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重铸罗马荣光》 宗教改革法案 希腊王国宗教改革詔令 (1863年3月15日,雅典王宫签发) 为巩固国家主权、维护希腊民族信仰之纯正,並確保教会服务於国家利益,现颁布以下宗教改革法令: 第一条: 国家管理教会,禁止教会私產所有教会財產收归国有,包括修道院土地、教堂资產及宗教捐赠。 设立“希腊宗教事务委员会”,由王室直接管辖,负责管理教会財政、人事及教產分配。 教士薪俸由国家统一发放,禁止任何教士私自募捐或经营產业。 第二条: 希腊民族正教会独立,自设牧首希腊正教会即日起与君士坦丁堡牧首区断绝关係,不再承认其宗教管辖权。 选举希腊本土牧首,由国王提名,经主教会议表决通过。 新牧首须宣誓效忠希腊王国,確保教会服从国家意志。 第三条: 教会配合国家治理,履行监督职责教士须向政府匯报危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包括但不限於:煽动叛乱勾结外国势力传播分裂主义思想地方教会设立“忠诚委员会”,负责监视可疑活动並上报政府。 违抗此令者,革除教职並移交军事法庭审判。 第四条: 设立国家神学院,培养新型教士建立“康斯坦丁神学院”,作为希腊教士唯一培养机构。 课程包括:神学与国家政策基础军事训练情报收集与反间谍技能政治宣传与群眾动员毕业生须通过忠诚审查,方可授予教职。 第五条: 教士在军队中担任政委职责隨军教士须接受军事训练,具备基本作战能力。 职责包括:监督士兵思想动向鼓舞士气,宣扬民族主义向指挥部匯报军队內部不稳定因素军衔与军官同级。 第六条:全面审查现有教士设立“教士审查委员会”,对所有在任教士进行忠诚评估。 分级处置: a级(忠诚教士):留任,优先晋升 b级(中立教士):接受再教育,暂留观察 c级(敌对教士):革除教职,强制劳改 审查標准: 是否支持希腊民族正教会独立 是否曾与奥斯曼或外国势力勾结 是否愿意接受国家神学院再培训 执行细则 本詔令自颁布之日起生效,全国教士须在30日內完成登记审查。 违抗者以叛国罪论处,最高可判处死刑。 希腊王国军队及宪兵队负责监督执行,必要时可武力镇压反抗。 康斯坦丁一世 希腊国王 第1章 雅典之春 1861年的雅典午后,康斯坦丁?安东尼欧斯?卡波季斯第亚斯站在门廊下,指节无意识地叩击著腰间佩剑的铜製剑柄,冰凉的金属触感勉强压下他心底翻涌的思绪。 “康斯坦丁,该动手了!”副將阿列克谢猛地推开营房木门,马靴踏在石板地上溅起细碎的污泥。 他刚从雅典城区疾驰而来,制服下摆还沾著城郊的草屑。“再等下去,希腊真要被那个巴伐利亚佬拖进万丈深渊了!” 康斯坦丁缓缓抬眼,瞳孔中闪过一丝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锐利。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位生活在东大的技术工程师,泡在图书馆中查阅希腊独立战爭史料;可走出图书馆时,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他被“撞”进了这段歷史。 再睁眼,他已成了希腊“国父”爱奥尼斯?卡波季斯第亚斯的曾孙,一个顶著显赫家族名號,却身处权力夹缝中的年轻军官。 卡波季斯第亚斯家族本是克基拉岛(科孚岛)崛起的威尼斯“商业新贵”,13世纪在此定居后,家族分支广布,核心形成俄国与希腊本家两支。 1204年君士坦丁堡陷落后,东罗马科穆寧王朝的一支旁係为避战乱流亡至克基拉岛,后与卡波季斯第亚斯家族先祖联姻,將科穆寧皇族血脉正式融入家族谱系,使该家族成为货真价实的东罗马皇室后裔。 曾祖父爱奥尼斯属於俄国分支,曾以俄国外交官身份归国掌权,凭一己之力奠定希腊独立根基,获“国父”之名,却因俄国背景,始终被本土豪强视为“外来者”,甚至不被希腊本家接纳。 但康斯坦丁与曾祖父截然不同:他是土生土长的雅典人,从学会说话起就说著地道的希腊语,口音、习惯乃至对这片土地的眷恋,都与最普通的希腊民眾毫无二致,这份深入骨髓的“希腊属性”,让他彻底被希腊本家接纳,成为家族中真正扎根本土的一脉。 这份天然的亲近感,让他从踏入军营的第一天起,就比那些带著外国腔调的贵族军官更容易贏得士兵的信任。 更关键的是,在这条被扭转的时间线上,希腊族群的规模远超歷史同期:总数已近五百万的希腊人,並非都聚居在本土——巴尔干半岛(不含希腊本土)散落著约 240万,小亚细亚的沿海城邦生活著 120万,南义大利的贸易据点有 40万,克里米亚的港口小镇与埃及亚歷山大港的商栈,还各有 5万与 4万。相比之下,希腊本土那 110万人口,反倒成了族群中的“少数派”。 而每一个希腊人心中燃烧的“伟大理想”——將所有散落的希腊土地纳入版图,重现东罗马帝国的荣光,正是康斯坦丁此刻握紧权力的最大底气。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像在柏林军校时一样急躁。”康斯坦丁转身走向营房中央的沙盘,指尖轻轻划过標註著雅典军营位置的橡木牌。 安德烈的呼吸明显平缓了些。他与康斯坦丁是柏林军校的同窗,最清楚这位老友的“特殊”:早年在英国爱丁堡大学攻读法律,后又转入伦敦陆军学院研习军事,在伦敦的几年里,不仅在科学领域成就颇丰,还悄悄搭上了英国外交部的线——回国时,他口袋里装著英国首相帕默斯顿的秘密承诺:若希腊出现“符合英国利益的政权更叠”,英国將提供武器与外交支持。 “可城里的情况真的撑不住了。”安德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康斯坦丁耳边,“上周王后的贴身侍女被刺杀,虽没丧命,却成了导火索。现在雅典人对那群巴伐利亚人的厌恶,已经写在脸上了。城区里到处是暴动的人群,连神父都举著十字架站在游行队伍最前面,喊著『赶走外国统治者』的口號。他们说,现在的日子,比奥斯曼人统治时还要糟。” 康斯坦丁比任何人都清楚奥托一世的“逆天操作”:这位巴伐利亚王子统治希腊的二十多年里,希腊经济几乎停滯。 农业被苛捐杂税摧毁,至少三分之二的橄欖树与葡萄园因无人照料枯萎,城市里的断壁残垣比完好的房屋还多;財政危机像附骨之疽,连士兵的军餉都拖了半年未发。 1854年克里米亚战爭爆发时,希腊人以为收復故土的机会来了,非正规军自发越过边境袭击土耳其,奥托却不顾英、法的警告,执意派正规军支援。结果希腊军队被土军全歼,英、法军舰更是第二次封锁了比雷埃夫斯港,让希腊的经济雪上加霜。 1859年奥萨战爭时,他又硬要站在奥地利亲戚那边,与支持撒丁王国的希腊民眾站在对立面;等到 1860年他想靠向奥斯曼宣战挽回声望时,连议会都懒得再理会这个“外来国王”。 “这个巴伐利亚佬用二十多年时间证明,他既不懂希腊,更不爱希腊。”康斯坦丁的声音冷了下来,歷史的轨跡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再过一年,奥托就会被愤怒的民眾赶下台;可之后呢?丹麦王子会被推上王位,他的儿子乔治一世会在 1897年贸然挑起希土战爭,差点让希腊亡国;一战时,希腊又会因“亲协约国”与“亲同盟国”分裂,陷入惨烈的內战;最终在 1922年的希土战爭中,所有希腊人的復国梦,都会被烧得一乾二净。 “跟这群只懂搜刮的虫豸在一起,怎么可能治理好希腊?革命必须成功。”康斯坦丁突然转身,营房里的几位军官立刻下意识地站直——这是他秘密组建的“復兴委员会”,成员里有他在英国留学时的同窗,有不满巴伐利亚军官团的本土军官,还有曾在爱奥尼斯麾下服役的老將后代。 康斯坦丁走到人群中央,声音不算洪亮,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在害怕,怕革命失败后被送上断头台,怕英国人临时反悔撤回支援,怕后世史书把我们写成『叛乱者』。但你们看看城里游行的民眾,看看那些吃不上麵包的农民,看看那些拿著生锈燧发枪、却连军餉都拿不到的士兵!” 他顿了顿,指尖逐一划过每位军官的肩膀,“全希腊的眼睛都在盯著我们。成功了,这份『重建希腊』的荣光,我绝不会独自占有;失败了,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扛。” 这句话像一团火,点燃了几位年轻军官的热血,他们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的犹豫渐渐被坚定取代。 “现在,重复一遍行动计划。”康斯坦丁俯身铺开雅典城区地图,指尖在羊皮纸绘製的城廓上滑动,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他先指向標註著“议会大厦”的位置:“阿列克谢,你和安德烈带领第一营。安德烈,你的任务是控制市政厅——记住,儘量避免流血,我们要的是『革命』,不是『屠杀』;阿列克谢,你负责封锁邮局,绝不能让任何消息逃出雅典,尤其是不能让巴伐利亚使馆的人通风报信。” 安德烈是英国希腊裔商人家庭出生,应付市政厅的官员本就擅长;而阿列克谢熟悉雅典的街巷,封锁邮局再合適不过。 指尖隨即移到城门与港口的標记上:“乔治,诺塔拉斯,你们带第二营。乔治,你是城防军的老人,里面有不少你的亲信,负责控制城防军驻地和卫城,绝不能让他们支援王宫;诺塔拉斯,你熟悉比雷埃夫斯港的潮汐,带人手封锁港口,接应海军。午夜十二点,海军会准时炮击王宫,这是行动的信號。” 乔治曾是城防军的副指挥官,因不满巴伐利亚军官的排挤才投奔康斯坦丁;诺塔拉斯则是渔民出身的海军中校,港口的每一条水道他都烂熟於心。 最后,康斯坦丁的指尖落在地图中央的“王宫”標记上,重重一点:“剩下的人,跟我突袭王宫。行动的开始时间,以海军的第一声炮击为准。” “明白!”军官们齐声应和,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迟疑。 康斯坦丁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雅典守军不过两千余人,其中一半人对巴伐利亚军官团不满,装备更是落后。不少人还在用拿破崙时代的燧发枪;我们虽然只有一千二百人,却有英国人支援的新式装备。”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十足的底气,“步兵装备的是 p53恩菲尔德线膛枪,刺刀出鞘时能映出日光;骑兵配备的是『猴子尾』卡宾枪,还装备著亚当斯转轮手枪与制式军刀;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二十四门阿姆斯特朗六磅后装炮,每门炮配五十发炮弹——这样的火力,足够拿下王宫。” 康斯坦丁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慢慢沉入雅典卫城的轮廓后,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远处的城区方向,隱约传来民眾的吶喊声,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在空旷的郊外迴荡。 “现在,所有人回到各自岗位。记住一句话——失败才是叛国,成功就是革命。”他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让那些外国人看看,希腊人不是只会上街游行的懦夫,我们能让奥斯曼人滚蛋,就能换掉一个不合格的国王。” “诸位。”康斯坦丁与每位军官对视,目光灼热,“革命的夜晚虽然短暂,但它的光荣將延续。” 营房里的空气先是瞬间凝固,隨即被一股炽热的情绪点燃。 “忠!诚!” 震耳欲聋的回应撞在营房的石墙上,又反弹回来,在空气中激盪。 军官们挺直脊背,敬了一个標准的英式军礼,隨后鱼贯而出,马靴踏地的声响渐渐远去,奔向各自的岗位。营房里只剩下康斯坦丁一人,他走到窗前,望著远处雅典城的灯火——那些零星的光点,即將被革命的火焰点燃。 “是叛国,还是革命,就看今晚了。”他轻声呢喃,指尖再次握住腰间的剑柄,这一次,没有了丝毫犹豫。 第2章 陛下,你被逮捕了 “换岗了。”乔治拍了拍身边两个士兵的肩膀。这两人是他从伯罗奔尼撒带出来的同乡,袖口都藏著片新鲜的橄欖叶——这是“復兴委员会”的暗號,叶片上还沾著未乾的夜露。 三人沿著卫城山的石阶往上走,就像往常一样巡逻。 卫城山顶的城防军指挥部亮著昏黄的油灯,那是汉斯的临时办公室。 自从雅典爆发游行,这个巴伐利亚籍的城防军总司令就把指挥部挪到了这里,站在帕特农神庙的残垣上,能將雅典全城的动静一览无余。 沿途不少城防军士兵靠在墙上打盹,破旧的制服上沾著尘土,无精打采。 因为奥托已拖欠他们半年薪餉,连每月的口粮都时断时续,士兵们早憋著一肚子火。 “汉斯长官,我有要事匯报!”乔治在指挥部门口停下,刻意让生硬的德语中带著喘气,仿佛刚从山下狂奔上来,“关於哨兵值守的紧急情况!” “混帐东西!滚进来!”门被猛地拉开,汉斯穿著沾满酒渍的深蓝色制服,腰间的佩剑撞在门框上发出“哐当”的响声。 他的酒杯还捏在手里,身上带著酒气,“白天应付那些暴民就够烦人了,现在还要被你们这群希腊猪打扰!再废话,就把你扔去餵山下的野狗!” 乔治低头走进指挥部,用肩膀挡住门缝,掩护身后的士兵。 “是城防军的布防问题,长官。”乔治故意放慢语速,指了指墙上掛著的布防图,“我刚在山下巡逻时,发现西侧两个哨位空著,怕是什么人混进城里……” 汉斯不耐烦地弯腰去看布防图,啤酒肚顶得制服纽扣紧绷。就在他的目光离开乔治的瞬间,乔治突然伸手按住他的后颈,拇指死死抵在他的颈动脉上。 没等汉斯发出惊呼,左边的士兵已经用粗布堵住他的嘴,连半声呼救都发不出;右边的士兵攥住他握枪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拧,“咔”的一声轻响,汉斯的手腕脱臼,手枪“啪”地掉在石板地上。 制服的纽扣崩飞两颗,汉斯在原地疯狂挣扎,皮鞋蹭著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却怎么也挣不开三个老兵的钳制。 乔治盯著他那涨红的像肥猪一样的脸:“滚吧,德国佬。雅典的城防军,该归希腊人管了。你以为士兵们还会替欠薪半年的巴伐利亚国王卖命?” 他们把汉斯捆在椅子上,用布条蒙住他的眼睛,又搜出他腰间的指挥令牌。令牌上刻著巴伐利亚王室的纹章,此刻却成了反抗奥托的工具。 搞定汉斯后,乔治立刻抓起桌上的铜號。 “嘟——嘟——嘟——”三声短促的號音在卫城山上迴荡,这是城防军的紧急集合號。早已串通好的十几个老兵很快赶到,每个人手里都押著一个巴伐利亚军官,有的军官还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更意外的是,不少原本在营房待命的士兵也主动围了过来,有人举著枪高喊:“我们早受够了那群德国佬!跟著乔治长官,找奥托討回薪餉!” “都安静!”乔治抬手压下声浪,把汉斯的令牌別在腰间,“奥托拖欠我们半年薪餉,连口粮都不给,这种国王根本不配统治希腊!现在听我命令:一半人守卫城,去弹药库领武器,炮口对准王宫;另一半人跟我走,一会儿和革命军匯合,一起进攻王宫——拿下奥托,不仅要把薪餉要回来,还要让德国佬滚出希腊!” “好!”士兵们齐声响应,声音震得残垣上的碎石簌簌掉落。有人跑去弹药库搬炮弹,有人主动扛起石块加固路障,在奥托手下涣散的队伍瞬间变得斗志昂扬。 当卫城的炮口全部对准王宫,乔治带著两百多名倒戈的城防军士兵,沿著西侧小路往下走,直插王宫后门,將宫殿彻底封锁。 月光下,士兵们的枪桿闪著冷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期待与愤怒。 与此同时,安德烈的队伍已控制市政府,阿列克谢接管邮局,诺塔拉斯封锁了港口。 安德烈推门走进议会厅时,枪栓“咔嗒”一响,围著烛台爭论的巴伐利亚议员们瞬间僵住;阿列克谢抬手示意,电报员立刻拿起扳手,自觉拆下发报机的齿轮——他的兄弟也是城防军士兵,同样被欠了半年薪餉;诺塔拉斯在港口升起旗帜,三艘英国军舰很快驶入,將巴伐利亚商船困在暗礁旁。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响过第一下,港口方向突然传来三声巨响。 炮弹拖著猩红的光弧掠过雅典城上空,精准击中王宫的尖顶——“轰!”的一声,瓦片与木屑飞溅,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 奥托猛地从睡梦中坐起,耳边传来亲卫军的嘶吼:“敌袭!守住大门!” 他抓过睡袍胡乱裹在身上,刚跑到主殿门口,就被亲卫军统领拦住:“陛下,王宫被围了!革命军从侧门衝进来了,还有……还有城防军的人!他们倒戈了!” “倒戈?”奥托愣了愣,隨即尖叫起来,“那些混蛋!我不是说过会发薪餉吗?不过是晚了半年!” 他的嘶吼里满是难以置信,却忘了自己为了討好巴伐利亚亲戚,早已把军餉挪去购买奢侈品。 迴廊里的枪声此起彼伏。亲卫军士兵们举著枪抵抗,却显得心不在焉——不少人也被欠了薪,看著倒戈的城防军衝过来,有人悄悄放下了枪。奥托盯著通往园的拱门,嘶吼著让亲卫军砸门。 可门刚裂开一道缝,外面的刺刀就顶了进来,革命军与倒戈士兵的吼声混在一起:“放下武器!要薪餉!要自由!” “衝锋!”康斯坦丁的声音从园方向传来。革命军士兵踩著被炮弹震落的瓦片衝锋,倒戈的城防军则从后门涌入,两面夹击下,亲卫军的防线像被潮水衝垮的沙堤,有人扔下枪往假山后躲,有人乾脆举起双手——他们也想拿回自己的薪餉,不想再为奥託卖命。 奥托转身想逃,却被突然衝进来的士兵堵住。 领头的正是康斯坦丁,他身边还站著乔治。倒戈的城防军士兵们围了上来,枪口齐刷刷对准奥托。 “抓住他!”康斯坦丁抬手示意。士兵们立刻按住奥托的胳膊,他的睡袍被扯得歪斜,露出里面绣著巴伐利亚纹章的衬衣。“放开我!我是国王!我会给你们发薪餉!双倍!” 奥托的嘶吼里带著哭腔,挣扎间看见窗外的王宫广场上,革命军与倒戈士兵正举著希腊国旗欢呼,有人还喊著“还我半年薪餉”的口號。 康斯坦丁蹲下身,目光扫过那枚刺眼的巴伐利亚纹章,突然抬脚將衬衣一角踩在脚下。 “以希腊人民的名义——还有被你欠了半年薪餉的士兵名义,”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国王,你被逮捕了。” 王宫的枪声渐渐停了,革命军与倒戈士兵的欢呼顺著敞开的宫门涌进来,漫过整个大殿。有人举起空粮袋高喊“要回薪餉”,有人把巴伐利亚军官的帽子扔在地上踩踏。乔治走到康斯坦丁身边,指著欢呼的士兵们:“长官,这些人都是好样的,他们忍了半年,终於等到今天。” 康斯坦丁刚要开口回应,突然,一阵密集的枪炮声猛地从王宫外侧传来——不是零散的枪响,是成排的步枪齐射与火炮轰鸣。欢呼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士兵们下意识地举起枪,警惕地望向宫门方向,夜色中,隱约能看到远处的街道上,有黑影正朝著王宫逼近。 第3章保卫革命 “康斯坦丁阁下,城外的保王军打进来了!”阿列克谢衝进王宫,他袖口绣著卡波季斯第亚斯家族的双头鹰纹章,这枚纹章不仅是家族忠诚的象徵,更藏著他与康斯坦丁的渊源。 作为家臣后代,他从小和康斯坦丁一起在雅典郊外的庄园长大,家族被流放时,也是跟著康斯坦丁一同去的英国。 如今以军官身份回到故土,心中满是对保王军的怒火,“足足三千人!他们已经突破城西临时防线,往卫城来了!” 康斯坦丁抬眼,目光先落在安德烈身上,出生在英国伦敦,两人是在牛津求学时相识。安德烈是希腊裔商人家庭出身,因想要拯救希腊民族,选择主动跟著康斯坦丁回到希腊,如今担任革命军的通讯官,袖口也別著一枚小巧的双头鹰徽章。 再看周围几名军官,袖口同样绣著双头鹰,他们都是家族被奥托流放前的老臣后代,是康斯坦丁最信任的核心力量。 说到底,伦敦肯支持康斯坦丁,卡波季斯第亚斯家族的声望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他们的武器和士气怎么样?”康斯坦丁问道,顺手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 “带了六门山地榴弹炮,一个骑兵连。”阿列克谢语速极快,“巴伐利亚兵用前装枪,每分钟两三发;我们一千两百人,英国秘密给的恩菲尔德步枪、十二门阿姆斯特朗后装炮,射程是他们的两倍。安德烈还说,英国海军已经在雅典湾巡逻,保王军想从海上逃都没机会。”安德烈適时补充:“诺塔拉斯会带著民船配合英国军舰封锁港口,確保保王军插翅难飞。” “好。”康斯坦丁抓起指挥刀,刀鞘上的双头鹰族徽在晨光下亮了亮,“乔治,你带八百人守卫卫城——你父亲是独立战爭时的老兵,他能守住,你也能。把八门后装炮架在西南角,专打骑兵衝锋的头排,只要衝散他们的队形,骑兵的作用就会大打折扣;阿列克谢,剩下四百人归你,守城东粮库,不用主动出击,用冷枪拖到我们解决城西的敌人;安德烈,你继续盯著通讯线,確保和港口、英国海军的联繫不中断。” 他扫过眾人,目光落在每个人袖口或胸前的双头鹰標记上:“你们都是带队伍的核心,记住,指挥要稳。我们不仅要贏,还要让欧洲看到,卡波季斯第亚斯家族能稳住希腊的秩序。这是父亲没完成的事,也是百姓盼了几十年的事。” “百姓已经在街上集结了!”阿列克谢递过兵力部署图,图上標著密密麻麻的红点,语气里满是激动。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却整齐的喊声,眾人抬头,只见一群平民举著双头鹰旗往城西走,为首的老人边走边喊:“国父的后人回来了!当年爱奥尼斯大人给我们分过土地,奥托把地收了,现在跟著康斯坦丁阁下,就是要把属於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另一个中年汉子扛著木枪,嗓门洪亮:“绝不能让德国佬脏了雅典!我们用大理石柱垒街垒把三条路全堵死了!” 康斯坦丁的指尖抚过图上的街垒標记,脑子里闪过穿越前查的资料。 奥托的政治流放手段確实“高明”:一步步剥夺家族的公职、封地,甚至抹去国父爱奥尼斯在民间的纪念痕跡,父亲就是在那场政治打压中一病不起,病逝在雅典郊外的庄园。 他是被老管家带著,和阿列克谢一起去的英国,临走前,庄园外挤满了百姓,有人偷偷塞给他一块刻著双头鹰的木牌,说“等你们回来,我们还跟著”。 他在图上圈出三个街口:“告诉平民守住巷口,別往前冲。保王军的榴弹炮在窄街里转不开,我们的家臣军官会带著他们从商栈的射击孔打埋伏——让平民看见双头鹰纹章,就知道是自己人。” 两人刚走出王宫,就见铁匠老扬尼斯带著二十多个平民往城西跑,每人手里不是猎枪,就是举著淬火,最前头的少年举著一面褪色的卡波季斯第亚斯家族的双头鹰旗帜。 “阁下!我们在铁匠铺后挖了散兵坑,能架五支猎枪!”老扬尼斯嗓门洪亮,震得人耳朵发颤,“我爷爷当年跟著国父爱奥尼斯打过科林斯战役,左腿上的伤就是那时留下的!他当时听说您回来了,连夜让我把家里的猎枪都修好了,说『请国父的后人再带我们冲一次』!” “注意隱蔽,等他们进五十步再开火。”康斯坦丁拍了拍他的胳膊,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双头鹰徽章递过去,“拿著这个,家臣军官看见就会给你们送弹药。” 城西的交火声已经密集起来。巴伐利亚王室卫队指挥官舒尔茨少校正骑在马上指挥推进,军帽沾满雅典尘土。他身后的步兵举著前装枪排成横队,四到六米宽的街道挤得队伍歪歪扭扭,炮都放不下。 “少校!前面路被大理石柱堵死了!”尖兵跑回来,脸色发白,“革命军从商栈射击孔打冷枪,我们已经伤了十几个弟兄!那些希腊籍士兵听说卡波季斯第亚斯回来了,都故意把枪打偏,有的甚至偷偷往天上打空枪!” 舒尔茨用望远镜看向卫城,隱约看见城头的火炮,厉声下令:“炮兵调头!把街垒炸开!” 可炮弹还没装填完,卫城方向就传来炮声——乔治带著家臣军官调整好后装炮位,炮弹呼啸著落在骑兵队前几排,数匹战马瞬间被掀翻。骑兵们慌忙勒韁绳,队形全乱了。 “少校!不能再往前了!”副官喊著,声音发颤,“我们的前装枪射速太慢,革命军的恩菲尔德枪能在八百米外点名!而且……那些希腊兵根本不往前冲,嘴里还在喊『卡波季斯第亚斯万岁』,巴伐利亚的弟兄们骂他们是『叛徒』,两边都快內訌了!” 舒尔茨咬著牙看向四周:五百巴伐利亚近卫军是主力,可两千希腊籍保王党早没了斗志。 他们中不少人是当年跟著国父爱奥尼斯分过土地的农民,现在面对“国父后人”率领的革命军,根本下不去手。 刚才衝锋时,不少人故意放慢脚步,有的甚至往后跑。 而康斯坦丁的人虽少,却靠著家族声望、百姓支援,还有安德烈对接的英国资源,把每条街都变成了陷阱。 他不知道的是,康斯坦丁早就摸透了这些希腊兵的心思:为欠薪的奥托打仗,或许还能勉强应付;可对著“卡波季斯第亚斯”的旗帜开枪,没人愿意背负“背叛国父”的骂名。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骚动起来。 舒尔茨举著望远镜,看见自己的士兵纷纷停火。 希腊人把奥托押到街角,凌晨的微光中,奥托的白色制服格外扎眼,而押著他的士兵袖口,双头鹰纹章在晨光下格外清晰。 “让舒尔茨出来说话!”康斯坦丁的声音透过扩音筒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否则我们就把前国王押到卫城炮口下!诺塔拉斯已经配合英国海军封了港口,你们连退路都没有!记住,你们面对的不是叛乱者,是卡波季斯第亚斯家族的回归!是希腊人自己选的守护者!” 舒尔茨心里一沉,他不在乎什么希腊家族,却怕王室追责:要是奥托出事,或是三百多巴伐利亚士兵折在这里,他回去只会被军法处置。 他翻身下马,举著双手往前走:“我是舒尔茨!先把国王陛下放了,赎金的事可以谈!” “让你的人放下武器。”康斯坦丁站在奥託身边,指挥刀指著炮兵阵地,“卫城的后装炮已经瞄准你们的榴弹炮,诺塔拉斯和英国海军把港口守得严严实实,你们跑不了。而且我实话告诉你,英国愿意给我们武器、派海军,不仅是赌我们能稳住希腊,更是认『卡波季斯第亚斯』这个名字。” “我们是巴伐利亚派来的王室卫队!你敢动我们?”舒尔茨强作镇定。康斯坦丁冷笑,指了指远处的街道——那里,老扬尼斯正领著平民往街垒上插双头鹰旗,不少希腊籍保王党士兵正偷偷往那边挪,“你看,连你的人都知道,卡波季斯第亚斯家族才是希腊的根。巴伐利亚怎么可能会派兵支援奥托?你们还是先担心普鲁士会不会把你们吞併了吧!” 话音刚落,街对面的希腊籍保王党突然乱了起来。 有人把步枪扔在地上,朝著双头鹰旗的方向跪下,嘴里喊著“国父恕罪”,巴伐利亚士兵衝过去踹他们,却被更多平民围了起来。舒尔茨气得浑身发抖,却没辙:他能管住巴伐利亚兵,却管不住一群向著“卡波季斯第亚斯”的希腊人。 “你们希腊人……”舒尔茨吐著血沫骂道,“靠著一个家族的名声,拿著英国枪打德国人,算什么解放者!” 奥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舒尔茨……投降吧。卡波季斯第亚斯家族在希腊的根太深了,百姓都向著他们,我们贏不了。” 舒尔茨看向自己的士兵:巴伐利亚近卫军的前装枪还举著,可希腊籍保王党已经开始往平民堆里躲,连炮兵都在偷偷给榴弹炮卸弹药。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下胸前的徽章扔在地上:“全体放下武器!” 保王军士兵如释重负,纷纷扔枪。革命军的家臣军官们从掩体里站起来,袖口的双头鹰纹章在晨光下连成一片,老扬尼斯带著平民涌出来,举著双头鹰旗吶喊:“卡波季斯第亚斯万岁”、“希腊是希腊人的希腊”,声音震得街道都在颤。 安德烈站在康斯坦丁身边,看著眼前的场景,轻声说:“我没说错吧,卡波季斯第亚斯家族的力量,比英国海军的军舰还管用。” 康斯坦丁示意卫兵把舒尔茨带过来,指了指俘虏:“清点人数,巴伐利亚军官和希腊籍士兵分开关押。莱因哈特,你带一个连看守,丟了一个人,拿你是问。希腊籍士兵先集中看管,后续进行改造,合格的编入军队,不合格的按战俘处置。现在希腊缺能打仗的人,不能浪费每一个可用的力量。” “你想怎么样?”舒尔茨盯著康斯坦丁,眼神不甘。 “很简单。”康斯坦丁靠在墙上,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给巴伐利亚王室发照会,少校级別军官五百英镑,尉官三百英镑,士兵五十英镑,三天內答覆,钱到放人。奥托的赎金另算,一万英镑,少一个子儿都別想接人。” 舒尔茨脸色铁青:“你们这是勒索!” “是为希腊人討公道。”康斯坦丁看著远处被押走的俘虏,“你们带著武器闯进希腊,就得承担代价。” 阿列克谢这时走过来,手里拿著清单,声音里满是振奋:“一共俘虏两千八百七十人,希腊籍保王党一千九百多,巴伐利亚近卫军八百多。缴获步枪两千三百支,榴弹炮四门。我们伤亡一百二十人,多是城西防线的士兵,平民伤了三十几个。” “把伤员送进教堂医院,让伊利亚斯派医生。”康斯坦丁接过清单,指尖划过“家臣军官无阵亡”一栏,鬆了口气,这些人是家族的根基,不能轻易损失。 他抬头对安德烈说:“给伦敦发报,感谢他们的武器和海军支援,顺便提一句,卡波季斯第亚斯家族不会让他们失望;给巴伐利亚的照会用加急电报,让他们知道,想赎人,就得拿出诚意。” 舒尔茨被押走时,还在喊“巴伐利亚不会放过你们”。 康斯坦丁没理他,只是对阿列克谢和安德烈说:“阿列克谢,让铁匠铺连夜赶製镣銬,给巴伐利亚军官戴上;安德烈,你和英国海军確认下后续支援,顺便打听下家族在英国的长辈近况,告诉他们,我们在雅典站稳脚跟了。明天让家臣们去家族旧宅整理一下,把国父的画像掛起来,再把百姓送的木牌、旗帜都收好。这些都是家族和百姓的羈绊,不能丟。” 朝阳渐渐升起,金色的光洒在卫城石柱上,也洒在清理战场的士兵与百姓身上。 老扬尼斯给希腊籍俘虏递麵包,嘴里还在说“臭小子们,要改邪归正”;孩子们举著双头鹰旗跟在家臣军官身后跑,清脆的喊声里满是对“卡波季斯第亚斯”的崇拜。 康斯坦丁看著眼前的场景,轻声开口:“现在,希腊,是希腊人的希腊。” 第4章秘密条约 “安德烈,再念一遍。”康斯坦丁抬头看向身边的军官,后者刚从印刷厂赶来,制服袖口还沾著新鲜油墨。 安德烈清了清嗓子,用沉厚的希腊语念道:“致全体希腊公民及欧洲列国:昨夜革命军控制雅典,非为叛乱,实为救国。奥托一世亲俄媚德,任內耗竭国库、毁我农桑,致半数农田荒芜、比雷埃夫斯港三度被封,已丧失执政之基。今革命军暂代政府职权,即日起:一、筹备制宪事宜,广纳公民代表;二、清算奥托旧部,追回被侵吞之国库;三、此乃爱国行动,只为希腊免於沉沦……” “加上『愿与各国友好往来,尤以英国为首要』。”康斯坦丁打断他,指尖点在“欧洲列国”四个字旁,“让伦敦知道,我们记著他们的立场。” 电报员將稿件塞进发报机时,迪米特里撞开木门衝进来,手里攥著几张皱巴巴的传单——那是昨夜革命成功后,士兵们在雅典街头连夜赶印的。 “长官您看!”他指著传单上的漫画:奥托被画成戴著王冠的肥猪,被康斯坦丁痛打,“老百姓今早都在抢这个,有人还把漫画贴到了王宫墙上!” “让印刷厂再加印一万份,”康斯坦丁接过传单,指尖抚过“爱国行动”四个加粗字,“送进伯罗奔尼撒的村庄,要让每个希腊人知道,我们不是乱军,是来替他们討公道的。” 发报机的“滴滴”声刚歇,欧洲的反应已顺著电线涌来。 英国公使的秘书第一时间骑马赶到电报局,递上密封函件:“外交部回电:认可革命军为希腊临时执政力量,公使先生愿於今日午后会面。” 康斯坦丁拆开函件时,乔治扛著一摞报纸进来,报纸头版全是《告全体希腊公民书》的译文,旁边配著他接受採访的短文。 “维也纳的《新闻报》说『革命或终结希腊乱局』,巴黎《时报》提了奥托亲俄的旧帐,”乔治指著伦敦《泰晤士报》的版面,“您看这个——『一个亲英的希腊,符合欧洲利益』。” 他顿了顿,又递过一份法国使馆的照会,“法国外长还托人带话,说愿意派农业专家来帮我们恢復农田耕作。” “俄国呢?”康斯坦丁翻到最后一份报纸,果然看见彼得堡《新时代报》的標题:“希腊局势或影响巴尔干稳定,俄方將密切关注”。 “一群骑墙的狐狸。”安德烈冷笑,“在克里米亚被英法打断了脊梁骨,又捨不得奥托这个亲俄棋子——听说俄国外交官今早还去王宫探望奥托旧部,却被我们的士兵拦在了门口。” 报纸头版用黑体字印著《巴伐利亚王室严正声明》:“希腊叛乱分子非法扣押前国王及王室卫队,此举是对欧洲王室尊严的公然践踏!我们强烈谴责这种海盗式行径,要求立即释放所有巴伐利亚公民,否则將採取包括外交制裁在內的一切必要措施。” “制裁?”康斯坦丁扫了一眼就笑了,“他们能制裁我们什么?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关係?”他拿起笔,在电报纸上写了几行字,“安德烈,给慕尼黑回电。” 安德烈凑过去看,只见纸上写著:“贵国声明已收到。现再次通知:军官赎金100英镑/人,士兵 20英镑/人,奥托先生赎金五万英镑——赎完士兵才能赎奥托。” “就这么发?”安德烈有些惊讶,“会不会太强硬了?” “强硬?”康斯坦丁把电报递给电报员,“对付虚张声势的人,就得把底牌亮出来。他们要是真敢动武,声明里就该说『宣战』,而不是『外交制裁』。” 午后的英国使馆飘著红茶香,公使坐在藤椅上,手指轻敲著桌上的条约草案。 “伦敦的意思是,”他推过草案,“我们支持你,但需要一点『实际保障』。” 康斯坦丁扫过条款,笔尖在“色萨利”一行停住:“奥斯曼委任我为色萨利总督,他们撤军,但名义上仍属奥斯曼?” “苏丹需要面子。”公使呷了口茶,“你可以在色萨利收税、派官员,只要每年象徵性给康斯坦丁尼耶交100英镑——这是我们跟奥斯曼谈好的,大英帝国做担保。苏丹需要面子。” “然后呢?”康斯坦丁抬头。 “英国给希腊100万英镑低息贷款,年息三厘,供重建用。”公使翻到下一页,“但30%得用英国的纺织机、农具和布匹抵付。” “可以。”康斯坦丁在草案上划了道线,“但色萨利的官员必须是希腊人,奥斯曼要全面撤出。” 他顿了顿,指了指窗外,“您也看到了,现在报纸、传单都在说革命是『爱国行动』,我不能让民眾觉得,我用故土的名义换了贷款。” 公使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你比奥托聪明得多,他只会喊口號,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你不一样,你务实,而且知道怎么给民眾留面子。”他在草案上签了字,“另外,伦敦方面希望希腊保留君主制,君主是谁不重要,只要不是俄国人。” 最终敲定的条约简明扼要: 1.英国將爱奥尼亚群岛主权正式移交希腊,希腊需保障英国公民在群岛的商业、財產权益;英国海军在群岛指定港口享有优先停泊与补给权(具体范围和期限后续协商)。 2.英国公开承认希腊革命军临时政府合法性,同时也將帮助希腊推动欧洲各国认可新政府。 3.英国向希腊提供100万英镑低息贷款,其中30%以英国商品抵付。 至於色萨利相关安排,將另由希腊与奥斯曼签订条约,英国作为担保国见证。 迪米特里在门口等他,手里攥著刚擬好的制宪会议代表名单:“各派系都有回音了,伯罗奔尼撒的贵族、克里特的船主、雅典的工匠头领都愿参会——不过有人问,什么时候能选举。” 康斯坦丁接过名单,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了敲:“通知他们,宪法可以立刻起草,但军政大权得由革命军暂代一到三年。”迪米特里愣了愣:“老百姓会不会觉得……” “会有疑问,但他们更怕乱。”康斯坦丁望向广场,那里的庆典仍在继续,有人在焚烧奥托的画像,也有人在修补被游行人群踩坏的石板路。 “你去告诉所有人,现在希腊像艘破船,先得把漏洞堵上。税要收、地要种、港口要开,这些都得靠稳定的军政体系撑著。等田里长出新麦,港口停满商船,再搞选举也不迟。” “还有一件事,长官,”迪米特里看著康斯坦丁,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那奥托要怎么处置?” 第5章 审判奥托 其实关於奥托的处置方法,康斯坦丁心中早有结果,审判不过是走个过场。 结果无非三种:处决、流放、监禁。 第一种绝无可能——如今欧洲遍地君主制国家,王室间多有亲缘,若真处决奥托,希腊的外交环境会瞬间恶化。英国人虽为支持他推翻奥托给了不少资源,可一旦沾了国王的血,保准第二天地中海舰队就会开到比雷埃夫斯港。 至於监禁,不过是浪费希腊的粮食,毫无意义。 所以,康斯坦丁早定了主意:流放。 当然,在此之前,巴伐利亚政府得先付清赎金。奥托毕竟是巴伐利亚王室成员,这笔赎金不能少。 奥托的审判在市政厅的圆形会议厅举行。 康斯坦丁端坐主审位,面前摊著两叠文件——左侧是財政部匯总的“奥托时期財政亏空明细”,密密麻麻记著王室挥霍与官员贪腐的数字;右侧是地方官员呈报的“执政失误记录”,1854年比雷埃夫斯港被封、1857年税赋改革失败等事件,一桩桩都写得清晰。 厅內列席者皆是新推选的代表,多为支持革命的贵族、商人与军官,奥托旧部连门槛都没摸著。 “被告奥托,”康斯坦丁的声音穿过空旷的会议厅,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否承认任內疏於治理,致港口淤塞、税赋混乱,且三次因外交决策失误引发危机?” 奥托穿著褪了色的王室常服,昔日的光鲜早已褪去,只剩满眼的不甘。 他指尖绞著袖口磨得发亮的金线,梗著脖子道:“我是希腊国王,我的决策无需向你们这些叛乱者解释。” “你已经被罢免了!”台下的商人代表猛地起身,將一份泛黄的船运损失清单拍在案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1854年你无视英法警告,硬要站队俄国,害得比雷埃夫斯港被封半年!我手下有十二艘船因无法出港破產,三十多个家庭最后只能靠乞討过活,这不是国王的特权,是赤裸裸的失职!” 奥托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厅內代表们的声討声此起彼伏,直到康斯坦丁抬手示意安静,会议厅才重新恢復秩序。 正午的钟声响起时,判决终於宣读:“奥托一世因执政期间治理失当,严重损害希腊国家利益,判处终身流放,即日起由英国军舰护送离境,永不得返回希腊领土。” 这是委员会早就討论好的结果。从个人情感而言,他何尝不想像后世那样彻底清算旧政权的象徵?但希腊不是英法,也不是什么强国,没有底气承受处决欧洲国王的代价。今日若敢动奥托一根手指,明日英国的贷款可能中断,军舰或许会直接驶入比雷埃夫斯港。 这种“必须妥协”的无奈,越发让他希望希腊能够强大。 审判结束当日午后,康斯坦丁在市政厅的小会议室召开核心会议。 参会者不多,只有復兴委员会成员和一些以约安尼斯为代表的跟隨康斯坦丁返回希腊的卡波季里亚斯家族的家臣。 “审判奥托只是开始,”康斯坦丁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扫过眾人,“从抓到奥托那天起,革命最大的外部阻力就没了。现在,真正的麻烦在內部,那些坐拥大量土地的希腊封建贵族。”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几分:“一类是奥斯曼留下的大地主,独立后没被清算,手里握著伯罗奔尼撒一半的土地,每年收的地租能抵半个国库;另一类是『克莱夫特』,当年为独立打仗有功,现在却成了地方土皇帝,手里有私兵,中央的税吏根本进不了他们的地盘。” 陆军总长皱著眉:“陛下,这些人手里有枪,硬来怕是会引发內战。咱们刚推翻奥托,根基还不稳啊。” “所以不能硬来,得靠改革。”康斯坦丁点头,却话锋一转,“但改革不是喊口號,得有人帮著推。那些贵族盘根错节,光靠咱们这些人,不够。” 约安尼斯表示赞同,毕竟卡波季里亚斯家族离开希腊已经几十年了,在希腊的產业基本转移到英国了。无论改革多大胆,都不会伤到家族的產业。 康斯坦丁接著说:“我们卡波季里亚斯家族虽然离开了很多年,但在本地贵族中还是有不少支持者的,我们可以尝试把他们拉拢过来。毕竟现在土地的价值早就不如从前了,相信只要给予一点利益用於交换,他们会支持我们的。” 阿列克谢里突然开口:“这个主意好!雅典大学的学生最近在办报社,专门嘲讽那些守旧贵族,要是再加上卡波季里亚斯家族的影响力,舆论和贵族圈子两方面发力,改革的阻力肯定能小不少。” “没错,民间舆论也得跟上。”康斯坦丁点点头,“阿列克谢,你让雅典大学的教授们多写些文章,宣传『开明贵族与国家共进退』的理念,把卡波季里亚斯家族的事跡也写进去,让大家知道,真正的贵族,是愿意为希腊的未来让步的。” “然后再和那些可能的支持者谈谈,只要愿意支持改革,我们能做出一切不违反国家利益的让步。”康斯坦丁补充道。 “那明天的安排是?” “先去雅典大学看看,大学生和教授们大多是进步实力,是最容易爭取到的支持改革的对象。”康斯坦丁用手敲了敲桌子,“而且,我离开希腊前就想去雅典大学读书,也算是圆了儿时的梦想。” 第6章 雅典大学的演讲 雅典大学是希腊歷史最悠久、影响力最深远的大学,同时也是巴尔干半岛及地中海中部地区的首所大学。可以称得上是希腊的清北。 而此刻踏进校园的,是康斯坦丁的革命军。 这支军队的诞生,本就带著破旧立新的意味。 1833年奥托统治时,希腊军队的核心是来自巴伐利亚的步枪连队,他们与希腊轻步兵营组成“埃夫佐尼”雏形,后来成了保卫皇室的山地步兵团。但革命成功后,这些德国士兵已被遣送回巴伐利亚,旧军队彻底解散。 如今希腊能被政府直接掌控的军队不足万人,真正的核心战力,只有康斯坦丁亲手训练的嫡系革命军——他用普鲁士军事理论打底,又融进后世的知识,把一群农民、渔民练成了令行禁止的精锐,而之前的革命行动也验证了这一点。 革命军列队走过校园时,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像敲鼓。 女学生们扒著走廊栏杆往下看,见士兵们肩背步枪、腰束皮带,脸颊突然红了,有人攥著书本小声惊呼:“他们的站姿好挺拔!”男学生则直接趴在二楼窗台,朝著队伍大声欢呼,还有人吹起响亮的口哨。 这些半大的少年总觉得,能拿起枪保卫家国的人,才是真男人。 队伍在操场中央停下,留出一条通道。康斯坦丁穿著深灰色军装,腰间別著指挥刀,快步走进校园。 “是康斯坦丁!”有学生认出了他,操场瞬间炸开。男学生们突然觉得刚才的口哨太轻佻,纷纷挺直腰板;女学生们的惊呼变成了压抑的吸气声,手里的笔记本都忘了翻。 哪个少年心里没有个英雄梦? 眼前这个人,推翻了国王,赶走了外国人,正带著希腊往新路上走,这不就是他们想成为的样子? 康斯坦丁向学生们招手,表示尊重,踏上操场演讲台。 他站定后,抬手按了按,喧闹声像被掐断的琴弦,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知道东罗马帝国的军旗是什么样子吗?”康斯坦丁的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力,“那面绣著双头鹰的旗子,曾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头飘了千年。那时的希腊人,能造最坚固的城墙,能写最璀璨的史诗,能让整个欧洲向我们低头。” 台下的学生们屏住了呼吸。歷史课上讲到东罗马时,老师总说那是“遥远的荣光”,可从康斯坦丁嘴里说出来,像能看见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但现在呢?”康斯坦丁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的港口淤塞,商船要向英法交过路费;我们的农田被贵族霸占,农夫辛苦一年,连自家孩子都餵不饱;奥斯曼在边境虎视眈眈,巴伐利亚在背后算计,连希腊的国王,都是外国人选出来的。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希腊:荣光成了传说,尊严成了泡影。” 操场里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有女学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本边缘的磨损处。这本教材是她父亲托港口的旧书商淘来的二手货,扉页上还留著前几任使用者的名字。她家里开著间小麵包坊,原来的收入还算可观,足够供她上大学。去年巴伐利亚商人垄断了雅典的麵粉进口,一袋麵粉的价格涨了近一倍,收入瞬间腰斩,连给她买新课本的钱都得省著凑。 男学生们的脸涨得通红,有人想起集市上见过的巴伐利亚商人,总用鄙夷的眼神看希腊人。 “有人说,希腊生来就该穷。”康斯坦丁突然提高声音,拳头重重砸在演讲台上,“我告诉你们,不是!是外国的干涉掐住了我们的脖子,是国內的贵族吸走了我们的血!他们怕我们强起来——强起来的希腊,不会再当英法的棋子,不会再让贵族骑在头上!” “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站起来,“我祖父参加过独立战爭,他说奥斯曼人当年在莫雷亚屠杀我们的同胞,抢走我们的土地!现在那些封建地主和当年的奥斯曼刽子手没两样,我们必须打败他们,夺回属於我们的土地!” “说得好!”康斯坦丁朝他点头,“这就是我们的敌人:国外的,是想把希腊当肥肉分的列强;国內的,是握著土地不放的贵族。他们像两条毒蛇,缠得希腊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像在每个学生脸上停了停,“但毒蛇怕什么?怕敢砍断它七寸的刀。你们,就是这把刀!” 学生们的呼吸骤然变粗。有个穿制服的男生突然把帽子往天上一拋:“我们敢!” 紧接著,更多人跟著喊:“我们敢!” 喊声撞在教学楼的墙上,震得梧桐叶又落了一层。“你们是希腊的少年,是雅典大学的学生,你们该比谁都清楚,光喊口號不够。” 康斯坦丁的声音缓了些,却更有力量,“东罗马的学者能翻译亚里士多德的著作,能算出星轨的运行,靠的不是热血,是脑子;现在的你们,要钻研科学,用蒸汽机取代马匹,让工厂的烟囱照亮雅典的夜空;要復兴文化,把荷马史诗念给每个村庄的孩子听,让东罗马的壁画重新出现在教堂的穹顶;要传播新知,教农夫用新的耕作法增產,教渔民识別洋流的规律。这才是让荣光復现的根基。” “有人说你们太年轻,干不成事。”康斯坦丁笑了笑,“我告诉你们,年轻就是最大的本事!你们没被贵族的衣炮弹餵饱,没被列强的威胁嚇怕,你们眼里的光,就是希腊最该有的样子。” 他指向东方,那是君士坦丁堡的方向,“那座曾经属於我们的城市,是我们文明的根。而眼前这些阻碍我们走向强大的封建地主,就是我们通往荣光之路上必须清除的障碍!” “清除障碍!重建荣光!”男学生们突然齐声喊起来;女学生们也跟著喊,声音清亮得像铃鐺。 “从今天起,”康斯坦丁抬手示意安静,“你们要走进农村,告诉那些,他们不是孤身一人。” 第7章 学制改革 康斯坦丁推开会议室门时,七位教授正围著长桌爭论。 “正好,你们討论的声音在走廊都能听见。”康斯坦丁拉过木椅坐下,“是在说课程安排的事?” 普罗科皮奥斯推了推眼镜:“我们在爭神学课的比重。现在每周三天神学课,工程系学生连机械图纸都练不完。” “但教会刚捐了新印刷机。”修辞学教授乔治奥斯嘆气,“直接削减课时,他们肯定会施压。” 康斯坦丁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可以分三类课程。基础课所有人都要学,高等数学、大学物理、希腊史这些是必须的;专业课由各系自己定,工程系多开机械製图,医学系加解剖课;选修课让学生自己选,神学可以放在这里。” 艾琳娜抬眼:“教会那边怎么应付?” “教会?他有几个师?”康斯坦丁不屑地笑了笑,“这些突厥人留下的教会也要改革。”、 “还有学术委员会。”康斯坦丁转向眾人,“以后课程表、教授聘用,都由委员会投票决定。成员由教授选举,任期两年,不能连任。” 工程系教授安德罗尼科斯皱眉:“现在校长说了算,去年他还把侄子塞进文学系。委员会能管用?” “投票记录要公开,贴在公告栏上。”康斯坦丁说,“谁徇私,学生第一个不答应。另外得设学术监察机构,查经费使用。教会捐的印刷机,买了什么、了多少钱,都要记帐公示。有贪腐直接交法庭。” 艾琳娜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监察的人从哪来?被校长渗透了怎么办?” “从校外请商人、律师,再加两位退休教授。”康斯坦丁说,“他们跟学校没利益关係,查得更公正。帐目每季度公开,学生市民都能看。” 第三点是搞產学结合。”康斯坦丁身体前倾,“让学生去港口造船厂实习,帮他们改进蒸汽机。造船厂出设备钱,我们出技术,赚了钱分一部分给系里。这样学生能练本事,又不用全靠政府拨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普罗科皮奥斯摇头:“教授哪懂做生意?闹矛盾怎么办?” “政府会解决。”康斯坦丁说道,“之后的新政府会成立平台,负责大学与商人的对接。” “学制也得改。”康斯坦丁补充,“现在学工程要六年,太长了。改成四年:前两年学基础,后两年一半上课一半去工坊实践。毕业不光要论文,还得有实际成果,比如改良农具、造船图纸。” 这些方法,都是康斯坦丁从自己上一世的大学经歷里总结出来的。 这些在现代大学中早已成型的办学逻辑,此刻正好拿来改造雅典。 结束与教授们的会面的第二天,康斯坦丁穿过市政厅迴廊时,廊下的卫兵正將新抄写的《告全体公民书》往木牌上钉。 他走到临时办公室门口,迪米特里正蹲在地上整理文件,脚边堆著刚从印刷厂取回的校样。 “学制改革的徵求意见稿发下去了?”康斯坦丁踢开脚边的木凳坐下,指尖叩了叩桌面——这张从王宫搬来的橡木桌,边缘还留著炮弹震出的裂纹。 “刚让信使送各地的地方政府了。”迪米特里把一叠纸推过来,“倒是您说的媒体场地,市政厅后院那间仓库收拾好了。原本堆著奥托时期的旧档案,我让人清了三天,现在能摆下四张长桌,临街的窗户也换了新玻璃。” 康斯坦丁点头:“就用那。《理想报》和《希腊新青年》的编辑部都安在那——前者是日报,每天出刊;后者是月刊,按杂誌规格印。” 迪米特里摸出钢笔:“具体怎么分工?” “《理想报》登革命理念和政策。”康斯坦丁拿过一张废纸,在背面画了个简单的版式,“比如我们今天定的学术委员会章程,明天就得登出来,配篇短文说清楚为什么要改革。” 他把纸推过去,迪米特里的笔尖在“国库收支”四个字下画了道线:“那《希腊新青年》呢?” “给年轻人看的。”康斯坦丁想起今早雅典大学操场上的学生,“登他们的文章,骂贵族也好,写发明构想也罢。工程系学生改的风车抽水机,画成图印上去;歷史系学生写的东罗马故事,配点插画。再让老兵写回忆录——告诉他们,当年为独立打仗,现在为改革奋斗,是一回事。” 迪米特里突然笑了:“上周有个学生给我递过稿子,说『贵族的粮仓比教堂还大,佃农的孩子却在啃树皮』,这话够劲,能登吗?” “怎么不能?”康斯坦丁往椅背上靠了靠,“但得加个按语,告诉读者『这不是个別现象』——附上財政部统计的贵族土地占比表。用事实撑著,才叫发声,不然成了瞎骂。” 窗外传来马车軲轆声,是外交部的信使从港口回来。康斯坦丁起身时,看见卫兵正把新到的报纸往公告栏上贴伦敦《泰晤士报》的译文,头版印著“希腊革命暂获稳定”。 “看见没?”他朝窗外抬了抬下巴, “外人都在看我们怎么稳住局面。这两家媒体就是定音的。《理想报》让老百姓信改革,《希腊新青年》让年轻人敢往前冲。等下周创刊號出来,你就知道,笔桿子有时候比枪桿子管用。” 迪米特里把记满字的纸折好:“我这就去安排排版。《理想报》的报头用不用加个国徽?” “不用。”康斯坦丁走到门口时回头,“就写『理想』,下面加一行小字『为希腊人说真话』。至於《希腊新青年》,让艺术系学生画个封面——就画个举著书本的年轻人,背后是帕特农神庙。” 第8章 土地改革 “康斯坦丁阁下,拉里斯爵士到了。”巴巴拉站在门口说道。她將臂弯里的文件整理好,这位三天前刚从雅典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秘书,能够帮助康斯坦丁处理政务,提高行政效率。 “请他进来。”康斯坦丁把《土地改革计划书》往桌上推了推。 拉里斯爵士走进来,目光先落在康斯坦丁年轻的脸上。这位刚满十九岁的领导者穿著深灰色军装,领口別著希腊独立战爭时期样式的铜製徽章,比王宫那些镀金饰品更显分量。“久仰阁下大名,果然年少有为。”他欠了欠身,视线很快被桌上的计划书吸引。 “不必客气,我找你是想商谈土地改革的事情。”康斯坦丁將《土地改革计划书》展示给爵士看。“这是我们革命军商討出的改革方案,您可以看看。” 接过计划书,仔细看过后,拉里斯爵士倒吸一口凉气。原因无他,这份方案太过大胆了。 在这之前,希腊贵族们早就知道革命军会进行土地改革,但没想到会如此激进。 首先是第一条:將所有贵族和教会的土地收归国有,再以低价转让给农民。如果农民暂时没有钱购买土地,政府將以低价出租,保证耕者有其田。 那么土地该如何收归国有呢? 这就是第二条的內容:政府將以市价收购,但是市价的解释权归政府所有,且钱並非一次付清,而是在10年內分期付款。 “这和抢有什么区別?”拉里斯心中有些惊讶。 更难以接受的是第三条:取消佃农与地主的人身依附关係,之前的全部债务全部作废! 拉里斯试探性的问道:“阁下,这份计划书未免...” “拉里斯爵士,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也知道你觉得这份计划过於激进。”康斯坦丁挥手打断,“但我之所以找你就是因为拉里斯家是商业贵族,这改革对你影响不大,甚至是有利的。” 確实如此,土地改革对他的家族影响不大,因为拉里斯家族並非传统贵族,他家祖辈靠威尼斯商船发家,虽有贵族头衔,却总被伯罗奔尼撒那些“战爭英雄”贵族排挤。那些人守著大片土地,在议会里有的人连什么是债务重组都不知道,却能凭著“独立战爭功勋”把持话语权。 “但那群土地贵族可不是什么善茬,他们手里可是养著不少私兵。”拉里斯担忧的说道,“我知道革命军实力强悍,但与全希腊的土地贵族为敌可是不太理智的行为。”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康斯坦丁微笑,“土地贵族是没有前途的。现在不是中世纪了,土地能够带来的收益太过有限了。在贵族这一群体中也有不少像您这样的有识之士意识到了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將他们组织起来,主动拥护革命。” 康斯坦丁看著他,“土地贵族手里的私兵、土地,早成了国家的积弊。您该清楚,现在农民连种子都留不够,哪有余钱买你们的商品?土改能解放农民,让他们手里的余钱变多,到时候您的商船只会更忙。而且改革后成立的经济委员会,需要熟悉商业的人主持。议会席位也会重新分配,总不能让一群只懂收租的人占著。” 就连农民都知道要驴拉磨需要大棒加萝卜,何况康斯坦丁呢? 听到这里,拉里斯两眼放光,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毕竟像他这样的商业贵族,向来不被传统贵族接纳,无法进入权力核心,如果真像康斯坦丁说的那样能够成为议员乃至进入內阁,那一些土地和债务上的损失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想到这,他连忙答覆:“为革命牺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这些损失能够换来希腊的富强,我想有许多的贵族都会支持这场改革。” 说完,他便赶忙告退,回去为自己爭取美好未来了。 其实康斯坦丁的家族也是商业贵族,主要產业並不在土地上,但康斯坦丁没去找他们就是因为他们与俄国人走得太近了,若是过分依靠他们,难免会被英国人猜忌。 拉里斯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后,巴巴拉捧著新到的公文走进来。 急切的说道:“阁下,有急事。雅典大学的两个学生,在伯罗奔尼撒调研时被贵族私兵打死了。” 康斯坦丁猛地站起来,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谁干的?” “是帕特雷的斯塔夫罗斯家族。”巴巴拉把目击者的证词递过去,纸上的字跡因急促而潦草,“学生记录佃农被抽走八成收成时,被私兵拖到村口的老橡树下……” “这群蠢货。”康斯坦丁的指节捏得发白。他原以为这些曾为独立战爭做过贡献的贵族会收敛些,毕竟斯塔夫罗斯的父亲当年还举著枪参加过萨拉米斯海战,如今却让私兵对学生下死手。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还敢殴打去农村调研的大学生,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堆上推嘛!他还正愁没理由来对这些“战爭英雄”动手呢! “巴巴拉,你去联繫报社,让《理想》和《希腊新青年》紧急加刊,务必要向全希腊人知道这帮贵族的真面目。”