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您衣带鬆了》 第1章 求督主疼我 咸城的天,阴得嚇人。 一场大雨即將洗刷整座咸城。 而眼下,这雨还没下,宋安饶就已经觉得似有雨砸穿身子,生疼。 疼过之后,是麻木,最后,口乾舌燥,身体竟乍然卸了力。 “姐姐,就凭你也想嫁给忠义侯二公子?痴心妄想!” “柴房那疯癲傻子等很久了吧,赶紧放他进来吧~” 宋清挽生来娇媚,此刻说话又是那样俏皮,竟在这一刻彰显得詼谐幽默。 宋安饶的世界陷入了混沌,但仍旧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上的疼痛,像是被马车暴力碾压后,又被石杵狠狠凿击,碎成烂泥软肉。 过了今晚,就是她出嫁的大喜日子,可她却死在了自己的闺房。 她本以为,是父亲宠妾灭妻,这些年岁助长了宋清挽的跋扈,让她仅是个庶出二妹,也敢对她下杀手。 可当她灵魂离体,天边破了白后,她清楚地看见,父亲包容下了二妹。 “是姐姐不知检点,居然勾结外男,让那男人因爱生恨起了杀心。” 拙劣的演技,旁人一眼就能瞧出假,父亲却信了,还让宋清挽代替她出嫁。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全成了旁人的嫁妆。 她那青梅竹马的二世子,眉目弯弯,將宋清挽搂在怀中,又去抚摸宋清挽的肚子,蜜里调油。 原来,他们竟早就暗通款曲,珠胎暗结。 “小侯爷,我姐姐的嫁妆可丰厚了,可保侯府三世荣华!” 宋清挽语调轻扬,颇像撒娇。 “若非她的嫁妆,这般无趣的人,本公子正眼都不瞧她!这下好了,嫁妆在,人死了,皆大欢喜。” 谢逸尘又去摸宋清挽的肚子,嘴巴里嘀咕著这可是他们侯府的嫡长孙。 一场大雨,涮著整座咸城。 宋安饶睁眼剎那,目眥尽裂。 她本以为就连死这噩梦也不曾饶她,却又猛然发觉,她竟然回到了中药的这一刻。 她重生了! 她眼中的死灰这才回春,她绝不能让悲剧再次重演。 宋安饶衝出屋子,雨水的冷让她找回几分力气,跌跌撞撞间,她推开了一道门。 铺面而来的沉水香。 宋安饶没招架得住,扑在地上,隱约得见一双墨黑绣金云纹靴,她努力抬头去看,只见那人腰间掛著金雕龙纹令牌,令牌之上醒目地刻著“东厂”二字。 “督主……大人……” 一句话,努力讲了半天,含含糊糊只叫出口个称谓,宋安饶就昏了过去。 昏迷前,宋安饶还在想: 她完了,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宦官权臣,她才重生,就又要死了! 不过死就死吧,被大人物手起刀落咔嚓,总好过受那痛不欲生的折磨。 骤雨卷疾风,那漂泊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黑云层上儼然有了微弱的光芒,雨珠变得淅淅沥沥,一点一点敲著地面,化作好听的竹磬声。 宋安饶的小手儿无意识地在身上乱扒。 “好热……” 忽然触及到软糯的米糰,宋安饶戳了又戳,捏了又捏。 “凉凉的,手感好好……” “再玩下去,本督的脸上就全是你的指甲印了。” 低沉又不失温润的嗓音,到底还是嚇得她一愣。 睁眼,正对上一双多情狐狸眼,男人眉头轻压,眼尾微红,语气中透著威胁,又暗含诱哄: “可认得我是谁?” “东,东厂督主。” 宋安饶乖巧答道,身体出於本能,又捏了捏他冷白的脸颊。 完了! 这下是真死了! 瞳孔皱缩的瞬间,她却只听到谢怀珩的一声轻笑,无奈之中,爱怜更甚。 “既知道,你还捏?” 伴隨著布料摩擦的声音,宋安饶忽然感觉大腿根被抵上硬物,大抵是他腰间的令牌,走神之际,他的鼻尖擦过她的鼻尖,他眼中的情绪,她看不透,但超过的距离,让她没来由的口乾舌燥。 好漂亮的一张脸! 宋安饶暗暗感慨,这就是传闻残虐不仁、嗜血成性的东厂督卫? 传闻不真啊! “督主……求督主疼我。” 宋安饶大著胆子攀上他的脖颈,他没躲。 宋安饶又去拿小脚勾他的腰,他只是身子一僵,也没躲。 於是,下一秒,她將唇盖在了他的唇上。 东厂督主谢怀珩,拥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是已故老忠义侯义子,被记在侯府族谱,权势滔天早在现忠义侯之上,更莫要说论辈分,谢逸尘当叫谢怀珩一声叔父。 她既闯入他的房,他又给了她机会,她何不一赌? 赌对了,她就是谢逸尘的叔母。 赌错了,反正已经闯了他的房,大不了就是眼一闭,头一落。 “督主,小女心悦督主许久,求督主怜惜……” 宋安饶体內的媚药实在霸道,她短暂的清醒过后,再次陷入了昏睡。 谢怀珩喉结滚动,短暂的撩拨,让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心悦他许久? 一听就是临时想到的措辞。 她这没心肝的人儿,又怎会记得十年前的过往。 当初这小糰子,可是信誓旦旦站在他对面,学著戏摺子里的酸文,扬言要赋予他生的意义。 可哪怕明知道她是信口胡诌,还是叫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不成器的谢逸尘,本就配不上她,不是吗? “来人啊!快来人啊!姐姐不见了!” “父亲呢?母亲呢?快去稟告他们,姐姐不知道去哪了,赶紧派人全力寻找啊!” 另一边,宋清挽还在假模假意叫嚷著。 操的就是一招哪怕她宋安饶没死,也要让她在眾人面前出丑失了名节! 外面闹哄哄一团,谢怀珩却只盯著怀中的人,如同和外界形成了屏障。 不过事实也的確如此,外界那些人,无论怎么找,都不敢找到他的房中。 他还是捨不得让小姑娘和他捆绑,失了名声不说,又遭人唾弃。 谢怀珩倒出那颗原本要呈上给圣上的药,给小姑娘解毒,末了,又暗暗躲在椅塌上冷静,思寻著一会的对策。 第2章 大人,妹妹在找我 宋安饶清醒的时候,天已破晓。 外面闹哄哄一片: “爹爹,阿姐到底去哪了?” “怎么办啊,还有一个时辰就是出嫁吉日了!” “老爷,万一因此得罪了侯爷府,这可怎么办啊……” 宋安饶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身子前所未有的轻鬆,不曾听闻人中了媚药后,还有活络筋骨的奇效啊! “醒了?”轻微上挑的语调。 宋安饶顺著声音望去,谢怀瑾正倚在榻上,左手卷著书卷,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点著太阳穴,自带矜贵。 “可是被吵醒了?” 他问道。 宋安饶诚实地摇头。 也是从这一刻,让她对眼前这位督主,彻底没了惧怕的心思。 因为她不仅没死被他咔嚓,她清醒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关心她可是被吵醒。 “不要命了!这可是东厂厂公的房间!” “可是万一……姐姐真溜进去了怎么办?” 那柳姨娘也跟著女儿宋清挽附和: “是啊,说不准就是她宋安饶溜进厂公房间,得罪了厂公被手起刀落,咱们才找不到她的!” “都是待嫁之人了,还是个惹祸精!” “爹爹,咱们还是问问厂公情况吧,万一姐姐真得罪了厂公,咱们再被牵连那可就完了!” 谢怀珩是特意奉圣上之命,来翰林府商议朝廷之事,只是时候稍晚,事宜未成,才被宋汉章千捧万捧奉为座上宾,在此暂住一晚。 宋汉章只是个五品翰林院待制,论品制,完全不能与谢怀珩的內阁宦臣相较。 谢怀珩的手眼通天,他自是不敢得罪。 因此一听宋清挽那话,宋汉章心中发虚,明知宋安饶断不能和谢怀珩扯上干係,还是担心这万分之一的可能,会牵连到他头顶的乌纱帽。 宋汉章手伸了又伸,到底还是在屋外犹豫起来,硬是不敢敲响房门。 谢怀珩瞧了宋安饶一眼,宋安饶正眨著眼,也静静瞧著他。 终是谢怀珩败下阵,柔声嘱咐: “一会我將人打发走,你趁旁人不注意,自己溜回闺房,与那小侯爷的婚嫁照常,可听懂?” 宋安饶刚要点头,思绪游了一圈后,忙去摇头。 谢怀珩皱眉,浑身透著凛冽的气场。 宋安饶只能怯生生回答:“我不想嫁给小侯爷了。” “胡闹。” “我没胡闹……” 方才腾起的胆怯,因他周围的沉闷之感又阵阵翻涌上来,让她不敢再抬头与他对视。 气氛冷了几秒,谢怀珩在心中嘆了口气,罢了,他和她一小姑娘较劲什么。 “安静待著,別说话,这可能做到?” 闻到又柔下去的语调,她再次被哄住,悄悄抬眼轻轻点头,像只受惊的猫儿。 谢怀珩拿她没办法,落下床头帘布,甩了下衣袍,踱著四方步去开门。 往日这些活儿自是下人干的,只是今日他房中另有其人,因此这事,就需他来亲力亲为。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宋汉章抬头,迎面对上一张阴鷙的脸,嚇得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原地。 “督……督主大人!” 宋汉章將身体弯到极限,足足行了一个揖礼后,才敢站定。 宋清挽瞧著这人,只一眼,就叫她遍体生寒,男人的视线只是淡淡扫过,她就感觉她仿佛脖颈攀上黏腻的毒蛇,狠狠缠绕住她的命脉。 她是奔著让她长姐死去的,就算长姐和这厂公没任何关係,她也要攀扯中点什么,长姐就算没死,得罪了这男人,定也死无葬身之地。 可当此人开门后,那迎面而来的威压加在她身上,她那些三言两语,一个字都不敢说。 “何事?” 谢怀珩声音低沉,却又透著浓浓的不耐烦。 宋汉章生怕稍有不慎,得罪此人,急忙调转了话,说起奉承: “督主大人,今日是府上小女嫁人的日子,府內难免吵闹,特意来向大人请罪,如果打扰了大人休息,还望大人海涵!” 说完,宋汉章又忙抬头看去,见谢怀珩神色依旧冷峻,一滴汗不由得从额头渗到下巴。 他赶紧又去擦汗,正要再说几句场面话溜之大吉,却听到他旁边的二女儿没过脑子似的嘟囔: “我们不是来找长姐的吗?” 宋汉章眼皮一跳,心提到了嗓子眼。 正祈求著眼前这位大人无心过问琐事,千万別听到宋清挽没脑子的作死,却又在下一秒听到透著怒气的询问: “你说,找什么?” 宋清挽抬头,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如虎似兽,好像下一秒她就会被抽骨拔筋。 她立刻回忆了她这十几年人生,自詡从未得罪过这位大人,怎会在他眼中看出了杀意! 突然的窒息感让宋清挽顿住,男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掐住她的脖子,眼睛更是如刀,狠狠刺在她身上。 “我问你,找什么?” 再次重复的问句,像是阎王点卯。 旁边柳姨娘见状慌了,可是慌了也不敢上前。 宋汉章急得上前想要阻拦,走了两步又不敢继续上前,只能挥著手嘟囔著使不得,使不得…… “大人恕罪,小女生性顽劣,大人恕罪!” 忽地,隨从家丁都跟著老爷齐刷刷跪倒成一排,只为了眼前的男人能消气。 都说了此人惹不起惹不起,他真是脑袋抽了才会听二女儿的话,来敲开东厂厂公的房! 喜事没办成,都快改办丧了! “督主……” 清泠泠的声音突然从房间传出,打破了此刻的僵持。 “督主大人莫怪,妹妹自是在找我。” 宋安饶从屏风走出,髮丝凌乱,她没整理,从闺房跑来督主房间时,宋安饶也只穿著中衣,此刻,更是刻意取下谢怀珩的外袍披在身上。 璀璨的笑意配著初升的日,那般光彩夺目。 谢怀珩呼吸一滯,接著,那淡然的眸子中腾起不解和一丝怒。 她清不清楚她在做什么? 她当然清楚。 他在努力和她撇清关係。 可她偏要和他搅合在一起。 方才坐在床头,宋安饶认真思考了一圈,若是按照谢怀珩所说,她一会溜回闺房,隨意找藉口囫圇过去,那婚事將照常不误,她只是一女子,婚事迫在眉睫,她根本无从拒婚。 可前世今生,她又怎还会嫁给谢逸尘? 如果说昨晚的撩拨,是她中药后的不清醒,而眼下,就是她权衡利弊后做下的理智决定,谢怀珩没杀她,谢怀珩对她的语气中藏著柔,她赌他对她感兴趣。 也许一位宦臣孤单久了,也想要美人作陪呢? 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她没理由不爭取,爭取不到也没所谓,名节受损,侯府拒婚,她也求之不得。 第3章 照嫁,嫁给督主 “你怎么会在督主房中?” 宋汉章抬头,满脸惊异。 柳姨娘搅乱,大声叫著: “你不知检点,怎配继续嫁入忠义侯府!” 宋安饶故作羞涩地去整理鬢角碎发,临了娇滴滴一句: “为什么不能嫁入忠义侯,我偏要照嫁,我要嫁给督主。” 宋安饶轻瞥视线去看谢怀珩。 方才,谢怀珩正拿了蚕丝帕子,仔细擦拭著那只接触宋清挽的手,刚將帕子扔在地上,抬头就对上宋安饶娇怯的眼。 他走向宋安饶,身形贴近。 “不清醒?” 湿热的气洒在耳朵上,弄得宋安饶痒痒的。 “清醒。” “清醒还来和我扯上关係,没看出我在给你机会让你保全名节,风光大嫁吗?” 他方才看那宋府二庶女,一眼就瞧清了她那小心思,若非顾及今日是宋安饶大婚,他恨不得当场掐死她。 结果,宋安饶却在这里说要嫁给他? 宋安饶从谢怀珩的眼中读出了隱隱的恨铁不成钢。 可她只能辜负。 “小女多谢大人良苦用心,可小女不想嫁给小侯爷。” “那你想嫁谁?” “嫁您。” 宋安饶又见他皱眉,只是……她扫了一眼跪地的眾人,包括她的父亲,总觉得疑惑,厂公权势滔天,但也没可怕到令人闻风丧胆啊! 谢怀珩却是误了另一层意思。 “都跪著干什么,起来。” 宋汉章如临大赦,立刻站了身,其余人才敢也跟著站起来。 可除了宋安饶,没人敢言语分毫。 忽闻谢怀珩一声轻笑。 “你在拿我打趣吗?” 宋安饶还没作反应,旁边她父亲宋汉章先是渗了汗。 宋安饶也隨著谢怀珩的笑,娇俏一笑。 “小女怎敢拿督主打趣。” “想好了,当真想嫁我?” 在眾目睽睽之下,宋安饶拽住谢怀珩的衣袖,小幅度晃了晃:“想好了。” 四目相对,风柔了,督主大人的衣带似乎有些鬆了。 温润的声音,如水,沁入宋安饶的耳中: “好。” “不行!” 眼瞧著这失態发展,宋汉章看不下去了。 宋汉章作势要去拉宋安饶,谢怀珩侧身,便將宋安饶护在了身后,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宋汉章心是慌的。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府上的嫡女嫁给一个宦官! “宋安饶你疯了?放著忠义侯二世子不嫁,你说你要嫁给刚见过一面的宦臣?” 此刻,宋汉章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尊敬了,他只知道,如果府上嫡女嫁给一个阉人,他会在朝廷之上被人耻笑死。 柳姨娘和宋清挽交换了个眼神,得意之意溢於言表。 宋安饶在谢怀珩身后,拽住了谢怀珩的袖子。 她们不就是想看她名声扫地? 她从谢怀珩房中出来时,她们眼睛都亮了,不就是急不可耐地想要造谣她? 就算没什么,她们也会攀扯中什么来,既然如此,她就顺应她们的意,嫁与谢怀珩好了。 宦臣怎么了,谢怀珩手握重权,任谁看他不顺眼,面上不还是要笑脸相迎? 谢怀珩既然对她有意,她愿意。 总比那人面兽心的谢逸尘要好! “长姐,你要想清楚,这可是女子的终身大事!” “身为翰林府嫡女,你嫁给东厂,可想过你父亲在朝廷的名声?” 柳姨娘察言观色,有意討好宋汉章。 换来宋安饶一声嗤笑。 “我管旁人做什么,我想嫁谁,便嫁谁。” 宋安饶打著胆子去勾谢怀珩的小拇指,他没躲。 “我心悦督主,我就要嫁给督主。” 上一世,宋清挽的替嫁,是多方的勾结谋划,他们早就料定她宋安饶会死於昨夜,婚事大办,惊动半个咸城,那一车车嫁妆中,甚至有柳姨娘偷偷塞的五箱金银,只为给宋清挽添的。 她若是不嫁,母亲留给她的嫁妆,叫她一箱箱拱手让给旁人? 仗著谢怀珩的势,宋安饶终於有了自己做决定的机会。 春风无限,红妆十里。 妆娘正在为宋安饶梳妆,凤冠霞帔,金釵摇曳。 成亲队伍中,谢怀珩身骑黑色骏马,马胸繫著大红球,他来不及换那红色婚服,依旧著著黑金绣金蟒袍,走在队伍前列。 宋安饶乖巧坐在轿中,隱约听到周围的討论声。 “不愧是翰林待制府嫡女,这阵仗,比得上当年长公主出嫁了!” “走在前头的那个,是东厂厂公吗?” “人家侯府娶亲,他走在前头做什么……” “你不知道?那九千岁可是老侯爷义子,论辈分,二世子该叫人家一句叔父。” “那也不实行他走在前头啊……跟个新郎官似的……” 宋安饶掀了帘子,去找那嘀咕之人,真想直接解释一句,却又亲眼看著那人被一黑衣男子捂了嘴巴,拖了下去。 宋安饶急了,忙去叫旁边的丫鬟。 半刻钟后,丫鬟带了话回来: “小姐別急,督主说只是將人带了下去,大喜之事,不会闹出人命……” 竹韵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也有点飘忽。 “小姐,您和小侯爷青梅竹马,怎么突然要嫁给督主,而且,他是个阉人啊……” “竹韵,你昨晚去哪了?” 竹韵一五一十將宋清挽昨晚哄骗她去扫院的过程说了,宋安饶又將她昨日中药的事情说与竹韵,主僕二人短暂的交流后,达成一致意见:嫁给谢怀珩,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忠义侯府。 谢逸尘正站在那正门翘首以盼。 因为这招换嫁,谢逸尘找了藉口,根本就没来宋府接亲。 如今这般期待,期待的也不是宋安饶。 只是,他没想到会碰上谢怀珩,先是一愣,待谢怀珩的马走近,谢逸尘赶紧迎上去,行了一礼。 “督主大人……” 谢怀珩面色沉著,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今日既然娶亲,一家人,不必拘束官场称谓。” 谢逸尘受宠若惊,老侯爷死时,谢怀珩才十岁,谢家对谢怀珩並不好,因此哪怕谢怀珩如今身居高位,除了逢年祭祖,谢怀珩也很少进出谢府,几年前,现忠义侯曾有求於谢怀珩,但仅管搬出老忠义侯,也没能让谢怀珩出手。 谢逸尘想,如今他自己只是娶妻,竟能让谢怀珩亲自为他出面,可是给足了他面子! 又听到谢怀珩说到一家人,谢逸尘更是眉开眼笑,忙著去应: “是,叔父!” 第4章 这是你叔母 谢怀珩下马,长袍在空中划出黑影,他身姿屹立。 宋安饶感受到轿帘被掀开,竟是对上一双柔情眼。 “我去换婚服,等我。” 团扇遮住惊鸿面,只留一双眼,宋安饶眼波流转,轻轻点头。 末了,宋安饶又去想: 婚服?谢怀珩怎么会有婚服,难不成去和谢逸尘抢吗? 旁边,谢逸尘根本没心思去咂吧谢怀珩的话,一心想著他这番娶妻,当真是风光。 看谢怀珩走后,谢逸尘直接去掀宋安饶的轿帘,又乐呵呵去迎宋安饶下轿。 宋安饶不动。 谢逸尘伸手扯宋安饶袖子。 “挽挽快下轿啊,愣著做什么。” “你不知道,叔父往常都不回谢府的,今日能过来,可是给了咱们莫大的面子!” 宋安饶忍不住一声冷笑。 那团扇被她搁置胸前,面若桃,眼神如蛇蝎: “谢逸尘,你看清楚,我是谁?” 仿佛一道雷劈中了谢逸尘,硬是让他后退了三步有余。 “你……你你……” “我什么我,看到我很惊讶?” 宋安饶一步一生莲,团扇能遮住她的神情,却挡不住她滔天的恨意。 “可是为什么会惊讶呢,忠义侯府提亲的人,不一直都是我吗?” “小侯爷,您愣著做什么呢,不来扶我一下吗?” 宋安饶微微歪头,神態中,犹带著少女的俏皮。 谢逸尘想娶宋清挽,可他们换嫁那招,自始至终都不是光彩的,他就算蠢,也不可能拿到面上讲。 所以,儘管看到她宋安饶,谢逸尘也不敢有任何不悦,最起码来说,他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 可对她,就说不准了…… 谢逸尘过来靠近她,又去握紧她的腰,在外人看来,是恩爱夫妻的琴瑟之景。 只有宋安饶自己知道,这根本就是谢逸尘的禁錮,他恶狠狠地在她耳边威胁: “我劝你老实一点,旁地都可按下不说,但若是惹恼了谢怀珩,你我都不会好过!” 宋安饶挣扎无果,言语间憎恶更甚: “所以呢,明明知道是我,你还要娶?” 谢逸尘卑劣地笑著。 “娶不娶你,又有什么区別,你以为你能妨碍我和挽挽的感情?大不了等你死了,我再抬挽挽为妻。” 呵,当真是恶毒,宋安饶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暴露了心思。 是真觉得她好拿捏,所以连遮掩都不屑於吗? “可是……谁说我要嫁给你了?” 宋安饶又去挣扎,却败在男女力量悬殊,装什么恩爱夫妻,就算是装,也不是跟他装! “把你的手拿开!” 宋安饶的厉声,光是叫看热闹的路人,都愣住了心神。 不是青梅竹马,从小情投意合? 谢逸尘也愣住了,这还是曾对他深情暗许的宋府千金吗? 怎么感觉变了个人? 风吹来沉水香,宋安饶只觉眼前有红色锦缎滑过,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谢怀珩怀中。 “混帐东西,你在做什么?” 谢怀珩那一掌拍在谢逸尘脸上,谢逸尘的脸顿时肿得老高。 谢逸尘懵了。 宋安饶也愣了愣: 当朝九千岁,果然是爽啊! “叔父,您……” 谢逸尘神色多是不解,可在谢怀珩面前,仍要低声谦卑。 宋安饶伸出手,勾了勾谢怀珩的衣带,眨眨无辜杏眼,狐假虎威: “相公,他欺负我,他非礼我,你要为我做主!” “宋安饶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比起被谢怀珩打,谢逸尘更怕的是宋安饶触了谢怀珩霉头。 他想去拉宋安饶,可谢逸尘怎配在谢怀珩面前抢人? 谢怀珩剑眉狠皱,杀伐狠厉,他是生来的上位者。 “滚!这是你叔母!” 谢怀珩又去看宋安饶,目光冷然,但比起刚才,已经很好了。 “可无事?” 宋安饶人知足,谢怀珩能给到她这份差別对待,她已经很得意了,於是整个人贴到谢怀珩身上。 “无事,好在大人来得及时。” 谢怀珩眉一挑,两分不满,宋安饶自是不知他是在在意称呼: 刚才不是还在称呼“相公”? “谢逸尘,谁说我要嫁给你了?你能不能別在这里碍眼了,耽误了我和你叔父结婚的吉时,你担待得起吗?” 旁边,小倌儿给谢怀珩递来大红球,宋安饶十分乖巧地攥住球的另一头。 一柄镶金掛玉团扇,遮住她的容顏,也遮住了她小狐狸般的狡黠。 而这些,落在谢怀珩眼中,他嘴角不自觉上升的那分弧度,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逸尘,如今这是什么状况?” “你不是和我讲,宋府今日嫁过来的人是她们二女儿宋清挽吗?那你的婚事怎么办,我大孙子怎么办?” 谢逸尘捂著左脸,恶狠狠看著那二人的背影。 周围全是议论声,除了说谢怀珩权势滔天的,更多的,是骂谢逸尘无用,连自己的妻子都保不住。 “真是个废物。” “你说谁是废物?” 谢逸尘应激,去揪那人衣领。 “是本侯爷看不上她!是我不娶她的!宋安饶爱慕虚荣,为了嫁入我忠义侯府,甚至去勾引我叔父,宋安饶那样的女人!根本不配当我的妻子!” 可他这副辩解,落到眾人眼中,全成了“吃不著葡萄说葡萄酸”的笑话。 谁人不知道宋府嫡女出嫁,嫁妆可买一座城? 谢逸尘若是真瞧不上宋安饶,会主动去宋府提亲? 倒是不知道中途出了什么变故,让一个嫡女,居然下嫁给一个宦官,谢怀珩帅是帅,有权势是有权势,可是,他根本都算不上是一个男人啊! 宋安饶这边才不在乎那些虚的。 母亲是因为生她的时候,落下病根,没两年就去世了。 她嫁给谢怀珩,正好省掉生养孩子的苦,她欣喜还来不及。 只是……宋安饶偷偷將眼神望向右边的男人,他面容紧绷,周身都是生人勿进的气场。 谢怀珩没什么不好,除了让人觉得有点可怕。 可是没关係,日子还长,她会努力让督主大人喜欢上她的。 拜了天地,拜了他,她就要和督主大人好好过日子了! 第5章 要不您抿一下 谢怀珩从不在侯府住。 他的別院,还是僕人慌慌张张收拾好,勉强给二人圆房用的。 因为什么都没有,僕人乾脆去谢逸尘的別院,將那喜绸、喜果洗劫一空,又迅速装点进谢怀珩的別院。 乍一看上去,倒也像那么回事。 只是可怜了谢逸尘,像是被盗贼席捲了似的。 在这满目残乱下,柳姨娘携著宋清挽急匆匆赶来谢罪。 原本,她们还在因为见宋安饶嫁给个阉人而得意,等那轿被抬出宋府,一箱箱嫁妆跟著轿一同出府时,柳姨娘才猛然反应过来,她们简直是蠢! 宋安饶就算是嫁了个阉人,对她们也没什么好处啊! 甚至,她的女儿宋清挽想要进侯府,依旧要和她一同偷偷摸摸进来,一番折腾,简直就是白折腾了! “母亲,咱们也不算是白折腾,好歹宋安饶做不成小侯爷的妻子了,侯府嫡孙妻这个位置,就没人跟我爭了!” 柳姨娘瞪了一眼不爭气的宋清挽,真想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嫡庶有別!这道理还要我来教你吗?” “宋安饶是嫁不成小侯爷了,你就能吗?” 这场换嫁,换的就是个出其不意,等一切都铁板钉钉,两家人想不承认都不行。 宋清挽身份不行,就给宋清挽抬身份,她柳姨娘身份低微,宋汉章也会给她抬成平妻。 她和女二能一步升天,全仰仗著宋安饶这块垫脚石。 现在宋安饶无事,宋清挽想要嫁给小侯爷当妻,简直做梦! “可是娘,我肚子里好歹怀著小侯爷的孩子,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宋清挽不信柳姨娘的话,依偎在谢逸尘怀中哭诉。 “都怪宋安饶,若不是她,我早就嫁给了小侯爷。” 宋清挽从小就跟著她娘学哭,扮可怜最有一套。 谢逸尘被哄得一套又一套的,又想到在宋安饶那里吃瘪,更是显得宋清挽此刻美人柔香,抱著怀中的人,连连保证著娶她。 谢逸尘的母亲叶氏坐不住了,看著抱作一团的男女,脸色更黑。 “现在这个时候,你跟我说你要娶这个庶女?” “娘,挽挽肚子里怀著我的孩子,我不能不娶挽挽啊,而且您不是也担心您孙子吗?” 担心是一码事,可娶一个庶女当妻又是一码事。 他们侯府本就不如往年昌盛,娶宋安饶,一半原因也是因为宋安饶的嫁妆,现在若是娶个庶女,外人怎么看侯府? “你不是说,那宋安饶一直心悦的人都是你,为何会突然嫁给谢怀珩那个阉人?” 叶氏开始抓事情的重点。 “依娘看,宋安饶多半是还对你有意,却生气你算计她,才跟你闹脾气,寧愿先跟个阉人,也要嫁入咱们忠义侯府在你面前刷存在感。” “娘的意思是……” 谢逸尘眼睛亮了亮,他那空虚的自卑心,被他娘这几句话哄得满足。 “宋安饶的嫁妆必须到咱们手上,那可是给侯府续命的东西。” “可是,她现在已经嫁给了谢怀珩……” 叶氏嘲讽十足,眼中儘是鄙睨。 “一个阉人,说什么嫁不嫁娶不娶的,他配吗?” “那妮子还喜欢你,你稍微用点小手段,她就回来了。” 谢逸尘有些犹豫,叶氏一眼就看出他在纠结什么。 “娘又没让你真娶她当妻,等她嫁妆到手,隨便餵点药,对外界宣称染病早逝便是。” 柳姨娘听著这话,眉开眼笑地跟著附和。 “果然还是侯夫人,咱们小侯爷风流倜儻,还是和我们挽挽更相配嘛。” 叶氏点点头,算是回应,只是心中却在冷笑。 不过是个庶女,还真想当妻了? 若非宋清挽肚子里怀著她儿子的孩子,她连见都不屑於见这二人。 另一边,桃夭烂漫,张灯结彩。 宋安饶乖巧坐在喜房,隱隱透著期待。 若是叫她知道那边方才想了什么主意,她非得当场吐了不可。 谢怀珩虽然是个阉人,可权势之上,他真要娶妻,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甚至,得知谢怀珩是娶了原本要嫁给他侄子的宋府嫡女,心中讶异之后,面上仍旧毫无异常,就像这一切本该如此。 宾客之中,也无人敢来劝酒,只是端著那酒杯,一杯杯敬酒又喝酒,只盼望著能討好几分眼前的大人。 谢怀珩抿了两口那杯中酒,隱约从那酒水微动间,好似能看到一抹倩影。 他离奇的有些贪杯,喝了不少。 等这宾客散去,他推开了那房门,倩影的主人,正乖巧地坐在他的床榻。 清亮的嗓音,唤醒了几分醉意,也唤醒了某些不该唤醒的情愫。 “大人,您回来了。” 他愣了几秒,才闷声回应一字。 “嗯。” 宋安饶温柔细腻,观察出眼前男人的醉意。 主动起身,要去扶他。 却因一个姿势待得太久,腿使不上力气,身下一软。 男人不愧是督主大人,气场强大不说,身手也好,明明二人距离几步开外,他却能稳稳接住他。 只是,她好像隱约听到他一声闷吭。 为什么,是受伤了吗? “多谢督主。” 他不说,她也不方便问。 待在他的怀中,言笑晏晏间,抬手附上他的太阳穴。 “督主应酬辛苦了,妾身为您按按吧。” 温润清甜的香气喷洒在他脸上,方才散下去的醉意,又上了头。 她正踮著脚,温柔望著他。 见他不言,她竟真的上了手。 唉,胆子真大。 “不必。” 谢怀珩鬆开她,刚坐到床榻,迎面看到她端著两杯酒过来。 “督主大人,你我还未饮交杯酒。” 谢怀珩笑了。 “当真要和我同饮?” 宋安饶不解,歪头看他。 为什么不呢? “这酒若是喝了,礼仪成了,你可就真成我的妻子了。” “若是想反悔,可就难了。”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可他还是接过了她手中的酒杯。 只是,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好像是在给她选择的机会。 他坐著,她站著,她想去拿她的酒杯去勾他的手臂,都找不到合適的姿势。 於是宋安饶半跪在他身前,谢怀珩此刻坐得隨意,双腿是岔开的,於是,她又进了一分,主动被他掌控在两腿之间,一只手搭上他的腿,另一手端著酒杯去勾他的手臂。 正欲开口时,发觉他面容间染著一层緋色。 督主大人真的喝了好多酒,她此刻再劝他饮酒,是不是不太好? 宋安饶自认为善解人意地说道: “督主,要不您抿一下?” 第6章 大夫人?我可不认 谢怀珩呼吸一窒。 他觉得,这忽然转变的情绪里,肯定有几分是被气的。 什么叫做抿一下? 瞧不起他酒量呢? “督主大人?”宋安饶歪著头去探究。 她突然身子受力,被拽向了他怀中,好闻的沉水香混著酒香,弄得她晕乎乎的。 竟是比那交杯酒,还要醉人。 晚。 谢怀珩並未留宿在她房中。 听闻是被圣上叫去忙了公务,宋安饶这心中,难免多了分心疼。 堂堂东厂督主,竟是大喜之日都没有休息的空档。 可心疼过后,是舒適愜意。 没了和谢怀珩独处的时间,她便可以踏实睡个安生觉了。 谢怀珩无父无母,和忠义侯府关係又不好,她不会在这侯府久待。 等她搬到谢怀珩的私宅,他去忙他的事务,她过她安生的生活,光是想想,就觉得愜意! 舒適的心情让宋安饶一晚无梦,睡得格外好。 只是,天还没亮,她的房门就被人砸开。 从外走进来一个长相凶狠的嬤嬤。 宋安饶揉著惺忪的睡眼,才睁眼,便和一双浑浊的眼睛对上视线。 那嬤嬤,居然正弯腰趴在床前,死死盯著她!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居然还在睡?” 宋安饶被嚇得不轻,心臟猛烈地跳动著,她拽著被子往床里缩。 那嬤嬤的视线,居然也隨著她的动作而移动。 確定这是侯府,不是索命的阎罗殿?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比鬼怪还要嚇人的人? “我就睡,你凭什么管我?” 宋安饶快速平稳情绪,冷下语调。 “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敢闯我和督主的婚房!” 那人却是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嚯,夫人才嫁入侯府,这架子就摆上了?你不用拿督主大人压我,他昨晚根本没留宿在你房中,你到底怎么爬上督主大人的床,这还要另当別论……” 这嬤嬤的眼更浑浊了,神色扭曲地死盯著她,就像是看那甘心沦落烟柳之地的女子。 宋安饶上次受这种委屈,还是在上辈子! 眼瞧著那嬤嬤盯著她都快跟著一块爬到床上来了,宋安饶拔出簪子,直直戳进她的眼睛里! “什么人也敢闯进我房间,教训你,我用拿督主?就你,也配?” 嬤嬤捂著眼,发出悽厉的惨叫,鲜血从她枯黄的手指流淌而下,比方才还要惊悚。 竹韵听到声音,急冲冲跑来。 宋安饶只是淡淡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找俩小廝把她拉下去,也別脏了你的手。” “小,小姐……”竹韵哪见过这阵仗,嚇得直接瘫软在地。 眼瞧著那嬤嬤指著自家小姐,竹韵连滚带爬拦在中间。 宋安饶淡淡开口: “你不用怕她,就是个老僕子,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胆子闯我房间。” “瞪?你再瞪?再瞪把你那只眼睛也挖了,我不管你背后受谁指使,但你要明白,你背后的主子再囂张,在我面前,你也是个下人。” 那嬤嬤老实了,一脸的凶相乍然消失,在地上伏跪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老奴、老奴是受大夫人之命,来提醒二夫人別忘记卯时请安的,也、也特意来帮二夫人梳妆……” “请安?” 宋安饶展开左臂,在竹韵的服侍下,伸进了外袍衣袖。 嬤嬤抬头瞧了一眼,正红色的褙子,里面搭配同色的交领襦裙,袖口领口都绣著金线云纹,腰间一串滚圆的珍珠,更显主人的贵气。 嬤嬤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这位,乃是侯府的二夫人,地位仅次於大夫人的存在,她方才居然蠢到给宋安饶下马威,一只眼睛瞎了,都是轻的! “您嫁入了侯府,以后就是侯府的新妇,自然是要给大夫人请安的。” 宋安饶穿好衣物,又开始挑选首饰,左右她被吵了也睡不著,昨晚她也没吃多少,不如早点起来用膳,这叶氏是摆明了来者不善,吃饱了肚子,她也有精力对付叶氏。 “二夫人,大夫人派老奴来时也已经起身了,您抓紧收拾,说不准还能赶在大夫人捯飭完前去门口候著,左右大夫人也挑不出您错处来。” 被教训一顿后,这嬤嬤倒是老实了,竟还为她考虑起来了。 可谁说她要去请安的? “我嫁的人,是东厂督主,可不是什么侯府,大夫人是谁?我可不认。” 还想让她给谢逸尘的母亲请安? 做梦! “二夫人您这……” “督主也是咱侯府的人,长嫂如母,按照规矩,您该去给大夫人请安啊!” “哦?”听到这话,宋安饶来了兴致,“『长嫂如母』……不知道督主大人知道这话吗?” 宋安饶挑了支金镶红宝石凤簪,又配了一支珍珠累丝步摇,那步摇以累丝工艺製成,造型精致,步摇下方坠著珍珠流苏,隨著宋安饶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她很满意,便又搭了一对红珊瑚耳坠。 明艷华丽又贵气,绝不会给谢怀珩丟面儿! 梳妆好后,宋安饶才分出精力又去看那老奴。 那老奴的血流了一地,看著就晦气,宋安饶摆了摆手,让她赶紧走。 那老奴却还在欲言又止,摆明了是要宋安饶去给叶氏请安。 “再不走,你就把命搁这儿?偌大的一个侯府,在督主的地盘下,死掉一个奴才应该也没什么。” 宋安饶话毕,她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半刻钟后,房间的血被下人打扫乾净,宋安饶又接过竹韵递过来的粥和包子,小口吃了起来。 竹韵站在她身侧,几度欲言又止。 宋安饶吃了几口后无奈看向竹韵。 “想说什么就说吧,跟我还支支吾吾做什么?” 竹韵尷尬地挠头:“小姐……” “小姐您好厉害……” 宋安饶轻声一笑。 “能不厉害么,你要是死过一次,你也能变得厉害。” “啊?”小丫头忽然不知所措。 宋安饶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 “说笑呢。” 又过了一个时辰,竹韵小跑进来回话。 说是谢怀珩还有半个时辰回府。 “消息可靠?” “可靠,方才奴婢四处打听的时候,偶遇了大人的贴身侍卫墨染,他亲口告诉我的。” “既是贴身侍卫,怎么没跟著督主?” 小丫头愣愣地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不过!我看墨染大人气息有点乱,跟刚赶回来的样子似的,一看到我就拉著我说了大人的行程,我连问都还没来得及问。” 听到这话,宋安饶心中淌过一阵暖流。 她还是被他记在心间的。 “竹韵,收拾收拾,跟我去给那叶氏请安。” “啊?小姐,大人还有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要不还是等督主大人回来……” 正是因为他快回来了,所以才要这个时候,去给那叶氏请安啊! 第7章 最起码,我是男人! 宋安饶踩著青石砖,硬生生又磨蹭了半刻钟,才走到侯府主宅。 主宅后院正门,叶氏坐在主位上,双手置於腹部,脸却黑得不像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那阎王殿的黑无常。 叶氏自从发现宋安饶,目光就死死锁在宋安饶身上。 宋安饶只是整理了下累丝步摇,不疾不徐走近。 竹韵时刻观察著自家小姐动作,正要跟著小姐一同下跪请安,却看著自家小姐淡淡屈膝,行了个福礼。 刚入门的新妇,不是该行跪拜之礼? 没所谓,小姐这么做,必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於是竹韵紧接著也跟隨小姐福了一礼。 叶氏脸更黑了: “宋家就是这般教你礼仪的?连请安都不知道怎么请?” 话毕,叶氏將茶杯一摔,瓷器碎了一地,茶水更是溅到了宋安饶的新袍子上。 好在那茶水是冷的。 “嫂嫂莫要生气,弟妹也是为嫂嫂著想。” 宋安饶环顾四周,大院的几个姨娘居然都在,她甚至在叶氏身侧,看到了谢逸尘。 她与谢逸尘对上视线后,谢逸尘竟对她温柔一笑,激起她一身恶寒。 “你在言巧语什么?请安不会请,用本夫人派人教你?” “我家夫君並未吩咐过我要给嫂嫂请安,嫂嫂,您擅自做主,可过问督主的意见了?” 宋安饶眼波流转,乖巧又露芒。 “我家夫君只是老老侯爷义子,这些年早已自立门户,妾身可不敢越过自家夫君,认自己是侯府的人……” 话毕,宋安饶眼眶红红噙满了泪。 “若非事出突然,我想夫君也不会借著侯府的场子办我二人的婚礼。妾身嫁与夫君,自然以夫为纲,夫言与侯府不合,妾身也不敢隨意巴结討好侯府,不然夫君若是拿此事和妾身撒气,妾身要怎么办才好?” 其实谢怀珩什么都未与她说,宋安饶言之凿凿,也不过是在瞎胡诌。 但谢怀珩和侯府不合这事,也不用谢怀珩亲口说,她光是看侯府人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末了,宋安饶悬著的泪涕下,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 叶氏却是將宋安饶的神情看成了她好拿捏,竟是给下人使了个眼色,强行让宋安饶下跪。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不用在这儿跟我言巧语,本夫人是侯府的当家主母,你既然嫁入侯府,就该跪我!” “放开我家小姐!你们放开我家小姐!” 竹韵去拦,但双拳难敌四手,最后也被叶氏的僕人一起架了起来。 叶氏白了宋安饶主僕二人一眼,下人已將她的新茶上好,叶氏端起茶杯,悠然愜意地抿了一口,淡淡吐出: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你主子不懂规矩,你个贱婢竟也不懂?” 话毕,叶氏那口茶叶沫子,竟直接吐在了竹韵脸上! 她仍觉不够,又去喊人: “李嬤嬤,来教教这贱婢规矩!” 从宋安饶主僕身后,忽然走过来一个巍峨如山的女人,她身材臃肿,每走一步,浑身的赘肉都隨之震颤,脸更如发得过度的白面馒头,毫无血色。 “是,夫人!” 女人先是朝叶氏行了一礼,她的眼睛狭小却锐利,看向竹韵时,眼中闪著犀利的光。 下一刻,竟一巴掌招呼在竹韵脸上! “竹韵!” 宋安饶慌了,拼命挣脱束缚,却怎么也挣不开。 “二夫人您还是別费力了,奴婢们都是慎刑司出身,您挣不开的!” 那俩侍女看著骨瘦如柴,手指却死死掐进她的肉里,甚至还能眼含笑意地看著她挣扎。 叶氏看著宋安饶狼狈的模样,轻蔑一笑。 “我不能动你还不能动你身边的贱婢?” 接著,竹韵的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竹韵!” “小姐……奴婢,奴婢无事。” 竹韵抬头,才两巴掌,竹韵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红色的巴掌印,甚至隱隱透著紫,看著触目惊心。 宋安饶方寸大乱。 “你们放开竹韵,放开她!” 叶氏得意地捂嘴笑,旁边的姨娘们更是不敢言语。 “宋小姐很狂嘛,才嫁入这侯府,就要给我这个大夫人下马威,本夫人派人去请你,你不过来也就罢了,还敢伤了我的人?” 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嬤,宋安饶才不信她是叶氏身侧伺候的人。 包括这白如死人,状如肉猪的李嬤嬤,也指不定是叶氏特意在哪寻来的极品,为的就是给她下马威! 宋安饶算准了这些,却没算到叶氏狠辣至此。 她是想借著叶氏的找茬来一出苦肉计,只是,若是苦肉计的代价是让竹韵受委屈,那她寧可歇掉这心思。 宋安饶不挣扎了,因为她挣扎不过,反倒是越挣扎越让叶氏囂张。 “本夫人不同你计较,是本夫人待在这主母的位置上宽宏大量,可你不该教不好你身边的奴婢,本夫人能容你,可容不下一个贱婢!” 叶氏慢悠悠喝著茶,俾睨眾人,她不仅是在给宋安饶下马威,更是在其他姨娘面前立威。 俗语讲得好:薑还是老的辣。 宋安饶不得不承认,是她轻率了,白白连累了竹韵…… “打,给我狠狠地打!” 眼瞧著巴掌又要落在竹韵脸上,谢逸尘忽然出声制止: “母亲,差不多就得了,饶饶也是初嫁入侯府不懂规矩……” 听到谢逸尘这话,宋安饶一愣。 他能好心给她求情? “她都嫁给那阉人了,你还护著呢?” 谢逸尘又看向她,目光柔和: “我相信饶饶有不可言喻的苦衷,她本该是我的妻,是母亲的准儿媳,我相信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饶饶毕竟是宋家嫡女,嫁给东厂的人,这像什么样子?” “你什么意思?” 叶氏將那茶杯往桌上一扔,黑著脸,但言辞举止比方才多了几分做作。 宋安饶更懵了。 这母子俩,在搞什么? 宋安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谢逸尘已经起身站到了她身前,接著,谢逸尘慢悠悠朝叶氏行了个揖。 “母亲,儿子心悦饶饶,昨日本就是儿子和饶饶的大婚,饶饶也该是我的妻子才对。” 谁要做他妻子了? 宋安饶还没来得及去辩驳,就听到叶氏嗤嗤一笑。 “昨日眾多宾客都看到了,你心悦的这位,可是和你的叔父拜了堂又圆了房,你还傻傻痴情著呢?” 宋安饶忽然就和谢逸尘对上视线,谢逸尘看著她,面露难色,极力表现挣扎,又极力彰显深情万种。 宋安饶噁心极了,快速撇过头时,险些闪到脖子。 “叔父只是个宦官,怎能和饶饶圆房?儿子不在乎昨晚的一切,儿子依旧愿意娶饶饶……” “谁要嫁给……” 宋安饶开口,话还没说完,叶氏大力拍了下桌子,直接打断了她。 “你倒是深情!人家巴巴地嫁给了权势滔天的九千岁,你以为你多点什么,还以为人家会放弃东厂跟你?” 不是,这母子俩到底在演什么啊? 有意思吗? “最起码,我是个男人!” 第8章 哦,男人? “哦,男人?” 风吹扬了锦袍,谢怀珩手捻著佛珠,踏著四方步,走到了进来。 谢逸尘没想到谢怀珩会此刻过来,脸色一变。 “本督倒是没想到,今日侯府竟如此热闹?” “督主大人,救命……” 宋安饶红著的眼眶,瞬间掉下泪来。 谢怀珩眉头一皱。 “还愣著做什么,架著本督的人,活腻了?” 谢怀珩视线扫过去,俩婢子嚇得立刻趴跪在地。 周围的姨娘们,也皆起身,朝谢怀珩行了一礼。 被鬆开后,宋安饶急忙去救竹韵,架著竹韵的婢子,正要鬆开手,叶氏一个眼神后,二人又立刻架紧了竹韵。 宋安饶见状,也回敬瞪向叶氏。 叶氏强装镇定,看向谢怀珩: “二弟今日怎想著来了?春桃,快为督主奉茶。” 谢怀珩扫了叶氏一眼,照旧行了揖礼,礼数周全。 下一秒,两颗硃砂粒子甩了出去,分別打在竹韵两侧的婢子手腕处,婢子吃痛叫出声,竹韵也趁机挣脱开束缚,被宋安饶护在怀中。 “小姐,奴婢没事,这样不合礼数。”竹韵挣扎著要挣脱,宋安饶抱著她,止不住摇头。 宋安饶此刻心里愧疚胜过一切,只想带竹韵赶紧离开这个是非地,至於什么礼数不礼数,她並不想管。 谢怀珩看了一眼宋安饶和竹韵,眼中滑过一抹惻隱。 小姑娘的小聪明,有但不多,才一嚇,就乱了阵脚,这可不行。 叶氏也看向宋安饶二人,怒气像要溢出来,但碍於谢怀珩,又必须强压下去。 “二弟这是做什么,嫂嫂只是教训不知礼数的奴婢,你看这不是教训得有成效,都知道当眾被主子抱著不合礼数了,这婢子都快比主子懂规矩了。” 潜台词是在嘲讽宋安饶不懂规矩,旁人不会听不出来。 谢怀珩一声嗤笑。 “本督娶妻,嫂嫂成见很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弟这是哪里话,二弟奉为东厂厂公,子嗣缘尽,能有幸娶妻,嫂嫂替你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成见。” 叶氏这话加棒带药,她是忠义侯当家主母,就算是在朝堂只手遮天的谢怀珩,在这侯府后院,也要尊称叶氏一句“大嫂”,此乃礼数和规矩。 可谢怀珩是谁? 他会在乎这些? “本督的人,本督自己会教,大嫂有这时间,不如多管教管教自己的儿子。” 墨染不知从何处现身,眾目睽睽之下,一脚踢在谢逸尘膝盖窝,谢逸尘的膝盖直直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声。 “你干什么?”叶氏急了。 谢怀珩照旧漫不经心: “不是说教人规矩,本督也替大嫂教教你儿子规矩,目无尊长,出言不逊,嘴巴这么不乾净,本督就让他乾净乾净。” 言毕,谢怀珩看向竹韵的脸,耐心地问宋安饶: “谁打的,打了几下?” 宋安饶指向李嬤嬤,一字一句答道。 “才两巴掌就给人打成这样?大嫂,你身边的人,还真是厉害。” 谢怀珩笑得邪佞。 “那就有劳李嬤嬤替本督教训教训这不懂事的侄子,本督也不是不饶人的人,李嬤嬤这般厉害,也让本督见识见识这两巴掌有多厉害。” 李嬤嬤被谢怀珩盯得浑身一抖,却不敢上前。 谢怀珩眉一挑: “怎么,本督的话都不听?什么奴婢,拉出去乱棍打死。” 什么? 乱、乱棍打死? 谢怀珩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透著顽劣和趣味,就像是杀只牲畜那般简单。 宋安饶向谢怀珩看去,想替李嬤嬤求饶,却正巧看到他望过来的视线。 “怕了?” 宋安饶正想点头,又去摇头。 谢怀珩走近,来拉她的手,宋安饶乖顺地走过去。 “大人,要不算……” 是叶氏存心找她麻烦,至於李嬤嬤,只是叶氏的刀,错又不在李嬤嬤,远不及要人性命啊。 可宋安饶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怀珩看过来的视线嚇住。 “怎么,別人欺负你,你就白白被人欺负?” “不是的……” “那就替本督,好好教训下我们不听话的侄子,嗯?” 谢怀珩低声诱哄。 身处此事,却又超然世外。 谢怀珩只是顽劣地把这些当作一场戏来看,来玩。 至於人心,亦或者人命,他漠视淡然。 宋安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谢怀珩是想让她扇谢逸尘,可是…… “大人,妾身……妾身不敢。” 谢怀珩歪头,漂亮的桃眼勾著魅,天真和残忍在他身上矛盾又和谐。 宋安饶身子一抖,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 末了,听到谢怀珩一声轻笑。 “哦,是本督的错,本督忘了,有一句话叫做『男女授受不亲』对吧?本督不当男人太久了,都快忘了男女之间还有礼数距离这一套了。” 他的自我嘲讽,却让眾人大气都不敢喘。 叶氏也知道眼前的男人她招惹不起,她能摆大夫人的架子,却不能真得罪谢怀珩,忠义侯府还要仰仗谢怀珩,不能仰仗也硬要仰仗。 於是又赶紧站出来做和事佬。 “二弟,要不这件事,就、算了吧?给大嫂一个面子……” 谢怀珩看向叶氏,乍觉有趣。 “大嫂这是哪里话,怎的就算了?” 谢逸尘还跪著,眼瞧著气氛越发焦灼,忙朝谢怀珩抱拳行了一礼。 “叔父,是侄儿的错,都是侄儿口无遮拦。” 谢怀珩正捻著那佛珠,菩提佛珠经过时间的沉淀,已经染上了黑红色。 全场,只有佛珠滚动的声音。 也不知谢逸尘是怎么想的,明明他只要明哲保身,这件事便也过了,他却硬要继续演他那套深情样子。 “但请叔父见谅,侄儿只是爱饶饶心切,还望叔父將饶饶还给我!” 下一秒,佛珠断了。 “再说一遍,嗯?” 宋安饶感觉鬢边一阵风吹过,再次反应过来时,谢怀珩已经掐上谢逸尘的脖子,像提小鸡崽一样將谢逸尘提了起来。 “谢逸尘,跟本督抢女人,你想死?” 当宋安饶注意到谢逸尘看过来的视线时,她竟腿软到想下跪。 她已嫁给谢怀珩为妻,如今,谢逸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这话,眾人只会评价谢逸尘一句“情深”,所有的谩骂都会加在她身上,是她不守妇道,才让谢怀珩和谢逸尘叔侄决裂。 “大人,妾身是大人的,妾身只心悦大人!” 宋安饶忙去下跪表忠心。 第9章 被本督嚇得? 谢怀珩正在兴头上,看到宋安饶娇小颤抖的身姿,莫名腾起一阵烦躁。 胆子不是挺大的么,怎的这就慌了? “没劲儿。” “叔父,侄子……是真心喜欢饶饶的,您把饶饶……还给我好不好?” 谢逸尘脖子被掐著,他並不反抗,却依旧诉说著爱慕。 谢怀珩被他的情意晃了眼,將谢逸尘整个人甩了出去。 他看了眼散落满地的佛珠,眼尾殷红。 “当真心悦?” “当真。” “心悦也没用。” 谢怀珩觉得更没劲儿了,往外走了几步,回头发现宋安饶仍跪在地上,眉一皱。 “愣著做什么呢?怎的,看谢逸尘情深意切,开始后悔了?” “不……不是。” 宋安饶忙提著裙子起身,谢怀珩腿长,步子也大,走得又比往常疾,她小跑著才勉强跟上。 回到二院,下人在前厅布了菜,五个菜,一个汤,丰盛极了。 谢怀珩甩袍坐到主位,宋安饶老老实实站在他身侧。 “又愣著做什么呢?坐下,用膳。” 他突然开口,嚇得她一抖,忙应著坐到他身侧。 “怕什么,本督能吃人?” “不……不是。” “之前不是胆子挺大?都敢主动爬上本督的床。” 宋安饶脸一红。 她脸皮是变厚了点,但还没厚到当著这么多下人,內心平静地听他说这话。 宋安饶下意识想去解释,谢怀珩却给她的碗中舀了一勺汤。 “昨日到现在,都还未用膳吧,不饿么,还有精力跟本督讲话?” 这下,她成尷尬了。 她要不要告诉他,其实她和竹韵偷摸用过了小厨房? 算了,还是不说了。 宋安饶端起碗,小口喝著。 吃饭途中,宋安饶多次想放下碗筷解释今早的事情,每当她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准备开口时,碗里总能被他夹菜。 等她乖乖吃了第二份早膳撑得不能再撑时,谢怀珩忽然看向她。 眼中是温柔,却让她不敢去断定他这究竟是温柔,还是今早那般的戏謔。 “不是有话要和本督讲?” “嗯,是……” 谢怀珩给了她开口的机会,她却不知道从哪说起了。 “那不如,本督来说?” 谢怀珩微微歪头看她,像是对她充满了耐心,却又像是猎手虐杀猎物前的戏謔。 宋安饶忽又慌了。 这才是谢怀珩吧!喜怒无常,残虐不仁,草菅人命。 她曾经还天真地以为谢怀珩好相处,那般招惹他她都没死,真算她命大! 想到这里,宋安饶起身就要跪下求饶,却被他长臂一捞,进了他怀中。 她坐在他大腿上,心跳忐忑。 却是对上一双无奈的眼: “怎的又跪?被大夫人一嚇,胆子都变小了?” “督主,饶饶不喜欢谢逸尘,饶饶也不知道他今早唱的是哪出……” 小姑娘乖巧地贴在他怀中,让他心软了又软。 她说话原本就是糯糯的,开口又加了怯意,更是勾人,平白让他想起她今早哭的模样,喉间一紧。 至於谢逸尘,这件事他早就不介意了,左右宋安饶现在是他的人,就算是悔了又如何,凡经他手的就没有旁人还能抢走的道理。 可他却没想到,宋安饶会这般认真和他解释。 这下,谢怀珩是一点气都没了。 “督主,您、您怎么不说话?” 宋安饶待在他怀中,努力缩著不敢和他有肢体接触,可这样的姿势,两个人的衣料恨不得纠缠在一起,又怎么可能会没有肢体接触? “方才打断本督,现在本督可以说了?” 宋安饶一噎,咬了咬下唇。 他是在逗她吗? 还是在生气? 许是看她太紧张,谢怀珩放开了她,又屏退了眾人,宋安饶正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小口呼出一口气,稍稍放鬆下来。 谢怀珩看她可爱,嘴角微扬。 “在本督面前,你不用紧张,今早的苦肉计用得也挺好的,不用自责,不是你的问题,大夫人今日欺负你家丫鬟的,你以后找机会討回来就是。” 宋安饶一愣,他……知道? “怎是这般惊讶?不用害怕,你很聪明,本督並不討厌你的小聪明,本督喜欢你的小聪明。” 宋安饶脸又红了,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就听谢怀珩接著说道: “不过,你是自由的,若是真想巴结侯府,隨你,本督不会拿你撒气,你可放心。” 宋安饶忽然想起早时她和大夫人的对话。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当时说担心惹怒谢怀珩,谢怀珩会拿她撒气,不过是她扮柔弱信口胡诌的,为的就是等谢怀珩回府,看到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她能理所当然抱他大腿。 她没觉得谢怀珩会拿她撒气,他怎么还认真解释起来了? “大人,我……” 谢怀珩一只手撑著头,很耐心地看著她。 “还有担心的事?” 谢怀珩说话间,嘴角弧度放得更大。 “可是想说卯时闯入你房间的老嬤?她啊,弄脏了你的簪子,本督已经派人把她杀了。” “大人,这个……” 宋安饶忽然瞪大了眼睛,她已经给过那个老嬤教训了,没必要再…… “你可是想说你已经教训过了,大可不必要了那老嬤的性命?” 宋安饶点头。 却换来谢怀珩的摇头。 “还不够,还不够……” “你知道大夫人是要找你茬,大可不去管她,可如果不教训一下她,怎么解你心头气呢?但以你的能力,你又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你算准本督回来的时辰,就是想借本督的手,帮你教训她是不是?” 心事被他拆穿,宋安饶乖巧地抬了眼,又立即乖顺地低下头。 谢怀珩轻笑出声,看她像是在看一只小狐狸。 “大夫人都那样对你和你的丫鬟了,岂不是让你更方便用苦肉计了,怎的还被她嚇到了,本督来了,反倒是不敢告状了?而且,还被嚇得连本督都怕了?” “不是,饶饶不是被大夫人嚇的,是……” “是被本督嚇的?” 是,但宋安饶可不敢说。 她仗著谢怀珩面对她的好脾气,自以为外界对谢怀珩暴虐的评价都是假的! 谁知道……外界的评价从来不假,假的是谢怀珩对她的態度,似乎格外和善? 就像现在,谢怀珩甚至是在耐著性子宽慰她,安抚她? 宋安饶的心思,谢怀珩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哪怕她不说,他也看得出来,於是接著温柔引导: “实话实说,这有什么。” “本督没想到你胆子这样小,这次知道了,下次不会当著你的面这样了……” 第10章 他送她侍女,一把锋利的刀! 宋安饶被谢怀珩眸中的宠溺晃瞎了眼。 肆意残暴如他,居然在考虑她的感受? 可是,严格意义上来讲,她也不算是被他嚇到,只是没见识过他这样,一时和她的认知產生偏差,所以才会在那时下意识惧怕他。 可一想到,让谢怀珩为了照顾她的感受而改变,宋安饶简直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不,不是的,饶饶是没见过督主这样,督主当时特別厉害,也特別给足饶饶安全感,只是手段……嗯,稍微有点点血腥。” 见他温柔如此,宋安饶的胆子又逐渐大了起来。 谢怀珩听后,却是挑眉:“这就血腥了?” 朝堂暗涌,君主一声令下,就能血流百里。 死人这等子事,谢怀珩早就司空见惯。 可他也意识到,他习以为常的事情,小姑娘会觉得惊异惧怕。 不过,对上她那双重新狡黠起来的眸子,谢怀珩声音也带上了调侃: “死了两个奴婢没什么,若非看你嚇坏了,谢逸尘两巴掌,叶氏更是两巴掌。” 宋安饶一听这话,又被嚇够呛。 “不行,督主这可使不得啊,大夫人好歹是您嫂嫂,关係不合但也不能不顾礼数……” “你觉得,本督会在乎这些?你是本督的人,他们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欺负本督的人,几个巴掌都是便宜。” 宋安饶这才附和著谢怀珩,重重点头。 嗯,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嘛,他们也才相识一天一夜,谢怀珩怎么会因为护著她,甚至要去打大夫人巴掌,原来是因为“打狗看主人”这条俚语! 可要是这样理解,那她不就是…… 没所谓,能抱谢怀珩大腿,谁还要在乎那些! 饭后,墨染领了竹韵回来,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谢怀珩已经吩咐下人为竹韵找了郎中,甚至用得最好的消肿药。 谢怀珩又宣了个紫衣女子进院,女子梳著高高的马尾,浑身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冽。 宋安饶不知这是何人,却先是看到墨染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督主大人,您確定要让兰心跟在夫人身边?” 谢怀珩只是扫了墨染一眼,墨染就不敢言语了。 “如若以后还有人欺负你,你就叫兰心帮你,皇帝都要给本督三分面子,你依仗著本督,不论是谁,都打回去,这话,可听懂?” 听到这话,宋安饶眼睛一亮,她果然跟对了人,老老实实地点头回应谢怀珩。 “夫人。”叫做兰心的女子,朝她微微福了一礼。 兰心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同时气场却柔和了下来,不再像方才那么冷冽。 待谢怀珩走后,宋安饶望著他的背影,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其实自打她去了大夫人院后,她身边就一直有谢怀珩的人,说是维护,更多的也可能是监视。 她现在是谢怀珩的人,欺负她就是打谢怀珩的脸,但同时,她的言行举止如若不当,更是会影响到谢怀珩,想到这里,宋安饶暗暗下定决定,今后做事,要更小心谨慎才行! 风吹散了宋安饶杂乱的思绪,也吹来一个她不想见的人。 谢逸尘也不知道想干什么,竟然守在二院前厅门口,硬是要见她一面。 她才走过去,就看到谢逸尘急匆匆向她奔来。 好在有兰心拦著,不然他恨不得把她抱在怀中不可! “你是何人?居然敢拦本世子?” 兰心並不怕他,甚至连礼都没行。 “世子,属下是东厂特设机构暗影阁门生,不知道世子可知道暗影阁?如果世子感兴趣,属下可以带您去看看。” 暗影阁,说是东厂的机构,不如说是谢怀珩的个人势力。 这些暗卫都是谢怀珩养在身边的杀手死侍,传闻没人知道暗影阁的基地,见过暗影阁的人,都是被暗卫提著头颅甩到地上復命的。 谢逸尘听到兰心这话,身躯一抖。 甚至连看向宋安饶时,眼神里都带上了惧怕。 “饶饶……”谢逸尘拽了拽衣摆,神情尷尬,“你身边,怎么有暗影阁的人啊?” “暗影阁?那是什么?” 宋安饶歪了歪头,表示不解,看向兰心时,兰心已经退到她的身后,並没有帮她解答的意思。 宋安饶又看向谢逸尘,谢逸尘正要说,兰心又忽然开口。 “世子,您真想去暗影阁看看?属下倒是愿意为您领路。” “不,不用了。”谢逸尘终於识相闭上了嘴。 “没什么夫人,只是督主大人麾下一个机构……打架比较厉害。” 兰心平静地接了后半句。 谢逸尘后背却已经惊起一层冷汗,暗影阁的人都这么谦虚吗? 手起刀落,一条人命就能被他们收了,到了暗影阁的嘴里,只是一句打架比较厉害? “饶饶,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谈谈?” 谢逸尘小心著、斟酌著开口,对上兰心那双冷眸,突然有点后悔单独来找宋安饶了,可一想到宋安饶那丰厚的嫁妆,又壮起了胆子。 他可是忠义侯的小侯爷,是谢怀珩名义上的侄子,就算是暗影阁的人又怎样,他不信谢怀珩真能纵著暗影阁对他动手! 谢逸尘看向宋安饶时的眼神,宋安饶再熟悉不过。 前世,他就是这样温柔似水地看著她、哄著她,最终,把她带入了死无葬身之地! “世子殿下,您唤我乳名,可是不合规矩的。” 宋安饶轻笑一声。 她晨时才在大院吃了亏。 没想到此刻谢逸尘就送上了门。 督主才一字一句教导她:聪明但心软。 “谢逸尘两巴掌,大夫人更是两巴掌”这种事宋安饶没法子做,可名义上她现在是谢逸尘叔母,一句话她也能身体力行半句。 她很听话的,也很乖。 她现在是督主的人,督主说她不能被欺负,督主说她要全都討回来,她全听督主的! 第11章 叫她叔母,不叫巴掌伺候! 谢逸尘皱著眉头看她。 “饶饶,你说什么呢,我们自幼就相识,我不唤你饶饶,那要叫你什么?” 宋安饶狡黠一笑,她点了点下巴,还没开口,就听到旁边兰心很有眼力见地替她开口: “世子应该喊夫人『叔母』。” 叔母?让他叫宋安饶这个小丫头片子叔母? 闹呢? “小侯爷,你这是什么眼神?” 宋安饶看著谢逸尘眉头皱得更深了,心中便觉得有趣极了。 怪不得督主大人喜欢逗人玩,是怪有意思的。 “怎的,还是我强迫了你?可是……小侯爷不是大夫人带大的么,咱们大夫人,可是最注重府上规矩的,我身边丫鬟不懂规矩,她都要越俎代庖帮我教训,你被大夫人教导,应该特別懂规矩才对呀!” 宋安饶眨眨眼,等待谢逸尘的下言。 谢逸尘脸色並不好看,说话也磕磕绊绊: “你……论年纪,你比我还要小上两岁,我叫你,叫你……” “不不。”宋安饶打断他。 “这就是小侯爷不懂规矩了,谁论辈分是看年纪呀,我既然嫁与你叔父,你按照规矩,就是该叫我一句叔母,是不是?” “是虽是,但是……”谢逸尘话锋一转,“你真决定要给谢怀珩做媳妇?” “饶饶,你彆气了,我知道昨日嫁娶之事是我理亏,我对不住你,可我也是被宋清挽母女蒙在鼓里的!她们给我递了话,又威胁我,我为了两家的名声,才选择暂时没揭穿。” 谢逸尘又软了话语,低声哄骗著她说: “当时看到轿里是你,我特別开心!就是因为惊喜你没事,我才会那样惊讶!饶饶你误会我了,我怎么会喜欢你那个二妹呢,再说了,她只是个庶女……” 宋安饶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是个女子,不是个傻子。 都怪她曾经端著嫡女的端庄,所以哪怕前世谢逸尘说的话有多假,宋安饶都会给他面子不去揭穿他,一一包容下来。 而现在,她才知道曾经她的行为有多愚蠢! 她的包容,不会让对方感恩戴德,甚至给了对方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谢逸尘,你好不懂规矩,见到我不行礼也就罢了,甚至连声『叔母』都不叫,你母亲就是这么教你的?” 不等谢逸尘反应,宋安饶直接给了兰心一个眼神。 兰心点头,乾脆利落上前,体型差的优势都不给谢逸尘,直接將他架了起来。 “既然如此,我不介意帮你母亲教教你礼仪!” 宋安饶擼起袖子,又活动了几下手腕。 他们欺负竹韵的,她要现在就给竹韵討回来! “啪啪”两声,那声音清脆利落。 这两巴掌,宋安饶可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只是她力气小,这两巴掌的力道,估计还不到李嬤嬤的一半儿。 宋安饶不满,又扇了两巴掌。 正要再下手的时候,忽然感觉手掌传来麻麻的疼,宋安饶低头瞧去,两只手的手心全红了。 这几巴掌,直接给谢逸尘扇懵了。 他破口就是骂,骂得太脏,宋安饶甚至不愿意去听。 兰心乾脆一拳懟在谢逸尘肚子上,疼得他倒在地上呲牙咧嘴说不出话。 “嘴巴这么脏,夫人说的果然没错,你欠管教。” 宋安饶抬手呼著手心,正要离开,谢怀珩那句话忽然又从她的脑海飘过: “你很聪明,只是心太软,对待恶毒的人你要比他们更恶毒。” 宋安饶准备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 她看向谢逸尘,问他: “现在,你知道该叫我什么了吗?” 谢逸尘还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哼哼著。 兰心一只手,居然就给他提了起来。 兰心好厉害! “我家夫人问你话呢!” “什,什么……” “我家大人是你叔父,我家夫人,是你叔母,清楚?” “清,清楚……” 宋安饶觉得,他现在半死不拉活的样子,甚至都没听清兰心的话,只是下意识在附和。 她上前,本是想去拍谢逸尘的脸让他清醒一点。 却被兰心拦下以为她是没打够。 “夫人,我来,您若是受伤,大人会向我问责。” 话毕,兰心利落地甩了谢逸尘一巴掌。 谢逸尘头歪到另一边,再转过来时,嘴角都淌著血。 宋安饶赶紧拦下兰心。 不是她心软,只是兰心出手狠厉,要真给人打晕了,她就听不到他叫叔母了。 “现在,知道叫我什么了吗?” 谢逸尘眼前都在冒星星,他努力去找宋安饶,发现眼前全是宋安饶大红的衣袍却看不清她人影。 手边女人拽著他的力道在收紧,他生怕下一刻又被打,只能颤抖著叫出声: “叔母,叔母……” 宋安饶满意地扬扬头,这还差不多! “好了兰心,別管他了,让他一会自己爬回去吧。” “是,夫人。” 如果是竹韵在这里,一定会拽著她的衣袍怯弱问她: “小姐,咱们这么干是不是不太好?一来男女授受不亲,二来他好歹也是小侯爷,我们教训人也不能这么教训吧……” 但竹韵脸上有伤,宋安饶让竹韵待在房间安心养伤,跟在她身边的是兰心。 兰心寡言却利落。 其实,竹韵说的这些都对,这是礼数。 但这里又没旁人,她在乎那些礼数做什么? 督主大人都不在乎的礼数,她是督主大人的人,她在乎什么? 回到內院,宋安饶去看竹韵伤势。 已经请郎中特意瞧过,又特意上了药,竹韵脸上的红肿已经消掉大半,但想完全消下去,还需要些时日。 竹韵来迎她,一眼就瞧见了她泛红的两只手。 嚇得抓著她的手,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谁又欺负您了?您告诉督主了吗?督主会为咱们做主的,督主一定会为咱们做主的!” 说著说著,小丫头的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宋安饶忙去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再哭脸上的药膏就白上了,我没事,不是別人欺负的,是我欺负了別人。” “嗯?” 竹韵正哭著,听到这话一停顿,小姐还会欺负人? 小姐可从来不会欺负人…… “竹韵,督主很忙,没办法做到事事为咱做主,咱们想要不被人欺负,就要自己欺负回去,叶氏不是叫人打了你,我刚才打了她儿子,早上的事儿就算两清。” 竹韵嚇得打了个哭嗝。 大夫人的儿子……不就是谢逸尘? 第12章 彻底醒悟,阉人有阉人的好 “小姐……您您您……谢逸尘谢逸尘……” 这下,竹韵是连话都说不全了。 兰心一直待在门口,努力降低著存在感,却在这个时候开口出声: “竹韵姑娘,夫人已经嫁给了督主,按照规矩,其实你该称呼夫人,而不是小姐。” 竹韵这才注意到门口还有一个紫衣女子。 她脸上冷冷的,一点表情都没有,看上去就嚇人得很! “这是兰心,督主派到我身边的侍女……说是侍女,应该更像是侍卫?” “隨夫人喜好。”兰心朝宋安饶行了一礼。 竹韵又看向兰心,原来是督主身边的人,怪不得和督主一样,浑身冷冷的! “兰心姑娘。”竹韵怯怯地朝她点了下头。 兰心依旧冷冷的,但也朝她点了头。 竹韵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袖子,想要和小姐说点体己话。 竹韵声音很轻,但她不知道的是,兰心的听力异於常人。 她的那句“可不可以让她先退下”,兰心听得一清二楚。 兰心看到夫人朝她柔柔一笑。 “兰心,你先下去吧。” “是。”兰心什么都没说,点了头。 回房间的路上,兰心遇到了墨染,墨染拉住她,问她干什么去,她不想回墨染,这小子却来拽她手腕,她烦得不行,和他过了两招,直接钳住他的手压到他身后,墨染夸张地叫唤。 “姑奶奶,你不至於下手这么重吧,到底干什么去啊?” 兰心鬆开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练习扇巴掌,你要陪练?” “啊?”墨染赶紧摆手,“不不不,那倒不用了!” 兰心想著,一定是方才扇谢逸尘的时候嚇到夫人了,所以夫人才会让她停手。 陪在夫人身边,夫人需要的肯定不是一剑封喉,那需要的是什么呢? 她暂时还没想清楚,但她可以爭取做到下次夫人让她教训人的时候,她不会嚇到夫人。 另一边。 竹韵见兰心走后,才敢拉著宋安饶的袖子说: “小姐……额,夫人……” 宋安饶笑笑。 “改口不习惯?” “有点。” 竹韵察觉自己被小姐带跑了,忙又转了回来。 “您亲自动手打小侯爷,这是不是不太合……” 宋安饶就知道,小丫头是想说这个。 “有督主大人撑腰,怕什么。” “可是小姐,您喜欢的人,不是小侯爷吗?奴婢一直没明白,怎么您出嫁日,嫁给的人却是督主……督主大人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宦臣,嫁给他,难免委屈了小姐。” 这里没有旁人,再加上竹韵打心底觉得谢怀珩不是小姐的良配,所以她还是没改过来口。 竹韵自小陪宋安饶长大,在宋安饶看来,两个人虽是主僕,但更像姐妹。 嫁给小侯爷,她以后就是侯爵夫人,嫁给谢怀珩,谢怀珩再怎么风光,她也不过是个给阉人暖床的。 竹韵不知道她是重活一世的人,自然会在二者面前选择前者。 尤其是,竹韵不会明白,她为什么对谢逸尘的態度突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宋安饶不方便明说,只能告诉竹韵,她一觉醒来想明白了很多事。 “真没想到,原来小侯爷是那样的人!亏我还以为他对小姐好,对小姐情深义重!原来是看上了小姐的嫁妆……” 竹韵听到宋安饶的话,恨得牙痒痒。 可她只是个丫鬟,她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虽然督主位高权重,但他喜怒无常,奴婢担心小姐……” 宋安饶安慰竹韵,没事的,阉人有阉人的好。 阉人不用劳碌她受侍寢之苦,阉人不用生孩子过鬼门关,阉人没有三妻四妾,而且,照目前来看,这个阉人对她似乎也还不错。 虽然她嫁给谢怀珩,也是意外。 但事已至此,她会好好做好他的妻子。 听说谢逸尘滚回大院后,人直接昏了。 大夫人看著谢逸尘的伤,心疼不已。 直接带著一群家丁杀来二院,要给谢逸尘討回公道。 结果,谢怀珩只是看了大夫人一眼,她就带著一群家丁,又灰溜溜地回了大院。 谢怀珩摸著宋安饶的头,问她是否可还无恙。 宋安饶甜甜回望他: “拖大人的福,特別好!” 他看向她的眼神,柔柔的,柔到宋安饶误以为他一定特別喜欢她。 但那怎么可能呢? 所以,她暂时也不懂了,谢怀珩对她,究竟是何种情愫,她要怎么做才能一直待在他身边,独享这份特殊? 三天后,是回门日。 虽说按照礼节,宋安饶要准备礼物回门,但面对虚假的父亲,狰狞的柳姨娘,虚假的二妹,她什么都不想准备。 督主大人昨日又被皇帝叫走了,今日还没回府,他好像特別忙。 但督主大人对她特別细心,他会特意在东厂调来百號人守在二院,连一只苍蝇都放不进来,更不用说叶氏这么一个大活人了。 督主大人用一双多情桃眼看著她: “委屈你暂时住在侯府,本督的府邸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暂时你还不能住进去。” 她笑著点头说好,至於什么事务,她绝不多问。 她也很懂事,不会和职务繁忙的督主大人提回门一事。 回门当天,总是冷冷的兰心脸上却罕见地出现诧异。 “夫人不等大人回来一起吗?” “督主日理万机,这等小事,我怎敢打扰督主。” 兰心见夫人上了轿,不解之意更显,小事吗? 下一刻,空中飘落一片黑色的羽毛。 …… 宋府。 令宋安饶感到意外的是,柳姨娘母女竟早早等在了府外。 见她下轿,柳姨娘热情地迎了上来。 “饶饶,姨娘的东西,你可给姨娘带回来了?” 宋安饶被她问得一愣。 “东西,什么东西?” 柳姨娘继续堆笑。 “就是你那堆嫁妆啊,你收拾的时候没发现多了五箱金银?那是姨娘的东西,你还给姨娘。” 宋清挽也在一旁噘著嘴附和: “就是就是,我娘放错地方了,谁能想到你脸皮这么厚,居然真的搬走了!” 柳姨娘堆著偽善的笑容: “挽挽別这样说,也许只是你嫡姐没发现呢,饶饶整理的时候一定注意到了对不对?此次回门,也特意给姨娘带回来了对不对?” “你还不赶紧还给我们!” 没如愿嫁给谢逸尘的宋清挽,装都不愿意装,语气恶劣得不行。 第13章 开演:父亲,別说了…… 宋安饶母亲死得早。 死后,父亲宋汉章就纳了柳姨娘,並將她交给柳姨娘抚养。 她两岁时,柳姨娘生下宋清挽,她三岁时,柳姨娘生下三弟宋锦程。 后来,她在四岁时落水,发了一场高烧,险些丧命。 大哥和二哥给她请来郎中瞧,又请来算命先生算,说她命里克祖,父亲当时正是为官的关键时期,担心因为她的命影响到他的仕途,想让她自生自灭。 大哥二哥出主意,把她交给绿柠山的尼姑抚养。 她命大,没死。 四岁就不再府上了,十五岁被父亲接回。 宋安饶以为,她终於可以体味到没有体验过的亲情,可当她回到宋府,发现父亲的內院,纳了八房姨太太! 她能回府也不是父亲还惦记著她,而是柳姨娘向父亲提到了她。 当然不是柳姨娘心善,是柳姨娘看上了她背后宋安饶娘亲留给她的丰厚嫁妆,她当时小,若不是大哥將她娘亲的財物锁在了密室又为她保管了钥匙十一年,宋安饶娘亲留给她的財產,她一分都拿不到! 这份嫁妆,柳姨娘可是惦记了足足十八年! 她不在府上这十一年,除了大哥锁住的財物,母亲的遗物一文不剩,到底哪去了,柳姨娘心里最有数。 拿了她娘亲那么多东西,现在还敢舔著脸给她要金银? “柳姨娘,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柳姨娘脸色大变。 “宋安饶,你可別跟我装傻,你嫁妆后面那五箱东西,是我们二院的,你可得还给我们!” “那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嫁妆,怎么就成你二院的了?” 竹韵在一旁嘟囔: “就是就是。” 这些年,柳姨娘吞掉大院的东西,可不止五箱金银,那五箱东西,当赔给她的都不够。 柳姨娘见宋安饶不给,想衝过来拉扯宋安饶的衣袖,兰心剑出鞘,寒光四射。 “再进一步,死。” 柳姨娘被兰心这架势弄得一愣,但根本不信宋安饶会对她动手,毕竟,兰心虽然看著嚇人,但主子是宋安饶。 “宋安饶,你就是这样对你姨娘的?再怎么说,小时候也是我给你带大的!” 宋安饶轻笑。 “柳姨娘说的对,没被您淹死,是我命大。” 眼瞧著柳姨娘要上前,兰心將剑拔了出来,抵在柳姨娘的脖子上。 那剑刃在光下简直晃眼,一看就锋利得不行,甚至才抵上柳姨娘的脖子,就留下一道血痕。 “宋安饶!你敢!” 宋汉章从府內衝出来,看她的眼神,哪像是看一个女儿? 就算是宋汉章看向他官场上的仇敌,怕是都不会用这种威胁憎怒的眼神。 “东厂办事,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若说宋汉章对宋安饶还有血脉上的压制,对兰心可屁用没有。 宋汉章却不觉得,他身居五品翰林院待制,压一个侍女,还不是绰绰有余? “好大的胆子,敢跟本官叫囂,你有几条命?” 兰心一个冷眼扫过去,声音森森然: “宋大人,您別忘了,我们东厂和您不在同一体制,我东厂想护的人,你动,则死。” “呵,呵……”宋汉章气笑了。 “东厂怎么了,还不是一群阉狗,给你们个面子,尊称你们一句大人,怎么,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说完,宋汉章又看向宋安饶。 宋安饶不懂东厂办事的规矩,她只是看著兰心这副藐视权威的模样,觉得很大胆,宋安饶想著,什么时候她也能这般无所顾忌呢? 可她是宋府嫡女,她是被眾多条条框框规矩的大家闺秀,父母之命她要听,皇权之令她不可违,她是她自己,但她永远都做不成自己。 其实,宋安饶恨透了宋府,她曾对宋汉章有过期许,但自从她灵魂离体时看到宋汉章默许宋清挽换嫁后,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但宋汉章是她父亲,她就算恨透了他,也必须恭恭敬敬行礼,恭恭敬敬喊他父亲大人,更不用说让她拿著剑跟宋汉章叫囂了,如果她真的那样做,她会被礼数下的唾沫星子淹死。 但好在有人替她做了,所以,她只是静静站在一边,安静看著兰心所做的一切。 宋汉章却不满,指著她鼻子大骂: “不肖女!你就是这样对你父亲的?简直和你死去的妈一样!” 宋安饶的心,猛地一震。 她这才发现,原来她的父亲,比她想像中的还要恶毒。 宋安饶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声音悠然: “父亲大人。” 宋安饶看了一眼兰心,摆出一副万分无奈的模样。 “这可不是饶饶的错啊,兰心姑娘是督主大人的下属,跟饶饶有什么关係?” 宋汉章浑浊的眼一瞪。 宋安饶无助地低下头,搅弄著手指。 “父亲大人不会以为饶饶真能得到督主的特別关照吧……怎么可能,督主大人甚至都不愿意陪饶饶回门,这位姑娘,也不过是大人派来监视饶饶的人,所以,父亲大人一定不要惹到兰心姑娘,她授命督主,您惹到兰心姑娘,就是惹到督主……” 竹韵傻眼,兰心更是一愣。 小姐……演技好厉害! 夫人……在顛倒黑白? 听到宋安饶这话,宋汉章脸色可並不好看。 他一想到他堂堂嫡女,成了一个阉狗的暖床工具,他就气不打一出来,可想教训宋安饶的时候,那个叫兰心的女人,就会死死护住宋安饶,他根本进不了宋安饶的身。 末了,宋汉章指著宋安饶鼻子大骂: “还不是你自己作的!我们宋府的脸,都被你丟尽了!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这宋府嫡女,还不如让你二妹来当!” “你知道自从你嫁给谢怀珩,我在朝廷上,有多少人戳我脊梁骨吗?” 宋安饶眨著泪水汪汪的眼,软糯提醒: “父亲,您小声点,还不够丟人吗……这么大声,让邻里街坊听到,怎么看咱们……” 第14章 对东厂不满? 一句话,宋安饶就將宋汉章治住了,他骂也不是,不骂气又消不下去。 兰心的剑並没有收,宋安饶也没有进府的意思。 既然父亲大人觉得丟人,那她当然是爭取让他更丟人一点…… 甚至,二妹宋清挽还添了一把柴。 宋清挽捂著嘴偷笑,篤定了宋安饶现在下场悽惨: “该,谁让你非要嫁给阉人。” “你和他圆房了吗?哦对,我忘了,他没那本事。” 宋安饶梨带雨,看了眼二妹,又去看宋汉章。 “父亲大人,你快別让二妹说了,这话被外人听了去,多丟人。” “既然知道丟人,那你当初还干!” 宋安饶擦著眼泪,陆陆续续看有路人驻足看戏,来了劲儿。 “饶饶也不想的呀,可是木已成舟,饶饶能怎么办?” “哎呀哎呀,再怎么说,咱们宋府也是官居五品的大家族,饶饶都担心父亲在官场会不会被人说別有居心,说您是不是没本事,只能用府上的嫡女巴结东厂获得利益……父亲,您会被这样说吗?父亲,您真的没本事吗?” 路人指指点点。 宋安饶不知道朝廷怎么评价宋汉章的,没人说也不要紧,因为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有人会这样说了。 不是瞧不起宦官? 那他即將连个宦官都不如,他就是卖女求荣那个狗腿子! “宋安饶!你给我进来!” 看著周围匯聚的越来越多的人,宋汉章彻底暴怒。 进去干什么,宋安饶还没演够呢! 正当宋安饶准备拿兰心拖时间再演一会时,低头擦眼泪的间隙,居然看到一双赤金黑靴出现在她眼前。 她心一惊,抬眼瞧去,竟然是谢怀珩! 太震惊,感觉心跳都慢了半拍,宋安饶立即福了一礼,再次开口时,整个人都磕磕巴巴: “督、督主大人,您您您怎么在这儿?” 谢怀珩的嘴角有轻微的上扬,竟然还能做到旁若无人地逗她: “我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他好温柔! 她那样说,他居然都没有生气! 宋汉章怔住,这个在对著他宋府嫡女笑的人,是谢怀珩?是那个一眨眼就能送一百人归西的谢怀珩? 兰心更是嘴角一抽,他们督主居然还会装磕巴逗人?这是他们暗影阁的那个督主? 宋安饶心虚地咬咬唇,不知道刚才她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多少。 但一想到之前她耍小聪明在叶氏面前用苦肉计那件事,谢怀珩虽然早就看穿,但是並没生气,甚至耐著性子教她该怎么做。 那她便觉得,就算谢怀珩刚才听进去了所有,他应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的。 因为督主那样厉害,她现在是什么心思,他绝对一眼便知! 事实证明宋安饶猜对了。 当谢怀珩来牵她手的时候,甚至附在她的耳边和她说: “倒不用你不惜拿自己做媒来散播谣言,你父亲在官场上本来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正是因为在官场人软弱无能,任谁都能搓圆捏扁,他在府邸才会暴躁易怒,因为只有在他自己的府邸,他才能享受到那点权力的滋味了。 “督主大人……” 宋汉章看到谢怀珩,心中诸多不满,照旧要擦著额头上的冷汗,恭恭敬敬行礼。 谢怀珩一只手牵著宋安饶,另一只手示意兰心收起剑,视线才淡淡扫到宋汉章身上。 “怎的,宋大人似乎对我们东厂很不满?” “不敢不敢……” “不敢吗?我看您可太敢了,本督可记得清清楚楚,去年王大人参本督那本摺子,您没少出力,怎的,王大人被抄家了,宋大人也想感受感受脑袋离地,全家被分配到寧古塔的滋味?” 宋汉章已经不敢去看谢怀珩。 恨谢怀珩权势滔天又怎样,他还不是只能忍。 谢怀珩又去拉旁边宋安饶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拂去髮丝间的瓣,又將那大掌蛮横地搂在她的软腰上。 “宋大人送的礼物,本督就笑纳了,可是,宋大人自己的命还得自己惜。” 谢怀珩这话,意味已经非常明显。 宋汉章惹了他,本该死,但因为宋安饶,宋汉章可以暂时不用死。 宋安饶现在是宋汉章的活路,至於怎么做,他宋汉章自己掂量。 宋清挽恨得牙痒痒,凭什么宋安饶可以得到这个阉人的赏识!宋安饶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到了府內,宋汉章直接將谢怀珩奉为座上宾,甚至主动让了主位。 谢怀珩笑著摆手,一声“岳丈”便让宋汉章怕得软了腿。 宋安饶坐在谢怀珩身侧,她还是第一次见识父亲的软弱,她不禁有些怀疑,母亲当时究竟是怎么看上她这个父亲的? 一场家宴,宋安饶也终於得见了三年未见的大哥二哥。 他们驻守边关,很少有机会回家一场。 此次回京,也是因为宋安饶出嫁,朝廷才特意给批了假,但因为京城距离边关路途遥远,大哥二哥晚上就要起程回去。 大哥二哥是一对双胞胎,比她大七岁,是一位武女所生,听闻是父亲当时进京考取功名,那武女对他一见钟情,二人私定终身,武女又给了父亲很多钱,让他心无旁騖准备科举,金榜题名时来娶她。 结果,那武女死在了宋汉章的中举日。 死前甚至连宋汉章的一个外室都算不上,无名无分的死在宋汉章正风光的日子。 后来,宋汉章娶了宋安饶的母亲,母亲照顾大哥二哥长大,在他们七岁那年,母亲因为生下她,难產而死。 大哥二哥和她说,是她的母亲照顾他们长大,所以现在他们替她的母亲照顾她。 饭后,谢怀珩还在被宋汉章拉著巴结討好,宋安饶感觉谢怀珩脸都黑了,她想,这种虚假的话,他一定听了太多。 大哥宋临渊忽然朝她做了个手势,那是叫她出去的意思。 二哥宋临潭也用眼神示意她出来。 明显,他们是有话和她说。 宋安饶和谢怀珩找了个藉口,才出门就被两兄弟拉到了园的凉亭。 大家都在內院,后院亭鲜有人来。 大哥板著张脸,他本就不苟言笑,久居沙场后更是让他周身的气场都变得冷肃: “说说吧,怎么回事?” 二哥性子活跃,可此刻也是双手环胸抱剑,舌头不爽地顶腮: “一个阉狗,也配娶我妹妹?是他逼你了,还是父亲?” 第15章 砍了砍了看著就烦 “是……” 宋安饶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大哥忽然递来一封密函,示意宋安饶打开。 密函里,竟然是谢怀珩的资料。 “得知你嫁给他,我和临潭特意派人查的。” 二哥跟著大哥的话点头。 “本以为,他贵为东厂厂公,身份事跡都是秘闻级別的消息,但这些消息……”说著,二哥纤长的手指点在宋安饶手上那张纸,声音忿忿。 “这些消息朝堂之上简直人尽皆知,饶饶,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谢怀珩在朝廷,可谓只手遮天,若他拉来一只鹿说是马,没人敢站出来说那是鹿,就连小皇帝,都要眨著懵懂的眼睛讲: “督主大人所言极是。” 小皇帝年幼,背后是太后独揽大权,谢怀珩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让太后格外信任支持他。 河南水患他不治,他杀兢兢业业修筑河堤的王丞相。 河北时疫他不顾,他抄了吏部尚书的家,又灭了户部郎中九族。 末了,太后还要颁发一道懿旨,夸讚谢怀珩辅佐幼帝有功。 宋安饶看著秘闻上的字,很难將这些事跡和谢怀珩联繫到一起,可这些,又的確都出自谢怀珩手笔。 “饶饶,大哥也不会说忠义侯小侯爷是你良配,谢逸尘偽善又无能,但好歹忠义侯是世袭大家,就算谢逸尘对你不好,可你以妻子身份嫁给他,他终究也要当你是侯府夫人,是未来侯府的主母。” “但这东厂阉狗,他能给你什么?嫁给阉人,已经能让你被百姓戳脊梁骨,更何况,他就是个遭万人眾怒的奸臣,走狗!他会连累你……” 宋安饶呼吸一窒,这些,她都不曾想过。 长居深宅大院,她只听闻东厂督主权势滔天,是大家看到都要忌惮的存在,但她却不知道,他竟然恶毒奸邪至此。 他这样的人,就不该存在在世上,她不求他是为国为民、心怀大义之人,但他不该荼毒百姓,想出什么“如果哀鸿遍野,那就把会哭的人全杀了”这种冠冕堂皇解决问题的法子。 宋安饶咬著下唇,强忍著满腔情绪去翻密函的下一页。 却在下一秒,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怪不得兰心说不敢继续跟著夫人,原来是有两位镇抚大人陪同……” 谢怀珩手中又出现了那串熟悉的佛珠,这串佛珠曾在大院断过一次,谢怀珩走后,叶氏立刻派人搜罗穿好毕恭毕敬送还了谢怀珩。 宋安饶一见到那佛珠,就想到他曾在叶氏面前一只手提起谢逸尘,又满是不经意的调笑,意犹未尽断人生死的场面。 佛串是朱红色的,却不及当时他眼尾兴奋的殷红。 他是奸臣,不是良人! 宋安饶想去藏信纸,却晚了一步,谢怀珩已经走到了她和大哥二哥面前。 “夫人这是在藏什么?” 宋安饶想,他一定没看到密函上的字,可对上他那双满是隨意的眼,她还是下意识觉得心虚。 “没,没什么。” “怎么,这么快就和为夫有秘密了?” 谢怀珩捻著佛珠,尾音上扬,似调笑,似不悦。 宋临渊宋临潭最先反应过来,朝谢怀珩行礼替妹妹解围。 “督主大人莫怪,我与弟弟二人久居边关,今日见到妹妹,只是想和小妹敘个旧。” “哦,敘旧啊……” 谢怀珩坐到宋安饶一侧,伸手去拉宋安饶的手,动作间,藏在宋安饶袖子里的密函露出了一个角。 谢怀珩怎会不认得那是何物。 他抬眼,漫不经心看向兄弟二人: “你又不是只有一个妹妹,怎就偏和本督夫人敘旧?” “督主大人有所不知,我和大哥原本也就只认这一个妹妹。” 谢怀珩笑了。 “冠冕堂皇。” 装得一副兄妹情深的样儿,真要疼爱宋安饶,怎不赶在宋安饶大婚的时候回来?偏偏回门日才回来…… 还什么只认一个妹妹,说得好听。 “你们宋家还真是有趣,女儿都嫁出来了,一个个还想著要回去,当本督不是男人这嫁娶就不作数呢?” 眼见谢怀珩眼睛眯成了狐狸,宋安饶忙去拉他的袖子。 “督主大人莫怪,兄长並无此意,只是和饶饶敘敘家常。” “哦?是吗?” 谢怀珩的两只手指贴上宋安饶的耳下,顺著她的下顎,轻挑她的下巴。 “本督喜欢你的小聪明,但不是自作聪明。” 他还是那副隨性模样,看向她时,眼神照样是柔情,可宋安饶却不觉得喜悦了。 谢怀珩鬆开她,忽然嘖了一声。 宋安饶的心,也跟著一紧。 “又偷听?这么喜欢偷听,拉下去砍了。” 砍砍……砍谁? 宋安饶抬头,正瞧著兰心拽著宋清挽走过来,兰心朝这边行了一个礼,一句话没多说,就又要拉著宋清挽下去。 砍宋清挽? 砍了好,砍了妙,原来刚才谢怀珩不是在嘖她,是在嘖宋清挽。 只是这一言不合就砍人的架势……谢怀珩果然是个大奸臣! 宋临渊宋临潭站在宋家考虑,跪下给宋清挽求饶。 “督主,二妹只是无心,还请督主放她一条生路!” “呵,这个时候不说只认一个妹妹了?” 谢怀珩却觉得,这两兄弟根本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才一试,就试出来了,他就是想让宋安饶知道,这宋家,一个好人都没有。 什么大哥二哥,就是个垃圾! “砍了砍了,看著就烦。” 谢怀珩摆手,让兰心赶紧动手。 毕竟,宋清挽更是个垃圾! “是,督主!”兰心又去拖宋清挽。 宋清挽瞳孔骤缩,想跪下求饶,可她那点小力气,哪里是兰心的对手,兰心提她就像是提个小鸡仔。 “督主饶命啊,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谢怀珩觉得好笑,他想杀谁就杀谁,就一个小庶女,搁这儿杀不得什么呢? 谢怀珩又去看宋安饶,小姑娘乖顺得不行,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他殊不知宋安饶心中,其实正给他拍手叫好呢! 杀,就是该杀。 前世那么算计她,这一世这样杀掉宋清挽,都算是便宜宋清挽了! 第16章 怀了她侄孙 “我怀了小侯爷的孩子!你不能杀我!” 谢怀珩眉头一皱,宋安饶心里更是一咯噔,糟糕,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完了,人杀不成了。 “你说什么?”最先开口的是宋临渊。 兰心看了一眼谢怀珩的脸色,鬆开了宋清挽。 宋清挽跪在地上抹眼泪: “我怀了小侯爷的孩子……督主大人,您不能杀我……”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杀了杀了。” 谢怀珩也只是略微停顿一下,根本不给宋清挽解释的机会,继续摆手。 宋清挽见状,立刻辩解: “小女不敢说谎!督主,我肚子里是你的侄孙!” 最后,事情以谢怀珩派人带谢逸尘来宋府收梢。 宋家此时表亲旁支都在,亲眼见著谢逸尘肿著半张脸过来,又亲眼看著谢逸尘点了头承认。 “挽挽没有说谎,她肚子里的確怀了我的孩子。” 底下眾人討论开来: “果然是庶出的贱胚子,勾三搭四,人还没嫁出去,先怀孩子了!” “这些年宋府柳氏一房独大,怪不得一直没被抬成平妻,能教出这种女儿,柳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侯府真的会要这种女人吗?谁知道宋清挽肚子里的究竟是不是侯府的种啊……” 宋清挽听到这话,情绪变得异常激动,也不管那人是不是她长辈,指著人家就骂: “你再说一遍试试!你知道诬陷別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我肚子里怎么可能不是小侯爷的孩子,我和小侯爷恩恩爱爱,要不是姐姐霸占著小侯爷,小侯爷早就娶我为妻了,都是因为姐姐……” 宋安饶见宋清挽忽然將矛头指向她,扯了扯嘴角。 “跟我有什么关係啊?恩爱?你俩哪恩爱了,恩爱谢逸尘还向我提亲?” 前世,宋安饶也没多喜欢谢逸尘,所谓的青梅竹马,也不过是柳氏笑著给她和谢逸尘定了娃娃亲而已。 等她十五岁回府后,谢逸尘也只是来府上找她閒聊过几次,仅此而已。 而现在,宋安饶已然明白,柳氏给她娃娃亲,不过是早就盯上了她的嫁妆。 “小侯爷,你和妹妹恩爱,你还向我提亲?” 宋安饶反问谢逸尘。 谢逸尘神情有些尷尬。 但估计他是还没放弃她的嫁妆,依旧假模假意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你们姐妹二人都很好……同时爱上两个女人,我有什么错?” 宋安饶耸肩,不置可否,她只是淡淡看向跪地哭得梨带雨的宋清挽。 “妹妹,你也听到了,小侯爷不娶你,是小侯爷自己不乐意先娶你,我又不能左右小侯爷的心……” 她现在,可最懂如何诛宋清挽的心。 洋洋得意以为小侯爷只喜欢她宋清挽? 可是怎么办呢,小侯爷就连给她宋清挽表白,也要带上她宋安饶! 真心还是假意又如何,反正谢逸尘此话一出,在眾人眼中,宋清挽始终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这不,宋清挽看著她,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饶饶,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难道不好吗?” 谢逸尘满脸希冀地看著她。 “我愿意不计前嫌,並且我立誓,保证这辈子只娶你们姐妹俩。” 宋安饶差点笑出声。 她不过是顺著谢逸尘的假意,嘲讽几句宋清挽,倒是让谢逸尘自信地以为她现在心里还有他了? “姐姐,你別太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 她甚至全程都没说几句话,一直是谢逸尘在演好吧? 宋安饶还没来得及作反应,下一秒,她突然被谢怀珩箍进怀中,宋安饶抬头,看他舌头不爽地扫过牙齿,眼睛死死盯在谢逸尘身上。 “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谢逸尘噤声了。 宋安饶也是一愣,她没想到,当著宋家所有人的面,谢怀珩连一点脸面,都没打算给谢逸尘留。 谢逸尘那双眼透漏的,明显是想杀了谢逸尘。 “督主大人?”宋安饶將手抵在他胸口。 她不想因为谢逸尘这几句话,就將事情闹大。 谢怀珩看向宋安饶,瞧她怯缩却温柔,悟错了意思。 他就知道,宋安饶怎么会一夜之间就转了性子,说什么不嫁谢逸尘,说什么不喜欢谢逸尘,不过是哄他的漂亮话。 一个阉人,一个世袭侯爷,任谁都不会选择他吧? 他是不介意目前的宋安饶,心中到底装得是谁,因为不管她心里是谁,她现在人是他的。 但这不代表,谢怀珩也能容忍下谢逸尘的作死。 他拽住宋安饶抵在他胸口那只手,大掌包小手。 谢怀珩声如鬼魅,气场如阎罗: “谢逸尘,你要是想死,可以直接去东厂,车裂还是活蒸,本督可以让你自己选。” 有前忠义侯的恩情,谢怀珩始终会留几分薄面给侯府,但不代表谢逸尘在他这里有免死金牌。 “你再敢把你那狗眼看向宋家嫡女试试呢?搞清楚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嗯?” 谢逸尘被嚇得低头,小声嚅喏一句: “是。” 此刻,宋安饶忽然又想到密函上有关谢怀珩的描述。 名义上,他是皇帝的內臣,实际上,他想杀谁,不管对方是谁,都只是他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这太嚇人了。 宋安饶正在愣神,下一秒,他那上挑的眼忽然看向她,声音冷到极点: “抖什么?” “没……” “没?见了你兄长后,还学会跟本督说谎了?” 他的手,始终包裹著她的手,谢怀珩的掌心热热的,她却感受不到暖意。 “今天是你回门的日子,被你妹妹抢了风头,是不是不开心了?” 他就是在找藉口单纯想杀人而已! “没有这回事,督主大人。” 宋安饶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已经重活一次,她决定只为自己而活,什么家族荣辱,他人看法,她都不想去管。 可当她意识到谢怀珩是个彻头彻尾的奸臣,当她意识到如果谢怀珩在宋府杀了人,这对宋府,对她,都会產生不利的影响,她竟动摇了。 她其实不在意那些外人评价的,她真的不在意的,死都死过了,还怕那些? 可是……好吧,宋安饶又不得不承认,她是在意的。 她在意她的名声,她在意背后別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她甚至在这一刻產生动摇,当时一时衝动,嫁给了谢怀珩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確…… 其实她不知道,社会的规训,哪是一个女孩儿,想挣脱就能挣脱的呢? 儘管她有了为自己而活的意识,但身处这个社会,她会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自由的意识不会让她真的自由,留给她的只有意识和行动不符的痛苦,因为她的翅膀,缠满了蜘蛛丝…… 第17章 二妹连做妾都不配? “挽挽和小侯爷是真心相爱的,还请父亲和母亲成全!” 柳姨娘看著女儿哭得梨带雨的模样,心中是又气又心疼。 她这样拿孩子作要挟,哪怕是嫁入侯府,也是弃自己的名声为不顾。 “小侯爷,您怎么看?” 宋汉章看向谢逸尘,庶女不比嫡女,宋安饶没有嫁给谢逸尘,只是一个庶女,他可不敢说让侯府迎娶回去当妻子。 谢逸尘也只是神色尷尬地笑笑: “依我母亲的意思,是暂时纳挽挽为妾室。” 眾人还没表態,宋清挽先迫不及待开口: “挽挽愿意,只要能嫁给小侯爷,就算为妾挽挽也愿意!” “挽挽……”谢逸尘温柔地看向宋清挽。 宋安饶觉得噁心: “二妹,怎么说得被小侯爷纳妾还是委屈你了似的,以你的身份,能进侯府当个妾室,已经算是好归处了吧。” “姐姐,挽挽知道以挽挽的出身,断断比不上姐姐,可姐姐也不能因为自己没嫁成小侯爷,就在这里跟妹妹拈酸吃醋吧?” 谢逸尘將宋清挽扶了起来,因为有谢怀珩,谢逸尘对宋安饶背后的嫁妆彻底死心,再次看向宋安饶时,眼睛里面是憎恨和得意。 “就是就是,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中用。” 宋安饶笑得明媚。 “小侯爷说得极是,现在当小侯爷的叔母,我特別后悔呢。” 宋安饶这阴阳的调调,全场都听得出来。 “小侯爷,在侯府我就和你说过了,要敬重长辈,明明都教训过你了,怎么你还是没学会?脸上那巴掌印还没消,是不是还疼呢?” 宋清挽早就发现了谢逸尘脸上的红痕,但她没想到,这居然是宋安饶打的。 谢逸尘恨得牙痒痒瞪著宋安饶,宋安饶歪头轻笑回看他。 “我这二妹,也是不乖,擅自和你私定终身,还怀了孩子,按照我们宋家的家法,是要乱棍打死的,这种不知检点的女人,宋府怎么好意思让小侯爷纳妾?” 听到这话,宋汉章脸色並不好看。 他是个文官,在朝廷最注重的就是脸面。 更何况,他在朝廷也只剩下脸面了,毕竟其他的,他也没有。 “饶饶,你这话……有点严重了,你二妹和小侯爷两情相悦,两家也都没意见。” “是吗?”宋安饶又看向谢逸尘,“侄子,嫂夫人真的没意见?” 谢逸尘果然因为心虚,眼神有些躲闪。 “我可没听说过娶妻前就纳妾,妹妹这么下贱,大夫人的意思是让你把她养在外院,当个外室就行了吧?” “宋安饶你说什么呢!侯府夫人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柳姨娘大声斥责。 宋安饶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柳姨娘气焰就消了。 不为別的,只因为她现在还待在谢怀珩怀中。 “饶饶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再怎么说,挽挽也是你妹妹,你做姐姐的,哪有希望妹妹过得不好的?” 宋汉章这话,因为谢怀珩的存在,柔和很多,但字里行间,也充满了对宋安饶的指责。 毕竟,他一个嫡女嫁给厂公当妻子,一个庶女给侯府当外室,他在朝廷上老脸都得丟尽了。 可是,现在谢怀珩和谢逸尘都在,他谁也招惹不起,所有的不满都不敢发作。 “父亲大人,其实,您现在应该尊称我一句督主夫人,不是吗?” 宋安饶只是笑著看向宋汉章,还当她是宋府那个无权无势好欺负的嫡女呢? “督主大人是侯府的义子,我是督主的妻子,我站在侯府的角度考虑问题,有问题吗?” 宋安饶又看向谢逸尘。 “侄子擅自做决定,想过后果吗?” “我只是……只是不想委屈了挽挽……” 宋安饶点了点头,轻鬆自然地端出长辈的架子。 “侄子,娶妻前就纳妾,可是很难再有门第小姐愿意嫁给你了,你可以为了二妹做到这种地步,我真的很为二妹感动……” 果不其然,她说完,便看到谢逸尘牵著宋清挽的那只手有些鬆动。 宋清挽不解地看向谢逸尘。 便听到谢逸尘下一秒说道: “多谢……叔母提醒。” 接著,谢逸尘牵著宋清挽的那只手,彻底鬆开。 “是侄子考虑问题不周。” “小……小侯爷?”宋清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肚子里可怀著你的孩子……” “怀著孩子又怎么样!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打掉,我们谢家原本就瞧不上你这样不知检点的女人!” 叶氏踏门进来。 她先是扫了一眼谢逸尘,便死死盯住宋清挽。 “若非看你肚子里还怀著逸尘的孩子,你连外室都不配!” “母亲,您怎么来了?” “逸尘和你这种女人绑在一起,有损逸尘的名声!” 话毕,叶氏走到谢逸尘身边,声音小了很多,宋安饶离得近,叶氏的话,別人没听到,她却没听得清楚。 “我就知道这点事你小子都办不好,还得我亲自前来。” 叶氏又一一扫过宋家其他在场的人,最后看向宋汉章,微微行礼后,不卑不亢开口: “宋大人,这点家事,就不劳烦宋家所有人旁听了吧?” 大夫人意味明显,是在赶人。 宋汉章也知道此时不宜聚集太多人,立刻派僕人將亲戚们都打发走。 可大家已经亲眼见到了,现在赶人,也无非是欲盖弥彰,是他们自以为维护著所剩的名声。 用不了多久,整个咸城都会知道,宋府庶女不守妇道,谢府小侯爷更是风流成性,谁家名门小姐愿意再嫁给他当妻?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我会儘快给宋清挽在府外安置一处宅子,让她安心养胎。” “母亲……”宋清挽没想到,费尽心机最后只落得个谢逸尘的外室,她求助地看向柳姨娘。 柳姨娘对此刻的境地,也是十分不满。 她就是给人做妾的命,结果到了她女儿,倒是连给人做妾都不配了? “侯府夫人,我们挽挽肚子里,怀的可是小侯爷第一个孩子,是您第一个小孙子,您就算不为我们挽挽著想,也要为您孙子考虑一下吧?” “呵。”叶氏眼神淡漠。 “我儿身体康健,正值壮年,想要孩子,什么时候要没有?不过是一个贱种怀的孩子,你以为我们侯府真会当宝?” 第18章 督主温柔诱哄 “你们宋家要是不满,我们侯府也绝对不会缠著,孩子打掉,二人就当没认识过。” “誒侯夫人!您话可不能这样说,挽挽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已经给小侯爷了,若是小侯爷不收留我们挽挽,挽挽下辈子要怎么办?” 叶氏一笑,一切早在她的预料。 “所以,我们侯府给宋二小姐在外面特意买处宅子,已经给足了宋家面子,柳姨娘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倒不是叶氏真不在乎宋清挽肚子里的孩子,刚才那些,也无非就是个措辞,宋清挽已经怀孕,她想拿捏宋清挽,易如反掌。 如果宋清挽没有怀孕,如果知道宋清挽怀孕的人並不多,那和谢家谈不拢,宋清挽还有的是退路,再不济也能去给人做妾,可如今宋清挽怀孕一事,早就人尽皆知。 除了谢家,宋清挽已经別无出路。 宋清挽只能认命。 宋安饶看著宋清挽的眼神,从挣扎慌乱,到绝望空洞,她觉得宋清挽活该的同时,竟然还有些悲哀。 原来,这就是当代女子的命。 叶氏带谢逸尘离开时,还特意看了一眼宋安饶,大夫人当然看她不顺眼,但出於礼仪,还是点了头,行了平礼: “有劳二弟妹顾及家族面子,拦住了逸尘。” 宋安饶得体回礼,嘴角掛著恰当的微笑。 “嫂夫人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 宋安饶本还想在宋府再待些时辰,因为她还有话没和两位兄长说完,可谢怀珩根本不给她机会,全程都紧紧跟在她身边。 离开宋府时,宋安饶拽著谢怀珩的衣角,柔柔问道: “督主,饶饶想和兄长单独告別……” 谢怀珩的手,忽然搭在她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只是,他却没有鬆口。 甚至她在走之前,谢怀珩特意叫住她: “饶饶可忘了还给谁什么东西?” 柳姨娘一听这话,还以为是她那五箱金银,咧著笑脸就要站出来认领。 却被谢怀珩一个眼神嚇了回去。 谢怀珩重新看向宋安饶,眼神温柔: “饶饶,你衣袖里的那封信,是什么呢?” “是……” 宋安饶万万没想到,谢怀珩说的居然是那封密函。 她只好顺著谢怀珩的话,拿出密函,重新交还给大哥。 “是大哥的东西,还给大哥。” 宋安饶虽然递过来的时候,文字朝里,没人看见里面写的是什么,但当著谢怀珩的面,宋临渊还是心中一紧,忙去接那封密函。 “督主夫人可是看完了?” “还没来得及看第二张。” 其实,第二张信纸上的內容,才是兄弟二人更想嘱咐宋安饶的,只是,单独说话的机会谢怀珩不给,看密函的机会,谢怀珩依旧不给。 “恭送督主和督主夫人……” 马车上,谢怀珩看著对面的人儿板著一张脸,明显心情不好,他的袍子碰到她的锦衫。 “可是因为本督不高兴了?” “没有。” 说是不高兴,更多的,宋安饶心中是忐忑。 谢怀珩特意提到那封密函,是不是已经知道大哥二哥对她的提醒,这对大哥和二哥是否有影响…… “饶饶。” 谢怀珩叫她的名字时,她的注意力正放在窗外那棵桃树上,一片瓣隨著风飘下来,轻盈柔美,竟让她將这桃,和他此刻的声音联繫在一起。 宋安饶转头时,正对上谢怀珩那双多情眼。 距离突然好近! 宋安饶脸一热,正要瞥过头时,被他突然拽过去了身子。 “本督不让你接触宋氏兄弟,你不高兴了?” “饶饶不敢。”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热热的,“督主,大哥二哥待我真的很好,督主不要和他们计较,好不好?” “督主若是生气,就把气撒在饶饶身上……” 她的话,换来谢怀珩的一声轻笑。 “本督不是和你说过,在我身边,你是自由的,我不会將任何的气撒在你身上,怎的现在又忘了?” “本督没生气,本督只是觉得那二人不是真心待你,整个宋府都待你不好,你既待在本督身边,本督一人,就足够当你的依仗。” 宋安饶忙去摇头。 “不是的督主,大哥二哥是真心待我的,如果不是因为大哥二哥,四岁那年,我就被柳姨娘弄死了,是大哥二哥以算命先生为引子,將送到绿柠山生活了十一年,饶饶才得以生存下来。” 听到绿柠山三个字,谢怀珩有一瞬间的失神,原来是这样。 “宋府待饶饶不好,饶饶一直都知道,但大哥二哥是真心待饶饶的,他们虽然不理解饶饶嫁给督主这件事,但是也是关心饶饶,才会想和饶饶单独聊聊,交代饶饶几句。” 宋安饶认真解释,生怕谢怀珩不愿意听,嫌弃她话多,但当她小心看向谢怀珩时,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瞧著她。 “你说,本督在听。” 宋安饶心间一暖。 “督主,您不要和大哥二哥计较好不好?他们也是为饶饶著想……” 宋安饶解释这么多,是以为谢怀珩是看出大哥二哥对他不满,担心谢怀珩会对大哥二哥不利。 而谢怀珩之所以对两兄弟有敌意,是以为这二人只是表面功夫,实际也是看上宋安饶嫁给他,想要藉助宋安饶,替他两兄弟在他谢怀珩面前说好话,换得利益。 谢怀珩是担心小姑娘人单纯,被有心人利用不自知,还以为人家是真心对她好。 小姑娘大抵是怕他不乐意听她的事,所以绿柠山一事,几句话就掀了过去,当她提到绿柠山一事,是两兄长从中帮助后,谢怀珩就意识到,他误会了那两兄弟。 还好,还好在这宋府,是有人真心待她好的,不然他无法想像她这些年过得有多艰辛。 “本督没有怪罪他二人,本督是担心你,不过现在本督知道了,他们和你父亲不同。” “明明是你主动嫁给本督的,但你知道吗?现在你父亲为了活命,会主动將你当成是他送给本督的礼物,让本督多关照他,你的兄长不是这样的人便好。” 宋安饶知道自己的父亲但卑劣,但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卑劣到这种地步。 她努努嘴: “那督主不要搭理他,饶饶才不是礼物,饶饶是督主的妻子。” 见她这般,谢怀珩忍不住嘴角上扬。 还以为她会替她父亲求情,没想到,小姑娘竟然是一句“不要管他”…… 有意思。 第19章 太后为何对她有敌意? 宋安饶本还在忐忑,忐忑谢怀珩会不会再提到那封密函。 可当她抬眼时,发现男人已经合上眼,闭目养神。 宋安饶想,他应该是不知道那封密函內容的,至於为何不满她和兄长走得太近,难道仅仅是因为担心她? 谢怀珩……对她,好像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可又想到他在朝廷之上翻云覆雨的模样,宋安饶內心挣扎,他对她好,但也仅是对她和善,这样的人……值得託付终生吗? 酉时,皇宫派人前来。 宋安饶疑惑,还有半个时辰,就是皇宫的宵禁。 结果这个时候叫谢怀珩入宫? 疑惑之时,宋安饶忽然听到那公公叫到了她: “督主夫人,太后特意交代,让您陪督主一同入宫。” 除了困惑,宋安饶不敢言语分毫。 倒是谢怀珩將她护在身后,恭敬朝那公公行了一礼。 “张公公,家妻胆小,太后娘娘有何事,只传唤本督便是。” 张公公咧这嘴笑: “太后慈心咱家也不敢揣测,可是,既然太后娘娘想见督主夫人,督主大人不照办,算是抗旨不尊。” 张公公又看了眼天,慢悠悠说道: “督主大人,时候不早了,赶紧隨咱家入宫吧,若是耽搁了时辰,咱们可都担待不起。” 谢怀珩神情淡淡,伸手牵住了宋安饶,悠悠道出一句: “是。” 不知道是不是宋安饶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张公公对谢怀珩天然带有敌意。 不是说太后特別支持谢怀珩,如今一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后和谢怀珩是敌对关係。 才坐轿从宋府回到侯府,又要从侯府坐轿子入宫。 轿子內,谢怀珩始终牵著她的手,他的眼神很柔,宋安饶却能从中体会到,谢怀珩此刻的举动,带著几分做戏的意味。 张公公瞥了一眼二人,立刻拿鼻孔指著他二人,语调更是阴阳怪气。 “督主大人还真是好福气,找人对食都能找到官家嫡女,不像咱家,不用说官府大人的女儿了,就连宫女,也没人愿意跟著咱家啊。” “张公公言重了。”谢怀珩只轻飘飘回了句话,看都没看张公公。 张公公不满,又瞪了一眼谢怀珩。 “是督主大人谦虚了,咱家说的,这不都是事实?您那谢鸿府,不也是几年时间鶯鶯燕燕没断过,咱家怎么听说,上个月刑部侍郎刚给大人送……” “张——公公。” 没等张公公说完,谢怀珩的视线扫过来,称呼张公公时,谢怀珩特意拉长了语调,打断意味明显。 “张公公,您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公公,不是本督的。” “你!” “张公公,您管得,是不是有点宽了?” 宋安饶坐在谢怀珩身边,不敢去瞧对面的张公公,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愧是大奸臣,就连太后身边的人,他都可以不敬重。 张公公愤恨地甩了甩他手上的拂尘。 “咱家可不敢管督主大人,只是督主大人,您找对食这件事,过问太后娘娘了吗?” 宋安饶看谢怀珩脸色僵了一分。 紧跟著,张公公就像是找回场子似的,耀武扬威: “太后为什么宣您和这位督主夫人,想必不用咱家提醒,您也清楚吧?” “张公公既知道本督知道,又何必再浪费口舌与本督说这些呢?” “你!” 张公公看谢怀珩依旧这副隨性淡然的模样,感觉他就像是一拳打在上,心中气结。 可谢怀珩只是淡淡握著那名女子的手,二人像极了新婚夫妇。 一个阉人,还想学別人结婚生子? 尤其是得到太后赏识的谢怀珩,敢做出这种事情来,有他受得! 果不其然,等谢怀珩和宋安饶入宫拜见太后时,太后那张脸,黑得格外难看。 宋安饶只敢偷偷用余光打量高座上的太后。 和她想像中的不同,太后竟是玉釵素衣,黑瀑般的头髮斜散在她右肩,哪有半点宫中女子的模样,瞧著也不过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在这副素装打扮的衬托下,像出水芙蓉般沁人。 太后没开口让他二人起身,宋安饶只能继续乖顺跪在谢怀珩身后。 太后似是看了她一眼,又死死盯住谢怀珩,半晌,宋安饶听到太后开口,声音清冷: “三日未见,谢大人整个人都焕发著光彩,不愧是娶妻的人。” 谢怀珩双手平置在胸前,声音平淡: “承太后娘娘的洪福。” “呵。”太后听后,一声嗤笑,“谢大人这话,哀家可不敢领受。” 场面再度陷入诡异沉静。 宋安饶紧张得不行,但仍旧恭敬地跪在地上,不出分毫过错。 太后瞧著这二人,越看越觉得碍眼得不行。 “別跪著了,谢大人过来,给哀家揉揉肩。” 谢怀珩没动。 太后眉头紧锁,素净的穿著,配著她冷肃的气场,矛盾异常。 “还愣著做什么,谢大人想抗旨?”张公公声调高挑,在旁边嚷了一句。 却换来太后的抬眼训斥: “哀家让你说话了吗?闭嘴,声音难听死了。” “奴才知错,奴才……”张公公弯腰求饶,抬头时对上太后那双眼,反应过来方才太后说的话,连连去打自己的嘴,不敢说话了。 “臣多谢太后免礼。” 谢怀珩起身,刚弯腰伸手去扶宋安饶,就听到太后说: “哀家让她起来了吗?” 谢怀珩动作一顿: “都是微臣的错,太后娘娘要罚,儘管罚微臣,饶饶体弱,还请娘娘宽宏大量。” 话毕,谢怀珩便將太后的话置若罔闻,又来扶宋安饶。 宋安饶抬头时,对上太后那双清冷的眸子,感觉下一秒太后就要杀了她似的。 她一时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忽然,耳边传来轻柔却坚定的声音:“信我。” 下一刻,宋安饶將手搭在那只温热宽厚的掌上,一只膝盖站起时,突然听到太后拍桌子的声音。 “放肆!” 谢怀珩没去管,依旧將宋安饶扶起身。 下一刻,谢怀珩跪了下去…… 第20章 被迫留在宫中 “太后娘娘恕罪。” 谢怀珩声音不卑不亢,丝毫不像求饶的模样。 “谢大人,仗著哀家宠你,无法无天呢?” “微臣不敢。” “不敢?”太后挑眉,“我看你可太敢了。” 谢怀珩抬头,整个人都柔了下去。 “太后娘娘,时辰不早了,臣请娘娘送饶饶出宫,有什么事,微臣和娘娘两个人说,可好?” 太后面前正放著面铜镜,她正透过镜子打量著她的模样,直接將谢怀珩的话忽视,转而问道: “谢大人觉得哀家今日的穿著打扮怎么样?” “太后娘娘倾国倾城,无论怎么穿,都是极好的。” “哦?谢大人什么时候学会言巧语了?” 太后又看向身侧的张公公,问了时辰,张公公人机灵,明明还有半刻钟,却直言已经到了皇宫的宵禁时间,已经封城。 太后笑著看向谢怀珩: “既然已经封城,谢大人就明日再走吧,来人,带这位宋小姐去偏殿,哀家留给谢大人那处住所。” “是。” “饶饶告退。” 宋安饶不敢多言语,低著头,跟上那宫女的脚步。 谢怀珩早已变了脸色,他本想装装柔情,先让她鬆口,送宋安饶出宫,其他的,再做打算。 却没想到林焮先发制人,直接將宋安饶带了下去。 谢怀珩也没什么好周旋的了,乾脆起身: “那微臣也先行告退。” 却不曾想,林焮比往日难缠得多,竟直接派人拦住了他去路。 “谢大人,是您说喜欢绿衣薄衫白玉素簪的女子,哀家今日特意仿了谢大人的喜好,谢大人这就要走,是不是太不给哀家面子了?” 谢怀珩的好脾气,是出於让宋安饶今日能离宫为前提,可林焮已经扣下宋安饶,他也没必要再装什么好脾气。 看向林焮,谢怀珩又恢復成那副奸臣装贤良的模样。 “太后娘娘,微臣不过是个阉人,实在不配得到娘娘的赏识。” 话毕,他拂袖扯开两宫女的拦制,径直离开了林焮的寢殿。 看著谢怀珩的背影,林焮恨得牙痒痒,瞧著镜中的自己,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拂袖將镜子打碎在地。 “太后娘娘您金尊玉体,犯不著和谢怀珩这种人生气!” “闭嘴!” 林焮看了一眼张公公,若非张公公办事利落,她断不可能留一个身宽体胖的笑面虎在身边,实在碍眼。 张公公清楚他待在林焮身边的优势,於是主动出谋划策: “娘娘,谢怀珩虽然是个阉人,但是有些药,还是能用的……” 果不其然,林焮听到这话,来了兴致。 “太监连那东西都没了,怎么有反应?” “娘娘,您若是放心,儘管交给老奴来办……” “行啊,那你去办。” “嗻。” …… 宋安饶前脚才进偏殿,谢怀珩后脚也走了进来。 “今日暂且留在宫中,明日我们再回府。” “嗯嗯。”宋安饶听话地点头,不该问的东西,她绝对不多问。 她很聪明,隱约已经发现了太后对谢怀珩的不同。 可若让她和太后爭什么,宋安饶也没这个本事。 宋安饶乖巧地去拉谢怀珩的手,努力掐著嗓子开口: “大人,饶饶会很乖地待在大人身边,不会给大人添麻烦。” 谢怀珩回握她:“你本来也不是麻烦。” 晚。 宋安饶见谢怀珩坐在摇椅上,迟迟没有上床休息的样子,她也不敢上床,只是坐在桌子边,安静地发呆。 “愣什么神呢,还不快去睡觉。” “大人不一起睡吗?” 谢怀珩轻笑。 “饶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安饶虽然没懂谢怀珩的意思,可看到他那双瀲灩的眸子,还是红了脸。 “听话,去睡觉。” 宋安饶点点头,坐到床边后,心中始终有一颗石头悬著,他会不会等她睡著后,去太后寢殿? 谢怀珩对太后,又是什么感情呢? 她不是怕谢怀珩喜欢旁人,她是怕她在谢怀珩身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 谢怀珩可以把她当玩物,但是,她不能可有可无。 她需要活著,就必须要拿捏住他。 宋安饶重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他正合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著太阳穴。 宋安饶才靠近,只见他睁了眼睛,视线正锁在她身上。 她先一步开口: “大人,饶饶服侍您休息,好不好?” 她明显看到谢怀珩一愣。 她不等谢怀珩反应,走到他背后,將手搭在他的太阳穴,轻柔按摩。 “督主大人,您不睡,饶饶不敢睡……” “大人,您喜欢饶饶吗?” 谢怀珩听到这话,又是一愣。 小姑娘说话,这么直白吗? 他却不知道,其实宋安饶內心,正在打著另一套算盘。 “督主大人会娶饶饶,一定是满意饶饶的对不对,大人,饶饶很乖的,可以为大人做任何事,大人一定要一直看向饶饶,不要拋弃饶饶好不好?” 说著,她跪到谢怀珩身前,用一双晶亮的眼睛看他。 张公公在轿子里说的话,谢怀珩虽然没让他说完,但宋安饶读懂了大概。 谢怀珩的谢鸿府,是皇帝赏给他的。 张公公说谢鸿府有很多女人,甚至还有许多大人往他面前送女人,她久居深宅,不知道这些,但现在她知道了,她需要採取行动。 最起码,在她没找到另外的依仗前,她不能让谢怀珩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门外,忽然有声音传来: “督主大人,皇后娘娘宣您去一趟。” 宋安饶看到谢怀珩的喉咙滚动后,从她身上移开,朝著门外说: “张公公,时辰不早了,本督已经和夫人睡下了。” 门外人並未善罢甘休。 “那就劳烦督主大人儘快穿好衣服,隨咱家走一趟。” 宋安饶趁机拽住谢怀珩的袖子: “大人儘快回来,饶饶在房中等您。” 谢怀珩的喉咙再次滚动了一下。 她见他扯了下外袍,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手来挑她的下巴。 “饶饶,你可知道,人若是太乖,很容易被人欺负?” 她感觉这一刻,他周身的气场强了很多,但她不怕,没什么比失去倚靠还让人害怕的了。 她乖巧地拿下巴去摩挲他的指尖,装出怯怯的声音问他: “那大人想要欺负饶饶吗?” 他就算是欺负她,还能怎么欺负? 这不过是她挑拨他的手段罢了,总归……要让他对她多些兴趣不是吗? 第21章 算帐请先穿好衣服 窗外有风吹过,灯光忽明忽暗。 宋安饶隱约听到他的轻笑,下巴被他鬆开,人在愣神之际,被他扶了起来。 谢怀珩在出门前,揉了揉她的头,柔声说: “等本督回来。” 宋安饶乖巧点头。 望著重新关上的房门,宋安饶陷入沉思。 她要想个办法,要努力跟在谢怀珩身边。 房间门再次被敲响,是张公公。 身在皇宫,宋安饶不敢得罪太后身边的人,起身去开门。 迎面撞上笑脸流油的张公公: “督主夫人,这是三王爷。” 张公公指著旁边一位月色绣金丝锦袍的男子,向她介绍。 “您替咱家照顾下三王爷,咱家一会就回来。” 不等宋安饶开口,张公公就要走。 “张公公,这不合適吧。” 张公公转头,脸上依旧堆著笑: “有劳督主夫人,三王爷平日里不听话,吵著要来督主房中玩,您就劳烦照看著点。” 宋安饶侧头去看那名男子,苏輒澈眼睛圆得像葡萄,正一眨不眨盯著她。 “姐姐陪我玩~” 话毕,她的手臂竟被他一把抓住。 屋內。 宋安饶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苏輒澈的脸。 “你……真傻了?” 苏輒澈白了她一眼。 “你才傻了!” 他声音很轻,哀怨意味却明显。 宋安饶就知道这小子在装傻! 这小子,比他小两岁,却比她还要早两年被送到绿柠山。 几乎是从才出生开始,就一直待在绿柠山。 宋安饶十五岁那年回到宋家,曾托人暗中打探过苏輒澈的消息,后来听闻他回了宫,发了场高烧后把脑子烧傻了,智商退回到七岁,宋安饶嘆惋之时,疑惑更多。 苏輒澈古灵精怪,她不信一场高烧能让他烧傻了。 “宫中风波暗涌,这些年若不是在宫外,我根本就活不到现在,回宫也不过是那些人方便弄死我罢了。” 苏輒澈心平气和说完,宋安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所谓的智力退化,不过是苏輒澈自保的办法。 不过,她不得不感慨一句苏輒澈的厉害之处,在这皇宫,能想出手段装傻,还能让別人相信他是真傻,並不容易。 “没什么不容易的,也就是多学了几声狗叫,多吃了点泔水。” 听到这话,宋安饶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苏輒澈的头,却换来他一个白眼。 “喂,你不会还当我是小孩子吧?”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啊……” “本王十五了。” “十五怎么了,十五不还是比我小。” 宋安饶歪著头看他,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因为一起在绿柠山长大,宋安饶看待苏輒澈,就像是看自己的弟弟一样,丝毫没把他当皇家人。 不过敘旧归敘旧,宋安饶还是意识到了问题。 她敲了下小孩的头: “说吧,又被谁当枪使了,你吵著来督主房中玩?张公公也就是欺负你傻,什么藉口都编的出来。” 