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二:我靠修车成首富》 第1章 弃铁饭碗,摆修汽摊 “你真的没有去修理厂报到? “嗯。” “为什么?” 江大东强压著怒火,粗糙的手指捏著一支羊群牌香菸,费劲地划燃火柴。 这烟是宝鸡捲菸厂出品的羊群牌香菸,八分钱一包,菸丝偏涩,抽著呛喉,几乎是市面上最便宜的烟。 “学徒工一个月就只有18块钱,能干啥?买几斤猪肉就没了!我想自己干。” 江辉语气很是坚定,眼神里没有半分迟疑。 重生一周了,他已经想好自己要做什么。 1982年的bj,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到胡同深处,个体户还带著“投机倒把”的余味,国营单位仍是人人追捧的铁饭碗。 但是,他很清楚哪一条路是最適合自己的。 “自己干?你行吗?別以为看我修过几次车,翻了几本旧汽修书,就觉得自己也能修了。” “对啊老二,你爸当年就是从学徒熬起,一步步评上四级工,等转正了工资能涨到三十多,还有劳保手套、肥皂这些福利,多稳当。” 母亲张玉秀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褂子,手里攥著糊火柴盒的纸片,赶紧打圆场。 她面前的小桌上堆著半成品火柴盒,糊一个能挣两厘钱,一天忙下来也就够买半斤玉米面。 旁边靠墙的小凳上,老三江雨正趴在掉漆的木桌上写作业,蓝布书包搭在椅背上,上面缝著补丁。 她竖著耳朵偷听,铅笔捏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出。 “爸,我看您就別管他了。” 大哥江勇穿著bj齿轮厂的蓝色工装,胸前別著厂徽,语气带著几分不耐。 作为回城知青,他靠母亲提前退休接班端上了铁饭碗,今年刚转为一级工,月薪三十三块,是家里的骄傲,说话也格外有分量。 “您托人找关係,欠了人家大人情,他倒好,嫌十八块少,有本事先挣几块钱回来给家里看看!” 江辉跟江勇的关係本就不睦,从小到大没少为了抢窝头、爭床位干架,此刻自然条件反射一样的呛道:“挣就挣,我明天就出摊!” “老大你少说两句。”张玉秀拉了拉江勇的袖子,又转向江辉软声劝道,“老二,要不你再想想?没正式工作,街坊邻居都戳脊梁骨,將来找对象都难。” 张玉秀自然是希望儿子去修理厂上班的,倒不是担心家里养不起他。 而是没有工作的人,真是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 江大东深吸一口烟,眉头拧成疙瘩:“你真想好了?这年头一辆普通的bj212售价超两万,真要是修坏了,咱家砸锅卖铁都赔不起。” “我已经十八岁了,自己的事自己担。”江辉的话,彻底断了江大东再劝说的念头。 他也年轻过,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或许让江辉碰一次壁,才能认清现实。 …… 深夜,五道营胡同陷入沉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狗吠声和婴儿的哭声。 江辉躺在架子床上铺,感受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唤醒了脑中的【汽修百科系统】。 这是他放弃铁饭碗、决心单干的底气所在。 研究了一周,他早已摸清系统功能:触碰任何车辆,便能瞬间定位故障。 系统內置2030年前所有量產车的汽修信息。 目前虽只解锁了1990年前的车型数据,但在1982年的bj,已然足够。 前世,他听从父亲安排,进了公交公司修理厂当学徒。 一干就是十五年,直到1997年工厂破產下岗,才凑钱开了家小修车铺。 可惜他只精通客车维修,小店生意惨澹。 后来自学轿车修理,好不容易熬出头过了几年好日子,很快又被连锁汽修店挤压得难以为继。 如今有了系统加持,他绝不会重走老路。 哪怕每月只修三两辆小车,挣的也比学徒工多,更別提长远的打算。 想著明天出摊的细节,江辉伴著胡同里的虫鸣,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江大东和江勇就出门上班了。 江雨也背著书包去了学校,胡同里渐渐响起自行车的叮铃声和小贩“磨剪子嘞戧菜刀”的吆喝声。 江辉起床时,家里只剩张玉秀在糊火柴盒,指尖沾著浆糊,袖口磨得发亮。 三年前,为了让江勇接班,她提前从街道工厂退休,糊火柴盒就成了补贴家用的主要营生。 “老二,这是你爸昨晚翻出来的工具箱,都是他年轻时用的,扳手、套筒都齐,就是旧了点。” 张玉秀把一个掉漆的铁皮工具箱递过来,语气带著歉意,“你別怪你爸,他也是为你好。” 江辉接过工具箱,心里一暖。 母亲性子软,没什么主见,却对三个孩子掏心掏肺。 前世他下岗那几年,日子过得拮据,孩子的学杂费都交不起,全靠母亲接济。 “谢谢妈!” “桌上给你留了玉米粥和咸菜,还有一个白面馒头,你快吃。” 张玉秀嘆了口气,又低下头糊火柴盒。 她不信儿子摆摊能有出息,但也知道拦不住,只能默默支持。 江辉知道现在解释再多也是苍白无力。 兜里面没钱,说话都不敢大声。 当务之急,还是先挣点钱回来再说。 他飞快地吃完早饭,拎起提前准备好的旧木板和工具箱,跟母亲打了招呼,便朝著胡同口走去。 五道营胡同坐落在北二环旁,紧邻雍和宫。 青灰色的砖墙斑驳脱落,墙角长满了青苔。 胡同两侧的大杂院挤得密密麻麻,院门口堆著煤球筐、醃菜缸,偶尔能看到晾在绳子上的蓝色工装、碎花布衫。 1982年的雍和宫还没经过大规模修缮,朱红大门略显陈旧,游客寥寥,远没有后世的热闹。 胡同口已经有几个摆摊的。 修自行车的老林蹲在马扎上,面前摆著打气筒和一堆旧零件。 修鞋摊的摊子上铺著块磨旧的帆布,放著针线和胶水。 还有个卖芝麻烧饼的,铁皮桶做的炉子冒著热气,烧饼五分钱一个,香气飘出老远。 个体户虽仍被人看不起,社会地位不高,但在京城的胡同里,已然不算新鲜事。 江辉今年高考没有考上,本来凭藉著高中文凭和老爸的努力,倒是有机会去修理厂当学徒工。 胡同里许多人都知道这个事情。 如今见他拎著木板摆摊,不少路过的街坊都停下脚步张望。 木板上用白粉笔写著几个工整的大字:【修车!修不好不要钱!】 “小江,你这是咋了?修理厂的活儿不干了?” 修鞋摊的老吴抬起头,他穿著件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正用手摇修鞋机给一双解放鞋加固鞋跟。 老吴住在隔壁大杂院,看著江辉长大,算是半个长辈。 “吴大爷,您吃了没?” 江辉找了个靠近白杨树的位置,把木板靠在墙上,工具箱垫在屁股底下当凳子,笑著应道,“修理厂那活儿挣钱太少,我想自己干。” 江辉不以为意地找了个位置,摆好木板,直接把工具箱当成凳子,坐在那边等著生意上门。 这年头私家车极少,车辆多集中在国营单位、运输公司和机关,都有专属的修车班组。 江辉心里清楚,短时间內难有客源,只能先守株待兔。 反正他打定主意,绝不进厂当学徒。 上班是绝对不可能去上班的。 第2章 閒摊度日,心向晚秋 “我都出摊一个多小时了,早吃过了。” 老吴咂了咂嘴,劝道,“小江,听大爷一句劝,修理厂是铁饭碗,学徒三年转正,有工龄、有劳保,旱涝保收。” “你在这儿摆摊,风里来雨里去,夏天晒脱皮,冬天冻裂手,挣俩钱全凭运气。” “关键还被人看不起。” 江辉知道老吴是好心,没反驳,只是笑著岔开话题:“大爷,您看这胡同口,比去年热闹多了。” “前几天我还见有人卖进口的尼龙袜呢,两块钱一双,贵得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嘮著,一上午过去。 偶尔有几辆北京212、伏尔加轿车从胡同口驶过,都是机关单位的车,车速飞快,压根没停下的意思。 江辉颗粒无收,旁边摆摊的老吴倒修好了三辆自行车,挣了一块二。 “吴大爷,我回去吃午饭,木板先放这儿,您帮我照看两眼。”江辉拎起工具箱,跟老吴打了招呼。 此时的大杂院里,江辉摆摊修车的事早已传开。 几户人家的妇女凑在院子里择菜,说话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江辉耳朵里。 “玉秀,你可得管管小江,摆摊多丟人啊,跟街溜子似的,传出去咱院都没面子。” 何大妈穿著件碎花布褂,手里择著菠菜,语气带著几分鄙夷——她家小子在粮站上班,是人人羡慕的“体面活儿”。 “就是,好好的铁饭碗不要,非要瞎折腾,將来要是赔了钱,还得拖累家里。” 李大妈附和著说道。 江辉脚步一顿,沉声道:“何大妈,我摆摊凭手艺吃饭,不偷不抢,丟不著谁的脸。” 两人没想到江辉会突然回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慌忙找藉口脱身:“哎呀,我锅里还燉著菜呢!” “我得去打酱油,先走了。” 小小的大杂院里头,住著四户人家。 每家都只有两三间小小的房子,加盖小厨房、小耳房,甚至搭建棚屋,这都是常態。 像是江家的小厨房直接就是加盖在室外,算是个半开间。 “老二回来啦。” “你先喝口水,妈炒个青菜就开饭了。” 张玉秀没有问江辉修车摊的事情,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微笑著招呼他进屋准备吃饭。 甚至为了避免吃饭的时候江辉有压力,吴玉秀都是先把厨房打扫了一遍,等江辉吃完饭出门之后,才上桌吃饭。 下午的生意依旧冷清,日头渐烈,江辉靠在白杨树下打盹。 蝉鸣声此起彼伏,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直到下班时间,胡同口才热闹起来,不少人骑著二八自行车匆匆赶路,车把上掛著饭盒和网兜。 五道营胡同东西贯通两条主干道,来往的不只是街坊,还有不少路人,这也是江辉选在这儿摆摊的原因。 “小江,今天生意怎么样?”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江辉立马精神了。 “晚秋姐,你下班啦。” 林晚秋穿著一件浅蓝色的確良衬衫,搭配黑色的確良裤子,头髮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带著淡淡的红晕。 作为下乡回城的知青,她在附近中学当代课老师,每月工资二十五块。 虽不算多,但工作体面,加上长得漂亮,成了胡同里不少小伙子的心仪对象。 “嗯,今天没有晚自习,就早点回来了。” 江辉木板上写的那几个字,还是从林晚秋那边借的粉笔写的。 她自然是知道江辉放弃修理厂的工作,选择摆修车摊的事情。 虽然她不理解江辉的选择,却也没有反对。 前世,林晚秋是江辉的妻子,非常贤惠,跟著江辉吃了大半辈子苦。 只是在日子稍有起色时,江辉的心却野了起来。 明明外面的姑娘还没有自己妻子好看,却是觉得野花更香。 最终落得个离婚的下场。 重生一回,江辉暗下决心,一定要弥补前世的遗憾,护她一生安稳。 不过,当下两人还没有正式確定关係。 “以后你要上晚自习的时候,我去接你。” 由於长得漂亮,从小到大有不少人想著法子骚扰林晚秋。 江辉是帮著打了好几次架,才算是让局面有了些改变。 本来两家就是住在紧挨著的大杂院里头,从小就认识。 一来二去的,关係自然比一般人要好上几分。 特別是这两年林晚秋回城之后,江辉时不时的找机会过去找她请教不懂的题目,心思昭然若揭。 现在已经正式开始摆摊,跟林晚秋的相处,自然也不能落下。 “会不会太麻烦了?” 林晚秋没有直接拒绝。 今年开始,各地的治安情况,明显有所恶化。 说实在的,晚上回家的时候,她真是有点心惊胆战。 “能接你回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麻烦。” 江辉这么一说,林晚秋的脸蛋红了红。 之前江辉要准备高考,要是考上的话,那就是大学生。 去年开始,在校大学生已经不允许结婚了。 这要是江辉真的考上了大学,等大学毕业的时候林晚秋已经25岁了。 她还担心到时候江辉是否会变心。 现在似乎不需要担心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 注意到旁边修鞋摊的老吴真好奇的盯著她们两个,林晚秋赶紧终止了刚刚的话题。 “我这儿扳手、钳子摆得整整齐齐,跟阅兵似的。” “结果一天下来,唯一的『顾客』是个小孩,问我能不能帮忙修个玩具车。” 面对林晚秋的追问,江辉耸了耸肩,脸上一点焦虑之情都没有。 “头一天没生意也很正常,人家还不知道你在这儿摆摊呢!” “別人不知道你的修车技术,我对你是很有信心的。” 修车厂的工作都已经放弃,现在临时再反悔,肯定不是办法。 至少也要先坚持一段时间再说。 林晚秋对於江辉现在的处境,也算是看得很清楚。 所以选择了安慰他。 “最近没有人老是张罗著给你介绍对象了吧?” 修车的事情,江辉很有信心。 不过现在確实没有生意,说多了反而让林晚秋担心。 所以江辉也转移了一下话题。 左右今天是不大可能有生意上门,江辉乾脆拎起了工具箱,拿著木板跟著林晚秋往回走。 第3章 皇冠拋锚,机缘上门 “还別说,你出的那个主意真是好用。” “我放出风声说要娶我就得一起养著臥病在床的妈妈,然后我的工资还得分出来一部分给我哥生活。” “这几天耳边立马就清净了不少。” 林晚秋扭头看了江辉一眼,莞尔一笑。 明明傍晚的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的燥热,江辉却是觉得浑身一下就变得热血了起来。 林晚秋不施粉黛,却比后世任何网红都乾净动人。 一米七的身高,穿著的確良衬衫,身姿挺拔,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审美上。 明明整个人有点瘦,但是该肥的地方却是一点肉都没有少。 他实在想不通,前世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辜负这样好的女人。 难不成真就是因为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谁敢再骚扰你,儘管告诉我。”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江辉语气郑重,自己碗里的肉,怎么允许別人覬覦? 重生一回,江辉现在绝对是底气十足,对上谁也不怂。 林晚秋脸颊红了红,低下头轻声道:“知道啦。” “昨晚你爸没有揍你吧?” 林晚秋赶紧转移话题,她太清楚这个年代放弃铁饭碗,选择摆摊是多么惊人的选择。 投机倒把的、摆摊的、游手好閒的、不扎根的、街溜子…… 反正没有谁会觉得这是一个正经职业。 既然不认为是正经职业,肯定也没有几个人会觉得摆摊的是正经人。 所以江辉在家被骂,甚至被打都很正常。 “昨天被批斗了一场!” “估计知道现在打不过我,没有再打我了。” 江辉开了一个玩笑,隨口把这个话题给揭过去了。 一路说说笑笑,转眼就到了两人住的大杂院门口。 江辉看著林晚秋走进隔壁院子,才转身进屋。 啥时候自己才能晚上也能继续跟林晚秋在一起啊? 得想办法儘快开张才行! 要不然兜里面没钱,说啥都没有底气。 …… 院子里头,江大东和江勇已经下班。 江勇正坐在门口擦自行车,看到江辉,脸立马沉了下来,没说话,起身进了屋。 晚上江大东和江勇肯定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对待江辉。 一家人在沉默压抑的气氛之中吃完了晚饭。 “二哥,这是我存的零花钱,你拿著应急。” 睡前,江雨偷偷掀开帘子,给江辉塞了一把零钱。 纸幣大多是一分、一角的,最大的一张是一元,叠得整整齐齐,边缘都有些磨损——这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和零花钱,平时捨不得花一分。 重回十八岁,第一次收钱居然是妹妹给的。 江辉心里面还是颇为感动,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小雨乖,这钱你自己留著买文具,二哥很快就能挣钱,到时候给你买花裙子。” 1982年的花裙子,大多是的確良面料,花色鲜艷,是小姑娘们最爱的服饰,就是价格有点贵。 江雨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我相信二哥!二哥的手艺那么好,肯定能挣很多钱。” 对於才十四岁的江雨,现在也只能口头上安慰一下江辉。 “小雨,快睡觉!” 江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语气严厉。 他掀开帘子,看了江辉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你自己折腾就算了,別耽误小雨学习。” 江辉没反驳。 家里条件有限,兄妹三人挤在一间屋,江雨睡里面的小床,中间用蓝布帘子隔开,外面摆一张架子床,江辉睡上铺,江勇睡下铺。 这样的居住环境,在1982年的bj大杂院里,再寻常不过。 有些人口多的家庭,甚至要在地上搭地铺,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甚至有些筒子楼里的人家,住宿条件更加紧张,夫妻间办事的空间都腾不出。 …… 一夜无话。 下来的几天,江辉每天准时到胡同口摆摊,五道营胡同的人几乎都知道了老江家二小子放弃铁饭碗、摆摊修车的事。 路过他摊位时,总有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等江辉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又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要是换成原本的江辉,绝对会觉得很丟人。 但如今,他经歷过一世浮沉,早已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钱难赚,屎难吃,想要逆袭,就得先放下所谓的面子。 他依旧每天守在摊位前,要么研究系统里的汽修知识,要么跟老吴閒聊,心態稳得很。 老吴看在眼里,对江辉多了几分佩服:“小江,你这心態可以,换做旁人,早就扛不住了。” “吴大爷,咱是来挣钱的,不是来听閒话的。” 江辉笑著递过一根烟——顺了他老爹的羊群牌香菸,“等我挣了大钱,咱抽牡丹烟(牡丹烟要1.3元一包)。” 老吴接过烟,乐了:“好,大爷等著沾你的光。” “小师傅,你这修车真的是修不好就不收钱?” 眼看著今天似乎又要颗粒无收,江辉脸上很是淡定,心里面却是有点著急。 没想到这个时候有生意送上门。 “没错,修不好不要钱。” “你別看我年纪小,但是我从六岁就开始跟著我爸修车,已经有十多年的修车经验了。” “甭管是什么车,我都能够快速的確定故障。” “绝对是修的又快又好。” 江辉眼前一亮,立马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语气却不卑不亢。 张武超狐疑的看了看江辉,不过短时间估计没有更好的选择。 今天一大早,他偷偷载著领导去雍和宫上香,车子开到门口突然拋锚了。 他打电话摇了好几拨人过来都没有搞定,有些甚至听到要修的是皇冠轿车,来都不敢来。 有些就算是来了,也不敢隨意的拆卸。 折腾了大半天,愣是连敢修的人都没有。 领导已经先自己回去了,吩咐他务必儘快把车修好开回去,绝不能让人知道此事。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烧香拜佛还属於“封建迷信”,传出去会影响前途。 刚才他四处打听,有路人说五道营胡同口有个修车的,他才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找来。 可看到江辉这年纪,他心里又凉了半截。 “我们的车停在雍和宫门口,是辆丰田皇冠,进口的,你能修吗?” 张武超试探著问。 进口车在1982年的bj极为罕见,大多是外国友人或高级干部使用。 这车维修技术难度大,连国营修理厂的老师傅都未必敢轻易下手。 江辉心里一喜——丰田皇冠,系统里有完整的维修数据,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难事。 “进口车也能修!大叔,咱现在就过去看看!” 他生怕张武超反悔,拎起工具箱就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这是他的第一单生意,挣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打响名气,让大家知道,他江辉是真的会修车。 第4章 妙手速修,皇冠重生 丰田皇冠是改开后华夏人接触比较早的一款豪华车。 虽然放在后世的人眼中,觉得它根本不算豪华车,至少跟bba不是一个级別的。 但是在八九十年代的华夏,皇冠妥妥的是高端豪华车。 此刻,一辆外观硬朗、透著股復古厚重感的皇冠,就静静停在雍和宫门口的便道上,跟后世那些流线型轿车的风格截然不同。 车旁围了不少路过的街坊,都伸著脖子指指点点,眼里满是稀罕。 “大叔,你们单位可真有能耐,连这最新款的第六代丰田皇冠都能弄著。” 江辉这话一出口,张武超悬著的心稍稍落了半截。 能认出这是皇冠不稀奇——这年头但凡见过点世面的,都认得这东瀛来的豪华车。 可一眼就点出是第六代,这就不一般了。 张武超作为这车的专属司机,是单位特意派去学过这车的门道,才算摸清了底细。 “我们单位比较特別,这车也是去年才从东瀛那边进口过来的,走的还是特殊通道。” 张武超领著江辉走到车旁,脸上满是焦急,“今儿刚开到雍和宫门口,说熄就熄了,再拧钥匙就死活打不著火!” “拧钥匙的时候,起动机转得挺有劲,『嗡嗡』的不拖沓,可发动机就是不著火。” “偶尔还能听见发动机舱里『噗』的一声闷响,震得引擎盖都有点颤。” “我试了好几次,踩著离合拧钥匙、鬆了离合拧钥匙,甚至轰了两脚油门再拧,全都白搭。” 这话张武超已经跟好几个维修师傅说过了,熟得不用过脑子,张嘴就来。 “老张,你就去请了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过来修车?” 旁边一个拎著帆布工具箱的中年人凑过来,眼神里满是狐疑,上下打量著江辉。 看那样子,也是张武超刚才请来的外援,只是折腾了半天啥也没搞定。 “修车这活儿,靠的是手上的真功夫,不是脸上的褶子和头上的白髮。” 这是自己的第一单生意,绝对不允许被人搅和了。 所以不等张武超说话,江辉就先懟了回去。 “哟呵!口气倒不小,今儿我倒要看看你有啥能耐把这车修好。” 中年人脸色一沉,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江辉没再理他,伸手就去拉皇冠驾驶座的车门。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车门把手,脑海里突然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丰田皇冠s110空气滤清器严重堵塞。】 【解决方案:取出空气滤芯,用压缩空气反向吹净灰尘,或轻轻拍打清理杂质即可解决故障。】 江辉没有再搭理旁人,而是伸手拉开皇冠驾驶席的车门。 而就在他的手碰到车门的一瞬间,【汽修百科系统】就自动启动,给出了故障诊断信息。 这是他敢放弃国企“铁饭碗”,选择在胡同口开修车摊最大的底气。 要是没有这个系统,就算是有前世的经验,他也不敢轻易地去冒险摆摊。 八十年代的车型繁杂,除了客车,其余的他大多不熟,这小摊指不定哪天就黄了。 可现在不一样,甭管啥车型、啥毛病,系统一测就明明白白。 虽说心里已经有了谱,江辉却在快速盘算:是立马点出故障、速战速决? 还是假装摺腾半天,最后再“妙手回春”? 这事儿最考验人心。 要是摊子已经有了名气,他或许会慢慢修,给客户足够的心理预期,让人家觉得钱花得值。 可眼下不一样,没人信他这个毛头小子,稍微慢一点,对方说不定就改主意了。 江辉一边琢磨,一边拧动钥匙试车——总得走个过场,不然也太不专业了。 果然,情况跟张武超说的一模一样,起动机劲头足,发动机却死活不著火。 他拔下钥匙,弯腰拉开发动机罩的拉锁,下车利落地掀开舱盖,语气淡定地对张武超说:“张叔,这车我能修,大概率是进排气系统的毛病,我先排查下具体问题。” 这份从容和熟练的动作,让张武超的心又稳了几分。 先前请来的几个人,连舱盖都不敢轻易掀开,更別说打包票修车了。 “听两声就敢断定是进排气故障?小伙子,你也太托大了。” 中年人又凑了过来,对著张武超劝道,“老张,你可得当心,这车金贵得很,要是越修越糟,你这饭碗都可能保不住。” 江辉转头看向张武超,语气沉稳:“您姓张,我就叫您张叔。” “我叫江辉,就住五道营胡同,街坊邻居都认识我,您隨便找人打听。” “我修车的时候,您要是觉得哪儿不对劲,隨时叫停。”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不是我吹牛,这第六代皇冠s110,全北京城敢掀开机舱盖动手修的师傅没几个。” “它这发动机结构、机舱布局,跟咱们国內常见的bj212、伏尔加压根不是一回事。” “今儿您碰上我算运气好,不然这车只能在雍和宫门口过夜了。” 他看得出来张武超还有些犹豫,这年头的人都信老资歷,对年轻人本就多几分猜忌。 软磨硬泡没用,就得点到要害。 果然,许是被江辉话里头“车子要在雍和宫过夜”给刺激到了,张武超选择了相信江辉。 要不然指不定领导来雍和宫上香的秘密就要守不住了。 张武超转头瞪了中年人一眼,语气严厉:“老李,你作为单位维修班的班长,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连机舱都不敢开。” “这事儿我还没琢磨好要不要跟领导匯报。” “你要么回单位,要么在旁边闭嘴看著。” 显然,他今天的被动,跟老李束手无策还乱说话脱不了关係。 见老李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吭声,江辉也懒得再装样子——既然已经取得信任,乾脆露一手让眾人瞧瞧。 他伸手徒手掰开空气滤盒的卡扣,取出滤芯,对著阳光晃了晃(上面满是灰尘和杂质)。 又轻轻在掌心拍打了几下,再把滤芯装回盒里,扣紧卡扣。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两分钟。 他绕回驾驶座,拧动钥匙——“轰!”发动机顺利启动,运转得平稳又有力。 “张叔,修好了。”江辉推开车门说道。 “啊?这就修好了?”张武超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前后还不到五分钟,就只是开了机舱、取了滤芯拍了拍,这毛病就好了? 先前老李可是折腾了半天,连问题在哪儿都没找著。 “您自己上来试试就知道了。” 江辉侧身让开位置,语气篤定。 周围看热闹的人和老李,也都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惊讶——这毛头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第5章 一毛手工,九块九技 作为皇冠车的专属司机,张武超对这车的脾性熟得不能再熟。 发动车子,在雍和宫门口慢悠悠转了两圈,脚下油门平顺,发动机再没了之前那股子憋闷的异响,他心里顿时敞亮——这车,是真的修利索了! “江师傅,你这手艺,绝了!” “居然这么快就给拾掇好了!” 把车停稳,张武超推开车门,几步就跨到江辉跟前,热络地伸出手,使劲儿跟他握了握。 江辉摆摆手,指了指车头方向,解释道:“这一代皇冠的空滤採用纸质乾式滤芯,过滤精度有限且容尘量小,纤维孔隙易被细小粉尘堵塞。” “並且进气口布局靠近发动机舱下部,行驶时易吸入路面扬尘、泥沙,尤其在土路的情况下,粉尘吸附速度大幅加快。” “以后你隔三差五清理一下滤芯,並定期更换,基本上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了。” “刚刚的滤芯我虽然装回去了,但还是建议直接去换一个。” “或者回去让你们维修班用高压气枪吹一下再装回去也行。” 江辉怕旁人觉得他是矇事儿,特意把门道掰扯清楚。 “嘿,小江可以啊!真真是懂修车的行家!” “江师傅太厉害了,连进口轿车都能修!” 江辉修皇冠的功夫,早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大多是五道营胡同的老街坊。 起初大伙儿还嘀咕,这半大的小伙子怕是要栽跟头,都等著看他怎么收场。 谁成想,局面愣是来了个大反转,看得人嘖嘖称奇。 “多谢江师傅,我这就去换个新滤芯!” 对於这个年代的司机来说,考驾照的时候都是必须学习汽车维修知识的。 懂基本修车操作的张武超,自然也清楚在哪里可以买到汽车配件。 “对了,江师傅,这维修费得多少?” 请人修车,哪有不给钱的道理。张武超压根没打算赖帐,反正花的是公家的钱。 他是给领导开车的,这点小钱,报销起来根本不费事。再说了,旁边还有维修班的李班长做见证呢! “张叔,给十块钱就行!” “什么?十块钱?你这不是抢钱吗!” 张武超还没吭声,旁边的李师傅先炸了毛。 在他看来,江辉只是把空滤盒上盖与底座之间的4个金属卡扣给掰开,然后取出空滤滤芯,再次装上盖子就修完了。 全程不超过五分钟,別说是是十块钱了,就是给一块钱都嫌贵。 他一个修车班班长,一个月也才三十多块钱的工资呢。 江辉五分钟不到就挣了十块钱,这绝对是在抢钱。 在他眼里,江辉不过是把空滤盒上盖和底座的四个金属卡扣掰开,掏出滤芯清理了两下,再扣回去完事。 前后连五分钟都不到,別说十块钱,就是给一块钱都嫌贵! 他一个维修班班长,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十几块,江辉这几分钟就挣十块,不是抢钱是什么? 张武超没说话,只是眼神灼灼地看著江辉,等著他给个说法。 “各位叔伯街坊,我这修车,看著是简单,可难就难在『知道怎么修』。” 江辉朗声道,“这十块钱,一毛钱是拆装滤芯的手工费,剩下的九块九,是买我『知道病根在哪儿』的技术钱!” “往后谁的车,要是明明白白告诉我是空滤堵了,让我帮忙拆装清理,我只收一毛钱!” 