心而论,就算是我对上他,虽能取胜,也绝不可能如此轻鬆写意。” “这周元的力量,恐怕……还在吴行铜之上!” “而且,他现在,还只是锻骨境!” 最后这句话,让薛敏彻底沉默了。 洛川县的天才格局,从今天起,要变了。 擂台上。 周元听著周围潮水般的讚誉,心中波澜不惊,就如同不久前他们不看好自己时一样。 他看著地上只剩半口气的刘苍,微微一嘆。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观察,少脑补。 那什么面色通红,根本不是在蓄力秘技,纯粹是被自己打得气血逆流,憋出来的。 这龙象般若功,当真霸道。 仅仅入门第一层,就让自己拥有了如此恐怖的越阶战力,若是修炼到后面…… 周元不敢再想。 就在此时,陈重峰与陈少商父子已经快步来到他身边。 “周师傅!”陈重峰再无半点轻视,对著周元便是一个九十度的大躬,“是我陈重峰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怠慢,还望周师傅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您今日之恩,我陈家没齿难忘!” 说罢,他竟要行礼。 周元见状,伸手將陈重峰扶住。 陈重峰见状还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师弟救我陈家於水火,让我不知何以为报。” 陈少商看向周元,真诚说道。 周元见状,拍了拍陈少商的肩膀。 “五师兄,若真要说报答,改日再请我去望江楼吃一顿便是。” “不过这次,我可要吃最好的。” 陈少商一怔,他没有想到周元竟然会提这个要求。 周元哈哈一笑,不再多言,转身跃下擂台,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瀟洒离去。 街角茶铺。 魏宏缓缓收回了视线,端著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管家,还……还动手吗?”一名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魏宏没有回答,只是那张阴沉的老脸,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这周元的实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等地步! 自己的实力与刘苍在伯仲之间,周元能如此轻易地废掉刘苍,那么杀自己,恐怕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之前还想著將此人拿下,现在看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想到这里,魏宏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撤!” 他猛地起身,低喝一声,带著手下匆匆离去。 今日之事,必须立刻稟报家主! 隨著魏宏离去,不远处的董墨也放下了茶杯,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即使是他,也被周元那乾净利落的手段惊到了。 以锻骨之身,碾压易筋。 统领看中的人,果然不凡。 不过,展露了这等实力,相应的麻烦,也该来了。 董墨看了一眼魏宏等人离去的方向,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 擂台之上,王玄昭依然端坐不动。 身为王家二公子,洗髓境的修为,他为家族开疆拓土,几年来无往不利。 今日,是他第一次遭遇如此彻底的失败。 而造成这一切的,便是那个叫周元的少年。 “王二公子?” 主持赌拳的耆老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看这房契……” 王玄昭回过神来,从怀中取出王氏锻兵铺的房契,递到耆老手中。 “愿赌服输,我王家,输得起。” 他又对身旁的徐展示意了一下,徐展立刻会意,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到耆老手中,作为此次主持的酬劳。 耆老见状,苍老的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后,喜滋滋地拿著房契和银票,去找陈家父子了。 隨著赌拳结束,周围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王玄昭看著空旷下来的街道,脸上非但没有失落,反而对身旁的徐展吩咐道。 “去,私下里接触一下这个周元,探探他的口风。” “告诉他,只要他肯来我王家,条件隨便开。” 盐帮帮主徐展闻言,神色剧变。 王二公子眼光何等之高,这么多年,能让他主动招揽的人,屈指可数。 “公子,此人毕竟让咱们输了赌拳……” “一场赌拳的胜负,几家锻兵铺的得失,算得了什么?”王玄昭打断了他,“能將此等人物收入麾下,远比贏下十场赌拳更有价值。” 徐展心头一凛,立刻躬身。 “属下明白!” 王玄昭不再多言,又在看台上静坐了片刻,这才准备起身离去。 他顺手端起桌上那杯为刘苍倒的茶,准备喝一口。 茶水入口,尚有余温。 ...... 第76章 杀劫再至 外城,周元融入了散去的人潮,向著污泥巷的方向走去。 赌拳之事,总算告一段落。 接下来,他可以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修炼之中,为一个月后的武馆会武做准备。 经过与许青衣和刘苍的两场战斗,周元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在锻骨境这个层次,他几乎已无对手。 便是对上寻常的易筋境,凭藉龙象般若功的恐怖巨力,也足以形成碾压之势。 只要不是洗髓境,他都有一战之力。 但这並不意味著可以高枕无忧。 龙象般若功带来的增幅,主要体现在力量上。而在速度、气血雄浑程度上,他依然只是一个锻骨境武者。 优势是利用绝对的力量快速取胜,一旦被拖入消耗战,气血耗尽,战局便会对自己极为不利。 必须儘快突破到易筋境,弥补短板。 周元思索著,不知不觉已来到污泥巷口。 他脚步一顿,余光瞥向了巷口旁的角落。 那里曾是宋家杂货铺,如今铺子关著门,外面的货架翻倒在地,一片狼藉,比赌拳后的擂台还要惨烈几分。 周元想起了前几日见到的盐帮眾人。 看来,宋家终究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微微摇头,没有停留,径直回了家。 院子里,周婷已经下值回来,正在厨房里忙碌著。 