苏輒澈翻了个白眼。 “谁知道太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是傻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眼瞧著苏輒澈拿了块桌子上的糕点,宋安饶意识到不对。 “我说,要不你还是赶紧走吧。” “啊?” 苏輒澈一愣,却见宋安饶直接打掉了他手上的糕点。 “別隨便吃,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药。” “不会吧,这可是谢怀珩的房间……” 苏輒澈不相信地摆弄糕点。 宋安饶提醒他: “这糕点跟你一起上的,你前脚进的屋,丫鬟就端来了这盘糕点,你是不是晚上还没吃东西?” 苏輒澈点头。 “这不就成了,专门给你准备的,说不定里面藏著什么好东西呢。”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你赶紧走,不然连累我。” 苏輒澈嘟起嘴: “我也想走啊,你看看外面,好几个人守著,我走得了吗我?” “那你翻窗。” “翻什么窗翻窗,都说了,外面都是人,太后专门给你设计的局,哪有那么轻易让我离开。” 宋安饶托著腮,生无可恋。 “完了,我总觉得我也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原以为,这些下作的手段,只会出现在深宅大院。 宋安饶这才意识到,在这皇宫,说不定有些手段只会更下作,更上不得台面。 宋安饶推开门,两个宫女堵著门口。 “督主夫人要去哪里?” “出来透透风。” “夜晚风凉,夫人还是陪王爷在房中玩吧。” 宋安饶笑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是不方便。” “夫人不必担心,宫中谁人不知,三王爷就是孩子心智,除非有別有用心之人,些许会看上三王爷的身份,蓄意勾引……” 一阵风吹过,吹乱了宋安饶的髮丝。 她没去关门,也没去回懟宫女那句映射明显的话。 “姑姑提醒的是,所以这门,还是不关了吧。” 另一边。 谢怀珩踏入林焮寢宫,铺面便是一股强烈的异香。 房中红纱帐暖,床上两个身影交织。 谢怀珩忽觉胸口异样,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谢大人,走近些,让哀家瞧瞧。” 谢怀珩捂住胸口,努力克制著身体翻涌的燥热。 今日入宫,他只带了墨染隨行,为保护小姑娘安全,他將墨染留在小姑娘身边,不曾想自己竟被林焮算计了。 她还真是心急。 她还真是噁心。 “太后……娘娘。”谢怀珩忍下杀意腾腾,“微臣只是个阉人,唯恐辜负了娘娘好意。” 帘內是女子得意的笑声。 “哀家知道,哀家不介意,谢大人无需自卑。” “谢大人,可有人和您说过,您的手……很漂亮?” 噁心胜过燥热,谢怀珩手中的飞鏢,已经露了头,若是下一秒她敢走近,顷刻他便会叫她去见阎王。 风吹来夜的凉意。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谢怀珩得见一轮明月。 “大人,饶饶来救您……” 他苦苦支撑的身子,在见到她的这刻,忽然彻底软了下去。 见他半跪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宋安饶忙扑了过去。 异香弄得宋安饶头晕,不过好在她提前吃过墨染给的药。 她又將药餵给谢怀珩。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手指,搅乱她心中的弦。 林焮想拦住二人,却在起身时,被她身边的男人拦下。 “娘娘……您別走……” 宋安饶冷冷地瞧了一眼明暗交织的两身影,冷静开口: “太后娘娘,屋外风寒,人多眼杂,您想秋后算帐,也请先穿好衣服。” 第22章 你喜欢这样的? 宋安饶拖著谢怀珩出门,墨染看到后,上前要帮忙。 却被谢怀珩一个眼神嚇退。 但在宋安饶这个角度,並不能看到谢怀珩的动作,她见墨染上前又后退,不满地皱皱眉。 “愣著干什么,上前搭把手啊。” 墨染尷尬地挠挠头。 “夫人,卑职方才不小心把手摔折了……” “嗯?” 宋安饶皱皱眉,不想上前搭手就说不想上前,找什么拙劣的藉口。 她是真的很生气。 原本在偏殿,她才开了门,就被苏輒澈关上,给她的理由是开著门他就要继续扮演傻子了。 但是关了门,她过会就要被诬陷勾引皇室了! “没事,大不了我去找谢怀珩求娶你,陪本王在宫中,不也挺好。” 好什么好! 她想要的是自由,不是笼子越住越大! 然后,她好不容易发现在屋顶趴著的墨染,墨染却说拿男女大妨搪塞她。 “嚯,督主给你教的还挺好,这道理你都懂,那怎么你家督主就不知道男女大妨,大晚上还往太后寢宫跑?” 墨染低著头,向她保证: “督主不喜欢太后,要是有什么,他们早就有了。” 得知谢怀珩对太后没意思,宋安饶胆子也大了起来,抓著墨染就要往太后寢宫冲。 “真的没什么吗,他真的看不出来太后给他用药了?” 宋安饶的口无遮拦,让墨染嚇得不轻。 等他跟著宋安饶来到太后寢宫时,听到里面的声音,果然意识到不对。 督主夫人……这么厉害吗? 宋安饶將谢怀珩扔在床上,看著他面色潮红,嘴唇微涨的模样,大著胆子问他: “督主,饶饶是不是扰您兴致了?” 大概是药物的作用还没消下去,此刻的谢怀珩,微微喘息著,看上去竟然异样的乖。 正巧苏輒澈还没走,上前拉宋安饶的袖子,让宋安饶陪他玩。 宋安饶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没走?” “姐姐……你凶我……明明刚才你还不是这样的。” 现在这个时候,跟她演什么演? 一会给她演进去,她就玩完了! “他……怎么在这儿?” “拖督主的福气,太后娘娘想借王爷,给饶饶按一个勾引皇子的罪名。” 宋安饶实话实说,生怕被谢怀珩误会。 苏輒澈在一旁却不消停,依旧来拽宋安饶的袖子。 “可是姐姐,澈澈喜欢你……” 宋安饶拿眼睛瞪他,暗示他別搞。 却不知道苏輒澈到底怎么想的,不仅拽著她的袖子,甚至开始晃来晃去。 宋安饶无奈,借著揉他头的动作,靠近他小声威胁他: “鬆开,你再玩我会被你玩死的。” “可是……我不想让你就这样离开皇宫。”苏輒澈也小声嚅喏。 宋安饶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谢怀珩沉闷又隱隱透著委屈的声音: “你,喜欢这样的?” 她转过头,正对上他那双桃眼,眼尾泛著潮红,隱隱竟然让她读出了勾引? 谢怀珩生得真好看,怪不得太后明知道他是阉人,还会对他起心思。 “墨染,带三王爷下去。” 传唤墨染的时候,谢怀珩声音又恢復成以往的冷峻。 只是,当宋安饶再次看向他。 他正眨著一双眼,静静瞧著她,又恢復了那副委屈的模样。 “饶饶,本督难受……” 她大著胆子伸出手指,抵上他的唇。 只听到他一声闷吭。 可他还在强忍著,眼尾殷红地看她:“你喜欢三王爷,是不是?” 宋安饶一愣,怎么感觉此刻的谢怀珩,像是个委屈的小媳妇呢。 太后那药,威力这么大? “没有的事!” “真的?” 宋安饶的手,忽然被他握住,他正目光灼灼看著她。 他手上的热气,隨著他们相握的手传到她的手上,让她的心越跳越快。 “真的。” 本下定决心要討好他的她,这一刻竟生起了逃避的心思,他此刻的样子,太迷人了,让她甚至不敢去看他。 “督主,药效很快就过去了,您先休息。” 谢怀珩此刻的模样,一反常態。 宋安饶生怕他一会清醒后,会因为现在的出糗而找她麻烦,开门就要出去。 谢怀珩叫住她。 宋安饶转头,见他缓和的脸色又染了红。 於是,下一秒,谢怀珩摆了手。 “你……还是先出去吧。” 宋安饶溜之大吉。 宋安饶抬头,看著眼前的月亮,总觉得这一晚的夜,似乎格外漫长。 她没想到,还能有和苏輒澈再次见面的一天。 苏輒澈和她讲: “谢怀珩独揽大权,你居然嫁给他,你不要命了?” “什么要命不要命的,我就是想要命,我才嫁给他的,不然我也早死了。” “啊?你不是宋府嫡女,怎么处境也这样艰辛?” 宋安饶懒得和他继续废话。 可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宋安饶忽然觉得心情是別样的轻鬆。 她跟在谢怀珩身边,因为身份的不对等,因为她要依仗於他,她始终是小心翼翼的。 她和谢怀珩又不熟,甚至连谢怀珩的详细生平,还是大哥二哥告知她的。 她始终,都很难再任何一个地方,彻底放鬆下来。 直到,她今天遇到了苏輒澈,那个陪她一同在绿柠山长大的小王爷…… 她忽然很想念绿柠山的一切。 除了苏輒澈,其实她內心还想著一个人,但她和那个人,应该这辈子都没有缘分见到了。 只有抬头望月时,隱约记得他那双清冷的眼,那人看向她时,总是皱著眉头,天天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但在她嚷著要看月亮时,他会暗自记下,带她爬最高的山,看最亮的月亮。 月色笼人。 谢怀珩看著屋外的倩倩身影,呼吸又重了几分。 该死!墨染手上的药是不是失效了,都半个时辰了,他怎么还是觉得浑身燥热! 他记得苏輒澈,明明是个男子,却生了如女子般明亮的杏眼。 苏輒澈那双杏眼,经常望向一个人。 每当谢怀珩和那双眼对上视线时,那双眼就会狡黠如狐,其中,几分挑衅。 也只有她……会被苏輒澈拙劣的演技骗去。 她喜欢单纯无辜卖可怜的人? 可是……明明他刚才也借著药劲儿,拋了引子给她…… 她躲什么? 第23章 找她麻烦?以柔克刚 第二日一早。 谢怀珩就带著她出了宫。 昨日,因为在房外等得太晚,她倚靠在柱子上,什么时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床榻上。 睁眼看到谢怀珩那双桃眼,宋安饶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没去提昨晚的事情,宋安饶也不会作死去提。 至於太后那边,也不知道谢怀珩是如何处理的,今天居然能让他们顺利出宫。 等到侯府后,谢怀珩下马车来牵她。 回想到这两天得知的消息,宋安饶小声问他: “督主,我们什么时候搬去您府上住?” 她是想看看,他的府上,到底有多少女人。 今日,谢怀珩的脸色,明显比往日差了很多,宋安饶甚至能看到他眼下的乌青。 她暗自想到,一定是他清醒后,意识到昨夜的尷尬,所以今日才会黑脸! 一定是这样! 所以,她今日一定要格外乖顺才行! 谢怀珩的视线看了过来,她忙露出得体的笑容。 却见他一只手盖在额头,两根手指揉著太阳穴,颇有种无奈的意味。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她的问题: “一个月后。” “好~”宋安饶甜甜一笑。 回二院的路上,正撞上谢逸尘和宋清挽。 宋安饶眉头一皱。 宋清挽显然也注意到她,像只怯生的小鸟,忙往谢逸尘身后躲。 “小侯爷,我怕……” 谢逸尘护著宋清挽,柔声安慰著。 “见到本夫人,不知道行礼?” 宋安饶只是淡淡扫了宋清挽一眼。 “怕什么,怕本夫人会吃了你?那看来你也清楚,身为外室,你压根就不该出现在谢府。” 谢逸尘替宋清挽行礼,赔罪。 临了,眼神颇为曖昧地看向她。 谢逸尘的眼神,让宋安饶浑身起了寒意。 怎么都这个时候了,他还盯著她的嫁妆不放呢,委屈他装出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了。 “不怪挽挽,是我主动带挽挽回府的,外院还没打点好。” “外院还没打点好,你就让她……” 宋安饶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怀珩拽了过去。 她侧头看他,发现他的脸色更差了。 是不是……她太仗著他狐假虎威,他生气了? 宋安饶赶紧乖巧地低下头,顺著他的步子往前走。 “大人……” 距离谢逸尘二人有些距离后,宋安饶用另一手,去拽谢怀珩的衣袖。 “督主大人……” “督主大人,您是不是生气了?” 谢怀珩看向她,笑声中居然夹杂著两分鬱闷。 “你看出来了?” 宋安饶点头。 “大人彆气,饶饶不会一直仗著大人的势的。您是嫌弃刚才饶饶和他们耍小性子了吗?” “嘖,你是真不明白?” “明白……什么?” 这下,谢怀珩是彻底鬱闷了。 他是不想看她和谢逸尘接触,结果这丫头误会到哪去了? 怪不得喜欢傻傻的,原来她自己就是傻傻的。 “你耍小性子的样子,挺可爱的,” “啊……”宋安饶似懂非懂的,“那您为什么说您生气?” 谢怀珩忍不住扶额,只能隨便找起藉口: “少被人欺负,別给我丟人,气你刚才没一巴掌甩谢逸尘脸上呢。” “哦。”宋安饶撇了撇嘴,要懂不懂的。 他喜欢她的小脾气,他又说过他喜欢她的小聪明…… 他喜欢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奇怪? 他是在养宠物玩呢吗? 怪不得她总是討好不到他心里去,原来她一直装乖,都装错了。 不过想想也是,谢怀珩可是一只手就能翻云覆雨的奸臣,她跟在他身边,若是表现得太好欺负,好像会丟他面子。 未时。 叶氏请宋安饶过去。 字里行间,暗示宋安饶拿出嫁妆来接济侯府。 “接济侯府?咱们侯府这么大,已经快掀不开锅了?” 叶氏脸一黑。 “弟妹,正是因为咱侯府大,所以销才多啊,你嫁给二弟,这二院的打理销,都是我们大院出的,嫂嫂也是看你和怀珩新婚燕尔,一开始没好意思跟你提。” 宋安饶点点头,但没接话。 叶氏坐不住了。 “虽然你没嫁给逸尘,但嫂嫂相信,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子,总不会看著侯府就此没落吧?” 宋安饶点点头,但依旧没接话。 “实不相瞒,下个月,侯府要举行一场赏画会,邀请各家小姐公子参加,画品拍卖所得银两,全部捐给河南治理水患,这可是帮咱侯府增长名气的好机会。” 宋安饶依旧点点头,没有说话的打算。 “但是,弟妹,咱们既然是一家人,这活动的举办银钱,总不能只让我们大院出吧?” 见叶氏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宋安饶抿了口茶,这才慢悠悠开口: “嫂夫人此言差矣,不知道这活动到时候说出去,是以谁的名义举办的?” “自然是以侯府的名义。” 宋安饶笑笑。 “侯府的名义,赚了名声,也是侯府的名声,跟我宋安饶有什么关係呢?” 不就是想跟她要钱,一会拿修缮宅子当藉口,一会又提什么善意活动。 说得冠冕堂皇。 不过……这个赏画活动,宋安饶倒是有些兴趣。 “我什么都赚不到,这笔钱出了有什么意义呢?” 叶氏脸上的笑,已经有点掛不住了。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宋安饶,一个才嫁人的闺门嫡女,竟然能精明至此。 一开始,她居然还以为宋安饶好骗,实在是最错误的认知! “弟妹这是哪里话,你现在是侯府妇,自然就是咱侯府人,侯府的名声,也是弟妹的名声啊。” “可是,我家夫君和侯府,关係可不好……” “什么好不好的,一家人哪有两家话,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宋安饶装作认真地点头。 “嫂夫人不说这话,我还以为咱们两院不分家但当分家过呢,连下人帮忙扫个落,嫂夫人都得要点银钱,美其名曰是帮我二院修缮房屋。” 叶氏笑著,笑的却比哭还难看。 这是她刚才亲口说的话,她连反驳都没法子反驳。 “是……是准备帮你和怀珩重新修缮二院呢,怀珩之前常年不在家,二院欠打理,现在你们结婚了,肯定是要好好修缮的。” 言语间,叶氏走到宋安饶旁边坐下,握住宋安饶的手,语重心长。 “弟妹啊,之前侯府和怀珩多有误会,咱们这些做妇人的,肯定要多走动走动,把这关係,也缓和缓和。” 叶氏的下一句,已经隱隱透著威胁的意味。 “怀珩在朝中万人拥护,按理说是侯爷巴结他的,但是弟妹,你是生活在侯府的啊,侯府是我管家,这院外院內的规矩,还是大不相同的。” 第24章 假装柔弱,算计叶氏一盘大棋! 叶氏的意思很明显。 朝廷之上,谢怀珩想给谁眼色就给谁眼色。 但到了这侯府內院,她宋安饶是谢府二院的夫人,谢怀珩多厉害,她也得听叶氏的规矩办事。 一边跟宋安饶要钱,一边又能將她叶氏的地位抬高,不愧是当了几十年主母的人。 宋安饶佩服叶氏的同时,又觉得此人太异想天开,太困於方圆。 叶氏的一切筹谋,在叶氏的认知里,都是那样完美。 但凡她睁开眼睛,將眼界从內院稍微扩大点到朝堂,甚至到谢怀珩的谢鸿府,叶氏都不至於如此一叶障目。 她还真以为,宋安饶和谢怀珩会因为成婚,就生活在谢府了? 还说什么侯府的名声,就是她宋安饶的名声…… 宋安饶的名声,可不是靠侯府来提的。 这活动的举办,成功不成功,最后也都是算在叶氏和谢严忠身上。 “嗯,嫂夫人所言极是,弟妹受教。” 不过,宋安饶並没有选择揭穿她。 一听她服软,叶氏眉开眼笑了。 “不过,嫂夫人还是先准备赏画宴吧,二院的修缮,先不急。” 毕竟,让叶氏即刻筹办修缮事宜,还不即刻就跟她要钱。 “至於赏画宴,弟妹会和嫂夫人一同筹办的。” “有弟妹这句话,嫂嫂就放心了。这次的画宴,嫂嫂一定会大办!给咱们侯府长脸!” 宋安饶笑笑,没说话。 走之前,忽然想到宋清挽,隨口提了一嘴。 因为有利可图,叶氏对宋安饶態度,大不相同,直接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拍著大腿跟宋安饶控诉,但字里行间,是默许谢逸尘所作所为的。 宋安饶只是笑著说了两句话,叶氏脸色就变了。 “嫂嫂,外室生的孩子,怎么比得上嫡出。” “下个月的赏画宴,你想物色什么样的小姐,物色不到?接个外室养在府上,实在划算不来啊。” 果不其然,宋清挽在谢府,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又收拾铺盖捲走了。 听说谢逸尘將她安在了一所废弃的宅子里,那宅子经年失修,不仅空中飘著尘,甚至有老鼠和蛇。 宋安饶好奇,还专程带著竹韵去瞧。 宋清挽坐在那院里,她的衣服灰濛濛的,她身后的屋子看上去也灰濛濛的,连带著宋清挽这个人,都是那样暗淡。 宋清挽见到宋安饶,发了疯般冲了过来。 “二妹,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宋安饶只是一闪身,便躲了过去。 “是你!一定是你!你在大夫人面前多嘴了是不是!” “宋安饶!你害我害得好惨!” 谁害谁更惨? 宋安饶真想好好质问质问宋清挽。 可恶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宋安饶也没必要精力给她掰扯这些。 她只是觉得,宋清挽这样,还有点可怜。 上辈子,谢逸尘能將她护在怀里,那样呵护。 这辈子,谢逸尘却连母亲的意愿都不违抗,说给宋清挽扔哪就扔哪。 宋安饶本以为,是宋清挽和谢逸尘认识在先,所以谢逸尘在宋清挽和她之间,会选择宋清挽。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不是的,谢逸尘不过是看在哪个女人身上更有利可图,所以更会选择哪个女人。 谢逸尘將宋清挽送来这处荒凉地之前,她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宋清挽端著那副娇媚劲儿,说著什么不能拋下她,如果真將她扔在別院,她会死的。 而谢逸尘只是一声嘆气,虽然他还牵著宋清挽的手,却不过是敷衍。 “挽挽,我也没办法啊,我得听母亲的话。” “你別拿大夫人敷衍我,如果你真听她的话,你当初就会乖乖娶了宋安饶,根本不会同意换嫁一事!” 谢逸尘嘴角一抽。 “换嫁……换嫁是因为你嫁给我,还带著宋安饶的嫁妆啊,现在你嫁过来,我能捞到什么?” “挽挽,喜欢不能当饭吃,我喜欢你,但是我也要为我的生活考虑。我不能因为你,耽误了自己,我还要娶妻。” 更可悲的是,宋清挽明明已经看清了谢逸尘的真面目。 她也没办法离开谢逸尘。 这辈子,她都要跟谢逸尘捆绑。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怀孕的事情,也不会让那么多人知道!” 宋安饶无奈耸肩。 “是谢怀珩,你恨你去找谢怀珩。” 她要是真能杀了谢怀珩,还算是为民除害了。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你滚!我不要看到你!” “怎么会……妹妹,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宋清挽扯著嘴角,眼中燃烧著浓烈的恨意。 宋安饶有些奇怪,该恨的人,不是应该是她吗? 宋清挽有什么好恨的,她甚至都没揭穿宋清挽和谢逸尘筹划的那场谋杀,还装著不知道呢,结果,宋清挽连装都不愿意装了,倒是直接先对她恶言相向了。 所以,宋清挽到底在恨什么? 恨她过得比她宋清挽好? 可是……她只是嫁了个阉人誒,她不是当初最瞧不起谢怀珩了么。 “清挽,你我好歹是姐妹,之前也一直关係亲昵,怎著姐姐一出嫁,你就像变了个性子似的?” 宋安饶主动演起了姐妹情深。 “姐姐不愿看你受苦,这种地方,哪是人住的……” 说话间,宋安饶甚至拿手帕,在鼻子处扫了扫。 “谢逸尘给你赶出来,知道为什么吗?” “还不是你从中挑拨!” “哎呀,你这可误会我了,是人家小侯爷要娶妻,准备物色新人呢,你知道一个月后谢府要举办赏画宴吗?各府的小姐公子们,都会来参加……” 宋安饶点到为止,她知道,宋清挽听懂了。 “不过,清挽,听闻皇家也有人会参加,你说你若是在宴会上,告一纸到皇家面前,皇家会不会为你做主?” 叶氏想成功举办赏画宴,宋安饶当然会全力帮忙。 因为这是救国救民的活动,善款能筹多些就要多些。 可叶氏想要藉此提高忠义侯府的名声? 想都別想! 才演一齣戏,宋安饶累得不行。 结果回二院后,正撞上谢怀珩捻著佛珠从书房出来。 “干什么去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问询,可为什么……她对上他那双眼睛。 感受到了莫名的压迫? 第25章 他喜欢撒野的? “见你二妹受欺负,同情心犯了?” 宋安饶眼一眯,明明就知道她做什么去了,简直就是在明知故问。 宋安饶凑到他面前,一副求夸的表情。 “督主大人好聪明,饶饶就是去见二妹了,不过……是去落井下石。” 他低头看她: “落井下石就是给她出主意告皇状?” 宋安饶眼睛再一眯,他不仅什么都知道,他还派人监视她了。 果然,奸臣。 “大人不是说喜欢饶饶的小聪明,那大人……总不会真以为饶饶是去给二妹出主意的吧?” 谢怀珩一噎。 他不过是试探她一下,总觉得以小姑娘的性子,她会心软。 结果几句话下来,倒是被宋安饶像看傻子似的看了又看。 他不信她不知道他意思,明摆著,她是在逗他。 胆子……越发大了。 “小姐……督主大人好过分,怎么一直派人监视您……” 回房后,宋安饶铺开画纸,正研究著速成张什么画,来应付赏画宴。 听到竹韵的话,宋安饶並没当回事。 “他想监视,就让他监视去好了,反正,又什么都监视不来。” 她的小心思,全都藏在她的心里。 哪是他派人用眼睛看就能看到的? 不过,谢怀珩派人监视她,对她来说,反倒是方便。 毕竟这样,被人诬陷了都有证人。 日入时分。 一个面生的丫鬟给宋安饶端了盘糕点。 “站住,你是新拨过来的?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小丫鬟哪怕低著头,眼神都在闪躲。 一眼,就能让人瞧出不对。 “算了算了,你先下去吧。” “是。” 宋安饶没打算抓著那丫鬟不放,摆摆手,便叫她下去了。 糕点倒是精致,是她最喜欢的桃酥酪。 只是,这手段用来用去,实属卑劣幼稚了。 不出一会,就又有小廝给宋安饶递来了信,是宋清挽差人送来的。 字里行间透漏著对宋安饶的歉意,宋清挽为表懺悔,邀宋安饶到金月酒楼一聚。 宋安饶看了信,又去看那小廝。 “本夫人记得,你是小侯爷院里的?” “回夫人的话,小的现在被小侯爷拨给了宋姑娘。” “哦哦。”宋安饶收了信,“那劳烦你转告二妹,我会准时赴约。” “是!” 待小廝走后,竹韵有些急切的开口: “小姐,二小姐心思不纯,现在天也快暗了,您现在出府,怕是不安全啊……” “放心竹韵,我原本也没打算出去。” “小姐的意思是……” 宋安饶点点头。 不放出饵,如何钓上鱼? 等时辰差不多了,宋安饶差了兰心去往和宋清挽约定的地点。 走之前,宋安饶问兰心:“暗影阁,究竟是做什么的?” 兰心支支吾吾的,不愿意回答。 “是杀人的组织,对不对?” 兰心头一低,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但紧接著,像是害怕她赶她走似的,半跪在地上,抱著拳向她保证: “夫人放心,兰心跟在夫人身边,做事有分寸,绝对不会嚇到夫人!” 宋安饶微愣。 她不会害怕,相反,她很欣赏兰心。 “既然是杀人的组织,到时候提著那人的头来见,能办到吧?” 这次,换兰心愣了。 夫人她……竟然不怕她的杀手身份? “遵命!” 如宋安饶所料,兰心前脚刚走,谢怀珩后脚就进了她的房间。 兰心表面上是她的侍卫,实际上,不过是谢怀珩放在她身边的一双眼睛。 除了明处的兰心,宋安饶相信,在暗处,她的身边同样有很多双眼睛。 宋安饶一时倒是有些不解了,她不过是个才嫁人的嫡女,谢怀珩派这么多双眼睛盯著她,是想干什么? “饶饶今日心情不太好?” 谢怀珩坐在她身侧,温柔看她。 “没有,饶饶今日,心情很好。” 他捻著佛珠,两人一时无言。 “大人,您是不喜欢饶饶这样吗?” 宋安饶忽然撇了嘴巴,故作委屈地垂下眼瞼,只將视线放在那串佛珠上。 “是您说,喜欢饶饶的小性子的!”她又抬了头,眼眶要红不红地看著他。 宋安饶的眼睛,生得极好看,標准的杏眼,眸亮,尾带鉤,此刻看著他,那双眼睛里面带著几分哀怨,竟硬生生控制住了他三秒。 “不……本督不是说不喜欢,你误会……误会了。” 在朝廷初次舌战群臣,谢怀珩都没有此刻这般怯过。 “哼,才不想和你说话!” 宋安饶拿捏著语调,试探著谢怀珩的態度。 竹韵站在旁边,差点嚇得跪了。 她家小姐这是在干什么? 在和杀人不眨眼的九千岁使小性子? 小姐怕不是想死了吧? 但下一秒,竹韵更惊了,因为堂堂九千岁,居然因为小姐的一句话,肉眼可见地慌了。 谢怀珩忽然拿桌子上的桃酥酪找起话题。 “本督记得,你最喜欢吃桃味道的糕点了,这是谁做的,看著不错。” 宋安饶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谢怀珩咬了一口。 “怎么没见你吃?” 吃完,谢怀珩甚至还举著剩下的半块糕点,在问她话。 宋安饶眨眨眼。 怎么感觉他今天傻乎乎的? 她就是试探他一下,原以为,他会一拍桌子警告她: “放肆,本督面前,也是你能耍小性子的?” 结果,他居然真的没生气! 难不成这堂堂的九千岁,因为在朝万人之上,私下喜欢搞反差,喜欢被人拿捏? 怪不得她每次装乖都装不到他心里去,原来……他喜欢的女子,真的是胆子大、不怕死的这种啊。 宋安饶又忽然想到,怪不得她当初大著胆子去吻他,她没死;她后来又大著胆子去求他娶她,他会同意。 她悟了! 不过,当她回过神来,看到谢怀珩正皱著眉头盯著她时。 宋安饶还是被嚇得有些小怂。 好在谢怀珩拿指节敲了两下桌子,声音还是温柔的: “走神呢?” 装乖很好装的,无限制的示弱,就算是装不到他心里去,她礼数周全,总不会错。 可现在却告诉她,他喜欢撒野的,这个度……她是真的不太懂怎么把握。 会不会撒野没撒到他心里去,又將好踩了雷,被他以不敬之罪咔嚓了? 第26章 督主大人看上去傻傻的 宋安饶心中,过了万千思绪,却一个都不能叫眼前的谢怀珩瞧了去。 “督主大人,那个桃糕……” “嗯,怎么了?”谢怀珩问完,又要將另外半块放入口中。 宋安饶赶紧扑了过去,半块桃酥酪在空中划了个优美弧度,碎在地上。 宋安饶的两只小手,还攀在他的手腕。 她眨眨眼睛,拿开一只手,小心地伸出食指,指了指地上的碎渣渣: “这个是宋清挽送来的,大抵是掺了媚药。” “嗯?” “嗯嗯!”宋安饶重重点过头后,和他重新拉开距离。 “但是大人!您不能怪罪饶饶,您根本就没给饶饶提醒您的机会!” 宋安饶义正言辞地说完。 又堆著笑看他: “不过大人別担心,药效应该不会很快发作,毕竟二妹还要掐算著,给我留到金月酒楼的时间。而且大人,如果是您,其实更不用担心的,因为普通的媚药,对大人来说,肯定没有影响的!” 她说完,就看到他脸色一僵。 宋安饶有些怂了。 她就说嘛,装乖好装,装撒野骄纵,稍不留神,就会触了阎王爷霉头! 谢怀珩神色复杂地看著那盘糕点。 “明知道它有问题,怎著还摆在这里?” 宋安饶绞著手指,乖乖认错。 “还没来得及扔……” 她原本是想著,一会派人把这糕点,塞到端来糕点的那丫鬟嘴里的,让那丫鬟知道知道,什么人的命令该听,什么人的命令不该听。 谁能想到,他会突然捏起这糕点吃起来? “督主大人,您怎么看上去傻傻的?” 宋安饶在赌,这下,他肯定会生气了吧。 结果,谢怀珩只是一愣,竟是比方才还要温柔。 “你在说本督?” 质问的句式,却藏满了宠溺。 宋安饶点点头,就听到他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你不就喜欢傻傻的吗?” 怎么可能,她这样聪明,怎么会喜欢憨憨傻傻的,但因为当著他的面,方才他又刚在她面前出了丑。 所以,她选择小心撩拨: “因为是督主,所以怎样都喜欢。” 风透著半开的窗吹了进来,丝丝凉意,莫名让谢怀珩觉得热。 半刻钟后。 兰心提著个人头,豪爽地扔在地上。 那头下面,还隱隱渗著血。 “属下失职,没找到装人头的工具。” 曾经,她会在房里备著几个,方便出任务的时候带在身上。 自从跟了督主夫人,她以为没有杀人的机会了,便將那些东西全扔了,甚至连趁手利刃都换成了钝器,只因为利刃出鞘,轻微用力就会要人性命。 所以在砍下这人人头时,兰心兵器不趁手,硬是砍了十八刀,才砍断了这颗头。 宋安饶垂眼向地上瞧去。 那颗头,果然和前世的噩梦重叠! 是他!真的是他! 上一世,她中了药,闯入她房间的那个男人,就是他! 宋安饶一直不知道,宋清挽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人,那人头髮结成一綹一綹,其间还夹杂著不明杂物,他的脸上,有颗桃核大的黑痣,他兴奋时,那黑痣会往外渗脓,而此刻,那黑痣,正往地上渗著血…… 宋清挽这一世没用成功的计策,竟然真的还想在她身上,再用一次! 宋安饶派兰心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这颗头血淋淋出来在她面前时,她还是没忍住,胃里翻涌,最终跑到屋外乾呕了起来。 谢怀珩看向兰心,兰心同样心虚地低下头。 “本督派你跟在夫人身边,是让你拿这种场面嚇她的?” “属下失职,属下认罚!” 兰心噗通一声,跪得乾脆。 宋安饶听到里屋的动静,强忍著噁心又走进了房间,替兰心求情: “督主大人莫怪,是饶饶吩咐兰心去做的,要怪您就怪饶饶,是饶饶没出息,饶饶以为没事的,是饶饶太不爭气了……” 谢怀珩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摆了摆手,散退了兰心和竹韵二人,走到她身边,带著她又走出屋子,不再给她机会去看那颗噁心的人头,伸出手帮她顺著背。 “好点了吗?” 宋安饶乖巧地点点头。 下了药的桃酥酪,噁心的项上人头。 谢怀珩不用问,就已经瞭然。 “本督派人抓了宋清挽,杀了她给你泄愤。” 听到这话,宋安饶忙去拉他的衣袍阻止。 却见谢怀珩歪头,配著月色,他的五官,更锋利了。 “怎么,觉得不解恨?那不如把她想用在你身上的手段,也在她身上全用一遍,饶饶觉得怎么样?” 谢怀珩说这话时,浑身透著邪,但又那样认真,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宋清挽……还怀著孩子…… 果然是视人命为草菅的奸臣! 她不会放过宋清挽,但也绝不是用这种残忍的手段。 “大人,饶饶没事,不用大人为饶饶费心,饶饶想自己处理……” “自己处理?”谢怀珩扯了下嘴角。 小姑娘似乎是迫切想要成长,可他並不认为,宋安饶可以给那该死的人应有的教训! 她的想法是什么? 只是在赏画宴上,让谢逸尘出丑,娶不到妻子吗? 那宋清挽岂不是还能水灵灵活著,甚至能在侯府当上添房过著安生日子? 可当他对上小姑娘那双因乾呕变得水光熠熠的眸子,他腾起的怒气,忽然全都歇了下来。 她想做什么,他都会给她铺路,让她去做。 “所以,大人,饶饶这次对待他们,可是丝毫没有手软哟!您看,兰心手起刀落,直接就將人咔嚓了!” 说著,宋安饶还特意伸出右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除了杀了那个男人,泄了上一世她的愤,她同样想借著这个机会討好谢怀珩的,毕竟,大夫人一事,他曾说过,她心太软。 她想让他看到她的成长。 可谢怀珩的神情,並不怎么明媚。 “只是为了做给本督看?” “是……也不是……因为督主大人教导饶饶,对待恶人不能手软,饶饶成长了,也想借著这个机会告诉督主,饶饶有好好听您的话,饶饶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她平復完心情,亮著眼睛邀功。 却听到他一字一句说道: “可你刚刚,明明就在害怕。” 第27章 好人亦是坏人 害怕吗?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的確有点视觉衝击。 但谈不上害怕。 她只是因为重新看到那张脸,想起了前世噁心的种种,所以压不下生理上的噁心。 “宋安饶。” 谢怀珩忽然很认真地叫了她的名字。 “如果你只是为了討好我,大可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因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討厌。 但后半句话,他没说。 其实,是他正在斟酌著用词。 就被她截了胡,抢先开口:“不是的不是的,饶饶才不是为了討好大人,饶饶是真的觉得他该死。” “怎么,现在不觉得他们无辜了?” 宋安饶知道,谢怀珩问的“他们”中,除了房间里的那颗人头,更是在说曾经的两个嬤嬤,因为她曾经拽著他的袖子,和他讲过: “嬤嬤只是在大夫人手底下办事的,她们是无辜的呀。” 被谢怀珩教过后,她不会再那样认为。 “不无辜,能在坏人手底下办事的,能是什么好人。” 该死的人,就该除之后快! 谢怀珩看到她眼中的坚毅,他忽然有点相信,宋安饶是真的成长了。 对,她本就该这样耀眼。 “督主大人放心,饶饶一定会向您学习,成为超级厉害的人!” 宋安饶重新绽放笑脸看他。 却让他愣了又愣,向他学习吗?学习什么,学习如何伏尸百万吗? “饶饶,本督问你,你说坏人手底下,没有好人,那你是好人吗?” 小姑娘眨著眼睛点头: “当然了,饶饶肯定是特別好特別好的人呀!” 谢怀珩笑了,又去问她: “那跟在好人身边的,会是好人吗?” 宋安饶抬头见他时,莫名被月亮晃了眼。 她忽然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他自己,问的是他是好人吗? 他不是,宋安饶很清楚。 但他想听什么回答呢? 宋安饶不清楚。 於是,她斟酌著词语,磕巴著开口: “也……可以是?” 他笑了,他没生气,他伸手,帮她整理了被风吹乱的髮丝。 “知道就好,坏人身边的,一定是坏人,好人身边的,也不一定是好人,无论在哪里,无论接触什么人,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其实……这话,是不是有些绝对了? 但宋安饶没敢去反驳,只是顺从他点了头。 隱约间,她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落寞。 也许,谢怀珩也不想当大奸臣呢,也许他也想成为一个好人呢? 那既然她跟在他身边,是不是可以也尝试让他成为一个好人呢?就算不行,能不能適当地帮他扭转下外人对他的评价呢? 谢怀珩若是知道宋安饶的內心所想,一定会扶额扶额再扶额…… 他有些落寞,只是因为想到了他身份和她身份之间的差距,断不是因为外人的评价。 难不成,还真让小姑娘和他学习,如何血流成河? 虽说听了小姑娘的话,但他也断不会放过宋清挽。 毕竟,不说別的,就是那桃酥酪的滋味,就实在让人难受。 谢怀珩乾脆派人將那桃酥酪,全都塞进了宋清挽嘴里。 午夜的风很冷,但吹在宋清挽身上,热得她喘不过气来。 才两个时辰,她浑身就湿透了,她屏退了下人,房间只剩下她一人,於是,她乾脆將所有的窗全都打开,冷风倒灌进房间,却解不了她分毫的燥热。 “宋安饶……我不会放过你的……” 一定是谢怀珩帮的宋安饶,她並不觉得,以宋安饶的智商,可以看出她的计策。 凭什么宋安饶身边,可以有人帮她! 而她宋清挽,却要沦落到这废弃宅子里自生自灭! 今日,宋安饶明面上是来帮她出主意,实则,还不是来跟她炫耀! 不过就是嫁了个阉人,宋清挽一定会想法子,把她拉下来! “嘶……” 怨恨越积越多,烈火在她的身上也越燃越旺,她像极了一只落水鸡,豆大的汗一滴滴顺著下顎砸在地上,宋清挽想要紓解都使不上力气。 这个夜晚,终究是难熬的一晚…… 而宋安饶,正坐在房里,想著画幅什么样子的画。 虽然,她不会画画,但是,她现在可是督主夫人。 这仗著督主夫人的头衔,一幅画肯定能卖得上价钱。 反正那些官员大户,平日里私吞贪污了不少银两,想要巴结谢怀珩的不少,她不如借著几幅画从他们身上捞点。 这些都是民脂民膏,她要让他们还给百姓。 “小姐,您这个墨点是什么……” 宋安饶正拿著毛笔,斟酌著下笔。 抬头看了一眼竹韵。 “嗯?你没看出来?这个是竹叶啊……” 竹韵乾乾一笑,不確定地开口: “那这个粗重的线条,不会是珠子杆吧?” “对啊。” “小姐……要不,咱还是別画了吧。” “为什么,我觉得画得挺好的啊,还想画完给督主看看呢。” 竹韵看著自家小姐,又往宣纸上点了三个污点,有点不忍直视。 “小姐,要不奴婢帮你画吧?” 宋安饶来了兴致: “你会画画?” “奴婢不会,但是竹子,应该还是能画的。” 宋安饶点点头,这才反应过来,竹韵画竹,別有一番韵味。 她又想到了兰心,那下一幅画,就画兰吧! “不行,督主夫人亲笔,怎么能让你代笔,我再研究研究。” 宋安饶一边点著墨水,一边在纸上尽情挥洒墨汁,不一会,一幅大作赫然纸上。 宋安饶欣赏著出自她手的画作,满意地点点头。 这几日,叶氏对二院殷勤的不行。 居然主动叫了人,来帮二院打理院落,修缮焕新房屋。 “嫂夫人,您这就没必要了吧,饶饶想著还是將钱用在赏画宴上要紧。” 大夫人咧著嘴笑著对她说: “没事没事,修缮房屋,隨手的事儿,我们大院的钱,不用弟妹费心。” “嗯?” 宋安饶读懂了叶氏的意思。 这是准备巴结她,然后让她在赏画宴上大出血呢。 宋安饶顺著叶氏的目的装出大幅度感激的模样。 拉著叶氏的手,和叶氏保证,这赏画宴她一定协助叶氏好好办! 第28章 骗个协助管家权到手! “弟妹啊,这次赏画宴,皇家也特別重视,听闻樾太妃也会来,咱们肯定要好好办,才能不给侯府丟人!” 宋安饶顺著叶氏的话,连连点头。 “不知这樾太妃是……” 通过叶氏的话,宋安饶才知道,这所谓的樾太妃,虽是个太妃,却才年芳26,是当今太后林焮的妹妹,林樾膝盖无子,但三王爷苏輒澈养在她膝下。 小皇帝如今才十岁,还没到纳后宫的年纪,所以后宫如今还是太上皇的妃嬪在住。 除了皇后,如今后宫最有势力的便是樾太妃,不过听上去,这樾太妃似乎不太聪明,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应该多依仗她姐林焮。 “樾太妃最爱尊贵华贵之物,侯府三代传下来,如今积蓄不多,还希望弟妹能够接济著点……” “不知道嫂夫人估算下来,这次宴会,需要多少销?” 叶氏一听这话,以为宋安饶是要送钱,高兴了。 “平日里,一场宴会办下来,十万二十万白银自然是足的,但这次宴会是为咱侯府充场子的,嫂嫂想拿五十万两办。” 宋安饶正要点头,又听到叶氏说: “可是这种规模,樾太妃定是不满意,最少也要办一百万甚至两百万两银子的规模。” 宋安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冷笑。 两百万两,足够顶上十万户百姓一年的销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三四十万人一年的销,皇亲贵胄一场宴会,就掉了。 名义上是为河南水患筹善款,可这两百万的白银,直接递交到河南,就已经足够了。 什么为水患筹款,不过是做戏! 归根结底,不过是在两百万,买虚无縹緲的名声,只是想听旁人说一句:忠义侯府当初的威严还在! “嫂夫人所言即是,咱们侯府既然要办,肯定要照著大规模办。” 宋安饶心里將这些人的虚假骂了个畅快,面上还要笑著,坚定得朝叶氏点头。 毕竟,她要给叶氏这个希望,叶氏才能放开手去钱,去办宴会! 果然,下一秒叶氏直接乐开了。 但叶氏还是侧敲旁击地试探: “那这宴会,就当大院和你二院一起办的,弟妹觉得怎么样?” “自然是极好的。” 宋安饶只觉得有趣。 一起办的? 正好,让她再要点东西。 於是,宋安饶一边拿食指点著下巴,一边问道: “既然饶饶和嫂嫂同办,这协助管家的权利……” 有了钱,当然什么都好说。 叶氏听到这话,不过犹豫了几秒,就点了头。 “多谢嫂夫人。” “应该的,应该的。” 叶氏走后,宋安饶派兰心跟了叶氏一会。 果然听到叶氏在和谢逸尘炫耀: “那妮子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还想跟我一起管家!” “母亲,您不会真给她管家的权力了吧?” “给,为什么不给,给了她权力,到时候那两百万银两,她就必须给我全出!” 叶氏嗤嗤一笑。 “宋安饶想要个一起办宴会的功劳,我都出力了,她敢不给我出钱!” 叶氏原本只准备办个五十万两的规模,但既然有宋安饶这个冤大头,这钱不擼白不擼,两百万两的宴会,说出去,可真真给侯府长脸! “咱们侯府的积蓄应该不多了吧……” “还有四五百万两,娘原因为,让你娶她回来,吃她的嫁妆,现在瞧著,她嫁给那阉人也挺好,你能娶到更称心的正妻,她的嫁妆,咱侯府也能继续吃!” 兰心回来,將叶氏和谢逸尘的对话原封不动说给宋安饶,並问宋安饶要不要找叶氏对峙。 “虽然督主现在不在,但督主吩咐,不能让夫人受任何委屈!兰心去把他二人打一顿?” 说到后面,兰心甚至抿了下唇,补充一句。 “兰心现在懂分寸,不会闹出人命的。” 宋安饶见她模样可爱,没忍住笑了笑。 她托人打听过暗影阁,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组织,可瞧著兰心,实在算不上让人害怕,反倒是有些可爱。 某人的组织,果然是像极了某人。 “不用,我倒是喜欢他们的小聪明。” 说完这话,宋安饶一愣。 这话……似乎他也对她说过? 不过,她的小聪明,是真聪明! 而他们的小聪明,不过是自作聪明! 她很期待叶氏砸掉侯府半壁祖蓄办的这场宴会,毕竟,那可是半个侯府银库呢,连她嫁妆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不过,叶氏今日一来,倒是提醒了宋安饶。 她除了娘亲留给她的巨额嫁妆,还有城南的三条铺子。 那铺子一直是宋府在托人打理,每日入帐也全都归到宋府名下。 但她尤记得大哥二哥和她说过,娘亲在死前,曾交代过大哥二哥,让他兄弟二人暂为打理,等她嫁人后,將铺子地契转交给她。 那铺子地理位置好,这些年头,可是赚了不少钱。 父亲的八个添房都是靠著娘亲的铺子,她可不能一直將那铺子留给父亲,不然岂不是助宋汉章添个十八房? 出府的路上,宋安饶带了竹韵和兰心。 “小姐,要不还是留下兰心姑娘吧,这样二院有什么情况,咱也能知道?” 宋安饶知道竹韵的意思,兰心是谢怀珩留在她身边的眼线,竹韵是在提醒宋安饶,此人该妨。 可兰心身手好,同样是谢怀珩赏给她的一把刀,有了兰心,她真想横著走,都没人敢拦! 带著兰心行动,可是方便多了! “不用,叶氏正忙著说我蠢呢,哪有时间来二院折腾……” 她又去看兰心,发现她正低著头,气质虽冷,却让她感觉乖得不行,於是再次开口时,宋安饶的声音都柔了不少。 “兰心,你之前在暗影阁,是不是都没时间出来玩啊?正好,要不今天跟著我们一起逛逛?” 宋安饶几句话,安抚了竹韵,也肯定了兰心。 兰心受宠若惊地抬头,宋安饶感觉她更乖了。 说起来,兰心比她还要小一岁,竹韵比兰心大一岁。 她们三人,刨去主僕身份,年纪正相仿。 等解决了铺子的事情,有时间四处逛逛,好好玩一玩也不错! 轿子出谢府没多久,宋安饶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她父亲宋汉章。 宋安饶不想见此人,可还是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竟发现他直直朝著怡红院走去,最后,被门口的粉衣服老鴇迎了进去…… “那个是……夫人的父亲?” 第29章 怡红院的巧遇 宋安饶正要合上轿帘时,却注意到了墨染的身形。 墨染在这里,岂不是…… 谢怀珩也在? 谢怀珩在怡红院! 谢怀珩在怡红院? 这想法出现在宋安饶脑子里后,宋安饶都不相信。 不是她对谢怀珩人品的绝对信任,只是谢怀珩身为东厂厂公,跟怡红院实在是八竿子打不著啊! “等等!”困惑之际,宋安饶叫停了车夫,下了轿子。 才到门口,宋安饶就被墨染拦下了脚步。 “夫人,您怎的到这儿来了?” 宋安饶笑眯眯望著墨染。 “你为什么来,我就为什么来。” “誒夫人!”见她要进去,墨染再次拦住她,“夫人,这烟柳之地,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哦。”宋安饶故作恍然地点了点头,“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是督主该来的地方,是不是?” “当然不是!” 宋安饶懒得和墨染掰扯,这人嘴笨,几句话下来,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宋安饶乾脆给了兰心一个眼神,兰心一个抬脚,就將墨染踹到了地上。 “夫人要进去,別挡著夫人。” 宋安饶只是想进去,让兰心帮忙挡一下墨染,谁能想到兰心居然一脚给人踢跪了,墨染可是谢怀珩的贴身侍卫,兰心这样做,不怕被追究刑罚吗? 不过,她见兰心依旧板著一张脸,好像事情本就该这样处理似的,她也没好说什么。 前脚进了楼,后脚就被粉衣服老鴇瞧见。 “哟,这是哪来的俊俏姑娘,怎的来捉姦了?” 老鴇笑眯眯的,却敌意明显。 想想也是,谁家好姑娘会来楼,她一身穿著又不像寻常女子打扮,自然一眼就被老鴇看穿。 宋安饶也笑眯眯地回敬。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就不能是想自己快活?” 老鴇拿手绢掩嘴偷笑。 “姑娘就別拿我打趣了,您一看啊,就不像来玩的!” “哦,妈妈看人真准,那妈妈觉得,咱东厂督主像是能来楼玩的人吗?” 听到这话,老鴇脸色变了。 宋安饶提出要见谢怀珩,被老鴇乾脆利落地拒绝。 可瞧老鴇的神色,並不像是出於做生意的角度帮忙隱瞒客人行踪,更像是出於保住小命的角度不敢吐一个字。 老鴇甚至为了转移话题,真开始为宋安饶介绍小倌了。 宋安饶心烦,再加上那老鴇又来了別的生意,便被宋安饶直接打发走了。 “姑娘,真不考虑一下高公子?”临走前,老鴇还在努力推销她的生意。 被宋安饶一个眼神嚇退。 考虑他个头!她当著谢怀珩的面,考虑別的男人,她还用活吗? 撒泼耍娇也不是这么个玩法! “兰心,如果我说,让你找找督主现在在哪,你会找吗?” 毕竟,谢怀珩此次行踪,摆明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兰心授命谢怀珩,不可能会忤逆谢怀珩的意思。 “兰心遵命!” 嗯? 所以,当兰心真的准备搜找谢怀珩时,宋安饶愣了。 她问兰心: “你不是……谢怀珩的眼线吗?” 兰心很认真地点头,又很认真地回答。 “但兰心的职责,是全心全意为夫人办事!” 话毕,兰心一个轻功,直接飞上了二楼。 宋安饶抬头看了一眼兰心的身形,又和竹韵对了视,二人纷纷竖起大拇指。 “小姐,兰心姑娘真是个好人!” 宋安饶重重地点头:“我也觉得。” “小贱蹄子,老子点你是给你脸,你装什么装!” 二楼,突然有扇门被从里到外砸开,滚出来一个粗麻衣姑娘,她正要爬起来逃,就被一只手拽住了头髮。 顺著那双手向上看去,一张狰狞的脸,竟是柳姨娘的儿子,宋安饶的三弟宋锦程! “爷,小女只是个洒扫婢子,不接客的……” “不接客?你都在这种地方干了,还搁这儿跟我立什么牌坊!眼睛挺好看,跟我那该死的大姐有点像啊,来,陪爷玩玩!” 说著,宋锦程拽著女子的头髮,在他身边绕了两圈。 宋锦程发出得意畅快的笑。 “不错不错,这么爱围著爷转,不如爷赐你个名字,叫绕绕吧?好不好?” “说话!” 表面上,是虐待一个丫头。 实际上,是借著此人,羞辱宋安饶! 竹韵见状,小脸气得通红,抬脚就要上楼,被宋安饶拦下。 “小姐!你看他!奴婢上前打他两巴掌,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说著,竹韵甚至还擼了擼袖子。 宋安饶笑了。 “竹韵,你变化好大,都敢打人了?” 竹韵一愣,她这正急著不行,小姐居然还漫不经心拿她打趣! 竹韵皱著眉头,急得就差跺脚了。 “小姐!这个时候,您就別拿奴婢打趣了啊!教训宋锦程要紧!他居然拿你跟这种地方的女人比,他就是欠收拾!” 宋安饶却不急。 她现在想的是,果然跟著东厂的人跟久了,人就会变得胆大、利落,这是好的跡象。 宋安饶將竹韵拦到伸手,抬头看向二楼,大声嚷了句: “宋锦程!” 见他视线挪了过来,宋安饶很快歪了下头,又很快復原,轻笑又轻声地问他: “干嘛呢?” 宋锦程哪里想到能在怡红院撞上宋安饶。 他眼睛骤地睁大,手上大抵也因震惊过度卸了力,那女子跌在地上,立刻连滚带爬下楼。 宋锦程反应过来后,在楼梯半截处拽住了女子。 又拖著那女子的头髮,一步步走到宋安饶面前。 “嚯!大姐兴致挺高啊,嫁给阉人后,连楼都敢来了。” “怎么,是不是那个公公没玩意,满足不了你,你只能来这种场合了啊?” 宋锦程开口,嘲讽加詆毁,一个不漏。 他甚至眨著颇为天真的眼睛,问宋安饶: “可是大姐,他好歹是个皇上身边的公公,你背著他来这种地方,是不是找死啊?” 宋安饶一笑。 不知死活的玩意。 “啪”的一声,一巴掌招呼在他脸上。 这可不怪她哈,是他非要一边眨著眼睛,一边拿那张欠扇的脸凑近她的。 宋锦程和女子本就引起了小规模轰动,宋安饶再一巴掌,更是將一楼吃酒看戏人的视线全都吸引了过去。 第30章 扇他不够,再用钱压死他! “宋安饶,你个贱人!你活腻了?” 宋锦程目眥尽裂。 宋安饶却笑得坦然。 “宋锦程,敢对你嫡姐这样讲话,活腻的人,是你才对。” 宋安饶总觉得,下一刻宋锦程的巴掌,也会落在她脸上。 但她没所谓,相反,她更愿意事情闹得再大点。 大点,不就把该引出来的人,全都引出来了吗? 她很淡然地看著他,想看他下一秒什么动作,却在剎那间,感觉有只大黑耗子闪过,“砰”的一声,宋锦程被撞了出去,他的腰砸在桌角,发出沉闷的响声,磕得那叫一个瓷实。 “別想伤害我家小姐!” 宋安饶定睛瞧去,什么大黑耗子,那是竹韵! “宋锦程,我告诉你!你休想伤害我家小姐,你敢还手你就完了!” 宋锦程张开嘴,食指反指他自己,一脸不可置信: “我完了?” “对!你完了!”竹韵叉著腰,很认真地说道。 “谢大人就在附近,你敢伤害我家小姐,大人手起刀落將你咔嚓了!” 听到这话,宋安饶掐了掐眉心,颇为无奈。 小丫头真聪明,竟也学会借势了。 “誆吧你就!他一个太监,他来楼干什么!” “谁誆你了,你有本事试试!试试谢大人看到你欺负你嫡姐,他会不会把你咔嚓了?” 宋锦程自然是不信谢怀珩在附近的,但竹韵的话也提醒了他,他要真敢打宋安饶,谢怀珩定饶不了他…… 他表面上歇火,內心却窝火。 便又將主意打到了那麻衣女子身上。 “绕绕!” “你个死丫头,爷叫你呢,你跟爷装哑巴?” 话落,宋锦程一巴掌甩在女子的脸上。 “说话!” 接著,又是啪的一声。 “不说话是吧?贱人,纯贱人!” 宋锦程拽著女子的头髮,拖她犹如拖著个死物,力气一个劲儿地使在女子的一边脸上,硬是將小有姿色的女子,打得接近毁容。 “爷……饶了……” “奴……” “宋锦程,你有病吧?” 宋安饶想上前去拉开宋锦程,但她又知道以自己的力气,根本没用。 可是,宋锦程明显是在虐待那名女子,她怎能坐视不理? “大姐,你怎么嫁给个太监后,连女德女戒都忘了,张口闭口就是骂人,说出去,太给咱们宋府丟人了吧?” 给宋府丟人? 她? 宋锦程逛楼,公然虐待施暴无辜的女子,他不觉得给宋府丟人。 宋汉章四五十的年纪,还日日流连楼,宋汉章也不觉得给宋府丟人。 她只是教训几句宋锦程,她就是给宋府抹黑的罪人了? 这天下到底是什么道义! “老鴇,在你楼里发生这种事儿,你不管?” 宋安饶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了扇扇子看热闹的老鴇。 老鴇被叫到后,先是一愣,隨后堆积上標准的假笑。 “小姐呀,您是贵人,不知道咱这破烟柳地的规矩,又不是要了小红的命,打几下,就打几下唄,这位客官,是了银子的。” “了银子就可以隨意打骂?” “是啊,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说著,老鴇甚至还朝宋锦程拋了个眉眼,丝毫没把小红的命当回事。 “小红就是个粗使丫鬟,能被爷看上,这是她的福气啊!” 宋安饶从未进过这种场所,今日第一次进,还真是开了眼。 “宋锦程了多少钱啊,你能这么捧他?” 老鴇伸出一只手掌,晃了晃:“这位爷,可是给了足足五两呢!” “五两?”宋安饶觉得有些可笑。 老鴇却是误错了意,以为宋安饶是官家小姐,对钱没有定义,便又解释了句: “我买这丫头回来,也就不过两百文,五两打她几下也是她该。” 原来在官府治理不到的地方,金钱竟是这样万能。 早说啊…… 宋安饶直接掏出一锭银子,甩到老鴇怀里。 “五十两,我买她这个人。” 老鴇见钱眼开,捧著那锭银子,直接叫人拉开了宋锦程和小红。 宋锦程暴怒。 宋安饶静静欣赏著他的怒。 “怎么,五十两,你拿得出来吗?” 他拿不出来,一个月宋府给他的银钱,也不过十两银子,这还是靠著宋安饶娘亲留下的那些產业,让宋府阔绰不少,才便宜了宋锦程,每个月有足足十两。 不然,宋锦程月例二两,都是多的! “宋安饶你得意什么!谁知道你这钱怎么来的,跟了个太监,不会是那太监一点点赏给你的吧?” 发怒,是最无能的表现。 宋安饶没必要跟他生气,她只要静静看著他生气,就足够了。 “宋锦程,我的钱哪来的,我清清楚楚,但你的钱怎么来的,你清楚吗?” “著我娘亲的钱,骂著我,你很得意奥?” “娘亲留给我的东西,我该拿回来了,你的瀟洒日子,也该到头了……” 周围人对著宋锦程指指点点,其中,甚至包括宋锦程最瞧不起的烟柳女子。 可他有什么好瞧不起的,在这楼里,她们为了活下去,不惜出卖仅剩的身体,而他呢?不过就是投了个好胎,做了个男子,还做了高门大户的男子。 除了命好,一无是处。 可恨,可愤。 “你买个楼的女子回去,不会是想巴结那个太监的吧?” “你一个女人,来这种地方?大姐,你是想学些勾引人的手段,去留住那狗太监的心吗?” 眼瞧著他被宋安饶用银子压了下去。 宋锦程不服气,又开始用最恶毒的话,詆毁宋安饶。 她只觉得他无趣极了。 在这种地方出现的人,能有几个是在乎名声的? 宋锦程个人不能压过宋安饶,便拿出这世间压在所有女子身上的东西来重新压她,想让她自我贬低,自我愧歉,从而实现他的自我满足感。 宋安饶才不会落入他的陷阱。 她才不想自证,甚至,她点了头,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討好谢怀珩,这话传出去,她多深情啊…… “三弟所言甚是,姐姐我啊,实在是喜欢督主喜欢的不行呢。” “督主能来这种地方,一定是这里有独特魅力,我討好不到督主的心里去,我还不能学学?” 宋锦程一愣,结果,他还没说话,就听到了另一声温和沉闷的询问: “你说,你想学什么?” 第31章 用你最真实的一面示我 宋安饶抬头,正对上谢怀珩那双含笑眼。 完了! 怎么被正主本人听到了…… 她顺著谢怀珩身后看去,那是二楼一扇很隱蔽的门,兰心正捂著流血的胳膊,跟在谢怀珩身后。 兰心时刻不忘她的职责,一跃而下,护在宋安饶身前,谢怀珩则是不紧不慢从楼上下来。 宋安饶心一紧,忙去问兰心情况。 打听了才知道,兰心是被谢怀珩误当成刺客,左臂受伤,就已经是万幸。 “督主……”宋安饶规规矩矩行了礼。 周围人见了谢怀珩,一下子变得安静,大气都不敢喘。 “你……你居然真的在这里?”宋锦程嚇得连连后退,腿磕在凳子上,跌跌撞撞后仰在地。 谢怀珩看都没看宋锦程一眼。 他的注意力,全在宋安饶身上。 “你刚才,说你想学什么?” 声线温柔,掷地有声。 她忽地觉得慌,笑著迎上他的目光,温温吞吞开口: “学习怎样,让大人的目光一直定格在饶饶身上。” 话都说出来了,这齣深情戏摺子,她肯定要好好演下来。 可她却看到,他微皱了眉头。 谢怀珩一直在向她走近,她强压下后退的衝动,静静看著他的眼睛,於是,那只宽厚的掌心,抵在了她的后腰上。 “你在……说谎?” “我,我没有。” 明明是在討好他,宋安饶却总觉得,他是不满意她此刻的样子的。 可是,为什么呢? 他忽地一笑,嘴角带了几分嘲弄。 宋安饶有些看不懂了。 “本督,有点后悔夸你聪明了。” 他不喜欢她的小聪明,一点也不。 他不喜欢她用一种低下、卑微、近乎完美的面具,迎上他的目光。 宋安饶却会错了意,以为她是触了谢怀珩的眉头,忙去勾他的衣袖。 “饶饶知错,以后不会再打听大人的行踪了,大人不要生气,好不好?” “哈,长姐你贱不贱啊!” 宋锦程晃晃悠悠爬起来,他也会错了意,认为宋安饶委身在一太监身下,低贱得没个人形。 “你这副样子,简直给我们宋府丟人,我们宋府,怎么就出了你这种贱人,还嫡女呢,你还不如我二姐……” “嘖。”谢怀珩不耐烦地呼了口气。 宋锦程立刻噤声。 谢怀珩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小红,又隨意扫了眼周围。 “又挨欺负了?” 宋安饶不喜欢谢怀珩这个问句,宋锦程只是个麻烦,谈不上欺负,就算谢怀珩不出现,她也能处理好,甚至可以说他如果现在没出现的话,她已经处理好了。 “没有,饶饶已经处理好了。” 话毕,就看到他一挑眉。 “处理好?” 谢怀珩又看了眼宋锦程,他只是脸上有个红印,依旧活蹦乱跳的。 谢怀珩摇摇头,捋了捋宋安饶的髮丝。 “不够,可是饶饶,这並不够,你怎么还能让他活著呢?” 谢怀珩邪得渗人。 他叫了墨染,让墨染將宋锦程拖下去抽筋卸骨,再一片片削下肉,剁成泥后再餵给野狗。 “什……”宋锦程才说了半个字,就被墨染捂住嘴巴,敲了后脖颈。 宋安饶看著瞬间躺在地上的宋锦程,仿佛一具死尸。 她被激起一身冷汗。 他如果只是想杀宋锦程,她一个字也不会说。 但他杀宋锦程的手段,残虐不仁。 此刻,他眉眼间竟带著兴奋,看向她时,甚至有著挑衅。 “大人,宋锦程好歹是我弟弟,您饶他一命……” 宋安饶心惊过后,是求饶,但她心里也明白,表面上是她不想让他虐杀宋锦程,实际上,是宋安饶无法接受谢怀珩铅斤重的阴暗。 可他却只是静静看著她,甚至很平和地问她: “他骂你了,对不对?” “是,但……” “他詆毁本督了,是不是?” “……” “蔑视东厂权威,本督杀他,你有异议?” 低头间,宋安饶咬了下唇,再抬头时,她乖顺的偽装出现了裂痕,声音变得坚毅。 “您当然可以杀他,但是,您不该用如此残忍的方式。” “哦?”他贴近她,“你在教我做事?” 她知道,她该软下语气的,可他的挑衅,他的侵略性,让她夹不起来一点嗓子。 “饶饶,不敢……”她的声音,甚至带了几分不服气。 这话说出来,宋安饶就知道她要完了。 苦苦支撑的面具,在此刻,出现了裂痕,她再想討好他就难了。 可下一秒,她却看到他笑了…… 他轻勾起她的下巴,神色认真,声线温柔。 “这就对了,拿你最真实的一面对我。” 什……什么? 她仍处在震惊中,却见他又唤了墨染,让墨染用宋锦程练习接骨断骨玩,练累了给人打一顿扔回宋府就行了。 他身上的侵略感也忽的消失,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宋安饶的错觉。 宋安饶这才反应过来,谢怀珩刚才的举动,是在故意激她。 他就是想看她生气,看她忍不住暴露內心最真实的一面。 宋安饶也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以谢怀珩的身份,他当然想杀谁杀谁,但他不会真那样做。 因为,他没掐死谢逸尘,也没砍宋清挽,更没杀宋锦程。 谢怀珩其实清楚地知道,什么人可以杀,什么人没必要杀,毕竟,杀了人,还要处理后续麻烦,没必要。 不过这也並不能改变谢怀珩在她心中的印象,他依旧是个手段残忍的大奸臣! 墨染在外面有多无聊,她看得出来,这个时候把宋锦程扔给墨染,墨染不得把宋锦程当玩具耍上几个时辰? “还想干什么,说。” 宋安饶又重新对上一双温柔眼。 他好像,又对她充满了足够的耐心。 “想知道,督主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一刻,他的认真,短暂地撬开最真实的她。 下一秒,他勾起她的手腕,牵在手心,让她跟著他一同上了二楼。 也正是在上楼的路上,宋安饶重新找回了那张温柔假面。 她在深宅之中,她在朝廷重地,做自己?哈,她还不想死! 