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冒险是这样的!》 第1章 铁剑 【老旧的铁剑】 类型:武器/长剑 品阶:普通(白色) 描述:长约三尺,剑身覆盖著无法抹去的氧化层,木质柄端已经被汗水浸成深色,缠绳反覆磨损又被修补,但握上去异常趁手。 萃取需求:战斗类故事x1 …… “这个金手指有点古怪。” 热闹的酒馆內部,悠扬的乐曲在空气中流淌,欢呼声与碰杯声接连响起,罗兰坐在昏暗的角落看著手里的长剑,给出这样的评价。 头顶的灯光稍显黯淡,铁剑上面浮动的半透明字跡却犹如光亮的剑油一般清晰可见,形成类似面板的东西。 穿越过来的第二天,他依旧没摸清这个所谓的“萃取”是个什么意思,唯一弄清楚的就是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个什么面貌。 抬起目光,拎著巨斧在桌子上跳舞的半兽人、怀里搂著陪酒侍女的吟游诗人,以及呆在一旁闷闷不乐的侏儒都在诉说著种族繁衍的奇妙。 偶尔听到的閒言碎语中,传奇冒险者屠龙的事跡广为流传,信徒们在宣扬自家教会的理念,也有平民百姓在忧虑王国的动盪。 好消息,这是个剑与魔法的世界。 法师、游荡者、战士、德鲁伊等前世仅存在於娱乐作品中的职业在这里隨处可见,超凡的路径也从未拒绝任何人的造访。 坏消息,这是个剑与魔法的世界。 即便没有冒险的想法,与哥布林、狗头人、巨魔等怪物打交道依然必不可少,每分每秒都要提起十二分的警觉。 作为习惯了和平年代的五好青年,罗兰上一世对战斗的了解几乎仅限影视和动漫,连村里杀猪都没见过几次,更不用提亲自握紧长剑。 突兀来到这个世界,他的第一反应是惊讶,转而便明悟了接下来必须要为爭取生存的权利而斗爭。 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慷慨地遗留了记忆,让罗兰明白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原主是一位家里有几亩薄田的农夫,惯常的工作是照理小麦、拔除害虫,偶尔还能与身边的朋友喝上几杯价格低廉的麦酒畅谈人生理想。 直到那天,父亲带著满面愁容回家感嘆:“这该死的世道,新上任的国王又开始加税了,而且是足足三成!” 陡然增加的三成粮税收割了许多穷人的生命,但那时还没多少人清楚,这仅仅是个开端。 战爭,在这个仅剩最后一小片领土的王国边境线上如约而至,敌军以无可匹敌的態势杀入並占领了都城。 国王逃离,重整旗鼓,徵收民兵,强制纳粮。 相处还算和睦的家人在这一连串的变故中无一存活,当身穿红袍的卫兵第五次过来掠夺剩余的財物时,原主终於爆发了积压已久的愤怒。 “祖父曾经说过,当锄头无法捍卫我们的尊严时,就取出这把压在床底的铁剑。” 这是那名卫兵头颅高高飞起,仍在错愕於底层贱民的反抗时,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杀死了卫兵,自然是不可能再留在原本的村落,长达了几个月的流亡以后,因为一次高烧,罗兰顺利接收了这个同名的身体。 隨之而来的许多问题摆在眼前。 贫穷,全身只剩下六七个银幣,在物价飞涨的当下只勉强够维持不到十天的日常开销。 寒冷,连个亲属都无处投靠的农家小子在这个冬天找不到可靠的庇护所,这些日子都是呆在破旧旅店的杂物间休憩,也只有晚上才能趁著酒馆人多混进来取取暖。 流亡,儘管这里已经是王国仅剩领土的边缘地带,但镇子內的卫兵名义上依然忠於王室,只是还未见过他的画像。 “吝嗇的贵族只有在追杀不忠的领民和举办聚会时才会格外大方,国王也不例外。” 记忆里的俗语不合时宜地浮现,让罗兰不由得按了按眉心,只觉得如今境况相当艰难。 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就是手里这把长剑的备註,用一个战斗类的故事进行萃取,看看会有什么效果。 然而到现在为止,罗兰尝试过聆听吟游诗人的讲述,借阅过酒馆的破旧冒险故事书,都没能成功。 那么正確的打开方式大概率只有一个。 ——亲自战斗,创造自己的故事。 问题来了,该去找谁战斗呢? 离开小镇前去猎杀怪物的选项被罗兰第一个排除,因为他现在手里只有一把铁剑,身上也不具备什么超凡能力,附近怪物的分布情况更是一无所知。 他想儘量把危险限制在可控的范围內。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只有那个了。” 思索了好一会儿后,罗兰將注意力转移到小镇內部。 根据前身的记忆,这附近有个奴隶商人,会专门向冒险者们收购还活著的怪物,然后贩卖给城市里那些地下杀戮场,为有权有势的贵族们提供娱乐。 虽然他身上的银幣不多,但一只最低等阶的怪物还是买得起的,倒是可以去试试看。 打定了主意后,罗兰不再犹豫,趁著现在市场还没有关门,立即起身打开酒馆的侧门钻了出去。 呼…… 开门的一瞬间,罗兰立即感到一股刺骨的寒风从狭窄的巷口吹来,將脸皮撕扯得生疼发红,呼出的气息都成了白雾,不由得拢了拢袖口。 幸运的是,今天並没有下雪,甚至连乌云都没有,繁星陈列在深蓝的天空中,皎洁的月光洒下清辉,照耀著广袤的奇幻世界。 不远处街道车轮滚动的轔轔声混杂著行人交谈声传入耳中,瀰漫在空气中的除了酒馆烤肉的香气还有些许身旁垃圾堆的腐臭。 小镇的街道没有灯光,但明亮的星辰足以指引前路,罗兰抬起脚步,朝著相隔两个街道的交易市场进发。 斜挎在腰间的铁剑柄部被右手紧握,粗糙坚硬的触感提示著他已经真正踏入完全陌生的异世界,必须隨时小心潜在的危险。 时不时路过身旁的冒险者身上涌动著危险的气息,普通的镇民敬畏地守在一旁避免自己冒犯了他们的威严,尽显等级森严的社会秩序。 罗兰清楚,从今天开始,手中的利刃將是他唯一的依仗,也將化作通往超凡之路的可贵媒介。 第2章 租赁 叮咚。 厚厚的红木门扉被轻轻推开,悬掛的铃鐺发出清脆的声响,室內的温暖掺入些许寒意,提示著客人的到来。 柔和的灯光从镶嵌在天花板上的魔能石散落,空气中飘著一股混合了陈旧木料、廉价菸草、铁锈的味道,还有无法抹除的淡淡野兽腥气。 柜檯后的女人慵懒地倚靠在铺著灰蓝色皮毛的躺椅上,抬眼看了看来人,又毫不在意地撇开视线。 一个身穿粗麻袍服的平民,她可不认为对方是过来售卖自己需要的货物,多半是怀揣著对超凡世界的好奇误入店铺。 罗兰动作轻缓,儘管这位奴隶商人的性別有些出乎意料,但这並不妨碍他此行的目的。 走到柜檯之前,他將剩余的全部七枚银幣按在满是划痕的厚实木板上,轻声解释自己的来意:“我想用这些银幣换一个怪物,最低级的就行。” 女人抬了抬眼睛,略微打量了一下年轻的客人,视线在他腰间的长剑上停留片刻,嘴角露出淡淡的嗤笑:“又来一个。” 罗兰还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女人已经推过一旁的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自己看吧,如果不是跟这里的冒险者协会有约定,我才懒得做你们的生意。” 这是…… 將小册子移至面前,罗兰简单扫了一眼最上面的字跡,终於明白了女人说这话的缘由。 “各位尊敬的冒险者们,由於近年来无辜丧命的普通人过多,本地协会特別推出怪物租赁服务,请確认您已经完全做好直面死亡的准备再加入协会。” 言辞比较委婉,但话里的意思还是非常清楚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能是最近加入冒险者协会的新手太多,导致死亡率过高,因此和这位奴隶商人进行了合作,专门用来“劝退”那些抱著不切实际梦想的年轻人。 这是很聪明的做法,用一个可以控制的风险来抵消不必要的死亡,既赚了名声,也確实维护了想要入行新手的利益。 罗兰心里感嘆,又简单扫了一眼下面怪物的基本类型。 由於是专门提供给新手试炼用的,所以大多都是比较常见的种类,连价格都统一为了五枚银幣。 哥布林、闪光影蝠、催眠蕈猪、缠足藤蔓怪……都是危险性相对较低,但能充分让人体验到冒险“乐趣”的种类。 “不用看了,”罗兰將已经有不少褶皱的册子合拢,向女人说道,“我想让你给我推荐一个。” 倒不是他不想做决定,而是实在没什么好选的,协会像是已经框定了大概的范围,怪物的战斗力水平都差不多,稍微强点的还会备註已经做了弱化手段。 女人似乎见怪不怪,拿开身上的毛毯站起身,提起柜檯下的煤油灯带著罗兰向后面走去:“行啊,那就隨便给你挑一个。” 楼梯蜿蜒下旋,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声响,越发浓重的黑暗开始蔓延,只有微弱的火光照亮前路。 密密麻麻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黑铁色的栏杆阻隔出一个个监牢,隱隱约约能看到些许形態各异的怪物沉睡。 说是隨便选一个,女人也的確就隨便挑了一个。 下来之后没两步路,她就带著罗兰停在了离出口最近的一个监牢,提起手里的煤油灯让罗兰看清里面的怪物。 那是一个浑身暗绿色,身高大概四尺多的畸形类人怪物,半张的浑浊黄色眼珠在火光中微微发亮,嘴边渗出粘稠的口水,此时正匍匐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哪怕隔了一道栏杆,罗兰也能闻到它身上浓郁的腥臭味,仿佛是混杂了粪便、血液和化脓的伤口凝结成的,让人不由得作呕。 “哥布林?”握紧长剑仔细看了看,他略微有些奇怪,“怎么感觉跟册子上的不太一样。” 按照刚刚他看到的內容,由於哥布林战斗力偏弱,只需要一个成年男性用简易武器就能杀死,所以协会选用的都是比较强壮的那种。 但是这一只,不仅身材比较瘦小,而且身上还有不少未癒合的疤痕,根本跟强壮两个字不沾边。 “嘖……”女人不耐烦地捋了捋暗红色长髮,“哪有那么多强壮的哥布林,上一只前两天被杀了,新的还没送过来,你就说要不要吧。” 罗兰自然是点头,他的目的只是完成一场战斗,又不是什么真的要试炼自己的勇气,因此並不在意这些细节。 “那就进去,”女人摸出钥匙把牢房门打开,將罗兰推进去,自己则是守在门口,“打不过就往外跑,但出了这个门就算失败。” “没问题。” 拔出长剑,罗兰微微吸气,肺部灌入的冷空气提醒他现在必须开始进入真正的战斗状態,浑身肌肉也瞬间紧绷。 隨著女人扔出一个满是粉末的瓶子,躺在地上的哥布林眼皮微微颤动,接著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 矮小的身形让它在罗兰面前略微有些滑稽,缠绕著布条的手掌紧紧攥著一根骨刺,浑浊的眼珠看清眼前的人类后,嘴里立即吐出一连串古怪的声音。 “哇呀!哇呀!哇!” 刺耳的尖利嗓音让罗兰皱起眉头,隨后学著前世影视作品中那样微微伏低身形,隨时等待著哥布林的进攻。 “哇!哇!” 见自己的叫声没有得到同伴的回应,哥布林似乎终於弄清楚了状况,立即攥紧了骨刺开始……跪地求饶。 即便罗兰早在记忆中了解过这种生物的软弱习性,此时见对方如此快速就选择了投降,不由得还是有些错愕。 回过头,他刚要问女人能否给自己换个怪物,却见她嘴角掛著一丝笑意,心里立马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果然,趁著他回头的间隙,原本趴在地上卑躬屈膝的哥布林瞬间扭动身体,以一个扭曲的姿態將骨刺直直扎向罗兰的大腿內侧! 好快! 出乎预料的速度让哥布林的身躯化为一道暗绿色的残影,罗兰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將自己的长剑竖劈而下。 当。 锋锐的剑刃与粗糙的骨刺碰撞,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在狭窄幽暗的牢笼里迴响,捲动还未完全散去的粉末飘舞。 手臂传来的酸涩感让罗兰惊诧,从未想过一个瘦小的哥布林体內竟然蕴藏著如此强大的力量,甚至在最后调整了骨刺挡住了自己的致命攻击。 凝视著眼前矮小的哥布林,他的心臟开始快速跳动,泵动血液流淌过全身,一股未知的力量逐渐在身体內復甦,连精神都振奋起来。 人类千百年来的狩猎本能仿佛在这初次战斗的时刻復甦,罗兰压低身子,將长剑抬起到身侧,首次正视起自己的第一个对手。 那暗绿色皮肤下,掩藏的是一个狡诈而有著多次战斗经验的卑劣灵魂,甚至还学会了假装求饶来偷袭。 跟游戏里只会按照固定套路战斗的怪物不同,眼前的可是活生生的,有著自己思想的独立个体。 想要打倒它,需要的並不是过人的力量,而是勇气与胆识。 於是,罗兰凝神静气,让腰部的力量横贯经络骨骼,再从手腕位置传递到指尖,迅捷地挥出长剑。 跨步,斩击! 嗤拉—— 第3章 萃取 银灰色锋芒划出半圆形的美妙弧度,在罗兰面前搅动黑暗,精准利落地落在哥布林身上。 鲜红的血液飞溅,温热地拍打在他的手臂上,將单薄的粗麻布料全部浸透,顺著鼓起的肌肉线条滴落在地面的稻草上。 “还算不错的反击,”女人倚在栏杆上,注视著罗兰的一举一动,嘴角的微笑始终未曾消失,“但要注意了,这可是只哥布林。” 善意的提醒罗兰已经无暇顾及,因为伤势並未让眼前的哥布林有分毫停顿,紧握著骨刺已经又开始新一轮的攻击。 咣! 暗绿色的身体腾空而起,哥布林神色中流露著狰狞的嗜血意味,混杂著恶臭气味的脚掌已经踹在罗兰胸膛,將他击退到铁质栏杆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从包裹身体的布条里摸出一块石子,它凶狠地朝著罗兰的眼睛砸去,同时再度挥动骨刺进行衝锋。 这次的目標,却是罗兰的两腿之间。 无数次与人类打交道的过程中,它早已明白这个位置是他们的弱点。 然而,它还是低估了面前的这个对手,儘管是第一次战斗,但罗兰似乎具备某种独特的天赋,不仅鲜血未能引起他的动容,更將哥布林所有意图都摸得清清楚楚。 轻轻侧过脑袋,让迅捷袭来的石子擦著髮丝消失在黑暗中,同时跨步扭身避开哥布林的攻击,罗兰轻盈而精准地再次挥出长剑。 寒锋掠过脆弱的皮肤,蠕动的血肉试图阻止长剑的侵袭,慌乱的手掌试图抓向罗兰的脖颈,然而这一切都无济於事。 脆弱的低等怪物身躯在保养良好的长剑面前不堪一击,初段的滯塞后便是光滑如同劈砍小麦般的流畅。 咕嚕—— 握著骨刺的胳膊在地面滚动,喷溅的血液如雨水般击打在罗兰身上的衣袍,一瞬间就全部將其染红。 “呀!!!” 哥布林面容因疼痛扭曲,蜷缩在地面上捂住伤口,摆动的身体在寒冷空气中瑟瑟发抖,向著面前的人类低下自己的头颅。 罗兰已经吃过一次亏,自然是不会再相信这样的求饶,抬起长剑就要割下对方的脑袋,却猛然间察觉到什么,身形骤然退后。 轰! 剧烈的火光在眼前浮现,强劲的力道將他的整个身体击飞到栏杆又落在地面,面前变成一片白色烟雾。 “咳咳……” 用长剑拄起身体,罗兰不由得咳嗽两声,下意识又握紧了唯一的武器,眼神警惕地扫视著爆炸后的场景。 他担心这又是什么哥布林的花招。 “不用怕,这是惯例的告诫,”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每个怪物都植入了魔能晶石,在死前会產生小规模的爆炸,看著嚇人,没什么威力。” 罗兰愣了愣神,果然见到隨著白烟消散,地面上只有一大摊血肉模糊的尸体,哪里还有哥布林的身影。 这算什么? 他回头看了看重新打开牢门的女人:“战斗结束了?” “对啊,”女人摆弄著地上的肉块,尝试將它们重新拼接起来,“协会无聊的把戏,重点从不是战斗,而是让你们感受下人心险恶。” “不管你是选册子上的还是让我来挑,都会把你带到一个不符合描述的同种怪物面前,这是让你不要完全相信情报。” “通常来讲,这个怪物会看起来很弱,但实际上比你想得要强一点点,这是要你不要被固有认知欺骗。” “那最后的爆炸,就是告诉我们即便胜利就在眼前,也丝毫不能放鬆警惕?”罗兰接过话头。 女人此时已经拼好了大致的尸体轮廓,起身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看来你还挺有悟性,適合成为冒险者。” 罗兰摇了摇头,只觉得这样的试炼颇有些恶趣味,虽然也的確有用,这一连串的小花招下来,反应慢点的新手还真就倒下了。 看了看地上的哥布林碎片,他刚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女人打断:“行了,你走吧,按我和协会的约定,这次试炼免费,桌上的银幣记得带走。” 罗兰轻轻点头,刚要转身离开,忽然又多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回应:“奴隶商人,蕾蒙娜。” …… 从店铺出来已经是深夜,交易市场上人影稀落,天空中的繁星也被乌云遮盖,只有呼啸的寒风依然冷冽。 罗兰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上的血液,却发现这根本毫无用处,染红的衣袍需要液体才能除去污渍,也就不再多管,转身钻进小巷子里找了个无人的角落。 这次战斗比他想得更简单一些,但已经足以完成系统的要求,眼前浮动的半透明字跡已经说明了这点。 【故事“哥布林试炼”已记录】 故事类型:战斗/怪物 故事等阶:三流 简介: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罗兰·古洛尔意外发现了某位奴隶商人的店铺,並首次尝试了战斗,击杀了一只卑劣的哥布林,由此发现了自己的剑术天赋。 读者评价:“可惜了这只哥布林。” 荣誉变化:悄无声息(0/100) 罗兰看著眼前的字跡,注意力在“读者评价”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但紧接著便惊喜起来。 【您携带“老旧的铁剑”完成了一次战斗故事,过往主人的能力已萃取】 一股热流从心臟部位顺著奔腾的血液飞速融入全身,如温泉一般浸润著他的所有部位,仿佛无数无形小手在按捏著所有疲乏的肌肉。 手中的长剑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白色的萤光,罗兰眼前恍惚间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金黄色麦田。 那是一个村落,破碎的木板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鲜血混合著脑浆將泥土搅得湿润。 他看见,有一个模糊而坚定的背影,站在摇晃的柵栏前,面前是数倍於已、满脸狞笑的匪徒。 他听见,金属兵刃尖利的碰撞声,村民绝望的哭喊,以及一声浑厚的怒吼——“守好!” 他感到,自己的手臂肌肉仿佛被一只沉稳而有力的大手引导,將一种千锤百炼的神经反应烙印其中,不是硬碰硬,而是在承受衝击的瞬间,利用那股力道顺势反弹,完成致命的回击。 最后一幕,是一张染血、模糊但是带著笑意的脸庞,將自己手中的长剑郑重推去这具身体祖父的怀中。 “哥……守好……村子……” 【战技“格挡反击”已萃取,物品等阶已提升】 【请问是否传扬故事“哥布林试炼”?】 【是/否】 第4章悬赏令 “果然还是不能把这个故事传扬出去。” 旅馆的杂物间中,罗兰蜷缩在由陈旧皮革製成的睡袋里,感受著额前的冰冷空气,心里做出了这个决定。 距离从交易市场归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晚,在完成了第一次故事后,他的金手指似乎智能化了不少,给出了许多重要信息。 萃取能力,这是面板的核心,只要罗兰携带特殊物品並达成上面標註的故事需求,就能够萃取过往主人的一个能力,並让物品等阶获得晋升。 此外,他也可以將自己完成的故事通过面板传扬出去,根据故事產生的影响力不同获得荣誉,荣誉每积累到一个標准就能获得未知奖励。 但罗兰思考了许久,还是决定放弃传扬这次的“哥布林试炼”故事,一是他目前不希望自己获得太多关注,二是这个故事本身也没什么好传扬的。 就像面板评价的那样,一个三流故事而已,得不到太多荣誉值也就算了,还会增加自己暴露身份的风险。 就目前情况来看,与其关注故事的传扬,还不如仔细琢磨如何下一个故事的塑造。 扭了扭身子,罗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自己叔祖父遗留下来的那把长剑,此时的它已经换了一个全新的面貌。 整体的长度並未改变,剑身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烧灼过,褪变出些许青灰色、蜿蜒曲折的痕跡,多了一些金属的冷硬质感。 硬木剑柄上的深色似乎更加坚实,原有的裂痕也弥合起来,透出一种淬火过的暗金色泽,握起来更多了种仿佛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庇佑之剑(萃取一次)】 类型:武器/长剑 品阶:精英(蓝色) 描述:它的上一位主人是梦想踏入职业者道路的底层冒险者,在经歷种种失败后返回了故乡,面对盗匪时的最后一抹笑容,是他此生最大的辉光。 效果:锋锐度+10% 萃取需求:守护类故事x1 备註:此物品仅可再萃取一次。 “这具身体的先辈果然还是有些东西的,”罗兰看过新的描述后,心里微微嘆息,“原主能识字,家里能有几亩薄田,多半也是这位叔祖父的功劳。” 毫无疑问,他昨天晚上萃取技能时所看到的情景,就是那位素不相识的叔祖父临终时的样子。 而这把剑,则是传承著他最后的心愿,守护好自己的家乡。 只可惜,根据原主的记忆来看,由於连年的战爭和各种各样的原因,那个村庄依旧还是失去了梦想中的平和。 但这並无大碍,因为作为长剑的新一任主人,罗兰將会延续这个故事,守护其他被人珍视的东西。 虽然,他也只是为了吃上一口饱饭。 夜色已经彻底被泛在天边的鱼肚白驱散,远处的街道传来商贩零碎的呼喊,教堂沉重的钟声掺杂其中,昭示著新一天的开启。 “该出发了……” 罗兰爬出只有淡淡温热的睡袋,又略微做了些舒展动作活络了下冰冷的手指,终於感觉身体恢復了活力。 他一晚没睡。 除了解锁能力的兴奋外,还有无法適应睡袋这种东西的痛苦,以及寒冷环境的影响。 冬季似乎已经彻底来临,薄薄的霜花掛满了玻璃层,连地面铺设的稻草都被冻得又干又脆,踩上去都能直接折断。 “必须得换个地方住了,原主就是因为这种环境发了高烧死的,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罗兰打量著廉价旅馆的杂物间,虽然理解原主是出於金钱和隱蔽性上的考虑,但还是决定拋弃这里。 有了超凡能力,他完全可以接取一些任务赚钱,没必要再那么担惊受怕,也能过上好一点的日子。 楼上传来其他客人的脚步声,罗兰不再犹豫,轻手轻脚地將所有物品,主要是原主囤积的黑麵包和睡袋整理好后背在身后,慢慢推门走了出去。 没有问候,没有早餐,也没有侍者,除了落了满地的灰尘和全是战斗痕跡的墙壁什么都没有。 作为整个小镇最便宜的临时居所,提供的服务就是这么简单而纯粹,在隱私性上更是几乎等於没有,来个人就能隨意进出。 结算费用时,前台的半兽人对昨夜满身血跡归来的罗兰印象深刻,慷慨地少收了他一个铜幣,还送了他胸口两拳,大概是他们种族对胜利者的祝福。 这就是罗兰对这里的最后一个印象。 重新回到大街上,砂岩路面坚实的触感即使在冬季也相当可靠,寒风依旧冷冽地吹拂著每一个路人,显得食物的香气格外诱人。 没有在意肚子里传来的飢饿感,罗兰面部裹著自製的口罩,先是按照原主的习惯前往了路口,那里有著他所需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泛黄纸张被黄色粘液地贴在宽大的公示牌上,上面的字跡大多是告诫居民最近减少外出,避免被怪物们抓去填饱肚子。 罗兰的关注点在最右下角的一小块区域。 那是一个小册子,数十张带简易文字说明的画像用钉子钉了起来,都是附近城镇被悬赏的王国公民。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面孔顿时让他动作缓了一下。 “果然还是来了。” 微卷的黑髮下有著锐利的眼神,掩盖不住略带疲倦的神情,清晰的下頜线勾勒出乾净的脸庞,正是他逃亡前的样子。 悬赏:罗兰·古洛尔 金额:5枚金幣 事由:违抗军令,袭杀守卫,潜逃 最后地点:碎月城,木拉镇附近 “给出的位置离我这边还有几十里的路程,目前应该还算安全。”罗兰默默计算可能存在的风险。 “王国忙著战爭,可靠的守卫都被抽调去了前线,小镇里也只剩一些普通民兵……可以再呆一阵子。” 略微鬆了口气后,他又对王国內部的情况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原主杀死守卫潜逃已经过了四五个月,一直从麦子成熟跑到了北风呼啸,通缉的画像今天才传到这里,已经足以说明许多问题了。 效率低下、运作迟缓,已经远远不能用来评价这个深陷泥潭的王国,更確切的说法应该是“垂朽”。 这可是有著超凡能力的世界,抓区区一个农夫竟然这么慢,说明办事的官员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正合了那句俗语:“王座从不死於剑,而亡於其下的蚁穴。” 特別是当罗兰將悬赏单往后翻了几张后,还看到了这样一句手写上去的话。 ——“他们负责贴,我负责撕,公平交易,速度飞快,先到先得。” ——“你忠诚的书记官朋友,费恩。” 第5章冒险者协会 如此明目张胆地索要贿赂,已经不是简单的蛀虫可以形容了,简直是偷吃米粮的老鼠。 正巧的是,罗兰需要一只这样的老鼠。 继续往后翻了几页,他顺利找到了这位“费恩”的详细地址和收费標准。 “一半的悬赏金额,两枚半金幣,还行,这个价格解决被悬赏的问题,完全可以接受。” 罗兰没有怀疑这是不是什么“钓鱼”行为,因为上面还註明了根本不需要亲自到场,只要把对应的金幣和钱財送过去就能办事。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被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大不了之后再找他算帐。 可惜的是,罗兰目前还是缺钱,哪怕只是两枚半的金幣。 於是,他隨手扯下自己的悬赏令塞进行囊,便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穿过一条小巷,来到开阔的街道,形形色色的冒险者立即映入眼帘,而他们的前方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红黑色的建筑物足有五层高,在周围一眾矮小的商铺中格外显眼,通体採用了某种深色木材,表面还有细腻的天然纹理。 如果走的再近一些,会发现那些纹路隱隱约约还在阳光的照射下时不时闪动一些流光,那是內部使用了某种魔法印记的效果。 银色金属標牌立在敞开的大门旁,带著些许花体的字体用不同种族的语言写著同样的名称。 ——冒险者协会(断岩镇分部) 站在它的门口,罗兰不知为什么有一种感觉,这里有点像是前世游戏中的任务大厅,负责维护世界的安定与和平。 然而这一切都不过是错觉而已。 根据原主的记忆,冒险者协会是一个横跨大陆的庞大组织,创立的初衷是为了给冒险者们提供便利,但隨著长年发展,已经成为一个不可忽视的势力。 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爭端,协会从不主动参与任何战爭事件,除非有人主动向他们发布委託。 就像现在,当罗兰绕到那个標牌的背面,立即看到了三条协商后定下的,全大陆通用的冒险者协会铁律。 第一,脚踏之地,遵从当地之法。 第二,不涉神言,不评圣语。 第三,政权更替,服务存续。 除面对怪物外永远保持中立,这就是冒险者协会的行事法则,也是原主没有选择加入协会进行避难的原因。 此外,还有诸如不得在协会控制范围內战斗、野外冒险者尸体自由处置、惹事后不得归咎於协会等琐碎条例,將所有事情说的明明白白。 “遵守规矩,互相利用,共同协作,在哪个世界都是不变的法则,特別是对我这样底层人来说。” 罗兰微微吸了口气,將所有应该遵守的条例记在心里,然后走进协会的一层大厅之中。 空旷,静謐,所有冒险者和接待员都保持著適当的音量,儘管空气中浮动的温暖让人倍感舒適,也没有任何喧闹之声。 目光在大厅中快速搜寻,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一个坐在柜檯后的年轻女孩,穿著红色制服,脸上洋溢著满满的活力,还时不时地左顾右盼。 一看就是刚刚入职,这种人办起事来服务最好。 啪嗒。 手指轻轻叩动木质柜檯,罗兰轻声说道:“你好,我要註册成为冒险者。” 女孩抬起头,看到他腰间的铁剑立即眼睛一亮,起身热情介绍:“欢迎来到断岩镇分部,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些基本事项吗?” “可以。” “首次註册成为冒险者,您需要缴纳一枚银幣作为费用,此外还建议您事先前往协会指定地点进行勇气试炼,以更好地適应冒险生活。” “试炼已经做过了,银幣在这里……还有別的吗?” “请您在这里填写基本信息,包括姓名,擅长战技或者特长,不要求真实,但请务必注意,您註册时的信息將会永远保存,跟隨您一生。” 填好信息,罗兰继续问道:“有没有什么购买装备的好地方,或者接取任务的窍门?” “这个……”女孩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如果您迫切需要的话,可以购买协会提供的基本装备,各种类型都有。” 还有推销? 见罗兰有些惊讶,女孩赶紧又补了一句:“您放心,这是协会对新人的专属保障,虽然都是其他冒险者淘汰下来的,但实用性和价格绝对合適,不存在比外面差的情况。” “那就行,我只有五枚银幣可以用来购买,你看著挑吧。” “感谢您的支持!” …… 从冒险者协会离开的时候,罗兰已经完全换了一身行装。 一套亚麻布甲,2枚银幣,由几块顏色深浅不一的皮革缝製而成,表面有多处细小的划痕,內衬是厚厚的棉料,防御性能尚不清楚,但保暖效果还算不错。 一柄匕首,1枚银幣,刃口存在几处米粒大小的豁口,整体有些斑驳,但尖端异常锋利,显然是精心打磨过。 一个磨损严重的背包,80铜幣,底部和边角被厚实的皮革反覆加固、缝补,至少看起来挺结实。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扁平锡制水壶,一个装满了肉乾的行囊,以及火石之类的生存必需品。 那名女孩的眼光不错,虽然大多数都是比较陈旧的装备,但不仅没有明显异味,实用价值也相当好,火石之类的小物件更是免费赠送。 可能自己是她推销成功的第一个客人?所以才这么用心? 罗兰摇了摇头,又取出纸张查看起女孩推荐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任务编號:96963 目標:守护陵园 奖励:1金幣 描述:断岩镇外的墓地最近有些不太平静,约有七八只食尸鬼在夜晚徘徊,想要吞噬已死之人的躯体,驻守那里的小屋驱赶他们,为期三天。 备註:此任务为多人任务,请冒险者们和睦相处。 “还算不错的任务,安全性也高,还提供免费住宿,唯一麻烦的就是有队友存在。” 罗兰捏著纸张,心里转过几个念头,便迈步朝著通往小镇外的道路走去。 第6章祝福陵园 断岩镇,凯瑟尔王国东部的一个边陲小镇,原先布满了可供採掘的大量矿石,只不过早已经被开採殆尽,因此名为“断岩”。 虽然这里位置偏僻,交通也並不发达,但依然算得上整个王国备受关注的地点之一。 原因非常简单——周边地区空气中的魔力浓度极高。 澎湃的能量富集在这里,不仅催生了各种怪物种群,也带来了无数珍贵秘药,吸引著许多职业者过来冒险。 有了冒险,就会產生利益链条,进而带动人口迅速流动,让这里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一片繁荣景象。 可在这繁荣的背后,也有著许多血淋淋的斗爭和死亡,毕竟冒险者们大多都不是好惹的,可能一两句口头上的衝突就会引发杀戮。 由於协会向来对这种事不闻不问,王国只能派遣强力的职业者进行镇压,这才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然而如今战爭爆发,属於王国的职业者精锐被调遣离开,本就汹涌的暗流爆发,瞬间就让这里陷入了混乱之中,每天都有人投入死亡的怀抱。 死的人多了,总不能挨个查验身份送至属地,扔个净化术后隨意拋弃尸体就成了卫兵们的常规操作。 他们甚至还给这个拋尸地点起了个响亮的名字。 ——祝福陵园。 “愿所有已死之人,都能在新世界里受到我们的祝福。” 罗兰抿了一口冰凉的水,望著锈蚀標识牌上的字跡,又看了看前方自己要驻守三天的陵园,只觉得有些讽刺。 没有柵栏,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被风雨和兽爪翻动的土包,原本黄色的土壤此时呈现出暗红和污白交织的色调,仿佛是被鲜血和骨灰反覆浸透。 半截生锈的断刃斜插在泥土里,上面裹著的布料顏色黯淡,依稀还能看出协会的徽章印记,不远处则是一些像是被野狗刨出来的靴子、枯骨。 明明距离小镇只有几里路,却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荒凉而沉寂。 这所谓的祝福陵园,怕不是只祝福了徘徊在附近的野兽和怪物,让他们能够顿顿吃饱。 唯一算得上有点活人气息的,只有陵园中间一间狭小的木屋,里面跳动的火光在这片土地上分外明显。 吱呀—— 似乎察觉到外面有人到来,木屋的门从內侧开启,走出两道身影,为首那人看到罗兰,隔著十几丈的距离就露出了笑脸。 “来新人了?欢迎欢迎。” 说话这人身穿略显宽大的黑袍,年纪看起来约在25岁左右,一头利落的金色短髮,手里握著一把四尺长的法杖,典型的法系职业者装扮。 在他身后,则是一位身材矮小、耳朵尖长、背著鼓鼓行囊的类人生物,警惕的眼神正上下打量著入口处的罗兰,右手下意识搭在匕首柄端,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这幅姿態,倒有点游荡者职业的样子,就是这只到青年腰间的身高,难不成…… “这是塞斯,”黑袍青年侧身介绍,用语言印证了罗兰的猜测,“虽然有点少见,不过他的確是一位血统纯正的侏儒。” 侏儒? 罗兰有些惊讶,这种有著至少三百年寿命的种族可是以幽默感著称,眼前这位这么沉默倒是不多见。 目光重新移回金髮青年身上,他轻声询问这位最开始就表现得相当热情的冒险者:“阁下是?” “我?我叫奥斯顿,一个见习法师,不过也就会几个粗浅的戏法,法杖还是租赁来的。” 挥了挥手里的法杖,奥斯顿语气爽朗:“目前这里就我们三个人驻守,不用那么客气,回去说吧。” 话里的热情带有几分相识已久的自然,却不像是客套,罗兰点了点头,便跟著他们回到了木屋。 这间木屋的空间比外面看著更逼仄,陈设简陋,应该是原来守墓人的居所,除去一张脏兮兮的床板,便是杂乱摆放的物资。 正中间,一口铁锅悬掛在篝火上,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散发出蘑菇燉煮独特的香气,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 奥斯顿动作熟稔地从篝火上悬掛的铁锅中盛出一碗浓汤,递给罗兰:“塞斯今天早上刚出去采的蘑菇,尝尝看?” 罗兰自然是摆手拒绝,先不提这蘑菇汤里有没有毒,他目前还在被悬赏的状態,连名字都刻意偽装成了“诺兰”,更不用提摘下面罩露出真容。 反正天气冷,再加上有怪癖的冒险者很多,即使戴著面罩也不太可能会引起別人的怀疑。 见他拒绝,奥斯顿也不勉强,端起木碗尝了一口,然后嚼著蘑菇含糊不清地说道:“最近这天气越来越冷了,怪物都不愿意出来,还是这守卫陵园的任务好,躺著就把钱赚了。” 躺著赚钱? 罗兰心里泛起疑惑,开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协会不是需要我们防备食尸鬼偷食尸体吗?” 这句话说出来,不仅是端著木碗的奥斯顿有点诧异,连沉默的塞斯都抬头看了他两眼。 两人对视一眼后,奥斯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將蘑菇吞咽下去,看向罗兰的眼神里多了些调侃:“你是新人吧?” 罗兰有些意外,不明白自己哪里漏了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奥斯顿笑著解释:“大多数过来这里的冒险者,其实都不是真的为了完成那个看守陵园的任务,毕竟驱赶食尸鬼很简单。” “別的不说,你只要晚上多烧几处篝火,就能让食尸鬼不敢靠近,实在不行,隨便扔几个尸体也能引开它们。” 还有这种操作? 罗兰只觉得大开眼界,又忍不住问道:“那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接这个任务?” 奥斯顿露出了笑容:“当然是有一些其他好处,不然出去猎杀一趟哥布林群落什么的,虽然费力了些,可也比这里赚的更多。” 其他好处? 罗兰刚要再详细问问,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然后便是肉体在泥土上翻滚的声音。 “来了!真是说什么什么到。”奥斯顿兴奋地站起身,迫不及待地朝著外面衝去。 连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侏儒塞斯,这时候也拔出了匕首朝外面走去,颇有点急不可耐的感觉。 这是…… 罗兰心里隱隱浮现某些猜测,直到跟著他们走出木屋,才终於意识到所谓的好处是什么意思。 只见靠近陵园入口的空地上,三五个冒险者的尸体歪七扭八地躺倒著,呆滯的目光和完好的皮肤说明死去並不是太久,远去的马车象徵著他们刚刚被送到这里。 而奥斯顿和塞斯,此时正卖力地搜刮著尸体的每一个角落,寻找著任何可能遗留下来的財產。 遇到包裹比较严实的,他们还会扯开衣服,仔细摸索每一个內衬的口袋,甚至连口腔內的牙齿都不放过。 “真有东西吗?”罗兰走上前看著装束都比较简陋的冒险者尸体,“这些人不是都已经被卫兵们搜刮过一遍了?” “准確来说,是两遍,”塞斯难得开口,右手的匕首快速划过破裂的皮革,露出里面的夹层,“杀他们的冒险者搜过一遍,卫兵又搜了一遍,我们这是第三遍。” “没错没错,”奥斯顿接过话头,脸上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笑意,“但是他们毕竟时间紧,最多拿走比较显眼的装备,还是会遗漏一些东西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內衬口袋摸出一个亮闪闪的银幣:“瞧,你看我说的吧,搜刮尸体可比杀怪物来钱快多了!” 还真有? 罗兰有些惊讶,转头一看,塞斯也已经摸出了个类似吊坠的东西悄悄扔进行囊,那上面闪耀的宝石至少也能值五个银幣。 “最后一具尸体,”奥斯顿朝罗兰挤了挤眼睛,“让给你了,后面我们就按老规矩,谁抢到算谁的。” “……那就多谢了。” 送上门的好处罗兰不会不要,虽然他是抱著完成守护故事的目的来的,但守护他人之前必须要先守护好自己。 兜里就剩一个银幣了,还那么讲究干嘛? 拔出长剑,罗兰仔细打量著最后一具女性尸体。 从妆容和身上的痕跡来看,应该是专门帮助冒险者“释放压力”的从业人员,单薄的长裙说明是在室內被杀的,但也因此没有太多可藏东西的地方。 说是让给他,其实这种尸体大概率不会留下什么贵重物品。 不过,罗兰依旧还是找到了一些值得关注的地方。 在尸体的腹腔位置,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区域,似乎里面潜藏著什么东西。 用长剑破开伤口,一团被血液浸红的晶石滚落出来,晶蓝色的光泽顺著纹路流动,散发著异样的吸引力。 “这个……”奥斯顿有些愕然地看著地上的菱形物体,不確定地说道,“难不成是迷魅晶石?” 第7章食尸鬼 在这片大陆,冒险在高收益的同时也伴隨著极大的风险,因此多数冒险者都需要一些方式放鬆自己紧绷的神经。 除去常规的酒水、食物,再有就是风俗行业,无数女性、男性甚至异种,通过用肉体取悦客人,从而换取金钱作为回报。 迷魅晶石,就是专门为了增加服务过程中的情趣诞生的物品,效果是让使用者散发出一种特別的味道,让她们变得格外“诱惑”。 虽然直接吞食一整块的行为比较罕见,但也足以说明这位死者生前可能是在接待某位大客户,只是如今便宜了罗兰。 “浓度很高,虽然被消化了一部分,但剩下的研磨成粉末也可以用个七八次,”奥斯顿盯著手里指尖大小的晶石嘖嘖称奇,“你运气不错,这玩意黑市至少值30银幣。” “那確实挺好。”罗兰接过奥斯顿拋回来的迷幻晶石,隨手便塞进了行囊。 他这几天多多少少消费了一些钱幣,再加上原主的记忆认知,已经大概摸清了这里的物价水平。 金、银、铜,这三种货幣的兑换比率是一比一百,有时也会根据货幣的磨损程度出现上下浮动。 而一个健壮的苦工,大约每天能够收入一枚银幣,勉强可以维持一家三口两天的日常开销。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由於战乱,各种关於食物、住宿、药品的价格开始快速上涨,1枚银幣最多只能换几个黑麵包。 这么一看,这颗价值30银幣的迷幻水晶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收益了,这趟任务也才1个金幣而已,果然还是跟超凡有关的东西来钱快。 “怎么样,这个任务不错吧?”奥斯顿笑著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虽然不是次次都有这么好运,但总会有些小惊喜。” 罗兰点头,本来他只是想挑个简单点的任务完成故事,有这种收益实在是意料之外。 遗憾的是,这样的好事实在不多。 “这几天马车每天大约会运送三五次尸体,但只有早上这一批搜颳得最不乾净,”奥斯顿传授给罗兰诀窍,“我打探过了,据说这个时段巡逻的守卫並不缺钱,所以都是潦草收尸。” 奥斯顿说的分毫不差,罗兰抵达祝福陵园的第一天,除了最开始的迷魅晶石外再没有任何收穫,只有经验丰富的奥斯顿又抠出了靴子里一枚黯淡的金幣。 其余的时间,他们都呆在木屋內靠著篝火取暖,偶尔听老练的奥斯顿讲述一些自己的经歷。 …… 冬季的白昼短暂无比,像是神祇的一声嘆息。 在忙碌的搜刮和悠閒的休憩间,天边落日的余暉很快被远处的群山吞噬,寒冷的黑夜降临在陵园之中。 狂风呼啸,拍打著木屋的单薄门扉,从窗户缝隙钻进的寒气捲动罗兰的发梢,连篝火都开始摇晃。 无奈之下,他只能起身用稻草將缝隙填充堵住。 回到火焰旁,奥斯顿调笑道:“习惯了就好,断岩镇的冬天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没过多久就能再看到女人们露出雪白大腿了。” 过了整整一天,几人熟稔了不少,已经可以开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但都恪守著冒险者的谨慎守则,避免了任何可能引发衝突的话题。 然而黑夜降临,木屋內的氛围也多少凝重了一些,这里毕竟距离小镇的灯火和巡逻队有段距离,发生危险的概率还是有的。 “轮流守夜吧,”奥斯顿的声音在木柴噼啪作响声中格外清晰,“我先来,诺兰你第二个,塞斯排最后。” “没问题。” 说是这样,但罗兰直到深夜也没有睡下,儘管他已经相当疲惫,然而始终无法在不安定的环境中进入睡眠。 他还需要一段时间適应冒险生活的节奏。 咚咚…… 细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惊醒了只是合拢双眼靠在墙壁上的罗兰,却见奥斯顿已经站在窗前,凝视著远处的怪物。 “来了?” 奥斯顿微微点头,语气中多了些诧异:“今天似乎来得还挺多,难道是最近送到这里的尸体越来越多的缘故?” 罗兰皱了皱眉,靠近窗户向外看了一眼。 稀薄的月光中,十几道扭曲的人型怪物正逐渐靠拢,青灰色的皮肤紧贴著骨头,扭曲的关节延伸出细长的爪子,指甲里面满是黑红色污泥。 猩红的舌头从尖利牙齿中间伸出,足足垂到脖颈位置,全身上下只有几根残破的布条缠绕,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低吼,像是贪婪的吞咽声。 塞进窗户缝隙的稻草不知何时已经脱落,一股甜腻到作呕的腐肉和陈旧墓土的气息顺著阴冷寒风吹进来,像是蔓延的潮水灌进鼻腔。 食尸鬼。 这种怪物的起源几乎可以追溯到深渊,长时间追寻著新鲜的类人生物血肉,不知疲倦地在黑夜中游荡。 “点火吗?”罗兰轻声问道。 侏儒塞斯早已经拔出自己的匕首,静悄悄地贴在木门旁边,只等做出决策就迅速点燃已经布置好的木柴堆。 “不行,”奥斯顿摇了摇头,“今天风太大了,点燃以后很快也会熄灭,还是扔尸体吧,更保险些。” 儘管食尸鬼属於非常低等的怪物,但数量多了一样非常难缠,仅靠他们三个应付起来还是相当吃力。 扔尸体的提议没人反对,塞斯打开木屋角落的地窖入口,迅速从里面搬运了几具偽装成人型,实际上都是野兽血肉填充的尸体。 他们当然不会真的把陵园的尸体扔出去,那不仅违背了协会规定,还可能引发某些正神教会的不满。 奥斯顿在这里已经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早已经磨练出了专门针对食尸鬼的手段。 取出一瓶淡红色的药剂,他將其泼洒在这些血肉上面,早已经发黄腐败的血肉立即开始焕发出新生,不仅色泽鲜红,而且充满了“人味”。 “这是生机药剂,”奥斯顿介绍道,“一位法师的小发明,能够將属於人类的气息覆盖到其他血肉之上,大概率可以蒙蔽食尸鬼的感知。” 罗兰点头,食尸鬼虽然只喜欢吞食类人生物,但智力几乎没有,採用这种方式的確很合適。 然而,当塞斯通过打开的窗户將“新鲜的类人血肉”拋出去时,那些青灰色的食尸鬼却只是动作停了一下,便径直朝著他们白天埋葬尸体的小土包而去。 “糟了!” 奥斯顿眼见最上方的食尸鬼已经开始刨动土壤,语气顿时多了几分沉重:“这招不起效,看来这批食尸鬼跟之前的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罗兰愕然。 “意思是,我们有麻烦了。” 第8章格挡反击 月色在陵园中洒下清冷光辉,照亮食尸鬼们青灰色的脸庞,狰狞的牙齿满是污垢,还粘连著未消化的血肉,看著分外嚇人。 猛烈的寒风颳动冒险者的衣袍,撕扯著他们体表的温暖,转瞬间便带有许多热量,让人想要瑟缩到燃烧的篝火旁。 可纵使这样,罗兰依然没有半点退缩的念头,眼中反而闪烁著兴奋的光彩。 战斗。 每次冒险绕不开的话题,往往是故事中极具魅力的一笔,被吟游诗人们富有感染力的语调进行渲染。 虽然只是第二次,不知为何罗兰却已经有了极为从容的心態,甚至主动提起长剑冲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食尸鬼。 轰! 不远处璀璨的赤红火球炸裂,奥斯顿用最低级的攻击法术宣告战斗开始。 没有合作,也不需要合作,作为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单人作战往往更有效率,毕竟面对的是一群怪物而非一个。 嗤—— 银色剑锋滑出皮革剑鞘的声音平滑无比,温润的木质柄部被罗兰紧握在手中,朝著弯曲身体刨动坟墓的食尸鬼发动攻击。 奔跑,跳跃,侧斩。 如同弯月般的痕跡在空气中一闪而逝,食尸鬼僵硬的身体甚至来不及起身就被割下头颅。 侧身,罗兰再次挥动长剑,重重劈砍在靠近自己的另一只食尸鬼身上,坚硬的触感却让他稍稍皱眉,后退了半步。 即使这把长剑被强化过一次,面对层层骨骼包裹的食尸鬼胸膛还是稍有些吃力,以他的力量很难破开皮肤。 “咕嚕——” 口腔里散发出浓郁的恶臭腥气,食尸鬼猛地扑向罗兰,泛白的浑浊眼珠滚动,尖锐的爪子凶狠地抓向面前人类。 砰! 面对远超人类正常水平的手臂攻击,罗兰直接採用了最简单有效的方式进行躲避,那就是直踹。 这一脚势大力沉,硬生生將食尸鬼击退了一步,罗兰自己则是趁机拎起长剑再次斩击。 银灰色锋刃划开脆弱的皮肤,乾净利落地砍进食尸鬼的脑袋,紧接著却被坚硬的颅骨卡住。 当! 仿若金属碰撞的声响溅出,罗兰凝神静气,將长剑拔出,反手取出那把尖端格外锋利的匕首戳进对方的喉咙。 “嗬——” 腐败不堪的喉咙里发出艰涩嘶吼,食尸鬼动作却没慢上半分,张开满是尖牙的口唇便向罗兰扑来。 “蠢货!这群食尸鬼早就没了活人的感觉,砍下脑袋才有用!!” 身后传来侏儒塞斯的指导,让罗兰意识到自己经验还是欠缺,立即重新调整站位躲过撕咬,尝试再次组织进攻。 然而这个错误却还是为食尸鬼创造了袭击的契机,因为它们並非一个,而是一群。 “咕嚕!” 右方传来尖厉的吼声,当罗兰看去时,另一只食尸鬼锋锐的爪子已然距离他只有一尺距离! 太近了,没办法避开! 罗兰握住长剑的手在寒风中微微发抖,被寒风吹得发红的面庞却维持著惊人的平静。 正巧用来试试新学的招式。 屏住呼吸,右臂的肌肉仿佛受到某种呼唤,操控著长剑熟稔地拦在利爪扑击的必经之路。 当—— 刺耳碰撞声响起的一瞬间,罗兰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格外熟悉的触感仿佛千万遍的在他体內重演过,那抹淡淡笑容浮现在心头。 风声,武器,利爪,脸庞。 世界仿佛静止,眼前食尸鬼纵然失去了生机,依然遵循著基本的生物规律,肌肉强劲地震颤,才挥出了这致命的一击。 那么,如果打破这种规律呢? 长剑微挑,將锋锐的利爪拋飞在半空中,食尸鬼扭曲站立的姿態瞬间失去平衡,开始向另一侧倾斜。 嗤—— 银光裹挟著温和的月色,撕裂狂暴的寒风,澎湃的力道从罗兰身体里绽放,滑出纯净的弯月轨跡。 粗糙的皮肤率先被刺破,接著是僵硬的血肉,坚韧的颈椎,最后重回空气中的寂静。 一抹黑红色血液从剑刃上垂落,为本就赤色的泥土增添上新的养料,伴隨著头颅翻滚的痕跡,摇摇晃晃的尸体跌落在地。 战技·格挡反击。 经由叔祖父传承而来,將格挡的一剎那转化为攻击契机的能力,效果即便面对没有手持武器的敌人也分外好用。 “呼……” 吐出的气息在寒风中化为白色烟雾,又转瞬飞舞消失,罗兰握著长剑的指尖微微发白,开始止不住颤抖。 酸涩。 战技赋予了他反击时格外凶狠的力道,但这一瞬间的爆发也让肌肉有些难以承受,迫切需要休息。 但是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另一只食尸鬼无视著同伴的彻底死亡,重新又扑了上来,两只利爪同时伸出,打算將鲜活的血肉抱在怀中狠狠吸食。 遗憾的是,罗兰不是今天早上那位女性,不可能主动对別人投怀送抱。 只见他身体灵敏地后退一步,躲掉这次扑击,身体则是趁势旋转,让手中长剑在夜色中划过鲜亮的圆形弧度。 有时候,哪怕不需要手臂发力,仅仅凭藉惯性也能取得卓越的效果。 当! 尖锐的碰撞声再次响起,让人联想到矮人工坊锻造时的情景,二者都是战斗,不过一个是面对熔炉,另一个则是面对非人的怪物。 並未过度发力让手臂获得了短暂的放鬆,罗兰重新站定时,已然敏锐察觉到食尸鬼的动作有些摇摆。 两次攻击头颅,似乎对它还是多少造成了一些影响。 攻击! 这种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浑厚的力道从腰腹间传导到手臂,再次挥出精准利落的攻击。 这次他瞄准的,却是脖颈! 咯拉—— 头颅跌落,罗兰飞速拔出插在脖颈处的匕首,回过头想看看自己的队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需不需要支援。 按照他们之前制定的策略,他这个新人负责解决边角位置的零散怪物,食尸鬼主力则是由奥斯顿和塞斯清除。 从刚刚塞斯还能有閒心提醒自己来看,战况应该不会太…… 然而只是一眼,他的身体就瞬间僵住。 十几只青灰色食尸鬼正凶狠地追赶著身材矮小的侏儒,而周围则是空荡荡一片,根本没看到那位法师的身影。 奥斯顿呢? 一名法系职业者,就算只会那么几个戏法,也算得上他们这边最强的战力了,怎么无缘无故消失了? “妈妈的,他跑了!” 塞斯似乎注意到罗兰已经解决零散的敌人,口吐脏话:“那个婊子养的,说是要去寻找支援,实际上把咱们给卖了!” “什么!?” “他说,这群食尸鬼不吃那些野兽血肉,很可能是有一只妖鬼在背后操控!” 第9章连战 妖鬼。 这是一种食尸鬼的进阶怪物,在各项身体指標上都远超它们,拥有一定的智慧,甚至可以操控食尸鬼行动。 如果真有妖鬼在的话,的確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食尸鬼没有被奥斯顿的人造血肉欺骗。 然而罗兰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断岩镇驻守著许多正神教会,那些信徒对邪恶力量极为敏感,如果这么近的距离存在妖鬼,绝对会主动清扫。 再说奥斯顿也算是富有冒险经验,怎么会突然独自脱离队伍,如果真有妖鬼,贸然独自离开绝对更加危险。 