江辉可不想给大家留下一个乐於助人,大公无私的形象。 他开修车摊,就是为了挣钱。 要是今天只收了几毛钱的低价,以后想要收高价,可就很难了。 北京城这会儿的汽车保有量虽说不算高,但架不住修车摊也少啊! 寻常故障,人家早找熟人修了,能找上门的,十有八九都是別人啃不动的硬骨头。 对付这种疑难杂症,尤其是进口车的毛病,收费就得硬气! “江师傅这话在理!十块钱,值!” 张武超没有再犹豫,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直接递到江辉手上。 对他来说,找了多少人都没修好的毛病,江辉分分钟给解决了,这十块钱花得太值了! 今儿就算要花百八十块,他也认——领导的车秘密太多,耽误不起啊! 能给领导开车的人,脑子哪能不灵光? 张武超心里跟明镜似的。 “张叔大气!” 江辉也不客气,接过钱揣进裤兜,拍了拍胸脯,朗声说道:“往后各位,要是碰到別人修不好的车,儘管来找我!” “不是我吹牛,整个北京城,就没有我修不好的车,只有找不到的配件!” “要是我修不好,误工费、油钱,我全包!” 这么好的宣传机会,江辉哪能错过? 司机圈子就那么大,平时閒下来就爱凑一块儿嘮嗑他篤定,今儿修皇冠这事儿,还有他这“一毛钱手工费,九块九技术钱”的说法,指定能在圈子里传开。 这年头日子过得单调,缺的就是乐子和谈资,他这话术,可不就是最好的活gg? “行!以后真有搞不定的,肯定来找你!” 张武超笑著应下,心里却留了个底。 江辉今儿露的这手,確实是有两把刷子,但到底能耐有多大,还得往后瞧瞧再说。 等张武超开著皇冠,一溜烟儿走了,江辉拎起他那沉甸甸的工具箱,冲周围看热闹的老街坊们摆摆手,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往回走。 “小江,这么快就忙完啦?” 老吴正蹲在大杨树底下抽菸,瞅见江辉优哉游哉地回来,一屁股坐在工具箱上歇脚,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江辉抬了抬头,咧嘴一笑,“修好了,就回来咯。” “修好了?”老吴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勾起来了,眼睛瞪得溜圆,“你可別唬我!那可是进口车,前后还没一刻钟呢,你就给修好了?” 他刚才听得真真儿的,那车是进口的皇冠,本以为江辉这下要栽跟头,哪成想这么快就完事了? “一点小毛病,就是旁人没找著病根儿罢了。我出马,自然手到擒来!” 江辉说的是大实话,可老吴却撇撇嘴,压根不信。 他估摸著,这小子指定是没修好,又抹不开面子,才这么说的。 不过老吴也没点破,话锋一转,挤眉弄眼地凑了上来:“对了,你跟我们院的小林,是不是处对象呢?最近老瞅见你们俩一块儿走!” “现在还不算。” 江辉也没打算藏著掖著,胡同里的事儿,根本瞒不住街坊邻居的眼睛。 “小林那姑娘,是个好的!人勤快,心眼也好,就是……” 老吴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嘆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谁不知道林家的难处? 常年臥病在床的老母亲,还有瘸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的大哥,那一家子的重担,全压在小林一个姑娘身上。 老吴咂咂嘴,觉得这话怎么说都不合適,乾脆闭了嘴,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起了闷烟。 第6章 首单入帐,情赴佳人 老吴心里头不信江辉真能修好那辆进口车,可五道营胡同里不少街坊都亲眼瞧见了。 不光看著他鼓捣好了车,连他收下十块钱修车费的事儿,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这事儿就跟长了腿似的,没多大会儿工夫,就在胡同里传遍了。 晚饭桌上,江辉从兜里掏出那张崭新的“大团结”,递到母亲张玉秀面前:“妈,往后我每个月给家里交十块钱伙食费,这是头一笔。” 张玉秀正端著碗扒拉饭,见著钱愣了愣,满眼诧异:“这钱哪儿来的?你小子可別胡来啊!” 她忙著给一家子做晚饭,暂时还没听说下午修车的事儿,自然猜不透这十块钱的来路。 “下午给人修了辆车,挣的修车费。” 江辉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不过是件稀鬆平常的小事,半点没提那车是少见的进口皇冠。 “你真把那辆进口车给修好了?” 江大东刚进门那会儿,就听胡同里的老少爷们嚼舌根说这事儿,他將信將疑,正琢磨著怎么开口问,没想到江辉自己先提了。 一旁的江勇没吭声,手里的筷子却停了,耳朵竖得老高,生怕漏了半个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嗯,就是丰田皇冠的空气滤芯堵了,导致发动机憋得启动不了。” “我把滤芯拆下来清理了下,车就正常了,回头让他自己去换个新滤芯就行。” 江大东自己就是干修车的,江辉这话一出口,他立马就明白癥结在哪儿。 可也正因为懂行,他才更觉得不可思议——这事儿看著简单,找对病根才是真本事。 “你咋就断定是空滤的毛病?那丰田皇冠可是稀罕玩意儿,我这辈子都没碰过!” 在江大东眼里,儿子那点修车手艺,都是跟著自己打杂学来的,连他都不敢碰的进口车,江辉居然能手到擒来? “我以前看的那些汽修书,里面的內容早记在脑子里了。” “发动机、变速箱这些玩意儿的门道,我门儿清。稍微摸一摸车况,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换了旁人问这话,江辉兴许懒得多说,可问话的是亲爹,他总得给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江大东皱著眉琢磨半天,觉得这说法玄乎得很,可又实在找不出別的理由。 末了只能嘆口气:“回头我再去借几本汽修书回来,你得空了就多琢磨琢磨,手艺这东西,多学点儿总没错。” “二哥,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江雨见父子俩说完话,立刻凑上来,笑得眉眼弯弯。 她跟江辉打小就亲,这段时间听够了胡同里的閒言碎语,早就盼著二哥能爭口气。 “哼!”江勇从鼻子里嗤笑一声,酸溜溜地开口,“我听人说,好些老师傅都不敢碰的进口车,他倒好,上去就把空滤盒子给拆了。” “依我看,也就是这次运气好,真要是哪天把人家车修坏了,怕是把自个儿卖了都赔不起!” 江勇心里头其实也觉得,江辉的修车摊能开张是件好事,可话到嘴边,就变了味儿。 江辉摸透了自家大哥这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今儿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出去一趟。” 他回来的时候,林晚秋还没下班,正好过去跟她说说下午的事儿。 江辉刚出门,饭桌上的气氛就变了。 张玉秀瞅著门口的方向,皱著眉问江大东:“大东,老二这又是往隔壁林家跑了吧?现在也不用备考了,天天往人家里钻算怎么回事?” 她可不是瞎子聋子,江辉这段时间的动静,哪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江大东脸色一沉,扒拉著碗里的饭,没好气地回了句:“你问我,我问谁去?” 隔壁林家的情况,他门儿清——臥病在床的林母,腿脚不便还瞎了只眼的林元武,一家子的重担全压在林晚秋一个姑娘身上。 林晚秋是个好姑娘,可儿子真要是跟她处对象,往后的日子能轻鬆吗? 江大东心里头乱糟糟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该反对还是该支持。 “妈,二哥做事一向有分寸,你就別瞎操心了。” 江雨放下碗筷,帮著打圆场,“你看他今儿修台车就挣了十块,一个月只要修两台,就比进厂当学徒工挣得多了!” “要是能多揽几单生意,指不定二哥能成家里挣钱最多的人呢!” 十四岁的姑娘,本就比男孩子早熟,江辉和林晚秋那点心思,她早就看在眼里。 只是眼下这事儿还没到摊开说的地步,她只能赶紧转移话题。 张玉秀果然被这话勾走了注意力,忍不住撇嘴:“你当修汽车是修自行车呢?天天都有人找上门?” “没瞅见你二哥前阵子蹲在大杨树下,天天守著个空摊子,连根车軲轆都没等来!” 一家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围著江辉的修车摊聊了起来。 而这会儿,江辉已经站在了林家的院门口。 “阿姨,元武哥,晚秋姐,还在吃饭呢?” 瞅见林晚秋在家,江辉悄悄鬆了口气。 这年头回城的知青越来越多,城里的工作岗位本就紧张。 待业的人一多,街面上就难免有些不三不四的人晃悠,治安也一天不如一天——要不然明年怎么会搞严打呢? 林晚秋生得俊俏,江辉打心眼儿里惦记著,生怕她一个人回家路上不安全。 “小江来啦?快进屋坐。” 林母躺在里屋的土炕上,林晚秋正端著个豁了口的搪瓷碗,一勺一勺地给她餵粥。 “晚秋,你带小江去里屋说话,妈这儿我来餵。” 林元武朝江辉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话不多,一如往常。 江辉也没觉得生分,知道他本就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 林家的日子虽说过得拮据,可在这大杂院里,人均居住面积倒不算小。 大杂院里头的三间房,中间那间是林母的臥房,也是一家人吃饭的地方。 两边各隔出一间小厢房,林晚秋和林元武一人一间。 林晚秋把江辉领进自己那间小厢房,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墙角堆著几摞书,倒是收拾得乾乾净净。 她给江辉倒了碗白开水,有些紧张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我那修车摊今儿终於开张了。” 江辉看著她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林晚秋这才鬆了口气,眉眼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欢喜:“我就说嘛,肯定会有人找你修车的!” 这段时间,江辉守著修车摊没开张,胡同里的閒言碎语就没断过,说他放著修理厂的铁饭碗不要,非要摆摊瞎折腾,早晚得栽跟头。 这些话,林晚秋听了不止一次,心里头比谁都著急。 她知道,江辉放弃安稳的学徒工岗位,非要出来摆摊,为的就是多挣点钱,而这钱,多半是为了她。 “今儿雍和宫那边,一辆进口丰田皇冠拋锚了。” “那司机找了好几拨修车师傅,都没辙,最后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才找到我这儿来。” 江辉看著她,语气里带著点小得意,“结果呢?前后不到五分钟,我就给他搞定了。” 他倒不是故意要在林晚秋面前炫耀,只是想让她放心——他这条路,没走错。 当然,这话也不光是说给林晚秋听的。 厢房的门没关严,外屋的林母和林元武,想必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第7章 赌修卡车,剑指首钢 江辉没在林晚秋屋里多待。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倒没什么顾忌,可总得替林晚秋的名声著想。 接下来两天,江辉的修车摊又恢復了门可罗雀的老样子。 但他在雍和宫门口,修好那辆连老师傅都不敢碰的进口皇冠的事儿,却在五道营胡同彻底传开了。 街坊们大多还是將信將疑,觉著江辉这趟就是撞了大运。 可那些嚼舌根的閒言碎语,到底是肉眼可见地少了许多。 人人都在观望,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纯粹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天晌午,大杨树下,江辉照旧坐在工具箱上,手里捧著本江大东不知从哪个废品站淘来还是借来的汽修书。 他装模作样地翻著,心思早飘到了九霄云外,连书拿反了都没察觉。 “小江,我问你个事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邻居陈庆祥的声音突然在跟前响起,江辉猛地回神,抬头一看,对方正一脸急切地盯著他。 “要是卡车犯了毛病——怠速不稳,一松油门就熄火,冷车启动后怠速又居高不下,这一般是啥情况?” 一听是专业问题,江辉瞬间来了精神。 直觉告诉他,这事儿背后,怕是藏著不小的机遇。 “这症状,看著跟火花塞老化、分电器触点烧蚀、气门间隙过大的毛病都对得上。” 江辉眉头微皱,认真琢磨著说道,“不过具体啥问题,还得当场看车况,空口说白话可不行。” 他答得又快又准,说的这些,跟陈庆祥在厂里听维修师傅念叨的几乎分毫不差。 陈庆祥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一拍大腿,压低了嗓门:“实不相瞒,我们厂年初刚提的几辆解放 ca10c,最近有一辆就犯了这毛病!” “厂里维修车间的老师傅们折腾了快一个礼拜,发动机拆了装、装了拆,折腾了好几回,那毛病愣是没根治!”陈庆祥愁眉苦脸地嘆气,“这段时间运输任务紧得冒烟,每辆车都是顶樑柱,少一辆都耽误大事!” 江辉眼睛一亮,立马接话:“陈叔,这活儿能不能让我试试?”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不管最后修没修好,我都给您两块钱介绍费!” 同在一个大杂院住了这么多年,江辉早就摸透了陈庆祥的性子——人不坏,就是有点抠门,爱占点小便宜。 对付这种人,直接拿钱说事最管用。 “嗨,谈啥钱不钱的,多见外!” 陈庆祥嘴上客气,眼角的褶子却笑开了花,“明早我上班的时候,你跟著我一块儿去厂里。我去跟管事的说说,给你爭取个机会!” 两块钱的外快,在人均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月,可不是个小数目。 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引荐江辉的陈庆祥,这下半点犹豫都没了。 “那敢情好!多谢陈叔!明早我蹭您的自行车一块儿走!” 江辉乐了,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木板和工具箱,跟著陈庆祥往大杂院走。 路上,他旁敲侧击地打听起首钢的情况。 首钢啊,那可是首都地界响噹噹的大企业! 虽说厂里的货物大多靠铁路运输,公路车队主要负责厂区內的物料转运和短途配送。 可架不住家大业大,光是卡车就有上百辆,更別提还有不少轿车和特种车辆。 要是能在首钢打响名气,往后他这修车摊,还愁没生意找上门? 这么一想,那两块钱的介绍费,花得简直太值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江辉就揣著工具箱,在大杂院门口等著陈庆祥。 从五道营胡同到首钢,路可不近。 好在秋高气爽,早上的风凉颼颼的,正是bj一年里最舒服的时候。 江辉坐在陈庆祥的二八自行车后座上,混在浩浩荡荡的上班车流里,一路顛簸,总算在八点半准时赶到了首钢大门口。 登记了身份信息,又领了张临时出入证,这才跟著陈庆祥踏进了厂区。 厂区里机器轰鸣,到处都是穿著蓝色工装的工人,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陈庆祥熟门熟路地把江辉领到一辆停在空地上的解放 ca10c旁边。 “你在这儿先等著,我去找管事的周科长说一声!” 他撂下这句话,就一溜烟地跑了。 江辉点点头,围著这辆解放 ca10c转了两圈。 过了大概一刻钟,一名三十来岁,穿著首钢工作服,衣服兜里头別著一支钢笔的管理人员跟著陈庆祥走了过来。 “周科长,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江师傅!” 陈庆祥满脸堆笑地引荐,“您別看他年轻,本事可不小!” “前几天雍和宫门口,一辆进口皇冠拋锚,多少老师傅都没辙,他三下五除二就给修好了!” “昨儿我把咱们这 ca10c的毛病跟他一说,他当场就说出了好几种可能!” 陈庆祥拍著胸脯打包票,“维修车间的师傅们折腾这么久都没修好,与其在这儿乾耗著,不如让江师傅试试!” “您放心,他说了,修不好一分钱不收!” “周科长好!”江辉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打招呼,“这辆解放 ca10c的毛病,我有把握修好,今儿下班前,保证让它正常跑起来!” 等待的时候,江辉已经藉助系统搞清楚了故障点。 令人意外的是这辆车不是故障现象呈现出的常见原因。 什么火花塞老化、分电器触点烧蚀、气门间隙过大,这些有些汽修车上提到的故障,都不对。 真实原因居然是化油器怠速量孔堵塞与怠速油道积碳粘连故障。 解放ca10c的怠速量孔直径仅 0.5-0.8mm,藏在化油器下体的怠速油道內,肉眼无法直接观察。 而怠速油道的积碳粘连是內部附著式,外部拆解化油器时,若不专门清理油道,根本无法发现堵塞痕跡。 难怪首钢的老师傅们折腾了一个多星期,都没摸到门道! 这毛病,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不用啥高精尖的检测设备,靠的就是经验和眼力,还有手上的巧劲。 对江辉来说,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好活儿! “你真的有信心修好?” 周明上下打量著江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办法,江辉实在太年轻了,看著也就不到二十的年纪。 汽修这行当,跟老中医似的,讲究个“薑还是老的辣”,年纪轻轻的,谁信得过啊? “周科长,您想啊,这台车的发动机,拆了装、装了拆,都折腾多少回了?” 陈庆祥在一旁帮腔,“就算江师傅今儿修不好,大不了再折腾一次,总不能比现在更糟吧?” “陈师傅,你说得倒轻巧!” 周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耽误的时间不是时间?耽误的活儿不是活儿?” “再说了,万一他手艺不到家,把车修坏了,这个责任谁担?” 这话一出,陈庆祥顿时哑了火,支支吾吾半天,也想不出啥反驳的话。 江辉知道,这时候得自己站出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篤定地看著周明:“周科长,我跟您打个赌怎么样?” “我要是今儿没能把这车修好,我赔您十块钱,就当是耽误您工期的赔偿!” “要是修好了,您给我二十块钱修理费就行!” 第8章 引擎拆解,暗藏玄机 “行,这话可是你说的!”周明沉声道,又转头看向陈庆祥,“陈师傅,你可得做个见证!” 他瞧著江辉眼底的篤定,再想起维修班那帮老师傅折腾了一周仍束手无策。 已然在琢磨要不要联繫一汽的专家来会诊。 虽说专家出手定然能搞定,但流程繁琐不说,来回的路费、误工费算下来,代价远不止二十块,还得欠人情。 “周科您放心!要是江师傅修不好还敢赖帐,这十块钱我来垫!” 陈庆祥拍著胸脯打保票,难得硬气了一把。 反正他跟江辉住一个大杂院,江家有江大东、江勇两个壮劳力挣工资,家境不算差。 就算自己先垫了钱,也不愁要不回来。 说定了规矩,江辉当即就忙活起来。 起初周明还站在旁边盯著,可看著江辉拆发动机的动作麻利利落。 扳手拧螺栓、卸零件的手法丝毫不比厂维修班的老师傅差,便耐不住日头晒,转身回了办公室。 陈庆祥也记掛著自己的活儿,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场。 江辉反倒不急不躁,慢工出细活才是正理。 虽说系统早已锁定故障根源,但这年代的老卡车,光靠系统里的资料终究不如上手实操熟悉。 拆解解放ca10c的发动机,得守著“先外后內、先附属后主体、先冷后热”的老规矩。 全程就靠扳手、套筒、螺丝刀、拉马这些家什,没什么高精尖设备。 拼的就是手上的准头和对零件配合度的拿捏,半点蛮力都不敢使——这老铸件精贵,磕著碰著就容易出大问题。 他从前端附件下手,先拧松风扇罩的固定螺栓,取下那块磨得发亮的铁皮风扇罩。 接著鬆开风扇离合器与水泵轴的连接螺母,卸下风扇总成和v型皮带,水泵、发电机与分电器的轮廓立马露了出来。 隨后拆开发电机支架螺栓,断开裹著黑胶布的电源线,小心翼翼取下发电机。 又拧下分电器底座的螺栓,用粉笔画了道標记,精准记下分电器与缸体的对应位置。 这才轻轻拔出分电器,生怕碰坏里头的齿轮——可不能修好了旧毛病,又添了新故障。 紧接著,他拆了化油器的进排气管,鬆开化油器与进气歧管的连接螺栓,取下沉甸甸的化油器总成。 再依次卸下进气歧管、排气歧管,铝合金气门室盖终於露了出来。 这之后便是最考验手艺的缸盖组件拆解,江辉拧下气门室盖螺栓,取下盖子,气门弹簧、摇臂与推桿整齐排布的模样映入眼帘。 他先在摇臂轴支架上做好记號,再鬆开固定螺母,取下摇臂轴总成和摇臂,把推桿按缸序一一摆好,半点不乱。 最后,他用套筒对称交叉拧松缸盖螺栓,俯身慢慢抬起铸铁缸盖——这玩意儿沉得很,他咬著牙才稳稳端下来。 心里不由暗忖:往后再修这大傢伙,非得找个帮手打下手不可。 既省劲儿,又能避免零件磕碰。 眼下没合適的人选,也只能自己硬扛。 取下缸盖,燃烧室、气门与气门座圈一目了然。 其实凭著系统提示,他压根不用拆得这么彻底,直奔化油器清理积碳就行。 可这么好的实操机会难得,既能熟悉老卡车的构造,又能显得活儿够细致,何乐而不为? 反正只要赶在下班前修好就行,修得太快反倒容易让人觉得二十块花得不值。 一上午的功夫,江辉就干了一件事——把这台ca10c的发动机大卸八块。 缸盖、活塞、摇臂、化油器…… 各种零件按拆解顺序摆得整整齐齐,连螺栓都分堆放好,地面虽铺了层旧报纸,却半点不显杂乱。 中途周明过来巡了一趟,见这规整的场面,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 看向江辉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期待。 中午的时候,首钢这边倒是大气,直接管了午饭。 到了下午,江辉才聚焦到核心的化油器上。 他取来细铁丝,又从工具箱里翻出块浸了煤油的旧抹布——这是清理精密零件的老法子,比清水去污更彻底。 怠速量孔细如针尖,肉眼压根看不清內部堵塞情况。 他凭著系统標註的位置,將细铁丝轻轻探入。 一点点疏通积碳粘连的通道,动作轻得像在摆弄易碎的瓷器,生怕戳坏量孔內壁。 疏通完毕,他把化油器放在找周明要来的煤油里反覆浸泡擦拭。 再用打气筒对著油道反向吹气,细小的碳粒隨著气流簌簌落下。 等化油器外壳晾乾,露出鋥亮的金属光泽,他又逐一检查怠速油道、喷孔,確认无残留杂质,才著手復装。 復装比拆解更讲究顺序,他照著之前画的记號,先將摇臂轴总成归位,再把推桿按缸序插回。 拧螺栓时力道均匀,不多不少刚好到位。 紧了易滑丝,鬆了易漏汽。 紧接著,铸铁缸盖被他小心抬回,用套筒对称交叉拧紧螺栓,再依次装回排气歧管、进气歧管。 把清理乾净的化油器復位,接好裹著黑胶布的电源线。 最后装上发电机、v型皮带和铁皮风扇罩,拧紧每一颗螺栓,地面的零件渐渐归位,发动机重新恢復了完整模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阳光透过厂房的缝隙洒在他沾满油污的手上,衬得动作愈发熟练。 “咔噠”一声,江辉拧动钥匙。 起动机轰鸣响起,不同於之前的闷沉,发动机猛地“轰”了一声,运转得平稳又有力,怠速均匀,再没有之前忽高忽低、一松油门就熄火的毛病。 他踩下油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后,尾气渐渐变得清澈,发动机的声音愈发浑厚绵长。 刚好周明和陈庆祥一同过来,见状都停下了脚步。 周明快步上前,亲自拧动钥匙试车,又反覆踩油门、松油门,脸上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讚许。 “真修好了!比维修班折腾一周的效果都强!” 他拍著发动机舱盖,语气里满是惊喜,看向江辉的眼神彻底变了,再没了最初的轻视。 江辉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笑著道:“周科,毛病根治了,往后定期清理化油器,就能避免再出这问题。” 陈庆祥凑过来,眉开眼笑地拍他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没白替你担保!” 周明当即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过来,语气诚恳:“江师傅,手艺过硬!这二十块你拿著,往后厂里车有毛病搞不定,还找你!” “还有这几张工业券,算是我们厂额外的奖励。” 江辉没有客气,接过钱和工业券揣进兜里,心里踏实得很。 这不仅是二十块工钱,更是敲开首钢大门的敲门砖。 他跟周明、陈庆祥打了招呼,拎起工具箱,脚步轻快地往厂区外走。 回去得先给陈庆祥结了两块钱介绍费。 往后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第9章 布票换裙,钢笔寄情 江辉没等下班铃响,就把那辆解放卡车拾掇利索了。 这会儿离天黑还早,他没打算等陈庆祥,揣著刚到手的活钱,径直往首钢大门口的公交站走。 上车递过去一角钱纸幣,售票员麻利地撕了张车票给他。 江辉捏著那张薄薄的纸片,心里琢磨著,要不也办张月票? 一个月三块钱,比天天买票划算多了。 可转念又一想,还是自行车更顶用——今儿这单生意就是赶巧碰上的,要是有辆自行车,以后再有人找他修车,腿脚能利索不少。 只是,一辆自行车少说也得一百五,顶得上普通工人仨月的工资,就凭今天挣的这二十块,还差得远呢。 公交车在土路上顛簸著往前跑,1982年的北京城,哪有什么堵车的烦恼? 除了早晚高峰街上的自行车洪流能堵得水泄不通,平日里公交车跑得飞快。 窗外掠过灰扑扑的院墙、扎著羊角辫追著车跑的孩子,还有墙根下摆著小摊卖冰棍的大爷,没多大工夫,就到了雍和宫站。 江辉下了车,脚步轻快地回了五道营胡同的家。 一进门,就冲正在纳鞋底的老妈张玉秀开口:“妈,给我几张布票。” 张玉秀抬起头,手里的针线还没停下,打量他两眼,没问干啥用,反而掀开炕头的小木箱,摸出个手帕包。 一层层打开,里头除了几张花花绿绿的布票,还有卷得整整齐齐的毛票。 “你手里那点钱够花不?要不妈再给你添点?” “够了够了。”江辉连忙摆手,“今天陈叔介绍我去首钢修了辆卡车,挣了二十块呢!” 这话一出,张玉秀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了炕上。 她瞪大了眼,满脸的不敢置信:“又挣了二十?” 她当然盼著儿子有出息,可这挣钱的速度,也太快了点——这一天挣的,比修理厂学徒工一个月的工钱都多。 “那车毛病有点棘手,所以给的钱多。” 江辉没细说,接过布票就往外走,“我去北新桥百货商场一趟,晚点回来吃饭。” 这年头买东西,哪是光有钱就行的? 得票证齐全才行。 江辉心里门儿清,他要给妹妹江雨买条的確良裙子,给林晚秋捎支钢笔——买裙子要布票,买钢笔得用工业券,少一样都不行。 1982年的bj,布票是按人头定量发的,街道办事处每年按户口本给每户发二十尺,直接交到户主手里。 谁家要是娶媳妇嫁闺女,凭著结婚证还能额外领十尺“新婚补助布票”,专门用来做新衣裳。 工业券就更金贵了,一般只有上班的职工才能按月领,按工资等级和工龄分档发放. 像老妈这样的家庭妇女,只能靠街道居委会按户发的那一两张。 想买缝纫机、自行车那样的大件,得攒上好几年。 北新桥百货商场里人头攒动,售货员都穿著藏蓝色的工装,站在柜檯后面,態度不冷不热。 江辉转了一圈,心里暗暗咋舌——一件的確良裙子,居然敢喊十几块的价! 他挑了件最普通的纯色款,也要十二块,咬咬牙还是付了钱,又递上布票。 售货员麻利地开了小票,把叠得板板正正的裙子递出来。 至於钢笔,倒是丰俭由人。 江辉盘算了一下,二十块花了十二块买裙子,还得留两块给陈庆祥当介绍费,剩下的钱,刚好够买一支英雄 616。 这款铱金笔三块五一支,再搭上两张工业券,是店里卖得最好的款,实惠耐用,正適合林晚秋。 拎著裙子和钢笔走出商场,江辉忍不住嘆了口气——这钱真是不经花啊! 他路过自行车柜檯时,特意瞟了两眼,凤凰 18型要一百八,永久 12型最便宜也得一百五。 还得搭几十张工业券才能买到。 短时间內,这自行车是跟他无缘了。 刚踏进家门,江辉就朝著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的江雨喊:“小雨,快过来,试试新裙子!” 江雨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啊?新裙子?二哥,这是给我的?” 她早就羡慕別的小姑娘穿的確良裙子了,可家里条件摆著,老妈总说“等攒够布票妈给你做”,没想到二哥竟直接给她买了现成的! “那还有假?” 江辉把裙子塞到她手里,“之前答应你了,挣了钱就给你买裙子,说话算话。” “赶紧试试,不合身的话,让妈给你改改。” 他是估摸著尺寸买的,应该大差不差。 只是这年头国营商场的规矩是“出门概不退换”,没质量问题,单说不合身,找售货员也没用。 江雨欢天喜地地抱著裙子衝进里屋,张玉秀却皱起了眉,数落道:“你这孩子,挣点钱就乱花!” “一件的確良裙子多贵啊,买块布回来妈给她做,能省一半的钱!” 这年头谁家不是扯布自己做衣服? 缝纫机可是“三转一响”里的大件,家家户户都宝贝得很。 这要是搁到后世,谁家还能有台缝纫机? 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江辉嘿嘿一笑,没接话,抬脚就往外走:“妈,我去趟学校,晚点回来吃饭!”