隱秘角落处,一扇红檀木门,门內温言软语,隱隱透著不可描述的声音,那是谢怀珩方才走出来的房间…… 第32章 误会大了 “哟,督主大人回来了?” 谢怀珩推门,房內男人左手环著一个红衣女子,右边围著紫衣女子,身后更是有位粉衣女子举著酒杯攀著他的脖子。 而这个男人,满面流油,油混著汗,混著酒,滴在桌子上,滴在女子的身上。 “来嘛,大人~” “您再喝一口~” 宋安饶泛起噁心,因为生理不適,她的视线也再也无法定格到那人身上。 耳边忽然传来谢怀珩吐息的热气: “这种,你真想学?” 宋安饶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清明的眼,连忙摇头。 她跟著他进去,又跟著他坐到那男人对面。 期间,有几个女子想靠近谢怀珩,都被谢怀珩用眼神嚇退。 “我家夫人在,各位还是留心思好好陪陪李丞相吧。” 李丞相听到这话,从温柔乡里抬起头,视线油腻地打量宋安饶。 “李大人,收收眼睛,本督不喜欢。” 李丞相哈哈一笑。 “原来,这就是督主大人新找的乐子啊,怪不得刑部侍郎送的美妾看不上,合著是有更好的!” 李丞相的视线丝毫没有收敛,甚至打量意味更明显。 “不过你还真別说,这丫头长得,还真符合督主眼缘哈!瞧这眉毛,这眼睛,这鼻子……” “李大人。”谢怀珩又警告了句,李丞相这才噤声。 “督主大人彆气啊,您给我,我还真看不上,本官啊……”说话间,他身形晃晃悠悠的,一会躺在红衣女子的小腹处,一会又抱住紫衣女子找支撑。 “督主莫怪,小怜见你走了,空虚寒冷,这才来陪本官的。”说著,將那紫衣女子推了出去,“小怜,去!接著陪督主去!” “是!” 宋安饶盯著那紫衣女子,发现她柔弱无骨地贴到谢怀珩左肩,一点一点帮谢怀珩捏著肩膀,她一过来,宋安饶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香料味。 可宋安饶发现,谢怀珩不仅没躲,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和这个李丞相…… 指甲嵌入掌心里,宋安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努力保持著平淡如常的表情。 却是被对面的李丞相瞧了去。 “督主,您家小娇吃味呢,不哄哄?” 她看到,谢怀珩看向了她。 宋安饶露出得体的笑容,声音比往日还要柔。 “没有的事督主,饶饶不会不懂事。” 她的內心早就波涛汹涌,所以,谢怀珩来怡红院,真的只是因为他想来,因为他喜欢来,並不为其他? 谢怀珩动了动肩膀,那紫衣女子从他身上离开。 可宋安饶余光看著谢怀珩,依旧觉得,他对这种环境,不是抗拒的,反而是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大人,饶饶为您倒酒。” 她拿起酒杯,帮他小心斟满酒。 期间她能意识到,他的视线,一直定格在她身上,毫不避讳。 对这种环境,宋安饶很不適,但她不能表现出任何不適。 因为本质上,她和这里的女子也没什么不同,都是被谢怀珩和李丞相用绝对权势压迫著的人。 “李大人,不是说告诉本督一个秘密,什么时候告诉本督?” 李丞相一听这话,又摆起谱,神秘地笑著。 宋安饶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却只是听那李丞相说起更变態的话。 “也没什么事,主要想给督主介绍种玩法,本官最近发现,这怀孕的女子,別有一番风韵呢,督主要不要试试?” 宋安饶心尖一颤,他在说什么? 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端酒杯的手明显一抖,还要挤著好看的笑容去递谢怀珩酒杯。 她看到谢怀珩抬眼看著李丞相,好像真对李丞相的提议来了兴致似的。 於是,李丞相也来了兴致,继续推荐道:“您感兴趣的话,本官送您两个?这种女子,健康能玩的还真不多,本官也是搜罗好久,才找了几个。” 转而,又听到他一声嘆气。 “唉,主要这种女子,跟十一二岁的女人差不多,一次性,基本玩一次就扔了,不好找啊……” “督主!”宋安饶再也忍不住了,她声音提高,对上谢怀珩视线的瞬间,气焰又消了下去,重新染上笑容看他。 “饶饶身体不適,怕扰了您和大人的兴致,可否容许饶饶先行告退?” 她根本没想看他点头,自顾自站起来准备离开。 却被他伸手,一把捞进了怀里。 她看著他一张一合的下顎,在冲那男人说: “您还真是好兴致,也不嫌脏?” “好玩就行。” 谢怀珩摩挲著宋安饶的后腰,引起她的阵阵颤慄,但他全程根本看都没看她一眼。 “那我还真有个人选,大人可以试试。” “谁?” “宋家二小姐,您应该会喜欢。” 这一刻,宋安饶浑身冰凉。 等李丞相带著七个女子去隔壁快活时,房间只剩下宋安饶和谢怀珩二人。 宋安饶待在谢怀珩怀里,依旧在抖,这抖,是噁心,是震惊,更是惧怕。 眼眶的红,是不甘,更是怒。 “原来女人在你们眼中,就只是个玩物吗?” “人命对你们来说,又算什么?” 她真的很想打他一巴掌,用尽全部的力气。 可是,她不能。 准確来说,不是不能,是得不偿失,她的一巴掌,除了葬送她自己的命,又能改变什么? 谢怀珩低头,却只是温柔地看著她。 可这份温柔,宋安饶只觉得作呕! 他现在的这个样子,就好像是把她的生气看做可爱,把她的怒火当成情调。 什么时候你的生气会被別人夸可爱? ——在你弱小,无攻击力的时候。 “你生气了?” 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询问。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什么时候说重要吗? 准確来说的是,她说不说这件事,重要吗? 说,不说,又能改变什么? 她在他心中,也不过只是个玩物。 这一刻,宋安饶猛然发现,权可借,可借的总要还,她该抢,为己所用…… “饶饶,说话。” 见她沉默,他甚至顛了顛腿提醒她。 她忽然想到上楼前他说的话:“拿真实的一面示我。” 会不会他现在,也只是引导她说想说的,做真实想做的事情? 想法刚出现在脑中,就被宋安饶扼杀。 怎么可能,他们討论起所谓的玩法,熟练得不行…… 宋安饶伸手摸上他的下顎,指尖轻触他的耳尖,笑得嫵媚。 “是饶饶失態了,饶饶知错。” 第33章 再遇父亲,演死他! “手怎么这么冰?” 谢怀珩握住她的手,揉搓了两下。 她感觉,此刻的他,好像一只火炉。 “你待在本督身边,似乎很小心?” 废话,他是东厂督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能不谨慎处事吗? “罢了,慢慢来吧。” 谢怀珩一声嘆气,將她从怀中拉了起来。 宋安饶一时没咂吧出他话中的意思,也不敢多问,待在他身边,静静听著隔壁传来的靡靡之音,红了整张脸。 “下次还敢来吗?” 他又开口,调笑意味明显。 宋安饶连连摇头,不来了,不来了!太可怕了! “竹韵,你派人去查查谢怀珩,小心行事。” 大概是觉得她跟在他身边误事,谢怀珩另外要了间房,留她和竹韵待在房中,兰心在外守著。 宋安饶重新恢復了冷静,揉了揉笑僵的脸。 “小姐……” “切记小心行事,如果查下去不好查,及时收手,哪怕什么都查不到,也千万不要暴露行踪。” 她的身边,有太多他明里暗里安插的人了。 她不是没想过调查谢怀珩,她是知道,她不能查。 可现在,为寻出路,为更好自保,她不能不採取行动。 “小姐,奴婢刚才找到老爷的位置了。” 宋汉章? “走,去看看。” 谢怀珩的事情,暂时搁置,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既然来了,心里再噁心这种场合,她也不能退缩。 凭什么宋汉章能在这里逍遥快活,她偏要给他添上一堵。 宋汉章所在的房外,连个守著的人都没有,宋安饶一脚,就將房门踹开了。 眼瞧著房內轻纱帷幔,若隱若现两个赤条条的身子,宋安饶没忍住,勾唇一笑,又很快放下上扬的嘴角,红了眼眶。 “父亲大人?” “父亲!真的是您吗?” 她左脚刚踏进屋子,就见宋汉章身形慌慌张张从床上爬起,在他掀开帘子的瞬间,宋安饶立刻拉著竹韵背过身去,小声唾泣起来。 “宋安饶?你怎么会来这儿?” “父亲……”说著,宋安饶又擦了擦眼泪,“您先穿好衣服好不好?” 话虽是这样说著,但宋安饶並没有挪动步子。 宋汉章急了,给宋安饶骂了出去。 看著重新紧闭的房门,宋安饶勾唇一笑。 片刻后,宋汉章打开门,眼睛因为怒气瞪得红红的,而宋安饶的眼眶,可比宋汉章还要红,她哽咽著开口,叫了句父亲。 宋汉章更气了,巴掌眼瞅著就要打在宋安饶身上,被兰心拦下,狠狠甩开他的手臂,疼得他哎哟一声。 宋汉章喘气声越来越大,明摆著是被气得不轻。 宋安饶却只是看向房內衣服半穿不穿的姑娘,“这位姑娘,劳烦你先下去,我有话要和父亲讲。” 里屋的姑娘媚眼如丝,走出来时,还不忘將手攀上宋汉章的脖子。 “奴家可不能走,这位客官还没给钱……” “父亲!”宋安饶半只手遮著唇,委委屈屈的,“您出来找姑娘也就罢了,怎么连钱都不给人家……这话要是传出去,堂堂翰林待制大人,多丟人啊……” “你!”宋汉章手指著宋安饶鼻子,恨不得立刻掐死宋安饶,“闭嘴!” “父亲……您占了娘亲的商铺那么久,难道连找姑娘的钱都拿不出吗?” 她知道宋汉章不会白嫖,之所以这么说,纯属在找他噁心。 果然,下一秒,宋汉章將一锭银子扔到那姑娘怀中,出手那叫一个阔绰! 宋安饶又是一声嘆气。 “娘亲若是知道,您这样挥霍她的家財,九泉之下定会不得安寧……” “宋安饶!你给我滚远一点!” “老子的是老子的钱,跟你娘有个鸡毛关係?还有你!搞清楚你什么身份,还轮不到你来管老子!” 她本来也没想管他。 见他被气得差不多了,宋安饶双手环胸,收起了矫揉做作劲儿。 “父亲,娘亲商铺的地契,你该给我了吧,那是我的。” 宋汉章一愣,明显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根本不承认。 “什么就是你的!沈之忻嫁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你有沈之忻留给你的嫁妆还不够?” “不够。” 他那是什么眼神? 是在警告她不要太贪心吗? 她从未贪心过,那本来就该是她的东西,她要回来,这有问题吗? “父亲,娘亲的遗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城南的三条铺子,都是我的,从我出生起,商铺就是我的,这些年商铺的盈利,也本该归我。” 说到这里,宋安饶故意一顿,又平静地看向宋汉章,语气嘲讽: “但是,念在父亲……有点穷,饶饶就算是追究,父亲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我就不追究了,您只要把铺子地契还给我,这事儿就算是了了。” 宋汉章笑得狰狞。 “地契在谁手上,铺子就是谁的,什么遗书,我怎么不知道。” “您是不想认帐?” “我?”宋汉章看宋安饶,就像是在看跳樑小丑,“认帐?” “老子认什么帐,老子只知道,这么多年养了个白眼狼,早知道你给我丟脸,还跟我要钱,当初就该让柳姨娘冻死你。” 呵,柳姨娘对她做的事,他果然都清楚。 不过,她懒得因此动怒了,早就心死过一次,心中没有波澜了。 她只是平静地笑笑,轻轻地回答: “是啊,可惜了。” “可惜您同时有两个逆子,他们救了我呢。” “我没死成,真是碍了父亲的眼了。” 宋汉章眉头一皱,他突然有点怀疑,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是他的嫡女宋安饶吗? 想当初,宋安饶连跟他说话,都不敢看他,遵守礼节,甚至柳姨娘多次占她便宜,她都不会在意。 可怎么现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你……”宋汉章也心虚,他本以为按照宋安饶的性子,一定不会追究商铺的归属。 就算是宋安饶提到,沈之忻是他的正妻,宋安饶是他的嫡女,这些商铺包括商铺的盈利,不本就该是他的? “嗯,我知道父亲肯定没拿地契,不如现在就隨饶饶回宋府拿吧?” 第34章 一纸诉状告父亲 “我给你脸了?別妨碍老子!” 宋汉章破防,袖子挥得劲老大,还好宋安饶后退速度够快,不然就被他打到了。 “父亲,饶饶现在是在跟您好好说话,如果您不能好好和饶饶说话,饶饶不介意,去个能让您好好说话的地方……” 她眸子暗下来,顾忌宋家的脸面,只是隱隱威胁: “父亲,您是翰林待制,负责朝廷文策史录,您的官职可最在意名节,如果因为一点家事闹到官府……” “宋安饶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宋安饶来了兴致,歪头问宋汉章,“您觉得,饶饶有什么不敢的?” “你……你,你还真是好样的,嫁给个太监开始为非作歹了是吧!真以为老子管不了你了?” 笑话,他现在连她身都近不了,她只要给个眼神,兰心就能將剑抵在他的脖子上,他还想管她? 只要她轻微开口…… “督主大人,您怎么过来了?” 宋安饶低头,福身。 再抬头时,只见宋汉章四处张望著,浑身颤抖著,冷汗都要从他额头上低落。 就这样,他还想威胁她? “你骗我?” 宋安饶无辜耸肩。 “饶饶眼。” 对上宋汉章那副狰狞的面孔,宋安饶就觉有趣。 “父亲,您小心,兰心姑娘的刀,可不长眼。” “您说您既然怕督主,就稍微口有遮拦一点,真要被督主听到,他给您砍了怎么办?” “宋安饶,我是你父亲,你跟我说这话,是在大逆不道。” 宋安饶挑眉。 有一瞬间,兰心竟然在宋安饶身上,看到了自家督主的影子。 “饶饶是好心提醒您,饶饶这是孝敬,是尊敬,您怎么还顛倒黑白呢?” 现在顛倒黑白的人,明明是她。 但她可不会承认…… 眼瞧著说得差不多了,宋安饶才又將话回归到正题上。 哪成想,宋汉章是摆明了不想还地契。 他在赌什么,赌她不会真得闹到官府吗? 唉,真是没办法,既然宋汉章想丟这个人,她只能成全了,这可……怪不了她了。 “那一会……官府见?” “宋安饶!你个白眼狼!” “父亲大人小声点,被督主听到,他要过来给我主持公道了……” “呵,你別骗我了,谢怀珩会来这种地方?” 对啊,她也觉得谢怀珩不会来这种地方,但是,这句话她可真没骗他,谢怀珩真在,只是会不会给她主持公道,就说不准了。 谢怀珩的心,她还要慢慢试探…… 宋汉章看著宋安饶下楼,就看著她笑盈盈迎上一个人,他定睛一看,居然真的是谢怀珩! 他只听闻,谢怀珩成为宦官后,扭曲变態,就算没那功能,院里也养了不少姑娘,以至於朝廷之中有人想巴结他,都会送各种女人给他。 当然,其中也不免有细作,只是从未听闻谢怀珩院中被抓出奸细过,反而是被他玩死的女人偏多。 原先,他还因此担心过宋安饶,毕竟不管怎么说,宋安饶也是他唯一的嫡女,人又听话,他可不想他的嫡女,就这么被宋安饶玩死。 但没想到,宋安饶嫁给谢怀珩才多长时间,性情就大变样。 现在,呵呵,玩死也活该! 宋安饶陪谢怀珩出门时,老鴇提著小红追了出来。 “夫人,您买的人,千万別忘了!” 宋安饶正欲开口时,被李丞相抢先开口。 “哟,这婢子不错,督主夫人有眼光啊。” 对上李丞相那浑浊的眼睛,宋安饶微笑点头,上前半步,拦住李丞相看向小红的目光。 油腻噁心的男人! 但她仍笑盈盈看著他: “不知大人何出此言?” 李丞相摇摇晃晃的,咬字也变得含糊不清。 “本官,嗝……真羡慕督主,不仅能找到合眼的姑娘,这身边的人啊,还会主动按照督主的眼光,继续找新鲜的人……” 看来,谢怀珩喜欢她这种长相? 宋安饶还想再诱导几句,却被谢怀珩不动声色拦了下来。 “李大人,您慢走。” 侧头时,她注意到他眼中的狠厉,他和李丞相究竟谈了什么,宋安饶並不想知道。 她更想知道的是,谢怀珩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她又该如何与谢怀珩相处…… 为什么谢怀珩对待別人会和她不同,她在他身边,又是什么位置? “在想什么?” 谢怀珩的声音让她回神。 李丞相人已经走了,宋安饶乖巧跟在谢怀珩身边,想问方才的事却又不敢问。 “大人,饶饶还有事,先行一步。” “去做什么?” 她觉得,他应该只是隨口一问,並不真的关心她要去哪里。 但宋安饶还是老实回答:“去报官。” 谢怀珩上轿的腿一顿,他上了轿,又伸了手。 这次,轮到宋安饶愣了。 “大人……” “上来,本督和你一同去。” “您……” 他甚至都没问她去干什么。 府衙的人一看到谢怀珩,恭敬得腰杆子都不敢直起来了。 “不知道谢大人前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谢怀珩笑著摆手,说著无妨。 竟让那位大人再次愣了一下,谢怀珩今天吃错药了? 居然能在他脸上看到笑容,真是稀奇! “不知督主大人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谢怀珩看了一眼宋安饶,宋安饶意会,上前半步,不卑不亢开口。 “报官,民女要报官。” 张知府不认识宋安饶,可这是谢怀珩带来的人,他不敢怠慢。 很耐心地问宋安饶情况,当听到宋安饶说要告自己父亲时,张知府为难地倒吸两口凉气。 宋安饶不明所以,问道: “怎么了大人?” “这……”张知府不確定地又问了一遍,“你確定你是要告你父亲,就是咱们翰林院大人?” “对啊,我確定。” “这个……宋小姐,咱们衙门是朝廷之地,可不是您使小性子的地方,您要是和宋大人有什么矛盾,本官还是建议,您可以私下解决。” “就是因为私下解决不了,所以民女才来报官的啊。” “这个……” 眼瞧著,这张知府又擦了擦汗,犹犹豫豫的就是不说出个所以然。 第35章 督主大人相护 宋安饶和谢怀珩对上视。 只听谢怀珩声音悠悠然:“官官相护,你告你父亲,他怎么帮你。” 宋安饶抿了下唇,没想到,这朝廷竟是如此阴暗。 “宋小姐,有什么事,您就私下和宋大人解决,闹到官府,也挺不好看的,您说是不是?” 这一边,张知府还在劝说宋安饶。 另一边,谢怀珩只是淡淡地笑著,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切。 “如果,我非告不可呢?” 张知府收起和善,但念在谢怀珩在,並未发作。 见状,谢怀珩神色一冷,主动挡在宋安饶身前。 “张大人,我家夫人想告,能不能告?” 一听这话,张知府再次变了脸色,说话都带了磕巴。 “您……您是说,这位是您夫人?” 东厂厂公还能娶妻子?真是闻所未闻。 “能……能!怎么不能!当然能!” 张知府立刻伸手迎宋安饶。 “来来,督主夫人这边请,先坐下喝口茶,本官这就去派人请宋大人过来!” 宋安饶抿了口茶,正在看谢怀珩脸色。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嗯?”谢怀珩听到她开口,才將视线转过来,但却在装傻。 “督主大人自知官府为人,所以才会放下事务,陪饶饶过来……” 他一声轻笑,却没说话。 但宋安饶知道,她猜对了。 等宋汉章过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宋汉章看到高座上的宋安饶,脸色阴沉。 “宋安饶,家丑不可外扬,你从小到大学得礼节,难道都忘了吗?” “別胡闹了,不仅给宋家丟人,更是给督主大人丟人!” 宋安饶还没说话,倒是谢怀珩先一步开口。 “丟人?丟什么人?” “本督倒是觉得有意思,没觉得丟人啊……” 宋汉章朝谢怀珩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督主大人,是在下教女无方,我这就派人带她回去好好管束,还请大人恕罪。” 话毕,宋汉章身后的几个侍卫就要上前。 被兰心提前一步拦住了去路。 他还真是好手段,知道理亏,便想先发制人,不想给她说话的机会。 这里是朝廷管辖的地盘,如果今日她真得只身前来,根本討不到一点好。 若非谢怀珩在,宋安饶甚至连宋汉章的影子都见不到,更不用说要回地契了。 “宋大人,我家夫人从楼出来,就吵著闹著要告你,你怎么欺负我家夫人了?” 谢怀珩尾音上挑,竟是显得他风流倜儻。 谢怀珩此话,维护意味明显,意思就是不管宋安饶和宋汉章发生了什么,宋汉章既然惹了宋安饶不快,那就是宋汉章的错。 宋安饶直接提出要回城南的三条铺子。 宋汉章就是个老滑头,早就想好了措辞。 张知府又圆滑,不想得罪同僚。 只是静静听著宋汉章和宋安饶他一言他一语。 “这件事,本官也没办法断定。” “大人,民女有母亲留下的遗书,更有大哥二哥为民女作证!” “饶饶,你当时才出生,怎么就確定你母亲连铺子都留给你了?我看你是小时候烧糊涂了,记不清了吧,至於遗书,我看著,也並非你娘的字跡。” 张知府配合著点头,又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唉,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本官也甚是难办啊……” 周围有百姓前来围观。 也都纷纷说著宋汉章是个好官,不像是会私吞女儿財物的样子。 “这世道,哪有女儿告老爹的,真不知道这宋府怎么养孩子的,居然养出个白眼狼。” “真想要那些个铺子,她好好跟父亲商量不行吗?宋大人仁德,未必不会给,非要闹这么难看?” “嘖嘖,果然跟著东厂走狗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宋安饶听到有人提到东厂,侧头去看谢怀珩。 竟发现谢怀珩丝毫没被影响,只是静静捻著佛珠。 直到看到她的视线,他才侧倾了身子。 她听到他很轻的调笑: “还记得你之前和本督討论的好人和坏人吗?” 见她不语,他接著说道: “你说,跟在坏人身边的能是什么好人,本督也是那个坏人,你跟在我身边,可很难成为旁人眼中的好人……后悔吗?” 宋安饶没说话。 称不上后悔,只是有点不开心。 尤其是在楼遇到他,又亲眼看著他在那种环境中游刃有余后,宋安饶对他有了新的认知。 她当然不喜欢与坏人为伍了,一开始,没觉得他有多坏,但现在,多少有点反感。 “督主大人就別拿饶饶打趣了。” 谢怀珩还以为,她会笑盈盈地回他:“当然不后悔!” 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他莫名有点烦躁。 真的后悔了吗? 后悔,当初就不该来招惹她。 “我还以为,你会一怒之下,把人全杀了。” 宋安饶再次开口,让他回神。 他没忍住,自嘲地笑笑。 “本督在你眼中,就是这么残忍的人?” 嗯……不仅残忍,还是个变態,都没听说过哪个阉人也能出入楼的。 但这话,宋安饶也就只敢在心中吐槽吐槽了。 “饶饶还不清楚督主大人是什么人,只能从与大人的日常相处中,判断大人的为人。” “呵,那你就当我是奸臣吧。” 他不本来就是个奸臣? 宋汉章和张知府听著这二人的谈话,嘴角都没忍住地抽了抽。 谢怀珩吃错药了? “宋安饶,城南的铺子,是和你母亲的共同財產,和你没有任何关係,你就別惦记了。” “共同財產?”宋安饶嗤笑,“那不是娘亲嫁给你之前就经营的铺子吗?” “按理说,那些铺子全是娘亲的,娘亲说死后不留给你而留给我,那就是给我的。” 宋安饶的娘沈之忻,乃是邻国商女,前来凌国做生意时,结识的宋汉章。 那些个铺子,都是沈之忻一点点做起来的,民间都说,沈之忻能將铺子经营得这么好,免不了宋汉章的助力,所以沈之忻感念宋汉章,嫁予宋汉章,在此扎根。 可大哥二哥告诉宋安饶,是娘亲才智双全,短短一年,就在凌国拥有了商铺商会,是宋汉章看上了娘亲的钱財,才会娶娘亲。 事实的真相究竟是哪一版本,对宋安饶来说並不重要了,她只是想拿回属於她的一切。 第36章 东厂可代皇权特詔 娘亲能专门写下遗书,將商铺全都留给她,就证明在娘亲的心中,是对宋汉章失望的。 宋汉章这十七年,也在用行动证明,当初沈之忻的失望並没有错。 “父亲,我听闻,当初你和娘亲是咸城人人羡慕的情侣,您应该不会认不出娘亲的字跡吧?” “我当然认得出!所以,我才说你手上的遗书,根本不是之忻的字跡!你在造假!” 宋安饶听到了周围人的议论声。 “宋大人不嫌弃沈姑娘出身低微,当初可是以正妻的身份迎娶的沈姑娘。” “对啊,天底下谁人不知道,商人的地位是最低的,更何况,沈姑娘还是邻国人,宋大人入朝为官正蒸蒸日上的时候,就迎娶了沈姑娘,何等的情真意切!” 听到这话,宋安饶只想笑。 “情真意切?情深意切到我娘亲死后,他就迫不及待纳妾?直接添了八房姨娘?” 宋安饶眼神扫过去,人群竟然陷入了安静。 她转头看了眼谢怀珩,谢怀珩的眼神像是下一秒就要刀人似的,宋安饶心下瞭然。 她就说,她什么时候有这样强的气场了。 “饶饶,你不能这般詆毁我和你娘的情谊,你娘死后,后院无人,如果我不添房,谁来照顾你和你大哥二哥?” “我也想和之忻长相守,可是老天残忍,夺走了你娘亲的性命……这么多年,你看我何曾抬过妻子?在我心中,我的妻子,一直都是之忻。” 哦,怪不得宋汉章一直没抬柳姨娘为平妻。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 “宋大人就是风流了点,但对沈姑娘的情谊,是天地可鑑的!” “这是养了个什么女儿,居然当眾詆毁父母之间的情谊……” “这种孩子,当初就不该生她!” 看来宋汉章这些年装得的確不错,在百姓眼中,他是廉洁的好官,是深情种。 可只有她知道,宋汉章有多噁心。 她突然很想试探试探,被她戳中真相后,宋汉章会是什么反应。 “您不就是看上我娘的钱,所以才娶的我娘么,我娘的铺子到手后,您就迫不及待杀了我娘,在百姓眼中您装这么多年深情不累吗?” “混帐东西!” 宋汉章果然破防了。 她看得很清楚,他暴怒中透著心虚,甚至眼睛都不敢再直视她。 果然,宋安饶猜对了。 百姓们都是骂她不孝女的,说她现在这样,將来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宋安饶才不在乎,死后到底是谁下地狱还不知道呢! 宋安饶早就知道宋汉章会不认遗书,提前派人去府上找了娘亲的字帖。 字帖一贴便知。 却没想到,宋汉章和张知府互换了个眼神后。 张知府便摇著头,为难地看著宋安饶。 “光凭一张遗书,本官很难判定啊。” “您什么意思?” 现在证据確凿,什么叫做很难判定。 “你不是说有证人吗?若是你大哥二哥能站出来为你证明,那就可以说明,城南的商铺是你的。” 官官相护,已经到如此明目张胆了? “张大人,您也知道,我家兄长常年驻守边关,如今並不在城內。” “唉。”张知府顺著宋安饶的话,嘆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本官这里证据不足,不能草率决定啊。” “只能等你兄长回来,並且愿意为你证明,那这铺子,本官便可以判给你。” “我兄长驻守边关,没有皇帝特詔,无法回朝,您不知道?”宋安饶反问道。 张知府又是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等你兄长回来。” 等兄长回来这段时日,还不知道宋汉章会使出什么招数。 到时候铺子的归属权到底归谁,还真说不定! 到底,还是她算漏了朝廷风气,竟是没想到书中所言公正廉洁的朝廷,竟是这样一个地方。 可那铺子,她必须要拿回来,哪怕是抢…… 於是,宋安饶將主意打到了谢怀珩身上。 她只是一个眼神看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怀珩居然先一步说话了。 “所以依张大人所言,只要有宋家两兄弟作证,就能证明这铺子的归属了?” “是……是这样。”张知府回答谢怀珩的时候,他也虚,因为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只要谢怀珩愿意,他一句话,不仅仅是张知府,就连宋汉章,都没法子反驳。 可谢怀珩就像是忘了他奸臣身份似的,竟真和张知府商量了起来。 “这好办,三天时间,宋家两兄弟就能赶回来。” “这……没有皇帝的特詔,宋家兄弟应该没办法回来吧?” 谢怀珩一挑眉。 “怎么,本督也不行?” 得,这下,谢怀珩又记起他的奸臣身份了。 此话摆明了是要利用东厂权势行方便。 宋汉章没话说了,心中愤愤,面上还得过得去,朝著张知府行了一礼。 “那便等临渊临潭二人回来,我亲自问问。” 周围又纷纷传来討论声。 隱约听到“东厂”、“权势滔天”等字眼。 宋安饶朝人群看去,他们看向她的眼神,也儘是鄙夷。 她其实,应该是不在意的,可是,她又真的有点小在意他人的目光。 走时,宋安饶揪了揪谢怀珩的衣袖,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抢,还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谢怀珩只是轻笑,告诉她: “抢会让你理亏,如果你想抢,不会多此一举报官。” 她听得出来,谢怀珩兜这么大一圈子,都是为了她。 “你看上去,似乎不开心?” 谢怀珩的柔情,再次晃了她的眼。 “还……还好,我以为,我是不在意別人的评价的,而且,我也觉得,没必要在意。” “我都和父亲对簿公堂了,別人说我不孝,说我不守女德,我早就料到了,在意那些有什么用,总感觉是枷锁……” 宋安饶一股脑说完后,又小心翼翼看向谢怀珩。 她的想法和她的真实逻辑相矛盾,上次宋清挽一事,她就被这种行为处事困扰过,当时,谢怀珩想杀谢逸尘宋清挽,手起刀落的事儿。 她一开始,是期待的,但最后,还是不敢让那种事儿真实发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所以现在,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是在寻求谢怀珩的见解…… 一方面,她觉得谢怀珩是奸臣,但另一方面,她相信以他的能力,他绝对不会被这种事困扰。 她想听他的想法…… 第37章 扑来「一只花蝴蝶」 谢怀珩的大掌,盖在她头上,却只是敲了两下食指。 “那饶饶觉得,是选择做三从四德的女子更让你舒服,还是拋弃那些所谓的枷锁,虽会遭遇他人目光,但能做你自己想做的更让你舒服?” 宋安饶沉默了几秒。 得出结论:做自己。 “好,那就做自己。” “可是……” “慢慢来,世道加在女子身上的枷锁太重了,想要真正摆脱,並不容易,但我很开心,饶饶愿意勇敢踏出这一步,我会支持你。” 他目光那样温柔。 他甚至在宽慰她的时候,都没有自称“本督”。 慢慢来吗? 好…… “小姐,督主府上养了不少姑娘。” 竹韵本是托人小心探查,最终发现,谢怀珩府上的女人,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所以宋安饶此番调查谢怀珩,根本没多长时间,更不用说被谢怀珩发现了。 “好,我知道了。” 在眾人眼中,谢怀珩就是挟天子的奸佞,是喜欢玩弄女人的扭曲变態。 只是,宋安饶自从嫁给谢怀珩以来,一直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人眼中的谢怀珩。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感受去了解他,在她的认知里,他温柔,耐心,对她好。 因为跟外界的说法大相逕庭,所以她一直不认为谢怀珩有多可怕。 可逛楼一事,让她见识到了他的另一面,她开始怀疑,究竟是她眼中的她是真,还是眾人眼中的他才最真? 但如果他本人就是个暴虐的邪佞,又为何会对她温柔至此? 而且,虽然他在怡红院熟练得玩弄女人,可她报官后有了困扰,他又是那般清明地安慰她,告诉她女子的枷锁不易,成长的路慢慢来。 他给她的感觉就是,既蔑视生命,又尊重生命。 既把女人当物件,又怜惜同情女子的遭遇加以鼓励。 “兰心,你觉得你家督主,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督主?”兰心沉默过后,是小心地回答,“督主脾气有些差,手段有些残忍,似乎……还有点好女色?” 才说完话,兰心又急忙加了句: “但夫人和其他人不同,夫人是我见过督主对待最有耐心的人了!” 怕兰心多想,宋安饶听完她的话,点了点头。 罢了,兰心是谢怀珩的人,就是问,也问不出什么。 宋安饶整理了下思绪,大概就是谢怀珩是名副其实的变態厂公,但唯独对她会很有耐心。 宋安饶可不相信,是因为她独具魅力,这其中,必还有其他原因。 但……会是什么呢? “小姐小姐!大夫人请您过去,商量赏画宴的事宜!” “哦哦。” 等去了主院,宋安饶一眼,便看见了那穿著华丽的女人。 一问,才知道此人正是樾太妃。 樾太妃囂张跋扈,宋安饶行礼,硬是让宋安饶跪了半刻钟,才让宋安饶起来。 “这位,就是谢大人的夫人?” 宋安饶上次在叶氏口中,打听到了樾太妃和太后的关係,自然也就明白,这樾太妃的敌意是从何而来。 毕竟是皇宫之人,宋安饶惹不起。 所以听到樾太妃敌意满满的问句,宋安饶微微行了个福礼,才不紧不慢开口: “正是,妾见过太妃。” “嘖,还真是个狐媚胚子,这谢怀珩的品味,还真是一点没变。” 嘲讽,轻视,宋安饶一概没去管。 在叶氏和樾太妃商议宴会事宜时,竹韵拽了拽她的袖子,替宋安饶打抱不平。 “小姐別生气,依奴婢看,她就是嫉妒您比她年轻!” 宋安饶看了一眼叶氏和樾太妃那边。 叶氏正举著颗好大的夜明珠,递给樾太妃。 没人看她和竹韵这边。 所以,宋安饶安心凑近竹韵,二人说著悄悄话。 “没事,就当她是夸我了。” 狐媚胚子怎么了,狐媚胚子好看! 叶氏此番叫宋安饶前来,说是商议赏画宴的事情,实际上,不过就是在巴结討好樾太妃,然后將她晾在一边。 刚刚,叶氏甚至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宋安饶。 宋安饶岂会不懂叶氏的意思? 叶氏是在炫耀,炫耀她跟樾太妃关係好。 叶氏这也是在警告,警告宋安饶摆清楚位置,就算是协理管家权,真正管家的也不会是她宋安饶。 宋安饶读懂叶氏的意思,不代表真的会跟著叶氏的意思走。 她悠哉悠哉喝著上等好茶,时不时捏一块糕点,小口吃著。 倒是沾了樾太妃的光,这等品质的茶喝点心,平常可吃不到,金贵得不行,一块都得一两金子呢! “竹韵,你尝尝这个!” 边吃著,宋安饶还递了两块给竹韵。 樾太妃一个冷眼扫过来,语气更是不客气。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宋安饶垂眼低头,轻笑。 一句话都不说。 她才不会给樾太妃找她麻烦的机会! “太妃娘娘,这可是去年从南海打捞上来的夜明珠,大小成色都是去年最好的一颗!” “听闻娘娘最近想把玩点小玩意,谢府特意搜了来献给娘娘。” 樾太妃捂著嘴笑。 “哟確实不错,比我寢宫那颗还要大。” “娘娘喜欢就好。” 宋安饶咂吧两下嘴,不就是一颗破珠子,有什么好喜欢的? 抹点萤光到玻璃珠子上,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至於三十万两银子买这么颗破珠子? 真没性价比。 宋安饶正要继续吃糕点,忽然见一男子,像只大蝴蝶似的跑过来。 然后……扑到了她怀中! 宋安饶定睛一看,苏輒澈! “姐姐!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呀!陪澈澈玩,好不好?” 光是看到他,就足够让宋安饶眼前一黑了。 听到他说的话,更是让她眼前黑了又黑。 苏輒澈是不是上头派过来,专门克她的? 她想去推他,可碍於苏輒澈的王爷身份,又加上推推搡搡就更显得曖昧不清了,宋安饶这手,压根不敢放到苏輒澈身上。 竹韵机灵,立刻衝过来推搡苏輒澈。 “你是谁啊!放肆!” “真是放肆!” “快来人,把他带下去!” 竹韵话才说完,只见樾太妃一拍桌子,眉目怒瞪: “我看放肆的人是你!” 第38章 危机意识,醋疯了 在眾人没注意的时候,宋安饶瞪了苏輒澈一眼。 苏輒澈乖乖將手鬆开。 宋安饶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是妾的奴婢没见识,不认识三王爷,还请太妃娘娘和三王爷殿下恕罪。” 樾太妃眼一眯,摆明了来者不善。 宋安饶没忍住,又在心中暗骂了几句苏輒澈。 真是她克星! 这不是直接给了樾太妃找她麻烦的契机吗? 不过还好这小子还有点良心,装著他的傻子人设,笑嘻嘻地开口: “母妃,儿臣不怪姐姐的丫鬟,儿臣想和姐姐去玩。” 苏輒澈一说这话,樾太妃没法再追究,只能作罢。 但樾太妃看宋安饶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都怪苏輒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既然,澈儿想跟你玩,你便陪澈儿下去玩会吧。” “太妃娘娘,这恐怕於礼不合,妾是督……” “让你去你就去!什么礼不礼的,你嫁给谢怀珩那个太监,就合礼数了吗?” 嗯! 果然是太后娘娘的妹妹太妃娘娘! 囂张跋扈,真是毫不含糊! “是。” 宋安饶只好微微福身,堆著笑脸“哄”苏輒澈。 结果这小子丝毫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用眼神示意,让宋安饶拿著桌上的糕点。 宋安饶想刀了他的心都有了,还要在眾人的目光下,笑著端起盘子。 “我拿糕点下去陪三王爷吃哈……” 等到了没人的后园,宋安饶本想叫退竹韵,將糕点直接扔给苏輒澈。 忽然想到谢怀珩在她身边暗中放的人,只好再用眼神示意苏輒澈再装装。 於是,儘管宋安饶有诸多不愿,还是带著苏輒澈回了她的房间。 等房间只剩下她二人时,宋安饶收起堆积的笑脸,直接掐上苏輒澈的耳朵。 “你小子,差点害惨我!” “疼疼!”苏輒澈一边往嘴里塞著糕点,一边叫唤著。 宋安饶鬆开他的耳朵,但没忍住,又打了他一巴掌。 “你小声点,暗处有人!” “人?是……谢怀珩的?” 宋安饶点点头。 苏輒澈胡塞了一通,又猛灌了几口茶水,才嘟嘟囔囔开口: “你別跟著谢怀珩了,真的,考虑考虑我吧,不行你嫁给我咱俩逍遥快活多好。” “吃你的吧!” 堂堂三王爷,结果吃不饱饭,说出去也真是惨。 另一边。 宋安饶跟著苏輒澈才离开,樾太妃就嗤笑出声。 “这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勾引到谢怀珩……连个傻子,都对她刮目相看?” 叶氏听懂了樾太妃的意思,再加上,她本身就膈应死了宋安饶。 二人直接沆瀣一气。 叶氏甚至跟樾太妃顛倒黑白诉起苦来。 说宋安饶是为了东厂的势力,拋弃了她儿子谢逸尘。 “你儿子也是惨,被这种女人拋弃,真丟脸啊。” 樾太妃说话,夹枪带棒,平等地瞧不上所有人。 宋安饶贱?在樾太妃眼中,谢逸尘更没用! 叶氏脸色有点难看,又不好发作。 “你非把那女人叫过来干什么?碍本宫的眼?” “不,不是。” 叶氏擦擦汗,樾太妃明明收夜明珠的时候,態度还好好的,怎么才收下了礼物,就翻脸不认人啊…… “娘娘有所不知,是我这弟妹和我一同管家,妾身想著,赏画宴这种大事,定是要叫她过来的。” 叶氏只能把態度端得正正的。 说话间,叶氏刻意抬高宋安饶在谢府的身份,故意激起樾太妃的不满。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了樾太妃的嗤笑: “嘖,就她?也配?” 窗外飘落一朵桃。 宋安饶眼睁睁看著,苏輒澈塞了满满一盘点心到肚子里。 惊异极了。 “你在皇宫……是真被虐待啊……” “那还用说!你看我这胳膊!你看我这腿!瘦得都快皮包骨了!” 说话间,苏輒澈真撩起了袖袍,露出洁白又泛著红痕的手臂。 他惨兮兮地看向她,又像小时候一样,泛著泪跟她卖起可怜: “你看看,还经常被奴才们打呢!” 这……好吧,她是真心疼。 但还没来得及说话,房门就被人从外打开。 宋安饶转头看去,谢怀珩! “你们……在干什么?” 谢怀珩压抑的声音,轻歪的头,嚇得宋安饶直接抽著嘴角咽了口唾沫。 宋安饶心虚低头时,正注意到苏輒澈那不羈的坐姿,配著他露出的胳膊…… 完了! 这怎么看上去这么引人误会? 苏輒澈甚至不嫌事大,直接俯身就往她怀中扑。 “喜欢姐姐,澈澈在和姐姐一起玩!” “大人!大人!您听我解释!” 宋安饶嘴快过脑子。 谢怀珩行为快过言语,一个箭步过来,提溜著苏輒澈甩到一边。 疼得苏輒澈哎哟一声爬到地上。 宋安饶看了一眼苏輒澈,他连脸都擦到了地上,正渗著密密麻麻的血珠,总感觉苏輒澈这一声“哎哟”,不像是装傻子演得,因为看上去,是真疼! “你还敢看他?” 谢怀珩眉毛狠拧,又似乎在极力压制。 “当著我的面,你还敢看他?” 下一秒,谢怀珩放大十倍的脸,出现在宋安饶面前。 突然的动作,嚇得她下意识身子往后斜,却被谢怀珩长臂一捞,进了他的怀中。 “刚刚,你们在干什么?” 兴师问罪意味,明显。 “没,没干什么……” 不是,她磕巴什么啊! 死嘴!怎么一紧张就磕巴! 这样……不是显得她就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三王爷是跟樾太妃一同来的!” 宋安饶开口,声音又急又快。 死嘴! 说这么快,比刚才磕巴还要显得心虚! 对上谢怀珩阴鷙的眸,宋安饶努力平復心情,强装镇定解释: “我和三王爷在主院遇到,三王爷吵著要饶饶陪他玩,所以饶饶才会和三王爷在一起。” 他的阴沉丝毫不减,这般看著她,她是真忐忑。 就算是她真的什么都没干,也硬生生被他看得生了心虚。 “哦,陪玩需要在你的房中?” “这个……” 他根本没给她机会解释,又紧接著追问。 “哦……陪玩需要宽衣解带?” 第39章 陆姑娘是…… “不是……没有……” 她又吞了口唾沫。 “督主,您也知道,三王爷的心智,只有七岁。” “嗯,所以呢?” “饶饶不是故意带三王爷来房间的,是三王爷吵著要来,饶饶不敢得罪皇权,只能遵从三王爷的意思。” 都这个时候了,宋安饶选择:果断卖掉苏輒澈! 反正他现在是个傻子,谢怀珩总不能,跟个傻子一般见识吧! 然而,谢怀珩看著她,只是笑。 这笑看得她有些心虚,怎么总觉得,谢怀珩一点都不相信她说的话? 他当然不信。 他在她的身边,的確安插了四个暗卫。 暗卫身如影,眼如鹰,和他匯报的是: “夫人带著三王爷进了闺房。” 而不是:“三王爷吵著要进夫人闺房。” 很明显,是宋安饶在骗他。 他很气,又不敢去气。 宋安饶和苏輒澈是故交,这他比谁都清楚,宋安饶和苏輒澈亲近,怜悯苏輒澈这都实属正常,因为她有一个纯良的心。 可是,谢怀珩一想到曾经苏輒澈那双狡黠的眼,他就无法控制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可怜他,这种可怜会到哪种地步? 可怜,会不会滋生出爱? “督主大人?”宋安饶的声音让他回神,“他,只是个小孩子。” 对啊,只是个小孩儿,却能牵扯她全部的情绪。 甚至,不惜为了这个小孩儿而欺骗他。 “你,离他远点。” 谢怀珩一甩袖,站起了身。 宋安饶悄悄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真是快被苏輒澈害死了。 “督主大人,属下有事稟告。”就在这时,墨染敲门进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姑娘说胸口闷,闹著要见督主。” 谢怀珩一个眼神扫过去,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胸口闷就去请郎中,本督又不会治病!” 墨染被谢怀珩的语气弄得一愣,往日里督主不是对陆姑娘最有耐心了么,今天这是怎么了? 宋安饶听著这话,在意的点却是陆姑娘是谁。 墨染没走,抱著拳行礼,有些为难。 “督主,陆姑娘想见您,说要是见不到您,就要自戕。” 谢怀珩看向墨染,眉头一皱。 墨染虽极不情愿迎上谢怀珩的质问,但还是闭著眼认命地点了点头。 “属下来之前,已经听府上的人稟告过了,说是陆姑娘刚割了腕,血才止住……” “嘖,真是麻烦。” 眼看著谢怀珩离开,宋安饶却並不觉得轻鬆。 苏輒澈刚刚被谢怀珩的人拉了出去,谢怀珩现在走了,他又巴巴地跑了进来,甚至还顺手带上了门。 “小饶,你看他什么人,好像个暴怒阎王爷,你跟在他身边,嘖嘖,可太危险了。” 宋安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不惹他,就没事,是你没事非要惹他。” “我惹他?”苏輒澈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怎么惹他了?” “你……”宋安饶嫌弃地看了一眼苏輒澈,“你在外人面前,能不能跟我保持点距离,再怎么说,我现在是谢怀珩府上的人,你那张嘴口无遮拦,手更是动不动就往我身上扑,我真是快被你害死了。” 尤其是,每当苏輒澈扮著傻子,在外人面前整这齣的时候,宋安饶碍於苏輒澈的身份,又一点都不能反逆。 苏輒澈不情不愿地嘟嘟嘴。 “我这样……当然是有我自己的考量!” “你的考量?” 他能有什么考量,还不是跟小时候一样,坏心思地跟她恶作剧。 可现在不比在绿柠山,在强权下生存,隨时都有丧命的风险。 “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輒澈神神秘秘地笑,宋安饶並没当回事,只当这是他又在与她玩闹。 下一秒,兰心冲了进来,歉意地朝她行了一礼。 “夫人恕罪,督主大人吩咐,不许三王爷再进您房中,属下要带他走。” “誒我不……” 苏輒澈刚切换成傻子姿態,话还没说完,就被兰心乾脆利落地拖了出去。 宋安饶无奈,就算是跟出去,在那么多双眼睛下,也无非就是看著苏輒澈演傻子,为了让这小子轻鬆点,她並没追出去。 “兰心。” “夫人有何吩咐?” “你知道……督主大人府上有位陆姑娘吗?” 兰心一愣,明显讶异。 “属下之前一直在其他部门,不知道督主府上的事,督主不是只有夫人一位妻子吗?” 兰心说话时,目光坚毅,言语间更是带著困惑,不像是在说谎。 宋安饶摆了摆手,没再继续问。 罢了,谢怀珩府上究竟养了多少女人,半个月后,她自然便知。 三天的时间,大哥二哥马不停蹄,从边境回到咸城。 见到宋安饶后,都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怎么是你?” 宋安饶被这么一问,也有些懵了。 大哥解释道:“皇帝下特詔,让我两兄弟回城,说有要事商议,特意派人在此处接应我和临潭。” 额…… “確实有点事情,需要大哥二哥帮忙,但不是皇帝有事,是我。” 宋安饶简单解释了两句。 便看大哥愤怒的一拍桌子。 “奸臣!狗贼!他一个太监,竟敢以皇帝的名义颁布號令了!” 宋临潭忙倒了杯茶,递过去缓和。 “大哥別激动,不管怎么说,谢怀珩此番也是为了帮咱小妹。” 宋临渊眼睛看过来,让宋安饶莫名有点发虚。 “帮小妹?”反问完,宋临渊嗤笑了声,“他帮谁也改变不了他越过皇权,宦官当道的局面!” “我大凌国亡矣!” “没,没这么严重吧,虽然朝廷乱,但目前世道还算太平?” 宋安饶也站出来缓和氛围。 更何况,若真是说到亡国,外戚当权,皇亲国戚乱成一锅粥,才是主要原因吧,谢怀珩一个宦官,说到底,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 但绝非根本原因。 她话才说完,大哥一个眼刀飞了过来。 “小妹!你不能嫁给谢怀珩,就帮他说话吧!他这种人,是要在青史上遗臭万年的!” “我没帮他……” “小妹!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小妹一个闺阁女子,懂什么,大哥別因为一个太监,破坏了咱兄妹之间的和睦。” 第40章 他的耐心,仅限於她 宋安饶绝非是帮谢怀珩说话。 而是,她眼睛所见到的事实,便是如此。 若谢怀珩真如赵高一样独揽权势,他对待太后林焮绝不必恭敬,他得知林樾在谢府也绝不必避让。 如果真天下独大了,他何必去怕两个女人? 但大哥二哥,久在边境,似乎並不知道这些。 宋安饶才想开口解释,就被二哥用眼神制止了。 “饶饶这些你都不懂,就別多说了,听我们的,我们是不会错的。” 嗯…… 但说难听点,谢怀珩真只是林焮手上的一把刀,是借势的犬。 因为谢怀珩同样也知道这些,所以他在培养属於他的势力,让他这把刀的背面,也变得锋利,不再是林焮想换就能换的。 等宋安饶要和大哥二哥一同状告父亲时。 兄弟俩却犹豫了。 “我们能帮你证明,当初沈夫人商铺的归属,但你说你要状告父亲?” “对……啊。” 宋安饶不知道兄弟二人,为何突然犹豫,眨眨眼睛看著二人。 宋临渊宋临潭互相对视一眼。 “小妹,你听二哥的,这事闹出去,终究不好看,对你和父亲的名声都不好,我和大哥带你去找父亲,让他把地契给你,这件事就算是了了,別去报官了吧。” 大哥也是附和状。 “此事是父亲的错,但是我不觉得你的名声和几条铺子比起来,铺子要更重要。” 可是……那些铺子明明就该是她的。 她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便要牵扯她的名声呢? “那依照大哥的意见……” “我们去找父亲谈,如果真的谈不下来,几条铺子而已,乾脆別要了。” “反正沈夫人已经给你留了大额嫁妆,多到你这辈子都不完,何必再去拿回那铺子?” “对啊对啊,到时候经营铺子,费时也费心。” 若是放到往日里,宋安饶一定会被大哥二哥说动。 几条铺子而已,哪里抵得上亲情? 几条铺子而已,怎能顶得上女子的名节? 贞节牌坊,是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为什么女子最重要的东西是贞洁牌坊,世界上值得被奉为“最”的东西,明明那么多。 为什么女子要守妇道,男子却不必守夫德。 如果,她就是想拿回铺子,她就是要拋头露面做生意,长成她想要长成的样子,会怎么样? 宋安饶想了想,也不会怎么样。 做生意怎么了,她的母亲,不就是响彻咸城的商女么,那她想接手母亲的產业,又有什么问题? “大哥二哥,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我一定要拿回来。” 宋安饶开口,语气坚定。 “我和父亲要过,他没给,所以我才会去告他。” 眼见大哥二哥又要开口反驳,宋安饶抢先一步说话。 “我们兄妹三人去和他谈,他也一定不会给,必须要告,他才会给。” 大哥二哥却不理解她。 说她真是为了钱利,连人格都可以拋弃。 宋安饶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要怎么和他们讲。 “几条铺子,能有你的名节重要?” “我看你真是嫁给谢怀珩后,被他带坏了!疯了!真是疯了!” “两位镇抚,怎的还对本督敌意这样大?” 谢怀珩迈著悠閒的步子,走到宋安饶身边。 清风袭来,宋安饶从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胭脂香。 她对上他的笑眼,他略带安抚,却让她心中莫名不適。 宋临渊宋临潭见了谢怀珩,周身的戾气这才收敛。 “不知督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但说起话来,还是带著冷嘲热讽。 谢怀珩却置若罔闻,只是看著宋安饶,像是要看到宋安饶心里去。 这样赤裸的目光,让宋安饶脸热。 谢怀珩堪堪移开目光。 “夫人想要回城南三条商铺,还劳烦两位镇抚为夫人作证。” 说话间,谢怀珩甚至低头,行了个点头礼。 宋临渊宋临潭哪里见过这般客气的谢怀珩,互相对视,又都看向谢怀珩,不懂谢怀珩这是在闹哪出。 宋安饶也惊讶。 他今日,心情怎么这般好? 哦她知道了,他是从谢鸿府出来的,估计是温软在怀后,所以心情格外舒適吧。 想到这,宋安饶又看了他一眼。 “夫人怎么这般看我?不是你和我说,你大哥二哥是宋府唯一对你好的,他们对你好,本督自然也不能怠慢了二人。” “边境辛苦,二位可考虑要回咸城当驻营士官?” “不劳督主费心!” 宋临潭抱拳行了一礼,看向宋安饶和谢怀珩时,神色复杂。 “督主,不是我们不想帮小妹,主要是……这事闹出来,对宋府名声不好,对小妹名声也不好啊……”宋临潭再次推脱。 谢怀珩的耐心,仅限宋安饶。 方才的客气,也是看在宋安饶的面子上,而现在两兄弟的再次推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好脾气。 “我看,是你二人更在意自己的名声吧?別戴什么大帽子,说什么宋府,也別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关心宋安饶。”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就说一句是你担心你自己,本督倒不会说什么。” 宋安饶没成想,谢怀珩此话一出,两兄弟真的会沉默。 但心寒的同时,又表示理解。 毕竟如谢怀珩所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更何况,是这个世道君子正人最在意的气节名声。 “那这官,到底还报不报?” 谢怀珩的话,搅乱了略显诡静的氛围。 宋安饶咬了咬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当然想报,但大哥二哥…… “小妹,那几条铺子,对你真的很重要?” 宋临渊再度开口。 换来宋安饶的坚毅点头。 “很重要。” “那我兄弟二人,便帮你要回商铺。” 宋临渊和宋临潭互相对视一眼,最终,坚定地点了头。 他们当然怕被人戳脊梁骨,骂不孝子,居然兄妹三人状告自己的父亲。 但他们更明白,在这一纸诉状中,他们只是证人,真正会受非议的,实际上只有宋安饶。 他们尽力劝阻宋安饶,不想让他们的妹妹陷入眾矢之的,但妹妹坚持,他们也会遵从妹妹的想法。 不理解,但会尊重她的选择,会帮她做她想做的事情。 宋安饶原本已经选择了尊重大哥二哥的决定,不想勉强大哥二哥,却没想到,他们会点头同意。 宋安饶的眼睛有一瞬间的亮起。 “真的吗?” 第41章 心动,胸腔飞出蝴蝶 “宋临渊!宋临潭!你们怎么也跟你妹妹胡闹?” “此事传出去,像话吗?” 公堂之下,宋汉章目眥尽裂。 升堂,有沈之忻的遗书作物证,又有兄弟二人作人证,城南的铺子,最终判给了宋安饶。 张知府想退堂时,宋安饶走了出来。 “民女还请由大人做主,让父亲立即將地契交还给我。” “地契在府上,我会给你拿!” 宋安饶看了宋汉章一眼,淡然开口。 “您的隨从就在您身边,您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拿。” 谁知道离了这公堂,宋汉章什么时候把地契还给她。 那是三条商铺,是要运营的生意,她一日不拿回地契,就一日没法子参与到生意中。 “怎么,宋大人还有问题?”谢怀珩轻捻佛珠。 宋汉章的眼神,有一丝躲闪,商铺代表的不仅是大量的金钱,更是长久的钱財帐收。 儘管事实已成定锤,但宋汉章依旧不想交出商铺地契。 他又扮演起好父亲的形象,笑著靠近宋安饶: “饶饶,那是你母亲留给咱们爷俩的,你怎么著,也得给父亲留点吧?” “娘亲的遗书上,可没有写留给您。” “那是你娘爱你心切,一时没想到爹爹,可你娘的生意,是爹爹陪她一起做起来的,那商铺中,理应有爹爹的一半儿,你说对不对?” 对?对什么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理应”,她身为他的嫡女,他还理应爱她呢? 但宋汉章还不是宠妾灭妻! 什么理应不理应,她只知道娘亲死前,不喜欢眼前这个男人,所以娘亲留下的东西,这个男人,別想分到任何! 半个时辰后,宋汉章將地契取回来。 宋安饶认真检查了三遍,確认三条商铺地契都在后,才小心收起。 宋汉章甩袖离开。 大哥二哥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宋安饶。 “小妹,为了商铺,和父亲决裂,值得吗?” “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父亲……” “小妹,你真是糊涂。” “罢了,你觉得开心就行吧……” 低头时,宋安饶的眼眶有些红,但她没哭。 没关係,她正在做她想做的事,她该开心的不是吗? 儘管,不被人理解,儘管,她会被骂白眼狼…… “要回了商铺,不带本督去庆祝一下?” 两兄弟走后,谢怀珩迈著悠閒的步子,走到了宋安饶的身后。 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眼。 谢怀珩的身形,为她挡住了刺眼的光,他的周身,瀰漫著好闻的沉水香。 “好,督主大人想吃什么,饶饶请客呀!” 宋安饶快速调整好情绪,扬起笑容看向他。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的眼眶依旧是红的,她故作轻鬆的模样,被他尽收眼底。 她听到了他轻微的嘆气,竟在他脸上,看到了心疼。 “辛苦了。” “嗯?” “生为女子,在这个权朝下生存,辛苦了。” 阳光和他的身形重合在一起,宋安饶眼一热,一颗泪不受控制地砸向地面。 她快速低下头,都怪阳光!太刺眼了! “其实,你的兄长,对你还是很好的,最起码,他们今日愿意站出来帮你,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宋安饶点点头。 忽又想到,大哥二哥对她的评价:闺阁之中的女子,懂什么? “明明是最亲近的人,为什么却不会认可我呢,只因为……我是女子吗?” 她的眼睛,清明。 她的脑子,聪慧。 大哥二哥常年驻守边关,对朝堂之势的了解,不如跟在谢怀珩身边的她,可他们,压根没打算听她说话,好像只因为她是个女子,她就生来比男子少了脑子似的。 “他们生在这个权朝,自然会有这个权朝乖顺的思想,明明恨你父亲,但还是会去维护你父亲的名声,他们是这个权朝的收益者,自然也会去维护这个权朝,你身为女子,他们自然不愿见到你锋芒的一面。” “他们是你的亲人,也许,他们自己也没意识到,他们是站在维护自身利益角度上討厌你的锋芒的。至於他们不愿听你的想法,也正常,毕竟,在这个权朝长大的男子,怎么可能真正认可女子的价值呢?” 空中有孤鸟滑过,她的胸腔飞出一只蝴蝶…… 压抑的沉石变成虚无,徐徐清风吹进她的心臟。 这一刻,她感觉他的周身,都是柔软的微光。 宋安饶笑了。 “你怎么懂得这样多?” 谢怀珩见她笑了,便也跟著笑了。 只留下句模稜两可的回答:“你猜。” 她才不想猜呢,谁在乎呀! 可转头后,她还是用余光又看了他一眼。 …… “小姐,各个商铺的帐本,奴婢都给您带回来了!” 竹韵將一摞帐本放到桌上,又一本本分好: “这是首饰铺子的,这是裁缝铺子的,这个是脂粉铺子,还有这个,是犄角酒楼铺子的,生意不太好,奴婢无意看到,里面全是朱红笔勾画的岁收日进。” 宋安饶一本本翻看。 首饰铺子和裁缝铺子岁收都不错,这要归功於娘亲,很早就將铺子的名声打了起来。 脂粉铺子因为有竞爭商铺,卖得比娘亲留下的商铺便宜好多,所以营收不太好。 至於酒楼……位置偏僻,厨子也被其他酒楼挖走了,岁收的確呈现亏损状態。 但……宋安饶翻了翻帐本,这亏损状態,未免太夸张了吧! “奴婢打听了,说是宋锦程经常带狐朋狗友去酒楼瀟洒,每次都要点上几桌好菜,喝的酒更是陈年佳酿,” “荒唐!当这酒楼是给他开的吗?” 宋安饶怒意才起,想到没必要为了这么个人生气,一只手撑著桌子,揉了揉太阳穴,问起比较重要的问题: “酒楼现在是谁在管?” “是一个叫王晨的中年男人。” “什么身份?” “好像是……柳姨娘的远房亲戚。” 宋安饶气笑了,还真成了她柳姨娘家开的了。 去酒楼的路上,宋安饶又问起竹韵谢鸿府那位陆姑娘。 竹韵可惜得摇头。 “什么都没打听到?” “督主盯得紧,奴婢不敢找人多打听。” 也不知道谢怀珩究竟哪根筋搭错了,自从上次,她和苏輒澈见过面后,谢怀珩不仅在她身边安排了人,更是在竹韵单独行动时,在竹韵身边安插了眼线。 第42章 温柔回懟,收回酒楼 “王晨掌柜可在?” 宋安饶踏出月仙楼,发现这个时间,酒楼居然一个客人都没有。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从二楼走下来,看到宋安饶后,他的脸上,即刻堆上流油的笑,宋安饶看了眼旁边桌摆的烤乳猪,又看了一眼王晨,一时分不清谁是谁。 “宋东家来了啊!来,这边请!” 说话间,王晨就要將宋安饶往楼上引。 宋安饶没动。 “一会,有客人?” “客人?”王晨顺著宋安饶的视线看去,瞭然一笑,“算是算是。” 宋安饶眉一拧。 “什么叫做算是?” 像王晨这种人,典型的笑面虎,欺软怕硬,从看她第一眼,就没打算正眼对她。 宋安饶也早就预料到了,如今这各大铺子的地契虽然都到了她手上,但铺子里面的掌事和手下,还都是宋府的人,她想接管,根本不是容易事。 但这也仅限於还在营收的三大商铺。 至於这濒临破產的酒楼,连个客人都没有,她怕什么? 王晨却不觉得,甚至还以为宋安饶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宋东家,宋少爷一个时辰后,会带著朋友来吃饭,都是名门望族,咱得好好招待著不是?” “宋锦程?” “可不是,咱们宋少爷年纪到了,来年春闈是要参加科举的,结识的公子少爷们,也都是世家大族,將来都是要做官的,来咱店里吃饭,咱担待不起啊。” “就他?还科举?大字不识几个,把东西都收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分给乞丐长长月仙楼的名声!” 哦对,这“月仙楼”,听著也怪难听的。 不为別的,只因名字是柳姨娘取的,牌匾是宋汉章提的。 宋安饶觉得晦气,要改。 “宋东家,这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 “东家,您是女子,您不知道,咱们做酒楼生意的,是要看重长远角度利益的,咱酒楼这几年生意本来就不行,城中醉星楼生意那么火爆,您真以为是菜好吃?” “还不是有当官的大人题字宣传,咱想要把酒楼盘活,这套路,咱得效仿!” 