饭菜的香气驱散了周元身上沾染的些许血腥气。 “回来了?”周婷探出头,笑著招呼。 周元嗯了一声,走过去熟练地在灶下坐好,帮忙烧火。 周婷一边炒著菜,一边和周元閒聊著家常,说些绣楼里的趣事,又讲些街坊邻居的八卦。 “对了,弟,你知道吗?宋家出事了。” 周婷將炒好的青菜盛入盘中,压低了声音。 “听说是他们家那个宋涛,不知天高地厚,去调戏盐帮帮主徐展新纳的小妾,结果人家直接找上门来了。” “不光把铺子砸了,还把宋涛的腿给打断了,直接拖走了。” “当时那哭喊声,半条巷子都听见了,可惨了。” 周元添著柴火,火光映著他平静的脸,没有说话。 宋涛之前不过是个普通百姓,仗著有个锻骨境的准姐夫,就干起了欺行霸市的勾当。 天作孽,犹可活。 自作孽,不可活。 …… 內城,魏府。 书房內,魏天河靠在一张摇椅上,手里正把玩著一粒赤红色的丹药。 正是血灵丹。 前几日的王府之行,他魏家被彻底绑上了王家的战车。 通过魏家渠道售出的血灵丹已不在少数,现在就算想抽身,也由不得他们了。 更何况,王墨衡身边还跟著一个换血境的燕王使者,自己若是敢说半个不字,恐怕当场就会被击毙。 王墨衡这个老狐狸! 魏天河心中暗骂。 王家定是早就和燕王使者勾搭在了一起,再用血灵丹做局,將其他几家全都拖下水。 手段当真歹毒! 如今大周王朝虽已日薄西山,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精锐尚在。那燕王起兵,也只敢打著清君侧的名义,不敢公然造反。 罢了,罢了。 事已至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魏天河拿起手边的邸报,原先他天天祈祷燕王叛军不要打过来,现在反而希望他们快点兵临城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匆匆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管家魏宏,他神色慌张,气息紊乱。 魏天河不悦地坐直了身子。 “何事如此惊慌?” 魏宏快步上前,声音都在发颤。 “家主,荣公子的事……有线索了!” “我怀疑,杀害荣公子的真凶,就是那个周元!” 魏天河闻言,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血灵丹滚落在地。 他一把抓住魏宏的衣领。 “说清楚!” 魏宏不敢隱瞒,將自己在赌拳现场的观察,以及事后查到的所有关於周元的讯息,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听完魏宏的讲述,魏天河鬆开了手,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没想到杀害魏荣的竟然不是刘文举,而是这个周元,真是老天有眼,让他找到了真正的凶手。 想到这里,一股恐怖的戾气从他体內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书房內的桌椅物件无风自动,咔咔作响。 “周元……”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杀机。 “我要他……死无全尸!” …… 与此同时。 內城,县衙后院,一间偏僻的院落內。 县尊刘文举、巡检总司总巡检谢洪武,还有一个头髮银白但面色红润的老者,正躬身站立。 老者气机沉凝,赫然便是巡防营主將,洗髓境强者薛万通。 这三人,跺跺脚都能让洛川县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却全都小心翼翼地看向前方。 在他们身前,一名身穿锦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站在池塘边。 渊亭岳峙,气度恢宏。 正是靖夜司统领,沈玄通。 “服用血灵丹的武者数量,可曾查清?” 沈玄通看著池中游鱼,淡淡开口。 刘文举闻言,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连忙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启稟统领,实际数量……尚无法查清。但据估算,上千之数,应该是有的。” 在他治下,竟有上千武者服用了此等禁药,他这个县尊,难辞其咎。 沈玄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的谢洪武。 “血灵丹的源头,查到了吗?” 谢洪武心中一沉,硬著头皮回道:“售卖地点太多,鱼龙混杂,暂时……还无法查清源头。” 在靖夜司统领面前,他这位洗髓境高手,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靖平长夜,监察天下。 这个组织直属大周皇帝,有监察百官之责,甚至对县尊及以下官员,有先斩后奏之权。 每年邸报上,都有那么几个倒霉蛋,被靖夜司拿来示眾。 “那就不查了。” 沈玄通的话语很平静,却让院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外城三十六巷,內城十二坊,巡检司负责带队搜查,巡防营大军押后。” “挨家挨户,將所有血灵丹,给我就地清缴!” 一股森然的杀伐之气,隨著他的话语瀰漫开来。 谢洪武和薛万通心神一凛,立刻拱手。 “遵命!” “我来洛川县之事,不得向任何人泄露。”沈玄通又补充了一句。 三人再次躬身称是,隨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院落。 他们走后不久,一道阴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沈玄通身后。 正是董墨。 “统领,青石巷赌拳,周元胜了。” 董墨將周元如何以碾压之势击溃刘苍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以锻骨之身,再次碾压易筋……” “有点意思。” 沈玄通听完,眸中终於显露出一丝浓厚的兴趣。 董墨顿了顿,又將魏家在赌拳现场的反应,以及魏宏匆匆离去的情形说了出来。 “魏家,已经盯上他了。” 沈玄通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重新將视线投向了池塘。 几尾锦鲤正在水中悠然嬉戏,浑然不知水面之上,已是风云变幻。 他伸手,从一旁的石桌上捻起一撮鱼食。 轻轻洒下。 ...... 第77章 我等,问周师傅安 污泥巷,天光微亮。 