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胡同里飘著各家晚饭的香味。 1982年的五道营胡同,还不是后来那个挤满游客的景点。 墙根下堆著煤球和各种杂物,家家户户门口晾著衣裳,透著一股子烟火气。 江辉快步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交道口中学门口。 六点刚过,天还没黑,林晚秋刚刚走出校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底下的江辉,惊讶地睁大了眼:“小江,你怎么在这儿?” “今天去首钢修了辆卡车,收工早,就过来等你。” 江辉迎上去,和她並肩往胡同走。 林晚秋家里条件不好,上下班全靠两条腿,满大街叮铃哐啷的自行车流,跟她一点关係都没有。 听到江辉又揽到了活,她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又修好了一辆车?那真是太好了!” 上一次或许是巧合,这一次,可是实打实的本事了。 江辉点点头,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印著“英雄”字样的钢笔盒,递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喏,这个送你。” 第10章 贵客登门,高价疑虑 林晚秋的目光落在那个印著蓝色英雄標誌的硬纸盒上,脚步倏地顿住。 夕阳的金辉斜斜地洒在纸盒上,映得那两个烫金大字格外亮眼。 她的脸颊腾地就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洗得发白的布书包带,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这……这是送给我的?” 江辉看著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心里软了软,把钢笔盒往前递了递:“看你那支钢笔都裂了缝,写起字来还漏墨水,这个好用,实惠。” 林晚秋咬著下唇,犹豫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指尖碰到硬纸盒的瞬间,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宝。 江辉这是第一次给她送礼物。 林晚秋把盒子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仿佛生怕一鬆手,这份惊喜就会飞走。 两人並肩走在五道营胡同的石头路上,墙根下的煤球堆旁,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著穀粒,远处传来邻居家晚饭的香味,混著槐花的清甜。 “花了不少钱吧?” 林晚秋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点心疼,“工业券多难得,你留著买工具不好吗?” 江辉笑了笑:“工具慢慢攒,你的笔不能等。” 这个年代谈感情比较含蓄,江辉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 两人走到大杂院门口。 两处大杂院紧挨著,算是同时到家了。 林晚秋把钢笔盒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又回头看了江辉一眼,眼神亮亮的:“谢谢你,小江。这个钢笔,我很喜欢。” 她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道:“你等一下。” 然后立马转身跑进屋里,片刻后又跑出来,手里拿著一个用手帕包著的东西。 她把东西塞到江辉手里,红著脸说:“这个给你,自家醃的糖蒜,配粥吃好吃。” 江辉捏著手帕包,能感觉到里面的糖蒜凉凉的。 他打开一看,几颗白白胖胖的糖蒜躺在里面,裹著晶莹的糖霜,透著一股酸甜的香气。 “谢谢。”江辉笑了。 林晚秋摆摆手,转身跑进了大门。 江辉揣著糖蒜,也迈步进入了自家大院。 走到家门口时,江辉听见妹妹江雨的笑声,还有老妈张玉秀无奈的念叨:“这裙子是好看,就是太费钱了……” 江辉咧嘴一笑,抬脚迈进了门:“妈,我饿了。” 跟自个儿老妈,哪有那么多客气的。 “晚饭早温著呢,你爸跟你哥在厂里加班,得晚点儿回。” 张玉秀说著,掀开灶台上的实木盖板,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高粱米饭,“先垫垫肚子。” “二哥!” 江雨穿著崭新的蓝白格子的確良裙子,凑到他跟前,笑顏如花,“谢谢你,裙子我超喜欢!” 江大东当年还是汽修厂学徒的时候,能娶到漂亮的张玉秀,靠的就是那副英俊瀟洒的好皮囊。 三个孩子继承了爹妈好相貌,个个都长得周正。 “喜欢就好。” 江辉揉了揉她的头,“好好学习,將来考个好大学,帮二哥把没念完的大学梦给圆了。” 他是没打算再挤高考的独木桥了。 有脑海里那个重生带来的汽修系统帮忙,踏踏实实修车挣钱,不比蹲在教室里啃书本香? …… 生意这东西,向来是时好时坏。 接下来几天,江辉的修车摊又陷入了门可罗雀的境地。 他每天坐在小马扎上,守著那个刷著绿漆的工具箱,看著胡同口来来往往的自行车流。 时不时跟旁边修鞋的老吴嘮嗑几句,日子过得不咸不淡。 这年头不比往后,没电视gg没宣传单,做生意全靠口碑慢慢发酵,急也没用。 不过江辉的运气不算差。 9月 27日早上,江辉拎著工具箱和木板,刚在胡同口支起摊子,就见一个穿干部服的人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他几眼,开口问:“你就是江师傅吧?” “对,我就是。” 江辉一下来了精神,站直了身子。 “菲亚特 125p这款车,你熟不熟?” 来人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显然是不確定这个年轻的小师傅能不能解决问题。 江辉眼尖,早瞧见胡同口树荫下停著一辆墨绿色的菲亚特 125p,车身上还印著计程车公司的白漆字。 这是找上门的大生意。 不过人家明显信不过他的手艺,江辉心里门儿清。 不过这难不倒他,系统里什么都有。 所以很快就露了一手。 “菲亚特 125p啊,那是波兰 fso厂按义大利的许可证造的。” “北京城里头,也就计程车公司和机关单位的公务车在用。” “原型是菲亚特 125的长轴版,车標还是 polski fiat呢。” “车身长 4233毫米,轴距 2505毫米,比满大街跑的拉达 2105还大一號。” “搭的是 1.5升四缸 ohv发动机,75马力,配的四速手动变速箱,后驱的。” “整备质量 970公斤,油箱 45升,加满油能跑小三百公里。” “內饰糙得很,就一个中波单喇叭收音机,窗户得手摇,后视镜也是手动调的。” “转速表都算选装件,得另外加钱才给装,就搁在收音机旁边。” “这车看著唬人,骨子里还是菲亚特 1300/1500的底盘和传动。” “波兰的工艺比原厂差远了,跑起来动静大,震得人屁股发麻。” “说是適配咱国內的 90號汽油,可油路和分电器最容易积油泥,离合器分离槓桿的衬套也爱磨,全是通病。” “不过好在机械结构简单,没啥花里胡哨的东西,只要摸透了脾气,修起来不难。” “配件也比稀罕的日系车好弄,就是得找对毛病才行。” 一番话出口,来人脸上的疑虑瞬间散了大半。 能把一款车的底子说得这么门儿清,绝对是有真本事的,不是那种糊弄人的二把刀。 看来老张推荐自己过来找这个路边修车摊,果然不是乱来的。 “江师傅,我是市运输公司计程车队的机务科科长,我叫皮卫。” 来人主动伸出手,语气恳切了不少,“这段时间我们队里十几辆菲亚特都出了毛病,修理厂的老师傅们都没辙,如果你能修好,我们公司愿意给一百块一辆的维修费。” 一百块? 江辉心里咯噔一下,没急著答应。 第11章 看破故障,稳拿维修费 皮卫开的这个价码,可比寻常修车高出好几倍,这里头铁定藏著门道。 “皮科长,先说说车出了啥毛病?是修好一辆,当场就给一百块?” 做生意,谨慎点总没错。 计程车公司都有自家的修理车间,如今机务科长亲自找上门,肯定是车间里的老师傅们都束手无策了。 江辉倒不是担心自己修不好,他怕的是这买卖里藏著別的坑。 皮卫也不绕弯子,乾脆利落地开口:“我们队里十几辆车,怠速都正常,可只要车速提到六十迈,动力就软得像踩棉花,油耗还噌噌往上涨。” “偶尔排气管还会『砰』的一声回火,嚇人大跳。” “冷车启动得拧好几回钥匙才能打著,热车后能稍好点,可病根儿始终没除掉。”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你能修好一辆,再教会我们车间的师傅怎么修,这一百块,一分不少给你。” 江辉闻言,心里瞬间透亮——感情这是要包学包会啊! 这一百块,是修一辆车的钱,可不是十几辆车每辆都给一百。 不过江辉也不在意,教他们修的不过是这一个故障,真本事藏在骨子里,他才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真要是一辆车的故障就能挣个一百块钱,那么先来一百个故障,成为万元户再说。 “皮科长,这个条件我应了。” 江辉话锋一转,“不过我只出手艺,要是需要换零件,得你们自己准备。” 他现在一穷二白,哪有能耐提供配件,只能靠实打实的手艺挣钱。 不过今后也得留意一下这个问题。 要不然终归会有很大的限制。 不可能所有的车型故障,都是不需要换零件就能解决的。 “没问题!” 皮卫大手一挥,指了指不远处那辆墨绿色的轿车,“今天我专门开了一辆菲亚特 125p过来,你先过去瞧瞧。” 江辉也不客套,拎起自己的工具箱,接过皮卫递来的车钥匙,径直朝车子走去。 右手刚触碰到冰凉的车门把手,脑海里的【汽修百科系统】就弹出了一行行清晰的字样: 【检测到菲亚特 125p分电器离心提前角配重卡滯。】 【解决方案:拆下分电器总成,用扳手拧开顶部固定螺丝,取下分火头和防尘盖。】 【清理配重块、转轴和弹簧上的油污,重点疏通配重块的滑动槽,確保配重块能在槽內自由摆动。】 【用细砂纸轻轻打磨配重块的接触面,去除氧化层,再涂抹少量黄油(注意不能多,避免再次粘灰)。】 【手动拨动配重块测试灵活性,装回分电器,启动车辆后中高速动力即可恢復。】 看到这些信息,江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过顾及到皮卫就在身后,那抹笑意转瞬即逝。 他坐进驾驶席,拧了拧钥匙,感受著发动机启动时滯涩的抖动。 “皮科,要不您坐副驾来,我开出去溜一圈,亲自感受下您说的症状?” 虽然已经摸清了病根,可做戏得做全套,连故障症状都没体验过就说能修,未免太离谱,也显不出他的本事。 “行,正该试试!” 皮卫也不犹豫,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江辉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安全带,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这台菲亚特125p,居然没有安全带。 他这才想起,国內要到 1992年才出台规定,要求小型客车驾驶员和前排乘客系安全带。 到了1997年的《道路交通安全法》(试行)才明確了处罚条款。 如今满大街跑的菲亚特 125p、拉达 2105、上海牌 sh760,要么前排只有简陋的选装安全带。 很多时候计程车公司为了省钱还会特意去掉。 要么乾脆就没有,后排更是连安全带的影子都见不著。 看来这年头的司机和乘客,都没有什么安全意识啊。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江辉心里嘀咕,他虽说没有驾驶证,可开车的手艺却是实打实的。 这年头交警哪有功夫查这个,街上跑的车十有八九都是公家的,犯不著较真。 车子缓缓驶上空旷的北二环,江辉一脚油门把车速提到六十迈,果然感觉到动力猛地一滯。 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嘶吼著,车速却慢悠悠的,排气管还偶尔传来一声闷响的回火。 这症状,跟皮卫说的分毫不差。 心中底气十足,江辉把车停回了五道营胡同口,扭头看向皮卫:“皮科,你们单位的维修车间,是不是先把化油器拆下来反覆清洗,又把火花塞全换成新的了?” 皮卫闻言一愣,满眼的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难不成张武超提前跟你透了底?” 听皮卫这么一说,江辉才知道原来今天的大单,居然还跟张武超有关係。 “我猜的。” 江辉笑了笑,“这毛病最容易让人误判成化油器堵塞或者火花塞老化,可治標不治本。” 皮卫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自家维修车间的老师傅们,可不就是这么折腾的嘛! 中信集团和计程车公司有合作,张武超也只是偶然跟他提过一嘴江辉的名字,没道理会泄露车间的维修细节。 他乾笑两声,坦诚道:“確实如此,我们的师傅把化油器洗了三遍,火花塞全换了新的,毛病还是没好。” 沉默片刻,皮卫看向江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至少目前来看,江辉的表现,远比他预想的要靠谱。 “故障看著唬人,其实不难。” 江辉语气篤定,“我今天上午就能把这车修好,到时候再跟你们车间的师傅细说问题出在哪儿。” 防人之心不可无,一百块没揣进兜里之前,他可不会把底细全盘托出。 万一皮卫知道了故障原因,转头让自家师傅动手,他岂不成了白忙活的冤大头? “行!”皮卫倒是个爽快人,“只要能把问题解决,我上午先给你五十块定金,等我们的师傅学会了,再把剩下的五十块给你!” 皮卫跟江辉是第一次打交道,自然也要留一手,彼此彼此。 对此,江辉倒是无所谓。 他利落地下了车,冲皮卫抬了抬下巴:“皮科,您就在车里歇会儿,我修好车再叫您。” 第12章 疑难杂症,手到病除 让皮卫待在车上,也算是江辉在防他一手。 当然了,如果他坚持要下来,江辉也不会继续劝说。 只不过到时候多拆几个零件下来混淆视听罢了。 “算了,我在车上坐著也难受,我去旁边抽支烟吧。” 皮卫很聪明,有点猜到了江辉在防著自己。 不过这么一来,他对江辉能修好菲亚特125p的故障,倒是多了几分信心。 一向机灵的他,脑中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江师傅,这是五十块定金,你先收著。” 江辉拎著工具箱蹲在车旁,正准备开始修车,没想到皮卫来了这么一出。 这就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倒是显得他之前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皮科大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既然您这么敞亮,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您在旁边看著,我把每一步维修的情况都先给您说明一下。” 能够成为计程车公司机务科科长,江辉觉得皮卫肯定是有几把刷子的。 眼前的菲亚特125p,指不定对方也是熟悉的很。 所以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五张大团结,他准备好好地露一手。 “那我可就好好长长见识了。” 皮卫也没有客气,烟也不准备抽了,站在车头,想要好好看看江辉准备怎么修。 只见江辉先绕到发动机舱侧,伸手拨开缠绕的电线,精准找到了分电器的位置。 这是一个印著polski fiat標识的黑色部件,表面已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和油泥,透著常年高强度使用的沧桑。 “先拆分电器总成。” 江辉嘴里面在介绍情况,手上动作却不慢。 拿起一把开口扳手,对准分电器底部的固定螺栓缓缓发力。 八十年代的螺栓没有防锈处理,些许锈蚀让转动有些滯涩,他稍一加力,“咯吱”一声轻响,螺栓便鬆了下来。 他小心地拔下连接的高压线,將整个分电器总成取了出来,递到凑过来围观的皮卫眼前:“您瞧,这里面的油污积得太厚,就是病根儿。” 皮卫凑近一看,果然见分电器內部黑乎乎的,两个小小的配重块被油泥裹得严严实实,压根看不出原本的金属色泽。 他这才明白,自家车间的老师傅只盯著化油器和火花塞,反倒漏了这个隱蔽角落。 江辉把分电器放在工具箱盖上,又拿出另一把小扳手,拧开顶部的固定螺丝,轻轻一掀就取下了分火头和防尘盖。 里面的油泥更甚,弹簧和滑动槽几乎被堵死。 他从工具箱侧袋摸出一个玻璃小瓶,里面装著煤油。 这年头化油器清洗剂是稀罕物,多数修理工都用煤油將就。 “煤油去污够劲,就是慢点儿。” 江辉说著,扯出一团棉纱蘸满煤油,先仔仔细细擦拭分电器外壳,再用毛刷对著配重块、转轴和弹簧反覆刷洗。 油泥遇著煤油渐渐软化,顺著外壳往下滴,江辉耐心地把每个缝隙都刷到。 重点对著配重块的滑动槽来回疏通,毛刷尖细细扫过槽壁,將藏在里面的油垢碎屑一一清理出来。 旁边的皮卫看得目不转睛,他原以为要大拆大卸,没想到江辉只靠煤油和毛刷就有条不紊地操作,手法比车间的老师傅还嫻熟。 “江师傅,这配重块卡滯,咋就影响动力了?”他忍不住问道。 江辉手上没停,一边刷一边解释:“这菲亚特的离心提前角机构,全靠这俩配重块隨转速调节点火时机。” “油泥一卡,高速时点火提前角上不去,燃油烧不充分,动力自然软,还容易回火。” 说话间,他已把內部清理乾净,露出了金属原本的顏色。 接著,他取出一张细砂纸,对摺两次,轻轻打磨配重块的接触面。 砂纸很细,只敢用指尖发力,生怕磨坏了部件。 打磨掉表面薄薄一层氧化层后,他从工具箱里抠出一点黄油。 指尖搓匀,小心翼翼地抹在配重块和滑动槽上,只薄薄一层便停了手:“黄油多了反倒粘灰,这量刚好够润滑。” 他用手指轻轻拨动配重块,“嗒嗒”两声,小铁块在槽內灵活地来回摆动,毫无滯涩感。 確认没问题后,江辉按拆卸的反顺序装回防尘盖和分火头,拧紧顶部螺丝,再將分电器总成对准原位装回发动机舱,拧牢固定螺栓,插好高压线。 整个过程不过三十多分钟,动作流畅利落,连多余的试探都没有。 “成了,试试车。” 江辉拍了拍手上的油污,拿起棉纱擦了擦手,冲皮卫说道。 皮卫半信半疑地钻进驾驶室,江辉则站在车旁,看著他拧动钥匙。 “轰——” 发动机一声轰鸣,启动得乾脆利落,没有了之前的滯涩感,声音也比之前浑厚了不少。 皮卫掛挡起步,缓缓驶出胡同口上了北二环。 然后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稳稳攀升,很快就超过了六十迈。 他在路边来回开了两圈,猛地加速、减速,又试了几次超车,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了惊喜。 最后索性停下车,推开车门快步走到江辉面前,竖起了大拇指:“绝了!江师傅,真绝了!” “动力全回来了,也不回火了,比修之前还衝!” 江辉笑了笑,指了指分电器的位置:“就是个小毛病,摸透了这车的脾气就好。” “等你们车间的师傅来了,我再手把手教他们,重点就是清理油泥和打磨接触面,没別的诀窍。” 皮卫这会儿彻底服了,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过来,钞票是崭新的十元面值,叠得整整齐齐:“江师傅,这剩下的五十块钱您先拿著!” “能不能麻烦您直接去一下我们的维修车间帮忙教一教他们?” 江辉接过钱,指尖触到带著体温的钞票,心里踏实了。 这是他重生后靠自己手艺挣的第一笔大钱,比前面的十块、二十块可是多太多。 “没问题!” 今天有这么一单生意已经足够了。 跟著皮卫去计程车公司,自然不是问题。 这个时候,修鞋摊的老吴也凑了过来,拍著江辉的肩膀嘆道:“小子,真有你的!” “今天我算是相信,你修车技术真的很厉害了!” 江辉笑著应了两句,跟著皮卫上了车。 第13章 露一手艺,招揽元武 在计程车公司的修理车间,江辉没有碰到什么贴脸上来打脸的场景。 那帮老师傅听皮卫说了情况之后,虽然心中有不少疑问,但没说什么。 但是江辉当著大家的面把又一辆菲亚特125p的故障给解决了,眾人自然是心服口服。 江辉的名字,在计程车公司这边,也算是立起来了。 “江师傅,今天多亏了你。” “以后我们单位还有搞不明白的故障,您可得再帮忙啊。” 傍晚时分,教会了计程车公司的修车师傅如何解决眼下的故障,还亲自盯著一个老师傅修好一辆车之后,皮卫亲自把江辉送回了五道营胡同口。 “皮科,不是我吹牛,”江辉倚在副驾驶座上,语气带著点年轻人的锐气,却又透著十足的底气,“甭管是路上跑的轿车、卡车,只要是带轮子的汽车,就没有我修不好的。” 他顿了顿,看著皮卫的眼睛认真道:“以后你们公司的车也好,其他单位的车也罢,但凡有解不开的难题,儘管来找我。” 这可不是客套话,江辉心里门儿清,他一个路边摆摊的个体户,要想把生意做大,就得靠皮卫这种“活gg”帮他传名气。 皮卫握著方向盘,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著真切的笑意:“行!以后有搞不定的,肯定第一个找你!” 见识过江辉那手实打实的修车技术,他对这话可是信了八成。 看著皮卫的车消失在胡同口的拐角,江辉才转过身,刚走两步,就听见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江,你小子真是天生吃修车这碗饭的料!” 老吴照旧守著他那巴掌大的修鞋摊,铁皮棚子支在墙角,摊上摆著锥子、鞋线、胶水,旁边还放著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这修鞋摊挣不了什么大钱,胜在生意稳定。 在 1982年的华夏,家家户户都讲究缝缝补补又三年,鞋子尖磨破了、鞋跟掉了,谁不是拎著来修修补补,哪捨得直接扔了换新的? 老吴靠著这个小摊,一个月少说也能挣个三十来块,比不少国营厂的学徒工挣得还多。 可就算这样,真要让哪个国营厂的工人来换他这个修鞋摊,那是打死都不肯的。 这年头,工人的地位那可是顶呱呱的高,厂里管吃管住,逢年过节还髮带鱼、发洗衣粉,劳保福利样样齐全。 更让人羡慕的是那份铁饭碗——就算你胆儿肥,跑到厂长办公室拍著桌子吵架,也不用担心被开除。 这种实打实的职业稳定性,是几十年后的打工人想都不敢想的。 “嗨,吴叔,我这不是考不上大学嘛,不琢磨修车还能琢磨啥?” 江辉笑著递了根烟过去,这话半真半假,“我要是能有青莲姐那本事,考上北外,说啥也得去读大学,哪能蹲在路边修汽车啊。” 老吴的女儿吴青莲,可是五道营胡同这一片大杂院里飞出的金凤凰,是唯一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 如今在北外读大三,整个胡同的街坊都羡慕得不行。 这话正好说到老吴的心坎里,他接过烟点上,眉开眼笑地摆手:“读大学有读大学的好,学手艺有学手艺的妙!” “依我看啊,手上有门过硬的手艺,比啥都强!” “你小子现在一个月修车挣的钱,怕是比青莲那丫头毕业之后挣的还多呢!” 江辉陪著老吴閒聊了几句,看天色渐渐暗下来,估摸著自己那修车摊今晚也不会有生意,便告辞往家走。 踩著胡同里青石板,江辉跟几个纳凉的街坊点头打招呼,心里却盘算著另一件事——找个搭档。 上回去首钢修那辆解放牌卡车,他一个人又是拆发动机又是抬变速箱,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就深刻体会到单打独斗的难处。 今天在计程车公司的车间里,看著人家都是师徒搭档、两人一组,配合得行云流水,更是觉得找个帮手这事儿得提上日程了。 可他一个没铺面没执照的路边个体户,想招个正经学徒工,哪有那么容易? 正琢磨著,就到了大杂院门口,迎面碰上了林晚秋的哥哥林元武。 林元武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攥著一沓没糊完的火柴盒纸片,他那条瘸腿不太方便,站著的时候总微微歪著身子。 他最近跟张玉秀一样,在家糊火柴盒度日。 这是街道办事处体恤没工作的人,特意介绍的照顾活计。 纯粹的计件工资——一百个糊好的火柴盒给五分钱,一万个才五块钱。 活儿又琐碎又磨人,还得看火柴厂的脸色领原料,验收的时候更是挑三拣四,不合格的直接扣量。 林元武手脚慢,一个月拼死拼活也挣不到十块钱,勉强补贴一下家用。 “小江,今天收摊这么早?” 林元武听到脚步声,侧著耳朵问了一句。 江辉看著他手里的火柴盒纸片,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停下脚步笑著问道:“元武哥,你对修车有兴趣不?” 在他看来,林元武虽然腿脚不便、瞎了一只眼,但帮自己打打下手完全没问题——递个扳手、拿个零件、登记一下修车的单子,这些活儿根本不用费多大力气。 尤其是碰到抬变速箱、搬发动机这种重活,有个人搭把手,能省不少劲。 “啊?修车?” 林元武愣了一下,手里的火柴盒纸片差点掉在地上,他怎么也没想到江辉会问这个。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江辉他爹是北汽修理厂的老师傅,江辉自己更是年纪轻轻就练就了一手修车好本事。 如今在胡同口摆摊,生意似乎慢慢有了起色。 江辉这么问,分明是想拉自己一把。 “对啊,”江辉点点头,语气诚恳,“我那修车摊就我一个人,正想找个帮手打打下手,递递工具、搬搬零件啥的。”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 毕竟是未来的大舅子,江辉说话格外客气,生怕伤了对方的自尊心。 “这……” 林元武的声音里透著难掩的激动,却又忍不住犯嘀咕。 他当然愿意! 糊火柴盒那点钱,连餬口都费劲,可他也清楚自己的情况——瘸著一条腿,瞎著一只眼,啥手艺都没有,去了岂不是给江辉添麻烦? 第14章 兄长入职,晚秋心安 江辉看出了他的顾虑,主动开口道:“元武哥,我丑话说在前头,我那就是个路边小摊,风里来雨里去的,肯定辛苦。” “头一年我按学徒工的待遇给你开工资,一个月十八块,你要是觉得不划算,也没关係。” 这话一出,林元武的眼睛瞬间亮了,那蒙著布条的眼窝都微微泛红,连忙摆手:“愿意!我咋会嫌弃呢!” “就是……就是我啥也不懂,又这副模样,怕耽误你的活儿……” 他声音越来越小,带著点自卑。 江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安慰:“这有啥?谁天生就会修车啊?” “你跟著我,我慢慢教你。” “前期你就帮我打打下手,递递扳手跑跑腿,等熟练了,还能学两手真本事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有个人在旁边陪著说说话,我修车的时候也不闷得慌。” 现阶段,还有谁比林元武更合適的人选? 踏实、本分,还是林晚秋的亲哥哥,知根知底。 林元武攥著火柴盒纸片的手微微发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行!那我明天就跟你出摊!” “別急,”江辉想得周到,“你那糊火柴盒的活儿,要是直接撂挑子不好跟街道交代,就先干著。” “我那摊子也不是天天有生意,你在摊上閒著的时候,照样能糊火柴盒,两边都不耽误。” 这年头,街道介绍的活儿说不干就不干,容易落人口舌。 江辉索性把人情做到底,省得林元武左右为难。 林元武听到这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江辉这是实实在在地帮自己,帮自己摆脱这挣不到钱还磨人的苦差事。 “那说定了!” 江辉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明天一早,胡同口见!” …… 今天修车的事情,江辉没有给家里头多说。 倒不是担心家里头找自己要钱,而是想要让爹妈慢慢习惯自己开修车摊的情况。 毕竟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个体户不如铁饭碗体面。 不过没等开饭,林晚秋就过来找他了。 虽然是一墙之隔的邻居,但是过往更多的时候都是江辉去找林晚。 她性子靦腆,比较少主动过来串门。 这一露面,大杂院里头不少端著搪瓷碗蹲在门口吃饭的街坊,都忍不住拿眼神瞟著她。 不谈家庭条件,林晚秋模样周正,性子温柔,还是老师。 在这一片大杂院里,绝对是最合適的儿媳妇人选。 这也是江大东和张玉秀每次谈到江辉和林晚秋的事情,心情都很复杂、很矛盾的原因。 既盼著儿子能娶林晚秋这个好媳妇,又担心林晚秋家的情况拖累儿子。 “小江,你有空吗?” 林晚秋跟院里的大爷大妈简单打了招呼,脸颊泛红地来到江辉家门口,声音细弱蚊蝇。 “晚秋过来啦?” 张玉秀正端著一碟炒白菜往桌上放,见状主动起身邀请,“正好到饭点了,一起坐下来吃点唄?” “糙米饭,还有你叔今天下班捎回来的酱豆腐。” “阿姨,家里头已经做好饭了,我就跟江辉说点事情。” 林晚秋红著脸摆手,脚步都往后退了半步。 江辉大概知道她现在过来是要说什么事情,当下放下手里的筷子,冲张玉秀挤了挤眼睛:“妈,你们先吃,给我留点菜啊,我跟晚秋姐说两句话就回来。” 说罢,江辉擦了擦嘴,跟林晚秋朝著院子外面走去。 出了大杂院,两人沿著胡同里的石板路往旁边走了一会,在一棵枝繁叶茂的白杨树下停下脚步。 林晚秋转过身,看著江辉,眼神里带著几分认真:“小江,你那修车摊是真的需要帮手吗?”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哥哥那副模样,找个营生不容易。 要是能跟著江辉学门手艺,那自然是极好的。 可她不希望江辉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勉强收留林元武,而不是真的需要帮手。 “晚秋姐,修车这活儿,真不是一个人能玩得转的。” 