王晨这话说得不错,但这不是他让宋锦程带著狐朋狗友吃白食的理由。 “王掌柜,你眼光真差,真好奇怎么当上月仙楼掌柜的。” 大抵是宋安饶说话声音太平和,只见王晨脸色突变,更是一甩袖,来了劲儿: “女人果然就是女人!眼光就是狭隘!” “是是是。”宋安饶连声附和,“不及王大人,投资一群紈絝,四年的时间,硬是盘不活一个酒楼。” “你!你……” 王晨果然心虚了。 但他仍旧嘴硬道: “才四年而已,今年酒楼生意已经是上来了,月仙楼马上就能活了,等宋少爷金榜题名,为月仙楼提上一字,月仙楼的名气定会超过醉星楼!” 宋安饶翻了个白眼。 懒得给他面子,又懒得跟他置气。 用最平和的语气,狠戳对方软肋: “嘴硬什么,不过是被柳氏抬上来的昏聵,真以为你会做生意了?” “我我……我不会做生意,难道你会吗?” 王晨破如防,身上的肉,开始乱颤。 “一个宋锦程,就能把酒楼吃垮,你说你是干什么吃的?” “你知道宋锦……”王晨话说到一半儿,转了话锋,“行!这生意我不会做,你会!你会行了吧!老子还不干了!” 王晨將旁边桌子的碗筷一砸,迈著大步就要出去,但步调很慢,明显是在等宋安饶挽留。 宋安饶勾唇一笑,正合她意。 “王掌柜等一下——” 她刻意停顿,果真见王晨转过来,拿鼻孔指著她,一脸的囂张。 “宋东家,你就是个女人,我生意做得不行,你……” 不等他说完,宋安饶打断了他: “把这月钱结一下,再把帐本由我接管一下,王掌柜你才能走。” “什……” 王晨本想著过一过癮,让宋安饶挽留他呢,哪成想会听到宋安饶说这话。 “哦不对,忘记了,王掌柜离开月仙楼后就不是掌柜了,那我该叫您什么?王叔?嗯……不对,按照身份来说,您该向我行礼,称我一声督主夫人,至於您……” “在我眼里,不过就是个贱民,这么论对吧?” “你!” “別我啊你啊的,月钱结一下,您赶紧回田里种地去吧!” 宋安饶摆了摆手。 “兰心,赶人。” “是!” 大门一关,王晨的声音还能从门外传进来: “宋安饶你会后悔的!” 后悔? 下一秒,酒楼的几个小廝互换了脸色,朝宋安饶一抱拳,纷纷称家里事忙,不能在酒楼打杂了。 后厨的两名厨子也举著铁勺走出来,言明找到了更好的去处。 合著是在这儿等著她呢! 宋安饶乾脆又摆了摆手。 走,都走,走了好,走了酒楼大换血,一切从头来过。 宋安饶点了点柜檯,“都来这儿和竹韵登记下,一个月银钱多少,结算了多少,没结算多少,登记好后,竹韵给你们结算完,你们和月仙楼便一分一毫关係都没有了。” “哼!” 这群人走得时候,將王晨囂张的模样,学得惟妙惟肖,鼻孔顶天。 好像篤定了宋安饶后续会把他们再请回来似的。 宋安饶看著桌上的大鱼大肉,就是二三十个人吃,都能吃饱。 “竹韵,兰心,你们选两个爱吃的,其他的都分给路边的乞丐。” “是。” 等打理好一切,宋安饶走到柜檯前,翻了翻这月的流水帐单。 確保酒楼没欠外债后,便將帐单合上了。 估计王晨也没留下什么回头客,一切从新出发,就当这地段,是被她盘下来,重新开始了。 过阵子,招点人,搞个开业大酬宾。 “宋……宋东家。” 一声虚弱游离的声音,嚇了宋安饶一跳。 她顺著声音望去,见那柜檯底下,居然蹲著个人! 看上去,这人也就三四十岁,却头髮白,面如枯槁,一身粗布麻衣,胳膊更是纤细得不行。 “你是?” 宋安饶心中害怕,但看此人畏畏缩缩,对她並无敌意,还是压抑住了恐惧,问了他身份。 第43章 督主去见了她二妹? 问了才知道,此人是个秀才,名叫许云舒,来咸城考取功名,考了十年,都没考上。 因为考不上功名,无顏回乡祭祖,便一直赖在京城,盘缠用光了,就四处找活干,抄书,替人写信……什么活都干。 一年前,王晨一两银子,聘了他做帐房先生。 王晨是图便宜,许云舒是图个有地住。 一两银子……搁这儿打杂的小廝,一个月还能拿一两银钱呢,结果王晨就给一两银子就將人聘了? “不觉得少吗?” 许云舒低了头,声如蚊訥。 “总归是有个落脚的地儿,今年春闈我又落榜了,来年我会再战,只要能考上,现在的一切苦都值得。” 他的身体,是那样乾枯,眼睛却是那么晶亮。 宋安饶忽然觉得有趣,王晨投资眼前这个秀才,都比投资宋锦程要有用吧? 不过,这些都是玩笑话。 许云舒没走,不代表宋安饶就会用他,得看他的能力。 许云舒听完,快速翻出帐本,一改方才的怯懦,將帐目开支收入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给酒楼的发展提了建议。 “我觉得,咱们酒楼丝毫不比醉星楼差,醉星楼就是財大气粗,招的厨子好了点,但主要,还是咱们所在的地段不好。” 的確,这是根本。 因为地段不好,富家子弟,名门望族很少光顾。 没人来,自然也打不起名声,没有名声,赚得钱就少,钱赚得少,自然就请不起好厨子,没有好厨子,就更没有人来……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宋姑娘,您留下我,我只要一两银钱!管帐的事务,虽然我也才接触一年,但我现在,並不比別的算帐先生差,您信我!” “而且!而且酒楼的採买事务也是我在负责,我很能杀价的!他们都走,是因为他们都是王掌柜的人!我不走,我所求不多!只是想要那一两银钱买书,想要在咸城暂时有个住处!” 一时之间,宋安饶被许云舒眼中的希翼晃了眼。 许云舒的能力过关,她翻看几个铺子的帐本时,丝毫没觉得酒楼的帐本和其他铺子的帐本有什么区別,许云舒记得帐,看上去和老成的帐房先生並无出入。 许云舒甚至懂得如何记帐,少上缴朝廷税收。 看著竹韵和兰心端菜进进出出的身影,宋安饶叫住了她们。 “就留这些吧。” “小姐,太多了,咱吃不完吧?” 宋安饶看了许云舒一眼。 “让先生和我们一同吃。” 许云舒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我就是个下人,怎么能和您一同用饭。” 宋安饶已经走到桌前坐下。 “许先生还是过来一同吃吧,以后,您就在我手下做事了,只要一心为酒楼,忠於酒楼,我不会亏待您。” 许云舒嘴唇轻颤: “您……您同意我留下来了?” 宋安饶耸肩。 “为何不呢?” 饭吃到一半,宋锦程就携著他的四个狐朋狗友大摇大摆推开酒楼大门。 宋安饶只给了兰心一个眼神,兰心就像砸皮球似的,一个个將人甩了出去。 兰心甚至起了玩心,將几人像叠叠乐似的叠在一起。 竹韵坐在桌前拍手叫好。 宋安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忍不住上扬。 才多久,单板冷血的兰心,有了活人气;小心谨慎的竹韵,学会了办事果断。 两人,倒是互补。 许云舒哪见过这等架势,惊得下巴都快掉到碗里了。 饭吃过后,宋安饶给了许云舒三两银子,算是这个月的月例。 吩咐他暂时看管店铺,等后续她的吩咐。 “许先生,身体是本钱,考取功名是大,但也別把身体累垮了。” 许云舒朝宋安饶行了个长揖,再抬头时,眼中竟泛起了泪。 宋安饶离开时,忍不住嘆惋,许云舒看上去,並不像是十年都不中榜之人,考取功名竟整整十年,想来这贡举司也谈不上公正廉洁。 “小姐!小姐!” 竹韵掀开轿帘,看那模样,是要和宋安饶说小话儿。 竹韵生怕兰心听到,声音小得不行:“小姐,方才有人来报,说督主大人去了宋二小姐的院落。” “他去那儿做什么?” 竹韵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困惑之余,宋安然看著小丫头这副机灵劲儿,倒是欢喜得不行。 坏心思得和竹韵打趣: “可以啊,我让你打听消息,你都开始培养起自己的眼线势力了?” 竹韵靦腆一笑。 “都是小姐教的好,小姐给得……实在是太多了,竹韵拿著钱,这点小事还是能办利索的!” “谢怀珩没发现?” “都是些市井小民,奴婢找人,也不会固定找几个人,督主根本就没心思查,小姐大可放心。” 轿子右边忽然传来兰心的声音: “夫人在跟踪督主?” 听到这话,竹韵瞳孔有瞬间的皱缩,宋安饶也是心一惊。 也没人告诉她兰心的耳力这样好啊! 兰心知道此事不要紧,重要的是,她们怕兰心將此事说与谢怀珩! 却不成想,下一秒兰心竟坚定得点了下头。 “嗯,夫人该追踪下督主,看看他每天都在忙什么。” “嗯?” 宋安饶困惑了。 “兰心还以为督主身边只有夫人一人,前几日发觉督主一直往谢鸿府跑,兰心匯报事务时无意看到过,府上似乎不止一个女人。” “你……不是督主的人吗?” 怎么兰心此番开口,字里行间都是为她说话的。 兰心眨眨眼,扭头的动作,带著她独有的生涩。 “兰心是督主派来保护夫人的人,自然也是夫人的人,兰心只是同时负责按时向督主匯报夫人行踪。” “兰心喜欢和夫人相处,兰心也一心为夫人办事。” 兰心说话,字字坚定。 宋安饶还以为,兰心身为东厂特例部门的杀手组织,会厌烦她这种闺门之秀,她对兰心好,同样也心存隔阂。 果然,人和人相处,是要多交流的。 谁能想到,兰心的心思竟是这样。 宋安饶和竹韵对视一眼,都生了对兰心的歉意。 想来也是,谢怀珩只是主,主与仆,从不谈感情。 而她们三人,同为女子,这段时间的相处,除了主僕这层关係,更像是姐妹! “所以,夫人,督主为何会去见您那个妹妹?” 兰心皱巴著小脸,倒是比她还要严肃。 宋安饶真想去掐掐兰心的脸,但她忍住了。 为何去见宋清挽…… 宋安饶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但…… 第44章 她对他,似乎不一样了 “饶饶,你怎么来了?” 谢怀珩回望她时,眼中闪过几分惊讶。 宋安饶勾唇轻点头,看向宋清挽时,竟发现宋清挽脸上有抹緋红。 “来找妹妹耀武扬威,宋家的商铺都被我收回来了,自然要跟妹妹分享一下好消息。” 宋安饶隨口找了个藉口。 果真,下一秒看到宋清挽眼中闪过的凌厉。 “什么?” 她故意轻快地歪头:“对呀,都收回来了呢!妹妹替我开心吗?” 表面的挑衅,掩盖住了宋安饶心中的衡量。 她亲眼看著宋清挽濒临发怒时,看了一眼谢怀珩,隨后嘴唇微动,竟將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嗯,替姐姐开心。” 果然。 谢怀珩怕不是真打起了宋清挽的主意,她想到谢怀珩和张丞相那番对话,噁心涌上心头。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本督?” 和谢怀珩离开时,他的语气,带著调侃。 宋安饶挑了眉:“只是觉得大人吃得好,荤腥不忌。” 竹韵跟在身边,听到自家小姐这话,只觉心臟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一瞬间的窒息。 小姐好端端,挑衅督主做什么? “哈,哪里话,有人喜欢而已,本督无非投其所好。” 他的手伸过来,扶正了她头上轻歪的桃簪。 “小姐!小姐!” 等谢怀珩先一步离开时,竹韵拽住了宋安饶的袖子。 宋安饶点了点眉心,反应过来,无奈说了句。 “失態了。” 她若只把谢怀珩当倚仗,大可不必管他的所作所为,也不知道今日是怎的了。 宋安饶忽又想起那日公堂之下,混著阳光的他,心情复杂。 是不是因为他在她心中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有些情绪,也就变得不一样了呢? 赏画宴举办在即,叶氏跑来二院,明目张胆跟宋安饶要钱。 “嫂夫人先办著,用钱的地方还多,这种事,不如办完咱们再一一规整。” 竹韵端来茶,帮宋安饶附和。 “我家夫人第一次协助管家,很多事情都不懂,大事小事上,有什么需要我们二院帮的,您儘快开口。” 叶氏扶了扶鬢髮,难掩主母的得意之態。 “其他的,也没什么了,弟妹还是年轻,筹办宴会的大小事宜交给你,我也不放心啊。” 宋安饶笑而不语。 既然如此,就只好劳烦大夫人自己废寢忘食,夜不能寐了。 筹办这么大的宴会,叶氏差点没忙疯了。 就连脂粉,都难掩她脸上的疲惫之色。 至於宋安饶,因为有了协助管家权,閒著没事,就去叶氏面前晃悠晃悠,穿红戴绿,涂脂抹粉的,看著叶氏筹办大小事务的同时,还要天真地眨眨眼: “嫂嫂,这件事为什么这么做呀!” “那件事呢?” 叶氏百忙之中,还要抽出功夫安抚宋安饶。 每次看著她焦头烂额的模样,宋安饶就和竹韵对视偷笑。 这些天,宋安饶跟在叶氏身边,学到了不少东西,只是该装的傻,她也一点没落。 表面上什么都不懂,实际上什么都学了。 “她怎么这么笨!连帐本都看不明白!我都忙死了,还要教她帐本怎么看!” 叶氏只敢跟谢逸尘发发牢骚。 每当这个时候,谢逸尘都得擦擦额头的冷汗,为叶氏奉上一杯茶。 “母亲別生气,您別理她不就行了。” 叶氏喝了口茶顺气。 “谁想管她啊,要不是贪她那点银子……” “母亲,我听说祖母过些时日要回来,真的假的?” “那老太婆,在山上住了三年了,居然还没死,也真是命大,回来就回来吧,反正现在是我管家!明明是你父亲的生母,偏偏向著谢怀珩那个外人,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谢逸尘也跟著嘆了口气。 “估计是越老越糊涂。” 赏画宴如期而至。 宋安饶看著面前的两幅画作,十分满意。 竹韵却是皮笑肉不笑,神色为难。 “小姐,您確定要拿这两幅画出去义卖?” “多好看啊,別具一格。” 宋安饶欣赏期间,还不忘看向兰心,问兰心的意见。 兰心看著画纸上的墨点点,墨条条,抿抿嘴。 “属下不懂这些,不过,夫人这样画画一定有夫人的道理。” “那是!这是竹子,这是兰,將好是你和竹韵名字里的意象。” 兰心这才扯了扯嘴角,所以……按照夫人的意思,这副墨条条长一些,墨点点分散些的画,是竹子? 而那副,墨条条短一些,墨点点匯聚在中心的画,是兰? 令兰心和竹韵没想到的是,这两幅画才掛出去,就被来往官家子弟连连称讚,甚至都说一会要將画拍到手。 兰心看向竹韵,竹韵看向宋安饶。 宋安饶无辜耸肩: “仗点东厂的势。” 竹韵瞭然,兰心不懂,竹韵又將道理讲给兰心听。 期间,宋安饶看到柳姨娘带著她的小女儿和外甥女,远远走了过来。 宋安饶睨了柳浅浅一眼。 柳浅浅年芳二十,迟迟还未出嫁,今日一身朱红罗裙,发间更是佩戴金镶玉步摇,艷丽得不行。 在宋安饶看她时,她甚至回瞪了宋安饶一眼。 “妹妹打扮挺好看啊。”柳浅浅声音锐利,扶著步摇,白眼翻到天上去,“你打扮再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嫁了个死太监。” 宋安饶眯眯眼睛,挤挤笑容。 “比表姐出息点,好歹没成待嫁剩女。” “你!”柳浅浅甩甩袖子,“你懂什么!如今我父亲入朝为官,我现在嫁人,定能嫁给高门大户,被娶为正妻!” 宋安饶扣扣手指,缩缩脖子,又眨眨眼睛: “可是,谁家高门子弟会娶一个年芳二十的大龄女子呢?” “你!你再敢说我年龄试试!” “兰心。” 鬢边碎发被风吹起,兰心一把刀横在宋安饶和柳浅浅面前。 宋安饶歪歪头:“表姐,你再敢横一个试试呢?” “反了你了,你敢杀我试试!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柳姨娘是柳氏宗族最小的女儿,柳氏是屠户出身,这些年,有柳姨娘帮扶,她大哥二哥都当了官。 柳姨娘三哥也就是柳浅浅的父亲,更是当上了七品文官,柳浅浅身为嫡出女子,身份今非昔比。 但……不过就是买来的官,还是个七品,搁儿她这耀武扬威个什么劲儿? 若非朝堂混乱,柳浅浅父亲怎么做得上官? 而又因朝堂混乱,宦官当道,七品文官算得上什么! “我有什么不敢的,兰心是督主的人,失手杀了你,也是督主负责,跟我有什么关係。” “嫡姐,东厂太监的势被你仗得挺好啊,可是,说到底谢怀珩就是个阉狗,你仗著他的势,那你是什么?比狗还狗吗?”迟迟没说话的宋静姝忽然开口。 第45章 长公主对督主…… 宋静姝年芳十三,算是个孩子,性子却冷得不行。 那双眼,更是像能一眼看穿人心,冰若寒霜。 柳姨娘不喜欢她这个小女儿,往日,都是將宋清挽带在身边的。 宋安饶和宋静姝接触颇少,对眼前这个庶妹,也没多少了解。 此刻,宋静姝突然站出来为柳浅浅出头,宋安饶还有几分惊讶,不过看她脸上依旧没有多余表情,整个人像只空洞的娃娃。 “三妹,说话注意分寸。”宋安饶心平气和说了句。 只见宋静姝福礼,礼数周全。 “嫡姐,您也是,您嫁的是厂公,不是皇帝。” 宋安饶乍觉有趣,顺著宋静姝点头。 “三妹此言有理。” “宋家嫡女,犯不著和表亲旁系动怒,有损气度。” 一听这话,宋安饶还没来得及开口,倒是旁边的柳浅浅抢先开了口。 “宋静姝你什么意思!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静姝啊,你搞清楚状况,是你嫡姐先找的你表姐麻烦。”柳姨娘开始顛倒黑白。 宋静姝对她这个娘,好像没什么感觉,听到柳姨娘的话,她甚至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宋安饶看了会热闹,双手抱胸开口:“哦不巧,嫡姐我就是小肚鸡肠。” 有损气度? 要气度干什么,生一肚子气躺榻上辗转反侧自己消化著玩? 宋安饶离开前,特意深深看了眼柳浅浅。 “表姐来招夫婿也不事先打听打听,不知道樾太妃最討厌朱红色么,您別还没进去,就被樾太妃拉出去砍了。” “什么?” 柳浅浅下意识看向柳姨娘,想知道消息的真假。 柳姨娘哪接触过什么樾太妃,她连樾太妃是谁,都不清楚,上哪知道樾太妃忌讳。 “要不,咱还是把衣服换了吧?” 柳姨娘慌张。 柳浅浅犹豫,这可是她准备好久的裙子,和头上的朱釵是成套的。 “马车上,有我一套碧色青衫裙,表姐若是想换,可以去马车更换。”宋静姝开口。 “那我头上的首饰怎么办?” 碧色罗裙搭配朱色头釵,实在是难看! 宋静姝没说话,爱怎么办怎么办。 宋安饶跟在叶氏身边,看似忙著宴会事宜,实际就是附和大夫人几句,再重复几句大夫人说的话。 周围命妇们看著宋安饶,都眼红得不行。 “干得好,真不如嫁得好,我熬了这么多年,才当上了主母,结果人家才嫁人,就有了协理府邸的权力。” “母亲,你怎么能和她比,她嫁的是太监,权力再大也是上不得台面的身份。” “嘘!別跟著人云亦云,谢怀珩是谢府的义子,拋去东厂督主的身份,那也是谢家名正言顺的子孙。” “是啊,谢怀珩权力又这么大,谢逸尘还未娶妻,说不定等叶氏退下来,整个谢府都是宋安饶打理了……” 这些议论,同样也被叶氏听了去。 她看著宋安饶,越看心里越发堵。 早知道这样,她当初就不该鬆口,给宋安饶协助管家的权力。 明明宋安饶什么都没干,真到办宴会的这一天,筹办的功劳还要分给宋安饶一半! 叶氏拉过谢逸尘,细细嘱咐:“娘已经打听到了高家小姐画的画,到时候你加价拍下来,製造和高小姐接触的机会。” “高家小姐虽然木訥,年纪也小了点,但祖上三代都是朝廷命官,配得上咱侯府。” “儿子明白。” 宴会分为两个场地,男子在正厅,女子在內院,拍卖画作在正厅举行,拍卖全程採用匿名式,只有画作成功卖出后,才会公布作画人的名字。 未出阁的女子,是不允许出现在正厅的,但等拍卖结束后,还未娶妻的男子可以来內院赏画题词,若是词好,被哪位小姐看上,可以银两买题词,银两也会被用在賑灾。 后半套流程,是叶氏特意为自己儿子想的,为的就是方便谢逸尘找正妻。 宋安饶並不关心他们母子又將注意打到了谁身上,因为不管是谁,谢逸尘最后都娶不到。 她看著来来往往的宾客,她们身上的丝绸锦衣,有一半儿多都来自她的店铺,只是那铺子的代理掌柜,是个能人,不比酒楼的王晨,几句话她就能收回酒楼。 想要收回裁缝铺子,比较困难。 至於首饰铺子,宋安饶看了眼贵妇小姐们头上的饰品,大部分都是祖传的珠釵,想要做贵门生意,比起推销新首饰,不如做修补翻新,需求要大一点。 毕竟,普通首饰,这种名门贵族出身的小姐夫人,定是看不上的,而价值连城的宝贝,又没有那么多。 “小姐,方才有人来报,宋家二小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竹韵附在她耳边,小声匯报。 宋安饶瞭然地点点头。 来了就行,来了这戏就可以上演了。 前厅已经拍卖起第一幅画,听上去是幅百图,被叫到一百两,由一位公子拍下。 后续,又陆陆续续拍卖了几张。 宋安饶看著內院被叫到名字的小姐神色,都是低著头,满脸的娇羞。 看来,这场賑灾义拍,果真更像是个相亲大会。 “你就是督主夫人?” 一声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宋安饶的思绪。 宋安饶抬头看去,女子身著淡粉色锦缎长袍,上面绣著精致的缠枝牡丹纹,发间是一支珍珠累丝步摇,步摇正隨著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宋安饶事先打听过她,这是太后林焮的大女儿,长公主苏温芷。 她起身行礼,只见苏温芷笑眯眯打量著她。 “怪不得谢怀珩会娶你,你长得,的確像是他会喜欢的样子。” 宋安饶但笑不语,不了解此人性格,也不了解此人来意,说多错多。 “督主夫人怎么不说话,本宫是在夸你誒!” “多谢公主谬讚。” 苏温芷虽然是在笑,给人的感觉也是柔柔的,但宋安饶总觉得,苏温芷对她带了敌意。 她不懂苏温芷的敌意为何,斗胆猜测,是因为太后吗? 难不成,苏温芷知道自己的母亲,对谢怀珩有意思,所以便对她这个所谓的督主夫人,有敌意? “督主夫人,你知道谢怀珩在哪吗?本宫怎么没见他?” “大人应该在前厅,这里是女眷待的地方。” “哦,那我去前厅找他。” 第46章 两幅墨点点五千两! 宋安饶看她抬脚要走,忙拦下了她。 “长公主殿下,这於礼不合,画作拍卖结束后,大人会来內院的。” 说话间,宋安饶低眉顺眼。 苏温芷脸上笑著,声音却变了调。 “督主夫人怎么知道?是因为你和谢怀珩说好了,让他画作拍卖结束后,就来內院找你吗?” 就算是又怎样,苏温芷那是什么表情,就好像宋安饶敢点头,苏温芷就能拿眼神刀了她似的。 皮笑肉不笑,阴森虚假,这位长公主不会还觉得她自己很平易近人呢吧? “长公主殿下有没有准备什么画作,可以坐下喝杯茶,看看是哪位公子有荣幸,买走殿下的画作。” 苏温芷就近坐到了宋安饶的位置上,隨后,她的侍女就立刻撤走了宋安饶的餐具,换了套新的。 “哪位公子都没有这个荣幸,本宫的画,只有谢怀珩才有资格买走。” 听到这话,宋安饶差点没失去表情管理。 她这副得意洋洋的姿態,是在干什么? 宋安饶怎么感觉,这长公主不像是在给她母亲出气,更像是也惦记著谢怀珩这个人呢? 是她的错觉吗? 宋安饶问竹韵: “拍到第几幅了?” “第五十三幅。”竹韵如实回答。 好慢,什么时候能拍到她那两幅大作。 宋安饶为避免影响她人,特意將她那两幅捞钱意味明显的画,放到了最后。 一会,又听到苏温芷抱怨道: “那什么时候拍到本公主的画啊!春桃,你去前厅看看,把本公主的画提前!” 说话间,苏温芷甚至看了一眼宋安饶,眼神中,带了几分挑衅? “对了,你先看看谢怀珩在不在,不在的话,就別提了。” “是。” “真的是,能让本公主等的人,也就他谢怀珩一个了!” 说话间,苏温芷伸了个懒腰。 那些画都是排好顺序的,苏温芷提前她的画,会导致后面的画顺序全都不对。 如果有公子想拍心上人的画作,没记住画作名字的话,很容易拍错画作。 不过,这和宋安饶没关係,苏温芷对她敌意已经这样明显了,她现在站出来纠正流程不是找骂么。 叶氏却坐不住了,站出来,想要劝说长公主。 “殿下,俗话说得好,最好的东西,往往是留在最后的,您要不再等等?” “等什么等!我就要现在!再等下去,谁知道谢怀珩会不会因为什么理由,又被那小皇帝叫走!” 叶氏无奈,只能找了奴僕,去给谢逸尘递消息,让谢逸尘千万別拍错了。 却被回来的奴僕告知,谢逸尘居然没在前厅。 “混帐东西!不盯著高小姐的画,干什么去了!” “小侯爷侍从说,小侯爷已经安排好了,绝对不会出错。” 相信谢逸尘不会出错? 叶氏还不如相信自己能当皇上! “百鸟朝归图,谢大人出价一千两,还有人加价吗?” 前院传来小廝的声音。 宋安饶见苏温芷握著杯子的手,紧了紧,明白这幅《百鸟朝归图》,应该便是苏温芷的画。 “一千两……还算谢怀珩有点良心。”苏温芷嘟囔了句,將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居然没人加价吗?这么瞧不起本宫的画,一千两就能便宜给谢怀珩?” 前面的画,普遍都是出价几两,几十两的,出价百两都在少数。 谢怀珩出手阔绰,直接出价一千两,谁会白银一千两,买幅压根儿不知道是谁画的画? 更何况,出价的人是谢怀珩,谁又会跟谢怀珩叫价? “恭喜谢大人!成功拍下第六十幅画,这幅画的主人……”小廝看了眼署名,大声说道,“是我大凌长公主殿下所作!” “长公主!居然是长公主的画!” “怪不得谢大人会拍下!” “这画画得真绝!这笔触!这意境!若是督主大人没拍,我肯定就拍了!” 苏温芷听著前厅的声音,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的画,当然要是全场最高的! 半刻钟后,就到了最后两幅画,也就是宋安饶的画作。 画刚摆出,现场就是一片骚动。 “这也是画?” “摆错了吧,这不就是废纸吗?” 小廝提前受到宋安饶吩咐,不慌不忙假意看了署名,伸手压了压场子。 “各位!各位!” “没搞错哈,这幅画出自督主夫人之手,有哪位公子喜欢,可以出价。” 场子安静了两秒。 有人忽然出价一百两,紧跟著,就有人叫价二百两。 “三百两。” “我出五百两。” …… 提前得知作画人身份,这幅画,代表得便不仅仅是一幅画了。 “一千两。”谢怀珩突然开口。 於是,没人敢出价了。 待在內院的宋安饶,听到谢怀珩的声音,快急死了。 谢怀珩跟著捣什么乱啊,他要是喜欢,等宴会结束,她能给他画一百张! 宋安饶叫了竹韵,让竹韵赶紧去前厅递话。 前厅小廝也笑著缓和:“谢大人,这是您夫人的画,您若喜欢,可以让夫人为您再画,至於这幅,不如让给其他喜欢的公子或者大人?” 谢怀珩看著慌慌张张跑过来的竹韵,还没听竹韵说话,他便明白宋安饶在打什么主意。 於是无奈地摆了摆手。 “让给各位,让给各位。” 自从有了谢怀珩抬价,刑部侍郎家的公子直接叫价到两千两! 这哪里是拍画,明摆著是奔著討好谢怀珩去的! 另一幅墨点点,更是被叫到了三千五百两。 男人拿著画,堆积笑脸看向谢怀珩。 “督主大人,上月朝堂之事,家父多有得罪,犬子在这儿替家父赔罪了。” 谢怀珩但笑不语。 周围人听到这话,像是被按了开关似的,纷纷夸讚起宋安饶这幅画。 “这笔触!这意境!可惜我没拍到!” “赵公子考虑让给我吗?我出两千一百两!” “才多一百两,你就想买走督主夫人的画?想什么呢?” 赵公子笑著拒绝,他赵家有意和东厂交好,父亲两个月前,给谢怀珩送了美姬,可那美姬似乎没送到谢怀珩心里去,不仅一点消息都递不出来,更是两个月的时间,连谢怀珩三面都没见上! 谢怀珩会娶这宋家嫡女,一定是喜欢宋家嫡女的,那他拍下宋安饶的画,討好东厂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了吧! “小姐的画,居然能拍下五千五百两!真是神奇!”竹韵竖起大拇指。 宋安饶看了眼苏温芷所在方向,敛了眼,“先別急著高兴,这內院暂时不適合待下去了……” 说话间,宋安饶站起身子,拖著竹韵悄悄离场。 第47章 小聪明耍得可爱 宋安饶前脚刚溜,后脚就听到有人砸碎茶杯的声音。 “她凭什么画卖得比我高!” “春桃!把宋安饶的画拿过来,本宫看看!” 苏温芷看了画,於是……桌上的茶壶也没得到倖免,摔在地上碎成粉末。 “这种垃圾,到底是谁在买啊!” 苏温芷四处找著宋安饶的身影,没找到人,心中更加窝火。 远远看著谢怀珩走过来,明明她已经和谢怀珩对上视了,却见谢怀珩还在搜寻著什么,苏温芷更窝火了,起身迎了上去。 “你在找什么?” 谢怀珩抱拳作揖,声音不咸不淡: “长公主殿下。” “本宫问你在找什么?”苏温芷不依不饶。 “殿下,您的画作,臣已经帮您拍下了,隨时都可以托人来找我拿。” “谁说我要拿回来了?” 谢怀珩故意装傻: “不是您说,此番参加宴会的人,都是低贱的贱民,不配拿到您的画,所以才特意拖臣帮您物归原主吗?” 谢怀珩说此话时,声音照常,周围人视线又都搁在他身上,这话自然被大家都听了去。 在场的人,不是名门望族,就是官宦之家,被苏温芷这般侮辱,神色都不好看,又碍於苏温芷的皇家身份不好发作。 “谁,谁要你还了!” 苏温芷片刻的脸红,被谢怀珩尽收眼底。 “你钱拍了,自然就是你的!本宫告诉你,你给我好好收著,要是污了坏了本宫拿你是问!” “遵命。”谢怀珩平稳的声调,完美掩盖了他语气的不耐。 另一边。 宋安饶躲开了苏温芷,拍著胸脯,感慨还好还好,要是晚一步,还不知道这刁蛮公主会怎么著她呢。 “小姐,您说,长公主不会也喜欢督主吧?” 宋安饶摇摇头,皇家秘辛,还是少猜测为好。 竹韵忍不住感慨:“他们皇家,好乱啊。” “权力越大的地方,自然就会越乱。”兰心突然冒出来,嚇了宋安饶和竹韵一跳。 兰心抱拳行礼表示歉意,又如实告知突然出现的原因: “夫人,督主在找您。” 宋安饶抬头四处看了看,今日宴会人多眼杂,约莫著谢怀珩安插在她周围的人行事不方便,並不知道她行踪。 “好,我知道了,半刻钟后会回去。”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宋安饶並没急著去找谢怀珩。 而是看到谢逸尘的身影,跟著谢逸尘,躲到了不远处的竹林中。 谢逸尘踱著四方步,走近一名紫衣女子。 “內院正在赏画题词,高小姐怎的一个人在这里?” 女子抬头看向谢逸尘,宋安饶看得很清楚,女子的眼睛,明显亮了亮。 谢逸尘毕竟是忠义侯府的小侯爷,有著侯府优异的血脉,生得一张貌似潘安的脸,端得是一个温润公子的架子。 尚未出阁的小姐,很难不为这样的形象红了脸。 “你……你是小侯爷?”高小姐自然也不例外。 谢逸尘摇著摺扇,主动坐到了高澜曦对面。 “正是。” “高小姐那幅牡丹图,画得生动,谢某实在喜欢得不行,便想找机会,认识认识这作画的主人。” 谢逸尘的话,说得得体,夸了画,又藉机拋出了话题,拉近二人的关係。 宋安饶正要感慨,又是一个被谢逸尘欺骗的女子。 竟看到高澜曦刚才还满脸希翼的神色,直接沉了下去。 “恐怕小侯爷搞错了,澜曦从未画过什么牡丹。” “怎,怎么会,那第六十三幅牡丹图,不正是……” 谢逸尘尷尬地笑著,说话也没了底气,恐怕此刻他也发现了问题。 高澜曦开口:“一开始,我的画是排在第六十三幅,但长公主殿下將她的画作提前了,我的画也排到了第六十四幅。” 高澜曦深深看了谢逸尘一眼,才继续说道: “当然,我也不擅长作画,那幅荷图,也只卖了十两银子,貌似还是那位公子怕我丟人,冷场时帮我拍了画。” 眼瞧著谢逸尘身影僵住,高澜曦却没打算放过他。 “小侯爷,您想討好我,总归得点心思吧,连画都没拍对,就想接近我,接近高府吗?” 谁说这高小姐木訥了,这高小姐口齿伶俐得不行好吧! 高澜曦这恋爱脑还没开始,直接就结束了? 宋安饶本以为,她只是碰巧看了出戏,看过了,也就过了。 却在这时,听到竹韵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小姐,这位高小姐刺绣很厉害,在整个咸城都是很有名气的。” “我们是不是可以拉拢下高小姐,看看能不能帮我们裁缝铺子绣几个样子?” 宋安饶点了点竹韵的头: “你个丫头,生意头脑挺灵光啊。” “那是!” 再说吧,这可是名门高官家的小姐,怎会屈尊为商铺绣样? 宋安饶和竹韵回到內院的时候,远远就注意到谢怀珩將视线放到了这边。 宋安饶直直走过去,朝谢怀珩行了一礼。 “大人没去忙公务?” “今日陛下无事,本督剩下的时间,都是你的。” 倒也不必,这要是被那什么长公主见了,不是要炸毛? 宋安饶四处看了看,却没看到苏温芷的身影。 “她去接见樾太妃了。” “樾太妃?太妃娘娘到了吗?” “快到了,你若是不想见他们,本督可以带你提前离开。” 宋安饶摇了摇头,逃避又解决不了问题,更何况,她还有她自己想做的事情。 谢怀珩见宋安饶拒绝,也没坚持,陪著宋安饶坐下,小口饮著茶。 宋安饶看著谢怀珩淡然的模样,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殊不知,这幅画面落到他人眼中,简直惊掉下巴的存在。 谢怀珩居然是会笑的? 谢怀珩周身的气场,居然能做到这般柔和? 后院左角,有几位公子喝了酒,提了字,不过女子羞涩,就算是遇到心上人,也不敢明目张胆买下提字,掛在角落处,风吹风动,倒是为宴会,平添了文墨色彩。 宋安饶忽动了心思看向谢怀珩: “督主大人,要不要也提幅字画?” 风吹动,她笑得明媚,惹得他心尖软软。 有的人的小心思,怎么能耍得那么可爱呢? 第48章 为他攒名声:东厂仁德? “怎么,自己的画卖了五千五百两还不够,还想帮本督拍字?” 听到这话,宋安饶倒是一愣。 她知道他能看穿她卖画的小心思,但她让他提字,可不是为了让別人买,这次,督主大人可没有猜对~ “大人,您写一幅吧,饶饶想看,好不好?” 谢怀珩没说话,但宋安饶看得出来,他是在拒绝。 “饶饶还没见过大人的字,也没见识过大人的文采,大人就写一幅吧,就一幅!” 说话间,宋安饶离了座位,往谢怀珩身边凑了凑,伸出食指,悄悄举到他的面前。 “不……” 谢怀珩正要拒绝,结果就撞进宋安饶晶亮的眼眸中。 她的眼睛,亮得好像那晚的月亮。 谢怀珩脸有些热,呼吸也有些急促。 別……別撒娇啊…… 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回府,回府本督给你写。” “回府大人写的就不值钱了,现在写,才值钱。” 谢怀珩自以为知道宋安饶的心思,便开始逗她: “怎么,难不成本督写了,饶饶要买下?” 此话,正中宋安饶下怀,谢怀珩见小姑娘坚定地点头,困惑了几秒。 现在他开始搞不懂了,小姑娘究竟是揣的什么算盘。 但最终,谢怀珩还是没拗过宋安饶,走到笔墨前,拿起了毛笔。 题词前,宋安饶见谢怀珩看了她一眼,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他好像……在透过她,看向什么? 但她没来得及多想,只是回应了浅浅一笑。 谢怀珩的词掛了上来,周围人看都没看,就开始夸谢怀珩字跡飘逸,词更是绝妙。 “山一程,月一程,携手翻越踏晚星;林风耳畔鸣。情也盈,意也盈,笑忆儿时趣事生;月圆心梦寧。” 是首……追忆幼时经歷的词? 是谢怀珩儿时认识的人吗? 是……谢怀珩心悦之人吗? “这边的题词,也是可以义卖的对吧?”周围,已经有公子对谢怀珩的题词起了心思。 没人会真的去关注谢怀珩写的什么。 就算谢怀珩只是点了个点,照旧会有人追捧一个点的绝妙。 他们,只不过是借著词,想要和谢怀珩拉近关係罢了。 谢怀珩之所以不愿意写,也正是因为预料到这般无聊的结果,他就是个奸臣,对义卖,賑灾,能有什么兴趣? 眼瞧著眾人开始加价谢怀珩的词。 宋安饶有点急了,食指弯曲,敲了敲桌子:“我出十万两。” 周围,有片刻的安静。 宋安饶这才平稳了心情,看向那幅词,又重复了一遍: “十万两,买督主大人的词。” “多……多少?十万两?” “我的老天,我没听错吧?” 十万两……有这个银两,他们都不如直接送到谢怀珩府上行贿,要来得更实际。 谁愿意这钱,就买幅词。 谢怀珩也是一愣。 小姑娘到底在搞什么鬼? “大家就別跟我抢了,夫君关心河南水患,借著这次的画宴,也想为賑灾出一份力,卖题词是小,重要的是为賑灾多筹些银子。” 说话间,宋安饶起身,走到谢怀珩题的词前,装作细细欣赏的模样。 “十万两白银,届时都以夫君的名义捐赠给河南水患的治理中。” 干什么?以……他的名义搞賑灾? 谢怀珩突然就懂宋安饶的真实目的了,却是无奈更甚。 “十万两白银啊,就买本督一幅词?” 宋安饶转头时,看到他靠近他的面庞,回笑。 “这可是东厂督主的词,不值十万两?” “你……人傻钱多?” 宋安饶眨眨眼。 “钱多,但人不傻。” 宋安饶明目张胆地凑近他,小声回答他:“十万两,为督主买个名声,饶饶觉得再划算不过了。” “唉……”谢怀珩一只手扶上额头。 “督主……督主仁德?”周围人,试探著说出口。 他们听到宋安饶这套说辞,早就丧失了表情管理。 但事情已经推进到这里,谢怀珩又什么反驳的话都没说,他们便顺著宋安饶的意思说了下去。 “督主大人为水患费心了!” “督主大人仁义!” 听到这评价,宋安饶比谢怀珩要更受用。 宋安饶向周围的人点了点头,礼数周全。 “各位公子,各位小姐,我家夫君一心为朝廷,办事不利的地方,积了些怨,但东厂办事,效忠皇帝陛下,心繫百姓。还望各位,以后可以对东厂少些偏颇看法。” 谢怀珩根本就不用看眾人的表情,因为他听到小姑娘这番话,他的嘴角都没忍住抽了抽。 谢怀珩很想告诉她,她简直比他还会顛倒黑白。 他都已经做了奸臣,只手遮天。 別人奈何不了他,也就只敢在背后骂骂他了。 结果小姑娘这番话,大有连別人骂他的自由都要剥夺。 嘖嘖,多么过分。 但……那可是白的十万两白银啊。 这银子交上去,外界的確得评价一句“东厂转性”。 “哟,本宫怎么不知道东厂什么时候成慈善家了?” 一声尖锐的声音,搅散了內院平静的氛围。 樾太妃话音刚落,眾人齐刷刷跪下行礼。 苏温芷跟在樾太妃身后,眼睛瞪向春桃,声音小却锐: “本宫不是吩咐你替本宫买谢怀珩的词吗?” “奴婢……奴婢不敢。”丫鬟身一颤。 “不敢?” “督主夫人出价十万两,奴婢不敢加价了。” “什么?十万两?”说这话的时候,苏温芷没控制好音量,全场都听到了她的惊异。 苏温芷面上有瞬间的没掛住,抿了下唇,再抬头时,向宋安饶投来两道凌厉的目光。 樾太妃侧头,带有警告地说道: “不就是点银子,至於如此?” “是……” 一物降一物,樾太妃一句话,苏温芷连头都不敢再抬,直直站在原地。 樾太妃步步悠閒。 宋安饶视线中,出现一双金丝暗紫绣鞋。 嘲讽意味明显的声音,从她头上响起: “谢怀珩,你还真是娶了个好妻子啊。” “是吗?太妃娘娘谬讚。” 谢怀珩答得不卑不亢,就如同樾太妃当真是在夸讚宋安饶一样。 樾太妃一拳打在上,碍於谢怀珩的身份,二者又不能太过针锋相对。 她只得白了二人一眼,找到主位坐下,抬了抬手: “眾人免礼。” 她又咽不下这口气,开始找麻烦: “什么词啊,值十万两,拿给本宫看看——” 第49章 二妹出场,侯府名声尽毁 “哟,谢大人这词,看上去像首表露心意的酸诗啊。” 说话间,樾太妃看了宋安饶一眼,出口挑衅。 “想不到咱凌国的东厂厂公,心里还住著个小青梅?” 几句话,竟是连苏温芷都被哄好了。 谢怀珩对她无意又怎样,对他娶得这个夫人,不还是没什么意思,不然会当著宋安饶的面,公然怀念其他女子? 宋安饶低著头,不言语分毫。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切都说得明白了。 怪不得谢怀珩对她总是有耐心的不行,原来是透过她,在望向旁人吗? 思虑间,宋安饶注意到谢怀珩投来的目光,便淡淡一笑。 也不知道是哪位姑娘这般幸运,竟能得到东厂督主的青睞。 他为什么没去找那位姑娘呢,是因为那位姑娘已经不在了,所以才会偶然把她当成那位姑娘吗? 宋安饶没忍住,神色竟带了几分落寞。 谢怀珩看她这样,微微皱了眉头。 这丫头在想什么? 他都暗示这么明显了,她还没看出来? 还是说……曾经的一切,小姑娘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所以时隔多年,便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就说嘛,叔父怎么可能会看上她宋安饶?呵呵……”谢逸尘在一旁落井下石。 被叶氏瞪了一眼。 “不该说的话別说,祸从口出!” 谢逸尘抿了抿唇,声音小了些。 “儿子就是看宋安饶不顺眼!” 叶氏何尝不是,见宋安饶吃瘪的样子,她別提多得意了。 柳浅浅站在角落,比起得意,她现在却是脸黑。 因为她此刻正身著一身素衣,淹没在人群里。 她本意是来钓个乘龙快婿,如今却沦为了所有人的背景板! 看向宋安饶时,她恨不得立刻手撕了她! 柳浅浅换完衣服,回到宴会发现各家小姐都打扮得艷丽,更是有不少都身著朱红时,她就已然发现了不对。 柳浅浅拉过柳姨娘,急切地问:“怎么大家都穿的朱红色,难道都不知道樾太妃的忌讳?” 柳姨娘听到她的问句,却是拍著她的手安慰: “宫外妇人,见都没见过樾太妃,肯定不懂樾太妃的忌讳,到时候有她们受得!” 殊不知,此番宴会的参加人员,大多数都是主母嫡女,宫中的宴会大家都不少参加,若是樾太妃真有忌讳,谁会真不知道? 真正没见识的人,一直都是她柳氏! “浅浅,你干什么去?” 柳姨娘见柳浅浅要走,跑去拉住她。 “一件衣服而已,你天生丽质,现在又有家世加身,不愁结识不到豪门公子!” “都怪宋安饶,以后我再信她的话,我就不姓柳!” “好了好了,彆气了,她现在不已经被教训了么,嫁个太监不说,那太监心里还装著个別人。” 按理说,儘管知道谢怀珩有心悦之人,宋安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她又不喜欢他…… 可当事实摆在她眼前,她心中,竟然有些酸涩。 原来杀伐狠厉的九千岁,也有放在心尖上柔软的人吗? 谢怀珩多少也有点在赌气,月光清明,树影间,她明媚的笑依旧清晰在心头。 结果,现在却告诉他,她其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没良心的……难道是他暗示得还不够明显? “娘娘!求娘娘为我做主!” 宋清挽忽然闯入宴会,声音悽厉,打破了宴会的诡异。 宋安饶看到宋清挽来了,知道好戏要上演了。 她叶氏的盘算,將就此功亏一簣,还想为侯府赚取名声? 侯府的名声,將从今日崩塌! 宋清挽先是看了眼宋安饶,隨后衝到樾太妃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去,动作乾脆利落,对她自己毫不手软。 下一秒,宋清挽泪如雨下。 “娘娘!求娘娘为民女做主!” 樾太妃看到突然跑过来的宋清挽,嚇了一跳,眉毛也是紧锁。 “这哪来的疯子,赶出去!” “娘娘!民女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娘娘做主!我肚子里怀了小侯爷谢逸尘的孩子,但侯府为了保住小侯爷的名声,大夫人教唆小侯爷,將我拋弃在外院!” “什么?”樾太妃听这话,一下来了兴致。 见樾太妃这模样,宋清挽心中一定,谢怀珩说得果然没错,樾太妃久居深宫,最爱听的便是杂言碎语。 她的几句话,便叫樾太妃提了兴趣。 而且听闻这樾太妃因为太后权倾朝野,更是恶劣得没边儿,极爱以个人想法乱点鸳鸯谱。 倒不是樾太妃真喜欢牵红线,只因为,事情越乱,她能看得热闹越大。 而宋清挽,恰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宋清挽抹著泪,看向谢逸尘时,抽噎得说不出话来。 叶氏一见这情况,暗叫不好,赶紧推出谢逸尘来解释。 谢逸尘被叶氏这一推,明显没反应过来,支吾了好一会。 “挽挽,你先起来,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就別劳烦太妃娘娘费心了哈。” 说著,谢逸尘便要来扶宋清挽。 樾太妃见状,直接叫住谢逸尘,音调都上扬了起来。 “不麻烦不麻烦,那个。”樾太妃指了指宋清挽,“你接著说,本宫听听怎么回事。” 宋清挽擦著眼泪,摆出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太妃娘娘,民女是宋府二庶女,自幼和小侯爷私定终身,但碍於身份,没资格嫁给小侯爷,小侯爷最终求娶了民女的姐姐,可小侯爷答应民女,也会娶民女……他甚至让民女怀了他的孩子……” “哦……”樾太妃看了一眼宋安饶,明白了什么,继续饶有兴趣地看著宋清挽。 “可是……”宋清挽抽噎了两声,“侯夫人却说民女不知检点,还未出嫁就怀了小侯爷的孩子,不配嫁入侯府,甚至为了让小侯爷能娶身份相当的正妻,拋弃了民女……” 高家小姐高澜曦在一边,听到宋清挽这话,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高澜曦再看向谢逸尘时,眼睛里,充满了鄙夷。 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眾人待在侯府的地盘,一个个又都心思阴沉,不敢对此事发表什么看法。 但看向叶氏和谢逸尘时,神情也都复杂起来。 其中,甚至带著几分同情。 同情侯府办事不力,摊上宋清挽这么个不好惹的,把这种闹笑话的事儿闹得人尽皆知。 第50章 把她二妹也指给了督主? 身处这个朝代,大门大户的男子养几个外室,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不会放到明面上,但对大家来说,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今日宋清挽出现,可谓是直接贴脸! “挽挽!够了!”柳姨娘出声警告。 柳姨娘是担心宋清挽此举,会让侯府迁怒到她身上。 宋清挽看了一眼她所谓的娘亲,心凉透了。 被谢逸尘拋弃在废旧宅子后,宋清挽曾无数次求过柳姨娘,让柳姨娘帮她想想办法。 而柳姨娘呢?只是拍著她的手,告诉她: “挽挽,人各有命,这就是你的命!” “娘又有什么办法,娘还想靠你嫁入侯府沾你的光呢,可你呢?你用你的愚蠢,將咱们娘俩的路全都断送了……” “娘!”宋清挽的泪,都快流干了,“那你让我怎么办,当初在那样的情况下,如果我不说我怀了谢逸尘的孩子,谢怀珩就把我杀了!” 她的娘,却只是衝著她摇头,一句苍白的“人各有命”,就把她打发了…… 宋清挽从不信命,她只信她自己!她一定可以想到办法,扭转现在的局面!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她眼前! “当初!是小侯爷和民女海誓山盟!民女才將最宝贵的东西,给了小侯爷!现在……民女每日待在暗不见光的宅子里,感觉活著,还不如死了!” 宋清挽向樾太妃哭诉著。 一边哭诉,宋清挽甚至还有点羡慕嫉妒樾太妃。 樾太妃能站在如今的位置上,是因为她嫁得好,嫁给了先皇,先皇死了,成为了尊贵的太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跟樾太妃比差哪了?这样看樾太妃,她甚至觉得,她自己比樾太妃还要有魅力,她这么漂亮,怎么可能只落得一个悲凉外室的下场! 樾太妃若是知道宋清挽的內心活动,一定一巴掌招呼上去! 但因为她不知道,所以正一只手撑著下巴,兴致浓郁。 “哦,原来我们三代世袭的侯府,居然出了这么个败类啊……” 如今这局面,但凡换了个男人,都会眼皮抬都不抬,说一句: “有什么问题吗?这个朝代,大家不都这样吗?是你笼络不到小侯爷的心,你怪谁?” 但樾太妃是女子,是身处高位的女子。 “唉,真是让人心寒啊。”樾太妃摇著头,再次看向叶氏和谢逸尘时,一脸失望。 “太妃娘娘,您听我解释,误会,这都是误会哈……” 谢逸尘声音越说越没有底气。 谢逸尘牙都快咬碎了,可现在权力没在他手上,他只能赔笑。 樾太妃又慢悠悠评价道: “这世道的男人啊,果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因为现在的上位者是女子,所以樾太妃便可以无所顾忌地审判谢逸尘,明明在场的人都知道宋清挽的这场哭诉,但凡没有樾太妃在便不成立。 但因为樾太妃在,眾人就会觉得,宋清挽惨,谢逸尘渣,真的是谢逸尘有问题。 “求娘娘为民女做主……” 樾太妃哪会做什么主,她无非就是个谐趣人。 在樾太妃眼里,她甚至不介意事情再大一点…… 於是樾太妃看向宋安饶,像是刚想起来似的: “你便是小侯爷当时要娶的人吧?” 宋安饶尷尬地笑笑。 “都过去了,妾现在是督主的人。” “切。”樾太妃竟当眾翻了个白眼,“你是看上谢怀珩的身份了?觉得谢逸尘比不上谢怀珩?” “妾不敢。” “不敢?哈哈,你直说就行,这有什么敢不敢的。”樾太妃爽朗的一笑,和现在紧张的氛围,形成强烈反差。 眾人,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而樾太妃却是灵机一动。 听她姐姐说,这宋安饶和谢怀珩般配的不行,行什么行?一个心里念著別人,一个只是看重了东厂的权势,明明又是一对纠缠的怨侣。 想到这儿,樾太妃的语气都变好了不少,但该看的乐子,樾太妃也没少。 “说到底,你比你二妹有先见之明啊,知道小侯爷不是什么好东西,寧愿嫁给个阉人,也不愿意嫁给谢逸尘,只是可怜了你二妹,怀著个孩子,落得个被拋弃的下场……” 宋安饶不语。 结果,不成想樾太妃竟语出惊人: “不行你求求你督主,让他把你二妹也收了吧,你们姐妹俩一起过好日子,岂不是快哉?” “什……什么?” 宋安饶表情管理做得多好,有多不喜於色,此刻,也直接丧失了表情管理。 樾太妃若是真想替宋清挽做主,不是该让宋清挽嫁入侯府吗? 当然,就算樾太妃施压,侯府也不可能要一个庶女。 到时候宋清挽和谢逸尘关係崩塌,叶氏有的是法子折磨宋清挽。 可……怎么就让宋清挽跟了谢怀珩了? 樾太妃还在轻笑,明知故问宋安饶: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 问题大了! 就连谢怀珩,都是一愣,不明白樾太妃走得是哪步。 还能是哪步,樾太妃行事,隨心所欲,毫无章法。 眾人也是惊住了。 却听到樾太妃又说道: “谢怀珩一个阉人,没生育能力,宋二女肚子里的孩子,正巧认谢怀珩为父,岂不是美事一件?” 樾太妃的歪理,听上去还真像极了那么回事。 但她脸上的戏謔,出卖了她。 谢怀珩扯了下嘴角:“太妃娘娘,这恐怕不合適。” 他强压下无语,但咬字太狠,还是將他情绪展露彻底。 樾太妃就是个狠人,总能让他措手不及。 “有什么不合適的,本宫觉得挺合適的啊?” “反正谢逸尘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你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没了东西,总比谢逸尘老实多了吧?” 樾太妃当著这么多人,一点面子没给侯府,也没给谢怀珩。 “你有意见吗?”樾太妃又看向宋清挽。 若是放在前几日,宋清挽一定不愿意,跟个阉人,算怎么回事? 但想到谢怀珩前几日找到她,专程和她说了樾太妃,交代她想要改变现状需要怎么做后,宋清挽此刻是动摇的。 她就说嘛,她跟宋安饶比,要更漂亮,更討人。 就连谢怀珩这种阉人,肯定也更喜欢她! 反正,她已经成不了侯府夫人了,东厂权势滔天,宋安饶仗著谢怀珩,囂张了这么长时间! 那她为什么不能? 她不仅能,她还要挤掉宋安饶的位置!成为新的东厂督主夫人! “民女愿意!民女愿意!”一番心理斗爭后,宋清挽急切地点头。 “嗯,嗯……”樾太妃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怀珩嫌弃得要死,可这樾太妃……背后是太后,太后懿旨背后是圣旨。 谢怀珩滑过后槽牙,情绪波动,第一次如此明显。 第51章 狗咬狗 “那就这么定了。” 什么……就这么定了? “谢大人有意见?” 樾太妃明知故问。 “本宫这就去给谢大人请道懿……”樾太妃差点说漏嘴,临时转了话头,“咳咳,去请道圣旨。” “多谢太妃娘娘做主!”宋清挽先所有人一步做出反应,直接磕了个响头。 “这……” 谢逸尘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这什么这!谢怀珩都没意见,你敢给本宫有意见?” 樾太妃懟起人来毫不留情。 场面越乱,她越自得其乐。 长公主苏温芷却不满,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往谢怀珩身边塞人! 苏温芷看向宋清挽的眼神,仿佛能化为利刃,將人刺穿。 可碍於樾太妃在场,她又不好表现什么,她只能默默安慰著她自己,就算她们都进了谢鸿府又如何,谢怀珩又不喜欢她们! 叶氏急得团团转,她精心筹办这场宴会,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抬侯府的名声! 结果闹成这样……宴会一结束,这场笑话,咸城便会人尽皆知。 “该死的!宋清挽就是个贱人!她就是个贱人!” 皇室在场,眾人还能保持著基本的礼仪。 等樾太妃和长公主离开,叶氏没脸再待下去,感觉再在这里多待一秒,就会被宴会上的人戳脊梁骨。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大夫人您冷静啊,现在宋清挽是东厂的人,咱们动不得啊。”旁边侍女开口,让叶氏情绪更激动了。 凭什么宋清挽就能命这么好,偏偏就让樾太妃下旨,摇身一变,成了谢怀珩身边的人! 宋清挽肚子里,还有她的小孙子! 现在,却告诉她,她的小孙子成了她的侄子? 辈分真要论起来,谢逸尘的子嗣,成了他的堂弟! “我……绝对,不会,放过宋清挽!” 叶氏恨得字字像是从牙缝蹦出来。 谢逸尘也没閒著,他立刻找到宋清挽。 他是將宋清挽扔在了废院,但不代表他对宋清挽没新意了。 “挽挽,今天的事,本侯觉得你欠我个解释。” 谢逸尘语气认真却带怒。 宋清挽看著他那模样,放在往日里,她会欣喜。 他因她而生气,证明他心中有她。 但今夕不同往日,此刻,她有了新的依託,那么曾把她拋弃的谢逸尘,就是坨粪土! 解释? 他想要什么解释? “我变心了,行了吧。” 宋清挽没有真正爱的人,谁能给她好生活,她就爱谁。 看著谢逸尘因愤怒而红燜的脸。 宋清挽来了劲儿: “宋安饶不嫁你,我宋清挽也不乐意嫁你,你瞅瞅,你哪里比得上谢怀珩?” 谢逸尘破大防。 他最大的雷点,就是被人说废物,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说他比不上谢怀珩这个侯府养子! 尤其是……谢怀珩现在是个太监,凭什么还有女人愿意跟他! 而且还是曾爱慕过他谢逸尘的女人! 宋清挽继续戳他肺管子: “不就是仗著个侯府身份么,现在侯府名声臭了,我看还有谁愿意嫁你!” “侯府名声为什么会臭,你心里没数?”谢逸尘听到宋清挽的话,忽然大吼道。 “对啊,我做的!”宋清挽嗤笑,甚至得意极了,“谁让你当初拋弃我,现在,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好大一出狗咬狗的戏码! 谢逸尘已经破防到浑身都在颤抖。 宋清挽更得意了。 於是,下一秒谢逸尘一巴掌扇在宋清挽脸上。 但谢逸尘没想到,宋清挽居然笑得更欢: “谢逸尘你完了,我现在是督主的人,你欺负我,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在宋清挽的认知里,她以为只要是个人跟了谢怀珩,谢怀珩就会维护。 如果,她进了谢鸿府,她就不会再这样认为了。 但谢逸尘不知道,有宋安饶做前车之鑑,宋安饶仗著谢怀珩,扇他那几巴掌,现在他想到脸上还会有火辣辣的感觉。 谢逸尘是真被宋清挽的话唬到。 但他为了顾及脸面,还要强撑著冷静。 “叔父才不会因为你这么个庶女迁怒我!” “宋安饶是宋安饶,你是你!你能跟宋安饶比?” 宋清挽了解谢逸尘,谢逸尘当然也清楚宋清挽。 宋清挽这辈子最介意的便是身份,最过不去的坎,就是別人说她比不上宋安饶! “宋安饶是嫡女,你不过是下贱的庶女!宋安饶是谢怀珩明媒正娶过门的!你?你算个屁!” 宋清挽也破防了,目眥尽裂。 “谢逸尘你肯定完了!我告诉你,你完了!” 他凭什么说她比不过宋安饶! 谢逸尘定亲的人是宋安饶,但他还不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他,居然敢说她比不上宋安饶! “你就料定督主不喜欢我?谢逸尘,你知道的,我……最会討男人欢心!” 宋清挽这番话,果然又戳了谢逸尘肺管子。 谢逸尘从来没把宋清挽当人,宋清挽对他来说,是他的所有物。 而现在,这个所有物有了反抗的能力,甚至……还成了他最膈应的人的人! 他恨不得当场掐死宋清挽! 但他,又不能真那么做…… 等一架吵完,宋清挽抚摸著肚子,耀武扬威地离开。 谢逸尘抬头,又看到了高澜曦。 他没忘母亲的嘱託,儘管刚吃了瘪,还要摆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 高澜曦一声冷笑,直接离开。 谢逸尘又破防了,直接指著高澜曦的背影大骂。 “丑女!长得丑,穿得也丑!本侯爷还看不上你呢!” “滚滚滚!看著碍眼!” 宋安饶恰好经过,听著谢逸尘暴怒的声音,转头,又看到高澜曦顿住的身形。 大概明白了过来。 “侄子又没教养了?” 谢逸尘顺著声音看去,一看是宋安饶,蔫了。 他心中有火出不去,骂也不能骂,打更不能打。 谢逸尘又看到宋安饶身边的兰心,身子没忍住,直接抖了抖,二话不说就溜了。 兰心还在宋安饶身边摩拳擦掌。 “別管他,狗疯了,见谁都咬。” 这话,是对兰心说的,也是宽慰高小姐。 第52章 被他二人夹在中间 高澜曦是正经高门大户的嫡女,哪里受过谢逸尘这种羞辱。 但当她听到宋安饶对谢逸尘的评价后,更是愣了。 女子讲究贤良淑德,尤其是她们做嫡女的,说白了,身份是家族给的,自身名声好坏同样是家族的,说话要柔声细语,礼仪要端庄得体,在高澜曦的认知里,她朝谢逸尘冷笑一声,已经算是逾矩。 而宋安饶,却是直接以狗喻人? “高小姐?”宋安饶见高澜曦迟迟不说话,试探著开口。 高澜曦被宋安饶叫到,身形又是一顿,想到宋安饶背后的东厂,行了个礼,急匆匆地走了。 果然,父亲说得对,东厂的人,就没一个招惹得起的。 宋安饶看著高澜曦的背影,嘆了嘆气。 果然,这东厂的势,借有借得好,借也有借得不好啊…… 远远的,宋安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柱子后面的,居然是苏輒澈。 “樾太妃不是都走了吗?” 苏輒澈会出现在这里,宋安饶倒是不意外,毕竟名义上,樾太妃是苏輒澈的养母。 但现在,樾太妃和长公主都已经摆驾回宫,苏輒澈居然没走? 来来往往难免有人,宋安饶身边又跟著竹韵和兰心,苏輒澈原本想说的话,只能全都吞进肚子里,继续扮演著傻子。 “姐姐,我和母妃娘娘走散了……” “你知道母妃娘娘在哪吗?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苏輒澈撇撇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宋安饶却知道他是故意的,至於为什么,她还不清楚。 但又不能放著苏輒澈不管,只能配合著苏輒澈演戏,温柔地揉他的头。 “娘娘已经回宫了,我现在派人去通报太妃娘娘,再派人带你回宫,好不好?” 苏輒澈摇摇头,又揉揉肚子。 “姐姐,我好饿……” 苏輒澈的肚子,还真挺配合他,真在此刻发出了咕嚕嚕的声音。 宋安饶看著苏輒澈,知道他呆傻的外表下,隱藏著话想对她说。 可经过上次的事情,宋安饶又不敢將苏輒澈带到房间去…… “竹韵,你去小厨房找点吃食,给三殿下带过来。” 宋安饶想著,今日谢怀珩没在她暗处安插人,她只要支开了两丫头,快速听听这小子盘算的什么,应该也不成问题。 於是,宋安饶又支开兰心,让兰心去沏茶。 等確定四周没人时,宋安饶又小心翼翼凑近苏輒澈,小声交流。 苏輒澈一声轻笑,热气喷洒在她耳上,惹得宋安饶有点痒。 他虚弱开口:“没事,就是真饿了。” 宋安饶鬆了口气,和他微微拉开了距离,没事就行。 但同时又提了口气,堂堂皇室三王爷,居然能饿成这样,天天跟她找吃的,唉,也是真惨。 不过想想,他还是没她惨,毕竟,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宋安饶嘆了口气,算了算了,在这儿比惨个什么劲儿! 宋安饶一只腿刚往后撤,苏輒澈的手就立刻放在了她腰上,一勾,她扑进了他怀中。 “苏……”宋安饶正欲开口,忽然意识到苏輒澈的身份,因为担心暴露这小子,她现在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结果紧接著,就听到苏輒澈贴在她耳边说: “今日不回宫,你收留我几天,我真的快被饿死了,好不好?” 不好! …… 好吧,败给他了。 她妥协了…… 但是!他也没必要这样搂搂抱抱吧! 大家又不是小孩子了……额,非要说,以他现在示人的形象,他也算是个小孩儿? “饶饶,三王爷很喜欢你呢。” 谢怀珩清冷的调侃,忽然在宋安饶身后响起。 宋安饶嚇得一抖,等等! 怎么谢怀珩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出现! 她现在可是整个人又都在苏輒澈怀中,宋安饶手才抵上苏輒澈胸膛,想推开他,就直接被他来了个熊抱,死死勒住了她。 苏輒澈!她跟他没完! 宋安饶心里咒骂了几句苏輒澈,面上又怕真有什么反常被谢怀珩看出来,不敢有任何表现,只能在角落伸出手,偷偷掐苏輒澈肚子上的软肉。 但苏輒澈这么瘦弱,她又不敢下死手…… 宋安饶片刻中,纠结了八百次。 苏輒澈全然不知,甚至说,他並不在意。 他只是抬眼,声音轻快地回答谢怀珩。 “当然了,我最喜欢姐姐了。” 谢怀珩顿了一下,脸上的平静,出现了裂痕。 就是这种眼神! 纯真如兔,实则狡黠如狐。 五年前,苏輒澈便是如此…… 他都成傻子了,还是这般阴魂不散。 宋安饶被夹在中间,头和苏輒澈反方向,谢怀珩又站在她背后,这二人的表情,她一个都看不到。 宋安饶紧张得差点被自己唾沫呛住不说,还要配合著苏輒澈继续演戏。 “三……三王爷,您先鬆开我哈。” “不松,我不松,我就是要抱著姐姐,我喜欢姐姐,我要娶姐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感觉苏輒澈开口,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呢? 下一秒,宋安饶眼前闪过一道黑影。 