这背后绝对还有隱情! “喂,你要是不打算逃跑,就赶紧过来帮我一把!” 呼喊声打断了罗兰的思绪,让他握紧长剑冲向了仍在狼狈躲避著食尸鬼攻击的塞斯。 由於怪物数量太多,这位身材矮小的侏儒已经开始出现喘粗气的情况,这是体力不支的预兆。 即使存在疑点,罗兰也必须行动了。 “一共十二只,我们各自解决一半!” 声音隨著寒风卷进塞斯耳中,让侏儒狠狠点头,隨后便开始了动作。 矮小的身躯在泥土上翻滚,塞斯轻巧地转身高高跳起,又在半空从身后摸出一把小型弓弩。 咻! 箭矢射出,在狂风中偏离原本的轨跡,命中了鬆软的褐色泥土。 食尸鬼们没有停下半点脚步,依旧牢牢跟隨著塞斯的脚步,挥舞著利爪踏上了箭矢射进的土地。 然而作为一名侏儒,塞斯儘管未能继承祖先的幽默天赋,剩下的部分却是有所学习,那就是工程学。 原本射入泥土的箭矢尾羽上有亮丽的红光闪过,空气中隱隱传来硫磺刺鼻的气味,一道绚丽的光芒开始绽放。 轰—— 爆炸声响起,灼热的高温將周围的食尸鬼皮肤烧出道道赤红色痕跡,蓝色火焰在地面形成火墙,逼停了它们的脚步。 虽然並未直接造成食尸鬼们的减员,但分割战场的目的已经达到。 原本十几只怪物被升腾的火焰隔断,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给了两位冒险者逐个击破的机会。 爆炸余温仍存,罗兰便已经从几丈外奔袭过来,手臂肌肉涨起,长剑在空气中划过冰冷锋刃。 斩击! 眼前食尸鬼的头颅掉落,罗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早在衝过来之前已经预演好了该做的一切。 长剑削掉脑袋后,余威不减分毫,顺著劈砍的弧度径直落在另一只食尸鬼的利爪之上。 砰! 一脚踹出,夹杂著长剑劈砍的威力,直接將那只食尸鬼踹进尚未熄灭的火焰之中,毫无生机的皮肉被炙烤,传出难闻的气息。 劲风袭来,罗兰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將手中长剑稳稳架在肩膀,將那只攻向自己喉咙的利爪拦截下来。 上挑,扭身,撞击。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让罗兰顺势撞进了食尸鬼怀里,鼻尖縈绕著腐臭味道,却没能让他的杀戮停滯分毫。 手肘磕在坚硬的胸口,把食尸鬼失去平衡的身体推开,长剑顺势从下至上斜劈而去。 格挡反击! 又一只头颅跌落,罗兰微微喘了口气,迈过已经开始因狂风萎缩的火焰,顺手斩下那只被踹开食尸鬼的脑袋。 还没结束! 剩下的三只食尸鬼已经一齐朝著罗兰扑来,锋锐的利爪在火光中映照著人类冷漠的神情,又掺杂著些许血色。 “数量还可以,可惜你们的招数太少了。”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罗兰跨步上前,利用自己长剑的距离优势率先捅在当先一只食尸鬼的胸膛。 反馈艰涩,他的长剑很难突破防线,如果再进一步,就要面对利爪的威胁。 但这並不意味罗兰没有应对之法。 將剑身抽回,他转动身体,借力將剑脊拍打在那只食尸鬼抓过来的手臂上,让其中门大开。 左手早已经握住的匕首顺势射出,在身体惯性因素影响下直直射向那食尸鬼的心臟位置。 在极近的距离下,即使罗兰並未专门练习过射出匕首的技巧,锋锐的尖端依然不偏不倚地命中了那个致命部位,甚至没入到只剩下柄部。 这並不足以杀死对方,但能够让食尸鬼慢上一瞬间,而这就已经够了。 由於是扭身发动攻击,罗兰此时侧对怪物,另外两只食尸鬼几乎是下意识的,將自己的利爪伸了过来。 关键时刻,罗兰將长剑横在侧面,牢牢將那两只利爪挡下! 当—— 火花在剑刃上飞溅,在寒夜中格外璀璨,又稍纵即逝。 格挡反击! 电光火石之间,罗兰已经沉气提身,將剑刃末端靠在左手手腕,然后用力挑动。 轰! 一只食尸鬼猝不及防,直接被这股力道掀翻在地,溅起一阵泥土,另一只也后退两步。 转身,罗兰提起长剑横斩而过! 这一击,夹杂著战技使用后的强化效果,趁著敌人虚弱的时刻发动,正是要命的时候! 撕拉—— 长剑划过头颅,罗兰的心思却沉了一下,他分明感到,一股猛烈的攻击从胳膊上传来,还夹杂著臂甲撕裂的声音。 是那只被插了匕首的食尸鬼,他的动作比罗兰预想的更快,此时已经將利爪撕破皮甲,朝著血肉挺进。 这种怪物的利爪有毒! 罗兰自然是不敢再让它继续攻击,飞起一脚將其踢开,来不及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势,又回身用剑锋扫过另一个食尸鬼的喉咙。 “咕嚕……” 沉闷的嘶吼声从最后一只食尸鬼咽喉处传来,凶狠地张开牙齿朝著罗兰扑开,爪子上还带著些许撕碎的棉料。 太快了! 罗兰已经来不及反应,即便清楚自己需要立即转身挥动长剑,却感到手臂一阵酸涩,几乎举不起武器。 高强度的挥砍,再加上连续两次战技的使用,让他手臂肌肉暂时失去了控制权。 关键时刻,一道尖锐的呼啸声擦著罗兰耳边而过,直直扑向食尸鬼的喉咙,稳稳插入其中。 当他看去时,那箭矢的尾羽还带著些许颤动。 “快躲开!” 怒吼声从身后传来,罗兰下意识就是伏腰闪避,隨后一道滚烫的热浪从身后扑来,將他掀翻在地。 白雾瀰漫,罗兰被衝击力震慑,睁开眼睛时还有点茫然,直到一个矮小的身影衝过来將他扶起。 塞斯,这位侏儒最后的爆炸箭矢救了他一命。 第10章「支援」 繁星满天,柔和的月光洒落在寂静的陵园,只有喘息声在空气中迴荡。 战斗刚刚结束,食尸鬼已被全部消灭,没看到妖鬼的踪跡,让冒险者们有了休息整备的时间。 “可惜了我的符文箭矢,”塞斯看著地上被炸碎的尸体碎块,眼里满是心疼,“兄长留给我的就剩这几根了,没想到用在了食尸鬼身上。” 回过头,他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罗兰:“没事吧?” 罗兰坐在地上大口呼吸著,皮甲的內衬早已经被汗水浸湿,正解开破损的臂甲查看伤势,幸好並无大碍:“没什么,就是手有点酸。” “战爭之神庇护,你一个新人,初次冒险能有这样的表现已经远超大部分的人类了!”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罗兰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情景,才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说。 污浊的黑红色血液將土地染上一层新的薄膜,在莹莹月色照耀下像是浮起的浑厚油脂,发腻到令人噁心。 遍地都是破碎的躯干,斩断的十几只头颅依然面目狰狞,却早已经失去了活动的能力。 单人杀死將近十只食尸鬼,这样的战果,对於一个新人冒险者来说,的確算得上“辉煌”了。 乃至於塞斯再次向罗兰確认:“你真是第一次出来冒险?” 罗兰点头。 “杀死怪物,难道没有半点噁心?” “为什么要噁心?”罗兰疑惑地看著他,“死的又不是我。” 塞斯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取出一块皂角模样的东西擦拭自己身上遗留的食尸鬼血液。 罗兰表现得很平静,胸膛里的心臟却激起了阵阵波澜。 其实他明白塞斯的意思,正常人杀戮掉其他生物后或多或少都会感到恐慌,甚至產生呕吐的衝动。 但他没有,或者说他不是没有,而是已经適应了这样惨烈的景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原主在逃亡的过程中,横跨了几十个小镇,见过许多比这更恐怖、更残忍的场景,甚至连续多日从梦中惊醒。 或许是这个缘故,他从昨天杀死哥布林开始,在战斗时並未感觉丝毫恐慌,只是难以想像的平静。 杀戮,活下去,没有选择,就这么简单。 “妖鬼没有出现,”塞斯的声音打断了罗兰的想法,將他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我们暂时安全,你觉得该怎么办?” 或许是罗兰的表现较为优异,让塞斯也开始询问他的意见,否则一般来说新人根本不会有任何话语权。 罗兰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用布条將长剑上的血跡抹去,不过那股难闻的恶臭却始终无法驱散。 目光在周围扫动,他忽然將视线停留在那块不久前被奥斯顿拋出去的野兽血肉。 迟疑了片刻,他走过去將其拿在手中,认真盯了两秒后,淡淡的萤光字跡开始浮现。 【“活人”的血肉(偽)】 类型:消耗品/食物 品阶:普通(白色) 描述:一滴地底蠕虫的血、一份七日內的坟蕈苔、一点点人类的脂肪……生机药剂最大的作用,就是让“它们”变成“他们”,不过这一份血肉,很显然滴落了假的生机药剂,里面缺了一份最重要的素材。 效果:无 备註:此物品不可萃取。 “果然,这东西是假的,根本无法起到诱引食尸鬼的效果。” 听到罗兰的声音,塞斯顿时也凑了过来,低头嗅了嗅他手里的血肉,惊异地说道:“你怎么看出来的?这跟前两天奥斯顿製造的没有区別。” 罗兰没有解释,只是追问了一句:“你到这里多久了?每次都是通过这种手段吸引食尸鬼吗?” “比你早来两天,奥斯顿来的更早,好像已经在这里呆了快一个月了……前两天也都是靠这种血肉,但是效果很好。” 听了这话,罗兰微微蹙起眉头,刚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忽然间察觉到什么,猛然转过身。 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逐渐靠近,离得近了,才看清楚是两个从不远处树林间靠过来的人影。 一个是奥斯顿,他现在略有些狼狈,黑袍上多了许多草屑和摩擦的痕跡,脸上也有著淤青,像是经歷了一些战斗。 紧跟在他身后的,同样是一名举著法杖的男人,只是全身被裹得更严,连脑袋都被兜帽紧紧包裹,只露出一双海蓝色的眼睛。 见到他们已经全部消灭了食尸鬼,奥斯顿表情似乎有点尷尬,但转眼就化为一股热情:“全都解决了?真是厉害。” 塞斯上前一步,冷声道:“你去哪里了?” 罗兰在身后悄然扔下那块血肉,同样竖起耳朵,想听听奥斯顿如何进行解释。 然而出乎意料的,奥斯顿只是嘿嘿一笑,根本没將拋弃队友的事放在心里,同时指了指身后的那名法师。 “当然是去寻找支援,这位是我在回镇子的路上碰到的,有他在,即便真来了妖鬼也没什么问题。” 寻找支援? 罗兰和塞斯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纠缠这个话题,而是將目光重新放在那位黑袍法师上,仔细打量著他的装扮。 身高大约六尺,在四人中算是最高的了,但是身材非常瘦削,甚至手掌都清晰地印出骨骼轮廓,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平静地注视著他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的法杖,儘管只有两尺长,却由纹路细密的铁木製成,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类似陈旧骨骼的哑光材质质感,散发著莫名的寒意。 “这人很强。” 塞斯退后半步,扯了扯罗兰的衣角,示意他谨慎行动。 哪怕不需要这位侏儒提示,罗兰同样也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正在空气中瀰漫,连天空中洒落的月华都开始变得稀薄。 稳住他,然后赶紧走。 罗兰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隨后迅速调整语气,招呼道:“回来了就好,咱们先回木屋吧,外面太冷了。” 奥斯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罗兰会这么回答,转头看了看那名法师,却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也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重新回到木屋,噼啪作响的篝火在钻进门缝的寒风吹拂下不断摇曳,温暖的橘红色照亮狭小的空间,却无法驱散沉寂的氛围。 没有人说话,大家似乎都达成了某种默契,谨慎地保持静默,一种紧绷的平衡感笼罩在空气中。 罗兰紧靠在角落的墙壁,这里是距离木门最近的位置,一旦出现问题能够第一时间逃离。 塞斯蜷缩在他的旁边,已经开始发出轻微的呼吸声,似乎已经睡著。 但只有正对他的罗兰才知道,这名侏儒正悄然將手塞进行囊,以难以察觉的缓慢速度移动著,像是在做些什么。 至於那两位法师,则是在篝火旁盘膝而坐,兜帽的阴影深深压在脸上,只有偶尔跳动的火光照亮奥斯顿因为紧握法杖发白的指尖。 就在这由寂静、等待和对峙凝成的氛围中,罗兰却是微微调整视线,將注意力放在铁剑之上。 早在杀死那些食尸鬼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自己新的故事已然塑造完成。 第11章祝福者 火光晃动,照亮了横在罗兰膝上的铁剑,同样照亮的还有他眼中的半透明字跡。 【故事“陵园的祝福者”已记录】 故事类型:守护/战斗 故事等阶:三流 简介:祝福陵园埋葬著无数在战斗中死去的英魂,受到命运指引的冒险者诺兰来到这里,碰巧遇到了欲要啃食英雄之躯的食尸鬼……凭藉与侏儒塞斯的精妙配合,诺兰成功將它们全部送回了深渊,守卫了陵园的和平。 读者评价:“那两个底层冒险者,是成为食尸鬼的上好材料。” 荣誉变化:悄无声息(2/100) 【提示:该故事可继续延续,是否在此选择终结?】 【提示:选择延续故事,將获得更为丰厚的奖励】 “果然没那么简单。” 罗兰视线在“读者评价”那一行字稍作停留,暗嘆自己的第一个委託任务就走了霉运。 上次完成“哥布林试炼”故事时他就注意到了,这所谓的读者更准確的说应该是“观眾”才对,只有在场目睹故事发生的人才会做出符合身份定位的评价。 奴隶商人认为哥布林可惜,那这次,又是谁觉得他们是上好的材料呢? 妖鬼吗?还是…… 眼里闪过一丝冷意,罗兰將后背轻轻靠在墙上,缓缓合拢双眼,握紧长剑的手掌却开始悄然发力。 妖鬼没有出现,十有八九也是不会出现了,因为这根本就是编造出来的。 昨夜击杀哥布林的教训还歷歷在目,当时那位奴隶商人给了他三个经验,但却隱含著最为重要的一点没有明说。 ——队友,才是最大的隱患。 祝福陵园是个好地方,这里虽然靠近小镇,但平时人跡罕至,来往的行人极少会路过这里。 如果有人想在这里做一些邪恶的“小实验”的话,也有充足的尸体可以进行选择。 而那些喜欢研究怪物的,大部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徵——法系职业。 奥斯顿。 这个见面就极为热情的冒险者脸庞浮现在心头,不久前產生的怀疑再度出现。 太不寻常了,如果他真是奔著搜刮尸体的目的过来,就不会对瓜分成果的冒险者那么热情,甚至还主动传授经验诀窍。 除非,那些食尸鬼本来就是他搞出来的,甚至是故意引诱协会派遣更多新手冒险者过来,好让他有更多素材。 连那位招待员小姐都说了,这是个非常適合新手的任务,奖励也不高,来的都是贪图尸体財物的底层冒险者,战斗力不会太强。 这很符合罗兰的猜测。 唯一较为出乎意料的,就是他突然带回了另一名法师,而那人似乎才是主谋。 从奥斯顿脸上的淤青来看,应该是事情发展的中途出现了某些问题,甚至两人还起了衝突,但最后是奥斯顿选择了妥协。 这说明,那人比奥斯顿强得多。 如今局势已经相当明朗,祝福陵园的任务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在这两人面前保命。 最好的情况,是能够一直僵持到天亮,让他有机会找个逃离这里,返回协会把情况上报,然后彻底抽身。 但…… 目光不经意地在篝火旁那名握著白骨法杖的法师身上扫过,罗兰微微吐了口气,隨后果断选择了中止故事的记录。 虽然可能会浪费更丰厚的奖励,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必须抓紧一切时机提升战力。 【故事“陵园的祝福者”已终止,正在结算……】 【您携带“庇护之剑”完成了一次守护故事,过往主人的能力已萃取】 “……” 毫无徵兆地,剑柄上不再传来冰冷的触感,而是裹挟著温热气息的汹涌记忆洪流。 这一次,没有画面,没有声音,而是一股纯粹的感觉和意志,蛮横地撞进罗兰的灵魂。 他感觉到,双脚犹如扎根在土地的老树,死死钉在一片焦土之上,无法后退半步,因为身后就是火光瀰漫的村庄,耳边就是孩童的啼哭。 他感觉到,双臂好像传来撕裂般的痛苦与灼烧,仿佛挥舞了长剑整整一夜,已经完全透支。 最为强烈的,是一股决绝的意志,如同熔岩一般在胸膛里沸腾奔涌,最后浓缩为一句话,深深烙印到灵魂深处。 ——“此身当为护佑,此剑当……粉碎一切来犯之敌!” 轰! 篝火旁的罗兰猛地睁开双眼,低喘一声,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气息也开始变得紊乱。 “怎么了?” 奥斯顿的声音由远及近,从模糊变得清晰,另外那人也紧紧注视著古怪的罗兰,似乎察觉到什么异常。 “没什么,”罗兰轻轻靠在墙上,调整呼吸露出笑脸,“就是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没有吃饱,连带著那些食尸鬼也没有吃饱。” “哼——” 那名神秘的法师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仿佛隔著一层磨砂玻璃般模糊:“食尸鬼是不死生物,无法从血肉中得到任何营养,自然是吃不饱的。” 罗兰轻轻点头,却再没有搭话,让木屋內的空气再度陷入寂静。 “没事吧?” 背对两人的塞斯悄悄睁开眼睛,用手指在地面上写字:“这两人很诡异,我们未必能撑到天亮。” “……” 罗兰没有说话,只是食指敲了敲剑刃。 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塞斯又继续写下字跡:“我来拖住他们,隨时准备逃跑。” 目光飞速扫过那行字,罗兰微不可察点了点头,隨后將目光转移到窗外。 风声已经逐渐开始消退,微薄的晨光开始占据星辰的主场,但皎洁的月色依旧泼洒在陵园的土壤上,映衬得那些破碎尸体格外醒目。 距离黎明,已经只差最后一线。 可惜,这份诡异的平衡,並未持续到天色变亮。 咔—— 一声轻响,是关节活动的声音。 那名身材高大的法师毫无徵兆地缓缓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却像是拉断了最后一根紧绷的弦。 “是时候了。” 沙哑的声音在空气中流淌,让罗兰握住长剑的手掌微微泛起青筋,並隨之发出疑问:“什么时候?” “嘿嘿嘿——”奥斯顿发出惯常的低笑,眼里却再无那种偽装的温度,只剩下纯粹的、像是观察猎物的戏謔:“当然是製作生机药剂的时候。” “容我向你们介绍,”他轻轻拿起法杖,顶端的紫水晶浮现些许微光,“这位卢卡法师,就是你们所好奇的,生机药剂的发明者和改进者。” “改进?”罗兰垂下眼帘,声音细微,掩饰住眼里的寒光:“看来……这个药剂是需要添加一些非凡的活性材料了?” “非凡?不,用我们法师的话来说,应当是……精確。” 卢卡抽出法杖,无数黑色纹路正不断如活物般浮现扭动,像是潜伏已久的黑色血管。 “在旧日彻底死去,新生尚未彻底主宰的黎明时刻……” 他的目光锁定罗兰,又缓缓扫过佯装沉睡的塞斯身上,一字一顿道: “我需要你们身上那颗,仍在搏动又充满求生意志的鲜活心臟!”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抹璀璨的赤红光芒便在这狭小的木屋之內,骤然绽放! 第12章重锋斩 轰!!! 灼热的火球在木屋內爆发,將本就垂朽的木料一瞬间摧毁,在陵园中间化成一个巨大的火球,隨著微光升腾。 “咳咳……” 塞斯狼狈地拽起罗兰,身上已经焦黑一片,却也挡不住他焦急的神情:“快走,那是我最后的爆炸箭矢。” 罗兰从地上站起,由於距离出口较近,他又亲眼看到塞斯取出捆在一起的箭矢,因此跑得比较快,並未受到太大伤害。 不过他著实没有想到,塞斯居然会先发制人,用一场爆炸开始这场战斗。 没错,是战斗,而非逃跑。 滋—— 跳跃的电弧声响起,空气中掠过一道蓝紫色的纹路,两名法师身影浮现,堵住出路。 从外表上看去,他们两人的黑袍上甚至连些许轻微的燃烧痕跡都没有,只是奥斯顿神情略有些扭曲,似乎有些心疼。 “是魔法物品,”塞斯表情微微一变,抽出腰间的匕首,“我来解决奥斯顿,你去拖住那个该死的混蛋……” “没问题。” 不需要交流,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罗兰自然要抢先发动进攻。 右脚轻轻踏在鬆软的泥土,银灰色的长剑划过清晨湿润的空气,在夜色朦朧中,他悍然挥动长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儘管对方身材高大,但他非常清楚,如果是个法师,那么只要靠近,胜利就已经倾斜到自己这边。 然而出乎意料的,卢卡面对他的进逼,居然没有丝毫闪躲的意图,只是將枯黄色的法杖轻轻点了下地面。 “咕嚕——”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迴荡,让罗兰眼神骤然一变,下意识扭动身体,在衝刺途中顿了下来。 这是正確的决策,因为几乎短短几秒內,从远处猛然间掠过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不偏不倚落在卢卡前方,用利爪狠狠刺入那里的半空。 如果他就那么直直衝过去,多半是要受到重创。 是食尸鬼。 罗兰眯起眼睛,却发现这只跟之前的都不太一样。 身高接近八尺,骨骼异常粗大,像是用几个人类的身体进行过拼接,又用魔力催生膨胀而成。 铁青与死灰色的皮肤上,用铁钉铆接著金属铁板和不知名生物的甲壳,似乎作为简陋的护甲使用。 咧开的巨口布满三层交错的牙齿,手臂更是长及膝盖,镶嵌著异常粗壮的骨节,像是能一拳砸碎墓碑。 “这个体型……”罗兰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確定地说道,“我好像在白天见过?” 那是他们搜刮財富的时候,有一具格外庞大的冒险者尸体,被奥斯顿以埋葬的名义拖向了角落位置,没想到再次见面就变成了这样。 “你们很幸运,”卢卡声音沙哑,在寒风中格外刺耳,“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少数没有受到净化的尸体中,只有这具最符合我的要求。” 果然…… 罗兰深吸一口气,將长剑侧身横在胸外,静静等待著那只食尸鬼的进攻。 以它刚刚展现的速度来看,他是绝对跟不上的,只有格挡反击,兴许才能取得一线生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卢卡並未命令这只食尸鬼冲向罗兰,反而亲自举起法杖开始吟唱咒语。 淡紫色气流滚动,蓝色闪电在里面跳跃,化作无数细密刀锋朝著罗兰衝去,在空气中发出尖锐啸叫。 该死! 这是逼他主动上前! 罗兰咬紧牙齿,浑身肌肉开始震颤,猛地冲向不远处的食尸鬼,手中长剑直指对方的咽喉。 “咕嚕……” 食尸鬼巨大的身躯发出嘶吼,身体化作一道青灰色光影,宛如重锤般的利爪狠狠砸向罗兰。 紫色刀锋汹涌扑击,將食尸鬼同样囊括在攻击范围之內,却只是在它背后留下些许细微痕跡,根本无法让其停滯分毫。 而罗兰,则是趁著前冲的趋势身体陡然下沉,蹲伏在食尸鬼的胯下猛钻而过,身体掠过,手中长剑划出冰冷寒锋。 能杀法师,就不要跟怪物纠缠! 当—— 淡蓝色护盾闪烁,將剑刃格挡在身上,卢卡眼神注视著近在咫尺的罗兰,声音冷漠:“可惜。” 防御法术? 罗兰眼神冰冷,却是不管不顾,纵然长剑上传来些许反震力道,硬生生却扭转身体,另一只手拔出匕首插向对方喉咙。 然而,那蓝色光盾却眨眼间再度浮现,稳稳將匕首格挡,强烈的反震感瞬间让匕首甩飞在地。 瞬发护盾?还是连续的!? 看著罗兰惊愕的眼神,卢卡微微眯起眼睛,手中法杖轻轻抵在他的胸前,口中快速吟唱。 轰! 微弱的火光在极短的时间內绽放,汹涌的力道瞬间將罗兰击飞出去,在泥土上拖拽了十几丈距离,撞上一个土包后才缓住身形。 “咳……” 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罗兰感觉头颅一阵眩晕,竭力站起身子后,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伤势。 只是一圈焦痕,並没有太大伤势,这个法术重点在於衝击,让攻击者与自己拉开距离,而不是杀伤。 但这个施法速度……从开始吟唱到彻底完成,也只过了不到半秒钟吧? 盯著远方静静站在原地的卢卡,罗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留手的余地,只有拼死一搏才能有一线生机。 “咕嚕——” 食尸鬼怒吼,朝著罗兰迈动步子,张开细密的牙齿,里面短小的舌头散发著青色光辉。 罗兰冷冷注视著它,將长剑横在胸前,已经决定必须將这个怪物彻底击杀,才能全力与卢卡战斗。 远方火光汹涌,塞斯同样也在尽力逼近奥斯顿的位置,但状况却比罗兰好上不少。 如果能回去,必须购买一件远程武器了。 念头在脑海中稍纵即逝,罗兰抬起长剑,些许白光在剑刃上浮现,一股莫名的沉静感在身体里浮现。 食尸鬼越来越近,高大的身躯已经足以在罗兰身上留下阴影,浓郁的恶臭气味扑面而来。 利爪伸出,它狞笑著朝渺小的人类发动攻击,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新鲜血肉的滋味。 呼! 长剑破空之声沉闷如雷,並非尖锐的嘶鸣,而是一道凝实的弧光,没有花哨,只有纯粹向上的、撕毁性的力量。 鐺——咔嚓! 先是金属与硬物剧烈撞击的爆鸣! 剑锋精准地劈在食尸鬼砸下的臂骨与肩胛镶嵌的金属板交界处,那是最坚固,却也可能是力量传导最脆弱的地方。 锈铁碎片与黑色的骨渣应声炸裂。 紧接著,是令人牙酸的破碎声,冷硬的剑锋砍入血肉,像是劈开一捆浸湿的厚重皮革。 最后,那纯粹向上蔓延的摧毁性力量,像一柄无形的重锤,沿著劈开的伤口狠狠贯入食尸鬼的躯体內部。 “吼——!!!” 食尸鬼身体摇晃,发出一声怪异的咆哮。 它的身体没有被击退,反而像是被“钉”得往下一沉,挥出的重拳无力地向下垂去,横截开的胸膛露出早已失去活性的心臟,那里已然被搅得七零八碎。 嗤—— 长剑抽出,庞大的身躯开始左右摇晃,最后抽搐著跌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埃,像是一座失去了力量的腐肉之塔。 战技·重锋斩。 第13章誆骗 罗兰收剑,微微喘息,握紧长剑的手掌却已经止不住的颤抖。 第一次使用叔祖父传承的招数,击杀食尸鬼的同时他的心里还有一抹遗憾。 太强了。 强到,他的手臂肌肉都不自然地开始痉挛、扭曲,那是短时间急剧爆发带来的副作用。 这具身体已经长时间没有摄入良好的营养,本就相当脆弱,如今接连两场战斗,早已经开始不堪重负。 然而,战斗依然在延续。 嗤—— 红芒闪过,螺旋扭曲的能量手掌从远方卢卡的法杖尖端伸出,將罗兰整个人带著长剑捲起,拉到他的面前。 近在咫尺的距离中,他海蓝色的眸子静静注视著罗兰,似乎並不对他杀了自己新近培养的食尸鬼有所心痛,反而是极具趣味。 “人类,你给了我许多惊喜。” 罗兰没有抗拒那段赤红手掌的拉扯,因为他正需要拉近距离。 膨胀的力道从腰腹间爆发,低等的戏法无法抵消猛然出现的力量,瞬间被撕裂成法力逸散在空气中。 努力控制著手臂重新恢復正常,他抬起长剑,冰冷的锋芒搅动空气,化作一抹银灰色直直衝向敌人的面颊。 当——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响起,罗兰愕然发现,对方这次並未使用那魔法护盾,而是纯粹地用法杖挡住了这次攻击。 不对,这个触感有些怀疑,再加上那浮现的特定法力纹路,他似乎在原主的记忆中见过一次。 强力术? 砰! 澎湃的力量从法杖上散发,將长剑挑动,让罗兰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隨后退后了两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刚刚调整好姿態,三道混杂著闪电的魔法飞弹已经飞到罗兰眼前,拳头大的法球里混杂著毁灭性的法力,让他不得不进行闪避。 碎石飞溅,將罗兰的脸颊划出血痕,眼角已经有了一抹鲜红色泽,那是额角淌下的温热液体。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飞弹命中了他的身体,全部擦著他的衣角飘过。 准头好差,速度也不行。 罗兰皱起眉头,只觉得卢卡这位法师对法术的运用非常怪异。 明明施法速度极快,法术威力也很强,但在精准度上非常弱,包括之前那个范围型法术也是如此,几乎都没命中过他。 除此以外,对方截至目前为止还没用过较为强大的亡灵法术,都是比较粗浅的戏法。 即便他还没有正式接触过这个世界的法系职业者,也知道不该这样。 莫非…… 心里浮现一个猜测,罗兰忽然眼前一亮,身体猛地开始动作,这次却不是想要衝上去,而是后退。 “塞斯,往我这里!” 高声呼喊中,正想尽办法冲向奥斯顿的塞斯顿住了动作,隨后略微迟疑后,依然选择了相信罗兰,朝著他这边衝来。 轰! 尖锐的轰鸣声在耳畔响起,剧烈的火球跟隨著侏儒快速移动,却没能跟上他的脚步。 “什么情况?” 跟罗兰站在一起,塞斯微微喘息著,將手伸进行囊,摸出一瓶药剂饮下。 他同样极为狼狈,浑身皮甲满是焦黑色痕跡,但总体状况比罗兰好上不少,只是体力消耗极大。 “那个卢卡多半是个正式职业者。” 罗兰的第一句话就让塞斯满脸震惊,第二句话却让他鬆了口气:“但是他不会使用强大的法术对付我们。” “为什么?”略微放鬆后,塞斯转而升起好奇心。 “因为他多半从小就修习邪恶类的法术,也只擅长这个类型,”罗兰盯著远方的卢卡说道,“我估计,他是为了避免被正神教会察觉才会这么做。” 这里距离断岩镇太近了,所以这位正式职业者根本不敢使用强大的邪恶法术,那样会吸引太多正神信徒的注意力,其中甚至不乏一些高级职业者。 但这样一来,卢卡就只能用一些比较低级的、不擅长的正规法术,所以表现出来就相当奇怪。 而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我会让他被迫使用那些法术,让镇上的人察觉到邪恶气息,但你必须在那之前保住我。” 说话时,罗兰一直盯著塞斯的眼睛,如果他有所犹豫,那么罗兰就会选择另一种方式逃离这里。 即便塞斯救过他的命,但他只想活下去。 好在,塞斯根本没有一丝迟疑,果断就点了点头,也並不提及这件事的困难性,显然是有把握。 那就赌一把。 提起长剑,罗兰深呼吸一口气,感受著剑柄温润的触感,迅速再次朝著卢卡冲了过去。 没有阻碍,卢卡似乎也意识到了在失去食尸鬼的情况下,自己掌握的正规法术根本无法真正杀死罗兰,也便將其放了过来。 长剑旋起寒光,直直刺向黑袍法师的脖颈。 当—— 惯例的蓝色护盾浮现,將这一击挡下,同时有淡淡的不適感开始在罗兰脑海中浮现。 眩晕术。 但就像罗兰判断的那样,这些低级戏法卢卡用出来效果非常平庸,只是略微让他迟钝了一下。 下一秒,当他恢復神智时,便见到那把法杖裹挟著强劲的力道朝著他汹涌而来,还闪烁著些许暗红法力。 又是强力术。 可惜,罗兰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 长剑横拦,结结实实架住这一击,火星迸溅中,罗兰腰身猛地扭转,剑脊擦著法杖向上疾挑! 格挡反击! 肌肉因过度使用產生一种撕裂感,剧烈的疼痛开始蔓延,然而罗兰却是不管不顾,甚至在看到淡蓝色护盾浮现那一刻再次变招。 重锋斩! 尖锐的呼啸声隨著长剑挥舞发出,点点凝视白光在剑刃上浮现,如同被挤压到极致的锋芒,隨著斩击轰然撞上护盾! 碰撞,僵持,破碎。 嗤—— 血光泵现。 余光中,罗兰瞥见一抹愕然的神情在卢卡脸庞上一闪而过,紧接著,便是一股巨大的衝击力从法杖上传来。 砰!! 璀璨的紫色华光在空气中闪动,化作浓郁的阴影投射到土壤上,与之一同落下的还有透亮的光辉。 “噗——” 化不开的血跡从口中溢出,罗兰用长剑勉力支持著自己站起来,看向前方时却多了些笑容。 纵然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但卢卡同样也不好过,胸前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灰黑色能量如同蠕虫般在皮肉间疯狂窜动,却无法止住涌出的的血液。 “真是……顽强的虫子。” 卢卡的声音远远飘来,此时语气依旧保持著平稳,却带著的杀意却几乎凝成实质:“看来,你是铁了心,要逼我使出更合適的方式款待你了。” 踏出一步,手中法杖轻轻挥舞,尖端迸射出不详的幽暗波纹。 回应卢卡的是地面猛烈的震动。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泥土撕裂和骨骼摩擦的声响,罗兰十几丈內的土包同时开始耸动、崩裂! 一只只覆盖著暗红泥土,掛著碎肉的惨白手臂像是菌菇一般破土而出,疯狂抓向空气,然后是头颅、躯干…… 至少七八具尚未完全腐朽,空洞眼神里闪烁著暗绿色磷火的亡灵,正以惊人的速度脱离大地的束缚,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將罗兰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第一只亡灵的利爪即將触碰到罗兰的时候。 咻——轰! 一道通体赤红的,缠绕著不稳定炎光的箭矢从塞斯方向射来,精准无比地插在罗兰与亡灵们中间的空地上! 箭矢落地即爆,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赤红色的爆裂火焰呈环形散开,化作一堵数尺高、烈焰翻滚的火墙,將罗兰稳稳护住。 “最后压箱底的箭矢了……” 塞斯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罗兰身旁,架住他摇晃的躯体,两人同时望向火焰对面。 他们的目的早已经达到。 早在那些亡灵爬出坟墓的那一刻,卢卡便化作了一股浓郁的黑色烟雾,裹挟著旁边的奥斯顿如同潮水一般退往了深处的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显然,他看穿了这个粗糙而有效的陷阱,並且做出了最明智的抉择。 因为就在罗兰喘了口气的呼吸之间,远方便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声。 “哪个杂碎,敢在我的辖区闹事!” 轰—— 宛如雷霆咆哮,又像是神圣钟鸣,一股灼热、暴烈而充满神圣净化意味的威压瞬间抵达。 但这威压只持续了一瞬间,便察觉到那股黑暗气息仿佛被掐断一般消逝,於是也便隨之退却。 只有一句余怒未消,带著无边威严的吼声在天边迴荡。 “褻瀆者!!给老子——查!!!” 第14章势力 咚—— 咚—— 两道沉闷的钟声从不远处的教堂传来,昭示著新的一天开启,催促著人们继续辛勤劳作。 明媚的阳光穿破云层,落在广袤的原野之上,將树木绿植上的晶莹露珠衬出斑斕的色彩。 成群结队的鸟儿从稀疏的森林中飞起,落下轻盈的羽毛,沿著升腾的烟雾旋动,最终跌在塞斯的肩膀。 “真是该死!” 塞斯將羽毛用手扫开,却不小心將它弄到了头上,只能低声咒骂了一句,隨后把它轻手拿开。 “相比於死亡来说,已经相当走运了。” 罗兰坐在藤椅上,看著塞斯滑稽的动作,轻声笑了笑。 距离离开陵园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卢卡带著奥斯顿离开,那神秘的正神信徒更是只有威压抵达。 没人在乎陵园里的两名底层冒险者,他们也没有继续在那里停留的理由,於是直接放弃了驻守陵园的任务。 不过在塞斯的建议下,他们並没有直接返回小镇,而是停留在了附近的一个农场。 这毫无疑问是正確的抉择,因为在这里只呆了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见到至少二十名骑著马匹的红袍卫兵飞速前往那处陵园。 “这次的事情很麻烦,”塞斯坐在地上,喝了口水说道,“我们最好保持低调,正神教会那些人都是疯子。” 罗兰点头。 根据原主的记忆,正神教会在这个世界可不是什么善良的存在,里面偏激的信徒相当之多。 不管你是否跟亡灵法师有关係,但凡出现在事件中心,那么必然会抓起来进行审问。 而他们现在及时逃离,反而有了操作的空间。 作为冒险者,他们只需要返回协会说明具体情况,上面自然会有人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很多时候,协会还是会站在冒险者这边,这次的委託很大程度也是情报出了问题。 区区一个看守陵园的任务,谁能想到会牵扯出一名正式职业者级別的亡灵法师? 现在最麻烦的是…… 罗兰抬起手腕,只见肌肤上有一道灰黑色的纹路正不断游动,朝著皮肤深处不断浸入。 这是卢卡最后给他留的“礼物”,如果那些亡灵没能杀死罗兰,那他就亲自来葬送他的生命。 “追踪印记,”塞斯瞥了一眼那个纹路,略微嘆了口气,“看来你这次是彻底得罪卢卡了。” “没什么大碍,”罗兰收回手掌,平静说道,“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解决这个標记,只是要付出点代价。。” 塞斯点了点头,转而又哀嘆一声:“可惜了,本来有几次机会可以杀死奥斯顿的,他的尸体上会有不少收益。” 这些日子,他可是亲眼看著奥斯顿搜颳了不少尸体上的財物,至少也得有五个金幣! 罗兰笑了笑:“活下来已经很走运了,不用奢求太多。” 说是这样,但他心里格外清楚,奥斯顿看样子像是跟卢卡有些密切的关联,如果杀掉,反而会断掉追踪卢卡的线索。 现在奥斯顿走脱,他回去小镇后把情况上报,至少也能给卢卡製造一些麻烦。 会让一位亡灵法师在被追杀时还要带著离开的低级冒险者,一定有他的价值。 塞斯不清楚他的想法,只是默默点了点头,隨后將目光转移到外面的道路上,查看现在还有没有人注意这边。 而罗兰,则是低头查看起了战斗留下的伤势。 皮肤表面的擦伤不计其数,但那都是小问题,自己就能痊癒。 稍微有点麻烦的,是两次攻击卢卡时受到的衝击,內臟似乎受到了些许影响,行动时偶尔会有些疼痛。 最关键的,还是右臂的酸痛。 多次挥剑和使用战技,让这个本就不算强壮的身体无法承担,韧带可能已经撕裂,现在连握紧长剑都做不到。 在返回协会之前,需要先找个地方疗伤。 想到这里,罗兰心里微微一动,朝著已经开始犯困的塞斯说道:“我想问问镇子里的基本情况。” 塞斯回过神,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加入协会了吗?” “我不是想问冒险需要注意的情况,而是镇子上的,”罗兰轻声说道,“我刚来这边没多久,需要你稍微介绍下哪里需要注意。” 这么一说,塞斯立即就明白了过来。 思考片刻后,他缓缓说道:“其实真正要注意的很多,但是最关键的还是三个势力,镇上所有资源都或多或少跟他们有牵扯。” “第一,冒险者协会,这个我不说你也清楚,只要是跟超凡资源有关係的,不管是冒险者还是商人,都要跟它打交道。” “目前协会的会长是『疤盾』霍格阁下,一位野蛮人职业者,行事风格比较霸道,很多时候也会愿意为我们冒险者出头。” “第二是正神教会,主要是知识教会、平衡教会、曜日教会这三家,各自崇尚的理念不同,作风也不太一样。” “对我们冒险者来说,可能接触最多的也就是曜日教会,里面有不少疯子,包括刚刚那人……这个我不说你也知道我的意思,总之別跟他们扯上关係。” “最后是镇务厅,明面上属於王国的执法机构,不过现在由於战爭的缘故,稍微有点实力的精锐都被调走,已经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了。” 塞斯的敘述相当详尽,让罗兰微微点头,又不由得泛起疑惑:“你在这里生活了多久?看著似乎很熟悉这里的情况。” “呵呵……”身材矮小的塞斯跳上一旁的稻草,声音里夹杂著些许苦涩,“如果不是我兄长的关係,我也不会知道这么多。” “你兄长?” “他是一位矮人,”塞斯似乎想到什么,声音略有些低沉,“是他收养了我,我才活到了今天。” 一位矮人收养了一位侏儒? 罗兰微微挑眉,明白了塞斯为何会缺乏种族与生俱来的幽默感,但並未继续追问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值得记述的也有很多,但並非每个故事都能永久传扬下去。 就像他和塞斯之间的关係,如今虽然看著比较亲切,但依然保持著合適的尺度,没有越过那一条线。 冒险,谁也说不准今天的救命恩人,明天就会变成仇敌。 而如果说的太多,就很容易暴露自己的弱点。 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塞斯將视线收回,平静地指了指远方的道路:“看著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我们回去?” “没问题,你要跟我一起去协会吗?” “不了,我准备要去再製作些箭矢。” “那咱们……再会。” “再会。” 第15章收尾 “你好,我来交接任务。”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响起,正在打盹的女孩茫然地睁开了眼睛,隨后惊讶地看著眼前伤痕累累的青年。 “是你,你不是昨天才……” “出了点问题,我请求面见协会的管理层。” 罗兰声音很轻,却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中精准传入女孩耳中。 他本来是想要先去治疗一下伤势的,但是奈何身上只有一枚银幣,也只能先来协会解决亡灵法师的问题。 而听到他的要求,女孩也意识到委託的情报可能出了差错,立即起身带著罗兰朝著侧后方走去。 篤—— 轻微的敲门声后,里面传出一声“请进”,女孩推开红木门扉,示意罗兰进去说明情况。 然而,当罗兰进入其中,见到那道坐著的女性人影时,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那位才认识不到两天的奴隶商人。 蕾蒙娜同样有些意外:“是你?” 又扫了一眼罗兰满是摩擦痕跡的皮甲,她勾起嘴角:“看来你的冒险生活还不错?” 罗兰嘆了口气,总算明白了协会为什么会跟一位奴隶商人合作,因为她本身就是协会的一员,而且看样子还是高层。 就是不知道,她这时间是怎么安排的,总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吧? 坐在椅子上,罗兰开口说道:“我遇到了一位亡灵法师,而且是正式职业者,需要协会帮我解决一下。” 出乎意料的,蕾蒙娜听了这话表情並没有太大波动,只是平静说道:“这件事我听说了,没想到是你在驻守那个陵园。” 消息传的这么快? 罗兰皱了皱眉,伸出手腕,让对方看清楚那道灰黑色痕跡:“按照规定,协会应该会帮我解决因情报出错的一些麻烦。” 这就是详细阅读规定的好处,如果不是当初认真看了那些繁琐的文字,可能罗兰现在该去找谁都不知道。 而蕾蒙娜回答得也很快:“可以,这种修习邪恶法术的职业者同样也在协会的悬赏名单上,与他们有关的问题都会帮忙。” 又瞥了一眼那道標记,她从桌子下取出一个玻璃试剂推到罗兰身前:“净化药剂,可以解决大部分诅咒或者標记类能力,要不要用隨你。” 罗兰刚刚拿起那药剂,听了这话又怔了一下,疑惑道:“难道还有不用的?” “当然,”蕾蒙娜靠在椅背上,隨意说道,“这东西价值50金幣,卖了也是一大笔钱。” “或者说,你也可以留著標记,把自己当做诱饵,抓住那名亡灵法师,悬赏的收入同样丰厚。” “……” 罗兰沉默片刻,试探性问道,“如果我来当诱饵,协会能负责抓人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然不会,我们只是一个平台,不会主动掺合进任何麻烦……或者,你也可以用净化药剂发布悬赏,请其他冒险者帮你復仇。” “那还是算了。” 相比於依赖不可靠的他人,罗兰更希望自己现在能获得充足的成长时间,於是拿起药剂,乾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入口略微有些酸涩,隨后便化为甘冽的泉水,灌入腹部后彻底消失不见。 手腕上的纹路在几个呼吸间化为黑雾飘散,罗兰隱隱听到一声冷哼,便再没了任何感觉。 “效果不错,”他將药剂瓶重新放到桌上,又询问道,“按照规定,我能得到多少补偿?” “委託金额翻三倍,考虑到你是长期驻守任务,可以直接算你完成,也就是三枚金幣。” 放下手中的文件,又让罗兰补充了一些细节在上面后,蕾蒙娜伸出手掌:“冒险者徽章给我。” 罗兰略有些诧异,但还是取出了那枚正面印刻著长枪与盾牌交叉,反面印刻著个人信息的青铜徽章。 接过徽章,蕾蒙娜伸出手掌將其紧握,淡淡的白光开始浮现,同时主动解释。 “涉及高危悬赏者,我们会抹去你这次的任务信息,避免他们可能买通协会的工作人员,查到你们的去处。” 这么贴心? 对协会的行事风格有了进一步了解之余,罗兰的心里也由这句话萌生了另外一个想法。 如果將来他要找到某个得罪了自己的冒险者,是不是也能这样操作? 蕾蒙娜对他的念头不感兴趣,將徽章重新递迴后,按照惯例说道:“事情结束了,正神教会那边我们会负责应付,也希望你能多多再来这里。” “为什么?”罗兰对这话感觉莫名其妙,“你这里不是负责处理突发状况的吗,为什么还希望有人多来?” “根据数据显示,凡事那些多次遇到突发事件还能活著到这里的,一般到最后都能成为传奇冒险者。” 双臂交叉,蕾蒙娜悠閒地望著罗兰:“你觉得,这样的冒险者成功之后,第一个想回报的是谁?” 罗兰惊愕,隨后又有点释然,最后摇了摇头,无奈地走出了房间。 怪不得协会会主动负责接手这些麻烦事,原来本质上还带有投资冒险者的心思。 …… 走出房门,他重新回到那名女孩所在的柜檯,略微朝她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已经解决了身上的麻烦。 反倒是女孩此时表现得有点愧疚:“实在不好意思,这次是我推荐给你的任务出了问题……” 罗兰略微笑了笑:“没什么,我运气不太好而已,这次也赚了不少额外的补偿,所以还算不错。” “真的?” 女孩眼里闪过微光,兴奋地说道:“既然这样,我这里还有一个任务,你要不要试试?” “放心,绝对安全,绝对不会再出什么麻烦!” “……还是不了,最近想多休息一下。” 罗兰推脱掉女孩的提议,隨后转入正题:“我想问一下,有没有一些专门售卖二手装备的市场,我想去看看。” “我们协会有很多……” “不要协会的,”罗兰再次拒绝,他问这个可不是专门想要购买装备,“我的意思,是那种经歷了很多故事,然后现在早已经开始蒙尘的物品。” “故事?” 女孩略微愣了愣,隨后意识到什么,眨了眨眼说道:“你,喜欢收藏?” “……算是吧,你告诉我哪里有就行。” 第16章店铺 走出冒险者协会,罗兰看向手中薄薄的书册,上面的標题在阳光下闪烁著金色流光,格外醒目。 《冒险入门指南(断岩镇专用)》 “这个册子居然还要1个银幣,果然协会还是会赚钱的。” 那名招待员非常热情,最终罗兰还是没抵御她的攻势,购买了这本据说收录了所有断岩镇附近商铺和怪物分布情况的入门指南。 “物超所值,绝对能够满足冒险者阁下您的所有独特癖好!”这是女孩的原话。 而实际翻阅下来以后,罗兰確信了她的確没有说谎,这本指南足以让他应对冒险前后的所有事宜。 武器铺、旅店、医疗院……包括各类超凡物品的当前价格行情,甚至罗兰还看到了多家各具特色的风俗店。 虽然对某位据说含有魅魔血脉的风俗娘颇感兴趣,但罗兰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枚金幣,果断还是选择了先办正事。 【瘸狼的坩堝与绷带】 作为指南强力推荐的底层冒险者首选疗伤场所,这家店铺混合著铁锈、劣质酒精和刺鼻药膏的气味。 店主是个退役医护兵,手段略有些粗暴,但非常契合手册上的评价:“虽然他不治病,只管修,但如果你想把自己锻造成坚韧的鎧甲,这里绝对是首选”。 而罗兰,也第一次领略到了比战斗更痛苦的东西。 嗤—— 一锅滚烫的、还在咕嚕冒泡的绿色烫液被直直泼在罗兰的脸上,剧烈的疼痛瞬间让他绷紧身体,转而又感到麻木和清凉。 “放心,只是史莱姆融化后的精华,要不了你的命,”店主格林面无表情,抓起一旁的刷子快速刷掉罗兰脸上的血痂。 隨后,他强行挤开罗兰的嘴巴,將一碗灼热的液体的液体灌进去,“铁胃溶液,会把你的內臟渣滓化开,然后震回原位。” “唔……” 罗兰早已说不出话,只觉得一股带著针刺感的热流钻进肺部,引起腹部位置强烈的收缩和膨胀,隨即带来持续性的紧绷感。 当热浪褪去,他仿佛虚脱般躺回台子,但之前那种內臟移位的隱隱疼痛和噁心感,却也被一种深层的“结实”替代。 效果出奇的好。 “最后是你这手臂,”格林先递给罗兰一小杯火辣辣的、带有铁锈味的酒液,“燃血酒,止痛提神,別吐出来。” 罗兰听到“止痛”两个字的时候已经颇感不妙,但还是为时已晚。 当他將酒液喝下去的一瞬间,格林用钳子夹起炉火中一块烧得通红的奇异条状物,飞快地缠绕在罗兰肌肉韧带撕裂最严重的地方。 “呃——” 剧痛传来,炙热的物体紧紧贴合著皮肤,让他脑门上渗出细密汗珠,浑身筋骨都开始哆嗦起来。 太痛了! 好在这痛苦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时间,那条状物就开始冷却、收缩,隨后紧紧包裹著他的手臂,提供著强大的支撑,又泛出些许清冽。 “火蜥蜴脊筋,”格林抹了把脏兮兮的衣服,甩过一小包黑色药粉,“辅用凝血苔蘚的粉末,两天左右就能恢復正常。” 罗兰喘了口气,虚弱说道:“多少钱?” “二十银幣,不还价。” “……行。” 这个价格,所有痛苦也都值了。 离开瀰漫著刺鼻味道的店铺,罗兰开始前往下一家店铺,也是今天最主要的目標。 【迴响古董店】 这家店位於断岩镇最古老的街区,夹在一家已经倒闭的蜡烛坊和似乎永远不会开门的占卜屋之间。 指南对它只有一句简短的描述:“按规定纳税,无不良记录,客户群体特殊,除收藏爱好者无需入內。” 当罗兰推开那扇深黑色的橡木门时,门轴立即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隨之而来的是一副奇异的景象。 光线昏暗,仅有从狭窄高处彩窗落下的光束照亮空气中缓慢飞舞的尘埃。 味道复杂,混合著旧皮革、羊皮纸、锈蚀金属、腐朽木头、古老香料,以及说不清的淡淡霉味。 物品的陈列杂乱无比,却构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胸部凹陷的精灵半身甲被掛在断弦竖琴旁边,一堆摆放整齐的书籍上扔著几枚花纹奇异的钱幣,墙角有一个等身高的野熊雕像俯瞰著散落的各类匕首、菸斗和单只手套。 最关键的是—— 当罗兰进入这里的一瞬间,密密麻麻的半透明字跡几乎是雀跃著,疯狂地涌现在他的视野中,无数“可萃取”的字样重叠起来,让他头脑昏乱。 这可不是什么常见现象,目前就他所见的所有物品中,只有叔祖父留下的长剑才出现了这种状况。 歷史沉淀。 这个词汇在罗兰脑海中一闪而逝,轻手轻脚地避过地上的古老物品,走向早已抬头凝视他的店主身前。 那位老人衣著考究却过时,戴著一副细金炼眼镜,坐在堆满厚厚帐簿和文件的红木书桌后,温和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年轻的客人。 “容我介绍,”他语调平稳,带有令人平心静气的魔力,“我是这家店的看守者,你可以叫我老埃罗。” 虽然早已经从指南里得知了姓名,但罗兰还是对这位一看就气质不凡的老人微微鞠躬表示敬意。 “请隨意翻看,但请务必保证这些物品不再受到伤害。” 声音轻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罗兰点头,隨后目光扫过四处摆放的物品。 由於萃取要求限制,他並未查看那些笨重又不好携带的东西,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小物件。 【褪色的游骑兵束腕】 类型:护腕/工具 品阶:普通(白色) 描述:一条用鞣製过的暗绿色厚皮製成的简易护腕,边缘因长期使用已磨出光滑的毛边,內侧有一个隱蔽的夹层,曾经用来存放密信或地图,如今空无一物。 萃取需求:探索类故事x1 【哑火的燧发枪机件】 类型:机械/材料 品阶:普通(白色) 描述:从某把损坏的矮人燧发短枪中拆出,表面有烟燻痕跡,核心部位卡死,已无法再激发,但齿轮与弹簧的咬合依旧完美。 