康斯坦丁厉声道,“完成之后,再去联繫雅典大学,我要去那里举行追悼会。” 巴巴拉正要转身,又被他叫住:“加一句:斯塔夫罗斯家族偷税漏税问题,即日起暂停核查。” 毕竟將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查的呢? “蠢货!这种时候还敢这么囂张,是生怕革命军找不到由头收拾我们吗?”迪米特里斯把铜菸袋往桌上一摔,菸丝撒了满桌。他盯著面前的柯林,这儿子仗著“战爭英雄之子”的名头,在马尼地区横行惯了,昨天竟让私兵把雅典大学的学生打死在老橡树下。 柯林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地回答:“怕什么?革命军也就比我们的私兵多几百人。等我去联络埃维亚岛的卡瓦拉家族和拉科尼亚的老乔治,凑齐两千人,他们还敢动我们?” “你以为他们是奥斯曼的税吏?”迪米特里斯气得发抖,“当年巴伐利亚人在雅典驻军三千,还不是被他们赶跑了?就这群只会欺负佃农的私兵,能挡得住革命军的火炮?” 柯林撇了撇嘴,刚要反驳,管家突然掀开门帘:“老爷,阿卡迪亚爵士来了,说有急事。” 迪米特里斯还没来得及起身,阿卡迪亚已经大步闯进来,手里的纸卷被攥得发皱:“快看看这个!土地改革计划书,刚从雅典传过来的。”迪米特里斯展开纸卷的手指顿了顿。第一条“土地收归国有”的字跡还沾著油墨,第二条“分期收购”的条款让他心口一紧。他家的庄园足有六千多亩,按这条款,十年分期的钱还不够支付佃农的年租。等看到第三条“旧债作废”,他突然明白柯林打死学生的事有多致命。 “这下麻烦了。”迪米特里斯的菸袋从手里滑下去,“他们本来就缺动手的理由,你打死学生,现在又赶上这改革……” 阿卡迪亚在屋里急得转圈:“我刚收到消息,拉里斯爵士已经去见康斯坦丁了。听说商业贵族都要抱团支持改革,我们这些土地贵族要是还內斗,迟早被逐个收拾。” “看来认错是没用了,只能召集人手和他们斗一斗了。”迪米特里斯说道。 第9章 追悼会 雅典大学的礼堂里挤满了人。 康斯坦丁站在讲台前,手里捏著调查原始记录,纸页上还留著泥土的痕跡,以及几滴早已乾涸的血渍。 “他们是为了调查才送命的。”康斯坦丁的声音刚响起,就被前排学生压抑的哭声打断。 他停顿片刻,声音陡然提高:“尼科斯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记著佃农的收成帐,从春耕的种子数量到秋收的麦穗重量,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就因为这帐本上写著『佃农辛苦一年,到手不足两成』,斯塔夫罗斯家的私兵就用马靴踩碎了他握笔的手指!” “索菲亚的调查记录里,详细记录了佃农的赋税情况,附带著税吏和地主勾结的证据,就因为这些证据能证明『贵族私征赋税远超朝廷规定』,他们就把记录塞进泥里,再用刀砍向她的头!”康斯坦丁將调查记录举过头顶,纸张因他的动作微微颤动,“这些都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调查结果,是能揭开土地剥削真相的铁证!” “有人说『学生不该掺和土地调查』。”康斯坦丁的目光扫过人群,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可斯塔夫罗斯家靠著隱瞒土地面积、虚报佃农数量,每年少缴的赋税能堆满半个粮仓,怎么没人说他们不该这么做?那些贵族靠著虚假的土地调查数据,掠夺佃农的劳动成果,怎么没人说他们不该这么做?” 康斯坦丁抬手按住讲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从今天起,所有阻挠调查、残害调查人员的凶手,不论身份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演讲结束后,主教为尼科斯和索菲亚举行弥撒,隨后安葬在雅典烈士陵园。这是在革命胜利后,为了安葬牺牲的士兵们所建立的。 回到市政厅办公室时,康斯坦丁刚推开办公室门,就看见拉里斯爵士站在窗边,靴子在地板上蹭出细微的声响。 听见开门声,拉里斯立刻转过身,快步向康斯坦丁走去。“康斯坦丁阁下。”拉里斯迎上来,指尖还捏著刚收到的纸条,“我刚从雅典大学门口经过,学生们的呼喊声能传到三条街外。那两个年轻人是真正的勇士,而斯塔夫罗斯之流,简直是贵族群体的耻辱。” 他顿了顿,把一张名单递过去,“我已经联络了十七家商业贵族,他们都愿意在土地改革法案上签字,表示支持革命,名下的土地愿意无偿贡献给政府。” 康斯坦丁接过名单,指尖在“米诺斯家族”“科斯塔斯家族”这些名字上扫过:“做得很好。在这个时候能坚定站在改革这边,足以证明你们的远见。” 他把名单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拉里斯,“那些不愿配合的,最近有什么动静?” 拉里斯的脸色沉了沉:“斯塔夫罗斯已经联繫了埃维亚岛的卡瓦拉、拉科尼亚的乔治,还有五个伯罗奔尼撒的土地贵族。我派去的人说,他们昨晚在马尼地区的城堡开会,私兵已经开始往山谷里集结,还在清点武器。看架势,是想趁我们推行土改时叛乱。” “一群自寻死路的蠢货。”康斯坦丁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马尼地区画了个圈,“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叛乱了,必须要出重拳。” “巴巴拉,让革命军第一、二团今晚做好准备,我將亲自带队去伯罗奔尼撒平叛。” 在革命成功后,原革命军1200人扩充到12000人,共12个步兵团,其中第一、二团完全採用英式装备,且训练程度较高,是精锐部队;第三到六团是正在训练的常备军;剩下的则是组建完框架,还没有足够的士兵填充进去。 “好的,我这就去通知阿列克谢先生。”巴巴拉收到命令后迅速离开了办公室。 拉里斯愣了愣:“阁下要亲自去?其实派將领……” “必须去。”康斯坦丁的笔尖在地图上顿了顿,“尼科斯和索菲亚的血不能白流。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你死我活的斗爭。我要让所有佃农看到,政府敢为他们撑腰;也要让叛乱者知道,触碰底线的代价是什么。” 此时在帕特雷的斯塔夫罗斯庄园里,烛火正把七个男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 斯塔夫罗斯攥著酒杯的手在抖,酒液洒在桌布上:“康斯坦丁敢动我们的地,就是动希腊的根基!当年我父亲和土耳其人打独立战爭的时候,这小兔崽子还没出生呢!” 卡瓦拉把怀表重重拍在桌上:“別扯当年的事了。拉里斯那傢伙已经带著人投靠政府,要是输了,那个臭暴发户绝对会落井下石。別说是独立战爭的英雄,就是君士坦丁十一世的后人都没好果子吃。革命军估摸著已经开始动员了,再不动手就晚了。” 乔治从靴筒里抽出张地图,往桌上一铺:“帕特雷多山,我们把私兵分散布置在各个隘口。革命军要来,就得一个个隘口攻,兵力肯定损耗不少。只要我们守住,跟他们耗著,耗到他们粮草不济,自然就会退军。而且咱们总共有六千多人,我派人打听过,革命军真正有战斗力的不过2000人,我们人数上完全占优,未必不能取胜。” 斯塔夫罗斯的儿子柯林突然站起来:“我去打头阵!上次打死两个学生,康斯坦丁也没能奈我何,这次我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碗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闭嘴!这轮不到你插嘴!”斯塔夫罗斯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转向其他人,“今晚就让人兵去各个隘口搭建防御工事。革命军要来就让他们来,我们就在这等著,看他们能撑多久。只要能守住帕特雷,拖到他们的粮草耗尽,土改就推行不下去,我们就还有胜算。甚至如果他们伤亡过大,我们也许还能反攻雅典,送他去见爱奥尼斯!” 第10章 平叛 经过三天的强行军,康斯坦丁率领的革命军终於抵达帕特雷城外。 尘土飞扬的队伍在城郊的橄欖树林里扎下营寨,士兵们卸下沉重的背包,用铜壶从附近的溪流里打水,篝火的青烟很快在林间升起。康斯坦丁刚把指挥帐篷的支架固定好,就对传令兵说:“去叫当地的民政官来,我要见那个提供叛军情报的人。” 半个时辰后,民政官领著一个年轻人走进帐篷。那年轻人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脸上沾著泥灰却掩不住挺直的鼻樑和锐利的眼神。 “大人,这位就是阿基利斯。”民政官欠了欠身,试图把年轻人往前推,却被对方沉稳的脚步稳住了。 康斯坦丁展开铺在木箱上的作战地图,羊皮纸的边缘因反覆摺叠泛著白痕。他用手指点在標著红叉的区域:“斯塔夫罗斯的人在马尼地区布了三道防线,你说说他们的兵力分布、武器装备,还有那些工事的具体情况。” 阿基利斯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著衣角。 “回大人,叛军总共有六千出头的人,大多是各个贵族家的私兵。武器多是老旧的燧发枪,有些甚至还是奥斯曼帝国时期的货色,枪膛里全是锈。”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至於火炮,我在马尼山谷转了三天,没见过一门能打响的,估计是真没有。” “工事呢?”康斯坦丁追问,笔尖在地图上悬著。 “都是用石头和黄泥垒的矮墙,大概到人胸口那么高。”阿基利斯比划著名,“贵族们让佃农连夜赶工修的,墙角都没夯实,看著就不结实。” 帐篷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口號声,康斯坦丁抬头看向年轻人:“你好像对这些很熟悉。” “我原来就是斯塔夫罗斯家的佃农。”阿基利斯的声音沉了下去,“去年秋收时,我父亲多留了两袋麦种,就被他们的管家打断了腿,开春没熬过去。我母亲去找他们理论,被柯林那个畜生……”他攥紧拳头,“我逃出来后,就一直在盯著他们的动静,想著总有一天能报仇。” 康斯坦丁把钢笔放在地图上:“你想加入革命军?” “是!”阿基利斯猛地抬头,眼里闪著光,“我会用镰刀,也会用猎枪,能给大人带路,也能冲在前面杀敌!” “可以。”康斯坦丁站起身,“但不是现在。”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等平定了叛乱,我让你进雅典的军事学校,学正经的战术和枪法。到时候別给我丟人。” 阿基利斯愣了愣,突然单膝跪地,额头几乎碰到地面:“谢谢大人!我阿基利斯要是敢偷懒,就让子弹打穿我的胸膛!” 民政官连忙把他扶起来,领著往外走。帐篷外的士兵们纷纷侧目,有人低声议论:“这小子运气真好,能去雅典上学。” 康斯坦丁听见了,却没回头,只是重新铺开地图,对帐外喊:“让阿列克谢和安德烈过来。” 片刻后,两个穿著革命军制服的军官走进来。阿列克谢戴著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总带著思索的神色;安德烈则身材魁梧,军靴上还沾著行军时的泥点。“你们都说说,怎么打这一仗。” 康斯坦丁指著地图上的三道防线。“那些私兵里有七成是被逼来的佃农。”阿列克谢推了推眼镜,“我建议把土改法案的传单提前散出去,进攻时让士兵喊话,告诉他们只要放下武器,就能分到属於自己的土地。人心散了,仗就好打了。” 安德烈弯腰看著地图,手指在第一道防线的位置敲了敲:“我昨天带骑兵侦察过,第一道工事的左侧是片开阔地,正好能架炮。他们的土墙挡不住我们的线膛炮,只要轰开个口子,步兵衝锋就能解决问题。” 康斯坦丁点头:“就按你们说的办。阿列克谢负责准备传单和喊话的稿子,安德烈去布置炮兵阵地。让士兵们好好休息,明天拂晓准时进攻。” 次日天还没亮,帕特雷城外的叛军第一道工事前就瀰漫著紧张的气氛。 柯林披著件绣金线的马甲,在矮墙后面来回踱步,马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都给我精神点!”他时不时吼一声,却掩不住声音里的发颤。 昨天他跟父亲大吵了一架,非要来守第一道防线。斯塔夫罗斯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把家里的五千私兵都拨给了他,导致后面两道关卡加起来才一千人。 “只要守住这里,康斯坦丁那小子就得退兵。”柯林反覆对自己说。 “搜!给我仔细搜!”柯林突然停下脚步,指著队列里的私兵,“刚才谁在偷看对面?是不是藏了革命军的鬼东西?” 私兵们慌忙互相检查,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被推了出来,怀里掉出张揉皱的纸片。 柯林一把抢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印著“凡参加叛乱的佃农,缴械后仍可分得土地”的字样。“狗娘养的!”他拔出指挥刀,“敢通敌,我砍死你!” 刀锋劈下去的瞬间,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大地发颤。 一颗炮弹擦著矮墙的顶端飞过,在后面的空地上炸开,泥土混著碎石像暴雨般落下。柯林被气浪掀倒在地。 还没等他站稳,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连袭来,精准地落在矮墙上。 “轰!轰!轰!”土墙在炮火中不断坍塌,黄泥和石块四处飞溅。私兵们尖叫著往工事后面躲,有人被落下的碎石砸中,发出痛苦的哀嚎。 柯林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看见硝烟中自己的私兵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乱窜。 “缴械不杀!土改分地!”对面传来整齐的喊话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柯林挣扎著爬起来,挥刀喊道:“给我打!把他们打回去!”可私兵们手里的武器射程太短,子弹刚飞到半空就落了下来,根本够不著革命军的阵地。 五千人被一千两百名革命军死死压制在残破的工事里,连抬头瞄准都做不到。 “跟他们拼了!衝出去有钱拿!”柯林红著眼吼道,率先翻过矮墙往外冲。几个忠心的士兵跟在他后面,可刚跑出没几步,对面就传来整齐的枪声。 “砰!砰!砰!”前排的人瞬间倒下一片,鲜血溅在柯林的马甲上。他嚇得腿一软,趴在地上不敢动。 后面的私兵听见“分地”的喊话,又看见领头的人被打懵了,纷纷扔下枪往四处跑。有的钻进旁边的树林,有的直接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柯林被溃散的人流裹挟著往后退,腰间的弯刀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嘴里只剩呜咽:“別跑……给我回来……”革命军的士兵们没有追击,只是举著枪往前推进。 阿列克谢让人把更多的传单撒向逃兵,传单上的“分地”二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攻克第一道防线后,康斯坦丁让士兵们原地休息,吃些乾粮补充体力。一个小时后,部队继续向第二、三道关卡推进。失去主力的叛军根本不堪一击,大多是远远看见革命军的旗帜就放下了武器。 到正午时分,最后一道关卡被攻破,斯塔夫罗斯等叛乱贵族被士兵们从地窖里拖了出来,一个个面如死灰。 “把他们都捆好,押回雅典受审。”康斯坦丁对卫兵说。 在留下阿列克谢和400名士兵用於维持当地治安和清缴残余叛军后,康斯坦丁带著革命军返回了雅典。 第11章 谁来当国王? 返回雅典后第三周,市政厅广场前搭起了临时审判台。斯塔夫罗斯与柯林父子被铁链锁在木桩上,周围的士兵举著步枪维持秩序,台下挤满了围观的民眾。当法官念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判决时,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正午时分,两声枪响在城郊的刑场响起,终结了这对父子的性命。 其余参与叛乱的贵族也受到了惩处。根据情节轻重,有的被判处十年苦役,有的被判处五年徒刑,无一例外都被剥夺了贵族头衔,名下的土地与財產全部没收。这些没收的土地很快被登记造册,按照土改法案的规定,以低价转让给无地的佃农。 土地改革在希腊各地稳步推进。登记官走遍村庄,丈量土地、核对人口,將一块块写著新主人名字的木牌插进田间。 阿基利斯被编入新兵营后,每天除了训练队列与射击,还要在夜校里学习文化课。他握著铅笔的手总在发抖,连自己的名字都要写十遍才能勉强像样,但每次看到课本上“希腊”两个字,眼神就格外亮。 这年秋天,两笔款项先后抵达雅典。巴伐利亚王室支付的赎金到帐,奥托和他带来的顾问团被送回了巴伐利亚;英国人承诺的贷款也到了帐。与此同时,爱奥尼亚群岛的交接仪式在科孚岛举行,当希腊国旗升起时,岛上的居民纷纷挥舞著帽子欢呼。英国大使在仪式上公开承诺,將在1863年之前促成奥斯曼帝国把色萨利地区交还希腊。 隨著政局稳定,希腊的元气逐渐恢復。荒废的农田重新被开垦,港口的商船数量不断增加,经济正在逐渐復甦。当人们不再为饱腹发愁时,关於国王人选的討论开始在咖啡馆与议会里蔓延,有人说该找个欧洲王子,有人却拍著桌子喊“要自己人”。 1862年2月28日,英国大使的马车停在了市政厅门口。书房里,壁炉的火焰跳动著,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晃。“康斯坦丁阁下,关於希腊的君主人选,英方的立场很明確。”大使放下咖啡杯,指尖在皮质公文包上敲了敲,“必须是君主制,共和制绝不可行;国王不能有俄国背景,这是內阁的底线。”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名单:“我们初步筛选了三位人选:丹麦王子威廉、萨克森的利奥波德、符腾堡的威廉。他们都没有大国派系,也愿意接受宪法约束。” 康斯坦丁听完没有去看名单,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大使先生,您觉得我如何?” 大使的咖啡勺顿在杯沿,隨即笑了:“阁下是说……您愿意考虑?” “希腊需要一个懂本土事务的君主。”康斯坦丁的手指在桌面上画著圈,“土改正在关键期,外交需要平衡列强,这些都不是外国王子能做好的。卡波季斯第亚斯家族虽然不是王族,但同样歷史悠久;我生在希腊,了解希腊的情况,不会像奥托一样被赶走。更重要的是我永远是英国的朋友,绝对不会成为下一个奥托。” 大使放下咖啡杯,身体坐直了些:“坦白说,您確实是合適的人选。如你所言:民眾支持您,而且您与我国的合作一直很顺畅。”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需要伦敦方面的批准。我个人可以立即发报说明情况,不过內阁的回覆可能需要一周时间。您知道,王室血统是他们很看重的点。”“我明白。” 康斯坦丁点头,“我可以等,但希腊需要儘快確定国体,才能稳定人心。” “我会催电报局加急处理。”大使站起身,“另外,在伦敦回復前,先不要声张,以免造成麻烦。” 送走大使后,康斯坦丁立刻让人叫来阿列克谢与安德烈。“我向英国大使提出,由我来担任国王。”他看著两人,“他个人支持,但需要请示伦敦。” 阿列克谢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即露出笑容:“这比让外国王子来强百倍。您主持土改,佃农们都认您;平定叛乱时士兵们也服您,论威望,没人比您更合適。” 安德烈在一旁握拳砸了下掌心:“就该这样!上次在帕特雷,那些私兵一听您的名字就溃散了,这就是民心!” 康斯坦丁沉思片刻:“先等伦敦的回覆。如果他们同意,就需要全民公投来確认;如果不同意……”他的目光沉了沉,“再想別的办法。”接下来的几天,雅典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拉里斯爵士几次派人来打听消息,政府里的官员们也在悄悄交换眼神。 直到第七天傍晚,英国大使馆的信使快马赶到市政厅,递上一封盖著火漆的电报。“伦敦同意了。”康斯坦丁看完电报,把纸递给两人。“条件是联姻对象由英国挑选,第一任首相由英国推荐。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列克谢刚看完,就兴奋地说:“现在可以让《理想报》和《希腊新青年》开始造势了,先引导民眾討论国体,再顺势提出公投。” 安德烈附和道:“我去联络军队,让將领们联名上书支持您。士兵们肯定乐意看到自己的统帅成为国王。” 接下来的日子里,雅典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国体。《理想报》刊登了“君主立宪制的优势”系列文章,《希腊新青年》则发起了“你心中的理想国王”徵文,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最合適的人选。 乡下的佃农们也在登记官的閒聊中听说“康斯坦丁大人可能要当国王”,纷纷拍手叫好。他们记得,是这个人让他们分到了土地。 3月10日,全民公投正式开始。雅典的投票站前排起了长队,老人拄著拐杖赶来,妇女抱著孩子也要投上一票。乡下的选民在登记官的带领下,把豆子投进標著“支持康斯坦丁称王”的陶罐里,那陶罐很快就满了。一周后,计票结果公布:超过九成的选民投了赞成票。 看著统计报表上的数字,康斯坦丁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官员说:“通知下去,加冕仪式定在3月25日,希腊独立日那天。” 第12章 康斯坦丁一世 近来雅典的事务格外繁忙,土地改革的收尾工作尚在推进,色萨利即將移交的消息又传来,而康斯坦丁的加冕仪式已近在眼前。对希腊民眾而言,自独立战爭以来,从未有过如此人心振奋的光景,街头巷尾的旗帜早已掛了半月,连最偏远的村庄都派了代表赶来雅典,要亲眼见证新君主的诞生。 3月 25日清晨,卫城脚下的雅典都主教座堂外礼炮齐鸣,101响轰鸣震彻云霄。穿著节日盛装的民眾沿著街道排开,孩子们举著绘有双头鹰的小旗,老人捧著褪色的独立战爭勋章,彼此交谈的声音像潮水般涌动。 隨著时间推移,身著礼服的议员、佩戴勋章的军官、拉里斯爵士为代表的新贵族陆续走进教堂,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整理著衣袍。这座承载著拜占庭遗风的石砌教堂,此刻正散发著庄严的气息。 教堂外的欢呼声突然掀起高潮。一队骑兵护送著鎏金马车驶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混著马蹄声,在广场上迴荡。马车门打开,康斯坦丁走了下来。他没穿华丽的王袍,而是一身深灰色军装,领口別著希腊独立战爭时期的铜徽。身后跟著他的母亲玛丽亚夫人,以及捧著王冠锦盒的巴巴拉。 “微笑,康斯坦丁,像排练时那样。”索菲亚夫人轻声提醒。康斯坦丁转头对人群挥了挥手,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广场上的欢呼声瞬间拔高,尤其是那些分到土地的佃农,竟有人激动得哭了起来。走进教堂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大主教早已等候在圣坛前,雪白的长袍上绣著金色的十字架。 “康斯坦丁殿下,”都主教举起福音书,“你愿以国王之名,保卫东正教信仰,守护希腊的土地与人民,让公平如阳光普照,让贫者有其食吗?” “我愿意。”康斯坦丁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在福音书上郑重签字,隨后领受圣餐,完成仪式。仪式结束后,首相卡里拉奥斯?特里库皮斯——这是英国人为希腊指定的首相,带头单膝跪地,全场隨之行礼。加冕仪式后是绕城游行。 康斯坦丁扶著车栏杆,看著路边佃农举著“国王万岁”的木牌,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些人曾被贵族的皮鞭抽打过,被苛捐杂税压得直不起腰,如今却在为一个国王欢呼。 消息很快传遍欧洲。英国大使第一时间送来贺电,言辞间称许“希腊將在康斯坦丁的带领下的稳定发展”,並暗示愿继续推进色萨利移交事宜,毕竟一个稳定且亲英的希腊,符合英国在地中海的利益,同时也是英国干预巴尔干的钥匙。 法国政府或许是由於拿破崙三世的原因,对希腊举行的全面公投大加讚赏,称希腊不愧是欧洲文明的起源地。但法国民间媒体也有反对者的声音,如雨果先生称康斯坦丁为革命的叛徒,旧秩序的走狗,毕竟在希腊革命刚开始时雨果先生对康斯坦丁大加讚赏,认为其是希腊的民主救星,巴尔干的革命先驱。 普鲁士王国的反应颇为简洁,威廉一世仅派特使送来一柄佩剑作为贺礼,贺电中强调“希望希腊能成为维护巴尔干秩序的力量”,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希腊军事潜力的关注。 俄国表现出別样的热情,东正教最高会议发来祝福,称“希腊的王冠闪耀著拜占庭的荣光”,圣彼得堡的教堂还为此举行了感恩礼拜,毕竟一个东正教的国王能够帮助俄罗斯提升宗教守护者等级(bushi)。 巴伐利亚王室的不满溢於言表,报纸上刊登著“僭越王权”的评论,认为康斯坦丁“未经欧洲王室认可的加冕缺乏合法性”,毕竟巴伐利亚曾与希腊王室有过渊源,康斯坦丁的加冕让他们觉得顏面受损。 奥匈帝国的態度与巴伐利亚类似,也是认为康斯坦丁不够正统,称其为“拿破崙式的僭主”。 加冕仪式结束后的第三天,英国大使来到王宫拜访,与康斯坦丁討论色萨利相关事宜。 书房內,康斯坦丁摘下王冠后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他看著面前的英国大使,开门见山地说:“大使先生,想必您也清楚,先前的条约中,奥斯曼方面曾提及以『册封』形式將色萨利转让给希腊,將希腊国王列为他们在巴尔干的『总督』之一。这一点,希腊绝不能接受。” 康斯坦丁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希腊是独立的国家,我的王位来自希腊人民的选择和东正教的加冕,而非任何外部势力的册封。奥斯曼曾是希腊的宗主国,但那已是歷史。如今的希腊国王,绝不可能再是奥斯曼的总督,这是关乎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的底线。” 英国大使闻言,微微頷首:“康斯坦丁陛下的立场,我完全理解。奥斯曼方面在旧条约中提出的相关条款確实不妥,容易引发误解。请您放心,我会立即向伦敦匯报此事,並尝试从中调节,让奥斯曼方面明白,希腊的独立地位和您的王权合法性是不容置疑的,任何带有宗主国色彩的条款都不符合当前的国际共识。” 康斯坦丁点头道:“有劳大使先生了。希腊渴望和平稳定的发展环境,也是大英帝国的忠实盟友,但绝不会在主权问题上有任何退让。” 书房內的空气带著一丝凝重,康斯坦丁刚处理完加冕后的一堆公文,指尖还残留著墨水的气息。英国大使端坐对面,呷了口咖啡后,语气郑重地开口:“陛下,我这次前来还有一件事情,伦敦方面已经为陛下挑选好了联姻对象,是丹麦的达格玛公主,她的姐姐亚歷山德拉公主將与爱德华殿下结婚。” 大使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伦敦方面希望陛下与达格玛公主成婚,如此一来,两国通过姻亲关係紧密相连,於希腊的发展大有裨益。” 康斯坦丁点了点头,抬眼看向大使,眼中並无太多意外:“我同意这桩婚事。毕竟,这是我们之前就约定好的,为了希腊的稳定与发展,这是必要的一步。” 大使脸上露出笑意:“陛下深明大义,伦敦方面定会对此感到欣慰。按照计划,陛下將受邀前往伦敦,与爱德华殿下一同举行订婚仪式,届时两国的联繫將更为紧密。” 第13章 立宪委员会 制宪委员会首次会议在雅典议会大楼的圆形会议厅召开。 自由派领袖卡里拉奥斯?特里库皮斯首相率先抵达,身后跟著雅典大学教授与大船主代表。保守派核心人物赫里桑索斯大主教隨后入场,旧军官与庄园主代表起身相迎。中立派代表拉里斯爵士最后到场,忙著给左右递雪茄。 康斯坦丁走进会议厅,示意眾人落座:“今日成立制宪委员会,为希腊未来奠定根基。各位诉求我会听取,但宪法须兼顾国家统一与民眾福祉。” 书记员翻开记录本,特里库皮斯起身:“自由派主张议会主权,国王统而不治,內阁对议会负责,军费、预算与外交条约需下院表决,选民需有財產资格。经济上推行自由贸易,降低关税,铁路、矿山交私人运营。土地用赎买分期解决,20年付清补偿金。司法独立,保障人身与出版自由,教会法庭不得插手世俗案件。” 特里库皮斯暗想,佃农连名字都不会写,哪有资格参与国事?英国议会制百年经验摆在那,只有有產者才能做理性决策,铁路交给我们运营,运费才能压到最低,那些破產的贵族根本不懂商业运作,活该被时代淘汰。教会法庭更是荒谬,商人的合同纠纷凭什么由神父裁决,他们懂什么叫市场规律吗?英国的辉格党早已证明,议会才能为资本家保驾护航,希腊要想发展,就必须让国王的权力装进笼子。 赫里桑索斯大主教拍响桌面:“东正教必须为国教,主教会议有立法否决权,婚姻、遗產与教育归教会法庭管辖!贵族庄园虽已登记,赎买市价也得体现歷史价值。上院设贵族院,军官晋升经贵族院推荐。” 赫里桑索斯心里暗骂,这些商人懂什么?若不是教会在独立战爭时藏著粮食、保护著信徒,希腊早被奥斯曼灭了!现在刚有点起色就想踩教会?门都没有!农民出身的军官能懂什么战术,没我们贵族衝锋陷阵,他们连拿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现在倒想爬到我们头上?婚姻、教育这些事交给世俗法庭?他们知道什么是伦理纲常吗?到时候还不是乱成一锅粥。 拉里斯爵士打圆场:“低关税、低利率是当务之急,政府担保海外债券,先稳定市场再议其他。现在爭论这些权力分配的事没意义,把生意做起来,大家有钱赚,很多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拉里斯盘算著,只要葡萄乾出口税降两个点,今年的利润就能多三成,橄欖油的关税要是能再调一调,明年就能再开两家加工厂。教会和贵族的事跟我没关係,商人嘛,赚钱才是最要紧的,等赚够了钱,再看哪边的势力大,到时候站过去也不迟。 特里库皮斯冷笑:“拉里斯爵士又打庄园主订单算盘?自由派绝不同意教会法庭干涉商业纠纷!商人签的合同,凭什么要让神父来评判?他们懂贸易条款还是懂国际商法?低关税是要的,但不能以牺牲原则为代价,议会的权力必须得到保证,否则今天让一步,明天他们就敢得寸进尺。” “你这是在褻瀆神明!”赫里桑索斯怒吼,“世俗教育会教出异端!那些教授讲的什么科学、理性,根本就是在动摇信仰!陛下要是纵容这些,就是背叛上帝!教会法庭管了这么多年婚姻遗產,从没出过乱子,凭什么要交给那些只认法条的法官?他们知道什么是宽恕,什么是救赎吗?” 自由派的一位教授站起身:“大主教言重了,世俗教育是为了让民眾识字、懂道理,不是要动摇信仰。难道信徒就不能学算术、学歷史了?教会法庭管婚姻,多少相爱的人因为门第被拆散,这难道就是上帝的旨意?” 保守派的一位旧军官立刻反驳:“你懂什么!没有严格的等级秩序,军队就会涣散,国家就会乱套!军官必须由贵族担任,他们从小接受的就是指挥训练,农民出身的人能有什么大局观?让他们带兵,迟早要把军队带垮!” 大船主代表冷笑:“贵族?上次运军粮,是谁把好粮食换成发霉的?还不是你们这些所谓的贵族!论做生意、搞管理,你们连我们船上的大副都不如,还好意思谈大局观?铁路交给我们运营,保证比你们管得好,运费低一半,效率高一倍。” 庄园主代表也站起来:“运费低?到时候还不是你们说多少就是多少!没有我们提供原材料,你们的工厂能开工吗?土地赎买必须算上歷史价值,我们的庄园传了多少代,承载的是家族荣誉,不是用钱就能衡量的!” 中立派的富农代表小声说:“我们只希望別加税,能安安稳稳种庄稼、卖粮食。不管是教会还是议会,只要让我们有饭吃、能赚钱就行。” 会议厅內爭吵愈发激烈,自由派坚持议会主权和自由贸易,保守派死守教会特权和贵族等级,中立派则反覆强调商业利益和市场稳定,各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康斯坦丁沉默倾听,手指轻敲膝盖。 他想起后世的议会闹剧,自由派这套说辞跟英国辉格党如出一辙,看似先进,实则想让资本家垄断权力。希腊工业还没起步,搞完全自由市场,怕是要被英法工业品衝垮,这是哈耶克的大手要发力了?到时候本土產业被挤垮,老百姓没饭吃,还谈什么发展。 保守派更可笑,抱著神权思想不放,土地改革都半年了,还惦记祖產的“荣誉溢价”,简直是活在中世纪。脑子都被宗教教条糊住了,不知道时代变了吗?还想著靠教会和贵族统治一切,根本不明白民眾要的是温饱、是尊严,不是虚无縹緲的信仰束缚。两边都不靠谱,得找真正能做事的盟友。 拉里斯这群人虽然看重利益,但至少务实,不像自由派那么理想化,也不像保守派那么顽固。 赫里桑索斯见爭吵不出结果,再次提高声音:“陛下,若不保留教会否决权,我就號召全国信徒抵制新宪法!到时候民心不稳,可別怪我们没提醒!” 康斯坦丁终於开口,声音冰冷:“大主教,希腊是希腊人的希腊,不是教会的封地。东正教是国民的信仰,值得尊重,但不能成为阻碍改革的枷锁。” 他站起身:“婚姻继承归世俗法庭,主教只管弥撒与祝福;铁路矿山由国家掌控,关税与兵工厂必须中央直辖;议会可有財產资格普选,但想干涉军事、外交与预算,便是越权。” 康斯坦丁清楚,后世德国靠国家主导工业崛起,希腊要想不沦为列强经济殖民地,必须攥紧经济主权。治国並非儿戏,维多利亚3里自由放任加buff,但现实里又没有buff,完全放手只会让希腊成为英国殖民地,彻底失去崛起的希望。到时候他就成了希腊版的旺景卫,遗臭万年。 “国王这是要独揽大权?”特里库皮斯皱眉,“这跟君主专制有什么区別?议会若不能监督预算和军事,还叫什么议会?” “陛下英明!”保守派的旧军官立刻附和,“军队和外交本就该由国王掌控,那些商人懂什么军国大事。” 拉里斯爵士左右看了看,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国家掌控铁路?那运费定价权就在政府手里了,得想办法让政府承诺运费不涨价,不然损失可就大了。不过要是能换来低关税,好像也划算,得找机会跟国王谈谈。 康斯坦丁补充:“继续討论。一切要从希腊的利益出发,一切想法要立足於希腊的本国国情,而非以什么主义或一己私利为目標。” 爭吵声再起,却比之前弱了许多。 自由派开始议论“预算表决的具体范围”,想在细节上爭取更多权力;保守派嘀咕“教会法庭的管辖权能不能保留一部分”,显然也知道完全坚持原来的主张不现实;中立派则凑在一起计算“不同关税降幅对应的利润变化”,试图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 康斯坦丁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拉里斯身上,见他正跟富农代表低声交谈,手指在桌面上比划著名数字。他嘴角微勾,后世商人常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拉里斯想要低关税?可以,但得让中立派支持国家掌控铁路,还得支持成立新的技术官僚机构。他要成立属於自己的派系,吸纳那些懂技术、务实的人才,宣扬“开明技术专制”,只有这样才能集中力量搞工业、强军队,把希腊带上强国之路。现在的爭吵只是开始,真正的博弈还在后面,而他已经找到了突破点。 第14章 军队少壮派 立宪会议上的爭吵声仿佛还在耳边迴响,自由派与保守派的爭斗如同两群斗鸡,只顾著互相啄咬,没人真正在乎希腊的未来。康斯坦丁很清楚,要想推行“开明技术专制”,必须建立属於自己的力量,而军队,就是最好的基石。次日清晨,康斯坦丁换上军装,带著几名侍卫直奔城外的军营。 刚进营门,刺鼻的霉味就扑面而来,士兵们正在泥泞的操场上训练,破旧的靴子踩在水里,溅起浑浊的水。他走到营房前,掀开帆布门帘,里面光线昏暗,十几张木板床挤在一起,被褥黑乎乎的,散发著汗餿味。更让他皱眉的是,士兵们使用的射击药还是黑火药,每一次射击都会產生浓厚的黑烟,严重干扰射击精度。 这些士兵並非他为政变训练的直属部队,而是后来接收並重组的军队,他对他们了解有限,没想到问题竟如此严重。 “这就是我们的士兵住的地方?”康斯坦丁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质问隨行的军官,“连猪狗都不如的环境,怎么能培养出保家卫国的勇士?士兵们连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温饱都成问题,还谈什么战斗力?我看你们这些当官的,根本没把士兵当人看!” 隨行的老军官支支吾吾:“陛下,军费紧张,实在是……” “军费紧张?”康斯坦丁打断他,猛地將手中的羊皮纸摔在桌上,震得墨水瓶剧烈摇晃,“希腊確实贫穷,但从来不会少一分钱军费,根本不可能让士兵生活条件如此差劲!你看看窗外那些正在啃硬麵包的士兵,这哪里是军队?分明是在像餵牲口一样!他们用的还是黑火药,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备战,靠这个能打败奥斯曼?”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军官,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严厉,“我看根本不是军费的问题,是你们中有人中饱私囊,贪污军费!从今天起,成立调查组,对军中財务展开彻查,一旦查实,严惩不贷!” 老军官脸色一白,急忙辩解:“陛下冤枉啊,我等一心为军,绝无贪污之事……” “冤枉?”康斯坦丁冷笑一声,“我当过兵,也练过兵,军队该是什么样子,我比你们清楚。士兵的口粮標准、装备补给,哪一样不该清清楚楚?你们拿黑火药充数,让士兵住猪圈一样的营房,还敢说没有问题?简直是撒谎!” 他在军营里转了整整一个上午,看到的景象让他愈发心寒。医疗站里药品寥寥无几,受伤的士兵无法得到有效医治;训练场的障碍物还是用破木头搭的,稍一用力就晃悠;武器装备极其落后,和之前镇压的贵族私兵差不多。离开时,他对身后的侍卫长说:“晚上安排一下,我要见见军中那些年轻的尉官。” 当晚,城郊的一处酒馆被包了下来,十几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军官怀著忐忑的心情赶来。他们大多出身平民,靠著战功升到尉官,在军中备受排挤。看到康斯坦丁穿著便装走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都坐吧。”康斯坦丁示意眾人落座,亲自给他们倒上酒,“今天找你们来,不是以国王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希望希腊强大的军人的身份,跟大家说几句心里话。” 他看著这些年轻军官,语气诚恳:“白天我去了军营,你们住的、吃的、用的,我都看到了。我知道你们委屈,明明立了功,却因为不是贵族,迟迟得不到晋升;明明有想法,却因为资歷浅,没人愿意听。” 一名叫帕纳吉奥蒂斯的尉官忍不住开口:“陛下,我们不怕吃苦,就怕付出的一切都白费。那些老贵族军官,只会剋扣军餉、虚报战功,根本不管军队的死活。”眾人纷纷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著军中的不公。 “这就是我要改变的。”康斯坦丁放下酒杯,目光锐利,“我认为军队应当是国家的利刃,而非贵族的私產;军人的价值在於保家卫国的能力,而非出身的高低。军队该由有能力、有抱负的人掌控,而不是那些躺在祖先功劳簿上的废物。未来的希腊,要靠铁与血捍卫,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创造。”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对军队改革的理念:国家主导工业,为军队提供充足的武器装备;建立公平的晋升通道,打破贵族对军官晋升的垄断,凭实力说话;建立完善的军人保障体系,让士兵没有后顾之忧。 “我们要让军人成为最光荣的职业,让老百姓提起士兵就肃然起敬。”康斯坦丁的话像一团火,点燃了年轻军官们的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连伤都治不起。” 帕纳吉奥蒂斯激动地站起来:“陛下,我们信您!只要您能给我们机会,我们愿意为您赴汤蹈火!” 其他军官也纷纷附和,酒馆里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他们太久没被如此重视,太久没听到这样振奋人心的话。康斯坦丁看著他们,郑重承诺:“我向你们保证,立宪工作完成后,会专门徵求军人的意见,设立保障军队权益的法律。我会设立军婚罪,谁敢破坏军人家庭,严惩不贷;建立专门的军人医院,让你们免费看病,受伤了有人管,退役了有安置。同时,我们也会建立严格的考核机制,不符合標准的人,无论出身如何,都將被踢出军队。”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另外,我决定重组当年政变时建立的復兴委员会。当年我们能靠著这个委员会推翻旧秩序,如今也能靠著它,在军队乃至全国推行新改革。这个委员会,將在你们这些有胆识、有魄力的年轻人中选拔人才,作为我的核心力量,为希腊的復兴衝锋陷阵。” 年轻军官们听到这话,更是激动不已。重组復兴委员会,意味著他们將有机会成为国王最信任的人,真正参与到国家变革中。 对於康斯坦丁来说,拉拢这群年轻军官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去接触一个更有活力的群体。 第15章 视察雅典大学 完成对军队少壮派的拉拢后,康斯坦丁將目光投向了雅典大学。这是他第三次正式访问这里,此行有著明確的目標:吸引爱国青年支持自己的政策,同时拉拢在希腊上流社会颇具影响力的教授群体。 与前两次不同,这次访问极为低调。康斯坦丁没带大量卫兵,只让巴巴拉陪同,和几位官员悄悄走进了校园。教务处早已根据教授推荐,筛选出一批品学兼优的爱国青年,此刻正等候在学校的会议室里。 推开门,看到满室朝气蓬勃的面孔,康斯坦丁露出温和的笑容:“诸位不必拘谨,今天就是想和大家聊聊。你们未来都会成为希腊各领域的中流砥柱,我很想听听你们对政治的看法。” 学生们脸上满是激动,却一时没人敢开口。 康斯坦丁见状,打趣道:“放心说吧,只要不是说要投靠奥斯曼,无论什么观点,我都不会怪罪。” 这话逗得眾人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鬆不少。 一个戴眼镜的学生率先站起身:“陛下,我认为希腊的未来在於民主。英国的光荣革命、法国的大革命,都为技术发展提供了思想土壤,才让他们成为强国。我们也该效仿。” 康斯坦丁微笑著点头,示意他坐下:“说得有道理,还有谁想说说?” 在他的鼓励下,学生们纷纷开口,大多围绕著政治体制展开,有推崇英国议会制的,有讚赏法国共和制的,康斯坦丁始终耐心倾听,不时微微頷首。 这时,一个身材瘦高的学生突然说:“我认为希腊的未来在於工业化。” 这话与之前的討论方向截然不同,康斯坦丁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这个观点很新奇,你接著说。” 那学生定了定神,语气愈发坚定:“无论是英国还是法国,他们在革命前就已是强国,有资本去搞民主。换句话说,他们不是因为民主才强,而是因为强了才能搞民主。所以希腊现在的目標应该是发展科学技术、发展工业,击败奥斯曼,解放受压迫的同胞。等没有了外部忧虑,再討论民主事业也不迟。” 康斯坦丁暗自点头,这学生的视角与自己不谋而合。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这位同学的话,让我很有感触。但我还要说得更直接些——民主救不了希腊!相反,它对於现在的希腊而言,是一剂美味的毒药。” 学生们脸上满是惊讶,纷纷睁大眼睛看著他。康斯坦丁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大家不妨看看民主制的优点与缺点。从决策质量来说,多数人討论確实能让信息更充分、纠错更完善,但也可能出现多数人暴政,被情绪化煽动做出草率决策;权力更替方面,选票代替流血是进步,可选举周期短,政策很难长期延续;经济上,市场与自由竞爭能激发活力,政党为拉选票会滥发福利、推迟基建,导致財政赤字;社会稳定上,言论和结社自由能宣泄不满,却也可能引发党爭极化、街头暴力和立法卡壳。而对於工业化,民主制虽能鼓励技术和教育投资,可土地、关税、劳工法案却会在议会久拖不决。” 他放下粉笔,转过身:“就拿我们希腊来说,若实行绝对民主会怎样?希腊全国识字率不足 15%,財產选举资格下,选民还不到成年男性的 7%,富人、教士、地主能轻易操纵选区。土地赎买、铁路特许、关税保护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事,会在议会里拉锯不休。各党派为贏选举,竞相承诺减税、发福利,国库很快就会空空如也。伦敦金融城看到我们政策朝令夕改,原定的 100万英镑贷款要么被冻结,要么就得加息。城市市民与地主、教会对立,伯罗奔尼撒佃农与克里特船主衝突,国家政局不稳,很容易被外国渗透。科学家、资本家会因为政局动盪,纷纷外流,工业化更是无从谈起。” 一番话掷地有声,学生们个个面露震撼。 康斯坦丁语气加重:“在识字率不足两成、铁路未铺一寸、国库空空的国家里,绝对民主只会把选票变成飢饿暴民的火把,而绝不会变成蒸汽机的煤!”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有人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有力的论据,只能陷入沉思。 康斯坦丁知道时机成熟,放缓了语气:“正因如此,我主张『开明技术专制』——以国家力量推动工业发展,用科学技术武装希腊,等国家强大了,再逐步探索適合我们的民主道路。” 他顿了顿,拋出重磅消息:“我將重组了当年政变时建立的復兴委员会,现在正式邀请你们加入。在这里,你们能將所学付诸实践,为希腊的工业化、为民族的復兴贡献力量。” 刚才提出工业化观点的学生第一个站起来:“陛下,我愿意加入!”有了带头者,其他学生也纷纷响应,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声音。康斯坦丁看著这些眼中闪烁著理想光芒的青年,心中清楚,自己又爭取到了一股重要的力量。 离开学生会议室,康斯坦丁来到教授们的议事厅。 几位在希腊学术界颇具声望的教授已等候在此,他们是当下希腊上流社会中不可忽视的力量,对国家的科学与工业发展有著自己的见解。 刚坐下,研究经济学的迪米特里教授便率先开口:“陛下,依我看,希腊要实现工业化,最快的途径便是大量引入外资,邀请外国学者前来指导。英国的工厂模式、法国的技术体系,都值得我们全盘借鑑,只要能让希腊的机器转起来,暂时依赖外国又何妨?” 话音刚落,研究艺术史的帕帕多普洛斯教授便摇了摇头:“迪米特里教授的想法太过激进。希腊工业基础薄弱,与其在重工业上费力追赶,不如放弃。我们有悠久的歷史与灿烂的文化,发展文化產业和轻工业便足够了,瓷器、纺织品、雕塑復刻,这些既能盈利,又能彰显希腊特色,何必去碰那些需要巨额投入的钢铁、机械?况且,重工业技术复杂,我们自己搞不定,买现成的不是更省事?” “这简直是卖国言论!”一旁研究工程学的尼科斯教授猛地拍了下桌子,激动地站起身,“放弃重工业?依赖外资?这是把希腊的未来拱手让人!一旦外资撤离,工厂停摆,我们只会沦为外国的原料供应地和商品市场,跟殖民地有什么区別?没有自己的重工业,武器靠买,机器靠买,永远只能看別人脸色,谈何民族復兴?” 迪米特里教授皱起眉:“尼科斯教授言重了,引入外资只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康斯坦丁开口打断了他们的爭论,目光沉静地扫过眾人,“希腊就是因为过去过度依赖外国援助和贷款,才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处处受牵制。外资从来不是慈善,他们带著资本来,是要拿走比资本更多的利益。依赖他们发展工业,就像把船锚系在別人的码头,对方一收锚,我们就只能隨波逐流。” 他看向帕帕多普洛斯教授:“放弃重工业,看似省力,实则是自断臂膀。没有钢铁,建不了铁路;没有机械,造不出农具;没有武器,守不住家园。文化產业和轻工业能让希腊温饱,却不能让希腊强大。” 隨后,康斯坦丁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我们也不能闭门造车。希腊的科学確实落后,这是事实。所以,我们要先向外国学习,派留学生去英国、法国、德国的工厂和实验室,把先进知识学回来。但这只是第一步,最终必须走向自主研发,建立属於希腊自己的技术体系。”他站起身,语气郑重地承诺:“我向各位保证,凡是对希腊科学发展做出重要贡献的,无论出身如何,都將授予爵位。我会提高科研人员的待遇,让他们能安心钻研。更重要的是,我绝不会让教会骑在科学头上,从今往后,实验室的真理,不由神父的教条来评判!”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教授:“但各位也请记住,希腊绝不容许背叛。任何试图將希腊的利益拱手让人,或是以各种藉口阻碍国家发展的行为,都將受到最严厉的惩罚。”议事厅內一片寂静,几位教授被康斯坦丁眼中的威严震慑,尤其是刚才提出依赖外资和放弃重工业的两位教授,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纷纷低下头。 其他教授也纷纷表示支持,康斯坦丁知道,拉拢教授群体的目標,已然达成。 第16章 希腊青年党 雅典城內一处幽静的会议室里,灯光明亮得有些晃眼。长条木桌被擦拭得鋥亮,上面摆著刚沏好的咖啡,裊裊热气在空气中散开。康斯坦丁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座的眾人。 “这次復兴委员会聚会,来了很多新面孔。”康斯坦丁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他指向左侧第一个年轻人,“这位是米哈伊尔,雅典大学的学生代表,也是我们中间最富锐气的知识力量。” 米哈伊尔闻声站起身,高瘦的身形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他拘谨地抬手致意,脸颊微微泛红:“陛下,各位前辈好。” 康斯坦丁笑著点头,示意他坐下,又转向右侧几位身著军装的年轻人:“这些是军中的少壮派军官代表,其中这位是阿基利斯,在平定贵族叛乱时立过战功,为革命军提供过重要情报。胜利后加入军队,现在是军队中的名人。” 阿基利斯起身敬礼:“愿为希腊效力!”其他军官也纷纷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透著一股昂扬的斗志。 最后,康斯坦丁看向坐在对面的拉里斯:“这位是拉里斯爵士,商业界的翘楚,也是中立派中最先选择与我们並肩的有识之士。” 拉里斯闻言起身,脸上露出圆滑的笑容:“陛下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最明智的选择。” 等眾人都落座,康斯坦丁收起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这次聚会的主要目的,大家应该能猜到,我们要改组復兴委员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但这不是简单的换汤不换药。我们要把它从一个鬆散的组织,转变为一个真正的政党。我为它命名为『希腊青年党』。” “政党?”米哈伊尔忍不住低声重复,眼中满是惊讶。他原本以为只是成立一个推动改革的团体,没想到竟要涉足政坛。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竟要参与塑造国家未来的政党建设。 康斯坦丁点头:“没错,政党。等立宪工作完成,希腊青年党將正式参选,和自由党、保守党角逐国家领导权。我们不能只在幕后推动改革,要走到台前,亲手掌控希腊的方向盘。” 阿基利斯眉头微蹙,起身问道:“陛下,军队向来不干涉政治,我们加入政党,是否合適?” “军人不干涉腐朽的党爭,但必须捍卫国家的未来。”康斯坦丁直视著他,“你们加入的不是爭权夺利的小团体,是为了让军队的声音被正確倾听,让士兵的牺牲真正有意义。难道你们愿意看著那些只会空谈的政客,继续剋扣军餉、荒废军备?” 阿基利斯挺直脊背:“属下明白!” 拉里斯开口:“陛下,既然是政党,总得有明確的主张吧?我们得知道跟著青年党干,能得到什么,又要付出什么。” “问得好。”康斯坦丁讚许地看了他一眼,“我来谈谈希腊青年党的发展目標,从四个方面来说。” 他伸出手指,一条条列举:“第一,宗旨。我们要以『开明技术专制』为核心,一切决策从希腊的实际利益出发。对內推动工业化,修铁路、建工厂、办学校,让希腊有自己的钢铁、机械和枪炮;对外强硬捍卫主权,逐步收回被奥斯曼占领的领土,让散居各地的希腊人回归祖国。同时,我们要保障军人权益、重视教育科研、保护合理商业利益。这是给在座各位,也是给所有支持我们的人的承诺。” 米哈伊尔忽然抬头问:“陛下,那我们和自由派、保守派的根本区別是什么?” “区別在於,我们不搞空谈,我们的政策立足於希腊本国国情。”康斯坦丁语气坚定,“自由派迷信议会万能,结果只会陷入党爭;保守派抱著教会和贵族的棺材板不放,迟早被时代淘汰。我们要的是能做事的权力,不是用来炫耀的头衔。比如土地改革,我们不会像自由派那样搞赎买拖延,也不会像保守派那样完全反对,而是按实际產能重新分配,让耕者有其田,让国家有粮食。” “第二,组织结构。”康斯坦丁继续说道,“青年党要避免官僚化,设一个中央委员会作为核心,由我们几个共同负责决策。下面分设军事、教育、经济三个部门,分別由军官代表、学生代表和商人代表牵头,各司其职又相互配合。比如军事部门负责推动军队改革,教育部门负责规划留学和科研,经济部门负责协调工业和贸易。“ “第三,群眾基础。我们要爭取的是爱国青年、有理想的军人、技术人员、开明商人,还有那些分到土地的佃农。这些人是希腊最有活力的群体,也是最希望国家变强的人。保守派靠教会和旧贵族,自由派靠大船主,而我们靠的是整个希腊的未来。” 阿基利斯这时问道:“陛下,那党內的纪律会如何规定?万一出现立场动摇或者背叛的人……” “纪律严明是底线。”康斯坦丁的声音冷了下来,“凡入青年党者,必须宣誓效忠希腊,服从委员会决议。若有人背叛,无论是泄露机密还是勾结外敌,依法处置,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缓和语气,“但我们也不会搞一言堂,有不同意见可以提,只要是为了国家好,都能討论。” “最后一点,组成人员。”康斯坦丁看向米哈伊尔,“像你这样的人才,要多吸纳,未来派往西欧留学,回来后就是技术骨干;军中的少壮派,要成为青年党的武装力量,既要能打仗,也要懂政治;拉里斯爵士这样的商人,要带动更多中立派加入,为工业化提供资金和渠道。” 他將文件推到桌中央:“还有最后一件事,就是推选党魁。我是国王,按规矩不能担任党內职务。我提议阿列克谢担任,他在英国留过学,既懂军事又通政务。完全可以胜任这一职务。” 他站起身,举杯:“希腊青年党,不是某个人的工具,是所有希望希腊站起来的人的阵地。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战友了。等立宪完成,大选开始,就是我们衝锋的时候。” 第17章 宪法 经过数次制宪大会的激烈討论,希腊宪法正式出炉,核心確立二元君主制,內容如下: 第一章国体与权力来源 国家性质:希腊为世袭君主立宪制王国,实行单一制与有限地方自治(如岛屿特区)。权力象徵:国王为东正教信仰守护者、国家元首及军队最高统帅,王权源於“神授与民族意志”。 