江辉看著林晚秋认真的眼神,索性掰开揉碎了说,“你想啊,就拿上次去首钢修解放卡车来说,光抬那个变速箱就够我呛了。” “那铁疙瘩上百斤重,我一个人蹲在车底下,憋得脸红脖子粗,差点没把腰闪了。” 江辉比划著名当时的姿势,半真半假地说道,“折腾了大半天,累得饭都吃不下,第二天起来浑身都疼。” 其实上次修车压根就没有拆变速箱,他不过是借著这个由头,让林晚秋彻底放心罢了。 顿了顿,江辉想起今天计程车公司车间的场景,又补充道:“我今天还去计程车公司,帮他们解决菲亚特的故障。” “人家老师傅修车都是俩人搭伙,一个钻车底拧螺丝,一个在上面递工具、扶零件,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我当时就站在旁边看,心里头直琢磨,要是我身边有个人搭把手,甭说效率能提一倍,起码不用自己上躥下跳,又当师傅又当小工,省事不少。” 看到林晚秋的眼神渐渐变得温柔了很多,江辉拍了拍胸脯,语气愈发诚恳:“元武哥去了,也不用乾重活,就是帮我递递扳手、拿拿零件。” “真遇上抬发动机这种重活,我俩搭个手也比我一个人硬扛强。” “你放心,我是真需要个帮手,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听江辉说完,林晚秋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心情一下就好了很多。 虽然她知道,江辉肯定是有考虑到自己的因素,但是至少,他也是確实需要帮手。 “有个人帮你,確实方便很多。” 林晚秋轻轻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激,“不过如果以后发现我哥不合適,你一定不要客气,该说就说,千万別將就。” 对於林晚秋的这个说辞,江辉自然不会去反驳,只是咧嘴一笑,语气篤定:“你放心,元武哥要是不合適,我肯定立马找別人帮忙,绝不跟你客气!” 第15章 BJ212遇故障,江辉揽重任 晚上吃完饭,胡同里邻居家的黑白电视机又准时传出了《敌营十八年》的主题曲。 街坊四邻凑在院里小板凳上,嗑著瓜子扯閒篇,热闹得很。 可江辉没凑这个趣,揣著兜里仅有的那点零钱,寻思著早点歇下,养足精神好琢磨隔天的营生。 谁知他刚端起搪瓷脸盆准备倒水洗脸,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陈青祥叼著根菸捲,搓著手乐呵呵地走进来。 “小江,跟你说个好事!” 陈青祥嗓门洪亮,一屁股坐在门墩上,“我今天送货去的那家五金厂,院里搁著一辆北京 212,趴窝小半个月了!” “听厂里的人说,找了好几个老师傅去修,连发动机都拆下来鼓捣了一通,愣是没找出病根儿。” 他往江辉跟前凑了凑,眼里闪著光,“你小子手艺好,有没有信心去试一试?” 上回给江辉介绍了个首钢修车的活,轻鬆赚了两块钱介绍费,陈青祥现在干劲十足。 这副业要是能做起来,绝对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有啥不敢的?甭管啥毛病,到我这儿都能给它捋顺了。” 江辉拍著胸脯应下,心里稳得很,有【汽修百科系统】兜底,多犹豫一秒都是多余。 “得嘞!那我明天送货的时候,先跟五金厂的领导嘮嘮,没问题的话,后天你直接过去!” 陈青祥说完,起身就要走。 江辉却叫住他,从裤兜里摸出两张崭新的一块钱,硬塞到他手里:“陈叔,这钱您拿著,多谢您总惦记著我,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这……这使不得!”陈青祥嘴上推辞,手却诚实地攥紧了钞票,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事儿还没谱呢,哪能先拿你的钱!” “您出马,肯定没问题。” 江辉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回屋了。 这提前到手的两块钱,可比啥都管用。 第二天一早,陈青祥跑前跑后,不仅把修车的事敲定了,还把那辆北京 212的毛病打听了个底朝天。 傍晚,他蹬著二八大槓自行车,满头大汗地衝到江辉的修车摊:“小江,妥了!” “那五金厂就两辆公务车,一辆是厂长书记的座驾,另一辆就是这台出毛病的 212,是其他所有科室共用的车,金贵著呢!” 他咽了口唾沫,掰著手指头细说症状:“发动机怠速的时候,缸盖那儿『嗒嗒嗒』响,比气门响还尖。” “转速一提,响声跟著变密。” “爬坡、急加速的时候,动力蔫得像霜打的茄子,排气管还时不时『放炮』。” “怠速忽高忽低的,动不动就熄火!” “厂里的司机和外面请回来的师傅把发动机拆得七零八落,愣是没找到毛病,现在急得上火!” 陈青祥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兴奋,“他们说了,只要能修好,直接给三十块!” “三十块啊!快顶我一个月的工钱了!” 他越说越激动,心里已经盘算起了副业的前景——不用多,一个月介绍七八单,一年下来就能给家里添台缝纫机了。 谁让他是首钢的卡车司机,跑遍京城的厂子,打听这种消息,那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陈叔放心,明天我准保把车修好,不给您丟脸。” 江辉笑著应下,一旁的林元武却没吭声。 今天他俩在胡同口支了个修车摊,守了一整天,一分钱没挣著。 好不容易等来这么个大活,由不得他不担心。 陈青祥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坐在一旁的林元武,笑著打趣:“元武也跟著小江学修车啦?这可是个好营生!” “嗯,修车没个打下手的,確实不方便。” 江辉淡淡应了一句,这话倒是实打实的。 等陈青祥乐呵呵地走远,林元武才皱著眉开口:“江辉,陈叔说这车坏了半个多月,好几个师傅都修不好,咱们……咱们要是修不好,岂不是丟人丟大了?” 本来林元武是要叫“师傅”的,不过江辉担心把辈分给搞乱了,坚持让他叫自己名字就行了。 林元武之前没亲眼见过江辉的手艺,心里难免打鼓。 江辉自然也理解。 “元武哥,修车没你想的那么玄乎。” 江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篤定,“就陈叔说的这症状,无非就那么几种可能——气门间隙过大、气门挺柱磨损、气门座圈鬆动。” “要么就是摇臂轴和衬套磨坏了,再不然就是进气歧管的螺栓鬆了。” “等明天到了现场,我再搭眼看看车况,听一听响声,就能排除一半的可能。” “把缸盖拆开仔细检查一遍,十有八九就能找到病根。” 对江辉来说,找这种故障,简直是小菜一碟。 就算是所有人都发现不了的故障,在《汽修百科系统》的帮助下,也能轻鬆地找到。 这绝对是横扫首都汽修市场的最大利器。 什么老师傅,什么八级工,在这方面都是比不上江辉的。 不过,怎么提高林元武在这方面的水平,就是一个难题了。 这年头的汽修书,像《汽车发动机修理工艺学》《汽车修理技术条件》,虽说內容扎实,可翻来覆去都是枯燥的理论。 连张像样的插图都没有,更別提电子电器的內容了。 书里从来不会系统地总结“什么症状对应什么故障”,更不会教你怎么一步步排除。 初学者捧著书啃半天,看著好像啥都懂了,真碰到车,还是两眼一抹黑。 林元武咬了咬牙,看著今天才刚开始看的《bj212轻型越野车使用与维修手册》:“我今晚把这本册子啃透了,明天好歹能给你打个下手,爭取別净站在一旁傻看著。” 他心里还是没底,这可是他跟江辉搭伙后的第一单大活,说什么也不能掉链子。 江辉看著他认真的模样,没再多说。 明天这场维修,就当是给林元武上的第一堂实战课吧。 以后能不能出师,就得看他自己的悟性了。 毕竟修车这个东西,还是很考验动手能力和观察能力的。 有些人是真的怎么教都教不会。 第16章 专业操作,拆解 BJ212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胡同口的早点摊刚支起来,炸油条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江辉和林元武揣著两个白面馒头,一路小跑赶到公交站,挤上了哐当哐当响的 3路公交车。 车上人挤人,胳膊腿儿都没处搁,俩人被夹在中间,晃悠了將近一个小时,才总算到了陈青祥说的那家五金厂。 好在陈青祥昨儿已经跟厂里打过招呼,门卫大爷让他们在登记本上填写了一下信息,打了个电话摇人。 俩人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坐了十来分钟,就见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 许是陈青祥早跟人家提过江辉年纪轻,五金厂后勤主任包建设见到他俩,倒没露出多少诧异的神色。 只是眉头皱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心情不大好。 “江师傅是吧?” 包建设性子直,没半句寒暄,抬手往院子里一指,“就是那辆北京 212,毛病我昨儿都跟老陈说了,他应该都跟你交底了吧?” 院子角落里,那辆军绿色的bj 212蒙著一层灰,估摸著这段时间都没有开。 这可是七八十年代的抢手货,军队、厂矿单位的公务车首选,大街上跑的十辆吉普里,得有八辆是这型號。 北汽专门编的《bj212轻型越野车使用与维修手册》,更是成了司机和修理工的宝贝疙瘩,几乎人手一本。 可手册归手册,真碰到疑难杂症,照样抓瞎。 五金厂的司机自己鼓捣过,外面请的老师傅也拆过发动机,愣是没找到病根。 包建设看著这辆车就头疼,他这个后勤主任,天天被厂长催著要车,这会儿只能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江辉身上。 “嗯,陈叔都跟我说了,大概的故障原因,我心里也捋出五六种了。” 江辉点点头,语气沉稳,“等会儿挨个排查,保准能修好。” 对付这种不爱绕弯子的主顾,说再多客套话都没用,手底下见真章才是硬道理。 修好了,啥都好说;修不好,再热络的寒暄也白搭。 包建设掏出车钥匙,递过来的时候还不忘把丑话说在前头:“车钥匙给你,今天周六,最多给你两天时间。” “要是两天还修不好,我们就直接去北汽请原厂师傅了,到时候可就没法给你结维修费了。” 北汽的原厂师傅,不是五金厂这种小厂子可以请得动的。 要不然包建设早就去请了。 他这么一说,只是在给江辉他们施压。 “包主任放心,最迟明天上午,爭取今天下班前,我就把它拾掇利索。” 江辉接过钥匙,立马擼起袖子,一副隨时开乾的架势。 就在他的手碰到车门把手的那一刻,【汽修百科系统】瞬间启动。 这辆北京 212的故障根源和解决方案,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气门座圈鬆动。 这毛病藏得深,难怪前几个师傅都栽了跟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当然,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江辉打开引擎盖,拧开钥匙点火,bj212搭载的 492型发动机突突响了起来。 怠速时缸盖部位传来一阵尖锐的“嗒嗒嗒”声,比普通气门异响要刺耳得多。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转速飆升,那响声也跟著加快频率,听得旁边的包建设直皱眉。 江辉蹲下身,拿起一根磨得发亮的长螺丝刀,一端紧紧贴在缸盖气门室一侧,另一端抵在耳边,慢慢挪动位置,仔细分辨著异响的来源。 片刻后,他关掉发动机,篤定地开口:“气门座圈鬆了,听这动静和动力衰减的情况,得拆缸盖修。” 这一套专业的操作,看得旁边的包建设暗暗点头,心里的那点疑虑,也消了大半。 “元武哥,咱第一步先做拆机准备。” 江辉回头喊了一声,特意放慢了动作,要让林元武好好学两手。 他先拧开冷却液放水阀,看著带著铁锈的冷却液哗啦啦流进提前准备的铁桶里。 接著又把化油器、空气滤清器和进排气歧管依次拆下,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木板上,生怕磕碰损坏。 拆缸盖螺栓的时候,江辉更是放慢了速度,一边拧一边跟林元武讲解:“这 492发动机的缸盖是铸铁的,得按对角线顺序,分三次逐步拧松。” “劲儿大了或者顺序乱了,缸盖一变形,装回去就得漏气缸垫,到时候更麻烦。” 螺栓全部拆下,江辉和林元武俩人一起,稳稳地抬起缸盖。 然后轻轻放在铺了厚木板的地面上,避免缸盖直接沾到油污和砂石。 接著拆解气门机构,江辉取出自製的气门弹簧压缩器,卡在气门弹簧上座,缓缓加压。 等弹簧张力完全释放,他用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取下锁片,再鬆开压缩器,依次取出弹簧上座、弹簧和气门。 每拆一个,他都按 1-3-4-2的缸序,整整齐齐摆在木板上,还用粉笔在气门杆上做了標记:“记好了,气门不能混缸装!” “每个缸的气门磨损程度都不一样,装错了气门间隙调不准,还得加剧异响。” 拆下气门,故障点一下子就暴露在眼前。 第三缸的气门座圈边缘,和缸盖座孔之间有一道明显的缝隙。 江辉用螺丝刀轻轻一撬,座圈居然能轻微晃动,边缘还沾著不少黑色的金属屑,正是座圈和缸盖摩擦脱落的杂质。 而这个时候,感受到江辉专业性的包建设已经回办公室了,反倒是厂里面的司机在不远处好奇地张望。 “瞧见没?” 江辉用抹布擦净座孔和座圈,指著故障处给林元武讲解,“这铸铁座圈跟缸盖的配合公差本就不算精准,发动机长期高温冷热交替。” “再加上这车常跑郊区土路,爬坡的时候气门衝击力大,间隙就越磨越大。” “密封一差,动力自然上不去,还会回火放炮。” “接下来,咱得把这鬆动的座圈取出来。” 江辉拿起一根软铜棒,“用这个垫在座圈內侧,从缸盖背面轻轻敲,力道得均匀轻柔,千万別用铁锤直接砸。” “这座圈脆得很,一不留神就裂了,咱这儿可没新缸盖换,只能手工修。” 三五下敲击过后,座圈就从缸盖正面稳稳脱出。 江辉拿起座圈仔细检查,发现密封面有轻微磨损,座孔內壁也沾著不少锈跡和杂质。 这年头的汽车保养,都是很隨意。 再加上零件的材质和工艺也跟不上,质量自然没法跟后世的相比。 像是后世的发动机,一般都是正常保养就行,终生都不会出现故障。 拆解完成之后,便是座孔与座圈的修復环节。 江辉让林元武递给自己一张 200目的细砂纸和小壶机油。 第17章 故障根除,五金厂结新缘 “蘸著机油轻轻磨座孔內壁,只磨表面的锈跡和磨损杂质就行。” “不能把座孔磨大了,不然间隙更大,装回去还是得松。” 江辉一边干活,一边告诉林元武关键点。 完成这道工序之后,他接著拿起砂纸,细细打磨座圈的密封面,直到露出均匀的金属光泽。 因为座孔有轻微磨损,江辉从工具包里翻出一卷薄铜皮,剪了一圈 0.2毫米厚的铜皮,均匀地包裹在座圈外壁。 “这是咱街边修车摊的应急法子,增加过盈配合度,这么处理完,顶两三年不鬆动没问题。” 座圈装配前,江辉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对林元武说:“你去厂门口的小卖部,买几根冰棍回来,再问问能不能搞点冰块。” 林元武愣了愣,江辉笑著解释:“咱要把座圈冷冻一下,眼下没液氮那么高级的玩意儿,就靠冰棍冰块凑合。” “热胀冷缩的道理你懂吧?冷冻过的座圈会缩小直径,装的时候更省力,还能保证配合得更紧密。” 虽说已经是十月份,秋风渐凉,但厂门口的小卖部还真有冰棍卖。 林元武接过江辉递来的几块零钱,一溜烟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就拿著几根冰棍和一搪瓷杯的冰块回来了。 江辉把座圈埋进冰块里,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把冻得冰凉的座圈取出来。 他动作麻利,快速將座圈对准缸盖座孔,拿著铜棒轻轻敲击座圈端面,一下、两下……直到座圈和缸盖平面严丝合缝地平齐。 “敲的时候得盯著点,千万別歪了。” 江辉一边敲一边叮嘱,“座圈一歪,气门就关不严,密封还是不行,等於白修。” 搞定座圈,江辉又一步一步把气门、弹簧、弹簧上座全都装了回去。 然后用压缩器加压后,仔细地装上锁片,还反覆晃动了几下,检查锁片是否卡紧。 “锁片这玩意儿,掉了可不是小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严肃地对林元武说,“一旦锁片脱落,发动机一顛,气门直接就顶到活塞上,到时候整个发动机都得大修,那损失可就大了。” 气门全部归位后,江辉著手调整气门间隙。 这年头厚薄规属於紧缺的精密小工具,市面上难买还得凭工业券。 江辉的工具箱里头没有这玩意,他索性找了张裁得匀薄的烟盒內的锡纸代替。 只见江辉小心翼翼的把纸夹在气门摇臂与气门杆之间,指尖轻拉纸片。 以“有轻微滯涩感却能顺畅抽出”为度,將进气门间隙调至约0.25毫米、排气门约0.30毫米。 “冷车调的间隙不算完,等会儿试车跑热了还得復调一次。” 江辉一边收拾纸片,一边跟林元武讲解,“铸铁缸盖热胀明显,间隙会隨温度变小。” “调紧了气门关不严漏气缸,调鬆了那『嗒嗒』声还得冒出来,半点马虎不得。” 最后装回缸盖时,江辉从工具包翻出一小罐国营厂產的密封胶,在缸盖垫片两面均匀抹了一层。 隨后按对角线顺序,分三次逐一把缸盖螺栓拧紧。 这力道绝对是非常有讲究的。 既要保证密封严实不漏水,又得拿捏分寸,避免脆薄的铸铁缸盖变形。 这一点他现在也没有办法具体跟林元武说,只能先提醒一下,让他有个印象。 紧接著,进排气歧管、化油器、空气滤清器依次归位。 最后把五金厂这边准备的机油和冷却液加注进去,江辉便拧动钥匙。 发动机“突突”一声平稳启动,缸盖部位那刺耳的“嗒嗒”声彻底消失,只剩下引擎正常运转的浑厚声响。 江辉踩下油门,转速表指针稳步攀升,无回火、无抖动,排气声匀净利落。 他又开车绕著五金厂四周的道路试了一圈,爬坡时动力足得很,怠速也稳如磐石。 停稳后他冲林元武点头:“成了!这次的故障维修,关键是找对故障缸、把住过盈配合的度,靠著手工和经验,没有专用设备也能修得扎实。” 从大清早忙到日头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军绿色车身上。 这辆趴窝半月的bj212总算重获新生。 其实若不是要一边拆卸一边给林元武讲原理、教手法,再加上冷冻座圈耗了两个小时,江辉半天工夫就能搞定。 三十块钱修车费,挣得一点都不算费劲。 这份轻鬆,全靠【汽修百科系统】和重生带来的经验。 换了其他师傅,哪怕折腾好几天,也未必能找准病根,说不定还会越修越糟。 毕竟这年头不少故障症状相近,经验不足的师傅很容易判断失误,反倒把小毛病修成大问题。 “包主任,车修好了,您让人过来验验?” 江辉从车上下来,朝闻讯赶来的包建设喊道。 “好嘞!” 包建设脸上的愁云总算散了,立马让人去叫司机,“我这手笨,不会开,让老林来试,他最熟悉这台车的脾气。” 五金厂司机林师傅快步走来,围著车转了两圈,坐进驾驶座点火、掛挡、试车。 跑了两圈后停下车,冲江辉竖起大拇指:“绝了!跟新的一样,之前那股子蔫劲儿全没了!” 確认故障彻底解决,林师傅又忍不住凑过来请教:“江师傅,您给说说,这车到底是啥毛病?” “我跟好几拨师傅都琢磨过,就是没找著根儿。” 他刚才一直远远站著,既想偷师又怕惹人反感,这会儿见江辉手艺精湛,忍不住拋来了疑问。 “是气门座圈鬆动,连带引发了动力下降和异响。” 江辉也不藏私,坦然解释,“bj212的气门座圈多是铸铁的,这会儿工艺精度有限,跟缸盖的过盈配合公差把控得不够严。” “发动机气门座工作时温度能超500c,长期高温冷热交替衝击,间隙就越磨越大。” “慢慢就鬆了,这也算是这款车的通病之一,材质和工艺上的短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加上你们这台车常跑郊区土路、爬坡多,发动机长期高负荷转,气门频繁衝击座圈。” “有时候冷车刚启动就猛踩油门,缸盖和座圈温差大,更易加剧鬆动。” “要是机油標號不对、供油不足,气门杆和导管磨损快,也会间接加重座圈受力,几方面凑一块儿,故障就出来了。” 这些原理看似简单,却都是书本上没有系统总结的实战经验,周师傅听得连连点头。 一旁的林元武更是攥著铅笔和小本子,飞快地记录著,生怕漏了一个字。 这种乾货,比啃那些枯燥的维修手册管用多了。 “那咋分辨是座圈鬆动,不是气门磨损呢?” 周师傅又追问道。 “看两点就行。” 第18章 天才初显,江辉收高徒 江辉指著缸盖说,“拆了气门室盖,观察气门摇臂运动,对应的缸的气门升程会不一致。” “再拔出机油尺,机油里可能混著细金属屑,就是座圈和缸盖摩擦掉的。” 一番讲解让周师傅心服口服,包建设也笑得爽朗,从中山装內袋里掏出三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递到江辉手里:“江师傅,手艺真没得说!以后我们厂的车再出毛病,就不找旁人了,直接找你!” 这年代三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顶得上普通工人將近一个月工资,包建设却给得痛快。 五金厂规模不大,没设专门维修班,小毛病司机自己搞定,大毛病就得送修理厂。 这回两个修理厂都没修好的活,江辉一天就搞定了,这笔帐怎么算都值。 江辉接过钱,忽然想起什么:“包主任,你们厂既然是五金厂,应该生產维修工具吧?” “我想淘一套,这年头好工具难买,还得要票。” “小事一桩!”包建设立马应下,“想要啥儘管说,我按批发价给你,不用票!” “套筒扳手、十字和一字螺丝刀、软铜棒、厚薄规、活口扳手、尖嘴钳这些常用的,只要厂里有,都给我来一套。” 江辉报著清单,心里盘算著——之前只有一套工具,还不齐全。 现在林元武加入了,一套根本不够用,趁这机会配齐正好。 最后算下来,三十块钱几乎全花在了工具上,只剩几块零钱揣在兜里。 如果扣掉昨天给陈青祥的两块介绍费,等於这趟活就挣了一套工具。 但江辉半点不亏,五金厂的工具质量扎实,价格还比市面上便宜不少。 临走时包建设还特意送了一个半新的实木工具箱,用来装工具正合適。 江辉把工具箱递给林元武,笑著说:“元武哥,以后这就是你吃饭的傢伙了。” “常用工具齐了,个別精密检测仪器,我以后慢慢自己做,这年头想买也买不著,只能动手攒。” 回去的路上,挤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车里,林元武脸上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车窗外是灰扑扑的房屋连成一片,偶尔掠过几辆解放牌卡车和永久牌自行车。 车身上还印著“劳动最光荣”的红字標语,空气中都飘著一股煤烟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今天是他第一天跟著江辉出摊修车,亲眼见识了江辉那手绝活儿,更实实在在看到了修车能挣到真金白银。 要知道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江辉这修车摊刚开张没多久,修好了四台车就挣了一百多,这收入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隨著江辉的手艺名气在街坊邻里间传开,往后的生意只会越来越红火。 毕竟到现在为止,还没碰上江辉修不好的车,不管是跑运输的解放卡车、机关单位的bj212轿车,还是少见的进口皇冠,他都能手到擒来。 这份本事在整个北京城的修车行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这年头的修车师傅,谁不是专攻某一两类车型,敢拍胸脯说什么车都能修的,江辉是头一个。 “江辉,这工具箱可不便宜,接下来俩月你別给我发工资,就当抵这工具箱的钱。” 林元武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却透著诚恳。 他这会儿压根不著急挣钱,只想踏踏实实跟著江辉把这门硬手艺学到手。 比起那点工资,实打实的本事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很清楚今天在五金厂买扳手、螺丝刀这些修车傢伙事儿,前前后后花了二十多块,可不是笔小数目。 “一码归一码,元武哥你肯来帮我,配齐趁手的工具本来就是应该的。” 江辉摆了摆手,语气乾脆。 他如今手头虽不宽裕,可对钱的態度却和这个年代大多精打细算的人不一样。 几十块钱还真没放在眼里,比起这个,有个靠谱的帮手更重要。 再说了,这可是未来的大舅子啊。 “今天听你现场拆解讲解那台bj212的发动机,我之前在书上看的那些枯燥理论,一下就通了,理解得透透的。” 林元武见江辉態度坚决,没有继续说什么。 反而是借著公交车顛簸的间隙,把江辉白天拆解、讲解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复述起来。 从缸体结构到气门传动,连细小零件的安装顺序都没落下。 刚开始江辉还靠著过道旁的撑杆闭目养神,没太在意。 可听著听著就坐直了身子——林元武这记忆力,简直好得离谱。 要知道对汽修初学者来说,发动机里密密麻麻的零件本就难记。 尤其是气门杆周边的小零件,形状相似、功能各异,稍不留意就会搞混。 可林元武居然一个零件没说错,连他隨口提的装配窍门都记得清清楚楚。 “元武哥,我讲的那些细节,你居然一听就全记住了?” 江辉忍不住好奇追问,这天赋要是放在汽修上,绝对是块好料子。 “我打小记忆力就比旁人好些,以前上学成绩也不差。” “再加上你讲得条理清晰,每一步都说到点子上,我自然就都记下来了。” 林元武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话可把江辉乐坏了,自己找的这个帮手,看来真是捡到宝了,往后定然能帮上大忙。 “元武哥,我家里还藏著些汽修相关的旧书,有从废品站淘的老版《汽车结构》。” “还有北汽修理厂內部的维修手册,回去我都给你找出来,你没事多翻翻。” 既然林元武有这份天赋,江辉自然不肯浪费。 等他手艺学扎实了,自己负责排查故障,林元武上手维修,说不定能同时兼顾两台车,效率直接翻倍。 虽说短时间內还用不上这般配置,但眼光得放长远,往后生意忙起来,这就是优势。 “好嘞!我一定好好学,爭取早日能独当一面!” 林元武浑身都透著股干劲儿。 前些年的苦闷日子,让他的人生满心绝望。 如今跟著江辉看到了奔头,自然愿意拼尽全力搏一把。 这倒也是江辉乐意看到的场景。 第19章 父子心照,初心如磐 回到家,江辉刚把工具箱靠在墙角,父亲江大东就从里屋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就问:“你让林元武跟你一起出摊了?” 江辉找林元武帮忙的事,没跟家里商量,全凭自己拿了主意。 这种事情胡同里传的很快,江大东自然很快知道了。 他倒不是反对儿子找帮手,就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二小子做事独断专行,压根不跟他这个当爹的商量,什么事都自己做主。 “嗯,一个人出摊太不方便,举工具、递零件都得自己来,有个帮手能省不少力。” 江辉语气平淡,没多做解释。 江大东本身就是老修理工,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一个人修台车,光是拆解零件就得折腾大半天,有个人搭把手確实高效得多。 沉默了片刻,江大东又问道:“今天出摊挣著钱了?” “挣了三十块,陈叔帮忙介绍的五金厂的活儿。” 江辉如实说道。 这几天他没主动跟家里匯报出摊的情况,秉持著“你不问我不说,你问了我不瞒”的態度,没必要事事都报备。 江大东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拋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疑问:“一辆车的故障千奇百怪,这几次你修的都是別人啃不下来的硬骨头,你到底是怎么快速找到故障点的?” 这话他早就想问了。 自从江辉摆了修车摊,他就一直暗中关注,还特意打听了那几台车的情况。 连进口皇冠轿车的故障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设身处地想了想,就算是自己上手,也不可能比江辉修得好。 那台进口车他更是连碰都不敢碰,生怕给修坏了赔不起。 可江辉不仅敢修,还修得又快又好,这实在让人费解。 江辉当初跟著他学修车时,还一心想著高考,压根没正经钻研过手艺,怎么突然就成了修车能手? 难不成真是天赋异稟? 江辉摊了摊手,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解释:“爸,我就是稍微检测一下,再结合以前看的汽修书上的內容,脑子里就自然而然联想到最可能的故障点。” “再拆开来確认一下,对上了就著手修。” 他总不能说实话,说自己重生回来还带了个【汽修百科系统】,能直接锁定故障根源吧? 这话要是说出来,非把江大东给嚇坏了。 果然,江大东听完这话直接沉默了。 靠经验和理论联想故障点? 说起来没问题,可也太玄乎了,就算是他们北汽修理厂那名唯一的八级工老师傅,也不敢说能做到这般精准快捷。 可除了这个理由,他也想不出別的解释。 过了好一会儿,江大东才缓缓开口:“往后我在厂里也帮你留意著,看看有没有那些搁修理厂堆了许久、没人能修好的故障车。” “你要是能把这些车修好,我以后就想办法帮你多揽点活儿。” 他在北汽修理厂干了半辈子,人脉和资源都摆在那儿,真要帮江辉找活儿,效率未必比陈庆祥低。 之前他一直持观望態度,压根不信江辉有真本事,如今眼看著儿子接连修好疑难杂症,才动了帮衬的心思。 万一儿子真是个天生的修车天才,可不能耽误了这份好本事。 总得帮他搭把手,让这手艺能派上大用场。 …… 第二天,江辉让林元武在摊位上守著。 按照过往的经验,今天十有八九是没有生意的。 他自己则约了林晚秋,打算去前门附近的五金旧货摊淘些宝贝。 