萃取需求:创造/变革类故事x1 【染血的诗人髮带】 类型:饰品 品阶:精英(蓝色) 描述:一条深蓝色的丝绸髮带,质地因反覆清洗而略显硬脆,留有无法完全洗净的暗褐色血渍。 效果:法力恢復速度+3% 萃取需求:救赎类故事x1 第17章风滚草之家 查阅过这些物品的信息后,罗兰可以说大开眼界。 原来故事类型竟有如此之多,除了战斗、守护外,还有探索、救赎、创造、洞察等等一系列方向。 那是否意味著,即使他不去参与一些危险活动,也能通过其他手段萃取这些物品过往主人的能力?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开始迅速跳动起来,再看向那些物品时也多了些火热。 如果这些物品能全部萃取,岂不是能够获得成百上千的能力? 不过,现实很快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矮人燧发枪机件,15金幣。 染血的吟游诗人髮带,60金幣。 连看起来最不起眼,並且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游骑兵护腕,埃罗也给出了足足8枚金幣的报价。 “这是古董,可不是你们冒险者淘汰下来的二手货。” 埃罗眼神温和,却毫不退让:“它们的珍贵之处在於依附在其中的记忆与情感,就像你手里的那把铁剑一样。” 罗兰抬起长剑,看著剑刃上闪烁的寒光,微微点了点头,隨后又嘆了口气。 可惜,这种遗留下来的物品实在是可遇不可得,如果要在外面寻找,恐怕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不过,”埃罗忽然开口,目光注视著罗兰腰间,“如果你愿意把这把剑卖给我的话,我愿意出80枚金幣。” 这…… 罗兰微微愕然,他当然是清楚,这个报价已经远超剑本身的价值,很大可能是出於那所谓的“记忆与情感”。 长剑自然是不可能卖的,两次萃取以后罗兰已经跟它產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即便换成更锋利的剑也未必有它好用。 不过提及到物品附带的情感,他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从行囊里取出一块淡紫色的晶石,罗兰询问道:“您觉得,它能值个什么价?” 埃罗接过那个从尸体上搜刮来的记忆水晶,轻轻嗅了嗅:“很多痛苦、无奈、慾念和绝望……50银幣,这是最高的价格。” 罗兰有些困惑,实在不明白他究竟是通过什么標准得出了这个结论,但既然能超过正常价格,那他自然是同意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里,他都在这间古老的店铺中徘徊,时不时询问埃罗,寻找著合適的萃取目標。 最后,他选定了一枚价格为2金幣的硬幣购买了下来,不单单是因为这东西价格最低,也是因为附带一定的超凡效果。 【拾遗硬幣】 类型:奇物/消耗品 品阶:精英(蓝色) 描述:由某种未知合金铸成,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暗绿色,正面浮雕著弯曲的长剑,背面是一个完全无法辨识的徽记,表面散布著几处极小的凹坑 效果:身处发生过激烈战斗的地点时,將更容易注意到那些被忽略的、非自然的破坏痕跡或物品遗留的方位 萃取需求:探索类故事x1 “善待这枚硬幣,”埃罗將物品送入罗兰手中时缓缓说道,“它来自一个流亡的骑士,探索了无数地方,留下了许多传说,只是早已经淹没在歷史中。” 罗兰摩挲著这枚远比正常硬幣更厚的物品,朝著埃罗微微頷首,便转身推门而去。 …… 天色逐渐变得暗淡,霞雾般的火烧云在远处的群山中流转,照耀著已经开始人影稀少的街道。 穿著短裙的女人站在街道两侧的屋檐下,时不时朝著旅人们献出笑脸,纵使双腿被冻得直哆嗦,依然兢兢业业地完成业绩指標。 罗兰穿行在街道上,婉拒了超过五个邀请后,將脚步停留在一个热闹的酒馆门口。 虽然只是站在门口,但里面欢腾的氛围依然蔓延出来,夹杂著诱人的香气,还带著麦酒的淡淡清香。 该吃饭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一闪而过,隨后抱著试一试的心態,罗兰果断推门进入。 嘎吱—— 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色彩鲜艷的旗帜,五顏六色的掛毯垂下,每条都印刻著酒馆的名號。 【风滚草之家】 厅堂阔大,充斥著欢声笑语,粗重原木桌椅成长条形摆放,壁炉占满了整整一面墙,木柴正烧得通红,偶尔蹦出几点火星。 嘈杂的声响充斥整个空间,矮人们口吐唾沫,爭论著谁的锻造技术更高明,半兽人们在地图上拋掷著骰子,角落里有几个身披斗篷的旅人压低声音互相交谈。 “活过来了。” 这是罗兰脑海跳出的第一个念头,身体似乎都隨著温暖的空气和食物的香气放鬆,朝著柜檯后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走去。 “住宿多少钱?” 男人抬了抬头,停下手上擦拭玻璃杯的动作,漫不经心扫过罗兰装扮:“5个银幣一晚上,包月130银幣。” 好贵。 罗兰无奈,但也清楚这也是战爭时期的溢价,如果不住,那就要去继续忍受原主之前那满是稻草的杂物间了。 况且相比於其他酒馆,这家已经算得上比较便宜而且食物种类较为丰富的了。 “先住两晚,”罗兰目光瞥了一眼柜檯上的菜单,“来个『犒赏套餐』,直接送到房间,谢谢。” “没问题,稍等。” 由老板亲自带路走上二楼,直到钻进房间后,罗兰这才久违地鬆了一大口气,將脸上的面罩摘下,拍了拍僵硬的面部肌肉。 倒不是他不想坐在大厅感受一把异世界的风情,实在是条件不允许,他可时刻还记著自己处於被悬赏的状態。 虽然他如今掌握了两个技能,5枚金幣早已经配不上他的身价,但多少还是谨慎为好。 环顾四周,罗兰慵懒地瘫在床上,只觉得身体里的疲惫一下子舒缓开来。 穿越过后这么久,他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终於得到了舒展。 从未想过,只是一张铺著厚厚羊毛的床榻,一张磨损痕跡严重的木桌,以及小小的淋浴间,现在都能让他倍感幸福。 而隨著服务员敲响房门,罗兰的幸福感终於达到了顶峰。 食物,能吃的那种。 一大份软烂的豆子燉肉,半只剁成大块的烤鸡,一大陶碗的厚切薯块,几个白麵包,两杯冒著泡沫的黑啤酒。 无论哪个角度来看,它们都无愧於“犒赏”之名。 更难得的是,味道相当不错。 不仅豆子绵密咸鲜,烤鸡更是表皮焦脆、肉质饱满,加上薯块在齿间碎裂的香气,已经堪称惊艷。 尤其是,当罗兰用白麵包吸满肉汁后送入口中,甜润的麦香顿时在味蕾四溢,时不时再喝上一口醇厚回甘的黑啤酒…… “好吃!” 酒足饭饱,罗兰躺在床上,给出了最诚挚的评价。 相比於之前勉强才能吞咽的黑麵包,和连牙齿都要磨碎的肉乾来说,已经是极致的享受。 甚至於,当他再度拿起那本冒险者指南,准备详细计划如何完成下一个探索故事时,都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第18章方向 “断岩镇虽然位置偏了些,但的確有其特殊之处,也难怪原主会朝著这边逃亡。” 阳光穿过窄窗,洒落下透亮的光辉,照亮了坐在壁炉前罗兰的脸庞,也映出他沿著冒险指南移动的手指。 指南的最后一页,正是一张崭新的地图,標註著以断岩镇为中心几十里区域的大概情形。 虽然不够精准,也没有详细的图標说明,但相比於一枚银幣的价格来说,已经算得上超值了。 通过这张地图,再结合著原主留下的记忆,罗兰对自己当前所属的位置有了较为明確的判断。 “东临低语森林,那里是精灵们的地盘……北部是怪物们控制的颤慄沼泽……西方是王国腹地……原主打算往东南方向,还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断岩镇地理位置其实並不算优越,因为它已经靠近人类王国的边界,除了泛滥的怪物肆虐外,还会跟其他种族的智慧生物產生摩擦。 但它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小镇的东南部,低语森林的下方,存在著前往另一个王国的通道。 或者更准確的说,不是王国,而是个城市同盟才对。 巴伦联盟,由几个中大型城市组成的小型势力,却凭藉著开放的法规和硬实力在几十个国家中咬下並占据著一块丰饶的土地。 联盟从不拒绝其他王国的流民加入,这也是原主为什么会出现在断岩镇,正是途径此处想要前往那里开创一段新生活。 遗憾的是,原主虽然运气不错,逃过了敌国的军队,也躲过了王国的追查,却倒在了最后一步。 不管怎样,现在罗兰接手,自然是要略微调整下后面的计划。 “目前战爭主要还是在王国的腹地,离这里还有不少距离,断岩镇还可以再停留一段时间。” “趁著这段时间,可以先利用这里的优势提升自己的实力,积蓄一些財富,购买足够的萃取物品,然后视情况选择出路。” 相比於原主来说,罗兰现在有萃取能力傍身,有更多的底气,自然是有了更多的选择。 不过,一旦凯瑟尔王国出现倾覆的兆头,那他就会立刻离开,毕竟敌国军队打过来,风险將会大大提升。 “先解决这个探索类故事吧,这次可以换个方式,总觉得这个金手指还有更多可挖掘的空间。” 罗兰微微挑眉,眯起眼睛注视著指尖的拾遗硬幣。 塑造了两次故事后,他多少察觉到了一丝系统判定的不寻常之处。 首先是故事內容,主人公的名字出现了变动,一些细节也发生了扭曲,这意味著故事並不追求极致的真实性。 华丽,易於传播,似乎才是故事形成的核心要素。 然后是故事主题,一次战斗一次守护,系统生成的文字有明显的侧重点区分,这意味著他应该有意识地让自己的行动契合主题,这样或许才能获得更高评价。 “探索……应该是指前往无人知晓的地方,体验无人经歷的境遇……挖掘宝藏?深入荒野?解开谜题?” 脑海中浮现几个想法,又被罗兰逐个排除。 “深入荒野消耗时间太长,风险也太高……宝藏,我连个藏宝图都没有……解开谜题,目前学识还远远不够。” 思来想去,罗兰忽然眼前一亮,將目標放在了酒馆冒险者聊天时必不可少的一个话题。 ——地下城。 完美符合风险可控和时间成本低的特点,断岩镇附近也的確有三个小型地下城开放,虽然已经有无数冒险者开发过,但仍具有探索的潜力。 “先去看看情况,实在不行也可以挑选一些洞窟之类的地方,或者搜查某个怪物的巢穴。” 確定了方向,罗兰立即起身,迈步朝著楼下走去。 …… 今天的冒险者协会格外热闹。 布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木板被层层叠叠的任务单覆盖,冒险者们指指点点,大声討论某个任务的细节或风险,不时有手“嗤拉”撕下,便会引起一阵惋惜的嘟囔。 柜檯像是繁忙的蜂巢,几位招待员语速飞快,头也不抬地登记、盖章、分发徽章或酬劳,將钱幣推过磨得发亮的木质柜檯。 角落里,几队全副武装的冒险者小队围坐一起,低声討论该如何准备,也有不少独行者抱著手臂倚靠在墙壁,寻找著潜在的队友。 而与其说这是“繁忙”,倒不如说这才是协会的正常现象,前两次人数较少,不过是罗兰恰好都赶在了空閒时段。 那位女孩今天没有值班,罗兰站在人群后方,目光扫过布告栏,特別留意那些適合自己的任务。 任务编號:93836 目標:古树测绘 奖励:10金幣 描述:低语森林边缘地区有几棵呈现金属光泽的古树,委託人(隱藏)对它们很感兴趣,携带提供的测绘设备对它们的情况进行记录。 备註:此任务可能引起精灵们注意,建议接取者带有一定精灵血脉,引发衝突与协会无关。 …… 任务编號:97839 目標:搜寻失踪者 奖励:10金幣 描述:卡兰商会一支运送青月藤的队伍在荒野中神秘失踪,最后痕跡通往一个疑似哥布林聚集的洞穴,找到他们或带回可证明身份的遗物。 备註:委託者为商会主人巴洛女士,建议出发前找她详细了解情况並协定运送物资归属权,避免不必要纠纷。 …… 任务编號:93663 目標:探索地下城三层 奖励:15金幣 描述:周期性的魔力潮汐让“黑烬地下城”的地形发生了些许变动,三层的某个墙壁裂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原本的隱藏区域,请绘製相应地图。 备註:该地下城存在特殊规则,无法使用任何照明手段,请酌情考虑。 “各有优缺点啊。” 罗兰扫过三个挑选出来的任务,摸著下巴考虑起来。 古树测绘虽然是在精灵族领地,但其实非常外围,遇到精灵的概率並不高,怪物也少,就是很难说是否能让故事获得更高评价。 搜索失踪者各方面都还不错,但是冒险者指南清晰记录著,那位商会主人性格相当吝嗇,要求又很高,需要浪费不少精力在协商上。 至於黑烬地下城,它的特点是布满了一种遇光就会爆炸的黑烬尘埃,必须花费不少资金进行准备工作。 但相比於其他两个来说,无疑最符合预期,获得的报酬也是最高。 慎重思考后,终究对於更高阶能力的渴望占了上风,让罗兰选择了第三个任务。 然而,当他刚要揭下那张崭新的羊皮纸时,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却猛然將其按住。 “抱歉,小子,这个任务我们要了!” 第19章整备 抢任务,也是冒险者不得不品尝的一环了,但罗兰著实没有想到自己还能遇上。 顺著那条满是黑色毛髮的粗壮手臂望去,一个穿著半身鎧的半兽人映入眼帘,此时正满脸蛮横地看著他。 然而仔细看去,这半兽人头顶的尖角並不长,犬牙也只是略比正常人突出了一些,说明他的兽人血统並不浓郁。 正当罗兰要开口时,又一道声音从侧面传来:“算了,托尔格,这任务是人家先看上的,我们换一个就是。” 视线绕过半兽人,说话的是一名满头柔顺金髮,面容柔和精致、身材窈窕的女性半精灵。 但和那半兽人一样,她的精灵血统同样稀薄,只是耳朵略有些尖长,皮肤更加白皙而已。 “哼——算你走运。” 半兽人悻悻地收回手臂,让罗兰抽回任务单,隨后转身朝著另一边的任务栏走去。 罗兰朝著那名女性半精灵微微点头,隨后也不再理会这个小插曲,朝著大厅正中央的柜檯走去。 但他脑海里,却是开始闪现一个念头。 “半兽人,这个种群最大的特点是忠诚,对自己的恩人会发下血誓终身侍奉,加上他们强壮的身体素质,是作为队友的极好选择。” “有钱的话,倒不如去奴隶商人那里买一只半兽人,不管断后还是开路都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在柜檯办理完接取任务的手续后,罗兰立即开始进行这个任务的准备工作。 考虑到黑烬地下城的特殊情况,他没有寻找队友的打算,这也就意味著,这趟行程需要一些特殊物品来解决黑暗中视物的问题。 城西的交易市场,罗兰穿过嘈杂的摊位和人流,找到了那个熟悉的修补铺子。 “您的皮甲,缝补加固好了。”经营铺子的是一位手脚利落的中年妇人,递过修復一新的皮甲。 罗兰接过穿上,活动了一下肩膀,破损处已被细密的针脚和同色皮革妥帖覆盖:“手艺真好,多谢。” “承惠,35个铜幣。” 价格比预想的便宜,时间也只用了一晚,效率相当之高。 但即便省下了一些修补费用,罗兰依旧出现了经济拮据的问题。 “还剩1金18银,这钱花起来真是飞快。” 按理来说,每次冒险结束,能够用赚到的钱改换更好的装备才是良性循环的体现,但对罗兰来说还有一个重要开支,那就是萃取物品。 足足两枚金幣,如果不是为了萃取能力,他可不会浪费这些钱財买下一枚无法提升战斗力的硬幣。 以至於,让他现在挑选新的装备都有点捉襟见肘。 “这夜视药剂怎么卖?” 停留在一个售卖超凡物品的商店,罗兰对著表情和善的女孩轻声询问。 “120银幣,不接受还价。” “……太贵了,况且只能持续三十个小时……有没有別的可替换的物品?” “您可以试试这个,夜梟的泪瓶,每次滴入眼睛后可以获得持续三十分钟的黑暗视野,售价50银幣。” “不妥,滴的频率太高了,使用的时候被偷袭怎么办?换一个。” “那这个呢,低等暗影透镜,只需要夹在眼睛上就能持续获得视野,售价65银幣。” “……再换一个,你是要我在战斗的时候偶尔推一推镜片吗?” “啊呀,您可真是一位挑剔的客人,那这样好了,接下来这件物品,您绝对可以接受。” “这是什么?” 接过女孩递来的试剂瓶,里面摇晃的浑浊黄色液体飘动著些许柳絮状的物体,让罗兰凑近后皱了皱眉。 女孩热情介绍:“这也是夜视药剂,不过是兑了水的,然后添加了一些特殊物质,效果跟原版相同,不过只能持续十五个小时,售价50银幣。” 罗兰眯著眼睛看著女孩,怀疑地说道:“既然这么好,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这个……”女孩心虚地缩了缩身体,“可能,大概是添加的那种物质多数冒险者都不太能接受。” “什么物质?” “唔……那个……暗影蠕虫的消化液。” “消化液?”罗兰挑眉,“你说的是蠕虫的口水还是胃液?” “呃,介於两者之间,”女孩略一迟疑,又指著瓶子信誓旦旦说道,“但您放心,绝对经过净化过滤,没有丝毫杂质,就是口感有点……独特。” 口感独特? 罗兰沉思片刻,忽然心里泛起一股浓郁的好奇,果断说道:“再便宜点,我就拿下。” 女孩眼前一亮:“45,45银幣,再赠送您一把薄荷叶!” “成交。” 买下两瓶劣化版本的夜视药剂,罗兰在女孩的欢送声中离开,前往拐角处最后的一家商铺。 他可没忘了陵园任务时的惨痛教训,准备在现有装备上进行一些补充,解决远程攻击缺失的痛点问题。 相比於带有超凡能力的道具来说,这类常用的东西价格就相当平易近人了,至少罗兰很快挑选到了適合的装备。 一把轻弩,主体由暗沉硬木和哑光黑铁打造而成,设计精巧,线条流畅,重量均衡,便於单手握持和快速瞄准。 对於罗兰这种从未用过弓箭的小白来说,轻弩算得上最具性价比的装备了,虽然射程短了些,但地下城到处都是窄口,已经完全够用。 重点是,全新的它只需要5枚银幣,还附带二十几根金属箭矢。 又购买了一些必需品后,一切准备齐全,罗兰站在交易市场的门口,朝著住宿的旅店走去。 明天,开始新的冒险。 …… …… 冒险者协会大厅。 在罗兰还在为银幣斤斤计较的时候,半兽人托格尔也根据僱主的要求,確定了此行的任务目標。 任务编號:96666 赏金:500金幣 目標:击杀狗头人酋长 地点:“黑烬地下城”七层 “这个任务,”他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可不觉得咱们做得来。” 半精灵露出明媚的笑容:“可以的,我相信我们几个可以。” 拖尔格挠了挠头,又看了看围过来的两位弟弟,见他们脸上表情同样惊讶,坚定拒绝道:“不行,太危险了,这至少要十几个底层冒险者才能搞定!” “我加钱呢?” “那也不行!” “你想违约吗?” “违约总比送命好,而且咱们的契约上根本不涉及这种高风险行为!” “那这样吧,不如我透露给你一个秘密,关於黑烬地下城的秘密。” “什么秘密?” “……” 第20章黑烬地下城 地下城。 得益於独特的怪物体系,丰厚的收益,以及奇异的刷新机制,向来被无数冒险者视为珍宝。 最早的地下城来源早已经无法考证,但对於现存的地下城来说,还是有大概的三种类別,分別是神祇地下城、自然地下城,以及人造地下城。 黑烬地下城,就是较为典型的人造地下城,不仅会周期性刷新怪物,还存在藏有財富的宝箱,甚至连危险程度都有明確区分。 儘管如此,探索地下城的行为依然存在风险,协会更是会通过一些方式確保冒险者的安全。 “陷阱和怪物不会杀死你,需要留心的是你的每个选择。” 石碑上的字跡略有些模糊,却沾染了许多无法擦拭的血跡,让罗兰念诵时留下了深刻印象。 让他更意外的,是协会还在地下城入口位置设立了一个小型集市。 高达十余丈的拱形门洞前,挤满了自发聚集在这里的冒险者们,討价还价的叫嚷、铁匠有节奏的捶打声、冒险者们粗俗的吹嘘和笑骂声在岩壁之间碰撞。 摊位密密麻麻,简易的木棚、撑开的油布伞下摆放著成捆的绳索和耐磨的皮具,还有食物摊提供能保存数日的硬麵饼、咸肉干,只是价格比小镇上高出不少。 时不时有满脸疲惫的冒险者从门洞內走出,带著伤痕走向最近的摊位处理伤势,更多的则是罗兰这样的新人,带著兴奋和紧张游离在摊位中选购装备。 哪怕没有协会的任务,地下城也是不错的冒险场合,颇受人们欢迎。 罗兰瞥了一眼在场的冒险者,目光在几道昨天见过的熟悉身影上停留片刻,隨后便朝著入口走去。 他的准备已经足够充分,自然不会在这里过多停留。 进入地下城內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身后的声浪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只留下沉闷的模糊震动,取而代之的一种连空气都凝固的沉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脚下的青石板被厚厚的黑色灰烬覆盖,踩上去带来微弱的“沙沙”声,两侧石壁充满了工具开凿的痕跡,还有轻微的武器划痕。 通道还算宽大,足够三个全副武装的成年男性並排前进,但身后的光源在几步路后彻底消失,陷入幽深的黑暗。 该喝药了。 罗兰从行囊里取出那瓶掺水的夜视药剂,抿紧嘴唇看了看那飘动的絮状物质,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那名女孩说的很对,入口粘稠冰凉,但紧接著便是一种带著颗粒感、甜腥的物质顺著食道而下,像是在吞咽长著蘑菇人的发酵腐殖质土壤。 喉咙里传来强烈的乾涩和淡淡灼烧感,他强忍著作呕的衝动,將空瓶子塞进兜里。 味道虽然略有些古怪,但效果非常显著。 绝对的黑暗如被稀释的墨汁一般晕开,岩石粗糙的纹理,地面黑烬的起伏,以及远处拐角的轮廓,以黑白灰和淡紫色调逐渐呈现在眼前。 一种奇异的,类似红外感应的“温差感”也开始浮现,冰冷的岩石是深灰,手掌则是浅白色。 有用就行。 罗兰略微適应后,迈开步子,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黑烬无处不在,像柔软的毯子包裹著一切,无论岩壁还是地面,都积著或厚或薄的一层,偶尔飘动的轨跡指向更深处,像是通往深渊的指示牌。 好在对行动来说並无不便,只是需要遮住口鼻,避免让它们进入体內,罗兰可不想排泄出这种鬼东西。 取出花费3个银幣购买的地图,凸起的纹路配合著夜视药剂的效果,清晰地为他指明了方向。 “黑烬地下城共有八层,虽然並没有正式职业者级別的怪物,但与野外相比多了陷阱要防范,还是要谨慎些。” 摸索著上面的纹路,罗兰顺利走过几个路口,几乎都没怎么碰上怪物。 这自然是他有意为之,毕竟两瓶药剂只够使用三十个小时,没必要浪费在最开始活动范围固定的初级怪物上。 但儘管如此,有些东西依然无可避免。 嗡—— 路过一处积满污水的凹陷处时,耳边传来的高频震动声让罗兰顿住了脚步,身体倚靠在墙边探头望去。 只是一眼,他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好大的蟑螂!” 棕色的甲壳边缘伸出带有细密倒刺的六足,头部两根触鬚不断颤动,口器处附著著锋利的顎片,还有足有野狗大小的庞大身躯——罗兰一瞬间就確定了这只怪物的类型。 巨蟑螂! 算得上是普通蟑螂的变异版本,最大的特点依然是那惊人的繁殖力,几乎每个阴暗的角落都有它们的身影,甚至偶尔还会形成“虫潮”主动掠夺人类村庄。 相比之下,罗兰遇到的这只落单的巨蟑螂自然是很容易应对,但他依然没有上前的念头。 不仅仅是外表噁心的缘故,巨蟑螂受到物理攻击时飞溅的粘液含有强烈腐蚀性,沾到身上非常麻烦。 但他也没有避开的道理,因为这里是通往下层的必经之路。 “不如用来试试新武器。”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罗兰躲在拐角处,將崭新的轻弩握住,搭箭上弦,隨后扣动扳机。 咻! 浓密的黑暗中,金属质地的箭头髮出尖锐的呼啸,眨眼间的功夫就跨越十几米距离,扎向正在啃食地面模糊血肉的巨蟑螂。 当—— 射偏了,这是理所当然的,罗兰毕竟极少使用这种远程武器,但这並不重要,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只见金属箭头撞击在巨蟑螂坚实的甲壳上,顿时迸射出一丝轻微的火星,虽然极其轻微,但在这无边黑暗中已经格外耀眼! 滋—— 一种轻微的震动从墙壁和地面上的黑烬中传来,罗兰皮肤感受到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针刺感。 巨蟑螂同样感知到强烈的危机感,翅膀开始高频震动,就要朝著不远处逃窜。 可惜,黑烬从被点燃到爆炸只需要两秒钟! 轰——砰! 一道巨大的、被压抑的闷响从那头传来,强大的衝击波带起气浪,裹挟著无数黑色尘埃球形扩散开来,灼热的空气宛如风暴般席捲! 罗兰身体贴在拐角岩壁,即便如此,扩散的余波依然推得他衣袍作响,滚烫的气流夹杂著刺鼻的焦臭和浓郁的金属味扑面而来。 一两秒钟后,衝击的闷响和升起的高温快速衰退,取而代之的是尘埃跌落的细微声响。 他这才探出头去,却发现那巨蟑螂躺在爆炸中心,甲壳已经被撕开一道裂口,里面的臟器焦黑一片。 它死了,只剩下残留的神经驱使触手时不时还在抽搐。 这就是冒险者们口中“黑烬风暴”的威力。 第21章袭杀 “有点像是前世的粉尘爆炸,但有很大不同。” 罗兰站在已死的怪物旁边,打量著黑烬被清扫一空的地面,中间还有被高温炙烤的裂痕。 刚刚的场面,的確有点像是粉尘爆炸的场景,但全程没有火光出现,这才使得爆炸没有扩散开。 “一尺左右,”罗兰用视线扫过爆炸消耗的黑烬范围,颇有些惊讶,“只需要这么点黑烬,居然就能引发这么猛烈的爆炸。” 要是把整个地下城的黑烬引爆,那岂不是…… 不对,协会肯定在这方面设置了保险措施,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引发大规模的爆炸。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种黑烬只在地下城里才有这种会爆炸的独特性质,带出去后便毫无价值。 环境限制、非连锁、风险可控,正是这三大特质,才让黑烬地下城没有被协会严密控制起来,而是向所有冒险者开放。 “可惜我学识太浅,弄不明白里面的原理,不然用黑烬製成投掷物也能获得丰厚回报。” “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找一些学者遗留的物品萃取能力,在这个时代,知识也能转化为力量。” 心里默默转过念头,罗兰小心切割下巨蟑螂身上一块还算完整、值几个银幣的甲壳,隨后朝著前方走去。 可能是被黑烬爆炸的声响惊动,接下来的路途顺畅无比,一直到通往下一层的入口前都没有再遇到怪物。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沿著楼梯走下二层,推开一扇坚固的石制大门。 “咕咕咕……来新人嘍,来新人嘍!” 不大的厅堂之內,一个长著翅膀的天平在半空飞来飞去,还伴有淡金色的光辉洒落,却没有引起黑烬爆炸。 刚刚的声音,正是从它身上发出,奇怪的是,它却没有任何涉及发声的器官,从外貌上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斑驳天平而已。 这是“兑换天平”,黑烬地下城人造的证明之一,据说是某种被驯服的构装生物,知晓地下城大部分情况,只是需要冒险者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能交换信息。 罗兰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奇异的生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而他这稍一停顿,那天平立即就飞到了他的面前,迫不及待地询问道:“咕咕……新人,你知道我主人的下落吗?” 果然和传闻一模一样,这天平每次遇到新来的冒险者都会询问这个问题。 罗兰自然是不知道的,这座地下城的主人自被发现时就不知去向,几十年来这个问题问了无数次,都没有得到答案。 说谎也是不可能的,兑换天平具备检测谎言的能力,一旦被它觉察,將会立即召唤怪物进行围杀。 不过,它还是有它的价值所在。 取出一枚银幣,罗兰拋到天平左侧:“告诉我,今天前往三层的入口会出现在什么位置?” “咕咕……交易公平,进去后的岔路口左右左右中,你就能看到那扇大门了。”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罗兰微微点头,又询问道:“这座地下城目前是如何运转的?” “咕咕……五万枚金幣,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五万枚……怕是整个黑烬地下城的財富加起来都未必有这个数字。 罗兰微微摇头,便准备不再理会这个奇异的生物,但就在迈步的前一秒,忽然又停顿了一下:“现在地下城里,是否存在恶意猎杀冒险者的人?” “咕咕……五枚银幣!” 五枚闪闪发光的银幣被拋向半空,兑换天平灵活飞舞,精准地將它们接住,隨后才说道:“咕咕……就在这个大厅的出口位置,有三名冒险者正在准备猎杀。” 这么近? 罗兰微微眯起眼睛,其实也不觉得意外,因为这是常有的情况。 每一层的入口位置基本上不会有怪物存在,属於安全区的范畴,也是许多冒险者最容易放鬆警惕的地方。 在这个时候袭杀,往往能取得极其有效的战果。 而这种人专门猎杀的,基本上都是欺负不知道这个信息,也不懂得天平原理的新人。 又花费了一枚银幣,確定了这几人都並非正式职业者后,罗兰心里顿生一计。 走向出口,即便还隔著厚厚的门扉,他也故意放重了脚步声,隨后缓缓推动大门。 吱呀—— 艰涩的石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与这响声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道闪烁著冰冷寒光的箭矢。 咻! 咚!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从外面发起进攻的那人还来不及看清自己的箭矢是否命中,便发出了肝胆俱裂的怒吼:“快走!!!” 轰—— 猛烈的爆炸声隨著石门关闭被隔绝在石门之外,直到三十秒后,灼热的气息已经不再从门扉表面传出,罗兰这才谨慎地再度打开一道缝隙。 鲜血將石门下方浸成红色,残肢断臂铺在被一扫而空的黑烬上,地上还有一个睁著眼睛的头颅看向推门而出的罗兰。 三个人,一个不少。 罗兰微微点头,弯腰正要將手伸向地上那破碎尸体的口袋,身体却骤然停顿,隨后硬生生扭动身子。 咻—— 又一道夹杂著磅礴力道的箭矢从远处的拐角位置射来,刚猛的力道捲起空气中的黑烬改换轨跡,夹杂著破风尖锐啸叫,直直衝来。 中计了! 这是罗兰被箭矢命中的第一反应,但紧接著便是心里升起的愤怒。 儘管他闪避及时,但那准备已久的箭矢依然精准命中他的腹腔位置,好在刚刚缝补过的皮甲还算坚韧,只是箭头扎进了皮肉,並不算致命。 “走!” 眼见这一箭没有成功击杀,隱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袭杀者顿时发出命令,几道身影隨著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消失不见。 罗兰没有去追,这几人明显是有备而来,自己还受了伤,先治癒伤势才最要紧。 而退回大厅以后,他也很快想明白了这个计谋。 “兑换天平不会说谎,这几人是利用了它的机制,刚刚死的那三个並不是天平口中的袭杀者,可能是他们的奴隶之类的。” “让奴隶偽装成袭杀者,等我杀死了他们再出手,不仅能更准確判断我的实力,也能凭藉距离优势进退自如,真是好算计。” 这个计谋其实並不复杂,但偏偏罗兰轻信了自己的判断,这才受了伤,算是个教训。 想清楚了大概情况,罗兰深吸一口气,將这次的经验牢记於心,开始处理伤势。 不过他的眼中,已经开始闪烁凶狠的杀意。 这几人自以为高明,但偷袭冒险者夺取钱財这种事本身就是高风险。 就像门口石碑上所说,地下城不会杀人,杀人的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第22章復仇 嗤—— 洁白纱布被锋利刀刃割断,又被罗兰捆绑在腹部,表面染上些许鲜血。 在缺乏恢復类超凡物品的情况下,他也只能进行这样的简易处理,不过这已经足够。 手里攥著那枚箭头,罗兰仔细观察了一下:“没有淬毒痕跡,命中以后也立即就选择了撤退,看来是对那一箭原本抱著十成把握,或者怕我点燃黑烬同归於尽。” 想起那道锋锐精准的箭芒,即使及时躲避,他还是不由得有些后怕。 “太快了,以常人的速度根本无法反应,应该有著某种战技的加持,果然不能低估其他冒险者的能力。” 將皮甲重新穿戴在身上,罗兰感受著腹部时不时传来的痛感,谨慎地再次推门出去。 地上残留著那三个诱饵的尸体碎块,血液已经开始凝固,踩上去有些湿润。 周围墙壁上满是刀剑劈砍痕跡和爆炸留下的坑洞,像是早已经经歷了无数次这样的袭杀。 “该算帐了。” 罗兰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睛,隨后攥紧手掌中间的拾遗硬幣。 兑换天平要追查那三人的下落足足需要两百金幣,他自然是付不起的,眼下只能看看这枚硬幣能否发挥作用。 他对此很有信心,因为在那道箭矢射过来的同时,正是拾遗硬幣让他觉察到了附近存在著一条细微的拖拽划痕,这才及时躲过了那次攻击。 果不其然,当他攥紧硬幣后,附近无数纹路开始在黑暗中逐渐显露出淡淡的萤光,都是新近出现的、非自然形成的痕跡。 “墙上的黑烬有几处略薄,应该是刚刚爆炸让那几人撞上去留下的,对我来说没用。” “门上有几处还比较新鲜的凹痕,看上去像是弓箭射击的痕跡,同样没什么价值。” “左前方的这个脚印,看著是刚刚印上去的,难不成……” 罗兰握紧长剑,目光紧紧跟隨著那道极其细微的脚印痕跡向前走去,硬幣的效果非常强力,一直让他转过了三个拐角才消失。 但这已经够了,即便那脚印凭他的视力根本无法察觉,但这里是地下城,前方只有一条略带弧度的通道可供前行。 紧贴墙壁,罗兰压低脚步声,缓缓向著前方迈进,直到听见一道细不可闻的声音才顿住身子。 “那人没发现我们吧?”一道粗獷声音在狭窄空间里迴荡。 “放心,老大,我刚刚回去看了,还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那人还在问兑换天平呢,一听价格直接就没吱声了。” “哼——不了解天平机制,看来也就是个运气好点的新人,能躲掉一次老二的箭算他命好,下次幸运女神可不会站在他那边。” 第三道声音略有些沙哑:“今天有点不顺,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第一把就碰上了硬货。” “这算什么硬货,”老大不屑说道,“要真是硬货,这时候就找到咱们了,干这一行就別怕得罪人。” 老二陷入沉默,老三则是说道:“可惜了,刚才那人如果能拿下来,卖给蕾蒙娜又是一笔收入。” 蕾蒙娜? 罗兰听到熟悉的名字,下意识皱紧眉头,隨后又舒展开来,果决的杀意替代了所有情绪。 手指伸向行囊取出一枚暗沉的卵石,被药剂浸泡过的黏腻触感极为独特,他旋腕甩出。 “送你们一份礼物!” 咻——咚! 卵石汲取著空气中游荡的细微魔力,撞击在墙上后反弹在地,隨后迅速腾起火焰,紧接著是剧烈的黑烬爆炸,像是狭窄通道里绽放的死亡之花。 无形衝击波瞬间炸开,裹挟著浓密高温,翻腾著浓郁的黑烬残屑,皮甲焦糊味瞬间瀰漫,一声惨叫刺破轰鸣。 “是那小子!散开!!!” 老大的怒吼从爆炸那头传来,夹杂著被灼伤的痛呼。 咻—— 箭矢尖利破空声传来,穿透飞溅的黑烬尘埃,冲向罗兰所在位置,但这通道本身就有弧度,他们连罗兰到来都没发觉,怎么可能命中!? 金属箭头击打在岩壁,“叮”的一声后无力坠地。 趁著余温尚未散尽,罗兰猛地蹬地上前,手中长剑凝聚力道。 重锋斩! 不需要留手,甚至罗兰连面前人影的面貌都没看清,出手便是杀招! 剑刃破开烟雾,传来劈砍到硬物的艰涩滯感,温热液体隨即拍打在脸庞,他却看也不看,低头侧身。 叮—— 又一道锋利箭矢从他耳边擦过,凌厉风声带出细微血痕,惊惧声响起:“老三!让开!!!” 然而罗兰可不会轻易拋弃面前的挡箭牌,匕首闪电般从腰间拔出,趁著对方还未从爆炸余波中缓过来,已然捅进胸膛。 砰! 一脚踹出,尸体朝著剩下二人飞去,罗兰视线飞速掠过,瞬间確定墙边手持弓箭、正欲张弓的老二。 这人战技太准,必须先死! 拧身跨步,剑锋搅动浑厚的黑暗,划过致命的半圆弧度,直扑老二脖颈。 当—— 关键时刻,老二抬起硬木质地的长弓,用嵌套的金属护壳抵住这道攻击,声音里透出骇然:“这傢伙力气好大!” 这是当然的,因为罗兰带著復仇的念头而来,这就是最好的附魔手段! 一击被阻,他立刻改换剑锋朝向,顺著弯形长弓划下,在金属套壳上刮出连串火星,照亮了老二震惊的面庞。 轰—— 黑烬再度爆炸,浓郁的波动从还未彻底降温的狭窄通道內再次膨胀、收缩,匯聚成饱含力道的轰鸣。 这本是同归於尽的招数,但罗兰早已经在动手之前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在火光迸裂的那一瞬间,他屈膝上顶,精准地撞在老二胯下,某种令人牙疼的声响传出的同时,左手已如铁钳般狠狠扣住对方肩头! “我……” 惨叫声尚未出口,老二便被罗兰顺著扭身的力道拖出原本的位置,当做肉盾甩向爆炸边缘。 噗。 血浆飞溅,碎肉成团,在灼热气浪中泼洒开来。 罗兰身上也传来阵痛,未能完全避开衝击,但他毫不停顿,扬起长剑便朝著最远处那道魁梧身影衝去! 当—— 剑刃与匕首凌空碰撞,这次却没有再度引发爆炸,罗兰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身体本能间已做出最合理的抉择。 手腕轻挑,顺著力道將匕首连同粗壮手臂一同盪飞在空中,露出对手毫无防备的胸膛位置。 老大眼里满是血丝,伸手抓向罗兰。 可惜这一瞬的破绽,便已是生死之隔! 格挡反击! 银灰色长剑在黑暗中犹如鬼魅般划过,夹杂著罗兰的全身力道,传出尖锐的破风声。 嗤—— 微不可察的血肉切割声几乎被喉咙里汩汩流出的血色溪流掩盖,又在一声到底的“噗通”后,便只剩下浓郁的血腥气。 袭杀者,皆斩。 第23章再遇 “果然是三个杂碎,只能欺负欺负新人。” 通道內,爆炸的余温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黑烬在空气中沉降,刺鼻的皮革焦糊味道掩盖了一切。 血液顺著岩壁的沟壑落下,浸入底部未被引燃的黑烬中,罗兰用长剑在烧熟的尸体中翻找,见到数枚冒险者的青铜徽章,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 这样的徽章都是刚加入协会的冒险者才有的,这意味著这三人基本上是专门盯著新人在杀,不敢招惹更高级的职业者。 不过,这並不意味著他们是弱者,如果罗兰没有偷袭和黑烬爆炸的优势,多少还是有些麻烦的。 而经此一战,罗兰也汲取了一些经验。 “轻弩买了却忘了使用,虽然是因为习惯了使用长剑,但这个毛病需要改一改。” “如果刚刚剑刃被挡住的时候抽出轻弩,对方绝对来不及反应,也不用引燃黑烬以伤换命。” 牢牢记下这个教训,罗兰拖著有些阵痛的身体,开始搜查战利品。 三人的武器自然不用多说,两把匕首一副弓箭,虽然略有磨损,但也能换些银幣。 钱財是最多的,总计7金35银86铜,在爆炸中虽然略有些扭曲,但依旧能用。 还有一张奴隶契约纸,上面密密麻麻写著三十多个人名,已经划去大半,最底下写著:“凭此结契,交换奴隶——蕾蒙娜。” “果然是她。” 罗兰將契约纸收起,倒也並不感觉奇怪。 作为一名奴隶商人,除了收怪物,智慧生物同样也是极具价值的货物,虽然镇务厅明令禁止,但连那些官员房子里都是性感女奴,哪有什么效力。 最后,罗兰拾起了从老大身上搜刮来的一瓶漆黑的液体。 没有说明性文字,不过他这些天恶补过指南上常见的超凡物品,很快通过气味分辨出了这是什么。 “幽暗墨鱼汁?这种东西可是稀缺,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將液体顺著剑脊倒下,罗兰轻轻用长剑敲击岩壁,这次却没有任何火星迸溅出来。 这种性质让它在黑烬地下城格外好用,虽然只值35银幣,但经常缺货,算得上有价无市。 將所有战利品收拾齐备,罗兰便准备抬脚继续前往三层完成自己的委託,眼角余光却猛然定格。 阴影里,多出了一个箱子。 它静静半嵌在岩壁的凹处,通体呈现暗沉的金铜色,岁月在边缘蚀出斑驳的锈跡,表面却铭刻著与这粗糲环境格格不入的繁复花纹。 是地下城特產——宝箱。 仔细观察后,罗兰赫然发现,那宝箱並没有上锁,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开启。 更关键的是,他清晰记得,数秒前那里还空无一物。 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地下城里,会自己选择主人的宝箱,比张著嘴的陷阱更贪婪。” 指南上的警告浮现在脑海中,让罗兰稍稍有些犹豫。 难道是宝箱怪? 谨慎地投出一枚石子,却只是在宝箱表面引发沉闷的碰撞声,否定了他这个判断。 难道还真有这种好事? 他缓缓朝著宝箱靠近,却没有触动任何机关或陷阱,直至长剑碰上边缘的盖子也没有任何异动。 不是活物,真是宝箱! 罗兰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迫不及待想要掀开那紧闭的金属箱,查看里面隱藏著什么样的財富。 然而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暴躁的喊叫,试图制止他的动作:“小子,住手!那东西是我们的!!” 嗯!? 听到这声音,罗兰不退反进,长剑用力挑动,瞬间就將宝箱打开,伸手捞出里面的东西,看也不看便塞进自己的行囊。 按照地下城的规矩,宝箱这东西可以抢,但那必须是在开启之前,否则出去后就会受到协会的处罚。 而看到他的行为,说话者瞬间就是大怒,伸出粗壮手臂便朝著罗兰抓去,却被他轻巧避开。 “算了,托尔格……这次算我们运气不好。” 熟悉的轻柔声音让罗兰感觉似曾相识,偏头一看后,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又是她。 冒险者协会一次,地下城门口一次,现在又在这里碰到,如果硬要说这是巧合,罗兰是绝不相信了。 来人正是那位有著淡金色长髮的女性半精灵,此时已经换上一身轻便的劲装,出色的外表即便是夜视效果下也相当具有辨识度。 除此以外,她的身边还跟著三个半兽人,除了已经见过的“托尔格”外,其余两人都是半兽人,而且外表与托尔格极为相似。 一个女性半精灵带著三个半兽人兄弟? 罗兰眯起眼睛,微微退后半步,注视著这位两次帮了自己的半精灵:“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那半精灵像是才认出罗兰,惊讶地眨了眨眼:“哎呀,是你?真是……幸运。” “幸运吗?还是说……你一直在跟著我?” 意有所指的话让半精灵微微瞪大眼睛,佯装片刻后发现並不奏效,这才笑了起来:“你发现了?” 果然。 罗兰仔细打量著她,目光在其手中持握的古朴法杖上停留片刻:“幽影法会?” 幽影法会,正是在陵园时他遇到的那位亡灵法师所属的组织,在小镇里非常出名,他只是略微打探就得到了相关信息。 这个团体的特徵,就是成员均为法师,而且极其善於偽装。 被戳穿身份,半精灵笑容却依旧明快,甚至嬉笑道:“这就猜到了,真是厉害。” 一打四,劣势太大,逃走也极难。 正当罗兰想要再度取出卵石引爆黑烬时,半精灵却主动开口:“放心好了,我跟卢卡可不是一伙的,也不是来给他復仇。” 这话让罗兰动作缓了下来,却仍將卵石紧握在手心,不动声色问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个……”半精灵思索了一下,隨后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要,我要你帮我个忙。” 隨即她主动伸出手掌:“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达芙妮,是幽影法会的见习成员,安插进冒险者协会的钉子,但还未成为正式职业者。” 如此开诚布公的態度让罗兰微微一惊,又退了半步:“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忙?” 达芙妮摸了摸自己柔软的金髮,笑容满面:“我希望,能够跟你一起完成那个三层的探索任务。” 第24章半兽人 竟然是为那个任务而来? 罗兰心思急转,猜测这其中必有隱情,但他並不打算寻根究底:“我可以把这个任务让给你,怎么样?” 上次卢卡给他留下的印象极深,这次是绝对不愿意再跟这个邪恶法师团队有所牵扯了。 只是一个探索故事而已,大不了他再花些时间返回协会,重新找一个合適的委託。 但达芙妮似乎早有预料,立即摇头:“那可不行,如果你回去把我的事告诉协会,他们来抓我怎么办?” 罗兰皱眉:“那你想怎么样?” 他不可能答应与一名亡灵法师同行,即便对方自称学徒,其危险程度也远超常人。 “唔……这样好了,”达芙妮思考了一下,指了指身后的半兽人,“我让托尔格跟你同行,只要拿到想要的东西,立即放你离开,怎么样?”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提议。 罗兰稍作权衡,考虑到只有一个半兽人,自己又身处环境复杂的地下城,隨时都能抽身,危险已经可控,便点头同意下来。 反而是托格尔,似乎对这个决定有些不情愿,嘴里嘟囔著:“跟著一个豆芽菜,还不知道遇上什么危险……” 以他那足有七尺高,裸露肌肉堪比锤子的体型来说,倒的確有本钱做出这样的评价。 但他终究无法违逆僱主的意愿,眼见达芙妮已经跟罗兰告別,也只能扛起战斧跟在罗兰身后返回二层入口位置。 相比於紧邻入口的一层来说,二层已经略带了些迷宫的性质,虽然基本的结构不会发生变动,但通往下面的道路却每天都会改变。 如果不想迷路,必须严格遵循兑换天平的指示才行。 让罗兰感到意外的,这一路上的氛围並不沉闷,甚至有些热闹,因为托格尔是个闭不上嘴的话嘮。 “你是怎么在黑暗中视物的?该不会去买了那死贵的药剂吧?还是我们半兽人好,天生就是黑夜的子嗣,一切阴影都庇护著我们!” “知道我们怎么找到你的吗?没错,就是那卑劣的天平,花了足足200金幣,兽神在上,我这趟僱佣费用也才5个!” “喂,你要知道,如果不是僱主吩咐,我才不会跟你在一起,到时候你可別给我招惹什么危险……” “安静!” 罗兰终於忍不住低声喝止,冷冷看著这个身材壮硕的半兽人:“这里是地下城,不是镇上的酒馆,基本的风险意识没有吗?” 托尔格愤怒地看著罗兰,却也意识到自己的確有些莽撞,闷哼一声便不再出声,避免吸引怪物们的注意。 这种知错能改的態度,让罗兰对他的感官略有转变,而这种改观,在下到三层遇上第一个怪物时彻底化为惊异。 “啊——!” 怒吼声在狭小的空间中迴荡,托尔格的战斗方式毫无花哨,穿著半身甲的雄壮身躯犹如攻城锤,径直撞上一尊悬浮在幽光中的怪物。 那是一具活化鎧甲。 它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通体由暗沉的黑铁铸成,样式古旧,布满细微的划痕,头盔是平滑的金属面甲,持握一把双手大剑。 虽然看著像是有人在其中操控,但实际上完全是由魔法製造而成,里面是空的,即便是过了几十年,仍在执行主人的看守命令。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托尔格的肩膀碰在鎧甲胸部,竟將其撞得飘飞数尺,而他却只是在晃了晃后立即接著反衝力旋身,拎起双手巨斧斜劈而下。 当—— 金铁爆鸣声轰然迴响,强劲的力道在空中泛开涟漪,共同响起的还有一道破开飞舞尘埃的怒吼。 “快走!我来拖住它!!!” 说著,他便再次抬起金属斧头,凶狠地斩向活化鎧甲的关节部位,用沙包大的拳头猛击斧柄部位,硬生生给利刃敲了进去,將活化鎧甲的左臂卸了下来。 可这只是暂时的,活化鎧甲只是略微被压制,重新站稳脚跟后,体內便涌出黑色气流,將自己的肩甲重新连接回躯干,朝著托尔格发动攻击。 在魔力耗尽前永不“死亡”,这才是活化鎧甲真正难缠的地方。 而面对这样的怪物,托尔格却是不闪不避,坚持著自己野蛮简陋却有效的战斗方式,又再次將其压制了下去。 罗兰在后面默默看著,心里已经转过好几个念头:“半兽人崇尚暴力,体魄强悍,的確是极佳的正面战力。” “这托尔格虽然话多,但执行力不错,又是被僱佣来的……或许可以爭取一下。” 如此一想,他瞬间便改换了態度,主动出手帮了托尔格一把。 咻—— 轻弩射出寒锋,箭矢將逼近的活化鎧甲击退半步,让托尔格有了更大空间施展技艺。 “走!” 罗兰只吐出了一个字。 托尔格这次没再抱怨,果断抽身后撤,只是依然骂骂咧咧:“有这玩意你不早用,浪费老子半天时间!” 罗兰微笑,並不答话,只是连续扣动弩机,拖慢活化鎧甲追击的脚步,直至两人转至拐角,將那具守卫彻底甩在身后。 “刚才是我过於紧张了,”罗兰收起轻弩,语气缓和下来,“爱说话没什么不好,你正常说就是。” 这前后明显的反差,即使以托尔格的粗神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將罗兰笼罩,拳头微微捏紧,铜铃似的眼睛微微眯起:“我说你小子,该不会……想套话吧?” 呵,倒也不傻。 “怎么会?”罗兰面不改色地否认,顺手从行囊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风乾肉脯咬了口,然后递过去,“只是觉得既然要同行一段,太过沉默反而尷尬,不如聊聊天?” “唔……”兴许是吃人嘴短,托尔格接过肉脯啃了一大口,警惕的神色逐渐放鬆,话匣子再次打开。 从他的敘述中,罗兰拼凑出半兽人三兄弟的身世。 他们原本属於一个名为“裂颅”的半兽人部落,甚至还是某位长老的子嗣,经受了无数严酷考验成为了狩猎队的一员。 但一次寻常的狩猎归来,他却发现只是短短几天时间,自家部落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地上还残留著烈焰灼烧的痕跡。 一只强大的红龙,偶然间路过了这里,只是隨口一记龙息,便將他们的家园焚烧殆尽。 无奈之下,他带著两个弟弟四处漂泊,最后来到了断岩镇,接下来便是受到了达芙妮的僱佣。 而提起这次僱佣,托尔格更是一脸憋屈:“那个蠢女人,竟然接了地下城七层的委託,要去杀狗头人酋长,简直是找死!” “哦!?”罗兰满脸惊讶,不动声色地將话题引向更深处,“那你为什么还愿意来这里?” 第25章苗圃 “还不是为了那破钥匙!” 托尔格满腹牢骚,浑然不觉已经漏了底,抱怨起自己的僱主毫不留情:“说是委託只是个幌子,结果进了地下城才知道,那钥匙还是在狗头人手里!” 钥匙…… 罗兰眯起眼睛,將这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又接著旁敲侧击了两句,但一旦触及核心问题,托尔格便会立即警惕起来,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便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在他的有意配合下,两人竟然也算得上相谈甚欢,而这种诡异的融洽氛围,一直持续到他们抵达任务单上標註的地点。 “应该是这里了。” 面前墙壁裂开一道歪斜的缝隙,隱隱有微弱的气流从中渗出,带来些许与地下城格格不入的温热。 对照著委託单上的图片,罗兰再次確认无误,便示意托尔格动手破开墙壁,自己则是退后半步。 当—— 斧刃劈砍在坚硬的岩壁,却只是留下浅白的划痕,没能將裂缝扩大分毫,但这反而激起了半兽人的蛮性。 “精灵个奶奶的,看老子的!” 眼里闪过嗜血色彩,托尔格双臂肌肉隆起,强劲的力道捲动气旋,夹杂著转瞬即逝的庞大虚影,金属斧再次凶狠砸出! 砰! 碎石激溅,裹挟著凌厉风声在耳边飞过,又撞在墙壁上。 然而,那石壁上却依旧只留下一道两指深的斧痕,远未达到击破的程度。 “可以了,”罗兰看清楚托尔格的战力水平上限,適时阻拦,“不用浪费体力,我们用黑烬破开就是。” “妈的,老子怎么没想到!” 托尔格悻悻地收回斧头,跟著罗兰离远,看著他连续多次扔出腾起火焰的卵石。 轰—— 轰—— 积累、引燃、爆炸。 本就结构受损的岩壁在连续的轰鸣中不堪重负,终於坍塌下来,露出后面隱藏的宽阔空间。 “咳咳……噗!” 黑烬混杂著灰尘瀰漫开来,让嚼著肉乾的托尔格猛吃了两口,用手掌扇开后,看著后面的景象微微愣神。 那竟然是一个类似於种植园的地方。 空气中飘荡著浓重而复杂的腥气,有点像是各种体味的混合,空间异常开阔,穹顶高悬,垂下一簇簇苍白、冰冷的萤光苔蘚,照亮了下方的“苗圃”。 地面不再是岩石,而是厚厚一层深褐色、像是精细翻耕的土壤,上面排列著行列整齐的暗色肉瘤,表面覆盖著半透明的坚韧薄膜,隱约还能看到有黑影浮动。 