领土使命:宪法明定“收復歷史疆域”(即“伟大理想”,特指希腊人聚居区)为国家核心目標,全体公民有义务为此奋斗。 第二章君主特权 行政控制权:国王任免首相、內阁大臣及各省总督,所有官员仅对国王宣誓效忠。国王拥有法律批准权、条约缔结权、宣战媾和权(需形式性諮询枢密院,最终决策权归国王)。 军事独断权:军队直接向国王效忠,议会无权干预军令系统及军队人事任免。国王可宣布全国或局部紧急状態,並暂停宪法相关条款实施。议会干预权:国王可隨时解散议会、否决议会通过的任何议案、指定贵族院半数议员。 第三章议会架构 两院制:贵族院:40%议员由国王直接任命,40%由选举產生,20%由军队高层兼任;国王拥有法案最终否决权,可直接驳回提案。民选院:由男性公民依財產资格选举產生,立法需经贵族院审议通过及国王批准方可生效;仅保留预算初审权,且国王可通过“国家紧急特令”绕过该程序。选举限制:扩大选举权至全体成年男性,以削弱旧贵族对选举的垄断,弘扬希腊民主精神。 第四章政府与司法 首相与內阁:首相由国王直接任命,內阁成员由首相提名、国王批准,仅负责执行国王意志;议会无权对內阁进行弹劾或质询。 司法依附性:最高法院法官由国王提名、贵族院表决同意后任命;司法系统无权审理涉及王权行使的案件,国王对司法裁决拥有最终覆核权。 第五章公民权利与义务 有限权利:公民享有言论、集会自由,但需经地方政府事先批准;东正教为国教,其他宗教信仰的公开传播受严格限制。 核心义务:全体成年男性需服兵役 3年,適龄者不得逃避兵役。商人阶级需缴纳特別贸易税,税款优先用於海军建设与扩张。 第六章特別条款 王位继承:实行男性优先的世袭继承制,无男性子嗣时,女性可继承王位(需获得贵族院三分之二以上议员支持)。 宪法暂停权:当国家面临“外敌入侵或內部叛乱”时,国王可宣布中止宪法全部或部分条款,以敕令形式行使国家治理权,直至危机解除。 对这些条款,首相卡里拉奥斯表示强烈抗议,因为这份宪法没有真正反应出他所追求的民主,甚至可以说立宪委员会的討论是无效的,因为自从国王重组復兴委员会,成立希腊青年党开始,委员会中的討论就变成了国王的一言堂,他所提出的议会治国变成了一个架子,权力完全掌握在国王的手中。 至於所谓的內阁则更是成为了国王的私人秘书团,国王对內阁有著绝对的权力,他们这些“民主人士”根本插不进去。这和他想建立的英式责任內阁制度大相逕庭。 而投票权的扩大则导致他所领导的自由党影响力减少,要知道自由党的核心成员便是资本家和民主人士,若是按照计划中的財產选举制,他们这些希腊財富的实际掌管者毫无疑问將取得巨大的优势,甚至可以说是垄断了政府的核心部门。 可是现在的选民扩大到全体成年男性公民,表面上看是民主的体现,可实际上无疑是大大增加了青年党的选票,那帮泥腿子可不在乎什么民主不民主的。他们只在乎政府的行为能不能满足他们的民族情绪,能不能增加他们的收入,除此之外,皆是空谈。毫无疑问,青年党分地、对外强硬的態度更能吸引小市民和农民的选票,那么这部分增加的选票绝大多数都將成为青年党的票仓。 他也曾尝试过寻求英国人的支持,毕竟他就是英国政府派遣来的,可是都被英国政府以不便干涉希腊內政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不便干涉他国內政?那康斯坦丁是怎么上台的?你英国人什么时候这么尊重他国主权了?很明显英国政府不愿意在这方面与康斯坦丁起衝突,他真正的作用不过是作为一个监视器,防止康斯坦丁倒向他国,削弱英国在巴尔干的影响力。 想到这,卡里拉奥斯不由得產生深深的无力感:“我们的国家,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而此时的康斯坦丁,正坐在王宫的书房里,面前的笔记本上用神秘的东方文字记载著他对希腊未来10年的发展规划。 康斯坦丁认为,现在的希腊注重方向应该是文化发展以及为未来的第二次工业革命打好基础。 简化希腊语,是他规划中的第一步,也是最紧迫的一步。 这个在名义上继承了古希腊名號、號称欧洲文明最璀璨珠宝的国家,其文化水平实则处在极其尷尬的境地。奥斯曼长达 300多年的统治,不仅让希腊文化陷入停滯,更使其出现了倒退。当年拜伦满怀热忱地来到希腊支持独立战爭,本以为能在这片孕育了民主自由的土地上重寻荣光,却只看到了野蛮与落后,最终对希腊的未来深感绝望。 如今的希腊语,便是这种文化衰败的直接体现。其语法混乱不堪,如同乱麻般难以梳理,还充斥著大量早已脱离现实生活的古代用语,晦涩难懂。虽说民间存在一些简化版本,但各地自行其是,从未形成统一標准,不同地区的人交流时常出现障碍,更別说用它来普及知识、推动发展了。 所以必须让希腊语变得简洁、规范,使它能够承担快速提升民眾的识字率、同化其他民族的责任。 第18章 文艺再復兴 市政厅的圆形会议厅內,三十多位学者、官僚围坐成圈。康斯坦丁推门而入时,学者们起身向国王致敬,几位身著制服的官僚还行了標准的鞠躬礼。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直奔主题:“今天召集各位,是为商討希腊的『文艺復兴』计划。这计划分三个方面:规范简化希腊语、翻译外国著作、復兴东罗马古文化並改良。” 一位年长的语言学者扶了扶眼镜,率先开口:“陛下,关於语言改革,您说要整理民间简化版本,又说不能完全照搬,这其中的尺度该如何把握?” 康斯坦丁尚未作答,財政大臣乔治奥斯已翻开笔记本:“陛下,尺度问题不仅是学术问题,更是行政问题。若要整理各地民间版本,需派人下乡搜集,这涉及差旅费、抄写员薪酬,恐怕得压缩其他开支才能匀出这笔钱。” “钱的事我来解决。”康斯坦丁看向內政大臣,“安东尼奥,你安排各省民政官配合学者下乡,让他们带著士兵保护安全,顺便登记方言分布情况,也算为人口普查做准备。” 回到语言学者的问题,康斯坦丁答道:“现存的官方希腊语过於复杂,民间简化版本虽有可取之处,但地方性太强,若全按民间的来,各地沟通还是会有障碍。所以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保留民族特色,剔除可能造成分裂的元素,规范语法,让大家都能轻鬆学会。” 另一位学者问道:“那『单音符號制』具体该如何推行?会不会引起老派学者的反对?” 教育大臣帕帕多普洛斯放下钢笔:“陛下,老派学者大多在教会学校任职,若他们抵制,恐怕会影响基础教育。不如由教育部牵头,先在公立学校试点,编新课本时附上符號对照表,让教师们先学会。” “推行过程中肯定会有阻力,但必须坚持。”康斯坦丁语气坚定,“这能大大降低书写难度,让更多人能写字读书。至於老派学者,我们可以多做沟通,让他们明白这是为了希腊的未来。” 这时,研究移民文化的学者开口:“陛下,小亚细亚的希腊移民常用一些土耳其词汇,若是强硬去除,恐怕会造成文化割裂。我觉得可以將这些词汇进行希腊化处理,既保留他们的文化记忆,又能融入新的语言体系。” 康斯坦丁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就按这个思路来。语言是为了连接民眾,不是为了製造隔阂。” 突然有位学者提议:“陛下,不如学习法国设立语言罪,对那些不遵守新语言规范的人加以惩罚,这样改革推行会更快。” 司法大臣立即反对:“陛下不可!法国大革命时期设立的语言罪完全没有起到正音的效果,反而激起了民眾的逆反心理。真要定罪,监狱会塞满农民和渔夫,到时候怕是要出乱子。” 康斯坦丁立刻摇头:“绝对不行。语言改革是为了助力復兴,不是为了搞出什么纯正语。设立语言罪会割裂底层民眾,导致民眾產生逆反心理,我们可以设立专门机构教导大家,但不能因此定罪。” 討论完语言改革,眾人把目光转向翻译工作。翻译领域学者伊莱亚斯率先发问:“陛下,成立专门的翻译机构很有必要,但科学著作的术语翻译太难。比如牛顿的『万有引力』,若仅按字面直译,民眾难以理解。是否可结合希腊现有词汇创造新表达,既保留原意又贴合本土语言习惯?” “正是如此。”康斯坦丁接过话头,“翻译时不能简单音译,要结合现有词汇,避免大量生造词。以匈牙利为例,马加什一世推动翻译希腊罗马典籍,让拉丁语著作本土化,佩奇大学因此成了东欧学术中心。我们也要效仿,为希腊语增加活力。优先领域包括从普鲁士译入军事科技著作,以及牛顿等科学家的自然科学著作,將其中的科学用语本土化、规范化。文学著作则选择性翻译,主要翻译有助於民族觉醒的作品和一些古典作品。” 陆军大臣阿纳斯塔修斯前倾身体:“陛下,军事著作翻译能不能优先炮兵手册?去年从普鲁士买的加农炮,炮手看不懂说明书,炸膛伤了三个人。” “可以。”康斯坦丁看向伊莱亚斯,“让翻译院先抽三个人专攻军事术语,下个月就得拿出炮兵手册的译本。” 一位文学学者问道:“陛下,除了翻译外国著作,我们自己的古典文学作品该如何处理?像《荷马史诗》,很多民眾都不太了解了。” 康斯坦丁:“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三部分。我们要把古典希腊文学作品翻新,赋予它们新的活力。就说《荷马史诗》,可以用新规范的希腊语重新编写,语言更通俗,再加入一些能激发民族自豪感的解读,让更多人知道这些作品,了解我们希腊文化的璀璨。” 另一位学者补充道:“陛下说得对,还可以把这些翻新后的作品编成课本,让孩子们从小就接触,培养他们对民族文化的热爱。”“没错。” 康斯坦丁点头赞同,“不仅是《荷马史诗》,其他的古典作品也照此办理。这既能传承文化,又能增强民族凝聚力,为我们的復兴打下文化根基。” 待討论告一段落,康斯坦丁站起身:“为推进这项计划,我宣布成立三个临时部门。语言改革委员会,负责希腊语的规范与简化工作;翻译研究院,专门统筹各类著作的翻译事宜;文化復兴委员会,主管古典作品翻新与东罗马文化復兴。这三个统一由教育部管理,” 他望向教育部长点了点头,“这项『文艺復兴』计划的前置工作,预计用 5年时间完成,希望各部门各司其职,早日见成效。”学者们起身领命,官僚们也纷纷合上笔记本,会议厅內响起整齐的应答声。 散会后,財政大臣追上来:“陛下,三个部门的预算……” “先从財政部申请。”康斯坦丁头也不回,“至於空缺怎么补,我会想办法的。” 回到王宫时,內侍匆匆上前:“陛下,伦敦来的消息,英国王室已备好订婚事宜,请您即刻启程赴约。” 康斯坦丁接过从伦敦发来的信件。他拆开看了两眼,递给內侍:“准备船只,安排好行程。” 三日后,雅典港的码头上,船只鸣响汽笛,缓缓驶入爱琴海。 两周后,泰晤士河的入海口,一艘轮船正缓缓靠岸。康斯坦丁站在甲板上,望著远处英国的海岸线,身后的侍从正为他整理衣物。 “陛下,我们到英国了。” 第19章 订婚 康斯坦丁抵达伦敦的第三日,与英国王子爱德华同赴温莎城堡的猎场。猎犬在林间穿梭时,爱德华翻身下马,猎刀划开雄鹿咽喉的瞬间,鲜血溅在马靴上,他却仰头大笑,用丝帕隨意擦拭指尖:“王室特意將我与丹麦公主的婚约和陛下的订在同日。待仪式结束,你我便是连襟了。” 他早从外交密函得知,丹麦王室本不愿將十五岁的达格玛公主远嫁。希腊毕竟是刚独立的小国,远不如与俄国皇子亚歷山大联姻有价值。但英国王室硬是让丹麦国王点了头,同意了这门婚事。 就像歷史上那样,英国总把希腊视作地中海上最珍贵的棋子,说是亲儿子也不为过,只是前世的希腊人没抓住机会,让“伟大理想”成了泡影。 “能得英国支持,是希腊之幸。”康斯坦丁扣上扳机,金属碰撞声在林间迴荡。订婚仪式前夜,白金汉宫的温室里飘著铃兰香气。 达格玛正踮脚够高处的枝,白色骑装的裙摆扫过瓷砖地面,露在长靴外的脚踝泛著珍珠色。康斯坦丁刚转过架就撞见这幕,她被刺扎到指尖,慌忙吮住的动作像受惊的小鹿。 他原以为这场联姻是不得不做的牺牲,此刻却忽然觉得,这“牺牲”或许並没那么难熬。 “需要帮忙吗?” 他出声时,少女猛地转身,发梢扫过脸颊,蓝眼睛像波罗的海的冰面。 这一刻,康斯坦丁对白雪公主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认识。 “陛下。”她屈膝行礼,指尖还沾著细小的血珠。 康斯坦丁回过神来,摘下令她踮脚的那枝铃兰,递过去时故意让指腹擦过她的掌心,目光落在她沾著细小血珠的指尖上,忽然轻笑一声:“公主殿下这样的人,倒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 达格玛接过束的动作一顿,耳尖泛起的薄红漫到了脸颊,她垂下眼睫盯著瓣:“陛下说笑了。” 订婚仪式前,王室成员同乘游艇游览泰晤士河。 刚驶出码头,康斯坦丁就皱起了眉。河水泛著浑浊的褐色,漂浮著木屑与油污,岸边工厂的烟囱喷吐著黑烟,把天空染成灰濛濛的一片。 “这河……” 爱德华拍著船舷大笑:“工业革命的勋章!每根烟囱都在为大英帝国铸造黄金!”他指向岸边的工人住宅区,“你瞧,就算是东区的工人,想起帝国的荣耀也会挺直腰杆。” “確实是值得骄傲的成就。”康斯坦丁附和著,目光却落在河面上翻白的死鱼上,心里想的却截然不同,在1952年英国伦敦烟雾事件:燃煤產生的粉尘和二氧化硫在浓雾中形成酸雾,四天內死亡人数增加4000多人,两个月內又有8000多人死亡,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希腊需要人口,这种严重的污染会严重影响人口增长速度。 “希腊的铁路计划,”亲王用银叉挑开牡蠣壳,“需要的钢铁,英国製造商愿意提供优惠。”女王嗔怪地拍掉他递来的柠檬汁,手链上的钻石在烛火下流转。 晚宴的长桌上,银盘里码著肥美的苏格兰鮭鱼,龙虾沙拉旁摆著冰镇的香檳,烤天鹅的翅膀展开如帆,浇著琥珀色的酱汁。 阿尔伯特亲王用银叉叉起一块芦笋,看向康斯坦丁:“听说希腊在规划基建?铁路、港口都得跟上才行。” 康斯坦丁切著盘中的牛排,点头道:“正是,只是原材料成本太高,进展缓慢。” “这有何难。”亲王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英国的钢铁、煤炭,都可以按优惠价格供应给希腊,就当是给两位新人的贺礼。” 康斯坦丁举杯示意:“多谢女王陛下与亲王殿下的厚爱,希腊定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不必多谢,只希望希腊壮大自身后,能够成为英国最忠诚的盟友。”维多利亚女王回应道。 宴会后,康斯坦丁在书房见到了英国首相。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首相推过一份文件:“色萨利的划界已与奥斯曼谈妥,希腊人聚居区会按约定划入贵国。等陛下回国后,只需安排人手接管色萨利即可。” “多谢首相阁下。”康斯坦丁指尖停在“贷款”二字上,“只是那 100万英镑……” “议会下周就会表决,等议案通过后,贷款自然会送往希腊。”首相呷了口咖啡,“但陛下也清楚,希腊的財政状况不算乐观。” 康斯坦丁心里一沉。他当然清楚,歷史上 1862年那笔 600万英镑贷款,年利率高达 8%,加上 6000万瑞士法郎旧债,早已让希腊財政千疮百孔。而这条时间线里,虽然他並没有借那600万英镑的高利贷,但文艺復兴计划刚启动就耗了不少钱,未来的殖民计划更是吞金窟,100万英镑不过是杯水车薪。 “希腊需要更多支持。”康斯坦丁直视对方,“我们是大英帝国在地中海上最忠诚的盟友,但只有一个强大的希腊,才能为英国牵制沙俄南下。毕竟贵国政府也不想再经歷一次克里米亚战爭。” “自是如此,希腊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出来。”首相面带微笑,“只要不损害英国的利益,我们都儘量满足。” “我们需要资金、人才、原材料。”康斯坦丁开门见山,“我们缺乏工业化的前置条件。” 首相沉吟片刻:“陛下的诚意,英国看到了。我们可以允许希腊的债务延缓还款,在其他方面英国可以予以支持,但还是需要贵国有足够好的表现,不然难以说服议会。” 康斯坦丁清楚英国这个老牌帝国从不做亏本买卖。“那么,能否允许希腊派遣留学生?让他们进入英国的工业学院学习,尤其是机械製造与矿业专业。” 首相挑眉:“这不难。伯明罕和曼彻斯特的工厂正缺学徒,让希腊青年来见习也无不可。” “还有造船工人。”康斯坦丁趁热打铁,“比雷埃夫斯港需要扩建,我们急需熟练的造船工匠。若英国能派遣技师前往培训,希腊愿意支付双倍薪资。” “可以安排。”首相啜了口咖啡,“但陛下该明白,这些只是开胃小菜。若想获得更多支持,希腊得让议会看到实实在在的价值。” 康斯坦丁知道这是英国觉得希腊不够资格,他必须展示希腊的潜力,让英国看到希腊能够取代奥斯曼的位置,对抗俄国人。只有这样希腊才能获得更多支持。 第20章 法兰西之行 与首相谈完时,掛钟已近十一点。康斯坦丁回到住处,想著明日的订婚仪式——那个刚满十五岁的少女要与自己定下婚约,心里掠过一丝无奈的调侃,这事儿说出去倒像个笑话。 次日,康斯坦丁入场时,红毯尽头的达格玛已站在那里。 她肌肤很白,握著裙摆的手透著紧张,见他走来,蓝眼睛亮了亮又迅速垂下。 仪式上,主教询问时,康斯坦丁清晰应了“我愿意”,达格玛的回应轻得像耳语。 康斯坦丁低声道:“抱歉让你去希腊那个穷地方。”达格玛抬头,白皙的脸颊泛了红:“这是我的命运,能为丹麦尽力就好。” 订婚礼成后,阿尔伯特亲王端著酒杯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是段不错的缘分。” “確实。”康斯坦丁点头,目光越过人群,看见达格玛正与维多利亚女王说著什么,女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鬢髮。 告別时,维多利亚女王握著达格玛的手,又叮嘱了康斯坦丁几句关於两国邦交的话。爱德华则勾著他的肩膀,笑著调侃:“以后你可得叫我姐夫了,有空常来。” “定会叨扰。”康斯坦丁笑著回应。 回到下榻的宫殿时,夜色已深。康斯坦丁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白金汉宫的灯火,对达格玛说:“我们去欧洲各国走走吧。” 他又转向巴巴拉:“你也准备一下,此行不只是游览,还要留意招揽些工业、科技方面的人才,看看能不能拉些投资,为希腊的发展添些助力。” 巴巴拉躬身应道:“陛下考虑周全。” 达格玛望著康斯坦丁,轻声问:“是去考察吗?” “也算,”康斯坦丁看向她,笑了笑,“也当是我们一起旅旅游。” ----------------- 法兰西第二帝国,巴黎,爱丽舍宫。厅內的鎏金吊灯散发著柔和而华贵的光芒,映照著地上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康斯坦丁身著笔挺的军装,刚走进大厅,便看到拿破崙三世正坐在铺著深红色丝绒的沙发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精致的金幣。“陛下,”康斯坦丁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敬意,“能在爱丽舍宫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拿破崙三世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希腊国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坐吧。” 待康斯坦丁落座,侍从奉上咖啡,他便开门见山地说道:“陛下果然英明神武。克里米亚战爭中,陛下带领法军大败俄军,不仅维护了欧洲的均势,更让法兰西的威名传遍了整个欧洲大陆;还有对义大利的掌控,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噹噹,尽显帝王的深谋远虑,实在令人钦佩。说起来,陛下的雄才大略,比起拿破崙皇帝也毫不逊色。” 拿破崙三世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放下手中的金幣,身体微微前倾:“希腊国王过奖了。叔父的功绩如同丰碑,矗立在法兰西的歷史长河中,朕不过是在循著他的足跡,为法兰西谋取更多的荣光罢了。这些都是身为法兰西皇帝应尽的职责。”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陛下太过谦虚了,”康斯坦丁顺势说道,“能在陛下的治理下,法兰西如今国力蒸蒸日上,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就拿巴黎来说,这些年的变化之大,足以让整个欧洲惊嘆。” 拿破崙三世显然对这番话十分受用,他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治国之道,在於顺应时势,兼顾民生与国威。法兰西能有今日,离不开全体国民的努力。” 康斯坦丁见他心情正好,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便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恳切:“陛下,实不相瞒,希腊如今正处於发展的关键时期。工业刚刚起步,需要大量的资金购置设备、建造工厂;港口也亟待扩建,以提升贸易能力。可希腊国库空虚,实在难以承担这些开支,所以想向法兰西贷款,不知陛下能否应允?” 拿破崙三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陷入了沉思。他心里暗自盘算:希腊地处巴尔干半岛,战略位置十分重要,是牵制奥斯曼帝国和俄国在巴尔干势力的一颗重要棋子。若是贷给他们 3000万法郎,既能彰显法兰西的大国气度,提升在巴尔干地区的影响力,又能限制英国在那里的影响力扩张。而且,以希腊目前的国力,这笔钱恐怕很难按时还清,到时候正好藉此机会插手他们的內政,操控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让希腊成为法兰西的附庸,这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思索片刻后,拿破崙三世抬起头,看著康斯坦丁说道:“贷款可以,朕打算贷给你们 3000万法郎。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朕有两个条件。”康斯坦丁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静待他的下文。 “第一,”拿破崙三世伸出一根手指,“希腊的农业出口,包括橄欖、葡萄酒、葡萄乾等,未来二十年都必须由法国商人独家收购,而且价格要按照我们双方商定的標准执行。” 他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这笔 3000万法郎的贷款,连同產生的利息,必须在 15年以內还清。若是逾期未还,法兰西有权採取相应的措施来保障自己的权益。” 康斯坦丁听完,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皱著眉头说道:“陛下,这两个条件对希腊来说,经济压力实在太大了。您也知道,希腊现在的外匯收入基本全靠农业出口,若是农业出口全由法国收购,价格又被限制,那希腊的財政收入会大打折扣。而工业发展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投入,这样一来,工业发展资金会严重不足,恐怕到时候真的难以按时还清债务。”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继续说道:“陛下,希望能把希腊之前欠法国的债务和这笔新贷的 3000万法郎重组一下,一起拖到 15年后再还。这样希腊才能有足够的喘息空间,全力发展工业,等工业起来了,才有能力还清所有债务啊。” 拿破崙三世沉吟片刻,手指依旧在桌面上敲击著,心里在权衡利弊。他想,债务重组也不是不行,反正只要能把希腊牢牢控制在手中,晚几年收回欠款也无妨。而且这样还能让康斯坦丁觉得自己通情达理,对法兰西更有好感,有利於后续进一步掌控希腊。 “债务重组可以,”拿破崙三世缓缓开口,“不过放贷的名义得改改。你刚才似乎说国家银行不够稳定?” 康斯坦丁心中一紧,暗道拿破崙三世果然敏锐,但他很快稳住心神,顺著对方的话说道:“正是,银行时常受市场波动影响,政策也多变,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因为各种原因出现变故。若是以银行的名义放贷,万一银行出了问题,对这笔贷款的回收恐怕会有影响。不如以陛下您或法兰西帝国的名义放贷,这才是最稳妥的。毕竟陛下的名號,便是法兰西的信誉象徵,有陛下您背书,不仅我放心,希腊上下都会安心啊。” 他刻意加重了“陛下的名號”几个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康斯坦丁心里清楚得很,只要这份条约从头到尾都冠著拿破崙三世的名號,一旦他倒台,法兰西第二帝国覆灭,这份以个人和旧政权名义签订的条约,自然就成了一纸空文。到时候,希腊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废除这份条约,3000万法郎的债务连同那些苛刻的条件,都將烟消云散。 拿破崙三世点了点头说道:“就以我拿破崙三世,或者法兰西帝国的名义给希腊放贷,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陛下愿意亲自担保,真是希腊的荣幸!”康斯坦丁面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他站起身,对著拿破崙三世深深一鞠躬,“我定当督促希腊上下,齐心协力发展经济,儘快还清欠款,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可他心里却早已篤定,这 3000万法郎,希腊必然是不会还的。至於那些农业出口由法国收购的条件,对现在的希腊来说也並非全是坏事,至少能保证农业產品有稳定的销路,等后面工业发展起来了,国家的经济支柱不再依赖农业,这些农业出口的限制也就微不足道了。拿破崙三世对康斯坦丁的態度很满意,他觉得自己既做了顺水人情,又能將希腊牢牢掌控在手中,实在是高明之举。 於是他挥手对身旁的侍从说道:“去让外交部擬定协议,所有条款都要註明是以朕的名义。另外,让他们儘快把协议擬好,送过来让朕过目。” “是,陛下。”侍从躬身应道,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康斯坦丁向拿破崙三世躬身告辞,转身走出爱丽舍宫。他登上马车,掀开车帘对等候在外的侍从官吩咐道:“立刻去联络各个报社,就说我要在巴黎举办一场学术沙龙,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选在拉丁区的索邦大学报告厅。” 第21章 曲颈瓶实验(一) 三天后,巴黎拉丁区的索邦大学报告厅內座无虚席。木质座椅上坐满了来自欧洲各地的学者,走廊里都站著旁听的学生,大家的目光时不时投向讲台,对这位来自希腊的学者国王充满了好奇。 “康斯坦丁国王在上学时就发表过好几篇很有分量的物理学论文,是个公认的天才呢。”一位戴眼镜的学者推了推眼镜说道,语气中略有些崇拜。 “是啊,这次特意在索邦大学举办这么隆重的学术沙龙,想必是真有重大发现。”另一位学者附和道,“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领域的突破。” 就在这时,康斯坦丁走上讲台,报告厅內瞬间安静下来。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学者,缓缓开口:“感谢各位参加今天的沙龙。这次召集大家,是想分享一项我受到巴斯德先生论文启发后想到的实验,我相信这个实验,能够彻底推翻自然发生学说。”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什么?彻底推翻自然发生学说?这怎么可能!” “巴斯德先生的论文也只是用简单的直颈瓶与曲颈瓶对比,培养液用的是酵母提取物,仅能证明加热后密封可以阻止腐败,远远达不到彻底推翻的程度啊。” “自然发生学说可是现在的主流观点,哪能这么轻易就被推翻?” 坐在前排的巴斯德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向讲台,想看看这位希腊国王究竟有什么新想法。 而在报告厅的另一侧,普歇,他是自然发生学说的坚定支持者,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他轻轻哼了一声,对身旁的人说:“又是一个想靠推翻主流学说博眼球的人,我倒要看看他能拿出什么真凭实据。” 面对台下的议论,康斯坦丁神色平静,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稍安勿躁,接下来我就为大家展示我的实验。” 说著,他侧身指向身后的实验台,上面摆放著一排特製的玻璃烧瓶。 “大家请看,这些是我设计的实验装置——鹅颈瓶,也就是特製的曲颈瓶。它们的瓶颈被拉长並弯曲成天鹅颈的形状,这样的设计可以防止空气中的微生物落入瓶內的液体中。” 他拿起一个鹅颈瓶,向眾人展示:“除了这些鹅颈瓶,我们还有两组对照组,一组是普通的直颈烧瓶,瓶口是敞开的;另一组是完全密封的烧瓶。我们所用的培养基是酵母浸出液,富含营养,非常容易被微生物污染,这样能更清晰地观察实验结果。” 隨后,康斯坦丁开始详细介绍实验步骤:“首先,我们对所有烧瓶进行灭菌处理,將酵母浸出液装入曲颈瓶和对照组烧瓶后,对所有烧瓶进行煮沸,通过高温杀死里面所有现存的微生物。” “接下来是不同的空气暴露方式。曲颈瓶组在煮沸后保持瓶颈完整,空气可以自由流通,但微生物会因为重力沉降在弯曲的颈部,无法进入液体;直颈瓶组在煮沸后敞开瓶口,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微生物可以自由落入;密封瓶组在煮沸后则完全密封,隔绝空气。我们会进行为期 5天的观察,记录不同烧瓶的变化。” 介绍完实验装置和步骤,康斯坦丁邀请台下几位持反对意见的学者上台:“为了保证实验的公正性,我想邀请几位先生上台检查一下这些实验装置,確认这些曲颈瓶没有被密封。” 普歇第一个站起身,带著质疑的目光走上台。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鹅颈瓶,又翻看了直颈瓶和密封瓶,甚至还將鹅颈瓶对著光线看了又看,试图找到密封的痕跡。 但最终,他不得不皱著眉头点头確认:“確实如国王所说,曲颈瓶並未密封,空气可以流通。” 其他几位反对者也依次检查完毕,结果都与普歇一致。 康斯坦丁示意助手將实验装置放在报告厅前方的玻璃柜中,並安排了助手 24小时轮班看守。“为了防止实验受到干扰,我们会將这些烧瓶锁在玻璃柜中,同时使用同一批次的肉汤,避免培养基差异影响结果,所有烧瓶也都是同时灭菌、同时暴露,確保时间条件一致。” 沙龙进行到这里,记者们已经开始忙碌地记录起来,《科学评论》的记者一边飞快地写著,一边对身旁的同行说:“这场实验要是真能推翻自然发生学说,那可真是科学界的一大盛事。” 康斯坦丁看著眾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在接下来的 5天里,我们会持续观察这些烧瓶的变化。我会每天向各位通报实验进展,也会向《科学评论》等期刊发送实验进展简报。同时,为了进一步验证实验结果,我们还会在第 3天的时候,將部分曲颈瓶的颈部折断,观察液体是否在后续几天腐败,以此直接证明污染途径。我们也会同时启动多组实验,將它们放置在不同地点,比如地窖、园等,验证结果的可重复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优化了显微技术,用苯胺染料区分不同的污染微生物,比如酵母与细菌,绘製微生物增殖时序图,展示污染进程。我相信,通过这些步骤,我们能清晰地看到实验结果。” 台下的学者们此刻已经收起了最初的质疑,开始认真地討论起这个实验。一位学者说道:“这个实验设计得確实严谨,考虑到了很多细节。曲颈瓶的设计很巧妙,既允许空气进出,又能阻挡微生物,这或许真的能证明腐败是由微生物引起的,而不是空气本身。” 另一位学者则关注实验的后续发展:“我很期待接下来的观察结果,尤其是不同烧瓶在不同时间的变化,还有中期折断颈部的曲颈瓶会出现什么情况。” 普歇在台下听著,心中依旧不服气。他觉得康斯坦丁的实验设计存在漏洞,那些鹅颈瓶的弯曲瓶颈很可能破坏了空气的生机,从而影响了自然发生的条件。他暗自决定,要亲自做一个实验来反驳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微笑著说:“大家可以隨时来观察实验进展,也欢迎各位隨时提出疑问和建议。科学的进步离不开大家的共同探討和验证。” 第22章 曲颈瓶实验(二) 实验第一天,直颈瓶里的液体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薄膜,鹅颈瓶与密封瓶却几乎毫无变化。索邦大学报告厅里,议论声浪滚来滚去,像塞纳河上的水波。 “不过是偶然起了些雾,明天指不定就清了。”一位攥著老式怀表的学者篤定地说,银表链在他胸前晃悠,语气里满是对旧学说的护持。 斜对面立刻响起反驳:“偶然?我看是污染的苗头!直颈瓶敞著口,那些看不见的小东西早钻进去了。” 康斯坦丁站在实验台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木头台面,发出篤篤轻响。 他听著这场爭执,眼尾悄悄挑了挑——在物理学界,他的名字还算有些分量,但在微生物这块地界,自己確实还是个新来的。这场实验,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块石头,能不能惊起涟漪,还得看这几天的光景。 当天下午,普歇带著一身呛人的古龙水味闯进来,皮鞋碾过地板的声音比他的语气还硬:“你那弯弯绕绕的玻璃瓶子就是个幌子!” 他戳著实验室里的鹅颈瓶,镀金袖口在阳光下闪得人眼晕,“那些破玻璃把空气里的生气都挡没了,能证明什么?我会自己做实验,让法兰西科学院的人来评评理,看谁才是对的!” 康斯坦丁刚转过身,百叶窗的影子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纹路。他慢悠悠地说:“科学本就靠质疑推著走,我等著看你的实验。”普歇大概没料到他这么平静,撇了撇嘴,转身时燕尾服扫过桌角,带倒了一个空烧杯,哐当一声,倒像是他泄愤的余音。隨后,康斯坦丁叫上几个愿意站在他这边的学者。 巴斯德捻著鬍鬚,眉头皱成个小山包:“普歇在自然发生学说里泡了大半辈子,根扎得深著呢。不过你的实验设计像精密的钟表齿轮,只要一步不错,结果总会站在咱们这边。” 一位学者推了推眼镜:“他保不齐会在培养基里动手脚,或是挑些古怪的地方放瓶子。咱们得把每个时辰的变化都记下来,再学你说的,往高山上、地窖里都摆上瓶子,让证据扎实得像块岗岩。” 康斯坦丁点头,指尖在记录本上敲了敲:“让助手把温度计、湿度计都摆上,哪怕液体多了一滴水珠,都得记下来。” 这时候,站在他这边的,还只是些对新想法好奇的学者,说的话在学术界,还掀不起多大风浪。 第二天,直颈瓶里的浑浊像熬稠的肉汤,瓶底沉著一团团絮状的东西。透过显微镜一看,无数细菌在其中活动。 鹅颈瓶和密封瓶却还清凌凌的,像两个守口如瓶的证人,半句废话没有。消息在报告厅里慢慢传开,原本只是路过瞅两眼的学者,这会儿也蹲在实验台前,看得入神。 普歇的实验也摆开了架势,他给直颈瓶蒙了层细纱布,站在那儿跟围观者念叨:“这样空气能进来,脏东西挡在外头,还伤不著空气里的生气,这才叫周全。” 他身边围著不少头髮白的老学究,点头的模样像是在教堂里画十字。康斯坦丁跟几个中立学者聊天时,有人问:“要是普歇的实验真能让东西凭空长出来,你认不认?” 他笑了笑,指节敲了敲实验台:“科学结果又不是小姑娘的脾气,由不得人哄著骗著。他要是对的,我就把实验拆了重装,看问题出在哪儿。但我信自己的设计,每个环节都像上了锁,严丝合缝。” 另一位学者摸了摸下巴:“自然发生学说传了这么久,不是说拆就能拆的。你想推倒它,得拿出结实的证据。” 康斯坦丁点头:“所以才弄了这么多瓶子,在不同地方摆著。时间长了,真相自会从瓶子里冒出来。” 这时候,他的实验虽说引了些人来看,但那些根深蒂固的老想法,还稳稳地立在那儿呢。第三天,报告厅里的人比往日多了一倍,连窗台上都扒著学生,皮鞋跟踩得地板咯吱响。 普歇一早就举著个浑浊的瓶子衝上台,嗓门比教堂的钟声还亮:“大伙儿瞧好了!这瓶子就搁在『乾净空气』里三天,里头全是活物!自然发生学说,错不了!”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几个攥著拐杖的老学者连连点头,银须在胸前蹭来蹭去。 康斯坦丁站在人群里,嘴角噙著点笑意,对助手抬了抬下巴。 助手推著盖著黑布的推车过来,黑布底下鼓鼓囊囊的,像藏著什么宝贝。在百十双眼睛盯著的当口,康斯坦丁一把扯掉黑布——十组曲颈瓶整整齐齐地立著,瓶身上的標籤写得清清楚楚:巴黎街头、地窖、高山、塞纳河面上……瓶里的液体清得像山泉水,跟普歇手里的浑水一比,像在说两个故事。 “普歇先生说生命打空气里来?”康斯坦丁的声音穿过嘈杂,像根细针挑破了气球,“那我的瓶子装著同样的空气,怎么就还清清爽爽的?” 台下瞬间没了声,刚才还跟著起鬨的人,眼睛在两个实验台之间来回瞟,脸上的表情像迷路的孩子。 普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梗著脖子说:“指不定是你的瓶子有问题!” “那咱就当场试试。”康斯坦丁拿起镊子,在酒精灯上燎了燎,火苗舔著镊子尖,泛出一点蓝。 他稳稳夹住標著“巴黎街头”的曲颈瓶细颈,轻轻一拧——“啪”的一声,断口处的玻璃闪著寒光,瓶里的液体立刻跟弯脖子里积的灰状物混到了一起。 过了几个钟头,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那瓶清水慢慢蒙上了雾,接著越来越浑。 康斯坦丁指著瓶子,目光直直射向普歇:“瞧见没?生命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们早就在那儿藏著!” 普歇张著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 巴斯德站在台下,拿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助手,声音压得低低的:“这设计真绝了,一环扣一环,不服都不行。” 这时候,报告厅里的风向悄悄转了,围著康斯坦丁实验台的人越来越多,嘖嘖称奇的声音盖过了之前的议论。当天下午,法兰西科学院的人来了,领头的杜马捏著个放大镜,把两个实验台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他皱著眉对康斯坦丁说:“你的想法倒是新鲜,但我们会一点点掂量清楚。” 康斯坦丁点头:“我信诸位会像天平那样公正。” 科学院的人一到,这场实验的动静就传到了巴黎学术界的顶层,连法兰西学院的老学究们,都开始念叨这件事了。 第四天,断颈瓶里的浑劲儿跟直颈瓶差不离了,里头的东西肉眼都能看见在动。 学者们吵得比前几天凶,不少原先帮著普歇说话的,这会儿也开始含糊了。“把脖子掰断的瓶子也浑了,看来那些小东西真从空气里来的。” 有人这么一说,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应和。普歇还在跟科学院的人辩解:“我的瓶子也长东西了!这说明就算滤了杂质,空气里照样能生出活物,这就是自然发生的铁证!” 康斯坦丁当即跟他辩起来:“你的纱布挡不住那些小玩意儿!它们早从纱布眼里钻进去了。咱们现在就把纱布放显微镜底下看看,保准能瞧见一堆活物。科学得靠实验说话,不是靠嗓门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周围的人越围越多,不少人开始帮著康斯坦丁说话。 傍晚,巴斯德特意找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你今天跟普歇辩得真痛快!他那实验的毛病明摆著,就是自己不肯认。” 康斯坦丁笑了:“还是靠你之前的论文给的灵感。搞科学的,本来就是你帮我、我帮你,一块儿往前挪。” 有了巴斯德这话,信康斯坦丁的人,又多了不少。 第五天,实验结果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直颈瓶和断颈瓶里的东西浑得像泥浆,满是活物;没断颈的鹅颈瓶和密封瓶,还清得能照见人影。普歇蒙著纱布的瓶子也更浑了,但科学院的人查了查,发现他煮培养基的时候没烧够火候,压根没煮透。 等康斯坦丁说:“实验证明,微生物只能从现成的微生物里来,生命打生命里来,自然发生学说站不住脚。” 科学院的人隨后宣布:“康斯坦丁的实验做得更细,结果更靠谱。普歇的实验因为没煮透培养基,有问题。我们裁定康斯坦丁贏了,自然发生学说的那些说法,在这儿站不住脚。” 掌声又响起来,比刚才还凶,震得窗玻璃都嗡嗡颤。 《科学评论》的记者趴在桌上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恨不得立马把这消息印出来,传遍全欧洲。 康斯坦丁对著眾人鞠了一躬:“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胜利,是科学的胜利。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巴斯德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很:“你为微生物学开了条新路,真了不起!” 当天下午,这事儿跟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巴黎的大街小巷。从索邦大学到法兰西学院,从学者们聚会的咖啡馆到公园里遛弯的老头老太,都在说这场实验。 不少原先不信的学者,也跑到索邦大学来看那些瓶子。 法兰西学院的几个大拿还特意派人来,请康斯坦丁去参加研討会,想听听他是怎么想出这实验的。 康斯坦丁心里打著算盘:这场实验闹得这么大,对希腊来说,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凭著这学界的名声,说不定能把那些有本事的学者请到希腊去,帮著把学术底子打起来;再借著这股劲儿,找些资本家投点钱,把工厂、铁路什么的建起来。这机会,可得抓紧了。 第23章 康斯坦丁灭菌法 实验结束后的几日,索邦大学附近的临时居所门槛几乎要被踏破。康斯坦丁刚送走一批前来探討实验细节的学者,门再次被敲响,开门便见巴斯德带著温和的笑意站在门口。 “康斯坦丁国王,冒昧打扰了。”巴斯德走进屋內,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实验记录上,“您的实验设计实在精妙,尤其是对微生物传播途径的验证,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典范。” 他由衷讚嘆,“您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且在物理学、微生物学等多个领域均有涉猎,看来传闻中您 11岁便学会微积分,並非夸大其词。在我看来,您完全可以视作第二个亚里士多德。” 康斯坦丁听著这来自学界权威的高度评价,心中一阵暗爽,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甚至轻哼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得意。 他请巴斯德坐下,笑著回应:“巴斯德先生过誉了,我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两人寒暄几句后,话题很快转到了这项研究的实际应用上。 康斯坦丁沉思著说:“我认为,除了发酵现象,生活中还有很多现象都可能是微生物造成的。比如食物变质、一些疾病的传播,或许都与这些看不见的小东西有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基於这个思路,我想到一种消毒方法,通过低温加热来杀死食物中的杂菌,这样既能保留食物原有的风味,又能延长保质期。另外,纯种酵母培养技术也大有可为,能提高发酵的可靠性,让酿酒、製作麵包等工艺更加稳定。” 巴斯德眼前一亮:“这个想法太有价值了!这技术若能实现,不仅能减少食物浪费,还能降低因细菌引发的疾病发生率。我建议將其称之为康斯坦丁消毒法!” 康斯坦丁闻言不禁摆手,耳尖微微发烫:“巴斯德先生,这可使不得。这项技术的雏形本就源於对微生物的基础研究,我不过是往前多走了一小步。”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实验记录本的边缘,“不如就叫低温灭菌法,听起来更贴合技术本质。” 巴斯德却执著地摇头,白的鬍鬚隨著动作轻轻晃动:“科学发现应当铭记开创者。您提出的构想顛覆了传统灭菌思路,用您的名字命名,是对科学探索的尊重。” 见巴斯德眼神坚定,康斯坦丁沉吟片刻后頷首:“既然先生如此坚持,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康斯坦丁接著说:“但我政务繁忙,不可能投入过多时间在这个方向上,所以想邀请您共同研发这项技术,技术专利由我们两人共同所有。” 巴斯德连忙摆手:“这太客气了,这项技术的核心构想源於您的实验,我怎能无功受禄?这和剽窃没有区別。” 康斯坦丁早有准备,说道:“那不如这样,还请您每年抽出一段时间去希腊的雅典大学指导一番,同时为希腊培养一些优秀的学生。您也可以把自己的学生介绍到希腊去,为那里的学术发展注入活力。” 巴斯德沉吟片刻,点头应允:“这个提议我接受。不仅如此,我还打算在希腊开设分实验室,以后我的研究成果,在不违反法兰西利益的前提下,都会与希腊共享。” 解决了与巴斯德的合作事宜,康斯坦丁开始著手招揽其他有潜力的学者。 他首先找到了亨利?圣克莱尔?德维尔。德维尔因铝冶炼成本过高被拿破崙三世放弃,正处於事业低谷。 康斯坦丁找到他时,他正在实验室里对著一堆铝矿石发愁。“德维尔先生,我知道您在铝冶炼方面的成就。”康斯坦丁开门见山,“希腊有丰富的铝土矿资源,而您掌握的电解法技术,正是开发这些资源的关键。如果您愿意前往希腊,我將为您提供充足的资金和设备支持,让您的技术得以施展。” 德维尔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犹豫道:“可是铝冶炼的成本……” “成本问题我来解决,”康斯坦丁打断他,“只要技术成熟,规模化生產后,成本自然会降下来。而且希腊的铝土矿资源得天独厚,我们完全有能力在那里建立起世界级的铝產业。” 德维尔被说动了,答应考虑前往希腊。 接著,康斯坦丁又找到了加布里埃尔?奥古斯特?多布雷。 康斯坦丁找到他时,他正在整理一堆岩石样本。 “多布雷先生,您对希腊地质的研究让我十分钦佩。”康斯坦丁说道,“希腊的矿產资源丰富,但很多都尚未被勘探发现。您的专业知识,正是我们所需要的。如果您能为希腊提供一份详尽的矿產资源勘探报告,我们將给予您丰厚的报酬,並且为您的研究提供一切便利。” 多布雷饶有兴致地问:“国王陛下对矿產勘探如此重视,是有什么特別的规划吗?” “没错,”康斯坦丁说,“我打算开发希腊的矿產资源,推动工业发展。而且我还想到,或许可以利用微生物来进行冶金,就像某些微生物能分解特定物质一样,说不定也能帮助我们从矿石中提取金属。” 这个在当时看来颇为新奇的微生物冶金概念,让多布雷眼前一亮,他立刻表示愿意为希腊效力,进行矿產勘探。 隨后,康斯坦丁將目光投向了那些因政治原因被边缘化的技术专家。 他首先找到了莱昂?傅科,傅科刚被赶出巴黎天文台,心中满是愤懣。“傅科先生,您的陀螺仪技术堪称伟大。” 康斯坦丁找到他时,他正独自在小实验室里摆弄仪器,“希腊是个海洋国家,航运业发达,而您的陀螺仪技术若能应用到航海罗盘上,必將极大地提升航海的安全性和准確性。如果您愿意去希腊,我將为您提供最自由的研究环境和最充足的资源。” 傅科闻言,眼中燃起希望:“在希腊,我真的能不受干扰地进行研究吗?” “当然,”康斯坦丁肯定地说,“希腊欢迎所有有才华的学者,不会因政治立场而限制学术研究。” 傅科当即答应前往希腊。 康斯坦丁找到了伊波利特?菲泽,菲泽因支持共和制正被监视,行动多有不便。 康斯坦丁秘密与他会面,说道:“菲泽先生,您在光速测量方面的研究极具价值。希腊的海岸线漫长,灯塔信號系统亟待改良,您的技术正好能派上用场。而且在希腊,您將拥有完全的研究自由,不必再受监视之苦。” 菲泽犹豫了一下,问道:“去希腊真的能摆脱现在的困境吗?” “我可以向您保证,”康斯坦丁说,“希腊会为您提供安全的研究环境,让您能全身心投入到科学研究中。” 菲泽最终被说动,同意前往希腊。 招揽完这些学者,康斯坦丁在巴黎的行程也即將结束。 几天后,他在一场小型宴会上与巴斯德等新结识的朋友告別。 “各位,感谢这段时间以来的关照与支持。”康斯坦丁举起酒杯,“我在巴黎的行程即將结束,期待我们日后在希腊相聚,共同为科学和文明的发展贡献力量。” 眾人纷纷举杯回应,巴斯德说道:“国王陛下一路顺风。” 康斯坦丁微笑著点头,转身踏上了前往普鲁士的旅程。 第24章 初到柏林 柏林的晨雾尚未散尽,康斯坦丁已佇立在王宫的露台上。远处工厂的烟囱,那些黑黢黢的管道正肆意吞吐著浓烟,彰显著其强劲的工业能力。1861年,普鲁士吞併郊区的举措,让柏林的面积暴增至巴黎的 9倍。1700座桥樑横跨施普雷河,將新旧两个城区连结起来。在城市的东区,“窝棚巷”里的工人正裹著破旧不堪的大衣,艰难地挤上蒸汽班车,他们的眼神中满是疲惫与对生活的不甘;而西区的菩提树下大街,贵族们的华丽马车迅速碾过路面,马蹄声清脆悦耳。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却都透露出一股紧绷的、努力向上的力量。 此刻的欧洲,沙龙里的外交官们仍在嘲笑普鲁士是“条顿蛮子的穷亲戚“。康斯坦丁心里却清晰记著未来的歷史:1864年普丹战爭夺取什勒斯维希,1866年普奥战爭肢解德意志邦联,1870年色当一役更是会让整个欧洲在普鲁士的军靴声中震颤,最终在凡尔赛宫镜厅加冕的德意志帝国,將彻底改写欧陆格局。 覲见威廉一世时,康斯坦丁躬身行礼:“陛下军装袖口的反法战爭纪念章,倒让我想起 1813年莱比锡的硝烟。如今普鲁士这股朝气,与您当年击败拿破崙时的锐气,实为一致。” 威廉一世微微頷首,脸上露出笑意,显然对这话很受用:“希腊国王远道而来,理当先尝一尝柏林的啤酒。值得一提的是,您在巴黎进行的微生物实验,我亦有所耳闻。年纪轻轻便在学术领域有此造诣,能將那些肉眼难见的微生物研究透彻,还推翻了流传已久的自然发生学说,確属不凡。” “陛下过誉了,不过是在科学探索之路上多前行了几步而已。”康斯坦丁谦逊地回应,隨即话锋一转,“陛下盛情,我定会品尝柏林的啤酒。但我更想请教治国之道,雅典议会总为冗长的辩论耗费精力,而普鲁士的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您认为国家的根基应扎根於何处?” 威廉一世语气篤定,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国家的根基,一为军队的纪律,二为铁轨的延伸。强大的军队是国家的脊樑,能保障普鲁士的安全;铁路则是国家的血脉,能带动经济发展,促进各地往来。” “陛下此言切中要害。”康斯坦丁从侍从手里接过地图,摊在橡木桌上,“希腊计划修建铁路,旨在推动国家更快发展。普鲁士这 5600公里铁路网堪称奇蹟,我们希望能与普鲁士加深合作,在铁路建设等方面多加交流学习。” 威廉一世闻言,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一时没有应声。 康斯坦丁见状,继续说道:“陛下,您也知晓奥匈帝国在巴尔干的野心日益膨胀,一个强大的希腊能够在巴尔干牵制他们,阻止其肆意扩张。两国开展合作,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这对双方都有益处。” 俾斯麦坐在一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听完康斯坦丁的话,他微微頷首,对威廉一世递了个眼色。 威廉一世隨即开口道:“你所言有理,奥匈帝国確实需要提防。关於合作事宜,可让相关大臣与你的使者具体商议,探寻合適的方案。” 此时的普鲁士权力格局十分微妙。威廉一世虽是君主,实权却在俾斯麦手中。两人多次因政见不合產生爭执,国王甚至威胁要退位,最终还是选择妥协,听从俾斯麦的战略。俾斯麦称威廉为“妇人之仁”,但也清楚他心怀统一德意志的宏愿,才能够容下自己这样强势的臣子。 午后,在俾斯麦的书房会谈。 康斯坦丁先开了口:“阁下,未与您交谈之前,我便听闻普鲁士治理有方。这几日在普鲁士游歷,所见所闻更让我由衷钦佩。反观希腊,议会总为所谓的『民主程序』爭论不休,可真正涉及修路、练兵等关乎国家根本的事务时,却无人愿意出资出力。我愈发觉得,仅凭民主空谈,无法使国家强大。正如阁下所言,重大事务从来不是靠空谈能够解决的。” 俾斯麦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在阳光里慢慢散开:“陛下看得透彻。民意如同流水,忽涨忽落没有定数,治理国家必须將锚固定在国家利益这块磐石上,国家这艘巨轮才不会摇晃。当年普鲁士议会也曾否决我的军事预算提案,但我深知,要实现德国统一,依靠的是铁与血,而非议会中无休止的爭论与选票。” “这正是我一心想向普鲁士学习的地方。”康斯坦丁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中满是真诚,“不仅是修建铁路、训练军队,更包括这种凡事以务实为上的治理之道。我认为这对希腊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此时的普鲁士,与后世威廉二世时期那种狂热扩张、四处树敌的德国截然不同。俾斯麦推行的“铁血”政策,並非意味著好战与鲁莽,而是以强大的武力为后盾,开展精准巧妙的外交布局。 他凭藉卓越的才能,通过三皇同盟稳住俄国,利用三国同盟牵製法国,在错综复杂的欧洲局势中,始终占据主动地位。对普鲁士而言,其核心利益集中在中欧地区,与希腊在巴尔干、地中海一带的诉求不仅没有衝突,反而因奥匈帝国在巴尔干的野心日益膨胀,使两国自然而然地成为“共同提防奥匈”的伙伴。 这种完全基於现实利益建立的同盟关係,比那些空有其名的兄弟情义坚固得多,如同俾斯麦亲手编织的网,精密而稳固,堪称当时外交领域的典范。 康斯坦丁接著诚恳地说:“普鲁士在工业技术方面的成就有目共睹,希腊在这方面还有很大差距。我希望能加强两国在工业领域的合作,希腊渴望得到普鲁士在工业技术上的指导,也期盼贵国的企业能前往希腊考察,若有合適的机会进行投资,助力希腊弥补工业短板。” 俾斯麦听完,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爽快地回应:“陛下,我国的工程师与企业家在工业领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若希腊有需求,普鲁士可以提供技术支持,也会鼓励企业前往希腊考察,探寻合適的投资机会。当然,所有合作都必须建立在互利共贏的基础之上。普鲁士向来秉持务实態度,不做赔本的交易,相信此次合作,两国都能有所收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普鲁士也不会做吃亏的盟友。” 会谈接近尾声时,康斯坦丁认真地说:“为了让希腊更好地学习普鲁士的先进经验,推动国家发展,我希望能参观贵国的军营与各类学校,深入了解贵国的军事训练与教育体系,以便借鑑。” 威廉一世在一旁听著,这时开口说道:“无妨,我亲自陪同你前往参观。让你仔细看看普鲁士的军队与学校是如何运作的,也让你了解普鲁士为何能有如此底气。” 第25章 参观军队 清晨的柏林近卫军团军营,薄雾里还裹著昨夜的寒气,就被一阵齐整的脚步声劈成了碎片。康斯坦丁刚站上训练场边的高台,身后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正是威廉一世带著几名侍从走了过来。 “看来你来得挺早,”威廉一世走到他身边,目光投向下方操练的新兵,“这些孩子是普鲁士的未来,得从小就把筋骨练硬了。” 康斯坦丁頷首回应:“陛下说得是,一支军队的精气神,往往就体现在这些基础训练里。” 下方队列训练中,“向左转”“向右转”的口令砸在地上能弹起火星子,每个动作都像用圆规卡过。 抬腿的高度差不过一指,摆臂的幅度分毫不差,连眼神都齐刷刷地钉在同一个方向。有个新兵转错了方向,教官的吼声立刻炸开来:“重来!” 那小子单独出列,在原地反覆转了二十多遍,直到动作跟旁边人嵌得严丝合缝,才被允许归队。 康斯坦丁望著这一幕,心中暗自感慨:“纪律是军队的灵魂。” 他转头对威廉一世说:“这般严苛的纪律,难怪普鲁士军队能有如此战力。” “在普鲁士军营,服从是刻进骨头里的规矩,”威廉一世拍了拍栏杆,语气里带著股子自豪,“这些士兵要熬过三个月炼狱,才能算个合格兵。” 康斯坦丁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坦言道:“希腊新军在这方面还差得远,士兵们自由散漫惯了,得好好向普鲁士学学。” 威廉一世轻笑一声:“慢慢来吧,好兵不是一天练出来的。走,带你去总参谋部看看,那里才是军队的大脑。” 总参谋部是一个由经过严格选拔和教育的精英军官组成的永久性核心机构。在和平时期,它承担著战略规划、军事演习、情报分析、交通路线研究、部队动员计划等重要工作,为未来所有可能的战爭做好充分准备;到了战爭时期,它便成为最高指挥官的“大脑”,负责將战略意图转化为具体的作战计划,並协调、监督全军的执行。其关键理念在於,將军事决策从临场直觉和独断专行,转变为基於周密计划、科学分析和集体智慧的持续过程。 转到总参谋部,训练场的喧囂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参谋们各司其职,有人趴在巨大的地图上,用红铅笔圈出一个个据点,蓝铅笔標出补给线;有人扒拉著算盘,算著部队行军的脚程和粮草消耗;还有人在整理战报,纸页翻动的沙沙声都透著紧张。 满墙的军事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標记像一群群蚂蚁,爬成了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1806年的耶拿-奥尔施塔特会战,那场惨败成了普鲁士军事改革的催化剂。”威廉一世指著墙上的铭牌,语气沉了沉,“战前我们抱著旧有荣光傲慢轻敌,结果被法军打得溃不成军。正是这场痛彻心扉的失败,倒逼我们彻底革新。” 他指尖划过那些科室標牌,继续说道:“沙恩霍斯特、格奈森瑙这些人抓住时机推动改革,废除了僱佣兵制和贵族军官特权,建立起普遍兵役制和总参谋部的雏形。到 1821年米夫林男爵担任总长,总参谋部才算真正成型。现在测绘、动员、战史研究这些科室环环相扣,总长还能直接向我呈递报告,確保军情高效传递。” 康斯坦丁听得神情凝重,盯著地图上那些细小的村庄標记,感慨道:“经此一役痛定思痛,才有了如今高效的体系,这確实是制胜关键。希腊军队目前还没有这样的参谋部,作战常凭经验和直觉,往后真得儘快建立起来。” “有这个想法就好,”威廉一世点头道,“打仗靠的不只是勇猛,更得有周密的计划,我们就是从那惨败里才彻底明白这个道理。” 武器展示区里,德莱赛针发枪的枪声清脆有力。 士兵们装填、瞄准、射击,动作快得连成一串虚影,子弹稳稳扎在靶心。他们眼神专注,动作利落,透著一股昂扬的斗志。 威廉一世看向康斯坦丁:“这枪在战场上的威力不小,你们希腊军队的装备如何?” 康斯坦丁脸上露出些许无奈:“还是些老旧的前装枪,射程短、易卡壳,跟贵国的差距很大。” “武器装备是军队的爪牙,確实得跟上,”威廉一世说,“要是有需要,普鲁士可以在这方面给你们些建议。” 离开军营,一行人去了波茨坦军事学院。 年轻学员们穿著统一的制服,走廊里碰著上级立即行军礼,等级森严,纪律性极强。 有间教室里,学员们围著沙盘吵得面红耳赤,有人嚷著要集中兵力突击,有人坚持分兵包抄,老师在旁边捻著鬍鬚,时不时插句“想想耶拿战役的教训”。 威廉一世笑著对康斯坦丁说:“军事学院就是要培养这样有头脑的军官,让他们记住过去的教训,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康斯坦丁目光扫过教室,注意到角落里几个穿著稍显朴素的学员,他们討论时虽有见地,却总被几位贵族子弟打断。 事实上,普鲁士的军事改革虽为平民打开了上升通道,但容克贵族在军中根基深厚,实权仍牢牢掌握在他们手中。那些平民出身的军官即便能力出眾,晋升路上也总会遭遇各种偏见与阻碍,能躋身高位者寥寥无几。 参观快结束时,康斯坦丁先看了看陪同的高级军官,又看向威廉一世:“陛下,希腊新军正需要建设成现代化军队,能不能请贵国派些精干的顾问团,帮我们把队伍练起来?所有费用我们包了,待遇绝不含糊。” 威廉一世沉吟片刻,对康斯坦丁说:“这事儿得开会討论討论,毕竟不是小事。” 离开学院时,康斯坦丁见威廉一世正与学院负责人低声交谈,便悄悄示意侍从留在原地,独自绕到另一侧的迴廊。那里,正是他之前注意到的几个平民出身的年轻军官和学员。他走上前,笑了笑:“希腊是个新国家,到处都是机会。你们在这儿要是觉得浑身本事没处使,不妨去希腊看看,那里有你们的舞台。” 几个年轻人愣了愣,眼里闪过些光,又很快按捺下去,只敬了个军礼。远处,威廉一世的身影还在与负责人交谈,並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第26章 柏林大学 柏林洪堡大学的巴洛克式尖顶在晨光中闪耀,康斯坦丁在国王威廉一世的陪同下走近校门,校长早已等候在那里,见两人到来,恭敬地迎上前:“陛下,康斯坦丁陛下,欢迎来到柏林洪堡大学。” “有劳校长等候了。”康斯坦丁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这所闻名遐邇的学府。校舍前身为海因里希宫,是腓特烈大帝为其弟海因里希亲王精心建造的,宫殿的每一处雕饰都透著歷史的厚重。 校长看著康斯坦丁,眼中带著敬佩之色:“康斯坦丁陛下,您在巴黎进行的微生物实验,推翻了流传已久的自然发生学说,真是了不起的成就。我校的生物学教授们经常提起您的研究,认为那是对科学界的重大突破。” 康斯坦丁谦逊地笑了笑:“校长过誉了,只是在科学探索的道路上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 “陛下太过谦虚了,”校长语气诚恳,“那样严谨的实验设计和大胆的结论,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科学领域就需要您这样敢於挑战权威的探索者。” “能在您的陪同下参观这所伟大的学校,是我的荣幸。”康斯坦丁转头对威廉一世说道,语气中带著对这所学校的嚮往。威廉一世微微一笑,示意校长带路,三人一同缓步往里走。 校长適时开口介绍:“1809年,我国刚在拿破崙战爭中惨败,国库空虚,是教育大臣威廉?冯?洪堡提议將这閒置的王宫改建为大学校舍,获威廉三世陛下批准。当时的普鲁士,正是想用精神力量来弥补物质损失。” 康斯坦丁点点头,作为穿越者,他对这段歷史早有了解,但此刻听来仍有感触:“这份决心令人敬佩。听说当年威廉三世每年拨款 15万塔勒,甚至不惜压缩王室开支,这份对教育的投入,实在难得。” “確实如此,”校长接过话头,语气中带著自豪,“经费分配上,教授薪资占比最高,首任校长费希特年薪 1500塔勒,足够养活 10户工匠家庭。而且科研经费是工资的 2倍,远超校舍修缮费用。我们深知,只有让学者们没有后顾之忧,才能潜心研究学问。” 康斯坦丁环顾四周,看著往来穿梭的师生,感慨道:“陛下,柏林大学真是一所了不起的学府。它不仅展现出一种蓬勃的学术生命力,更承载著普鲁士在战败后试图復兴的决心。我相信,之后它的名声一定会隨著普鲁士的崛起而传遍欧洲。” 威廉一世听了很是满足,笑著回应:“这是我们普鲁士人的骄傲。不过,康斯坦丁陛下,你们希腊的雅典大学也有著悠久的歷史,那是西方文明的重要源泉,同样值得尊敬。” “陛下过奖了,雅典大学虽有歷史,但在近代发展上,確实远远落后於柏林大学啊。”康斯坦丁诚恳地说。 普鲁士的崛起並非偶然,而是教育、军事等一系列政策改革共同作用的必然结果,堪称逆袭的典范。作为穿越而来的人,康斯坦丁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也正因如此,他才如此看重向普鲁士学********边说边走进化学实验室,康斯坦丁的目光被一个年轻的面孔吸引,那人正专注地调试著仪器。 “贵国竟有如此年轻的教授?”康斯坦丁隨口问道。那人听到问话,转过身来,恭敬地回答:“陛下,我只是一个本科学生。”校长在一旁解释道:“陛下,在我们学校,学生参与科研是很常见的事,本科生就可以加入实验室与学术项目。” 康斯坦丁心中泛起一丝惊讶,他確实没想到这种本科生参与科研的制度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出现了。 在希腊,实验室完全是教授的“私人领地”,本科学生根本没机会参与,而这种模式,他没想到现在就在普鲁士出现了。 威廉一世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接过话茬:“我们普鲁士在外面的名声或许是一个专制的国家,但我敢说,在欧洲没有一个大学会比这里更注重学术上的开放与平等。” 校长也补充道:“我们实行教授双重角色制度,教师必须同时是活跃的研究者,將最新成果融入教学,在这所学校不会出现照本宣科的教书匠。”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学校的治理结构:“在治理上,我们採用三级分权机制。大学理事会以校外社会经济界代表为主,占比超 60%,负责提名校长候选人並监督资源分配,確保与社会需求对接。学术评议会中教授占多数席位,25个席位里占了 13个,主导学术事务决策,像课程设置、学位授予这些都由他们决定。还有师生员工代表大会,61名成员包含教授、学生、行政人员,以 2/3多数票行使校长选举与罢免权。” 康斯坦丁听著,心中再次感慨,这种分权制衡的治理结构,就算是在后世也称得上“先进”二字,没想到普鲁士能有如此前瞻性的设计。 “这种权力设计很精妙啊。”康斯坦丁讚嘆道。 “是的,”校长点头,“校长提名权归理事会,但选举权归师生代表大会;学术评议会又可间接通过理事会影响决策,形成了相互制约的局面。” 之前康斯坦丁设计雅典大学的学制改革时,还曾担心过会不会太过激进。现在看来別说激进,甚至是有点落后。 参观过程中,康斯坦丁发现柏林大学似乎没有工科相关的院系,便向校长询问。校长解释道:“陛下,我校的自然科学仅涵盖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学等基础学科,应用技术与工程学由独立学院承担,都没有併入大学体系。大学不参与工人的培养,各有侧重。” 康斯坦丁明白,这种分工明確的教育体系,確实有利於各领域的深入发展,他没想到职业教育与学术教育的分流在此时就已如此清晰。 这就是双轨制的雏形,大学不负责工人的培养,而是由职业学院负责,以更低的成本,更短的时间,为德国培养出大批工人和工程师,这一模式的先进性,在后世也得到了充分验证。 他转头对威廉一世说:“陛下,再次感谢您带我参观柏林大学。这所学校的办学理念、制度设计都太值得希腊学习了。贵国的军事体系严谨高效,教育体制又如此先进,两者相辅相成,共同推动普鲁士不断向前,实在是值得希腊好好借鑑。我们国家太需要这样先进的模式来培养人才、强健国力了。” 威廉一世笑著说:“康斯坦丁陛下,学术无国界,军事领域的有益经验也值得交流,能为希腊的发展提供一些借鑑,我们很乐意。” 康斯坦丁眼睛一亮,趁机说道:“陛下,我有个想法,希望能派遣希腊的留学生来柏林大学学习,不知陛下是否允许?” “当然可以,”威廉一世爽快地答应,“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向希腊派遣学术交流团,建立定期的学术交流机制,帮助希腊发展教育。” 康斯坦丁激动地握住威廉一世的手:“陛下,您的慷慨与支持,我將永远铭记。相信在普鲁士的帮助下,希腊的教育事业一定能迎来新的发展。” 参观结束后,康斯坦丁向威廉一世辞行:“陛下,今日的参观让我收穫颇丰,再次感谢您的陪同。接下来我打算去拜访几家德国企业,谈谈合作事宜,就不打扰您了。” 威廉一世点头道:“去吧,希望你能有新的收穫。有需要的地方,可以隨时跟我说。”康斯坦丁躬身行礼,隨后带著侍从离开了柏林洪堡大学,朝著德国企业集中的区域走去。 第27章 钢铁大王 克虏伯工厂的大门缓缓关闭,奥古斯特?蒂森攥紧了手中的研究手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刚刚鼓足勇气走进这座欧洲闻名的钢铁巨头,將自己多年钻研的焦炭炼钢法成果呈递上去,满心期待能获得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可结果却如冷水浇头。 负责接待的管事只是轻蔑地扫了一眼他的手稿,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身洗得发白的学徒工装,没有任何贵族头衔的標识,便不耐烦地挥挥手:“克虏伯不需要平民学徒,更不会採用一个无名之辈的所谓研究。” 蒂森试图爭辩,他的焦炭炼钢法能大幅提高钢铁质量和生產效率,可对方根本不给机会,直接將他拒之门外。此时 20岁的他,只是莱茵兰一个普通的五金商学徒,空有满腔热情和钻研出的成果,却因没有贵族背景,连让克虏伯的工程师看一眼研究的机会都得不到。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工厂外的石阶上,望著厂区里高耸的烟囱和忙碌的身影,眼神中满是不甘与迷茫。 自己多年的心血难道就要这样付诸东流吗?难道没有贵族身份,再有才华也只能被埋没?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位先生,为何在此独自神伤?”蒂森回过头,看到一位气度不凡的男子,身旁跟著侍从,对方身著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领口处別著一枚精致的徽章,举手投足间透著沉稳的威仪。 “我……”蒂森犹豫了一下,还是將自己的遭遇简略说了一遍,最后苦笑道:“或许,像我这样没有背景的人,根本不配搞研究。” “哦?你研究的是什么?”男子饶有兴致地问道,目光落在他紧攥的手稿上。提到自己的研究,蒂森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滔滔不绝地讲起了焦炭炼钢法的原理和优势:“传统炼钢法用木炭作燃料,温度不稳定且成本高昂,我发现用焦炭替代后,不仅能稳定炉温,还能减少杂质,让钢铁强度提升近三成……” 他边说边打开手稿,指著上面的实验数据和炉体设计图,每一个数字都標註得清晰细致。 男子越听越专注,当听到眼前这人自称是奥古斯特?蒂森时,內心更是掀起惊涛骇浪——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未来会成为何等了不起的人物。 奥古斯特?蒂森日后將在 1871年 4月於鲁尔创办企业,1890年在杜伊斯堡建立第一座自己的採煤与炼钢-轧钢联合企业。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他的公司会发展成为欧洲最大的採矿、冶金联合企业之一,拥有煤矿、铁矿、钢铁厂、机器製造厂、运输公司、军火企业及商业企业等,成就“蒂森钢铁大王”的传奇。 但男子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温和地说:“你的研究听起来很有价值,仅仅因为没有贵族背景就被埋没,实在可惜。” 他伸手接过手稿,仔细翻看著,指尖划过那些略显粗糙却饱含心血的图纸,“这些数据和设计,都是你亲手测算绘製的?” “是!每一项都经过至少十次实验验证!”蒂森语气坚定,眼中满是对自己成果的珍视。 “很好。”男子抬眼看向他,语气郑重起来,“你的焦炭炼钢法,对希腊的工业发展至关重要。我现在就以希腊国王的名义,买下你这项专利。” 蒂森猛地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国王……您说什么?” “我说,买下你的专利。”男子重复道,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皮夹,取出一叠马克放在蒂森手中,“这是三百马克,作为专利的首付款。而且,这项技术在希腊的所有应用收益,你还能获得一成的分成。”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研究不仅能被认可,还能得到如此丰厚的回报。 “或许,希腊会是你的舞台。”康斯坦丁话锋一转,认真地看著他,“我是希腊国王康斯坦丁。在我国,我们不看重出身,只看重才华。只要你有真本事,就能得到足够的尊重,绝不会被埋没。” 蒂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见外国君主,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紧紧攥著手中的手稿,仿佛握住了人生新的希望。 康斯坦丁继续说道:“我诚挚地邀请你去希腊,那里会为你提供实验室、设备和人手,让你尽情施展才华。你还可以再找一些像你一样有才华却被埋没的人,只要他们愿意去希腊,我们都接纳。所有的路费,都由我来承担。” 看著康斯坦丁真诚的眼神,蒂森心中的火焰被重新点燃。他紧紧握住拳头,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如果陛下真能给我这样的机会,我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信任!我这就把专利文件整理好,儘快带到希腊!” “很好。”康斯坦丁满意地点点头,示意身旁侍从上前:“这是我的侍从长,三天內你有任何需要接洽的事宜,儘管找他安排。无论是专利文件的公证,还是联繫朋友,他都会帮你处理妥当。” 侍从长向蒂森点头示意,蒂森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陛下!我这就去联繫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背影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失落与迷茫。 看著蒂森匆匆离去的背影,康斯坦丁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他转身整理了一下礼服下摆,对侍从长吩咐道:“按原计划行事,去见克虏伯的负责人。” 侍从长快步上前与厂区守卫交涉,片刻后便引著一位穿深色制服的中年男子过来。那人胸前別著克虏伯家族的徽记,皮鞋擦得鋥亮,老远就伸出双手:“陛下大驾光临,真是让整个厂区蓬蓽生辉。我是这里的总负责人海因里希,奉命在此等候。” 康斯坦丁与他轻握即分,目光已越过对方肩头望向厂区深处:“不必多礼,带我看看你们的工厂。” 海因里希脸上堆著殷勤的笑,侧身引路时不忘介绍:“我们刚扩建了三座高炉,现在日產钢锭能到两百吨。您看那边的新车间,专门生產铁路用的重轨……” 说话间已穿过厂区大门,克虏伯的负责人见康斯坦丁目光落在厂区,连忙上前躬身相邀:“陛下,会议室已备好咖啡,请移步详谈。” 康斯坦丁却摆了摆手,视线仍胶著在远处轰鸣的高炉群上:“不必急著入座,我想先看看工厂。” 负责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还是恭敬地引路:“遵命,陛下。” 穿过堆砌如山的焦炭堆,康斯坦丁的靴底碾过混著铁屑的煤灰。厂区里每座高炉都在持续作业,猩红的钢水从出铁口倾泻而下时,映得半空一片橘红。他默数著传送带上的钢锭,每小时下线的合格钢材,抵得上希腊全国的钢產量。 “钢铁是工业文明的筋骨啊。”康斯坦丁轻声感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礼服上的纽扣,“可这筋骨,此刻正掐著希腊的咽喉。”负责人不明所以,只笑著附和:“陛下所言极是,我国的铁路枕轨、舰船龙骨,全仰仗这些熔炉。” “希腊正处在工业起步阶段,处处都缺钢材。”康斯坦丁回头看向他,“从修建铁路的钢轨到工厂所需的机械零件,乃至民用的建筑钢材,需求量极大。这样庞大的市场,想必贵厂不会错过。” 说话间已走到转炉车间,工人们戴著防火面罩,正將通红的钢坯送入轧机。轧辊转动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钢坯在重压下延展成平整的钢板,边缘飞溅的火花像金色的雨。“这些工人都是老手了。” 负责人指著操作轧机的工头,“从学徒做起,至少要练五年才能独立操作。您看他调整压下量的手法,误差绝不会超过半毫米。” 康斯坦丁盯著那名工头的动作,忽然问:“这样的技工,克虏伯有多少?” “光是熟练工就有三百多,还不算学徒。”负责人颇为自豪,“我们有专门的技工学校,从冶金原理到设备维护,要学满三年才能上工。” 康斯坦丁的脚步顿在原地。希腊的炼铁炉还在用木炭煅烧劣质矿石,铁匠们靠祖传的手艺敲打农具,连像样的钢铁作坊都凑不齐十个。钢铁產量几乎为零。 “你们的钢锭质量很好,”康斯坦丁转身看向负责人,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关於向希腊出口钢铁的长期合作,我们现在可以具体谈谈了。另外,贵厂淘汰的二手设备和愿意移民的技工,也希望能纳入合作范畴。” 第28章 克虏伯钢铁 会议室的橡木长桌映著窗外高炉的火光,克虏伯负责人將一份烫金合同推到康斯坦丁面前时,金属钢笔在桌面划出轻响。 “陛下,希腊的钢铁缺口我们已核算过,”负责人指尖点著文件上的数字,“初步估计每年需要一千五百吨铁轨钢、八百吨造船板,还有农具用钢五百吨左右。这些我们都能供应,价格按普鲁士国內价上浮一成。” 康斯坦丁的钢笔在“合作条款”处停顿:“希腊正走在工业化的道路上,你们比我更清楚工业化对钢材的需求有多大,港口要扩建、铁路要修、船要造,需要大量的钢铁。”他抬眼看向对方,“五年內,希腊的钢铁缺口会逐年递增,这可是笔持续的大生意。” 负责人点头道:“如果真如陛下所言,那我们要重新评估希腊的钢铁需求,后续可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供应规模。” 此时的克虏伯虽已掌握核心炼钢技术,像 1856年英国人发明的贝塞麦转炉炼钢法,它是德国最早採用的企业,能將炼钢效率提升 10倍以上,但 1862年全球转炉仅 70余座,其產能仍受制约。所生產的“灌钢”硬度超锻铁 4倍,韧性远超青铜,可承受火炮重复击发 4000多次,而青铜炮仅能承受数十次,可因工艺复杂,日產钢仅数十吨,远不能满足欧洲军备需求。虽能生產优质炮钢,但因磷矿石处理技术未突破,德国铁矿含磷量高导致钢材有脆性风险,制约了高端武器量產。 在生存策略上,1862年克虏伯营收主力是 1851年发明的无缝火车轮轂,占欧洲市场 60%以上,而非后世闻名的火炮。为满足铁路狂潮需求,工厂 24小时运转,可 1861年粗钢產量仅 5万吨,仅为同期英国钢產量的 1/10。军火订单方面,1861年威廉一世订购 100门后膛钢炮,总价仅 20万塔勒,不足公司年收入的 5%。且每熔炼一炉炮钢,就少生產 200个火车轮轂,军火利润虽高但现金流周转慢,迫使公司暂以民用养军工。 正是这样的状况,让持续稳定的希腊订单显得尤为重要,也让克虏伯有了接受更多要求的可能。 康斯坦丁看著负责人,说道:“既然需求量能保证,那价格方面能不能再討论一下?”负责人沉吟道:“目前我们正需要扩大產能积累资本,如果量足够大的话,价格確实可以协商,最多能在原定基础上再降两成。” 康斯坦丁闻言,进一步提出:“除了供应钢铁,我希望你们能帮希腊培养工人和工程师,我需要他们能儘快掌握钢铁生產的关键技术。” 负责人面露难色:“陛下,培养技术工人和工程师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这些人才是我们工厂的根基,实在不好轻易外派教学。” 康斯坦丁早有准备,缓缓说道:“我这里有一门技术,是关於焦炭炼钢法的,用这种方法能大幅提高钢铁质量和生產效率,想必你们会感兴趣。” 负责人眼睛一亮,作为正处於资本积累、走量阶段的企业,提高效率和质量意味著能积累更多资本,他连忙追问:“陛下所言当真?这焦炭炼钢法具体有何优势?” 康斯坦丁简要介绍了焦炭炼钢法的原理和好处:“用焦炭替代木炭作燃料,不仅能稳定炉温,还能减少杂质,让钢铁强度提升近三成,生產效率也能提高不少。” 负责人听得心动,沉思片刻后说道:“若是陛下能將这焦炭炼钢法与我们共享,那培养工人和工程师的事我们应下了。” 康斯坦丁点头:“可以。並且未来五年,希腊的钢铁进口优先选择克虏伯;二是双方合资在希腊建一座钢铁厂,克虏伯出技术和部分设备,希腊出场地和人力,盈利按投资比例分配;三是克虏伯派往希腊的技师要保证教学质量,確保希腊工人能在三年內掌握基本的钢铁生產技术。” 负责人核算一番后,伸出手:“陛下的条件很合理,我们同意。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康斯坦丁握住对方的手:“合作愉快。” ----------------- 三天后,柏林火车站的蒸汽机车刚喷出一串白雾,侍从长便在候车室的角落找到了蒂森一行人。奥古斯特?蒂森双手紧紧抱著一个装著炼钢手稿的木箱,指节泛白,身后跟著三个缩著肩膀的技工,还有他垂著头的父母和捏著衣角的妹妹克拉拉,每个人的鞋跟都在磨得发亮的地板上蹭出细碎的声响,带著掩不住的侷促。 “陛下在贵宾休息室等著。”侍从长话音刚落,施耐德太太猛地拽了拽丈夫的衣袖,穆勒慌忙把沾著机油的手在工装后摆上蹭了又蹭。 康斯坦丁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铁路时刻表,听到脚步声抬头时,蒂森率先停下脚步,腰弯得像张弓:“陛下。” 身后几人慌忙跟著鞠躬,老蒂森夫妇手足无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蒂森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陛下,这是海因茨,他……他最擅长在车床上做精密零件。” 海因茨猛地抬头,又慌忙低下头,喉结滚动著:“回陛下,车床……车床能做到半毫米以內的误差,去年给钟錶匠做过弹簧发条,用的就是六角车床。” 康斯坦丁看向施耐德夫妇时,妻子往后缩了缩,丈夫硬著头皮开口,声音发颤:“我们……我们在纺织厂做了十年维修,会修纺纱机、梳理机,给机器做平衡校正……转快了也不会晃。”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轮到穆勒,这个瘦高个脸涨得通红,说话结结巴巴:“我……我在小作坊帮过忙,会画……会画臥式锅炉的简单图纸,知道……知道用石棉垫防蒸汽泄漏。” 老蒂森抱著布包,手指绞著包带:“陛下,我们老两口没別的本事,就会种葡萄,到了希腊……到了希腊也能种种地,绝不给您添麻烦。” 克拉拉躲在父亲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小声问:“陛下,雅典……有实科中学吗?我想继续念书。” 话音刚落就赶紧低下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康斯坦丁看著他们紧绷的脊背,心里那点期待慢慢沉了下去。这些人身上带著底层技工特有的拘谨,是被普鲁士的等级制度压出来的惯性。他们有手艺,却没底气,离那些能搅动风云的“未来大佬”相去甚远。施耐德夫妇的维修经验或许能让希腊的纺织厂转得顺些,穆勒的锅炉知识够应付初期的蒸汽机,仅此而已。 但他放下时刻表,语气放得更缓:“不必拘谨,坐吧。”见眾人仍僵在原地,便主动站起身,“你们愿意跟著蒂森来希腊,就是信得过我。” 侍从端来茶水,茶杯碰到托盘的轻响都让施耐德太太抖了一下。康斯坦丁假装没看见,继续说道:“从这里坐火车到威尼斯,再换乘我们的船去雅典,所有路费我都包了。” “到了雅典,会给你们安排住所,离新建的钢铁厂不远。”康斯坦丁走到他们面前,“我请了两位希腊语老师,每天晚上教你们,差不多三个月就能日常交流。” 他转向蒂森:“你的焦炭炼钢法要建熔炉,海因茨的车床手艺正好用得上;穆勒画锅炉图纸,施耐德夫妇先去纺织厂看看机器,把基础工业盘活。”每个人听到自己的用处,紧绷的肩膀似乎鬆了些。 康斯坦丁最后说道:“希腊现在缺技术工人,港口要装起重机,铁路要铺铁轨,工厂要造机器。你们的手艺,在这里能当饭吃,在希腊就能为自己换来体面。” 他看著老蒂森,语气轻鬆:“希腊的土壤適合种葡萄,说不定你们能酿出好味道,到时候我来尝尝。”老蒂森连忙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转头看向克拉拉,微笑著说道:“有的,只要你学会了希腊语,就能立刻入学。” 康斯坦丁的声音沉了沉,“在希腊,手艺好,腰杆就能挺直。你们造的每颗螺丝钉,都是希腊需要的商品。好好干,你们绝不会被埋没。” 第29章 德意志人才引进 柏林格威柏学院的礼堂里座无虚席,当康斯坦丁走进礼堂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眾人的欢迎热情而真挚,康斯坦丁微笑著頷首致意。隨后,他受邀上台演讲,台下听眾皆聚精会神,不时因他独到的见解而点头称讚。演讲结束后,康斯坦丁刚走下台,正准备与几位学者交流,一个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康斯坦丁陛下,您好,我是学院的讲师阿道夫?冯?拜尔。”来人语气带著几分拘谨,眼神却满是期待,“久闻陛下正在招募科学家,我希望能报名加入。” 康斯坦丁听到这个名字,心头猛地一震——阿道夫?冯?拜尔可是未来的诺贝尔化学奖得主!但他面上依旧平静,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眼前这位 27岁的年轻人。 此时的拜尔在柏林格威柏学院任讲师,潜心研究靛蓝合成,却被讥讽为“染匠化学”,连申请染料专利都遭官僚驳回。鲜为人知的是,他的笔记本里已显露出酚醛树脂的发现雏形,这比贝克兰早了 40年。他 1858年获博士学位,1860年到这所学院任教,未来还將在 1872年任斯特拉斯堡大学化学教授,1875年继承李比希成为慕尼黑大学化学教授並在此度过余生。1883年他会发表靛蓝结构,1888年首次合成萜烯,最终凭这些成就斩获诺贝尔化学奖。 康斯坦丁暗自感慨,在法国请到了巴斯德,如今在柏林又遇拜尔,真是天佑希腊。 “哦?你为何想加入?”康斯坦丁语气故作平和,掩饰內心的激动。 拜尔苦笑一声,眉宇间满是无奈:“我的研究在这里处处碰壁,那些官僚根本不懂科学的价值,专利申请一次次被驳回。继续留在这里,我的研究恐怕难有出头之日。听闻陛下重视科学,大力支持科研,便想抓住这个机会。” 康斯坦丁听完,頷首道:“我很欣赏你的才华与坚持,欢迎你加入。到了希腊,只要你能展示出实力,体现你的价值,我会为你配备独立实验室,研究经费也无需担忧,你只管潜心钻研。” 安置好拜尔相关事宜后,康斯坦丁想起了另一位此刻正处於困境中的化学家——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凯库勒。他特意让人联繫,约在柏林一家咖啡馆见面。 不多时,一个身著深色西装、眼神中带著几分疲惫却难掩锐利的男子走进来,正是 33岁的凯库勒。他如今在比利时根特大学任化学教授,虽在 1858年提出了碳四价理论,却因理论过於超前未被欧洲化学界普遍接受,甚至不少德国学者因他长居国外、非“纯粹德国籍”而排挤他,连德国主流化学期刊都不愿刊登他的研究论文。更让他焦虑的是,他已深陷苯结构研究许久,始终找不到突破方向,心中满是迷茫。 “凯库勒教授,久仰大名。”康斯坦丁起身致意,语气诚恳,“我是希腊国王康斯坦丁,此次约您,是想为您提供一个能安心做研究的地方。” 凯库勒落座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中带著几分警惕与疑惑:“陛下为何会关注我这样一个在学术界备受爭议的人?” “因为我看重您理论的价值。”康斯坦丁直言不讳,“碳四价理论是有机化学领域的重要突破,只是暂时未被世人理解。而希腊正需要像您这样有远见的科学家。” 他顿了顿,拋出早已准备好的条件,“如果您愿意前往希腊,我將为您成立『凯库勒有机化学研究所』,研究所的命名权完全归您,您可以自主决定研究方向,不受任何干涉。此外,我们还会创办多语言学术期刊,专门刊登您及其他有才华学者的研究成果,绝不会因您的国籍或理论爭议而设限。” 凯库勒听到“凯库勒有机化学研究所”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咖啡杯壁。他在根特大学虽有实验室,却从未有过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独立研究所,更別提能自由掌控研究方向。而德国期刊对他的排斥,早已让他深感学术环境的压抑,康斯坦丁提出的多语言期刊,恰好戳中了他的痛点。 “陛下所言当真?”凯库勒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我现在正研究苯的结构,已陷入瓶颈,甚至不確定未来能否有所突破,您真的愿意为我投入如此多的资源?” “科学研究本就需要时间与耐心。”康斯坦丁微微一笑,“我相信您的能力,也愿意等您找到突破。即便暂时没有成果,希腊也会持续支持您的研究,绝不会像某些地方那样,因短期看不到收益就放弃有价值的探索。” 凯库勒沉默片刻,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决心取代。他起身向康斯坦丁躬身行礼:“若陛下真能兑现承诺,我愿意前往希腊。能有一个不受干扰、全力支持我研究的环境,比什么都重要。” 康斯坦丁心中大喜,握住凯库勒的手:“欢迎您加入,凯库勒教授。希腊的化学研究,定会因您的到来而开启新的篇章。” 离开咖啡馆,康斯坦丁去见了威廉一世。威廉不仅同意派遣军事代表团帮助希腊训练部队,还应康斯坦丁的要求,调拨了部分资深工程师,並从奥本多夫兵工厂挑选了一批技术嫻熟的工人送往希腊。 离开柏林后,康斯坦丁带著达尔玛去乡下郊游。 阳光正好,微风拂过田野,送来阵阵花香。“这里的风景真不错,”达尔玛挽著康斯坦丁的手臂,笑意盈盈,“远离宫廷的喧囂,整个人都轻鬆了。” 康斯坦丁侧头望著她,眼中满是温柔:“只要和你在一起,无论在哪儿都是好风景。” “就知道说好听的,”达尔玛脸颊微红,轻轻推了他一下,“不过,这次招到拜尔先生和凯库勒教授,你心里肯定乐坏了吧?” “那是自然,”康斯坦丁难掩兴奋,“拜尔的有机合成能力,加上凯库勒在理论化学上的远见,希腊的化学研究定能更上一层楼,甚至在染料、医药等实用领域也能快速突破。” 两人说说笑笑间,忽然看到许多孩子从一间房子里走出来。康斯坦丁有些好奇,让侍从去打听,得知那是一间私塾。 这让他十分不解,普鲁士自 1717年就推行了义务教育,按说乡下不该有私塾存在。他决定进去瞧瞧。私塾里,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正在整理书籍,见有人进来,抬眼望了过来。 康斯坦丁走上前,温和地问:“老先生,这里是您开办的私塾吗?” 老者放下手中的书,点点头:“是的,我叫弗里德里希?阿道夫?第多惠。” “第多惠先生,”康斯坦丁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听说普鲁士早就推行了义务教育,怎么还会有私塾呢?” 第多惠嘆了口气:“说来惭愧,我曾是中学校长,只因主张『平民实科教育』,就被教育部封杀了,实在没办法,才在这乡下办了这所私塾,让孩子们能多学点东西。” 康斯坦丁顺势追问:“您说的『平民实科教育』,是与普鲁士现行的义务教育不同吗?” 提到这个,第多惠的情绪激动起来:“当然不同!现在的义务教育,说是让平民孩子上学,其实就是把他们培养成听话的工具!学的都是些宗教、德语、算术,无非是让他们能认字、会算数,將来好当工人、当兵,乖乖服从国家!”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满:“教育本该是让人变得更独立、更有思想,可他们倒好,用统一的教材、军事化的管理,把孩子们的思维都框死了!而且阶级分得清清楚楚,平民孩子只能上国民学校,学几年基础技能就完事,贵族和资產阶级的孩子才能上文理中学,学那些能考大学的知识,这不是明摆著不让平民翻身吗?” 顿了一下,接著说道:“我主张的『平民实科教育』,就是要让平民孩子也能学到真本事,学物理、化学、工程技术这些实用的东西,让他们有机会往上走;要把实科中学的课程下放到国民学校,延长学制,让平民孩子也能有机会考大学;教师也不该只是国家的工具,要启发孩子思考,因材施教。可就因为这些,我就被封杀了,你说这世道还有公理可言吗?” 实际上此时的普鲁士所推行的义务教育並非后世人们所接触的,普鲁士义务教育制度以国家利益至上为核心,呈现三大特徵:一是標准化国民塑造,通过统一教材、军事化管理与道德教化,以宗教、德语、算术课程灌输意识形態,压制个体批判思维;二是固化阶级分层,国民学校为平民提供短期基础技能教育,培养工人与士兵,文理中学则为贵族和资產阶级开设拉丁语、歷史等精英课程;三是国家全面管控,教师经国家认证成为公职人员,教材须通过政府审核,確保教育体系完全服务於官方意识形態。 而第多惠的“平民实科教育”的核心是打破阶级固化,赋予平民教育权利。两者可以说是完全对立。 康斯坦丁听完,神色郑重起来,表明身份:“第多惠先生,实不相瞒,我是希腊国王康斯坦丁。希腊正需要推行义务教育,您的理念与才华正是我们所需,不知您是否愿意到希腊相助?” 没有想像中平民面对国王的震惊,第多惠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温和地说:“陛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年纪大了,实在不愿再背井离乡,而且这些孩子我已教出感情,捨不得离开。” 说著,他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递给康斯坦丁,“这是我对教育的一些看法,或许能对陛下有所助益。” 康斯坦丁接过书,郑重道谢。 或许这些东西不適合现在的希腊,但在未来,它一定会起到自己的作用。 回到马车上,他问达尔玛还想去哪里,达尔玛笑道:“我想和你回希腊看看,毕竟我將来要成为那里的王后呀。” 第30章 工业化的展望 雅典王宫的书房外,特里库皮斯攥著怀中的工业化方案,指节微微泛白。他站在廊柱下,望著窗內跳动的烛火,心中翻涌著矛盾的浪潮。 作为始终坚定的议会制支持者,他曾无数次在私下里抨击独裁统治的弊端,可此刻面对希腊工业化的迫切需求,却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工业化需要的是雷厉风行的决策效率,而非议会里无休止的辩论与利益拉扯。 那些冗长的议事流程、各派系间的互相掣肘,只会让希腊在列强竞爭的夹缝中错失唯一的发展时机。 独裁虽与他的政治信仰相悖,却能以最快速度整合资源、推动变革。 更重要的是,康斯坦丁让他看到了希望,这位年轻君主刚从普鲁士带回军事顾问与技术人才,还与普鲁士敲定了初步合作意向,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而坚定,没有丝毫昏君的浮夸与短视,分明是位愿为希腊强盛倾尽全力的贤明君主。 他清楚自己是英国眼中“可拉拢的对象”,也明白英国的支持不过是想把希腊当作牵制巴尔干的棋子,可他从未想过背叛。 只有希腊真正实现工业化、拥有自主的工业实力,才能摆脱被列强操控的命运。 如今康斯坦丁带来的机遇,是希腊百年难遇的崛起契机,为了这个,他愿意暂时放下政治立场,全力配合这位“独裁君主”。 深吸一口气,特里库皮斯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推开书房门,捧著方案走了进去。 康斯坦丁刚卸下旅途的行囊,深蓝色的礼服上还沾著些许风尘,见他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水杯,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陛下刚从普鲁士归来便马不停蹄,本不该贸然打扰,但工业化的事,实在刻不容缓。”特里库皮斯將方案轻轻放在橡木桌上,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 他曾在英国生活过,曼彻斯特纺织厂昼夜轰鸣的机器、利物浦港吞吐全球货物的蒸汽轮船,至今仍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康斯坦丁拿起方案,指尖拂过纸页上细密的字跡,目光先落在基建规划上。“你的思路很清晰,先建铁路再通航运,这和普鲁士的发展路径有些相似。” 他抬头看向特里库皮斯,语气带著几分肯定,“但通往北部的铁路,你预计需要多少资金,多少时间能完工?” 特里库皮斯立刻上前一步,指著图纸上的线路標註。“回陛下,主线从雅典到塞萨洛尼基,按普鲁士铁路的造价標准,总预算需要一笔不小的开支。如果请法国的工程师团队来设计,两年內应该能完成主线铺设。” 康斯坦丁重复著特里库皮斯的话,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沉了下来:“现在希腊国库的储备本就紧张,去年的財政收入刚够支付公务员薪资和军队开支。更重要的是,我这次去欧洲,为了引进技术和人才,已经向法国借了一笔款项,虽未到偿还期限,但也不能再背负更多债务了。这笔铁路资金,你打算从哪里来?” 特里库皮斯的语气满是无奈:“我计划分三部分筹资。一是提高进出口关税,尤其是商船的停靠税,预计每年能多收一笔收入;二是徵收土地附加税,按亩徵税应该能凑够一部分;或者再向英法申请贷款?” 康斯坦丁放下方案,摇了摇头:“向英法银行举债风险太大。去年奥斯曼向英国借钱,还不上的时候,英国直接控制了他们的海关税收,连关税自主权都没了。我们不能走这条路,一旦还不上,希腊的港口可能就成了英法的囊中之物。而且以我们目前的財政能力,就算借到钱,后续的偿还压力也会拖垮整个国家。我已经借过一笔,不能再让希腊陷入『借新还旧』的恶性循环。不过你也別担心,只要我们控制好资金消耗,优先推进低成本、高回报的项目,还是有办法的。” “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特里库皮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又很快压下去,“希腊的財政本就捉襟见肘,能想到的筹资方式都已考虑,可还是难以满足工业化的资金需求。陛下您说,不借钱,难道眼睁睁看著机会溜走?” 康斯坦丁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拿起方案翻到科林斯运河的章节:“先不说財政,我们聊聊这条运河。你说它能让船只少绕数百公里弯路,那你有没有算过,这条运河建成后,每年能带来多少通航收入?” 特里库皮斯立刻拿出一张摺叠的纸条,展开后递过去:“这是我让航运部门做的测算。目前绕行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商船数量不少,主要是运载粮食和纺织品的货轮。如果运河开通,向每艘船收取合理的通行费,每年就能有一笔稳定收入。而且隨著航运发展,这个数字还会涨。” 康斯坦丁看著纸条上的內容,语气平静却句句切中要害:“我在普鲁士时,曾和工程师聊过科林斯运河的可行性。你知道吗?这条运河就算建成,作用也有限得很。它的设计宽度本就不足,实际建成后更窄,未来船舶吨位一旦增大,万吨级以上的货轮根本通不过,用不了十年,这条运河就会被时代淘汰。更麻烦的是,它没有设计闸门,两端海湾的潮汐差有一米多,中小型货轮进去都容易搁浅。我们现在財政这么紧张,把钱投到这种『短寿』又费钱的项目上,太不划算。” 特里库皮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显然没料到这条运河有这么多隱患。“我……我预估的成本不算太高,找的是义大利的小公司,以为能控制成本。” “义大利的小公司有开凿石灰岩运河的经验吗?”康斯坦丁追问,“就算我们咬牙建成了,要是这条运河很快就跟不上时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有限的財政资金?我们现在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不能做这种『一次性工程』。” 特里库皮斯愣了一下,慢慢回答:“现在主流货轮吨位不算大,吃水深度也適中,方案里的宽度应该够过。我也知道財政紧张,可这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快速提升希腊航运能力的办法。至少现在能缓解航运压力,还能给希腊人提供工作,减少失业问题。” “提供工作没问题,但不能用纳税人的钱做无用功。”康斯坦丁把方案推到特里库皮斯面前,“你看这里,科帕伊达湖排水系统,这个工程我支持。排乾湖水能多出大片良田,每年能多產不少小麦,足够养活雅典一半的人口。这个投入有实实在在的回报,而且所需资金相对较少,符合我们目前的財政状况,值得做。但运河不一样,它的维护成本太高,就算每年有收入,扣掉维护费,要很多年才能收回成本,这对我们紧张的財政来说,是巨大的负担,反而会拖慢其他有用项目的进度。” 特里库皮斯沉默了,他拿起方案翻了几页,最后停在工业部分,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那钢铁厂和纺织厂呢?废船炼钢虽然要进口煤炭,但至少能培养一批技术工人。纺织厂能解决不少人的就业,还能减少对外国布匹的依赖。这些项目所需资金比运河少,或许我们能承担得起?”“培养工人值得做,但不能靠『赔本炼钢』。” 康斯坦丁的语气缓和了些,“我从普鲁士带回了蒂森,他有焦炭炼钢的专利,能把炼钢成本降低不少。不过前期我们不用急著大规模炼钢——煤炭要从英国进口,成本不低,不如先从普鲁士进口成品钢满足急需,同时用回收废弃船只的钢材来训练工人,等工人技术成熟、后续財政好转,再慢慢推进自主炼钢,这样能最大程度节省开支。至於纺织厂,你说的没错,要减少依赖,但原料不能全靠进口。我们可以开拓殖民地,在那里种植原材料。到时候原料自己產,能进一步降低成本,减轻財政压力,这样才能真正独立。” 特里库皮斯的眼睛亮了亮,之前的窘迫渐渐消散:“陛下您说的对,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花大量钱进口煤炭,还能利用废弃资源培养工人,既省了钱,又为后续发展打了基础。这確实能缓解財政压力,还能推进工业项目,真是个好办法。” “当然。”康斯坦丁点头,“普鲁士也需要希腊在巴尔干牵制奥匈,他们愿意和我们合作,不管是技术还是资源交换,这对我们来说,是难得的机遇。既能推进工业化,又不用过度依赖举债,符合希腊目前的財政状况。” 特里库皮斯看著康斯坦丁,语气里满是敬佩:“陛下考虑得比我周全多了。我之前只想著儘快启动项目,却没充分考虑到希腊的財政现状,做出超出能力范围的规划。要是早点和您商量,也不会走这么多弯路。” “你不用自责。”康斯坦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看到工业化的重要性,还愿意熬夜做方案,这已经比很多人强了。希腊的工业化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根据財政状况一步步来。先建小型钢铁厂和纺织厂,利用和普鲁士的资源交换降低成本,避免过度消耗財政;至於铁路,先扩建雅典到比雷埃夫斯港的线路,连接港口和工业区,所需资金相对较少,还能提升物资运输效率,等財政状况好转,再修北部主线。这样循序渐进,既符合我们的財政能力,风险也小。” “那科林斯运河呢?”特里库皮斯还是有些不甘心,“就彻底放弃吗?” “是,暂时不用考虑了。”康斯坦丁没有再用“暂缓”的说法,语气坚定,“这条运河就算建成,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淘汰,投入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对现在的希腊来说,就是个『无底洞』。我们与其把钱投在这里,不如用在能真正帮希腊打下工业基础的项目上。” 特里库皮斯终於点了点头,把方案重新整理好:“我明白了陛下。后续我会把这些调整思路完善,重新做一份符合財政现状的预算。和普鲁士的资源交换事宜,我也会儘快跟进,爭取早日达成合作,为工业项目降低成本。” “很好。”康斯坦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的雅典卫城,“財政大臣和军事大臣那边,你提前和他们沟通一下,把科帕伊达湖工程的预算和收益算清楚,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军事大臣那边,你可以提一下,铁路修到港口后,军队的物资运输也会更方便,能减少一部分军事运输开支,他应该会支持。” 特里库皮斯应了一声,又想起一件事:“陛下,关於造船业,我之前调研过,比雷埃夫斯港的船坞现在只能修小型渔船。我们目前陆路运输能力不足,要是能发展造船业,既能满足希腊本土的海运需求,还能带动钢铁、木材加工等產业发展。但考虑到目前的財政状况,这件事该怎么推进?” “造船业必须推进,这是我们的优势。”康斯坦丁转过身,眼神里带著期待,“希腊有漫长的海岸线,但是多山地,铁路建筑难度大。而且我们还有很多有经验的水手,人员储备充足。我们不用一开始就建大型船坞,先利用现有船坞改造升级,造一些適合本土航运的中小型货轮,满足国內物资运输需求。同时培养造船技术工人,等后续財政好转,再扩建船坞、引进更先进的技术。这样既能解决当下的运输问题,又能带动相关產业,还不会过度消耗財政,一举多得。” 特里库皮斯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捧著方案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康斯坦丁:“陛下,有您在,希腊一定会变强的。我明白了,在目前的状况下,只有强有力的领导,才能合理调配有限的財政资源,推动国家前进。” 康斯坦丁笑了笑,语气平和:“希腊是所有人的希腊,需要大家一起努力。对了,明天你通知一下,把財政、军事部门的官员,还有我从欧洲邀请来的学者都召集到王宫,我们一起商討具体的推进细节,爭取儘快把方案落地。” 第31章 工业化会议 次日清晨的雅典王宫,会议厅的雕花木门刚打开,便涌进诸位大臣。財政大臣攥著叠得整齐的帐本走在最前,眉头紧锁地反覆摩挲著帐本边缘;军事大臣紧隨其后,靴底敲击石板的声音沉稳有力,腰间的佩剑隨著步伐轻轻晃动。从欧洲而来的学者们已提前抵达,几位技术顾问正围著长桌,低声討论著钢铁冶炼的基础参数;负责航运的官员则摊开希腊沿海地图,用指尖在港口標记间来回比划。 特里库皮斯最后走进来,手里捧著修改后的工业化预算方案,纸张边缘因反覆翻阅而有些髮捲。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康斯坦丁走到主位坐下,將方案轻轻推到桌中央,“昨天和特里库皮斯敲定了大致方向,今天要把每个项目说清楚。各位有疑问或补充,隨时开口。” 他话音刚落,財政大臣便率先起身,將帐本重重放在桌上:“陛下,我得先泼盆冷水,目前希腊的债务已占去年財政收入的三成,之前向法国借的款项虽未到期,但每年的利息就够让国库紧一紧。现在要推进工业项目,光靠现有收入远远不够,要是找不到新的资金来源,再好的方案也只能是纸上谈兵。” 特里库皮斯立刻接话:“大臣的顾虑我明白。关於工业原料,我已和普鲁士沟通,后续將直接从他们那里进口煤炭与钢铁半成品,通过官方协议锁定价格,避免市场波动带来的额外成本。” 財政大臣低头翻了翻帐本,笔尖在纸上快速计算:“直接进口能保障原料稳定,但前期资金缺口还是不小。我建议发行『工业建设国债』,面向雅典的富商、贵族以及海外希腊侨商发售,承诺年利率四厘,五年后分期兑付。这样既能筹集到启动资金,又不会给民眾增加税负,还能让支持工业化的群体共享发展收益。” “这个办法可行。”康斯坦丁点头,“国债发行要由財政部门全程主导,公开认购流程与资金用途,每季度公布项目进展,让投资者清楚钱花在了哪里。另外,针对海外侨商,可额外给予『返乡投资优先权』,未来希腊工业企业招商时,优先考虑他们的合作需求。” 解决完资金问题,特里库皮斯顺势提起钢铁厂计划:“关於小型钢铁厂,我们计划以比雷埃夫斯港为起点,那里有废弃船只可拆解,钢材不用外购,还能省下运输成本。之前从普鲁士带回的技术团队,已把焦炭炼钢的技术要点整理成手册,后续会由他们指导本土工匠实操。第一批先培训二十名工匠,从拆解船只、筛选钢材开始练手,三个月內爭取炼出第一炉合格钢材,优先供应造船和机器维修。” “工匠的选拔要严格。”康斯坦丁补充,“从军队退伍士兵和沿海铁匠里挑,既要能吃苦,又要愿意学新技术。薪资可以比普通工匠高两成,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军事大臣这时终於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急切:“陛下,既然普鲁士愿意合作,那军事工业能不能也纳入计划?目前希腊军队的步枪、火炮还得从外国买,要是能有自己的兵工厂,既能节省军费,又能隨时调整装备规格。” 康斯坦丁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你提得正好。普鲁士已答应从奥本多夫兵工厂挑选五十名技术工人来希腊,他们不仅能帮我们建小型兵工厂,还会带教希腊学徒。兵工厂先从维修武器开始,慢慢过渡到生產步枪零件,最后实现整枪製造。后续钢铁厂炼出的高强度钢材,正好能供应兵工厂,形成联动。” 军事大臣猛地挺直腰板,声音都亮了几分:“有了这些工人和技术,军队的装备自主就有盼头了!我这就去筛选兵工厂的选址,优先选靠近铁路支线的地方,方便原料运输。” “先別急,还有航运的事要议。”负责航运的官员这时插话,指著地图上的比雷埃夫斯港標记,“比雷埃夫斯港的现有船坞只能修小型渔船,要发展造船业,得先改造船坞,加深半米,拓宽船台。前期先造中小型货轮,主要用於希腊沿海运输,比如把伯罗奔尼撒的粮食运到雅典。等技术成熟了,再造大货轮乃至於战舰,开拓东地中海的货运航线。这不仅能解决本土运输难题,还能带动木材加工、五金锻造等配套產业,让工业化形成良性循环。” “还要培养造船工人。”康斯坦丁补充,“从渔民里挑有经验的,让普鲁士来的技术工人带教,同时在船坞旁建个简易学堂,教他们看图纸、算吨位。等我们的货轮能稳定航行,还可以承接东地中海小国的货运订单,增加航运收入,反哺工业建设。” 会议过半,康斯坦丁话锋一转,看向几位化学学者:“各位先生,除了工业生產,医疗也不能忽视。希腊的军队和民眾常受疟疾、伤口感染困扰,却没有药物。我想让你们牵头建一个药物研究所,在做基础化学研究的同时,研究药物。所需的仪器我会从普鲁士协调进口。” 最后,特里库皮斯提起了最关键的原料问题:“陛下,不管是纺织厂还是后续的工业发展,都需要大量棉花、橡胶等原料。本土產量有限,长期依赖进口不仅成本高,还容易被列强卡脖子,是不是该考虑规划原料產地?”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话一出,会议厅瞬间安静下来。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小声提议:“去非洲怎么样?