旧指针万用表、趁手的汽修工具,还有些必备的修车配件,都得慢慢备齐。 上次给计程车公司修菲亚特125p挣的一百块钱,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在这工资普遍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算得上一笔不小的周转资金。 前几次修车都算幸运,多是接触不良、零件鬆动、孔位堵塞之类的小毛病。 基本上不用换零件就能摆弄好,但这种好运气不可能一直有。 像活塞环、气缸垫、火花塞,还有机油滤清器、空气滤清器这些发动机易损件,必须提前囤些货才稳妥。 这年头北京街头跑的解放ca10、东风eq140货车,大多常年重载,烧气缸垫是常有的毛病,火花塞更是汽修铺的消耗大户,早晚用得上。 江辉心里早有盘算,等再过段时间,手里资金再充裕些,就租个固定门面,把这路边摊改成正经的个体户。 眼下政策虽慢慢放开,但个体户还不算普遍,路边摊总给人漂泊不定的感觉,客户难免不放心。 这就跟后世的医美店铺非得装修得富丽堂皇一个道理,要是摆在大排档似的地方,谁捨得花大价钱做项目? 修车也一样,那些使馆、外企的好车,压根不会往路边摊开。 哪怕到了几十年后,这规矩也没变。 奔驰、宝马这类豪车,大家还是习惯往4s店送,桑塔纳、捷达这类家用代步车,过了质保期则会找小店维护。 两人挤上了天线宝宝一样拉著两根线的公交车,林晚秋为了不碰到旁边陌生的大叔,只能下意识地紧挨著江辉。 肩头贴著肩头,淡淡的皂角香混著江辉身上的机油味,让她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连忙找话题打破尷尬:“听我哥说,你们昨天给五金厂修车挺顺利?” “他说厂里的师傅都对你的技术佩服得很呢。” 江辉笑著点头,目光扫过窗外掠过的老北京胡同和掛著“国营商店”牌子的铺面,轻声道:“嗯,活儿倒是不难。” “不过昨天最大的惊喜不是修好那辆北京212,是发现元武哥天生就適合吃修车这碗饭。” “我修车的时候顺便讲了一遍维修原理和步骤,他居然能一字不落地把所有细节都复述出来。” “连拆装顺序都没弄错,这记性实在太让人惊讶了。” 听到这话,林晚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语气里满是骄傲:“真的吗?我哥他还有这天赋?” “以前只知道他力气大,手脚麻利,从没发现他还懂这些。” “那可不!”江辉语气篤定,满是自信,“照著这劲头学下去,用不了几年,他保管能成北京城第二厉害的修车师傅。” 林晚秋被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逗笑,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打趣道:“你倒会夸人,就不怕教会了徒弟,最后饿死师傅?” “到时候人家都找我哥修车,没人理你这个师父咯。” 第20章 美人相伴,奢侈一把 重生之后,江辉是第一次来到前门这一块。 更是第一次跟林晚秋出来逛街。 1982年的前门大街,藏著老bj最浓的烟火气与时代过渡的印记。 青灰色的街面被往来车流磨得温润,公交车裹著铁皮车身缓缓穿行。 鸣著喇叭在自行车流与平板三轮车之间艰难挪步。 今天是周末,更是人车交织、摩肩接踵,骑车人的车铃声、小贩的吆喝声、店铺的招呼声混著尘土气漫溢整条街巷。 两侧鳞次櫛比的店铺里,老字號与新铺子相映成趣。 瑞蚨祥的绸缎、內联升的布鞋、月盛斋的酱肉香气勾著行人脚步。 国营商店的玻璃柜檯后摆著日用百货,五金店、信託商店与刚冒头的小摊贩错落分布。 还有存车处的老人拿著竹製编號牌,给每辆自行车拴上標记,两分钱的存车费是那时的寻常开销。 前门楼子下,卖报人抱著《北京晚报》沿街叫卖,三分钱一张的报纸是家家户户的日常。 街角的大碗茶摊摆著扣著玻璃片的玻璃杯,往来行人歇脚解渴。 远处老字號的木质招牌在风里微微晃动,既有百年商街的厚重底蕴,又藏著改革开放初期悄然涌动的生机。 江辉是看得津津有味,一点都不著急去淘货。 “晚秋姐,天气很快就要降温了,我们去大柵栏百货买盒雪花膏吧。” 美人相伴,总该添些心意,江辉笑著提议。 可林晚秋的想法却朴素得多,她轻轻摇头,“不用啦,你现在修车铺刚起步,正是用钱的时候,每一分都得算计著花。” “我们今天就买些修车工具和备件就行。” 这些年她独自拉扯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別说雪花膏,就连最便宜的蛤蜊油都捨不得多用。 “我开修车铺这么久,还没给我妈买过礼物呢,正好买盒雪花膏送她。” 江辉这么一说,让林晚秋没法再拒绝。 总不能劝人不孝顺母亲吧? 好在雪花膏不贵,百雀羚经典小圆铁盒款,零售价才两毛钱一盒。 江辉乾脆买了三盒,老妈一盒,妹妹江雨一盒,顺手塞给林晚秋一盒,“你也拿著,秋冬皮肤干,擦这个润。” 林晚秋脸颊微红,推辞了两句终究还是收下。 然后就赶紧拉著江辉往五金旧货店走:“前面就是五金旧货店,我们去那边看看,別在商场里耽搁了。” 她就怕江辉再顺手买些东西,乱花冤枉钱。 来日方长,江辉也懂她的心思,笑著跟上她的脚步,走进了旁边的五金旧货店。 店里堆得满满当当,旧扳手、废零件、各式工具琳琅满目。 空气中飘著铁锈与机油的味道。 只是符合江辉修车铺需求的东西不算多,他蹲在货架前挑挑拣拣。 反覆比对工具的成色与精度,转悠了一个多小时,才选中两套气门座铰刀套装和一把活塞环装卸钳。 其他一些专用工具,他打算日后凭著重生的记忆自己琢磨改造,既合手又省钱。 走出旧货店,日头已渐渐偏中,肚子里传来阵阵空响。 江辉摸了摸肚子,笑著对林晚秋说:“许多人都说前门这边全聚德烤鸭最好吃,今天我们俩奢侈一把,去尝尝鲜。” 重生一个多月,他几乎没有吃过几块肉,偶尔用猪油渣炒个大白菜都算改善伙食。 之前修车摊生意清淡,他没条件挥霍,更关键的是,这年头买肉要肉票、下馆子要粮票,有钱都未必能吃上顺心饭。 如今手头宽裕些,自然要好好犒劳自己和身边人。 林晚秋闻言愣了愣,下意识摆手:“这怎么行?烤鸭可贵了,要不我们隨便找个小馆子吃碗麵得了,实惠。” 她常年节俭,一年到头都未必有一次下馆子的机会。 全聚德在她眼里,就是遥不可及的“高档地方”。 事实上,全聚德在这个时候,还真就是高档地方。 “没事,又不是天天吃。” 江辉说著,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往全聚德方向走,“挣钱不就是为了让日子过得好一点吗?” “现在手里有閒钱,也有粮票,自然要去尝一尝。你就当陪我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牵手,林晚秋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 轻轻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便只好低著头,像只温顺的鸵鸟。 任由江辉牵著往前走,心跳快得快要衝出胸膛。 临近正午,全聚德店里已是热闹非凡,丝毫没有因价格偏高而门可罗雀的景象。 看来无论哪个年代,高端消费场所都从不缺懂享受、有能力消费的客人。 伙计穿著统一的蓝色工装,態度算不上格外热情,却也周到得体,引著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辉下意识扫了一圈墙面,並没有看到后世流传的“不得无故殴打顾客”之类的標语,倒也暗觉好笑。 这时点菜还得去服务台,递上粮票,再掏钱结算,远没有后世扫码点餐那般便捷。 江辉走到服务台,看著墙上贴的菜单,心中暗暗咂舌:一只烤鸭八块钱,再点上软炸大虾和鲜蘑油菜,加上六两米饭,算下来差不多十五块。 要知道,当时在修理厂当学徒工,一个月工资才十八块。 这一顿饭就几乎花光一个月的收入,钱是真不经花。 可当烤鸭端上桌,金黄油亮的外皮冒著热气,片成薄片后卷上荷叶饼、甜麵酱、葱丝黄瓜,一口下去,外皮酥脆、肉质鲜嫩,满口香醇。 或许是如今油水不足,或许是此刻的全聚德真比后世品质更佳。 江辉和林晚秋吃得格外香甜。 林晚秋虽顾及形象,吃得斯文,却也小口小口没停。 “爽!” 江辉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地感嘆,“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吃就好了。” 可念头刚落,他就想起老妈和妹妹在家可能还在啃窝头就咸菜,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乾脆起身又去服务台,再点了两只烤鸭打包,还特意让伙计多裹几层油纸,防止路上凉了。 “你这也太能花钱了,回去阿姨肯定得说你铺张。” 林晚秋看著两只打包好的烤鸭,忍不住提醒,语气里却带著几分暖意。 她知道江辉心善,心里装著家人。 “也就今天奢侈一把,让我妈、我妹还有你哥也过过嘴癮。” 江辉笑著把烤鸭拎在手里,语气自然。 这话让林晚秋心头一暖,眼底泛起几分动容。 江辉不仅肯带著她哥哥学修车、传技术,如今吃顿好的,还能惦记著一大家人。 她看著身边眉眼明朗的少年,心里满是欢喜,唯独遗憾江辉年纪还小,还要等好几年才能谈婚论嫁。 这份隱秘的心思压在心底,让她悄悄嘆了口气,又很快被满心的暖意覆盖。 第21章 宰可口可乐,五十铃 TXD 嘮叨归嘮叨,心里的欢喜却是实打实藏不住的。 傍晚的大杂院里,饭菜香裹著暖黄的灯光漫出来。 江辉没再碰餐桌上的烤鸭,倒是小丫头江雨吃得眉眼弯弯,油光沾了一嘴角。 张玉秀和家里人都把鸭腿、鸭翅往她碗里拨,疼得跟什么似的。 惹得江雨时不时咯咯直笑,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接下来的两天,江辉照旧和林元武守在胡同口的修车摊子前。 这个时候的北京城,胡同里还满是自行车叮铃哐啷的声响。 偶尔有辆解放牌卡车驶过,便能扬起一阵尘土,引得路边摆摊的小贩纷纷侧身避让。 两人守著摊子,倒也不觉得无聊。 林元武看书,江辉则是想著未来的一些规划。 可到了周三中午,这份安稳被打破了。 江大东突然骑著一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急匆匆衝到摊子跟前,车把上还掛著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 “老二,五十铃txd卡车,你会修吗?” 江大东喘著气问道,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问得多余。 他自己也是这两天才第一次接触这种进口卡车,江辉一个守胡同摊子的小伙子,怎么可能会修? 可厂里的老师傅们围著车子折腾了两天,个个束手无策,已经准备放弃。 可口可乐那边都在考虑请东瀛的工程师飞过来维修了。 作为北京城当时少有的大型合资企业,可口可乐罐装厂年初刚从国外引进了一批五十铃卡车当运输车。 平日里跑得顺风顺水,前几天却突然有一辆出了故障。 厂里的司机自己捣鼓了一天没辙,托关係找了北汽修理厂的师傅上门。 在当下,北汽修理厂的师傅可是业內顶尖水平,他们都搞不定的活,全北京城怕是没人能接了。 “五十铃tdk?” 江辉抬眼反问,然后快速地从系统中上搜查相关信息,“发动机用的是是da120还是da640?” 系统瞬间调出了这款卡车的详细参数,江辉心里有数。 但也不能直白说自己会修,得先露一手,让老爹信服。 果然,这话一出,江大东的眼睛“唰”地亮了,握著车把的手都紧了紧。 不熟悉这款进口车的人,压根问不出发动机型號的门道。 “都不是,是txd45,搭载的是最新款5.79升6bd1型柴油机,150马力直喷式的。” 江大东语速极快地解释,语气里带著难掩的无奈,“这种柴油发动机,我们以前见都没见过,谁敢轻易下手?” 他顿了顿,好奇地打量著江辉,“你小子怎么知道这些?” “前阵子去首都图书馆,在阅览室翻到过进口汽车的画册和说明书,隨手记了点。” 江辉隨口找了个藉口。 八十年代初,图书馆確实是普通人接触外界知识的重要渠道,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试探,“爸,可口可乐那厂子,是美利坚人说了算,还是咱们这边的人做主?” 可口可乐,这可是世界五百强,妥妥的“狗大户”。 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说的就是这种生意。 “中粮占75%的股,可口可乐占25%,但厂里不少技术和管理的事,还美利坚人拍板。” 江大东摸了摸下巴,“你要是真能修好,挣个几十块肯定没问题。” 这话一出,江辉立马不乐意了:“爸,您这话说的。他们要是请东瀛工程师来,光机票、酒店就得不少钱。” “再加上维修费,没几千块下不来,弄不好还得上万。” “您就让我收几十块?这也太亏了。” 江大东被说得一愣,沉默了片刻。 儿子的话句句在理,可他总觉得让十八岁的江辉去修进口卡车,还狮子大开口,有点不靠谱啊。 但他也想真的確认一下,看看江辉是不是真的是修车天才。 “先去看看能不能修好再说,修不好,说再多都是白搭。” 说完,他让江辉坐上自行车后座,叮嘱林元武看好摊子,蹬著车子就往可口可乐罐装厂赶。 一路上,江大东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股脑儿告诉江辉,反覆叮嘱:“你可得有谱再动手,別瞎折腾,要是修坏了,咱们可赔不起。” 到了工厂门口,看著气派的铁门和墙上掛著的中英文牌子,江辉语气斩钉截铁:“爸,我说过,整个北京城就没有我修不了的车,只有找不到的配件。” “这话以前算话,现在也算,以后也一样。” 这份篤定让江大东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 既然信了儿子,就陪他搏一把,大不了就是被厂里同事奚落几句。 他熟门熟路地带著江辉去门岗登记,这两天他天天来这儿盯著修车的事,门岗的保安都认识他。 “爸,这车其实就是喷油正时偏移导致的故障。” 江辉跟著江大东来到了五十铃 txd的旁边,伸手碰了碰车身,系统立马就把故障的情况和维修方案给了出来。 这一下,江辉是彻底鬆了一口气。 自己的运气还是很不错的。 这一次的故障,也是不用换零件,只要重新校准喷油泵的正时角度。 然后利用飞轮上的刻度和喷油泵的定位销,调整联轴器的位置即可。 要是需要换零件的话,那么就算是江辉知道故障的原因,短时间估计也修不好。 因为这种车在国內现在太少了,备件肯定更少。 一直到了八十年代中期,隨著五十铃与国內车企展开合作,以及国產柴油卡车技术的提升,这类进口车型的维修才逐渐变得更加便捷。 “赵主任,这车他能修。” 江大东一咬牙,直接找到了负责人,把江辉介绍过去。 “不过他不是我们修理厂的人,具体的维修价格和时间,需要你们自己去沟通。” 江大东说完,就往后退了一步,让江辉自己跟赵世杰去沟通。 “江师傅,上午你们北汽修理厂的师傅刚刚放弃,说你们厂修不了。” “怎么现在又说能够修了?” 赵世杰很是困惑地看著江大东。 然后又看了看长得跟江大东有几分相似的江辉。 第22章 高价修车,底气尽显 “我们厂过去没有研究过五十铃tdk,所以不会修。” “不过小江对各种各样的进口车很有研究,之前曾经修好了进口的皇冠轿车,也修好了首钢的卡车、计程车公司的进口车等各种车辆。” “反正你们就算是从东瀛那边邀请工程师过来维修,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过来。” “不如让他试一试。” 江大东再一次地帮忙解释了一下。 江辉往前站了半步,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求著揽活的姿態,反倒透著股硬气:“赵主任,这辆五十铃tdk的故障我刚才查了,基本能確定癥结。” “给我两天时间,保准修好。”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修车的收费向来不低。” 他心里门儿清,江大东已经说尽了软话,自己就得硬气些,反倒能镇住对方。 果然,原本还皱著眉、在原地踱步纠结的赵世杰,眼里瞬间多了几分兴致。 江大东是北汽修理厂的老师傅了,虽然技术不是最高的,但也算是厂里面比较厉害的几名修车师傅。 他带著江辉过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算是在给江辉背书了。 “我们的可乐现在紧俏得很,每天生產出来的货得及时拉去涉外酒店、友谊商店。” “这车一拋锚,运力直接就卡壳了。” “你要是能在明天之內修好,价钱不是问题。” 这话倒不是吹牛。 1982年的可乐,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消费得起的奢侈品。 一瓶玻璃瓶装的可乐,市面上敢卖到4块钱。 要是摆进涉外酒店的吧檯,標价能衝到20块一瓶。 要知道,如今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一瓶可乐就顶得上十分之一的月钱,比猪肉、鸡蛋都金贵多了。 论价格,跟市面上的茅台差不了多少。 这也是赵世杰说话那么大气的底气所在。 “没问题,明天下班之前,我肯定把这车给修好。” “不过今晚估计要忙到比较晚,你们要帮忙找个电工拉根电线、装个100瓦的灯泡过来,夜里干活得亮堂。 江辉感受到可口可乐这边的急迫,立马就有了主意。 “没问题,等会我就安排。” “价格的话,需要提前支付一半,等到修好之后再支付另外一半。” 江辉怕明天赵世杰反悔,那就鬱闷了。 “一半是多少?” 赵世杰的脸色顿时沉了几分,眉宇间透著不悦。 但他白天已经打听清楚,从东瀛请工程师过来,花费很高,时间很长,实在耗不起,只能捏著鼻子往下谈。 “一半一百块,总共两百元。” 江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旁边的江大东闻言,差点把手里的包掉在地上,惊得连连给江辉使眼色。 两百块? 这都快赶上他小半年的工资了。 都够买一辆凤凰牌自行车了,这不是抢钱是什么? “行,只要你能修好,两百块就两百块。” “不过要是没有修好,我可就直接投诉到你们厂里了。” 在赵世杰看来,江大东和江辉十有八九是背著厂里面在挣外快。 这种事情他倒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是很少有如此囂张,价格如此黑的。 不过考虑到五十铃tdk这款卡车,整个北京城里头也就是他们可口可乐有两辆。 估计还真是没有那么容易找到能维修的。 像是最近来的几波人,最多也是简单的把空气滤清器或者排气管拆下来看一看。 赶直接拆发动机的师傅,居然一个都没有。 现在江辉说自己能修,还那么有信心,他虽然有怀疑,但也多了一丝期待。 “没问题,我之前跟中信集团、首钢、计程车公司都有合作,口碑是有目共睹的。” “我相信这也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 “找我修车,除了修车费贵一些,其他绝对都是最高效、水平最高的。” 江辉对赵世杰的態度不以为意。 他不高兴也没有关係,只要愿意接受自己的条件就行。 等自己修好之后,態度自然就会再一次地变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也算是在帮他。 要不然真的从东瀛找人维修,耗费大量的金钱不说,时间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了。 “老二,你这吃相有点太难看了。” 等赵世杰离开去取钱,江大东终於再次开口。 在他看来,如果只是喷油正时偏移,收个二三十块的修车费就差不多了。 结果江辉直接要了两百块钱。 这可是顶得上自己小半年的工资了。 “爸,这你就不懂了。” “我要是只收二三十,赵主任反倒会觉得我没本事,不敢让我修。” “我开修车摊就是为了挣钱,这五十铃的故障,全bj就我能快速修好。” “物以稀为贵,收高价天经地义。” “你看东瀛、美利坚的厂商,但凡手里有独一份的技术和货,价钱都敢往高了定。” “我们凭本事吃饭,借鑑这个道理怎么了?” 江大东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从老一辈的处事观念里,他不认可这种“狮子大开口”的做法。 可江辉说的逻辑,又偏偏挑不出错。 这种拧巴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爸,今天得麻烦你回去帮我把元武哥给接过来,要不然拆卸这种大排量柴油发动机,我一个人不方便。” 不放过任何一个熟悉发动机的机会,这也算是江辉修车的一个原则。 虽然有系统资料,但是没有过手之前,很多东西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我上午已经跟厂里面请假了,今天我给你打下手吧。” 江大东显然之前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 虽然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儿子,但是不亲眼看一看江辉修车的过程,他终归是不放心。 “那也行,今天你先帮忙。” “等明天我再跟元武哥过来收官。” 江辉不打算今天就把车给修好。 毕竟是两百块钱,不把时间拖得长一些,赵世杰那边会觉得钱花的不值得。 再说了,北汽修理厂那些老师傅都修不好的车,要是江辉一下午就修好了,那不是在打人家脸吗? 第23章 江父信服,自愧不如 虽然江辉狮子大开口开了两百元的高价,不过这钱也不是赵世杰出的。 所以等他取完钱过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不见慍怒。 “两位师傅,接下来就看你们表现了。” “修车的时候,我们的司机范成田师傅会在旁边一起看著。” 赵世杰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著一个中年人。 司机在当下可是风光无限的职业。 “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 “手握方向盘,吃喝不用管。” 这些贴切的形容,充分说明了司机这个职业的好。 这会儿不管是单位货车、客车司机,还是跑运输的司机。 出车时不仅能在单位报销餐费,到了外地还常被接待方请客吃饭。 “行,没问题。” 江辉知道对方肯定是想要偷师,但是如果看一遍就会修车,那范成田就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这世界上压根就没有那么多的天才。 难不成他的修车天赋还能比林元武更逆天? 江大东是中午时分过来找江辉的,到可口可乐这边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 好在十月份的太阳,倒是一点都不毒。 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还算紧实的肌肉。 然后蹲在车头引擎盖前,准备把眼下这台性能先进的柴油发动机给大卸八块。 “爸,把那个加长套筒递给我,要 24號的。” 江辉头也不抬,声音乾脆利落。 江大东连忙从工具包里翻出套筒递过去,眼神里满是紧张和好奇。 他干了半辈子修车,修过的卡车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这东瀛產的五十铃发动机,还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接触。 密密麻麻的管线、规整的零件布局,看著就比国產的发动机精细不少。 旁边的范成田也凑了过来。 这位可口可乐厂的金牌司机,平日里对这辆五十铃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此刻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辉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江辉接过套筒,先是伸手在发动机缸体上摸索了几下。 有了系统的信息,这种五十铃的柴油发动机,他闭著眼睛都能拆。 “第一步先放冷却液,不然等会儿拆缸盖准得溅一身。” 江辉说著,猫腰钻到车头下方,摸准发动机缸体侧面的放水阀,拧开了开关。 浑浊的冷却液“哗哗”流进提前摆好的水桶里,带著股铁锈味。 等冷却液放尽,他才直起身,拿起套筒组,“现在拆进气歧管和排气歧管,这俩玩意儿压著缸盖螺栓,不拆没法往下走。” 套筒套上进气歧管的固定螺栓,江辉手腕猛地一使劲,“咔嗒”一声,螺栓鬆动了几分。 江大东见状,连忙上前帮忙扶住歧管:“悠著点,这铸铁玩意儿脆,別给拧裂了。” “放心,有数。” 江辉咧嘴一笑,手上力道却丝毫不减,“这进口歧管的螺栓力矩都是標定好的,拆的时候得对角松,装的时候也得对角紧,不然容易变形漏气。” 难得江大东今天跟在身边,江辉准备好好地露一手,彻底地让他相信自己的技术水平。 虽然嘴上在说话,江辉手上却是不停。 很快就將进气歧管和排气歧管逐一拆了下来,摆在旁边铺好的乾净油布上。 拆完歧管,发动机缸盖终於露了出来。 江辉拿起扭力扳手,调好扭矩,开始按对角顺序拧松缸盖螺栓。 这是柴油发动机拆解的关键步骤,要是乱了顺序,缸盖很容易翘曲变形,再装回去准得漏油漏气。 “爸,搭把手,缸盖沉得很。” 等所有缸盖螺栓都拧下来,江辉喊了一声。 父子俩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托住铸铁缸盖,缓缓往上抬。 范成田也赶紧凑过来帮忙,三人憋足了劲,才將沉甸甸的缸盖稳稳放在油布上。 缸盖一取下来,缸体里的活塞、连杆和气门机构便一览无余。 “范师傅,你瞅这气门间隙,都快赶上指甲缝宽了。” 江辉拿起塞尺,插进气门挺柱和凸轮轴之间,量了量,摇著头道,“原厂標定的进气门间隙是 0.25毫米,排气门 0.35毫米。” “现在起码翻了一倍,正时肯定也偏了,这车能不怠速抖才怪。” 江辉隨口胡诌了几个原因。 真正的原因那么简单,可不能直接让范成田知道。 反正最终只要故障解决了,那么他说的问题都会被认为是真的有问题。 只不过后面被解决了。 范成田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原来是这么回事!之前来的几个师傅,就知道拆空气滤清器和喷油嘴,压根没敢动缸盖,更別说校正时了!” 江辉笑了笑,没接话,转而开始拆喷油器总成。 他先用专用扳手拧松喷油器的压紧螺母,再小心地將四根喷油器拔出来。 每一根都用记號笔做了標记:“1缸、2缸、3缸、4缸、5缸、6缸,可不能搞混了。 不然装回去喷油顺序乱了,发动机直接没法启动。” 拆完喷油器,他又盯上了发动机前端的正时齿轮室盖。 这活儿最费劲,不仅要拆外围的发电机、水泵皮带轮,还得用撬棍顺著缝隙慢慢撬。 江大东在一旁递工具、擦油污,看著儿子熟练的动作,心里的那份拧巴渐渐消散了。 这小子,是真的懂行,不是瞎吹牛。 眼看著太阳落山,范成田带著江辉和江大东去食堂吃饭。 “晚饭相对简单一些,明天中午那顿就要好很多。” 范成田这个时候脸上终於恢復了一丝傲气。 可口可乐的待遇在这个年代是首屈一指的,伙食就更加不用说了。 果然,当江辉发现今晚的晚餐直接就是一大勺红烧肉,搭配西红柿炒蛋跟大白菜,立马就胃口大开。 別说什么肥肉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这年头肥肉才是好东西。 买猪肉的时候瘦肉都是被嫌弃的对象。 “什么时候我们厂的伙食要是有这一半好,那就舒服了。” 江大东也不管形象不形象,放开腮帮子拼命地吃。 反正范成田已经说过了,今晚管饱。 应该是赵世杰那边提前吩咐好的。 “北汽那边的局面,未来不见得能够好到哪里去。” “现在就靠著生產了十多年的bj212撑著。” “將来要是其他厂推出了新產品,指不定bj212就要滯销了。” 江辉可是知道未来几年,活的比较舒服的是上汽,可不是北汽。 第24章 可口饭菜,悠閒修车 “你这乌鸦嘴,我们的bj212怎么可能滯销?” “现在不少单位想要配车,都要等呢。” 江大东觉得江辉说的话完全没有任何的道理。 各个单位是按照计划生產產品,然后按照计划去分配。 滯销这种事情,完全不可能发生的嘛。 北汽从成立至今,都没有碰到这种情况。 “虽然北汽那边情况不见得会很好,不过你们修理厂的生意应该不会很差。” “特別是接下来几年,国內的汽车保有量会有一个快速提升的过程。” “大量的进口车会涌入到国內,老爸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琢磨一下。” “不用整天研究bj212,研究出花来也就是那样了。” 江辉这么一说,江大东却是罕见的没有反驳。 会修进口车的好处,他已经感受到了。 今天这五十铃要是修好了,直接就两百元的修车费。 再加上之前江辉已经挣了一百多的修车费。 他的修车摊,算是真正的支棱起来了。 吃完晚饭,江辉陪著江大东抽了一支廉价烟,又喝了口水歇了十几分钟,才继续干活。 五十铃旁边,一盏 100瓦的白炽灯被高高掛起,倒是不影响接著干活。 反正江辉要的是辛苦而忙碌的表象,又不是真的要在今晚做什么重要维修。 江辉在江大东的配合下,继续拆解著柴油发动机。 顺带著他还跟江大东说明起了这台柴油机的结构跟国內其他卡车上用的有什么不一样。 那专业的样子,不管是江大东还是范成田,都很是佩服。 一直折腾到了晚上十点多,江辉才停下来,“范师傅,麻烦您跟保卫科的人叮嘱一下,这边的零件都不能碰。” “明天我接著过来维修,今天就先到这了。” “估摸著明天下午应该就能修好。” 装的差不多就行了。 没必要直接在这边熬夜。 就算是现在停工,回到家也差不多要十二点了呢。 “行,没问题。” 范成田今天见识到了江辉的专业水平,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回去的路上,父子俩倒是没有说话。 