直到看到苏輒澈被甩出去的身影,宋安饶才反应过来,上一秒她眼前闪过的黑影,是谢怀珩的墨色锦袍。 苏輒澈那小胳膊小腿,摔在地上,可是不轻。 宋安饶本能地想跑过去查看苏輒澈的伤势,却不成想,后脖颈的布料忽然被人提了起来。 “干什么去?” 宋安饶回头,差点没被谢怀珩的阴鷙嚇死。 “你跟他什么关係,几次三番这么关心他?” 谢怀珩这话才出,他自己先懊悔。 宋安饶和苏輒澈什么关係,他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可懊悔过后,谢怀珩又有了些期待,她没认出他来没关係,他们现在也相处有些时日了,她和苏輒澈的过往,她会和他坦白吗? “督主,三王爷心智就是个孩子,弄出事儿来,咱们不好和太妃娘娘交代。” 宋安饶自以为她此话说得滴水不漏。 却不知道怎么招惹谢怀珩了,只见谢怀珩的脸色又沉了沉。 “这么说,你还是为本督著想了?” “姐姐,澈儿好疼啊……”苏輒澈不合时宜的呻吟出声。 “澈儿?”谢怀珩嗤笑,“本督怎么不知道,你们关係这样熟了?” 第53章 醋飞,情绪失控 谢怀珩这话刚说完,他自己就先后悔了。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幼稚了,明明知道她二人关係非比寻常,还偏要明知故问。 但懊恼,又控制不住。 “督主大人,三王爷现在就是个小孩儿,都只是胡言乱语罢了。” 宋安饶见谢怀珩脸色不好,赶紧解释。 “饶饶曾在绿柠山待过十一年,当初,三王爷苏輒澈也在绿柠山,算是有段相处的日子,虽然现在三王爷智力退化,但大抵是有过曾经那段经歷,让他见了饶饶,就下意识亲近。” 谢怀珩听到这话,脸色才有所缓和。 虽然,曾经的过往,他比谁都清楚,但他清楚是一回事,听宋安饶说又是一回事。 她肯认真解释给他听,肯说与他她的过往,就证明,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心里是有他的,对不对? 宋安饶並不知道谢怀珩的这段內心活动。 她只是觉得,若是不解释两句,谢怀珩误会下去,她和苏輒澈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督主大人,太妃娘娘已经回宫,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先將三王爷安在二院,再派人稟告太妃娘娘,待明日將三王爷护送回宫?” 听到这话,谢怀珩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 为什么要留苏輒澈一晚? 可他看了看天色,就算现在起程,也赶不上在宫门落锁时送苏輒澈回宫,只好点了头。 “姐姐,姐姐!你做吃食给澈儿吃好不好?好不好?”苏輒澈从地上爬起来,齜牙咧嘴间,还不忘往宋安饶身上贴。 怎的就和个外人提到绿柠山? 苏輒澈不满,又不敢在这个时候表现,只能通过往宋安饶身边凑来博得关注。 “不许。” 谢怀珩冷著脸开口。 越看苏輒澈,心里越烦。 “为什么不许?”苏輒澈仗著他的傻子身份,说话也是毫不客气。 “姐姐在绿柠山就经常给澈儿做点心,澈儿就想吃姐姐做的糕点!” 苏輒澈插著腰: “你凭什么不允许?你是坏人!坏人!” 宋安饶被夹在二人中间,不用提开口说话了,她甚至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她偷瞟一眼苏輒澈,都快怀疑这小子不是装傻,而是真傻了。 毕竟,他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去挑衅阎王爷吧? 谢怀珩一声冷笑,他怎么不记得,当初在绿柠山宋安饶做过什么点心了? 回了二院,谢怀珩直接派人將苏輒澈扔到了一处破败的院落,正厅只剩下宋安饶和谢怀珩二人。 宋安饶尝试著靠过去,又被他周围冷冷的气场,嚇得缩了缩脖子。 “督主大人?”宋安饶试探著叫了声。 换来谢怀珩一道冷眼。 好吧,老实了。 她低了头,自然没注意到谢怀珩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 空气骤然静謐。 竹韵和兰心给苏輒澈递了吃食回来,看到正厅这诡异的氛围,对视一眼,摸不著头脑。 怎么了这是? 难不成,是督主被迫接纳宋二小姐,所以迁怒了夫人? 可这和宋安饶有什么关係,他凭什么迁怒宋安饶? 兰心和竹韵想到这里,偷瞄谢怀珩时,脸色都带了几分不满。 好在谢怀珩注意力都在宋安饶身上,不然,看到这俩丫头的神色,必定会整治一番。 “咳咳。”谢怀珩故意发出点声音,想引起宋安饶注意。 宋安饶这边对待谢怀珩更是小心翼翼,听到谢怀珩这动静,立刻去关心谢怀珩。 “督主大人还好吗?是不是染了风寒?饶饶这就派人去请郎中!” 她装出煞有其事的模样,明知道他没有生病,却故意將情况说得严重,为的就是顺著谢怀珩这个台阶一走而下。 谢怀珩一眼,就看出了小姑娘的心思。 无奈之余,气也跟著消了大半,他总是拿她最没办法。 谢怀珩其实並不喜欢她因为忌惮他的身份,就对他百般討好的模样,楼那次,他引导了两次,为的就是想看她生气,想告诉她,她可以以真实的一面对他,他也毫不介意真实的她。 可是,虽然第一次她情绪没有控制住,但是第二次,她竟完美隱藏了失控的情绪,甚至在他和李丞相周旋之际,咽下了所有不满,消化了一切的情绪波动,再次望向他时,像只绝美的瓷娃娃。 他其实是不喜欢她这样的。 可是……当他此刻看著她做作焦急的模样,他竟开始怀疑他自己了,他应该是不喜欢的,但为什么,还是会觉得有点可爱? “竹韵,別愣著了!快去请郎中呀!” “大人你还好吗?大人你没事吧?” 谢怀珩抓住她焦急的小手,握在掌心,柔软的触感直达心里。 “好了,別闹了。” 谢怀珩温润的声音响起,宋安饶这才放下心来,他不生气了,好耶! 谢怀珩清退了眾人,坐在主位上,示意宋安饶也坐下。 他本就没与她置气,只是他没控制好情绪而已。 於是看她乖巧坐下,谢怀珩问了他心中的疑问: “说说吧,十万两银子,就只为了討好本督不成?” 宋安饶眼睛转了一圈。 “当然不是討好督主,饶饶是为了做善事,为賑灾出一份力!” “你想賑灾,可以直接捐款。”谢怀珩直接戳穿她。 与其说是戳穿,不如说是他在配合小姑娘。 宋安饶眉眼弯弯,终於可以说出她的其他目的。 “督主大人还记不记得有天您问我:『跟在坏人身边的,一定是坏人,好人身边的,一定会是好人吗?』” 谢怀珩眼中,有片刻的失神。 “大人,好人身边的,当然也可以是好人呀!” 谢怀珩嘴角的上扬,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在打这个主意吗? 宋安饶的话,只是点到为止,但谢怀珩明白,她的意思是他身不由己,他那天眼中闪过的落寞,被她误会成了他也想成为一个好官。 可是,他杀尽万人誒,他想成为一个好人? 她是在帮他贏得身后名,更可以说是,在帮他赎罪。 “宋安饶。” 他忽然叫她全名,惹得她心中莫名紧张。 当她看向他时,他的邪性外露,让她莫名抓不著头脑。 他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挣扎,更像是无奈? 好复杂的情绪,她看不懂…… “大人……” “本督,不需要你所谓的好名声。” “可是大人!” 宋安饶不解,是她理解错了? 那天,谢怀珩眼中的落寞,不是因为他想成为一个好人吗? 第54章 他不想放手了 那他还有没有心! 怎么能有人,不想成为一个好人呢! 他真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奸臣吗? “近墨者黑,你既选择了本督,就別想再当什么好人。” 谢怀珩莫名收不住情绪,当初,他和她说什么好人坏人,是想让她离陌生人都远点,身处世间,不比那修身养性的绿柠山,稍不留神,就会被旁人算计。 至於他当时会一闪而过的落寞,也只是忽然意识到,她那样纯善,他却这般恶臭,终究没法与她相配。 因为不相配,他一直就没想困住她。 反正他只是个阉人,等她羽翼丰满,会有更好的人与她相配。 可是,现在…… 谢怀珩看著她眸中闪过的凌厉,心中,竟十分不是滋味,於是,他说出来的话也毫无收敛: “这是什么表情,后悔了?” 她后悔不后悔,他不知道。 但谢怀珩很清楚的是,他后悔了。 她现在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他不想放过她了: “晚了。” 人的转变,就在一剎那。 曾经,他不喜她的百般討好,认为那是她与他疏离,始终保持著距离。 而现在,当她真的露出凌厉的一面,他又没办法接受了。 她可以喜欢他的吧,他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她喜欢上他呢? 宋安饶低著头,笑了笑,说著口是心非的话: “饶饶不悔,饶饶怎么会后悔呢。” 悔是不悔,毕竟当初那种情况,她除了抱上他的大腿,也別无选择。 但同时,她对他產生的好感,在这一刻消失了。 在绿柠山时,她曾偷看过民间的画本子,混世大魔头坏事做尽,却独宠一人,这样一份殊荣怎能不叫人动心。 但她当时就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一个坏事做绝的人,就算满心满眼对她好那又如何,这改变不了他是个恶人的事实,这种人,该下油锅,该千刀万剐。 这种欢喜,她也不会觉得殊荣,而是廉价。 她很庆幸她傍上谢怀珩,逃脱了嫁给谢逸尘的命运,她也很庆幸谢怀珩背后东厂的势,让她这些日子都囂张了很多。 但是,她绝对、不会、喜欢他这种人! 等她羽翼丰满的一天,一定第一时间离开他! “督主大人!请督主大人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宋安饶险些没控制好情绪,好在,宋清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来了二院,转移了谢怀珩的注意力。 宋清挽哀嚎著扑倒在地,泫然欲泣,抬个头我见犹怜的。 宋安饶定睛一看,注意到宋清挽红了的半张脸。 谢怀珩看了眼四周,发现僕人全被他叫退了,有了悔意,不然宋清挽早第一时间被拖走了。 “墨染。”谢怀珩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墨染从外面跑进来,谢怀珩直接一摆手:“把她拖下去。” “啊?”墨染一愣。 换来谢怀珩一记眼刀:“有问题?” “大人!大人!挽挽有话要说!” “大人,您要不让她说唄。”宋安饶看热闹不嫌弃事大,心里也好奇宋清挽这一巴掌到底是谁打的。 听到宋安饶的话,谢怀珩抬起的手,又重新放了下去。 但谢怀珩语气並不好:“你要说什么?” 宋清挽见谢怀珩改口,还以为是她卖可怜博得了同情,哭得更梨带雨了,便把谢逸尘打她的过程,添油加醋全说了,说完哭著要谢怀珩给她做主。 “他打你?” “嗯!挽挽不敢说谎!挽挽现在是您的人,他欺负我,不就是欺负您嘛,挽挽被欺负不要紧,但是,谢逸尘不尊重您,您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最好,也要像宋安饶那次一样,把谢逸尘的脸扇紫才行! 宋清挽没想到,她的描述却换来谢怀珩一声嗤笑。 “他打你,不是你活该?” 宋清挽愣了。 这怎么和她想像中的不一样? 宋清挽震惊之余,看到谢怀珩看向宋安饶。 “听完了吗?”谢怀珩的语气,居然直接柔了下去。 宋安饶听到谢怀珩这话,也有点受宠若惊,方才还邪里邪气的和她说,后悔也晚了,现在又这般柔情似水。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个男人! 吐槽之余,宋安饶也没忘点头回应谢怀珩。 於是下一秒,谢怀珩摆了手,让墨染赶紧把人拖走。 宋清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墨染架了起来,她连忙捂住肚子。 “我……我自己会走,你別碰我,我肚子里还怀著孩子!” 宋清挽坚定得认为,一定是宋安饶和谢怀珩说了她什么坏话,才会让谢怀珩对她突然態度恶劣。 谢怀珩明明曾来过废弃小院单独见过她,她长得又这么嫵媚,她不信谢怀珩不动心! 转身时,宋清挽死死握紧拳头,来日方长,她一定会挤掉宋安饶! 宋清挽出了二院,死活咽不下谢逸尘这口气,又跑去大院,准备碍谢逸尘的眼。 期间,她看到娘亲居然带著三妹在给叶氏和谢逸尘道歉。 看著她长大的娘亲,居然和叶氏和谢逸尘说尽了她的坏话。 宋清挽的心,凉了个透。 “这就是女子祸朝的后果!她林樾凭什么说什么就是什么,林焮林樾祸乱朝政,就该千刀万剐!” 叶氏瞪了谢逸尘一眼。 “你少说两句,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你有几颗脑袋够掉?” “哼!”谢逸尘一甩袖,“怪不得自古就是男人掌权,女人掌权,只会凭己之私乱来!这朝代,早晚要完!” “小侯爷您消消气,消消气,都是宋清挽那个贱人的错……”柳姨娘赔笑道。 说著,柳姨娘又去捅咕旁边的宋静姝,让她做自我介绍。 “这位,是我二女儿静姝,宋府三女,今年十三,实在不行,我把静姝赔给您,您看怎么样?” 宋静姝听到这话,不可思议地看向柳姨娘。 谢逸尘看著宋静姝,则是满脸嫌弃。 叶氏看著柳姨娘,直接笑出声来:“你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清挽虽是我看著长大,但我也没想到她会干出这种蠢事,还希望侯府千万不要因为她一人的错,迁怒到我们宋府身上哈。” 柳姨娘推了个乾净。 宋清挽是她女儿,也更是颗棋子。 第55章 乐子人樾太妃 宋清挽就站在离开大院的必经之处,等著柳姨娘。 半刻钟后,柳姨娘从大院出来,看到宋清挽,居然一下子掛了笑容,笑著迎了上来。 “哎哟哎哟,我们挽挽也是出息了,一盘死棋也能盘活了,也是成了东厂的人了哈。” 若是没听到柳姨娘和叶氏的谈话,宋清挽怕是真以为她娘亲还在意著她呢。 现在,她看向曾经的娘亲,只觉得心寒。 “娘,没了我,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找三妹代替我?” 宋静姝嘴角一抽。 “谁要代替你了,这破侯府,我可不稀罕。” 宋清挽没去管三妹的话,三妹性格孤僻,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看书,这么多年,她都没和宋静姝说过几句话。 她在意的,是柳姨娘对她的態度。 方才,娘亲还在外人面前,跟著一同骂她贱人。 现在见了她,又是笑脸相迎。 “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从此以后,我和你再无任何瓜葛!” 宋清挽头转得乾脆,如今她也算是明白。 她想在这个世道活下去,活得好,只能靠她自己! 博得谢怀珩这条出路,她绝对会死死抓住! “宋清挽!” 柳姨娘看著宋清挽决绝的背影,心下慌乱,瞧宋清挽的態度,她算是沾不到好处了。 可是,宋清挽可是她细细教导出来的庶女,宋清挽现在混得好了,想丟下她?做梦! 但一个东厂,可不够,柳姨娘还需要更大的契机,於是她筹划的同时,不忘乐呵著看向旁边的宋静姝。 “静姝啊,娘亲今后只能靠你了。” 宋静姝低著头,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宫。 樾太妃回了宫,直奔慈寧宫。 “姐,我跟你说,我今天可是干了件趣事。” 樾太妃遣散了眾宫人,兴奋地坐到林焮对面。 林焮摆弄著指甲,压根就不觉得她这个妹妹能干出什么好事儿来。 但还是配合著问道:“说吧。” “你前些时日不是和我讲,你看上那太监有喜欢的人了么,其实,他压根就不是喜欢內女的,你猜怎么著?” 林焮看了她一眼,原本最近就在因谢怀珩气结,旁人谁若是敢提到谢怀珩,都是三十个巴掌伺候,结果她这个妹妹,居然上赶著贴。 可是,这好歹是她妹妹,她只能耐著性子问:“怎么著?” 樾太妃轻抿一口茶,满脸得意。 “我跟你讲姐姐,就他那眼神,明明是透过那女人,在看向另一个人,我看了不少民间摺子,我最懂了,谢怀珩甚至还当眾写酸文怀念他的心头月,一点都没给那宋家嫡女留脸面。嘖嘖,都成太监了,还玩戏摺子里替身文学那一套,男人啊,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樾太妃又捏了块核桃仁,嚼嚼嚼。 “於是我觉得有趣,反手把宋家二庶女也打发给谢怀珩了,两个女人爭一个太监,想想就觉得有趣。” 林焮嘆了口气,“你就是閒的。” 林樾端起桌子上的核桃仁,继续嚼嚼嚼。 “对了姐,你到底喜欢那太监什么啊。” “玩累了总想找点新鲜的。”林焮看了林樾一眼,眼中几分嫌弃。 没脑子的妹妹,吃核桃也够呛能补回来。 “要我说,他就是纯贱,拉著宋家嫡女在你面前做样子,你要是真閒著没事想找点乐子,就把他绑到地下室,想怎么玩还不是就怎么玩。” 林焮盯著林樾不停吃核桃的动作,没说话。 “那宋家嫡女也就是看上东厂的权,装得那么恩爱,嘖嘖,一对心怀鬼胎的怨偶罢了。” 唉,林焮真想拍脑门摇头。 也就仗著她还有点脑子,不然她这妹妹扯閒篇看乐子的性格,早就人头落地了。 不过,她久居深宫,手握真正的权势,却不得出宫,也只有林樾来这慈寧宫,才能给她讲些不一样的东西解闷。 林樾从慈寧宫出门,听到宫女稟告三王爷的消息,说三王爷没跟著回宫,如今还在侯府,明日一早谢怀珩会派人把他送回来,直接摆了摆手。 “那就让他们看那傻子一段时间吧!” 上次,她记得这傻子可是老往宋家嫡女身上贴。 虽然她不知道姐姐究竟喜欢那个太监什么,但因为姐姐喜欢,林樾便对他也有兴趣。 侯府如今这么乱,她就偏要再添上一乱。 “小姐,宫人来报,让咱们好生照顾三王爷,不急著让他回宫。” “嗯?” 听到竹韵的来报,宋安饶有些摸不著头脑。 樾太妃到底在搞什么? 趁著谢怀珩去处理公务,宋安饶还是来见了苏輒澈。 看著周围破烂的环境,宋安饶有些於心不忍,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毕竟,这是谢怀珩的地盘。 所以她只能在吃食了不亏待他,这不,刚给苏輒澈送吃的,就听到了竹韵的来报。 碍於苏輒澈的身份,宋安饶摆了摆手,让竹韵先出去。 待四周无人,宋安饶才问了苏輒澈。 苏輒澈嚼嚼嚼,吃得很香,態度更是隨意。 “谁知道呢,樾太妃的脑子想什么,根本就没人清楚,估计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吧,觉得把我扔在侯府给你添乱好玩。” “她可是皇室太妃誒,就因为觉得有趣,就把你扔在我这儿了?” “那有什么不可能,宋清挽被她发配给谢怀珩,不也是她觉得有意思,所以就这样做了么。” 宋安饶扯了下嘴角。 果然,有了权力,就是好。 “所以,你努力留在这里,到底为什么,总不能真因为几顿饭吧?” 苏輒澈塞鸡腿正塞得满嘴流油,说话含糊不清。 “当……当然还有,有其他目的。” “什么?” “还不能说。” 切,跟她有什么好神秘的。 餵饱苏輒澈,宋安饶又去找谢怀珩。 正巧在门外听到谢怀珩和墨染的谈话。 “此次宴会,共筹集白银四十万两,属下规整好后,还是交给李丞相全权负责?” 谢怀珩捻了两颗佛珠,缓缓睁眼。 “去和小皇帝请旨,银两运输,由东厂全权负责。” 谢怀珩注意到门口那抹倩影,但也没打算隱瞒她什么,於是继续若无其事问道: “河南太守,现在是谁?” “回大人的话,是公孙玉。” “听著耳生,新买上去的?” “这个,属下不知。” 谢怀珩嘖了一声,情绪烦躁。 “派人盯著点。” “是。” 溃烂腐朽的朝廷,早就到了死期,在这种环境中,越是挣扎越是困难。 可那是小姑娘白的十万两…… 谢怀珩陷入思考,忘了给墨染使眼色,所以墨染开门时,將偷听的宋安饶直愣愣撞了个正著。 宋安饶听了一会,为了听得更清晰点,甚至將耳朵贴到了门上。 墨染这么一开门,宋安饶差点没摔进房间,还好稳住了身形。 结果,她一抬头,就看到谢怀珩像尊活阎王似的坐在主位,一时惊嚇,还是摔进了房间…… 完咯! 第56章 督主的孩子气 墨染嚇得当场吞了吞口水。 这场面,比他当杀手以一当百还要让他无措。 夫人好端端的怎么在门外啊! 这夫人要是怪罪下来…… 大人若是怪罪下来…… 他想去扶夫人起身,又不敢真去扶,男女授受不亲,只好在旁边抱拳行礼: “夫人恕罪,墨染不知夫人在门外!” 谢罪后,墨染又立刻转向谢怀珩请罪。 “大人恕罪!属下认罚!” 谢怀珩注意力全在地上那抹红色倩影上,墨染这个时候说话只让他觉得聒噪,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出去。 宋安饶两只手撑著地,眼睛偷偷看谢怀珩,发现谢怀珩一直盯著她。 “督督主……” “地上舒服?” 宋安饶一愣。 “站起来说话。” 宋安饶赶紧站起来,拍拍衣衫上並不存在的灰,用小动作来装作很忙的模样,避免他的问罪。 结果发现,谢怀珩並没有追问她偷听的意思,反而是等著她说话。 “大人,方才宫中有人来报,说三王爷先托东厂照顾一段时日,太妃娘娘有事忙不开。” “她有病?” 谢怀珩本就因为劳心水患费神,听到宫中传来这么一句,向来自持的表情都出现了裂痕。 宋安饶面上没表现,心中却在感慨,看来谢怀珩是真的很討厌苏輒澈,但凡听到和苏輒澈有关的消息,他脸上就能露出鲜活的表情,虽然,这种鲜活是嫌弃与膈应。 “东厂不是收容所,明天就派人给他扔回宫。” 额…… “如果大人没人手照看,饶饶可以……” “你閒的?” 虽然谢怀珩现在语气恶劣,但她居然一点没觉得害怕,甚至从他语气中,读出了几分孩子气? 不不,宋安饶觉得她一定是疯了,才会有这种感觉! “明天就送走。” “嗯嗯,送走,送走。”宋安饶连连附和。 “还有其他事吗?” 谢怀珩问她,隱约还有几分期待。 “没了。”宋安饶实话实说。 “没了?” 怎么能没了呢,宋清挽要住进谢鸿府,她没什么说的? 赏画宴上他题的那句词,她没什么要问的? 除了苏輒澈,她脑子就没別的东西了? “那你走吧,別在这儿碍本督的眼。” “哦哦是,那饶饶先行告退。” 谢怀珩只是一句试探,不成想小姑娘当真行礼往外走。 这若是放在平日里,小姑娘一定眨著眼睛朝他笑,並且会认真问他为什么生气,然后耍小聪明討好他,哄他。 宴会上还帮他十万两树立名声,怎么宴会才结束,態度就变得这样快。 一定是因为苏輒澈!苏輒澈怎么连傻了也不安生。 然而第二天,谢怀珩也並没成功將苏輒澈送走。 因为人才送到宫中,就被樾太妃差人又送了回来。 甚至,樾太妃不惜拿小皇帝为名,颁布一道圣旨,让苏輒澈暂住侯府。 樾太妃明摆著是来添乱,她以为她添的是宋安饶的乱,实际,乱得是谢怀珩。 得知苏輒澈又被送回了侯府,宋安饶派竹韵准备吃食,赶紧往苏輒澈房中送。 竹韵行事细心谨慎,问宋安饶: “小姐,咱们对三王爷这么好,督主会不会有意见?三王爷就算智力有些问题,但也是个男子……” 宋安饶直接小手一挥。 “没事,我已经和督主解释过了,幼时我和三王爷相识,三王爷如今处境困难,我没什么能帮的,送点吃食而已,督主不会介意。” 另一边。 谢怀珩看著被他截下的点心,手中的佛珠险些被他捻碎。 她都没亲自给他做过糕点。 苏輒澈凭什么? “看著心烦,拿下去。” “是,属下这就去扔了。” 墨染一句话,换来谢怀珩一记眼刀。 “谁让你扔了?给那傻子端过去,別白瞎了夫人一番好意。” 墨染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如果忽略督主大人咬牙切齿的语气,还以为督主大人十分善解人意呢,但督主大人那恨不得当场刀人的语气,他怎么忽视? 宋安饶也並非平白无故想做糕点的。 只是想到,这些日子要顾及酒楼生意,研究研究食材。 这些吃食她没怎么做过,手也生,做出来的东西卖相不好,味道也没多好,可扔了又实在可惜,索性就全给苏輒澈端了过去。 反正那小子在宫中经常被虐待,她做得虽然不好吃,但总比他在宫中的待遇要好吧! “二夫人,大夫人叫您过去一趟。”大院来人。 宋安饶不用想,就知道叶氏是来要钱的。 乾脆利落地拒绝:“在忙,不去。” 大院人是走了,换成叶氏直接杀了过来。 叶氏笑眯眯地將帐单拍在桌上。 “弟妹啊,咱这赏画宴办完,是不是也该算一算府上的支出了?” 宋安饶刚从小厨房洗了手出来,锅里还燉著桃燕窝,她也就擅长煮点小水了,一会煮好后,除了给苏輒澈端过去一点,还可以给谢怀珩端过去些。 虽然她现在打心底里討厌谢怀珩,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毕竟还要依仗谢怀珩。 真希望有一天她也能拥有绝对的权力,这样她就不用再仰人鼻息! 叶氏笑眯眯看著她,居然还在天真地以为她是好欺负的小白。 “嫂夫人居然没在忙?还有空儿来我这二院?” 宋安饶笑得揶揄。 惹得叶氏一愣。 “这……宴会都办完了,我自然也没什么要忙的了啊。” 宋安饶歪歪头,阴阳怪气地反问: “是吗?嫂夫人没有因为侄子娶妻的事情烦得睡不著?” 叶氏脸上的神情明显僵住。 宋安饶没打算放过她,继续追问。 “宴会办得不成功,嫂夫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宋安饶捋了捋髮丝,笑著看向叶氏。 “侯府名声都臭了,忠义侯从军营回来后,会怎么责罚夫人?” 此刻的宋安饶,端的就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做派。 她越表现得嘴脸恶臭,越能让叶氏破大防。 真当她是好欺负的傻白甜呢? 装纯,卖惨,以退为进。 叶氏当了这么多年的主母,这点招数她都看不明白,还当什么主母! “嫂夫人,饶饶给你出个主意,您主动认罚,待在大院闭门思过吧?正巧弟妹我有协助理家权,您不用操心府上,饶饶会全权打理。” 第57章 本督喜欢 大夫人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黑,拍桌子的动作,连带著阳光下的灰尘都跟著抖上三抖。 “你做梦!” 宋安饶耸肩,无所谓的模样。 大夫人持续破防: “管家权?你想都別想!” “嗯,是是是。”宋安饶甚至悠悠然抿了口茶。 她看向叶氏周围的小灰尘,飘忽忽的,怪可爱。 叶氏忽然眉一拧。 “既然你提到这儿了,那我倒是要问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宋安饶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跟我有什么关係?” 叶氏就像是突然拿捏到她似的,居然开始斥责起她: “宋家就是这样调教你的?你现在是侯府新妇!与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侯府的名声,你说跟你无关?还有,侯府的名声可是被你二妹搅合成这样的!你是她嫡姐!你还说跟你没关?” 宋安饶本以为,叶氏骂她几句,定会狠狠消气。 却不成想她越说越激动,宋安饶都担心她一口气上不来,会晕在二院。 唉,怎么叶氏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宋安饶忍不住摇了摇头,叶氏怎么还没想明白,宋清挽会出现在侯府,赏画宴会让侯府蒙羞,都是她的引导…… “你这种女人,不配做高门大户的嫡女!” 宋安饶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凌厉,而后又回归安寧。 宋安饶慢悠悠来句自嘲: “还好吧,我本来就是没娘的孩子。” 她才懒得將叶氏这话放到心上。 什么叫不配做嫡女,嫡女只是一种身份,她娘亲当年携巨额財產嫁给宋汉章做正妻,就奠定了她的嫡女身份,何谈不配。 嫡女只是身份,不是处境。 叶氏想拿女德压她,想都別想。 她没再说话,叶氏倒是神色缓和了些许,还想让她掏银子。 “行,別的暂且搁置不说,宴会筹办一百五十万两,你先给我拿出来。” “凭什么?我不拿。” “你凭什么不拿?” 叶氏屁股有点坐不住凳子了,站起身,又忽然想到有损大夫人气度,强装镇定又坐下。 “宋安饶,你可別想赖帐!咱们当初可是说好的,这场宴会是大院二院一起办的,旁人问起来,我也都是带著你的名字说的,你拿了夸讚邀了功,还不想出钱?” 宋安饶勾唇轻笑: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嫂嫂,说我要出钱了?” 她一直给叶氏的態度,都是积极筹办宴会,大力支持叶氏。 但她可一次都没答应过要给叶氏银两。 一同筹办,出钱也能出力,宋安饶每日里在叶氏身边晃晃悠悠那么积极,不就是想为宴会出一份力吗? 是叶氏不要的,现在又来怪她不出力还拿功劳了? 宋安饶捂嘴,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哎呀,我还以为嫂夫人不让我干活是心疼我,合著不是啊。” “嫂夫人早说啊,这么介意我和您分功劳,您当初就別提我名字,再过分点说,您当初別给我管家权啊?” 她当初为何愿意分功劳给宋安饶,不就是惦记上宋安饶的嫁妆了,她当初又为何爽快给宋安饶协助管家权,还不是想餵这丫头颗甜枣,到日子坑点大的? 宋安饶眼睛眯眯,看上去还真是无辜! 但叶氏心里清楚,她这是被宋安饶给狠狠摆了一道! “宋安饶我告诉你,这钱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你人既然在侯府,就始终在我的管束下!” 叶氏拍著桌子,气冲冲离开。 宋安饶眨眨眼,配合著做出被嚇到的模样。 正赶上谢怀珩进了正厅,他看了眼叶氏,又看了眼宋安饶。 宋安饶不等他作何反应,就指著叶氏,嘟嘟囔囔道: “督主大人,嫂夫人欺负饶饶!” “她欺负饶饶,就是不给督主大人面子,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她不就是侯府主母么,居然敢不给东厂面子!好囂张!” 谢怀珩听著她这套说辞,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什么叫做“打狗看主人”? 她自詡点什么不好,偏偏自詡…… “本督听闻,夫人今日亲自下厨了?” 宋安饶的心跳,漏掉一拍。 他刚刚叫她什么?夫人…… 原本还想演上一出,被他这么一叫,她人直接傻了。 虽然她嫁与他已经有些时日,但她和谢怀珩一直都是默契得避开夫妻暱称,怎么今日…… 宋安饶还没想明白,对上他探究的目光,立即点了头: “閒著也是閒著,跟著小厨房,研究了点吃食。” 宋安饶让了主位,谢怀珩坐了上去。 他语气平淡地问她:“做得如何,本督还未尝过夫人的手艺。” “不,不怎么样。” “是吗?大抵是夫人谦虚吧,端来尝尝?” 她全端给苏輒澈了,哪还有奇妙味道的吃食端给他? 谢怀珩见宋安饶不言语,心下瞭然,果然是全给那小子送了去。 宋安饶见谢怀珩脸色微沉,赶紧行了礼,跑去小厨房端了桃燕窝出来。 “怎,怎么样?”宋安饶试探著问道。 甜甜的,像她一样。 片刻的愣神后,谢怀珩敛了敛神色。 隱约还在期待其他。 结果走到小厨房,发现小厨房居然真的只剩下这小锅甜水。 而且,居然还剩很多! “怎么,本督主吃碗燕窝,还得蹭著別人的?” 酸酸的语气,宋安饶却听著像是在生气。 可宋安饶又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因为食碗燕窝?可是,一碗燕窝而已,谢怀珩还不至於这点钱都要心疼吧? 更何况,买燕窝的钱,是她出的啊…… “督主若是不喜欢,饶饶下次不做了,竹韵,盛出来端走,別在这儿碍督主大人的眼。” 可她还是以她的猜测,採取了行动。 竹韵正要去碰锅子,却听到谢怀珩低沉的嗓音: “慢著。” 谢怀珩又咳嗽了一声。 “本督喜欢,端到我房中。” 宋安饶心中惊异,喜欢? 他这样子,可不像是喜欢。 不过督主大人说什么,那便是什么吧。 但她没想到,谢怀珩紧接著提出让她做菜。 “大人,饶饶手艺真的不好。” 谢怀珩又轻咳两声。 “侯府的厨子吃腻了,想看夫人露两手。” 甚至,他还给她写了张菜单,那单子上的菜品,居然和她端到苏輒澈房里的一模一样。 不是,他不会是吃醋了吧? 可是话又说回来,谢怀珩才在赏画宴上怀念完旧人,怎么可能会对她有意思。 这要是放在平日里,宋安饶还能寻思寻思,而现在,她可不敢去寻思。 第58章 改口费 等宋安饶又做好一顿饭菜,太阳已经移到了边际。 好不容易为谢怀珩布菜好,却见他拿了筷子吃了一口后,將眉头皱了起来。 “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大人,饶饶真的不太会做菜。还在学习中……” 她说谎。 下人来和他匯报过了,宋安饶端给苏輒澈的吃食,苏輒澈一点没剩,她做的菜,怎么可能是现在这个味道。 但他还是笑著问她:“那夫人学学?” 倒不是真让她学,只是想她也能认真为他做一份吃食,像苏輒澈那种就好。 “嗯,好……” 宋安饶不知他的误会,又为討好他,当真认真学起做菜。 大夫人最近也没閒著,明里暗里给她使小绊子。 甚至派人在她的饭菜里下泻药,结果那饭菜是给苏輒澈的,苏輒澈吃完被折腾得不轻。 “弟妹,我劝你识相些,该你出的钱你得出,不该你出的钱,嫂嫂我也不会多要。” 她就不给!难不成她叶氏还能明抢? 三日后。 侯府誥命夫人祁老太君回府。 宋安饶听闻老太君已在绿柠山清修三年有余,此次回府,府上无比重视。 就连一向不参与侯府事务的谢怀珩,也特意和朝廷告假,迎老太君回府。 忠义侯谢广筌迎老太君下轿。 “娘,您这些年为侯府祈福辛苦了。” 祁老太君却是不语,跳过忠义侯,看向谢怀珩,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阿珩啊,来,走近些,让老身瞧瞧。” 谢怀珩竟当真恭敬上前,让宋安饶有些吃惊。 祁老太君將手搭在谢怀珩肩上,拍了拍。 “这三年,你辅佐小皇帝,辛苦了。” “不辛苦,义母才辛苦。” 却闻老太君一声嘆气。 宋安饶想,其中大概是有隱情。 但朝堂之事对她来讲暂时不重要,她也没必要去了解。 谢怀珩和老太君敘旧,宋安饶就乖巧跟在谢怀珩身边。 閒来无事,她偷看一眼谢广筌,谢广筌脸色阴沉。 她又看一眼谢逸尘,谢逸尘差点没嘴歪眼斜。 老太君此番回府,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二人,也不怪他二人脸色会难看。 他二人脸色难看,宋安饶脸色可好看得不行,差点没收敛不住看乐子的眼神。 “这便是阿珩娶得新妇?” 宋安饶忽然被叫到,忙收敛了神情,上前乖巧行了一礼。 “饶饶见过老太君。” 老太君点点头,化作调侃: “新妇入门,怎的还没改口?”说话间,老太君看向谢怀珩,“定是你亏待丫头,惹了人家不满意吧?” “不,不是!”宋安饶急忙摆手。 却在下一刻,被老太君身边的侍女递来一包银锭。 “宋丫头拿著吧,改口费。” “多谢老太君……”宋安饶看了一眼谢怀珩,改了口,“多谢义母。” “祖母,您此番回来,不想孙儿吗?怎么老把注意力放到別人身上,说到底,我才是谢家独苗苗,是谢家的血脉!” 谢逸尘气血上涌,站出来刷存在感。 却被老太君瞪了一眼。 “逸尘啊,你如今已年过二十,心气还如个稚童般,外界关於你的风言风语,祖母可是听了不少。” “那……那叔父的名声就好了吗?而且,宋家嫡女原本该是我的妻子,若不是叔父当初抢走我的人,至於有现在这些事,至於我到现在不好娶妻?” 平日里,谢逸尘可不敢说这话,今日仗著老太君在场,说话口无遮拦。 宋安饶偷瞄了一眼谢怀珩,发现一直高高在上的督主,如今却在心虚不语。 她瞭然,看来老太君对谢怀珩来说,真的很重要,是他认真敬重的老者。 谢逸尘胡闹,宋安饶可不跟著他胡闹,乖巧地站在一旁,静静看著。 果真,下一秒老太君拧了眉。 “放肆,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如今没有贵门小姐嫁你,你怪得上谁?不是你背地里和宋家庶女苟合,又不愿对人家负责,才让人家借著赏画宴大做文章吗?” 谢逸尘抿抿唇。 “是母亲说娶妻前不能纳妾,孙儿才……” 叶氏被谢逸尘出卖,瞪了谢逸尘一眼,笑著站出来。 “母亲,此事我也是为逸尘考虑,哪成想宋家多出无耻之徒,那宋家二女居然不惜玉石俱焚,也要拉逸尘下水,明明我都打算好了,等逸尘娶妻,她生了小孙子,就让逸尘將她纳回府。” “都怪她这个贱人!引了樾太妃的玩乐之心,把如今侯府的名声搅得乱七八糟的!” 老太君长呼一口气,没说话。 他谢府三代世袭,怎么到这代,就出了这种蠢人。 叶氏见老太君没说话,还以为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向著她了呢。 於是叶氏开始乘胜追击,意图让老太君为她做主,让宋安饶掏钱。 上一秒,叶氏还在滔滔不绝,下一秒,老太君一个眼神扫过去,嚇到叶氏直接噤声。 “忠义侯府的场子,你让宋丫头拿嫁妆出来办?” “这……这是我和弟妹一开始就说好的啊,弟妹言而无信……” 老太君又问宋安饶真假。 被这样一双饱经风霜却清明的眼望著,宋安饶竟有些心虚,但仍旧笑著回应:“不曾。” “是饶饶心疼嫂嫂,想著和嫂嫂一同操办,但饶饶从未答应过嫂嫂拿嫁妆出来。” “你!”叶氏眼睛瞪得老圆。 “母亲,咱们府上积蓄不多了,这场宴会,因为有皇室在场,令仪筹办宴会,足足了百万两,大家都是一家人,弟妹又有母亲留下的巨额银两,支援下咱侯府,也算情理之中吧……” 谢广筌忽然开了口。 老太君听到这话,直接被气笑了。 “谢广筌,你今日是没睡醒还是在说梦话?” 宋安饶去打量这侯府的忠义侯,平日里,她很少见他。 忠义侯,为忠义。 这堂堂侯府,当是血性报国之人。 可如今这忠义侯,身上一股怯懦劲儿,眼神更是飘忽,毫无在战场上报国杀敌之势。 宋安饶甚至都在怀疑,这谢广筌究竟是不是老太君的亲子了。 谢广筌身上的血性,甚至都不如已年过甲的老太君。 “你若想过好日子,加官进爵,入那官场挥斥方遒!你若是不行,你別忘了你还有个儿子,好好培养你的儿子,也能为侯府添光。” “你不行,你养的儿子也不行,还想过侯爷的日子,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第59章 白玉蟒蛇玉佩 “娘,我才是你儿子吧,你当著外人的面,就这么说我?” 嚯,宋安饶眼睛一亮。 原本还想著忠义侯是个软弱性子,但现在看著真发起火来,也不软嘛。 不过,他有这血性,能在战场上杀几个敌人,也不至於像现在身份这么落寞,只会跟家里人硬气,算什么本事啊。 谢怀珩不说话,宋安饶也不敢僭越身份说话,权当站在这里看戏了。 “大哥,你若是对本督有意见,儘管和本督谈,义母年纪大了,別和她老人家吵。” 谢怀珩开口,语气明明平和。 却见谢广筌缩了脖子,眼神也有所躲闪。 “我,我对你能有什么意见……” 老太君不爭气地看了谢广筌一眼,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我累了,你们都回各自院去吧。” 叶氏不死心,还想跟宋安饶要银子,宋安饶被她吵得烦,只给了兰心一个眼神,兰心拔出剑,剑刃泛寒。 “嫂夫人,饶饶三日后便要和督主大人回谢鸿府了,您给个面子,咱妯娌之间,关係別闹太僵,对您,和对侯府都不好……” 调侃间,亦做威胁。 “什么?”叶氏先是惊讶,后是惶恐,“你说你要和谢怀珩回他府上?” “不然呢?”宋安饶反问。 叶氏彻底变了脸色。 她现在唯一能拿捏宋安饶的,便是宋安饶是她弟妹的身份,结果,现在却告诉她,宋安饶压根儿没打算在侯府待? 宋安饶觉得叶氏挺没脑子的,如果她是叶氏,断不会將关係闹这般僵。 比起她那几百万两嫁妆,忠义侯在朝身份威望更要紧。 谢怀珩身为东厂督主,稍加关注谢广筌,谢家都不至落寞至此。 怪不得谢家在走下坡路,果然只是身份高,脑子一点没有。 回到二院,宋安饶远远看到谢怀珩和苏輒澈的身形。 这小子,装傻总不能真將脑子装没吧,好端端的招惹谢怀珩做什么。 谢怀珩头微歪,眼如鹰:“你是在装傻吧?” 苏輒澈眨著天真的眼睛,眼中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督主大人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呀?” 若是问他破绽是什么,苏輒澈看向宋安饶的眼神,和五年前无二致。 苏輒澈隱藏得真的很好,只可惜,他眼中的精光出卖了他。 宋安饶远远跑过来,欲帮苏輒澈解围,转身对上谢怀珩那双阴鷙的眼,心中一阵恶寒。 “饶饶,过来。” 丝质的轻衫袖子被风吹动,谢怀珩大手一捞,她就进了他的怀中。 沉水香仿佛有了实质,压得她喘不上气。 谢怀珩一只手在腰间探究著什么,隨后,一只白玉蟒蛇玉佩,递到她眼前。 “给你的。” “给我的?”宋安饶受宠若惊,不明所以。 此刻,谢怀珩的眼睛,既没有看玉,也没有看她。 而是看著对面的苏輒澈,声音微沉道:“改口费。” “收下玉佩,饶饶是不是也该叫我夫君了?” 他这才將视线定在她身上。 宋安饶察觉那只抵在她腰间的大手,温热雄厚。 愣神之际,却听苏輒澈尖锐的嗓音: “你放开姐姐,她是我的!” 苏輒澈上前,想要从谢怀珩怀中扒出宋安饶。 结果,谢怀珩一甩袖,苏輒澈就跌倒在地。 宋安饶注意到谢怀珩眼尾的殷红,他在笑,却激起她一身寒。 “饶饶,说话,嗯?” “夫,夫君……” 宋安饶接过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於是,谢怀珩那只原本举著玉佩的手,压在了她的头上。 诱哄的声音,低沉却温柔:“乖。” “兰心。” 谢怀珩一声令下,苏輒澈就被扔出了府外。 “督主大人……”宋安饶正想求饶,对上谢怀珩那双眼,愣了愣,急忙改了称呼,乾乾地笑,“夫君……” “夫君,您把三王爷扔出府,恐怕不太妥吧。” 谢怀珩一个眼神扫过来。 碍於和苏輒澈的交情,宋安饶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万一三王爷死……” “本督管他是生是死?” 好,他不管,他是杀人不眨眼的东厂厂公,一个傻子三王爷,就算死掉也没什么。 他此刻的模样,是耐心彻底耗尽的表现。 唉,宋安饶不由得在心中嘆气,拥有权势就是好。 她也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想法才出现在脑海,宋安饶就觉得自己大胆,先不说她没这能力,就是她女子的身份,她也做不成朝廷命官啊。 夜里。 宋安饶横竖睡不著,坐起来梳理和谢怀珩的关係。 他心中装著位旧人,情深意切。 他又权势滔天,没和那位故人在一起,多半是故人已经不在世。 而她,与他素不相识,他却会答应娶她,又处处维护她,耐心教导她,甚至连她忤逆他的时候,他都能笑著应下,一度让她怀疑他喜欢任性娇憨的女子。 如今看来,不是他品味独特,怕不是因为他心中的女子是位任性大小姐。 见她思人? 因为她和那个人长得像? 宋安饶又忽的想起第一次见太后,太后那副青衣素衫穿著,又再次想起长公主苏温芷说过的话。 呼,原来是她运气好,借了前任姐姐的光! 梳理完后,宋安饶也没忘记苏輒澈的安危。 派竹韵打听了一通,有人经过谢府,认识苏輒澈便带著这小子回宫领功去了。 没事就行。 对宋安饶来说,如今要紧的,便是拿回娘亲留给她的铺子,好好经营,重振娘亲当年的威风。 这咸城首富,她当定了! 至於谢怀珩……她原先看到那词,心中淌过酸楚,这段时日的相处,她是心悦他的。 可是……她才不要喜欢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她討厌他! 对,討厌! “夫君,尝尝妾今日做的糕点。” 书房內,堆积著各类公文。 宋安饶端著的盘子,甚至都没放的地方。 谢怀珩抬头看她一眼,下一刻,竟將那公文全都推到地上,示意她將碟子放到原本放奏摺的地方。 宋安饶心中吐槽著他奸臣,面上笑盈盈地將碟子放过去。 谢怀珩轻咬一口,她小心翼翼站在他身侧。 “怎,怎么样?” 这些时日,她可是没日没夜练习厨艺,虽然进步颇大,可到底还是比不上点心铺师傅的。 不过,谢怀珩的反应没让她失望,因为他的眼中闪过了惊艷。 但又很快被不满取代…… 第60章 你只记得那傻子了? “这点心,夫人在绿柠山定没少给那傻子做吧。” “当然不是!这可是我新学的!”宋安饶反驳得乾脆利落。 谢怀珩却坚定,这点心才是宋安饶真实的手艺。 至於他一开始要求她做的饭菜点心,一定是为了应付敷衍他,才会做得那么难吃。 “以后,你不许和那傻子见面。”沉闷的声音。 宋安饶笑眯眯凑上去,装出娇媚模样问他: “夫君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她纯属噁心他。 切,明明是把她当成了別人的替身。 结果,她竟看著他点了头承认。 “吃醋了,所以夫人要怎么哄本督?” 哄? 他笑著看著她,温温柔柔,眼中竟还带了几分幽怨。 “夫人近期可是为了那傻子,冷落本督好久了,已经好久没见夫人哄过本督了。” 她怎么在他身上,看到了几分苏輒澈的影子? 可他瞧著他如今这副模样,忽然心弦微动。 她逐渐懂了长公主和太后的心思了…… 谢怀珩生得实在好看,她看得有些呆了。 “怎么不说话?”谢怀珩又皱了眉。 那傻子不就是这套招数么,为什么他用不行? 难道说,小姑娘不是喜欢柔弱天真的,只是因为那傻子这样,她才喜欢? 所以……当初在皇宫,他借著媚药诱她,她同样无动於衷,也是因为如此? 谢怀珩来了气。 这气才上来,他又开始气他自己:他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幼稚? 宋安饶却很想在这时,阴阳怪气一句。 不是心里装著个小青梅,那还和她笑眯眯地做什么,只因为男人的占有欲? 只因为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而她最近和苏輒澈走得太近? 樾太妃有句话似乎说得没错,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可是……宋安饶看著谢怀珩,又当真討厌不起来。 “夫君,饶饶没想冷落夫君呀,饶饶和您说过,我和三王爷曾是绿柠山故交,见三王爷如今这样,心生怜惜,便想多多照看……” “饶饶心中,一直都是夫君。” 谢怀珩直接扯了下嘴角。 说谎有一套。 “合著绿柠山那几年,你只记得那傻子了?” 不然呢? 宋安饶见谢怀珩拂袖而去的身影,倒是想起一个人。 只是……不能吧? 三日后,宋安饶搬去了谢怀珩的谢鸿府。 才进了院子,就见到一位身若扶柳的女子。 隨后,是一名惊艷绝伦的美姬。 接著,几位端庄贤淑的姑娘。 再然后,还有宋清挽。 最后,当初在楼买下的小红也在。 “恭迎夫人。” 眾人碍於谢怀珩在场,都恭敬向她行礼。 只有那位身若扶柳的女子,手抵著唇,眼含著水,深情款款望向谢怀珩。 “大人,您几日未回府,妾身好想您……” 说话间,她便要朝谢怀珩扑来。 墨染拦下她。 “放肆,见了夫人不知道行礼?成何体统。” 那姑娘瞪了一眼墨染,娇嗔无比。 “墨染侍卫怎么出去几天,行为举止如此放肆,倒是连我都敢拦?” 墨染脸上几分尷尬,却不动如山。 那女子来了小性子,双手环胸,耀武扬威: “你拦我作甚,妾身想大人,大人自然也想妾身,妾身和大人诉情,有何不对。” 宋安饶偷看谢怀珩一眼。 他神色几分无奈,却没怒色。 宋安饶忽然就想到外界对他的传闻。 果然是院落美女如云啊。 “这位,便是陆姑娘吧。” 她斗胆猜测,於是,猜对了。 “对,我就是陆柒柒!怎么了?” 陆柒柒扬著头看她,更是趾高气扬。 “柒柒,別放肆。” 直到谢怀珩出声,陆柒柒才收敛,不情不愿朝宋安饶行了一礼。 “给你行礼,是我听大人的话,並不是我认可你,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让大人娶了你。” “好了,莫要再说了。”谢怀珩出声制止。 宋安饶没和陆柒柒一般见识,因为她只要揉著肚子,一句: “夫君,我们午膳吃什么?” 就足够让陆柒柒破防。 “夫君?你居然叫大人夫君?” “为什么不?本夫人是督主八抬大轿娶得妻子,不叫夫君,要叫什么?” 宋清挽待在一边,愤愤地吐槽:“得意什么,还八台大轿娶的妻子……呵呵……” 宋安饶看了宋清挽一眼,没有说话。 若问她得意什么…… 她的確没什么好得意的。 毕竟,在正院用膳时,只有她和谢怀珩,其他人都只配在偏院,连个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宋安饶就连想得意,都没人看她得意。 谢怀珩睨了宋安饶一眼。 见她勾著嘴角,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的心情,突然就不好了。 墨染见状,冷汗直掉。 墨染最清楚督主此刻的心境。 因为,回府的前一晚,督主处理完文书,竟问他怎样试探一位女子的真心。 听到督主的话,墨染当时险些惊掉下巴。 这还是他跟了多年的谢大人吗? “夫人心悦督主,若是明日见了督主院中的女子,定会不开心吧。” 墨染不用猜,就知道大人口中的女子是宋安饶,所以,拿他那空白的感情史给了想法。 虽然这府上的女子,压根儿就不是那回事,可是夫人不知道啊,夫人见大人府上这么多女人,不心生怨气才怪! 就算不喜欢他家大人,定也会沉下脸不开心的! 可是……夫人如今不仅心情好好,还能大口吃米饭,甚至还比往日多添了半碗…… “夫君,你府上的厨子,吃食做得好好吃。”宋安饶嚼嚼嚼。 若是把谢怀珩府上的厨子请到酒楼,定能受欢迎。 先不说菜是不是真的好吃,就是这“东厂督主专用御厨”名声,就足够吸引人了吧。 她转头看谢怀珩,发现谢怀珩竟是皱著眉,像是被她触及雷区了似的。 宋安饶乖巧放下碗筷。 “夫君,怎么了?” 好半天,才听到他说了句没事。 他好奇怪。 最近,他的周身都是生人勿进的寒,可她却一直没觉得害怕。 她一直在想恰当的词语,来形容谢怀珩带给她的这种感觉,想了半天,憋出来一个“深宫怨妇”…… 宋安饶一愣,这……对吗? 第61章 和督主如何圆房? 宋安饶回了房,就遇那陆姑娘挑事。 陆姑娘打扮得清新脱俗,娇憨嫵媚。 但没什么德行,指著她的鼻子就开骂: “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收敛点!你不过就是……就是长得像督主的心上人,但说到底,你不过就是她人的替代品!” “而我……”说著,陆柒柒娇几分娇羞,“督主喜欢的是我本人,才不是什么別人的替代品!” 陆柒柒又去叉腰,十分確信: “早晚有一天,我会取代那个人在督主心中的位置,成为督主的心上人!” 宋安饶扯扯嘴角,说这话给她听做什么,她本来就知道她借了前任姐姐的光,才能得谢怀珩这份殊荣。 至於谢怀珩这个人……压根就没人跟她陆柒柒抢好吧! 不用特意过来与她掰扯,显得陆柒柒对她自己挺没自信的。 不过,因这四处无人,宋安饶忽然来了另一番兴致。 宋安饶眨著眼睛问道:“你与督主怎样圆房?” 若是谢怀珩是个阴鷙变態,院里女人眾多,总不能只是摆著看吧。 可是,她嫁与谢怀珩,就连同一张床,都没和谢怀珩睡过,更不用说什么圆房不圆房了…… 这外界传闻,保真吗? 陆柒柒听到宋安饶这话,脸色大变,红得像颗柿子。 “你说什么呢!光天化日,你……你!” 宋安饶是真的有些好奇,毕竟,这极有可能成为她接下来的处境,所以若是能得知一二,心里也有点数。 若是陆柒柒真得谢怀珩的宠爱,夜幕时分,二人定没少……陆柒柒也一定会特別得意地向她炫耀吧。 却不成想,陆柒柒居然直接炸了。 “勾栏做派!语出淫秽!你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让大人娶进门的!” 宋安饶失望过后,是无辜。 便拿出陆柒柒方才的话回给陆柒柒听:“因为本夫人语气好,照著督主心上人长得。” “陆姑娘听到这话可还满意?” “你……你不要脸!” “陆姑娘注意言行举止。”竹韵站出来。 宋安饶却拦下竹韵。 一个小丫头而已,几句话就能让她破防,没必要大动干戈。 更何况,谢怀珩这后院的处境,她还没摸清。 “哼,你长得像又怎样,你终究不是她!你不知道吧,督主可是每天都在书房待两个时辰,是为看那姑娘的画像!” 两……两个时辰? 堂堂东厂厂公,居然如此深情! 陆柒柒走后,宋安饶又困惑起来,所以……谢怀珩究竟如何和女子圆房? 为何院里要有这么多女人? 但同时,宋安饶也开始对陆柒柒口中那名女子產生了好奇。 看了眼天色,宋安饶隨手煮了碗梨水,携著竹韵来了书房,发现谢怀珩居然不在。 不是说,谢怀珩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来书房看那画像两个时辰? 这陆柒柒的消息,也不准啊…… 她又不能真得推门进去看,毕竟,这是谢怀珩的府上,她的一举一动说不定还在监视中,她还不想作死。 “大人您在忙吗?饶饶给你送了雪梨汤……” 宋安饶装作无辜地敲那书房门,但凡能“无意”敲开,不就能看到那副画作了? 谢怀珩身边有不少人都知道这位姑娘,就证明这副画作,定是有不少人见过的,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她撞破了也不会有什么。 只是,才敲了两下,就听到身后响起温吞的声音:“夫人可是在找本督?” 宋安饶转了头,心虚之余,笑著迎上谢怀珩的眼。 “大人,原来您没在书房呀,饶饶听陆姑娘说,您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在书房,所以特意来书房找您。” 谢怀珩双手背到身后,她看到他嘴角有轻微的上扬。 “以后,都不必了。” 宋安饶不解:“为何?” 他没说话,视线却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宋安饶最终也没进得去谢怀珩的书房,因为她被他引到了他的房中。 然后……为他读了两个时辰的睡前话本? 这是什么趣味? 两个时辰后,宋安饶起身离开,却见谢怀珩看著她,似乎在等著她说什么话。 宋安饶行了一礼,试探著开口: “夫君,饶饶先退下?” 谢怀珩的脸上,却是无奈更甚。 但最终还是摆了手,“去吧。” 宋安饶已经有理由怀疑,是不是其他女子,所谓的侍寢也是坐在谢怀珩寢塌前,为他读两个时辰的话本了…… 第二日,宋安饶在谢怀珩房中待了两个时辰才离开的事情,就在谢鸿府传遍了。 陆柒柒简直要炸了,把她的院子砸了个底朝天,硬是要谢怀珩过来哄。 只是不巧,谢怀珩今日入朝,並不在府內。 宋安饶也懒得管,在院中读著娘亲留给她的经商之道。 午后,小红来见她,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小红言辞胆怯,眼神闪躲,和那日在楼时別无二致。 宋安饶能在谢鸿府看到小红,其实她是惊讶的。 原以为,谢怀珩不会管小红的,当时宋安饶想,小红已经是自由身,就算谢怀珩不会理睬小红,小红的生活也能比之前好过很多。 却没想到,谢怀珩当真將小红养在了院中。 小红脸上的伤好了,虽人依旧怯弱,眼睛却灵动了不少。 “楼之事是我无心之举,我那三弟实在顽劣,你被他欺负,任谁都看不下去……” 小红抽噎道:“是夫人好心,小红在楼三年,从未受过如此大恩!” “小红愿为夫人当牛做马,报答夫人的救命之情!” 宋安饶摆摆手:“你是自由的,隨时可出府,拥有你自己的生活。” 小红却是不愿,硬是要留在府上。 “小红一条贱命,不妄图在督主身边伺候,只求夫人能留小红在身边,让小红报答夫人的救命之恩!” 小红言辞恳切,甚至看宋安饶不言,不停往地上磕著头。 宋安饶却是有些困扰,但碍不住小红的磋磨,最终只得点了头。 结果却见小红愣了一瞬,好似是不满。 还没来得及探究,宋安饶便在院外瞥见一角青色衣衫。 第62章 赚得黄金万两 竹韵將那人抓了出来,竟是宋清挽。 宋安饶诧异,以宋清挽的喜恶,怎的穿上如此素雅的顏色了? “姐姐好生气派,竟让督主的姑娘给你做婢子?” 见被发现,宋清挽扭著水蛇腰走近,看向小红的眼神,竟夹带著同情。 “红姑娘出身惨澹是惨澹了点,但好歹也是督主大人保下的人,你说让人家做婢子,就让人家做婢子了?” 听到这话,宋安饶倒是一愣,宋安饶看向小红,小红没开口,视线也有些躲闪。 “你是替身,小红也是替身,大家同为替身,谁又比谁高贵呢?” 宋清挽这些天,在谢鸿府可是没白待,看来消息打听了不少。 小红也在这时站出来,朝宋安饶服了服身子: “夫人,您也知道您为何会被大人娶进门吧?” “大人书房中,有一女子的画像,那是大人一直放在心上的女子。” 小红姿態卑微,声音却是不卑不亢。 “夫人,小红之见,小红比您还要和那画中女子相像……” 宋安饶笑了。 她突然明白小红的心思了,小红刚才的惺惺作態,不是来表忠心,而是在当时把李丞相的话听了进去,以为她能进谢鸿府,是因为受到谢怀珩的注意,以为宋安饶买下她,是为了討好谢怀珩。 今天她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提醒宋安饶,让宋安饶別忘了这院里还有一个她,让宋安饶赶紧用她討好谢怀珩,好能让她儘快上位…… “竹韵。” “小姐,奴婢在。” “赶人。” “是。”竹韵办事乾脆利落,才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有了掌事大丫鬟的气势。 “姐姐,你莫不是被人戳中心事,所以破防了吧?” 宋安饶也就是笑笑,没去说话。 这宅斗斗得她,心里是真的难受。 她厌恶这宅中斗爭,放在往日里,她会拿这种斗来斗去的场子,和绿柠山的无拘无束做对比,然后,无法接受这种宅中斗爭。 而现在,她是觉得,女子和男子没什么不同,为何偏偏要女子困於一方宅地,只为了爭得一个男子的关注。 更主要的,这个男人,还不是什么好人…… 宋安饶也想爭些权力试试,只是无奈,她一个女子,如何爭? 门槛都进不去。 所以她难受。 但难受过后,是振奋起来向前看。 爭不来权势,那便赚得黄金万两。 酒楼。 许秀才一见了她,便笑盈盈地迎她进门。 儘管她已经半月有余没来酒楼,再次踏进酒楼时,也能看到酒楼的桌子椅子一尘不染。 许秀才整个人还是灰扑扑的,瘦如枯槁,只是眼睛,比第一次见亮了许多。 “宋掌柜,您请——” 许秀才拍了拍手上灰,又往身上擦了擦,才伸出手,做了请的手势。 “许秀才一人打理酒楼,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多谢宋掌柜送来的书,有了掌柜送的书,鄙人省下不少买书钱,掌柜给的月银也丰厚,鄙人每天过得特別好!” 宋安饶淡淡一笑,问道:“月银多了也省了,也没见许秀才把银子在自己身上啊。” 许秀才不好意思的低头。 “想省下钱,买好些的笔墨纸砚。” 许秀才的才华,宋安饶认可。 但人生在世,自己的身体是最重要的,若是命没了,可什么都没了。 “许秀才,七天后酒楼重新营业,您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別到时候累垮了。” 许秀才几分尷尬,连连点头称是。 “榜眼探状元科举也看外貌的。” “不敢不敢,许某怎敢肖想三甲……”谦虚过后,许秀才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宋安饶是在劝慰他对自己好些。 於是回了宋安饶一揖礼:“许某多谢掌柜提点。” “这些时日,就有劳先生帮忙招聘厨子和伙计了,哦对……”宋安饶望了眼空中的飞鸟,“素斋。” “素斋?” “对,去柠山多做些功德,请份大师的祈福签回来。” “祈福钱,我会叫竹韵给您。” 许秀才听著宋安饶的话,云里雾里,但见宋安饶没开口解释的意思,点了点头,也没去多问。 他读过万卷书,这些年,也早就走过万里路。 许云舒自詡学富五车,只差一个机会,他见谁都是和和气气的,但很难在一个人身上,体会到那种读书人的惺惺相惜之感。 而现在,儘管宋掌柜什么都没说,可许云舒总觉得,她是一个聪慧之人,不管她是如何谋略盘活酒楼的,这酒楼都定能被她盘活。 他甚至有种衝动,想要把新写的文章拿给她瞧瞧,想知道她会有何见解…… 只是,她只是一个女子,她真的会有什么见解吗? 宋安饶曾无意听过谢怀珩和手下的谈话。 说这楼兰大师下月会经过凌国,签了通关文牒,再一路向西,去往那天竺求取经文。 凌国这些年皇权溃烂,国家腐烂,却一直没激起民愤,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利用了愚民政策:人生来有罪,今生的苦是罪有应得,今生受苦,来生享乐。 於是,百姓不再將个人苦难归结到朝廷,而是归结到自己前世罪孽深重,这一世才会这般苦。 但命不好不要紧,只要这辈子吃了足够多的苦,下辈子就能过好日子。 若不是她从小在绿柠山长大,知道这真正的佛法是修身养性,她都快信了这该死的朝廷。 拿本该治心的思想去愚心…… 她以一己之力,改变不了朝廷,但朝廷既然重视佛法礼教,定不会错过这经过凌国的楼兰大师,她要接的,便是朝廷的这份重视。 “下月十五,是浴佛节。” “小姐,竹韵已经在找人手等待城外,若是见了楼兰大师,隨时迎大师来酒楼好生招待。” 她这酒楼地盘,离城中是有些距离,但距离城门近啊。 望水楼台先得月。 娘亲的书中写道:天下生意,皆趋於同,得局势者,得天下。 意思就是,朝廷重视什么,就做什么,百姓需要什么,就干什么。 生意人嘛,做谁的生意,就巴结谁討好谁,大家想要什么就给什么,这生意才能做起来…… 第63章 求娶? 皇宫派人来谢鸿府请人,巧的是,谢怀珩不在。 宋安饶朝那公公行了一礼,派人去请谢怀珩。 “督主夫人不必劳烦,咱家奉樾太妃娘娘之命,请得就是您。” 