比如刚果或者东非,不过我们对这些地方的了解,大多来自商人的传闻,说那里土地肥沃、资源丰富,目前列强还没完全掌控。要是能在那里建立原料基地,或许能摆脱对进口的依赖。” “刚果和东非確实有潜力,但现在不是开拓的时候。”康斯坦丁摇头,“一来我们对这些地区的实际情况一无所知,地形、气候、资源分布都是推测,没有准確勘测数据;二来这些地方离希腊太远,运输成本高不说,开拓殖民地需要大量军队和资金——我们现在连工业启动资金都要靠国债筹集,根本没能力支撑海外殖民。不过,我们可以把这些地方列为长期目標,先派探险队去实地考察,记录真实地形、气候,收集当地土著的生活习惯与部落分布情报,摸清资源到底有多少、能不能开发。等过几年有了基础,国力增强了,再著手开拓也不迟。”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突尼西亚的位置:“短期来看,突尼西亚是更现实的选择。它靠近希腊,海运只要三到五天,原料运输成本低;目前由奥斯曼控制,但奥斯曼对那里的管控很鬆散,当地部落对宗主国也多有不满;而且我们通过过往商人的反馈,知道突尼西亚有大片可耕种土地,能种棉花、橄欖,还有丰富的磷酸盐矿,这是重要的工业原料,信息比非洲那些地区可靠得多。” “可奥斯曼毕竟是它的宗主国,我们直接插手会不会引发衝突?”財政大臣还是有些担忧。 “不用急著动手,先从经济渗透开始。”康斯坦丁语气从容,“第一步,派商人去突尼西亚开商铺,把我们的工业品卖进去,同时以合理价格收购当地的棉花和矿石,慢慢让突尼西亚依赖我们的商品与收购渠道;第二步,在突尼西亚建领事馆,派官员收集当地政治、经济情报,和对奥斯曼不满的部落首领搞好关係,提供少量武器和物资支持,换取他们的信任;第三步,等奥斯曼內乱或列强注意力被其他地区吸引时,再以『保护希腊商人与侨民』的名义派兵,逐步掌控突尼西亚的经济与军事核心区域。这样既不用现在投入大量资源,又能为未来的原料供应铺路,风险可控。” 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隨即纷纷点头。 康斯坦丁看著眾人的神情,语气变得郑重:“各位,希腊的工业化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为后代铺路。资金紧张也好,技术不足也罢,只要我们目標一致,循序渐进,总有一天能够实现伟大理想,重新找回属於我们的荣光。” 会议结束后,康斯坦丁自言自语道:“一直借钱也不是个事,我记得印度好像有不少未发现的黄金吧。” 第32章 神庙宝藏 暮夏的喀拉拉邦,蒂鲁文南特布勒姆城郊,咸腥的海风从阿拉伯海吹向內陆,像一层湿冷的布,裹在 80多號人身上。这支队伍藏在租下的城郊小院里,院墙外是茂密的椰林,叶片上的水珠时不时滴落,砸在黏土路上溅起细小的泥点。他们是来自欧洲各地的探险者与爆破专家,此刻都盯著院中央石桌上的神庙草图,眼里藏著期待与紧张。 对外,他们有个统一身份:来自美国的香料商队。 “这鬼地方,风里都带著咸味儿,我靴子里的汗能养鱼了。”泽诺靠在椰树干上,扯著棉袍领口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 这位普鲁士爆破专家蹲过矿场、闯过南美丛林,此刻却对著黏腻的天气皱眉头,“希腊国王承诺的 20万英镑,可別到头来成了泡影。还有,我们这『美国商人』的身份,別被人戳穿了。” “泽诺,你再敢多嘴一句,就去给商队搬胡椒袋。”队长约安尼斯的声音冷冷的,他是希腊国王亲自挑选的总指挥,左手攥著神庙草图,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都记清楚规矩:第一,对外我们是来自美国波士顿的香料商队,亨克已经备好美国商会的文书和口音指南,跟本地人交流全靠他;第二,想当官的,拿到宝藏后国王封官加男爵;想拿钱的,20万英镑一分不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行动后把美国產的胡椒袋、商队標记留在现场,万一事发,就让英国人和特拉凡科王室去跟美国人扯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陡然加重:“还有,这场行动死了也不能说!不管是被抓还是逃回去,只要走漏半个字,希腊王室的刺客会找到你们。別以为躲去美国就能安生。” 院中的人瞬间噤声。来自荷兰的语言专家亨克推了推鼻樑上的铜框眼镜,从背包里掏出一叠文书:“美国商会的认证、过往的香料採购记录都做旧了,口音我也教过你们,见面说『good day』,问价说『how much』,別露欧洲腔。另外,这地方是英国保护国,但神庙归特拉凡科王室管,杂役说王室只雇本地村民当护卫,没英国兵巡逻。王室怕英国人藉机插手神庙事务,连缴税都不敢提神庙的事。” 来自法国的探险者莱昂摸了摸口袋里的羊皮契约,又瞥了眼亨克手里的美国文书:“20万英镑啊,够我给妹妹在美国买一个小镇了,可別出岔子。亨克,本地人好打交道吗?” “好打交道,因为他们根本不敢跟我们说话。”亨克笑了笑,“我昨天去集市买香料,村民看到我们这些白人,头都不敢抬,问完价格就递东西,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神庙的神像只是雕像,我们在这里,可是和神差不多。” 菲利普是个年轻的义大利人,第一次参与这么大的行动,主要负责驾驶马车。手指紧张地抠著棉袍下摆:“莱昂,你说真能拿到宝藏吗?我听说这神庙是特拉凡科王室的命根子,守卫会不会比我们想的多?” “放心,”莱昂拍了拍他的肩,“前锋商队的人跟神庙杂役聊了三天,杂役说守卫是王室直接雇的本地村民,一共 28人,拿的都是传统弯刀,连火枪都没有。1862年这地方是英国保护国,王室连缴税都要变卖庄园,哪有心思给神庙配好装备?” 正说著,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响,9人的“前锋商队”回来了。领队的是来自西班牙的老探险者费尔南多,他脸上沾著集市的尘土,手里提著一个印著“美国波士顿香料公司”字样的布包,刚进门就压低声音喊:“约安尼斯,情报摸清了!” 约安尼斯立刻挥手,让所有人围到石桌旁。费尔南多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后露出里面的胡椒与肉桂,却从香料底下摸出一张手绘的守卫分布图:“神庙守卫都是蒂鲁文南特布勒姆的村民,王室按月给他们发粮食当工钱,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时会去侧门旁的茶摊歇脚,有一刻钟空档。这是唯一的潜入机会。另外,神庙周边两里內只有三个村落,都离得远,晚上没人会来,就算有动静,也没人听见。” “英国殖民官员呢?他们会不会突然来巡查?”来自奥地利的队员霍尔格问道,他曾在印度待过两年,知道英国人对殖民地的管控有多严。费尔南多摇头:“亨克跟杂役確认过,英国官员只在午后乘车巡查市区周边,神庙在郊外,他们嫌远,除非出了人命案,否则不会来。杂役说上次英国官员来,还是半年前王室缴税的时候。” 他说著指向集市方向,“我已经让商队的人在货摊前掛了红布巾,按约定,这就是『情报摸清,可部署行动』的信號。”约安尼斯点点头,將神庙草图在石桌上铺开,用手指著上面的標记:“现在分配任务,今晚子时动手,按计划来,一步都不能错。” 他先看向莱昂与菲利普:“莱昂,你带菲利普和另外两个法国队员当探路组。”说著从怀里掏出两盏裹著麻布的油灯,递给他们,“从后墙小巷翻进去,直奔侧殿。到了侧殿找主密室入口,重点確认『毒蛇石门』的位置。杂役说门后可能有眼镜蛇,你们只看不动,用粉笔在石板上画尺寸,別惊动里面的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莱昂接过油灯,揣进怀里,又摸了摸刀鞘上缠的麻布:“放心,我们会轻得像猫,就算碰到护卫,他们也只会以为是风颳的。” “亚歷克斯、尼古拉,你们带三个义大利队员去勘察路线。”约安尼斯转向两名义大利探险家,“从神庙后墙到小院的街巷走一遍,確保能带走装珠宝的木箱。遇到晚归的村民,別说话,让亨克去应付。他是语言专家,而且村民不敢跟白人多问。另外,其他密室別管,杂役说那些地方早被碎石堵死了,直接炸开,清理要三天,我们没那时间。” 亚歷克斯扛起地上的麻绳,尼古拉拎起一小包硝石:“明白!我们会在转弯处用白粉笔做標记,保证马车能顺利通过。” “泽诺,该你了。”约安尼斯的目光落在普鲁士爆破专家身上,“主密室门是整块花岗岩裹铜皮,杂役说厚度半米。你得用低烈度配方,动静要小——我要的是『只惊动茶摊护卫,让他们以为是树倒了』的效果,不是炸山。”泽诺从背包里掏出鏨子和小秤,在石桌上摆开硝石、硫磺和木炭:“约安尼斯,你放心,我用的是矿场炸煤层的低爆压配方,三个药包的药量刚好炸开半米石门,动静比打雷小一半。我还会在药包里加些湿稻草,能再减三成声响。驱蛇草药我也会用麻布裹成小包,撒在石门周围,本地眼镜蛇怕这味儿,不会靠近。” “硝石够吗?”约安尼斯问。“商队补的硝石傍晚就能到,够我配五个药包,多备两个,以防万一。” 泽诺边说边用小秤称原料,每一勺都精准到克。约安尼斯又看向亨克:“你跟卡利姆一起,带十个希腊队员负责后墙接应。卡利姆管装车,你负责盯著周边。要是有村民路过,你就用马拉雅拉姆语喊『商队卸货,別靠近』,村民肯定不敢过来。要是敢不听,直接杀了,只要別搞出太大动静就行。记住,我们有 30辆马车,分两路走:5辆掛著美国星条旗,往海边赶,车夫故意赶得快,让马蹄声和车轮声大些,引开追兵;剩下 25辆绕椰林水道的小路,那条路商队探过,没村民,也没英国巡逻队。到时候有人接应。” 亨克推了推眼镜:“放心,我昨天跟水道边的村民聊过,他们说晚上没人敢走那条路,怕有野兽。而且我们是『美国商人』,就算被看到,村民也不敢跟英国官员说。” 卡利姆转身走向院外的马车。30辆马车整齐停在椰林旁,帆布上印著“美国波士顿香料公司”的字样,车轮裹著厚麻布,马蹄缠了棉布。他伸手摸了摸帆布下的木箱:“车夫都安排好了?” “都是希腊侨民,在印度待了十年,熟悉路线,也知道要留美国商队標记。”负责马车的队员回答,“5辆引开追兵的马车,我还会在车厢里放些美国產的菸草罐,万一被截住,能坐实『美国商队』的身份。” 卡利姆点点头,刚要返回,墙头的监视哨突然轻呼:“护卫换岗了!” 所有人凑到院墙旁,透过椰叶缝隙看神庙方向。只见几名穿粗布衣服的村民护卫,手里提弯刀,慢悠悠走向侧门茶摊。茶摊老板递上茶水,他们坐下就閒聊,连神庙后墙的方向都没扫一眼。 “亨克,你去確认后墙的荆棘缺口。”约安尼斯说,“你会马拉雅拉姆语,就算碰到村民,也能应付。” 亨克猫著腰绕到小院后侧的小巷。暮色已降,巷子里只有零星灯光从村民房屋透出。他贴著墙根走,很快看到神庙后墙。这是一人多高的石墙,墙头插著荆棘,靠近椰林的缺口处,荆棘被颱风刮断,只剩短枝,刚好容一人弯腰通过。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亨克立刻躲到椰树后。一名村民扛著锄头走过,看到亨克这个白人,头都不敢抬,脚步加快想走。 “老乡,问下,这附近有客栈吗?”亨克用流利的马拉雅拉姆语问。村民停下脚步,低著头小声说:“前面集市旁有……” 话没说完就扛著锄头跑了,连看都不敢看亨克一眼。亨克笑著返回小院,匯报情况:“后墙缺口没问题,村民也不敢跟我们多说话。” 约安尼斯看了眼天色,夕阳落到椰林后,天空渐暗:“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所有人休息一个时辰,之后检查装备。刀磨快,枪装弹,美国商队的文书和標记都別漏带。” 队员们靠在椰树下闭目养神,院子里只有风吹椰叶的“沙沙”声。泽诺还在调试药包,莱昂擦著手弩箭头的麻醉剂,亨克则翻看著美国商会的文书,確认没有破绽。 菲利普凑到莱昂身边:“你说主密室里真有『能照亮殿宇的宝物』吗?”莱昂点头:“杂役说他年轻时见过王室给密室送新铜皮,还说当时守卫看得特別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而且特拉凡科王室缴税变卖了两座庄园,都没动神庙的东西——宝藏肯定在。” 约安尼斯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今晚过后,我们要么是希腊的男爵,要么是欧洲的有钱人。记住,別出岔子,更別忘留美国商队的標记。就算事发,也是美国人的事,跟我们没关係。” 夜色越来越浓,神庙的油灯一盏盏亮起,主殿的梵音断断续续飘来。 “时候到了,开始行动。” 第33章 神庙逃亡 约安尼斯的话音刚落,院中的 80多人瞬间起身,动作整齐得像训练有素的军队。莱昂和菲利普摸出腰间的短刀,將裹著麻布的油灯揣紧;泽诺扛起装著低爆压药包的麻布袋,手里攥著鏨子;亨克把美国商会的文书塞进棉袍內袋,又摸了摸腰间的枪。 卡利姆则领著负责接应的队员,推著空木箱往神庙后墙的小巷走,30辆马车也已准备就绪,5辆掛著美国星条旗的马车停在最外侧,车夫正紧握著韁绳,等著引开追兵的信號。 夜色像墨汁般浓稠,只有几颗疏星掛在天空。 莱昂带著探路组率先出发,猫著腰穿过椰林,很快抵达神庙后墙的荆棘缺口。他伸手摸了摸缺口处的短枝,確认没有异动后,对身后的菲利普比了个“跟上”的手势,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菲利普和另外两名法国队员紧隨其后,落地时轻得像猫,连脚步声都被椰叶的“沙沙”声掩盖。神庙內静得可怕,主殿的梵音早已停歇,只有几盏油灯从殿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莱昂提著油灯,掀开麻布一角,微弱的光线照亮脚下的石板路。 按之前的情报,守卫换岗后,侧殿附近应该没人巡逻。 他贴著侧殿的墙壁慢慢走,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是一名落单的护卫,正提著弯刀,慢悠悠地往侧殿方向走。 莱昂立刻挥手让队员躲到神像后,自己则握紧短刀,等护卫走近。那名护卫是个年轻的村民,嘴里还哼著本地歌谣,丝毫没察觉危险。 当他走到神像旁时,莱昂突然从阴影里衝出,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短刀狠狠划过他的喉咙。护卫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软倒在地,鲜血溅在石墙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菲利普立刻上前,和队员一起將尸体拖到神像后藏好,又用沙土盖住地上的血跡。 “继续走,別耽误时间。”莱昂压低声音,提著油灯往侧殿深处走。他们按杂役的描述,很快找到供桌旁的石板。 敲上去果然有中空的声响。 菲利普掏出粉笔,在石板上画下大致尺寸,又用油灯往下照了照石阶,確认没有机关后,对莱昂点了点头:“位置確认了,石门应该就在石阶底部。” 与此同时,约安尼斯带著泽诺、亨克和三十多名队员,也从后墙缺口潜入神庙。 他们分成几组,开始逐个清除守卫。 泽诺跟著约安尼斯往主殿走,刚转过廊柱,就看到两名护卫正靠在石凳上閒聊,手里还端著茶水。约安尼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腰间摸出短刀,突然暴起,刀锋划过喉咙,护卫应声倒地。另一名护卫刚要起身,泽诺已经衝上前,用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护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血泊中。 “动作快,按计划来,別留活口。”约安尼斯擦了擦枪身上的火药残渣,对身后的队员说。队员们立刻散开,有的往偏殿走,有的去封堵庙门,还有的负责清理巡逻的护卫。 这些王室僱佣的本地村民,哪里是欧洲探险者的对手——有的被枪爆头,有的被短刀抹喉,还有的试图逃跑,却被队员们追上,活活打死。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名躲在偏殿的庙妓,看到队员们杀人,嚇得尖叫起来:“杀人了!有外人进来了!”她的声音惊动了整个神庙。 正在主殿附近清理的约安尼斯脸色一变,立刻喊道:“封锁神庙!所有出口都別放过!谁敢跑,直接杀!”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守住庙门,有的堵住侧窗,还有的衝进偏殿,將试图逃跑的庙妓和僧侣堵住。 一名老僧侣举著木棍衝过来,嘴里喊著本地语言,似乎在咒骂他们。亨克上前一步,扣动扳机,铅弹击中老僧侣的胸口,他倒在地上,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说著什么。 “別浪费时间,全杀了!”约安尼斯的声音带著狠厉。队员们不再犹豫,枪声、短刀刺入身体的“噗嗤”声、死者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半个时辰后,神庙內终於恢復寂静,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三十多具尸体,有护卫、僧侣,还有庙妓,鲜血顺著石板缝往下流,在油灯下泛著诡异的红光。“都检查一遍,別留活口。”约安尼斯对身边的费尔南多说。费尔南多领著几名队员,逐个检查尸体,確认都没了呼吸后,才回来匯报:“队长,全清理乾净了,一共 47人。” 约安尼斯点点头,挥手让泽诺过来:“该你动手了,去侧殿的密室,把石门炸开。” 泽诺立刻带著两名队员,提著药包往侧殿走。莱昂和菲利普早已在石阶旁等候,看到他们过来,立刻让出位置。 泽诺蹲下身,先往石阶底部撒了些驱蛇草药,辛辣的味道很快散开,几只躲在角落的小蛇立刻爬走了。 隨后,他掏出鏨子,在花岗岩石门上凿出三个孔洞,將三个低爆压药包一一塞进孔里,又往药包里塞了些湿稻草。“所有人退后!”泽诺点燃引线,火星顺著引线快速窜向石门。约安尼斯带著眾人退到侧殿门口,只听“轰隆”一声闷响,石门被炸开一道两人宽的缺口,烟尘顺著石阶往上飘,却没有太大的声响,正如泽诺所说,动静只够惊动茶摊的护卫,却传不到远处的村落。 泽诺连续爆破,將所有密室打开。 等烟尘散去,约安尼斯第一个走下石阶,油灯的光扫过密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密室里堆满了黄金,半人高的金雕像立在角落,金雕像的底座上镶满了红宝石;成排的金锭码得像小山,每块金锭都有砖头大小;还有无数装满金幣的木箱,打开的木箱里,金幣滚落在地,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墙角的陶罐里装著各色宝石,钻石、蓝宝石、祖母绿堆得满满当当,在灯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我的天……这得有 30多吨吧?”菲利普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金雕像,入手冰凉沉重,声音都在发颤。“別愣著!动手搬!”约安尼斯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卡利姆,让外面的马车进来!把木箱都搬下来,黄金、宝石全装进去,一点都別剩!” 卡利姆立刻让人去通知外面的队员,很快,25辆没掛星条旗的马车顺著拆了门板的侧门驶进神庙。队员们分工明確,有的抬金锭,有的搬金雕像,有的往木箱里装宝石。 金雕像太重,需要八人合力,用缆绳捆住后,再用木棍抬上马车;金幣则用布袋装著,一袋袋往马车上搬,装进箱子;宝石被小心翼翼地放进陶罐,再塞进木箱里。 泽诺看著眼前的黄金,忍不住对约安尼斯说:“队长,这得值多少钱?2000万英镑都不止吧?” 约安尼斯笑著点头:“亨克估算过,30多吨黄金及饰品,加上这些宝石,总价值至少 2000万英镑。有了这笔钱,我们的男爵爵位和 20万英镑,跑不了了。” 眾人的干劲更足了,连之前紧张的菲利普都咧著嘴笑,手里搬金幣的速度快了不少。这样忙碌了近两个时辰,密室里的黄金和宝石终於全被搬空,25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 “该走了!”约安尼斯看了眼时间,已经快4点了,“亨克,把美国產的胡椒袋和商队標记留在侧殿,再放几罐美国菸草。对了,把那面美国国旗撕了,碎片扔地上。卡利姆,你带著 25辆马车走椰林水道的小路,我让费尔南多跟你一起,確保安全。” 卡利姆点点头,对车夫们喊了声“走”,25辆马车缓缓驶出侧门,沿著之前勘察好的小巷,往椰林水道的方向走。 马车的帆布盖得严严实实,车轮上的麻布削弱了声响,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约安尼斯则走向那 5辆掛著美国星条旗的马车,对车夫说:“你们往海边走,赶得快些,马蹄声和车轮声越大越好,引开可能出现的追兵。別怕被抓,你们没货,他们不会拿你们怎么样。记住,到了海边会有人接应你们,之后你们先去美国,再回希腊,我们在雅典的港口匯合。” 车夫们应了一声,甩了甩马鞭,5辆掛著星条旗的马车浩浩荡荡地驶出神庙,往海边的方向走。马车上的星条旗在晨风中飘扬,车夫们故意把马车赶得飞快,马蹄声“噠噠”响,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在空旷的郊外格外显眼,生怕没人注意到。 约安尼斯站在神庙门口,看著两路马车分別远去,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亨克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希腊雅典港口的匯合地址,所有人都记好了,三个月后在那里见面,分黄金、领爵位。”约安尼斯接过纸条,塞进內袋,又看了眼神庙內的血跡和留下的美国商队標记,转身对剩下的队员说:“我们也走,从后墙缺口出去,绕路回希腊。三个月后,雅典见!” 队员们齐声应和,跟著约安尼斯钻进后墙的荆棘缺口,很快消失在椰林里。太阳升起时,5辆掛著星条旗的马车已经被不少人注意到了,而 25辆装著黄金的马车则沿著椰林水道,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场震惊世界的神庙屠杀案,就此落幕,而属於他们的財富与荣耀,才刚刚开始。 第34章 宝藏归来 1863年 2月希腊雅典港?夜 康斯坦丁站在码头仓库的石阶上,深灰色军装的领口別著枚小巧的铜製双头鹰徽章,冷冽的月光落在徽章上,映出细碎的光泽。 他指尖无意识地叩著腰间佩剑的剑柄,剑鞘上的浮雕纹路在阴影里若隱若现。身后十步外,侍卫长身姿挺拔如松,手按腰间佩枪,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整个码头已被王室卫队暗中封锁,连巡逻的税吏都被提前调离,唯有几艘掛著“民用运输”旗號的货轮,正悄无声息地靠向泊位,船身吃水极深,帆布包裹的货箱在夜色里透著沉甸甸的分量。 三个月前派约安尼斯带队远赴印度时,康斯坦丁虽有十足的计划,心却始终悬著。那是跨越半个地球的秘密行动,一旦暴露,不仅希腊工业化的启动资金会彻底泡汤,还可能引来英国对东地中海的警惕。毕竟英国在印度的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容忍他国在自己的“后花园”动土。 货舱门缓缓打开,金属铰链转动的轻响在寂静的码头格外清晰。约安尼斯第一个跳下来,军靴踏在潮湿的石板上,溅起细微的水花,疲惫的脸上却满是难掩的兴奋。 他快步走到康斯坦丁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幸不辱命。32吨黄金、12箱宝石全数运回,沿途避开了所有列强巡查船,印度那边只留下『美国商队劫掠』的假线索,没人会查到希腊头上。” 康斯坦丁弯腰扶起他,“辛苦你了。”他语气平淡,“团队里的人,都安置妥当了?” “都在仓库里等著您。”约安尼斯直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册,“87人全员归队。18位探险家愿意接受男爵爵位与 10万英镑,已按您的吩咐登记世袭权限;12位选择纯现金的,身份都核对过,都是没有列强背景的自由探险家;剩下的 57名士兵和车夫,每人 5万英镑的奖金已分装成麻布口袋,稳定差事也安排好了。港口造船厂缺人手,新建的纺织厂需要护卫,都是能直接为工业出力的岗位。” 康斯坦丁点点头,迈步走向仓库。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暖黄的油灯光瞬间涌了出来,照亮了满室等待的身影。选择爵位的探险家们穿著熨烫平整的常服,眼神里满是期待,不时悄悄整理著衣领;拿现金的人则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泛白,难掩紧张;士兵和车夫们站在最外侧,脸上带著憨厚的兴奋,时不时互相递个眼神。 康斯坦丁走到人群中央,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此次行动,你们为希腊立下大功。承诺的奖励,今日尽数兑现。但我要提醒各位:宝藏的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若有一字泄露,不仅奖励全数追回,希腊也绝不会容情。” 人群里瞬间安静下来,片刻后,有人带头喊出“愿为陛下效力”,紧接著,更多的声音此起彼伏,在仓库里久久迴荡。康斯坦丁示意约安尼斯开始分发奖励,自己则走到角落的书桌前,翻开了早已准备好的紫袍基金会章程。 按他的计划,这笔 3000万英镑的宝藏,將完全归王室所有。 毕竟组建探险队的资金是他自掏腰包,希腊政府没有任何投入,自然无权干涉。但他没打算让这笔钱躺在金库里发霉,希腊的工业化需要持续的资金输血,而那些新获得財富的人,正是最好的“资金蓄水池”。 “陛下,奖励都发完了。”约安尼斯很快走了过来,递上一份签名册,“除了 3位想去美洲发展的探险家,其他人都愿意留下。”作为康斯坦丁的心腹,约安尼斯此次被封为世袭子爵,还额外获得了 20万英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看著桌上的章程,毫不犹豫地在“全额投资”一栏签下名字,抬头时眼神坚定:“陛下,若国家需要,我连生命都能交给希腊,更別说这 20万英镑。这笔钱,我全数投入紫袍基金会。” 康斯坦丁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隨即又落在章程上:“紫袍基金会的目的,是將这些新贵族的钱统筹起来,投资希腊的產业发展。作为回报,会按投资比例分红,並非强制参与。但在如今的欧洲,20万英镑顶多能让他们过上中等商人的生活,还维持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確保仓库里的人都能听见:“我承诺,只要选择加入紫袍基金会,投资希腊的產业,贵族的下一代可按原等级继承爵位;没有爵位的,授予勋爵衔,虽然不能世袭,也无法进入上议院,但能参与分红,同时享有贵族特权。” 当然,根据希腊宪法,议院本就没多大作用。康斯坦丁心里清楚,如今希腊的权力核心在王室,议院不过是维持表面民主的摆设,提不提这一点,对这些追求实际利益的人来说影响不大,重点还是爵位继承与分红的诱惑。 这话一出,原本犹豫的人纷纷动了心。除了几位执意要去美洲发展的探险家,其他人都在章程上签了名。 最终统计下来,紫袍基金会第一批投资达到了 400万英镑,其中 200万来自王室,剩下的 200万则来自新贵族,大多人还是抱著观望的心態,先投一部分钱,想看看后续的收益。 至於王室剩下的资金,康斯坦丁自有更长远的打算。 康斯坦丁决定先用这 400万投资纺织业、造船业、航海业和武器製造业。 这四者均与希腊在突尼西亚的战略有关。 纺织业不必多说,突尼西亚的气候与土壤最適合棉花种植,未来一旦纳入希腊势力范围,那里產出的棉花会源源不断运抵本土。若是没有纺织业消化,这些棉花要么低价卖给英法商人,要么堆积在港口腐烂。只有自己建纺织厂,才能把原料优势变成產业优势,既不用看列强脸色,还能生產棉布供应国內市场,甚至还能出口赚钱。 更重要的是,纺织业属於轻纺工业,建厂周期短,只要机器到位、工人培训完成,很快就能开工生產,资金回拢速度比重工业快得多。等这些贵族看到投进去的钱能快速生钱,后续自然愿意追加投资,到时候產业规模就能滚雪球似的扩大。 而航海业更是重要。 康斯坦丁穿越前就知道,后世的希腊即便只是个巴尔干小国,却能靠著航海业稳居世界第一航运大国的位置——全球约 20%的运力握在希腊船东手里,船队总价值高达 1881亿美元,排在全球第三,单是油轮运力就有 4.1亿吨。 这份底气,源自希腊千年的航海传统,从古希腊的商船队到拜占庭的海上霸权,航海的基因早刻在了希腊人的骨子里。再加上希腊地处地中海东部,北边连著黑海,南边挨著未来將开通的苏伊士运河,是天然的航运枢纽;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希腊商人,早已织就了一张庞大的船东网络,这些都是其他国家抢不走的优势。 更关键的是,突尼西亚在非洲北部,与希腊本土隔著整个地中海,未来要拿下突尼西亚,军队的跨海投送、物资的长途运输,全得靠船队——没有足够的运输船和护航舰,再好的战略也只能是纸上谈兵。 而且等突尼西亚到手,希腊的船队会频繁往返於本土与突尼西亚之间,运送棉花、粮食、工业设备,到时候现有的船只肯定不够用,造船业自然会跟著红火起来。 一边是现成的航海传统与网络,一边是未来战略催生的需求,造船业和航海业的潜力,在希腊简直是明摆著的事。 至於武器製造业,更是康斯坦丁的心头大事。这些年希腊军队的装备大多靠向英法採购,要么价格被抬得极高,要么拿到的是列强淘汰的旧武器——上次平定叛乱时,士兵们用的步枪全都是英国武器。未来要拿下突尼西亚,面对的可能不只是突尼西亚本地势力,还有覬覦北非的法国、义大利。 虽然靠外交手段能解决一些问题。但没有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谁会和你谈外交?根本守不住胜利果实。 所以武器製造业必须搞起来,先从步枪、火炮这些基础装备入手,哪怕初期產量低、质量不如列强,也要先把生產线建起来,依靠普鲁士的援助培养自己的技术工人。 只有武器能自己造,希腊的军队才能真正独立,才能在列强环伺的地中海站稳脚跟。 康斯坦丁拿著笔在纸上算了算,者400万英镑投入到这几个领域中只够应付前期的起步阶段,想要形成產业规模,还是远远不够的。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自言自语道:“400万英镑,看著不少,可在工业化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这吞金兽,还真是餵不饱啊……对了,去年派安德烈去北美的事,不知道进展怎么样了?那边要是能有收穫,或许能帮衬一把。” ----------------- 时间回到1862年 11月美国纽约港?昼 1862年 11月的纽约港,北风裹著哈德逊河的咸腥水汽,刮在脸上像带了细刺。 蒸汽邮轮“大西洋號”刚在泊位停稳,黑色烟囱里的浓烟还没散尽,穿著考究的安德烈已提著一只定製的鱷鱼皮箱,缓步走下舷梯。他身著深灰色天鹅绒西装,领口繫著真丝领结,袖口露出的金表链在阳光下闪著低调的光泽,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透著欧洲富商的优雅与沉稳。 这些动作和穿搭都是康斯坦丁教给他的,目的是让那些美国的乡巴佬瞧瞧,咱欧洲的爷就是爷!不是乡巴佬能比的。 刚踏上码头的石板路,一个穿著深棕色粗呢西装的年轻人就快步走了过来。 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身材瘦削却脊背挺直,领口的领结浆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整齐。 他在安德烈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礼貌:“先生您好,我是洛克菲勒。您对投资石油產业感兴趣吗?” 第35章 北美攻略(一) “石油?洛克菲勒先生,我们可以谈谈。”安德烈抬手理了理天鹅绒西装的袖口,金表链在阳光下晃过一道细光。 他想起康斯坦丁临行前的特意叮嘱:“你如果遇到一个叫约翰?d?洛克菲勒的年轻人,务必多留意。” 此刻见眼前人正是洛克菲勒,虽然不確定是否为康斯坦丁所指定的对象,但安德烈已多了几分留意。 “奥利菲斯,希腊人。”这是安德烈的化名,之所以用化名而非本名,有三个原因:其一,他身为復兴委员会核心人物,若以真实身份参与北美投资,极易引起美国政府关注,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希腊政府为他打造了来自希腊神秘“贵族富商”的身份,以掩人耳目。(下文的称呼统一为奥利菲斯) 其二,为贴合人设,希腊方面提前在美国造势,僱佣多家媒体宣传“一位来自欧洲的神秘富商將赴美洲寻找投资机会”,而且此时恰逢《基督山伯爵》风靡欧美,他这种“唐泰斯式神秘富豪”的形象格外受欢迎,就连在跨洋邮轮上,也与几位美丽的贵族小姐有过愉快的邂逅。 其三,安德烈本就出身英国的希腊裔商人家族,应对这类社交场合、扮演富商角色本就得心应手;而他此次前来的核心目的,便是以“家族產业拓展者”的身份,在北美寻找潜力项目投资,为“家族”赚取利润。 这话刚落,周围立刻围过来几个衣著体面的男人。一个留著络腮鬍、戴著高顶礼帽的商人挤到最前面,递上烫金名片:“奥利菲斯先生!我是汉森,做铁路生意的。只要您投资我,未来宾州到纽约的铁路线將会有一半是我们的產业!” 另一个穿著丝绸马甲的胖子也凑过来,脸上堆著笑:“我是粮食商戴维斯,北方军的粮草有三成从我这採购。现在南方佬要打过来了,各行各业都缺资金,您要是肯投我的粮食生意,保准能稳赚不赔!” 人群越围越密,有人举著矿业执照,有人捧著帐本,七嘴八舌地推销著自己的项目。 但绝大多数都只不过是夸夸其谈,有真本事的不多。 奥利菲斯皱了皱眉,指尖在鱷鱼皮箱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著贵族特有的冷淡:“诸位先生们,静一静。” 刚才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汽笛声隱约传来。 奥利菲斯扫过眼前一张张急切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难道你们的母亲没有教你们该如何迎接一位贵族吗?你们就像群抢食的鸽子,这就是美国人的礼仪?”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汉森攥紧名片的手上:“算了,我本来不该对你们这群乡下人抱有什么期待。要知道在欧洲,即便是最贫穷的小镇的农民,也知道该站在三步外等待回应。” 现场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没人敢反驳这么一位贵族的话。 汉森的额头冒出细汗,慌忙把名片收回口袋,往后退了半步;戴维斯也收起了笑容,腰弯得更低了。他们不是不满奥利菲斯的傲慢——这年头欧洲贵族大多瞧不起美国人,更何况他们这些小人物。而且更重要的是,没人愿意因为这点小事惹恼这位“唐泰斯式的神秘富豪”。 南北战爭打了快两年,南方棉花运不出去,原料价格飆升。北方工厂缺资金,多少商人抱著项目却找不到投资。 奥利菲斯来纽约的消息早在半个月前就传开了。 报纸上称他是“带著欧洲財宝来北美寻宝的希腊贵族”,还特意提了他与《基督山伯爵》里唐泰斯的相似处,早让纽约商界的人盼红了眼。 现在谁都知道,只要能拿到他的投资,就能在乱世里站稳脚跟,甚至飞黄腾达。 奥利菲斯看著眾人紧张的模样,语气稍缓:“我將在 10天后举行一场招待会。在招待会上,你们可以带著项目计划书来,向我展示你们的价值。若是能让我满意,投资自然不是问题。” 他侧身指了指身边的洛克菲勒,目光重新变得冷淡:“在此之前,让我和这位有礼貌的洛克菲勒先生聊一聊。至於你们——”他扫过剩下的人,“先回去找妈妈学一下怎么像个绅士一样交谈,下次再让我看到这般失礼的模样,我一个子都不会给你们!” 人群里响起几声尷尬的应和,有人偷偷看了眼被“选中”的洛克菲勒,眼里满是羡慕,却不敢多停留,只能悻悻地散去。 很快,码头上就只剩奥利菲斯和洛克菲勒两人,还有远处守著马车的洛克菲勒的助手。 “奥利菲斯先生,这边请。”洛克菲勒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比刚才更恭敬了些,“我在第五大道为您准备了住所,带独立花园和暖炉,比酒店更清净。您一路乘船劳顿,正好先歇一歇。” 奥利菲斯点点头,跟著洛克菲勒走向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马车的车厢很宽敞,铺著深红色的天鹅绒坐垫,角落里还放著一篮新鲜的水果和一瓶红酒。 他坐定后,先简单了解了洛克菲勒的情况,隨后接过洛克菲勒递来的酒杯,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你倒是比那些人懂规矩。不过我很好奇,你一个做农產品贸易的,怎么会盯上石油这种新鲜东西?” 洛克菲勒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农產品贸易虽能赚钱,但受季节和战爭影响太大。今年北方军粮草需求旺,我们能赚一笔;可等战爭结束,市场一饱和,利润就得缩水。但石油不一样,它是『能燃烧的財富』,只要工业还在发展,就离不开燃料。而且我敢说,石油在未来一定能主宰能源市场。”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记载著密密麻麻的信息:“1859年宾州发现油井后,现在泰特斯维尔那边的油井已经有上百口,每桶原油才 15美分,比水还便宜。但我算过帐,把原油提炼成煤油,去除杂质后,每桶能卖到 80美分,利润翻了五倍还多。现在家家户户需要煤油照明,工厂需要燃料运转,未来开发的船只要改用燃油,市场將会更大。” “可提炼技术、运输渠道、储存仓库呢?哪一样不要钱?这些成本你算过没有。”奥利菲斯放下酒杯,故意拋出问题试探。 他能看出,洛克菲勒的笔记本上不仅有数字,还標註著不同油井的產量、提炼厂的设备报价,连运输路线都画了简易地图。这份细致和远见,在 23岁的年轻人里实属难得,也让他越发认可:如康斯坦丁所言,这確实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我算过初期投入,先建两座小型提炼厂,租用宾州到纽约的铁路线,然后再租下港口的仓库,这大概需要 50万英镑。”洛克菲勒的眼神亮了起来,语气也多了几分篤定,“我现在只能拿出 5万英镑,剩下的需要投资人。但我敢保证,只要资金到位,两年內就能让提炼厂运转起来,五年內收回成本。您看,这是我记录的煤油市场需求情报,去年纽约的煤油销量比前年涨了 30%,再过几年,说不定能翻倍。” 奥利菲斯接过笔记本,仔细翻看著。他注意到,洛克菲勒在“成本控制”一栏写得格外详细:怎么能节省提炼厂的工人薪资,如何跟运营商谈长期低价的铁路运输合同,甚至连仓库的照明用煤油都算好了用量。 “你就不怕技术出问题?或者將来石油卖不出去?”奥利菲斯合起笔记本,语气依旧平静,心里却已基本確定了合作意向。 “技术我已经找好了人。”洛克菲勒立刻回答,“我认识一位叫汉密尔顿的化学家,汉密尔顿博士改进了弗拉希脱硫法,用氧化铜催化剂能將含硫量压到0.04%以下。点灯不结灯花,亮度比鯨油高三成,还没有恶臭。至於销路,我已经跟纽约的几家商城谈过,只要质量合格,他们愿意优先卖我们的煤油;而且北方军的医院也需要煤油照明,只要价格合適,销量绝对不会低。” 奥利菲斯沉默片刻,突然开口:“10天后的招待会,你带著你的计划书和汉密尔顿先生一起来。要是能让我看到足够的潜力,投资的事,我们可以细谈。” 洛克菲勒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燃著火焰,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您放心!我一定准备好!到时候我会把油井的样品、提炼出的煤油都带来,让您亲眼看到石油的价值!” 奥利菲斯看著他兴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想起康斯坦丁的叮嘱,再看看眼前这个兼具务实与远见的年轻人,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康斯坦丁说的没错,洛克菲勒未来真能在石油行业闯出一片天。而自己这次投资,不仅能为“家族產业”赚取利润,说不定还能抓住北美石油產业崛起的先机——这对於希腊而言,將会是一笔巨大的收入。 马车很快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门口的僕人早已恭敬地等候。奥利菲斯能隱约预见,多年后,这个名字或许会响彻整个北美,乃至全世界的石油行业。 此刻的洛克菲勒还不知道,他与奥利菲斯的这次相遇,会成为他转向石油行业的关键转折。 在原本的歷史上,未来的他將在 1870年创立標准石油公司,整合美国石油精炼业,掌控全美 90%的炼油业务,成为“石油大王”;1913年財富达 10亿美元,是当时世界首富。 而现在嘛,他將成为希腊在美国最亲密的合作伙伴,没有之一。 嗯,至少目前没有。 第36章 北美攻略(二) 奥利菲斯是被窗外报童的嘶吼声惊醒的。他揉了揉眉心,掀开深红色天鹅绒被,踩著羊毛地毯走到窗边。 昨夜刚落的薄雪覆盖了街道,报童手里的號外印著黑体字,声音穿透寒风:“里奇蒙议会拒和谈!李將军重组北维吉尼亚军团!” “財政部暂停绿钞兑付!黄金溢价破 30%!” “林肯撤换麦克莱伦!伯恩赛德军团冻毙於暴风雪!“ 奥利菲斯转身走到书桌前,从鱷鱼皮箱暗格里取出封蜡信与一个牛皮帐本。 信是康斯坦丁临行前的亲笔信,一行字被红笔圈出:“抵美后优先关注美国国债,伺机增持,为希腊储备硬通货”;帐本里则记著他此行的资金明细——共 200万英镑,其中 50万来自希腊王室私库,150万是政府向本土贵族与英资银行的借款。康斯坦丁临行前特意叮嘱:“后续会再从王室海外帐户调资,这笔钱需谨慎用在刀刃上。” 他指尖划过帐本上的数字,想起康斯坦丁的顾虑:希腊政府不敢直接出面投资,正因这 150万是贷款。如今市场主流观点都认为北方会输,若债主知道这笔钱被投去买高风险的联邦国债,必然会要求提前还款,到时候希腊本就紧张的財政会彻底崩盘。只有以“家族资本”的名义操作,才能瞒住所有人。 他记得康斯坦丁提过“绿背美钞未来必定会贬值”,却没料到战役余波会让市场动盪至今。 楼下报童还在喊,奥利菲斯抓起貂皮大衣,决定去华尔街——康斯坦丁的嘱託不能耽误,盲目投资却会让这 200万英镑打水漂。侍从备好马车,奥利菲斯带上亲笔信、帐本与空白支票。 马车驶过第五大道,他掀开车帘,见库克公司债券认购处排著长队。 有人举著报纸议论,有人攥著钱袋张望。 安提塔姆战役后,虽然北方守住了华盛顿,但民眾却仍然更信南方会贏,连大资本家都不愿碰国债,只有小市民被 6%高息吸引,又犹豫著不敢下手。 “先生,先去黄金交易所还是库克公司?”车夫的声音传来。奥利菲斯沉吟:“先去黄金交易所。” 马车停在华尔街街口,空气中满是焦灼。黄金交易所內挤满人,黑板上的数字写了又改。 1英镑黄金兑美元已飆到 5.9,比 1月涨了近 20%。交易员扯著嗓子喊价,商人攥著怀表踱步,警察忙著维持秩序。 一个穿黑色礼服、別玫瑰徽章的男人迎上来。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纽约代理人奥古斯特?贝尔蒙特,四十岁上下,叼著雪茄,眼神锐利。 “奥利菲斯先生?我是奥古斯特?贝尔蒙特。昨天听说您到了纽约。”奥利菲斯与他轻握即分,目光扫过疯涨的数字:“贝尔蒙特先生,这里的情况比我想像的更混乱。” “这是机遇。”贝尔蒙特引他往二楼私人会所走。“安提塔姆后,民眾对联邦信心大跌。战爭初期 1英镑兑 4.86美元,现在已到 5.9,照趋势还会涨。” 侍者端来白兰地,贝尔蒙特拿出交易记录:“黄金是唯一硬通货。罗斯柴尔德已用伦敦信用证吃进大量低价黄金,您若增持,我能帮您走我们的渠道,大额交易当天完成,避开交易所溢价。” 奥利菲斯接过记录,见罗斯柴尔德持仓量比上月翻三倍。他指尖在帐本暗袋里摩挲,想起康斯坦丁的话,却没立刻答应:“贝尔蒙特先生,我还关注美国国债。您对库克公司发行的战爭债券怎么看?” “联邦政府正因军费补充发行债券。”贝尔蒙特放下酒杯,语气审慎。“库克公司刚拿发行权,面额低至 50美元,利率 6%,能用土地抵押、免税。但风险不小,『本息偿付需待联邦胜利』,现在多数人觉得南方会贏,大资本家都不碰,这些债券可能变成废纸。” 奥利菲斯想起康斯坦丁信里的话:“美国国债是长线布局,联邦政府需要资金,必然会保障债权人利益。” 他端起白兰地,目光落在帐本上的 200万数字:“黄金我要了。按罗斯柴尔德的渠道,先买 10万英镑的量。后面视情况加大投资。另外,帮我联繫库克公司,认购 50万英镑的战爭债券——折算成美元,按今日匯率结算。”贝尔蒙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奥利菲斯先生果然有魄力。黄金交易今天就能完成,罗斯柴尔德信用证直接对接欧洲资本。库克公司那边,下午我让人送认购表过来。” 奥利菲斯掏出空白支票:“黄金的定金先付 2万英镑。国债认购款,等手续办好,我让侍从送去。”他没说的是,这 60万英镑只是第一步,等后续资金到帐,还要继续增持。康斯坦丁要的不是短期收益,是为希腊储备足够的硬通货。 “您为什么既买黄金又买国债?”贝尔蒙特接过支票。“现在很多人觉得联邦撑不了多久。” “因为我相信工业的力量。”奥利菲斯放下酒杯。“美国有铁路、矿山和劳动力,只要联邦撑到战爭结束,国债就会变成稳妥资產。黄金只是对衝风险的手段。” 其实他对北方也没什么信心,但康斯坦丁断言,未来一定是工业实力更强的北方获得胜利。 而对於这位国王,奥利菲斯向来是无条件的信任,从小如此。 下午的库克公司认购处依旧热闹。奥利菲斯在贝尔蒙特引荐下见到负责人杰伊?库克。对方穿灰色西装,手里拿著国债认购表,桌上摆著联邦政府土地抵押文件。 “奥利菲斯先生,久仰大名。贝尔蒙特先生提过您的需求,50万英镑的战爭债券对吧?按今日匯率折算,约合 295万美元,我们的债券面额灵活,利率 6%,用西部土地作抵押,还能免税。”奥利菲斯接过认购表,翻到“偿付条款”页,上面写著“联邦政府以国库收入及未开发土地作担保,战后优先兑付”。 他抬头:“要是战爭持续超过五年,利息会累积兑付吗?” “当然。”库克拿出募集报告。“去年我们募集的 4亿美元,一半用於修铁路、买军备。这些都会变成联邦的实力,胜利只是时间问题。”奥利菲斯没多问,签上名字填好金额。 库克接过表:“接下来需要您提供资產证明,经我们的经纪人审核资质。手续办好后,债券凭证会存到您指定的託管银行,您隨时可以查询。” 走出库克公司时天色已暗。华尔街的黄金交易所还亮著灯,黑板上的匯率又涨了 0.1。奥利菲斯坐进马车,掏出康斯坦丁的信与帐本摩挲。 10万黄金对衝风险,50万国债长线布局,剩下的 140万要留著等待时机。 康斯坦丁承诺的后续资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帐,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实处。 他忽然抬眼,对车夫吩咐:“回公寓后,立刻找人联繫土地测量师约翰?兰德尔。就说我要雇他,做件和曼哈顿方格规划有关的事。” 第37章 北美攻略(三) 奥利菲斯指尖划过勘测图上的沼泽標註,刚要开口,侍从突然轻步进来,躬身通报:“先生,联邦財政部战时筹款处的威廉士先生求见,说有紧急公务需当面与您商谈。” 兰德尔立刻领会,轻轻將文件叠好放进公文包:“那我先去完善勘测报告,下午带完整的產权核查初稿再来向您匯报。” 说罢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没留下半分打扰。没过多久,穿深蓝色制服的威廉士就走进客厅。肩章上的金色纹章在晨光下泛著沉稳的光泽,他手里捧著烫金封皮的公文,进门时特意放慢脚步,先微微躬身致意,才在奥利菲斯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奥利菲斯先生,久仰您的远见。”威廉士先递上一张印著財政部徽章的名片,语气恭敬又带著真诚,“部长先生特意嘱咐,一定要先向您表达谢意。您之前增持的 50万英镑联邦国债,可解了联邦財政的燃眉之急。” 他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翻开公文,指尖落在“哈林地区敌產处置”的条款上:“今天来,也是想和您谈一桩双贏的合作。那些地块原属南方种植园主,去年《敌產没收法》生效后依法扣押,可閒置著也是浪费。现在前线 1万美军半年的军餉要 20万英镑,政府急需变现资產,却又不愿以低价卖给投机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交给您这样有长远眼光的投资者最合適。” 威廉士抬眼,目光带著试探却不失尊重:“哈林那 200英亩敌產,政府愿意以每英亩 300美元的价格出售,只要您买下其中 50%。也就是 100英亩,总价 3万美元。您放心,这些地块的產权绝对清晰,所有扣押手续都存放在市政厅,不用像私人地块那样追溯复杂的契据链。而且部长先生说,这既是回笼军餉,也是藉机会和您结个善缘,日后还希望您能引荐欧洲投资者。” 这个价格比兰德尔提到的哈林市价低了近六成,奥利菲斯却没立刻点头,只是端起咖啡杯,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慢悠悠地说:“300美元的价格確实有诚意,但我有个小小的条件。我可以再增购 50万英镑的联邦国债,作为交换,我要下城码头规划区敌產地块的优先购买权。” 威廉士眼睛瞬间亮了,握著公文的手不自觉收紧,却立刻稳住姿態,语气愈发恭敬:“您的条件太合理了!增购 50万英镑国债,对联邦来说是天大的支持。我这就去给部长发加急电报,优先购买权的协议今天就能擬好,绝不敢耽误您的时间!” 送走威廉士,奥利菲斯立刻让侍从去请亨利。这位前伊利铁路工程师三天前刚带著七位老同事入职,此刻正在布鲁克林的仓库里评估铁路设备。 亨利赶来时,指尖还沾著未擦净的机油,怀里紧紧揣著设备评估初稿,进门就快步上前:“先生,您要评估的 20台铁路机车,有 5台需要更换轴承,剩下 15台只需做常规保养。” “先不急著说测算结果。”奥利菲斯抬手打断他,从抽屉里取出下城码头地块的草图,平铺在桌面上,“你下午去勘测码头地块时,把排水成本往高了算。报告里要写『每英亩需追加 200美元改造费』,但实际操作 100美元就足够。” 亨利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瞭然:“您是想故意抬高地块的『隱性成本』,嚇退其他竞標者?” “没错。”奥利菲斯指尖点在草图上的低洼区域,“联邦拍卖时,没人愿意花高价买『需要额外砸钱改造』的地块,我们才能以低价稳稳拿下。这事只有你我知道,別让团队里的其他人察觉。” 亨利郑重地点头:“您放心,我会把勘测报告做得天衣无缝,所有成本数据都经得起推敲。” 刚送走亨利,科恩就带著一份折好的交易所简报进来,手里还攥著伊利铁路的股票行情单,脸上带著兴奋:“先生,利特尔先生让我转告您,伊利铁路和范德比尔特正打价格战,股价这三天跌了近三成,他准备做空铁路股,问您要不要跟著入局。按现在的行情,赚的钱完全能抄底华尔街周边的破產商业地块,清算价才是市价的 40%。” 奥利菲斯接过简报,目光落在“范德比尔特擬出售东河地块”的消息上,指尖在纸面划过:“做空铁路股的事,我跟 10万英镑。另外,你能不能联繫范德比尔特的秘书?就说我有意用国债置换他手里的哈德逊河沿岸地块,先签一份意向协议就行。” “意向协议没问题!”科恩眼睛更亮了,指尖轻轻弹了弹胸前的交易所黄铜准入证,“范德比尔特正缺资金修中央车站,去年就想卖东河地块筹资。您用国债置换,既不用他担心绿钞贬值,又能快速拿到资金,他肯定愿意谈。” 奥利菲斯忽然想起工程师团队的事,抬头看向科恩,语气带著几分讚许:“对了,你之前引荐的亨利很能干,现在评估设备、测算地块都离不开他。多亏你牵线,没让我在工程师的事上耽误时间。” 科恩笑著摆手:“您太客气了。伊利铁路裁掉他们时,范德比尔特还放话『不会给这些人留活路』。利特尔先生说,帮他们找活计,既是成人之美,也算卖范德比尔特一个人情,后续铁路股票交易说不定能借上力。而且亨利现在月薪 60美元,加上项目奖金,比在铁路时还高,他们整个团队都愿意跟著您干。” 奥利菲斯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支票,填好金额后推给科恩:“做空铁路股的 10万英镑,从这里划。另外,帮我联繫纽约的地產商和铁路股东,三天后在华尔道夫酒店举办招標会。想合作开发哈林或码头地块的,得拿出真金白银的诚意,別来空手套白狼的。” 科恩接过支票,小心地放进內袋:“我这就去办!利特尔先生要是知道您要办招標会,肯定也愿意来。他手里还有不少华尔街破產地块的清算信息,正好能跟您合作。”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书桌的文件上。 下午兰德尔会带来完整的產权报告,威廉士会送来优先购买权协议,亨利的“高成本勘测报告”將成为拿下码头地块的关键。每一步都要稳,因为他肩上扛的,是希腊借北美之力崛起的希望。 他不是普通的投资者,而是希腊国王放在新大陆的“隱形桥头堡”。从国债到土地,从铁路设备到石油提炼,每一笔布局都在为希腊的未来铺路。 第八天傍晚,公寓的侍从匆匆进来匯报:“先生,招標会的参会名单整理好了。除了想小额投资的商户,还有纽约地產界的几个大人物。比如掌控下城半条街的洛克伍德家族,还有做铁路建材的斯坦顿公司,都想来和您商討合作。” 奥利菲斯正坐在书桌前,將哈林地块合同、曼哈顿购地方案、工程师评估报告整理成一叠蓝色封皮的资料册。听到侍从的话,他抬头笑了笑:“很好。告诉他们,明天的招標会,我会公布三个合作方向。分別是土地开发、铁路设备升级和石油提炼。想合作的,把诚意摆在檯面上,別浪费彼此的时间。” 他將资料册放进皮箱,指尖划过冰冷的箱面。这场招標会不是单纯的“募资”,而是筛选盟友的棋局。只有和真正有实力的人绑定,希腊在北美的布局才能扎下深根,才能借著新大陆的工业与资本,让希腊重新站起来。 第38章 北美攻略(四) 第五大道的德尔莫尼科餐厅里暖意融融,黄铜吊灯洒下金色的光,映得桌面上的银质餐具闪闪发亮。受邀而来的商人挤满了大厅,每个人手里都攥著精心准备的项目计划书,目光不时瞟向两个方向。 一个是宴会厅入口,另一个是通往二楼的橡木楼梯。侍者们私下议论,今晚有几位“真正的大人物”待在二楼贵宾室,奥利菲斯先生到时候要亲自上楼面谈,楼下这些商人,不过只是一些“开胃小菜”。 洛克菲勒站在角落,身边跟著穿著灰色西装的化学家汉密尔顿,两人面前的小桌上摆著四个玻璃罐。 分別是一罐深褐色的原油,两罐透明的煤油,其中一罐贴著“费城產”標籤,还有一卷泛黄的《纽约工业报》剪贴簿。 他刻意避开楼梯口的方向,他知道自己还没资格进二楼,今晚在楼下能额外得到五分钟时间,就已是奥利菲斯先生给面子了。 汉密尔顿正紧张地擦拭著玻璃罐,洛克菲勒则反覆翻看手里的预算表。 这是他修改的第五版计划书,连湖滨铁路的秘密运价协议副本都夹在里面。 “別紧张,汉密尔顿。”洛克菲勒低声说,“我们只需要把『低硫煤油』和『成本控制』讲清楚,剩下的交给奥利菲斯先生判断。” 话虽如此,他的手心却也出了薄汗。 这 10天里,他不仅重新核算了所有成本,还特意去泰特斯维尔运了最新的原油样品,甚至说服汉密尔顿把改良后的碱洗工艺流程图也带来了。 他知道,这次招待会是他转向石油行业的唯一机会。