罗兰踏进苗圃,將身后的缝隙用布条遮盖,防止再次匯集过来的黑烬引发爆炸,然后蹲下身子看向最近的一个肉瘤。 里面的黑影有著类似人类的体型,只是蜷缩起来,像是正在孕育的胎儿,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它们初步成型的尖牙和利爪。 “是怪物,”罗兰目光扫过肉瘤间插进土壤的暗红管道,见里面的液体还带著些许粘稠液体,迅速做出了判断,“这里应该是地下城的怪物孵化场。” “什,什么场?” 托尔格明显没听懂这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描述,但罗兰已经看过附近十几个肉瘤,用里面不同形態的黑影佐证了自己的判断。 “黑烬地下城是人造出来的,怪物必须源源不断地进行补充,而这里就是地下城主用来孵化怪物的地方。” 这个判断让托尔格瞪大眼睛,挠了挠脑袋上的尖角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我说这个地下城怎么几十年都还有怪物源源不断產生。” “等等,让我再看看——果然不对。” 用长剑斩破一个肉瘤,罗兰仔细打量著那浸泡在暗黄液体中的怪物胚胎,却发现早已经没了生命气息。 “这应该只是一个实验,而且是已经失败的实验,孵化怪物可能是曾经那人的设想,但终究没能成功。” 想想也是,如果这种“量產”真能成功,恐怕早已顛覆整个世界的格局,绝不会寂寂无名。 “可惜了,”罗兰在托尔格错愕的目光中轻声嘆息,“这位城主很有魄力,可惜走了错误的道路。” 与此同时,他心里不免生出一丝好奇。 怪物无法被孵化他完全能够理解,因为这已经涉及到生命本身的奥秘,但据他这段时间的了解,这个世界的种族仍然有个奇异的现象。 ——生殖隔离极度模糊。 半精灵、半兽人,这种跨越种族的產物究竟是怎么诞生的? 如果说类人生物之间彼此都没有生殖限制,那又为什么没听说过半矮人,半侏儒? “这是个有趣的问题。” 仔细琢磨了一下,罗兰忽然笑了起来,在冰冷的白光和周围肉瘤环绕下,看著格外瘮人。 托尔格看得心底发毛,赶紧连声催促:“这地方太诡异了,咱们赶紧走吧,兽神庇佑,前面千万別来个什么新的怪东西!咱们赶紧办完事走人!” “別急……” 罗兰蹲在地上,摸出协会给他的纸张和量尺,大概测绘出这里的规模布局,在上面標註好这个地点,这才重新起身。 “走吧,”他挑起眉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发现隱秘的、纯粹的探索快意,“去看看,这地方还能给我们什么……惊喜。” “……行。” 重新踏上旅途,两人先是推开一道厚重的门扉,跳入一道狭长幽暗的甬道,里面布满了污水,足足漫到膝盖位置。 哗啦—— 水花飞溅,几朵色彩鲜艷、形態酷似头颅的蘑菇隨著水花飘动,让托尔格嚇了一跳。 “是人头菇,不用怕,”罗兰摆了摆手,隨手揣了两朵品相不错的塞进行囊,“虽然看著嚇人,在酒馆可是很受欢迎。” 迈步继续朝著前方走去,两人绕过两个拐角,很快看到了最前方一扇红木製成的门扉。 底部早已经被积水侵蚀得腐败不堪,把手也已经开始生锈,但表面却浮现著道道紫色纹路,隨著水面波纹的荡漾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而当两人逐渐靠近那门扉时,罗兰却骤然瞳孔一缩,伸手制止托尔格:“等下,有点不对劲!” 第26章陷阱 托尔格的手掌悬在半空,正要抽出战斧砸向那闪烁紫光的门扉,却因刚刚的话顿在了半空中。 “不对劲。” 罗兰低声重复,伸手握紧口袋里的硬幣,目光锐利地扫过门框与周围湿滑的墙壁。 在硬幣的加持下,他的感知更加敏锐,刚刚瞥见的细微痕跡纤毫毕现。 那是距离他们不到半丈,在浑浊水面之下,有一团异常明亮的光斑,轮廓极为规整,不是石头的稜角,也不是水草的团状,而是某种尖锐的、刻意排列的几何形状。 “退后,水下有陷阱!” 罗兰急声呼喊,身体下意识向后退去,同时將硬幣再度攥紧,那股微弱的指引感更加强烈,甚至隱隱听到那光斑深处传出类似心臟搏动的声音。 可他的警告还是慢了半拍。 哗啦—— 污水仿佛被无形巨手掀起,一道粗大粘稠的黑色水柱直衝而起,却並未炸开,而是化作三条末端带有利齿口器的触手,分別咬向两人的咽喉以及战斧柄部! 腥气四溢,速度惊人! “矮人他奶奶个袜子!!”托尔格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战斧由下而上撩起,试图斩向袭向自己的触手。 然而战斧切入,却如同砍上一块坚韧的胶泥,阻力极大,只迈进一半便被死死缠住,另一条触手趁机逼近他粗壮的脖子。 罗兰这边由於距离较远,又在第一时间矮身闪避,只是被腥臭的污水泼了一身,原先的位置水花四溅,碎石纷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可还不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门上的紫光骤然转化为急促的鲜红! 咔!咔!咔! 两侧墙壁突然弹出七八个漆黑的发射孔,射出的却不是弩箭,而是一团团带著电光的紫色粘液球。 它们在空中划过弧线,速度不快,却封锁了大部分闪避空间,砸在地面、水中,立即“滋啦”作响,腐蚀出白雾。 “是连环陷阱!” 罗兰在水中翻滚,身体传来些许酥麻感,心中却是异常冷静。 他虽然不懂高深的魔法原理,但眼前的景象再明显不过,门不过是个幌子,通过紫光吸引闯入者注意力,水下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杀手,而粘液球负责补刀! 硬幣的感应仍在持续,让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触手发动攻击或者粘液球射出,水下那轮廓的搏动就更加剧烈,门上红光也更加刺眼。 “別只攻击触手!水底下那玩意才是要害!!!” 罗兰朝著还在奋力挣脱触手束缚的托尔格大喊,同时抽出轻弩,朝著墙壁上几个脑袋大的发射孔扣动弩机。 虽然他不知道如何找出魔法节点,但知道卡住机关內部结构或许有用,再不济也比一直闪避强。 “妈的!藏的够深!!” 托尔格刚刚扯断半截缠在战斧上触手,听了罗兰的话也低头看了看浑浊水面下隱约、不自然的轮廓,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我引开触手,你找机会动手!” 罗兰见弩箭不起作用,不再一味闪避,而是冒险向前窜了两步,故意吸引两条触手和数团粘液球朝他奔来。 这自然是极度危险,但他注意力此时高度集中,长剑轻巧地拍打在触手上將它们击退,粘液球则是通过不雅观的翻滚来闪避,一时间竟硬生生拖住了它们。 托尔格抓住了这短暂的机会,深吸一口气身体下蹲,浑身肌肉隆起,將全部力量积蓄在双臂,然后高高跃起! 並非劈砍,他將沉重的斧背朝前,朝著罗兰指示的轮廓中心位置狠狠砸去! 轰—— 战斧蕴含的蛮力以纯粹的衝击形式灌入水面,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凹坑,震波呈环形向周围扩散开。 与此同时,罗兰也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举动,他將一直紧握在左手中的那枚硬幣,全力投掷向了那不断闪烁红光的门扉。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硬幣的超凡效果如果是某种魔法带来的,那么或许有一丝概率打破这里原有的魔力迴路,让它崩塌。 噗! 硬幣接触红木门扉的一瞬间,门上闪烁的红光像是燃烧的炭火接触了冷水,猛地一滯,隨后开始毫无规律地乱闪。 而几乎同时,水下那遭受了托尔格全力一击的核心轮廓,也开始爆发奇异的紫光,似乎开始紊乱。 嗤—— 白烟冒出,伴隨著一声仿佛能量结构破裂的闷响,三条触手僵直、软化,化为污水落入下方,墙上的发射孔也“咔噠咔噠”地缩了回去,门上闪烁的红光熄灭,只剩下黯淡的紫色刻痕。 通道內只剩下浑浊水面的涟漪,和两人的喘息声,门缝处传来锁舌弹开的轻响。 托尔格从齐膝深的水中抽出战斧,看了看静静躺在门边污水中的那枚硬幣,又看看罗兰,憋出一句:“你这傢伙……运气真好。” 一个真正的、蕴含著超凡魔力的可持续使用道具,在市面上可是相当昂贵,何况看起来它的效果看起来相当不错。 罗兰也有些惊讶硬幣居然真的有效,但並未做出解释,只是拾起后擦去污渍,再次看向那扇洞开的门扉。 “休息几分钟,”他轻声说道,目光投向门缝中隱约的昏暗光线,“里面等待我们的,大约不会是什么金银財宝。” “好。” 倚靠在墙壁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趁著托尔格正擦拭著战斧上的污垢,罗兰上前两步,来到那轮廓所在的位置,指尖深入水中,碰到坚硬的边缘。 啵—— 物体被从淤泥和积水中拔出,露出一个大约半臂长的不规则金属构造体,表面蚀刻著细密且繁复的纹路,不过在经受过一次衝击后,已经没了半点光彩。 “什么东西?”托尔格闻声抬头,目光停在罗兰手中的物体,隨后立即露出厌恶的目光,“果然是矮人的玩意,只有他们最喜欢打造这种东西。” 作为一名半兽人,他天生就厌恶精灵和矮人,对矮人的產品自然是格外牴触。 罗兰没有说话,目光在已经失去效力的构造体上游走,等了一会儿后却没有弹出系统提示,不由得有些失望。 “算了,虽然无法萃取,但这东西看著有点年头,兴许可以卖给对这类东西感兴趣的学者,也算是收穫。”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罗兰问过托尔格,见他確实没什么兴趣,便隨手將其塞进了行囊。 隨后,在他的示意下,托尔格谨慎地用战斧推开了红木门扉。 第27章果实 门內的空间出乎意料的空旷。 迎面而来的是陈年草药的苦涩,隱约透著血液乾涸后的铁锈味,灰尘在唯一的光源下浮动。 那光源来自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厚重的橡木桌,几盏造型古朴的煤油灯不知被什么力量维繫,依然散发著稳定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周围的陈设。 “实验室?” 罗兰目光扫过墙掛著的器官標本,它们虽然早已在岁月侵蚀下缩水,但依稀还能分辨出是一些硕大的眼球、带爪的长肢和残留著鳞片的皮革。 咔嚓—— 托尔格轻轻碰了碰那些標本,它们却连轻微的外力都无法忍受,直接开裂落在地面,溅起一阵灰尘。 “別乱碰,小心机关。” 罗兰提醒了一句,略过那些长期缺乏保养的標本,將视线投向更深处。 角落里有几个生锈的铁笼,大小不一,还卡著些许毛髮和碎骨,房间尽头则是一扇用铁条加固的厚实木门,上面有一个巴掌大小、带著活动挡板的窥视窗。 但最让他感兴趣的,还是那宽大长桌中间,有一卷摊开的暗沉羊皮手稿,用深褐色的墨水书写著许多文字。 简单试探確认没有陷阱后,罗兰捡起手稿,皱著眉头开始分辨上面略有些扭曲的文字。 儘管同样是通用语,但这些文字过於潦草,给他增加了不少难度。 “……第六次培育失败,无论什么怪物幼崽,都会在三天內死亡!!该死的生命规则……” “……再次失败!该死,地下城引动的魔力潮汐太强了,那些杂种根本顶不住这种衝击……” “……第十七次培育,这次……古怪的东西……深渊魔鬼给我的回应竟然是一团土壤……” “……哈!这土壤真有意思,虽然无法用来怪物培育……不洁的生命力……畏惧光明……最大的財富……” 字跡从这里开始变得癲狂,笔划用的力道明显增加,甚至要戳穿羊皮纸。 “……成功了!这是馈赠!!魔鬼的馈赠!!!完美的东西……黑烬…前所未见的超凡生物……” “……哈哈哈……地下城终於可以运转了……血肉……我需要无数的血肉!!!” “……魔鬼……不……不……不!!……我明明已经支付了对等的报酬!!钥匙……我需要那把钥匙……” 手稿在这里戛然而止。 罗兰捲起羊皮纸塞进行囊,心臟在胸腔里有力而沉稳地跳动著,消化著巨大的信息量。 第一,黑烬並非天然產物,而是地下城主与深渊魔鬼的交易中,得到的“特殊馈赠”。 第二,这位城主痴迷於创造怪物,儘管失败了,但还是通过黑烬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超凡生物,只不过似乎需要大量血肉进行培育。 最后,这位地下城主大概是已经死了,指南明確说过,与魔鬼做交易,即便是强大的半神,也要付出灵魂的代价。 “上面写了什么?” 托尔格声音里略带了些急迫,却没有向罗兰索要手稿——他不识字,这是半兽人的常態。 “没什么,只是一些关於黑烬和培育怪物的记录。” 罗兰言简意賅,目光已投向实验室深处的那扇铁箍门,这里只有一条路,手稿中提及的“全新超凡生物”必然就在里面。 门上缠绕的锁链早已经锈蚀,魔力纹路也极为黯淡,轻轻一扯就脱落下来。 拉开活动挡板朝里面看了一眼,確认安全以后,罗兰这才跟在托尔格身后走了进去。 里面的陈设相当简陋,除了一个封闭的井口外,便只有一株早已死去的、畸形的“植物”。 主体是几根手腕粗细、如同风乾藤蔓般的暗紫肉质茎秆,表面布满类似血管的凸起纹路,从地面铺满的黑烬中钻出,但早已枯萎发黑。 茎秆顶端並非枝叶,而是萎缩成拳头大小、形似捕兽夹的骨质结构,边缘还带著细微的倒刺。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枯萎茎杆的中心,悬掛著三颗鸡蛋大小、散发著温暖橘黄光芒的果实,没有味道,表面开裂著犹如岩浆冷却的龟裂纹理。 “小心点。” 罗兰拦住想要上前的托尔格,用长剑挑起一块石头,轻轻拋向那枯萎植物。 没有反应,看来是彻底死了。 他这才上前,用指尖略微碰了碰那颗橘黄果实,一股微弱的暖流淌入体內,让他手臂微微一振,並非不適,反而有种精力略微恢復的感觉。 “这东西……似乎蕴含著丰富的生命能量?或者类似的东西……” 罗兰有些不確定,他对这个世界的超凡与能量体系还没有比较完善的了解。 “能吃?”托尔格舔了舔嘴唇,话语直指核心,半兽人的思维总是这么直接。 “不確定,”罗兰此时已经瞥过跳出的面板信息,却不动声色,“毕竟是城主用黑烬和血肉培养出来的,还是谨慎点好。” 嘴上这么说,他手上的动作却是半点不慢,迅速將三颗果子摘下,取出几个专门存放药剂的小皮囊,將它们挨个放进去,隔绝掉可能出现的能量逸散。 “我先收著,等出去后分你一个,但这事最好別让协会或者达芙妮知道。” 托尔格虽然脑子不太好用,但也知道轻重,点了点头,眼睛却还时不时瞄向罗兰的行囊。 “別看了,赶紧找找这间屋子里还有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在罗兰的催促下,托尔格这才转过脑袋,开始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寻找起来。 地上铺满了黑烬,却並不代表什么东西都没有,当托尔格像野牛一样犁过整个房间后,很快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那是在远离植物的墙角位置,被厚厚黑烬覆盖的岩壁上,刻著一个仿佛隨手涂鸦的符號。 整体是三个同心却並未闭合的圆环,由內向外逐渐变得纤细模糊,圆心处有一个简约、抽象的钥匙齿痕图案。 最底下还印刻著一行用通用语书写的小字:“於破碎处窥见完整,於寂静中聆听迴响。” “这是……” 罗兰目光紧盯著那图案,隱约觉得其中蕴含著某种含义,可能是某个组织的標记。 最让他讶异的,是面板突然跳出一条与上次陵园任务时相似的提示。 【故事“黑烬隱秘”已基本完成,是否延续此故事?】 第28章法阵 “延续。” 且不说这次的委託还没有完成,罗兰也想试试看能否通过一些手段提高故事评价,自然是要选择延续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的评价虽然依旧是“三流”,但读者评价非常有趣。 ——“那果子看著挺肥,要是能啃一口,滋味肯定比之前的肉乾带劲!” 毫无疑问是出自托尔格,虽然没有什么特別的价值,但也能算作紧张探索冒险中的小小调剂。 不过调剂归调剂,是时候该行下一步了。 將两个房间的大致情况和那个图案標记在纸上,罗兰示意托尔格打开唯一还没有查看的地方,那个被遮盖起来的厚实井盖。 “又是我!?妈的,希望下面不是精灵的粪便……” 虽然口头抱怨,但托尔格还是深吸一口气,將战斧插在腰间,双手扣住井盖上锈蚀的铁环,全身肌肉隆起。 嘎吱——轰! 沉重的石板井盖被整个掀开,伴隨砸在地上的闷响出现的是一股远比屠宰场更加浓郁的血腥味,掺杂著劣质油脂燃烧的呛人烟味。 两人屏息探头,朝著下方望去。 井盖下方並不是垂直竖井,而是一个倾斜向下的巨大空间,岩壁平整光滑,像是被魔法掏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昏黄的淡红色光芒从底部蔓延上来,照亮了令人心悸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上一个占据了大半个空间、复杂到令人头晕的暗红色法阵,阵纹由无数交织的发光线条和闪烁符文构成,正缓缓旋转、蠕动。 法阵纹路交匯的各个节点,堆积著小山般的残骸,包括怪物的甲壳断肢、冒险者的破碎盔甲,以及尚未腐化的血肉。 这些残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融、分解,化为粘稠的暗红色能量流,被法阵贪婪地吸收著。 而隨著它们被吸收,法阵中央浮现出道道怪物的身影,从最低级的史莱姆、尖啸蝙蝠,到更大型的穴居蜥蜴、地龙……罗兰甚至还看到了遇见过的巨蟑螂。 而这些刚刚被召唤出来的怪物,並未立即陷入狂乱,而是在法阵上方数个巨大紫水晶影响下僵硬地走向岩壁边缘几个发光通道,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地下城內。 “这是……”罗兰皱起眉头,联想到那片失败的苗圃,“看来地下城主在多次培育怪物失败后,还是选择了使用魔法来召唤怪物,从而维护地下城的运转。” 托尔格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握著战斧的手掌青筋暴起,这是他作为半兽人,面对大批量敌人时本能的反应。 特別是那旋转的法阵,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会將他吞噬。 罗兰也有一丝这样的感觉,但並没有托尔格那么明显,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就是这里,似乎並不具备攻击性。 数十具活化鎧甲正迈著整齐的步伐,用铲子和推车,將各处收集来的怪物和冒险者残骸倾倒进法阵的各个角落,动作精准高效,並且没有佩戴武器。 这意味著跟罗兰之前遇到的那个不同,这些活化鎧甲的任务並非充当守卫,而是负责清扫、搬运。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扭曲金属拼合成的人偶正拿著刻刀,修补著法阵边缘黯淡的纹路,负责维护法阵运转。 在远处,则是几捆行走的稻草人,正用枯槁的手臂,將一些发光的水晶搬运到特定的能量节点进行更换。 整个空间充满冰冷、高效、非人的秩序感,这些魔法造物各司其职,它们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维持这里的正常运转。 ——哪里是什么地下城,这分明是一座怪物工厂! 这是罗兰心里浮现的念头,看来即便这里的生產力水平仍是中世纪,但由於超凡能力的存在,依旧出现了流水线这种东西。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托尔格从震撼的场景中回过神,转头看向罗兰,將他从发散思维中唤醒。 “搜刮一下,”罗兰目光掠过宽阔的空间,低声说道,“不要碰那些危险的东西,也不要靠近法阵中心,看看能否找到有价值的物品。” 到达这里,地下城的核心隱秘已经揭露了大半,不过他还是想试著扩大一下这一趟的收穫,让故事更充实。 托尔格点头,他可没忘了自己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帮僱主达芙妮找到她需要的物品。 不过目前为止,那东西始终没有露出踪跡,反而是见到了一堆从未想过的奇异场景。 啪嗒—— 顺著斜坡滑下,罗兰落在地面,脚下土壤长期被血液浸透的黏腻触感让他有点皱眉,隨后便和托尔格分开,各自朝著两个方向搜刮。 如他所料,被魔法活化的鎧甲们自顾自地完成唯一的指令,即便有人从他们面前路过也不会有半点反应,给了二人充裕的时间搜索。 托尔格走向岩壁边缘一排存放物品的储物架,上面陈列著不少工具。 而罗兰则是盯上了一个堆积著不少冒险者尸体的角落,以他的经验,上面多少会有一些“惊喜”。 事实的確如此,在陵园搜刮尸体经验的帮助下,他迅速找到了14枚金幣、几个顏色各异的宝石,还有一把还算完好的短剑。 另一边,托尔格正在那堆摆放工具的架子前粗手粗脚地翻找,他对那些刻刀、量尺之类丝毫不感兴趣,嘴里嘟囔著:“那蠢女人要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说是我看到了就知道……” 目光扫过一排排架子,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上,它在一堆工具中显得格外特別。 兴许这就是达芙妮要找的东西? 迟疑片刻后,托尔格握紧战斧,谨慎地將脑袋凑了过去,掀开被褪色绒布遮盖的盖子,露出里面存放的东西。 一个星盘。 保存非常完好,边缘刻著细密的星辰图案,中央是可以转动的多层同心圆环,环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虽然样式古朴,但散发著静謐而诱人的波动。 托尔格的视线在接触到星盘的一瞬间就被黏住了,脑海中达芙妮的那句话一次又一次浮现:“看到它,你就知道了……看到它,你就知道了……” 渐渐地,这句话开始微不可察地扭曲,化为另一道轻柔的声音:“拿起它……带过来……拿起它……带过来……” 他的目光开始恍惚,粗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星盘。 “托尔格?糟了,停下!!!” 远处的罗兰一直用余光留意著这位半兽人,看到它这痴迷的眼神顿感不妙,立即出声制止。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第29章构装傀儡 嗡—— 手指接触星盘的剎那,一股无声的冰冷魔力波纹猛地从托尔格身上扩散开来,他浑身剧震,双眼瞬间被银蓝色光芒覆盖。 “吼!!!” 托尔格咆哮著,双眼紧紧锁定了罗兰,此时他已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只有一个念头迴荡在心头——清除阻碍,带走星盘! 左手攥住只有人类巴掌大的星盘,他右手高高举起战斧,凶狠地冲向了罗兰,彻底陷入狂乱之中。 当—— 战斧拍飞面前的活化鎧甲,罗兰轻巧地躲过这次衝击,又转动身子躲在另一个鎧甲身后。 他並不诧异托尔格的“背叛”,反而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应该是某种延迟性的心灵控制法术……达芙妮的后手吗?怪不得这么容易就放我离开。” 罗兰目光瞥过紧握在半兽人左手的星盘,再次躲过托尔格的又一斧,心里默默盘算。 “不对,她肯定知道我完全能应付託尔格,这个困境应该还有別的手段才对。” 他猜的极准,就在托尔格疯狂攻击的同时,这个空间的岩壁上也出现了因星盘脱离而產生的异动。 鏗—— 一声冰冷而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某块偽装石板迅速收缩,走出一具高大的人形金属构装体。 它约有九尺高,表面呈现黯淡的哑光蓝黑色,体型匀称、厚重而浑然一体,关节处覆盖有流线装甲。 双手持握著一柄几乎与它等高的重型巨剑,剑身宽阔无锋,似乎更侧重於纯粹的劈砸。 深色水晶面甲上亮起两点幽蓝色光芒,它缓缓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手持星盘、陷入狂乱的托尔格,以及旁边的罗兰身上。 罗兰自然也觉察到了它的注视,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便大概猜测出这是某种魔法驱动、矮人工艺製造的守护傀儡。 “麻烦了,托尔格还能靠地形拖一下,这傀儡既然是设置来守护这里的,恐怕不好解决。” 心头暗道不妙,罗兰避过又一次战斧攻击,思考著破局的方法。 可他尚未想出个头绪,那傀儡便已经动了! 眼中蓝光微微一闪,沉重身躯毫无徵兆地启动,速度快得惊人,傀儡只用短短几秒便就跨越十几丈距离,巨剑一横,便朝著罗兰拦腰砍来! 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金属巨剑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而来,罗兰不敢硬接这明显超越普通人类的力量从,身子一扭同时长剑斜挑,试图用巧劲带偏剑路,正是格挡反击的起手式! 然而,这具傀儡的战斗逻辑远超他的想像。 横扫而来的巨剑在中途骤然变向,由扫改劈,以更迅猛的速度直劈而下! 太快了! 罗兰瞳孔骤缩,格挡反击的节奏立即被打破,只能强行拧身,將长剑横架头顶,硬接这次重劈。 当——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起,火星四溅。 罗兰感觉像是被一柄攻城锤砸中,双臂瞬间麻木,气血翻涌,脚下不受控制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土壤中踩出深坑,嘴里泛起腥甜。 可还不等他调整好状態,甚至身躯都尚未站稳,便感到背后狂风袭来。 是托尔格,他根本不理会出现的傀儡,眼中只有最开始的“阻碍”罗兰,战斧带著凶狠的力道朝他背后砍落! 腹背受敌,最危险的状况。 可越是这种紧急时刻,罗兰的头脑反而越发清醒,他只在短暂的犹豫后,便果断做出了正確的抉择。 眼中狠色一闪,他不仅不减速,反而藉助被巨剑劈退的势头再次退了两步,让战斧的锋刃险之又险地擦著胸前皮甲掠过。 麻木的右手勉强握紧长剑,罗兰不再试图格挡傀儡可能存在的追击,而是將力量灌注剑尖,扭身斩击! 目標不是战斧,也並非傀儡,而是托尔格紧握星盘的左手! 嗤! 剑锋搅动法阵散发的暗红光芒,化为一道黑光精准地切入托尔格半身甲与腕骨的缝隙,同时用力挑动! “呃啊啊——” 手筋被挑断的剧痛传来,犹如钢针扎入托尔格的神智,让他左手不自觉地鬆开星盘。 星盘离手瞬间,托尔格眼中银蓝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痛苦、虚弱和巨大惊骇。 他踉蹌著后退,右手战斧掉在地上,捂住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手……我的……” 他看向罗兰的目光充满愤怒与痛苦,但眼底深处更多还是被强行控制的恐惧和后怕。 “没时间解释!它来了!” 罗兰冷喝一声,没有去看托尔格的伤势,而是將全部精神锁定在再次启动的金属构装体上。 傀儡似乎对星盘掉落並不关心,它的核心指令或许是清除“入侵者”,猩红的目光冰冷地锁定罗兰,巨剑再次扬起。 这一次,是更加简洁凌厉的直刺! “托尔格,拿起你的斧头!”罗兰蹲下身子,躲过这一击,同时发出指令,“你来拖住它,我找破绽!” 既然是构装生物,那么必定会存在能源核心,只要击破那核心,胜利轻而易举。 托尔格咬紧牙关,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发黑,但求生的本能和半兽人的凶悍被彻底激发。 “妈的,老子送你去见你的矮人老母!!!”低吼一声,他单手抡起战斧,从侧面狠狠砍向构装体支撑腿的关节连接处! 傀儡立即做出了反应,即便关节处做过加固处理,依然调整站位用更坚固的装甲挡下了这一击,身体也微不可察地缓了一下。 就是现在。 罗兰没有从正面强攻,而是矮身滑步,將手中长剑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森冷寒光,直刺构装体右臂腋下那道用於活动伸缩的金属关节缝隙。 嗤! 剑尖刺入缝隙,传来艰涩的摩擦声,傀儡右臂的动作明显一滯,巨剑的下劈轨跡出现了偏差。 “继续!!”托尔格见状,立即不管不顾,將战斧再次砸向傀儡另一条腿的相同位置。 可能是固定应对方式,傀儡再次调整姿態。 罗兰趁机抽剑,右脚踩在傀儡身上跳起,身形扭动,在半空中划出半圆形弧线,裹挟著全身力道挥动长剑。 重锋斩!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剑尖精准地击中了傀儡面甲上的幽蓝光点,水晶面甲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內部的光芒剧烈闪烁后,骤然熄灭了一半! 与此同时,傀儡动作出现了严重的不协调,像是失去了部分平衡感知,不仅胡乱地挥舞著巨剑,对托尔格的防护也出现了漏洞。 好机会。 罗兰落地后毫不停歇,与托尔格短暂交换了一个眼神。 托尔格会意,强忍剧痛,用肩膀狠狠撞向傀儡因失控而微微倾斜的身躯。 砰! 沉重的撞击让傀儡本就失去平衡的身躯踉蹌两步。 罗兰立即从撞开的缺口切入,长剑化作致命的寒光,沿著之前刺破的关节缝隙,利落地捅入构装体的躯干深处,並狠狠搅动! 滋——砰! 內部传来金属扭曲的鸣响,傀儡全身剧烈震颤,眼中剩余的光芒彻底熄灭,挥舞的巨剑无力垂下,沉重的身躯没了半点反应。 战斗结束。 第30章密钥 “手伸出来。” 托尔格咬紧牙关,將血肉模糊的左手伸到罗兰面前,伤口很深,边缘的皮肉翻捲起来,隱约可以看见腕骨。 如果不是之前那一剑力道控制得准,怕不是他整个左手都已经被削了下来。 罗兰並不犹豫,立即取出一个装著橘黄果实的皮囊,从中拿出果实后,小心翼翼地剥开外皮,露出琥珀色的果肉。 一股浓郁的清香与辛辣混合的奇异香气弥散开,让托尔格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不过罗兰並没有把这东西餵给他的意思,而是谨慎地撕下一小片果肉,直接敷在托尔格手腕伤口位置。 “嘶——” 托尔格吸了口冷气,却不是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是一股温和而强烈的灼烧感逐渐散发开,向著皮肉內蔓延。 只见果肉接触到伤口后,迅速融化为粘稠的金色浆液,主动渗进伤口深处,表面的伤痕也飞快地开始蠕动、收拢,直至最后完全癒合。 “这……”托尔格瞪大眼睛,甩了甩手腕后发现毫无异常,不由得惊嘆,“这果子……真神了。” 罗兰端详了托尔格的伤势两秒,发现並未出现更多异化,这才鬆了口气,同时再次瞄了眼果实的信息。 【黑烬之果(衰败)】 类型:消耗品/奇物 品阶:卓越(紫色) 效果:富含充裕生命力,无论外用还是吞食,均具备强大的效果。 备註:此物品带有深渊力量,有极低概率导致使用者发生“轻微变化”。 …… “黑烬毕竟是深渊產物,这东西又需要血肉作为养分,还是少用为妙……” 脑海里转过念头,罗兰见托尔格眼巴巴盯著剩余的果实,便毫不犹豫地塞给了他。 毕竟承诺过要给他一颗,言而无信可不利於故事的传扬……况且,眼前不是有更具价值的战利品吗? 走到已经失去动静的构装傀儡面前,罗兰用长剑撬开它胸前的护甲,迅速找到了一颗还带著剑痕的、拳头大小的多面深蓝色晶体。 即便离开了傀儡体內,晶体依然有规律地脉动著幽光,显然不是普通能量体,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而当罗兰將其翻转一圈后,更是有了新发现。 晶体核心的一个平面上,清晰地蚀刻著一个徽记——三个圆环重叠,由內而外逐渐变得纤细。 “又是这个图案,”罗兰若有所思,“看来上次並非意外,那位地下城主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神秘组织的一员,所以才处处都有这个標识。” 不过由於他目前超凡学识还比较浅薄,无法深入研究,也只能將这个线索牢牢记在心里,查看起其他收穫。 构装傀儡身上的装备极多,但能够隨身带走,並且不影响行动的,也只有几块轻质的合金护甲片、一些疑似掺入稀有金属的铆钉。 最可惜的是那把大剑,重量异常沉重,甚至连托尔格都举不起来,更不用提带走。 清点完毕,两人静坐休息了一会儿,托尔格突然闷声开口:“罗兰……有件事……我可能需要告诉你。” 来了! 罗兰精神一振,他做了这么多跟托尔格拉近关係,甚至消耗了宝贵的黑烬之果,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在他灼热目光注视下,托尔格却是避开了视线,犹豫不决地说道:“其实,我大概知道那星盘是用来干什么的。” 说完,他又急忙抬头补充:“当然,也不能说是我知道,而是我弟弟优格猜到的,那小崽子脑子比我好用的多!” “没事,你说就是。” 罗兰面露微笑,却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依旧躺在土壤中的星盘,那上面的符號正散发著莫大的吸引力。 “是这样,”托尔格似乎下定了决心,直视著罗兰眼睛,沉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难道不是通过兑换天平?”罗兰眉头一挑。 “那只是部分原因,更多是因为宝箱。” 宝箱? 罗兰凝神,他的確感觉那个在达芙妮到来前出现的宝箱有点古怪,想一想確实相当蹊蹺。 但如果不是运气好,那又该怎么解释…… 忽然间,一道灵感犹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脱口而出:“达芙妮,她掌握了某种地下城的控制手段!?” “我……” 托尔格的话刚要出口,却被抢了先,只能满脸错愕地看著罗兰,最后骂骂咧咧地挠了挠头:“妈的,兽神在上,我怎么没你们这么好使的脑子!” 这个反应,猜对了。 罗兰微微眯起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將所有事情关联起来。 首先明確的是,达芙妮应该掌握了部分地下城的控制权限,不仅能主动召唤宝箱,还大致知道这里的布局结构,並且目標是星盘。 第一次在协会的相遇应该的確是巧合,她原本应该是想要亲自接取测绘任务寻找星盘的,但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於是改变了想法。 通过巧妙地布置二层的那次“偶遇”,她让托尔格跟著自己完成委託,这样既能得到星盘,也能不引起协会怀疑,更能除掉自己,可以说一举多得。 可惜的是,达芙妮似乎对罗兰產生了严重误判,不仅“偶遇”被直接识破,而且这个杀局也明显弱了些。 至於星盘究竟有什么用…… 在托尔格的注视下,罗兰拾起地上的星盘,用面板浮现的信息印证了猜测。 【克罗的统御星盘】 类型:奇物/密钥 品阶:卓越(紫色) 效果:1.持续向星盘中注入能量,將提升50%对魅惑类、心灵控制类能力的抗性。 2.若身处黑烬地下城,可通过注入能量控制地下城核心法阵。 备註:1.“参透天上的星轨,你將永不迷失。” 2.地下城密钥分为三部分,各自控制著地形、法阵和守卫,此物品正是其中之一,若密钥集齐,即可成为新一任地下城之主。 “……果然如此,没想到『钥匙』居然是三个部分,那看来最后一部分密钥应该是在狗头人部落內。” 罗兰將星盘塞进行囊,略一思索后站起身,对著托尔格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需要你帮忙解答一下。” 托尔格点了点头,拍了拍胸口:“你也算救了我一命,有什么事隨便说!”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罗兰只是提出了一个很小的疑问。 “我想问问,你们去接取狗头人部落任务的时候……协会是怎么说的?” 第31章圈套 “这……”托尔格一脸懵,突然的话题转换让他大脑有些卡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啥也没说,就说是让我们好好干。” 好好干? 罗兰笑了,带著无奈和惋惜:“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当然是达芙妮,怎么了?” “没,没什么……你不用操心了,恐怕达芙妮已经中计了。” 托尔格瞠目结舌:“啥意思?” 罗兰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转身扫了一眼宽阔的空间,迅速开始搜索起来。 很快,他回到了那排储物架的前方,在原本摆放星盘的位置侧面的墙壁上发现了这样一句话。 一句跟地下城入口石碑上一模一样的话。 ——“陷阱和怪物不会杀死你,需要留心的是你的每个选择。” 协会。 这两个字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他的脑海,让罗兰表情都微微扭曲。 太卑劣了,这两个任务分明都是诱饵,自己是无意间跳了进去,而达芙妮是被引诱了进去。 黑烬地下城开发了这么多年,他就说怎么可能还会有协会不知晓的空间,恐怕不管是上方的实验室还是这里的法阵,协会都已经来过並做了记录。 但协会还有一个拿不准的地方,那就是流失在外的那把钥匙碎片。 余下的部分已经很清晰了,协会为了钥匙碎片布下圈套,达芙妮或者说她背后的幽影法会没经受住诱惑,果断踩了进来。 而他,则是又一次运气不好……吗? 沉默半晌后,罗兰突然转身,严肃地看向不知所措的托尔格:“对你,我有一个非常真诚的建议。” “啊?什么建议?” 罗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壮硕臂膀,嘆息道:“回去后,多读书,多认字,太吃亏了。” “啊……哦。” 下意识回应后,托尔格看著罗兰已经朝著外面走去,急忙跟了上去,又忍不住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罗兰头也没回,冷笑著说:“自然是去收点利息,协会玩了咱们一把,咱们当然也要薅点羊毛。” …… …… 达芙妮现在有点焦虑。 二十分钟前,她感应到自己对托尔格释放的心灵控制法术已经生效,但现在都没有看到对方的影子。 按理来说,他这时候应该带著罗兰的脑袋和那个星盘迴来才对。 只可惜她实力太弱,对这类法术的熟练度也不高,不然可以精准判断托尔格目前的状態甚至方位。 最好別是出了意外,这一趟可是冒了很大风险…… “喂,我说,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暴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达芙妮立即收起脸上的焦虑,回头化为温柔笑脸:“別急,再等五分钟,如果你兄长还没回来,我们立即就出发。” 这个半兽人是三兄弟里面她最討厌的,名字叫做戈尔,平时有托尔格管著还好,一旦兄长离开立即就变得急躁。 相比之下,她更欣赏年纪最小的优格,沉默寡言、体格壮实,非常適合成为自己的第一个亡灵。 只是时不时的,她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发冷,像是隱藏著什么心思。 但……那又如何呢,作为幽影法会最杰出的非正式职业者,她有自信將几个半兽人全部控制住。 五分钟时间稍纵即逝,眼见通道尽头依旧没有出现托尔格的身影,达芙妮也不再等待。 取出一枚只有拇指粗细的骨笛,她放在嘴边轻轻吹动。 无形波纹散发,以特定魔力频率渗入周围的岩石中,厚厚的黑烬逐渐开始消退,岩壁上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紧接著,一道原本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缓缓扩大、变形,隨后回缩,最终形成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內漆黑一片,散发出与周围截然不同的陈旧气息。 低头看了看自己从法会里窃取的地下城密钥之一,达芙妮眼中闪过遗憾。 这东西其实非常强大,但奈何她水准不够,否则直接前往地下城核心带走星盘轻而易举,又何必利用他人?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选择先取走狗头人酋长身上的另一枚密钥了。 “跟上。” 达芙妮率先迈步,眼里的温柔化为冰冷的专注,戈尔低声骂了一句,扛起巨大的骨锤紧跟其后,最小的优格则是走在最后,眼神在达芙妮和黑暗中徘徊。 通道曲折向下,但没有遇见任何怪物,三人转过几个拐角,顺利抵达了通道的末端,那是一片薄薄的石壁,隱约还能听到那头嘈杂的声音。 达芙妮侧耳听了片刻,那声音有点类似通用语,但带著独特嘶哑腔调,根本无法听清。 法杖轻挥,眼中覆上一层阴影,让她穿透石壁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洞穴,被粗糙的改造过,几十只体表赤红、头生长角、带著修长尾巴的畸形怪物正在游荡。 与常见的怪物不同,狗头人具备相当程度的智力,达芙妮甚至看到一些像是狩猎队的狗头人正在调整某些偽装的绊索和弹簧陷阱。 在洞穴中间一块稍高的平台上,有一只身体更加壮硕、手里握著镶嵌宝石匕首的狗头人,此时正嘶声挥舞匕首指挥下属,像是这个小部落的酋长。 周围没有黑烬,这些以狡诈著称的低级怪物在与冒险者的多次斗爭中早已经明白了它的用途,清理得乾乾净净。 但,这对达芙妮来说只是个小麻烦而已。 眼神一厉,她不再犹豫,抬手便是一道散发著灼热光芒的火球:“戈尔,衝锋,拿下酋长!优格守在这里!” 轰—— 薄薄的石壁在火球面前形同虚设,瞬间被撕碎,夹杂著狂暴的能量波动,赤红色火柱腾空而起! 作为幽影法会插入协会的棋子,她最擅长的除了亡灵法术,还有用於偽装的正规法术! 刺眼的光芒让习惯了黑暗视觉的狗头人们发出哀嚎,戈尔如同出膛的炮弹,狂吼著冲向中央的高台。 优格守在达芙妮身旁,双刃斧划过致命弧度,收割掉妄图接近达芙妮的狗头人杂兵。 达芙妮则是法杖连点,幽绿色箭矢精准落在几个狗头人弩手身上,强横的力量直接贯穿头颅,夺取它们的生命。 一时间,三人势如破竹,迅速將狗头人们的防线撕开一道口子,惨叫声和骨骼碎裂声不绝於耳。 狗头人酋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嘶叫著指挥其他狗头人上前,自己则是飞速后退,似乎想要躲进更深的黑暗中。 “想跑!?” 戈尔杀得兴起,看到酋长退缩,一锤砸翻最后一个挡路的强壮护卫,钉头锤带著千钧之力,便朝著它的背影猛砸下去! “愚蠢的傢伙……” 达芙妮看著戈尔的动作,刚要劝阻他不要离开自己的法术范围,忽然动作缓了一下。 不对劲—— 推进的太快了,按照协会给出的情报,这些狗头人虽然个体实力很弱小,但联合起来绝非七八个普通冒险者能解决的。 她扭头,刚要吩咐优格撤离,却惊愕地发现对方早已经无影无踪,连感知里都没了痕跡。 这怎么可能!? 达芙妮將手指伸进口袋,刚要拿出骨哨吹响,身体却陡然僵硬。 脖颈上,赫然多出锋刃架住的刺骨寒意,与之而来的还有一声轻笑。 “达芙妮?等你好久了。” 第32章精灵游侠 罗兰是亲眼看著达芙妮的脖颈被架上匕首的。 要来到第七层对普通冒险者来说其实相当有难度,不仅要顺利找出上面几层迷宫的正確通道,还要应对中途遇见的许多怪物,其中不乏一些棘手存在。 但他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从怪物的“刷新点”出发,只需要跟著地图上標註的每层常见怪物走,就能抵达任何地方。 十五分钟前,他顺利藉助这条捷径抵达了七层,花费了一些时间找到了狗头人的领地,恰巧目击了收网时刻。 老实说,这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达芙妮被协会抓去,就意味著他失去了再捞一把的机会。 不过,事情还有转机。 滋—— 当那道声音从背后传出的一瞬间,无数黑色气流便从达芙妮身上溢出,化作纯粹的能量荡漾开来。 “嗯?” 达芙妮背后的人似乎有些惊讶,握著匕首的手腕被强大能量推开,儘管转眼间身上便有淡绿色灵光將其击碎,但也失去了对她的控制。 轰! 身体腾空而起,达芙妮化作一点死灰色黯淡星芒窜向石壁上的一道缝隙,那里是她早已经注意到的,疑似狗头人挖掘的隧道。 “有意思……” 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慌乱,当死灰星光没入缝隙的一剎那,没有阻碍的视野终於让罗兰看清协会派来的是个什么人物。 一位精灵游侠,身材挺拔修长,一头近乎银白的浅金色长髮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略显狭长的尖耳。 肤色是月光般的白皙,五官精致得近乎画像,带著精灵族特有的的俊美,但翠绿色眼瞳里却蕴含著远超外表的睿智。 他穿著一身墨绿色的贴身皮甲,腰间悬掛著一张流转微光的长弓,胸前则是银白色徽章,上面交织著长枪与盾牌。 似乎察觉到有人窥视,这位游侠扫过阴影中的二人,嘴角流露出一丝玩味,身影便骤然模糊。 没有剧烈的破空声,没有夸张的起步动作,他就像是自然之风一般“流淌”向了达芙妮逃遁的缝隙,速度极快,但却充满了狩猎般的从容。 而罗兰这边,终於从对方的那一瞥中缓过了神,转身朝著另一个通道奔去:“快走!这是我们的机会!” “嗬……行。” 托尔格粗重地喘了口气,虽然跟上他的脚步,依然心有余悸,“你看到没有,那个该死的……妈的,竟然是个正式职业者!” 对於职业者的敬畏,甚至让他放弃了说出“精灵”两个字。 罗兰自然是注意到了,不仅是对方胸前的协会徽章,还有那游刃有余的態度。 不过,这对他来说其实是件好事,因为既然协会派出了正式职业者,那大概率就不会有其他人协助。 “但愿达芙妮能多撑一会儿……” 心里默默转过这个念头,罗兰奔跑的速度更快了一些,他的目標非常明確——狗头人酋长! 更准確的说,是它身上剩余的那个钥匙碎片。 既然协会要做陷阱,那么不放饵是不可能的,况且达芙妮如此自信,必然也是確信碎片就在狗头人酋长身上。 拿到那东西,就有话语权! “跟著脚印和血跡!” 托尔格低吼一声算是回应,单手提起战斧,半兽人天生对血腥气的敏感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罗兰紧跟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的痕跡,除了些许血跡外,还有几处不自然的尘土堆积和岩壁上极为隱蔽的刮擦痕跡,显然是狗头人的陷阱。 掏出轻弩扣下弩机,各种陷阱立即被提前触发,让手握硬幣的罗兰鬆了口气,至少这些小把戏没有拖慢速度。 隧道向下倾斜,越来越狭窄潮湿,泛起一股硫磺和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 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伴隨著咆哮和嘶鸣,夹杂著岩石崩裂和金属碰撞的巨响。 “就在前面!”托尔格眼里凶光一闪,他自然听出来那痛苦的咆哮是自己的弟弟戈尔传出。 衝出隧道,眼前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废弃矿坑底部,堆满了腐朽的矿车、生锈的镐头和破碎的矿石。 矿坑中央,一场激烈的廝杀正在进行。 狗头人酋长浑身是伤,从冒险者那里抢来穿戴的不合身皮甲被撕开大半,一只胳膊不自然地耸立著,显然被戈尔的重锤击打不轻。 不过相比而言,戈尔的状况更加糟糕。 他双眼赤红、口角流涎,动作狂乱而缺乏章法,重锤屡屡砸在矿车上,应该是身上插著的几支毒箭產生的影响。 “戈尔,退后!!!” 托尔格怒吼著想要提醒,可陷入狂乱的戈尔早已经神志不清,只是茫然地转了转头,又被狗头人酋长故意製造的声响吸引过去。 “咕嚕……人类……约定……” 含糊不清的通用语没有任何作用,见托尔格愤怒地朝自己奔来,狗头人眼里闪过怨毒和狡诈的光芒,猛地將匕首插进一旁的矿车缝隙。 “小心!” 罗兰的警告依旧慢了一步,伴隨著巨响,本就脆弱的矿坑底部在某种机关牵引下再度倒塌,化作一个深坑,让急速奔驰的托尔格向前扑倒。 趁著这个机会,狗头人酋长从被布条缠绕的裤襠里摸出一个皮囊,猛地朝著两名半兽人中间扔去,同时头也不回地朝某个细小裂隙奔去。 而就在皮囊脱手的一瞬间,罗兰眼中冷色一闪,动作极快! 咻—— 弩箭射出,虽然並未射穿皮囊,却撞在它的边缘位置,改变了飞行轨跡,让它飞向另一端。 同时,罗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衝出,目標直指逃窜的狗头人酋长! 轰!!! 皮囊撞在岩壁上破裂,露出莹绿色粘稠液体,洒在附近黑烬之上,转眼便引发剧烈爆炸。 灼热气浪將刚刚爬起的托尔格掀翻,也波及了神志不清的戈尔,让他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上多出几道烧伤。 而此时,狗头人酋长察觉到爆炸声音不对,惊骇回头,却只看到一抹冰冷的寒锋刺破潮湿的空气,直指自己的后心! “不,求你……”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句短促的尖叫。 噗嗤。 长剑毫无阻碍地穿透它的破烂皮甲和血肉,从背后刺入,前胸透出,伴隨著轻微旋动,彻底搅碎了生机。 狗头人酋长身体一僵,暗黄色瞳孔瞬间黯淡下去。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吐出一个恶毒的诅咒,却只涌出了血沫。 隨即,身体软软地向前扑倒。 第33章选择 “没有钥匙……” 罗兰快速地在狗头人酋长身上翻检,指尖碰到的只有黏腻皮肤和粗糙皮革,预想的提示並未出现,不由得皱起眉头。 难道他猜错了,协会真的没有把钥匙给狗头人酋长?或者说那精灵游侠已经带走了钥匙? “吃下这个,快!” 焦急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回头望去,只见托尔格正將剩余的大半个橘黄果实餵到戈尔嘴边,在其吞咽后才鬆了口气。 罗兰有些意外,托尔格对那果实的味道垂涎已久,竟然没有直接吞下,而是留给了自己的弟弟。 但细想后又觉得合理,半兽人毕竟是极为重视血脉关係的种族,况且三人还是最后的部落后裔。 果实效力堪称惊人,戈尔身上那些可怖的箭伤、灼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眼中的狂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清明的痛苦与茫然。 在听托尔格简单讲述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罗兰面前,表情彆扭地低下头。 “兽神在上,感激您的帮助,如果不是……” 罗兰隨意点头,脑海里钥匙的事情挥之不去,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还有一个半兽人呢?” 托尔格先是一愣,隨后猛地环顾四周:“优格?对啊,妈的……这小子跑哪去了?” 戈尔也茫然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 啪嗒—— 一道轻微的声响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黑暗角落中,拎著双刃斧的半兽人缓缓显露身形,脸上没有丝毫半兽人常见的狂躁,只有近乎冰冷的沉默。 目光扫过眾人,他將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方块扔到罗兰面前。 “你要找的,”优格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情绪,“是这个吧?” 罗兰低头看向那方块,它的材质非金非石,像是某种木质,落地时却並未翻滚,更重要的是…… 他能感觉到,行囊里的星盘隱隱发出了某种呼唤。 是最后的钥匙碎片! “你……” 罗兰目光锐利地看向优格,眼里闪烁著警惕和怀疑,甚至开始猜测他是否早已经被达芙妮控制。 