虽然今天都是在演,但是拆了那么久的发动机,累是真的累。 好在修车费也是很可观。 “明天要不要我再请一天假去帮你?” 快到家的时候,江大东问道。 “没有必要,到时候让元武哥给我打下手就行了。” “我正好也教教他,將来这种柴油机估计会越来越常见。” 江辉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了。 对他来说,打下手的是谁都不影响他修好可口可乐的五十铃卡车。 要是让林元武继续守著摊子,估计他自己都要焦虑了。 “行,那你自己小心一点。” 江大东这一次没有多劝说什么,选择支持江辉的决定。 第二天,吃完早饭之后江辉就跟林元武出了胡同口去挤公交。 去可口可乐工厂那边没有公交直达,两人倒了一次车才到。 “小江师傅,你终於来啦。” 眼看著快九点了,江辉和林元武才到达。 范成田早就在门岗那边等著了。 “江师傅今天没有过来吗?” 看著江辉身边的林元武,范成田有点疑惑地说道。 “他来不来都无所谓,反正修车的是我。” 江辉说的这个是大实话,范成田昨天是亲自见证过维修过程的,所以虽然问了一嘴,倒也没有什么意见。 很快地,他们几个就到了五十铃卡车旁边。 江辉先花费了十来分钟的时间,简单地给林元武介绍了一下拆下来的零件。 然后才继续开始干活。 “小江师傅,拆这正时齿轮室盖干啥?” 范成田忍不住问道,“难不成还要换正时皮带?” “不是换皮带,是校喷油正时。” 江辉手上不停,撬棍轻轻一撬,“咔”的一声,正时齿轮室盖鬆动了,“这五十铃的喷油正时是靠喷油泵驱动齿轮的嚙合位置调的。” “我得看飞轮上的刻度,把喷油提前角校正到合適的角度,不然柴油喷早了敲缸,喷晚了没劲儿。” 说话间,他已经把正时齿轮室盖拆了下来,露出里面咬合紧密的凸轮轴齿轮、曲轴齿轮和喷油泵齿轮。 江辉蹲下身,认真看了看飞轮壳上的检视孔,又喊道:“元武哥,帮我转一下曲轴,用撬棍插飞轮齿圈里,转到与气缸上止点的刻度对齐。” 林元武应了一声,找了根长撬棍伸进飞轮壳的缝隙里,慢慢撬动飞轮。 刚刚江辉已经提前叮嘱他要怎么做,如此简单的动作,他自然做得好好的。 范成田也凑到检视孔旁,眼睛死死盯著飞轮上的刻度线。 “停!” 江辉一声喊,林元武立刻停了手。 江辉凑过去看了看,又对照著凸轮轴齿轮上的记號。 然后摇了摇头:“范师傅你看,喷油泵齿轮的记號差了两格。” “这喷油提前角就偏了三度,正是这车的病根之一。” “我调整好之后,问题就能解决。” 这台五十铃毕竟是人家厂里面今年年初刚刚进口的。 如今虽然出了故障,江辉也不能把问题说得太多。 昨天已经胡诌了一个,现在差不多要把正確的故障说出来。 反正就算是说出来了,他也不觉得范成田就学会了。 下次就算是碰到一样的问题,指不定还是要找自己过来维修。 修车这种事情,可是很考验动手能力的。 自己也就是有系统的加持,再加上前世的经验,所以才能那么熟练。 换一个人铁定是不行的。 除非个个都跟林元武一样,天赋高得嚇人。 江辉把故障都给搞定之后,差不多也到了午餐时间。 这顿饭,肯定是要蹭的。 范成田可是说过,中午的饭菜最丰盛。 “范师傅,我不我们先吃饭?” “下午只要把零件装回去,然后试车看看效果就可以了。” 江辉这么一说,范成田也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上午看江辉修车看的津津有味,一转眼就到了十二点了。 “行,我带你去好好尝一尝今天的美食。” “今天中午可是有鱼有肉,你多吃点。” 范成田没有纠结,直接让江辉和林元武去洗手,然后带著他们去食堂吃饭。 第25章 腰包鼓了,保修政策 范成田没有说谎。 可口可乐工厂的午餐,確实是非常丰盛。 鸡腿、带鱼、咕嚕肉,江辉和林元武压根就没有去要青菜,直接就是要了两个大馒头配一堆肉。 这顿饭,两人都是吃得满嘴流油,完全不顾形象。 “江辉,这可口可乐也太有钱了吧,居然把伙食搞得那么好。” 林元武已经记不住自己上一次这么敞开胃口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哪怕是前几天江辉让林晚秋带回来的那只烤鸭,他也没有吃得那么过癮。 毕竟他要想著留给老妈吃一些,再留给第二天中午吃一些。 但是现在不一样。 完全不用想那么多,能吃多少都行。 “你放心,以后我们也会有吃肉自由的时候。” 江辉虽然今天吃相有点难看,但更多的是一种隨心所欲的表现,並不是真的饿死鬼投胎。 將来华夏是什么一个样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也比任何人都对未来更加有信心。 “希望我这辈子是真的可以过上那样子的好日子。” 吃饱之后,林元武拿著一根牙籤在那边剔牙,整个人別提多么满足了。 最近这段时间,似乎各方面的变化都很大。 在家里,他看到自己妹妹的笑容也明显变多了。 至於自己,也难得的觉得未来不是一片黑暗,而是充满了期待。 “未来十几年的修车市场,都是属於快速发展的阶段。” “我们只要技术水平比別人高,將来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明天我准备去街道办那边问一问,看看胡同口那几间屋子,能不能租给我们一间。” “到时候有了固定的场所,我们还可以把招牌打出去。” 江辉肯定不可能一直在胡同口摆地摊,那样子也太失败了。 现在已经开始淘一些旧的备件,没有一个固定场所,肯定是不方便的。 “这个事情交给我去办吧,我更加合適。” 林元武看了看自己的腿,觉得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害羞。 自己是残疾人,街道办本来就有一些照顾性的政策。 指不定到时候租房子还能更便宜一点呢。 “行,那就交给你。” “只要街道办愿意出租,房子大小无所谓,价钱好商量。” 难得林元武主动请缨,江辉没有拒绝。 这个年头公家出租房屋,价格都是很便宜,並且有一定的標准。 林元武不管是谈成什么样子,只要能够租到房子,江辉都能接受。 吃饱喝足,下午的时候江辉和林元武只要把拆开来的各个零件重新装上去就行了。 因为昨天林元武不在,所以江辉一边装,一边给林元武解释。 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地板上一个零件都没有多余,全部顺利地装上去了。 別看做到这一点似乎很简单,其实真正能够做到的修车师傅也不是很多。 许多人拆卸过家里的一些电器就知道,重新组装之后,最终会发现怎么多出来几个零件? 不装上去好像也能使用,但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问题了。 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在江辉这边发生。 “江师傅,这车就已经修好了吗?” 眼看著江辉把手洗乾净,打开驾驶席的车门,准备去试车,范成田忍不住问了一嘴。 “没错,已经修好了。” “要不范师傅你来確认一下?” 本来江辉还想著自己想去试一试,不过人家既然这么问了,他乾脆就让范成田直接確认。 这也是对自己修车技术的绝对自信。 眼前这台五十铃要是还有故障的话,系统早就提醒他了。 “那……那我就试一试。” 虽然全程观看了江辉修车的过程,但是范成田心中还有最后一丝怀疑。 只要確认车子真的修好了,那么这最后一丝怀疑就消失殆尽了。 作为老司机,范成田很是熟练地启动了眼前的卡车。 单单是顺畅的启动,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要知道,出故障之前,这卡车大多数时候都是无法成功启动了。 当然了,只是启动还不够。 范成田又直接开著卡车在厂区里头转了好几圈,直到把赵世杰都给吸引过来了。 “赵主任,这车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我重新启动了几次,每次都很是丝滑,跟刚买回来的时候一样。” “起步、加速、减速、怠速等各个阶段,也没有发现问题。” 范成田把车停在赵世杰面前,脸上满是欣喜。 这可是他吃饭的傢伙。 如今修好了,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大好事。 “真的修好了?” 如果江辉说车子修好了,赵世杰多少也是会有一些疑问。 但是范成田是厂里面的司机,眼下这台五十铃卡车就是他负责开的。 这种情况下,他说车子修好了,还是非常有说服力的。 “完全没有问题,修好了。” 范成田心中有了一些额外的想法,所以说话是站在了江辉的立场上面。 “那就好!” “小江师傅,这车近期都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了吧?。” 赵世杰看著江辉多问了一嘴。 “赵主任,这车如果出现同样的故障的话,三个月內我负责免费维修。” 江辉这么一说,赵世杰立马眼前一亮。 这个年头,就算是北汽修理厂,也是不存在这种售后服务的。 江辉的这个说法,无疑是完全解决了他的任何顾虑。 “这是另外一半修车费,你收好了。” 赵世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十元大钞出来。 这些钱,显然是他之前已经准备好了。 眼下看到江辉那么痛快的保修三个月,他也是没有磨嘰。 “多谢赵主任,以后贵厂有什么车辆需要维修,都可以直接安排人来五道营胡同口找我。” “我们的店名就叫做『小江修车』,保证修得又好又快。” “不管是什么故障,我们店都能修好。” 江辉接过钱,快速地数了一下,刚好是一百元钱。 这一次修好五十铃卡车,绝对是名利双收了。 “范师傅,辛苦你帮忙送小江师傅去前面的公交站。” “我还要去给厂长匯报一下情况。” 虽然赵世杰对江辉的重视程度提高了几分,不过作为大厂的后勤主任,他的姿態还是比较高的。 不过赵世杰这个安排,倒是顺了范成田的意。 他正好还有事情跟江辉说呢。 第26章 江辉收徒,好处多多 “小江师傅,你这修车水平比北汽那些老师傅都要厉害,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像呢。” 范成田陪著江辉他们往厂门口走去的路上,不断地在夸奖著江辉的修车手艺。 今天林元武已经帮江辉把过往的一些战绩给吹了一遍。 什么中信集团修车班都搞不定的进口皇冠,计程车公司的菲亚特125p,亦或是首钢的解放ca10c,范成田都已经知道。 作为一名懂一些基本修车技术的老司机,范成田太清楚江辉技术的含金量了。 看来修车这个事情,还真是不能看师傅的年纪大小啊。 “不敢说比谁厉害,反正只要是有故障的车,我都有信心快速地找到问题点。” “如果不需要换零件的,我都能修好。” “需要换零件的,就要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备件,有的情况下也都能修好。” 江辉再一次地宣传了一下自己的手艺。 没办法,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自己说的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吹牛,但是伴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成功,这就不再是吹牛,而是自信了。 “你手艺那么好,將来的生意肯定也能做得越来越大。” “我家大儿子,人其实挺聪明的,但是下乡回来之后街道一直都没有安排合適的工作。” “现在是跟著一般人在大街上卖大碗茶。” “我想让他跟著你学修车可以吗?” 范成田说完这话,整个人颇为紧张。 以他的收入,倒不是养不起一个收入不高的儿子。 但是这年头不流行啃老。 当爹妈的,那是真不容易,操心一辈子。 “范师傅,不瞒你说,我的修车摊,现在就只是一个路边摊呢。” 这个时候,江辉反倒是不吹,变得谦虚起来了。 范成田的儿子是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他当然不能立马同意。 收徒这种事情,也是要双向选择的。 特別是他对自己的技术那么有信心,对未来有完善的规划。 严格说来,接下来自己收的可是大弟子。 將来在自己的江山里头,地位可不低。 “你放心,拜师的规矩我懂。” “头三年都不用给他发工钱,只要让他跟著你学习修车就行。” 作为可口可乐这种合资公司的司机,范成田的眼光比一般人要强不少。 他不是那么执著於儿子非要进入到工厂去当工人。 如果能够学到一门好手艺,到时候开一家修车店,也是完全可以的。 到时候,他帮忙介绍业务,挣的钱指不定比工人多很多。 关键是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儿子不是那么愿意受束缚。 “范师傅,您是老司机,修车技术肯定不差。” “其实完全可以自己带在身边,到时候当个司机岂不是更好?” 江辉有点困惑地问道。 范成田闻言苦笑一声,摆了摆手,脚步顿了顿又接著往前走,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和通透:“我那点手艺,糊弄糊弄日常保养、换个轮胎补个胎还行。” “真到了发动机、变速箱这种硬骨头,纯属门外汉。” “也就是开了几十年车,摸熟了车子的脾气,论真修,差著十万八千里呢。” 他抬眼瞅了瞅江辉,眼神里满是诚恳:“小江师傅,你今天修这五十铃,我全程盯著呢。” “拆的时候条理分明,哪根线接哪个口,哪个螺丝配哪个位,分毫不乱。” “装的时候更是一点多余零件都没剩,这本事,北汽那些老师傅都未必能做到。” “我那小子要是跟著我,顶多学个开车认路,学不到真能耐。” “关键是就算是学会了开车,我也没有门路安排他进厂。”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厂门口的树荫下,范成田压低了点声音,又道:“再说了,这年头不一样了,光守著铁饭碗也未必稳当。” “可口可乐这合资厂算是很不错的,可普通厂子就不好说了。” “我让他学修车,不是让他一辈子给人打工,是想让他学门实打实的硬手艺。” “就像你这样,走到哪都能靠手艺吃饭,將来要是能跟著你干,哪怕开个小修车铺,也比在街上卖大碗茶强。” 范成田无法安排儿子进厂,又不愿意他在小集体企业里面摆茶摊。 这应该是他让儿子拜师江辉的关键。 当然了,前提是江辉的水平真的足够强。 眼看著江辉没有说话,他又补了句:“我家那小子下乡回来憋了好几年,心野,也肯吃苦,就是缺个领路人。” “缺个真能教他东西的师父。” “你今天修这车的本事,还有你那股子敢闯敢干的劲,我看著就佩服。” “跟著你,他能学到的不只是修车,还有怎么把一门手艺做成营生,这是我给不了他的。” 江辉听著,感受到了范成田的诚意。 没有办法安排入场,如果能够学一门手艺,確实很不错。 范成田这话,倒是说到了实处。 他看范成田一脸恳切,不似作偽,便也不绕弯子,缓声道:“范师傅,您的心意我懂了。” “不过收徒这事儿,我得先见见您家孩子,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愿意学,有没有那股子耐心和韧劲。” “修车不是耍嘴皮子,得蹲在车底摸油污,得对著零件磨性子,熬不住的,学不出来。” 范成田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脸上的紧张瞬间散了,忙不迭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这事儿急不得,我回头就跟他说,抽个空带他去五道营胡同找你,让他亲自跟你说!” “不管成不成,都多谢你肯给个机会,小江师傅!” 说著,范成田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站,笑著道:“公交快到点了,我送你们过去,往后厂里不管是我的车。” “还是同事们的车,有毛病了,我都往你那引,咱交道慢慢打!” 这也算是范成田在表示诚意了。 作为司机,接触最多的一个圈子肯定也是司机。 到时候把江辉的口碑给传开了,肯定会有生意上门的。 对於这个好意,江辉倒是没有拒绝,“行,那我们后面再联繫。” 第27章 街道租房,个体户登记 眼看著车皮上还印著褪色的“为人民服务”字样的公交车过来了,江辉和林元武赶紧上车。 今天运气不错,居然还有座位,就是顛簸得人有些晃悠。 江辉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稳稳递到身边的林元武面前,指尖还沾著点修车时没擦乾净的机油印。 “元武哥,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 1982年的两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大部分家庭一年都存不下这么多钱。 差不多可以买下半扇猪肉,绝对算是一笔顶顶可观的大收入。 江辉没藏私,当天挣了钱,就直接把林元武这个月的工资发了。 还特意多添了两块,算是额外的补贴。 可林元武却迟迟没有接,双手在洗得发皱的工装裤上蹭了蹭,神色有些侷促:“江辉,『三年学徒无工资,仅管饭』是各行业拜师的老规矩。” “多少年都这样了,我觉得这钱我不能拿。” 这话不是第一次提了,可刚刚范成田特意拉著林元武念叨,想要让自己儿子拜师学艺。 还专门强调了头三年不给工资、只管饭就行。 这话像块石头压在林元武心里。 让他觉得自己要是拿了这钱,就太不合规矩、太对不起江辉了。 江辉笑著摆了摆手,语气乾脆:“你都说了是不给工资管饭,可我这既没让你住我家,也没管你一日三餐啊。” “这工资就当是给你的饭钱和零花钱,天经地义。” 说著,不等林元武再推脱,就把两张“大团结”硬塞进他手里,还不忘叮嘱一句,“赶紧收好,揣內兜.。” “这年头公交车上小偷多,专盯你这样老实巴交的人,別让人给摸走了。” 林元武捏著手里带著体温的钞票,指尖微微发颤,脸上满是纠结。 跟江辉相处这一个多月,他早就摸清了江辉的性子,看似年轻,却格外仗义实在。 他是真心实意想给自己发工资,要是再反覆推脱,反倒显得生分了。 “江辉,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跟你学修车,多琢磨、多上手,爭取儘早能独当一面,不给你拖后腿!” 林元武深吸一口气,眼神格外坚定。 事到如今,他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学好手艺,將来好好帮江辉打理生意。 然后这辈子踏踏实实跟著江辉干,不辜负这份信任。 公交车慢悠悠开到胡同口,两人下了车。 巷子里飘著隔壁大妈蒸馒头的麦香,还有自行车叮铃铃的响声。 江辉留在胡同口的修车摊前,熟练地把工具箱一放,跟老吴閒聊了起来。 林元武则拎著帆布包,急匆匆地往街道办事处赶,继续跑租房子的事。 林元武是残疾人,家里条件又差,街道办本来就有帮扶困难群眾的政策。 再加上他从小在这一片长大,认识街道办的李主任,办事格外顺利。 没一会儿,他就领著李主任,找到了胡同口靠近大马路一侧的一间大平房。 “江辉,就是这间房子,你快看看,大概有四十平左右。” “墙面刚简单刷过,地面也平整,用来当修车铺正合適。” 林元武拉著江辉走进屋子,语气带著几分欣喜,“一个月租金四块五,我按照你的意思,跟街道办谈好了。” “一口气先租三年,以后咱们还有优先续租的权利。” “而且用我的名义租,靠著街道的帮扶政策,房租能便宜点。” “要是换別人,最少得五块多一个月呢。” 昨天林元武就已经去街道办沟通过初步意向,今天又带著相关证明过去,顺顺利利就把事情落实了。 对於街道办来说,这些平房空著也是浪费。 能按照政策租出去,既帮扶了困难群眾,也能增加一点集体收入,何乐而不为。 江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行,太好了,这样咱们的修车铺就有眉目了。” “我明天一早就去工商局,申请个体户的营业执照。” “既然要干,就干得正式一点,不能再像摆摊那样隨意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摆地摊,江辉现在也算是小小的打出了名气。 对於开修车铺的前景,他心里越来越有底。 “嗯,这个事情街道办的李主任也提醒我了。” 林元武连忙补充道,语气谨慎,“他说个体户办修车铺,规定可以有1-2名帮工、2-3名学徒。” “最多不能超过5人,手续我都帮你问清楚了,到时候你带著资料去办理就行。” 林元武当年也是读完了初中的,学习成绩还很不错。 只是后来在那场风波中意外落下残疾,並且高中也停办了。 他性子稳、心思细,做事格外靠谱,江辉没吩咐的事情,他也会提前打听好、安排好,省了江辉不少麻烦。 “好,辛苦你了元武哥,咱们先一步一步来,不急。” “等后面生意好了,名气大了,想要收几个徒弟还不是什么难事。” 这年头,很多人没工作、没手艺,只能在家待业。 他这修车手艺,算是个实打实的铁饭碗,等名气传开,上门拜师的人肯定少不了。 汽车在这个年代可是金贵物件,哪个单位的车坏了,司机都希望厂里找靠谱的师傅修。 修车这门手艺,绝对受欢迎。 到时候,他就能好好挑选几个踏实肯干、心思活络的徒弟,好好教他们手艺,把修车铺越办越大。 现在,帮工加学徒的名额一共五个,已经用了一个帮工名额,剩下的可得好好珍惜,挑个好苗子。 接下来的两天,江辉几乎天天泡在工商局和街道办之间,来回奔波。 1982年,个体户还算是新鲜事物,申请营业执照的手续繁琐又严格,要填各种表格、开各种证明。 折腾了整整两天,他才把所有资料都提交上去。 工作人员说,大概还要再过一个月,才能正式拿到营业执照。 到了周日,江辉终於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倒不是真的累得扛不住了,最主要的是,今天林晚秋不用上班。 华夏现在的工作日还是周一到周六,周日休息,双休制度还要等很多年才能慢慢推行。 就算以后有了双休,也只有机关单位和少数大厂的职工能享受。 大多数人还是得一周干六天活。 哪怕是到了2026年,也还有不少公司实行单休或者大小周,想想都觉得不容易。 第28章 共游香山,享美好生活 江辉早早地就来到林晚秋家门口,笑著喊道:“晚秋姐,听说香山的红叶现在正盛,是最漂亮的时候。” “咱们今天去爬香山吧,就当放鬆放鬆。” 放假,说白了就是想跟林晚秋约会。 江辉早就盘算好了,怎么能浪费这难得的机会。 林晚秋刚吃完早饭,正拿著抹布准备收拾家里的卫生。 听见江辉的声音,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放下抹布迎了出去:“爬香山吗?好啊,我正好也想出去透透气。” 她本来还想著,今天在家收拾收拾屋子,再洗洗衣服。 可江辉来邀请她,她自然是乐意的,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路过胡同口的时候,江辉专门买了几个馒头和包子,放在铝饭盒里头,然后装入帆布包里当乾粮。 然后两人才坐上了前往西郊的公交车。 这辆公交车是老式的柴油车,发动起来“轰隆轰隆”响。 座位是硬邦邦的木板,一路上摇摇晃晃,却一点也不影响两人的心情。 平时去香山的人不多,毕竟在这个连温饱都还得好好算计的年代,老百姓大多忙著挣钱餬口,能有閒心旅游的人少之又少。 再说了,就算是想出去玩,颐和园、故宫这些靠近市区、又有名气的地方也更吸引人。 也比远在西郊的香山更加方便,也更受人青睞。 不过现在是香山红叶的最佳观赏期,来的人比平时多了一些。 但也只是三三两两的,没有后世的人山人海。 走进香山,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旁全是高大的古树。 偶尔能看到红叶似火,隨风飘落,踩在上面沙沙作响。 耳边还传来清脆的鸟鸣声,远离了市区的喧囂。 空气里都带著草木的清香,气氛格外愜意。 这么好的机会,江辉自然不会错过。 两人並肩走著,聊著家常,不知不觉间,江辉就悄悄握住了林晚秋的手。 林晚秋的手纤细柔软,微微有些发凉,她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红了。 象徵性地挣扎了两下,见江辉握得很紧,也就不再推脱。 任由他牵著,心跳却不由得快了几分。 这算是两人第二次牵手了。 走到半山腰,两人寻了一处视野开阔、能清楚看到满山红叶的歇脚地。 江辉先伸手摸了摸石板,笑著对林晚秋说:“石板有点凉,要不你坐我腿上吧,省得凉著。” 话音刚落,他就收到了林晚秋一个大大的白眼。 林晚秋现在还接受不了这么亲密的接触。 在这个年代,谈恋爱的时候,能在外面牵牵手、散散步,就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极限了。 说坐腿上这种太过亲昵的举动,肯定是不行的。 至少现在还不行。 江辉也不气馁,嘿嘿笑了一下。 他也知道不能急,结婚没办法那么快,但结婚后才能做的事情,倒是可以提前慢慢熟悉。 先慢慢来,总能让林晚秋慢慢接受的。 林晚秋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去,连忙转移话题,轻声问道:“听我哥说,你们上次在可口可乐的仓库那边,修好了一辆进口卡车?” “我哥说,那辆车好多老师傅都修不好,没想到你们居然修好了。” 江辉点点头,“是啊,那辆进口卡车大部分的师傅都不熟悉,所以修不好。” “我也是琢磨了一会,才找到毛病。” “修好之后,一次性就挣了两百块钱,这也是我敢下定决心,把修车摊改成修车铺的底气所在。” 这两天忙的事情,江辉也没打算瞒著林晚秋,也没什么好瞒的。 两人本来就是要好好过日子的,他的事情,自然也是林晚秋的事情。 再说了,林元武还跟在自己身边做事呢。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聊修车铺的打算,聊以后的日子,聊身边的琐事。 哪怕是偶尔安静下来,並肩看著满山的红叶,也没有人觉得尷尬,反而觉得格外安心愜意。 过了一会儿,林晚秋看著江辉,眼神温柔,轻声说道:“有了固定的铺子,你这事业也算是慢慢走上正轨了。” “以你的手艺,確实没必要去工厂当什么学徒工。” “你看,现在这样多好,凭自己的手艺挣钱,踏实又自在。” 当初,江辉放弃工厂学徒工的工作,执意要摆修车摊的时候,林晚秋还担心了很久。 担心他没稳定收入,担心他受委屈,担心他的手艺没人认可。 可现在,看著江辉一次次修好了別人修不好的车,凭著自己的手艺挣到了钱。 还慢慢有了自己的规划,她心里的担心,也彻底放下了。 江辉的实力,比任何安慰的话都有说服力。 “嗯,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你平时也不用那么节俭,该花钱的时候不要捨不得花。” 林晚秋是那种明明很瘦,但是脸上和关键部位都有肉的人。 但是还是能够看出一些不太健康的苍白。 这都是伙食没有跟上惹的祸。 江辉自然不希望林晚秋在吃的上面委屈自己。 要不然挣那么多钱干什么? 两人休息了一会之后,继续往山顶而去。 香山美不美,其实这个时候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是江辉还是林晚秋,都很享受这种两人私底下相处的氛围。 两人一直玩到太阳落山,才坐上公交车回到了五道营胡同。 那边林元武已经在租回来的房子里头收拾乾净,就等著江辉安排下一步的规划。 这倒是一点都难不住江辉。 不管是购买一些二手的货架,还是打造一个全新的牌匾,他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几天之后,这间房子就已经有模有样。 江辉倒也没有跟后世那样整出什么特別的开业仪式,只是简单的把“小江修车”这个牌匾在屋顶前方钉好。 他的修车生涯,就算是正式的从路边摊进化到了修车店了。 伴隨著修车店开业,江辉发现【汽车百科系统】里面2000年之前的车型信息,全部都可以看到了。 之前还只是能够看到1990年之前的。 没想到修车摊变为修车店之后,系统也跟著升级了。 这倒是让江辉对今后如何解锁2010年之前的车型信息,有了几分猜测。 第29章 小江修车,生意上门 【小江修车】的开张,在五道营胡同多少算是引起了一些波澜。 “小江,听说你们铺子一个月租金就要四五块钱。” “这要是没有生意的话,岂不是租金都要交不起?” 早上出门的时候,大杂院的何桂芬装作一副关心的样子。 50多岁的何桂芬,爱嚼舌根、嫌贫爱富,见不得別人出头。 当初江辉放弃修理厂学徒工的工作,选择在胡同口摆摊,也是她嚼舌根最厉害。 眼看著江辉接连不断的修好了好几辆车,据说还挣了不少钱。 这让她非常地不舒服。 一直以来,大杂院里她家条件最拔尖。 一家四口,除了她操持家务,丈夫是国营工厂食堂的掌勺厨师。 两个儿子一个在粮站、一个在机械厂,全是响噹噹的正式工,吃的都是商品粮。 不过听说江辉上个月一个月就挣了至少一百多块,她有点破防了。 凭什么一个没有正式工作的小年轻比自己一家人挣得都要多? 有天理吗? “多谢何大妈关心,院儿里谁不知道您家最宽裕。” 江辉撇了她一眼,没直接懟回去,话锋一转,笑著道,“真要是哪天交不起房租,我可得厚著脸皮找您借个几十块周转,您可別不答应。” 这话比直接开懟戳心多了。 何桂芬脸一僵,乾笑两声:“小江你真会开玩笑,我一个在家待著的妇道人家,哪有什么閒钱。” “那啥,我盆里还泡著衣服呢,得赶紧回去洗,先走了啊。” 说著挎著搪瓷盆就溜,生怕江辉真的缠上来借钱。 其实压根没想过,就算江辉生意差,家里也肯定不会让他落到找人借钱的地步。 出了大杂院,踩著胡同里的青石板路,江辉没多久就到了修车铺。 林元武早就到了,敞著铺门擦著工具,把铺子拾掇得乾乾净净。 “江辉,快尝尝,我刚泡的张一元茉莉花茶,南城茶铺刚买的,正宗得很。” 林元武说著递过一个粗瓷茶缸,他领了第一笔工资。 除了给家里割了斤肉、称了斤水果,还特意添了套粗瓷茶具和二两花茶,摆在铺子里待客。 “元武哥,铺子里用的这些东西,你都记个帐,月底我统一报销。” 江辉懂他的心意,却不肯占这份便宜,“咱这铺子要往大了做,规矩得立在前头。” 