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奥利菲斯在侍者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穿著黑色天鹅绒礼服,领口別著一枚镶嵌红宝石的胸针,手里拿著一根手杖,步伐从容不迫。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楼梯口停留了两秒,才走到中央高台上。 “感谢各位赏光。”奥利菲斯的声音通过铜製传声筒传遍整个大厅,“我知道,大家都带著自己的项目而来。但我要提醒各位,我的钱只投给『能看得见未来』的生意。那些只盯著眼前利润、经不起风险的项目,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二楼贵宾室的几位先生,会在楼下洽谈结束后与我单独沟通,各位无需惦记。” 说完,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从左边开始,每个人有 5分钟时间介绍自己的项目。记住,说重点。”第一个走上前的是铁路商人汉森。他捧著厚厚的铁路路线图,声音洪亮:“奥利菲斯先生!宾州到纽约的铁路线马上要扩建,我需要 20万英镑採购铁轨和火车头。战爭期间,铁路运输军需的利润至少有 30%,两年內就能回本!” 奥利菲斯翻了翻他递来的计划书,突然问:“战爭结束后呢?北方军的军需减少,你的铁路要运什么?而且你没听说吗,最近市场上都在传范德比尔特先生正暗中收购铁路股票,说不定哪天就会整合周边线路。他要是真入局,运价能压到你的一半,你凭什么竞爭?” 汉森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范德比尔特先生……那是大人物的生意,我做的是区域线路……到时候可以运农產品。” “农產品?”奥利菲斯冷笑一声,“现在宾州的农场一半都在种棉花,战爭结束后棉花价格下跌,农民只会改种粮食。可纽约的粮食仓库已经堆不下了,你运到哪去?而且你连与湖滨铁路的联运协议都没谈,货运效率比可能整合后的线路低三分之一。” 汉森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只能灰溜溜地走下台。接下来是粮食商戴维斯。他拿著北方军的粮草订单,语气急切:“我有军方的长期订单!只要 15万英镑,我就能扩大粮仓,每年的利润至少有 2万英镑!” “订单能续多久?”奥利菲斯问。 “现在签的是一年……”戴维斯的声音越来越小。 “一年后呢?”奥利菲斯放下订单,“如果南方投降,北方军裁军,你的粮草卖给谁?而且你连储存粮食的防潮设备都没算进成本,要是雨季粮食发霉,你拿什么赔我的钱?阿斯特家族在曼哈顿的粮仓都配备了蒸汽烘乾系统,你的仓库连通风口都不够,凭什么保证粮食质量?” 戴维斯的额头冒出冷汗,手里的订单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眼镜又滑了下来,场面狼狈不堪。 还有个航运商提议开通北大西洋航线,却没听说霍博肯码头联盟已经垄断了 40%的德国移民客运量。 奥利菲斯的脸色越来越冷,手里的钢笔在计划书上画叉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偶尔还会在页边標註“需通过巴林银行核验信用”。 1862年的跨国投资,信用证才是最稳妥的合作基础。 终於轮到洛克菲勒。 他深吸一口气,带著汉密尔顿走上台,將玻璃罐和剪贴簿放在桌上:“奥利菲斯先生,我带来的不是铁路,也不是粮食,而是『能照亮未来的燃料』——低硫煤油。” 他先拿起装著原油的玻璃罐:“这是宾州泰特斯维尔的原油,即便在战爭溢价下,我们也能把採购价控在 40美分/桶。” 说著,他指向墙上的地图,“南方封锁令让棉价疯涨,但我们的原料来自北方油田,不受战局影响。而费城的竞爭对手依赖南方松脂炼油,他们的原料成本已经涨了三倍,撑不过三个月。” 隨后他拿起那罐“费城產”煤油,旋开瓶盖点燃。橘黄色的火焰很快冒出黑烟,玻璃灯罩上瞬间蒙了一层灰。 “这是市面常见的煤油,纯度 80%,含硫量 0.6%,不仅烧得慢,还会燻黑家具。” 他又拿起未贴標的煤油罐,“但经过汉密尔顿先生改良的碱洗法二次精炼,我们的煤油纯度能提到 88%,含硫量压到 0.3%以下。”汉密尔顿立刻上前,点燃这罐煤油。纯蓝色的火焰稳定而明亮,玻璃灯罩始终透亮如新。 “您看,”汉密尔顿指著火焰,“低硫意味著更少的损耗,也更能被大眾所接受。” 奥利菲斯的目光落在玻璃罐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成本怎么控制?每天能炼多少?还有,你打算怎么运输?卡內基先生正在改进钢铁结构桥樑,未来铁路货运会更高效,你的运输方案能跟上吗?” “通过回收废酸再生催化剂,我们把每桶精炼成本压到 35美分。”汉密尔顿展开工艺流程图,“再加上与湖滨铁路籤的秘密协议,运费比公开价低 40%。这是协议副本,您可以查验。至於未来,我们计划等卡內基先生的钢桥通车后,开通直达西部拓荒区的专线,现在已经在和湖滨铁路谈预留货运车厢了。” 洛克菲勒接过话头,翻开预算表:“我们首期计划投入1万8千美元,在克利夫兰建一座配备3组蒸馏釜的提炼厂,日產50桶煤油。凭藉我们的碱洗工艺和铁路运价协议,能將每桶总成本控制在80美分以內。现在纽约的精炼煤油批发价是1.8美元,即便为抢占市场主动降价至1.5美元,我们每桶依然能有至少70美分的毛利。” 洛克菲勒顿了顿,翻开《纽约工业报》剪贴簿:“而且需求根本不愁。纽约和费城的煤气公司正在被市政条例逼迫降低价格,但他们成本高昂,我们的煤油灯將是每个家庭更经济的选择。西部拓荒区根本没有煤气,每月都有上千个新家庭需要煤油灯来照亮他们的夜晚。战爭结束后,重建的南方和持续西进的移民,对这些需求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洛克菲勒翻到下一页,接著说:“此外,我们精炼过程中產生的石蜡,可以用於製造蜡烛和防水材料;而润滑油,正是纽约中央铁路和联邦海军所需要的,这部分副產品將为我们带来额外的利润,並抵消主要產品的成本。” 奥利菲斯沉默了片刻,突然拿起那罐低硫煤油,走到宴会厅的窗边。他打开窗户,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奥利菲斯却毫不在意,將煤油罐凑近窗边的煤气灯。 两束火焰对比鲜明,煤油的蓝火比煤气灯更亮,还没有煤气味。 “你的项目有点意思,我很看好你。”奥利菲斯转过身,嘴角终於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你的项目我投了,但细节还需要再核对。明天早上九点,你到我的住所来,我们谈信用证和股权分配的细节。” 洛克菲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只能重重地点头:“谢谢您!奥利菲斯先生!我明天一定准时到!”他很清楚,能拿到“明天面谈”的机会,已经比楼下 99%的商人幸运,至於二楼的大人物,那是他暂时够不到的层级。 洛克菲勒下台后没多久,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小声的议论。有人指著不远处一个捧著专利证书的男人说:“那不是斯宾塞先生吗?听说他刚才已经拿到投资了,就凭那份 1860年註册的连发步枪专利,奥利菲斯先生当场就答应给 8万美金扩建兵工厂。” 奥利菲斯没再看其他人,转身走下高台。 侍者递来一件貂皮大衣,他披在身上,步履从容地走向通往二楼的橡木楼梯。 楼下的商人纷纷停下议论,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有人好奇二楼的大佬是谁,有人羡慕洛克菲勒的运气,还有人在懊恼自己的项目不够周全。 奥利菲斯走到楼梯顶端,二楼的实木房门缓缓打开,一个侍者躬身通报:“先生,范德比尔特先生、卡內基先生和阿斯特家族的代表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奥利菲斯整理了一下领结,迈步走进房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楼下的洛克菲勒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握紧了手里的计划书。他知道,今晚的招待会只是开始,而二楼那场未公开的洽谈,或许会改变整个北美工业的格局。 第39章 北美攻略(完) 二楼贵宾室的门刚关上,范德比尔特就把铁路规划图铺在胡桃木桌上,手指点在纽约-哈莱姆铁路的標记上,语气沉稳又篤定:“奥利菲斯先生,纽约这四条铁路的终点站太分散了,运个货要倒好几趟,效率太低。我想把它们整合到一起,要是能和您合作,这事成了,咱们就能握住北美铁路行业的关键话语权。” 奥利菲斯端著白兰地杯,轻轻晃了晃杯里的酒,目光落在图纸上:“范德比尔特先生,您从航运转到铁路,还把哈莱姆铁路从赔钱做成赚钱,这本事全纽约都知道。您说的整合,具体要怎么干?” 范德比尔特往前凑了凑,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条直线:“我打算把哈德逊河铁路的铁轨一直铺到东河码头,再挖条隧道连哈莱姆铁路。这样一来,货物不用再倒腾,一次就能运到地方。就说军部要的炮弹,现在从西边运到东边得两天,整合完半天就能到,效率能提四分之三,成本还能降一半。军部上周跟我谈的时候,也说只信我这边的运输能力。” “能拿到军部的信任,这计划就稳了一半。”奥利菲斯喝了口酒,接著说,“我能拿出全部资金,不管是买铁轨还是修隧道,钱都包了。说实话,战时能拿出这么多现钱的人不多,我愿意投,主要是信您的眼光,知道跟著您干不会亏。” 范德比尔特眼里露出讚许的神色,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奥利菲斯先生,您在战时敢这么投钱做实业,这份魄力连华尔街的人都少见。您有什么条件,儘管说。”“我的条件很简单。” 奥利菲斯放下酒杯,“第一,未来五年,整合好的货运站得先满足我的需求;第二,您铁路上的货要是走霍博肯码头运到欧洲,我来协调泊位,赚的钱咱们五五分。” 范德比尔特点头:“这条件很公道,我同意。明天我就让人把工程预算送到您那里,爭取下个月就开工。有您的资金,这计划至少能提前一年落地,不然光等钱,还得拖半年。” 这时卡內基把铁桥设计图推到奥利菲斯面前,语气带著年轻人的自信:“奥利菲斯先生,范德比尔特先生需要铁轨,我匹兹堡的铁厂能炼出最好的熟铁。现在军部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夏天了,就差钱扩大规模。您要是愿意投资,我愿意给您铁厂 15%的股份,这股份比存银行买债券稳多了。” 奥利菲斯拿起图纸看了看,抬头问卡內基:“我之前听宾州铁路的总工程师说,『卡內基的熟铁比市面上的结实三成,铺在铁轨上五年都不用换』,这话是真的吗?” 卡內基:“您消息真准!那位工程师去年来我铁厂考察,在炼铁炉旁边看了一下午,最后说我这工艺是全美国最先进的。我计划再添十座炼铁炉,把產能扩大三倍,以后全美国铁路用的铁轨,我有信心占大部分份额。范德比尔特先生,您应该也清楚我铁的质量吧?” 范德比尔特点点头:“確实,我之前从他那订了两百吨熟铁,铺在哈莱姆铁路的弯道上,半年了一点问题都没有,比之前用的铁好太多。奥利菲斯先生,您要是投了他的铁厂,以后咱们铁路的铁轨不仅有保障,还能省不少钱。” “省钱是关键,但运输成本也得控制住。”奥利菲斯看向卡內基,“从匹兹堡运到纽约,运费能压到多少?要是太高,运到欧洲就没价格优势了。” 卡內基立刻回答:“我已经跟湖滨铁路谈好了,只要我每个月能供应五百吨铁,运费就按市价的六折算。等范德比尔特先生的铁路整合好,运费还能再降一成。范德比尔特先生手下铁路的效率,全美国没人能比,到时候肯定能省不少钱。” 奥利菲斯点点头:“15%的股份我同意。不过我得派个人去铁厂盯著產能,不是信不过您,主要是想儘快看到收益,咱们一起把这生意做大。” “这没问题,我肯定全力配合。”卡內基连忙应下。这时阿斯特家族的代表慢悠悠地开口,手指轻轻碰了碰面前的地契:“奥利菲斯先生,范德比尔特先生的铁路、卡內基先生的铁厂,都是好生意,但要说稳当,还是地產更靠谱。我们家族在曼哈顿 20街到 30街有两百亩地,就在麦迪逊广场旁边,现在那地方的租金一直在涨,上周一间临街的裁缝铺,一个月租金都到五十美金了,还抢著租。” 奥利菲斯看向地契,手指在“20街到 30街”的標记上碰了碰:“阿斯特先生,您家族在纽约地產界的实力,不用多说。之前跟伦敦的地產商聊天,他们都说『纽约中城的核心地块,一半都在阿斯特家族手里』,这话没说错吧?” 阿斯特代表笑了笑,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您过奖了,这都是祖上留下的產业,我只是在上面做点规划。现在我想在那建高端公寓,学巴黎奥斯曼改造的样子,带阳台和壁炉,每栋公寓一年的租金至少能有五万英镑。您要是愿意出开发的钱,咱们利润五五分,您出钱,我们出地和人脉。” “有您的人脉,项目肯定能少走不少弯路。”奥利菲斯说,“不过我得问一句,五年內这地块的价值能涨多少?”“至少三倍。”阿斯特代表语气肯定,“我祖父当年买这地的时候就说,『中城早晚是纽约的核心』,现在看来確实没错。等范德比尔特先生的铁路整合好,中城的交通更方便,地价涨得还会更快。范德比尔特先生,您觉得呢?” 范德比尔特点头:“铁路修到哪,地价就涨到哪,这是行规。我手下哈莱姆铁路周边的地,去年涨了两成,今年还在涨。您这中城的地,涨三倍都算保守的。” “五五分成我同意。”奥利菲斯说,“但开发进度得跟上,我希望明年能看到第一栋公寓封顶。” “您放心,我已经找好建筑师了,下个月就开始准备。有您的资金,肯定能按计划推进。”阿斯特代表回答。最后,霍博肯码头联盟的负责人把货运统计表放在桌上,语气爽朗又专业:“奥利菲斯先生,各位先生,我这码头现在正是好时候。战时帮军部运炮弹、粮食,战后还能接欧洲移民的客运,两头都能赚钱。现在就缺二十万美金升级船队、建五个仓库,您要是愿意投资,每年能拿 10%的股息,还能优先用码头的泊位装卸货。” 奥利菲斯拿起统计表,看了看“军需运输缺口”那栏,抬头问:“军部给的运费,比民用的高多少?” “高三成!”负责人语气肯定,“上个月光运炮弹就赚了两万美金,比平时多赚一半。而且我们码头的效率,在哈德逊河这边是最好的。” 阿斯特代表点点头:“没错,我家的葡萄酒、布料,都从他们码头运,从没耽误过。” “二十万美金我可以出。”奥利菲斯说,“但军需运输赚的钱,得按投资比例分;优先用泊位这事儿,也得写进合同里,不能含糊。” “您放心!”负责人拍了拍胸脯,“利润怎么分、优先用泊位,都会写进合同盖公章。下周就开始升级船队、建仓库,下个月您就能拿到第一笔分红。有您的投资,我们跟军部的合作肯定能更稳,以后订单也会更多。” 奥利菲斯靠在椅子上,看了看眼前的四个人:“范德比尔特先生的铁路、卡內基先生的铁厂、阿斯特先生的地產、码头的航运,要是把这四件事连起来,就是北美最稳的產业链。我出资金,各位出本事,一起干比各自折腾强多了。” 范德比尔特第一个举起酒杯:“说得好!能跟各位合作,是我的荣幸。尤其是奥利菲斯先生,有您的资金,咱们这事就成了八成。我提议,为这次合作乾杯!” 卡內基、阿斯特代表和码头负责人也跟著举杯,酒杯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奥利菲斯先生,”范德比尔特放下酒杯,“战时能遇到您这样又有资金又有眼光的合作伙伴,真是幸运。之前跟別的投资人谈,要么钱不够,要么看不准行业,都没成。您的决断力,才是干大事的样子。” 奥利菲斯笑了笑:“您过奖了,我只是看好各位的能力。您的铁路规划、卡內基先生的铁厂、阿斯特先生的地產、码头的航运,都是能赚大钱的生意,我只是搭个便车。” “您这是谦虚了。”阿斯特代表说,“之前跟伦敦的银行家聊,他们都说『现在北美最该投的就是铁路、冶铁、地產、航运』,您一下子全投了,这眼光没人能比。” 几人又聊了几句合作细节,最后奥利菲斯站起身:“今天就先到这,明天我让律师把合同擬好,各位看完没问题就签字。咱们儘快开工,早一天落地,早一天赚钱。” 眾人纷纷起身响应,隨后陆续离开贵宾室。奥利菲斯站在窗前,看著他们的车消失在风雪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知道,这场谈话不只是敲定了几笔投资,更是为希腊在北美铺好了工业发展的路。 铁路分红能买设备,铁厂股份能建工厂,地產利润能填国库。没人知道他的真实目的,也没人知道他投的钱是国王下敕令从国库中取出的。 但奥利菲斯不在乎,他只知道,这场合作,会让希腊离崛起更近一步。 他端起桌上的白兰地,一饮而尽,酒的辛辣让他更加清醒:北美这块土地,终將成为希腊崛起的跳板。 第40章 全欧学术交流大会 1863年 2月的雅典,晨雾还没散尽,王宫的大理石台阶上沾著晨露。康斯坦丁刚从政务厅回到寢宫,內侍官就捧著一卷烫金封面的期刊快步走来,声音里满是激动:“陛下!您的《论电磁场的动力学理论及光速的电磁本质》在《伦敦皇家学会学报》发表成功了!刚才收到巴黎科学院的电报,现在全欧洲的科学家都在討论这篇论文,连柏林大学的物理学教授都称您为『第二个亚里士多德』!” 康斯坦丁接过期刊,指尖抚过自己的名字,心臟忍不住加速跳动。这段时间,他一边处理希腊的財政改革与军事整顿,一边没日没夜地“梳理”脑海里的电磁学理论。 但在这个世界线里,他看不是窃取麦克斯韦成果的剽窃者,而是率先揭开电磁场奥秘的先驱。 “麦克斯韦,现在你才是挑战者!” 他在心里默念,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困扰他许久的欧洲学术交流大会计划,终於有了启动的底气。 次日清晨,康斯坦丁召集王室顾问与雅典大学的校长,在王宫的议事厅铺开欧洲地图。 他手指点在伦敦、巴黎、柏林的位置,语气坚定:“现在我的论文已经打开了局面,大会必须在一年內落地。第一步,先邀请三十位顶尖学者.伦敦皇家学会的威廉?汤姆森先生,他在电磁学与热力学领域的研究成果斐然;巴黎综合理工学院的校长兼物理学家亨利?勒尼奥教授,他在物理与化学领域的权威地位毋庸置疑;弗里德里希-威廉大学研究热力学的克劳修斯教授,还有来自都灵大学和帕多瓦大学的义大利代表,都要纳入名单。对了,伦敦皇家学会的法拉第先生虽年事已高、健康不佳,无法亲至,但我们也要正式发出邀请,即便他只能送来贺信,也是对大会的极大认可。” 雅典大学校长连忙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陛下,邀请名单兼顾了权威与潜力,考虑得十分周全。但威廉?汤姆森先生与亨利?勒尼奥教授事务繁忙,若是他们婉拒不来,该怎么办?” 康斯坦丁抬眼,目光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不来,就花钱请他们来。” 他手指敲了敲地图边缘,“每位受邀学者,除了承担往返交通与住宿费用,再额外提供至少五百英镑的『学术交流津贴』,这笔钱从王室財產里出,不用动国库。威廉?汤姆森先生若愿意前来,我们会派遣王室专员全程陪同,並预订所有路段最舒適的车厢和舱位;克劳修斯教授研究经费紧张,我们可以承诺为他的热力学实验追加资助。总之,无论用什么办法,第一年的大会必须把这些顶尖学者请到雅典。” 王室財政顾问脸色微变:“陛下,三十位学者的津贴与交通费用,至少要两万英镑,再加上改造宫殿、建造会场,这对王室財產来说是不小的开支……” “钱是小事,名声才是根本。”康斯坦丁打断他,语气加重了几分,“而且,你们別忘了,这场大会吸引的不只是顶尖学者。” 他身体前倾,目光扫过眾人,“欧洲还有太多没名气的年轻学者——可能是在小学院教书的讲师,或是刚拿到学位、没找到像样职位的研究者。他们会闻风而来,想借著大会见一见威廉?汤姆森、亨利?勒尼奥这些大佬,盼著能得到赏识,获得机会。” 雅典大学校长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陛下是说,这些年轻学者……” “他们才是希腊现在最需要的人。”康斯坦丁语气篤定,“希腊缺人才啊!雅典大学的物理课,连个能讲透经典力学的教授都凑不齐;冶铁厂的工程师,只会最基础的锻铁技术,稍微复杂的设备维护都得请外国人。那些顶尖学者,就算来了,也不可能留在希腊。但这些没名气的年轻人不一样,他们有才华,缺的是机会和平台。” 王室顾问若有所思:“陛下是想在大会上筛选这些人,邀请他们来希腊任职?” “没错。”康斯坦丁点头,“大会要专门设一个『青年学者论坛』,让这些年轻人也能上台分享研究。我们安排雅典大学的教授、工厂的总工程师去听,要是发现有懂物理、数学、工程学的人才,会后就主动接触。我们可以给他们雅典大学的教职,或者冶铁厂、码头的技术职位,薪资比他们在欧洲能拿到的高两成,再提供住房补贴。就算他们暂时不想留下,也可以签短期合同,让他们来希腊做半年或一年的技术指导。” “可这样一来,又要多一笔开支……”財政顾问小声说。 “这笔钱花得值。”康斯坦丁语气坚定,“一个能讲电磁学的讲师,能帮雅典大学培养出几十上百个懂科学的学生;一个会维护炼铁炉的工程师,能让我们的冶铁厂產能提高一成。这些收益,可不是用几英镑能衡量的。而且,等这些年轻人在希腊做出成绩,未来还会吸引更多欧洲学者来。能將希腊尊重学者、是科学中心的名声传出去,这可是个良性循环。” 雅典大学校长面露喜色:“陛下这个想法太周全了!而且我们可以提前在欧洲的学术刊物上发公告,说大会设『青年学者名额』,免註册费,还为优秀者提供小额交通补贴。” “就这么办。”康斯坦丁頷首,“另外,关於学者授课的事,也可以调整。若顶尖学者愿意开讲座,我们全力配合;若年轻学者想在雅典大学做短期授课,我们也欢迎,给他们按课时付报酬。既不勉强別人,也能让这些年轻人多了解希腊。” 他重新拿起笔,在地图上圈出雅典卫城附近的地块:“大会主会场按原计划建,再在旁边设两个小会场,一个给青年学者论坛,一个用来做技术交流。” 顿了顿,接著说道:“我计划將议程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顶尖学者们之间的学术交流与学术成果展示,允许有限规模的旁观;第二部分是青年学者分享,任何有见解的年轻人都可以参与,只要不破坏秩序即可;第三部分则是发明成果展示,任何有创意的科技產品都可以参加,鼓励创新发明。晚上要么办学术晚宴,要么组织技术对接会,目的就是让希腊的企业家、工程师和这些年轻学者多聊聊,看看能不能达成合作。” “陛下,晚宴上要不要安排展示希腊的手工艺品与农產品?让学者们多了解希腊的物產。”王室顾问补充道。 “可以,但不要刻意推销。”康斯坦丁摆摆手,“重点是学术交流与人脉搭建,让学者们觉得来雅典是为了探討科学,而不是帮我们做宣传。等他们对希腊有了好感,未来自然会愿意为我们引荐资源。”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还要创办《希腊学术评论》期刊,收录大会的论文,定期向欧洲各国的科学院寄送。让希腊的学术声音持续传出去,而不是开完大会就没了动静。” 眾人纷纷点头称是,议事厅里的氛围从最初的疑虑变成了振奋。 康斯坦丁看著眼前的规划图,心里清楚,这场学术大会不仅能提升希腊的国际声望,更是为工业化铺路,顶尖学者带来名气与技术思路,年轻学者填补人才缺口,国际关注带来潜在投资,每一环都缺一不可。 当天傍晚,康斯坦丁独自留在议事厅,思考未来的学术交流大会的具体细节时,正想著下一步要敲定青年学者论坛的具体流程,门外突然传来內侍官急促的声音:“陛下,安……奥利菲斯来信!” 第41章 色萨利回归 內侍官的声音刚落,康斯坦丁立刻从议事厅的座椅上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接过那封印著北美邮戳的信件时,指尖带著一丝颤抖。 自从他派奥利菲斯远赴美洲,虽表面镇定,却始终悬著心。 毕竟当初推动希腊財政支持这项秘密的“跨洋投资”计划时,首相就以“风险过高”为由反对,是他以国王权威半强迫推进,若失败,不仅希腊工业化起步资金会打水漂,他的政治威望也会受重创。 撕开信封,康斯坦丁逐行细读,眉头舒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信中清晰写著:奥利菲斯已在北美整合铁路、冶铁、地產与航运资源,部分產业已实现盈利,从今往后无需希腊財政再提供任何资助;按当前收益增速,一年后美洲產业將能反哺希腊国库,初期预计每年可输送至少十万英镑资金,且后续还將持续增长。 “好!不愧是他!”康斯坦丁忍不住低喝一声,將信纸紧紧攥在手中。 他想起半年前內阁会议上,財政大臣攥著国库报表苦劝“陛下,每一分钱都该用在希腊本土”,如今这些质疑,都將被这封来自美洲的捷报彻底击碎。 这不仅是资金上的解脱,更重要的是,它將让希腊政府真正信服他的决策,未来再推动科学大会、工业投资等“看似不著调”的计划时,阻力会小得多。 至少在可见的未来,只要不出现重大政治危机,將没有任何人能撼动他的地位,他將是希腊真正说一不二的主宰。 兴奋稍定,康斯坦丁走到墙边掛著的希腊地图前,目光落在北部那片刚標註上“待收復”的区域——色萨利。 早在他发动政变时,英国便承诺施压奥斯曼,让其归还这片土地,可碍於英国“高效”的行政效率与奥斯曼的拖延,直到 1863年初,奥斯曼使者才终於启程前来签署交接文件。 如果说爱奥尼斯群岛是送给康斯坦丁政变的礼物,那么色萨利就是作为英国对康斯坦丁与达格玛的婚姻的赠礼。反正又不是从大英身上割肉,他也只不过是借花献佛。 他指尖划过色萨利的疆域,心中先升起几分期待:这里有 22万希腊人,是天然的民意基础;作为希腊北部重要农业区,其可耕地占希腊总面积的三成,若能收復,或许能改变希腊粮食依赖进口的现状。 1860年代的希腊,每年要从英法进口近半数小麦,若当地灌溉系统能修復,说不定能实现粮食自给。 更別提这里是通往马其顿的战略通道,控制了色萨利,未来推进“伟大理想”便有了跳板;奥林匹斯山南麓的地形,还能做北部的防御屏障。可这份期待很快被疑虑取代。 他想找些具体资料,便叫来內侍官:“去把关於色萨利的报告都取来,尤其是农业、交通和民生方面的。” 內侍官很快抱来一摞文件,康斯坦丁翻了半天,却越看越皱眉。 报告里多是奥斯曼统治时期的粗略统计,只提了“沃洛斯港可通航”“拉里萨有农田”,至於灌溉系统现状、道路通行能力,甚至当地民族矛盾的细节,都只有寥寥数语。 “就这些?”康斯坦丁指著文件,语气带著不满,“连皮尼奥斯河灌溉系统是否能用,都没写清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內侍官低下头:“陛下,我们没有专门的情报机构,只能搜集到这些公开信息。” 康斯坦丁沉默片刻,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希腊如今要推进改革、收復故土,却连一块待接收土地的详细情况都摸不透,以后遇到更复杂的局面,岂不是要处处被动? 或许,是时候建立一个专门的机构,负责搜集各地的情报了。 “看来,只能亲自去看看。”康斯坦丁合上文件,打定主意,“明日我去色萨利考察,顺便把本土的改革推过去。你去通知:调第 1、2精锐团去拉里萨驻防,让雅典大学派两名农业教授隨行,准备些王室储备的资金。” 次日清晨,康斯坦丁的马车抵达色萨利境內。刚进入拉里萨周边,他就发现报告里的“粗略”远不足以形容现状:路边的农田里,农民还在用原始的农具犁地;远处的皮尼奥斯河岸边,水渠闸门锈成了废铁,堤坝塌陷处积著污水,连像样的灌溉路径都没有。 到了沃洛斯港,更是触目惊心。 港口淤积的泥沙快堆到码头边缘,只有几艘小渔船歪歪扭扭地停著,木质栈桥的木板断了大半,连个能装卸货物的平整台面都找不到。 “陛下,再往前就是拉里萨城郊的村庄了,听说……”隨行的军官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嘈杂的喊叫,夹杂著女人的哭声。 康斯坦丁立刻掀开车帘,只见一群穿著粗布衣服的希腊农民正被几个骑马的穆斯林围著,其中一个穆斯林手里攥著鞭子,地上还躺著个被打倒的老农民,额角渗著血。 “住手!”康斯坦丁厉声喝道,翻身下车快步走过去。 那穆斯林抬头看见穿著王室服饰的康斯坦丁,虽有忌惮,却仍梗著脖子:“这是我的佃农,欠了地租还敢反抗,我教训自家的人,与外人无关!” 康斯坦丁没多余废话,冲身后的士兵扬了扬手。 士兵们立刻上前,將几个穆斯林从马背上拽下来,反剪著胳膊按在地上。 穆斯林们挣扎著咒骂,却被士兵用布团堵住了嘴。 解决完施暴者,康斯坦丁才蹲下身,小心翼翼扶起地上的老农民,又转头看向围拢过来的希腊村民。 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与愤懣,手里攥著锄头却不敢上前,显然是被奥斯曼统治时期的压迫嚇怕了。 他提高声音,让每个村民都能听清:“色萨利已经归还希腊了!从今天起,突厥人的统治结束了,再也不会有人拿著鞭子抽你们,再也不会有人把你们种了一辈子的地抢走!”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穿著补丁衣服的年轻人壮著胆子问:“国王陛下,我们……我们真能有自己的地吗?” “我是希腊的国王,是希腊人的国王!”康斯坦丁走到人群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满是沧桑的脸,“我向你们承诺,所有被穆斯林地主强占的土地,都会收回来分给大家!以后你们种自己的地,缴的税只养希腊的军队和官员,不用再给突厥人当牛做马!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直接去找驻防的希腊士兵,他们会为你们做主!” 村民们愣了愣,隨即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有人甚至跪下来亲吻康斯坦丁的靴子,老农民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 等村民们的情绪渐渐平復,康斯坦丁才招手让隨行的官员和军官过来,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我的命令:第一,儘快统计色萨利所有穆斯林地主的土地,不用等內阁批覆,这周內必须完成。愿意改信东正教留在希腊的,最多只能留十亩自耕地,多余的全部分给无地农民;不愿意改信的,立刻驱逐出色萨利,不准带走任何土地相关的財產。这件事让第 1团配合你们,遇到反抗直接按叛乱处置,不用上报。” “第二,皮尼奥斯河的灌溉水渠和沃洛斯港的清淤工程,明天就启动。从当地招募民工,工钱先用王室带来的资金垫付,回雅典后让財政部儘快偿还。让第 2团分一半人手帮忙,务必在春耕前把灌溉系统修好,不能误了农时。” 官员们连忙低头应下,刚要转身去执行,一个侍从匆匆跑过来,脸色发白:“陛下,刚收到消息,卡兰巴卡修道院的教士,正在组织周边的民眾聚集,说……说希腊政府接管色萨利是『破坏宗教传统』,鼓动民眾反对我们!” 康斯坦丁握著韁绳的手猛地一紧,抬头望向卡兰巴卡修道院的方向,阳光正好落在远处的教堂尖顶上,却透著几分寒意。 刚用土地和承诺稳住了村民,宗教势力就跳出来阻拦,这色萨利的整顿,果然没那么容易。 第42章 修道院风云 侍从匯报卡兰巴卡修道院教士煽动民眾时,康斯坦丁一阵恼火,他太清楚这些教士的底细。 奥斯曼统治希腊数百年,靠“米利特製度”让东正教会当“代理人”:教会掌管希腊人的司法、教育和土地,一边帮突厥人收税维稳,一边靠欺压、愚弄百姓把自己餵成“土皇帝”。 如今希腊建国,要的是服务民族扩张的新教会,不是这群突厥走狗把持的旧特权集团。 “传我命令,调 100名精锐士兵,隨我去卡兰巴卡修道院。”康斯坦丁翻身上马,语气冷硬。 隨行官员立刻躬身:“陛下,需不需要再增派些人手?恐有不测危及您的安全。” “100人够了,对付一群只会耍权谋的教士,足够了。”康斯坦丁策马前行,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抵达修道院时,院外已聚了上百村民,狄奥多西教士正举著圣经高声煽动。 可当他看清士兵列成的整齐方阵、明晃晃的刺刀时,声音突然顿住,他立刻换了副面孔,快步衝到村民身前,张开双臂像护雏的老母鸡,声音刻意抖得发颤:“国王陛下!您带这么多兵来,是要抓这些苦命的基督兄弟吗?他们只是被我劝来听教义的,什么错都没有!要抓就抓我一个,放过他们!” 村民们果然慌了,纷纷往前挤著护在教士身后,他们被奥斯曼压迫了一辈子,早把教会当成唯一的“保护伞”。 康斯坦丁勒住马,心里暗骂:这老狐狸,玩的是阳谋!要是真抓了他,就坐实了“国王迫害教士、欺压百姓”的名声;要是不抓,他就能继续用“保护者”的身份糊弄村民。 “抓你?”康斯坦丁扯著嗓子笑了笑,声音穿透人群,“我怎么会抓自己的希腊兄弟?”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大家都知道,奥斯曼人在时,你们受够了苦!是教会站出来,把土地收归名下,护住大家不被突厥人抢地、徵税,这份功劳,我和整个希腊都记著。” 村民们愣了愣,连狄奥多西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的“悲愤”僵了一瞬。 康斯坦丁继续说:“可现在奥斯曼人走了,希腊人有了自己的国家!总不能让大家一直靠著教会的土地过活吧?我今天来,是想和教会商谈:把当年为了『保护』大家而收下的土地,慢慢还给村民,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种,不用再租地缴重租!这才是真的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不是吗?” “你……你胡说!”狄奥多西脸色骤变,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拽住康斯坦丁的衣袖,“陛下,刚才是我糊涂,是误会!咱们进屋私下谈,土地的事、误会的事,怎么都好商量!” 他怕康斯坦丁再往下说,把村民的心思勾起来,到时候自己的特权就保不住了。 “私下谈?”康斯坦丁猛地甩开他的手,故意放大声音,“刚才教士当著大家的面说我要抓百姓,现在怎么不敢当著大家的面说清楚了?”他盯著狄奥多西的眼睛,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压迫,“你要证明这是误会,就当著所有村民的面说:希腊国王不是来抓人的,是来帮大家要回土地、解放大家的。你说一句,我就信这是误会。” 狄奥多西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看著村民们期待的眼神,又瞥了眼远处的士兵,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乾涩地对著村民喊:“大家听著……刚才是我误会了国王陛下,陛下不是来抓人的,是来帮大家的……” 村民们顿时鬆了口气,有人甚至露出了笑容。 “陛下,误会说清了,您也该走了吧?”狄奥多西往后退了退,语气又硬了些,“修道院是圣地,不便久留。” “走?”康斯坦丁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佩剑,“我还没说正事,既然误会解开了,教会的人该跟我回雅典,当著內阁的面把『土地归还』的事谈透。” “不可能!”狄奥多西急了,“我们是神职人员,岂能隨意离开修道院?” 修道院的私兵们立刻举刀,村民们嚇得往后缩,夹在中间不知所措,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要么,让我把修道院所有教士都带走;要么,我就让士兵进修道院搜查,看看你们的『圣地』里,是不是藏著见不得人的东西!”康斯坦丁的剑指向院门,语气冷得像冰。 狄奥多西脸色惨白,他知道康斯坦丁指的是什么,酒窖里那几箱苏丹赏赐的葡萄酒、库房里的丝绸地毯、黄金首饰,都是不能见光的证据。 他咬著牙憋了半天:“陛下,能否给我们 3天时间?我们需和院里的修士商议,再给您答覆。” “可以。”康斯坦丁收剑入鞘,转头对军官下令,“再调 300名士兵来,把修道院团团围住,任何进出都要审查。这 3天里,修道院的一切宗教活动,都由军中牧师代行。” 夜幕很快笼罩色萨利,修道院的密室里却亮著烛火。 狄奥多西坐在铺著丝绸坐垫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蓝宝石戒指——这是前些年科斯坦丁尼耶的苏丹陛下为了感谢他“安抚”希腊村民,特意赏赐的。 旁边的长桌上,摆著苏丹送的葡萄酒,水晶杯里的酒液泛著琥珀色的光,桌角还放著几块来自奥斯曼宫廷的蜜饯。 “大人,这可怎么办啊?”心腹教士格雷戈里搓著手,语气慌乱,“那个希腊国王根本不吃咱们那套!以前咱们跟帕夏老爷合作,收多少税、判什么案子,全是咱们说了算,雅典来的官员要是接管了,咱们就成了无足轻重的废物!” 狄奥多西端起酒杯猛灌一口,酒液洒在他绣金的教袍上也不在意:“慌什么!3天时间,咱们还有机会。我会让人给君士坦丁堡的普世牧首送信,就说希腊国王迫害教会,牧首肯定会施压。再说,那些愚昧的羔羊还信咱们,只要咱们再煽动几句,他们说不定会帮咱们拦著士兵!” “可……可国王把修道院围得跟铁桶似的,咱们的信能送出去吗?还有库房里那些陛下赏赐的东西,要是被搜出来……”另一个教士急得直跺脚。 “闭嘴!”狄奥多西猛地拍桌子,水晶杯都晃了晃,“那些东西是伟大的陛下对咱们的『认可』,怎么能叫见不得人?至於那个狗屁国王,就是个破坏秩序的混蛋!等牧首的信到了,他还得乖乖给咱们道歉!” 话还没说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著是士兵严肃的声音:“我们有一个士兵在修道院附近走丟了,现在怀疑他误入院內!按国王陛下的命令,我们要求进入搜查!” 第43章 搜查修道院 院门外士兵的喊声像重锤敲在狄奥多西心上,密室里的教士们瞬间慌作一团。格雷戈里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波斯葡萄酒往橡木柜里塞,酒液洒在柜门上留下深色印记;另一个教士想把镶金圣经塞进床底,却因圣经太重差点砸到脚。 “慌什么!把门顶住!他们不敢硬闯!”狄奥多西强装镇定坐在椅子上,手指却攥紧扶手。 他太清楚“圣地”里藏著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旦曝光,不仅特权难保,“突厥走狗”的名声也会坐实。 到时候別说是被革除教职了,就是小命也难保。 “里面的人听著!再不开门,我们就强行破门!”院外士兵长托马索的声音带著威慑,身后士兵举起步枪,对准大门。 密室里教士们面面相覷,格雷戈里擦著汗哆哆嗦嗦劝道:“大人,开吧!国王带了重兵和火炮,硬扛没用啊!” “开什么开!”狄奥多西猛地拍桌,水晶杯晃了晃,“开了我们都没好果子吃!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可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沉重軲轆声,士兵们推著小磅数火炮来了。 “最后通牒!十个数后不开门就开炮!十、九、八……”托马索的倒数像催命符,密室里有人哭出声。 狄奥多西刚想喊“开门”,倒数已到“一”。 “轰!”闷响震得墙壁发颤,厚重木门被炮弹轰开,木屑飞溅。 托马索一挥手,士兵们举枪成三列纵队冲入。 躲在走廊的私兵慌忙射击,这些地痞平日只敢嚇唬农民,连站姿射击都不会,子弹要么打在石墙上,要么擦著士兵衣角飞过。 “举枪!瞄准!射击!”托马索下令,整齐枪声响起。 私兵们瞬间溃散:有人扔枪想跑却被后院士兵拦住,有人嚇得瘫地求饶,还有人慌不择路撞上门框。 不过半分钟,所有私兵都被缴械,全程只有一个士兵被流弹擦伤胳膊,还笑著调侃:“这群人眼神不如我奶奶。” 狄奥多西知道防守失败,深吸一口气整理教袍,堆著諂媚笑容走出,没到康斯坦丁面前就直接跪下:“陛下!误会!院里没有走失士兵,定是下面人误报!您再清点人数,说不定士兵自己走散了?” “有没有搞错,搜了才知道。”康斯坦丁扫过修道院,对托马索下令,“把所有教士集中到院子,士兵分三组搜查,客房、库房、密室都別放过,尤其是上锁的柜子和墙缝。” 托马索领命,士兵们迅速分散。 没多久,搜库房的士兵抬著两个掛铜锁的木箱出来。 托马索將锁砸开。 开箱瞬间,士兵们发出惊呼:第一个箱子里,绣著奥斯曼纹章的丝绸地毯铺在底层,旁边放著印苏丹头像的波斯葡萄酒,还有镶嵌红宝石的十字架,宝石在月光下刺眼;第二个箱子里堆著金幣,最上面是缀满珍珠的教袍,珍珠比农民见过的最大鹅卵石还圆。 这时,搜密室的士兵拿著一叠带奥斯曼火漆的信纸走来:“陛下,这是他们和奥斯曼人的往来信件。” 康斯坦丁拆开一封,清晰写著:“感谢主教安抚村民缴人头税,特赏葡萄酒与金幣,望继续阻止希腊改革……” 狄奥多西的回信更刺眼,称苏丹“仁慈统治者”,却骂希腊村民“愚昧的泥腿子”。 狄奥多西脸色惨白想抢信,却被士兵拦住。 “看来是我错了,士兵確实不在这。”康斯坦丁把信交给官员存证,拿起一枚印著苏丹大头的金幣走到狄奥多西面前,“但主教大人,这些突厥人的財宝,还有你骂村民的信,怎么解释?还有,突厥人只收四成產出,你却要收六成,你说的『保护百姓』,就是比突厥人收税还重?” 狄奥多西张了张嘴,看著康斯坦丁愤怒的眼神,终究没敢辩解。 康斯坦丁转头对托马索下令:“用铁链锁死修道院大门,派士兵看守,所有教士集中到客房,不准进出通信。明天中午开公审大会,让色萨利百姓看清他们的嘴脸。” 次日午时,拉里萨城郊村民就陆续赶来,没一会儿院外聚集上千人。 辰时一到,士兵们把宝物摆上高台,官员大声念出信件內容。 村民们看到这些財宝,有人小声议论:“那地毯比国王的衣服还漂亮!” “这么多金子,不会是咱们的税钱吧?”老妇人索菲亚拉著年轻人哭:“去年我儿子缴不起租被他们打断腿,他们却穿这么好的衣服喝酒!这哪是教士,是强盗!” “突厥人只要4成,这帮混蛋居然还多收两成!” 当“愚昧的泥腿子”“为苏丹效力”等字眼传出,村民们彻底炸了。 年轻农民安德烈捡起石头朝狄奥多西扔去,擦过他肩膀砸在墙上:“叛徒!我们给你粮食,你却帮突厥人欺负我们!” 若不是士兵拦著,愤怒的村民早衝上去了。康斯坦丁抬手让眾人安静,声音穿透人群:“大家都看到了!这些人不是保护者,是苏丹走狗、吸血蛀虫!他们拿你们的钱买好酒好衣,却看著你们饿肚子、被打断腿!”他指著高台宝物,“今天,我把属於你们的东西还给你们。修道院所有土地全部分给无地农民,每家都能拿到地契,以后种自己的地,不用再给蛀虫当牛做马!” 士兵们抬著地契上前分配。 一个农民拿到地契时手都在抖,跪地把地契贴在胸口磕头:“陛下!我们终於有自己的地了!” 村民们或磕头或欢呼,场面热闹得像过节。 等分配完毕,康斯坦丁叫过色萨利的临时总督,语气严肃:“从今天起,色萨利所有修道院都按此调查。让教士主动交財產和信件,配合土地登记;不配合就封锁抓人。记住,修道院土地一寸不留,全部分给农民,以后希腊教会不准有私人土地,財產由国家监管。教会的运行也先由政府代理。” 长官连忙点头记录,他知道这是改变色萨利的关键。 处理完修道院的事,康斯坦丁坐马车返回雅典。 看著窗外残破的色萨利,他开始思考教会改革。 处理完卡兰巴卡修道院的事,康斯坦丁返回雅典。 坐在马车上,他开始思考改造教士集团的事。 光靠打压旧教士不够,得培养新的力量。他想挑选一些有志於投身教会、又忠於希腊民族的青年,让他们接受系统的教育,既懂教义,又懂国家大义,未来让这些人取代旧教士,成为服务希腊扩张的“新教会”支柱。 刚回到王宫,內侍官就匆匆来报:“陛下,克里特岛的主教克里桑托斯大人,特意从克里特赶来,说想要想覲见国王,现在正在殿外等著。” 第44章 克里特起义前奏 雅典王宫议事厅內,阳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厅中悬掛的东罗马双头鹰旗帜静静垂著。 克里桑托斯站在厅中,身上的深紫色教袍布料粗糙,边角泛著毛边,却浆洗得乾乾净净,这已是他能拿出的最好衣服。 胸前的铜製十字架没有任何装饰,只被常年摩挲得发亮。 见康斯坦丁走进来,他立刻躬身行礼,双手交叠按在胸前,语气里满是激动:“陛下安好!我是克里特岛的主教克里桑托斯。您推翻奥托、赶走巴伐利亚人的消息传到克里特,全岛希腊人都在为您祈祷;您在色萨利给农民分地,更让我们看到了希望!您是希腊的救星,是重建罗马的希望!” 康斯坦丁走到橡木椅上坐下,抬手示意他起身:“主教不必多礼。你冒险从克里特穿越奥斯曼封锁线来雅典,定然有事相求,直说吧。” 克里桑托斯直起身,原本激动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语气里带著难掩的沉重:“陛下,克里特的希腊人受奥斯曼压迫太久了,不是一句『受苦』就能说清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先说说那该死的行政吧,奥斯曼在克里特设了个『瓦利』,就是穆斯林总督,全岛的大小事务都由他说了算,希腊人连个管村庄小事的职位都捞不到。” 康斯坦丁指尖在椅臂上轻轻敲击,眉头微蹙:“就没有希腊人能参与管理吗?哪怕是最基层的?” “连村口的路障由谁看守,都得穆斯林说了算!”克里桑托斯激动地提高了声音,又慌忙压低,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有那些阿尔巴尼亚僱佣兵,简直是豺狼!他们驻守在各个城镇,想抓谁就抓谁,理由隨便编!看到哪家希腊人家里有块像样的布料,就说『私藏赃物』;听到哪家孩子说希腊语,就说是『异端』,他们哪有同为基督兄弟的觉悟!上个月雷西姆农有个年轻人,就因为给路过的希腊商人指了个路,被僱佣兵说是『通敌』,当场就被打得断了两根肋骨,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腹抵著掌心,“这些僱佣兵还喜欢抢农民的粮食,秋收的时候,他们直接带著麻袋去田里,收多少拿多少,农民敢反抗,就用枪托砸脑袋。” 康斯坦丁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凝重:“行政和军事上的压迫已经够狠了,经济上呢?奥斯曼对你们的剥削,应该也不轻吧?” “何止是不轻,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克里桑托斯的声音发颤,眼眶微微泛红,“最主要的是『哈拉吉』,就是土地税。我们希腊农民种的地,不管收成好不好,都要缴五成的粮食;可那些穆斯林地主,同样的地,只缴一成。去年我教区有个老农,家里五口人,收了十袋小麦,被收走五袋,剩下的根本不够过冬,最后只能把小女儿送到雅典的亲戚家,不然就得饿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除了土地税,还有『迪什梅』,就是宗教税。每个基督徒家庭每年都要缴,数额相当於半年的口粮钱。有户人家实在缴不起,奥斯曼税官就把他家唯一的牛牵走了,那家人只能靠人力耕地,今年春天种的麦子,到现在还没长齐。”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愤懣,“还有行业垄断!奥斯曼不准希腊人搞航运,不准做武器生意,连开个小作坊都要缴高额的税。我们岛上的希腊人,要么当佃农,要么当苦力,想做点小买卖,都得给穆斯林商人交『保护费』,不然店门都开不了。” 克里桑托斯的情绪更激动了,“而且奥斯曼规定,新建的希腊教堂不能超过三米高,就是要比清真寺的宣礼塔矮,怕我们的教堂比他们的清真寺显眼。去年我想给教区的小教堂修个屋顶,结果刚把木料运到,就被奥斯曼官员拦下,说『超过三米了』,当场就把木料烧了。还有钟声,规定我们教堂的钟声不能比清真寺的祷告声大,要是超过了,就要鞭刑。有次村里的敲钟人没注意,钟声响得久了点,就被抓去鞭了二十下,后背全是血,现在都不敢敲钟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痛惜:“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孩子。奥斯曼搞了个什么『坦志麦特改革』,说是教育,其实就是强迫改宗!他们把孤儿院里的希腊孩子,全送到伊斯兰学校,教他们说突厥语,学伊斯兰教义,不准说希腊语,不准信东正教。” 康斯坦丁听到这里,猛地抬手按在桌沿上,桌面发出轻微的闷响:“这些事,奥斯曼就不怕激起民愤吗?” “他们怕什么?”克里桑托斯苦笑著摇头,脸上满是无奈,“他们有军队,有武器,我们希腊人手里只有镰刀和锄头。以前也有人反抗过,结果全被镇压了,尸体就掛在村口的树上,警告其他人『不准反抗』。这些年,克里特的希腊人只能忍著,忍著,可再忍下去,我们就快不是希腊人了!孩子被教成穆斯林,土地被抢走,连说希腊语都要挨打,再这样下去,克里特就再也不是希腊的克里特了。” 他突然跪了下去,双手撑在地上,声音带著哀求:“陛下,我这次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想求陛下支持。我们克里特人想回家,想回到希腊的怀抱,可我们没武器,没支援,连自保都难,更別说对抗奥斯曼了。那些阿尔巴尼亚僱佣兵,还有总督的军队,手里都有火枪火炮,我们手里的镰刀,根本打不过他们。” 康斯坦丁连忙起身,伸手把他扶起来:“主教快起来,不必行此大礼。克里特的情况,我现在才算真正清楚了,比我之前听到的任何消息都残酷。”他走回座位,语气变得坚定,“你要的支持,我给。但你说得对,不能贸然起义,得先攒力量。除了定期的武器支援,我还会派些人去克里特,帮你们训练能打仗的人。” 克里桑托斯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喜:“陛下是说……派军队来帮我们训练?” “不是军队,是经验丰富的军官。”康斯坦丁解释道,“我会选些打过仗、懂战术的人,让他们偽装成希腊商人或者修士,跟著运送武器的商船偷渡去克里特。” 他顿了顿,补充细节,“这些人不会穿军装,也不会带明显的武器,到了克里特,就住在你说的山间修道院里,从村民中挑选一部分人,每天趁著夜色,训练他们。” 克里桑托斯听得连连点头:“太好了!有军官帮忙训练,我们的人就不会像以前那样瞎打了!” 他又有些担忧,“不过……这些军官的安全能保证吗?要是被奥斯曼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安全方面,得靠你多费心。”康斯坦丁看著他,语气郑重,“让村民们守好口风,训练的地方选在偏僻的山谷或者修道院的后院,別让外人看见。军官们的身份也得严格保密。” “陛下放心!”克里桑托斯拍著胸口保证,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些,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康斯坦丁点点头,语气沉稳:“武器和训练的事就这么定了。我会让人儘快安排第一批武器和军官出发,后续的支援也会跟上。但记住,训练得慢慢来,別求快,更別让村民们因为学会了点本事就衝动行事。” “明白!”克里桑托斯应声,“我们会按部就班来,等大家练熟了、武器也攒够了,再和陛下商量起义的事。绝不让您的心血白费!” 康斯坦丁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话锋一转:“聊完克里特的支援和训练,我还想问问你,你在克里特主持教会事务这么久,见惯了奥斯曼对希腊正教的打压,对现在希腊本土的正教教会,有什么看法?” 第45章 宗教改革 “陛下!现在的教会,哪还有半分东正教该有的模样?”他放下茶杯,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君士坦丁堡的普世牧首,脖子上分明拴著苏丹的金炼!每年拿著奥斯曼的黄金赏赐,转头就帮突厥人安抚希腊百姓,劝大家『忍耐顺从』;色萨利那些修道院的教士更过分,收的租子比奥斯曼税官还狠,私兵敢把缴不起租的农民打断腿,可他们的库房里,却藏著苏丹送的波斯葡萄酒和镶嵌宝石的十字架!” 他越说越激动:“这些人根本不是基督徒,是突厥人的走狗!他们把十字架当成压榨百姓的工具,把东正教的信仰当成討好奥斯曼的筹码,这样的人,不配留在教会里,更不配带领希腊人走向光明!” 康斯坦丁看著他激动的神情,缓缓靠在椅背上,顺势说起自己在色萨利的见闻:“你说得对。我在卡兰巴卡修道院搜查时,亲眼见过那些不堪的景象。教士们的密室里,不仅有和苏丹的往来密信,信里满是『尊敬的苏丹陛下』『愿为您效力』之类的恭顺话语,还藏著从农民身上榨来的钱財换成的绣金教袍、水晶酒杯。”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痛惜:“更可笑的是,他们私下里骂希腊百姓是『没见识的泥腿子』,转头就能用流利的土耳其语跟奥斯曼官员谈笑风生,提起苏丹时,连称呼都带著諂媚。他们早忘了自己是希腊人,忘了东正教本该是希腊人的精神支柱,不是外族压迫同胞的帮凶。” “所以我要推动宗教改革。”康斯坦丁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声音也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君士坦丁堡的牧首是奥斯曼的傀儡,那我们就成立希腊自己的民族正教会;旧教士是突厥的走狗,那我们就培养忠於希腊、忠於民族的新教士。而且有一点必须明確——改革后的教会,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手握地產、自成一派,变成脱离国家管控的『独立王国』。” 克里桑托斯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声音:“陛下是说……要把所有修道院的土地都收回来?可这样一来,教士们以后靠什么生活?总不能让他们饿著肚子主持仪式吧?” 他不是反对收土地,只是担心改革太急,会让教会陷入混乱。 “靠国家,靠希腊的百姓。”康斯坦丁语气篤定,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以后整个希腊的教会,都不会再拥有一寸私人地產。修道院的土地收归国有后,会全部分给无地的农民耕种,教会再也不能通过土地剥削百姓,这既是还地於民,也是断了教士们谋私的根。” 他看向克里桑托斯,详细解释:“至於教士,要全部纳入国家行政系统,按级別由政府发放固定工资。將教士纳入国家公务员体系。这样一来,教士们就只能靠为国家、为百姓做事立足,再也不能依附外族势力,更不能借著教会的名义欺压同胞。” 克里桑托斯听得眼睛发亮,先前的担忧渐渐消散,他忍不住点头:“好!这样才能彻底断了旧教士的私心!以后他们吃国家的饭、拿国家的钱,就得替国家做事,替百姓著想,这才是教士该有的样子!” “不仅要做事,还要主动配合政府在地方上施政。”康斯坦丁补充道,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村级的教士,要帮地方官员登记人口、统计收成,还要把政府的政策用村民能听懂的大白话讲清楚,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百姓蒙在鼓里。”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乡镇的教士,要协助法官调解邻里纠纷,遇到农民因为土地边界吵架,不能再像旧教士那样『谁给钱帮谁』,要按国家法律公平断事;还要在村里的学校兼任老师,教孩子学希腊语、学希腊独立战爭的歷史,让孩子们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希腊人,不是『奥斯曼的臣民』。” “至於边境地区的教士,责任更重。”康斯坦丁的语气沉了下来,“他们要帮军队收集情报。比如奥斯曼巡逻队的动向、附近穆斯林村庄的人数和武器情况,一旦发现异常,要立刻上报;还要在边境村庄里宣传抗奥思想,让村民们知道,希腊不会放弃他们,总有一天会解放所有被奥斯曼压迫的同胞。”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让东正教彻底变个样子。”康斯坦丁话锋一转,眼神里燃起光芒,“它不能再是旧时代里只懂念经的『老古董』,要变成对抗奥斯曼、解放同胞的『精神武器』。” 