但很快,现实证明这个想法是错的。 嗒—— 又一声轻响,像是某种质地坚硬的靴尖点在了湿润的岩石上,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 矿坑边缘的阴影如同被无形力量拂开,一道修长优雅的身影悄然出现。 正是那位精灵游侠。 他身上墨绿色皮甲纤尘不染,淡金色长髮依旧一丝不苟,左手隨意垂下,右手则轻鬆提著一个人。 达芙妮,她此时昏迷不醒,气息及其微弱,身上到处是血污和尘土,显然最后的挣扎耗尽了一切手段,却依旧没能脱逃。 游侠翠绿色眸子扫过场上的一切,狗头人酋长尸体、爆炸痕跡、托尔格、罗兰,以及……安静站在阴影边缘的优格。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嘉许这位半兽人的天赋,隨即转向罗兰,更准確的说,是他腰间行囊中星盘的位置。 “啊……”他轻轻嘆息一声,声音轻柔,却带著化不开的漠然,“看来,我错过了一场不错的游戏。” 达芙妮被隨意拋开在地面上,游侠缓缓踏进一步,动作很轻,却让矿坑的空气都凝滯了一下。 “那么,容我自我介绍。” 他微微頷首,礼仪无可挑剔,却带著居高临下的气场: “埃尔文·逐风者,隶属於冒险者协会断岩镇分部,第四席共鸣者,目前是白银级冒险者。” 共鸣者…… 罗兰將这个头衔反覆咀嚼,隱约意识到这大概是某种协会专门设置来处理特殊事务的隱秘职位。 不过,他尚未来得及开口,托尔格就上前一步怒吼道:“精灵崽子,你把优格怎么了!?” 即便以他的智力,也能看出优格与埃尔文前后出现,必然是有著某种联繫,绝非巧合。 面对辱骂,埃尔文並不气恼,只是微微侧头,示意优格来回答这个问题。 “两位兄长,”优格深吸一口气,上前迎上二人目光,“现在这位埃尔文阁下,是我的老师。” !? 两个半兽人眼睛瞪得像灯泡,优格继续解释:“其实在进入地下城之前,埃尔文阁下就联繫了我,他认为我具备成为游侠的天赋,愿意收我为学徒,所以……” “你他妈忘了兽神的荣光……” 托尔格粗话衝出一半,便被罗兰及时伸手制止。 他对这些家庭爭端没兴趣,只关注自己目前能得到的回报。 “艾尔文阁下,”罗兰先是微微躬身行礼,隨后敘述道,“我仔细研究过协会的条文,有些许疑惑需要解答。” “请讲。”埃尔文声音依旧轻缓,像是谈论地下城的天气状况。 这反应却让罗兰心中一定,果然这位精灵族的强者並不是不讲理,反而態度算得上友善。 “我想问问,这次围捕达芙妮的行动中,我是否也被算作诱饵之一?” 这个问题让埃尔文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才淡淡说道:“算是。” 算是? 这个回答让罗兰怔了一下,隨后反应过来,大概一开始的確是巧合,但之后协会便顺势而为,將他也纳入了计划中。 “那……我能得到何种补偿?” “具体补偿不由我裁定,”埃尔文语气平淡,目光又掠过他手中的黑色方块,“不过,协会愿意以公允价格回收你身上的两枚钥匙。” 果然。 罗兰心中愉悦,知道后续与协会谈判的筹码又多了一个,然后回头看向托尔格。 必须承认,能拿到这枚钥匙其实很大程度是托尔格的功劳,若非优格顾虑兄弟血脉,绝不会交出这东西。 但托尔格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依然对精灵怒目而视,看向优格时则满是痛心和不解。 既然这样,罗兰也就继续问了下一个问题:“达芙妮……协会將如何处置她?” 两次捲入幽影法会的事,他可不希望日后继续被这个阴魂不散的组织惦记。 埃尔文的回答精准而迅速:“协会关注他们已非一日,半个月后,你將不会再听到幽影法会这个名字。” “至於这个女人……”顿了顿后,埃尔文他翠绿色瞳孔中银光一闪,声音冷漠,“將会发挥她最后的价值。” ——“协会规例356条,凡背叛、出卖协会根本利益者,无论是否存在隱情,均將化为灰烬。” 脑海中莫名蹦出这个条例,罗兰再度抬头看去时,精灵游侠已经带著达芙妮悄然离去。 场內,只有淡淡黑烬飘浮。 像是终结,又好像刚刚开始。 第34章滋味 “人头菇磨成粉,会带有一定程度的咸味,还可以进行提鲜。” “肉乾撕成细条,虽然没了大口吞咽的快感,但是將麵包泡进去的时候能吸收肉香更浓郁的汤汁。” “搅拌时务必要轻捞慢起,这样才能避免糊锅,毕竟不是什么专业厨具……” 篝火摇曳。 橘红色光芒驱散四周的阴影,照亮了罗兰的脸庞,將他放鬆的表情映照得满是愉悦。 轻轻抿上一口鲜浓爽滑的肉乾蘑菇麵包汤,这种愉悦又进一步释放,让他连喝三碗。 “咕咚!” 跟他一样享受美食疗愈心灵的还有优格,此时正粗獷豪横地端著木碗,不顾沸腾汤汁还滚著热气,直接就送进喉咙。 与他的平时的沉默相比,这时候反倒真正有了半兽人的样子。 说来也是,谁不想在地下城吃上一口热乎的美食呢? 不过,罗兰还是心存疑虑。 偏了偏头,远处优格的两位兄长正赤裸著上身搏斗,激起的怒吼声在这里都能听到,让他挑了挑眉。 “你不管管?” 优格摇头,低声嘆了口气:“没用的,我们半兽人就是这样。” 半小时前,那位精灵游侠离开后,优格的两个兄长立即对他发起了质问,斥责他背弃了兽神的信仰。 但优格坚称自己只是跟著强者学习生存法则,三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於是决定採用最原始野蛮的方法。 ——战斗。 谁的拳头大,听谁的。 最后,优格展示了自己学到的出色游侠技巧,在黑暗环境中只用了一分钟就將匕首抵在了两位兄长的脖颈。 戈尔心服口服,托尔格却还是不甘自家小弟被精灵誆走,於是又引发了第二场决斗。 但这次,已经没人能动摇优格的想法了,决斗的过程也更多像是互相宣泄心中的愤怒。 果不其然,在罗兰舀起第四碗汤时,两个鼻青脸肿的半兽人走了过来,从气势来看,是托尔格贏得了话语权。 “喝吧。” 优格默默为兄长端上两碗浓汤,托尔格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盘膝而坐,小口啜饮完浓汤后,才沉声终结了这场闹剧。 “想去就去吧,部落里就咱们三个崽了,虽然你是最小的,但也已经成年了,有资格做决定。” “兄长,我……” “別说屁话!”托尔格转头,眼里闪过浓郁的警告意味,“如果你要是真背弃了兽神,那我就亲自送你见祂!”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嗯。” 优格沉默片刻,隨后轻轻点头。 但他心中夹杂的百般滋味,就像手里的蘑菇汤一样,只有亲自品尝才能知道了。 而见他这样,托尔格表情终於缓和下来,转头看向罗兰:“这次僱佣算是踩了精灵屎,霉在了底子上,我们决定立刻回镇,你呢?” 这个决定並不出乎罗兰预料,实际上他也已经有了结束冒险的念头,毕竟此行目標大多都已经达到。 让他意外的是,托尔格在这句话后又补了一句:“救了我一次,算作是我的恩人,下次如果有事儘管开口。” 微不可察的流光从视野边缘闪过,突然的信息让罗兰有些惊讶,隨后同样微微点头,接受了这次善意。 系统提示,他的故事等级提升为了“二流”。 先前对故事需求“华丽”的猜测再度浮现,让他多了一个念头。 “先回吧,这里毕竟是七层,要回去还有段路程,咱们可以结伴。” 稍作停顿后,罗兰又开口道:“不过离开前,我还有个想法要尝试一下。” “行。” …… 返回入口的道路相比下来要轻鬆不少,毕竟怪物们不会防备身后,迷路的难题也在优格轻车熟路的带领下解决。 除了路上偶然间救下一个即將团灭的新手冒险团外,路上再无波澜。 擦拭乾净那两个新人馈赠的金幣,罗兰抬起脑袋,这才注意到自己终於走来到了二层入口位置。 “咕咕咕,你有见过我的主人吗……” 兑换天平熟悉的声音再次发出,这次却换来了截然不同的回答。 “是的,我知道——他死了。” 乾脆利落的回答让飞舞的金色天平滯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询问:“证据呢!?证据在哪里??” “看看这个。” 罗兰取出那本厚厚的、带著扭曲字跡的手稿,专门翻到最后一页,指著上面的文字轻声说道:“他与魔鬼交易,被收割了灵魂,永恆地沉沦在了地狱中。” “咕——” 带著些许悲戚意味的鸣叫声后,兑换天平尖啸著给出了回应。 “不,主人绝不会沉沦!他必將归来,这里是他永远的归宿!!!” 爆鸣声在空旷的大厅间迴荡,震得耳膜隱隱作痛,罗兰凝神静气,耐著性子说道:“这种概率太低了,你最好认清事实,我觉得你不如跟著我……” “咕——” 无形魔力浮现,几十具古朴鎧甲睁开猩红双眼,注视著触怒天平的冒险者,手中长剑抬起,活动间发出金属摩擦声。 四人紧缩在一起,防备著隨时可能的战斗,儘管这里已经是二层入口,但依旧不能小覷这些体內鐫刻著使命的守护者。 然而,只是不消片刻,这些鎧甲眼中红芒便黯淡下去,再次陷入沉眠之中。 “咕咕……离开这里……” 兑换天平萎靡地浮在半空,一道金色流光在空气中闪烁,化作薄薄纸张落在罗兰手中。 这是它本身的特质,获取了相应的信息,就要给予对应的回报。 但罗兰想要的不是这个,皱了皱眉刚要继续开口,却见天平略微晃动后,便再次发出熟悉的声音:“咕咕咕……你有见过我的主人吗?” 这是? 优格低声说道:“走吧,看来协会应该是动过什么手脚,避免这个黑烬地下城的特產崩溃。” 罗兰遗憾,只能放弃了带天平离开地下城的念头,如果这能添加进故事中,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惜,虽然他在塑造故事,但这里是残酷冰冷的现实,远没有那么美好。 这次的故事,儘管还有许多遗憾,但已经是他目前能做到的全部了。 第35章门槛 狭窄的隔间,熟悉的红木门扉。 还有更熟悉的女人。 蕾蒙娜侧身斜倚在木椅上,表情慵懒而隨意:“瞧瞧,还记得上次的对话吧,我就知道一定会再见到你。” “这个接待处就你一个人吗?” 罗兰其实有些无奈,他本以为这次应该会换个人处理问题,结果依然是蕾蒙娜。 倒也不是说厌烦,实在是出现的频率太多,让他严重怀疑面前是不是某种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的法术投影。 面对他的质疑,蕾蒙娜只是撇了撇嘴,翻阅了一下桌上的档案,再度开口:“这次的事件是协会利用了你的身份对吧,违反了第86號条例,补偿为20金幣。” 这么少? 罗兰皱眉,刚要开口,却被蕾蒙娜迅速打断。 “上面记的很清楚,协会在目標附近安插了暗手,避免你受到生命危险,各种保障措施也足够到位,只要你不乱碰什么东西,绝对安全,別说不满意。” 这话其实在理,从头至尾罗兰受到的真正威胁其实也就两次,一次是其他冒险者带来,一次是托尔格的冒失引来,都与协会无关。 但罗兰是来討要好处的,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抬头注视蕾蒙娜,他目光锐利:“这次任务带有诱饵成分,极大打击了我的冒险欲望,让我心灵受到了创伤。” ? 蕾蒙娜还没回应,罗兰又飞速说道:“况且你们这个任务设置极不合理,即便已经提前探清了那里的情况,但如果出现法阵崩溃的情况,那我绝对死路一条。” “另外,这次事件中,无法確定达芙妮是否將我的信息透露给其他人,带来的隱患极大,后面我又被盯上怎么办?” 抬起手,他第二次制止蕾蒙娜开口,目光恳切:“我是相信协会才加入这里的,结果上次你刚说了会保护我,现在就发生了这种事,让我很痛心啊……” 老实说,都是强词夺理。 罗兰实在找不到像样的理由,毕竟事实摆在这里,但他总归要为后面两枚钥匙抬价做些铺垫。 这是他前世的经验,不管干什么,气势不能输。 蕾蒙娜眯起眼睛,表情似笑非笑,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悠然说道:“既然如此,你想要怎么样?” 罗兰早已经想好了说辞,果断要价:“这次委託金额翻倍,加上之前的翻三倍原则,协会要给我90金幣!” 从15金到90金,差距可不是一个等级。 “哼——你还真敢想,”蕾蒙娜嗤笑一声,晃了晃手指,“可惜,如果你不介意我把你的通缉身份透露出去,那就老老实实接受原价。” 还有威胁? 罗兰目光严肃:“透露冒险者身份信息是违反条例的,哪怕是无意间透露,至少也要……” “至少也要50金,对吧?” 蕾蒙娜似笑非笑:“但如果我是协会的管理层,那么处罚就会减半,再加上为协会避免了损失,你觉得会长会私下赏我多少?” “……你真行。” 倒不是说5枚金幣的悬赏很重要,而是如果真出现了这种状况,那必然会弄僵跟协会的关係,对罗兰反而不利。 见他让步,蕾蒙娜微微一笑,显然刚刚也不过是某种压价手段,这才转入正题: “翻倍是不可能了,但如果你愿意出让那两枚钥匙,我可以將原本悬赏金额提升到25枚金幣。” 也就是75枚金幣,这个价格还能接受。 罗兰点头,从行囊里取出星盘和方块推到蕾蒙娜身前,抢先说道:“你应该知道,如果我把这两个钥匙流传出去,能够得到多么丰厚的回报。” 虽然缺了协会手里的那把,但这个世界不乏手段高明者,可以通过种种手段抢下地下城的部分利润,那到时候损失可不是小数目。 对此,蕾蒙娜也是心里有数,否则她又怎会在刚刚用出狠招抢占上风? 手上泛起淡淡白光验证过真假,她思索片刻,这才给出价码:“这样好了,作为回报,协会愿意提供给你一些……帮助晋级为正式职业者的物品。” 罗兰猛地抬头,目光灼热:“真的!?” “真的。” “成交,什么时候签订契约?” 倒不是罗兰不想要更多,而是已经通过指南清晰地知晓了在这个世界想要成为正式职业者的难度。 学会三个能够互相搭配的超凡能力並熟练使用,这是前置条件。 可就连这个,也已经让无数冒险者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 知识垄断,是现在这个时代的常规操作,想要获得超凡知识,基本上只有加入国家军队、神祇教会、贵族势力这几条路径,再就是像优格那样被某些强者看中。 至於冒险者协会,它虽然售卖武器、装备、超凡道具,但並不会公开售卖任何超凡能力的学习手段,因为这是“越界”。 当然,这个门槛对罗兰来说问题並不大,现在要紧的是紧跟而来的另一个麻烦。 ——需要在固定的能力搭配下,达到某个职业的身体素质要求,才能正式开启就职仪式。 身体素质,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可是极难。 对大部分职业来说,哪怕你將身体锤炼到了人类的极限,也不过是勉强碰到了就职的边缘。 如果想超越限制,要么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如与魔鬼交易、换血仪式、禁忌药剂),要么就是使用一些超凡物品滋养身体。 罗兰在指南上见过,一个最低级的巨人心血,也要足足500金幣,还附带身体膨胀的副作用。 即便如此,也是有价无市。 眼下蕾蒙娜开出的价格,已经足以让他动心。 “既然如此,我们就签订契约吧。” 蕾蒙娜似乎对这样的结果並不惊讶,从抽屉中取出一份陈旧的羊皮纸,指尖泛起微光,快速开始进行书写。 这所谓的“契约”並不是普通人的约定,而是具备超凡效力,一旦违背,必然將受到制裁。 罗兰检查得很细致,著重研究了纸张是否有夹层,花纹是否是某种偽装的稀少语言,甚至动手添加了几条保护措施,又经过面板判定,这才签署了名字。 以上那些,都是魔鬼的常用伎俩。 蕾蒙娜对这样的谨慎並不诧异,甚至还出声传授了罗兰一些技巧,像是在替协会释放善意。 终於,当一抹淡淡白光落在身体深处,罗兰感到有视线从背后掠过时,契约成功签订。 双方约定好收取物资的方式,蕾蒙娜將两个钥匙收入抽屉,终於放鬆下来,却不急著让罗兰离开:“现在,我要开始核验你本次委託的完成情况。” “作为新人投资的一部分,我可以免费为你解答一些疑问,不过仅此一次。” 第36章环塔与解决 “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这是什么?” 蕾蒙娜取过桌上的纸张,视线在三个圆环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头:“你果然注意到了,这是环塔的標识。” 环塔? 罗兰微微发愣,便听到蕾蒙娜接著解释。 “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隱秘组织,拥有包括黑烬地下城在內的无数资源,巔峰时甚至创造过屠神的伟业,不过早已经消亡。” “据我们判断,幽影法会可能曾是它的下属组织之一,如今再度重建,自然是要搜集所有曾经的资源。” 原来如此,怪不得会盯上黑烬地下城。 见他似有所悟,蕾蒙娜冷哼一声:“我们已经查过达芙妮的记忆,虽然表面上她是擅自从组织偷取了那枚钥匙,但实际情况可就说不准了。” “你的意思,”罗兰沉思片刻,说道,“它们在借达芙妮的手试探协会的容忍底线?” “说的很对,你的敏锐性不错。” 蕾蒙娜先是称讚了一句,隨后嗤笑:“可惜,它们的把戏太拙劣,我们已经锁定了位置,很快就会让他们再次化为歷史的尘埃。” 罗兰拧起眉头,语气中带了些诧异:“我记得,协会从不会主动对具体个人或者组织出手?” “那是当然,不过这次的行为已经越过了会长的底线,自然是不能再留。” 会长的底线,而非协会的底线。 注意到这一点,罗兰对断岩镇协会的作风有了更准確的把握,微微点头后提起第二个问题:“我想知道那位埃尔文阁下的身份。” 这个问题纯粹出自好奇,因为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一位精灵加入了冒险者协会,还担任了重要职位。 紧邻著断岩镇的低语森林,那里才是精灵的家园,而那些高贵种族向来不愿意踏入人类的领地。 对於这个问题,蕾蒙娜却是丝毫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但成为白银级冒险者,你才有资格询问相关信息。” 罗兰頷首,也不纠结这个,白银级冒险者不仅需要正式职业者实力,更要有相当多的委託完成数量,离他还很遥远。 对他人的好奇可以用来放鬆紧绷的神经,但眼下对他来说,还是实力最要紧。 而实力,又跟冒险收穫息息相关。 “这些给你,”罗兰取出测绘地图、城主手稿,以及傀儡结晶,“前面两个算作任务完成记录,后面那个我想卖给你。” “卖给我?为什么?” 蕾蒙娜拾起多面深蓝色晶体,目光扫过,神色略有些古怪,这种东西如果扔在市面上可是能获取更多收益。 “因为危险性,”罗兰解释道,“按你的说法,虽然环塔早已经消亡,但难说是否存在其他像幽影法会一样的余党,我不想被追溯痕跡。” 这是实话,他现在只想跟这些事情离远一点,安稳成长起来拥有自保的能力。 而选择蕾蒙娜,则是他隱隱有种感觉,这位奴隶商人,应该不缺能处理这种麻烦货的渠道。 果不其然,蕾蒙娜坦然將晶体塞进口袋,隨口便说道:“给你个公道的价格,200金幣,怎么样?” 这么高?都超过这次冒险的收益了。 罗兰自然是立即同意下来。 此后,他又请教了一些关於超凡能力的问题,蕾蒙娜对受到“投资”的新人格外耐心,逐个进行了解答。 一直到天色渐晚,罗兰才终於返回了街道之中。 呼—— 狂风从那头捲起尘埃,夹杂著零星的雨点扑在旅人们身上,刺骨寒风钻进每个缝隙,让温热的身躯瑟瑟发抖。 远处夕阳依旧闪耀著余暉,乌云却已经悄然来到头顶,投射下大片的阴影,让冷空气凝结,化为斜斜雨幕映下。 街边店铺早已经关门,只有路边的魔能灯光还在散发光束,照亮了青灰色石板铺成的道路。 “看这状况,最寒冷的时节终於要来了吗?” 罗兰看了眼头顶的乌云,紧了紧衣领,迈开步子在阴冷寒雨中穿行而过,地面水洼被溅起涟漪。 別看只是区区一场雨,但在这个奇幻世界,雨水本身也富含某种预示。 ——“冰霜女神的第一次哭泣,寒风將吹拂大地。” ——“冰霜女神的第二次哭泣,冰雨是唯一神跡。” ——“冰霜女神的第三次哭泣,聆听世界的永寂。” 居民们口口相传的俗语,其实就蕴含著对世界上神祇权柄最本质性的解读,让罗兰受益匪浅。 不过,他可没兴趣领教一下传说中的“永寂”,现在更多是想要解决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 吱呀—— 未上锁的大门被推开,发出年久失修的嘎吱声,户外的寒风吹动罗兰的衣袍,屋內点燃的烛火照亮了他的脸庞。 这次,他没有戴面罩。 室內温度非常舒適,书桌后宽大的椅子上身材肥胖的男人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就起了身,热情洋溢地伸出油腻手掌。 “啊呀呀……罗兰·古洛尔阁下?真是有缘,看来终於有客户找对了路子。” 这位,正是公然在布告栏上打gg,声称能解决任何悬赏问题,名为费恩的镇务厅书记官。 罗兰没有客套,问题直至核心:“看来你对我很熟悉,那我来干什么你也清楚吧?” 费恩满是肥肉的脸上堆起笑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两枚金幣,保您解决所有后患,当然,如果更多的话,可供选择的花样也多……” “花样?”罗兰眉头一挑,有些意外地问道,“这还能有什么花样可以选?” “咳咳……看来您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啊,不出乎我的预料。” 费恩示意罗兰坐在椅子上,然后这才慢悠悠说道:“罗兰阁下,对您这样的人来说,兴许不太理解悬赏令背后的含义,请允许我为您介绍。” “您知道,对我们尊敬的国王殿下来说,悬赏是什么吗?” “维护法令和权威的手段。”罗兰言简意賅。 “没错没错,”费恩点头,脸上肥肉抖动,隨后又浮现狡诈的笑容,“但那是以前了,现在可有点不一样。” “哦?详细说说。” 第37章时隙 法令由掌权者制定,维护掌权者的利益,这是永恆不变的真理。 然而,通过费恩的讲述,罗兰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几乎要顛覆这个认知。 首先是悬赏传播的问题。 一个悬赏令的发布和终结大约是这么个流程。 首先由当地的镇务厅发布悬赏,然后立即动用超凡手段(一般为迅风法阵,只传递文字和简易画像,成本极低),在半小时內传递到附近十几个镇子。 由於金额低於50金幣,卫兵们不会主动搜寻,而是让那些缺钱的人去办这种事,比如饿了几天的猎户、欠债的赌徒、混不下去的冒险者…… 这些人是筛子,如果三天內能够解决问题自然是最好,解决不了就会演变成另外两种情况。 第一,如果是杀了普通居民,通缉令也就那样掛著,很快就会成为废纸。 第二,贵族或者王国的权威不容玷污,像罗兰这种杀了卫兵的,即便只杀了一个,通缉令也会向更多区域扩散,金额也会不断提升。 “您的悬赏金额,最开始可只有1枚金幣,”费恩嬉笑道,“可隨著逃亡时间越来越久,也就逐渐提升了上去。” 见罗兰微微点头,他又继续说道:“后面,假设您在我们这里被杀,只需要將您的尸体用留影石印刻,隨后传递相关信息也就撤销了。” “如果您选择使用2枚金幣,那我们会从囚牢里挑一个身材差不多的人,留一个较为模糊的图像,这也就解决了。” “那你说的花样是……”罗兰疑问。 “別急,您听我说,”费恩抿了一口茶水,笑嘻嘻地说道,“如果您出5枚金幣,那我会动用一些改换容貌的手法,確保万无一失,避免小概率的二次核查。” “如果您出10枚金幣,那我会动用些许总部的关係,不但解决悬赏的问题,还能为您搞定一个新的身份,信息任您填补,甚至加入国王卫队都没有问题。” “而如果您出100枚……”他凑罗兰,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嘿!您將直接在原有身份基础上多出一段过往,成为连自己都不知情的世袭男爵,收穫一小块合法封地!” 还能这样? 罗兰若有所悟,看来这个王国的腐烂情况远比他想的严重,甚至连爵位都能隨意被这些官员操控。 又或者说,根据这位书记官的暗示,是那位新上任的国王殿下,在动用自己的权力售出爵位?这可是在打所有贵族和行政体系的脸…… 可惜,他不感兴趣。 “我要5枚金幣的,”他轻声说道,“王国的爵位对我没有丝毫价值,也不需要改换身份信息。” 费恩有些遗憾,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罗兰绝对有能力支付100金幣,但可惜了王国的境况这么差,连带著生意都惨澹了不少。 想当初战爭刚刚开始的时候,可是有人为了成为男爵专门让自己被通缉呢! 不过,他也不敢招惹这位眼里时不时闪过锋芒的冒险者,接过五枚金幣迅速开口:“一个小时之內,您会得到確切的答覆。” 罗兰点头,隨后站起身。 “慢走——如果有其他关於王国事务需求,儘管开口就是!” 费恩起身相送,扭动肥胖的身躯,直至看到客户的身影彻底没入风雨中,才再次转入房屋之內。 …… …… 重新回到旅馆时,罗兰终於不再需要遮遮掩掩,而是大方地露出了容貌,在支付了银幣后住进了房间。 环境依旧简陋,不过还算说得过去,在长达二十分钟的身体清洗后,他坐在桌边开始清点起这趟旅途的收穫。 首先是钱財。 委託翻三倍的奖赏,售卖物品的收益,以及零零散散的一些小物件,终於让这个数字获得了质的飞跃。 即便加上部分钱幣的磨损掉价,也来到了273金58银96铜。 其次是一些特別的物品。 两枚来自地下城的黑烬之果,经过半兽人的实验,发生异化的概率极低,治癒伤势的效果却相当强大,可以用来保命。 一张奴隶契约纸,上面还有大约七八个人类名字没有划掉,可以凭它领取这些奴隶,兴许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发挥作用。 一个带著黑曜石的戒指,来自达芙妮送来的宝箱,可惜对战斗並没有太大帮助,罗兰尚未用过。 【静默学者的指环】 类型:饰品/戒指 品阶:精良(蓝色) 描述:一枚哑光色的简朴指环,表面毫无纹饰,触感微凉,长时间佩戴后,內缘会逐渐浮现出极淡的银灰色秘纹。 效果:阅读时专注度+10% 备註:“书籍,让我忽视晃荡的甲板,和船长的怒吼。” 另外,则是兑换天平最后给出的书籍。 略微出乎罗兰的预料,那竟然是一本来自地下城主的法术笔记,虽然上面的字跡还稍显稚嫩,但已经初步具备了独特的潦草风格。 【奥术启蒙:涌流之章】 类型:技能书/法术笔记 品阶:普通(白色) 描述:一本以鞣製蜥蜴皮包裹的薄册,书脊用丝线缝合,內页是泛黄的低廉羊皮纸,以墨水笔跡记录了七种基础奥术模型的构建方法。 效果:阅读並完成研习后,可掌握一项基础奥术技能(如【奥术飞弹】【微光照明】【魔力感知】) 备註:“身为普通人,这是检验你法师天赋的最好路径!” “……还算不错。” 这是罗兰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的超凡能力传承书籍,在略微翻了几页以后,感觉大部分內容都能看懂,也就隨意扔在了一旁。 相比於慢吞吞地按照上面的步骤进行学习,他觉得使用金手指直接萃取能力更方便,也更节约时间。 说到金手指,他终於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最终评价。 二流,已经是极限了。 【故事“黑烬隱秘”已完成,是否结束故事?】 “是。” 【是否萃取能力?】 “是。” 两声回答乾脆利落,手上硬幣传来冰冷触觉,但不知不觉间却有一股脉动逐渐传出。 罗兰的意识隨著这股震颤下沉。 不再是旅馆的房间,不再是昏黄的灯光,破碎的画面与感觉如潮水般涌来,烙印进五感中。 耳边是尖锐的破风声,混杂著金属碰撞的爆鸣与粗重的喘息。 视线余光里,一柄淬毒匕首的寒芒正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刺来,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肺部火辣辣地疼,肌肉在抽搐,但思维却异常清晰,甚至“缓慢”起来。 声音逐渐远去,只剩下那抹寒芒逼近的轨跡,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伸,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 是匕首尖端细微的裂痕,是刺杀者用力到泛白的指尖,乃至空气中隨著力道翻飞的尘埃。 就在这被无限拉长的时间里,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並非更快,而是找到一条扭身、曲腹,让锋芒擦著肋骨划过的路径。 这不是速度,而是將全部的神经反射、动態视觉与身体直觉凝聚爆发,创造一个可以思考和反应的“时隙”。 掌心的硬幣骤然变得滚烫。 罗兰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低头看向手掌,那枚拾遗硬幣触觉依然冰冷,只是掌心留下一圈淡淡的圆形印记,正迅速消失。 【战技“时隙”已萃取,物品等阶已提升】 【请问是否传扬故事“黑烬隱秘”?】 “……是。” 第38章黑烬诗篇 爱德蒙·卡西米尔,这位断岩镇最富名气的吟游诗人,是在喝下第三杯“蓝浆泪”陈酿后坠入那个梦的。 当时他正坐在金脉酒馆的二层,那个独属於自己的,最靠近壁炉的位置。 窗外是黑夜,清脆的雨声被篝火噼啪声掩埋,椅子上搭著自己的天鹅绒外套,手边靠著镶银的七弦竖琴。 一天的工作刚刚结束,屠龙的故事虽然老套,但以他颇具魔力的声调吟诵,依然换来了几十枚金幣和掌声。 此时此刻,他只想用香醇的酒液抚慰自己劳累的喉咙,然后照拂那位新来的女侍者。 然而,酒液入口的灼热尚未消散,一股阴湿的寒意已经攥住了爱德蒙的心臟,意识被拖入黑暗之中。 他“经歷”著一切。 手指拂过任务板冰冷羊皮纸的触感,劣质夜视药剂在喉咙里蠕动的噁心,黑烬风暴第一次出现时的灼热气浪,还有那烧焦甲壳的刺鼻气味…… 他“听”到,那悬浮在空中散溢金光的天平发出古怪嗓音:左,右,左,右,中——前方三人,心怀不轨。 过程真实得不合常理,冷箭扎进血肉的剧痛,血液浸润皮甲的黏腻温热……还有自己冷漠的反击。 剑刃终结图谋不轨的敌人。 於是,他看到了苗圃中尚未成型的怪物胚胎,见到了手稿里那恐怖而冰冷的暗示,察觉了“於破碎处窥见真实”的三重圆环標记。 宏大诡异的法阵大厅,尸骸被活动鎧甲捡起,在赤红法阵中等价交换为狰狞的怪物,那是地下城生机循环的真相。 半兽人同伴面容模糊,却被星盘操控,幸而“自己”坚守信念,將勇气化为拯救的果断。 最后,故事以一句熟悉的声音结束。 ——“咕咕咕……你有见过我的主人吗?” “嗬——” 爱德华猛地从木椅上弹起,撞翻了酒杯,昂贵的酒液浸透地毯,留下了深色痕跡。 他大口喘息,冷汗湿透了丝绸衬衫,指尖不住地颤抖。 酒馆的喧囂、壁炉的温暖,还有熟悉的菸草味重新將他包围,但梦中地下城的阴冷、黑烬爆炸后的焦臭、血腥的气息,依然缠绕在灵魂深处。 咕咚! 唾液不自觉从喉咙中吞咽,他恍惚间看到了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拄著拐杖站在远方朝自己露出微笑。 那是法兰恩,漫游者与歌谣的守护神,旅人、商贾、信使,以及所有在道路上寻求故事与真相的吟游诗人所信仰的神祇。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先前的恐惧与震撼,此刻被敬畏、明悟和巨大的责任感压垮。 法兰恩为什么让他看到这些?是警告?是启示?又或者是嘱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踉蹌著,不顾其他酒客惊愕的眼神,推开窗户,让吹拂的寒风裹挟著细密的雨丝扑打在身上,冷却掉发烫的额头和混乱的思绪。 梦中的一切,那些黏腻的触感、刺鼻的气味、诡异的画面、神异的標识……在伟大神祇的注视下,不但没有丝毫模糊,反而越发清晰。 似乎,这是他的使命。 爱德华猛地转身,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动作带奇异的神圣,前所未有的专注在这位风流诗人身上迸发,化为源源不断的灵感。 小心地將一张带有檀香味的羊皮纸铺开,秘银製成的笔尖沾满墨汁。 他落笔了。 “我,走进绒毛般的寂静,” “药水让石壁泛起微光。” “天平用金属颤音指路:” “左右左右中——” “前方阴影蠕动。” …… “別离前,天平仍在哀问,” “——可曾见到我的主人归来?” “我展开泛黄的手稿,令它知晓。” “过去已是寂寥。” …… “歌咏这次故事,不为荣耀” “只为传颂世人:” “万物之河循环流淌,” “唯有探索驱散迷惘……” 最后一句诗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空气中泛起涟漪。 爱德华声音低沉下去,融入壁炉中持续的篝火燃烧声,余韵却在酒馆中交织著人们的呼吸声。 短促的寂静。 接著是爆发的掌声,激动的声浪几乎要掀翻低矮酒馆的屋顶,还不时传来木杯砸在桌面的异响。 冒险者们面色潮红,眼神灼热,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抄起武器,前去黑烬地下城一探究竟。 闻声而来的居民们交头接耳,反覆念叨著“地下城”“循环”“探索”这种词语,小孩子的眼神闪亮,似乎被神秘瑰丽的经歷所吸引。 几个镇务厅的人眉头紧锁,互相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在喧闹声的中心,爱德蒙缓缓躬身,脸上肃穆神情褪去,浮现出一抹使命完成的释然。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接受欢呼或者打赏,而是按了按胸前旅者之神的徽章,转而走向下一家酒馆。 作为神祇馈赠的回报,他已经决定今天將这部诗篇传遍小镇的每个角落。 而在大厅的最边缘,一个巨大石柱遮掩的角落中,独自坐在阴影中的罗兰,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面前的啤酒仍满著,在壁炉温暖下已经开始渗出水珠,却掩盖不住內心的错愕。 万万没想到,面板会以假託神祇名义这种方式“传扬”这个故事。 但……还能接受。 故事中,几乎没有任何关於幽影法会阴谋、协会布局的成分,也没有任何关於他或者托尔格身材样貌的描述。 甚至於连名字,这位吟游诗人也只是这样解释:“伟大的法兰恩未曾提及,祂或许想要守护那位旅者的隱私,让其沉浸在下一场探索之中。” 不好不坏。 这是罗兰最终得到的结论。 这个名为《黑烬诗篇》的故事流传出去,除了会让部分知情的协会管理层有些惊讶,应该也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唯一可能引起重视的,也就是幽影协会,不过他们现在恐怕早已经自身难保,不可能凭一个故事就来查。 更何况…… 【故事“黑烬隱秘”正在传扬,若故事参与者不主动透露信息,您將不会被认定为主人公】 这是来自金手指的保障。 除此以外,罗兰的第三个故事,也在昨晚引发了全新的变化,让他有些惊喜,也觉得意料之中。 【提示:您的故事第一次在这片大陆传扬,属性栏已解锁】 【姓名:罗兰·古洛尔(诺兰)】 职业等级:见习 力量:5(肌肉力气,身躯负重,爆发力等) 敏捷:6(反应速度,躯体灵活度,机敏程度等) 体质:5(耐力,体能,创伤恢復速度,对抗负面效果等) 感知:6(观察力,魔力感知,五感,判断力等) 魅力:5(亲和力,威慑力,气质,人际交往等) 技能:格挡反击、重锋斩、时隙 荣誉值:12/100(故事传扬中,正在累积……) 备註:普通成年男性,属性点均为5点。 第39章职业 罗兰仔细观察著自己的属性。 虽然这个金手指並没有加点之类的能力,但能够为他提供一个参考,为后续的发展提供明確目標。 “普通人属性均为5点,我的那两个突出属性,应该是昨天晚上萃取的时隙所带来的。” 昨天夜里,经过他多次研究,已经弄明白了“时隙”这个战技的特点,或者说,这应该不算是一种战技。 因为它平时很难主动触发,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比如战斗、打碎花瓶等),才能將身体里的潜力激发出来,进行快速反应。 有点像是前世的“子弹时间”,但有很大不同,至少他的动作不会加速。 而由於这个能力属於被动常驻,所以这才导致了他的两项属性出现了细微增长。 但就算这样,距离达成就职条件依然有很长距离。 “按蕾蒙娜的说法,正式职业者至少需要两项属性达到10点才行,这可不简单。” 默默思忖著这个念头,罗兰忽然又微微一笑。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敲诈协会的好处了,冒著风险得到两把钥匙,理应给他对应的回报。 从行囊里拿出一块尾指大小、其貌不扬的树根,他直接將其扔在泡沫已经散尽的啤酒之中,见其分解、融化后,端起来一饮而尽。 入口柔和,紧接著是啤酒淡淡的麦香味道,隨后化作莫名的辛辣,从口腔直直灌入腹部。 温热感觉从胃里四散开来,罗兰此时宛如置身在冬日里散发著蒸汽的温泉,感觉浑身每个毛孔都在舒张。 遗憾的是,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手臂更紧实的肌肉,以及更灵活的反应速度,连耳边的喧闹声都清晰了几分。 他变强了。 体现在属性上,是小数点后出现了从1到3的不同程度增长。 虽然很少,提供的这种物品总共也只能使用半个月,但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绝对属於上等货。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他接下来要走什么样的道路。 “职业很重要,虽然我可以通过不同物品萃取无数职业的能力,但如果想进阶,还是要选定一个主职业。” 经由蕾蒙娜的指点,这个世界的职业道路已经完全向他敞开了大门。 首先要关注的,是职业类型,大约可以分为四种。 物理类,以特殊的锤炼身体途径將能量储存在体內,再通过战技进行招式的释放,比如战士、刺客、武僧等; 施法类,通过对魔力或其他能量介质的感知构筑特定模型,以法术形式进行释放,比如法师、术士、德鲁伊等; 混合类,有点像是將前两种混合起来,既有物理类的体魄,也能通过咒语释放法术,罗兰见过的游侠是一个典型例子,此外还有圣骑士、萨满等。 最后的特殊类,蕾蒙娜提及並不多,只是说不通过常规方式获取力量的职业,罗兰猜测可能包括化身亡灵或者与魔鬼交易等等。 值得一提的是,在某些教会中,会存在一些独特的职业,除了满足常规职业要求外,还必须要付出信仰作为代价才能就职。 总体来说,职业的数量相当多,光是冒险者协会记录的就不下几百种,但职业本身並没有高低之分,全看是否合適。 仔细回顾了一下这些超凡知识,罗兰琢磨起自己的情况: “目前我所掌握的技能中,已经有两个属於物理系的战技,其中战士职业与我最契合,如果想要就职,只需要再萃取一个战技就够了。” “这个职业虽然被分为物理系,但后续的发展方向比较多,转为混合类职业也有合適的选择,前景还算不错。” “施法类职业,在拥有萃取能力的前提下,我学会法术的速度会很快,倒是可以掩盖前期手段单一的特点,成长速度也很可观。” 眼里闪烁著思索之色,罗兰有些举棋不定。 说实在的,他其实想挑一个前期强度比较高的职业,这可以让他安稳发育起来,后面如果缺什么再用萃取能力补全就是。 问题是,前期强度较高的,大多数不是与信仰有关,就是要付出一定代价(如圣武士需要立下终身打击邪恶的誓言),他实在不想这么做。 纠结了许久,罗兰忽然站起了身。 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既然暂时做不出决定,那不如把这个决定放在后面,反正距离属性达標还早。 但是有一个技能,无论他挑选什么职业,在目前都是必须要学习的了。 魔力感知。 这是成为施法者或者很多混合类职业必需的能力,而且即便是物理系职业,也有很多人会进行学习。 原因非常简单,所有的超凡现象都是由魔力带来,如果连它都感知不到,还谈什么职业者。 况且这个技能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如果对魔力足够敏锐,可以提前察觉陷阱,防备怪物的偷袭,也能更深刻地理解世界的本质。 就它了。 確定了当前的目標,罗兰再次回到房间,拿起了那本来自兑换天平的地下城主笔记。 之前他不够重视这本笔记,是因为觉得自主学习速度太慢,远没有通过完成萃取来得快。 但他忽略了一个尷尬的事实。 ——萃取时,无法提前预知得到的能力。 这是昨天晚上萃取带来的教训,他本来以为,拾遗硬幣的上一任主人作为四处探索的流亡骑士,应该会给他一个类似於感知类的技能。 结果,时隙这个东西有些不伦不类,虽然战斗时能发挥极大作用,但又不能显著提高冒险效率。 这么一看,虽然手里的法术笔记虽然学习速度慢了点,但明確可控,能让罗兰知道接下来会得到什么收穫。 这很好地弥补了萃取能力的短板。 佩戴上那枚提升专注力的戒指,罗兰很快进入了状態,窗外寒风呼啸,將玻璃拍打得不断抖动,却也影响不了他的状態。 壁炉腾起的火焰散发出温暖的橘黄色光芒,落在罗兰手中笔记的字跡,將一切都清晰照亮。 指尖隨著潦草文字逐渐移动,眼神从清澈到明悟,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超凡知识,以原始而纯粹的方式进入他的脑海中。 第40章消息 魔力是什么? 这个问题被无数学者、法师探討,却没有得出確切的结论。 有人认为它是“世界的底色”“万物的原初”,也有人认为它是类似於火焰、冰霜的“可被引导的有序能量流”。 但无论哪种说法,它本身的性质都未曾改变,即掩藏在空气深处,却无处不在的某种物质。 感应它的方式千奇百怪,而罗兰手里这本笔记中记载的,大约是最正统、最纯粹的方式。 白水晶在火光下闪烁著光彩,手稿沉重冰凉,內部积攒著浑浊的云雾状杂质,它们是无形魔力的一种具象化表现形式。 而罗兰要做的,就是借用这个价值约2银幣的魔力存储物品,进入一种名为“放鬆的专注”的状態。 这很不容易,真正的难点不在“专注”,而是“放鬆”。 强烈的目的性让他下意识地寻找水晶內某种流动或震颤的感觉,但魔力的呈现总是混乱、隱晦的,像是光线投射后留下的痕跡。 罗兰努力摒弃预设的期待,转而感知白水晶本身,冰冷如何被掌心温度占据,火光照耀时的色彩变化…… 有好几个瞬间,他似乎隱约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可当意识本能扑向那个来源时,又只剩下空白。 一开始的尝试变成拉锯战,有汗珠不停从额头渗出,那是两种精神状態反覆切换带来的精神力损耗。 不知过了多久,罗兰睁开了眼睛,手里的水晶依然安静,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失败了。 这很正常,按照笔记角落里的批註,“第一次就能成功的不是天才,就是精神產生了幻觉。” 对此,最好的办法是“在『看见』之前,先学会辨认『看不见』的模样。” 现实可跟游戏不一样,施法者这类职业极度需要天赋,看来他还是稍微欠缺了一些。 好在罗兰很有耐心。 起身走到窗前,雨声已经逐渐微弱,薄薄烟雾瀰漫开,將街道遮掩在诱人的面纱中。 远处的妇人衣袍被淋湿,却坚持著整理著罈罈罐罐,为自家丈夫的商铺爭取可能到来的铜幣收入。 不过,这样的天气,多数冒险者都会选择呆在酒馆里。 就像他现在这样,只是略微推开房门,楼下的喧囂声便如同沸腾的油锅一般灌进走廊,夹杂著鬨笑与碰杯声。 诱人的香味縈绕在鼻尖,让楼下更多了份吸引力,但罗兰刚刚在房间用过晚餐,此时並没有下去坐一会儿的想法。 他要做的是另外一件事。 叮—— 房间外的铃鐺跟隨绳子的摇动发出清脆的声音,惊动了楼梯旁的红髮侍者,扭动身体朝著这边走来。 隔著老远,他便高声询问。 “尊敬的客人,要男的还是女的?人类还是其他种族?” 什么意思? 罗兰眨了眨眼,在短暂迷惑后意识到什么,摇头嘆息:“我不是要人陪我睡觉……你们这里,有没有消息比较灵通的人?” “愿意跟您睡觉的消息都很灵通,”红髮侍者不遗余力地推荐,“特別是某些尖耳朵的傢伙,不仅听觉敏锐,还能让您感受下別致的乐趣。” “……还是不了。” 思考了片刻后,罗兰取出一枚亮闪闪的银幣拋给对方:“我想了解一下最近的情况,不管是镇上发生的还是战爭局势。” 时局动盪,说不准哪天敌国的军队就会打到这里,保持消息灵通总不会出错。 虽然有点可惜,但看在银幣的份上,红髮侍者总算“明白”了他的意图,在罗兰示意下走进房间。 “那么……您想先听哪一部分?” “镇上的吧。” “好吧……要说镇上,大概就是昨天有位吟游诗人据说蒙受了神祇指引,创作出了一个诗篇,引起了很多人的兴趣。” 见罗兰没什么反应,红髮侍者继续说道:“这事稀奇的地方在於,诗篇里的故事很可能是真的,有不少冒险者已经去地下城看过,的確存在一些痕跡。” “嗯……是挺稀奇,那后来呢?” “后来?”红髮侍者撇了撇嘴,隨口说道,“没有后来,冒险者协会把那地方封了,现在谁都进不去。” 不出所料。 罗兰暗暗点头,心里给协会竖了个大拇指,隨后让侍者讲了讲其他镇上的事情。 零碎的消息很多,但多数一听都是流言,比较有价值的就那么几个。 第一,西方来了个名为“银虻”的冒险者团队,抢了不少底层冒险者的任务,惹得不少人很不高兴。 第二,镇务厅似乎有些人在敲诈某些没什么背景的商铺,已经有好几家倒闭了,店主也不知去向。 第三,教会那边最近走了一批人,看样子是去执行什么任务,其中包括几位正式职业者。 作为一名专门负责“特殊服务”的工作人员,红髮侍者的口才自然是不错的,让罗兰听得津津有味。 然而,气氛在提及如今的战爭局势时略有了些变化。 “不太妙,”侍者语气低沉,带了些压抑,“那个蠢货国王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一次关键战役中暂时击退了帝国的军队。” “现在,帝国的军队开始收缩,让出了部分占领的土地,王国正在尝试乘胜追击。” “不少人觉得,王国很快就要灭亡了,只看帝国內部的意见怎么处理。” 罗兰静静听著,神色同样有些凝重。 王国军队胜利了一次,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所在的凯瑟尔王国並不强大,属於这片大陆的三流国家,而这次与之交战的对手名为“乌卡帝国”。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帝国的实力和底座已经属於这片大陆几百个国家中的顶尖存在,领土大约是凯瑟尔王国的几十倍。 哪怕只动用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军队,帝国依然只在短短半月就攻陷了凯瑟尔王国的国都,逼得国王连夜出逃。 现在国王打了胜仗,虽然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招数,但一定会消磨掉帝国的最后一丝耐心,迎来更毁灭性的报復。 不过,他还是从侍者的话中注意到了自己没有了解过的信息,立即出声追问。 “你刚刚提到,帝国內部的意见是指什么?” 第41章装备 红髮侍者的答案令人错愕。 据他所说,帝国虽然强大,但內部並不和谐,除了最高掌权者女皇外,还存在两个不同的派系,而他们对这件事的看法並不一致。 一方觉得帝国的势力需要扩张,建议先用临近的凯瑟尔王国练练兵,用来锤炼军队的斗志。 这导致了战爭爆发。 另一方觉得练兵可以,但是为了帝国的形象,最好不要一下子就把凯瑟尔王国灭了,而是给个名义上的“同盟”身份。 这是国王出逃的真相。 两个意见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帝国在最开始展露了强大的实力后,並没有急著將国王赶尽杀绝,而是等著他的投降。 但现在……王国居然贏了一步! 那帝国呢?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在又给出一枚银幣送走侍者后,罗兰看著窗外的景色陷入了沉思。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王国灭亡是绝对的了,只是名义上的区別和速度快慢的问题。 但,他可不敢把自己的命运赌在帝国女皇的一个念头之中。 必须加快速度了,爭取在断岩镇改旗换帜之前,成为正式职业者,这样才能保障离开时的安稳。 下定了决心,罗兰往嘴里塞进一块树根,感受著体內生长的力量,將物品收拾整齐,走下楼梯向著远处走去。 兜里还有足足一百多枚金幣,他原本是想要攒一攒,在离开断岩镇时爭取买下更多的萃取物品带走。 但现在这个情况,倒不如直接转化为战力,尝试塑造更精彩的故事,萃取更加强大的能力。 …… …… 独属於超凡者的交易街区並不冷清,即使还下著细雨,依然有许多刚刚旅途归来的冒险者前来处理收穫。 街道宽敞而曲折,地面早已经被无数沾著土壤和怪物粘液的靴子踩成深色的泥浆。 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气味,人群的汗味被草药的辛辣掩藏,处理不善的怪物尸体散发淡淡的腐臭,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药水香气钻进鼻腔。 罗兰扭身躲掉几个伸向行囊的手掌,看著眼前各式各样的店铺,第一个念头是调整一下身上的装备。 皮甲虽然还算厚实,但终归不带有超凡效果,弓弩儘管杀伤力不错,但他的准头实在太差,也需要铭刻“精准”符文。 跟隨指南的注释,他將脚步停留在一家人影稀少的店铺前。 【秘银迴廊】 推开厚重金属大门,外界的雨声和吵闹被迅速隔绝,乾燥的空气飘散著类似檀木的香气。 室內光线明亮柔和,这里没有公开陈列的刀剑盔甲,只有两三间用厚重垂帘隔开的静室。 一位身穿深灰色长袍的中年人从內侧门中走出,面容平和,眼神却带著穿透表面的洞察力。 “欢迎来到秘银迴廊,”他並未主动迎上,只是站在原地,声音轻缓清晰:“您是寻求冒险的助力,还是鑑定已有的收穫?” 罗兰注意到,他的眼神在自己的皮甲接缝处和长剑柄端的磨损上停顿了一下,不是对人財力的审视,反而是一种对物品的评估。 对这家指南极度推荐的店铺评价高了一个台阶,他明確给出了自己的需求:“我要调整一下现有的装备,预算大约100金幣。” 这是他去除其他必须花费的金幣,以及留存的备用金外,所能使用的最大额度。 中年人微微点头,並未因预算不高而犹豫,只是示意罗兰跟在自己身后,等他落座在静室后才继续开口。 “您的长剑看起来与您相称,或许並不需要更换武器,只需要铭刻一些符文让它更加强大?” 罗兰点头,將长剑交给对方送去商铺后面进行检查。 而中年人则將目光转移到他所穿戴的防护物品上。 “您的皮甲看起来已经需要更换,请告诉我,您主要承受的是撕裂性攻击,还是钝器的震盪,又或者穿刺?” “都有可能。” “您是否需要穿戴它经常攀爬、潜行,或者更多用於正面招架?” “正面招架。” “您更看重装备关键时刻的可靠性,还是长期冒险的耐用性?” “可靠性。” “您的冒险方向,更多是在地穴、荒野,还是某种带有陷阱的人造遗蹟?” “都有可能。” “那您……” 询问足足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罗兰儘可能按照自己的习惯进行回答,毕竟与他的冒险息息相关。 中年人听完,进行了片刻思索后离开了静室,片刻后带著一名助手返回,而他手里的托盘摆放著两样物品。 一件看似质朴的暗褐色皮甲,表面有某种天然纹理的纹路,价格75金幣。 中年人给出介绍:“主体採用多层地蜥腹皮,以浸泡过特殊怪物心臟的水源鞣製,天生对利器切割和常见酸蚀有良好抗性。” “附魔採用了固化的『均衡立场』,无法偏折箭矢,但能显著降低钝伤和穿刺深度。另外在任何光线下都不会折射光芒。” 罗兰点头,视线转移到下一件物品。 那是一小卷色泽奇异、仿佛有液体在內部流动的半透明丝线,以及几颗內部有符文的黯淡晶体,价格18金幣。 “这是晶线和『导流』符文样品,我们的符文匠师可以將其以特定结构刻入您的弩臂,轻微修正您的弩箭轨跡,並小幅度增强箭矢在飞行中的稳定性。” 罗兰一一看过属性,发现与中年人的介绍差別不大,又挑了下眉:“我的长剑呢?” “我们仔细研究了您的长剑,”中年人示意助手將长剑还给罗兰,语气平稳,“非常遗憾,它虽然锋利,但本身的材质有些普通,无法承受较高级的符文。” “既然您已经熟悉了它的手感,我更多建议您回炉重造剑刃部分,如果锻造师技艺足够高超,或许能够兼顾二者。” 罗兰听明白了,这把剑虽然经过了两次萃取提升了物品等阶,但本身毕竟是来自叔祖父,用的材料都比较寻常,很难进一步提高。 既然这样的话,倒不如先继续用著,虽然没有超凡能力,但现阶段也已经足够,等以后再找机会回炉重造。 朝著中年人微微点头,罗兰爽快地付了金幣,將皮甲穿戴在身上,隨后离开了这家昂贵的装备商铺。 接下来,是需要在药剂上下点功夫。 而整个断岩镇,只有那家曾经售卖给他劣质夜视药剂的店铺会售卖协会认证的安全药剂。 今天依旧是那位女孩值班。 “两瓶生命药剂,一瓶夜视药剂,一瓶解毒药剂,再来一瓶狂暴药剂。” 標准的冒险者出门储备,女孩甚至还专门准备了固定的皮囊套装,標价10金幣,实际只需要8枚就能带走。 