林元武还想推辞,说自己喝也是喝,江辉態度却很坚定:“往后铺子里不少东西得劳你跑腿去买,先定好规矩,才好一起把事儿做起来。” 见他这么说,林元武便应下了,把茶缸往他跟前又递了递。 江辉刚抿了一口花茶,清香绕舌,门口就传来自行车铃鐺声,一辆二八大槓停在铺口。 来人推车站定,江辉一看,竟是可口可乐工厂的司机范成田。 前些天老范还找过他,想让儿子拜师学修车,之后却没了动静。 江辉还以为他改了主意,没想到今儿竟主动找上门来。 “范师傅来啦,元武哥,给范师傅倒杯茶。” 江辉起身招呼,待范成田坐定,才笑著问,“您今儿过来,是有啥事儿?” 范成田接过茶缸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小江师傅,前阵子听说你在雍和宫门口,修好了一辆东瀛进口的皇冠轿车?” “是第六代丰田皇冠。”江辉点头,语气篤定,“这款车的发动机、变速箱,还有底盘的毛病,我都能修,熟得很。” 有脑海里的【汽修百科系统】打底,天底下就没有他啃不下的修车活,更別说还是接触过的皇冠。 范成田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那你肯定听说过bj建国饭店吧?” “今年四月刚开的,咱国內头一家中外合资的饭店,洋气得很!” “他们饭店备了好几辆进口车迎宾,里头就有两辆这第六代皇冠。” “昨儿个愣是拋锚了一辆,饭店那边急得团团转。” “找了好几家修理厂,都没人敢接活。” “那帮师傅没修过进口车,怕修坏了赔不起。” 他顿了顿,又道:“我昨儿给饭店送货,刚好打听到这事儿。” “想著你能修皇冠,就赶紧过来跟你说一声,这可是个好机会!” 江辉心里清楚,老范特意跑来报信,绝非单纯的好心,却也没什么恶意。 无非是想借著这个机会,今后可以再提提儿子拜师的事,想在他这儿刷个好感。 这样的心思,江辉倒不反感,说到底,也是为人父母的一片苦心。 “范叔,多谢你特意跑这一趟,记我这个人情。” 江辉没有继续叫“范师傅”,而是换了一个比较亲切的称呼。 然后端起茶缸敬了一下,语气肯定,“这活,我接了。” 范成田顿时笑开了花:“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你直接上门的话,饭店那边未必信得过。” “我回去找我们厂的赵主任,让他给建国饭店打个电话牵个线。” “毕竟咱厂跟饭店也有业务往来,说话顶用!” “你就在铺子里等我消息,我这就回去办!” 说著,范成田一口喝乾茶缸里的茶,把茶缸往桌上一放。 蹬上二八大槓,叮铃铃的铃鐺声伴著车軲轆转,一溜烟就出了胡同。 “江辉,这可是我们铺子正式开业以来的第一单生意,又是进口的皇冠轿车。” “当初你支凌起了修车摊之后,修的第一辆汽车也是皇冠轿车吧?” 林元武的心情很好。 铺子刚刚开张就有生意了,这绝对是好事啊。 他也是担心专门租了门面之后,以后生意不好的时候会亏钱。 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忧是没有必要了。 “看来我跟皇冠轿车还真是有几分缘分啊。” “不过有缘分好啊。” “建国饭店这种中外合资的酒店,算是如今北京城里头有名的存在。” “他们给的修车费,想必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虽然没有指望继续一百两百的挣修车费,但是江辉也没有打算便宜给人家维修。 当初在雍和宫门口二十块的修车费,那是肯定不会发生的。 他很期待范成田的再次出现。 第30章 BJ建国饭店,我来了(求追读) 范成田没有令江辉失望。 只不过是等了一个多小时,头顶著正午毒辣的日头,他就再次出现在了江辉的修车铺门口。 藏青色的工装褂子后背已经被汗水浸出了一大片深色印子,沾著些许尘土。 “小江师傅,成了!” 他嗓门洪亮,一进门就衝著江辉嚷嚷,手里还攥著一张皱巴巴的介绍信,边角都被汗湿了,“你现在就可以去建国饭店。” “直接找总务部车辆组组长郑海东,我都请赵主任那边沟通好了,郑组长也知情!” 范成田说这话的时候,还用粗糙的手掌使劲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汗水。 他刚从可口可乐那边赶过来,一路上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脸膛晒得通红。 今天这事,他绝对是真心出了大力气的。 他也想借著这个机会,再次见识一下江辉的修车技术,是不是真的那么神乎其神。 毕竟別人传的再厉害,也没有自己亲自见识来的实在。 要是这一次,连其他老资歷师傅都不敢轻易碰的建国饭店皇冠轿车,江辉都能稳稳修好。 那江辉的修车手艺,就绝对不需要任何怀疑。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这事落定,明天一早就带著刚輟学的儿子过来拜师。 哪怕多送一些礼物,也要让儿子跟著江辉学门硬本事。 “行,我现在就出发。” 江辉眼睛一亮,生意就在眼前,这年头挣点钱不容易。 尤其是修车这种技术活,能接到建国饭店这种大客户,往后的路子只会更宽,还等什么? 他立马转身,跟旁边正蹲在地上擦扳手的林元武招呼一声,两人麻利地拎起工具箱。 隨后锁好修车铺的木门,两人快步朝著胡同口的公交车站走去。 至於范成田,则是擦了擦汗,又叮嘱了两句“注意分寸”。 便骑著他那辆叮噹作响的二八大槓,急匆匆回去可口可乐仓库上班了。 今天建国饭店那边的修车场景,他不需要在现场盯著也能知道最终的结果。 只要江辉能修好,他这忙就没白帮,一箭双鵰的目的也达到了。 建国饭店就在建外大街5號,地处后世cbd的核心商圈。 在1982年,这里还是京城为数不多的涉外高档区域。 马路两旁栽著高大的白杨树,偶尔能看到几辆掛著黑色牌照的外国轿车驶过。 路边的宣传栏上贴著“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標语,字跡工整有力。 这里距离五道营胡同口倒是不算很远,两人坐了几站公交车,又步行了几分钟,就远远看到了建国饭店的身影。 米黄色的大楼气派非凡,门口站著两名穿著制服的保卫人员,身姿挺拔。 门口的台阶乾乾净净,连一片纸屑都没有。 跟胡同里坑坑洼洼的土路、斑驳的土墙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不过他们两个来到饭店门口的时候,想要进去却是並不那么顺利。 保卫科那帮人眼神锐利,一眼就看出来江辉他们两个不是住客。 江辉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林元武的裤脚还沾著点油污,手里拎著破旧的工具箱。 跟进出饭店的、穿著西装革履的外国人、衣著整洁的干部模样的人格格不入。 所以直接上前拦下了他们两个,语气严肃:“同志,你们找谁?这里是涉外饭店,不能隨便进!” 好在江辉不慌不忙,脸上没有丝毫侷促,从容地说道:“同志你好,我是江辉,是可口可乐那边介绍过来的修车师傅。” “来修你们饭店拋锚的皇冠轿车,你们可以给总务部车辆组的郑海东组长打个电话確认一下。” 他语气平稳,没有因为对方的严肃而显得卑微,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显得怯懦。 保卫科的人员將信將疑,眼神在他们两个身上又扫了一圈。 尤其是盯著那个铁皮工具箱看了片刻,才转身走到门口的传达室。 拿起老式的拨號电话,慢悠悠地拨通了总务部的电话。 一边打一边时不时抬头打量著江辉和林元武,生怕他们是来捣乱的。 江辉心里清楚,现在的建国饭店是京城顶尖的涉外饭店,里面住的大部分都是外国人、华侨还有一些重要宾客。 管理严格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关係到许多人的脸面。 不过即便心里理解,被人这样像防贼一样盯著,江辉还是觉得有点不爽。 他悄悄拉了拉林元武的胳膊,让他別乱看、別多嘴。 “你就是小江师傅?” 一番確认之后,保卫科的人员掛了电话,语气缓和了不少,侧身让出一条路,对著江辉点了点头。 江辉和林元武顺利进入到了饭店大堂,一进门就被里面的景象惊了一下。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味,跟外面尘土飞扬的街道、充满机油味的修车铺截然不同。 大堂里摆放著几组真皮沙发,几个外国人正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 总务部车辆组组长郑海东得到消息之后,已经在大堂门口等著他们了。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带著几分急切。 看到江辉,立马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太过年轻了,真能修好皇冠轿车吗? “郑组长,我就是江辉。” 江辉主动上前,伸出手,不卑不亢地应道,“可口可乐那边的赵世主任,应该跟你提过我,他介绍我过来修车的。” 这倒是让郑海东高看了他几眼。 要知道,他当年第一次来到建国饭店,看到这富丽堂皇的装修、来来往往的外国人时,可是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东张西望了很久,心里又紧张又好奇。 可江辉却是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眼神平静,举止从容,仿佛早就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反倒是旁边的林元武,眼神里满是好奇,忍不住偷偷打量著大堂里的一切,脚步都慢了半拍。 这多少有点符合郑海东对“胡同修车师傅”的认知。 “我们这一次出故障的是皇冠轿车,你確定能修吗?” 郑海东收回目光,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地问道。 第31章 再见皇冠,这种缘分可以有 虽然可口可乐那边的赵世杰已经跟饭店总务部这边沟通过,把江辉夸得天花乱坠。 一定程度上来说,这一次可口可乐算是给江辉做背书了。 但是郑海东看到如此年轻的江辉,心里还是有一些怀疑。 皇冠轿车是进口豪车,技术先进,就连京城几个老汽修厂的师傅都不敢轻易拆解,这个年轻人能行吗? “郑组长,要不我们直接去到故障车那边,我把情况確认一下之后,再把我的维修方案跟你说明,然后你再判断是否让我继续维修?” 江辉没有在那里爭论什么,也没有拍著胸脯打包票。 这种质疑,他自从重生回来,靠著一手好手艺闯荡以来,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了。 他知道,再多的辩解都没用,唯有拿出真本事,修好车,才能打消所有人的疑虑。 以后伴隨著自己的名声彻底传开来,这些质疑声自然就会慢慢消失。 “行,那就去看看吧。” 江辉那淡定从容的表现,让郑海东心里多了几分信心。 虽然皇冠轿车才拋锚了一天,但是他已经非常著急了。 酒店每天都有各种迎宾任务,接送外宾、接待干部,皇冠轿车是他们最拿得出手的轿车。 总共就只有两台,现在拋锚了一台,很多任务安排起来就显得捉襟见肘。 若是耽误了重要接待,他可担不起责任。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希望这台车的故障能够修好,恢復正常使用。 跟著郑海东穿过饭店的侧门,来到后院的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静静地停在角落里,车身乾净鋥亮。 即便拋锚了,也能看出平时保养得极好。 当这辆熟悉的皇冠轿车出现在江辉的眼前的时候,他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一代皇冠轿车的车头设计极具辨识度,引擎盖带有清晰的稜线,增强了立体层次感。 搭配倒梯形的中网,简洁大气且富有力量感。 前保险槓造型厚重,搭配镀铬饰条点缀,闪闪发光。 很符合这个年代豪华车的设计潮流。 在清一色的解放、东风货车和上海牌轿车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车身侧面线条规整平直,长宽高分別为4860mm、1715mm、1410mm,轴距2690mm。 这个尺寸在后世肯定是不够看的,毕竟几十年后的豪华轿车,动不动就是五米以上的车长,轴距也远超这个数值。 但是在1982年,这样的尺寸完全可以用修长车身来形容了。 搭配宽大的c柱,营造出尊贵稳重的视觉效果。 坐进去空间也足够宽敞,难怪会成为涉外饭店的首选迎宾车。 皇冠的车尾设计简洁硬朗,线条笔直利落,尾灯层次分明,採用纵向排布,点亮后辨识度极高。 眼前这款皇家版的车尾,还专门配有金色的“royal”標识,清晰地明確了它的高端身份定位。 后备箱盖线条圆润,与车尾整体造型衔接自然,底部的保险槓与车头呼应,厚重且兼具防护性。 上面的镀铬饰条被擦得一尘不染,反射著正午的阳光。 围著车子转了一圈,江辉心里暗暗盘算著。 趁著现在国內大部分修车师傅还不熟悉皇冠这种进口豪车,不敢轻易下手拆解维修。 往后一年,他见到皇冠轿车的机会一定会越来越多。 若是能牢牢抓住这个机会,把进口豪车维修的名气打响。 往后在京城的汽修圈,就能站稳脚跟,再也不用守著小小的修车铺了。 【检测到丰田皇冠s110化油器怠速量孔堵塞。】 【解决方案:拆解化油器,用化油器清洗剂+细钢丝疏通量孔、油道,拆解化油器浮子室清理底部油泥。】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一如既往的可靠。 在江辉的手指触碰到车门把手的瞬间,车辆的故障就已经清晰地展现了出来,一秒钟都没有耽误。 其实对於化油器时代的汽车来说,大部分拋锚故障都集中在化油器、电路、供油/冷却、传动制动四大核心系统。 而且故障多为机械或基础电路问题,没有复杂的电控系统,故障排查起来也相对直观。 其中,化油器故障又是最常见的,占所有拋锚故障的60%以上。 尤其是在1982年,国內的汽油標號大多是66#、70#的低標號汽油。 这些汽油杂质多、辛烷值低,很容易堵塞化油器的精密油道,导致车辆拋锚。 所以这个年代的修车人,想要立足,就必须对化油器的结构和维修技巧了如指掌。 熟练掌握拆解、清理、调试的每一个步骤。 而到了后世,汽车早就进入了电喷时代。 化油器这种容易出问题的部件,早就被先进的技术淘汰了。 许多维修师傅,压根就连化油器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別说拆解维修了。 不过对於江辉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凭藉著脑海里的系统,在这个年代的汽修圈里脱颖而出,完全没有问题。 “郑组长,根据我初步的判断,这台皇冠轿车启动之后很快就熄火、踩油门无反应,基本上可以確定是化油器出了故障。” 江辉收回手,转过身对著郑海东说道,语气肯定,“不过到底是油路堵塞,还是浮子室油麵异常,亦或是阻风门卡滯、加速泵失效,现在还不能完全確定。” “需要把化油器拆开来进一步检查確认,才能明確具体故障点,给出精准的维修方案。” 虽然已经通过系统知道了准確的故障和解决方案,但是江辉並没有直接说出来。 一来,太过突兀的判断会引起怀疑,毕竟他只是初步查看,没有拆解检查。 二来,他也想借著这个机会,展现自己的专业能力,让郑海东彻底放心。 “之前也有几个汽修厂的师傅过来看过,他们也推测是化油器出了故障。” “但是他们並不熟悉皇冠轿车的结构,担心拆解之后装不回去。” “或者弄坏了精密部件,所以不敢轻易下手拆解,只能束手无策地回去了。” 听了江辉的话,郑海东莫名的鬆了一口气,脸上的急切也消散了几分。 第32章 一晚房费,轻鬆確诊 虽然郑海东还不確定江辉说的是否完全正確,但是至少他的判断听起来有理有据。 还有具体的检查思路,比那些只会看、不敢修的师傅强多了。 关键是,江辉说的这些故障类型,跟昨天那些师傅推测的部分信息对上了,这也让他对江辉多了几分信任。 “您放心,我虽然年轻,但是对於进口车的理解比许多老师傅要深很多。” “这辆皇冠的化油器,我有十足的信心修好。” “不过价格可不便宜。” 江辉听出了郑海东话里头的担心,终於开口做了承诺。 不过他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修车费上,並且还强调自己的修车费很贵。 价格贵的东西,往往会更好。 这种思维定式,不仅后世有,现在肯定也有。 江辉自然要充分地把这种话术给利用起来。 果然,郑海东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只要能够修好,价钱都好商量。” 郑海东这话还真没有说谎。 对於建国饭店来说,每天的收入比许多人想像的要高。 区区一点修车费,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行,那我可就提前说好,这车我今天之內就能修好,不过修车费要140元。” 江辉直接狮子大开口。 当然了,他这个报价也不是完全瞎报的。 建国饭店现在的住宿费用非常昂贵,最便宜的標准双人间要80美元一天。 豪华套房要250美元以上。 这个信息,刚刚过来的路上他已经从郑海东嘴里面打听清楚了。 郑海东还吹嘘,他们饭店作为华夏首家合资涉外饭店,天价房价是经国务院特批的。 在普通职工月工资仅几十块一个月的年代,建国饭店这边住一晚相当於两三个月工资。 不特批还真是不行。 江辉这个140元的报价,基本上就是卡著80美元一天的住宿费来算的。 按照现在1美元兑换1.8元人民幣的匯率,140元的价格基本上就是比一天的住宿费低一丟丟。 估计郑海东心中也能很快地衡量出这个数据。 “没问题,只要今天你能修好这台皇冠,140元的修车费,我没有意见。” 果然,这段时间在建国饭店被高消费洗礼过的郑海东,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同意了。 反正不是他的钱,饭店也有钱。 自己没有从中获得任何一毛钱的额外好处,一点都不担心財务那边会有意见。 在建国饭店里头,一瓶可口可乐都要卖11美元。 这里头的物价,完全没有办法跟其他地方去比较的。 “郑组长痛快,那我现在就开始,爭取早点解决问题。” 反正江辉把故障的情况都说清楚了。 江辉这一次不打算磨洋工,直接开始干活。 话音刚落,江辉便转身打开隨身携带的工具箱。 箱盖掀开的瞬间,整齐排列的扳手、螺丝刀、镊子、清洗剂以及细钢丝、毛刷等工具一目了然。 连工具箱內壁都擦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油污堆积。 这是他多年修车养成的习惯,哪怕工具老旧,也要保持规整。 旁边的林元武立马凑上前搭手,按照江辉的吩咐,先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块乾净的棉布铺在车头引擎盖边缘。 郑海东则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紧紧锁住江辉的每一个动作。 他眼神里的怀疑尚未完全褪去,却多了几分期待,毕竟这是目前唯一敢动手修进口皇冠轿车的师傅。 江辉俯身打开皇冠轿车的引擎盖,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夹杂著机械的金属味扑面而来。 与饭店大堂的香氛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没有急於动手,而是先用毛刷轻轻扫去引擎舱表面的浮尘,目光精准锁定位於引擎一侧的化油器。 这款皇冠s110的化油器採用的是丰田旗下电装製作的零件。 看起来造型精密,管路错综复杂,难怪之前的老师傅们不敢轻易拆解。 “元武,递我一把14號梅花扳手,再把手电筒拿过来。” 江辉的声音平稳利落,手上已经开始动作。 先用手轻轻晃动化油器的连接管路,感受是否有鬆动。 林元武手脚麻利,立马將工具递到他手中,然后满脸期待地看著。 他跟著江辉修车有些日子,却也是第一次看到江辉修理皇冠这种进口豪华轿车。 江辉握著梅花扳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缓缓拧开化油器与进气歧管连接的螺栓。 动作轻柔却不拖沓,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这款化油器的螺栓是进口规格,力道太大会滑丝,太小又拆不下来。” “隨便动手,还真是有可能弄坏这些精密部件。” 他一边拆解,一边轻声说道,像是在跟林元武讲解,又像是在间接打消郑海东的顾虑。 郑海东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江辉的手上,那握著扳手的姿势熟练而標准,每拧一圈都恰到好处。 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反倒比那些修了十几年车的老师傅还要沉稳老练。 片刻后,江辉顺利將化油器从引擎舱內拆了下来,放在事先铺好的棉布上。 他仔细打量著化油器的每一个部位,眉头微微蹙起,故作沉吟状。 实则早已通过系统得知是怠速量孔堵塞,还有浮子室底部积满了油泥。 但他必须装作一步步排查的样子,避免太过突兀。 “你看,郑组长。” 江辉拿起手电筒,將光线对准化油器的怠速量孔,示意郑海东过来看,“这里的量孔已经被杂质堵死了。” “还有浮子室里面,积了不少油泥,这就是车子启动后很快熄火、踩油门无反应的原因。” 他一边说,一边用细钢丝轻轻试探著量孔,动作轻柔,生怕损坏了精密的孔径。 郑海东凑上前,顺著手电筒的光线看去,果然看到量孔处黑乎乎的一片,被杂质堵得严严实实。 浮子室的缝隙里也能看到厚厚的油泥,脸上顿时露出瞭然的神色。 当然了,这里面的神情,有一半都是装出来的。 他虽然懂一些汽车知识,但是绝对没有到熟悉化油器结构的程度。 现在只是听江辉那么说了,所以装出这么一副表情。 “原来是这样,小江师傅你果然厉害,一眼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第33章 江辉出手,故障秒除 江辉笑了笑,没有过多炫耀,而是立马投入到清理工作中。 一路赶过来,只是在路上简单地买了个烧饼充飢。 不早点修完,到时候就对不起自己的胃了。 他先將化油器拆解成一个个细小的部件。 每拆一个,就用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乾净,並给林元武说明它的结构。 然后按顺序摆放在棉布上,整齐有序,丝毫没有杂乱。 林元武则在一旁帮忙递工具、倒清洗剂,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关键是在这种忙碌的状態之下,林元武还能把江辉说的每一个东西都记下来。 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了。 清理怠速量孔时,江辉没有用蛮力,而是將细钢丝蘸上少量化油器清洗剂,轻轻插入量孔。 一点点疏通里面的杂质,时不时还会对著量孔吹气,將疏通下来的细小杂质吹出来。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稍有不慎,就会损坏量孔,导致整个化油器报废。 虽然之前在首钢修理ca10c卡车的时候,也是拆解过化油器。 不过卡车发动机的化油器和皇冠轿车的化油器,区別还是挺大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江辉的脸上,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引擎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的蓝色工装已经沾了不少油污和汽油,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郑海东站在一旁,看著江辉专注的模样,心里暗暗讚许。 越发觉得赵世杰没有夸大其词,这个年轻人的手艺,確实配得上他的名声。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以后饭店的车辆有了故障,就直接找江辉来修。 既省心又放心,比找那些只会看、不敢修的老师傅靠谱多了。 觉得不需要自己一直盯著,郑海东直接溜回去吃午饭去了。 而江辉这边,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后,化油器的所有部件都清理完毕。 原本黑乎乎、沾满油污的部件,变得乾乾净净,连细小的管路都疏通得十分顺畅。 江辉拿起清洗剂,对著所有部件又喷洒了一遍,仔细擦拭乾净。 然后开始按照拆解的顺序,一步步將化油器组装回去。 组装的过程同样一丝不苟,每一个螺栓都拧得鬆紧適中。 每一根管路都连接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鬆动。 他一边组装,一边检查,时不时还会用手晃动一下部件,確认连接牢固。 林元武则在一旁帮忙递螺丝、擦工具,脸上满是敬佩。 他在幻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跟江辉一样去修车。 当最后一颗螺栓拧紧,江辉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正好这个时候,郑海东也重新出现在了皇冠旁边。 江辉拿起棉布,仔细擦拭著手上的油污和汽油,然后將组装好的化油器,小心翼翼地装回引擎舱內,重新拧紧连接螺栓,检查好所有管路。 “郑组长,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启动车子,试试效果。” 江辉拍了拍手,对著郑海东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自信。 郑海东连忙点了点头,快步走到驾驶座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方向盘,郑海东眼神里满是期待。 这台皇冠轿车,可是饭店的“门面”,要是能顺利修好,他也能鬆一口气了。 他抬手插入车钥匙,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拧动。 以往每次启动,车子要么只是“咔噠咔噠”响几声便没了动静。 要么勉强启动后,发动机便会剧烈抖动,伴著刺耳的杂音,不出十秒就会自动熄火。 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急得他团团转。 特別是昨天几个修理厂的师傅都没有信心修好,他就更紧张了。 要不然刚刚江辉140元的报价,他也不会一分钱都不砍价。 真当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不知道140元的价格有多高啊? 隨著郑海东將车钥匙拧到底,引擎舱內传来“嗡——”的一声轻响。 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杂音。 发动机正常启动,仪錶盘上的指针缓缓升起,稳稳停在了2000多转的正常转速区间,没有出现丝毫晃动。 郑海东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紧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喜。 他下意识地握紧方向盘,侧耳倾听著引擎的声音。 脚尖轻轻搭在油门踏板上,试探性地往下踩了一小点。 油门反馈灵敏而顺滑。 隨著踏板微微下沉,转速表缓缓提升,发动机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出现任何卡顿和抖动。 “成了!真的启动起来了!” 郑海东难掩心中的激动,忍不住低喝一声,隨即又连忙稳住心神。 毕竟只是原地启动,还得试试行驶起来的效果,才能彻底放心。 他掛入前进挡,鬆开手剎,脚下轻轻给油,皇冠轿车缓缓向前挪动。 车身平稳得没有一丝顛簸,方向盘转动轻盈,操控起来十分顺畅,完全恢復了正常状態。 站在车外的江辉和林元武,看著缓缓挪动的皇冠轿车,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江辉,你也太厉害了!那些老师傅都不敢拆的化油器,你不仅修好了,还修得这么利索!” 江辉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厉害的,只是摸透了它的结构而已。” “进口车看著精密,其实故障原理和普通车大同小异。” “只要找对故障点,细心清理、精准调试,自然就能修好。” 进口车在江辉眼中完全是祛魅状態。 他也不希望林元武今后看到进口车有特別的担心。 按照歷史发展,明年和后年国內会有大量的进口车涌入。 【小江修车】需要承接修理的进口车,肯定也会增加不少。 停车场的空间不算宽敞,郑海东操控著皇冠轿车时而加速,时而减速,时而转弯,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小心翼翼,却又无比顺畅。 他特意试了试急加速,脚下油门踩深,发动机瞬间爆发出充足的动力,车速快速提升,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出现任何杂音和抖动。 又试了试怠速状態,鬆开油门,车子稳稳停在原地,发动机依旧平稳运转。 仪錶盘指针始终保持在正常区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第34章 没票的锅,组装自行车 几圈试下来,郑海东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的惊喜变成了满满的讚嘆。 