周元起了个大早,用井里的凉水洗了把脸,彻骨的清爽感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赌拳之事已了,姐姐在绣楼也步入正轨,接下来,便是全身心投入修炼。 吃过早饭,他推开院门,准备前往武馆。 门刚一推开,周元脚步便是一顿。 门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为首之人他有印象,正是那晚在宋家杂货铺见过的盐帮堂主,丁勇。 此刻的丁勇,比那晚在巷子里时要谦卑得多。他一见周元出来,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深深弯腰,躬身而拜。 “见过周师傅!” 在他身后,数十名身穿统一劲装的盐帮帮眾,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单膝跪地。 “我等,问周师傅安!” 声浪匯聚,在清晨的污泥巷中传出老远,引得不少早起的街坊邻居探头探脑。 周元站在原地,看著这夸张的排场,一时有些发怔。 这盐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时,丁勇直起身,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意。 “周师傅,我们帮主徐展,昨日在青石巷亲眼见识了您的神威,倾慕不已。特意命我前来,想请您今晚去我们盐帮总舵赴宴。” 盐帮帮主徐展? 周元想起了赌拳时,站在王玄昭身侧的那个光头大汉。盐帮是王家的附庸,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 自己刚在擂台上废了王家的人,打了王家的脸,他们不来寻仇,反而设宴邀请? 这宴,怕不是鸿门宴。 周元下意识便想拒绝。 丁勇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不急不忙地拍了拍手。 身后,立刻有两名帮眾抬著一个精致的锦盒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股森然的寒气扑面而来。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盒中,静静地躺著一株通体晶莹,宛如冰雕玉琢般的药草,叶片上还凝结著细密的冰霜。 “听闻周师傅一直在搜集古方上的药材,我们盐帮上下多方打听,费了不少功夫,才为周师傅寻来了这株冰晶草。”丁勇在一旁適时地补充道。 冰晶草! 周元心中微动。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有心,连自己在寻找冰晶草的消息都打探到了。 有了这株冰晶草,古方上所需的全部药材,便彻底集齐。 姐姐的腿伤,治癒指日可待。 儘管內心波澜起伏,周元面上却依旧平静。他伸手將那锦盒接过,盖好。 “你们帮主有心了。” 丁勇见他收下,脸上喜意更甚,连忙试探著问道:“那今晚的宴请……” “我届时自会去的。”周元淡淡应道。 “好!好!”丁勇大喜过望,“那我等晚上,静候周师傅大驾!” 说完,他又朝著周元郑重一拜,这才大手一挥,带著数十名帮眾,浩浩荡荡地离去。 看著丁勇等人远去的背影,周元脸上的平静才缓缓褪去,浮现出一抹疑惑。 这王家,不仅没有流露出半点敌意,反而不惜血本地主动示好,到底想干什么? 想不通,便暂时不想。 既然收了人家的东西,这宴,去会上一会也无妨。 周元將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回屋內,与其余药材妥善收好,这才转身,朝著青阳武馆的方向走去。 一个时辰后,青阳武馆。 演武场上和往日並无不同,学徒们各自修炼,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心得,或是低声议论著洛川城最近发生的奇闻异事。 周元和往常一样,穿过人群,准备找个僻静的角落修炼。 然而,当他的身影出现在演武场时,原本嘈杂的环境,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到他身上,其中充满了震惊、敬畏,还有毫不掩饰的钦佩。 如今的周元,在洛川县年轻一辈中,可谓是当之无愧的新星。 以锻骨之身,几日之內,连败两大易筋境高手。 尤其是那成名已久的“铁血鹰爪”刘苍,在王家掛靠多年,实力强横,却在周师兄面前走不了几招便被碾压。 此等人物,竟出自他们青阳武馆! 短暂的寂静后,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在场的所有学徒,无论新旧,全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对著周元的方向,齐齐躬身。 “见过周师兄!” 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十足,让周元都为之一震。 这种成为全场焦点的感觉,让他颇有几分不適应。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没有托大,同样对著眾人抱拳还礼。 “各位师弟好,周元也和诸位一样,是青阳武馆的弟子,不必多礼。” 眾人见他声名鹊起,却依旧没有半点架子,言语谦和,让人如沐春风,心中对他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周元隨后又与几位熟悉的弟子寒暄了几句,甚至还指点了一下两名新来的学徒。 那两名新来的学徒,面对这位名动洛川的风云人物,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应付完眾人后,周元再次来到角落,摒除杂念,自顾自地练起了六合桩功。 不远处的凉亭內,蒋倩和韩明望著这一幕,均是唏嘘不已。 “这周元如今的声势,比当初的王腾飞,不知胜过多少。但他却能戒骄戒躁,对待这些出身低微的学徒还能以礼相待,真是不简单。”蒋倩轻声说道。 “谁说不是呢?”韩明苦笑著接口,“一句『念头通达』,如今已经传遍洛川。坊间甚至有了『交友当如周元』的说法。” 蒋倩幽幽一嘆。 “只可惜,我们的眼光,不如陈少商啊。” 韩明默然。他自然明白蒋倩指的是什么。 当初,她寄予厚望的王腾飞,天赋异稟,却飞扬跋扈,不仅最终叛离蒋家,如今更是沦为废人。 反观那个被他们暗中瞧不起,认为只是走了狗屎运的周元,却在最落魄的时候,就与陈少商结为至交。 此间差距,一目了然。 武馆后院。 朱孝文依旧坐在假山旁的石桌旁,演武场上发生的一切,凭藉他洗髓境的五感,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之前只道他根骨中下,却没想到,是天生神力。” 