他拿起桌上的册子,翻到“民族教义”那一页:“教『民族教义』,也不是让他们空谈信仰,是让他们记住,每一个希腊正教徒,都有责任解放被突厥人压迫的同胞,都有责任让克里特、马其顿、君士坦丁堡这些罗马的土地,重新回到母亲的怀抱。我们的信仰,要和民族的命运绑在一起。” 克里桑托斯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攥紧拳头:“陛下说得太对了!东正教本就该是希腊人的信仰鎧甲!那些突厥人的走狗把信仰当成谋私的工具,那我们就要把信仰变成长矛,刺向奥斯曼的心臟!” “这就是改革的第一步,先让所有希腊人看清君士坦丁堡牧首的真面目。”康斯坦丁语气锐利起来,“我们手里有两个铁证:一个是奥斯曼苏丹任命牧首的詔书,从 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起,牧首的任免权就攥在苏丹手里,这封詔书就是他傀儡身份的最好证明;另一个是在狄奥多西的密室里找到的牧首密信,里面清清楚楚写著,牧首接受了奥斯曼的黄金赏赐,还让狄奥多西想尽办法阻止希腊政府在色萨利推进土地改革。” 他放下册子,继续说:“我们要把这些证据印成小册子,让士兵和新培养的青年带到每个村庄、每个教堂,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还要在广场上宣讲,让所有人都看清那个傀儡的真面目,而我们的希腊民族正教会,要带大家收復故土,重建罗马。” “还有!”克里桑托斯立刻补充,语气里满是愤慨,“奥斯曼人在阿索斯山的修道院驻军,牧首从来不敢管,甚至还帮著奥斯曼官员安抚修士;有些教士更过分,丧心病狂到贩卖虚假圣髑,把牛羊的骨头染成金色,说成是基督的遗物,骗百姓的钱財!我们要把这些事也写进小册子,告诉所有人:『他们卖掉了基督的骨头,就像犹大卖了三十枚银幣!这样的人,配带领我们反抗突厥人吗?配让我们信任吗?』” “说得好!”康斯坦丁讚许地点头,把新教士培养计划递到克里桑托斯手里,“你看,神学院招生优先选退伍军人和贫困农民子弟,他们吃过奥斯曼的苦,对希腊更忠诚,也更懂百姓的难处。” 克里桑托斯低头看著计划,眼中满是坚定:“这样的教士,才是希腊需要的!有他们在,教会才能真正成为希腊的支柱,把分散的希腊人拧成一股绳,一起跟奥斯曼算帐!” “修道院的整顿也不能落下。”康斯坦丁继续说,语气没有丝毫犹豫,“边境地区的修道院,要改造成『战斗型修道院』。里面的修士必须接受军事训练,配备步枪和弹药,平时负责监视边境的奥斯曼动向,一旦有战事,就配合军队作战;还要帮附近的村民训练,教他们基本的格斗和射击技巧,等起义的时候,这些村民就能变成反抗军的一部分,保护自己的家园。” 克里桑托斯再也按捺不住,在胸前郑重地画了个十字,声音带著虔诚与激动:“陛下!您这是在重建真正的东正教!有了这样的教会,希腊不仅能收回克里特,总有一天,还能收回君士坦丁堡,让东罗马的荣光重新照耀地中海!我在克里特盼这一天盼了十几年,现在终於看到希望了!” 康斯坦丁看著他,知道自己找到了推动宗教改革最重要的盟友。 他站起身,朝克里桑托斯伸出手:“那从今天起,就请主教和我並肩作战,一起推动这场改革。等克里特起义成功,希腊民族正教会正式成立时,我希望由你来担任雅典都主教,带领新的教会,一边帮政府施政,一边动员同胞抗击奥斯曼,为希腊的『伟大理想』铺路。” 两人又聊了半个时辰,確定了克里特武器运输的具体路线和第一批军官的派遣时间后,克里桑托斯才起身告辞。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康斯坦丁立刻召来內侍:“马上传首相来议事厅,通知他儘快擬定《希腊民族正教会改革法案》,一周內必须提交內阁审议。” 第46章 义务教育 1863年夏,希腊的发展脉络已清晰可见。 宗教改革詔令颁布两个月后,全希腊修道院完成改革,“康斯坦丁”神学院確定於9月1日正式开学。 色萨利地区度过初期混乱后,生產逐步恢復,经济活力开始反哺全国;这片面积约 1.4万平方公里、占希腊本土 18%的土地上,北部要塞已修缮完毕併入驻军队,康斯坦丁计划在此推广粮食作物种植,推动希腊逐步摆脱对粮食进口的依赖。 交通层面,一条连接阿提卡、伯罗奔尼撒与色萨利的 300公里宽轨铁路即將启动建设,此举不仅为加强政府对內陆地区的控制、刺激经济发展,更核心的考量是方便战时兵力投送,弥补航运对內陆覆盖的不足。 政治领域,希腊革命后的首次选举定於 11月举行,希腊青年党、保守党与希腊自由党將参与角逐,儘管宪法限定选举作用有限,但仍能为政府提供民意参考。 此外,德国承诺的技术与军事援助將於下半年陆续抵达,整个国家正沿著发展轨道稳步前行。 就在这一派忙著建设的景象里,康斯坦丁把首相特里库皮斯请进了议事厅。 刚落座,特里库皮斯就把一份教育提案推到他面前,语气篤定:“陛下,这是我擬定的精英教育方案。希腊现在要搞工业化、要强军,最缺的是懂技术的人才。不如集中资源办好雅典大学,再选些贵族和富人子弟去英法留学,用不了十年,就能撑起希腊的精英阶层。” 康斯坦丁拿起提案翻了两页,指尖在“优先培养精英”的字样上停住,抬头看向特里库皮斯:“首相的意思,是把教育资源都给少数人?” “陛下您就是最好的例子。”特里库皮斯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著认同,“您懂军事、懂技术,还能制定改革政策,正是精英教育的成果。要是希腊多些像您这样的人,工业化和强军都能快些实现。普通百姓只要会种地、会干活就行,没必要花太多钱教他们读书。” 康斯坦丁內心一阵无语:他没想到自己靠未来知识作弊取得的成就会以迴旋鏢的形式打到他自己身上。 康斯坦丁放下提案,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首相只看到了精英的作用,却没算过文盲对发展的拖累。你知道英国曼彻斯特的纺织厂在 1830年是什么情况吗?当时厂里的文盲工人占了七成,只能靠工头口头指挥操作机器,结果错误率高达三成,新引进的纺织机因为操作不当,投產半年都没达到预期效率。” 特里库皮斯皱了皱眉:“可希腊现在的重点是工业化起步,先培养能设计机器、管理工厂的精英,工人慢慢教也不迟。” “慢不得。”康斯坦丁摇了摇头,“普鲁士在 1850年就试过,他们给工厂里的识字工人发技术手册,让工人自己学习操作流程。结果你猜怎么著?新设备的投產效率比之前提高了五成,原本需要一年才能掌握的技术,识字工人三个月就能学会。要是我们只培养精英,工人全是文盲,就算有再好的机器,也没法发挥作用。” 特里库皮斯沉默了片刻,又提起了军事:“那军事方面呢?士兵只要会开枪、会列阵就行,顶多需要点数学知识,难道还要学什么文化课?” “现在早不是燧发枪时代了。”康斯坦丁语气沉了些,“你说的不错,炮兵需要计算弹道,这些都得有基础的数学和识字能力。但一支合格的军队需要的不只是这些。以拿破崙战爭为例,当欧洲各国的士兵只知道自己是为发军餉的人战斗时,法国人已经知道自己是在为法兰西民族而战。这极大的提升了法军士气,也是法兰西军队作战勇猛的原因之一。” 他接著说道:“除此之外,一个受过教育的农民將会更容易被训练合格的士兵;而一个知道自己为希腊民族而战的士兵將会悍不畏死,这就是我推行义务教育的原因之一。” 他看著特里库皮斯,继续说:“再说科学发展。產生天才的概率是微乎其微的,只占总人口的很少一部分。而雅典大学有时甚至招不满人,就算全是天才,也只能覆盖万分之一不到的人口。可要是我们搞全民基础教育,就能从底层筛选出更多有潜力的人。就像英国的法拉第,他原本是铁匠的学徒,就是因为识了字,才能自己读科学书籍,最后成了著名的科学家。我们的人口稀少,要是我们只搞精英教育,这些底层的天才就全被埋没了。” 科学的进步远不止於几个天才的灵光一现,它更像一座金字塔。天才的工作依赖於一个由受过教育的普通人构成的庞大基础。义务教育的作用,就是夯实这个基础,为整个国家的科学能力提供结构性支撑。 “陛下说的对,我之前確实是欠考虑了。”特里库皮斯的语气缓和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同。 康斯坦丁见状,继续补充道:“而且义务教育还有个长远好处,关係到希腊未来的民族同化。你我都清楚,希腊的『伟大理想』不止於现有领土,未来我们要收復克里特、马其顿,甚至重返小亚细亚,那些地区住著阿尔巴尼亚裔、斯拉夫裔、突厥人,还有长期受奥斯曼影响的希腊人,他们可能说著不同的方言,有著不同的生活习惯,对『希腊』的认同很薄弱,更別说罗马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就像法国当年同化布列塔尼人,靠的不是武力镇压,而是全民教育——教他们说法语,学法国歷史,让他们觉得自己是『法国人』。我们也一样,要是推行义务教育,在所有地区教標准希腊语,讲 1821年独立战爭的歷史,让孩子们从小就知道『我们都是希腊人,为希腊的荣光而奋斗』,那些被收復地区的百姓,才能真正融入希腊,而不是表面服从、私下疏离。” “要是只搞精英教育,”康斯坦丁话锋一转,“精英们用古希腊语谈论拜占庭荣光,底层百姓却连希腊语都不会说,只会说方言或土耳其语,奥斯曼人再用宗教挑拨,很容易就会引发族群矛盾。到时候別说发展,连国家稳定都成问题。” 特里库皮斯点了点头,把提案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在空白处写了“民族同化”几个字:“陛下这么说,我就彻底明白了。精英教育和全民教育確实不矛盾,应该双管齐下。先搞基础教育筛选人才、凝聚民族认同,再集中资源培养精英搞尖端发展。我这就修改提案,把全民基础教育和民族同化相关的內容加进去,下周提交內阁审议。” 康斯坦丁看著他,眼中露出认可的神色:“这样才是为希腊长远打算。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要为未来的扩张和稳定铺路。” 第47章 希腊皇家兵工厂 1863年夏末,符腾堡州奥本多夫小镇的晨雾还没散尽,威廉?毛瑟快步走进自家小院。 父亲安德烈亚斯?毛瑟正坐在作坊前打磨枪管,阳光落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上,映出工具台上密密麻麻的枪械零件。 作为符腾堡皇家兵工厂的资深工匠,他这辈子都在和钢铁、火药打交道,连两个儿子威廉和保罗,也从小跟著他学修枪、造枪。 “父亲,我和保罗被选中去希腊了。”威廉把信函递过去,声音里带著几分激动,又藏著一丝忐忑。 旁边的保罗也凑过来,手里还拿著一把自己改装的短枪。 这个比威廉小五岁的少年,对枪械的痴迷比哥哥更甚,总能琢磨出些新奇的改进思路。 安德烈亚斯展开信函,目光扫过“希腊政府技术人才引进计划”的字样,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銼刀,指尖在信纸边缘反覆摩挲:“希腊?那地方刚打完仗,听说连像样的工厂都没有,你们去了要怎么造枪?万一出点事,我怎么对得起你们母亲?” “可信函里说,希腊要建兵工厂,需要懂枪械製造的工匠,还会给我们配专门的工作室。”威廉急忙解释,“而且这是难得的机会,咱们在兵工厂一辈子只能按图纸修枪,这里人才太多,咱们难有出头之日,去希腊说不定能造咱们自己设计的枪,更能施展拳脚。” 保罗也跟著点头,举了举手里的短枪:“父亲,我想试试把后膛装弹的结构改得更灵活,希腊没人管著,咱们能放开手做。” 安德烈亚斯沉默了。他知道两个儿子的天赋——威廉心思縝密,擅长优化枪械结构;保罗脑子活,总能想出突破性的点子。 可希腊毕竟是异国他乡,战乱刚平,风险太大。 他思来想去,突然站起身:“你们等著,我去兵工厂申请,跟你们一起去希腊。” 当天下午,安德烈亚斯找到了符腾堡皇家兵工厂的厂长。 听完他的请求,厂长愣了愣,隨即笑著递过一份文件:“正好希腊政府和咱们厂签了合作协议,派去的工匠能领双份薪水,一份是厂里发的基础薪水,另一份是希腊给的补助。你愿意去,正好能帮著带带年轻人,我这就给你批手续。” 半个月后,毛瑟一家登上了前往希腊的商船。当船驶入比雷埃夫斯港时,威廉和保罗扒著船舷,好奇地打量著这座港口——岸边堆著刚卸下的德国工具机,工人们正忙著往马车上搬;远处的山坡上,新建的厂房已经搭起了钢架,掛著“希腊皇家兵工厂”的牌子,空气里虽然飘著铁锈味,却满是欣欣向荣的劲儿。 “毛瑟先生,还有两位年轻的先生,这边请!”一个穿著希腊军装的官员快步迎上来,开口竟是流利的德语,“我叫安东,负责接待德国来的技术工匠,政府已经安排好了住处,跟我来就好。” 威廉愣了愣,原本还担心语言不通会麻烦,没想到接待人员会德语,他鬆了口气,笑著回应:“多谢您,安东先生。” 路上安东还主动介绍,希腊政府特意挑选了懂德语的官员对接外国工匠,就是为了减少沟通障碍,让他们能儘快適应。 官员把他们领到港口附近的一栋两层小楼前,推开院门:“这是给德国来的技术工匠准备的住处,家具、厨具都配齐了,缺什么隨时跟我说。” 威廉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窗边那张宽大的木桌——桌面平整,正好能当设计和简单打磨的工作檯,他忍不住转头对保罗挑了挑眉,之前心里的忐忑,悄悄散了些。 三天后,希腊皇家兵工厂正式开工。 厂房確实简陋,是刚修建的,还有部分地方没完成,可按父亲的要求隔出的设计区和加工区很规整,德国运来的工具机也调试好了,转动起来没什么杂音。 开工当天,厂里的人说希腊国王要过来,威廉和保罗还特意整理了衣襟,想看看这位推翻旧王、搞改革的国王是什么模样。康斯坦丁穿著深灰色军装,站在工厂中央的高台上,身边围著几位官员,看起来和普通军官没什么两样。 他没特意和哪个工匠打招呼,只是对著在场的人高声讲话:“希腊要变强,就得有自己的兵工厂,有自己造的枪。凡是来这里的工匠,只要好好干活,政府不仅给双薪,还会帮著解决住处、家人安置的问题;要是能搞出好的设计,有技术突破,还能拿到额外的奖金,想留在希腊的,公民身份也不是问题。” 威廉和保罗站在人群里,听著这些话心里一暖。 他们原本还担心,在异国他乡会被当作“外人”,可国王的承诺很实在,双薪能让家里的日子更宽裕,技术突破有奖金,意味著他们的设计能被重视。 保罗悄悄碰了碰威廉的胳膊,眼神里亮闪闪的,显然已经在琢磨怎么改进后膛结构了。 开工后的日子忙碌却充实。父亲负责指导工人操作工具机,威廉和保罗则一边熟悉工具机性能,一边带徒弟。 工厂招了二十多个希腊青年,有学生也有农民子弟,但他们学起东西却一样认真。 这些学徒都是有一定基础的,教起来不算费劲。 不久,安东带来雅典语言学校的索菲亚老师,每周三次教德国工匠希腊语,从日常对话和技术术语学起,安德烈亚斯用德语標註发音,保罗常因发音逗笑眾人。 工厂里五位普鲁士工匠也和学徒相处融洽:锻工海因里希教尼科斯锻造,尼科斯送蜂蜜麵包感谢;卡尔帮迪米特里修好工具机,迪米特里真诚道谢。学徒们还会和工匠分享希腊故事,周末邀请他们去村庄做客。 接下来的半个月,工厂里多了个“特殊项目组”。 威廉和保罗负责调整设计细节,安德烈亚斯指导关键工序,海因里希锻造枪管,尼科斯、迪米特里等学徒打磨零件、组装部件。有次试装时,后膛盖总卡壳,保罗蹲在工具机旁琢磨了一下午,最后在卡扣处加了个小小的斜坡,问题瞬间解决;还有次试射时,子弹射程没达到预期,威廉反覆测量弹道,发现是枪管的来复线角度不对,调整后再试射,射程比原来远了三十多米。 时间来到1865年,当第一把完整的枪械摆在工作檯上时,阳光透过厂房的空隙洒在上面,金属的枪身泛著冷光,后膛盖开合顺畅,枪管笔直挺拔。威廉拿起枪,对准远处的靶子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精准命中靶心;保罗紧接著试射,连续五发都落在十环內,周围的工匠和学徒们瞬间欢呼起来。海因里希拍著兄弟俩的肩膀,用希腊语说“这是我见过最好的枪”;尼科斯兴奋地说“以后希腊士兵就能用咱们造的枪了”。威廉和保罗看著这把凝聚了所有人心血的枪,心里满是激动。 保罗摸了摸枪身,笑著说“就叫它『毛瑟步枪』吧”,威廉重重点头,这不仅是他们在希腊的第一份成果,更是属於毛瑟家族、属於希腊的第一把自主设计枪械。 安德烈亚斯看著儿子们,又看了看围过来的工匠和学徒,眼里满是欣慰:当初选择来希腊,果然没错。 当天晚上,威廉和保罗就把“毛瑟步枪”的设计图和试射数据整理好,交给了安东,请他转交给希腊政府。 安东看著图纸,又听他们讲了设计过程,忍不住讚嘆:“这可是希腊兵工厂的第一个技术突破,国王陛下肯定会很高兴!”而此刻的毛瑟兄弟还不知道,这把在希腊诞生的“毛瑟步枪”,未来会成为改变欧洲枪械史的重要设计,更会成为希腊军队的標誌性武器。 第48章 万国造的落幕 1864年春,雅典王宫议事厅的窗台上,刚抽芽的橄欖枝还沾著晨露,康斯坦丁却盯著手中的兵工厂报告,指尖顿在“毛瑟步枪”四个字上,半天没回过神。他拿起报告反覆確认。 纸上清晰画著旋转后拉式枪机的结构图,標註著“一体式双闭锁凸榫”“金属定装弹药適配”,试射数据里“有效射程500米”“射速 15发/分钟”的数字,更是远超他的预期。 “我当初只是让他们仿造现有的后膛枪……”康斯坦丁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意外的懵逼。 他原本对希腊皇家兵工厂的期待,不过是“仿造出能用的枪就行”,毕竟这是希腊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兵工厂,虽然有普鲁士的支持,但大多数工人是新手,设备也刚调试完毕。 可现在,毛瑟兄弟竟直接拿出了跨时代的设计,简直像在“抽卡”时没盼著 ssr,却意外摸到了顶级卡牌。 歷史上的毛瑟步枪要到1871年才被德国人採用,全军列装。 现在在1864年的希腊,毛瑟兄弟提前设计出这款步枪,无疑证明了康斯坦丁所努力的方向是正確的。 指尖划过“建议立刻扩大生產,逐步列装全军”的建议,康斯坦丁的惊喜很快被冷静取代。 他按下传唤铃,让內侍叫来军务大臣:“传我命令,兵工厂优先保障毛瑟步枪的生產,原料、工匠都往这边倾斜;另外,让军械部门统计全军现有枪械口径,我要知道,咱们的军队到底乱成什么样。” 军务大臣刚走,康斯坦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的希腊军事地图上,思绪却飘回了一年前——1863年,他刚推动军事改革时,那些撞得人头疼的困境,此刻想来,才更明白这把毛瑟步枪的珍贵。 1863年,康斯坦丁的桌上摊著参谋部刚送来的战术计划,纸页上“突袭色萨利边境”“煽动当地起义”的字样格外刺眼,而旁边堆放的军械报告里,“弹药储备不足一月”“冬装缺口三千套”的记录,像冷水一样浇在他心头——这就是希腊军事改革起步时,摆在他面前的现实:一盘近乎无解的“烂棋”。这盘棋的核心癥结,藏在军队从建立起就扎根的理念里。 1863年下半年,雅典的暑气刚褪去几分,王宫议事厅里的氛围却格外凝重。 康斯坦丁站在窗前,望著远处的风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桌角。 几天前,他刚在御前会议上正式提出军事改革,可摆在面前的现实,却比想像中更棘手:军队像一盘拧成乱麻的旧线,稍一拉扯,就露出满是破洞的底子。 这场改革从一开始就带著“补课”的急迫。 希腊军队的核心癥结,早从建立时就扎了根:它的理念从不是单纯的国防,而是为了实现“伟大理想”——解放塞萨利、伊庇鲁斯、马其顿等奥斯曼统治下的希腊人聚居地,甚至重建罗马帝国。 在这种民族统一主义思想驱动下,军队成了实现政治目標的“急先锋”,战略重心永远盯著“对外扩张”,却忘了自家的边界还没筑牢。 议会里的爭论最能说明问题。 每次討论军费,议员们总爱喊著“进军君士坦丁堡”“解放克里特”的口號,可当“冬装缺口五千套”“弹药仅够支撑一次小规模衝突”的清单时被提出时,没人再敢拍桌子。 有位老议员甚至辩解说:“只要能点燃起义的火种,装备差些没关係。” 康斯坦丁当时只觉得无奈,连士兵的肚子都填不饱,拿什么去点燃火种? 军队的组织结构,更是改革路上的第一块绊脚石。 理念之外,军队的组织结构更是一团乱麻。在革命前,希腊正规军规模小得可怜,常备军人数不足八千,还因为经费短缺,装备和训练水平参差不齐。有次康斯坦丁去雅典郊外的军营视察,看到三个士兵对著战术地图发呆,其中一个甚至把“进攻路线”认成了“补给线路”,而能看懂现代战术图的军官,十个里未必有一个。 无奈之下,军队建设只能高度依赖民兵和志愿兵,这套从独立战爭延续下来的模式,到了 1863年,早已跟不上战爭形態的变化。 在革命后,这种情况也只是有所好转,但未得到根本性的改变。 军务部门的计划里,总写著“战时可从目標地区招募武装民眾”,仿佛只要有希腊人聚居的地方,就能隨手拉出一支队伍。 康斯坦丁曾问负责徵兵的军官:“这些人没经过训练,连队列都走不齐,怎么跟正规军配合?” 对方却搬出老黄历:“陛下,当年就是靠老百姓打贏的奥斯曼!他们熟悉地形,有血性就够了。” 可血性填不满装备的缺口,也补不上战术的短板。 更让康斯坦丁头疼的,是军队对列强深入骨髓的依赖。 从官员到士兵,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单靠希腊打不贏奥斯曼”,把“借大国之手”当成了唯一出路。 外交部的人天天去各国使馆走动,琢磨著怎么让英法俄在“东方问题”上跟奥斯曼闹矛盾;军械部门採购装备,优先选“列强愿意援助的型號”,哪怕英国援助的前装枪,根本不適合希腊的山地地形。 战术思想的混乱,更是压在军队身上的另一座大山。军队里的军官分成了两派:一派是独立战爭时期的老兵,头髮都白了,还坚持用当年的游击战术,觉得“打了就跑、靠地形周旋”才是取胜之道;另一派是留过洋的年轻军官,满脑子都是西欧的大规模会战模式,觉得游击战“上不了台面”,总想著模仿法军摆密集横队,搞正面衝锋。两派谁也不服谁,每次开会都能吵起来。 1863年秋,康斯坦丁亲自去色萨利驻军观摩战术演习。 负责指挥的老军官主张把士兵分散到山坡上,隱蔽起来伺机突袭“敌人”;年轻副官却坚决反对,拍著战术板说:“陛下要建设现代化军队,就得学法国!摆横队正面衝锋,这才是正规军该有的样子!” 结果衝锋的士兵刚衝出去没几步,就成了“敌人”的活靶子;隱蔽的士兵因为没接到统一指令,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出击,只能趴在草丛里看著,演习最后成了一场哭笑不得的闹剧。 演习结束后,军事顾问奥托·冯·海因里希跟在康斯坦丁身边,语气严肃地说:“陛下,您看到了。现在的希腊军队,既没发挥出游击战的灵活性,又没学到正规战的章法,成了个四不像。要是真遇上奥斯曼的正规军,这样的战术,只会让士兵白白送死。” 康斯坦丁没说话,只是看著远处收拾武器的士兵,心里沉甸甸的。因为他知道,冯·海因里希说的是实话。 而装备的“万国牌”混乱,不过是这些深层问题的外在表现。当时希腊军队的武器,真称得上“五花八门”:独立战爭时留下的滑膛枪,枪管都快磨平了,还在被用来训练新兵;英国援助的前装枪,子弹口径是14毫米,每次装弹都得用锤子敲;法国淘汰的后膛枪,口径又变了,弹药得专门从法国买;还有些从军火商手里淘来的劣质货,连膛线都没刻全,打出去的子弹能偏出老远。 夕阳透过议事厅的窗户,把军事地图染成了暖黄色。康斯坦丁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军事改革草案”的標题下,重重画了一条横线。 他知道,1863年的希腊军队,要面对的不只是装备落后、兵员不足的问题,更是理念混乱、结构僵化、依赖他人的顽疾。 要想把这盘“烂棋”下活,就得从根上破局。 先打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摒弃依赖他人的思想,才能真正建起一支能保卫希腊、实现“伟大理想”的强军。窗外的橄欖枝在风里轻轻晃动,仿佛在无声地见证,这场註定艰难的改革,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49章 普鲁士军官团 1863年深秋,雅典王宫议事厅的壁炉里燃著松木,火焰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康斯坦丁坐在橡木椅上,面前的长桌摊著几张泛黄的军事地图,那是普鲁士军事顾问团连日来视察色萨利、阿提卡驻军后,用红笔圈满问题的標註图。 奥托?冯?海因里希少將身著深蓝色普鲁士军装,肩章上的银星在火光下泛著冷光,他身后站著三位顾问,手里捧著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神色肃穆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战报。 “陛下,”奥托率先开口,声音没有丝毫客套,直抵核心,“经过八日对贵军四座军营、两处边境哨所的视察,我必须以普鲁士皇家军事顾问团的名义,向您提出最严厉的警告:当前希腊军队的状態,不仅远达不到您『欧洲第二梯队、战胜奥斯曼』的目標,甚至连抵御奥斯曼一次中等规模的进攻都做不到。” 康斯坦丁握著扶手的手指紧了紧。他早有预感,却没想到顾问团对希腊军队的评价会如此低下。 奥托上前一步,將最上面的文件夹打开,抽出一份写满德语与希腊语对照的报告,逐条念出核心问题:“首先是指挥体系,贵军没有『大脑』。我们看到,色萨利驻军的指挥官靠口头传令调遣部队,连一份书面的行军计划都没有;边境哨所的情报,要靠信使骑马跑三天才能送到雅典,等消息到了,战场態势早已改变。这不是现代指挥,是中世纪的传令模式。” “其次是组织架构。一个步兵营该有多少个连、多少挺支援火力、多少后勤人员,贵军没有统一標准。雅典近郊的营有五个连,色萨利的营却只有三个,连编制都混乱,何谈协同作战?我们在仓库里看到,7种不同口径的步枪堆在一起,英国前装枪弹、法国后膛枪弹、甚至还有独立战爭时的滑膛枪弹,后勤官说『发弹全靠记,错了就自认倒霉』,这样的补给体系,开战即瘫痪。” “训练与军官团更是癥结。士兵们每天练的还是拿破崙时代的密集横队,没人教他们在现代步枪火力下如何散开、如何挖战壕;军官晋升靠的是『跟著国王革命过』『家族有爵位』,我们测试过十位上尉,竟有六位看不懂等高线地图,四位不知道『后膛炮弹道计算』是什么概念。”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康斯坦丁心头。 “勇气不能当子弹用,忠诚填不满弹药缺口。”奥托打断他,语气却稍缓,“陛下,我们不是否定希腊士兵。他们在演习中敢顶著『敌人』的火力衝锋,是优秀的璞玉。但璞玉需好工艺雕琢,否则只会在战场上碎得彻底。” 说罢,他將另一份装订整齐的方案推到康斯坦丁面前,封面上印著“希腊陆军改革方案(1864-1868)”,下方是普鲁士皇家军事顾问团的徽章。 “这是我们为希腊量身制定的改革方案,分三阶段推进,目標是五年內打造一支能独立对抗奥斯曼、够得上欧洲第二梯队门槛的精干军队。” 康斯坦丁俯身翻看,奥托在旁逐一解释:“第一阶段是『奠基』,用 1到 2年时间搭起骨架。首要任务是建立普鲁士模式的总参谋部,由伯恩哈德中校主持,从贵军年轻军官里选 20个最聪慧的,让他们在总参谋部学战略规划、情报分析,先给军队装上『大脑』。” “其次是標准化。立刻停止买所有非標准装备,就等您兵工厂里第一批武器定型,以后全军就用这一种枪;火炮建议选克虏伯的后装钢炮,弹药统一成单一口径,再建一座中央弹药厂,別再靠从外国买。我们还选了雅典近郊的一个营做试点,按『3个步兵连+ 1个支援火力连+ 1个后勤连』的编制改,改好了再推广全军。” “军官团也得动。成立希腊皇家军事学院,我们派教官去教战术学、炮兵原理、后勤管理,以后军官晋升必须考这些。不管他是革命老兵还是贵族子弟,考不过就別想升。” 讲到第二阶段“重建”(2-3年),奥托的语气多了几分篤定:“要学普鲁士搞普遍徵兵制,所有適龄健康男子服 3年现役,再转后备役。这样平时军队精干,战时能迅速拉出训练有素的后备军,不用再靠没纪律的志愿兵。克劳斯少校会编新训练大纲,重点练散兵线、精准射击、挖战壕。每年秋天搞一次全军演习,让总参谋部的计划落地,看看哪里不行。” “后勤也得现代化,韦伯上尉会牵头建后勤总局,统一规划补给线、建中心仓库、组运输队,再编本维修手册,让每个军营都有会修枪修炮的人。” 最后是第三阶段“合成”(4-5年):“把试点营的经验推到全军,完成所有部队整编,然后重点练步、炮、骑协同。炮兵得会跟著步兵走,骑兵得会侦察、迂迴,不是光靠衝锋。最终要让每个师都能独立作战,不用再等总部的指令,这样才能应对奥斯曼的灵活进攻。” 方案念完,奥托递上一份补充说明:“陛下,这方案要成,得靠两样东西:一是钱,新装备、建学院、搞演习,每年至少要追加 200万德拉克马军费,且得稳定;二是您的决心——改革会得罪旧军官、贵族,他们会说『丟了希腊传统』,您得压得住。” 康斯坦丁捧著方案,指尖划过“五年目標”的字样,壁炉的火光映在纸上,仿佛照亮了一条艰难却清晰的路。 他想起之前视察时,士兵们握著旧枪却眼神坚定的样子,想起议会里喊著“伟大理想”却不愿拨款的议员,想起边境的奥斯曼军队还在不时骚扰,改革不是选不选,是必须做。 “奥托少將,”康斯坦丁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普鲁士顾问团的方案,我准了。军费我会亲自跟议会谈,哪怕削减其他开支,也要保改革;至於阻力,我是希腊国王,实现『伟大理想』不能靠空谈,得靠这支新军队。” 奥托行了个標准的普鲁士军礼:“陛下有此决心,普鲁士顾问团定全力以赴。三个月內,总参谋部的架子、军事学院的选址、试点营的改编,我们都会拿出具体计划。” 议事厅的火光渐旺,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两个並肩站在改革起点的同行者。康斯坦丁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 旧势力的反对、財政的压力、士兵对新规的適应,都是拦路虎。 但他看著手中的方案,想起顾问团那句“璞玉需好工艺雕琢”,突然有了底气:希腊的军队,终会从一盘“烂棋”,变成实现“伟大理想”的利剑。 而此刻,这把剑的锻造,才刚刚开始。 第50章 皇家陆军学院 1864年初春,比雷埃夫斯港附近的山地。 康斯坦丁骑著棕红色战马站在山坡最高处,目光扫过脚下交错的地形。 左侧是蜿蜒的海岸线,能望见比雷埃夫斯港的船帆;右侧是连绵丘陵,穿插著狭窄河谷,远处还有一片开阔平地。 身旁的埃里希?冯?伯恩哈德中校展开一卷泛黄的测绘图,指尖在红色標记处停顿,语气篤定:“陛下,此处距雅典仅两小时路程,王室与政府可隨时监管;毗邻港口便於运输武器装备,方便教学使用。更关键的是,山地、河谷、海岸三种地形齐聚,能模擬希腊未来所有可能的作战环境,是训练军官的绝佳选址。” 康斯坦丁勒住马韁,弯腰捡起一块带霜的石子,指尖摩挲著石面,看向远处雅典城区的模糊轮廓:“远离城市喧囂,能让未来的学员专心投入训练,这个选址很合適。但伯恩哈德中校,你我都清楚,希腊多数青年连基础读写都做不到,原计划招 16岁以上学员,他们连战术教材都看不懂,怎么成合格军官?招生年龄和学制,必须重新调整。” 伯恩哈德眼中闪过认同,立刻从隨身公文袋里掏出一份摺叠整齐的修订方案,双手递到康斯坦丁面前:“陛下考虑周全,我们已按希腊基础教育现状调整计划,招生年龄定为 12-16岁男性青年,这个年龄段可塑性强,也有足够时间弥补文化短板。招生名额分两类,各占 50%:一类是部队遴选,一类是社会招募。” “部队遴选具体怎么操作?”康斯坦丁展开方案,目光落在“选拔標准”一栏,指尖轻轻划过纸面。 “由普鲁士顾问团和陛下指派的军事代表全程监督,文化考试成绩只占一部分。”伯恩哈德凑上前,指著条款详解,“重点从现役部队中挑选表现出极高勇气、对国王忠诚、有潜在领导能力的年轻士兵。比如训练中主动帮助同伴、面对困难不退缩,或能快速理解教官指令、头脑灵活的士兵。我们会通过简单提问考察理解力,看逻辑是否清晰;再通过长跑、负重行军考验毅力,最后综合评定。” 康斯坦丁微微点头,又翻到“社会招募”部分,眉头微蹙:“面向全国招募,会不会鱼龙混杂?很多平民子弟连家门都没出过。”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补充,“必须加上政治审查。候选者家庭需无反王室、反国家的记录,个人需对希腊忠诚,绝不能让心术不正者进入军校,玷污未来军官的队伍。” 伯恩哈德立刻应道:“陛下考虑极是,我们会在社会招募中加入政治审查环节,由地方长官与教会共同核实候选者的背景,確保每一个入选者都忠於国王与国家。此外,所有候选者无论来自部队还是社会,都需进入『预科观察营』,接受最终筛选。” “预科观察营?这个设置很关键。”康斯坦丁的指尖在这几个字上停顿,眼中闪过讚许,“具体要做些什么?” “为期一个月的集中观察与筛选。”伯恩哈德详细说明,“每天清晨进行基础军事训练,练队列、站军姿,培养纪律意识;上午进行体能考验,如越野跑、攀爬障碍;下午安排简易智力测试,让候选者记忆一张简易地图,半小时后复述地形標记;或模仿教官的战术动作,考察学习能力;再出些实际问题,检验解决问题的能力。最后由普鲁士教官根据可塑性、吃苦精神与天赋综合打分,择优录取,確保选出真正適合军事生涯的好苗子。” 康斯坦丁合上方案,满意頷首:“就按这个计划推进,学院筹建要儘快,越早开学,希腊军队就能越早拥有合格军官。” 4月初,希腊皇家陆军学院的奠基仪式在山地间举行。 康斯坦丁穿著深灰色军装,亲自挥锹铲下第一抔土,旁边的青石碑上,用希腊语和德语醒目地刻著学院的校训:“希腊的希望,繫於汝等之剑”。 这短短一句话,既是对未来学员的期许,更承载著希腊强军兴国的重任,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庄重。 此时的学院已基本建成,红砖墙的教学楼矗立在山地间,窗户整齐排列;操场已平整完毕,边缘竖起了木质围栏;射击场的靶子台与防护墙搭建就绪,远处的沙盘室还在进行內部装修,但整体框架已清晰可见。 学制暂时定为五年,分两个阶段推进:前两年为预科与文化补习,专门弥补未来学员的基础教育缺失,课程涵盖读写算(现代希腊语、基础算术)、地理(重点学习希腊及周边地区)、歷史(希腊史与军事史)、军事基础(普鲁士式队列训练、纪律养成、武器保养、初级射击术),还有强制德语课——为后续学习普鲁士军事教材打基础,且前两年末设严格淘汰制,淘汰无法跟上课程或纪律涣散者;后三年为军事专业教育,待学员具备基础文化素养后,系统教授战术学、参谋业务、地图测绘、炮兵协同、工程学等普鲁士军事科学课程,教学以理论结合实践为主,大量採用沙盘推演、野外实习等方式,目標是將学员培养成能扛起“希腊希望”的合格职业军官。 等到义务教育全面普及之后,將从中学毕业生中招募学员,同时学制改为4年,取消之前的文化补习,只留下预科。 教官团队配置也已敲定:由埃里希?冯?伯恩哈德中校兼任创始院长,负责设定学院的学术標准与精神內核,確保校训精神贯穿教学始终;核心教官从普鲁士顾问团中选拔,涵盖战术、参谋、炮兵等所有专业课程,他们將把普鲁士先进的军事理念融入教学;辅助教官从希腊军官中挑选,在普鲁士教官指导下熟悉教学流程,为未来接手基础课程做准备;此外,还招募了二十多位希腊文职教员,负责前两年的文化课教学,普鲁士教官將全程监督,確保军事纪律与校训精神融入每一门课程,让学员从入学起就明白“剑之所向,即希腊希望所在”。 更值得关注的是留学计划。 待学院步入正轨后,仅第五年毕业成绩最优异的 2-3名学员,可获公费赴普鲁士深造两年:第一年进入柏林军事学院进修高级参谋课程,第二年进入普鲁士近卫军团或总参谋部见习,参与日常作业与演习。 学成归国后,需先进入基层部队服役 2年,积累实战经验,之后留在部队担任军官,將所学转化为提升希腊军队战斗力的力量,真正让这些学生成为守护希腊的可靠保障。 夕阳西下,余暉將校园染成暖黄色。 康斯坦丁站在刻有校训的青石碑旁,看著工人们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有人在教学楼门口安装铭牌,有人在操场边缘摆放训练用的步枪模型,远处的沙盘室里,工匠正细致地铺设模擬地形的沙土。 伯恩哈德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份招生计划表:“陛下,按计划,招生宣传已在全国展开,雅典、色萨利、伊庇鲁斯等地都设立了报名点,预计 6月完成选拔,9月正式开学。” 康斯坦丁接过计划表,指尖轻轻拂过“希腊的希望,繫於汝等之剑”的校训复写件,眼中满是期待:“这所学院,是希腊陆军的『大脑摇篮』,更是承载『伟大理想』的起点。等第一批学员握著自己的剑毕业,分配到各支部队,就能成为新式陆军的『火种』,让校训的精神传遍全军。” 康斯坦丁望著这座崭新的军校,心中清楚:希腊军事改革的路还很长,但这所军校的建成,已为强军之路打下了最关键的一块基石。 第51章 总参谋部的雏形 1864年暮春,雅典王宫的议事厅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奥托?冯?海因里希少將身著笔挺的普鲁士深蓝色军装,肩章上的银星在光线下格外醒目,他双手捧著一卷厚重的皮质文件,神情肃穆地站在康斯坦丁面前,声音沉稳如钟:“陛下,建立总参谋部乃希腊军事改革的首要核心,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我们需以普鲁士模式为蓝本,结合希腊现实分三阶段推进。首要目標不是立刻建成能指挥大战的机构,而是为陆军种下一颗『会学习、能成长』的大脑雏形。” 康斯坦丁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联合军事改革办公室筹建方案”的字样上:“海因里希少將,我明白这是场硬仗。旧军官们视权力如命,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抵制,你们提出的『低调起步』策略,很合时宜。” “陛下英明。”海因里希微微欠身,展开文件,指著第一阶段计划详解,“第一阶段为期一年,我们不使用『总参谋部』这个惹眼的名称,而是成立『普鲁士-希腊联合军事改革办公室』,直接隶属於陛下您本人。这样既能避开旧势力的锋芒,又能確保办公室拥有足够的权威推进工作。” 康斯坦丁点头,翻到“人员配置”一页,目光在“作战与训练处由埃里希?冯?伯恩哈德中校负责”的条款上停顿:“伯恩哈德中校刚忙著陆军学院的筹建,现在又要兼管作战与训练处,会不会分身乏术?” “陛下放心,伯恩哈德中校的能力足以胜任。”海因里希解释道,“作战与训练处是办公室的『大脑之脑』,需要既懂战术又懂教学的人掌舵——伯恩哈德在普鲁士总参谋部任职时,就参与过战术条令的编写,让他负责此处,既能確保条令起草的专业性,又能与陆军学院的训练体系形成衔接。至於情报与地形处,由卡尔?韦伯上尉负责,他曾在巴尔干地区执行过测绘任务,熟悉色萨利、伊庇鲁斯的地形,正好牵头开展地图测绘工作。” “首批希腊军官的遴选,是关键中的关键。”康斯坦丁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你们说『不看军阶看能力』,具体该如何筛选?” “我们计划从全军遴选 5到 10名军官,年龄不超过 25岁,必须通晓法语或德语,最重要的是思维敏捷、愿意学习新事物。”海因里希拿出一份初步名单,递到康斯坦丁面前,“比如雅典卫戍部队的帕帕多普洛斯中尉,他出身平民家庭,军阶不高,却能独立绘製边境哨所的简易地图;还有色萨利驻军的科斯塔斯少尉,曾在与奥斯曼巡逻队的遭遇战中,灵活调整防御阵型,避免了伤亡。这些人没有旧体系的思维定式,是培养参谋人才的好苗子。” 康斯坦丁看著名单上的名字与简介,眼中闪过讚许:“就按这个標准选,告诉他们,能进入这个办公室,不是为了享受特权,是为了给希腊陆军打造新的『大脑』,责任重大。” 两人交谈间,內侍端来新的咖啡,海因里希喝了一口,继续说道:“第一阶段的核心职能,主要是三件事:一是军事测绘,即刻启动对色萨利的精確测绘。现在希腊军队用的地图,还是十年前的旧图,很多地形標註都已过时,我们计划派韦伯上尉带著测绘队,用六个月时间完成核心区域的测绘,这既是为未来作战打基础,也是让希腊军官在实践中学习参谋业务;二是情报汇编,韦伯上尉会建立情报网络,收集奥斯曼军队的部署、装备、士气等信息,每周整理成简报呈给陛下,让您能及时掌握边境动態;三是起草条令,伯恩哈德中校会牵头编写《步兵训练大纲》和《参谋业务手册》,把普鲁士的训练方法与希腊的地形特点结合起来,比如在大纲里加入山地游击战的训练內容,让条令更贴合实战。” 康斯坦丁放下名单,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著色萨利地区说:“测绘工作要儘快启动我们得先掌握地形优势。另外,条令起草不能完全照搬普鲁士,希腊多山地,大规模的平原会战战术不適用,必须突出灵活机动的特点,让咱们的军官能学以致用。” “陛下所言极是,我们会在条令中重点加入山地战术、河谷防御的內容。”海因里希应道,话锋一转,“不过,推进这些工作,还需陛下赋予办公室『特殊权限』。比如测绘队可以调动地方的马车、嚮导,情报收集时能查阅外交部的边境报告;更重要的是,办公室起草的条令、制定的计划,各部队必须无条件执行,哪怕是资歷深的老军官,也不能以『不符合传统』为由拒绝。” “旧势力的抵制,我早有预料。”康斯坦丁的眼神变得坚定,“我会下一道王室令,明確『联合军事改革办公室』的指令具有最高优先级,任何部队拒不执行,直接交由军事法庭处置。你们只管放手去做,有我在,没人能阻拦改革的脚步。” 海因里希闻言,心中鬆了口气,他站起身,向康斯坦丁行了个標准的普鲁士军礼:“陛下的支持,是这个新生机构存活的关键。我们计划下周就召开筹备会议,月底前完成办公室的组建,爭取五月初正式启动各项工作。至於第二阶段,待首批希腊军官掌握基础参谋技能后,我们会將办公室升格为『希腊王国陆军总参谋部』,设总参谋长一职;下设作战、情报、训练与编制三个科,普鲁士顾问担任副职,希腊军官担任骨干,再从陆军学院选拔优秀毕业生充实队伍,让总参谋部逐步承担起作战计划制定、演习组织、动员规划的职能。” “第三阶段的『希腊化』,是最终目標。”康斯坦丁补充道,“五年后,普鲁士顾问要逐步退居二线,让希腊军官自主决策。我们建的是希腊的总参谋部,不是普鲁士的『分支』,只有让希腊人自己掌握指挥权,这个『大脑』才能真正为希腊服务。” “陛下说得对。”海因里希点头,“到那时,总参谋部会增设炮兵、工兵、铁道等专业参谋职位,形成完整的参谋体系,『计划为先、专业至上』的精神也会融入每个军官的骨子里。不过,这需要时间,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不是在建宫殿,是在栽橡树,初期需要精心呵护,才能让它茁壮成长。” 夕阳西下,议事厅里的光线渐渐柔和。 康斯坦丁走到窗前,语气带著期许:“从陆军学院到联合军事改革办公室,我们正在为希腊陆军搭建新的骨架。这个办公室,是『大脑』的雏形,未来它会成长为能指挥全军、应对大战的核心机构。海因里希少將,拜託你们了。” 海因里希再次行礼:“普鲁士顾问团定不辱使命,下周我们就拿出具体的筹备方案,儘早启动第一阶段工作。” 內侍进来提醒,晚餐时间已到,康斯坦丁拍了拍海因里希的肩膀:“今晚留下一起用晚餐,咱们再聊聊测绘队的具体行程。” 第52章 王室办公厅第三处 门被轻轻推开,堂弟尼古拉斯亲王走了进来,身上的深色礼服还带著雅典近郊的微凉。他將一卷用深红色丝絛繫著的羊皮纸放在康斯坦丁面前的胡桃木桌上,指尖轻轻按压纸面,语气带著绝对的谨慎:“陛下,您要的『王室办公厅第三处』核心人员名单已梳理完毕,从核心领导层到边境支援层,全是王室一脉子弟或祖辈就为王室效力的亲信,没有半分外部人员掺杂,绝无泄密风险。” 康斯坦丁抬手解开丝絛,展开羊皮纸,目光逐行扫过上面的名字,指尖在“核心领导层”一栏停顿:“尼古拉斯,你作为处长,主要负责统筹协调与御前匯报,不涉及具体情报分析,这个分工很明確。但我再强调一次,第三处的所有关键岗位,现阶段必须由王室成员担任,哪怕是负责整理文件的书记员,也得是咱们信得过的王室旁支子弟,这点绝不能含糊。” 尼古拉斯躬身应道:“陛下放心,我已按您的要求筛选,核心层除了我,还有您指定的两位王室子弟,十七岁的亚歷克斯与十九岁的提奥,他们都熟悉希腊歷史与地理,心思也縝密,適合跟著我熟悉流程,负责情报的初步整理与加密。只是……之前您提到的『克里桑托斯教士』『拉里斯』『菲利普』,是否要將他们纳入第三处的正式成员名单?我看他们的名字在备选人员里,可按王室亲信的標准,似乎还差点意思。” 康斯坦丁放下手中的羽毛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沉了沉:“你说的这点很重要,必须分清界限。克里桑托斯、拉里斯、菲利普不是第三处的成员,更算不上王室亲信。他们只是我通过东正教会、商界旧友筛选出的『信得过的人』。克里桑托斯在克里特的希腊社区有威望,拉里斯的商號在士麦那、萨洛尼卡有根基,菲利普则在色雷斯有座小庄园,他们的身份天然適合在奥斯曼境內活动,但终究是外部人员,不能进入第三处的核心圈层。” “那他们的角色该如何定位?”尼古拉斯追问,“若是不纳入第三处,日后情报传递、任务安排,该怎么衔接?总不能让他们直接与您对接,那样太冒险了。” “我已有安排。”康斯坦丁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浅蓝色封皮的文件,上面標註著“外部联络章程”。 “他们是『外派观察员』,只负责在奥斯曼境內搜集信息,不参与第三处的內部运作。日常联络由核心层的亚歷克斯与提奥负责。亚歷克斯对接克里桑托斯,提奥对接拉里斯与菲利普,所有情报先由他们两人初步筛选、加密,再交给你匯总,最后由你呈给我。这样既保证了信息传递的安全性,也避免外部人员接触到第三处的核心架构。” 尼古拉斯接过章程,快速翻阅:“陛下考虑得周全。只是这些外部观察员並非王室亲信,如何確保他们的忠诚?万一有人被奥斯曼收买,或是中途退缩,岂不是会破坏整个情报网络?” 康斯坦丁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的忠诚,源於『利益与信念』的双重绑定。克里桑托斯的教区曾被奥斯曼官员刁难,拉里斯的店铺在士麦那常被隨意徵税,菲利普的庄园周边有希腊裔村民被奥斯曼士兵欺压。他们对奥斯曼本就有不满,而我们能为他们提供保护、解决实际困难,比如为克里桑托斯爭取教会权益,为拉里斯疏通商路,为菲利普的庄园提供安全保障。再者,他们都清楚,希腊实现『伟大理想』,对他们自身与家族都有好处,这种基於共同利益的信任,有时比单纯的王室亲信更可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防备也不能少。每个外部观察员都有专属的加密方式,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也不知道情报最终会传递到哪里。比如克里桑托斯用教会经文的段落编號做暗號,拉里斯用商號的货物清单做偽装,菲利普则通过庄园的收成报告传递信息。即便有人出问题,也只会影响单一渠道,不会牵连全局。” 谈及机构的人员圈层划分,康斯坦丁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王宫的尖顶:“第三处的人员构成分三个圈层,必须严格划分,不得越界。核心领导层在雅典,除了你和两位王室子弟,还有三位负责文书加密的王室旁支,他们只处理內部文件,不与外部人员接触;边境支援层由四位王室亲信军官与两位海关官员组成,分別驻守马其顿、伊庇鲁斯边境,负责为外部观察员提供假身份、接应情报;至於外部观察员,就像刚才说的,只属於『外围执行层』,与第三处是『合作关係』,而非『隶属关係』。” 尼古拉斯点头认同,又问:“陛下,第三处的核心使命是研究奥斯曼帝国欧洲省份的军事与政治態势,具体该从哪些方面入手?是先聚焦军事部署,还是先了解当地民眾情绪?” “两者要同步推进,缺一不可。”康斯坦丁走到地图前,用手指著色雷斯、马其顿、伊庇鲁斯、克里特岛四个区域,“军事上,要掌握奥斯曼驻军的位置、兵力、指挥官姓名、堡垒工事的分布与坚固程度,这些是未来作战的基础;政治上,要了解当地总督的治理方式、希腊裔民眾的不满情绪、是否有潜在的合作者,这些是寻找『伟大理想』突破口的关键。比如马其顿的希腊裔村民是否有起义倾向,伊庇鲁斯的奥斯曼驻军士气如何,克里特岛的总督是否与奥斯曼中央有矛盾,这些信息都要细致搜集,不能遗漏。” “那行动原则方面,除了您之前提到的『康斯坦丁原则』,还有哪些需要特別注意的?”尼古拉斯继续追问,显然在认真消化机构的运作细节。 康斯坦丁坐回书桌前,拿起一份写满字跡的纸张:“这是我补充的『行动细则』,你看看。第一,外部观察员不得执行任何主动攻击性任务,比如破坏奥斯曼的设施、煽动民眾起义,只做『观察与记录』,哪怕看到奥斯曼的军事调动,也只能默默记下,不能干预;第二,情报传递必须『慢而稳』,不追求速度,优先保证安全,比如克里桑托斯的情报每月传递一次,拉里斯的每两周一次,菲利普的每月两次,避免频繁联繫引起怀疑;第三,核心层每月要对情报进行一次『交叉验证』,比如將克里桑托斯看到的君士坦丁堡驻军动向,与拉里斯从士麦那商號听到的消息对比,確保信息的准確性。” 尼古拉斯接过细则,仔细研读后,抬头说:“陛下,这些规则既保证了情报网络的安全性,也能確保信息的可靠性。只是核心层的两位王室子弟还年轻,亚歷克斯十七岁,提奥十九岁,他们能胜任情报整理与加密的工作吗?要不要安排专门的培训?” “培训由你亲自负责。”康斯坦丁语气篤定。 他顿了顿,又说:“除此之外,尼古拉斯,你的主要任务是协调各圈层的关係,及时向我匯报问题。比如边境支援层遇到困难,或是外部观察员有特殊需求,你要第一时间反馈,不能擅自决定。第三处是我一手操办的『隱秘之眼』,每一步都要走得稳,不能出任何差错。” 尼古拉斯躬身行礼:“陛下放心,我一定严格按您的要求执行,绝不让第三处出问题。只是有个顾虑.第三处完全由王室私密运作,不纳入陆军部或总参谋部,日后军队需要情报支持时,该如何配合?总不能让军队直接向第三处索要情报吧?” “配合的事,由我亲自统筹。”康斯坦丁的目光坚定,“陆军部的旧派军官多依赖列强,总参谋部由普鲁士顾问主导,他们未必能理解第三处情报的重要性,也未必能保密。日后军队需要情报,由我从第三处筛选合適的信息,再通过御前会议传递给军方高层,確保情报用在刀刃上,也避免第三处的存在暴露。毕竟,这双『隱秘之眼』,现在还不能让外人知晓。” 康斯坦丁將机构章程、人员名单、行动细则一一锁进书桌的暗格,钥匙贴身放进內袋:“尼古拉斯,从明天起,你就著手筹备第三处的办公地点——选在王宫西侧的偏殿,那里相对隱蔽,也方便与我对接。核心层的两位王室子弟,我会让他们后天来见你,熟悉环境。记住,第三处的所有活动都要低调,对外只说是『处理王室海外资產事务』,绝不能泄露真实用途。” 尼古拉斯点头应下,拿起桌上的文件,轻声说:“陛下,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儘快让第三处进入筹备状態。” 第53章 开学 1864年 9月 1日清晨,雅典城郊的圣乔治小学前,蓝色的校服在晨光里连成一片,领口绣著的双头鹰徽章格外醒目。康斯坦丁骑著马停在校门口,看著工作人员正引导首批入学的孩子有序入校。这是希腊义务教育全面推行的第一天,从今天起,全希腊 7-13岁的孩童將统一走进课堂,接受一场为“伟大理想”奠基的启蒙教育。 学校负责人莱奥尼达斯快步迎上来,他曾担任教育部督导,熟悉教育体系运作,此刻身著深灰色行政制服,手里捧著厚厚的制度手册。 “陛下,按您批准的方案,圣乔治小学作为试点校,今日共接收 120名学生。只是目前有不少超龄学生缺乏基础知识,暂时未能完全按年龄区分小学部与中学部,后续会根据学生的学习进度逐步调整。” 康斯坦丁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校门口的公告栏,上面用希腊语清晰標註著义务教育的核心制度,他抬手示意莱奥尼达斯详解。 “我今天来,是要確认这套教育体系是否能真正服务於希腊的未来。先说说课程设置,每门课的目的要明確,不能只是形式。”“陛下放心,所有课程都围绕『培养有知识、有认同的合格公民』设计。” 莱奥尼达斯翻开手册,指著“课程体系”章节,说道:“第一门是东罗马民族敘事课,核心是构建『拜占庭继承者』的身份认同。不讲复杂术语,而是通过东罗马的歷史、故都君士坦丁堡的故事、近代独立战爭的惨烈,让孩子记住『祖先的土地』,强化收復失地的合法性。第二门是军事体育课,从基础队列训练到简单体能锻炼,目標是培养集体纪律与健康体魄,为未来生活与国防储备打下基础。”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还有自然科学课,侧重实用数理化。比如基础数学用於日常计算与日后学习,简单机械原理帮助理解生活中的工具,农学知识助力农业生產,全是支撑个人发展与国家建设的实用內容。统一语言课专门推行標准希腊语,消除各地方言差异,塑造统一民族语言。宗教与道德课將东正教信仰与民族忠诚绑定,传递『为国牺牲即神圣』的价值观。基础技能课则训练製图、急救、基础器械操作,这些都是未来生活与工作中可能用到的能力。” “学制结构如何划分?不同阶段的培养重点有区別吗?”康斯坦丁接过手册,翻到“学制”部分,目光落在小学与中学的分段上。 “分为小学五年、中学三年,各有明確目標。”莱奥尼达斯解释,“小学阶段以基础能力为主,核心课是语言、数学、民族敘事与基础科学,目標是让所有学生掌握读写算能力,补齐基础知识短板,使其能够胜任未来的学习。无论年龄大小,都从基础內容学起。中学阶段则深化知识学习,在小学基础上增加更系统的歷史、地理、进阶科学与技能课程,重点培养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与知识应用能力,为未来进入大学或走向社会做好准备。” 两人走进教学楼,走廊两侧贴著学生待遇说明,康斯坦丁停下脚步。 “免费政策与补贴如何落实?贫困家庭的孩子会不会因生计放弃入学?” “全员享受免费政策,学费、教材、校服全免。”莱奥尼达斯指著“保障措施”条款,“小学阶段可选择走读或住校,中学阶段统一住校,学校提供基础住宿条件,解决部分孩子的住宿问题。另外,您之前提及的『王室为所有学生提供免费食物』,我们已按霍亨索伦家族的做法筹备,每日为学生提供一餐,確保他们能安心学习。” 他又翻到“激励机制”部分,继续向康斯坦丁介绍道:“为留住优秀人才,我们设了『精英通道』,中学毕业成绩前 1%的学生可免试保送雅典大学预科,尖子生还会授予少年铁十字勋章,既能激励孩子努力,也能为希腊储备高端人才。” “强制入学措施是关键,若有家庭拒送孩子上学,该如何处理?”康斯坦丁最关心制度的执行力,毕竟教育推行离不开强制保障。 现在的希腊还只是一个农业国,有不少的家庭或许会选择將孩子留在家中作为劳动力,而非服从政府的义务教育政策。 莱奥尼达斯立刻翻开“执行细则”,向康斯坦丁介绍道:“首相大人考虑到了这一点,制定了三层保障,用以推行义务教育。第一层是家庭罚则,拒送子女入学的家长,將被处以 10天劳役,比如参与修路、挖渠,以惩罚倒逼配合。第二层是教会监督,辖区教士每月核查儿童入学率,確保覆盖每一户家庭。第三层是国家追查,组建『学务警察』,由退伍士兵任职,专门核查入学率,要求教区达標率必须超过 90%,未达標的將由国家介入追查原因。” 两人走到一间教室门口,康斯坦丁透过窗户看到,教室正前方的墙壁上,一面希腊国旗掛在中央,旁边是他的半身照片,相框边缘装饰著金色花纹。 “所有教室都按这个標准布置?”他问道。 “是的陛下。”莱奥尼达斯点头,“每间教室都会悬掛国旗与您的照片,让孩子从入学第一天起就记住,他们是在为希腊、为国王学习,是在为『伟大理想』积蓄力量。” 康斯坦丁合上手册,走到校园中央的旗杆下,看著工作人员正为首批学生分发蓝色校服和印有双头鹰標誌的徽章。 “莱奥尼达斯,这套体系的核心不是『让孩子上学』,而是『让孩子成为希腊未来的支撑』。他们要认同自己是拜占庭的继承者,要懂知识、有纪律,未来能以所学服务国家,无论是进入大学深造,还是走向各行各业,都能为希腊的『伟大理想』添砖加瓦。” 莱奥尼达斯躬身应道:“陛下放心,我们会严格按这套制度推行,从试点校到全希腊,优先补齐学生的基础知识,再逐步完善学部划分,確保每一个孩子都能接受到服务於『伟大理想』的教育。” 第53章 突尼西亚 1864年深秋,突尼西亚城的港口飘著咸湿的海风,几艘掛著义大利旗帜的商船正缓缓靠岸,搬运工们光著脚在石板路上奔跑,將棉花、橄欖油桶扛进岸边的货仓。 约安尼斯?