听到这话,宋安饶心里还是有些慌的,让她独自入宫……宫中风波暗涌,宋安饶怕她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那太监看出宋安饶的顾忌,语气催促道: “督主夫人別愣了了,隨咱家走吧,耽误了太妃娘娘之命,娘娘怪罪下来,您担待得起,咱家可担待不起啊。” “公公稍等,我这就收拾收拾隨您入宫。” 她叫了竹韵,又叫了兰心。 二人又皆被这太监拦下。 “我说夫人,娘娘请得是您,可没请別人。” “公公,这就是我的隨行婢子罢了。” 太监翻了个白眼,端著拂尘的手小拇指高高翘著。 “您是督主夫人,不是督主,谢大人进宫想带隨从都得事先通报,您是怎么?比……督主的谱儿还大?” 宋安饶微微一笑,低低说句不敢。 这樾太妃一直都来者不善,此番叫她入宫,不知道又在算计著什么。 樾太妃人张狂,但她为人,给宋安饶一种没脑子的感觉,做事没有逻辑,仿佛全凭心情。 “太妃娘娘,臣女参加娘娘。” 樾太妃笑眯眯的,和在谢府时,態度截然相反。 “宋安饶是吧,你这女人,很厉害嘛。” 宋安饶不懂樾太妃又在打什么主意,低著头不言。 “拿捏谢怀珩也就罢了,连苏辙澈一个傻子,都能对你情根深种,你这女人究竟什么手段,厉害,確实厉害。” 她抬眼,小心打量了下高位上的女人,樾太妃这话……似乎不像是嘲讽,反倒是很真诚地在称讚她? “想当初,姐姐能当上皇后……”话说到一半,樾太妃停了下来,有意打量宋安饶表情,发现此女只是跪在地上低著头,什么表情都没有。 难不成……是她猜错了? “不知太妃娘娘今日叫臣女前来,所为何事?” 被宋安饶一提醒,樾太妃才想起来正事儿。 拍拍手叫人把苏辙澈带了进来,那小子一见到她,就往她怀里扑,宋安饶跪在地上,樾太妃坐在高位瞧著,她想躲都不行。 但凡躲了,那就叫殿前失仪。 於是,她就这么被他直直扑了个满怀——当著樾太妃的面。 宋安饶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到苏辙澈呜咽出声,豆大的泪珠子往地上砸。 “呜呜呜姐姐……呜呜呜澈儿好想你……呜呜呜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不是,他没事吧? 他是装傻又不是真傻,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啊。 樾太妃坐在主位笑。 “苏辙澈可是很喜欢你呢。” 呵呵…… 他坑死她了!宋安饶甚至开始怀疑,当年在绿柠山,她和这小子不是相依为命,而是视彼此为仇敌了。 要不然,他怎么每次出现,就端著这套大差不差的姿態,给她添堵! 但紧跟著,樾太妃的话,让宋安饶彻底愣住。 “苏輒澈要娶你,你意下如何?” 啊? 不是……啊? 宋安饶已然失去表情管理,拉了拉苏輒澈。 这小子,装著不依不舍姿態鬆开她。 宋安饶对上那双黑葡萄似的眼。 “姐姐,澈儿娶你,你別跟著那个黑面罗剎了,好不好?” 虽然,苏輒澈如今还端著个傻子姿態。 但宋安饶看得出来,这其中,夹杂著认真。 意思就是……苏輒澈演著傻子,跟樾太妃说了要娶她这等子事儿? “怎么不说话,行,还是不行?” 见宋安饶不言,樾太妃竟十分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娘娘,臣女已然是督主之妻,如何……如何再嫁与三王爷呢。” 在场总共三人,可宋安饶觉得,除了她凑不出另一半脑子出来。 一个不傻装傻,硬生生给他自己装得好像真傻了似的。 一个被长姐带飞,天生脑子怕是都没长全。 可偏偏,这二人的地位权势都要远高於她,宋安饶在二人面前,只能做足恭敬姿態,耐心诱哄。 樾太妃笑呵呵的,果然又把眼下的场景,当成戏来玩了。 “他就是个太监,娶妻?笑话。” “再说了,苏輒澈虽然傻,但好歹是皇室,不知道要比谢怀珩一个太监好上多少倍!” 额……这樾太妃不仅人蠢,对谢怀珩敌意看来也颇深。 仗著权势,像是要想尽办法找谢怀珩不痛快。 甚至见她不言,都开始循循善诱了: “你若同意嫁给苏輒澈,本宫便去请圣旨封苏輒澈为逍遥王爷,置办府邸奴婢,到时候你可就是王妃!王妃!你知道王妃什么意思吗?” 樾太妃怎么听上去比她还激动? “虽然苏輒澈人傻是傻了点,但你到时候可是三王妃,反正你嫁给谢怀珩,也不过是图权势,苏輒澈这种明摆著的傀儡皇权,不更適合你?” 樾太妃几句话,讲得宋安饶一愣一愣的。 樾太妃这种眼神,宋安饶再熟悉不过。 她在透过她,看向別人。 和谢怀珩当初的眼神,別无二致。 谢怀珩透过她,看得是他的心上人。 可樾太妃……会透过她看向谁? 一抹复杂身影隱现她脑中,太……太后? 这想法才出现在宋安饶脑中,就被她立刻挥散,她像林焮? 闹呢? “不行,臣女现在是督主之妻,绝不可能再嫁旁人。” 宋安饶才拒绝,樾太妃笑眯眯的神情,瞬间冷了下去。 “这点魄力都没有,还想攀附权势?亏我还把你……” 话说到一半,樾太妃转了话题。 “你还没你二妹有魄力!” 宋安饶汗顏。 其实,这不是魄力不魄力的问题。 是她一路走来,已经为谢怀珩的人,若说再嫁旁人,那不是赤裸裸的背叛吗? 那可是东厂,她还要不要活了? 见她不鬆口,樾太妃乾脆將她留在后宫。 並且,硬是將她和苏輒澈关进一间房里。 房门紧闭,苏輒澈却依旧眨著可怜的大眼睛瞧她。 “小饶,你就这般不愿嫁我?” “苏輒澈,你脑子抽风了?” 他当然没抽风。 苏輒澈形单影只,计划这一切,可是了他不少心思。 第64章 狗臣宦官,气度小 苏輒澈和宋安饶从小在绿柠山长大。 从他有意识起,他的身边,就有这样一位姐姐。 姐姐软软糯糯,又古灵精怪。 有时姐姐特別柔弱,连一根柴都掰不断,有时姐姐又特別勇猛,能徒手扒兔子皮。 他喜欢和姐姐在一起,他的世界,也一直都只有姐姐,他要一生一世都和姐姐在一起,他们相依为命,他们不要分开。 哪怕他都主动求娶宋安饶,宋安饶也不信他是喜欢她,这太在他意料之中了。 他对姐姐,本来也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而且,他感情淡漠,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 他只知道,姐姐陪伴了他十三年,这两年他在皇宫生不如死,能再遇到她,他想和她重回绿柠山过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姐姐,似乎不愿意…… “当初,你说你有自己的筹划,这就是你的筹划?” 他乖巧地点头。 “你和权势滔天的东厂作对,你疯了?” “没啊……” 宋安饶无奈扶额,到底是她看著长大的弟弟。 方才,她还吐槽林樾从小在林焮的保护下长大,脑子都没长全。 现在她看著眼前的苏輒澈,倒是和林樾如出一辙。 “姐姐,你就嫁给我吧好不好?这样,我们置个偏僻府邸,就又能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苏輒澈拽著宋安饶的袖子,晃啊晃。 “而且,樾太妃早看我不顺眼了,正巧借著这次的机会,躲开这厚重的皇权城墙,姐姐……” 她无奈推开他凑过来的额头。 婚丧嫁娶,被他说得还真是容易。 “小苏,身在乱世,命不由己,事情没你想得那样简单。” “那能有多复杂,我……” 苏輒澈一句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人敲响,是兰心的声音: “夫人您在吗?兰心授督主之命,接夫人回府。” 宋安饶看了眼门,又看向苏輒澈,耸了耸肩。 你看,阻碍这不就来了? “不行,姐姐你不能走,他一个太监算得了什么,你和他在一起太委屈你了。” 苏輒澈一个滑跪,抱住宋安饶的腰身,就像小时候一样。 “放肆,本宫的寢殿,也是你想闯就能闯的?” 门外又传来樾太妃的声音。 “来人!把她给我拉出去砍了!” 门外又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 宋安饶拍了拍苏輒澈,想让他鬆开她,她好去看外面的情况。 这外面好大一齣戏,不看看岂不是可惜。 上天好像听到她心声似的,下一秒,房门竟自己从外打开。 但是……门口的人…… 谢怀珩! 谢怀珩就那么含著笑,站在门口。 太阳光反射在剑刃上,刺眼到宋安饶要伸手去挡眼。 不是,谢怀珩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她想不明白! 当然,也没时间去想了。 “夫人?” 谢怀珩就静静站在门口,不喜不怒。 苏輒澈警铃大作,抱著宋安饶的手臂又紧了紧。 这一切被谢怀珩尽收眼底,他起了杀意。 宋安饶见谢怀珩抬了腿,她也赶紧跟著动了动腿。 苏輒澈纹丝不动,连带著宋安饶也没动成功。 “督主大人您听我解释!”先手一步,总不会错。 这是从小跟著她长大的弟弟,关键时刻,她总不能真的弃他保命吧! 谢怀珩却只是帮她挡了下门外剑刃的反光,並没有要听她说话的意思。 完了! “还不动?” 这句话,是谢怀珩对苏輒澈说的。 苏輒澈甚至还没切换到傻子模式,就被谢怀珩一脚踹在肚子上。 “嘶——”苏輒澈呜咽出声,手也卸了力。 “嗯不错,现在会动了。” 谢怀珩笑得瘮人,满意地欣赏著他方才的杰作。 接著,他竟亮出了泛著寒光的匕首! 宋安饶嚇得赶紧拦到苏輒澈身前。 “督主大人您跟个傻子计较什么,三王爷就是闹著玩的,您別当真。” “你叫我什么?” 下一刻,凛冽的视线,定格在了宋安饶身上。 惊得宋安饶后背瞬间起了一层薄汗。 完了,方才太害怕,叫他督主叫顺了,忘记他最近变得十分在意称呼了。 “夫君,夫君大人!” 宋安饶忙学著苏輒澈扑她的样子,往谢怀珩身上扑。 大扑棱蛾子似的扑进他怀中,宋安饶都怕她被他嫌弃,但是……嫌弃就嫌弃吧,能转移怒火,好歹也算保住了苏輒澈。 不过,她从苏輒澈那里学来这招,似乎比她想得还要好用。 她竟看到谢怀珩乍然泄力的脸,面容居然不紧绷,也不阴沉了! 他的耳尖,竟然也染上朱色。 宋安饶再接再厉:“夫君您別生气了,是樾太妃故意拿我挑衅你,和三王爷没有任何关係,您若是追究,就死死追究那个老巫婆!” 这招的確见效,只是,宋安饶突然见到谢怀珩,心下慌乱,全然忘记樾太妃本人就在门外。 等她注意到樾太妃时,早就为时晚矣。 樾太妃震怒。 “你……你藐视皇权!我要你死!你死!” 樾太妃被兰心拦下,头上的步摇叮叮噹噹,歪歪斜斜。 樾太妃像极了泼妇,哪有半点皇室的尊贵。 不过樾太妃也的確没被礼仪束缚过,她一向如此隨心所欲,所有人都巴结她,她这些年可从未听过谁骂她,尤其是,还是宋安饶这种当面骂她的! 完了,这不是彻底完了吗! 宋安饶意识到如今的境地,再多的小聪明也无济於事的时候。 僵硬地抬了头,看向谢怀珩时,眼睛里近乎写满了“救救我”三个字。 谢怀珩会帮她的吧? 好歹她是他的妻子,他二人是一体的。 她犯了错,他也得连坐,他不能坐视不理的……对吧? “现在想起我来了?” 谢怀珩语气轻挑,就跟他刚才的气势汹汹,是她的错觉似的。 “夫君,我是不是要死了?” 宋安饶问完。 谢怀珩又反问她: “你说呢?” “那怎么办?”她又问道。 他也接著问她: “不想死?” 她重重点头。 “哦,原来不想死,我还以为你一直都向死而生呢。”阴阳怪气的调子。 她的耳边,忽然传来湿热的气息,她痒痒的,下意识想躲,但控制住了,没躲。 “宋安饶,你到底还想挑战我的包容限度,到什么时候?” 漆黑的眸子,翻滚著波涛汹涌。 她反思了一下,这些时日,她和苏輒澈“纠缠不清”的场面,的確被他撞见得有些频繁了。 她又开始自我规整信息,所以,如果不是她长得和他心上人太像了,他是不是早就把她咔嚓了? 她还以为他不介意呢,虽然他每次撞见她和苏輒澈,脸色总是差差的,可苏輒澈是个傻子誒,谢怀珩总不能跟个傻子计较吧。 很好,宋安饶现在要收回她之前的想法。 狗臣宦官,气度果然小得可以! 第65章 求我,帮你 “夫君可误会我了,我这般惜命,怎么会想死呢,夫君……”宋安饶伸手,去晃他的袖子。 看他板著张脸,宋安饶心中竟发虚。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些时日,他帮了她很多,甚至已经让她形成习惯,所以他现在站在这里,她就会觉得,他是一定会帮她的。 可是……如今她惹得是樾太妃,而樾太妃背后的人,乃是太后林焮。 她不过是他感情上的替代品,他又怎么会因为她,而得罪太后林焮呢。 宋安饶的脑子迅速转著,在想保命的法子:现在跪下磕九十九个头,再向樾太妃保证嫁给苏輒澈,樾太妃她老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不可以免除一死? “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谢怀珩挑起她下巴,语气平淡隨意。 她很想懟他一句,不严肃能行吗?这可是保命的大事! 下一秒,她就要直接膝盖接触地面了。 忽然就听到他坦然的语调: “求我,帮你。” 谢怀珩见宋安饶的眼睛,居然嗖的一下子亮了。 精明而又可爱。 他……他真的可以为了她,忤逆樾太妃,和太后林焮作对? “怎么不说话,真想死?” 宋安饶猛摇头。 却见他瞥了眼地上的苏輒澈,笑得邪性。 “你求我,我帮你,嗯?” 虽然是在和她说话,却死死盯著苏輒澈。 宋安饶见苏輒澈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裂痕。 但苏輒澈终究没有开口,因为他自己也很清楚,平日里装装傻也就罢了,宋安饶现在受权势者所逼,他替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樾太妃看著地上横七竖八哼哈著的皇宫侍卫,又看了眼门外唯二站著的二人,墨染兰心,才两人竟能拦下百余人。 怪不得姐姐说谢怀珩狼子野心,甚至姐姐和她讲谢怀珩是养虎为患,当时,林樾还没当回事,如今,她忽然有了实感。 樾太妃对她权力被动摇,陷入了恐慌,刻意提高音量壮胆。 “谢怀珩!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本宫要杀的人,你有什么权力保?” “我有什么权力?”谢怀珩问完,又自问自答,“臣没有权力。” 谢怀珩只是平静谦和。 却没等樾太妃说任何话,就直接拉著宋安饶要离开。 宋安饶看著身后的樾太妃,心中惊异。 就这般走了? 皇宫的守卫,在谢怀珩这里,居然形同虚设? “夫君,私闯后宫,可是死罪……” 况且,他还带了侍卫,藏了武器利剑,甚至打上百余名皇卫。 宋安饶怎么感觉,她现在没死成,可也要离死不远了呢。 方才,她还拿谢怀珩会被她连坐求他,现在,她觉得是她要被谢怀珩连累…… “夫人莫怕,谁说我是私闯。” “夫人可知东厂隶属谁?” 谢怀珩故意问著显而易见的问题。 “是皇帝陛下。”宋安饶不懂他的意思,但还是顺著他回答。 “小皇帝与本督说,这安神殿有刺客,本督来此抓刺客,授命皇权,何罪之有?” 她偷瞟了他一眼,怎么感觉他现在……权势更大了。 也许是谢怀珩一直以来的温柔相对给了她错觉,亦或者是他带她离宫时,一字一句向她解释时太过认真。 当她被他抵在轿塌,猩红双眼时。 宋安饶所料未及。 “夫君,您弄疼我了。” 她想別过脸去,下巴却被他用虎口卡住。 “你既叫我一句夫君,不懂妻子对丈夫的职责?” “是大人从未要求过饶饶,是大人不喜欢饶饶,不是吗?”宋安饶不怕死地回懟。 主要还是因为自从成亲后,不管她如何主动,他都从未碰过她。 因此现在哪怕被他抵著,她也料定他不会做什么。 结果,她却见他笑了。 沉水香乍然席捲,浓郁香气化为实体,压得她喘不上气。 柔软唇肉竟被他叼住,她骤然瞪大双眼。 眼眸又在这时被他的大掌覆盖。 心中的樱一朵,骤然开放…… “我不喜欢你?嗯……你再讲一遍?” 触离她嘴唇前,他甚至用虎牙刺咬了她的下唇,血珠子就这么渗了出来。 宋安饶傻掉了。 他……方才竟吻了她! 嗯…… 她猛然捂住唇后,他竟又笑了。 “说话。” 说什么? 不想说! 她之前那般挑拨他,他都从未给过她任何反馈。 凭什么要在她开始討厌他后,开始亲她! 这算什么,不喜欢!討厌! “我何时讲过不喜欢你?” “夫君……夫君未说过。” 她的呆愣模样,取悦了他。 他承认,一开始他的確未曾考虑过和她的亲近,但当苏輒澈出现后,他的內心波澜四起。 宋安饶眼瞧著谢怀珩又要吻下,受惊兔子似的捂住了唇。 见他不悦歪头,宋安饶连忙解释: “夫君,给饶饶些时间……” “嗯?” 只是醋意发作,他没想再吻她的,但被她这样说道,他心尖一颤,竟真產生了这样的想法。 “里面什么动静?”轿外,兰心认真问道。 墨染尷尬地笑笑。 “你別管,反正用不上咱们。” “但是我好像听到磕碰的声音,真的不用进去看看吗?” 墨染赶紧拉住了兰心,这轿帘要是被掀开,兰心下场不得十分悽惨……墨染这是在救她,这傻姑娘,唉。 晚,月亮爬上树梢。 宋安饶在书房外左右徘徊著。 盘子里的桃酥都快她盯出洞来,她却还在犹豫这门是敲还是不敲。 轿子抵达府邸时,宋安饶下轿,头低得像鵪鶉。 却还是被经过的宋清挽看到,宋安饶低著头,並没发现宋清挽那险些盯穿她的眼。 谢怀珩亲过她后,並未有其他逾矩的举动,可她却能注意到他眼中,浓郁的欲望。 当她捂住嘴巴时,他最终还是放过了她,可是,端正好坐姿,偷偷瞥向他时,看他脸沉著,不像消气模样。 宋安饶依仗著他,宋安饶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尽力哄著。 於是,儘管她心中有惧意,还是忙不停歇地做好点心,衝到谢怀珩身前想要哄他…… 只是……要怎么哄? 她会不会稍有不慎,就和他…… 正在宋安饶犹豫之际,门內的身影翻了页书,平静开口: “还不进来?” 第66章 气,她不解风情 “吱呀”一声,宋安饶踏进屋子。 “准备好了?” 谢怀珩突然的问句,宋安饶云里雾里。 谢怀珩合了书,十分有耐心解释: “马车上不是说给你些时间,所以,现在是准备好了?” 宋安饶脸爆红。 她当时只是权宜之计,怎竟被他记进了心里? “不,不是……夫君,饶饶做了桃酥酪,想给夫君尝尝。” 谢怀珩也没揪著她不放,將注意放到了她手上那盘糕点。 “和你喜欢的那家,味道怎么样?” 宋安饶將糕点小心放到他身前,又赶紧点著脚尖和他拉开距离,生怕他下一秒就扑上来似的。 “夫君尝尝?” 谢怀珩全都看在眼中,嘴角没忍住轻勾。 待他吃过糕点,宋安饶才敢问他: “夫君,您今日得罪了樾太妃,我们处境会不会很危险?” 当务之急,小命最重要。 其他的?其他再说。 谢怀珩原本心情挺好,糕点甜甜丝丝入心,正等著她用娇软的声音说点什么,但……她就说这? 不解风情。 谢怀珩长臂一勾,柔软的身子进了怀。 宋安饶慌慌张张便要起身,那她刚才小心拉开的距离算什么? 但她需要借力,手揪上他的衣襟,结果,他竟一只手缠上她的腰。 “好主动……” 不是!她不是那个意思! 宋安饶见他眼神柔情,她心中万般复杂。 书房……不是有他心上之人的画像。 他当著心上人的面子上,和她亲热……这对吗? 这叫深情? 心里想著,宋安饶便开始四处打量,想要去看看那幅传说中的画作。 结果竟没找到! 为什么別人都看到过,偏偏她看不到! “夫君,今日之事,您是吃醋了吗?” “嗯哼。” 宋安饶愣了愣,他居然承认了? “夫君是心悦我,还是看著我想到了心悦之人?” “有何区別?” 谢怀珩自是不知道宋安饶心中的小九九,今日之举,颇像聊表心意。 她不开心,很不开心。 她都快小命不保了,还要和他情丝勾结。 “夫君,我们真的不会被太后咔嚓了吗?”她不放心的再次追问。 谢怀珩简直眼前一黑。 她惯会挑拨,怎的会不解风情? 她是不是故意的? 明明……没遇到那傻子之前,她都是眼睛亮亮地看著他的。 自从遇到苏輒澈,她对他態度就越发冷淡! 不悦,十分不悦。 “不会,你不信本督?” 不是不信他,那可是太后誒,傀儡皇帝背后的牵丝人。 谢怀珩多大的权势,不还是太后给的。 但他既然说不会,那应该是有对策的吧…… 谢怀珩身上带著天然让人的信服感,宋安饶就算有好多问题,最终还是点了头,在他问还有什么要说的时候,猛烈地去摇头。 谢怀珩一声嘆息后,拍了拍她的脊背。 “行,那你出去吧。” “啊?” “不想出去,准备好了?” 准备不好一点! 宋安饶野猫似的冲了出去,看著这抹倩影,谢怀珩莫名挫败感。 宋安饶关门,又看了好几眼房门,心中想的却是: 狗臣宦官,谁说他深情的! 樾太妃说得果然没错,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结果,还没走几步,就撞见了宋清挽。 宋清挽打扮清新,髮髻斜挽著,头髮全都梳到一侧。 宋安饶越看她这身穿著,越觉得眼熟。 这不是……第一次见到太后时,太后的穿著么? 宋清挽睨了她一眼,浓浓嘲讽。 “呀,姐姐被督主赶出来吧?哈哈,我早就预料到了。” “啊是是是。”宋安饶敷衍著。 结果就见宋清挽捂著嘴,大嘴巴似的跟她炫耀。 “就你,连督主的喜好都没搞懂,还想成为督主的正妻?” 她懒得理宋清挽,她也不用想啊,她不是本来就是? 第二天一早,谢怀珩就进了宫。 宋安饶想,他应该是去处理昨日之事。 院內丫鬟来报,说宋清挽肚子疼,要请郎中。 “请唄,想请就请,问我做什么。” 那丫鬟毕恭毕敬回答,昨日督主吩咐,各院任何事宜都由宋安饶做主,因此现在就连院里要请个郎中,都要来她这儿通报。 宋安饶摆摆手,让丫鬟赶紧去请。 打听了下才知道,昨日宋清挽才敲响书房门,前脚才进去,就被谢怀珩一本书甩了出来。 於是,第二天谢怀珩便吩咐了后院,任何事宜都由宋安饶负责。 可谓是给足宋安饶主母的权力。 宋安饶心中却觉怪异,这算什么? 而且,若是大大小小都来过问她,她每日不用做旁的了,谢怀珩这究竟是给她主母权力,还是在用此事敲打她。 待在府上,宋安饶却不放心宫中之事。 那日,谢怀珩明明对苏輒澈起了杀意。 若是谢怀珩今日能顺利解决昨日之事,可见谢怀珩如今权势大得嚇人。 那苏輒澈…… 不行,虽然入宫宋安饶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但她不放心苏輒澈。 往宫门赶去时,兰心却来告诉宋安饶,谢怀珩如今人在李丞相府內,暂时还未入宫。 於是,宋安饶又往李丞相府邸走。 “什么人,赶紧走赶紧走!” 宋安饶还没来得及让人通报,就被门口的侍卫赶。 竹韵耐著性子解释,却遭遇侍卫的鄙夷。 “督主夫人?我还天王老子呢!” “誒你这人……” 竹韵才不满,兰心就直接亮了刀。 兰心一亮刀,对方也直接亮了兵刃。 “放肆,丞相府邸,岂是尔等造次的地方!” “夫人,人杀不杀?” 兰心侧头,余光看向宋安饶,认真问道。 宋安饶还没开口,结果门內的墨染不知道怎的,突然出现,注意到门外的情况,一个轻功拦在中间。 “这是督主夫人!” “真……真的是……谢大人的夫人?” 两侍卫面露惶恐,兵刃还没来得及收,就听到如阎王爷似的声音从府內传出: “砍了。” 下一秒,丞相府门血溅四周。 …… 就连宋安饶的轿帘上,都被溅上一道血痕。 宋安饶掀开轿帘,感觉那地上的鲜血,还热乎著。 “嚇没嚇到?” 而谢怀珩,站在门口正中心,就那么静静的踩在血中,面露微笑。 第67章 狼子野心 宋安饶只是掩著唇:“怎么会。” 李丞相从府內出来,看到血流成河,脸色十分难看。 谢怀珩嘴角却是掛著笑: “您府上下人不长眼,衝撞了本督夫人,本督派人杀了,李丞相应该不会介意吧?” 李丞相脸色越发难看。 宋安饶看得出来,谢怀珩和李丞相的谈话,並不愉快。 至於这两个守卫,名义上,是对她不敬因此谢怀珩在替她出头,实际上是谢怀珩在拿两个守卫警告李丞相。 谢怀珩上了宋安饶的轿子。 “夫人怎的来了?” “出来转转,听兰心说,夫君在李丞相府上,想来看看夫君怎的还没入宫。” 宋安饶隨意扯谎,眼睛眨都不眨。 他身形挪过来,大掌包住她的手,语气隨意道: “夫人是在担心那傻子吧?想和本督一同进宫?” 原来,她的隱晦心思早已被他看穿。 宋安饶自然不会承认。 “饶饶是担心夫君。”她刻意停顿,扯了个更能被他信得过的慌,“也是担心……我自己。” 这次他果然没再去追问。 而是又揪著李丞相府外的场景问她怕不怕。 “之前,不是还说本督隨便杀人,过於隨意,如今怎么不说了?” “夫君办事,一定有夫君自己的考量。” 宋安饶这话,纯属周旋。 谢怀珩不会听不出。 曾经,她將他视为一体,因此他的所作所为她都想了解,也会担心。 现在,不知道何种原因,让他二人之间,產生了某种隔阂,她甚至连討好他都不愿了。 是因为……真觉得那傻子也能给她更好的? 想什么呢,就那傻子? 借著他的权势,宋安饶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小皇帝。 小皇帝才满八岁,眼睛里还盛著天真,见到谢怀珩,甚至给谢怀珩来了个熊抱。 “谢大人,怎的今日才来?” 谢怀珩与小皇帝拉开距离,行了臣子之礼。 “陛下恕罪,微臣在李丞相府耽搁了些时日,所以来得稍稍有些晚了。” “哦,那李丞相怎么说?” 小皇帝听到这话,蹦蹦跳跳坐上皇位,语气轻快,脚悬在空中晃啊晃。 “丞相大人忠肝义胆,自是诚心不改,誓死效忠太后娘娘。” “母后与他权势勾结,牵一髮而动全身,这种境地,朕也早就预料到了。” 说话间,小皇帝看了眼谢怀珩,才又慢悠悠道到: “谢大人不也效忠於母后,怎的最近心思变了,倒是来为朕办事了?” 小皇帝的脚依旧在空中晃啊晃,本是一句严肃的问句,却硬是被小皇帝问出了寻常家常的意思。 宋安饶站在旁边,担心有余,惊异更甚。 谢怀珩不言,小皇帝倒是自顾自说著。 “谢大人是被母后威胁,想解决母后之后,好能彻底掌控这朝堂吧?” “微臣不敢。” 谢怀珩轻轻頷首。 他不是不敢,他正是此意。 宋安饶偷瞟小皇帝一眼,正巧被小皇帝发现,小皇帝竟端著孩子心性朝她眨眨眼逗她。 “这位是谢大人的夫人?生得真漂亮。” 谢怀珩也没想到,小皇帝会突然提到宋安饶,他看了一眼宋安饶,不动声色地將宋安饶护在身后。 小皇帝哈哈大笑,竟像是发现乐子似的。 “哎呀,我们绝情狠厉的督主大人,竟然还有这般紧张的模样?朕还以为,督主大人断情绝爱,在这世间除了权势,没什么能激起您的兴趣呢。” 谢怀珩不言。 场面诡异地陷入安静。 还是小皇帝晃著脚,漫不经心打断了这份诡静。 “谢大人想掌这朝堂也没什么,您就是把朕拉下来,登上这皇位,朕也一个字不会多说,不过……您可一定,千万,要想办法把林焮送上断头台啊。” “朕啊,此生也就这一事所求了。” 宋安饶知道,此情此景,根本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但是,小皇帝这话,也不该让她这个第三人知道吧? 这皇权朝堂,怎么感觉这般污烂不堪? 谢怀珩拉著宋安饶,直直往安神殿走。 “夫君要去作甚?” “如你所想,那傻子神志不清,给皇室蒙羞,本督奉皇帝之命,要去杀了他。” “不行!” 宋安饶试图拉住他手腕,阻止他。 可她这点力道,对於谢怀珩来说,根本就是无济於事。 谢怀珩侧过身,不同於她的神经紧绷,他全身上下都透著隨性淡然。 甚至用另一只手,掰过她试图阻拦他的那只手,她的两只手,被他用一只手,就轻鬆握住。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宋安饶呼吸一滯。 谢怀珩耐著性子诱哄: “凌国的朝廷早就溃糜腐烂,夫人聪明,自然也知道,这凌国如今真正的掌权者是太后林焮,对不对?” “嗯。”宋安饶点点头回应他。 “可是,太后林焮身份受限,只能久居深宫,她多厉害,也没办法名正言顺坐上那皇位,纵使她有滔天野心,她行动受限,眼界也会受限,这权势她终究揽不住。” “同时,她携幼子当权,就註定了我这种狼子野心之臣,会反过来咬扑她一口。” 此刻,虽无人来往,但所处也不偏僻,隨时都可能有人经过。 他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和她提到这些。 接著,谢怀珩语气更柔和了。 “夫人聪明,夫人也有野心,夫人肯定也明白,若夫人嫁给那傻子,真成了三王妃,日常行动必然受限,不能再像现在这般想去哪就能去哪,不是吗?” 宋安饶点点头,当然,所以从这种层面上来讲,就算没有谢怀珩,她也不会答应苏輒澈的提议。 因为她今生所求,並非顺遂便可,她还要重振母亲当年的气势! 谢怀珩既然也知道她的心中所想,那其实苏輒澈,根本不会影响他任何,不是吗? 见她点头,谢怀珩满意了。 继续引导道: “所以那傻子对夫人来说,什么用处都没有,死掉也没什么,不是吗?” “嗯?” 好在她反应快,不然真要被他绕了进去。 谢怀珩明知道她发出的是疑问,却自顾自当成了肯定句。 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头。 “这才对嘛。” 第68章 见到了画像 不对! 对什么对! “夫君,求求您別杀三王爷!” 谢怀珩歪头,眉宇染上怒色。 “他不会碍著夫君的,他只是个傻子!” “傻子?饶饶,你因他对我有芥蒂,还说他不会碍著我?” 宋安饶从未见过他如此情绪外泄过,就连曾经有碍眼的人出现,他也只是很隨性地摆摆手,一句“砍了砍了”这事儿也就算是过了。 而他现在…… 他拽著她的手,甚至不等她的下言,就往安神宫走。 宋安饶在后面,死命挣脱也无济於事。 樾太妃看著阎王爷似的谢怀珩,惊得叫来皇家侍卫拦下他。 这次,谢怀珩面对樾太妃,却是十分平静。 “太妃娘娘,臣今日过来,不为您,是来找三王爷。” “你找他做什么?” “好像,和娘娘无关。” “你!” 樾太妃虽怒,但看著谢怀珩这架势,又瞧著身后眼睛泛红的宋安饶。 料定將会有一齣好戏能瞧,便给了皇家侍卫眼色,当真放了谢怀珩进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夫君!” …… “督主大人!” …… “谢怀珩!” 宋安饶的声音,大抵是过於尖锐,竟真让他得以回头。 看向他那双漆黑的眼,宋安饶的身子、声线,都跟著颤抖: “你……你疯了?” “疯了?”谢怀珩反问,“本督给林焮当了这么久的刀,杀了那么多的人,骂名背了这么久,这次真想凭自己心意杀个人,怎么了?” “苏輒澈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饶饶求大人放过他,只要您愿意放过他,饶饶可以为您做任何事情。” 谢怀珩感觉他的体內骤然有惊雷炸开。 若说往日里,他只是介意苏輒澈这个人,如今听到宋安饶这话。 他才发觉,苏輒澈在她心中,竟然是这般重要的吗? 重要到……她甚至可以把她自己拿出来当条件! 宋安饶不知谢怀珩的心中所想,只当他的泄力是动摇,便大著胆子往他身前凑。 “大人不是一直都有喜欢的姑娘,饶饶知道自己和那位姑娘很像,也得了那位姑娘的福气,让大人爱屋及乌……” “饶饶所求不多,求您放过三王爷,饶饶可以学著那位姑娘的样子……” 宋安饶这话还没讲完,就被谢怀珩骤然拉近距离。 他的语气中,居然是质问。 可是,这不是人人皆知的事实吗? 他怎么还来质问她谁是那个姑娘。 转而,她竟看到他无奈地摇头。 “宋安饶……你……” “本督给你时间去回忆,你就给本督回忆出个姑娘?” 她果然不喜欢他,她的心中,果然只有苏輒澈那个傻子。 怎么她人这么聪明,却偏偏喜欢傻子呢! 苏輒澈到底有什么好! 宋安饶却是云里雾里,他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幸运的是,谢怀珩歇了杀苏輒澈的心思。 但不幸的是,她跟他回了府邸,他就越过所有僕从,拽著她將她抵在书房的桌前。 一幅泛著黄的画像,被他扔在她的身侧,他声音阴沉,脸也阴鷙: “你说的那姑娘,就是她?” 宋安饶侧过头,去看那幅画,青色的衣衫,斜著的髮髻,还有头髮间的羊脂白玉簪子……就是此人! 宋安饶又去仔细瞧那眉眼,她果然和这位姑娘十分相像……怪不得谢怀珩会如此爱屋及乌,若不是她心清眼明,都要猜测这就是她的画像了! 宋安饶又转过头去,看向谢怀珩,认真地回应他。 “是,就是这位姑娘。” 谢怀珩简直被气笑了。 就是这位姑娘? 当事人看著她自己的画像,认不出她自己也就罢了,还摆著一副认真模样,跟他讲什么这就是那位姑娘? 谢怀珩舌头滑过后槽牙,真想狠狠欺负她,欺负到哭,欺负到她丧失所有思考,再逼著她回忆绿柠山种种,回忆回忆除了苏輒澈,她是不是还忘记了谁。 她若是记不起来,就再欺负…… 一直欺负到她记起来为止。 “宋安饶,你要不再看看,这画像中的究竟是谁?” “督主心上人呀。” 他咬牙切齿地开口:“对。” 又强压著性子追问她:“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宋安饶眼看著谢怀珩猛然和她拉开距离,又大力推开书房门。 门外,竹韵、兰心、墨染三人,原本身子贴著门,正在听著屋內情况,被大人如此之力推开房门,皆露出惊恐之色,竟在同一时间,默契地吞了口口水定神。 这三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 “墨染,去皇宫抓苏輒澈过来!” “啊?” 墨染愣得跟个傻子似的,还是兰心反应快,连忙应下。 竹韵又在一旁侧敲旁击:“督主大人抓三王爷,是要做什么?” “抓来杀了。” “啊?”这次,换兰心愣了。 竹韵又最先反应过来,连连道遵命。 虽然不知道这督主大人欺负没欺负小姐,也不知道怎么进了书房没多长时间,就出来吩咐杀三王爷作甚,但是,督主脸色可不好,他们还是別被连累,更別让小姐被他们现在的举动连累。 竹韵心里正谋算著,就看著小姐衝出来,竟然毫无顾礼节地扑倒在地,抱住了谢怀珩的大腿! “大人您別动怒啊!” “呵,你还真是把他的招数,学得惟妙惟肖啊。” 宋安饶一听这话,才猛然反应过来,当初苏輒澈也是这么抱著她,不让她离开的。 然后……就被谢怀珩撞见了这一幕,引发了现在的后果。 因此,她此刻的举动,不仅没討好到他,反倒是惹到了他。 “还不去?” 谢怀珩看著愣在原地的墨染,眼神凌厉得仿佛能化为实体。 墨染瞧著这场景,明知愣著是绝佳选择,可他又不敢就这么愣著。 “是……” 竹韵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越寻思越觉得怪异。 督主好端端,和三王爷过意不去做什么,尤其是……才和小姐谈过后,便要杀三王爷,这不更奇怪了? 竹韵往屋里挪了挪步子,看到地上那幅画像。 她知道,这是小姐曾和她讲过的谢怀珩的心上人。 可如今关头…… “夫人,那幅画像是不是您呀!”明知不是,竹韵还是说了。 好歹,能让局面不这么僵持了吧! 第69章 毒蛇与菟丝花 下一秒,宋安饶竟见谢怀珩愣了愣。 隨即,她竟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几分哀怨。 “竹韵都能看得出来,你看不出来?” “轰隆”一声,宋安饶感觉自己简直被雷砸中。 可是……那画像怎么会是她呢? 谢怀珩和宋安饶的第一次见面,的確是在绿柠山,当时,她才7岁,偶遇到站在悬崖边的谢怀珩,误以为他是想轻生。 她小跑著扑向他,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小糰子年纪小,身上粉粉的,抬著红红的眼睛望著他,和他讲: “人的性命只有一条,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哥哥,你千万不要轻生,遇到什么困难就去解决好了呀。” 困难? 他没有什么困难,准確来说,他是不知道自己的困难是什么。 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可她却眨著亮晶晶的眼睛,和他说道: “自己是谁,也没那么重要吧。” 谢怀珩突然觉得她的观点很奇怪,自己,怎么能不重要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依你之见,什么最重要?” “活著啊。”当时的宋安饶,不假思索地回答。 就如同她生活在绿柠山这几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著,但是既然活著,就要努力活著。 只要活著,就一定能找到自己想找到的乐趣,一定能找到人生的意义。 谢怀珩被她眼中的晶亮晃得扎眼,又顺著她的视线,看向山腰处的一行车队,好像是王侯贵族。 “哥哥……”小姑娘声音柔柔,话却格外有力度,“你不是说你孤身一人么,如果真想有个安身之所,现在就是机会。” 她的意思是…… 於是,他救了被毒蛇咬伤,险些丧命的老忠义侯,又被老忠义侯收为养子。 临走前,他看到她趴在大树树梢上和他摆手,像只雪白的小兔子,又像极了狡黠的狐狸。 三年后,他十五岁,因为要替祁老太君办事,所以再次来到绿柠山。 他又看到了她,只是比起三年前,她竟然十分得单纯可爱,全然没了狐狸的狡黠。 他不想扰乱她的生活,所以,和她见面时,他带了面具。 谢怀珩能成为老忠义侯的义子,是因为宋安饶。 其实,宋安饶在他心中,从来不是什么单纯可爱的大家闺秀,她是狐,是狼,是那攀附在树干的毒蛇。 因为当初咬伤老忠义侯的毒蛇,就是她放的…… 她说:“忠义侯侠肝义胆,你救了他的命,他不会管你的,这样你是不是就不想死了?” 他本来也没想死,他只是有点记不清自己是谁,阴差阳错来了这悬崖。 可既然她这样问了,那他便顺著去追问她为什么要帮他。 她只是璀璨一笑,解释道:“帮你也是帮我自己,等你辉煌腾达,可別忘了当初帮过你的我,说不定以后我就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呢?” “你就不怕我杀你灭口?”谢怀珩这人,从来就不光明。 因此,便也用最卑劣的心,去揣测试探她。 宋安饶只是吐舌,装出一副遗憾后悔的样子。 “看来是我识人不准,我保证守口如瓶,你也当失忆好不好?” 虽然他已经说了狠话威胁她,她却丝毫没被影响,依旧帮他施行起计划。 谢怀珩甚至都在想,这姑娘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心血来潮不行?” 带上面具后,宋安饶果然没有认出他。 他也试探过她,她却刻意跳转了话题,无心与他继续那个话题。 不是懵住,而是有意不去提。 所以,谢怀珩才料定,她一定知道他是谁,只是不想提及那件事,因此,在绿柠山这几天,他和她开始心照不宣。 他会陪她爬最高的山,看最亮的月亮。 也会看著她身后跟著的小尾巴,而暗暗握紧拳头。 听闻那是三王爷,乃是皇室出身,所以,她是看上了三王爷的身份,认为苏輒澈比他要有用,要更能帮得上她,因此才会装作不认识他,是不是? 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告诉他:你对我,已经没有价值了。 谢怀珩心中堵著一口气,这口气,他迄今都没有消解。 尤其是,每每他在时,那苏輒澈在她面前,就殷勤得不行,又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挑衅地看向他,仿佛是在说:“她只属於我。” 他又没想和他抢,可是,苏輒澈那副模样,还是让他不爽! 宋安饶此人,在谢怀珩的人生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他谢怀珩,好像在她的人生中,查无此人。 甚至现在和盘托出,宋安饶也只是不知所措的尷尬笑笑。 “原来……原来是你?” 书房內,只有宋安饶和谢怀珩二人。 而宋安饶却无比想多个第三人在场,好能缓解她的尷尬。 回想起那幅画,又回想起他在赏画宴上提的那首词: “山一程,月一程,携手翻越踏晚星;林风耳畔鸣。情也盈,意也盈,笑忆儿时趣事生;月圆心梦寧。” 这…… “你要不要猜猜,本督为什么会坐到如今这个位置?” 谢怀珩的声音,再次让她回神。 宋安饶搜肠刮肚,倒是回忆起绿柠山那些片段,她其实有了一种想法,但感觉太荒唐,绝对不可能。 但……那幅画都是她了,还能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於是,宋安饶试探著指了指自己: “你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很好,他脸黑了,果然,她就知道不可能! 等等!他没否定……不会真的是因为她吧? “你喜欢苏輒澈,是不是?”低沉的声音,威逼的语调。 他到底是怎么突然转到苏輒澈身上去的? “不,不喜欢啊……” “不喜欢却要在他和我之间,选择他?本督哪里比不上他,还是说,只因为他是皇子,出身比本督高贵?” 有没有一种可能,宋安饶谁都不想选。 她只想选她自己,如果可以,她也想成为太后林焮那样的人,只是,这个朝代的女子,怎么可能凭藉一己之力就独揽权力呢。 女子经常被比喻成,男子是树。 宋安饶本是想乖顺做这朝代下一朵乖顺的小,她虽在绿柠山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可回府两年,她的思想就被教化成了完美的大家闺秀。 因为重活一世,她开始有了衝破礼教的意识。 因为她又遇到了他,她又见识到了太后林焮,她有了对权力的渴望…… 女子是,她没办法成为树,那便成为菟丝。 第70章 飢饿营销 谢怀珩对权势,从来就没有渴望。 起初,他是被她骗到了忠义侯府。 后来,他在忠义侯府被虐待,甚至连丫鬟小廝都给他冷脸。 再后来,他跟著老忠义侯,见识了太多朝堂的黑暗…… 他却突然起了兴趣。 觉得大家这种两面三刀实在有意思,竟然让他寡淡的人生,出现了些乐子。 他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心態,踏进了朝堂。 於是他又发现,怪不得小姑娘当时要让他入这侯府,权势的味道,的確很好,明明那群丫鬟小廝膈应他膈应得要死,面前还要笑呵呵地服侍他。 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但他对一手遮天的权势,已经没什么感觉,改变他想法的是他再度登上绿柠山,看到苏輒澈和她举止亲密,她又装作不认识他后。 他才忽然对权势有了明確的渴望。 但那时,不是喜欢,只是他心中堵著口气,他一直欠著她这个人情,他得还给她,可再次见到她时,她的种种表现告诉他,他只是无关紧要的人,那个他认为天大的人情,对她来说,不过就是个举手之劳。 可儘管她绝情至此,他也不敢去怪罪她,於是……他將所有不好的情绪都施加在了苏輒澈身上。 后来,又一次遇到她,便是在她的大婚前一日了。 她提出要嫁他,这是他还了那份人情的好时机,他很庆幸,这些年因为她对他漠然的缘故,他到了如今的位置上,可以在想还她人情的时候,还给她。 所以,他看她坚持要嫁给他,便同意了,就当是还这小姑娘一个人情。 “那你……”宋安饶一字一句,试探著开口,“现在是真的,心悦我?” 她的小心翼翼,突然让他回神。 谢怀珩脸一热。 他没去说话,倒是她垫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年的事情,我真记不太清了,你早该和我说的呀,早知道你就是那个哥哥,还欠著我个人情,我这些时日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谢怀珩有些不满,所以,这便是她的回应? 不过,回应有总比没有强,最起码他现在知道她也並不心悦苏輒澈。 …… 许秀才办事利落,酒楼这些时日,已经彻底恢復营业。 浴佛节快到了,官宦世家都做著样子,开始斋戒。 这酒楼,生意做起来还不错。 “公子可否需要祈福贴?” “那是什么?” 许秀才按照宋安饶的吩咐,在客人结帐时推销起其他东西。 “酒楼准备了祈福活动,公子若是有什么心愿,可以写在祈福贴上,到时候酒楼会有专人爬三千阶梯,替公子去绿柠山开光祈福。” 富家子弟,既想要做足面子,又不想累到自己。 一听说可以不用爬山,还能祈福,都来了兴致。 “你这,灵吗?”但多少还是有些怀疑。 宋安饶听到这话,从楼上下来。 “自然是灵的。” “我在绿柠山待了十余年,与绿柠山的方丈,有些交情,但凡经过咱酒楼的祈福,我宋掌柜都会好好帮各位在方丈那里祈福。” 眾人认出宋安饶的身份,自然也知道宋安饶所言不假。 便都准备掏银子买下这祈福贴。 宋安饶伸了伸手,一只手晃了晃:“五两。” “五两?” “你怎么不去抢?” 酒楼现在是素斋,一顿餐食甚至不过一两银钱,而祈福居然要五两,这五两都够他们大吃好几顿了! “非也非也。”宋安饶摇著头,淡定如常。 甚至十分耐心地解释道: “掌柜我也就是和方丈有些交情,能替各位过那香火,再求来方丈开光,只是……说到底,我也就是个跑腿的,大家这钱都是香火钱,是给寺庙的。” “银两不足,怎显得各位的诚心呢?” 宋安饶淡淡瞥了一眼竹韵,说起这些天她让竹韵传出的谣言。 “那城东的马小姐,年过二五,迟迟没有找到合心意的夫婿,自从求了庙中的姻缘签,那不是三天前……李家公子从江南回来,两家便结了亲。” “还有城西的张员外,夫妻二人不合多年,求了签后,二人恩恩爱爱,如胶似漆……” “再说我这酒楼內的许秀才……” 许云舒忽然被点名,社恐到赶紧低下了头。 “许秀才苦读圣人书,身体一向不好,大家来过酒楼的人,肯定也知道的,但是你们看许秀才现在,是不是容光焕发,仿佛跟变了个人似的?” 察觉到眾人的目光越来越多,许秀才的头,也跟著越来越低。 “好像真是……” “宋掌柜不说,我都没认出这居然是许秀才。” “许秀才也是求了寺庙的签?” “可不!”宋安饶故意提高音量,颇为夸张。 “咱们这祈福签可灵了,只要各位诚心求了签,又真正去向著自己所求去做,不管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眼看著眾人的情绪,都被宋安饶调动了起来。 宋安饶又立刻添了句压了压: “不过……大家这心愿也要脚踏实地,若是许愿太天乱坠,不仅愿望没办法实现,还可能招致佛祖生气。” “那给我来一张!” “我也要一张!我还没娶妻生子,盼望著媒人能给我找一户门当户对情投意合的小姐!” “我也要!我也要!” 眼看著这祈福贴被疯抢。 宋安饶的眼睛,亮了又亮,伸出手维护秩序。 “大家不要挤,都有!都有!” 於是……宋安饶酒楼的餐食怎样,鲜少有人关注。 而宋安饶推出的这祈福贴,才短短一天,就被一抢而空。 “小姐,门外有位小姐,也想要一张祈福贴,奴婢再去准备点?” 宋安饶却是摆了摆手。 竹韵不懂。 宋安饶神秘一笑:“越容易得到的东西,就会越廉价,热度也会消减得越快。” 虽然,这祈福的红纸,想要多少酒楼就能准备多少,但只有每天限定十张,才能让其他想买的人,抓耳挠腮,日日惦念著这祈福贴。 从而打出名气,让更多的人在茶余饭后提到这祈福贴,越来越广为人知。 娘亲在那本书中,將这种手段叫做:“飢饿营销。” 第71章 神明不帮,我帮 “您……便是宋掌柜吗?” 一日,宋安饶正打点著酒楼收支,看到一妇人,怯弱地推著一个脏兮兮的女童,在酒楼门口小心地往里面瞧。 宋安饶走过去,在那妇人身上,闻到一股蔬菜的腐烂味。 “请问您是……” 宋安饶选择不动声色,平静回復了那妇人。 下一秒,竟看那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宋掌柜,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女儿小初!” “只要您愿意救我女儿,让我做什么都成!” 宋安饶看向那名女童,她怯怯地躲在妇人身后,形如枯槁,浑身发抖著,约莫著六七岁,却乾巴得风一吹就能飞。 “您先起来,我这里是酒楼,不是医馆,您女儿若是生病,去城东找郎中,来,这是二两银钱。” 说著,宋安饶掏出来银子,想要递给那妇人。 倒不是她大发慈悲,主要是……目前需要营销那祈福贴,正需要多积累些事例。 等这妇人把她女儿的病治好,宋安饶就可以拿出来大肆宣扬,说是因为酒楼的祈福贴,才有了这起死回生的效果。 帮了这妇人,这妇人到时候也会替她做宣传。 所谓的祈福贴,一张红纸,五两银子,寻常人家根本就买不起,宋安饶推出这东西前,就没想过坑穷人。 卖给这些游手好閒的富家子弟,他们图个心理安慰,到头来,还得谢谢她呢! 不过说认真的,她这祈福贴就算是卖给他们,也不算坑他们,这可是良好的心理暗示,他们买了祈福贴,大幅度增加自信心,做起所求之事一定无比有干劲儿,那这五两银子,他们可就不算白! 那妇人却不要宋安饶的银两。 “宋掌柜,我求求您了,现在除了您,没有人能救我的女儿!” “我听闻您这里有特別灵的祈福贴,我想让你救我女儿!” “您女儿怎么了?” 宋安饶见她不收银子,便也不多做强求。 直到许秀才从后厨房走来,见到那妇人,才发现是熟人。 这妇人孙氏,乃是城西那条街道卖蔬菜的菜农,卖的菜个头大,新鲜还便宜,许秀才没少在她那里进货。 孙氏原本是醉星楼掌厨李厨师的媳妇,陪著李厨子一路走来,从寂寂无名到现在的人人皆知。 孙氏生下小初时,年龄太小,患了难產,九死一生勉强保住了性命,却从此丧失了生育的能力。 李厨子当时没嫌弃,可日子长了,他名气也大了,便开始翻脸不认人,以孙氏不能替他传宗接代为由,休了孙氏。 至於小初,李厨子也没要,认为小初一个女童,除了白吃他的乾饭,什么用都没有。 但隨著年岁的增长,小初被孙氏一点点拉扯大,越发出落得漂亮,李厨子便起了歹心,想要將小初认回去,到时候利用小初,捞一笔彩礼钱。 “宋掌柜,这事儿我实在没办法了,老李是醉星楼主厨,我就是个卖菜农,根本就斗不过他,他说如果我不主动把小初送到他院子,他就派人来我家抢,因为这个……” “我新种的菜,全被他派人给我毁了……” 说著说著,孙氏绝望地哭了起来。 竹韵將人扶起,又给孙氏和小初都倒了热茶。 “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宋掌柜……如今只有神佛能救我们娘俩了,您的祈福贴比绿柠山上的还灵,求您给我一张,这香火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上!行不行?” 宋安饶望了眼门外,烈阳当空。 这热闹的咸城,繁华无比。 可说到底,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不是什么事,神明都能帮的。” 神明如何渡世人,神明都是世人捏造出来的。 “啊?那我和小初……” 这下,孙氏彻底陷入绝望。 就像是濒死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了最后一棵稻草,却告诉她,一切不过是虚幻。 宋安饶看著两母女,心中淌过一股酸涩。 世人想被救,唯有自救。 “神明帮不上的,我来帮。” “宋掌柜!您说真的吗?” 孙氏的眼睛,骤然重新被点亮。 眼瞅著又要带著小初下跪,被竹韵和兰心及时拦下。 宋安饶见这二人的模样,明显顿顿飢。 便又让兰心从后厨房端了两盘素斋出来,让二人吃。 她可不算是好心,她不过是看那李某不顺眼。 这世间,辜负真心的人,都该吞一万根银针。 “不……不用,宋掌柜,这我们怎么配!” 孙氏连连摆手,小初看著娘的脸色,哪怕口水吞个不停,也跟著摆手,谎称自己不饿。 “您就吃吧,端出来再放回去便是剩菜了,没有给客人吃剩菜的道理,您和小初就算不吃,这菜也没办法再拿给客人吃。” “可是……” “您吃,我也不是白帮您忙的,后面,多少还需要您帮我点忙呢。” 孙氏知道宋安饶这话只是说辞,其实宋掌柜只是想让她娘俩吃顿饱饭。 便也不再推脱,往嘴里不停扒拉饭。 饭菜就著泪水,她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菜了。 宋安饶只是笑著反问: “是吗?自然好吃了,这是您种出来的菜,您的菜,品质好,做出来的素斋,也更別有一番滋味。” “是……是您后厨房的厨子手艺好!” 宋安饶面上没表现,心中却没忍住,嘆了口气。 后厨房那厨子,可没什么手艺。 若不是最近能蹭一波浴佛节,谁能来她酒楼吃饭。 等这浴佛节一过,酒楼走什么定位,宋安饶都还没想好呢。 谢怀珩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自从上次二人说开后,宋安饶就没见过谢怀珩一面。 每次想见他时,也都是墨染出来把她打发了。 “督主大人还有公务要处理。” “督主大人明早要入朝,已经早早歇下了。” “督主大人今日不回来了,东厂遇到些事情。” 若是放在之前,宋安饶一定乖乖点头,相信谢怀珩位高权重,事务多得嚇人,肯定有这种忙到双脚不离地的时候。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以宋安饶对谢怀珩的了解,他现在已经和太后分庭抗礼,怎么可能还要日日入朝,去应付那些不必要的繁文縟节。 说他忙,她信。 说他还被太后吆来喝去,甚至被小皇帝颐指气使。 她怎么信? 怎的堂堂督主,现在连个谎话都不会讲了? 第72章 人情 “督主大人,早上好~” 这日,天还没亮,她就守在了他的院外,成功“抓捕”到要离开的他。 谢怀珩看著她弯弯的笑眼,一愣。 “你……” “您想问我怎么在这儿?哦,我在等您呀。” 她变了称呼,其实,他是想纠正回来的。 可这纠正她称呼的话,甚至都不敢到嘴边,更不用说让他讲出口了。 “找我,何……咳,何事?” “督主大人,您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他故作平静地笑了笑:“我,躲你做什么?” 但他脸上,是明显有两分心虚的,宋安饶看得出来,不过,她也没去拆穿他。 “那督主大人,可否帮我一个忙?”宋安饶说著,又绕了绕手指,“您看,您不是说想还我个人情吗?可不可以……” “什么忙?” 她见他认真问了,心里有了点底。 有,但又不多。 因为她想让他看看,能不能將苏輒澈从皇宫之中弄出来。 “什么?” 果然,他的尾调里都带著几分上挑,明显的怒气。 宋安饶又去绕了绕手指: “就是,您看,他傻傻的,也没什么脑子,待在那皇宫之中,我担心他早晚有一天会噶了。而且我和他从小……” 宋安饶话说到一半,就被他给打断了。 “他是装傻,又不是真傻,你还想誆我?” 谢怀珩一个冷眼扫过来,嚇得宋安饶吞了口唾沫。 原本,她还以为这只是他的一个猜测,所以为了苏輒澈的人身安全考虑,她一直没去承认。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看不出来了。 他是怎么看不出来的?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呢? “额……那其实小苏他也傻傻的,没什么脑子,没参与过权力斗爭,皇宫那种地方,终究不適合他。” 谢怀珩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看人的眼光,不是一向很准,怎么到苏輒澈身上,就……”眼瞎成这样…… 后半句,谢怀珩没道出口。 苏輒澈还没脑子? 苏輒澈简直是十分有心机! 宋安饶不知谢怀珩的心中所想,她还在暗暗肯定她自己的想法。 苏輒澈看著有脑子,其实就是没脑子,他但凡有点脑子,都不至於想著让她嫁给她当妻子,然后他二人自由自在。 没有权势和金钱的架势,所谓的高贵身份,不过就是个虚妄! 就这样,谢怀珩还说苏輒澈有脑子呢? 就苏輒澈这样,这是在皇宫装傻子,没人对他动手,但凡有人对他起了杀心,苏輒澈不分分钟被噶掉。 宋安饶一直將苏輒澈当成弟弟,她不会眼睁睁看著他深陷危险,甚至隨时会殞命。 “督主大人,真的不行吗?” …… “哥哥?面具……哥哥?”宋安饶去拽他的袖子,晃了晃。 学著小时候的样子,向他撒娇。 宋安饶见他身子一僵,就连低头看她时的动作,也像是放缓动作似的。 “你想……怎么把他弄出来?” “就,樾太妃不是说封他个逍遥王爷,赏他一处偏僻府邸么,反正樾太妃也不愿意带著小苏这个拖油瓶,大人说几句话,定然能让小苏出来的,对不对?” 谢怀珩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但走之前,谢怀珩特意问宋安饶,当初那个人情,她就算是提更过分的要求,他都能满足。 “你確定,只要求本督帮你做这个?” 宋安饶重重点头。 她还能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她觉得,她现在这个要求,已经算比较过分的了。 其实,那所谓的人情,他早就在同意她嫁他时还了。 若说之前,她还不懂这些时日他对她的好为何,那她现在便不会再不明白。 那人情,他已经还得够多了。 就算她现在提出和离,他都不会拒绝的,因为人情。 结果,她还舔著脸又来让他还她人情,他能耐著心听她说完,宋安饶就已经觉得他人超好了。 至於和离……宋安饶可不会和他和离,她羽翼未丰,还要多样仗著他。 至於他说的心悦…… 宋安饶看著他远走的背影,叫了他一声,忙小跑著追上去。 “还有事?”谢怀珩耐心问她。 宋安饶纠结了一番,还是问出口: “那个,哥哥……你心悦我一事……” 宋安饶说著说著,自己的脸先热了起来,头也低了下去。 她自然没看到,谢怀珩听完她的话后,耳尖染上了红,眼神也有些飘忽。 “我……”好半晌,谢怀珩才开了口。 “我不会勉强你,你且放心。” 他……好温柔。 一朵桃,被风吹落。 落在宋安饶的鬢边,又轻柔地滑落,降临在她的掌心。 谢怀珩已经踱著四方步离开了,竹韵从別处小跑著过来。 “小姐!不好了!许秀才来府上说,李厨子听闻咱们收留了孙娘子和小初,带著一帮人,来咱们酒楼找事,硬是要带小初走!” “什么?” 好在她今日因要堵谢怀珩,起身比往日要早。 不然,怕是要叫这姓李的得逞了! “立刻备马车,去酒楼!” “是!” 马车上,竹韵和宋安饶说,兰心已经先一步赶往酒楼了。 酒楼也请了几个身手不错的小廝,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过,眼看著就要开门做生意了,宋安饶也不能让这李厨子影响她酒楼的生意。 旭日初升。 崭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启了。 “李大厨!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宋安饶人未进门,声先行。 见那帮人被小廝和兰心拦著,算是控制住了局面。 宋安饶看著破烂的椅子桌子,勾了勾唇角。 看来李厨子此番前来,不仅为了带走小初,更有挑事之嫌啊。 “你就是酒楼的掌柜吧!” 李厨子瞪著宋安饶,就跟下一秒,要把那榔头敲在宋安饶头上似的。 “嗯,我是。” 宋安饶拉来许秀才,问孙娘子和小初的情况。 “掌柜放心,现在二人在后院,您请的小廝身手好,他们压根没进到后院!” “嗯,也不枉费我那几两银子。” 没收留孙娘子和小初之前,宋安饶就想著招几个打手。 毕竟,这酒楼卖那点祈福贴,经常引得没素质的富家公子爭抢,一不留神,这些衣冠楚楚的公子哥儿,都能打起来。 实在是影响她做生意。 自从收留了孙娘子和小初后,宋安饶就立刻招收了打手。 还能给李厨子在她场子造次的机会? 想都不用想! 第73章 女子如何? “宋掌柜,我也不跟你废话,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带回小初,只要你把小初交出来,我们几个立刻走人!” 儘管被打手拦著,李厨子也丝毫不掩饰囂张。 他的眼中,甚至有对宋安饶女子身份的鄙视。 “你说你,身为个女人,也凑热闹开什么酒楼,开酒楼也就罢了,非要管別人的閒事儿?” 宋安饶只是淡然笑笑,丝毫不受影响。 “李厨子,您可知私闯民宅,是重罪?”说著,宋安饶看了眼周围打烂的桌子板凳,“损坏他人財物,也要照价赔偿。” “不知,我索要赔偿是针对您个人,还是您工作的醉星楼呢?” 宋安饶本以为,她现在做素食生意,跟醉星楼这种大规模的酒楼,没什么利益衝突,却不成想,李厨子来挑事,倒是带著几分泄愤来的。 怎么,她就卖卖祈福贴,他们醉星楼就有危机感了? 那这要是以后……还了得了! 李厨子一听这话,变了脸色,没想到宋安饶身为一个女子,行为逻辑居然能这样清晰,几句话,就让他处於了下风。 “是你的人跟我们动手,才让我们失手弄坏了东西,要怪,也要怪你的人!” 宋安饶挑挑眉,反问道:“是吗?” “是!怎么不是!” “掌柜的,他胡说!明明是他闯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砸东西!砸完东西才自报的家门!”许秀才在一旁打断道。 宋安饶回看李厨子,没说话。 李厨子心虚地躲著宋安饶的视线。 “你……你赶紧把小初还给我!她是我的女儿!” “她是你的女儿,就不是孙娘子的女儿了?孙娘子现在是我酒楼的帮厨,带著小初在酒楼住,有什么问题?” 宋安饶仗著伶牙俐齿,不给李厨子半分喘息的机会。 “李厨子,我奉劝您一句,天不早了,还是儘快去醉星楼当值吧,若是被邻里街坊知道您在我这儿挑事,还不知道会怎么说您和醉星楼……” “你!” 宋安饶悠悠然,继续开口: “您的名声是小,醉星楼的名声是大啊,若是因为您一个人,影响了整个醉星楼的名声,说不定醉星楼掌柜一怒之下,会辞退您呢?” 於是,来势汹汹的李厨子,因为宋安饶得几句话,就落荒而逃了。 竹韵站在一边,却有些不满。 “他们砸坏了咱们这么多东西,就让他这么走了?” 兰心在一旁抿唇:“夫人,属下去追?” “不用。”宋安饶拦下兰心。 追,当然是要追,但不是这个时候。 现在,邻里街坊都还没出来活动,谁来看这齣好戏? 既然李厨子给了机会,宋安饶当然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给醉星楼好好上一课! “宋掌柜好厉害,才几句话,就把李祥赶跑了,如果我也要这么好的口才,就不会受他这么长时间折磨了!” 孙娘子抱著小初,从后院走出来,看向宋安饶,眼中是难以掩盖的敬佩。 宋安饶心中却淌过一股心酸。 这便是……女子受教育受限的悲哀。 “孙娘子此言差矣,並非我口才好……”心酸过后,宋安饶则是耐心为她解释,“任何道理,都是建立在绝对的武力之上的。” 说著,宋安饶示意孙娘子看向周围的打手。 