朱孝文一声低语。 赌拳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他自然知晓。 从当日的交手情况来看,周元能如此轻鬆地击败易筋高手,靠的不是境界,也不是武学招式,而是那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恐怖巨力。 这也解释了,为何此人之前天赋平平,却能突然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战力。 想到此处,朱孝文摩挲著手边的一卷兽皮图。 图上,用硃砂写著几个古朴大字:六合桩功(换血法)。 这,便是青阳武馆的根基,根本图。 所谓的根本图,其实就是淬体四境之上的换血功法。 换血之法,凶险万分。可以说,淬体四境之后的每一次境界突破,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扣关失败,轻则筋脉寸断,重则当场毙命。 这也是洛川县洗髓境高手不少,但换血境武者却凤毛麟角的原因。 其一,换血法本就珍贵无比;其二,便是突破的风险太大,成功的概率不足十分之一。 洛川县的这些洗髓武者,哪个不是有身份有地位之人? 一旦突破失败,便意味著失去现有的一切。所以,在没有万全准备之下,无人敢轻易尝试那一步。 这也是他为何如此看重天赋根骨的原因。天赋越高,肉身底蕴越厚,衝击换血境的概率,自然就越大。 思虑片刻后,朱孝文还是將那捲根本图缓缓收起,放弃了將其传授给周元的打算。 周元即使天生神力,战力比肩易筋又如何? 终究是根骨中下。 此生若是运气好,能突破到易筋境,已是幸事。至於后面的洗髓,乃至换血,希望太过渺茫。 把根本图给了他,不仅是浪费,反而可能害了他。 就在此时,朱梦然抱著几个药包,快步走了过来。 “爹,那续骨方上的几味主药太过稀少,我跑遍了城里所有的药堂,也只收集到这么多。” 朱孝文微微点头,对此並不意外。这方子是他早年游歷所得,药效神秘,但药材也同样罕见。可如今,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一旁的朱梦然见状,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 “父亲,您还是要把希望,都放在王师弟身上吗?”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在演武场角落里,默默苦修的坚毅身影。 朱孝文微微一嘆。 “腾飞只是一时迷了路,本性不坏。根本图最看重的,终究是天赋。如果这次他的筋脉能治好,或许还能再来一次破而后立,也未可知。” “可是我看周师弟他……” “周元是不错。”朱孝文打断了她,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天生神力,战力非凡,品性也不坏。但是,他的根骨……”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周元如今已经是声名鹊起,就算没有根本图,將来也能过得很好。可腾飞……我若是不管他,他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朱梦然闻言,还想再劝说几句。 朱孝文却抬手制止了她,话锋陡然一转。 “梦然,我记著,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出阁的事情了。” 朱梦然神色一怔,完全没料到父亲会突然说起这个。 “我……我最近一直忙著行医,没有想过这些。”她支支吾吾地答道。 “你娘亲走得早,也怪我这个当爹的,对你关心太少。” 朱孝文幽幽一嘆,看向远方。 最近这几天,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特別想把一些事情,都提前交代好,安排好。 ...... 第78章 盐帮赴宴 时间缓缓而过,一眾学徒逐渐离去。 演武场上空旷下来,只剩下周元一人。 他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 此刻的他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第二次错过根本图。 周元来到厢房换了身乾净的常服,出了武馆,便径直朝著盐帮总舵的方向走去。 他也想看看,这盐帮,或者说这王家,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 內城,青瓦巷。 张浩拖著疲惫的步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沉重。 他刚刚又去试了一家掛靠,对方开出的月奉,甚至还不如陈家当初给的一半。 锻骨境武者,在洛川县也算小有地位,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最让他胸口发闷的,还是那个传遍全城的消息。 陈家的赌拳,竟然贏了。 號称“铁血鹰爪”的老牌易筋高手刘苍,被人几拳就打废在了擂台上。 而代替陈家出战的,赫然便是那个周元。 宋芳的前未婚夫。 想起当初在宋家杂货铺,自己对那人的轻视与不屑,再对比对方如今名动洛川的威势,一股难以言喻的鬱气堵在张浩心头。 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自己身为陈家掛靠,临阵脱逃,避战不出。 而对方,仅仅只是陈少商的朋友,却挺身而出,力挽狂狂澜。 以后在洛川县的武者圈子里,他张浩的脸,还要往哪搁? 他胡思乱想著,不知不觉已到了自家门前。 巷口的阴影里,一道纤弱的人影早已等候多时。 张浩脚步一顿,看清了来人。 是宋芳。 与往日那个秀美动人的姑娘不同,此刻的宋芳憔悴不堪,一双眼睛哭得红肿,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张浩见状,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他已然猜到对方来此的目的。 然而,宋芳已经看见了他,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 “浩哥,求到书信了吗?” 她急切地问道,黯淡的眸子里,闪烁著最后一丝期盼。 张浩被她抓著,只觉得那只手冰凉刺骨,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他这几日,光顾著为自己找下家,哪里还记得什么书信。 “我……我师父最近不在武馆,所以……还没求到。” 他支支吾吾地答道,不敢去看宋芳的眼睛。 话音落下,宋芳眸中的那点光亮,瞬间熄灭。 她拉著张浩的手,也无力地滑落。 一阵彻骨的无力感席捲全身。 弟弟宋涛被抓进盐帮已经五六天了,生死未卜。老父亲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整个家的重担,都压在了她一个弱女子身上。 而她唯一的指望,就是眼前的张浩。 可他…… “罢了。” 宋芳动了动乾裂的嘴唇,只吐出这两个字,便失魂落魄地转身,准备离开。 看著她那单薄而绝望的背影,张浩心中猛地一抽。 不知是怕就此失去宋芳,还是被周元那耀眼的光环刺激到了最后的自尊。 他鬼使神差地快步上前,再次拉住了宋芳的手。 “虽然……虽然没求到师父的书信,但是,但是我可以亲自去盐帮,帮你求求情!” 这话一出口,张浩自己都愣住了。 宋芳闻言,缓缓转过身。 那双本已死寂的眸子里,竟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 …… 盐帮,位於洛川城东面。 此地地势开阔,大片空地被用作晒盐场,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咸湿的气息。 因为盐工眾多,四周並不荒凉,反而很有烟火气。 长街两侧,没有內城那些高大气派的商铺,多是一些卖餛飩、卖包子的小摊。 摊位简陋,但价格便宜,分量十足,吸引了无数刚刚下工的盐工。 对这些月钱稀薄的苦力而言,晚上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饭食,是一天中难得的愜意时光。 周元缓步走在长街上,看著周围那些面带疲惫却又透著满足的盐工,心中一阵唏嘘。 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当初在漕帮当力工的日子。 那时的自己,和他们没什么两样,每月领著微薄的工钱,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吃饱饭。 若非习武有成,自己现在,恐怕依旧是他们中的一员。 正思索间,前方忽然传来几声女子的娇媚呼喊。 周元抬眼望去,只见几个青楼女子正在街边拉客。 这几个女子大多姿色平平,甚至有些年老色衰,显然不是什么高档地方。 在她们身后,是一座看起来刚建好不久的青楼。 青楼两侧,赫然站著几名身穿劲装的盐帮帮眾,正冷眼监视著四周。 这青楼,显然是盐帮的產业。 此刻,正有不少刚领了工钱的盐工,被那几个女子半推半就地勾搭了进去。 周元见状,心中微嘆。 这盐帮盘剥的,还真是够狠。 盐工们在盐场里用血汗换来的钱,转过头,一分不少地又投进了盐帮开的青楼里。 钱从左口袋进,右口袋出,一分都別想带出盐帮的地界。 他略微感慨一声,加快了脚步。 如此乱世,他能做的,也只有先保全自己和家人。 又走了约莫半刻钟,一座气派的大宅院出现在眼前。 盐帮总堂。 此时,总堂门口,早已有一大帮人列队等候。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正是盐帮帮主,徐展。 易筋境的修为。 在他身旁,还站著五六名气息彪悍的锻骨境武者,早上刚见过的丁勇,便在其中。 徐展一看到周元的身影,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周老弟,你可算是来了!” 他没有半分盐帮帮主的架子,言语间,竟是將周元当成了平辈论交的兄弟。 周元见状,也是抱拳回礼。 “徐帮主客气了。” 从目前的阵仗来看,这盐帮,这徐展,確实给足了自己面子。 “请!” 徐展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態度恭敬。 周元推辞了一番,见对方坚持,便也不再客套,当先迈步而入。 宴席设在了一间装饰极为奢华的阁楼二层。 阁楼內燃著上等的薰香,满室芬芳。 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山珍海味,旁边还有十数名歌姬舞女垂手侍立。 眾人落座后,徐展当先举起酒杯。 “前日青石巷,周师傅的神威,我徐某亲眼目睹,当真是大开眼界!来,我等敬周师傅一杯!” 徐展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一眾盐帮堂主,尽皆起身,看向周元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这些人,个个脸上横肉遍布,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血腥气,一看就不是善类。 但此刻,在周元面前,却全都陪著笑脸,不敢有丝毫放肆。 由此可见,周元如今威势之重。 “敬周师傅!” 一眾堂主声音整齐划一,齐齐举杯。 周元神色微动,脸上依旧淡然,他端起酒杯,对著眾人示意了一下,隨后一饮而尽。 看见周元喝完,眾人这才敢一一落座。 徐展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套一套近乎。 他身上,可还带著王二公子交代的任务,务必要將周元拉拢过来。 然而,他刚要开口,阁楼的门忽然被推开,一名门房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徐展眉头一拧,有些不悦。 “何事?” 门房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有人求见帮主。” “谁?”徐展不耐烦地问。 门房迟疑了一下,低声回道:“是个女的,说是……叫宋芳。” ...... 第79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宋芳? 听到这个名字,徐展脸上浮现一丝思索,似乎一时想不起这是何人。 一旁的丁勇连忙凑上前,低声提醒道:“帮主,可还记得前几日那个调戏五夫人的泼皮?此人,便是他姐姐。” 丁勇这么一说,徐展脸上才露出恍然之色。 但片刻之后,他的面庞便是一冷。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想见我?”徐展的声音里透著不耐,“没看到我正在宴请贵客吗?” 门房闻言,顿时神色一凛,身子都矮了三分,却並未就此退去,而是继续支支吾吾地开口。 “稟告帮主,那宋芳身旁……还有一个锻骨境的武者,说是……是什么黑虎武馆的核心弟子。” 徐展举在半空的酒杯缓缓放下。 