他缓缓將车停在江辉面前,熄灭发动机,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快步走到江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语气无比激动:“小江师傅,太谢谢你了!” “你太厉害了!真是帮了我大忙!” “昨天我找了好几个老汽修厂的师傅过来,他们要么不敢拆,要么直接就不敢来,急得我都快上火了。” “要是这台车修不好,耽误了饭店的迎宾任务,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郑海东絮絮叨叨地说著,语气里满是感激。 看向江辉的眼神,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怀疑,只剩下满满的敬佩和认可。 “你年纪轻轻,手艺却这么精湛,比那些修了十几年车的老师傅还要厉害。” “赵主任说得一点都没错,你真是个难得的汽修奇才!” 江辉轻轻抽回手,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语气从容:“郑组长客气了,我就是做修车这行的,修好车是我的本分。” “只要车子能正常使用,不耽误你们饭店的事,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工具箱,示意林元武將散落的工具收拾好。 “车子已经彻底修好了,怠速量孔和浮子室都清理乾净了,管路也疏通好了。” “后续只要加正规標號的汽油,定期保养,短期內不会再出现这种故障。” “如果三个月內出现同样的问题,我免费负责保修。” 这是上一次在可口可乐那边新推出的保修政策。 江辉准备把它推广成为【小江修车】的特色服务。 虽然短期內不见得有多大的效果,长远来看绝对可以大幅度地提升口碑。 特別是这年头许多修理厂都没有什么服务意识。 对比之下,【小江修车】自然会成为许多人的首选。 郑海东连连点头,连忙说道:“好!好!我记下了!” “以后我们饭店的两台皇冠,还有其他所有车辆,只要出了故障,我第一时间找你!” “你这手艺,我彻底放心!”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之前约定的修车费,连忙补充道,“对了小江师傅,修车费140元。” “我现在就去財务那边给你结算,绝不拖欠!” 说著,郑海东就转身要往饭店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著江辉说道:“小江师傅,等一下,我结算完费用,再送送你们!”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只要用得上我郑海东的地方,儘管开口!” 郑海东作为建国饭店总务部车辆组组长,主要负责的就是车辆调度和维修的工作。 这份工作的收入比一般工人要高不少,他生怕工作没有做好被调到其他地方上班。 那个损失可就大了。 江辉笑著摆了摆手:“郑组长不用麻烦了,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就好。” “送就不必了,我们坐公交回去就行。” 林元武也连忙附和,手上加快了收拾工具的速度。 不过他的眼神里却是满是自豪。 跟著这样厉害的老板,他心里也跟著沾光。 以后妹妹嫁给江辉,自己是完全不需要有任何担心。 郑海东见状,也不再勉强,笑著点了点头:“好!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我儘快去结算费用,马上就回来!” 说完,便快步朝著饭店大堂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自然是很顺利的拿到了这次的修车费。 “元武哥,旁边有一家麵馆,我们去吃完杂酱面再回去。” 出了建国饭店,在去公交站的路上,江辉注意到了前方有一家麵馆。 飢肠轆轆的胃,已经有点受不了。 那还等什么? 肯定先去吃饭了。 一毛七一碗三两的杂酱面,外加三两北京粮票。 吃完之后,江辉和林元武立马就恢復了元气。 “江辉,要是按照这个挣钱速度的话,以后你很快就要成为万年户了。” 这年头,万年户绝对是有钱人的代名词。 受够了贫穷,林元武对挣钱的积极性很高。 “没那么容易,伴隨著进口车的增加,那些国企修理厂肯定也会开始维修的。” “到时候我们的维修费就没有办法那么高了。” “关键是我们后续准备各种备件也很花钱的。” 江辉对未来虽然很乐观,但是对於其中面临的困难,却是一直都有清晰的认知。 好在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在回去的路上,江辉跟林元武好好的復盘了一下今天的修车过程,並且重点跟他说明了一下皇冠轿车常见的一些问题。 未来十几年,皇冠轿车在国內豪华轿车市场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小江修车】肯定得把擅长维修皇冠的名声打出去。 而林元武也是不负眾望,很快就把江辉说的东西都给消化吸收了。 这个学习速度,就连江辉都觉得有点咂舌。 “元武哥,我想买一辆自行车,要不然总是坐公交车,终归没有那么的方便。” 虽然是修车的,但是买汽车显然跟江辉还没有什么关係。 现在只能先考虑自行车。 “自行车票可是有点不好搞呢。” 林元武家里虽然没有自行车,但是对於相关的情况却也是了解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是不用自行车票的?” 江辉这么一问,林元武立马就想到了一个办法,“自行车的各种零件无需凭票,可在国营五金店、自行车修理厂购买。” “我们可以考虑自己购买零件组装自行车。” “这么一来,不仅不用票,价格也许还能便宜一些。” “不过这种车骑出去比较没有面子就是了。” 对於林元武说的这个问题,江辉根本不在意。 面子不面子的,等以后自己开车的时候再考虑。 现在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 “那我们今天直接就把零件给买回来,自己动手,先组装一辆自行车。” “要是顺利的话,到时候给晚秋姐和你,还有江雨也组装一辆。” 江辉这么一说,林元武的积极性就更高了。 第35章 正式收徒,传道受业 林元武以前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有机会拥有自行车。 哪怕刚开始只是先组装一辆,要过比较长时间才能轮到他。 那也是很值得期待。 所以非常积极地去购买各种零件。 “晚秋,今天我跟江辉去了建国饭店,修好了一辆別人都不敢修的进口皇冠轿车。” “只是一天不到的功夫,就挣了一百四十块钱。” 今天去买自行车配件,林元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十月底的首都,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 不过林晚秋母女都在等他回来吃饭。 小家庭虽然穷,却是没有太多糟心事。 “这么厉害?” “刚刚在店里面,江辉只是简单提了一嘴说今天又修了一辆车呢。” 林晚秋很是欣喜。 现在的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江辉是越来越稳重了,换了其他人肯定要好好的吹嘘一番。” “不过那个建国饭店,据说是国內第一家中外合资饭店,气势確实很是不一样。” “我刚进去的时候,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但是江辉却好像是司空见惯一样,淡定的很。” 林元武一边跟林晚秋交流著今天修车的事情,一边吃著饭。 晚饭比较简单,就是豆腐炒白菜,就著白米饭。 桌上还摆著一小碟的糖蒜。 这对林家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伙食了。 “元武,你跟著小江要好好的学习学车,千万不能偷懒。” 林母在旁边叮嘱了一句。 这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態倒是明显变好了。 “小江这段时间的变化確实挺大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林晚秋想到最近两个月江辉的表现,似乎跟之前自己认识的江辉很不一样。 明明是同一个人,但一下就显得成熟了很多。 搞得有时候自己反倒像是妹妹一样。 …… 第二天,江辉和林元武正蹲在修车铺的水泥地上组装自行车。 扳手拧著车轴的动静清脆,地上摊著车圈、车架、链条这些亮堂堂的零件。 范成田的脚步声伴著话音刚到门口,两人便抬了头。 见范成田手里拎著牛皮纸包的东西,胳膊肘还夹著个方正的点心匣子。 江辉手里的扳手顿了顿,先笑著起身:“范师傅,您怎么过来了?快屋里坐。” 林元武也跟著站起,顺手把脚边的抹布扯过来擦了擦手,往旁边挪了挪,给父子俩让开位置。 范成田把东西往铺子里的木桌上一放,拉过身边的小伙子,往江辉面前一推。 那小伙子看著二十二三岁的年纪,眉眼敦实,头埋得低低的,双手攥著衣角,透著股靦腆。 “小江师傅,这是我儿子范伟民,打小就喜欢鼓捣机械,如今回城之后跟在街道大集体那边摆茶摊。” 他说著,又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脸上带著些恳切的笑。 “我知道你年纪轻,但手艺不分岁数,本事硬才是真的。” “我今儿个带孩子过来,是真心想让他拜你为师,跟著你学修车的真本事。” “你放心,这孩子嘴笨但手勤,能吃苦,眼里有活,往后你让他干啥他就干啥,绝不偷懒耍滑。” 今天也不是第一次提出要拜师的事情,不管是江辉还是范成田,都不觉得突兀。 说著,范成田掀开牛皮纸包,露出两条大前门烟,两瓶红星二锅头,还有那盒稻香村的点心匣子。 很显然,这是拜师礼了。 “这是一点心意,按老理儿来的,不值啥钱,就是晚辈的一份礼数。” “你別嫌少,我知道你这铺子刚开,正是用人的时候。” “伟民过来,不光是学手艺,铺子里的杂活、跑腿的事,他都能干,绝不白吃閒饭。” 江辉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礼,心里门儿清。 这是 1982年bj拜师的正经规矩,菸酒点心凑双数,不求贵重但求心诚,范成田是真的用了心。 他转头看了看范伟民,小伙子依旧低著头,却偷偷抬眼瞟了瞟铺子里的工具和没装好的自行车。 眼里藏著对修车的稀罕,那股子热切劲儿,骗不了人。 林元武在一旁笑著搭话:“江辉,范师傅也是实在人,伟民看著就老实,是个学手艺的料。” “咱们这铺子近来活计越来越多,多个人手也確实方便,还能跟著学手艺,两全其美。” 昨天建国饭店的活就是范成田介绍的。 以后类似的介绍活,肯定不会少。 所以林元武其实是知道江辉心里面基本同意收范成田的儿子为徒。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多嘴。 不过江辉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走到范伟民面前。 “伟民,我问你,学修车不是耍嘴皮子,也不是图新鲜,又脏又累,成天跟油污、扳手打交道。” “有时候蹲在车底一干就是大半天,你能吃这个苦吗?” 范伟民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堂堂的,语气虽还有点结巴,却格外坚定:“江、江师傅,我能!” “我不怕脏不怕累,您让我擦工具、收拾零件、蹲车底,我都愿意。” “我就想学好修车的手艺,像您一样,能修好別人修不好的车。” 他说著,又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补充:“我跟在我爸旁边学过认工具、换轮胎。” “简单的活我都能搭手,往后铺子里的活,我多干。” “您教我的,我一定记在心里,反覆练,绝不辜负您。” 范成田在一旁看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又对著江辉说:“小江师傅,你放心,我这当爹的在这儿给你保证。” “往后伟民要是敢偷懒、敢不听话,你该说就说,该管就管,我绝无二话。” “他要是学不好,我第一个把他领回去,绝不连累你。” 江辉看著父子俩的模样,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他这修车铺刚起步,確实需要个踏实的帮手,范伟民看著敦实诚恳,又有基础,是块学手艺的好料。 况且范成田也勉强算是半个同行,懂规矩明事理。 关键后续指不定他还能够给修车店带来不少机会。 所以最终笑著点头:“范师傅,既然您这么诚心,伟民也確实有这份心,那这徒弟,我收了。” 第36章 上海SH760,生意再上门 这话一出,范成田脸上的笑意瞬间绽开,忙推了推范伟民:“快,快给师父磕头!” 八十年代的拜师礼虽不比老辈子那么繁琐,但磕头认师的规矩还在。 范伟民也不含糊,撩起衣角就想往地上跪,江辉却伸手一把扶住了他,摆了摆手:“磕头就免了,现在不兴这个了。” 他顿了顿,看著范伟民,语气郑重:“既然认了我这个师父,那我就说两句规矩。” “第一,学手艺先学做人,踏实本分,诚信待人,绝不能糊弄客户,更不能借著手艺占便宜。” “第二,手勤眼快,多听多看多练,师父教的东西,要记在心里,反覆琢磨,不能一知半解。” “第三,铺子里的活,不分轻重,都要上心,师徒一场,我会把我会的手艺都教你。” “但能学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本事和用心。” “记住了吗?” 范伟民用力点头,声音洪亮:“师父,我记住了!往后一定听您的话,守规矩,好好学手艺!” “哎,好。” 江辉笑著应下,又看向范成田,“范师傅,往后伟民就在我这铺子里,我会尽心教他,您也放心。” 范成田鬆了口气,脸上满是感激:“小江师傅,太谢谢你了!这孩子能跟著你,是他的福气。” 搞定了收徒的事情,范成田倒是没有再在修车店多停留。 他还要回去上班,也不想让江辉觉得自己不放心。 “元武哥,你把工具箱里头的各种工具的用处和使用方法都跟伟民好好介绍一下。” “我先把这辆自行车给组装起来。” 林元武接触修车的时间不长,但是基本知识学习的很快。 江辉虽然收徒了,但是並不打算什么时候都手把手地去教。 对於这个安排,林元武自然没有疑问。 很快地,修车店里面几个人就各自忙碌了起来。 到了中午时分,江辉直接领著范伟民回家吃饭。 当然了,他那份的粮票肯定要给,但是钱就没有必要了。 这也是时代特色了。 就算是在外面请客吃饭,大家都是要各自交属於自己那份的粮票。 请客的人只是负责出钱和自己分內的粮票。 毕竟粮票都是有定数的,完全是按个人来进行发放。 不过等后面情况变好之后,江辉自然会调整这方面的方案。 “妈,这是范伟民,我今天新收的徒弟。” “以后中午做饭你多做一份。” 回到院子里,江辉跟张玉秀介绍了一下范伟民的情况。 前几天吃饭的时候,江辉就曾经提到过后面自己要收徒的事情。 对此,张玉秀倒是不觉得意外。 “伟民来了,以后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不用客气。” 张玉秀颇为热情地招呼范伟民上桌吃饭。 不过上午江辉没有提前说,她自己又赶紧去厨房再下一碗麵,要不然不够吃。 “妈,你別忙了,我这买了烧饼回来,还有伟民送的点心。” “够我们吃了。” 既然带人家回来吃饭,江辉肯定知道饭不够的事情。 “行,那今天就隨便对付一下,明天中午我做点好吃的。” 听江辉那么一说,张玉秀倒是没有再坚持。 吃完饭之后,江辉和范伟民没有在家里头多停留。 不过他收徒的事情,却是很快就在大杂院里头传开了。 “老陈,那个小江今天收了一个徒弟呢。” “人家还送了两条大前门、两瓶二锅头和稻香村的点心。” “你说小江自己比徒弟都要年轻,这收徒靠谱吗?” 晚上,李大妈很是八卦地把自己今天打听到的情况跟陈庆祥进行了分享。 “小江虽然年轻,但是他的修车收益是没得说的。” “我们厂之前的解放ca10c,就是他修好的。” “后面我介绍其他出故障的车,也是很顺利的修好了。” “今天我还知道了有家工厂的轿车坏了,正准备等会问问小江能不能修呢。” 陈庆祥对这个消息不觉得意外。 江辉的修车手艺,他算是见识过的。 如今正准备跟对方好好地合作呢。 “你这介绍故障车给小江,他还是会给钱的吧?” 李大妈颇为期待地问道。 “应该会吧,小江之前说过,只要我介绍故障车,每次都给两块钱。” “哪怕他没有修好,也一样给。” 陈庆祥那么积极地介绍故障车给江辉,主要就是衝著这些介绍费去的。 “我听说小江昨天还给建国饭店修好了一辆什么进口车,直接挣了一百多块钱呢。” “今天下午我在胡同口,还看到他们修车店多了一辆自行车。” “据说还是他们自己组装的,这买自行车零件的钱,据说就是修车挣的。” 李大妈八卦势利、爱嚼舌根、欺软怕硬,对於大杂院乃至五道营胡同的许多事情,都知道不少。 “別人修不好的车,小江能修好。” “人家不挣钱,谁挣啊?” 陈青祥这么一说,李大妈有点不高兴了,“老陈,你说江辉每次修车挣那么多的钱,只给你两块钱的介绍费,是不是太少了?” 当初江辉第一次给陈庆祥送两块钱介绍费的时候,李大妈可是高兴的不得了。 不过人心不足蛇吞象,也算是常情。 “人家能多挣钱是人家的本事。” “那些国营修车厂的师傅,一个月也就是几十块钱的工资。” “你看那江大东,不也是一个月拿著四五十来块钱的工资。” “我介绍一辆车可以收两块钱,已经不少了。” 陈青祥不像是李大妈那么没有眼光。 作为首钢的卡车司机,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的。 说完这话,他乾脆起身去找江辉。 “小江,我们厂厂长的配车是一辆上海sh760,这两天听他的司机说这车出了一些故障。” “你对这车熟悉吗?” 都是邻居,陈庆祥出了家门口走几步就到了江辉家。 正好江辉家也刚刚吃完饭。 “熟悉,sh760可是目前国內保有量最高的轿车了。” “不管是什么故障,我都能修。” 有新的生意上门,江辉的脸上一下就多了不少的笑容。 虽然修一辆车要给陈庆祥两块钱介绍费,但是自己挣得肯定更多。 第37章 普通故障,意义不一样 江辉跟之前一样,提前就把两块钱介绍费给到了陈庆祥。 然后第二天早上,骑上了今天刚刚组装好,连牌都没有来得及去派出所上的自行车,载著林元武,跟著陈庆详去到了首钢。 至於范伟民,就只能让他自己在店里面先待著了。 很显然,陈庆祥早就料到江辉会同意,今天是直接带著江辉来找后勤科科长周明。 “周科,小江师傅和他的我已经带过来了。” “这sh760,他绝对可以修好。” 虽然江辉已经不是第一次过来首钢这边修车,但是周明显然还是有一些怀疑。 “我们的sh760启动时『噠噠』响但不著火,有时候行驶中突然断火熄火或者发动机抖动的厉害。” “本来我是想要送去修理厂帮忙维修的,不过老陈非要让你试一试,那就试一试吧。” 虽然首钢也有自己的修理车间,不过那边的师傅主要研究的是如何修理各种卡车。 对於轿车,他们的经验比较少,显然也是没有修好。 要不然就不需要考虑送到外面的修理厂。 “周科,送到外面维修多麻烦,我直接上门处理就行了。” “你说的那些故障,我今天就能解决。” 江辉本身的修车技术水平,在这个年代也是不低的。 就算是没有【汽修百科系统】,对於一些很常见的故障也是有一定的判断。 像是周明刚刚描述的问题,十有八九是点火系统出了故障,具体要现场再看看。 “行,你有信心就去试一试。” “我先带你去看一下车。” 虽然嘴上不客气,但是周明肯定也是希望江辉能够把车给修好。 要不然最终麻烦的还是他。 很快的,几个人就来到了sh760面前。 这款车整体走方正厚重的实用路线,但是跟这个年代的不少车又有点不一样。 在方正之中,还带著一些很特別的圆润轮廓,同时糅合了些许老上海的精致,没有花哨设计。 车头方正短促,格柵为竖条镀铬样式,虽不繁复,却是整车为数不多的亮面装饰。 中间嵌著小巧的上海牌车標,简单的金属字体透著朴素。 灯是圆形玻璃罩款,左右对称贴在格柵两侧,灯罩厚实,灯座与车身衔接紧实,没有多余造型。 引擎盖线条平缓,边缘有凸起的稜线,既为加固,也让车头多了几分立体感。 前端微微下探,与前保险槓齐平。 车身侧面线条笔直,从车头贯穿至车尾,没有腰线设计,车门为对开式。 门把手是简单的金属横拉款,结实耐用,车窗为手摇式。 玻璃边框是黑色胶条包裹,后窗略小,呈方正的矩形。 车顶线条平缓,无天窗,车尾短促圆润,尾灯是红底白边的矩形样式,左右各一,嵌在车尾两侧。 后备箱盖与车身齐平,边缘有简单的压纹,后备箱拉手隱藏在下方,低调不显眼。 整车轮轂为钢製圆盘,无装饰罩,搭配黑色橡胶轮胎,轮拱线条圆润,与车身衔接自然。 车身尺寸不大,却因方正的造型显得敦实稳重。 没有流线型设计,却契合了这个年代实用至上的审美。 行驶在街头,墨绿的车身配著镀铬小装饰,既是公务出行的標配,也是街头极具辨识度的风景。 江辉对它,也算是颇为熟悉。 【检测到上海sh760a火花塞瓷体开裂、电极烧蚀。】 【解决方案:拆下 6个火花塞,確定开裂的火花塞,直接更换。】 看到系统提示的这个信息,江辉送了一口气。 虽然是要换火花塞,但是sh760专用火花塞为国產 4114型,单价 0.8元,比较易採购,无需进口件,也不用大费周章的去购买。 江辉绕著这辆墨绿色的sh760走了一圈,手指轻轻敲了敲引擎盖,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座椅是深灰色帆布的,带著些许磨损,方向盘沉甸甸的,透著老轿车的厚重感。 他没有立刻启动,而是先拧动车钥匙至通电状態,低头看了看仪錶盘。 又伸手摸了摸点火开关,故作沉吟地说道:“周科,我先试下车,確认下具体故障,也好精准下手。” 周明和陈庆祥站在车旁,眼神紧紧盯著驾驶座的江辉,前者脸上依旧带著几分疑虑,后者则满脸篤定。 江辉踩下离合器,拧动车钥匙,引擎舱里立刻传来“噠噠噠”的声响,果然和周明描述的一样。 马达转得有力,却始终打不著火,偶尔还伴隨著几声轻微的“滋滋”声。 他反覆试了两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状况。 隨后鬆开钥匙,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故意皱著眉,语气沉稳:“果然是点火系统的问题,听这声音,大概率是火花塞出了毛病。” “要么积碳太严重,要么电极烧蚀了。” “甚至可能有瓷体开裂的情况,导致点火不良,打不著火,行驶中也会断火、抖动。” 周明闻言,脸上的疑虑消了几分,连忙问道:“小江师傅,那能修好吗?需要多久?” “好修,都是小毛病,就是得拆下来检查確认一下,坏了的直接换掉就行,耽误不了多久。” 江辉笑著应道,转身走向自行车旁的工具箱。 林元武早已麻利地打开箱子,把开口扳手、火花塞套筒、毛刷都摆了出来。 江辉蹲下身,拿起火花塞套筒,对准引擎舱里的火花塞位置,故意放慢动作,一边拧一边说道:“元武哥,你过来搭把手。” “帮我把这六个火花塞都拆下来,咱们逐一检查。” “sh760是六缸机,只要有一个火花塞坏了,就会出现抖动、断火的情况。” “要是坏得多个,直接就打不著火了。” 林元武连忙凑过来,按住引擎舱边缘,看著江辉熟练地拧下第一个火花塞,拔出来一看。 瓷体上果然有一道细微的裂痕,电极也烧得发黑、变形。 “江辉,你看,这个真裂了!” 林元武语气里带著几分佩服。 江辉故作瞭然地点点头,把火花塞放在地上,又继续拆剩下的。 一边拆一边说道:“你看,我说吧,就是火花塞的问题。” “咱们再拆完剩下的,看看还有没有坏的,坏几个换几个。” 很快,六个火花塞全拆了下来,江辉拿起逐个翻看,故意挑出两个有明显损坏的。 第38章 轻鬆搞定,特殊的请求 一个瓷体开裂,一个电极严重烧蚀,其余四个虽有积碳,但还能继续使用。 “你看,这两个肯定是不能用了,必须换掉,剩下的四个清理一下积碳,还能接著用。” 他抬头看向林元武,吩咐道:“元武哥,你骑我的自行车,去附近的国营五金店或者汽修铺。” “买两个sh760专用的火花塞,型號是国產4114型。” “记得要正品,別买错型號了——这型號是专用的,错了装不上,也用不了。” “好嘞,我马上就去!” 林元武连忙应下,拿起江辉的自行车钥匙,拍了拍车座。 这是昨天刚组装好的自行车,车架结实,虽然没有车標,不如凤凰、永久体面,但骑起来很轻快。 他跨上车,脚蹬几下,自行车就稳稳地驶了出去,朝著附近的五金店方向而去。 江辉则拿起那四个还能用的火花塞,用毛刷仔细清理著上面的积碳。 又用砂纸轻轻打磨电极,一边做一边对还留在旁边的周明说道:“周科,你放心,等元武哥把火花塞买回来,装上去,再调整一下间隙,试机没问题,这车就能正常用了。” “以后只要定期清理火花塞,就不会再出现这种故障。” 周明看著江辉熟练的动作,又看了看地上损坏的火花塞,脸上的疑虑彻底消失,笑著点了点头:“好,好,那就辛苦小江师傅了。” 江辉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一边清理积碳,一边在心里盘算著。 两个火花塞也就一块六毛钱,成本极低,自己到底要开价多少才合適? 便宜了肯定不行,自己不是来当好人的。 但是搞得太贵的话,把人家给嚇到了,以后不愿意找自己修车,也是一个损失。 很快的,林元武就买完火花塞回来了。 接下来的动作,自然就更快了。 “周科,故障已经消除,你来试一试?” 江辉连確认都没有確认,就非常自信的认为车已经修好了。 这种自信,周明已经完全感受到了。 怀著一丝忐忑的心情,周明坐进了驾驶舱,轻轻拧动钥匙。 先是一阵短暂而清脆的“咔噠”声,那是起动机接通电源的轻响,像沉睡的猛兽被轻轻叩醒。 下一秒,低沉的轰鸣陡然从发动机舱迸发出来,“突突突——”,声音厚重而沉闷。 带著老式汽油机独有的震颤,顺著车身传遍每一处,驾驶座的座椅微微发麻,连脚下的地面都似有细微的震动传来。 这个年代的汽车,nvh(见书尾备註)性能肯定是没有办法跟后世相比的。 起初那轰鸣还有些发涩,带著几分迟疑的顿挫感。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轰鸣声渐渐变得平顺起来,从“突突突”的顿挫,转为“嗡嗡——”的沉稳低吼。 车身的震动渐渐柔和下来,不再是最初的剧烈顛簸,只剩下细微而均匀的震颤。 这熟悉的感觉传递到驾驶座上,周明紧绷的肩膀缓缓放鬆,握著方向盘的手也鬆了几分力道。 他侧耳听著发动机的声音,没有了之前启动时的卡顿和异响,只有连贯而沉稳的“嗡嗡”声。 江辉走上前,“周科,你踩一脚油门试试,听听声音,再感受下怠速,没问题的话,就彻底好了。” 周明点点头,右脚轻轻点了一下油门,脚下传来沉稳的反馈,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拔高了几分。 从“嗡嗡”的低吼,转为“呜呜——”的洪亮声响,力道十足,却依旧平顺,没有丝毫杂乱的异响。 鬆开油门,轰鸣声又缓缓回落,重新恢復到平稳的怠速状態。 林元武也凑了过来,看著运转正常的发动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忍不住说道:“这声音,听著就利索多了!” 江辉没有理会林元武,笑了笑,“周科,出问题的火花塞换了,间隙也调好了,积碳也清乾净了。” “以后只要定期保养,短期內再也不会出现类似的毛病。” “我们【小江修车】店维修的任何汽车,都有三个月的保修期。” “保修期內故障再发,免费负责维修。” 听江辉这么一说,周明的心情彻底放鬆。 他关掉点火开关,推开车门走下来,脸上的疑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笑意。 “小江师傅,辛苦你了,这手艺,没得说!” “修车费要多少钱?” 周明很聪明,刚刚江辉提到三个月保修期的事情,他就知道到了自己付钱的时候了。 “这个故障如果在北汽修理厂这种大的维修厂维修的话,估计要收四五十块的维修费。” “这是我们第二次合作,就收你们三十块吧。” 江辉这么一说,林元武立马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江辉的父亲就是北汽修理厂的修车师傅,对於那边的收费非常清楚。” 不得不说,林元武这个配合打得很好。 无形之中,就让人觉得江辉的收费很合理,一点都不贵。 “行,三十就三十。” 本来想著上一次江辉帮厂里头维修解放ca10c卡车的时候,都只收了二十块钱。 周明还想著是不是跟江辉讲一讲价格。 不过听了林元武的话之后,他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你们等一会,我回一趟办公室。” 很快地,周明就快步离开,等再次回来的时候,递给了江辉三十块修车费。 “小江师傅,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不能同意?” 听周明这么一说,江辉立马在心里面吐槽,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別请了唄。 不过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 毕竟首钢可是大客户。 合作好了,以后每年能够给【小江修车】店贡献不少的利润呢。 “周科,您请吩咐,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那可就不客气了。” 周明没有绕圈子,直接说道:“我们厂虽然有修理车间,但是里面的师傅的技术水平实在是谈不上多高。” “不管是对於厂里面大量装备的解放卡车,还是上海sh760轿车及bj212越野车,出了问题经常都是內部修不好,要送到外面修理厂维修。” “花钱就算了,关键是耽误时间。” “你能不能抽空给我们修理厂的师傅上几天课,教一教他们如何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