孙娘子卖菜多年,也是生意人,头脑灵光,瞬间瞭然。 宋安饶又笑笑:“而且,有了绝对的武力,就算没理,也能说得占理,理不理不重要,重要的是权力在谁手上……” 说著说著,宋安饶的目光暗了暗。 权力…… 权力怎样才能笼到女子手上呢? 她不由得在心中一声长嘆,如果她是个男子,那便好了。 可她做不成男子,她又想要权力,想要话语权,那便要利用女子的身份,想办法得到她想得到的这些。 早膳,宋安饶三人是在酒楼吃的。 孙娘子说为了感谢宋安饶的收留,特意下厨房做的餐食。 宋安饶尝了尝,竟是比她请的厨子还好吃! “孙娘子,你怎么没说,你还有这等手艺啊!” “你这种手艺,就是做个大厨,都够可以了!哦对了,孙娘子是经常做家常菜,所以这种素食做得好些吧?” 宋安饶立刻就动了请孙娘子当大厨的心思,但同时,又想到酒楼不会一直做素斋,到时候真请厨子,还是要请那种会做拿手菜的厨子,所以,话说到一半,又觉得有些遗憾。 却不料,孙娘子竟是低著头,扯了扯衣角。 “实不相瞒掌柜的,我父亲是江南名厨……我跟著他,学过做菜……” 宋安饶的眼睛亮了。 “那你怎么没去做厨子?” 孙娘子眼中,闪过落寞: “这……这世道,哪有女子当掌厨的,锅那么沉,女人拎不好的。” 呵,世道,又是世道。 “你也不行吗?”宋安饶反问孙娘子。 孙娘子整个人显得更落寞了。 “行啊,怎么不行……就一个锅,能有多沉……可没有酒楼认为我行,而且,一个女人,帮帮厨就罢了,真要当掌厨,会被人认为酒楼掉档次,女人掌厨,上不得台面的……” 宋安饶食指敲了敲桌子,示意孙娘子回神。 “孙娘子,如果我说我这酒楼想要用你,你想试试吗?” “嗯?”孙娘子一愣,隨即慌乱,最后是眼眶泛红。 “我……我?宋掌柜您別逗我了,我怎么行,我不行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空气静了几秒。 宋安饶才再次问道: “要试试吗?” 空气又静了几秒。 再然后,空气中响起了一声坚定的:“嗯。” 中午,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当看到院中的苏輒澈时,宋安饶不得不感慨一句,谢怀珩果然可靠! 不过,宋安饶倒是没想到,谢怀珩会把苏輒澈扔在她的院子中。 “小饶……姐姐!” 苏輒澈看到她,眼睛亮得像只天真小兔子。 到嘴边的称呼,因为看到竹韵和兰心,紧急撤回换成了旁地。 可若是说苏輒澈在乎他人目光吧,他也依旧毫不在乎,张开双臂,就要“飞”到她身上。 第74章 本督就知道,他心悦你 “姐姐!我终於见到你了,想死我了!” 还好宋安饶闪得快,不然真被这小子扑了个正著。 “你可看见谢怀珩去哪了?” 宋安饶躲在兰心身后,语气平静地问道。 因为兰心,苏輒澈紧急剎车,因为惯性,还是往前扑了两步。 结果,当听到谢怀珩的名字,他脸上的慌乱变成了委屈。 “你都……你都不说想我,居然跟我找那个坏人!” 皱成八字的眉毛,泪汪汪的大眼睛,撇著小山的嘴角…… 若苏輒澈称他为撒娇第二,怕是没有人敢称第一。 可爱吗?他是真可爱。 但宋安饶瞧著他这模样,也是真无奈。 宋安饶暗暗威胁他:“你现在可在谢鸿府,这么说谢怀珩,他一个不开心,小心给你咔嚓了。” 结果,没威胁成,还让这小子更加得意,下巴快指到了天上。 “他才杀不了我!” 宋安饶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有力的理由,结果只是听到他说: “姐姐会保护好我,他才没机会动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宋安饶头上,险些出现三道黑线。 就是因为苏輒澈,让她差点没也跟著遭殃。 若不是谢怀珩是她的旧识,苏輒澈早被咔嚓了…… 结果,这小子还一副洋洋得意的作態,宋安饶怎么就这么想给他一拳呢! 当然,这样想著,宋安饶也这样做了。 一巴掌招呼在苏輒澈的后脑勺。 苏輒澈正要发作,又注意到院中的他人,只能继续演著他那副傻子模样。 “呜呜呜,你打我做什么……你欺负我……” 宋安饶无语地揉了揉眉心。 当著外人,苏輒澈还要继续扮演著这傻子,她就算是问,也问不出什么,於是摆了摆手,想让眾人都下去。 竹韵站出来,脸色为难:“小姐,这是不是不太好?” “孤男寡女,就算三王爷脑子有问题,传出去,对您名声也不好啊……” 传出去也没所谓了,反正在意此事的谢怀珩,也早就知道其中的原委了,她再也不用心惊胆战了。 虽然一想到谢怀珩的心意,宋安饶就觉得稍稍尷尬吧,但好歹,和之前相比,跟谢怀珩相处,不用再小心翼翼了。 “没事,我和三王爷有些话要说,你们先下去吧。” “嘿嘿,澈儿就知道,姐姐最喜欢我啦~” 苏輒澈明明知道宋安饶的目的,却还要说著曖昧不清的话,故意引导他人的猜测。 宋安饶看著他那副无辜的模样,又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呜呜呜,你干什么……” 就在这时,谢怀珩走了进来。 “让本督救他出来,是你想亲自解决他?” 他声音轻快,甚至说完话,还接了个轻笑。 宋安饶有些尷尬,看向谢怀珩时,正对上他的目光灼灼,便下意识地低了头。 而后,忽然反应过来他注意力还在她身上,又立刻抬头,不过,这次她也依旧没敢看他,而是看了一眼苏輒澈。 那小子也一眨不眨盯著她,视线中,却多了几分殷切。 宋安饶没去苏輒澈的眼神,而是回谢怀珩道:“没,没那么严重吧……” “嗯,没那么严重,只是瞧著,像极了自家长姐教训弟弟。” “那是!他本来……” 宋安饶叉著腰,说得义正言辞,但说到一半,忽然想到这院里还有旁人,立刻噤声。 都怪谢怀珩! 她怎么现在一见到谢怀珩,就大脑卡壳,居然变得都这么不小心了! 谢怀珩却没在意,长腿迈开步伐,一步一步走到苏輒澈的面前,將宋安饶没说完的半句话,帮宋安饶说完: “饶饶一直拿你当弟弟,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弟弟?”苏輒澈演傻子演得信手拈来,和谢怀珩对峙起来,也是毫不输势。 他天真地眨眨眼:“澈儿不要做弟弟,澈儿要娶姐姐为妻子……” 苏輒澈说完,歪了歪头,虽然目光依旧死死盯在谢怀珩身上,但他已经做好被他踹飞出去的准备了。 苏輒澈也已经想好了,只要谢怀珩对他动手,他就能赖上谢怀珩,在宋安饶床上躺个百八十天,到时候就和宋安饶说尽谢怀珩的坏话! 可事情却並没有朝著他预料的发展…… 因为,他竟看到一向黑著张脸的谢怀珩,轻轻地笑了。 甚至下一刻,谢怀珩將视线,放到了宋安饶身上。 谢怀珩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著她! 他不许! “饶饶,你怎么看?” “不怎么看!”宋安饶嘴快过脑子。 宋安饶摆了摆手,屏退了眾人。 这才和苏輒澈语重心长地说道:“小苏,樾太妃是不是已经同意让你自立府邸了?” 苏輒澈眨眨眼,没去注意宋安饶换掉的称呼,还端著傻子做派。 不过,同时听话地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逃离了皇宫,不就已经成了吗?” 苏輒澈怎会听不出宋安饶的言下之意,她是不想让他再提什么嫁娶之事,可是…… 苏輒澈抓住宋安饶的袖子,声音都有些急切: “可是我怎么能眼睁睁看著你在这种人身边!” 说著,他指向谢怀珩。 他的表情,在这一刻显得矛盾,既像还在演著傻子,又像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其实更可以说是,他情绪过激到忘记了去演…… 苏輒澈说完,他自己就后悔了,因为他这才意识到,谢怀珩本尊就这么站在这里,他就算是挑衅谢怀珩,也不该当著谢怀珩的面,说出这种话。 可是紧跟著,苏輒澈讶异:谢怀珩居然依旧无动於衷,没有受任何影响! 他转头,又对上宋安饶微蹙的眉: “小苏,我现在这样,其实已经很好了,我更想看到你也生活得很好……” 宋安饶正想著怎么和苏輒澈解释,就看到苏輒澈捂著耳朵,跟一支箭似的,冲了出去。 “我不听!” “我不听!” 这场景,饶是让见过不少场面的宋安饶,都震惊得张了张嘴。 不是,苏輒澈没事吧? 她怎么感觉……她现在有点想辜负真心的负心汉? 谢怀珩跟个乐子人似的,走到她身边,声音也是別样的隨意: “你看,我就说,他心悦你……” 第75章 野狐狸 其实,苏輒澈衝出院子后,就后悔了。 毕竟,他搁这儿人生地不熟,遇到人了还要笑呵呵地问人家路。 说来也是不巧,他才衝出院子,就撞上宋家二庶女,苏輒澈瞥了她一眼,下意识就转过头,准备再冲回去。 却被宋清挽先一步抓住衣袖,拦了下来。 “三王爷!” 宋清挽掐著嗓子,这声音,硬是让时常高八度说话的苏輒澈,都起了一身恶寒。 场景回到院子內。 宋安饶被谢怀珩拥进了怀中。 原因很简单,他说她的头上,有条青虫子。 宋安饶一个惊慌,险些崴脚,谢怀珩动作很快,扶住了她……於是,她就这么顺著待在了他怀中。 他知道的,她最怕肉嘟嘟的虫子了。 “拿……拿下来了吗?” 惊慌掩盖住曖昧,宋安饶全然没意识到,谢怀珩明明就是在说谎,还在问他虫子的下落。 谢怀珩看著怀中的人,像只受惊的猫儿,惹得他心痒痒的。 他眼神飘忽,伸手掩唇轻咳转移注意力。 “嗯,拿,拿下来了。” 宋安饶眼睛微眯,见他这副模样,这才意识到不对。 “哦~你骗我!” 他明明不这样的。 遥想幼时,他紧绷著张小脸,让他多说一个字,就跟要他命似的。 何时见他这般温柔,又何时见他竟和她玩起了招。 宋安饶抽出手,拿食指指著他,一副等他解释的模样。 “別……別动。”谢怀珩却是深沉呼出一口气,一只手按住她,阻止她的下一步动作。 对上他阴暗的眸,宋安饶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是不是……有点危险了? 就在这时,宋安饶远远看著苏輒澈折返的身影。 苏輒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他震惊得瞪大眼睛。 宋安饶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他一溜烟,又跑没影了。 “姐姐,你私藏外男,督主大人知道吗?” 宋清挽人未到,声先行。 等她出现在门口,看到谢怀珩和宋安饶曖昧的身形后,明显瞪大了眼睛。 宋安饶还以为宋清挽会“效仿”苏輒澈,也一溜烟跑没影呢,结果……却是见著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督主大人!挽挽要告发姐姐宋安饶私通!” 啊这…… 要不,她陪著她演一段? 宋安饶这寻思著呢。 谢怀珩却给了墨染一个眼神,直接將宋清挽扔了出去。 压根儿就没给宋安饶陪演的机会。 “你这二妹,很烦人。” “嗯……是有点。”宋安饶乖巧应和。 却又听他问道:“能杀吗?” “咕嚕”,宋安饶咽了口口水。 “罢了,女孩子家家,见不得打打杀杀。”话毕,他揉了揉她的头。 但凡他再给她几秒钟,宋安饶就会点头了。 结果,他却不问了。 宋安饶的心里,还有些泛痒。 竹韵找到苏輒澈时,苏輒澈正蹲在假石头后面,揪著一朵的瓣,嘴里念念叨叨的,也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小姐,咱別管三王爷了吧,皇宫中的人,奴婢怕接触多了,惹祸上身。” 宋安饶嘆了口气,这才和竹韵讲了绿柠山的事情。 苏輒澈这么一闹,虽然还闷著脾气,却是消停了许多。 宋安饶拉著他进屋,他也没反抗。 不过,他依旧在关门后,哀怨地看著宋安饶。 “小饶,你喜欢上那个太监了,是不是?” “我们说好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你为什么最先失约?” “明明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宋安饶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诱哄: “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你差不多得了。” “人各有命,你现在离了皇宫,可以安心当个懒散王爷,这不是也挺好?” “可是……我还想跟你在绿柠山那般。” 宋安饶揉了揉他的头。 “现在,你也可以想见我,就隨时见我呀。” “真的?”苏輒澈扣扣手指,声音夹杂著怀疑。 换来宋安饶重重的点头。 “对啊,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弟弟,我当初,可是为了你,差点没被谢怀珩咔嚓了,你说我对你的情谊真不真?”后半句,宋安饶说得调笑。 却被苏輒澈抓住了话头,紧张兮兮揪著宋安饶的袖子,上下查看她。 “怎么回事?那你有没有事呀?” “我就知道!他就不是什么好人!你跟他在一起,实在是太危险了!” “虽然……他確实比我有权,比我有势,多少……也比我端正了些吧,但是,你怎么能把自己的余生,交託在这样一个人手上呢!” 苏輒澈小嘴巴巴,宋安饶觉得,她要是再不拦住,他能一直说下去。 她要重振母亲的商业盛景,谁要將余生交付在一个男人身上啊! “好了好了,莫要再说了,等府邸建完,你就可以搬过去了。” 宋安饶出门时,直直撞见正站在门口的谢怀珩。 他明明是偷听,却丝毫不见心虚,甚至笑盈盈看著她。 倒是看得宋安饶先有些尷尬。 “你果然就喜欢他这种傻乎乎的。” “我没……” 宋安饶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谢怀珩再次拥入了怀中。 他的神情,忽然认真起来。 “饶饶,本督可以替你做你任何想做的,做你的刃,你的剑,只有一个条件,切莫与本督提和离,可以吗?”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厂督主,与她说这话时,居然隱隱还带著分渴求。 宋安饶忽然觉得有些不配,她何德何能呢? 殊不知,在宋安饶的背后,谢怀珩那双鹰一样凌厉的眼,对上了另一双眼。 他可以答应宋安饶的要求,將苏輒澈弄出来,但同样这也意味著,苏輒澈在他这里,失去了所有的竞爭。 一个落魄的王爷,甚至还要靠扮傻子自保,究竟想通过什么,和他竞爭呢? 他也是一时情绪翻涌,迷了眼,竟然会以为宋安饶会心悦苏輒澈。 苏輒澈心思浅,宋安饶这般聪明的人,怎么会喜欢上苏輒澈这种人呢? 宋安饶一直没变,她一直都是那个鬼主意多,凌厉果断的野狐狸。 谢怀珩得承认,其实,从他见她的第一眼,他就被她深深吸引。 如果她愿意,她甚至可以坐上比他还要高的位置…… 第76章 浇发財树 下午时分。 许秀才带著一帮子打手,找上醉星楼的门口。 吵闹著要让醉星楼的掌柜的赔偿他们酒楼的损失。 不过,许秀才说到底,也只是个文人,办起这档子事,还是羞涩扭捏了些。 到底是宋安饶带著竹韵,站在了人群的正中间后,才让许秀才也些微找回了些气势。 “掌柜的,你们醉星楼厨子,砸了我们酒楼的桌子板凳,这赔偿,你们酒楼什么时候给?” “他李祥干的事儿,你凭什么算在我们头上?” 醉星楼掌柜,一看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瞧著宋安饶是女子,言语间没有一点客气。 宋安饶看了眼逐渐围过来的眾人,轻轻一笑。 宋安饶装作为难的模样,开始顛倒黑白: “这就奇了怪了,李厨子今早来我酒楼,可是嚷嚷著替掌柜的你出气,若不是我也僱佣了几个打手,差点没给我酒楼都拆了……” 说完,宋安饶甚至隱隱威胁了几句: “李厨子是真替您考虑,这么一闹,我那酒楼確实没开业成,几个高门大户的公子小姐,一早就预订了我的祈福贴,我都没办法给人家。” 说著说著,宋安饶一摊手。 “唉,我这酒楼就做点小生意,一天不开业的確没什么,可这公子小姐们,都是名门望户出身,我这担待不起啊。” 果真,这一刻,醉星楼掌柜变了脸色。 一个宋安饶,他自然是不放在眼中,可是,得罪了那些名门望户的公子小姐们,对他酒楼,可没什么好处。 “不是我醉星楼乾的,就不是我们干的!李厨子做了什么,你儘管去找他!” “跟我们醉星楼没有任何关係!” “谁说没关係!”许秀才冲了出来,“我早就看到你们醉星楼派人,在我们酒楼鬼鬼祟祟了!” 宋安饶偷偷给兰心递了悄悄话。 “他楼上,有棵发財树,你一会看没人的时候,给它浇点热水。” 兰心困惑。 兰心想开口问,但眼下这么多人,她也不好开口。 於是兰心只是郑重点了头,慢慢隱退到人群中去了。 宋安饶看向醉星楼掌柜,嘴角掛著似有似无的笑容。 许秀才没说这话时,她还不知道,原来这醉星楼早就瞅准了她的酒楼,想要动手呢啊! 宋安饶原本也以为,这李厨子来她酒楼闹事,应该更多的是孙娘子这桩私事,但听许秀才这么一说,她倒是觉得李厨子闹事,真和醉星楼有些关係了。 浇他棵发財树回敬他,算是便宜他了! “掌柜的,咱们生意人,办事就讲究个光明磊落,您派人来我酒楼闹事,这算得上什么?我们酒楼这还怎么做生意?” “您要是不赔偿,那咱们就去报官?” “报就报!”醉星楼掌柜梗著脖子,毫不怯场。 想想也是,醉星楼身为咸城第一大酒楼,这逢年过节指不定给了朝廷多少好处呢。 都是做生意的聪明人,自然知道这生意的背后,离不开权力的支持。 所以,这也是宋安饶离不开谢怀珩的一大原因。 “掌柜的,您可要考虑清楚,真的要报官?” 宋安饶一点,这醉星楼掌柜的就反应过来了,报官?宋安饶可是谢怀珩的人,他要是去报官,指不定谁吃亏呢! 最后,醉星楼掌柜的鬆了口。 却只是答应赔钱,硬是不认李厨子受他指使。 “李祥兄弟搁我这儿工作多年,这钱,我替他赔了,可人家去你酒楼,肯定是你们得罪了李祥,跟我们醉星楼,可是没有任何的关係!” “是吗?都是开酒楼的,竞爭关係,怎么就这么巧,偏偏您的厨子,来我的酒楼闹事呢?” 宋安饶点到为止,拿了银两,便带著人回去开业了。 毕竟,今天还有限量十张的祈福贴要卖。 人才走。 醉星楼就传来掌柜的尖锐的爆鸣: “啊啊啊,谁啊!哪个该死的把我的发財树给我浇了!” “啊啊啊,我的宝贝发財树啊!” 宋安饶给堪堪赶过来的兰心,竖了个大拇指:干得可以! 隱约间,宋安饶抬头,在酒楼二层,见了一抹蓝白色锦袍,那男子摇著一把摺扇,另一只手端著一个白瓷酒杯,和她示意了一下。 虽然,宋安饶相信兰心的身手,兰心办事,定然小心谨慎,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可那男子眉眼带笑,盯著她的眼神,兴趣颇浓,硬是让宋安饶腾起了一阵心虚。 “兰心,你刚才办事时,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兰心摇了摇头。 宋安饶没再去看那男子,只当是她的错觉。 却在黄昏时分,见到那男子,进入了她的酒楼。 “客官吃点什么?”小廝热情迎接。 那男子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周围,便將注意力放到了宋安饶身上。 “宋掌柜。”男子点了点头。 宋安饶回敬,也跟著点了点头。 “宋掌柜可谓是別出新意,这么大一桩酒楼,硬是就卖些素斋,酒楼怕是很难有太大的收益啊。” “客官费心了,我经营自己的酒楼,自然有我自己的考量,客官有什么想吃的,我请您?” 宋安饶敢肯定,她人生十余载,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 可是,她看著他,就觉得莫名的熟悉。 她熟悉他的同时,又觉得怪异紧张,这份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呢? 那男子笑著,跟著宋安饶上了二楼的雅间。 “宋掌柜一介女子,倒是很有经商头脑。” 宋安饶不言。 那男子像是才想起来一般,用摺扇装出模样,敲了敲他自己的头。 “瞧我这脑子,竟然忘记做自我介绍了。” “鄙人楚昭彦,在朝做著个小官,早就听说宋掌柜大名,今日得缘,特地来认识宋掌柜一番。” 宋安饶瞭然。 “既然您是朝廷命官,那便不是衝著我这个掌柜身份来的吧?” 不是衝著她掌柜身份来的,自然是衝著她督主夫人的身份来的。 这是想通过她,来巴结谢怀珩,进而巴结东厂吗? 宋安饶才出现了这种想法,却听到楚昭彦开口道: “宋掌柜聪明,鄙人正是来和您商议,如何扳倒东厂厂公谢怀珩的。” 第77章 夫人,您快去看看吧! 宋安饶只是愣了一瞬,隨即便笑了。 “楚大人说笑了,那是我夫君,您就算有考量,这话也该对旁人说,而不是对我说。” 楚昭彦却是摇著那把摺扇,悠悠然。 “宋掌柜,您先是酒楼的掌柜,再是那厂公的妻子,鄙人听说,那城东和城西的胭脂水粉铺子,裁缝铺子,还有首饰铺子,可都是您的。” “生意人嘛,除了闷头做生意,也得有点靠山,可靠人不如靠自己,宋掌柜就没想过,越过谢怀珩,拥有属於您自己的权力?” 宋安饶感觉此人很厉害,居然能一眼,就看进她的心里去。 就算他想扳倒谢怀珩,在背后调查了很多信息,但会当面如此篤定的和她提,宋安饶觉得,此人不是有十足的把握,那就是个傻子。 可…… 宋安饶又打量了一遍此人,他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傻子吧? “一介女子,我没有那样的野心,楚大人今日能光临我的酒楼,已经给了我莫大的荣幸。” 男人摇了摇摺扇,听到宋安饶这话,便立刻起了身。 “宋掌柜不用急著拒绝,您些时间考虑,说不定哪天,您就对我提出的合作感兴趣了呢?” 见他要走,宋安饶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叫住了他。 “楚大人,您如此光明正大和我说这些,就不怕我转头便告诉给督主大人?” “宋掌柜儘管说好了,我的心思,谢怀珩早就知道,您和他讲也不会起到什么用处,相反,如果您真的那样做,是在断送您的第二种选择。” 楚昭彦这话暗示得很明显。 想必此人,在朝廷和谢怀珩便是敌对关係,他既然敢光明正大和她开口,就不怕这话让谢怀珩知道,想必,就算谢怀珩知道,也没办法对此人动手。 而如果,她真將此事说与了谢怀珩,那她若是真动了合作的心思,谢怀珩必然会对她有所防范。 宋安饶笑了笑。 谢怀珩坏事做尽,是人人喊打喊杀的奸臣。 她若是真和此人联合,扳倒了谢怀珩。 想必可以还给朝廷一片寧静,她也可以在朝廷培养起属於她的一部分势力。 只要她点头,这门生意,稳赚不赔。 可说到底,妄图还给朝政一片寧静的根源,不是在后宫干政,小皇帝年幼上吗? 就算扳倒谢怀珩又如何,现在是谢怀珩和太后分庭抗礼。 谢怀珩倒台,那便会出现第二方甚至第三方势力。 只要不解决根源,这朝廷,永远静不了。 宋安饶就算是站在自己的利益考虑,谢怀珩此人,她知根知底。 若是和他人合作,当真在朝廷培养起了势力,可这势力的维持和牵扯,就要耗尽她的心血,看上去是稳赚不赔,其实是得不偿失。 不过,宋安饶没有立即拒绝楚昭彦,而是说再考虑考虑。 楚昭彦走后,竹韵正巧走进来,看到宋安饶认真考量的模样,感觉自家小姐,仿佛整个人都在发著光,实在是让人挪不开眼。 “小姐,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竹韵將糕点摆到宋安饶面前,出声提醒她。 “没什么。” “都说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择个好夫君,可奴婢现在却觉得,像小姐这样的人生,就很不错。” 宋安饶看向竹韵,见小丫头眼中儘是对她的钦佩。 她笑了笑。 “傻丫头,你家小姐我不是也嫁人了?” 竹韵连忙摇了摇头。 “不不,这不是一码事,奴婢是觉得,小姐就算不嫁给督主,这样的生活就很好,相反……因为您嫁给了督主,还要分出心思来处理谢鸿府后院的事宜。” 小丫头这话,宋安饶听懂了。 所以,人的眼界一旦打开,就会立刻发现,深宅大院內的爭斗和做一番事业的拼搏,无非就是一码事,只是一个是依附他人,一个是凭靠自己。 但凡是个聪明人,都会选择后者。 宋安饶很欣慰竹韵能够体会到这一点。 但同时,她也有些哀嘆。 身处这个朝代,不是每一个女子,都能有机会体会到这些的。 谢鸿府派人过来找宋安饶,宋安饶都不用等那人开口,就知道是谢鸿府那些个女人,怕是又闹出了什么事情来等著她来解决。 说是让她解决,倒是不如说,是一起联合准备解决她。 宋安饶嘆了口气,虽然极其不情愿,但这戏该陪著她们演,还是要陪著她们一起演。 “说吧,什么事?是姑娘还是我二妹,亦或者是……” 那小廝猛烈地摇著头。 “是督主大人!” “督……督主大人?”宋安饶一愣。 谢怀珩? “夫人,您赶紧回府一趟吧!” 小廝神色慌张,宋安饶想问个详细,他却一个字都不再多说,只是催促著宋安饶赶紧备马车回府。 马不停蹄回了谢鸿府。 就见陆柒柒被两个侍女架著,往陆柒柒的院落走去。 宋安饶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结果,就换得陆柒柒一个白眼。 两个丫鬟,给宋安饶行了一礼。 一五一十告诉给宋安饶,说陆姑娘犯了错,被督主罚关半月的禁闭。 “夫人,夫人!您別愣著了,赶紧去督主房间看看吧!督主大人要不行了!” 墨染急冲冲跑过来,直接被兰心给了一拳头。 “注意措辞,这话让督主大人听到,你有几颗脑袋够掉?” 墨染一脸委屈,又不敢多言。 他很想解释一句,他方才说的这些话,都是督主大人一字不差告诉给他的。 他衝过来的时候,甚至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確保准確无误后,才敢喊出来。 可这话,墨染又不能真的解释。 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说。 “夫人,您快去看看吧……” 宋安饶云里雾里,却也这么被簇拥著,进了谢怀珩的房间。 她前脚刚进门,后脚墨染就砰的一声,將门给关上了。 饶是竹韵和兰心,都被关在了门外。 竹韵不满意,瞪了墨染一眼,兰心更是不悦,又给了墨染一拳头。 墨染再次哑巴吃黄连,想解释又不敢解释。 第78章 诱她 房间內。 宋安饶被墨染这举动,嚇了一跳。 便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间的门,等她再转过头时,扑面而来的沉水香,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定睛一瞧,谢怀珩一身中衣,正一只手撑著门,眼含希翼地瞧著她。 他眸中似含水,脸上泛著微微潮红,好看的剑眉轻轻皱著,虚弱又迷人的模样,硬是让她直直瞧著他,怎么都转移不开视线。 宋安饶吞了口口水,一只手抵上他胸口,想要推开他。 却被他用另一手握住。 “饶饶……” 低沉的嗓音,配著略带渴求的语气。 一声名字而已,竟让宋安饶麻了半边的身子。 “砰砰砰——” 宋安饶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死脑子,赶紧想想办法啊!现在她该怎么干? 她现在的眼睛,该看哪? 哦对,她还有另一只手,这只手又该放在哪合適? 正在宋安饶快速运转大脑时,却见著谢怀珩直直往她怀中栽。 宋安饶一惊,这……她接不住啊! 隨著谢怀珩压下来,宋安饶弯曲膝盖,竟发现,他就这么顺著她的力气,下巴枕在她的肩膀处,可是……刚刚谢怀珩明明是直直压过来的! 她还以为,他是失去了意识,需要她努力接住他呢! 难道说,刚才是她理解错了? “饶饶,我难受……” 谢怀珩的嘴唇靠近她的右耳,他的话传入她耳朵时,甚至带著热气。 宋安饶又麻了半边身子。 “您……您怎么了?”宋安饶尝试开口,竟发现她的声音,居然是颤抖的。 隱约间,她好像听到他的一声轻笑。 隨即,湿热的言语,再次传入她的耳朵中。 “陆柒柒给我送的薰香有问题,我好难受,饶饶,你帮帮我,好不好?” 薰香? 有问题? 死脑子,赶紧想啊!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宋安饶全然没意识到,谢怀珩这么一番下来,她平日里精明激灵的脑子,居然在这一刻卡了壳,硬是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后院的人为了爭宠,自然什么都做得出来。 可谢怀珩不应该……早就见惯了这种手段,怎么还会中招? 见她不言,谢怀珩一只手,甚至拦上了她的腰。 后腰传来温热的触感,宋安饶紧张得动都不敢动。 “饶饶,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谢怀珩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贴上她的脸,她感觉他的手指,都在因为药物的缘故而颤抖。 微微拉开距离后,她再次看到他眼含水光的眸子。 这样一双天生漂亮的桃眼,盛著湖色的水光瀲灩。 “我……我要怎么帮你?” 很好,她的声音更颤了。 宋安饶都快以为现在中药的人,不是他,而是她自己了! 他没有说话,却是小心翼翼拉近著二人的距离,宋安饶愣在原地,她觉得,她应该要躲开才对。 可被他这样看著,她仿佛被人点了定身的穴位,脑子告诉她该侧一下脸,身子却诚实得愣在原地。 於是下一秒,嘴唇传来温热的触感。 天旋地转间,宋安饶的后腰,抵上了柔软的褥。 柔软的布料,接触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连带著宋安饶的身子,都跟著软了。 窗外一只杜鹃落在枝头,宋安饶忽然感觉嘴唇吃痛,谢怀珩微微喘著气,和她拉开了距离。 宋安饶胸口小幅度起伏著,如今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 但仍旧没忘问谢怀珩身体如何。 “亲……亲亲就能缓解你的不適了吗?” 她是很认真问的,却换来他的一声轻笑。 宋安饶羞愤,正要发作时,听到他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 “嗯,会。” 那……那就好。 “那……那还要亲吗?” 嘴快过脑子,宋安饶说完,就后悔了。 但如果这样能缓解他的不適的话,只是亲一下而已,她也能接受。 不过,谢怀珩却是摇了摇头。 “已经,已经好很多了。” 虽然宋安饶也是羞愤的,可被他拒绝,她心里竟然有些彆扭。 已经好很多了,那不就是还没好,既然亲吻能缓解不適,为什么他又要拒绝呢? “饶饶,你先出去,好不好?” 很好,宋安饶从羞愤快变得只剩下愤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当她是什么! 宋安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左脸,算是最大限度的主动。 “督主,不需要我了吗?” “需要你。”怎么会不需要呢,“可更怕伤害你。” …… 谢怀珩瞧著宋安饶离开的背影。 一只手,下意识捂住了他的心臟。 他的这颗心,已经很久没有这般鲜明地跳过了。 果然,他早就看出来了,她就是喜欢这样的。 苏輒澈已经用行动告诉过他了,她对无辜可怜的模样,是招架不住的。 虽然,她是他的妻子,但她没有明確表露过心悦他,那他这样做,便是非礼。 谢怀珩是想要小姑娘的人,但除了小姑娘的人,更想要小姑娘的心,他尊重她,不会强迫她,更不想因为他逾矩的举动厌烦她。 他今日的举动,已经算是逾矩。 可他只是谎称中了药,再装些可怜,便能亲到她。 谢怀珩现在才意识到,怪不得宋清挽那女人明明生得也不太惊艷,出身又不行,却能勾到谢逸尘视线,原来示弱、引诱的手段,居然这般好用。 她不喜欢苏輒澈那小子,那日子还长,他可以慢慢引导她来喜欢他。 不过,谢怀珩忽然又想到,他今日这般模样,若是被第三个人看到,他怕是都留不得那人的性命。 实在是……有够羞耻的。 另一边。 宋安饶关上门,一只手捂住胸口,控制著狂跳的心臟。 陆柒柒用的是什么薰香? 她怎么心跳跳得这样快? 会不会……那个屋子里的薰香还没散尽,她在屋子里待了这些时辰,便也中了那药吧? 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瞧瞧? 宋安饶一边往自己院走,一边在心里犹豫著要不要请郎中。 想得太专注,全然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苏輒澈。 “小饶!” 苏輒澈热情地迎上来,直到视线定格在宋安饶的嘴唇上,脸色大变: “你的嘴唇怎么了?” 第79章 你欺负她了! 宋安饶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痛感,手指下意识点上唇角。 脸一红。 “没,没事。” 苏輒澈看了眼宋安饶身后,反应过来她是从何处来的。 脸色更加难看了。 “是谢怀珩欺负你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我没事!”见他喋喋不休,宋安饶羞愤,越过苏輒澈,想要赶紧离开。 因为动作急,自然没有注意到苏輒澈迈向谢怀珩院落的步子。 “谢怀珩!” 墨染伸手拦苏輒澈,又怕伤害到这位王爷,於是,被苏輒澈找准机会,直接推开了谢怀珩的房门。 屋內,谢怀珩正倚在床榻上,一只手撑著太阳穴,睁眼时,双目清明。 “三王爷。”谢怀珩开口,说了句尊称,並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 “你!你你你!你欺负小饶了,是不是!” “没有,她自愿的。” 谢怀珩一句话,听得苏輒澈一懵。 什么自愿的? 还有人会自愿被人欺负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算有,那个人也绝对不可能是小饶姐姐啊! 明明是这个奸臣,满口谎言! “你就是欺负她了!” 见苏輒澈气势汹汹的模样,谢怀珩忽然反应过来,开口问他: “你说的欺负,和我理解的……是不是不太一样?” 果真,谢怀珩看到这小子一懵。 “欺负……还能有什么不同的理解?你……我看你就是在言巧语,意图扭曲事实!” 谢怀珩笑了笑,不跟这小子计较。 “言语用词这样文縐,忘记装傻了?” 苏輒澈叉著腰,没装傻,却又挺像个傻子的。 “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我为什么还要跟你装傻?呵呵,你不知道吧,小饶可是什么都告诉我了,小饶待我可是十分重视的!” 听到他这话,谢怀珩是一点脾气都上不来。 甚至,好脾气地附和他,点了点头。 亏他还想挑衅下这小子,结果,这小子硬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小姑娘说得好像也没错,这小子……就是个小孩儿。 “是是是,饶饶待你极好,本督是万万比不上的。” “你知道就行!” 宋安饶回了房间,依旧难掩心臟的狂跳。 竹韵看出自家小姐脸色不好,赶紧来问情况。 便眼尖得发现自家小姐的唇上,沾染著血珠。 “无事。”不等竹韵说话,宋安饶先一步拦截了竹韵的言语。 晚间。 宋安饶臥在床上,横竖睡不著。 窗外,有月光撒进来。 宋安饶忽然理解了太后和长公主,怪不得她们会对谢怀珩有好感。 小时候,他便生得精致漂亮。 宋安饶幼时初见他,就被他吸引了视线,甚至趴在树上,弄掉了好不容易摘到的红果。 如今,他五官更俊朗,神色更凌厉了。 少了惊艷柔和的美,多了压迫攻击的凌。 女子……可是靠美色博得个好前程,原来,男子也可以靠著外貌,在利益上获得加持吗? 宋安饶想著想著,思绪乱乱的,失眠到后半夜…… 第二日,谢怀珩提出陪她一同去酒楼。 理智上,宋安饶是要拒绝的。 那是她的事业,她不想让他隨意掺和进来。 这个世道,对女子不公,她勤苦许久,一切都是她在认真经营,但因为他的出现,也会被眾人评价一句,她是依靠著他,才有现在的成就。 宋安饶不想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可……他笑得实在温柔,宋安饶迷了眼。 色令智昏,她点了头。 却在酒楼,遇到了楚昭彦。 她先一步发现他,朝他行了个点头礼。 “楚大人。” 谢怀珩后一步发现楚昭彦,不动声色將宋安饶护在身后。 谢怀珩面色一沉。 “督主大人。” 楚昭彦却是慢悠悠摇著摺扇,言语间也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柔。 “没想到,今日督主大人也在,实在是让臣意外。” “本督也很意外。” 和楚昭彦的坦荡隨意比起来,谢怀珩多了些紧张。 “他昨日来找过我。” 等楚昭彦走后,宋安饶实话实说。 “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和他联合,扳倒你。” 果真,谢怀珩听完她的话,並没有任何意外。 “给了你什么好处?” 宋安饶耸耸肩。 “权力咯。” “怎么没同意?” “又不熟。” 谢怀珩一听这话,来了兴致:“那本督……” 他是想问她,你和他不熟的意思,便是和本督很熟悉,言下之意便是本督对你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像苏輒澈那样重要的人,是不是? 结果,谢怀珩这话还没问出口。 就听到宋安饶说到: “合作,当然要和知根知底的人。” 很好,一句话,一点曖昧没有。 她看他,只是当他是行走的权力…… 怎的,没钓成功? “饶饶。”谢怀珩唤宋安饶。 “你很渴望权力吗?” 但凡换个人这样问宋安饶,宋安饶都会笑笑,调侃过去。 可此刻,问她这个问题的人是她,她很想认真地回復他:“是。” “本督给你。” 给她? 如何给? 她不过,只是个女子。 其实,这样就挺好的,只要她慢慢来,再慢慢筹谋,一定可以拥有她想要的一切。 比如,在许秀才身上押宝? 比如,贿赂下贪官? 想要权力的加持,挺简单的,只要宋安饶想,她就能做到。 可她不太想做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公。 她想要的,是真正入朝为官,拥有属於她自己的身份。 可这个朝代不允许,她也改变不了这个朝代。 那么,不管是培养她自己的势力,还是只依靠谢怀珩,对她来说,都没两样。 毕竟谢怀珩,不也是她从幼时,就押宝上来的权臣? 只不过就是一个谢怀珩,会让她没太大的安全感,毕竟,狡兔三窟,把此事压在一个人身上,始终不保险。 “夫君说笑了,这样便挺好的。” 宋安饶委婉谢绝他。 却在下一刻,被他微微握住了右手。 “楚国和凌国,最近局势紧张,你可知道?” “知道。” “凌国如今外强中乾,完全不是楚国的对手,这个,你也清楚,对不对?” “嗯……” 谢怀珩问到这里,便已经明白。 她一介女子,现在甚至只是从商。 居然会对朝廷之事如此清楚,还说不是渴望权力…… 第80章 凌国完啦 他是这个朝代的受益性別,受益者,往往会下意识维护自己的利益。 他理应直接打消掉她的这些个想法。 就想她的两个哥哥一样,虽然真心实意对宋安饶好,但当宋安饶的思想超出了这个朝代的限制,还是会下意识维护观念,纠正宋安饶。 可谢怀珩没有那种想法。 他甚至,看著现在的宋安饶,觉得她更加迷人了。 因为……这才是她啊…… “饶饶,三日后,楚国君主,会亲临凌国,和凌国谈判。” 这些消息,宋安饶自然不知。 因为消息密辛,不是她想查就能查到的。 “届时皇宫会举办宴会,本督带你去,你感不感兴趣?” 他注意到,她的眼睛,有微微的亮起。 谢怀珩知道,他猜对了。 “我……一介女子,哪有什么资格,去参加这种宴会……” 他握著她的那只手,微微收紧。 “女子怎么了,太后可以出面,你就不行了吗?” 她的身份,是可以和太后放在一起谈的吗? 尤其是,太后林焮还不是普通的太后,是拥有实权的太后誒。 宋安饶想去参加这次的宴会,但同时,她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参加的资格。 但最终,她的思想衝破了礼教束缚,她点了头。 她想去,她想了解这个朝廷再多一点。 不过,时间有些赶,宋安饶需要准备去参加宴会的衣服和头面。 说来也巧,她在买簪子的时候,又一次偶遇到楚昭彦。 这次,宋安饶选择无视他。 不为別的,只因为她和谢怀珩谈论三日后的那场宴会时,宋安饶心血来潮问了句: “楚昭彦也姓楚,他不是和楚国有些关係吧?” 谢怀珩笑笑,夸她聪明。 但她没想到的是,他告诉她: “楚昭彦,是楚国的太子。” 楚国储君,就这样出现在凌国,甚至成了凌国的官员,这实在令人惊异! 凌国完啦~ “对啊,早就要完了。” 谢怀珩却只是笑得隨意,回復她,也是轻鬆肆意。 丝毫没有什么护国观念,也没什么权臣的责任感。 宋安饶也是这时才发现,谢怀珩当这个奸臣,也並非全无道理。 他虽然只是太后林焮的一把刀,可他利用这个身份,做得任何事情,也都乐在其中。 的確,他不做这些,也有人会去做。 但谢怀珩来行恶事,他自当趣味。 还真是…… 骂他句奸臣,不无辜。 “宋掌柜,巧遇。” 宋安饶无视了楚昭彦,楚昭彦主动往宋安饶身边贴。 宋安饶既然知道了对方身份,自然也不敢怠慢。 虽然不想理他,可当他过来搭话时,还是对他示意微笑。 “楚大人。” “宋掌柜,您真不考虑下本官的提议吗?” “谢怀珩只是个宦官,为虎作倀,在那个位置,做不长久的。” “和本官合作,您想要的东西,本官都能给你,怎么样?” 楚昭彦还在循循善诱,宋安饶倒是有些奇怪了,他想要扳倒谢怀珩,一定有很多法子,也有很多的主意,怎么就非要和她合作不可呢? 甚至,宋安饶看著楚昭彦隨意淡然的模样,总觉得,此人也绝非诚心想和她合作。 “宋掌柜这话问得好,说来也奇怪,本官对您,一见如故。” 言巧语,巧言令色。 宋安饶扯了扯嘴角。 “您不信?” “信。”隨口敷衍。 “宋掌柜这是什么表情,本官真的没有说谎,本官还是第一次见到想要亲近的女子,怪不得谢怀珩会心悦宋掌柜,本官见了您,倒是有些理解谢大人了。” 大庭广眾,言语曖昧。 他明明端著副翩翩公子模样,却又像极了地痞流氓。 可说来真的很奇怪,宋安饶对此人居然也没有太强的排斥感。 “宋掌柜喜欢这白玉簪子?” 宋安饶假笑一声。 “买给我夫君。” “您不觉得,本官和这白玉簪子,明显更相配吗?” 不觉得。 “誒宋掌柜您別走啊,那边有套首饰不错,本官觉得您应该会喜欢,不看看吗?” “不看。” 宋安饶加快了步伐,却被此人追了过来。 “楚大人,我是督主大人的夫人,您不必一口一句宋掌柜,折煞我了。” 宋安饶这话意思很明显,买白玉簪子,就是在提醒他,她和谢怀珩的关係,可他丝毫没理解,甚至,可以说是故意没去理解。 所以她再次提到称谓,也是在提醒他,她和谢怀珩的关係。 可对方依旧掛著淡淡的笑意,回答她: “本官觉得,您做生意的样子,实在迷人,您先是您自己,再是他人的妻子,不是吗?” 这话让他说得,宋安饶一点气都生不出来。 他对她,一口一个“您”,又实在是客气。 “罢了,不想和你说话。” 宋安饶绕过他,还好有兰心亮了剑,不然宋安饶觉得,她一时还真不好脱开身。 而她殊不知的是,兰心亮剑的同时,在隱处的角落,已经有数把剑拔出了剑柄,只是被楚昭彦一个眼神扫过去,没有任何人上前罢了。 角落处,走出来一名男子,朝楚昭彦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大人,探子来报,楚国內位在伏惊坡遇险,左臂受了伤。” 楚昭彦脸上的笑意,在宋安饶转过身后,便消失殆尽。 此刻,更是如毫无感情的鬼魅,声音更是冷到极点。 “左臂?你们怎么没射偏点,射到他心臟上呢?” 那男人因为紧张,面部肌肉抽了抽。 “大人说……说笑了。” 楚昭彦嗤笑。 “罢了,他何时到咸城?” “最短三日,因为受伤修整,也可能要七日。” 七日啊……还是有点短。 毕竟,他才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还想找点乐子呢。 宋安饶回惊鸿府不久。 就收到了一份礼物。 是楚昭彦送来的,正是一套精致的首饰。 素雅,又不失华丽。 是宋安饶喜欢的风格。 但这种风格,並不適合出席皇室宴会。 就像她其实一直不太喜欢大红大绿的明艷之色,但人靠衣装,穿得惹眼张扬,欺软怕硬之人,便会真躲你三分。 她用的首饰,也一直都是张扬华丽的风格。 就算楚昭彦调查她,对她真正的喜恶,又是如何得知的? 第81章 学了她的伶牙利嘴 “这套首饰真好看,適合你。” 谢怀珩恰巧来宋安饶的院子,看到了宋安饶的这套首饰。 “你很適合这种风格,终於又想尝试这种顏色了?” 初见时,宋安饶便是一身青色衣衫。 宋安饶这才想起,他书房那张关於她的画像。 她当时完全没有想过那画像是她,其中一个原因是她没认出谢怀珩,还有更主要的原因,是她自从回宋府后,就再也没有穿过青色的衣衫。 因为青色的衣衫,不符合她嫡女的身份,更是因为这深宫宅院,也配不上那青色衣衫。 而那幅画像,是她身著青色衣衫的模样,所以宋安饶从未想过那是她。 不过,今日突然被谢怀珩提到她的风格喜恶,宋安饶却只能尷尬笑笑。 毕竟,这套首饰不是她选的。 “谢大人,这根白玉簪我感觉很適合你……” 宋安饶拿出那根玉簪子,转移著话题。 看得出来,谢怀珩看到这白玉簪子后,心情很好,只是他依旧没“放过”那套首饰。 接过白玉簪子,谢怀珩柔柔的和她说:“是很好看,饶饶眼光真好,和你这套首饰正巧相配。” 宋安饶张了张口,想解释的话最终也没说出口。 罢了,只是套首饰罢了。 宋安饶最近除了在经营酒楼,更是將首饰铺子、裁缝铺子还有脂粉铺子的帐本一一核对完。 每个铺子的经营掌柜,都是娘亲曾经得力的部將。 宋安饶只是接洽了几日,便对各大铺子都有了了解。 而因为宋安饶的督主夫人身份,让几个掌柜都很愿意让宋安饶接手。 “外甥女,你接手沈掌柜的產业,我们是真放心。” “宋大人就是个文官,入朝为官擅长,可这生意上的事情,宋大人是真不擅长啊。” “可不是,这些年只靠我们自己支撑著產业,宋大人一点忙,都帮不上……” “不过这也不能怪宋大人,想必宋大人也是爱莫能助。” 这些人都是人精,自然早就知道宋安饶和宋汉章关係的紧张。 但他们说话,依旧滴水不漏,才抱怨了宋汉章几句,紧接著就把话又圆了回来。 “是啊是啊,外甥女,咱们这些年的生意,早就不同往日了,竞爭严重,你说说谁家店铺背后没个官给撑著?” 宋安饶静静坐在主位上,安静听著这些人他一言他一语。 她很清楚,这些人拥护她也並非真的信服她,而只是因为她背后有权可图。 宋安饶也並非真的需要这帮人的拥护,商人重利轻交情,他们若是真是个侠肝义胆的商人,怕是这些年也经营不起来这样大的生意。 她用人,不讲究什么情谊深几许,有能力,在掌控之內,这便够了。 “各位叔伯放心,谁说咱这铺子没人撑著,您只管放手去做,若是有人仗势欺人来找麻烦,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宋安饶既然知道这些人想听什么话,自然就顺著他们想听得去说。 果然,她才说完,就看著这帮人笑弯了眼。 “好外甥女,有你这句话,叔叔伯伯们便放心了。” 三日后的宫宴,硬是被拖了七日。 最后,又被楚国说成了三个月后。 满朝文武无不气结。 “他们楚国还把不把凌国放在眼里!” “早就商量好的时间,他们说改就改?凭什么!” 谢怀珩站在小皇帝身边,默不作声。 把凌国放在眼里? 凌国凭什么让楚国將他放在眼里啊。 “皇帝陛下,臣以为,此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无论如何,也要让楚国给咱们一个交代!” “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凌国是他的附属之国吗?” 小皇帝晃了晃脚,被吵得有些心烦。 下意识便看向谢怀珩。 眾大臣顺著小皇帝视线,也都看向谢怀珩。 方才的话,他们虽然是衝著小皇帝说的,却也都在等谢怀珩定夺。 “三个月后,便三个月后,楚国君主既然公务繁忙,我们便多加担待。” 谢怀珩不咸不淡开口。 却被太后党找了茬。 “那您意下如何?”谢怀珩直接反问。 那大臣意思也很明显,谈论楚国是假,想藉机敲打谢怀珩才是真。 “无论如何,事关重大,督主也该问过太后娘娘,再做定夺。” 谢怀珩笑笑,看向小皇帝。 下一秒,谢怀珩对小皇帝毕恭毕敬行了一个臣子之礼,言语间,也儘是对皇权的尊崇万分。 “陛下认为如何?” 小皇帝玩弄著衣摆上的玉佩,衝著谢怀珩甜甜一笑。 “全听谢卿安排。” 李丞相和一干太后党羽,剎时变了脸色。 下朝后,李丞相衝著谢怀珩阴阳怪气: “督主如今风光无限,估计忘本了吧。” 太后对他的掣肘,早就被谢怀珩清理得三三两两。 李丞相无非是一干党羽之首,他现在连太后林焮的面子都可以不顾,岂会因为李丞相几句话就被影响。 其实,谢怀珩本想在李丞相身上找点乐子的。 毕竟,他那浑浊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实在让人难受。 谢怀珩想挖了他一只眼,看看这眼球离了眼眶,是否还想在他眼中一样浑浊。 他想知道,这双眼睛的浑浊,究竟是眼睛本身的问题,还是李丞相此人的问题。 可这念头刚起,谢怀珩便歇了。 小姑娘想让他成为一个名义上的“好人”,这种阴损血腥的事情,他还是不要做了吧。 不然,又要被小姑娘指著鼻子说了。 说他倒是不打紧,就怕小姑娘因此厌恶他了。 他好不容易得到了些关注,可不能因为李丞相一人,功亏一簣。 “丞相大人这是何话,太后娘娘念在陛下年幼,派臣全权辅佐陛下,臣一心为陛下,何谈忘本之说呢?” 谢怀珩说完这话,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往日里,他都是一言不合便动用些武力的,像现在这样言语周旋的时候,可是少之又少。 但看著李丞相被呛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谢怀珩竟也觉得有趣。 小姑娘的伶牙俐齿,倒还真被他学了来。 心弦一动。 第82章 后院风波 宋安饶回了谢鸿府,才发现全府上下,竟是有一盘大棋在等著她入局。 她才进了府,就被她院的小廝来报。 “夫人夫人不好了!宋姑娘肚子疼得厉害,怕是有小產的前兆!” “请郎中……”宋安饶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郎中,有病去请郎中,月例不够了就去帐房预支,两院闹不和了,就谁打得过谁算谁贏……” 宋安饶慢悠悠列出来这些时日,她遇到的所有事情。 陆柒柒没什么心思,来挑事都是明面上的,宋安饶几句话,就能將她呛出去。 小红自从起了对谢怀珩的心思,天天对镜贴黄,练得一手化妆术。 还有个西域舞姬,虽然从不往谢怀珩身上贴,却几次三番想和她见面,宋安饶觉得她那双眼的敌意太凌厉,不想见她。 剩下几个女子,除了她初来谢鸿府时,对她起了敌对的心思,如今倒是安静得不像话,宋安饶有次经过她们院落时,发现这几个女子,竟然凑了好几桌麻將在玩。 除了这些人,最不消停得就属她这个二妹:宋清挽。 她这个二妹,也不知道哪里来得自信,硬是觉得谢怀珩会对她起心思,天天往谢怀珩身边凑,天天被谢怀珩身边的墨染扔出府。 每每这个时候,宋安饶都在旁边看戏。 如果只是这样,宋安饶倒是乐得轻鬆。 可宋清挽远不止这样,除了往谢怀珩身边凑,宋清挽三天两头就能想出些拙劣的伎俩,自信得认为宋安饶会中计。 她这个二妹,在她这里的信任度早就成了零。 不管是什么事情,宋安饶理都不去理,又何来中计一事。 就比如宋清挽肚子里那个孩子…… 光宋安饶记得的,宋清挽拿这个孩子请君入瓮,就已经有五次了。 算上这次,已经是第六次。 “还愣著干什么?她肚子不舒服,你就去请郎中啊!” 竹韵察言观色能力强,见到自家小姐无奈的神色,又见著那小廝一动不动的模样,直接出声斥责了他。 往日里,小廝都会见好就收,已经被赶走了。 可这次,那小廝却死死站在原地不动,甚至神色更加慌张了。 “夫人您还是去看看吧!宋姑娘流了好一地血!” “已经请郎中过来了!只是,宋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是太妃娘娘钦点给督主大人做义子的,若是宋姑娘流產,不仅督主动怒,督主那边更是没办法和太妃娘娘交代啊!” 宋安饶被小廝的这顿输出,砸得有些懵。 谢怀珩动怒? 他怕是巴不得宋清挽肚子里的孩子流掉。 若不是后期,谢怀珩和李丞相关係紧张,以宋安饶的推断,谢怀珩怕是会將宋清挽送到李丞相的府邸。 太妃娘娘钦点?不好交代? 谢怀珩如今连太后林焮都不放在眼中,林樾算得了什么? 这深宅院落的女子,除了可恨,却是又可怜。 她们持著滯后的消息,自以为想到了绝妙的计策,却不知道这些个动作,在上位者眼睛里只是笑话罢了。 宋安饶恨宋清挽,上一世的仇怨,她记在心里,势必要一点点还给她。 一度在谢怀珩说要杀了宋清挽时,她在心中默默拍手叫好。 可如今,经歷了这么多事,宋安饶对宋清挽的恨意,却是所剩不多了。 恨意依旧是那么多,只是她的眼界,更宽阔了,导致宋清挽在她的人生中,占比变得那样小,那般微不足道了。 因为现在的宋安饶意识到,以宋清挽的性格,经歷,就算她不出手,宋清挽也会被这个朝代吞噬殆尽,落得淒悽惨惨的下场。 她可怜宋清挽吗? 自然也是可怜的,同为女子,怎会不可怜宋清挽身为女子,在这个朝代的命运? 可若是问她既然同情她,可否会帮她脱离苦海…… 宋安饶的回答当然是:“绝无可能。” 被这个世道荼毒的女子,明明那样多,她帮谁不好,要来帮宋清挽? 没错,她做什么,就是全凭个人意愿。 帮助他人是好意,不是责任。 是她想帮,才会去帮。 就如那孙娘子和小初,孙娘子自从掌厨后,酒楼的生意简直翻了个翻儿。 反正目前经营著素斋,反倒是菜品不贵,贩夫走卒也能来酒楼小聚一番,她这酒楼,目前可谓是大受欢迎。 醉星楼掌柜的看著她生意红火,甚至嘴边都起了个火泡。 一天,醉星楼掌柜甚至带著一帮人,吵闹著说宋安饶的厨子偷学了他们醉星楼的手艺,让宋安饶给他们醉星楼一个交代。 “偷学醉星楼的手艺?”孙娘子嗤笑。 “李祥的厨艺都是跟我学的,你说我偷学他?赵掌柜,你可莫要顛倒黑白。” 因为有了酒楼和宋安饶做依仗,孙娘子说起话来,气势强悍了不少。 宋安饶站在旁边,都没有说话的份儿。 赵掌柜一愣,但仍旧不服输地答道: “你说李祥偷学你的,就是偷学你的了?我还说是你偷学的李祥呢!” “你一个女人,哪有这么好的手艺!我看明明现在顛倒黑白的是你孙氏吧!” 宋安饶看赵掌柜急完,又去看孙娘子。 发现孙娘子表情淡然,双手插著腰霸气回懟。 “这是江南的菜品,我就是江南人,至於李祥,他不过是一个咸城人,这辈子都没出过咸城,去哪学江南的手艺!” 赵掌柜不说话了。 赵掌柜也意识到他理亏了。 急头白脸,又无济於事。 最后,恶狠狠地瞪向宋安饶。 “这天下,就没有女子做生意的道理!” “出嫁的女子,就该在后院相夫教子!未出阁的女人,就该养在深闺里,拋头露面小心嫁不出去!” 孙娘子气势弱了弱,想必也是想到了这世道的规矩。 宋安饶见状,站到孙娘子身前,看向赵掌柜,就像是在看一只急眼乱咬的狗。 “该?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我偏不,您能奈我何?” “你!” “我什么我!真以为我宋安饶好欺负?兰心!” “送客!” “咚”的一声,赵掌柜被兰心扔了出去。 真是给他杆子就往上爬,只有给点教训,才能让他知道不是谁都能让他欺负的! 第83章 劫匪? 宋安饶一直没去宋清挽的院落。 结果,不出半个时辰,居然从宋清挽院落传出她流產的消息。 连竹韵都下意识认为:“骗人的吧?” 宋安饶更是不可能相信了。 谢怀珩一进门,就被请去了宋清挽的院子,宋安饶见谢怀珩回来,便也跟著去看看情况。 没想到,宋清挽居然真的流產了! “那胎儿,不是都成形了?” 宋安饶不由得发出疑问。 却被宋清挽狠狠剜了一眼,把错全都推到了宋安饶身上。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拖著,不给我请郎中,我的孩子就不会没了!” 宋安饶嗤笑。 她什么时候压著宋清挽,不让她请郎中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安饶瞧著宋清挽如今的装扮,眼下是精心画过的粉红,整个人略施粉黛,我见犹怜。 宋安饶不由得心中一紧。 宋清挽……不会是在拿孩子,做苦肉计吧? 可是……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宋清挽去拽谢怀珩的袖子:“大人,您可一定要为奴家做主。” 谢怀珩嫌弃地甩开。 拽著宋安饶便出了宋清挽的院子。 宋清挽的苦肉计,演得很好,但奈何,谢怀珩压根儿就不吃这一套。 准確说,是谢怀珩根本不吃宋清挽这一套。 若是换做宋安饶,她拽拽他袖子,谢怀珩就立刻没招。 三日后,宋清挽被送出了谢鸿府。 宋安饶正想打听宋清挽被送去了哪,她想去送她好妹妹最后一程。 其实,以谢怀珩的为人处世,他处死宋清挽,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断不会大费周章將宋清挽送走。 宋安饶明白,无非是谢怀珩怕她怜悯心起,怕她想留宋清挽一命。 留她一命? 呵,笑话。 宋清挽上一世都没说留宋安饶一命,宋安饶凭什么要留宋清挽一命呢? 结果,途中却遭遇了匪徒。 宋安饶无奈嘆气。 这到底又是谁安排的? 这片林子,一向安全,从没听说过什么匪徒,偏偏她运气差,就遇到了这匪徒? “兰心,处理一下。” 宋安饶一声吩咐,兰心如脱离弓的箭,飞了出去。 兰心的能力,宋安饶一向信得过。 所以对於轿外的情况,宋安饶连看都没去看。 但隨后,外面打斗的声音,忽然多了起来。 等宋安饶掀开帘子,想要去观察情况时,她的轿窗前,出现了一张英俊风流的脸。 是楚昭彦。 “宋姑娘,可无事?” 宋安饶没去回答他,而是先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再將注意力转移到了楚昭彦身上。 “楚大人,巧遇。” 楚昭彦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巧。” 听到他若无其事的回答,宋安饶嗤嗤一笑。 “巧,但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宋安饶言下之意明显,正是在问楚昭彦这一切,是否是他安排。 结果,楚昭彦不仅不答,反而装起了傻,开始跟宋安饶讲什么宿命论,讲什么命中注定。 宋安饶信他才怪! “不如兰心来跟楚大人討个解释?” 宋安饶在回应楚昭彦之前,就看到兰心给的眼色了,这帮人,压根儿就不是普通的匪徒。 “楚大人图什么呢?” 宋安饶没打算给他面子,直截了当地问出口。 楚昭彦淡然的神情,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他当然会惊异,毕竟所谓的英雄救美的戏码,就被她轻鬆看穿。 不过很快,楚昭彦便不觉诧异了,能让他起了兴趣的人,怎会是寻常女子? 楚昭彦微微一笑:“宋小姐聪颖过人,果然何事都逃不过宋小姐的眼睛。” 宋安饶不愿与此人多作纠缠,吩咐兰心直接上马驾车。 却在这时,楚昭彦的属下赶到,他下属被周围横七竖八的死侍惊异得说不出话,全然没看到楚昭彦的眼色。 “大人,谁这样厉害,居然可以將死侍打成这样?” 若不是温朔从幼时便跟著楚昭彦,楚昭彦念及昔日旧情,如今温朔怕是要比各位死侍先一步进入阎罗殿。 而现在,楚昭彦除了那能杀死人的眼神外,也没给温朔什么实质性的教训。 於是,下一刻,温朔注意到宋安饶的轿子,震惊更甚。 不过,温朔除了没眼力见之外,脑子好歹不笨,意识到有宋安饶在,话越说错得便越多,於是聪明地闭上了嘴。 宋安饶看著这主僕二人,没忍住,嘴角弧度扩大几分,念及对方是敌国太子,这才没嘲笑出声来。 “竹韵,去问问车夫,还有多久到竹林?” 竹韵领了命,回来匯报说还有半刻钟。 路程不算长,宋安饶料想,楚昭彦无论是何目的,都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尾隨她。 半刻钟后,马车停在了一处简陋竹室。 宋安饶下了轿,才要进门,便被兰心拦住了脚步。 “夫人,里面有异动。” 兰心主动请缨,先一步进了小院,再回来时,神情几分复杂。 宋安饶这才发现,那院子里的宋清挽早已中毒身亡。 “兰心,你可能查到这是何毒?” 宋安饶在心里过了一遍,產生了一个比较大胆的猜测。 兰心领命,才检查了几下,便得出了结论:东厂才会有的剧毒。 此毒,只有谢怀珩有。 且中毒者浑身筋脉错乱,最后爆体身亡。 听到这些,竹韵往宋安饶的身后缩了缩,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真残忍。” “是啊,真残忍。”兰心也跟著感慨了句。 因为这毒,兰心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了解,中毒者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是东厂折磨仇人才会用的毒。 而现在,谢怀珩居然將这种毒,用在了宋清挽的身上。 兰心在想,她此番跟著夫人来此,是否正確,同时,她也在想,她方才毫无保留地说给夫人听,会不会让夫人和督主大人离心。 毕竟,谢怀珩明明答应过会放宋清挽一命,並且是亲自安排好一切,將宋清挽安顿在这小院。 如果不是夫人此番过来,根本不会看到这些。 下一秒,宋安饶却笑了。 谢怀珩当真深入她心。 “走吧。”宋安饶再次开口,声音之中都带了几分轻快。 见兰心和竹韵不为所动,宋安饶回头又看了她二人一眼: “愣著做什么,走啊,去谢谢督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