他双目微眯,一丝冷意从缝隙中透出。 “有意思,这是找了靠山来了。” 徐展冷笑一声。 “那就把这二人带上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来头。” 阁楼內的周元见此场景,神色微动。 宋家发生的事情,他如今也知道了个大概。门房口中那个锻骨境的武者,想必就是宋芳那位新任未婚夫,张浩。 只是,一个张浩,怕是远远不够看。 这满座的盐帮堂主,哪个不是锻骨境的好手?从那一个个身上毫不掩饰的凛冽气机来看,每个人手上都沾了不少人命。 而这帮主徐展,更是易筋境的狠角色。 乱世之中崛起的帮派,哪个不是踏著无数尸骨立起来的。 周元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入喉,他脸上无喜无悲,静看事態的发展。 过了片刻,阁楼的门再次被推开。 门房躬著身子,將两个人影引了进来,一人身穿青色罗裙,一人身穿白衣,赫然便是张浩和宋芳。 门房將二人引进门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將门轻轻带上。 隨著木门合拢的轻响,阁楼內原本还算热闹的气氛瞬间一滯。 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一道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门口那两人身上。 被这么多煞气腾腾的锻骨武者盯著,饶是张浩此刻也是身躯一僵。这等场合,与洛川三大帮派之一的盐帮诸多大人物打交道,他也是头一遭。 张浩强自挺了挺身子,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侷促。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主座上那个年轻人的身上时,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那人境界似乎也只是锻骨,却能安然坐在主位,让身为盐帮帮主、易筋高手的徐展和其他一眾堂主作陪。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张浩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而在他身后的宋芳,本就是一介弱女子,此刻被这么多虎狼之辈的视线聚焦,一张俏脸顿时煞白,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几乎完全躲在了张浩的身后。 只是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一瞥,却在酒桌之上,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周元! 看清那人的瞬间,宋芳满脸都是震惊。 她万万没想到,周元竟然也在这里! 最近因为家里的事情焦头烂额,她虽然也听到了一些风声,说周元好像做出了些了不得的大事。但她当时並未太过在意,一个污泥巷出来的小小差头,难不成还能飞上天去? 可眼下,看著盐帮眾人对他毕恭毕敬的態度,宋芳才惊觉,这个周元,身份地位早已非同一般。 短暂的沉寂后,张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著眾人抱拳一拜。 “在下张浩,黑虎武馆核心弟子,在此向徐帮主以及诸位兄弟问好!” 他的声音洪亮,试图以此来驱散內心的紧张。 然而,满座盐帮堂主並未说话,只是双手抱胸,脸上掛著戏謔的笑,看著他和身后的宋芳,如同在看一场有趣的猴戏。 主座上的徐展更是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对著一旁轻轻一挥手。 旁边的歌姬舞女们立刻会意,丝竹声再起,她们扭动腰肢,在大堂中央翩翩起舞,靡靡之音瞬间充满了整个阁楼。 自己的问好,竟然被如此彻底地无视了。 张浩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尷尬地僵在原地。 来之前他已经想过此行不会顺利,却没想到,这徐展竟然如此不给面子,连场面话都懒得说一句。 而此刻,徐展却换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满脸堆笑地看向周元。 “周师傅,之前只是仰慕您的大名,却未曾深交。不知您喜欢些什么,我便看著自己安排了一些,不知道周师傅可还满意?” “白日送来的冰晶草,加上今天的晚宴,倒是让徐帮主破费了。”周元放下茶杯,淡淡笑道。 “不打紧,不打紧!只要周师傅满意就好!”徐展连忙摆手。 周元? 被晾在一旁的张浩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如遭雷击,骇然地看向主座上的那个青年。 他竟然就是周元! 那个以锻骨之境,连败两大易筋强者的洛川新秀!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周元本人,却没想到,是在这等场合之下。 凶名赫赫的盐帮帮主,易筋境的强者徐展,竟然要亲自为此人敬酒赔笑。这足以说明,周元如今在洛川县的威势,究竟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张浩的脸色,瞬间惊疑不定。 隨著徐展牵头,一眾盐帮堂主纷纷起身,轮流向周元敬酒,阿諛奉承之词不绝於耳。 阁楼之內,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而被晾在一旁的张浩和宋芳,就像是两个闯入盛宴的乞丐,与这奢华的场景格格不入。 一番推杯换盏之后,徐展似乎才终於想起了他们,意兴阑珊地转过头,看向张浩。 “你说,你是谁?” 听见徐展终於开口,张浩强压下心中的屈辱,再次硬著头皮说道:“在下张浩,乃是黑虎武馆核心弟子。听说宋涛那小子得罪了帮主,特来替他赔个不是。还望帮主看在家师的面子上,放宋涛一马。” 张浩说完,紧张地看著徐展。 结果,徐展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笑出声。 “你的面子?你有什么面子?” “就是把你师父喊来,我给他这个面子,你看他敢不敢要!” 话音落下,一股属於易筋强者的恐怖气机,从徐展体內轰然爆发,毫不掩饰地朝著张浩碾压而去! 张浩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心中一片懊悔,今日来这盐帮,的確是太过草率了! “凭你一个锻骨,也配来我盐帮要面子?