科斯塔斯身著剪裁合体的羊毛商人装束,袖口別著希腊商会的银质徽章,手里提著装满样品的皮箱,站在码头的灯塔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前的景象。 这是他抵达突尼西亚的第三天,也是以“希腊商人”身份展开探查的关键日子。虽然配备了翻译,但他在陛下提出突尼西亚战略的时候就开始学习阿拉伯语,如今正是用武之地。 突尼西亚地处北非中心,扼守东西地中海咽喉,北部沿海平原盛產小麦与橄欖,內陆草原畜牧发达,南部已勘探出磷酸盐矿,其港口更是战略要地。 但此时的突尼西亚已深陷危机:1863年政府宣布破產,债务压得贝伊政权喘不过气,而在未来的1867年大饥荒將至,欧洲列强正通过“国际財政委员会”逐步掌控其海关与税收,政局动盪不堪。 “先生,需要帮忙搬运货物吗?”一个皮肤被晒得黝黑的阿拉伯少年凑上来,说著夹杂法语的阿拉伯语。 约安尼斯摇了摇头,递过一枚小银幣,顺势问道:“听说北部平原的橄欖园今年收成不错?我是来谈橄欖油贸易的,想找个嚮导带我去看看。” 少年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我家就在比塞大附近,那里的橄欖园一眼望不到头,只是今年徵税的人来得勤,好多农户都不敢多晒油了。”这话正中约安尼斯下怀。 他跟著少年穿过港口区,沿途的景象渐渐拼凑出突尼西亚的经济轮廓:沿海街道旁,义大利侨民开的商铺占了半条街,橱窗里摆著欧洲的钟表、布料,门口掛著“领事裁判权保护”的木牌;拐进阿拉伯市集,叫卖小麦、大麦的摊贩声音嘶哑,布袋上的补丁层层叠叠;再往內陆走,偶尔能看到牧民赶著瘦骨嶙峋的牛羊经过,皮革贩子蹲在路边,手里的皮子成色远不如往年,这与他临行前国王康斯坦丁交代的“突尼西亚农业为基、牧业为辅”的信息吻合,只是债务危机的痕跡比想像中更重。 “为什么徵税变多了?”约安尼斯装作不经意地问。 少年压低声音:“贝伊要还欧洲人的钱,去年就说国家破產了,今年连麵包都贵了好多,南边还有人饿肚子呢。” 他指了指远处广场上的士兵,“那些当兵的也没精神,枪都锈了,也没见贝伊给他们发钱。还说想学欧洲练兵,可连子弹都没买,纯是在做梦。” 约安尼斯顺著少年指的方向看去,几名穿著褪色制服的士兵正懒散地站在广场角落,步枪斜挎在肩上,枪托磨得发亮,队列歪歪扭扭。其中几个高鼻樑、深眼窝的士兵,看样貌像是库鲁格鲁人,那是突尼西亚军队的核心力量,不但连最基本的纪律都维持不住,在当地没没有民眾支持。 库鲁格鲁人是土耳其军人与本地妇女的后代,形成一个独特的士官和低级官僚阶层。在奥斯曼逐渐失去对突尼西亚的控制后,他们成为了统治的基础支持力量。 当地的土耳其人倒是极少,约安尼斯来到这之后基本没见到过。 他默默记下:军事落后,装备匱乏,果然如情报所说,连镇压叛乱都难,更別提抵御欧洲列强。 接下来的几天,约安尼斯的探查范围不断扩大。 他去了南部正在勘探磷酸盐矿的区域,看到几个欧洲工程师带著本地劳工在荒地上钻孔,矿场外围掛著法国公司的牌子;他走进突尼西亚城的犹太区,与开钱庄的犹太商人打交道,对方抱怨“欧洲人掌控了大部分外贸,我们只能做些小额放贷,还要看领事的脸色”;他甚至在一次市集衝突中,看到库鲁格鲁士官试图调解,却被义大利侨民无视,对方只认本国领事,根本不把突尼西亚官员放在眼里。 “奥斯曼的苏丹管得了这里吗?”一次与犹太商人吃饭时,约安尼斯故意问。 商人冷笑一声:“苏丹的『任命状』不过是张纸!贝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奥斯曼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里还能管突尼西亚?” “哈兹纳达尔首相?”约安尼斯故作惊讶,“我听说他是希腊裔?” “没错,老家在希俄斯岛,还是个宦官呢!”商人压低声音,“这人本事大,当了快十年首相,突尼西亚的钱袋子基本归他管,不过也贪得很,欧洲债主都喜欢找他,说他『好说话』。” 穆斯塔法?哈兹纳达尔,突尼西亚实际掌权者,希腊希俄斯岛出身的宦官,1855年起担任大首相,虽以腐败和亲西方闻名,却是贝伊政权的“大管家”,也是欧洲列强与突尼西亚王室间的关键中间人,其希腊裔身份也將成为希腊渗透突尼西亚的重要突破口。 约安尼斯心中一动,这正是他要找的突破口。 他通过犹太商人的牵线,以“想获得橄欖油出口特许”为由,递了拜帖给首相府。 三天后,他接到了召见通知。 这三天里,约安尼斯没閒著:他给义大利领事的秘书送了希腊產的上等丝绸,跟法国商人“合作”敲定了一笔羊毛订单,甚至给港口的殖民官员塞了点“礼物”。 表面是维繫“商业关係”,实则是藉此摸清了欧洲殖民者在突尼西亚的权力脉络,为后续行动扫清障碍。 首相府位於突尼西亚城的核心区域,外墙贴著白色大理石,门口站著两名库鲁格鲁裔卫兵,比广场上的士兵精神些,却也难掩制服上的补丁。 穆斯塔法?哈兹纳达尔坐在宽大的胡桃木书桌后,身著绣金的深色长袍,手指上戴著好几枚宝石戒指。 看到约安尼斯进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声音里带著刻意的亲近:“哎呀,是希腊来的同乡?快坐快坐!希俄斯岛的美景,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呢!” 那热切的语气,仿佛真是见到了久別重逢的老乡,却没人知道,这不过是他面对潜在“利益伙伴”的惯常偽装。 约安尼斯躬身行礼,顺势將一只装满蓝宝石的小锦盒悄悄放在书桌角落,语气恭敬却不卑微:“首相阁下,我代表希腊商会而来。突尼西亚的橄欖油、皮革品质绝佳,我们想长期合作,只是希望能获得一些便利。比如和欧洲侨民同等的贸易关税优惠,还有在突尼西亚城设立专属租界的权利。” 他嘴上说著“贸易合作”,眼神却紧紧盯著哈兹纳达尔的反应。哈兹纳达尔的目光扫过锦盒,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戒指,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同乡来谈生意,还有什么不能商量的?欧洲人能拿到的优惠,咱们希腊人自然也能有!不过……” 他话锋顿了顿,装作犹豫,“这关税和商栈的事,得走些『流程』,你懂的。” 约安尼斯心中瞭然,却不再提“流程”,反而缓缓抬起头,眼神褪去商人的圆滑,多了几分锐利:“首相阁下,『流程』之外,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谈。” 哈兹纳达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不是普通商人。” 约安尼斯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希腊王室的双头鹰徽章,轻轻放在桌上。 “我是约安尼斯,希腊国王康斯坦丁陛下的密使。” 哈兹纳达尔猛地坐直身体,目光死死盯著那枚徽章,呼吸都变重了:“希腊国王?他想做什么?” 约安尼斯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国王陛下知道阁下的难处,欧洲债主的逼迫,贝伊陛下的软弱,还有突尼西亚迟早会被列强瓜分的危机。他也知道阁下的出身,知道您在突尼西亚虽有权势,却始终是『外来者』。” 他顿了顿,看著哈兹纳达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国王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对迦太基总督的位置感兴趣吗?” 第54章 突尼西亚(二) 哈兹纳达尔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双手撑著书桌,绣金长袍的下摆都因动作太急而扫过地面。他盯著约安尼斯的眼睛,声音里满是惊惶与难以置信:“你们疯了?突尼西亚是法国人和义大利人的地盘!要不是有英国人压著,他们的军队早就打进来了,领事馆里的官员天天盯著海关税收,你们希腊来掺和什么?不要命了?” 作为从希俄斯岛走出来的人,他比谁都清楚希腊的底细。 小时候在故乡见过的破败村庄、成年后听闻的希腊独立后的动盪,还有这些年零星传来的“新国王改革”的消息,在他看来都不过是杯水车薪。 希腊连本土的財政都未必能稳住,竟想染指突尼西亚?这简直是拿鸡蛋碰石头。 “我离开希腊时,岛上的人连饭都吃不饱。”哈兹纳达尔的语气软了些,带著几分复杂的乡情,“就算换了新国王,希腊的底子还在那儿。军队没多少像样的装备,国库也未必比突尼西亚宽裕。法国人光是在阿尔及利亚的驻军就有好几万,义大利人在西西里岛的舰队隨时能开进突尼西亚湾,你们怎么跟他们爭?我劝你们趁早收手,別为了虚无縹緲的念头,葬送了希腊未来的机会。” 约安尼斯看著他惊慌又带著劝诫的模样,反而平静地笑了笑,伸手將那枚双头鹰徽章轻轻往他面前推了推:“首相阁下,您不必担心。国王陛下既然敢让我来见您,就早已想好应对法意的办法。我们不会像莽夫一样直接与列强对抗,更不会拿希腊的未来冒险。而且您也说了,他们怕英国人,那您也要知道,咱们国王背后就是英国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首相府的庭院,声音压得更低:“您只需要知道,只要您愿意配合,等希腊將来拿下突尼西亚,迦太基总督的位置就一定是您的。到那时,您不再是寄人篱下的首相,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督,手里握著实实在在的权力,这比您现在受欧洲人的气,要强得多吧?” 哈兹纳达尔的呼吸明显乱了,他盯著那枚徽章,手指在桌上来回摩挲,迦太基总督的诱惑,悄悄牵动著他的心。 沉默了片刻,他终於咬了咬牙,抬头问道:“你们要我怎么配合?先说好,我可不会帮你们对抗法国人,也不会拿我现在的位置冒险。” 约安尼斯见他鬆口,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心底却掠过一阵难以抑制的厌恶。 眼前这人虽是希腊裔,却满脑子只有个人权位与利益。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忠於国王与希腊的信念让他清醒:此刻必须稳住哈兹纳达尔,这是希腊渗透突尼西亚的关键一步。 他缓缓列出要求:“很简单,三点就够。第一,给希腊侨民与商人划定专属租界。就在斯法克斯城东部的港口区域,租界內的行政、司法权归希腊管控,关税按欧洲侨民標准,突尼西亚的官员与士兵不得隨意进入租界,这既是给我们的人安身之所,也是后续合作的基础。” 哈兹纳达尔眉头一皱,指尖敲了敲桌面:“这个简单,但是要用什么名义提供呢?突然划给希腊人,难免会引人怀疑。”“以改造旧城区的名义推进。” 约安尼斯立刻接话,语气篤定,“您可以发布公告,但公告只发给我看。说要整治斯法克斯港的破败区域、改善港口营商环境,再把这个改造项目『公开招標』,让我旗下的公司以『希腊侨商联合体』的名义中標。等工程完成,就顺水推舟,以『奖励侨商投资、保障后续运营』为由,將这片区域划为希腊专属租界,既合理又隱蔽,没人能挑出毛病。” 哈兹纳达尔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方案。 “第二,定期给我们传递法意在突尼西亚的动態。”他继续说道,语气严肃了些,“重点是摸清实用信息,法意两国在突尼西亚的侨民数量、主要聚居区,贝伊的状態,法意领事馆官员与贝伊的接触频率、谈论的核心议题。” “第三,暗中提拔希腊人进入突尼西亚政府部门。”约安尼斯看著哈兹纳达尔,语气带著明確的指向,“突尼西亚的財政、海关、港口管理部门里,有不少希腊裔职员现在还只是底层办事员。您可以借著『整顿吏治、提拔有能力者』的名义,把他们调到关键岗位,比如海关的查验岗、港口的调度室,甚至是首相府的文书部门。这些人熟悉突尼西亚的行政流程,又对希腊有归属感,未来能成为我们在突尼西亚政府內部的『眼睛』。” 听完这三点要求,哈兹纳达尔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气,手指捻了捻袖口的金线:“你们要的这些,我都能办。只是我目前的处境……你也知道,突尼西亚財政紧张,我个人还欠著罗斯柴尔德银行 20万法郎的债务,这笔钱要是还不上,別说帮你们做事,我这个首相位置能不能坐稳都难说。”话里话外,索贿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约安尼斯心中早有预料,脸上依旧平静:“首相阁下的难处,国王陛下早有考虑。只要您按计划推进这三件事,第一批 10万法郎的『侨商投资补贴』,会在斯法克斯旧城区改造项目中標后,立刻通过我名下的公司转到您指定的帐户;剩余的 10万法郎,等希腊租界正式划定、首批希腊裔职员提拔到位后,也会足额交付。不仅如此,等事成之后,迦太基总督的位置是您的,国王陛下还会为您清偿所有海外债务,您只管放心配合。” 哈兹纳达尔眼中的顾虑终於消散,他拿起那枚双头鹰徽章,在指尖轻轻转动:“好,我信你们一次。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中途出了岔子,被法国人或义大利人盯上,我会立刻终止合作,你们也別想再从突尼西亚拿到任何好处。” 约安尼斯站起身,微微躬身:“首相阁下放心,我们绝不会让您陷入险境。后续的具体操作细节,我会让手下人与您的贴身秘书对接,確保万无一失。” ----------------- 与此同时,雅典王宫的书房里,侍从官轻步上前,躬身匯报:“陛下,学术大会的场所已经修缮完毕。” 康斯坦丁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道:“那就按照之前的计划,向受邀学者发出邀请吧。” 第55章 学术大会 1864年深秋的雅典,王宫东侧的学术大厅里洒满晨光。康斯坦丁身著深灰色礼服,与来自欧洲各国的学者围坐在一起,桌上摊开的手稿与仪器散发著油墨的气息。 大会开场时,侍从官先宣读了一封特殊信件。 法拉第发来的贺信,信中称讚大会对科学发展的重要作用,並表示虽然自己因年迈而无法到场,但也对参加大会的各位送上祝福。 这份来自欧洲科学界权威的认可,无疑是让大会的地位更上一个档次。 白天的交流中,法国化学家巴斯德的到场更成了小高潮。他带著简易的实验装置,向康斯坦丁与在场学者演示“康斯坦丁消毒法”,通过特定温度处理,可有效杀灭液体中的有害微生物。 “陛下,若將此法用於食品储存与工厂生產,既能延长军队口粮的保质期,也能减少纺织、酿酒等產业的损耗。”巴斯德语速急促却清晰,手中的试管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这不仅是卫生进步,更是对未来工业化生產的重要支撑。” 白天的时光在学术交流中悄然流逝。 德国数学家讲解著新的几何理论,法国歷史学家探討拜占庭文献的整理方法,康斯坦丁偶尔点头回应,也尝试纠正拜占庭的说法,但很显然,效果不佳。 这场学术大会的公开议程,更像是一场体面的知识交流,真正的重头戏,要等到暮色降临。 当最后一位欧洲资深学者离开大厅,侍从官悄悄將一份名单递到康斯坦丁手中。 “陛下,愿意留下为希腊效力的学者已统计完毕,共 27人。”康斯坦丁翻开名单,目光快速扫过。 其中 22人来自工程学领域,涵盖机械设计、桥樑建造、矿山勘探等方向,其余 5人则精通化学与农学。 这些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学者,在欧洲本土难获施展机会,听闻希腊正推进改革,便抱著“寻找机遇”的念头而来。 “照单全收。”康斯坦丁合上名单,语气篤定。 他清楚,光靠本土人才远远无法满足希腊接下来的工业化与基建计划。 色萨利的铁路需要工程师规划,未来的兵工厂扩大规模需要技术支撑,造船厂的军用化改造更是需要大量人才,而这些年轻学者正是填补缺口的关键。 侍从官躬身应道:“已为他们安排好临时住所,后续將根据专业分配到军工、基建或教育部门。” 康斯坦丁微微頷首,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已从学术引才,转向了希腊的经济布局。 眼下的希腊,资金与產业基础都薄弱,每一步规划都需精打细算。 康斯坦丁首先盯上的,是菸草行业。 希腊本土盛產菸草,却长期被外国商人把控流通环节,利润大量流失。 他计划先通过王室颁布法令,將全希腊的菸草收购权收归国有,再组建“希腊皇家菸草公司”,垄断生產与销售;至於外国菸草,他打算打一场“攻心为上”的爱国营销战,用舆论撬动民眾选择。 在他的规划里,雅典的街头巷尾將掛满色彩鲜明的標语牌:市集入口处要贴“抽一口希腊烟,造一条希腊枪!”的红色標语,用激昂的民族主义唤起民眾认同,让口號钻进民眾心里。 除了街头標语,雅典的官方报纸《希腊理想报》也將推出系列漫画:头版漫画要画奥斯曼苏丹穿著华丽长袍,举著写有“感谢希腊人买我们的烟,军费凑齐啦!”的木牌,身后堆著成箱菸草,直指买洋菸即资助敌人;还可以发行海报,海报左侧画希腊青年叼著国產烟,面色红润精神矍鑠,右侧画年轻男子捏著法国香菸咳得弯腰,嘴角带血、脚边散落空钱袋,让不识字的民眾也能看懂“买洋菸损害自身”的道理。 他相信,这套营销方案落地后,进口菸草商铺自然门可罗雀。 更何况康斯坦丁准备和外国菸草商打价格战,不认字的农民不知道买什么能资助国家,总知道买哪款菸草便宜吧。 他十分清楚菸草行业的暴利,就算降价,也能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 至於后世所说的“花在医疗保险上的投资远高於菸草的收入”,康斯坦丁无所谓,毕竟现在的希腊又没有公共医疗保险,属於是稳赚不赔。 资金方面,虽有从印度神庙“借”来的黄金结余,但这笔钱来源特殊,无法在短时间內全部变现,只能暂时作为应急储备;好在之前在美洲的铁路与矿业投资已开始反哺,每年能带来近 9万英镑的收益,足以支撑目前小规模的工厂建设与技术引进。 而此前从法国获得的贷款,大部分將用於色萨利的重建、义务教育计划和维持政府的財政稳定。 修復战爭损毁的道路、桥樑与农田,维持地方政府运转,毕竟基建才是“吞金巨兽”,若不先夯实基础,工业化便是空中楼阁。 除了菸草,康斯坦丁还將目光投向了纺织业。 希腊军队与政府公务员的制服,长期依赖进口,不仅成本高昂,还时常面临供应延迟的问题,更关键的是,旧军服带著浓厚的奥斯曼痕跡。 仿奥斯曼的深蓝长袍搭配菲斯圆筒帽,处处透著过去的臣服印记。而且这套军装很丑,希腊人自己都不太看得上。 至於公务员则是根本没有统一的制服,在希腊的政府中,你可以看到穿著奥斯曼长袍的官员向身著德式礼服的內阁大臣匯报工作。完全无法塑造一个强有力的政府的形象。 这或许也是后世希腊美学发展的一塌糊涂的原因之一。 如今要推进改革,制服的“去突厥化”与国產化必须同步推进。他计划由王室牵头,在雅典与比雷埃夫斯港之间选址,建立“希腊皇家纺织厂”,优先生產军装与公务制服。新制服的面料已確定,將强制使用国营纺织厂生產的“奥林匹斯呢”,彰显“本土製造”的属性;皮带扣、纽扣一律由王室五金厂生產,上面刻著清晰的“希腊製造”字样,成为身份与民族认同的象徵。 不过,具体的款式设计还需斟酌,是採用更简洁的欧式剪裁,还是融入东罗马服饰的元素,抑或是选择后世某位落榜艺术生的设计,康斯坦丁仍在思考。目前希腊市场规模有限,民眾购买力不足,民用纺织需求尚小;而军队与政府的制服订单稳定,能保证工厂持续运转。 等技术成熟、规模扩大后,再生產民用布匹,逐步占领本土市场。 他深知,希腊目前缺乏实业资本家,工业发展只能靠王室与政府“搭台”——从厂房建设到设备引进,从技术培训到產品销售,都需要官方主导,待產业基础成型,再吸引私人资本入局,那时希腊的工业化才能真正步入正轨。 至於重工业,得等到希腊的义务教育全面铺开,能够稳定的生產人才后,才能扩大规模。 在此之前,只能小规模的运作,保证有能力生產即可。 第56章 阿基利斯的军校生活 军事改革的春风吹遍希腊军营时,阿基利斯正背著步枪在训练场反覆练习队列。这个曾在色萨利田间挥锄头的佃农,因训练认真,严格执行命令,成了部队里的“模范士兵”。 当希腊皇家陆军学院的选拔通知下来时,他的名字赫然在列。踏入军校大门的那天,阿基利斯攥著粗布行囊的手微微发紧。这里没有佃农熟悉的泥土味,取而代之的是操场上传来的整齐脚步声、枪械拆解的金属碰撞声,还有穿著统一制服的学员们。 这些学员大多和他一样,是从贫困家庭走出来的孩子。 “听说表现最拔尖的,能去普鲁士留学呢。”夜里躺在硬板床上,邻铺的学员小声念叨,阿基利斯把这句话悄悄刻进了心里。他见过奥斯曼统治下,佃农们被鞭子抽著劳作的苦难,也尝过饿肚子的滋味。 国王不仅帮他报了地主的仇,还给他这样的穷孩子打开了新大门,若能去欧洲学最先进的军事知识,既能看看外面的世界,將来更能更好地回报国王的恩情。 军校的生活远比普通学校严苛,每日作息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清晨 5点 30分,刺耳的起床號准时响起,学员必须迅速穿戴整齐、整理好內务併到宿舍外列队,迟到就要接受额外体能惩罚;6点开始体能训练,长跑、体操、器械练习和刺刀术对练风雨无阻,只为锻造强健体魄;7点 30分是早餐时间,餐食简单却热量充足,用餐要求安静迅速;8点到 12点是上午的理论课程,涵盖弹道学、地形测绘、军事工程学、战术理论和基础土耳其语,培养现代化军官所需的知识储备;12点午餐后,13点便进入下午的实战操练,武器操作、队列训练、战术演练、马术学习和工事作业轮番进行,將理论付诸实践;17点 30分晚餐结束后,18点 30分开始自习与装备维护,学员既要复习知识,也要亲手保养枪械和军装;到了 21点,晚点名环节会进行讲评与次日安排宣布,之后营房灯光准时熄灭,一天的生活就此落幕。 最让阿基利斯意外的是,即便他选的是步兵方向,每周仍有两节马术课。 第一次笨拙地爬上马背时,他被烈马顛得胳膊酸痛,差点摔下来,教官的话却让他瞬间明白缘由:“別觉得步兵不用骑马!师团间的命令靠骑兵传递;指挥官骑马巡视阵地,视野能达 1公里,步行却只有 200米,怎么实时观察情况?连马都骑不稳,將来怎么跟上战场节奏?” 从那以后,阿基利斯每天提前半小时去马厩,牵著马在操场慢走,渐渐把骑马练得熟练。 外出则被严格限制,每月只有一天能出校,且必须在日落前返回。 不过军校生有固定补贴,像阿基利斯这样的优秀学员,还能拿到王室额外补助。第一次外出时,他在市集切了两斤牛肉,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带回军校,分给室友们打牙祭。 革命前,他只有在圣诞节时才能闻闻肉味,现在却能和战友们分享,这份踏实,让他总想起国王的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总想起革命前的日子:作为佃农,每年收成的大半要交给当地的贵族,连黑麵包都捨不得多吃。而现在,军校管饱的伙食、免费发放的笔记本与钢笔,还有能改变命运的学习机会,全是国王陛下给的。 “要是没有陛下,咱们这辈子都只能在田里刨食,哪能在这里读书?能吃饱饭就谢天谢地了。” 一次野外演习结束后,浑身是泥的阿基利斯和战友坐在草地上休息,有人望著雅典王宫的方向感慨,阿基利斯用力点头,心里对国王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1865年的一个清晨,几辆马车停在军校操场旁,车厢里装著崭新的武器与制服。 当“毛瑟步枪”被分发到学员手中时,阿基利斯忍不住摩挲著冰冷的枪身。 他之前用的是前装步枪,得从枪口装入火药与弹丸,再用通条捣实,不仅要站著操作,动作幅度大,还容易暴露自己,训练有素者也得 20多秒才能装一发,遇到下雨天,火药受潮还常哑火。 可这把毛瑟后装步枪完全不同:木质枪托打磨得光滑顺手,打开枪机就能从后方装入一体化金属定装弹,蹲在掩体后就能完成装填。 教官演示射击时,清脆的枪声里,阿基利斯试著趴在地上装填。 身体贴紧地面,只露出脑袋瞄准,比站著安全太多,他仿佛看到了未来战场上,希腊士兵握著新枪,在掩体后灵活射击、击退敌人的场景。 更让学员们兴奋的是新制服。 当那身“田野灰”呢料外套递到阿基利斯手中时,他迫不及待地想將他套在身上。 极高的收腰设计將他练得紧实的腰腹勾勒出来,宽阔的垫肩撑起肩膀,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瞬间变得精悍挺拔,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低头看向衣领,一圈黑色镶边镶嵌在灰底上,这是步兵的兵种色,领尖的金属鹰徽泛著冷光,无声宣告著他的身份。左前臂的袖章缠绕成复杂的绳结,在阳光下闪著细腻的光泽;胸前別著带有双头鹰標誌的金属徽章,头顶的军帽同样缀著双头鹰纹饰,帽檐上刻著希腊语“christos”(意为“基督”)的缩写字母?,肩章上的一条槓清晰显示出学员身份。 胸前虽还没有勋章,却预留出整齐的排布位置,像是在等待未来的荣誉填满。 最后换上黑色马裤与及膝长靴,阿基利斯站在镜子前,几乎认不出自己。 这不再是那个穿著打补丁粗布衣的佃农,而是一名真正的希腊军人。 “都穿整齐!瞧瞧你们的样子,怎么配不上这身衣服!”教官拍了拍自己的“田野灰”外套,心里却悄悄盘算著,等回了普鲁士,一定要穿给朋友们看看,让他们也见识见识希腊的新制服。 “国王陛下要来视察,把你们这一年的学习成果亮出来,別给咱们军校丟脸!”阿基利斯立刻挺直脊背,快步走到操场队列中,与其他学员一起,组成整齐的方阵,手里的毛瑟步枪贴紧裤缝,枪托在阳光下泛著光。 当康斯坦丁的马车驶进操场时,阿基利斯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看著国王身著深灰色礼服,从马车上走下来,目光扫过队列。 康斯坦丁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这些年轻学员身上,没有旧军队的懒散拖沓,也没有革命军时期的仓促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气息:笔挺的制服下是紧绷的纪律感,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活力,握枪的姿势坚定有力,让人感觉他们连呼吸都保持著统一的节奏。 而且不管怎么说,套上这身衣服,总算是有了几分后世那支横扫欧陆的部队的影子。 至於公务员的制服则是採取欧洲主流的西装,主打一个干练的形象。 在简单慰问学员后,康斯坦丁走到教官身边,手指了指学员们手中的毛瑟步枪:“前装改后装,不仅是武器的进步,更要配上战术调整。过去的列队衝锋已经不適合现在的希腊军队,他们现在能用新枪快速装填,我们必须得採取新的战术。” 军装的原型 ai生成的太丑了,细节大家自己脑补一下 第57章 散兵战术的设想 1864年夏末,色萨利地区的一处山谷间尘土飞扬。希腊军队的一场军事演习正在进行,康斯坦丁身著便服,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眉头始终紧锁。 这场演习本是为检验线列战术的训练成果,也是他上任后首次近距离观察军队实战状態,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清晰看到了希腊军队战术体系的尷尬与混乱。 这种混乱並非源於士兵懈怠,而是战术本身与这片土地的天然排斥。 山谷两侧是起伏的丘陵,岩石与低矮灌木遍布,连一条能供五人並行的平坦道路都难寻。这是典型的希腊山地,占全国国土面积的八成以上。 按照官方操典,步兵营需排成三列横队,在鼓点中以每分钟七十步的速度稳步推进,可刚走了不到两百米,整齐的队列便被地形分割得七零八落。 前排士兵被半人高的岩石阻挡,不得不停下脚步;后排士兵没收到停步指令,仍在向前,队伍瞬间挤成一团;左侧山坡上的士兵为保持队形,不得不踩著陡峭的斜坡行走,有人脚下一滑,连带身旁两人一起摔倒,原本笔直的横队直接断裂成三段。 骑兵的处境更糟。他们试图从侧翼包抄“敌军”阵地,却因灌木丛生,马匹的蹄子频繁被树根绊住,根本无法提速。几名骑兵强行策马衝过灌木丛,马鞍上的马刀不慎被树枝勾住,差点连人带马摔进山沟。最后,骑兵队只能在原地打转,眼睁睁看著“敌军”模擬部队从眼前溜走。 炮兵部队的遭遇同样狼狈,士兵们推著火炮在碎石地上艰难前行,好不容易將火炮推到预设阵地,却发现前方的丘陵挡住了大半视野,炮口根本无法瞄准“敌军”所在的山谷另一侧,只能对著空无一人的山坡调整角度,成了整场演习中最无用的存在。 “陛下,这已经是第三支出现混乱的部队了。”身旁的军事顾问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位顾问曾在法国圣西尔军校学习三年,对线列战术了如指掌,回国后还参与修订了希腊军队的官方操典。可在希腊的土地上,他引以为傲的战术理论却屡屡碰壁,每次演习结束后,整理报告时都要在“地形影响”一栏写下大段解释,却始终找不到解决办法。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山谷中正在“交火”的士兵身上。一部分士兵仍在努力维持线列,他们咬著牙调整队形,试图按照操典要求保持间距,可在“敌军”的模擬射击下,密集的队列成了最明显的目標,很快便有士兵捂著胸口“倒下”。 另一部分士兵则自发地分散开来,他们躲在岩石或灌木后,探头观察“敌情”后迅速开枪,再缩回掩体装填弹药,动作流畅且高效。 这些士兵大多是出身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山地居民,或是有过边境衝突经验的老兵,他们不懂什么《巴伐利亚操典》,只知道在山里打仗,“藏起来打”比“站著打”更能活下来,也能更有效地打击对手。 “官方操典是模仿法国和巴伐利亚的,为欧洲大平原和滑膛枪设计的,在希腊根本用不上。”康斯坦丁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瞭然。他想起穿越前在军事纪录片里看到的內容,线列战术的核心是集中火力、依靠纪律衝锋,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开阔平坦的地形,以及射速缓慢、射程有限的滑膛枪。在那种条件下,密集队列能最大限度发挥齐射威力,也能靠纪律震慑对手。 如今希腊军队虽在逐步换装前装线膛枪,射程从滑膛枪的百米提升到两百米以上,精度也大幅提高,可线列战术的本质没变,依旧要求士兵在开阔地保持密集队形。而且日后换装后装枪后,射程將进一步提升,线列战术將不只是“不好用”,它將变得“不能用”。 更重要的是,希腊的人口本就稀缺,全国总人口不足百万,適龄男性士兵仅有十几万,根本经不起线列战术带来的大规模伤亡,希腊目前需要的是一支小而精、能以少胜多的部队,而非照搬欧洲大国的庞大军队模式。 演习结束后,康斯坦丁召集了参与演习的所有军官,在山谷旁的空地上召开临时会议。 一位满脸风霜的连长率先发言,他的连队刚才在演习中负责正面进攻,队列三次被地形撕裂:“陛下,这种线列战术只適合大平原作战,到了希腊的山地里,连队列都难以展开,实战效果要大打折扣!我们连队为了练队列整齐度,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训练,士兵们的鞋底都磨破了三双,可到了山里还是没用。这些不是训练能够弥补的,线列战术本就不適合希腊这种多山的地形!” 另一位负责战术指导的军官紧接著补充,他手里还拿著一本翻得卷边的《巴伐利亚操典》:“陛下,按《巴伐利亚操典》第 7条,横队间距需保持 50步齐进,每排士兵的肩宽误差不能超过两指。可希腊的地形起伏度超过 15°,步兵在斜坡上行走时,上坡的士兵步幅会缩小到 30厘米,下坡的士兵步幅会扩大到 70厘米,三排线列走不到 300米,队列就会彻底撕裂!除非我们像瑞士山地营那样,改用纵队战术,可纵队战术的火力密度又远不如线列,遇到敌军密集衝锋时根本顶不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军官提到了装备问题,他指著远处正在收拾武器的士兵:“现在装备也乱得很,我们团有三个营,一营换装了新的恩菲尔德前装线膛枪,有效射程500米;二营还在用老式的滑膛枪,射程只有300米不到。就算勉强排成线列,一营的士兵开枪时,二营的士兵还没进入射程,根本没法协同作战。” 康斯坦丁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佩剑剑柄,心里渐渐有了清晰的认知。 希腊军队的战术正处在革新的十字路口,一边是官方推行的、过时且不贴合地形的线列战术,另一边是实战中自发形成的、却缺乏系统训练与理论指导的分散战术。 而他自己,虽知道未来散兵战术是趋势,可穿越前他只是一名机械工程师,对军事战术的了解仅限於“知道方向”,比如清楚后装枪会推动战术变革,散兵战术会取代线列战术,可对於具体的训练流程、指挥体系、战术配合细节,却一窍不通。他甚至分不清“散兵线”与“游击战”的本质区別,更不知道如何將分散的士兵组织成有战斗力的整体,这些都需要专业的军事人才来解决。 那之后,康斯坦丁开始有意识地收集资料,为战术改革做准备。 他让军事顾问整理欧洲各国的战术变革案例,尤其是普鲁士近年来的军事改革动向。 普鲁士正处於军事改革的关键期,虽然还未正式推行散兵战术,却已有军事理论家在研究后装武器对战术的影响,这些理论文章被翻译成希腊语后,都被康斯坦丁仔细研读。 他还翻阅了希腊军队过往十年的实战报告,重点分析镇压边境部落衝突、应对奥斯曼非正规部队的战斗记录,从这些记录中寻找分散战术的成功经验,比如某支部队曾靠分散伏击击退三倍於己的敌人,某名军官曾用灵活的兵力调动守住了山地隘口。 除此之外,康斯坦丁还专门找来了有山地作战经验的老兵,让他们在王宫的沙盘前口述战斗技巧。这些老兵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却能清晰地描述出“在山坡上如何选择射击位置”“如何用手势传递命令而不暴露位置”“如何交替掩护撤退”等实用技巧。 康斯坦丁让侍从官將这些內容一字一句记录下来,整理成《山地作战手记》,虽然內容零散,却成了他后来推动战术改革的重要基础。 时间一晃到了 1865年,毛瑟后装步枪开始配发给希腊皇家陆军学院的学员试用。 康斯坦丁没有亲自去军校视察,但他根据自己的记忆和军事知识推测,这种后装步枪无需从枪口装填,士兵在掩体后就能完成装弹,射速是前装枪的三到五倍,正好適配分散作战。 也正因如此,他才真正觉得,推行散兵战术的时机到了。 有了合適的武器,再加上军校学员经过系统训练,能更好地理解和执行新战术,这不再是过去那种自发的、混乱的分散,而是有组织、有配合的散兵战术。 於是,在视察军校的那天,康斯坦丁特意找到负责战术教学的教官,將自己推行散兵战术的想法说出。 教官听完后,立刻皱起眉头回应:“陛下,散兵战术是一种新的、复杂的战术,对士兵的素质要求很高。它不仅需要士兵有良好的射击精度,还要有独立判断战场形势的能力,更需要各级军官掌握灵活的指挥技巧,这些都不是短时间能培养出来的。就连军事理论最先进的普鲁士,都还在研究散兵战术的具体应用,没有形成成熟的体系。要在希腊军队里系统推行,恐怕一时间难以完成。更何况我只是负责训练军官的,主要任务是教授基础战术和指挥知识,没有足够的精力牵头推进改革。” 康斯坦丁闻言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不急。我知道这项改革难度很大,具体的研究工作已经安排军事顾问团队负责,他们会结合希腊的地形和装备情况,制定適合我们的散兵战术训练方案。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立刻落实训练,只是希望你能在日常教学之余,向学员们多提及散兵战术的概念,让他们明白这种战术对多山的希腊有多重要。先在他们心里种下种子,未来等方案成熟了,推行改革才会更顺利。” 教官闻言鬆了口气,连忙躬身应道:“陛下考虑周全。” 康斯坦丁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向军校门口走去。 刚走到马车旁,侍从官便快步迎了上来,躬身匯报:“陛下,重建王室卫队的人选已经选好了,共两百人,都是从各部队挑选的精锐,目前已在王宫广场集合完毕,请陛下回王宫检阅。”康斯坦丁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王室卫队是希腊军队的核心力量,此前因战斗力薄弱被解散重建,如今人选已定,或许能成为推行新战术的第一支试点部队。 他抬手示意侍从官:“走,回王宫。” 马车车轮滚滚,朝著雅典城区的方向驶去,而新的军事变革,也即將在王室卫队的营地中,悄然拉开序幕。 第58章 王室卫队 雅典王宫广场的石板地被夕阳照射,两百名士兵列队而立,枪托抵地的声响整齐划一。康斯坦丁站在王宫台阶上,目光扫过队列中一张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 这些是从各部队筛选出的精锐,平均年龄二十五岁,个个履歷乾净,在军事改革中表现出绝对的忠诚,也是皇室卫队第一批候选者。因为年龄较大,不適合进入军校学习,所以被选入王室卫队。 “军队是国家的盾,守护的是疆域;而你们,將是王室的剑,执行的是我的意志。”康斯坦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希腊需要秩序,需要能刺破混乱的利刃,这把利刃,就是你们。” 他始终清楚,军队有其既定职责,不宜过多介入內政与特殊事务。 镇压街头流言、监控菸草流通、保卫王室核心成员,这些事若动用正规军队,要么师出无名,要么容易引发民眾对“军事独裁”的猜忌。而皇室卫队的存在,正是要填补这一空白。 这是一支只忠於王室、独立於军队作战体系的力量,既能做好政治监视的工作,也能做保卫王室的核心力量,还能成为新战术、新武器的实验部队。 检阅结束后,康斯坦丁在王宫书房召见了负责卫队组建的军官,铺开早已绘製好的卫队架构图,指尖先落在“基督军”三个字上:“先从基督军和瓦兰吉卫队入手,禁军暂时搭起框架即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只是起步,未来 20年,皇室卫队要逐渐扩充到 2万人左右的规模。其中基督军由於需要监管大眾,人数要达到 1万人;瓦兰吉卫队负责保卫王室成员,控制在 2000到 3000人;禁军作为尖刀部队,未来要上战场的,最终要建成 1个师的编制,大约 12000人。” 基督军的定位是对內情报机构,其原型参照党卫军与俄国第三厅。若说王室办公室第三处是负责海外情报的对外机构,那基督军便是专注守护本土秩序的对內力量。 “人选要分两层挑。”康斯坦丁对著军官解释,“核心的秘密监控工作人员,必须从这次军队筛选出的候选者里挑,要那些识文断字、心思縝密,最好有过侦查或文书经验的人。他们不用擅长衝锋陷阵,但必须会观察、会记录、会分析,能扛住秘密工作的压力。至於外勤人手,日后可以从社会招募 16-18岁的爱国青年补充,让他们负责街头巡逻、信息收集等基础工作,减轻核心成员的负担。” 作为对內情报力量,基督军的职责被细化为三项核心:政治审查需紧盯官员与贵族的动向,尤其是对王室改革心存不满的旧势力,定期匯报他们的集会频率与言论倾向;舆论控制要巡查雅典的咖啡馆、报社,防止反王室的流言扩散,若发现有人散布“菸草垄断损害民生”的谣言,需第一时间查清传播源头並控制;经济监控则要配合王室菸草垄断计划,盯紧港口与市集的菸草流通渠道,打击走私外国菸草的商贩,確保“希腊菸草”的垄断地位不被破坏。 在装备与身份標识上,康斯坦丁为基督军做了特殊设计:日常执行秘密监控任务时,核心成员身著便服,与普通民眾无异;只有在执行抓捕、公开巡逻等任务时,核心成员与外勤人员才统一换上黑色制服,左手臂佩戴印有“?”符號(希腊语“christos”缩写)的黑色袖章。“不用刻意张扬身份,袖章是给执行任务时的凭证,也是对不法者的震慑。” 他特意强调,既避免秘密行动暴露,也確保公开执行任务时有明確標识。 隨后谈及瓦兰吉卫队,这支部队的原型融合了两支部队:一半源自拜占庭帝国时期忠诚勇猛、守护皇室的瓦兰吉卫队,一半借鑑了元首护卫队的精英保卫模式,核心任务聚焦王室要员保卫与首都反暴乱。 “这支部队的人,必须全从军队里筛。”他敲了敲桌面,“就从这次的候选者里挑身体最壮、格斗最狠、射击最准的,优先选有近身护卫经验的士兵。这些人要住在王宫附近的营房,24小时待命,我的出行、王后与未来的王子的安全,都由他们全权负责。” 除了贴身保卫,瓦兰吉卫队还需应对首都可能出现的紧急混乱:若遇到街头暴乱,他们要比正规军队更快抵达现场,以最小代价控制局势;若有极端分子试图衝击王宫或政府大楼,他们需成为第一道不可突破的防线。 “给他们配特製的军刀,不过刀只是辅助。”康斯坦丁补充道,“狭窄地形主要还是用手枪,所以手枪射击与近身格斗训练都要强化。毕竟在王宫走廊或拥挤街头,手枪的实用性更强。” 至于禁军,康斯坦丁暂时没做过多要求,只嘱咐先搭建基础框架。这支部队的定位更为特殊,未来將承担新战术验证、突破防线与特种作战任务,因此需要的是具备实战经验的老兵,而非刚入伍的年轻士兵。 当禁军体验过新战术后给予反馈,改良后再应用到军队中去。 禁军是王室手中最锋利的“尖刀”,必须等人员、装备、战术都准备充分,才能逐步扩编,最终达到 1个师的规模。 军官將这些要求一一记下,正要退下时,康斯坦丁忽然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枚双头鹰徽章,“所有卫队成员,都要在这枚徽章前宣誓。誓词就用『以基督之名,以希腊之名,终身忠於王室,永不背叛』。”这枚徽章將是卫队的灵魂,也是他们与正规军队最本质的区別。 正规军队忠於国家,而他们,只忠於王室。 军官躬身接过徽章,沉声应道:“明白。” 待军官离开,康斯坦丁走到窗前,望著王宫广场上仍在训练的候选士兵。 夕阳下,士兵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们正等待著康斯坦丁的命令。 他知道,组建皇室卫队只是第一步。未来,隨著规模逐步扩充,基督军会成为肃清內政的手套,瓦兰吉卫队会成为守护王室的盾牌,禁军会成为突破战局的尖刀。 这三支力量拧在一起,將成为他推行改革、掌控希腊的最强支撑。 此时,侍从官敲门进来,递上一份基督军的初步人选名单:“陛下,第一批基督军核心候选者已选出 30人,都是从军队筛选出的识文断字、表现绝对忠诚的士兵。”康斯坦丁接过名单,快速扫过上面的名字,目光停在一个叫“莱奥”的士兵履歷上。 “就从他开始,让他带队去查市集的菸草走私。”康斯坦丁在名单上圈出这个名字,皇室卫队的第一份任务,就这样与王室菸草垄断计划紧紧绑在了一起。 第59章 菸草专卖法 基督军营地的审讯室里,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在被绑在椅子上的水手长乔纳斯脸上。他是港口走私案中被抓的头目,此刻额头上满是冷汗,却仍在硬撑:“我只是帮人运货,不知道什么源头,你们別再问了!” 莱奥坐在对面的木桌后,指尖轻轻敲击著桌上的走私菸草清单。 他的指节因常年握枪有些粗糙,可翻找记录时动作却格外细致。这是小时候帮父亲看杂货铺练出的本事。 莱奥的父亲是雅典市集里的小商贩,每天傍晚关店后,都会教他在帐本上记帐,从认字到算毛利,一样都没落下。 后来父亲病逝,铺子倒闭,恰逢新国王扩军,他便背著步枪入了伍,那些算帐的本事,倒成了他在军队里脱颖而出的筹码。 “乔纳斯,我们已经查过码头的进出记录。”莱奥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每月三號、十五號都会接三艘匿名货船,每次卸货后,都有马车从仓库运向雅典城郊的庄园。你觉得这些我们会查不到?” 他將一张泛黄的纸条推到乔纳斯面前,上面是记录著货船航线的潦草字跡,“这是从你船上搜出的,终点標註著奥斯曼的伊兹密尔港。你还想继续瞒吗?” 乔纳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却仍梗著脖子:“我不知道什么伊兹密尔港,纸条也不是我的!你们別想屈打成招!” 莱奥知道,仅靠心理施压还不够,他朝门口的卫兵递了个眼神。 两名卫兵走进来,將火盆里的烙铁夹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后问一次,说不说?”莱奥站起身,目光冷得像冰。 乔纳斯看著那烧得通红的烙铁,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却还想嘴硬:“我……我真不知道……” 话音未落,卫兵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將烙铁凑近他的腹部。 灼热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乔纳斯疼得惨叫出声,额头上的汗滴落在地上,终於撑不住了。 他垂著头,声音带著哭腔:“是……是奥斯曼的菸草商人卡里姆,他在伊兹密尔有种植园,还在雅典城郊买了座庄园当据点。每次货船到港前,他都会派管家来跟我对接,卸货后再用马车把菸草运到庄园,分给各个商贩。” “还有呢?”说罢又要將烙铁贴上去。 “除了雅典,他还在科林斯、帕特雷的港口有走私点,用的都是同样的办法,找当地水手合作。我知道的都都说了,我认罪!別再折磨我了!” 莱奥示意卫兵退下,语气恢復平静:“剩下的就交给法官吧,我们去查那个庄园。” 查了两个月了,终於把后面的人查出来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忽然闪过市集里商贩们的脸。 自从三个月前国王签署《菸草专卖法案》,整个希腊的菸草生意都变了天。 法案规定,全希腊的菸草收购、生產、销售都由王室菸草局统一管控,私人商贩只能从菸草局拿货,按规定价格售卖,不得私自收购或走私外国菸草。国王没强抢,收购时给的价格也算公道,对靠菸草吃饭的人来说,谋生路虽不如从前灵活,却多了份稳定。 山区种菸农户往年总是被菸草商人联合打压价格,利润微薄。要是不满意,只能卖给外国人,可外国人对菸草一样挑剔,总以“成色不足”“烤制粗糙”为由压价,农户们往往血本无归。 如今有了菸草局的按品级收购,不会再被无端挑刺,只要不是发霉了,收购价再低也够自己吃饭,不用再看商人脸色。 改革的好处也在慢慢显现。莱奥的邻居索菲亚原来是个农妇,丈夫去年在前几年的平叛中牺牲,政府发给她一笔不菲的抚恤金,还免了她 3年的税。可家里只剩她和四个孩子,单靠种地的收入和抚恤金很难维持生计。 上个月,王室菸草局在雅典开了家捲菸厂,招了两百多个女工,索菲亚凭著会认字的本事进去当了记帐员,每月能拿十六德拉克马,不仅能养活孩子,还能攒钱把漏雨的土坯房翻新一遍。 更让她安心的是,国王普及义务教育后,城里开了夜校,而且是强制要求適龄民眾参加,主要教基础的识字和算数。她每天下班后都去夜校上课,打算考菸草局的文书岗位,让日子再稳一点。 市集里的铁匠乔治,以前只能打些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生意时好时坏。后来王室整合手工业,他因手艺扎实被收编进皇家兵工厂,负责打造步枪零件和火炮底座。 现在的他不用再担心没订单,每月能拿十八德拉克马,家里的土坯房换成了砖房,还雇了两个学徒教他们打铁,在工作之余做点零工。 连莱奥自己的待遇都翻了番。 之前在军队每月拿十五德拉克马,勉强够一个士兵养活一家人。现在进基督军,每月能拿三十德拉克马,在普通人里算得上高收入。他准备攒点钱,买套带小院的房子,把青梅竹马的姑娘伊莲娜娶进门。 伊莲娜现在在王室纺织厂当纺纱工,每月也有十四德拉克马的收入,两人加起来的薪水,在雅典能过上体面日子。 “长官,都准备好了!”外勤队员的声音拉回了莱奥的思绪。他快速换上黑色制服,戴上印有“?”符號的袖章,跟著队员走出营地。此时夜色正浓,莱奥带著十名基督军成员,骑马穿过雅典城郊的农田。 月光洒在刚收割完的麦田里,远处农户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庄园的黑色铁门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围墙边隱约有巡逻的守卫走动,院子里还能看到停放的三辆马车,车斗上盖著厚厚的油布,显然是用来运私菸的。 “分两队行动。”莱奥压低声音布置任务,“一队从围墙东侧翻墙进去,控制巡逻守卫,別惊动里面的人。二队跟著我,从正门突破,直奔庄园主楼,別让卡里姆跑了。” 队员们迅速分组,身手矫健的队员藉助梯子翻过围墙,很快就听到院內传来短暂的打斗声。 那是守卫被制服的动静。莱奥趁机带人推开虚掩的正门,径直衝进主楼。 客厅里,一个穿著华丽长袍的中年男人正慌慌张张地往皮箱里塞纸幣,这人正是奥斯曼菸草商人卡里姆。 “你们是谁?敢抓我!我是奥斯曼的合法商人,你们没有权利……” 卡里姆的喊叫被莱奥冷冷打断:“奥斯曼?突厥人那就更要抓了!”队员上前將卡里姆按在地上,搜出他隨身携带的帐本,上面详细记录著每次走私的菸草数量、卖给商贩的价格,还有各个港口走私点负责人的名字。 他让人先將卡里姆和帐本一起带回基督军办事处看管,自己则和剩下的人留在庄园里指挥清点私菸。 仓库里堆满了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用油纸包裹的菸草,还有已经包装好的成品捲菸,上面印著奥斯曼的菸草商標。 “这些菸草全部登记没收,明天一早运到王室菸草局,交给捲菸厂重新加工,按正规价格卖给商贩。”莱奥对著手下吩咐,隨后又让人在庄园四周布置岗哨,防止有人来破坏现场或偷运私菸。 三天后,莱奥將审讯结果和走私网络的清剿报告送到基督军总部。 长官看完报告,拍著他的肩膀大笑:“好小子!这桩大案子办得漂亮,不仅端了卡里姆的走私网,还顺藤摸瓜清了科林斯、帕特雷的走私点,正好赶在国王婚礼前结案,陛下知道了肯定高兴。”他顿了顿,接著说,“我估计上面会提拔你为基督军百夫长,负责雅典周边的外勤指挥,月薪至少再加十德拉克马,这次案子的奖金更是没得跑了。” 莱奥接过任命书,心里一阵热乎。薪水涨了,职位升了,离买房子娶伊莲娜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第60章 婚礼 1865年深秋的雅典,王宫广场被装点得格外庄重。红绸缠绕著廊柱,双头鹰旗帜在微风中舒展,教堂的钟声从清晨便开始迴荡。这一天,是希腊国王康斯坦丁与丹麦公主达格玛的婚礼,达格玛的父母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九世、路易丝王后,以及长兄弗雷德里克王子、次兄乔治王子、长姐亚歷山德拉公主等直系亲属均专程前来,与各国王室代表一同见证这场盛典。 达格玛的寢宫早早亮起灯光,侍女们正为她整理纯白蕾丝婚纱。头纱上缀著的细碎珍珠,是母亲路易丝王后特意从丹麦带来的嫁妆,衬得刚满十八岁的她,眉眼间既有少女的青涩,又藏著王室公主的端庄。 “別紧张,我的孩子。”路易丝王后坐在一旁,亲手为女儿调整头纱,声音温柔,“康斯坦丁是个有能力的国王,希腊也会是你的新家。” 达格玛点点头,指尖轻轻攥著裙摆,思绪却飘到了康斯坦丁身上。 教堂外的石板路上,马车陆续抵达。 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九世身著丹麦王室礼服,胸前佩戴著象徵王权的勋章,身旁的路易丝王后一袭蓝色丝绒长裙,气质优雅。他们身后跟著达格玛的兄弟姐妹:22岁的长兄弗雷德里克王子,作为丹麦王储,身姿挺拔,眉宇间已有未来君主的沉稳;次兄乔治王子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著雅典教堂的建筑;长姐亚歷山德拉公主挽著丈夫英国王储爱德华王子的手臂,她已嫁入英国王室,此次是陪妹妹出嫁,一身粉色礼服衬得她温婉动人;12岁的提拉公主牵著 7岁的弟弟瓦尔德马王子,两个孩子穿著精致的童装,不时对著广场上的鸽子指指点点,为庄重的场合添了几分活泼。 教堂內,各国代表已入座。拿破崙三世著华丽礼服,金色綬带斜跨胸前;俄国亚歷山大皇子,也就是未来的亚歷山大三世,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爱德华王子坐在前排,与身旁侍从低声交谈;普鲁士特使坐在角落,手握祝福信函,见康斯坦丁望来,起身致意:“国王陛下,我国因国事繁忙,国王无法亲临,特命我前来致歉並送上祝福。”康斯坦丁点头回应:“特使远道而来,已是心意。” 康斯坦丁清楚,普鲁士正在筹备未来的普奥战爭,能派特使已算给足面子。 婚礼仪式在主教的诵经声中开始。烛火摇曳,祷文在教堂內迴荡,达格玛由父亲克里斯蒂安九世护送著,一步步走向圣坛。 克里斯蒂安九世將女儿的手交给康斯坦丁时,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笑著点头:“好好照顾她。” 康斯坦丁握紧达格玛的手,指尖传来她的温度,目光落在她脸上,满是柔和。 交换戒指时,达格玛的手指微微颤抖,康斯坦丁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无声地安抚。坐在前排的路易丝王后看著这一幕,悄悄拿出手帕擦拭眼角;亚歷山德拉公主挽著爱德华王子的手,露出欣慰的笑容;提拉公主则凑到瓦尔德马王子耳边,小声说著“姐姐的戒指好漂亮”。 仪式尾声,主教宣布两人结为夫妻,教堂內响起掌声,窗外的钟声再次迴荡,与广场上民眾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仪式结束后,康斯坦丁与达格玛並肩走出教堂。克里斯蒂安九世夫妇走在他们身后,弗雷德里克王子与乔治王子跟在两侧,亚歷山德拉公主牵著两个年幼的弟妹,一家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民眾们撒下花瓣,高呼著“国王万岁”“王后万岁”,达格玛忍不住转头看向康斯坦丁,眼中满是笑意。 王宫的宴会在傍晚拉开帷幕。水晶灯照亮大厅,侍者端著银盘穿梭,各式菜餚与美酒散发香气。 拿破崙三世端著酒杯走到康斯坦丁面前,笑容温和:“恭喜新婚,我此次来希腊,除了见证盛典,还想多留几日看看雅典的新变化。” 康斯坦丁笑著举杯:“您愿意访问希腊是全体希腊人的荣幸,我將亲自陪同你参观雅典城。” 亚歷山大皇子適时递上烫金邀请函:“陛下,俄国与希腊为同宗兄弟,诚挚邀请您访问圣彼得堡。”康斯坦丁接过邀请函,语气诚恳:“感谢殿下心意,待事务安排妥当,定当前往。” 爱德华王子引康斯坦丁到露台,指远处港口:“为你准备的三艘『迅捷』级军舰到了,算是新婚贺礼。”康斯坦丁顺著方向望去,眼中满是感激:“这份礼物太合我意,多谢你们费心。” 这三艘“迅捷”级军舰格外適合当下的希腊。体型適中,能在多岛屿、多浅滩的地中海灵活航行,不会像大型战舰那样容易搁浅,对付奥斯曼的小型舰队和海盗正合適;更重要的是,它们能用来训练海军士兵,从操控到炮术,都能让希腊海军的新兵快速上手,正好弥补希腊海军现代化人才短缺的短板。 而且这也向希腊发出来一个信號,希腊是英国在地中海的重要的棋子、是未来干涉巴尔干的跳板,英国愿意帮助希腊发展,甚至於武装希腊。 宴会角落,普鲁士特使將祝福信函交给康斯坦丁后,便默默退到一旁。康斯坦丁瞥了一眼他的背影,目光又落回大厅內。 克里斯蒂安九世正与路易丝王后低声说著什么,达格玛被提拉公主和瓦尔德马王子围著,脸上满是笑容,各国代表的交谈声、孩童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宴会上的其他贺礼被陈列在大厅一侧:法国的油画描绘著凡尔赛宫风光,俄国的首饰镶嵌著红宝石与钻石,义大利的雕塑刻画著神话人物。这些礼物精致贵重,但最重要的还是英国送的三艘军舰。 夜色渐深,宴会喧闹慢慢散去。康斯坦丁回到寢宫时,达格玛正坐在窗边翻看贺信,月光洒在婚纱上泛著柔和光泽。窗外雅典城渐渐沉寂,只有寢宫偶尔发出声音。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满街头,康斯坦丁的马车已停在王宫门口。他身著常服,见拿破崙三世走来,上前邀请:“皇帝陛下,请。” 两人一同登上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朝著王室纺织厂方向驶去,留下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