只是在罗兰临走前的一瞬间,她似乎认出了这位客人,迅速而精准地开始了推销。 “尊敬的客人,要不要来一瓶我们店铺的新品?” “劣质幸运药剂,虽然口感有点独特,但是效果非常强力喔,喝了它以后……” 罗兰打断並隨之反问:“经过协会检测安全性了吗?” “这……” 摇了摇头,罗兰不再等待回答,而是將脚步迈向下一个目標。 冒险者协会! 第42章寻觅 【拾遗硬幣(萃取一次)】 类型:奇物/消耗品 品阶:精英(蓝色) 描述:它的上一任主人,那位流亡的骑士,曾忠诚地为某位贵族服务,换来的並非许诺的封地与荣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效果:1.身处发生过激烈战斗的地点时,將更容易注意到那些被忽略的、非自然的破坏痕跡或物品遗留的方位; 2.你將对他人的谎言產生模糊的感知(仅限许诺或交易內容)。 萃取需求:洞察类故事x1 备註:此物品仅可再萃取一次。 …… 硬幣在指尖游走翻转,罗兰目光越过冒险者们挤作一团的身影,落在刚刚张贴上去的几张羊皮纸上。 他这次的目標,是与探索有点相似,但实际內核差异极大的“洞察”。 探索,更多是对新地域、新事物的开掘和发现,而洞察,则是需要在眾多纷扰的现象中刺破偽装,找到唯一的真相。 这並不容易,儘管委託眾多,但能够以此构筑完整故事,同时兼顾洞察成分的寥寥无几。 好在,他很快发现了符合条件的目標。 任务编號:98696 目標:搜寻失踪者 奖励:50金幣 描述:接取了97839號委託(卡兰商会失踪案)的“石鸦小队”於两天前进入目標区域,未在规定时限內返回,找到他们。 备註:此委託由协会发布,可提供相应支持。 “有意思的任务。” 罗兰目光扫过下面的备註,眼睛微微眯起,敏锐地察觉到些许异常。 那个97839號委託他还有印象,正是当初在三选一时因商会主人名声不佳而放弃的任务,要求是找到卡兰商会运送货物时失踪的人员,描述是“最后痕跡通往一个疑似哥布林聚集的洞穴”。 但如果只是区区哥布林的话,又怎么会让一支冒险者小队再度失踪,並且所有成员无一人归来? 更怪异的是协会这次的態度,居然专门为了一个底层冒险者小队发布了一个委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按照惯例,如果上次的任务失败,那么协会通常只会跟委託人沟通,调高奖赏金额,很少会为了失败者浪费资源,专门为搜寻他们发布委託。 “不对劲,这里面看著水很深啊……” 不单是他,周围的冒险者似乎也察觉到了问题,其他新发布的委託被一抢而空,唯独將这张羊皮纸孤零零留在了墙上。 见到这种情况,他不由得有些犹豫。 完成故事萃取能力是很重要,但风险因素必须考虑在內,如果这个任务安全无法保证,那他绝不会选择。 然而,就在他思索之际,一股带著潮湿泥土气息的力道忽然间不轻不重地撞在他的肩膀上。 嗯? 罗兰眉头一皱,身体本能地绷紧,右手已悄然滑向腰间的长剑,同时侧目望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並非挑衅者,而是一张熟悉刚毅的沉默脸庞。 半兽人优格。 他依旧穿著那身简朴耐磨的皮甲,身上还沾著些许新鲜的草屑,像是刚从野外归来。 优格没有说话,只是用琥珀色眼睛深深看了罗兰一眼,隨后抬起粗壮的手指,稳稳指向那张无人问津的羊皮纸。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任何解释,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罗兰眉头一挑,经过短暂权衡后,对那位精灵游侠的信任压倒了迟疑,上前揭下来那张羊皮纸。 两人默契地转移到相对僻静的角落,背靠墙壁,让阴影遮盖半边身形。 “你不去跟那位职业者学习,怎么会跑到这里?”罗兰压低声音问道。 “有任务,”优格目光扫过周围,確定无人关注,这才快速说道,“老师直接指派给我的,说是要让我做个试炼。” “试炼……行吧,什么任务?” 优格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词,最后將目光落在罗兰手中的任务单上:“也是失踪,不过范围更大,情况更诡异……我觉得可能跟你手里的有点关联。” 罗兰明悟。 说白了就是优格担心一个人完成起来有难度,所以想要再找个人提高效率。 这其实也是好事,那位精灵的试炼大概不会特別残酷,会有相应的兜底措施,而他也能多些安全保障。 但他还是有个疑问:“为什么是我?” 优格目光落在罗兰脸上,回答坦率而直接:“我听兄长说了你们上次的经歷,觉得你脑子好使,而且水平不错。” “另外……我最近听了那个诗篇,被神祇看中的人多多少少运气不错。” 竟然是因为这个? 罗兰有些愕然,这才意识到在这个世界,名誉的確是某种另类的通行证。 “好吧,”他微微点头,已经看向不远处的柜檯,“你准备怎么完成那个任务?” “你先去接取这个委託,然后我跟你一起去查,兴许能找到帮助完成试炼的线索……如果后续你愿意继续参与,我可以分享给你一部分收益。” “没问题。” 等两人从协会大门出来的时候,罗兰手里已经多了厚厚一沓资料,上面还有一个黑色骨哨。 据那位接待员介绍,这是协会专门提供给本次任务的援助,资料收录了上次委託的全部信息,骨哨则可以在关键时刻用来远程通信。 將部分资料递给优格,两人站在滴落雨水的屋檐下,快速翻阅著手里的资料。 里面的內容比想得更多,除了基本的任务复述和商会提供的失踪人员、货物名单,还有几页现场勘察记录,显然协会已经派人初步查过。 罗兰目光飞速瀏览,重点关注有价值的信息。 失踪地点位於断岩镇东北部约一日半路程的无名峡谷入口附近,周围没有居民,基本属於荒野。 现场有极少量的血液,部分破损的货物箱(里面的青月藤全部消失),以及些许拖拽留下的痕跡。 拖拽痕跡末端,指向那个所谓的“哥布林洞穴”,但从附带的图片来看,更像是一个黑漆漆的岩缝,里面情况未知。 唯一较为特別的,是岩缝旁边印刻著一个由利爪或是锐器刻下的,由多个椭圆不规则套在一起的图案,却又被粗暴划开。 “你怎么看?”罗兰將那个图案递给优格。 优格仔细辨识著,最终摇了摇头:“没见过,不是附近任何族群部落的標识,也不像老师教我的那些隱秘组织徽章……协会怎么说?” “没说什么,只备註了意义不明。” 罗兰收起资料,目光投向街道的尽头,那里是很多商会的聚集地。 但很快,他又將目光转移到通往镇子外面的泥泞道路。 “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去问问那位巴洛女士……” “为什么?” “因为我实在不明白,断岩镇的东北部明明只有怪物,为什么她却坚持要让商会送青月藤过去。” “又为什么,资料里专门提到,她在知道石鸦小队失踪后,今天早晨就急匆匆离开了这里。” 第43章银虻(求追读!) 午后的荒野在雨水洗礼后,呈现出一片沉甸甸的灰绿色泽。 天空低垂,云层像浸透了水的旧棉絮,缓慢挤压著远处群山连绵起伏的锯齿状轮廓。 道路在离开主干道后,早已经不成形状,化为蜿蜒的泥浆条带,深深的水洼倒映著铅灰色的天光。 噗嗤—— 黏腻的泥点隨著马蹄落下飞溅,落在罗兰的小腿和坐骑腹部,在冷空气作用下很快结成斑驳的泥壳。 粗重的鼻息縈绕在耳边,罗兰感受著胯下与鞍具的摩擦,终於忍不住拉紧韁绳:“慢一点,我得熟悉下感觉。” 优格放缓马匹前行的步伐,伸手给喷出白雾的坐骑餵了两口乾草料,用奇异目光打量著前方的同伴:“你不会骑马?” 罗兰点了点头,脸色略有些不好看。 他低估了骑马这件事的难度,只觉得既然前身曾有过几次骑马经歷,那自己应该也能很快上手才对。 但事实是,这东西还是需要一些技巧的,否则不是在骑马,而是被马带著飞。 要不是这几天力量和敏捷有所增长,恐怕他早已经从马背上摔了下去,跟地上的泥污近距离接触。 对此,优格像是颇有经验,立即出言指点了一些技巧,隨后將注意力转移到地面的车辙印上。 “越来越明显了,看来我们已经离得不远,暂且不用急,只要不跟丟就行。” 罗兰认可这个判断。 根据门口守卫那价值5银幣的情报,巴洛女士是乘坐马车离开的,方向正是那个无名峡谷。 既然是乘坐马车,那就不可能比单纯骑马更快,而且从路上的痕跡来看,车上应该还带有不少货物。 不过…… 当优格琥珀色眼睛扫过著泥泞小路旁时,瞳孔却微微收缩了些,像是发现了某些原来没有的细节。 “不只马车,”他声音混杂在两匹马的鼻息中,隨风飘散,“至少还有三个骑马护卫,而且实力很强。” ? 见罗兰略有疑惑,他指著地上的痕跡解释:“你看——这些印子多数都在路边的硬地上,说明他们很小心,避免在泥土上留下过多痕跡。” “而且这种印子的形制很特別,我曾经在一家店铺见过,不仅落地声会更轻,印子也比较浅。” 罗兰低头仔细看了看,发现確实如此,看来优格跟隨著那位游侠,相应技巧的確磨练了不少。 但这样一来,他反而又多了点疑虑。 又是如此匆忙地离开,又配备了这么专业的护卫,这位巴洛女士到底有什么秘密? 强迫注意力从马背上的不適感移开,罗兰將目光投向前方。 道路在这里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左侧是生长著灌木丛的缓坡,右侧是一片冬季仍然枝叶茂密的树林。 这种地方很適合伏击。 罗兰示意优格放慢速度,防备著那位巴洛女士出其不意进行蹲伏的可能,带著谨慎的態度前行。 大约半里地后,风带来了全新的气息,除了雨后土壤的腥气,还有一丝微弱的血腥味。 优格的耳朵猛地竖起,迅速举起拳头,让马匹停在原地,不安地踏著步子。 “有情况,”他声音压低,努力藉助种族天赋感知发生的状况,“血味很新,人不少,还挺热闹。” 即便不用优格提醒,罗兰同样也注意到了,內衬胸口的硬幣散发著热量,让战斗留下的痕跡纤毫毕现。 草木倒塌,蹄印凌乱,远处还有箭矢残余……像是追逐战。 二人下马,小心地將韁绳拴在周围结实的树木上,然后离开道路,藉助地形的起伏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方摸去。 绕过一个小土丘,前方谷地拐弯处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 没有想像中惨烈的战斗,相反是一场近乎一边倒的屠杀。 一辆装潢华丽的马车停靠在路边,拉车的两匹马悠閒地打著响鼻,蹄下却已经被血液浸透。 马车周围,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匪徒打扮的尸体,个个都被开膛破肚,內臟和断肢混合著泥浆,变成化不开的“肉酱”。 造成这幅惨状的,是三个身穿统一黑灰色皮甲、气息精悍的冒险者。 其中一个剃著光头,脸上有交叉印记的壮汉,此时正慢条斯理地將一柄巨大战斧从最后一具匪徒尸体里抽出来,带出一捧血花。 他隨意甩了甩斧子,咧开满嘴黄牙,朝著马车內部喊道:“巴洛女士,路面乾净了,您要不下来看看!?” 而在他侧面,则是一个面容阴鷙、游荡者模样的男子,正蹲在一具尸体旁,手指飞快地搜刮著值钱物件,动作极为熟练。 最后一人,则是一个手持长弓的半精灵,此时正站在稍高点的坡地,目光冷漠地巡视著周围。 罗兰躲藏在一根粗大的树木后,避开那名半精灵的视线,心里开始默默盘算。 这些人装备精良、下手狠辣、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的冒险者队伍,而且从屠杀后的轻鬆態度来看,性格绝非良善。 这让他想起了之前那位红髮侍者的描述,就是那个相当喜欢抢夺別人任务,刚刚来到断岩镇的“银虻”小队。 无论是外貌、人数还是风格,都很符合他们的特徵。 “……辛苦了,可以继续赶路了吗?” 马车车厢掀起一角,露出一张保养得当而略带阴沉的中年妇人面孔,正是资料显示的巴洛女士。 “当然,夫人。” 光头壮汉哈哈大笑,目光意犹未尽地扫过满地尸体,又飘向罗兰藏身的方向:“不过,林子里似乎有些畜生,要不要我们抓两只给您解解馋?” 树后的罗兰心中一凛,下意识握紧腰间的长剑。 优格同样身体绷紧,喉咙略微滚动,这是半兽人遇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关键时刻,巴洛女士的话打破了他们的情绪:“算了,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別忘了你们的任务——黎明以前,必须將我送过去!” “遵命,女士!” 光头壮汉咧嘴应道,脸上横肉抖了抖,像是刚刚的话只是个玩笑,招呼著队友聚集过来,动作嫻熟地翻身上马,护卫在马车两侧。 一直蜷缩在驾驶位的马夫慌忙甩动鞭子,两匹马嘶鸣一声,碾过泥泞中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洼,重新驶上道路,朝著北方加速离去。 直至他们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罗兰这才缓缓吐了口气,握紧剑柄的手掌微微放鬆。 优格也放鬆了紧绷的身体,脸色浮现毫不掩饰的冰冷:“他们知道我们在看,刚刚,是炫耀和警告。” 罗兰点头:“巴洛女士很急,看来她要去的地方很关键,这里已经略微偏离了通往山谷的道路。” “追?”优格言简意賅。 “当然,但稍等片刻。” 目光在狼藉的战场上扫视,罗兰眼睛骤然一亮,缓缓走上刚刚那半精灵所在的土坡,从地上捡起一块物体。 “看来,这只队伍里,有一只真正的银虻。” 第44章等待 银虻。 这是一种只在荒野中的罕见寄生虫,成体大约指甲盖大小,外壳在光芒下呈现出冷冽的银灰色,飞行起来静寂无声。 但它出名的不是外表,而是习性。 绝大多数吸血昆虫会在叮咬生物后自行离去,银虻並非这样。 它会主动选择中意的宿主,將卵產在叮咬过的伤口中,让幼虫顺著血管啃食宿主淤积的陈年血块,以此为生。 但诡异的是,被寄生的猎物多数並不会驱赶体內的银虻幼虫,因为它的口器能分泌一种带有麻痹性质的酸液,让宿主对其產生依赖心理。 在冒险者中,同样也存在著类似银虻习性的一群人。 他们加入队伍,完全是抱著“吸血”的目的,先是展现自己的共生价值,获取可持续性的利益,为自己的成长提供养分。 可一旦真正成长起来,而且队伍提供的利益已经不足以满足需求的时候,“银虻”就会瞬间反噬宿主,將整支队伍吃干抹净。 某种程度上,这是比队伍里的拖油瓶更可怕的存在,因为你无法判断,那个一直对你笑脸相迎的队友是不是一只银虻。 也不会知道,自己是否已经不能满足他的胃口。 而罗兰刚刚所见到的那个半精灵,很显然就是一只“银虻”。 ——“光头,左臂关节,旧伤” ——“游荡者,贪婪,金幣。” ——“收益,八成。” 石头上的字跡在阳光下闪烁著清晰可见,简单易懂地给出了两名队友的弱点,同时提出交易条件。 八成。 如果想要让半精灵背叛队伍,榨乾他们的最后价值,那么两人身上八成的收益要归他所有。 “可信吗?” 优格目光锐利,盯著像是由箭头铭刻的细微字跡,眼里充满了怀疑。 这种类似银虻的冒险者,信用向来是要打上一个问號的,谁也说不准是不是联合另外两人布下的陷阱。 队伍名都叫“银虻”了,难道他们不会猜到队友就有这样的人吗? 罗兰没有说话,而是从內衬里取出那枚硬幣。 现在正是实验硬幣新效果的好机会。 拾遗硬幣安静地躺在手心,冰冷、沉默,边缘的凹坑在阳光下有些深邃,他將其握紧,闭上眼,让注意力沉浸在那份冰冷中。 承诺,交易。 半精灵留下的字跡符合这两个条件。 硬幣开始发热。 不同於观察战场痕跡时明显的微光,一股內敛的温润气息顺著掌纹攀爬,带来奇异的轻盈感。 没有画面或声音,只是感知的余韵。 像是触碰到墙壁上残留的体温,推测出不久前有人倚靠在这里。 石头上的字跡深浅一致,没有停顿或者涂改,而是一笔到底,像是无数次做过的评估、开价。 那位半精灵留下这几行字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如同狩猎时手指搭在弓弦上那样,他的心率维持在平常的水准。 硬幣热量达到顶峰,隨后回落。 “没有说谎。” 罗兰睁开眼说道。 优格目光从石头转移到他的脸上,对他突然间的篤定有点诧异,同时也在等待下文。 “他说的都是真的,”罗兰將硬幣收回胸前,感受著余温,“队友的弱点,他的价码,还有……他的確准备出卖他们。” “但他也有可能再出卖我们。”优格沉声说道。 罗兰点头:“对,但至少这次的信息是真的。” “另外,他大概已经做过战力评估,知道单凭我们或者他自己拿不下另外两人,所以才寻求合作。” 优格沉默了。 他已经跟著游侠学习过一些潜行的技巧,但还是很快就被那个光头壮汉发现,这足以说明问题。 “走吧,”罗兰当先向栓马的位置走去,“还有一段时间,你先教我一些骑马的技巧,然后我们伺机行动。” “行。” …… 暮色四合时,道路终於变得荒僻起来。 优格的教学简短而实用,如何用大腿分担顛簸的不適,如何在马匹加速时配合它的节奏,如何用韁绳更好地控制方向。 在这样的指导下,罗兰飞速提升著技艺,已经能做到奔跑中短暂將双手离开韁绳。 马蹄踏过最后一段泥泞,前方的景色骤然变化。 枯木林。 大片大片的枯木仿佛被瘟疫扫过,却固执地不肯倒下,在灰白天色中勾勒出扭曲的姿態,树皮剥落,露出苍白的內里。 空气中多了一丝矿石腥味,掺杂著腐败枝叶的独特气息。 “小心点,他们在这儿。” 罗兰拉住马匹,目光越过枯木林边缘,投向中间相对开阔的一片空地。 虽然有不少阻碍,但还是能勉强看清里面的状况。 银虻小队已经扎营了。 那辆马车停在一棵格外粗大的枯木旁,两匹马卸下了鞍具正在吃草料。 巴洛女士没有下车,只有一盏小灯从窗帘缝隙透出光晕,映出昏黄的剪影。 光头壮汉背对他们,此时正用战斧伐木,每一斧头都精准地將木材一分为二,切口平整。 那个游荡者正蹲在车厢阴影处,手指反覆清点几枚从匪徒身上得来的金幣,不住地舔嘴唇。 而半精灵,此时正站在一个枯树桩上,目光四处打量,似乎依旧是负责放哨警戒。 而从他在罗兰这个方位停留的频率来看,显然是已经发现了二人的到来。 “先走。” 罗兰回头打了个手势,趁著其余两个银虻小队成员还没发现自己,转身带著优格撤回到安全距离。 “他们不准备走了,”刚刚回到马匹旁边,优格就迫不及待说道,“那个马夫正在扎营,篝火上还架著铁锅。” 这点罗兰自然是也看出来了。 这是一个信號,说明巴洛女士的目的地已经不远,赶过去不需要更多时间。 那么,他们为什么在这里扎营,而不是直接过去? “……应该是在等什么出现,”罗兰思考片刻,逐渐皱起眉头,“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跟其他人约好了在这里碰面?这里可是荒野。” 优格同样无法理解,陷入惯常的沉默。 最后,还是罗兰做出了决断。 “既然他们要等,那我们就陪著他们等。” “我倒要看看,这件事背后到底有什么隱情。” 第45章钥匙 夜色逐渐浓重。 枯木林褪去了原先病態的反光,只剩下僵立在原地的黑影,像是腐朽的军队守卫在原地。 优格將干肉条和硬麵包递给罗兰,两人就著行囊里的凉水食用,都没有说话,连咀嚼声都刻意压制。 远处的营地同样沉寂。 篝火已经彻底熄灭,马车里的亮光从消失后再没有亮起,只有栓在背风处的两匹马不时发出响鼻声。 半精灵依旧盘膝坐在枯树桩上,长弓横在膝头,姿势已经將近三个小时没有换过。 他没有主动来找罗兰,像是已经忘了之前的交易要求,但那时不时掠过的眼神,分明在提示二人稍安勿躁。 罗兰咽下最后一口麵包,眉头越皱越深。 他感觉很不对劲。 虽然之前没有参与过这种事件,但一股属於冒险者的本能在提醒他,这里有某种“异常”正在发生。 可是,周围分明没有半点其他人影浮现,野兽也都被那光头壮汉屠杀殆尽,甚至连声鸟鸣都没有。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黎明的第一抹阳光洒下。 不是日出的金光色调,那一束阳光在远处尚是璀璨,落下时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咔噠—— 罗兰轻轻起身,將箭矢上弦,没有刻意隱藏自己的动作。 因为就在阳光落下的一瞬间,营地里已经没有人了。 马车依旧停在原地,两匹马依旧打著响鼻,连未点燃的木材都保持著原本的形状。 但是光头壮汉不在了,游荡者不在了,半精灵也不在了。 优格鼻息变得粗重,抓起战斧猛地衝出隱藏位置,以接近扑击的方式冲向那片营地。 罗兰紧隨其后。 两人踏过枯枝落叶,迅速跨越了近百米的距离,查看营地里的状况。 草木没有倒伏,地上也没有拖拽痕跡,半精灵盘坐的树桩还残留著清晨的露珠。 不是离开,仿佛是被无形力量抹去。 “巴洛也不见了!” 优格拉开马车车门,里面矮桌上的红茶还在升腾热气,一件女士披肩搭在座椅上,却没了半点人影。 罗兰眼里寒光闪现,他目光掠过车厢,最终停留在一具蜷缩在角落里的躯体上。 是那个车夫,此时脖颈上多了一根细针,从角度看应该是睡梦中被巴洛女士出其不意地击杀,连叫声都没发出。 巴洛女士似乎觉得他没有“消失”的必要,因此替他选择了另一种“消失”。 而消失的,除了银虻小队和巴洛女士,还有其他东西。 罗兰从车厢角落一块隔板上扣下一小片蓝色叶子,小心凑近闻了闻,很快分辨出这是什么东西。 “甜中带辣,是青月藤。” 他又摸索了一下,將隔板拽下来,发现座椅下方还隱藏著一个宽大的空间,里面残余著相当多数量的蓝色叶子。 从规模来看,里面曾经至少储存著超过五十根青月藤,考虑到这种植物密度极高的特性,难怪之前会留下那么深的车辙印。 罗兰回到马车旁,重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发出比预料中更稳的声音: “不是战斗,他们连步子都没挪动一下,就被未知的力量带走了。” “也不会是强大的职业者或怪物,如果是那样,我们不会毫髮无损,巴洛也没必要跑这么远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唯一的可能,异口同声说出了最终答案。 “秘境!!” 这是个奇幻世界,他们所生活的物质位面並非唯一可供探索的区域,在其周围,还存在著不计其数、大小不一的半位面或特殊空间。 这些空间彼此交叠重合,部分壁垒极为脆弱,只要满足特定条件,就能跨越遥远距离,抵达另一个空间。 而那个不属於物质界的空间,就被称为秘境。 这不是什么秘密,在酒馆中常有吟游诗人传扬某位幸运儿误打误撞进入某个秘境收穫传承或宝物的故事,引得大家羡慕嫉妒。 冒险者协会,每年也会向部分表现优异的冒险者开放掌握的部分秘境,用来吸引大家更卖力地完成委託。 可罗兰著实没想到,自己这趟追查的商会主人巴洛女士,手里就確確实实地掌握著进入某个秘境的方法。 问题是,进入条件是什么? “时间。” 优格沉声说道:“老师教过我,黎明这段时间,太阳將升未升,月亮將落未落,是物质界与其他半位面壁垒最薄的时候。” 特点时间进入,这是理所应当。 剩下的就是地点,进入秘境必然是需要特点地点,否则巴洛女士没必要跑这么远来到这里。 可这还不够,还缺最关键的钥匙。 会是什么? 罗兰思忖良久,终於將目光落回再掌心的那片蓝色碎叶上。 青月藤。 这种植物他还是了解过的,虽然比较稀少,但用途不算广泛,基本上只能用於製作外伤药剂,为什么要专门带著这么多过来? 將叶片重新凑近鼻尖闻了闻,他仔细感知著那股甜中带辣的气息。 不对。 资料里的青月藤,虽然气味比较独特,但三天內就会全部散尽,而这叶片边缘都已经乾枯捲曲,怎么味道还这么浓烈? 罗兰將叶片翻转,对著晨曦仔细审视,发现叶脉呈现出不自然的银白色,两侧对称延伸。 这不正常,自然界极少有这么对称的东西,更像是人工鐫刻出来的。 它是专门製造出来开始秘境的钥匙。 时间、地点、钥匙,三个都有了。 然而他手里的青月藤实在太少,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完全不可能打开秘境。 罗兰沉默片刻,走向那根半精灵坐过的树桩。 蹲下身子,指尖很快在树桩与地面的接缝位置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他顺势抽出。 一枚箭簇,后面绑著一个布料包裹,里面鼓鼓囊囊,像是装满了东西。 优格凑了过来,勉强辨认出箭簇上两个模糊的小字:“八成。” “哼……” 罗兰冷笑,隨后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六根完整的、叶片饱满的青月藤。 那位半精灵,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进入秘境,並以这份钥匙为筹码,给出了最后的交易条件。 由不得他们不同意,因为进入秘境,很多时候並没有选择。 几乎就在他取出青月藤的一瞬间,叶脉上的银白色便骤然闪亮,迎合著天际上的光芒,化作一道灰白的虚影。 下一秒,二人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第46章秘境 进入秘境的感觉非常奇异。 像是把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无限拉伸、回缩,然后不断重复这个过程,期间意识只有模糊的混沌。 当—— 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在耳边响起,让罗兰下意识握住剑柄,温润的感觉瞬间让一切回归原初。 第一感觉是热。 空气中瀰漫著硫磺的气息,灼热的气流不停穿梭,让皮甲里的內衬迅速被汗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隨之而来的是亮。 橘红色火焰將四周照亮通明,一切阴影都被驱散,视线骤然开阔,让罗兰看清周围的状况。 这是一个密室,中间摆放著一个半人高的黑铁锻造台,三座由银灰色金属铸造的熔炉矗立旁边,散发著让人不適的惊人热量。 四周墙壁被开凿出层叠的石架,整齐陈列著上百把样式不一、各有用途的锤子,从磨损程度来看经歷了积年累月的使用。 房间角落,有一块极为庞大的灰黑色矿石,三五柄附著符文的小锤自动挥舞、敲击,溅出绚丽火花。 看起来是一个矮人锻造坊。 “没有锻造成品或者珍惜材料,”优格声音从罗兰背后传来,给出冒险者最关心的事,“看来所有成品都已经被带走了。” 罗兰转身,目光在半空中自动挥舞的锤子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不远处洞开的金属门扉。 那里的角落中,残余著一枚细不可查的蓝色叶子残片。 半精灵的指引。 “战斗准备。” 罗兰抽出武器,熔炉沸腾的火光映在银灰色剑身,让他冷漠的脸庞置身於橘黄色光影之中。 踏步,提防,观察。 优格紧隨其后。 如果此时是托尔格在场,那么罗兰会毫不犹豫地让他走在前面充当肉盾。 但优格不同,他此时的发展方向已经彻底向游侠靠拢,双刃斧別在腰间成了副武器,手里则是一把足有五尺的硬木长弓。 从那极厚、宽阔的弓臂,以及足足小指粗细的兽筋弓弦来看,毫无疑问走的是极度暴力的贯穿路线。 再搭配上半兽人本就壮硕的体型,现在的优格倒是真正有了几分罗兰印象中古代弓箭手的模样。 这样的队友,给他创造输出空间才是首选。 门扉外並不是想像中的长廊,而是与之前那锻造室布局极为相似的另一个房间,熔炉同样泛著熊熊火焰,锤子同样也在自动捶打矿石。 相同模样的房间连续出现了五次。 就在罗兰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迷幻法术时,情况终於出现了变化。 声音从尚未完全合拢的金属门扉缝隙里传来,还夹杂著空旷场地独有的回音。 “兽人婊子养的,这鬼地方什么都没有!” 声线狭长、尖锐,是那个游荡者。 罗兰放轻步伐,伏下身子从门缝里朝內部看去。 那是一个空旷的金属大厅,黑色矿石铸成的弧形墙壁和穹顶浑然一体、平整光滑,像是將掏空的山体內部。 整个大厅呈现椭圆形,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类似罗兰身前的金属门扉,看来是联通著其余锻造间。 而银虻小队一行人,此时正站在一扇被锁死的金属门扉前,由那位游荡者尝试开锁。 咣当! 像是失望,又像是开锁失败的愤怒,游荡者狠狠踹了一脚那金属门,回过头用阴鷙眼神剜了倚靠在墙壁的巴洛夫人一眼。 接著,他用尖锐的嗓音斥责道:“这就是你的承诺!?分明什么都没有!!” 叫喊声在空旷大厅中迴荡,罗兰注意到半精灵身体微微侧身,並用手指在弓弦上捻了一下,做出一个在冒险者中常见的手势。 ——八成。 而面对游荡者的怒骂,巴洛夫人表现得异常从容,理了理身上的丝绸服饰,冷笑回应:“承诺?我的承诺是这个秘境的所有东西都归你们,可没有承诺这里有什么。” “你这狗婊子……” “住嘴!” 游荡者刚要上前教训巴洛女士,光头壮汉抬起斧子將其拦下,转头露出扭曲笑容:“夫人,做生意要讲究公平,你看,我们帮你到这里也花了不少力气……” “那是你们的事!” 巴洛夫人抢断:“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已经在其他地方的冒险者那里混不下去了,不然不会来这里。” “再者说,我们的交易不是走的协会渠道,也没有签订契约,就是骗你了又怎么样?” 有恃无恐的態度瞬间点燃了光头压抑的怒火,微不可察地使了个眼色,早已按捺不住的游荡者便瞬间窜了出去。 噗嗤—— 头颅飞起,在空气洒出一篷血花,在地上弹了几下后滚动出一道长长血痕,停留在大厅中央。 巴洛女士死了。 临死之前,她的脸上还带有诧异的神色,似乎还没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话,给出自己的下一个交换条件。 “呸!” 游荡者朝著她的头颅吐了口唾沫,脸上满是厌恶,转身又翻找起她尚且温热的尸体。 “哼……” 光头上前两步,將脑袋踢上墙壁,又看著它反弹回来落在脚下,嗤笑著:“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算盘,无非是篤定我们不知道离开秘境的方法罢了。” “想靠这个再要挟我们一次,不如仔细想想,你这身皮囊连去站街都不配!” “埃米特,拿出那玩意吧,这秘境虽然没什么可带走的,开启方式却也能卖个好价钱,有些贵族就喜欢独享一个秘境的快感。” 名为埃米特的半精灵终於有所动作,缓慢地將手伸进怀中,似乎是要取出什么东西带他们脱离秘境。 就在这时。 当—— 一声响亮,但是有別於那些小锤敲击矿石的捶打声从门缝里钻出,让还在摸索尸体的游荡者猛然回头。 当—— 连续的捶打声,这次不只是听觉敏锐的游荡者听见了,连光头都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有人? 与游荡者交换了一下眼神,光头皱起了眉头,握紧战斧,沉声说道:“別去,这秘境早已荒废,说不准是什么强大的怪物。” 冒险了这么多年,虽然他性格算是莽撞,但绝不代表无谋,这么巧合的捶打声,背后必然有蹊蹺。 现在已经掌握了秘境的大致情况,再加上巴洛夫人的遗產,收益已经不错,不如及早抽身。 可惜,他身为队长,对小队成员的了解却没有那只银虻精准。 “放心,我小心著呢。” 游荡者蹲伏身子,踮起的脚尖让行走静寂无声,抽出匕首闪著寒光,悄无声息地贴近来时的那道门扉。 然而,就在手肘触碰金属的一瞬间,迎接他的,却是一道强烈的呼啸。 那是用尽全力,將弓弦拉扯到极限,几要崩断时,再灌入强大魔力的箭矢带动的破风声! 第47章宿主 咻—— 泛著蓝光的箭矢在空气中划过笔直弧度,在轨跡中留下扩散的法术波纹。 螺旋转动的箭头,几乎在一瞬间就跨越了十几丈的距离,扎进了游荡者的后心。 是的,后心。 这一箭並非由优格射出,他的瞄准视野被门扉遮蔽,突如其来的袭杀是从“银虻”埃米特开始。 “叛徒!!!” 最先反应过来的甚至不是游荡者,而是亲眼目击了埃米特弯弓搭箭的光头壮汉。 他本以为是半精灵惯常的警惕和掠阵,没想到却是射向了自己小队的成员。 然而,他的怒吼丝毫没有打断埃米特的节奏,反而促使他再次弯弓,朝著近在咫尺的光头右臂位置射出! 与此同时,罗兰也动了。 他早已经潜伏在了门后,察觉到门被轻轻推动的那一剎那,手中长剑闪过一抹微光,拧身上前! 重锋斩! 银灰色寒锋捲动灼热的空气,配合著脚尖勾开的空间,掺杂著肌肉颤动的力量攻向游荡者胸前! 噗——嗤! 先是箭矢扎进血肉的剧烈疼痛,接著是能量在体內肆虐的麻痹感,最后是剑刃破开皮甲,掠过胸膛的血花。 游荡者几乎是一瞬间就失去了战斗力,睁大眼睛瘫软在地,努力挣扎著按住伤口,却无法制止血液渗出。 其实他很快,快到如果是正常应对罗兰的攻击,绝不会被剑刃碰到半分。 可他失败了,败在自己的贪婪,也败在根本没有想过会受到背刺。 然而,现在对罗兰来说,杀死游荡者只是真正战斗的开始。 轰—— 沉重的力道让地面都轻微震了一下,光头壮汉双眼赤红,像是愤怒的岩熊,注视著隨著游荡者倒下后露出的罗兰。 “小崽子……” 喉咙里衝出模糊的怒吼,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伴隨著呼啸的风声奔袭到罗兰身前! 战斧抡出圆弧,裹挟著惊人的劲风,没有任何花哨技巧,仅仅只是最纯粹,也最野蛮的直劈。 可是太快了! 罗兰刚刚用过重锋斩,此时剑势尚未收回,仓促间只能將剑刃横在身前,强行架住这一击。 当—— 近距离的金铁交击声让耳膜嗡嗡作响,罗兰刚要试图挑动战斧,打破对方的平衡,顺势用出格挡反击,却骤然发现异常。 这股力量,跟他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砰! 势大力沉的战斧在眨眼间就突破了罗兰的防守,让他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直到撞在还未合拢的门上才停下来,双臂不住颤抖,虎口发麻,嘴角渗出血跡。 要命的是,光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斧横扫腰间,直接要给他拦腰斩断!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不是埃米特,他不知何时已经半躺在地,嘴角渗出血跡,虽然还握著长弓,但扔在摸索箭囊的位置。 是优格! 箭头是三棱形状,尾羽被换成半兽人部落特有的某种兽类鳞片,在空中传出仿若雷霆轰鸣的沉闷响声! 这一箭贯穿,足以要了任何非正式职业者的命! 光头瞳孔骤缩,强行收起斧子,侧身闪避。 撕拉—— 重箭擦著肋部掠过,將皮甲扯出深可见肉的裂口,同时有血珠飞溅,箭矢余势不减,直接插进远方岩壁,鳞片不住颤动。 低头看了看肋部的伤口,光头又抬头打量了一下不远处沉默的优格,舔了舔嘴唇:“半兽人……有意思。” 话音未落,他猛地拧身,將战斧脱手投掷而出,斧刃在空中翻转,带著尖啸声砸向优格所在的狭窄角落! 优格没有硬接,轻盈地向后跃开,落地时第二支重箭已经搭上弓弦。 轰! 战斧劈进石壁,闪著寒光的斧刃嵌入大半,还在不断震颤。 咻—— 埃米特的第三箭到了,这一箭角度刁钻,直取光头壮汉的右臂,那是他最清楚不过的弱点所在。 然而,光头只是轻轻一跃,便让箭矢落空,同时直扑三人中威胁最大的优格! 优格眼神一凝,抬手鬆开弓弦,重箭裹挟著无可匹敌的力道,直直衝向对方的咽喉部位。 噗! 重箭贯穿抬起挡下咽喉前的左臂,箭头从另一侧带出鲜血,却没能阻挡光头衝锋的势头,甚至速度丝毫不减! 他逼近优格,紧握的右拳上有红芒闪耀,积蓄著浑身力道,眼看就要倾泻而出! 当—— 长剑从侧面刺来,精准点在右臂关节部位,儘管未能穿透皮肉,却让这一拳產生了半寸偏移。 “小崽子!!!” 拳风从优格面庞前轰鸣而过,光头愤怒地转身抓向手臂尚在颤抖的罗兰,却猛然间发现他眸子深处一抹笑意。 “太蠢了,你的弱点不只是左臂。” 光头猛然回头。 迎面而来的是已经站起身的埃米特,他长弓上搭著三支流动蓝色魔力辉光的箭矢,在其回头的一瞬间骤然鬆开! 噗!噗!噗! 光头下意识曲臂格挡,却发现这三箭並未射向自己,而是落在身下以特定形式构成三角阵型。 微光浮动,一股强烈的禁錮感从下方袭来,让光头双腿弯曲,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已经够了! 咻—— 蜂鸣声再起,光头首次露出惊骇的表情,试图挣扎摆脱脚下的禁錮箭矢,却终究慢了半拍。 重箭贯穿整个肩胛骨,带出血雨在橘黄暖光中洒落,又继续穿出后背,向远处的金属大厅继续飞行。 “不——” 光头髮出怒吼,挥动唯一还能活动的左臂,伸手朝著不远处嵌在岩壁上的战斧抓去。 可罗兰已经动了。 他嘴角淌血,眼里却闪著惊人的锋锐,剑刃搅动空气,划过银灰色寒芒从光头眼前掠过。 重锋斩! 没有斩向脖颈,没有刺向心臟,而是精准地劈砍向那根支持著光头没有跪倒在地的右腿肌腱。 噗嗤—— 剑脊淌血,锋芒刺骨。 光头左手勉强够到斧柄,却再也无力握紧,身躯轰然跪下,隨后侧翻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痛哼。 战斗结束。 优格沉默地放下长弓,手臂也在微微颤抖,连续三个全力射击,显然让他肌肉超负荷运转。 埃米特从门后走出,看了眼地上扔在挣扎,却已经无法起身的光头壮汉,隨意射出一箭。 银虻,又杀死了一个宿主。 第48章熔岩巨蜥 埃米特动作很快,仿佛早已经下定了杀死队友的决心。 罗兰其实是有机会制止的。 但他刚刚想要抬剑,优格便按住了他的左臂,並用眼神进行示意。 这位半兽人想亲自交涉。 这很罕见,优格性格沉默寡言,只有对熟识的人才愿意多说两句,此时竟然要主动与陌生人沟通。 因此,罗兰也就停下动作,想看看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你的箭法很有趣,”粗重的声音在温度极高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优格琥珀色瞳孔注视半精灵,“我从老师那里见过刚刚那个战技,是独属於精灵的技法。” “哦?” 埃米特扭头,露出俊美清秀的容顏,撩起被汗水粘连在脸颊的淡金色髮丝,尖长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真是罕见,看来,你的老师也是被驱逐者。” 被驱逐者。 罗兰静静听著,觉得自己可能接触到了一些隱秘。 优格嗓音夹杂了些怒火:“他並非你这样的半精灵,却遭受了同样的待遇,低语森林里的精灵都是蠢货。” “或许吧,”埃米特冷漠地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已经蹲下身开始搜刮,“我已经不想跟那些精灵有交集,你不必拉拢我报復他们。” “不是拉拢,是合作。” 优格说道:“我愿意向老师引荐,让你获得精灵族特有能力的学习方法,前提是,你这次要帮我们。” 埃米特沉稳的手顿了一下。 隨后,他从地上光头壮汉的尸体上摸出一个口袋,从中抽出一张白色晶体铸成的卡片扔给二人。 “这是你们的那一份,里面有220金,其余的全部归我……至於合作,我只允诺不掺和进太麻烦的事。” 变相的同意。 罗兰有些惊异地看了眼优格,没想到他还真有两下子。 又或许,是那精灵族的职业能力真有那么大诱惑? 优格面无表情,似乎並不意外,將目光投向那熊熊燃烧的熔炉之中:“我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这里?”埃米特看了眼跳动的火苗,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这里曾经是一个矮人氏族发现的秘境,蕴含著丰沛的地心火焰,后来被他们当做进行锻造大赛的场所。” “那个矮人氏族掌控了这里多年,后来出於未知原因迁徙,却留下了无数珍奇宝物——这些,都是巴洛今早僱佣时告诉我们的。” 罗兰挑眉:“很显然,她骗了你们,而你们却没有完全被骗。” “那当然。” 埃米特起身带著二人朝那个大厅走去,路上不忘熟练地摸了摸门口尸体的口袋,將几样物品塞进行囊。 “这位游荡者虽然贪婪了些,但偷窃的本领可是极强,也因此让我们没有被胁迫。” 三人来到大厅。 罗兰目光在密密麻麻的金属门扉上掠过,发现除了自己刚刚出来的那扇,绝大多数都被锁死。 埃米特取出一个布满了尘埃的黑皮捲轴,隨著逐渐延展铺开,有类似火焰烧灼的痕跡浮现其中。 “破裂捲轴,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足以打破任何壁垒,让我们离开这里。” 埃米特主动解释。 罗兰点头,明白这就是巴洛女士离开这里的手段,目光隨之扫过大厅的其他角落。 他注意到,所有金属门扉上都印刻著不同的铭文,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动著。 “这些门后面都是锻造室吗?”他扭头询问埃米特。 “不清楚,巴洛告诉我们是这样,但它们都有魔法保护,我们无法破开,除非使用这个捲轴。” 但那样,他们就无法离开这里。 虽然有些遗憾,但罗兰也没有其余办法,只能看看是否在回去后能找到更好的破解办法。 嗡—— 捲轴震颤起来,散发出绚丽的蓝色奇光,不断向周围扩散出波纹,周围空间开始抖动,逐渐有眩晕感袭来。 然而,就在空间震动越来越强烈时,四面八方墙壁上骤然散发出橙红色光芒,將捲轴的纹路定住。 隨后,缓缓回退。 埃米特脸色变了,他低头看了看那张捲轴,发现上面火焰烧灼的痕跡迅速消散,像是被无形力量按了回去。 “这不可能,除非巴洛根本没想过回去,否则……”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隆隆—— 地板下传来轰鸣声,像是某道沉睡已久的机关重新开启,周围所有金属门扉符文同时闪亮,匯聚向大厅中央。 咔噠! 地面缓缓滑开,升起一道石台。 石台大约半人高,通体由某种暗绿色岩石铸成,上面静静陈放著三样物品。 一柄尚未完成的重锤。 一个金属拉杆。 一个写著文字的石板。 与此同时,有声音在空气中迴荡,不是通用语,苍老、厚重,像是某种古老的矮人语。 罗兰无法听懂,扫过其他二人的表情,同样是错愕和疑惑。 糟了。 他暗道不妙,但还没来及反应,那声音又再次响起,这次却换成了通用语的形式,还夹杂著愤怒。 “闯入者——离开这里!!!” 嗡…… 轻微震动同时金属门扉上的符文上传来,接著头顶传出齿轮咬合的声响,露出巨大的坑洞。 轰!!! 一道巨大身影落下,將金属地面砸出凹陷。 那是一头巨兽。 体型约有红牛大小,浑身覆盖著暗红色鳞甲,鳞片缝隙间隱约有熔岩般红纹流动,利爪燃烧著赤红火焰,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留下灼烧痕跡。 背部长著三排骨刺,从粗壮脖颈延伸到足有三丈长的尾部,末端是一个脑袋大小的深蓝晶体,隨著鼻息明暗闪烁。 它盯著石台上的重锤,又扫过一旁的三人,眼里闪过人性化的轻蔑,隨后发出低沉的吼声。 “熔岩巨蜥?” 埃米特的声音满是惊诧,握紧长弓的手微微抖动:“这东西不是早已经灭绝了吗?” “很显然,没有。” 罗兰的回话是在抽出长剑的同时说出的,他动作极快,冲向的却不是巨蜥,而是那个石台。 他注意到了,那巨蜥最先看向的是重锤,眼里闪烁著是厌恶,迈步时也时刻远离著那个石台。 这里,一定有破局之法! 第49章熔核重锤 罗兰最先拿起的不是锤子,而是石板。 正面是矮人语,他看不懂。 反面是通用语,言简意賅。 “闯入者,你们唯一的机会,是完成淬炼,铸造出熔核重锤。” “记住,『灼脉』氏族尊重每个锻造技艺高超的仇敌!” 手掌微微发紧。 “上面说了什么!?”埃米特的声调略微变形。 熔岩巨蜥是极为强大的异种怪物,他丝毫不认为自己三人能够在它手下存活。 但罗兰认为有机会。 “拖住,我来完成最后的锻造,成功就能走!!” “你行不行!?” 埃米特还在怀疑,优格已经將重箭射出,在熔岩巨蜥的鳞甲上迸发出一串火星,却根本未曾破开。 这就是罗兰为什么自己不去拖延,因为他几乎只用了一眼,就看出那玩意不是自己的长剑可以破开的。 风险太大。 倒不如让两个擅长弓箭的队友拉扯,反而能更好地进行拖延。 注意力集中在台子上,他將目光落在右侧的金属拉杆上,上面布满了含义不明的繁复符文,此时黯淡无光。 石板未曾提及怎么完成最后的锻造,但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出来,无非就是將武器加热到合適温度,让其增加硬度和强度。 背后传出怒吼、咆哮,以及金铁撞击的声响,罗兰置之不理,伸手將重锤放在凹陷的坑洞中,握住那枚金属拉杆。 入手的感觉是烫。 不是那种被烧灼的剧痛,而是將手伸进刚刚烧开热水中的热量,让他额头一瞬间就开始渗出汗珠。 一寸……两寸…… 隨著拉杆移动,一道灼热火焰从石台下奔涌而出,他能看到脚下的地板开始发红,锤头也开始微微泛红。 但是符文没有亮。 罗兰皱了皱眉,继续拉动,这次动作幅度更大了些,火焰越来越旺盛,甚至有金属接触高温的噼啪声响起。 但是符文依旧黯淡。 “不对——” 他鬆开拉杆,眉头已经拧起来,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难不成自己理解错了? “快点!!!顶不住了!!!” 身后埃米特的声音早已经失去半精灵的从容,取而代之的焦急和烦躁。 优格虽然没有出声,但弓弦拨动的频率明显降低,显然是也已经开始吃力,甚至连重箭已经所剩不多。 罗兰额头上汗珠滴落下来,目光飞速扫过整个石台,最后还是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刻著繁复符文的拉杆上。 这东西…… 他眼神一冷,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举动,那就是將全部意识沉入拉杆中的符文,试图想办法將其激活。 温热,痛楚,灼烧…… 最后,是流动。 他敏锐地觉察到,这些符文並不是完全死寂,而是像那些金属门扉上一样,存在著极其细微的流动,只是更不显眼,更容易忽视。 流动的是什么? 罗兰几乎一瞬间就把握住了答案。 魔力。 与旅馆相同的难题再度摆在眼前,这次更危急,却也更直接,他必须在极短时间內感知到魔力,才能解决现在的困境。 再一次的,他將意识沉入那股流动的魔力中。 轰! 仿佛注意到他的窥伺,原本缓慢流动的魔力瞬间开始暴动、旋转,速度极快,而且线路极其复杂,让他根本无法注意。 太快了! 他咬紧牙齿,试图锁定一道轨跡,但刚刚看清,转而便在下一瞬间消散,变成新的形式出现,跟那时状况相差无几。 身后埃米特的呼喊越来越紧迫:“快点!!!顶不住了!!!” 优格已经许久没有拨动弓弦了,转而是怒吼声迴荡在大厅,还带著金属尖利的呼啸,显然是动用了双刃斧。 熔岩巨蜥的咆哮声让罗兰耳膜震动,汗珠滴落在石台,化为白气蒸腾起来。 不行,这样太慢了! 他没有那个天赋。 既然没有天赋,那他就赌一把身体的极限! 咔—— 被烧红的重锤轻轻拋起在半空,罗兰主动伸出左手,將其放在它坠落的必经之路上。 虽然还未锻造完成,但这把重锤依旧足够沉重,沉重到可以轻而易举地將他整个手掌砸碎! 他要的就是这个! 重锤飞速落下,在即將触碰到左手的最后一个剎那,时间陡然迟缓下来,或者说,是慢了下来。 慢到他能看清重锤掉落的每一寸挪动,慢到他能看见手掌上耸立的细小汗毛,慢到身后的战斗声不断拉长。 时隙!!! 罗兰从未想过,自己在冒险时的首次主动触发不是为了战斗,而是爭取短暂的专注。 可这很有效。 他看见,拉杆內部那些疯狂旋转的符文轨跡,在这个慢下来的时间中,终於裸露出真实模样。 那如同点点星光的,是魔力。 那勾连成纹路的,是魔力的脉动。 它们是有规律的,拉杆中的符文有三个节点所有轨跡都会经过,每半个呼吸完成一次循环,每次循环又有足足四十三个次级节点。 罗兰意识无比清晰。 他开始拉动拉杆,这次不是凭藉感觉,而是跟隨著符文中魔力的脉动。 第一道符文经过时,一寸,停顿。 凶猛的火焰升腾,不是从石台下方,而是重锤內部,將它整个包裹,同时有相同符文在表面亮起。 第二道符文经过时,三寸,停顿。 重锤上又有符文亮起。 第三道符文最慢,所有魔力轨跡的循环只有在一剎那时间才会同时路过,同时余韵点亮四十二个次级节点。 但罗兰抓住了这个瞬间。 轰—— 锤身爆发出惊人的橙红色光芒,一道道纹路接连亮起,从发红的锤头亮到柄部,从表面渗入內部。 当!!! 符文彻底构筑完成的一瞬间,时隙同时结束。 还裹挟著余温的重锤狠狠砸落在罗兰手背,但仅仅带来短暂的剧痛便停歇下来,浮动在空中。 是符文的力量,让它有了浮空效果。 手背皮开肉绽,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骨骼也已经开裂,罗兰却根本看都不看。 右手拎起锤子,他转身將目光锁定那正要喷火的熔岩巨蜥。 还不够,这把熔核重锤还缺了最后一步!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脚踏地,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一般衝出! “杀了它!!!”优格的怒吼在侧面炸响。 熔岩巨蜥在见到那已经成型的重锤时已经开始瑟缩身体,试图甩尾將其击飞,可是太慢了,罗兰已经来到了身前! 根本不需要技巧,重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符文亮起,带著罗兰的身体飘浮而起。 隨后,重重砸下! 咣—— 爆裂声在金属大厅迴荡,重锤上的橙红符文闪耀著刺眼的光芒,那不是衝击,而是一种吸收! 汹涌火焰从熔岩巨蜥身上涌出,它癲狂地想要挣扎,可无数符文化作囚牢,將其死死禁錮在原地。 火焰连带著它的生命力一起被重锤吞噬! 罗兰按住锤柄,左手血肉模糊的手掌同样按在橙红色光芒中,灼热的气流让其发出焦糊的香味,仍然死死不鬆手。 “给我……死!!!” 轰!!! 又是一声爆裂声后,巨蜥的嘶吼声戛然而止,竖瞳里逐渐失去神采,最后轰然倒地! 符文为引,兽血淬火。 熔核重锤,铸造完成。 第50章魔力、药剂 “呼……” 优格大口大口喘息著,脸上的汗水早已经將胸颈前的皮甲浸成深色,一瘸一拐地走到罗兰面前,注视著他手中的熔核重锤。 “这就是……那东西?” 罗兰不语,而是静静地看著手中的锤子出神。 他看的不是锤子,而是另一个世界。 纷繁的灵光在周围浮动,如萤火虫般在四处盘旋,却没有任何顏色,如空气般“存在”。 那是魔力。 仿若久久困在牢笼之中,这一刻终於掀起裹住精神的面纱,將整个世界的真相揭露出一角。 他感觉浑身都被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每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吮吸著那些流光,让其化为身体里的一部分。 这正是成功感知魔力的表现,罗兰已经逐渐开始脱离正常人的范畴,躯体在魔力影响下改变、重塑。 简明扼要的说,从现在开始,他可以吸收魔力作为一种能量进行储存,只是还没有找到使用的方式。 但仅仅只是感知魔力本身,也已经是非常强大的能力。 他能看到,优格身上涌动著暗红色气旋,每次粗重的呼吸都带动气旋飞舞。 他能看到,浑身伤痕的埃米特行囊里有几处微不可察的灵光,那是超凡物品魔力逸散的特徵。 他能看到,胸前的拾遗硬幣散发著晦暗的银光,如同一块旋转的星云,沉寂在万物深处。 最耀眼的是那些金属门扉和手里的熔核重锤,道道符文下有魔力按照不断变换的脉络行进,几乎將视野全部遮蔽。 “……罗兰?” 优格的声音將他唤醒,纷繁的魔力光芒褪去,一切又回归原本模样,金属大厅、巨蜥尸体,还有已经控制不住的重锤。 当—— 熔核重锤上符文掠动,迅速脱离罗兰手掌控制,重新回到石台之上,伴隨一声“咔噠”响声沉入地面。 同时传出的还有一道通用语。 “锻造完成,技艺精湛,欢迎你……” “朋友!!” 嗡…… 不远处升起一道淡蓝色光幕,构筑出类似门的形状,显然是离开这里的通道。 他们得到了矮人的认可。 “吝嗇的小矮子,”埃米特擦了擦脸上的血跡,流露出蔑视神色,“费了这么大劲连把锤子都不肯留下来。” 看来这片地域的精灵与矮人关係並不友善。 罗兰记下这个信息,將目光转向仍然喘著粗气的优格,视线在他满是焦痕的腿部打量:“没事吧?” 虽然他没有亲自参与战斗,但也听出二人的拖延相当艰难,甚至优格还被迫近战了一段时间。 好在优格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小腿骨头裂了几条缝,过几天也就好了。” 这就是半兽人强悍的体质,换做正常人类需要修养几个月的伤势,只需要几天就能解决。 罗兰又將目光转向埃米特。 这一看,他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虽然这位半精灵浑身是血,但行动自如、步伐轻快,显然並没有真的怎么受伤。 倒是罗兰自己,明面上却是伤势最严重的一个。 左手骨骼暴露在空气中,不仅血肉模糊,而且鲜血不断淌下,已经在身下形成一个小血泊。 这种情况,如果不及时处理,后续的冒险將会战斗力大打折扣。 药剂就是为了此刻而买的。 拇指粗细的水晶瓶內淡金色液体微微发光,拔开木塞后散发出青草的清新气息,这是生命药剂的典型表现。 