就是你黑虎武馆全来了,我盐帮何惧!” 周围的一眾堂主见自家老大发了话,顿时收敛了笑意,一个个站起身来,脸上涌现出狰狞的凶色,不善地盯著张浩。 周元看著眼前这一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端起一杯茶,自顾自地饮了起来。 宋芳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嚇得浑身发抖,死死抓住了张浩的袖子。 而张浩此刻脸上惊怒交加。 为自己的女人出头平事,对方不仅不给面子,还当眾大肆羞辱。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一切,都发生在他女人那位声名鹊起的“前未婚夫”面前! 这等奇耻大辱,让他胸中一股无名怒火直衝头顶。 他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宋芳,又看了一眼那边悠然品茶的周元,最后一丝理智,即將被怒火吞没。 “怎么?还想动手?” 徐展將张浩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语带讥讽地淡淡说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习武不易,我劝你想清楚了,敢对我盐帮动手的人,有几人还活著?” 他身旁的诸多堂主,更是杀机凛冽地锁定在张浩身上。 习武不易…… 是啊,习武不易。 张浩心中喃喃自语一声,那股上涌的热血,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一旦动手,今日他恐怕真的无法走出这里。 “滚出这里,我当什么都没发生。”徐展仿佛对张浩的反应早有预料,再次开口。 张浩闻言,脸上的屈辱意味更胜。 但在那股褪去的血勇之后,他的胸中只剩下了冰冷的惧意。 他一把拉起宋芳的手,转身就要走。 “慢著。” 徐展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张浩脚步一顿。 “你可以走。” 徐展的手指,遥遥指向了宋芳。 “这个女人,留下。这宋家,必须要有人给我个说法。” 此话一出,宋芳整个人如遭雷噬,神色慌张地看向张浩,使劲地摇著头,脸上写满了恐惧。 张浩的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自己的未婚妻,一边是自己的性命前程。 下一刻,他猛地发力,狠狠將宋芳抓著自己的手拽了下来。 隨即,头也不回地朝著阁楼门口急速离去,甚至不敢再看宋芳一眼。 ...... 第80章 世態炎凉 阁楼的门被重重甩开,又在惯性下缓缓关上。 张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后。 阁楼之內,死一般的寂静之后,骤然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黑虎武馆的核心弟子?真是个软骨头!” “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这小子倒是想得开!” 丁勇等人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后合,看向宋芳的视线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与戏謔。 这笑声,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钢针,狠狠扎进宋芳的心里。 她呆立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那个信誓旦旦说要为她出头,要亲自来盐帮求情的男人,就这么拋下她,独自逃了。 可笑自己之前,还真以为找到了可以託付终身的如意郎君,做著住进內城,当上少奶奶的美梦。 她神色慌张地看向满座如狼似虎的盐帮帮眾,最后,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身影上。 周元。 他安然坐在主位,神色淡然地品著茶,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而这些將自己逼入绝境的盐帮恶徒,在他面前,却一个个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意,从宋芳心底最深处疯狂涌出。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自己没有与他分开…… “一个废物而已,走了就走了。” 主座上的徐展摆了摆手,止住了眾人的笑声。 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宋芳一番,那粗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亮色。 他正要开口,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周元,脸上瞬间换上恭敬的笑意。 “一点帮中私事,让周师傅见笑了。” 周元放下茶杯,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徐帮主自便。” 这宋家姐弟也好,那个叫张浩的也罢,於他而言,和街上的路人並无不同。唯一的联繫,或许就是前身留下的那一纸早已作废的婚约。 得到周元的许可,徐展才彻底放下心来,他再次看向宋芳。 “你弟弟调戏我的女人,这事,他有错在先。” “就算闹到官府,也是我占理。” 徐展慢条斯理地说道,仿佛一个宽宏大量的善人。 “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可以给你,也给你宋家,一个机会。” 听到“机会”二字,本已心如死灰的宋芳,黯淡的眸子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她將信將疑地看著徐展,心中却升起一股更深的不祥预感。 这个机会,会是什么?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 徐展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只是对著门外拍了拍手。 “把那个不开眼的泼皮,带上来。” 很快,两名帮眾拖著一个人走了进来,重重地扔在地上。 