他没捨得一口灌下,而是轻轻倒了一些在左手手背之上,液体瞬间化为温热的暖流扩散开来。 骨骼上凹陷的部分重新开始凸起,恢復到原来的状况,血肉迅速开始回拢、生长,酥麻的感觉蔓延,钻心的剧痛开始消散。 只是几个呼吸间,伤势已经痊癒。 这就是生命药剂,价值3个金幣,却对肉体有著卓越的治疗效果。 虽然它也並非万能,如果出现骨骼崩裂、器官外露等情况,几乎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导致身体畸形。 但,这並不妨碍它成为底层冒险者最钟爱的药剂,没有之一。 处理完伤势,他將目光重新投向这次最丰厚的战利品。 熔岩巨蜥的尸体。 作为已经灭绝的异种怪物,它全身都是珍惜宝物。 坚硬的鳞甲、背部的骨刺、尾部的晶体……都是能在市场上卖出大价钱的东西。 埃米特已经从行囊里摸出一把细长的剥皮小刀开始切割,那东西泛著冷冽的蓝光,略带弧度,看样子是精灵的物品。 噗嗤—— 刀刃穿透巨蜥下顎毫不费力,顺著鳞甲边缘开始游走,切入皮肉间的筋膜,力求在不破坏皮革完整性的前提下进行剥离。 虽然他在刚刚的战斗中疑似划水,但手上的动作著实过硬,没用多久就剥下七块完整的鳞甲皮,只有一块略有破损。 优格则是爬到巨蜥头顶,迅速剔出十几根骨刺,还有七根完整的利爪,每根都足有成年男性手掌长。 最珍贵的收穫来自巨蜥的头颅。 埃米特用利刃小心地剥离赤红色的两个眼珠,在空气中像是璀璨的晶体,闪烁著迷人的光华。 它是不错的法术材料。 最后,则是罗兰亲自用长剑劈开颅骨得到的一个拳头大小,表面布满暗红色血管的肉球。 “火囊,”埃米特一眼认出这是什么东西,“熔岩巨蜥灭绝的罪魁祸首,龙息药剂的重要辅助材料,有价无市!” 这是最大的收穫。 鼓起的行囊诉说著成果的丰厚,埃米特看表情相当满意,但罗兰觉得还能榨取出一些东西。 “这些血肉,看起来是不错的食材。” 前世品尝过的那些美食开始疯狂在记忆中浮动,鲜红的巨蜥肉肌理分明,让罗兰再次抽出了长剑。 他其实不算太饿,但这段时间的吃食总觉得差点意思,再加上现在有这么多带不走的鲜肉,浪费总觉得可惜。 嗤拉—— 肉片接触火苗的一瞬间,发出美妙的声响,油脂滴落,带出烤肉的焦香,又混杂著某种类似成熟坚果的香气。 撒上隨身携带的调味料,普通人难得的奢饰品被罗兰隨意撒上,为外酥里嫩的肉质增添了一抹咸香。 入口没有想像中的坚韧,反而是无法形容的嫩滑,短暂咀嚼后就迅速落入腹部,提供著充足的热量。 更难能可贵的是,当罗兰目光扫过自己的属性面板时,发现自己的体质增长了0.3。 虽然只有一次,但也代表这东西能够在市场上引起鬨抢。 “真香……” 优格大口吞咽著,而埃米特虽然最开始略有矜持,但很快也拋弃了血脉带来的可耻习性,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直到水足肉饱,他们又將巨蜥精华的脊背肉用绳子捆绑一部分扎在腰间,这才慢悠悠步入了淡蓝色光门中。 第51章考验 视线重新恢復明亮。 罗兰看清眼前的景色,却猛然间握紧手中的剑柄。 “这给我干哪来了!?” 不是枯木林。 也不是记忆中那片荒野。 而是一个村庄,房屋早已经破败不堪,凌乱的蛛网遍布在土质墙壁,有几只体型肥硕的老鼠窜过,眼里闪烁著骇人的红芒。 巨蜥肉悬掛腰间,拍打著鼓起的行囊,紧贴著腿部的质感让他缓过神来,这才回过头寻找队友。 优格和埃米特不见了。 那个传送门似乎並不是將他传送回进来的地方,而是通过某种特定方式在物质界进行了投放。 这不是什么稀罕事,秘境与物质面接触的薄弱点往往不止一处,如果那些矮人通过某种空间符文进行锚定,確实可以將他们传送到其他地方。 “难怪埃米特说吝嗇,確实足够小心眼,把锤子收走了还不算,竟然还搞这一出。” 心里暗骂一声,罗兰缓步向前,继续打量了周围的景象。 村庄规模挺大,已经堪比他记忆中某些小镇,不过此时早已经荒废,无数野外生物在此棲息。 鸟群、虫豸、老鼠……他甚至看见一只皮毛光滑的狐狸从视野边缘掠过,不过在他看去时又惊惧地跑开。 可能是察觉到罗兰身上的熔岩巨蜥的气息,產生了食物链底层的敬畏。 地上满是水坑,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凝滯的空气里满是寒意,让他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有下雨的痕跡,说明还是在断岩镇附近。” “从外边看,这里至少已经荒废十多年,可能地图上根本没有標记了,也不知道具体方位。” “不过有点异常,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野兽,而且一个个皮毛富有光泽,难不成有什么独特的食物来源?” 思忖之间,罗兰忽然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有个极为明显的脚印,下意识走上去查看。 由於是雨后,地上极为湿润,脚印痕跡格外清晰,一直延伸向村庄深处。 罗兰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 他还记得一件事,那就是巴洛女士明显是知道秘境许多信息的。 既然这样,那她不可能不清楚那里其实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探索,可这样一来,她去那里干嘛? 只是专门进行秘境一日游? 不可能的,她找了银虻小队作为护卫,並且將出去的方法作为威胁手段…… 等等,出去? 罗兰眼神骤然一凝,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事实。 巴洛女士的確是专程进入秘境,但大概率不是要在那里做什么,而是像他这样,將其作为中转站来到另一个区域。 她大概知道使用破裂捲轴会引发矮人机关,於是想利用银虻小队解决熔岩巨蜥,从而开启传送门。 问题的关键点在於,她想传送到哪里? 自己已经跟优格二人失散,她如何確定自己会出现在哪个位置? 除非,每个传送落点都能抵达目標。 呼—— 有风从天边吹起,轻拂过丛生的杂草,將罗兰腰间巨蜥肉的味道吹散,没有引起野兽窥伺。 周围太安静了,让刚刚还处於冒险中的罗兰不太適应。 他重新观察了一下那个脚印,这次有了新发现。 足跡很浅,尺寸也没有正常成年男性大,如果不是孩童的话,多半是侏儒。 顺著足跡继续跟踪下去,罗兰很快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的確是侏儒,而且是个女性侏儒。 她背对著自己,身高大约只有三尺,骨架却与成年人类结构相同,深棕色捲髮扎成几根辫子垂在脑后。 身穿单薄的褪色亚麻袍服,露出小麦色的手臂,上面肌肉线条分明,此时似乎正在把玩某个金属残片。 咔噠—— 金属残片发出细微声响,她头也没回,声音带著侏儒特有的尖细声调:“出来吧,偷看可不是好习惯。” 罗兰一动不动。 侏儒嘆了口气,终於转过头来,淡金色眼瞳直视罗兰藏身的矮墙:“你身上的巨蜥肉气息,我隔著三条街都能闻到。” “你是什么人?” 罗兰终於走出矮墙,视线落在她略带雀斑的娇小面容:“你在等谁?” “唔……不是巴洛,看来她失败了啊。” 侏儒站起身子,拨动某个开关,金属残片化为圆环被她套入细长手腕中。 眼里流露出遗憾,她轻轻看了一眼罗兰腰间的巨蜥肉,自顾自说道:“算了,失败也是正常的,反正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差別。” 罗兰越来越疑惑。 “你可以叫我艾玛,”她眼睛闪亮,缓缓靠向罗兰,“我专门在这里迎接通过第一道考验的人,而你顶替了巴洛的位置。” 考验? 见他愣神,艾玛继续解释:“巴洛偶然得知了我们的存在,因此想要加入我们。” 她又指了指罗兰腰间的肉:“我们告诉她,只有杀了熔岩巨蜥,完成那把锤子的锻造,才有资格来到这里。” “可惜,巴洛做生意的能力不错,但其他手段不行,我们已经很明確地透露了许多信息,她还是失败了。” 罗兰若有所思,看来这应该是某个团体,在通过秘境吸纳新成员。 隨之而来的是更多疑惑。 这个团体究竟是什么来头? 精灵游侠到底知不知道它的存在? 巴洛又为什么一开始没有进入秘境,而是派人去了峡谷? 后面的岩鸦小队又为什么失踪? 头绪万千,虽然已经有一根逐渐显露的线索將它们串联起来,但罗兰依旧没有找出答案。 他想要继续向艾玛提问,但这位女侏儒已经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第二道考验,”她指了指左前方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枯井,“跳下去,活著从另一头出来,就这么简单。” 罗兰皱眉:“如果我说不呢?” “隨你的便,吸纳新成员是惯例,但並不是强制……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告诉你回去的路。” 虽然嘴上这么说,艾玛还是踮起脚拍了拍罗兰的手臂,低声补充了一句:“底下有好东西,巴洛就是为那个来的。” 罗兰心里快速进行权衡,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跟我一起的两个人,也会经歷这种考验吗?” 艾玛眨了眨眼:“当然,不过考验相当有难度,我不认为你们能全部通过。” 原来如此。 罗兰深吸一口气,將目光投向了那个深井。 他突然明白精灵游侠为什么让优格接取那个任务了。 那个试炼,並不是他发布给优格的,而是这个团体给予少数人的机会,游侠想让优格插上一脚。 这是一种培养。 而他,不巧也获得了这次机会。 值得珍惜。 第52章洞穴 啪嗒—— 双腿落在污垢泥水中,头顶狭窄的井口框出圆形灰色天空,濛濛细雨落下,顺著井沿淌下。 罗兰身上皮甲同样被打湿,潮湿腐朽的气息瀰漫在鼻尖,让他提起警觉。 如艾玛所说,井口下別有洞天。 积蓄的水源早已经枯竭,露出半干不乾的泥土,不远处是一条仅容两人並肩行走的土质通道,蜿蜒向幽暗深处。 他谨慎前进著。 那块巨蜥肉已经被他扯下一块內衬布料包裹起来,確保不会再散发气味,时不时开启的魔力感知,让探索时多了一份保险。 不过这並不是长久之计,开启魔力感知对精神会有所消耗,如果持续超过一分钟,就会带来无法忽视的疲惫。 走出十几步,井口带来的光线已经萎缩到几乎没有,罗兰从行囊里取出了一根可伸缩的金属杆,最顶端是一团萤光苔蘚。 这是他在交易市场意外发现的,可以看作进阶版的照明火把,不仅更加轻便,也没有熄灭的风险。 萤光苔蘚散发出蓝绿色光芒,在经过特殊处理后能够照亮丈许范围,也让罗兰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有人工开凿的痕跡。 两侧墙壁上能看到粗糙挖掘工具留下的凌乱齿痕,部分地方还用木棍和石块进行了加固。 “丝毫没有建筑美感,应该不是那位女侏儒的作品……” 要知道,侏儒这个种族除了身材特点广为人知外,在审美上也颇有见解,不可能把建筑修筑得这么粗糙。 罗兰继续前进,很快听到传来一阵熟悉的躁动声,还混杂著类似牲畜棚的腥臭味道。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哥布林?” 他有些错愕,倒不是对这种地方存在哥布林这种怪物感觉惊讶,而是不合常理。 那个组织,最开始可是大手笔地用秘境作为第一个考验,在这里就用这种低等怪物作为难题让巴洛解决? 除非哥布林的数量到达某个量级,或者存在突出个体作为领袖,不然根本与那熔岩巨蜥没有可比性。 远处隱隱约约传来火光,罗兰收起萤光苔蘚,压低脚步声,谨慎地又开启了一瞬间的魔力感知。 没有陷阱。 於是他继续行进,直至道路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类似於地下洞穴的场所。 四处土壁被开凿出一些坑位,里面是乾草和破布条铺成的床位,中央是一个吊在篝火上的缺口铁锅,正咕咚咕咚冒著泡,不知道在煮什么东西。 篝火旁是十几只暗绿色皮肤的哥布林,一个个瘦骨嶙峋,四肢细长,塌鼻尖耳,嘴里是满口黄牙。 多数都在睡觉,嘴角垂下腥臭的涎水,还有几只在用石片刮著什么东西,发出咯吱咯吱的牙酸声。 罗兰眼睛落在他们刮的东西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具人类的骸骨,从骨骼顏色来看显然是刚死没多久,脖颈位置还有一条项炼,掛著的青铜徽章让人再熟悉不过。 是冒险者。 难道是岩鸦小队的成员? 微微屏住呼吸,罗兰握紧手里的长剑,已经准备动手,只是区区十几只哥布林而已,目前他还应付的来。 然而就在这时,远方另一条通道传来一声粗壮的咆哮。 “咕嚕——” “咕嚕!!!” 听到这声音,十几只哥布林瞬间爬起身来,连那些睡觉的也不例外,有模有样地站成一排。 它们动作慌乱而急促,丑陋的面孔是满是惊惧,有几个腿甚至都在发抖,显然是害怕极了。 一个高大身影出现在洞穴那头。 身高大约七尺有余,棕红色毛髮下是强健到像树皮一样筋络凸起的肌肉,下顎翻起,露出两颗弯曲向上的獠牙。 手里拖著一根长长的钉锤,密集的钢钉在火光下闪烁著寒芒,宽厚肩背后是跟体型等长的標枪,显露的枪头上还有符文铭刻的痕跡。 几乎只是一瞬间,罗兰就认出了这是个什么怪物。 熊地精。 专为战斗和暴乱而生的哥布林变种,大脑初步发育出了“智力”这种稀有產品,性格卑劣,却又享受血战和財宝带来的乐趣。 虽说数量稀少,但每一个都足以担任哥布林部落的领袖,或者用更精准的说法,是它在“奴役”那些普通哥布林。 认出这种怪物后,罗兰反而有了一丝释然。 原来是熊地精啊,这就说的通了。 这种怪物的战斗力远非哥布林可以比擬,如果是拿它和其他手下来当试炼的守门员,也勉强说得过去。 “咕嚕——” 在罗兰思忖著如何以最快速度解决这群哥布林时,熊地精动了。 它用充血的眼睛扫过站成一排的哥布林,没有怒吼,也没有咆哮,而是对著离自己最近的那只勾了勾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响。 那是地精语,哥布林通用的语言,除它以外,熊地精还会粗略掌握一些通用语。 “咕嚕……” 那只哥布林双腿不住抖动,却还是硬著头皮走了上去,嘴里发出古怪的声音,像是在討好什么。 然而,这没有任何用处。 砰!!! 熊地精抬起右脚,將那只哥布林踹飞在墙壁上,看著它抽搐著瘫软在地,血液渗出,才缓缓坐了下来。 它似乎心情不好。 其他哥布林站的更直了,没有一只去看已经气若游丝的同伴,洞穴里只剩下熊地精从铁锅里捞出肉块大口咀嚼的响动。 罗兰紧紧贴在墙上,琢磨著怎么解决这些怪物。 熊地精很强,是这群哥布林的核心,但只需要它死亡,其余哥布林会自己逃跑,根本不用费心。 魔力感知视野中,那把標枪很明显是超凡物品,说不定会有什么独特效果,必须留神。 另外就是力量对抗中,自己明显会落入下风,但这怪物智商不高,格挡反击说不定会有奇效。 一个计划迅速勾勒出来。 罗兰静静等待著。 机会很快到来,熊地精將铁锅中的食物吃了个乾净,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向那头通道走去。 其他哥布林依然站著,目送老大离去。 此时,他能看到所有怪物的后背。 动手! 罗兰从阴影中躥出,紧绷的腿部肌肉让他的速度一开始就极快,长剑直刺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哥布林! 噗嗤—— 锋锐剑刃扎穿暗绿色皮肤,从前胸透出,那只哥布林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瘫软在地。 抽剑,转身,横斩! 第二只哥布林刚刚转过头,脖颈便已经被剑刃划过,鲜血喷涌在空中,头颅歪向一边。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第53章符文標枪 “咕嚕!!!” 剩余的哥布林终於反应过来,但却没有扑上来,而是惊恐后退,这是他们的懦弱天性。 罗兰要的就是这样。 不需要全部击杀,短暂拖延不让自己陷入围攻,就已经足够。 几乎在杀死两只哥布林的一瞬间,他就已经从腰间抽出了那把金属轻弩。 咻—— 弩箭破空,夹杂著麻痹毒素的箭头穿破铁锅泛起的热气流,却在符文效果下没有改变轨跡,精准冲向熊地精转过的头颅。 当!!! 金属碰撞,箭头在举起的钉锤上飞溅出火花,隨后无力地垂在地上。 隨之而来的一声咆哮。 “人类!!!竟敢!!!” 罗兰没有理会那生涩的通用语,而是將弓弩收起,长剑之上泛起白光,裹挟著浑身力道向熊地精裸露的脖颈横斩而出。 重锋斩! 破风声呼啸,捲动洞穴中的尘埃飘扬飞舞,这一剑匯聚他积蓄已久的力量,如果能中,必然破开厚实皮肤,切入血管! 但熊地精反应仍比罗兰快了些。 它甚至没有后退躲避,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將格挡完弩箭的钉锤向下砸去。 当!!! 剑刃砍在锤柄之上,反震之力让罗兰手臂发麻,险些没能握紧剑柄。 更让人心惊的是熊地精的力量,它单手握锤,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身形纹丝不动。 但这无妨,因为罗兰早有预案。 他接著反震的势头,將身体猛地下沉,隨后將剑刃向斜上方挑起! 格挡反击! 如他所料,熊地精根本未曾料到还有这种招法,钉锤被迫扬起,露出毫无防守的胸膛! 罗兰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空档,剑刃继续横移,在锤柄上迸出火花,朝著它的脖颈倾泻而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噗嗤—— 温热血液飞溅,银灰色剑刃带出一串血花,成功切开那厚厚的脂肪层,虽然未能一击必杀,但已经是巨大优势! “嗷!!!” 熊地精吃痛怒吼,將钉锤横扫,势必要將眼前卑劣的人类砸成肉泥。 但罗兰更快! 在撕开血管的一瞬间,他不退反进,整个人撞进熊地精怀里! 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钉锤的威势,他屈膝撞向熊地精襠部的要害位置,同时伸出左手,绕过怪物雄壮躯体,直奔其身后標枪! 熊地精察觉到了那手掌去向,又有剧痛从胯下袭来,充血的琥珀色瞳孔顿时放大。 “你,卑劣——” 罗兰根本不听它痛苦的吼叫,迅速抓住那標枪的中间部位,隨后用尽全力扯动! “滚!!!” 熊地精终於有余力抽出粗壮的左手,狠狠抓在罗兰肩膀上,隨后猛地將其甩开! 砰—— 罗兰身体在污垢的地面上翻滚,撞倒了燃烧的篝火,火苗四溅开来,將洞穴照得一片明亮。 他站起身来,眼里却是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还有余力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的状况。 標枪到手自是不用说,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目標就是这东西,此时入手不是冰冷,而是温热,如他所料是超凡物品,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更重要的是他的伤势,原先与那光头壮汉对决时还不甚明显,现在感受的格外明显。 被熊地精撕扯,摔倒在地,又滚了几圈,最后撞在那燃烧的篝火上,不乏一些滚烫的汤汁落在身上。 但,毫髮无伤! “果然,金钱才是提升战斗力最快的方法。” 罗兰对身上这件多了些焦痕的皮甲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一连串动作后,如果换做以往的他,即便不是骨折,怕不是也要受些皮外伤。 但现在,不管是被拉扯,还是撞击,他都能明显感到一股轻柔地力量极大程度减缓了身体承受的力道,保护脆弱的部位免於伤害。 附魔·均衡立场。 75金幣,花得值。 他重新抬头看向前方的敌人。 熊地精站在原地,用手捂住流血的脖颈,他没有衝上来,而是忌惮地看著罗兰手里的標枪。 它似乎很清楚那东西的威力。 但是罗兰不清楚,也没有將標枪投射出去,因为他的余光瞥到几道暗绿色的身影正悄然靠拢。 是那些瑟缩在通道口的哥布林,不知何时绕到了侧面,手里拿著长矛和破剑,脸色是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咕嚕——” 熊地精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吼声,哥布林们浑身一抖,隨后扑了上来! 不是围攻,它们退后了两步,封死了罗兰的全部退路! “草……” 罗兰暗骂一声,只觉得这熊地精的智商比他想得还要更高一点,竟然还会战术。 这个情况,略有些超出计划预期。 熊地精咧嘴笑了,露出狰狞的獠牙,抬起手上的钉锤。 “人类,”它说,“你的皮肉,会很鲜嫩。” 轰—— 钉锤脱手而出,在空中翻转,朝著罗兰面部砸来。 它没有亲自过来,因为忌惮太过靠近会被標枪命中,而选择了投掷。 当!!! 罗兰本要闪避,这次侧面却有石块飞来,让他不得不抬剑格挡。 力道凶狠,这一锤虽然挡下,却也让他退了两步,后背差点撞上一根哥布林递过来的长矛。 他猛地转身,银灰色剑刃划过,顺势斩过哥布林的脖颈。 噗嗤—— 一只哥布林倒下,却有更多围了上来,三只正面牵制剑锋,两只侧面骚扰注意力,还有一只已经绕到了背后,手里是把生锈的匕首! 视野被遮蔽,熊地精不知何时又拾起了被长剑弹飞出去的钉锤,再次向罗兰砸出! 这一下,不能挡,必须躲! 钉锤呼啸而至,罗兰猛地前扑,冲向右侧方那个哥布林! 嗤—— 剑刃斩掉脑袋的同时,钉锤也將后面那只拿著匕首的哥布林砸出脑浆,罗兰顺势收剑。 是的,收剑,而非出剑! 他现在手里紧握的,是那把枪尖覆盖著繁复纹路的標枪! 这个距离,刚刚合適! 全身肌肉被压榨出所有潜力,残存的力量横跨筋络、骨骼,最后匯聚在臂膀之上。 枪尖的符文似乎感应到了投掷起手动作,暗红色光芒瞬间闪亮起来,灼热感觉隨指尖贯穿全身。 熊地精看清了那个动作,也看清了亮起的符文。 “不——” 他嘶吼著,庞大的身躯向侧面躲避,同时指令哥布林制止罗兰动作。 但为时已晚。 標枪脱手的一瞬间便化为暗红色流光,撕裂空气,贯穿厚实的皮肉! 噗—— 符文標枪顺著轨跡贯穿血肉,长剑破不开的厚实防御在它面前不堪一击,眨眼间便透出熊地精后背。 “嗷……” 熊地精哀嚎著,捂住腹部的血洞,跌跌撞撞向后挪动身体。 標枪还插在它的身上,却没有任何鲜血流出,透出的枪尖暗红色纹路越发明亮,像是在汲取血液。 嗤。 艰涩、痛苦地,熊地精將標枪硬生生从腹部拔了出来,扎在地面让自己站稳,目光死死盯著罗兰。 “人类……”它嘶哑著说道,声音略带虚弱,“你……很好……” 罗兰不语,用轻弩逼退一只逼近的哥布林,顺势抽出长剑。 熊地精还没死,只是有些虚弱,刚刚那一枪原本瞄准的是心臟,但还是偏了。 需要再补刀。 然而,刚刚上前两步,他神色陡然一变。 轰隆隆—— 地面在震动。 很轻微,但是他察觉到了。 熊地精同样如此,它看向地面,眼睛里闪过复杂神色,那是不甘、愤怒、仇恨……还有一丝释然。 “人类……”它重新抬头,注视著罗兰,咧开嘴角,“看来,我们,今天,运气,不好。” 罗兰没有听懂这句话,只是握紧剑柄,谨慎打量著周围。 然后他看见了。 洞穴中央,泥土正在拱起。 或者说,是炸裂! 轰!!! 地面猛然爆炸开来,湿润的土壤四溅开来,一个巨大的多足昆虫奔涌而出。 罗兰望了那东西一眼,顿时失声。 “掘地虫!?” 第54章合作 掘地虫。 这种怪物罗兰极为熟悉。 或者说,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极为熟悉。 这是一种成年个体身长可达十尺、体重可达八百磅的大型穴居怪物,腿部末端生有锋利鉤爪,因此极为擅长掘洞。 它们並没有智力,却对新鲜肉食极感兴趣,因此常常会选择牧场或森林作为猎场,被无数农民和巡林客深恶痛绝。 原主曾经见过一次掘地虫袭击,那惨烈的场景给他留下了极为浓重的心理阴影,足足过了八个月才缓过来。 而现在,他又再次见到了这种怪物。 “吱——” 尖锐刺耳的嘶鸣声,在宽阔的洞穴里迴荡,让燃烧的火苗隨之摇曳。 掘地虫此时仅仅钻出上半身,坚硬的棕色角质外壳中,两只漆黑的眼睛闪烁著冷硬的寒光,下顎有两条触鬚垂落,暗黄色粘液滴落在土壤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格外显眼的,是身躯侧面四只锋利的尖长鉤爪。 末端是弯刀般的弧形,边缘泛著暗灰色光泽,微微向內收拢,使得它除了掘地以外,也极为擅长擒抱体型弱於自己的敌人。 而一旦被擒抱,几乎没有任何可能逃脱,因为掘地虫的下顎能分泌极具腐蚀性的消化酶,甚至还能大范围喷射。 好在,罗兰並不需要单独直面这只怪物。 “咕嚕!!!” 面对突然冒出在眼前的敌人,熊地精没有迟疑,反手將標枪捅出,直接贯穿距离自己最近的哥布林。 隨后,狠狠甩出! “咕——” 那只哥布林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掘地虫並未放弃送到眼前的食物,本能地用鉤爪抱紧猎物,巨大下顎张开,一口便將哥布林脑袋吞入口中。 嗤!!! 腐蚀声响起,哥布林的挣扎只持续了半秒,便在一片升腾起的白烟中停止下来,只剩下偶尔的抽动。 而这种出卖手下的行为,为熊地精爭取了宝贵的几秒钟时间。 身体踉蹌著后退,它目光扫过整个洞穴,最后落在罗兰身上。 “人类!”声音嘶哑中带著怒火,“战斗!一起!!” 罗兰没有说话,而是抽出金属轻弩,迅速按上弩箭,扣下扳机。 咻—— 尖锐的箭头撞在坚硬甲壳,擦出绚丽火花,虽然並未破防,但这一击的目的本就是试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吱!!!” 嘶吼声发出,掘地虫啃食著鉤爪上的哥布林,黑色眼珠挪动注视过来,却没有放开手上的猎物。 果然跟记忆里一样,这种怪物只有简单的本能,根本无法捨弃到嘴的猎物! 那就有胜算! 见罗兰点头,熊地精露出狰狞的笑意,抬起下巴指向慌乱逃窜的哥布林:“诱饵!杀戮!机会!” 罗兰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向距离最近的一只哥布林。 哥布林转身想逃,但他的剑更快。 噗嗤。 剑刃洞穿暗绿色躯体,罗兰抬脚踹飞將尸体,让其滚向掘地虫那边。 “吱吱……” 掘地虫触手对震动极为敏感,鬆开怀里已经被腐蚀殆尽的哥布林,猛地转向,从身下的通道里爬出,六条细长的腿交替移动,速度快的惊人。 “咕嚕——” 剩下的哥布林终於反应过来,惊恐地尖叫著,疯狂朝著出口逃去,却被一个庞大身影挡住去路。 “跑什么?” 熊地精低声说著,伸手拎起最近的那只,朝著正在进食的掘地虫狠狠砸去! 砰! 哥布林砸在棕红色甲壳上,甚至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又瞬间被鉤爪刺穿,眼里失去光彩。 掘地虫进食的速度更快了,腥臭的粘液落下,腐蚀血肉,根本不需要咀嚼,下顎內的利齿已经將哥布林整个变成渣滓,吞下腹中。 “人类!肚子!攻击!!” 熊地精嘶吼著,又將两只哥布林像鸡仔一样拎起,投向掘地虫。 它的投掷相当有技巧,专门扔向掘地虫头部的侧面,这样一来如果想要继续进食,那么掘地虫就要略微摆动身子。 於是,罗兰看见了。 在那一瞬间的摆动中,掘地虫的腹部甲壳中会露出几道缝隙,里面是灰白色的软肉,毫无防备。 虽然靠近那里意味著要进入鉤爪的攻击范围,但罗兰没有时间犹豫。 又一只哥布林被扔了出去,这次掘地虫甚至没有用鉤爪擒抱,而是直接仰起身子整个吞下。 就是现在! 罗兰冲了出去,对重锋斩的多次使用已经让他积攒了一些经验,在迈步过程中已经开始蓄力。 掘地虫的触鬚察觉到了地面的异常震动,两只眼睛猛地转向,倒映出疾驰而来的人类身影。 它想动,但刚吞咽下去的猎物还在腹部缓慢蠕动,让动作迟缓了半秒。 这半秒,对罗兰已经足够! 衝到腹下,剑刃闪烁著微光,全身细胞被压榨出最后的潜力,裹挟著记忆中的畏惧与仇恨,倾泻而出! 嗤—— 剑尖没入甲壳缝隙,暗黄色液体喷涌而出! 掘地虫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六只鉤爪胡乱扑击,下顎朝著罗兰喷射出腐蚀性极强的消化酶! 罗兰矮身想要躲过,但剑刃被回缩的甲壳卡住,在拽住时慢了一瞬间,只能勉强侧身用臂甲遮盖脑袋。 砰!!!! 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鉤爪击飞出去,撞在土壁之上,儘管均衡立场消散了大部分衝击力,仍然吐出一口鲜血。 好在皮甲材质特殊,在对抗腐蚀性方面有奇效,让罗兰並未受到太大伤害,长剑也瞬间抽出。 视野恢復清明,他立即向前望去。 熊地精的怒吼在洞穴里炸响! 它的脚下躺著七八具哥布林的尸体,標枪此时正被粗壮的手臂高高举起,那些繁复的纹路疯狂闪烁,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呼—— 狂风在洞穴里捲动,在一瞬间將洞穴里所有燃烧的火苗全部熄灭,陷入绝对幽暗之中。 唯有一道暗红色流光,裹挟著熊地精全身汹涌力道,撕裂黑暗,直奔掘地虫张开的巨口! 这才是符文標枪真正的威力! 掘地虫感受到了威胁,想要闪避,更想要关闭正在喷涂粘液的下顎,可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暗红色流光插进掘地虫口中,从咽喉刺出,从后颈甲壳穿透而出,带著喷涌的暗黄色液体,钉在后方的土壁之上,枪尾还不断晃动! 掘地虫的嘶鸣声骤然停滯。 它在原地矗立瞬间,隨后猛地垂下脑袋,用鉤爪疯狂挖掘著地下的泥土,试图重新钻回自己的领土。 可慢慢的,隨著暗黄色体液“汩汩”流动,掘地虫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终於沉寂下来,只將尾部残留在地表之上。 它死了。 第55章线索 洞穴里陷入黑暗和寂静。 大口大口的喘息声从熊地精喉咙里发出,標枪上的符文已经暗下,尾部的震颤却还未停止,在耳边格外清晰。 啪嗒—— 萤光苔蘚再度被拿出,照亮周围所有的情况。 哥布林已经全部死掉,无一例外都是被標枪捅穿,那上面的符文似乎需要用生命作为献祭。 熊地精状况很糟,此时单膝跪地,用另一只手拄著不知何时找回来的钉锤,腹部以下的毛髮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 罗兰走了过去。 剑刃刚刚被掘地虫甲壳夹了一下,此时前半部分略有弯曲,但並不妨碍它架在熊地精的脖颈。 寒锋在侧,熊地精抬起了脑袋,充血的眼里满是疲惫,声音里夹杂著愤怒。 “卑劣!人类!救你!!!” 话语里满是杀意,它认为是自己救了罗兰,否则掘地虫早已经將其吞进了腹中。 罗兰並不否认这一点,但他也注意到,熊地精握著钉锤的手悄无声息地紧了一下。 如果不是脖子上架著剑,它恐怕早已经发动了第二次袭击。 这就是熊地精,它们可以交流,可以合作,甚至可以收买,但绝不能相信。 卑劣是所有哥布林的天性,从无例外。 罗兰没有急著动手。 他將视线转向了那个人类尸骸,指了指脖颈上的青铜徽章:“告诉我,那人是怎么死的?” 离得近了,他能明確看到徽章上鐫刻的文字,上面明確记载了这是一位岩鸦小队的成员。 这就是冒险者徽章的价值,至少死后能留个名字,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熊地精琥珀色瞳仁微微放大,嘴角流露出残忍的笑意,“愚蠢,闯入,死亡!” 罗兰皱眉,將两人切入厚厚脂肪层,身体前倾,直视熊地精,沉声道:“说点我能听懂的。” 这就是语言不统一的麻烦之处,如果他能听懂地精语,根本不需要绕来绕去猜测意思,还要反覆询问。 熊地精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冷笑,眼里满是怒火:“杀我!没有!回答!” 这次罗兰听明白了,是在求饶。 於是沉思片刻后,他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告诉我情况,我不杀你,会给你新的出路。” 突然的退步让熊地精愣了一下,隨后用发育不完全的大脑思考了很久,才慢慢点了点头。 它同意了。 罗兰並没有急著挪开长剑,而是通过反覆询问,將熊地精断断续续的话拼接起来,组合成通顺的逻辑。 据它所说,这里的確是一个荒废的村落,虽然很久没有人类来到,却有著数量相当多的野兽,来源不明。 哥布林和熊地精是几个月前到来的,它那时觉得这里不错,因此选择定居下来,直到几次手下的死亡,才知道这里是掘地虫的猎场。 同一片区域很难有两种类型的怪物和谐相处,何况掘地虫根本无法沟通。 於是,在多次碰撞损失了大量哥布林后,熊地精决定离开这里,结果出去时却遇到了异常情况。 “侏儒!可恶!阻拦!!!” 熊地精怒吼著,拍打著脚下的泥土,似乎在向外面的艾玛表示不满。 事情到这里已近很明显了,这个荒废的村庄是艾玛圈养的猎场,她为某个团体饲养野兽,吸引怪物,用作吸纳新成员的试炼。 至於那个死去的岩鸦小队成员,熊地精是这么解释的。 在前几天,岩鸦小队的全部四人突然进来,撞上了熊地精跟掘地虫的又一次衝突,三人进了掘地虫的肚子,剩下的一人被熊地精杀死並拖回来洞穴。 “人类!好吃!还吃!!” 提起这个,熊地精顿时流露出嗜血的快意,直至罗兰剑刃再切入一分才停了下来。 “他们是从哪里闯进来的?有没有战斗痕跡?”罗兰继续询问。 “前边!没有!探索!高兴!” 意思是,那些岩鸦小队的成员並不是躲避某个强大的怪物,反而是有目的地进入了这里,还兴致勃勃进行著探索。 那就奇怪了。 罗兰皱起眉头,不太明白他们是怎么闯进这里的,按理来说,岩鸦小队不是正在探索那个无名峡谷…… !? 峡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寻找商会失踪的委託里,专门提过巴洛的手下是被哥布林带走的吧? “靠!” 罗兰抽出手掌,狠狠拍了一下熊地精的肩膀,將它嚇了一哆嗦,险些撞上剑锋。 “什么?你!” 熊地精转头,怒火中烧,却看到罗兰有些懊悔的神色。 早该想到的。 为了避免理解错误,他又继续问道:“那群人下来的地方,你还记得吗?” “知!道!” “那就带路。” …… 地下洞穴比罗兰想像的更加复杂。 从周围的痕跡来看,应该是掘地虫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久,脆弱的通道后面又被哥布林们进行了加固,才形成如今的模样。 这片区域其实不止生存著它们两种怪物,但多数都没有那只掘地虫强大。 因此,在看到熊地精背上那雄壮的掘地虫鉤爪后,大多都选择了逃离,只有两三个饿极了的才上来送死。 咔嚓—— 剑刃从一只人类体型模样的蘑菇身上抽出,罗兰砍断它的四肢当做战利品,然后看向头顶那块巨大的石头。 那块石头高悬在土壁上方,通体黑色,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却另有奇异之处。 按照熊地精的说法,它会在固定的时段裂开一条缝隙,提供一条离开这里、前往上方的通路。 缝隙不大,以熊地精的体型无法过去,只能周期性地派遣哥布林钻过去查看情况,这的確带来了不少收穫。 罗兰目光扫过石块下方的地面,果然发现了不少人类骸骨,以及断裂的铁剑、破碎的布料等物品。 更重要的是,这其中有一小块蓝色碎叶,时至今日仍没有枯萎,散发著独特的气味。 这足以证明,协会的情报並没有出现差错,巴洛派来的商队的確是被哥布林们击杀,然后拖拽到了洞穴內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优格没有发现怪物的踪跡,因为这个入口只有固定时间才会开放。 唯一的问题是,外面为什么会那么乾净? 巴洛又为什么派他们过来? 罗兰看向那块石头,心中已经差不多有了答案。 第56章推测(新年快乐!) 巴洛女士是个精明的商人。 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这点从她之前试图白嫖银虻小队的战力就已经可以看出。 既然这样,罗兰能够想到的情况就只有一种。 首先,外面的女侏儒艾玛明確说过,这里有巴洛想要的东西,虽然罗兰还没有见到,但这个事情本身就很重要。 试炼是很重要不错,但艾玛本身只是个商人,利益才是永远追逐的目標,她真是为加入那个团体而来吗? 还是说,她只为了这里隱藏的“那东西”? 如果是后者,一切都说得通了。 加入这个团体只是一个假象,试炼只是一个过程,巴洛女士跟这个团体联络,本质上只为了得到那东西的下落。 在艾玛或团体里的其他人告诉她试炼有关的事情后,她大概確定了那东西所在的位置,也就是峡谷下方的这个洞穴。 现在,巴洛女士有两种方法得到这样东西。 第一,按照固定步骤先去秘境,再完成这里的考验,东西自然也就到手。 第二,不理会什么试炼,直接想办法取走这里的东西。 巴洛女士很精明,她选择两个一起做。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先是派出了商会携带改造过的青月藤来到这个方位,既是看看秘境是否真的存在,也是在確定这里是否真有那件物品。 这招很有效,护卫消失的时候青月藤也不见了,没有任何怪物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这代表青月藤不是被带走,而是已经用过。 秘境確认存在。 但商会护卫的消失也引起了巴洛女士的警觉,她首先想的肯定是这里有危险,那东西没这么好入手。 什么危险? 仅凭几只哥布林? 不可能的,哥布林没有那么强,也没能力將战场处理得那么乾净。 那就只有艾玛背后的那个团体。 他们不允许巴洛女士这样做,不允许她跳过第一个考验直接进行第二个。 但是巴洛夫人不甘心,於是又想出了新的一招。 她大概知道这个团体跟协会关係不错,兴许冒险者並不会被阻拦,於是发布了委託,想看看冒险者能不能取走那东西。 佐证是,97839號委託並未隱藏委託人姓名——巴洛女士是想让冒险者们来找自己,然后私下商定另一个委託。 结果显而易见。 再次失败。 这次甚至连痕跡都没留下,那个团体的意思很明显了。 ——除非完成试炼,否则不可能拿到那东西。 於是,巴洛女士不再等了,她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僱佣了银虻小队,立即赶往了秘境。 后续,就是罗兰所见到的状况。 “呼……” 大致理清了思路,罗兰终於长出了一口气,虽然还有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值得推敲,但大体方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接下来就是验证。 扭过头,他目光再次投向坐在地上舔舐手掌血跡的熊地精,声音沉稳:“这个洞穴,大概有多大?” “很!大!” “有没有什么不管从什么地方走,最后都会到达的地方?” 熊地精愣了一下,隨后摸了摸脑袋,指了指地面。 罗兰也愣了一下,隨后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是掘地虫的巢穴。 整个洞穴四通八达,但全部是由掘地虫开掘出来的,自然也就全部通往它的巢穴位置。 原来如此…… 那就是说,这个考验的真正难题还是在掘地虫身上,不管怎么走,如果巴洛想要拿到那东西,都必须直面掘地虫。 至於熊地精,可能是作为开胃小菜,或者可僱佣的助力而存在。 这是查看试炼者的行事风格。 罗兰心里明悟,转身便示意熊地精带路,朝著下方的掘地虫巢穴前行。 …… 道路曲折,部分早已经塌陷,空气流通不畅,体力消耗极为巨大。 一人一怪花费了整整七个小时,换了三个通道,还挖掘了一些塌陷的区域,才终於走到了终点。 当然,途中主要还是熊地精在干活,罗兰在一旁静静看著。 不得不说,这种体型庞大的怪物做粗活的確是一把好手,甚至让他心里略有点捨不得了。 这次以后,必须得给熊地精找个好去处才行。 蕾蒙娜的商店或许不错。 心里思忖之际,狭窄的通道尽头终於再度出现了亮光,还伴隨著战斗的呼啸声。 罗兰听到熟悉的声音,脸色微微一变。 抽出长剑,他猛地冲了出去,前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比先前洞穴大三倍不止的空间。 穹顶高达数丈,地面铺满了乾燥的白色碎骨,空气中瀰漫著腐殖质土壤散发的独特味道。 此刻正爆发著激烈的混战。 三个体型较小的掘地虫,或许是先前那只的幼崽,正疯狂撕咬著两个熟悉的身影。 优格浑身是血,右腿的皮甲已经被腐蚀,露出血肉模糊的大腿,长弓已经断成两截,正用双刃斧朝著一只掘地虫幼崽的甲壳接缝处劈砍。 埃米特同样面色苍白,早已经没了当初面对熔岩巨蜥的从容,狼狈地站在一块巨石上方,用一柄细剑格挡另一只掘地虫的扑击。 显然,他们两个面对的“开胃小菜”同样不简单,箭矢都已经被消耗完毕,此时只能用近战武器进行拖延。 更糟糕的是,第三只掘地虫已经从地面绕到了他们的身后。 “优格!!!” 埃米特嘶吼著,眼睁睁看著那只掘地虫的鉤爪即將把半兽人拉到自己怀中进行啃食。 关键时刻。 咻—— 暗红色符文疯狂闪烁,化为璀璨流光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破风声,裹挟著熊地精凶狠的力道,狠狠贯穿那只偷袭的掘地虫幼崽! 罗兰也动了。 迈步,蓄势,重锋斩! 当!!! 金属爆鸣声在棕红色甲壳上传出,火花飞溅而起,没能造成有效伤势。 罗兰来不及找到掘地虫幼崽的弱点,只能尽力救下优格。 “退后!!!”他高声怒吼。 优格看清了来人的面孔,下意识鬆了口气,隨后本能地听从了他的命令,向后退了一步。 那只被符文標枪贯穿的掘地虫幼崽不断挣扎,努力將自己身子一寸寸从插在地面枪身拔出。 另外两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嘴里发出尖啸嘶吼声,不远处地面隆起,似乎又有其他掘地虫在迅速赶来。 罗兰不再犹豫,將手伸进行囊,取出那个被布条死死缠住的东西,上麵筋络分明,还在有节奏的跳动。 熔岩巨蜥的火囊。 机会稍纵即逝。 他拆掉布条,看准新出现的掘地虫跃出地面的时机,將火囊高高拋起。 取出金属轻弩,按压上去的弩箭罕见地带著暗红色纹路。 这是爆炸弩箭,1金幣1支。 火囊落地,暗红色液体溅开,与液体共同落下的还有那支弩箭。 嗤——轰!!! 先是刺目的红光,隨后是爆炸的轰鸣声。 暗红色火焰如同活物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空气被烧灼变形,地面铺设的骨骼化为灰烬。 一同化为灰烬的,还有地面上下所有掘地虫幼崽。 它们的嘶鸣声尖锐而痛苦,厚重的甲壳此时成了烹飪的最好容器,內里的灰白色软肉被烤熟,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仅仅十秒。 洞穴中重新恢復了平静。 罗兰舒展著刚刚蜷缩的身体,皮甲在这种特殊火焰的灼烧下满是焦黑,所幸没有燃烧起来。 而在他提醒下,优格早早退到了洞穴的另一头,虽然右腿伤口深可见骨,好在没有受到爆炸影响。 埃米特从石头上跳下来,踉蹌地走了两步,抬头看向罗兰,又低头看了看爆炸的余痕,微微嘆了一声。 “可惜,收益又少一项。” 罗兰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侧面。 它早已经注意到了,在那爆炸升腾之时,有个物品非但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而吸收了冲向自己的火焰。 那东西,是巴洛女士的真正目標,也是所有冒险者梦寐以求的宝物。 乃至於,任何故事中都不会缺乏的存在。 ——龙蛋。 第57章龙蛋(求追读!) 这个龙蛋约有小臂长短,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暗红色,流转著闪光的奇异纹路,还有些许鳞甲状的角质层覆盖。 残存的火光中,它泛著金属状的色泽,仿佛不是一颗蛋,而是被精心製作的生命容器。 罗兰缓缓靠近。 距离越近,他越是感受到一股独特的温热感,不像龙息那样爆裂,也不如刚刚火焰那样炙热,那是令人安心的,强大生命的气息。 站在它面前时,罗兰隱约能够听到,那龙蛋內部似乎还有著某种脉动,强劲、有力,带动周围魔力旋转。 这就是龙蛋。 关於它的传说数不胜数,与其相关的超凡事跡更是广为流传,每次出现都能引起巨大的轰动。 罗兰从未想过,在自己还未成为正式职业者的时候,就有机会见到这种东西。 不过,他现在似乎並没有机会將其带离。 龙蛋下方,有一个水晶铸成的基座,上方用通用语记述著这样两行字跡。 ——“离开此处,自有指引。” ——“试炼再过,龙蛋可取。” 还有第三道考验,在那以后才能带走龙蛋。 这是一张看得见摸得著,却无论如何不能带走的大饼。 呼…… 罗兰深吸了一口气,隨后转头看向另外两人,眉头一挑:“各凭本事?” “当然,”埃米特眨了眨眼,眼里浮现笑意,“別说我不给你们机会。” 优格先是向罗兰点了点头,隨后又沉声说道:“我会拿下这个龙蛋,这是我击杀那头恶龙的第一步。” 他的故乡曾经就是被一只路过的红龙屠戮殆尽,如今看到龙蛋,自然是心里泛起涟漪。 二人的回答並不出乎罗兰预料。 龙蛋过於珍贵,虽然这只体型明显小了一些,但也能至少卖出上万枚金幣的价格,足以引起所有冒险者的疯狂追逐。 他也不例外。 坐在掘地虫的巢穴,几人开始交流从秘境分离以后的情况。 如罗兰所料,秘境的所有出口都被那个神秘团体牢牢把控起来,无论是被传送到哪里,都会遇见他们的成员。 埃米特碰到的是一个矮人,据他所说“相当粗鄙”。 优格遇到的是一个半身人,性格乐观开朗,话很多,甚至还嘱咐他不要向外界透露这个试炼,除了那位精灵游侠。 和罗兰类似,在进入地穴后,他们也都各自遇到了一个“小菜”,花费了相当大的力气才解决掉,最后沿著路线一路赶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在这巢穴內部,还有最后的险恶安排。 “我们欠你很多,”优格吞咽著罗兰给他的生命药剂,大腿伤势迅速癒合,“上次你救了我兄长,这次又救了我。” 罗兰微笑不语。 埃米特同样也表达了谢意,只是方式略有不同:“下次如果遇到哪个不顺眼的队伍,尽可以叫我,我正需要一个新的宿主。” “或者,如果你要组建小队,我也可以给你捧捧场。” 银虻,从不改变习性。 罗兰点头,对这位半精灵的话並无太多心思。 合適的队伍其实对冒险助力相当大,但是他目前还没有遇见特別合適的队友。 能力强倒是其次,关键是信任的问题。 以他的性格,如果不是百分百確定队友不会背叛,不太可能组建一个长期队伍。 但如果是偶尔那么几次的冒险旅程,队友的存在的確能让故事增添不少趣味与传扬性。 又短暂休息了一段时间,几人重新站起身,来到了躺倒在地的熊地精面前。 在熔岩巨蜥的火囊爆炸之时,它躲闪不及,直接被衝击波撞晕了过去,皮毛也被烧得焦黑。 罗兰向他们二人讲述了想要把熊地精带回去卖给奴隶商人的想法。 埃米特非常赞同:“这种活的怪物价值很高,如果不是情况危急,我大多数情况下都愿意留它们一条命。” 听起来,这位是蕾蒙娜的常客了。 “像这种大体型的怪物,最好不要直接带回断岩镇,那会引起恐慌,”埃米特传授经验。 “如果你有契约纸的话,可以逼迫它签订契约,到时候让蕾蒙娜自己来取就行。” 罗兰摇头,他根本没想过契约还有这种用途,並未隨身携带这种东西。 於是,看在刚刚救命的恩情下,埃米特慷慨地免费赠送了罗兰一张契约纸,然后强行將熊地精唤醒,逼迫它签订了卖身条款。 熊地精是想要反抗的,但是在看到一旁锋锐的剑刃时,还是果断选择了屈服。 狡诈、残忍、卑劣、勇猛、懦弱,这些特质以奇异的方式在熊地精身上共存了下来,成为了它们的生存之道。 三人顺著通道返程,没有人再提及那个龙蛋的事情,只是诉说著接下来的打算。 这是临时冒险者小队的惯例,哪怕下次兵刃相向,至少在成功解决一次委託以后,都不会说扫兴的话。 “老师那边,我会详细报告这里的情况,”优格声音低沉,带著掩不住的疲惫,“巴洛女士的目的,我的遭遇……他都会知情。” 埃米特嘴角勾起笑意:“別忘了你答应过的精灵族职业能力。” “那当然。” 转过头,优格又对罗兰说道:“这次冒险的收益我会分你一半,如果后续秘境的结果出来,我会通知你的。” 罗兰点头。 关於秘境,三人已经进行了详细周密的討论。 这个神秘团体的试炼是为吸纳单独个体,而不是某个小队,因此后面的第三道考验大概率也是单独进行。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將秘境的进入方式隨隨便便透露出去,很容易让人查到秘境中可能遗留的线索,导致后续试炼出现影响。 倒不如將秘境信息交给协会,作为所有冒险者背后的最大势力,相信它会妥善处理好利益分配的问题,同时保守秘密。 至於能拿到多少收益,主要还是看协会跟那个团体协商的结果。 顺著通道重新回到那块石头之下。 外面的人似乎早已经察觉到他们將这里的考验完成,不等多久便將其打开,露出狭窄缝隙。 重新回到地面,从峡谷中钻出。 罗兰站在风中,衣袍舞动,注视著前方远去的两道身影。 还有,面板上那如同刷屏一般流淌而下的字跡。 第58章契血之刃 【故事“哥布林试炼(二)”已记录】 故事类型:洞察/战斗 故事等阶:二流 简介:英勇的冒险者诺兰受到朋友邀请,前往探查两桩神秘失踪案件,在途中蒙受了幸运女神的青睞,识破了魔力的本质,並隨之察觉到一个隱秘组织的存在……在用卓越的实力折服熊地精后,这只怪物臣服在了诺兰脚下,以轻吻泥土的方式展现自己的忠诚,传奇的冒险者获得了自己的第一个追隨者。 读者评价:“这只哥布林,有点太聪明了。” 荣誉变化:值得关注(105/100) 【提示:您与哥布林族群產生了微妙纠葛,此后若故事中有哥布林存在,將自动归类为“哥布林试炼”系列】 【提示:系列故事的传扬可大幅度提高您得到的荣誉,请问是否传扬本故事?】 【提示:您的荣誉已积攒完成,是否迈入下一阶段?】 “这金手指形成的故事真是越来越扭曲了。” 罗兰看过简介,不由得舔了舔嘴唇,然后嘆了口气。 什么幸运女神,他根本见都没见过。 还有那亲吻泥土和追隨者,不过是熊地精被爆炸冲晕,然后趴在了地上而已。 虽然也能理解这是为了方便故事更有话题度,但怎么说呢……略有些彆扭。 可能这就是故事与现实间的差异吧。 摇了摇头,罗兰重新將目光看向这次故事带来的新变化。 “荣誉值,这个属性自从我传扬了黑烬地下城的故事后就在不断累积,但还不至於一下子跳这么快。” “如果没猜错的话,完成故事时给別人带来的影响也会计入荣誉变化,前面几次也確实都是这样。” “希望带来的奖励靠谱一些……” 心里转过几个念头,罗兰没有急著萃取能力,而是先確认了將自己的荣誉迈向下一个阶段。 【您的荣誉已进阶,萃取能力已进阶】 【您现在可提前查看部分物品萃取后可获得的能力】 !? 罗兰微微一怔,隨后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枚拾遗硬幣。 果然多出了一行新的备註。 【备註:下次萃取能力为“契血之刃”】 这…… 看清楚那行字跡后,罗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如果能提前预知每个物品所能萃取的能力,那对后面的职业道路绝对是巨大助力! “看来以后有必要多多传扬一些故事了,荣誉值的变化居然是对萃取能力本身的改变,这相当有价值。” 隨后,他又將目光聚焦於这次的故事身上。 是否传扬? 罗兰皱著眉思考起来,虽然他已经多次研究过故事的形成和传扬逻辑,依然无法保证每次传扬是否会泄露隱私。 如果这次故事透露出试炼相关的內容,那必然会引发一些连锁反应,到时候如果错失获取龙蛋的机会,將是巨大损失。 权衡再三后,他没有急著做出选择,而是试探性地询问了一个问题。 “既然是系列故事,上次的第一个故事我没有选择传扬,只传扬第二个是否会有影响?” 【系列故事需以完整形式出现,您的故事开篇將同时被传扬】 寒风吹过。 罗兰心静了下来,他找到了可以取巧的办法。 虽然故事的传扬仅有一次选择机会,但系列故事明显有区別,他大可以在下次遇到哥布林时塑造第三个“哥布林试炼”,然后一併传播出去。 这是一种系列故事的优待。 “既然如此,那就暂时不传扬这个故事,留著等下次第三个故事塑造以后,再一同传扬。” 確认了这一方案,罗兰立即选择了萃取能力。 硬幣开始发热。 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罗兰的灵魂,將他拖入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隨后,光芒亮起。 那是,属於一位骑士的故事。 ……… ……… 圆月。 