那人衣衫襤褸,浑身是伤,两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正是宋涛。 他一被拖进来,闻到阁楼里熟悉的薰香味,顿时嚇得魂飞魄散,抱著头在地上翻滚求饶。 “別打我了!別打我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胡乱叫喊著,忽然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姐姐宋芳,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宋芳的小腿。 “姐!救我!快救我啊!” 宋芳看著弟弟这副悽惨的模样,心中又怜又恨。 若不是他平日里囂张跋扈,学人搞什么帮派,又怎会惹上今日这等滔天大祸! 宋涛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急切地抬头说道:“姐,我们快去找姐夫!让他来救我们!他可是锻骨境的武者!” 听到“姐夫”两个字,宋芳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就煞白的脸,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周围的盐帮堂主们,再次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 丁勇更是阴阳怪气地开口:“你那个所谓的姐夫?刚刚已经把你姐姐扔下,自己逃命去了。可怜你,还指望著他呢。” 宋涛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主座上那个悠然品茶的年轻人。 周元!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他坐的位置,分明是盐帮的座上宾! 宋涛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徐展冷眼看著堂前这齣闹剧,嘴角噙著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不再理会地上的宋涛,视线重新落回宋芳身上。 “我说了,给你们姐弟指一条活路。” 地上的宋涛一听自己有活路,顿时精神一振,也顾不上周元为何在此,连忙对著徐展的方向拼命磕头。 “谢谢帮主!谢谢帮主!” 徐展却看都未看他一眼。 “最近,我盐帮的地盘上,新开了几家青楼。只是位置偏了些,里面的姑娘,也都是些年老色衰的庸脂俗粉,生意不太好。” “我瞧你姿色尚可,不如,就由你来当这个头牌,如何?” 话音落下,宋芳如遭雷噬,整个人都懵了,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地上的宋涛也是一怔。 坐在席间的周元,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怎么样,考虑考虑?”徐展欣赏著宋芳的表情,再次拍了拍手。 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满身脂粉气的中年女子扭著腰肢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便笑盈盈地对著徐展行了一礼,隨后一双精明的眼睛便开始在宋芳身上滴溜溜地打转。 片刻之后,她对著徐展笑道:“帮主真是好眼光!这丫头长得是真俊!这身段,这脸蛋,嘖嘖,要是让她进了楼子,外面那帮下苦力的盐工,还不都得疯了?” 徐展得意地笑了笑。 在盐场附近开青楼,本就是他的主意。 盐工们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转头就扔进他开的青楼里。钱从左口袋进,右口袋出,一分都別想带出盐帮的地界。 只是那帮盐工总嫌楼里的姑娘是残花败柳,不肯多花钱。 如今有了这么个水灵的丫头当头牌,青楼的生意,定然会火爆起来。 地上的宋涛,此刻面如土色。 他犹豫了片刻,忽然咬了咬牙,抬头对著宋芳说道:“姐……咱爹年纪也大了,身子骨不好,往后还得我给他养老送终……没了我,咱爹可怎么活啊……” “你看……要不……要不就签了吧?” 这话一出,別说宋芳,就连周围那些心狠手辣的盐帮堂主,看向宋涛的视线里,都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为了自己活命,竟然要把亲姐姐卖进火坑。 这东西,真是畜生不如! 宋芳脸上毫无血色,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亲弟弟。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冒著天大的风险来救他,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姐!我求你了!我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们会打死我的!”宋涛还在摇晃著宋芳的胳膊,苦苦哀求。 宋芳只觉得浑身发冷,眼前发黑,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仅仅一个晚上,她便遭遇了两场背叛。 万念俱灰。 周元看著这一幕,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那张浩临阵脱逃,尚且能用趋利避害来解释。 可这宋涛,是宋芳的亲弟弟,竟然也能做出这等禽兽行径。 一旁的老鴇见状,立刻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宋芳,柔声劝道:“姑娘啊,听妈妈一句劝。这乱世道,咱们女人家,哪有什么选的权力?看开点,把这契约签了,以后保你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你放心,明儿个不让你接客,先让你好好洗漱打扮一番。后天,咱们搞个花魁仪式,风风光光地让你亮相,到时候,迷死那帮臭烘烘的盐工!” 说著,老鴇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约和印泥,抓住宋芳冰凉的手,就要往那印泥上按。 “罢了。” 就在此时,一声悠长的嘆息,在阁楼內清晰地响起。 “徐帮主,今日可否卖我周元一个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