城堡,书房。 我跪在主人面前,右膝触地,左手按剑,这是標准的骑士效忠礼,我已经做过上万次这样的动作,绝不会出错。 那位用手按住我肩头的贵族,蓝瞳金髮,年轻的面孔略带疲倦,我见证了他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如今的模样。 七岁时,我教他练剑。 十二岁时,我替他挡下来自游荡者的刺杀,那道疤痕至今还留在肋部。 十八岁时,在受封之夜,他醉了,抱著我喊“兄长”。 二十岁时,他这样告诉我。 ——“今夜之后,你就是我的骑士,你会获得所有人无法企及的封地。” 现在,是第三十年了。 掌心按在我的肩头,温热如初。 可当我抬起头时,那双眼睛並未看我。 他的蓝眸越过我的肩膀,落在窗外的那轮圆月之上,延伸向我所看不见的地方。 皎洁月光洒进来,將他的金髮染成银白,让他的表情略带晦暗。 “站起来。”他说。 我起身,见到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硬幣。 正面的骑士图案早已经模糊,背面的铭文依稀可辨。 “此生尽忠。” 十年前,受封的那个夜晚,他亲自將这枚硬幣交给我,我又交还给他,代表愿向领主奉献一切。 他拿著那枚硬幣,看了很久。 直到乌云遮蔽半轮月色,他才开口。 “拿著。” 硬幣背塞进我的掌心,热得滚烫,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我开口想问,却没能出声。 一张染血的羊皮纸被推到了面前。 “签下它。”他说。 我认真读著上面的內容,一字一句。 ——我,因私怨杀死埃德温伯爵之子,与领主无关。 “埃德温伯爵的儿子死在了我们的领土,”他的声音轻得像淌进来的月光,“总要有人负责。” 我抬起头,看著他的脸。 月光从乌云下钻了出来,照亮这位年轻子爵的金髮蓝眸。 三十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这么陌生。 “你的人头,比得罪一位伯爵更便宜,也比我的面子便宜。” 他这样说。 风突然吹了进来,烛火晃动,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那枚硬幣。 十年前,我將硬幣还给他时,怎么说的来著? ——“此生尽忠,至死不渝。” “签吧。” 他说。 声音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却早已没了那份欣喜,多了几分独属於贵族的沉稳。 我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我跪在自己养大的孩子面前,划破指尖,用鲜血按在那份认罪书上。 他看著我做完一切,然后点头,用眼神示意门口的卫兵。 被押走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背对著我,看著书房墙壁上的家族纹章。 圆月照进来,將他的袍服染成银白,又像是灰烬的顏色。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契血之刃。 以誓开刃,以血淬火。 这是隔壁牢房的老囚犯教给我的能力,说:“这应该是你的。” 我问,为什么是我的。 他笑了,露出惨白的牙齿:“因为,你还有帐没结。” 我没再问。 我握紧了他给我的一把小刀,上面的血暗得发黑,褪不掉了。 像是那枚硬幣的磨损。 只不过,一个是热的,一个是冷的。 热的滚烫,冷的冰凉。 后来,我爬出了那道监牢。 走了一百零八层铁梯,杀了七个人,淋了一场雨。 再后来,我站在城堡的门口,看著那扇大门,听著里面宴会的笑声,將硬幣贴著心口放在口袋。 我没进去。 我离开了那里。 我会尽忠。 这次,忠的是自己。 那天晚上,月亮也是圆的。 从此以后,永远都是。 第59章后续 “动人的故事。” 迴响古董店內,老埃罗听完罗兰的讲述,摘下细金炼眼镜擦拭,並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罗兰静静看著。 返回小镇后,他甚至连战利品都没来得及处理,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拾遗硬幣的萃取次数已经用完,他现在需要一件新的可萃取物品。 另外,他也想看看进阶后的萃取能力效果如何。 然而,就在他提出想要继续购买物品时,这位老埃罗却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他要再看看拾遗硬幣。 这位商人似乎是想確认自己的货物在客人手里能够继续被珍惜,否则拒绝再继续出售古董。 幸好拾遗硬幣在萃取后的样貌变化並不大,甚至可以说“保养”极好,让老埃罗很满意。 藉由这个话题,罗兰顺势提出了自己对骑士故事的一些疑问,用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那个埃德温家族,”他轻声说著,“我好像听过它的名號,是否也是王国的一员?” 原主记忆中,埃德温这个名字曾经在父亲口中出现过一次,所以他才做出这个猜测。 老埃罗將眼镜重新戴上,表情略微柔和了些:“难为你这么费心寻找硬幣背后的故事……是的,埃德温曾经是王国的一个伯爵家族,只是现在已经衰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 “我知道你的疑问,”老埃罗抬手打断罗兰,轻嘆一声,“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探知了这个故事,但想来你是对后续的发展有所好奇。” “关於这个,我的確听过一些流言,不过从未与那位骑士联繫起来,也是现在才意识到这点。” 罗兰表情真挚:“愿闻其详。” 对於这样的年轻人,老埃罗似乎很有交谈的欲望,缓缓敘述著后面的故事。 “根据你的描述,金髮蓝眼,又在领土上死过一位伯爵之子,符合条件的只有伯格家族。” “这是一位子爵世家,在五十多年前曾经一度非常辉煌,在一位年轻领主的手中领土扩张了三倍不止。” “遗憾的是,伯格家族的鼎盛时期只持续了十几年,便同样开始飞速凋零。” 老埃罗看著那枚陈旧的硬幣,语气里带了些追忆。 “那位让领地繁荣的子爵,在他五十岁那年神秘失踪了,有人说他被覬覦爵位的子嗣刺杀,有人说他去北方朝圣,也有人说他去处理一桩旧事……总之,再没有回来。” 罗兰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长子继承了爵位,但那份扩张了三倍的领土,在他手中只守了五年。” “邻近的贵族们像是约好了一样,一步步蚕食著伯格家族的领土,今天割了一块村庄,明天占一片林场……那位子爵发动了几次战爭,输多贏少,最后把整个领土都赔了进去。” “那位失踪的子爵呢?”罗兰问。 “不知道,”老埃罗摇了摇头,“新的子爵禁止任何人谈论这件事,也没人敢追查。” 罗兰沉默著。 他的手指摩挲著硬幣上的纹路,凹陷的地方像是经歷了无数风雨,带来滚烫的冰凉。 “那位骑士,”他又问道,“您见过他吗?” 老埃罗看著他,眼里闪过奇异的光彩。 隨后,他缓缓说道:“三十年前,有一个流浪汉走进了这间屋子。” “他穿著破旧的斗篷,脸上有道很深的疤痕,左腿有点跛……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硬幣的主人,但他告诉我,这枚硬幣曾属於一位可怜的骑士。” “后来呢?” “后来?”老埃罗轻轻笑了一下,“后来,他见我对硬幣很感兴趣,於是留了下来,转身朝著北方走去了。”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像今天一样,下著冰冷的雨。” 罗兰沉默许久。 “谢谢您,”他朝老埃罗微微躬身,“谢谢您慷慨地分享给我故事的后续。” 新选中的萃取物品被他递过去。 老埃罗取过那张存有220金幣的白色晶卡,微笑著算好价钱,又在罗兰即將离开时叫住了他。 “告诉我,年轻人,”老人目光平和,注视著罗兰,“如果你是故事里那位骑士,你会在那晚宴会时进去吗?” 罗兰顿住步子。 直到开启缝隙的门扉溅入些许雨水,才做出回应。 “我不知道。” “因为,我不是他。” 老埃罗微笑著,看著年轻冒险者离开自己的店铺。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嘆了口气。 “你不是他,我也不是……所有故事,连主人公都未必知道自己的选择,又何况是我们呢。” 话语在狭窄的店铺內迴荡,撞在无数斑驳的古物上,发出低沉的迴响。 捲轴打开,墨跡晕染开来,化为一次新的帐单,在短暂的追忆后,老埃罗继续著自己的生活。 骑士早已经远去。 这里,是现在。 …… …… …… 罗兰离开了店铺。 天上的乌云较之几天前更加浓厚,几乎將所有光线都全部遮蔽,密集的雨水串成线,將整个小镇笼罩在雨幕之中。 街道上的旅人行色匆匆,店铺里的妇人急声呼喊,慌乱地开始將货物收回店內。 这是一场急雨。 罗兰没有立即返回旅馆,他的行囊太鼓了,很容易引起窃贼的注意,必须及时处理掉才行。 赶往市场的路上,他看向了自己精心挑选的那样萃取物品,或者说,是最后的那行字跡。 新出现的能力非常好用,为以后职业能力的选择给出了很好的助力,让他在挑选时更加游刃有余。 ——可萃取能力:“环刃击” 这是一个战士类的能力。 他考虑了很久,最后確定,不管后续如何发展职业道路,目前先满足一个类型的职业就职需求才是最要紧的。 如果后续战火蔓延到这里,也能取得保命的资格。 战士职业,毫无疑问最符合这一点。 综合挑选后,“环刃击”这个能力颇为符合他现在的需求,於是果断选择了能萃取这个能力的物品。 问题隨之而来。 ——萃取需求:救赎类故事x1 “这次的故事需求有点麻烦,”罗兰微微皱眉,“虽然看著好做,但如果要有话题度,让它变得精彩,恐怕会很吃力。” 思忖再三后,他並不急著琢磨故事怎么塑造,而是將目光投向前方。 市场中人影稀少,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有些浑浊。 “先去收拾战利品吧。” 心里默默想著,罗兰又摸了摸自己的行囊。 他有预感,这次的收穫会很丰厚。 第60章处理 在断岩镇,处理战利品的方法相当多。 如果你加入了某个小队,那么基本不需要太过操心,队长会负责处理收穫和分配,你只需要在旅馆美美喝一口好酒,就能坐享其成。 前提是,你的那位队长是个靠谱的傢伙。 而像罗兰这种单人冒险者,需要考虑的就比较复杂了。 “协会虽然也提供战利品回收服务,但价格通常比较一般,多数时候不会作为冒险者的首选。” “只有一点,如果捡到了其他死亡冒险者的徽章,可以交给协会,获取50银幣的奖赏,算是协会对冒险者友善行为的一种激励。” “处理怪物尸体,多半还是去市场上私人开设的店铺,不仅价格可以商谈,还能跟那些老板混个脸熟,爭取下次过来有个优惠。” “然后是物品的鑑定,镇上有本事做这个生意的不多,靠谱的更是极少,唯一选择只有我上次去过的秘银迴廊,虽然要价高,但不会糊弄了事。” “最后是装备的修復,身上的这件皮甲出乎意料的好用,可以一併在鑑定那柄符文標枪时送去秘银迴廊,让他们帮著修復一下灼烧痕跡。” 心里转过几个念头,罗兰確定了接下来的路线,脚步轻快地走向了市场之內。 老实说,处理战利品这事看著容易,其实是冒险中最麻烦的一步。 酒馆的故事中,不乏有些冒险者辛辛苦苦捡了条命回来,结果被黑心商人坑害,最后收益覆盖不了付出,欲哭无泪的例子。 虽说协会在指南中明確了不同店铺的特点,有过恶劣先例的还会特別提醒,但架不住那些店铺花样百出的推销,新人尤其容易中招。 “尊敬的冒险者阁下,要不要进来看看?” 一只散发著淡淡清香的手从侧方伸开,轻轻拽住罗兰的袖口。 回过头,是一张浓妆艷抹的脸庞。 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眼角带著些许细细皱纹,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魅力。 酒红色长髮挽在脑后,有几缕却不听话地散下,落在裸露的肩颈之上,衬著下方甜腻的两抹白嫩。 衣料轻薄,屋檐滴落的雨珠让其紧紧贴著诱人的弧线,身上透著脂粉的甜美,还混著一丝酒香。 “我们有镇上最好的麦酒,”她轻笑著靠近一步,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多了几分嫵媚,“看您这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吧,不如先洗个热水澡再去办事?” 她努了努嘴,引导著罗兰的视线向里面粉色灯光望去,还有几个笑意盈盈的年轻女孩,见他看过来发出清脆的笑声。 “还是不了。” 罗兰退了一步。 他虽然没经歷过,但也听过这家店的套路。 进去以后,她们会在给你洗浴时“不经意”地看到你的战利品,先是巧妙地夸讚冒险者的强大。 然后在其飘飘然时,“偶然”提起有那么几个店铺与她们有合作,只需要將战利品交给她们,不仅能免费度过美好的一晚,还能卖出个高於市场的好价钱。 至於结果嘛……呵呵。 女人还想招揽,罗兰却已经抽出手臂。 “抱歉,”他面容僵硬,言语冷漠,“我赶时间。” 迈步向前走去。 女人却还在背后笑道:“阁下,有空记得来玩啊……我们这里,永远为您开著门!” 罗兰摇头,步子却又快了一些。 套路太多了,让他倍感压力,又不得不感嘆这些人对人性的拿捏实在到位。 在极度危险的冒险以后,又有哪个冒险者不想放鬆一下呢,而且还是这样巧妙的连环计。 可惜,他看不上。 …… 重新踏入秘银迴廊。 那位灰袍中年人静静守候著,仿佛从未离开。 见到罗兰,他微微点头,率先开口:“恭贺您的冒险取得成功,今天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这样的態度,著实让罗兰鬆了口气,也觉得自在了些。 两人进入密室,罗兰將穿戴的皮甲放在桌上,同时取出几枚熔岩巨蜥身上的鳞甲皮。 中年人经验丰富,立即就理解了他的意图,在上手仔细观察后,表情罕见地有些惊讶。 “这鳞甲皮手感温热,魔力传导性良好,又是独特的三棱形状,难不成是出自熔岩巨蜥?” 罗兰点头。 “这种怪物早已灭绝,您的运气真好。” 中年人讚嘆,却並未追问具体由来,而是专注於两样物品,“您是想先修復皮甲,然后用这些鳞甲加固,对吗?” “不错,另外还有这个。” 罗兰取出那枚来自熊地精的標枪:“我想看看这东西上面的符文是什么效果。” 鑑定,修復,增强。 三个需求,冒险的道路缺一不可。 中年人微微点头,拿过三样物品,示意罗兰稍等片刻,隨后转入后面。 趁此机会,罗兰盘点起剩余的收穫。 杀死熔岩巨蜥后,他並未选择带走带多鳞甲或者骨刺,而是要了那枚尾部的蓝色晶体。 这东西刚刚已经在某个药剂店卖出去了,蕴含高浓度魔力,价值50金幣。 再有就是掘地虫及其幼崽的鉤爪,有位锻造店的矮人老板非常感兴趣,出价35金幣。 最后是协助击杀银虻小队二人组后,埃米特给他的白色晶卡,在迴响古董店花费了40金幣后,还有180金幣。 共计,265金幣。 全部转入罗兰手中这张白色晶卡之內。 抚摸著晶卡上浑然天成的纹路,罗兰不由得感嘆:“果然,还是这种东西方便。” 他已然经歷了多次冒险,早已经不是一开始穿越过来的新人,对这个世界的经济系统有了比较系统性的认知。 这种晶卡,兼具了储蓄、转移、提取等多种功能,不记名,在任何国家或地区都能进行使用,隨时可以提现。 能够把生意做到这种地步的势力,在整个大陆有且仅有一个。 黄金教会。 这个教会的主人,是一位伟大的神祇,掌握了贸易、金钱、財富的权柄,深受无数商人、工匠和追求利益之人尊崇,在大陆上声名远扬。 ——黄金女士·渥金。 祂制定了金、银、铜三种货幣及其兑换比率,並在所有国家推广开来,维护著所有商业行为的繁荣与稳定,是当之无愧金钱的化身。 正因如此,当罗兰在指南上看到有这种晶卡的存在时,丝毫不觉得意外。 黄金教会的影响力,可以说是所有教会中当之无愧的首位(不包括战斗力),也只有它能担任类似於“银行”的角色。 不问出处,无论来由,只要你对金钱感兴趣,那么黄金教会是永远绕不开的话题。 罗兰,自然也是如此。 “只是不知道,黄金教会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让整个大陆的金幣数量保持在固定范围,让金幣不会出现贬值或膨胀,难不成渥金女士还能感应到每个金幣的位置?” 思忖之间,门扉开合声音响起。 中年人向他微微点头。 “阁下,您的要求已经完成了。” “不过,出了些小意外。” 第61章插曲 小意外? 罗兰眉头一挑。 “我们发现,在门外有几个冒险者窥伺,”中年人脸色沉静,缓缓说道,“如今店內的客人只有您一位,所以……” 罗兰明白了,这是有人盯上了自己。 不奇怪,无论在哪里都有这样的人,冒险本身终究风险较大,又浪费时间,还是抢夺別人的收穫来的更快。 但…… “如今都这么大胆了吗?”罗兰轻声询问,“如果我没记错,这种人应该在小镇外的阴影里徘徊才对。” 在断岩镇內部动手,第一个会有卫兵巡逻,虽然他们大多只是装装样子,但事情闹大了还是会稍微管一管的。 另外就是正神教会,总有那么几个无所事事的狂信徒在街上閒逛,嘴里念叨著要打击邪恶,处决那些为非作歹的恶人。 中年人语气平静:“不清楚,也有可能是盯著我们店铺来的,但还请您离开时务必小心。” 罗兰点头。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张图纸开始查看。 那上面是一张全新皮甲的设计图,要在原有皮甲基础上进行改动並不容易,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因而会先查看原有皮甲与熔岩巨蜥鳞甲的適配性。 结果还算不错,秘银迴廊的锻造师能做到在保留原有功能的基础上,大幅提高皮甲的抗火性,只是重量会增加不少,但还在接受范围內。 “您是否要將皮甲带走?” 中年人询问道:“如果外面那些小虫子为您而来,这件皮甲將为您增添不少战斗力。” 罗兰再次点头。 隨后,他迈步出去。 此时已是將近傍晚,天上的乌云却极为浓重,街边的商护点燃了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四周。 他目光扫过,果然看见几个身影在街边聚成一团,装作互相交谈的样子,目光却时不时掠过这边。 魔力感知开启一瞬间,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估算。 迈步向前走去,他主动钻进某个荒僻的小巷子之內。 走到巷口时,那些人果然动了。 “站住!” 三人从暗处走了出来,堵住了巷子两头。 领头的是一个壮汉,拎著一把缺了口的长剑,另外两人年轻一些,一个握著长矛,另一个匕首已经抽出了一半。 “兄弟,”壮汉咧著嘴笑,“老板娘说你身上有不少好东西,刚刚进去一趟,现在身上应该还有不少吧?” 老板娘? 罗兰若有所思。 他又看了看前面的这几人。 站位不错,还有点章法,但是…… “现在走还来得及,”他轻声说道,“她的目標不是我,而是你们。” 壮汉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你这小崽子,別的不行,说话倒是挺横,我看你的兜里……” 话没说完,罗兰已经动了。 他没用长剑,而是想看看標枪的效果。 右手抽出符文標枪,熟悉的温热感传入手中,枪头的矮人符文在昏黄灯光下闪过暗红色光彩。 壮汉的瞳孔一缩。 他只是从那女人口里听了罗兰的实力“不怎么样”,但从未见过这种武器,那枪头的三棱血槽,深得像是能把人的脑浆勾出来。 “上!” 他低吼一声,自己却退了一步。 罗兰没有给他们机会。 背后夹杂著破风声的长矛先到,他微微侧身,锋利的矛头擦著皮甲而过,却连个擦痕都没留下。 他伸手一拽,强大的力道顿时让年轻人踉蹌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便看到一抹寒光在眼前放大。 砰! 枪尾撞在年轻人脸上,让他倒飞出去,嘴里喷出血液,倒在地上呻吟,肋骨至少断掉三根。 另一人的匕首这时候从侧面递了过来,直插向罗兰腋下,刀尖闪烁著绿光,显然是淬了毒。 罗兰看都没看,標枪在手里一转,枪身直接砸在他的手臂之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那人的惨叫声刚刚发出,罗兰已经一脚踹出,將他整个踹进角落里的木箱,整个人埋在里面。 壮汉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知道自己被骗了,但是这时候已经没了退路,不如放手一搏。 长剑正面劈砍下来,力道不小,角度相当刁钻。 罗兰终於正眼看了他一次。 標枪向上架起,与金属摩擦,溅出微弱的火星。 壮汉只觉得手掌发麻,本就残破的长剑又裂开一道口子。 罗兰没给他出第二剑的机会。 暗红色符文闪烁,枪头直接从壮汉的肩头刺入,后背钻出,带出鲜艷的红色花瓣。 贯穿。 壮汉浑身发抖,面色苍白,在枪头被抽出后捂住伤口,血却像是止不住一样,疯狂涌出。 罗兰没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向更远处,眼睛微微眯起。 是那个招揽自己的女人。 她身边跟著两个红袍卫兵,眼角还带有些许泪痕,正指著这边小声啜泣。 “就是他们,强逼我透露客人隱私,还……” 罗兰不想听这些废话,他走了上去,目光扫过那个女人的脸庞,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女人慌乱地拢起雪白手臂,低声说道:“卫兵大人,您看这人是不是跟通缉令上……” 事情很明显了。 这女人多半是看过通缉令,认出了罗兰,然后勾结了几个看不上眼的杂碎过来找麻烦。 如果这些人能成,那她就坐地分赃。 如果罗兰解决了这些人,还有卫兵將他拘捕,既能赚个赏金,还能拿到地上几个人的身家。 可惜,罗兰现在敢露面,就是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个女人的消息没有想像的灵通。 “阁下,费恩先生向您问好。” 一名红袍卫兵当先招呼著,显然是目击了罗兰解决三人的全过程,语气略带敬畏。 费恩。 听到这个名字,女人表情略微迟滯了些,隨后脸色略微变了变。 她在小镇生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清楚费恩的名字? 可是,她明明没有收到消息…… 砰—— 另一名卫兵將女人踹倒在地,冷笑著说道:“诬陷他人,按例要归入囚牢7天,或者……2金幣。” 罗兰静静看著。 女人脸色苍白,她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喉咙开始发紧:“大人,我们店已经在这里十多年了,请你……” 啪!!! 一个巴掌下去,那名卫兵语气凶狠起来:“现在我怀疑你们店存在窝藏罪犯的嫌疑,立即查封!” 女人低头,沉默著。 她知道,局势彻底变了。 第62章转变 罗兰回到了旅馆。 下方的大厅依旧热闹,他躺在床上,拋著刚刚得来的一枚金幣,若有所思。 这枚金幣来自那名女人缴纳的罚款,卫兵们分了一半给他,然后兴奋地赶去查封那家店铺了。 他花了一些时间和金钱,打探出一些消息,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 断岩镇局势变化很大。 正神教会的大部分职业者已经离开,现在镇上的守备力量只有镇务厅,於是那些卫兵决定捞一把大的。 他们的目標是那些生意不错的店铺。 女人的事情是个例子。 她已经在这里混了这么久,但还是消息滯后,说明是卫兵故意切断了她的消息来源,连费恩消除通缉的事都没有通知她。 隨后,只要等一个过错,就隨便安个理由查封她的店铺,將所有收益收入自己的腰包。 ——“刀砍向脖子的时候,握刀的人也在別人的刀影里。” 脑海中浮现原主父亲的教诲,让罗兰深深吐了口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局势变化太快了,虽然前面他与那名红髮侍者交谈时已经浮现了端倪,但没想到这么快就降临在自己身上。 不过,幸好他的成长速度足够快,这些事情也只能算作小插曲而已,想来后面也不会有人再招惹他。 低下头,罗兰重新看向那支標枪,在经过专业鑑定后,最后的效果终於展现,並且还有意外之喜。 【灼脉標枪】 类型:武器/投掷標枪 品阶:卓越(紫色) 描述:长约四尺,由深灰色合金锻造,枪头布满繁复的矮人符文,呈三稜锥形,血槽內壁残留著洗不掉的暗红色痕跡。 效果:1.投掷时,贯穿伤害+80%。 2.汲取被击杀者的血气,累积后投掷时造成的伤害將获得增益(最多200%) 3.近距离搏斗时,力量+20% 萃取需求:战斗类故事x1 备註:可萃取能力“精准锁定” …… “精准锁定,应该是个远程武器相关的技能,”罗兰眸子里闪现思索之色,“刚刚的小插曲也算是战斗,却没有形成故事,看来是档次不够。” 这样一来,他就同时拥有了两件可萃取的物品,而且两个能力都还算不错。 接下来,就是准备故事了。 拯救类故事他已经有了想法,战斗类故事也很好解决,只是时间上还需要多考虑一下。 “优先拯救类故事吧,这个应该不需要离开小镇就能完成。” 罗兰確定了这个想法,隨后重新看向自己周围。 他换了一个房间。 每个晚上5枚银幣,但是配备了木桶用以泡澡,每天的早餐是免费的,空间也大了不少。 头顶的魔能灯洒下柔和的白光,提供了充沛的光线,照亮周围一切,让他走到角落里宽大的全身镜前。 內衬上沾染了不少血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渗进来的,胸口有点淤青,是被熊地精撞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捲曲黑髮之下,那张熟悉的脸庞。 虽然眼神依旧平静,但掩盖不了一股化不开的疲惫。 这很正常,他毕竟刚刚结束冒险。 花钱换房间的意义就在这里。 罗兰微微嘆了口气,將身上的装备收拾整齐,隨后脱光了衣服,躺进了宽大的木桶之中。 热气蒸腾,温暖的气流在皮肤上滑动,抚慰著冒险后劳累的身躯,也让他得到了短暂的放鬆。 抬起手掌,清澈的水泛起涟漪,撞在逐渐粗糙的皮肤上,让罗兰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在復盘自己的经歷。 穿越过来后,他长期在生死危机间奔波,竭尽全力塑造故事,萃取能力,爭取活下去的能力。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享受这个过程。 异世界的风情的確很有诱惑,但危险也是实打实存在的,多日的奔波终究还是压力太大。 如果不及时调整心態,很容易陷入战斗后遗症中,精神过度紧张。 热气蒸腾而起,模糊了视线。 罗兰闭上眼睛,让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鬆下来,任由疲惫从每个细胞渗入温热的水中,神经也隨之鬆弛下来。 他突然想起了穿越过来的第一天。 那时候,他听著外面的喧闹声,看著路过兽人背后闪著微光的巨斧,握著那把冷硬的铁剑。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现在他知道了。 能活。 从第一只哥布林,到黑烬地下城,到矮人的秘境,再到掘地虫的巢穴……从一把铁剑,到破旧的皮甲,再到现在的符文標枪。 从流亡的农夫,到吟游诗人口中的“神眷者”。 如今,那些哥布林都已经要逃离,不长眼的冒险者都要畏惧,卫兵都多了几分敬意。 他睁开眼,看了看泡在水里的掌心。 皮肤更粗糙了些,有几道新添的疤痕,还有重锋斩用多了留下的茧子。 “冒险,果然能改变一个人。” 罗兰轻笑著,目光里闪烁著兴奋。 他不再是刚刚穿越过来时那个如履薄冰的年轻人了,现在有了更多底气,也对未来有了规划。 今后,还有更多故事將会传扬出去,更多称號加在他的头上,这就是冒险的意义所在。 他要成为一个传奇冒险者。 嘴角勾起弧度,他站起身,用毛巾擦乾净身体,然后换上了一份全新的衣服。 咕—— 肚子叫了一声。 罗兰愣了一下,隨后笑了一下。 折腾了这么久,又被不少事情牵绊,確实忘记了吃晚餐的事。 他带上长剑,推门下楼。 一楼依旧非常热闹,断岩镇局势的变化与冒险者们关係不大,最多就是餐桌上多了几分谈资。 罗兰扫了一眼,隨后找了角落里的一张椅子坐下。 一个穿著围裙的女孩跑了过来,用毛巾隨意擦了擦桌子,问他吃什么。 罗兰想了想,没有选择吃过几次的犒赏套餐,而是决定来点別的。 “烤羊腿,燉菜,白麵包,两杯麦酒,再来份鱼汤……要新鲜的,別糊弄我。” 女孩点点头离开,很快將食物送了上来。 罗兰拿起羊腿,尝了一口。 恰到好处的香和咸,入口是丰沛的汁水,混合著炭火的焦香,搭配上略有些苦涩的麦酒,让人眼前一亮。 鱼汤非常鲜嫩,白净的鱼肉入口没有任何骨刺,顺著喉咙直接滑了下去,让身体暖和起来。 窗外寒风呼啸,屋內热气腾腾。 他慢慢吃著。 明天,又是新的冒险。 第63章阿莱塔 半龙人。 阿莱塔是五岁时才知道这个名字的,那时她正在与一条野狗抢食,意外从路过的冒险者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她知道了自己的种族,也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悽惨。 她是一场意外的產物。 她的母亲是一个贵族家庭的低级女僕,某天夜里被喝醉了的次子侵犯,最后得到了几枚银幣,还有一句“滚”。 她的母亲照做了,离开了那个备受凌辱的地方,在三个月后发现自己怀了孕,然后生下了她。 她的母亲没有打掉她,不是因为稀缺的母爱,而是因为覬覦贵族的財富。 这个女人觉得,只要诞下贵族的子嗣,哪怕是私生子,也能改变她的人生。 可是这一切都是幻想。 因为阿莱塔是个半龙人。 贵族的祖上的確出现过一位声名显赫的半龙人,那位强大的水晶级职业者在战场上留下了许多传说,甚至得到过国王的召见。 按理来说,半龙人是非常强大的种族,他们天生具备著龙族的魔法天赋,身躯也更加强壮,拥有非凡的魅力。 可那跟阿莱塔无关。 贵族的半龙血脉到了她父亲这一代早已经非常稀薄,甚至连外表的异化都已经不再出现。 阿莱塔稍好一点,但好的有限。 她没有尾巴,没有犄角,皮肤上却偶尔会浮现浅蓝色鳞片,眼睛也是黑蓝色竖瞳。 最开始,她的母亲欣喜若狂。 阿莱塔被送到了贵族家,以某种特定方式检测是否血脉出现了返祖现象,可结果令人失望。 除了身体上的异化,什么都没有。 没有魔法天赋,没有异於常人的强大体魄,甚至反而更加弱小。 有天赋的半龙人很受欢迎,没有的就是异种,连半兽人都不愿意接纳,更何况贵族。 她的母亲再次被驱逐,然后带著她苦苦撑了三年。 这个女人觉得兴许会出现奇蹟,这个孩子说不定会再次出现返祖现象,那时就是翻身的机会。 可是没有。 一直没有。 这三年,母女二人辗转了许多地方,最后定居在了断岩镇北部的一个废弃矿坑,这里只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为了活下去,阿莱塔的母亲去当了妓女,gg词是“想跟生出半龙的女人睡一觉吗?只要50铜幣”。 生意不错。 但长期与疯子、流浪汉、废人打交道后,这个女人的精神逐渐失常,开始仇视这个曾以为是改变命运契机,如今却是个累赘的蠢孩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打骂阿莱塔,叫她“垃圾”“杂种”,然后扣掉那些曾经视为珍宝的鳞片,即使血肉模糊,阿莱塔痛苦地大声哭喊也不停手。 有一次,她想用铁片剜下那双竖瞳,幸运的是被一位敲门的客人打断,阿莱塔的双眼才得以倖免。 三年前,她给这个骨肉取下阿莱塔这个意味著“奇蹟”的名字时,並没想过会有今天。 可奇蹟……真的降临了。 对阿莱塔的奇蹟。 有位客人的动作过於粗暴,让阿莱塔的母亲没能再下床,在勉强喘了几天气后结束了生命。 阿莱塔还清楚记得,母亲最后指著她说的一句话。 ——“你就不该活著。” 可她还活著,而且日子好过了不少。 矿坑里的女人们愿意给她一口吃的,不是同情,而是在那里,即便是孩子,在长大后也能做些捡矿渣、跑腿、洗衣服的杂活。 阿莱塔成长的很快,四岁学会了捡矿渣,七岁学会了跑腿,九岁学会了偷东西。 十岁那年,还有个捡破烂的老头看中了她,说可以收她当养女,有床,有热汤,还有能顿顿吃饱的黑麵包。 她信了。 直到一天晚上,老头醉酒以后摸进了她睡觉的柴房。 阿莱塔跑了。 她重新回到了矿坑,整整三天没出来。 她想到了母亲是怎么把她生出来的。 此后她变得成熟了些,学著矿坑里其他孩子的生活方式,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虽然那些鳞片依旧让她不受待见,没有同龄人愿意跟她打交道,偶尔还会朝她扔石子,但比起以前已经好了很多。 一年后,事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阿莱塔捡到了一个弃婴。 那个孩子脸被冻得发青,被简单的布条包裹,扔在矿坑深处,哭声非常可怜,可怜得让阿莱塔想起了母亲还在时的自己。 她把孩子捡了回去,並取了个名字。 这次不是“奇蹟”了,阿莱塔不识字,也没有太多文化,只能给他取个“小炉渣”的名字。 她觉得自己跟著孩子一样,都是没人会要的炉渣,最后的结局都是被扔进这个废弃的矿坑。 小炉渣並不好养活。 他身体虚弱,动不动就发烧、拉肚子,一病就是很多天,矿坑里的女人都让阿莱塔赶紧扔了他。 可阿莱塔没有。 不是没有,而是在將要扔的时候,那孩子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指,然后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叫了一声“姐”。 阿莱塔第一次感觉到了被需要的滋味。 她抱著小炉渣哭了整整一夜,然后下定了决心。 这孩子,会跟她一起活下去。 一定会。 这很不容易。 为了养活两个人,阿莱塔做了很多事。 捡矿渣,身上被划得满是口子。 洗衣服,冬天手指被冻得青紫开裂。 厨房帮工,偷捡客人剩下的骨头,被发现打断了两根肋骨…… 总而言之,阿莱塔付出了最大努力,也得到了该有的回报。 小炉渣六岁那年,她攒够了钱,在小镇边缘买了间屋子。 不是到处漏风的窝棚,而是有床,有窗户,还带有破旧壁炉的木屋。 那是她最开心的一天。 她看著小炉渣趴在窗口,指著街上走来走去的人,说:“姐姐,那个人穿得真好看。” 还有那句,“以后,我也会给你买那些好看的衣服,吃更多好吃的东西。” 这是她生命里听过最动听的话。 但是,真的会有以后吗? 小炉渣的身体情况在搬进木屋不到一个月时间急剧恶化。 他不断咳嗽,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咳出了血。 阿莱塔带他去看了医生。 医生很有经验,只是看了小炉渣一眼,就判定了病因:“灰肺病。” 阿莱塔听过这个病,是矿上的人经常得的,而且能够遗传,只是没想到小炉渣患了这种病。 这是绝症。 她跪下来求医生想想办法。 医生思考了很久,最后说有一种方法,大概率能治好这种病,只是药价很贵。 阿莱塔没犹豫,卖掉了刚住不久的木屋,掏出了积攒的剩余所有铜板,然后尽力去工作。 她一天只睡两个小时。 早晨,她去洗衣服、刷盘子,后半夜去捡矿渣,中间有空就去偷,没能偷到就去乞討。 药店老板,商会会长,甚至於冒险者……所有她能想到的有钱人,全部跪过一遍。 收效甚微。 那些人没人在意,连看她一眼都觉得脏了眼,偶尔会得到的施捨也只来自一些女性冒险者。 根本不够。 在最后一个铜幣被用光后,小炉渣躺在矿洞深处,说:“姐姐,你別救我了,你会被累死的。” 她说:“不会,姐姐是龙。” 龙最能积攒財富,这是她听说的。 可她不是龙,只是个半龙人。 收入越来越少,药价越来越高,最后小炉渣终於断了药。 那个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阿莱塔咬著牙,敲响了一个亮著粉红灯光的店铺门。 她看到一个浓妆艷抹的女人。 她伸出手,指著上面的鳞片说:“我是半龙人,我会挣很多钱。” 女人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多大?” “十六。” “不要,太小了,容易有麻烦。” 门关了,隨后又伸出一只手,扔出来一枚金幣。 阿莱塔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一个金幣。 换做普通人已经很多,但小炉渣的病是个无底洞。 她拿著那枚金幣去找了医生,换来的是更高的药价。 “最近就这个价,爱要不要。” 医生这样说。 她这次不再信了。 长期生活在底层,她早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 医生在骗她。 其实她早有预感,只是不敢相信。 可这是事实。 那些药一点用都没有,掏光了所有积蓄,只是延缓了一些症状,小炉渣骨子里还是虚的。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超凡。 请一位正神教会的牧师,用无法解释的奇蹟,来治癒这常人眼中的绝症。 问题依然存在。 缺钱。 她想了很多,最后下定了决心。 她再次敲响了一间店铺的房门。 依然是个女人,坐在柜檯后面,空气里飘浮著腥臭的味道。 “干嘛?” 蕾蒙娜问。 阿莱塔同样伸出手,指著上面的鳞片:“我是半龙人,我愿意做你的奴隶。” 蕾蒙娜愣了一下,说:“我这里不买卖智慧生物,这是规矩。” 她说:“我见过,你这里有一天出去了很多人类奴隶。” 蕾蒙娜勾起嘴角,抱著胸说:“他们是是有人托我处理的恶徒,不属於正常人类,你是吗?” 阿莱塔说:“我可以是,买下我,你想让我干什么都行。” 蕾蒙娜拒绝了。 她有她的规矩,那些恶徒已经坏了规矩一次,绝不能再坏。 可阿莱塔没放弃,她每天都来,直到蕾蒙娜不耐烦起来。 “你到底为什么要卖自己?” 蕾蒙娜问。 阿莱塔讲了自己的故事。 蕾蒙娜略有些沉默,隨后看了看她瘦弱的身躯,以及身上那满是补丁的衣服。 她同意了。 两人签订了契约,蕾蒙娜给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的金幣足以支付一次治癒神术。 阿莱塔很高兴,攥紧袋子跑向了矿坑深处。 风很大。 但她没有在意,而是直直奔向那个躺下的孩子。 然后她站住了。 小炉渣躺在铺上,安静地闭著眼睛。 阿莱塔用手摸了摸他的脸。 凉的。 她叫小炉渣的名字。 没有回应。 旁边放著一块黑麵包,那是她留给小炉渣的,但他没有吃。 他想留给阿莱塔。 阿莱塔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了起来,把小炉渣抱在怀中,慢慢走出了矿坑。 月亮很亮,照得所有地方都很亮。 她用了所有金幣,在墓园买了一块最好的位置,然后亲手把小炉渣埋葬了进去。 这是他的归宿。 她不该给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 然后她回到了蕾蒙娜的店铺。 她安安静静坐著。 那位女商人嘆息,然后给她洗了澡,给她换了身衣服,给她安排了一间臥室。 她依然安安静静坐著。 阿莱塔,现在是一个奴隶。 她会遇到一个主人。 蕾蒙娜不会再坏规矩。 於是,那天,门开了。 阳光从门外透了进来,照在她身上,让那些鳞片闪闪发光。 阿莱塔看到了一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锐利,锐利到足以穿透她的內心。 她听到女商人说:“这个怎么样?” 她低下了头。 过了很久,她才听到了回应。 平静的,淡淡的回应。 “谢谢,我很满意。” 第64章阳光 罗兰是来处理熊地精的事情的。 顺便想看看有没有合適的救赎故事人选。 他还记得上次从袭杀自己那三个人身上搜到的那张契约纸,上面都是人名,说明蕾蒙娜私底下会做一些售卖智慧生物的勾当。 从这里面找一个苦难的、饱经摧残的人作为救赎故事的核心最合適不过。 但是,蕾蒙娜的回答稍稍有些出乎意料。 她一只手按在那张熊地精被迫签订的契约纸上,另一只手拖住下巴,慵懒而隨著地说道:“你理解错了,我这里真的不会售卖智慧生物。” 罗兰皱眉:“那你怎么解释那张契约纸?” “那个?”蕾蒙娜瞥了一眼那张有不少摺痕的羊皮纸,嗤笑道,“那上面的傢伙可不能算做人,而是怪物。” 伸了个懒腰,她又躺回到椅子上,仰著头看天花板:“你知道,断岩镇虽然小,但是人比较多,每年都会有不少傢伙犯下重罪。” “就拿你纸上那些来说,全都是连环杀人,劫掠村庄,甚至勾结怪物残杀民眾的恶徒。” “这些人被镇务厅抓起来,已经审讯完成,按理说杀了就是,但那些吸血鬼还要榨乾他们的最后一点价值,於是扔到我这里想换点收益。” 罗兰无法理解:“这种人有什么用途?” “很多,”蕾蒙娜指了指门外的街道,“冒险者需要探路的,新出的药剂需要实验,有些贵族需要廉价护卫……哼,总归是有去处。” “这样……”罗兰沉默片刻,又继续问了句,“你確定里面都是恶徒?” 蕾蒙娜似乎会错了意,但也没有恼火,平静说道:“镇务厅那些傢伙你信不过,正神教会总信得过吧,每个恶徒被审判的时候,都有他们的信徒在场。” 这下,罗兰只能信服了。 正神教会,特別是曜日教会,在审讯犯人方面从不出错。 根据酒馆流传的说法,他们会先给犯人灌下真实药剂,然后施展记忆显现方面的神术,两相对照,確认犯人是否真的罪大恶极。 当然,也有能从这两个手段里逃出来的,不过那至少也得是正式职业者级別的能力,那种人可不会被送到这里。 不过这样一来,事情就麻烦了。 罗兰嘆了口气。 他理想中的故事主人公,应该是一个非常悲惨,但是依然保持著良善之心的人,而不是恶徒。 其实恶徒也勉强可以,改邪归正之类的戏码也很有故事传扬度,只是非常麻烦且费时间。 见他眉头略微皱紧,蕾蒙娜嗤笑一声:“怎么,你不满意?” “倒也不是不满意,”罗兰语气略有些沉重,“而是难得我想当一次好人,结果没找到合適的对象。” 金手指的事不能透露,他也只能这么说了。 “好人?”蕾蒙娜表情似乎有些惊讶,隨后认真打量了一下罗兰,然后说道,“既然这样,我这里的確有个合適的人选。” 罗兰眼睛一亮:“带我看看。” 但蕾蒙娜没急著动。 她又思考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雨点开始稀薄起来。 最后,她缓缓嘆了口气:“我不知道是对是错。” 罗兰沉默,隨后做出承诺。 “我会让这个人得到应该拥有的一切。” 应该拥有? 蕾蒙娜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一下,嘴角流露出哂笑,抬起下巴指了指外面的街道。 “你看看那些流浪汉,那些可怜人都是从西方逃过来的,你觉得他们应该拥有什么?” “战爭,杀戮,死亡……血与火的摧残中,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本该拥有的一切。”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帮助他们?” 罗兰被问住了。 他原本只是出於功利的想法来到这里,现在却开始深思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一直到窗外的雨点变得零零散散,拍打在窗户上,才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因为他们没有价值,”他平静说著,“无论在哪个世界,多数人都无法得到应该拥有的一切,这就是现实。” “没人能让他们拥有应该拥有的一切,但今天我站在这里,我问了,那我就会负起责任,让你口中那个人得到应该拥有的东西。” 这就是他的原则。 他没办法改变世界,那些蜷缩在屋檐下的流浪汉,那些西方逃难过来的可怜人,他救不过来。 但至少今天,至少眼前这一个,他可以试试。 这已经不单单是关乎故事的塑造,更多是心性上的坚持。 超凡的道路很长,冒险也会越来越危险,但有些东西是不能变的。 蕾蒙娜看了他很久,最后淡淡笑了一下。 “走吧。” 她起身,朝著店铺后面走去,罗兰紧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一条幽暗的走廊,又走过一道窄门,停留在一个房间面前。 蕾蒙娜推开门,侧身让开通道。 罗兰目光落在里面的那个女孩身上。 年纪约十六七岁,非常瘦弱,穿著不合身的旧衣服,头髮柔顺地垂落下来,从缝隙里能看到一双浅蓝竖瞳。 半龙人。 他的心里转过这个念头,隨即注意到那些衣袍下若隱若现的鳞片,那同样是半龙人的特徵。 “这个怎么样?” 蕾蒙娜倚靠在门框上,眼底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见罗兰不说话,她隨即叫了一声:“阿莱塔。” 女孩慢慢抬头,露出青涩的面容,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期待,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洞。 她的心已经死了。 她看了罗兰一眼,隨后又蜷缩起来,继续低著头。 “这孩子前几天弟弟死了,”蕾蒙娜递过一沓资料,平静说道,“这里有她的契约,还有她的经歷,售价……1个金幣。” 她没提阿莱塔是怎么来的,也没说这个价格远低於她花出去的金幣。 但罗兰猜到了。 他目光一点点扫过那些资料,阿莱塔的经歷,所有遭受的苦难,最后將资料还给蕾蒙娜。 “谢谢,”罗兰说,“我很满意。” 蕾蒙娜嘴角勾起了弧度。 罗兰没有进去,反而退了一步,取出一枚金幣交给蕾蒙娜:“这人我要了,契约直接消除,让她暂时留在这里,吃住算在我的帐上。” 蕾蒙娜有些诧异:“你不带她走?” “不了,”罗兰摇头,视线一直停留在阿莱塔身上,“她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那你呢?” 罗兰將目光投向窗外,此时已经有明亮的阳光落下,將整个房间照亮。 “去找人。” 他平静说著:“去找那个医生,问问他药价的事,查一下她弟弟到底怎么死的。” “然后呢?” 罗兰笑了,眼神却是化不开的冷漠:“有人要得到,那就应该想到失去的后果。” 转过身,他朝著远方而去,背上的灼脉標枪闪著寒光。 房间里安静下来。 蕾蒙娜坐在了女孩旁边,静静看著手里那枚金幣。 阿莱塔依旧是那个姿势,蜷缩著,將脸埋在膝盖之间。 过了很久,才发出一道沉闷声音。 “那人……是谁?” “罗兰。”蕾蒙娜说。 阿莱塔没再说话,而是身体不自觉地朝著蕾蒙娜靠拢了一寸。 窗外阳光越来越好。 第65章血核 断岩镇的布局其实相当混乱。 最开始这里只是个王国直属的边陲小镇,作为贵族封赏的备选领地而存在。 直到某天,魔力潮汐的涌动在这里奇异地停滯下来,引起冒险者协会和正神教会的注意,它们相继开设分部,让小镇的人口来源逐步复杂。 真正的鼎盛时期是在五十年前。 那一年,小镇下方发现了包括秘银在內的大量稀有矿石,无数矿工闻风而来,商会旗帜林立街头,王国也异常重视,重组了镇务厅,设立了几十家矿场。 那时候,断岩镇还不叫这个名字,而是有著“神怜镇”的美称。 可惜,繁荣总是一剎那。 隨著最后一座富矿被开採殆尽,矿工奔赴其他地方,商会也陆续离场,这里只剩下无数废弃矿坑,以及混乱的格局。 就比如罗兰如今来到的这条街道,明明距离小镇中心並不算远,却到处都是衣衫襤褸的流浪汉,以及暗处一双双阴冷的眼睛。 街道两侧满是破烂的窝棚,污水从许多角落淌出来,绕过隨著丟弃的垃圾,最后匯入一个巨大的水坑。 屋檐下都是人,一双双麻木的眼睛注视著来往的行人,有几个孩子盯著罗兰的钱袋,却又注意到他身后的標枪,最后没敢下手。 罗兰踩在污垢的地面,目光扫过两旁偶尔出现的木屋,最后將视线停留在街边的一个老人身上。 叮噹—— 几枚铜幣在碗里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响声,让老人猛地睁开眼睛,惊愕之余发出沙哑声音。 “你……找谁?” 罗兰语气平静:“医生,据说在矿区附近。” 这个形容很模糊,但老人看了看罗兰腰间的长剑,又望了望那闪著寒光的標枪,很快就想了起来。 “你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右转,在一棵大树旁边就是。” “多谢。” 罗兰转身要走,又敏锐地听到老人一声低语:“小心点,那背后可是有黑角帮的人。” 黑角帮? 这个名字略有些耳熟,据说是某个本地帮派,集结了一些地痞流氓,背后隱约还有一个镇务厅的官员撑腰。 他的眉头略微皱了下,隨后又舒展开。 区区一个帮派而已,不算什么。 再说,能在断岩镇活下来的,他觉得对方未必是什么蠢货。 又丟给老人几枚铜幣,罗兰沿著道路一直前行,顺利抵达那个医生所在的位置。 老科林诊所。 店铺名隨意写在一张破旧的木板上,用两根麻绳悬掛在门框上,此时歪歪斜斜,像是隨时可能掉下来。 罗兰推开门。 一股劣质酒精的味道迎面而来,光线相当浑浊,只有一盏油灯亮著光,照亮漂浮的尘埃。 柜檯后戴著铜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著帐本,听到声音头也不抬地问道:“看病还是抓药?” “找你。” 老科林抬起头,露出还算白皙的脸庞,目光扫过罗兰的装扮,眼皮跳了一下:“阁下是……” 罗兰懒得废话,上面两步一把拽住他拉到眼前,强横的力道让衣领勒紧老科林的脖子,把他面色憋的通红。 “阿莱塔的药是你开的?” “我……我不知道……” 感受到脖颈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老科林慌乱地指向门外:“是……是我……別杀我……一半的钱都给黑角帮了……” “他们在哪?” “我……我不知道。” 罗兰左手按住他的胸部,手指猛地发力,骨骼开始咯吱作响。 多次服用那种树根后,他的力量现在已经增强到了7点,虽然面对掘地虫之类的还不够,但面对普通人已经完全足够。 剧烈的痛苦开始让老科林双腿乱蹬,却无论如何挣脱不开束缚,鼻涕眼泪乱流,只能说出位置。 “我说!我说!矿坑里面有个赌场!他们都在那!” 罗兰没收力,反而更狠了些:“那孩子到底是什么病?” “灰……灰肺病……” 砰—— 一脚踹出,凶狠的力道让老科林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然后脑袋磕上后面的墙壁,鲜血沿著鼻樑淌下,落在胸口。 罗兰站在他面前,背对阳光让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声音隨之带了些寒意:“我查过了,灰肺病哪怕不吃药,从发病起也至少可以活五年。” 鲜血匯聚成一滩,被他的脚步踩上,发出啪嗒声。 “那个孩子只活了六个月,”他声音越来越冷,“你告诉我,这是什么病?” 老科林蜷缩著,不敢抬头。 罗兰弯腰把他拽起来,让那双因痛苦扭曲的脸庞对著自己的眼睛,音调开始变轻。 “你应该知道,作为一个冒险者,我有很多手段可以对付你……” 老科林哆嗦了很久,终於在罗兰开始不悦,准备抽出长剑时。发出嘶哑的声音。 “血核……” “什么?” 罗兰蹲了下来,眼睛微微眯起。 老科林抬起头,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颤巍巍说道:“那孩子……最开始的確是灰肺病……后来……是血核……” “血核是什么?” “……是……一种药材。” “什么药材?”罗兰紧紧盯著这个名不副实的医生。 说出“血核”两个字后,老科林像是终於拋下了所有顾虑,將整个事情的来有说了一遍。 “老……老大听说……市场上有一种……东西……给……小孩子……餵药……可以让他们成……成为……血核……” “那孩子……最开始来的时候……的確是灰肺病……直到我给他用了那些昂贵的药材……才慢慢开始……成为血核……” 罗兰笑了:“这么说,阿莱塔给你的钱其实还不够那些药钱?” 老科林急忙摆手,解释道:“是……老大的意思……他说至少可以……回回本……” “结果呢?” 回应声逐渐流畅起来。 “失败了……血核的形成是有概率的……我错判了时间……没能赶上最后临死最后的……时候……” “这里还有多少人在准备成为血核?” “很……很多……有的是自愿的……但是那孩子……很有潜力……我才……” 砰—— 老科林的头磕在地上,颅骨发出清脆的“咔噠”声,彻底昏死过去。 罗兰没杀他。 只是將老科林带出了诊所,然后招手唤来几个看向这边的男人,花了几枚铜幣,让他们把老科林送去蕾蒙娜的店铺。 “帮我带个话,”他轻声说道,“这人交给那孩子安排,由她继续处理……” “我,继续收帐。” 第66章熟人 罗兰走的不快。 他迈过那些深坑,里面泛著油彩似的光芒,旁边扔著几只死鸟,浑身的羽毛都被扒光。 有一个露天的矿井,上面架著几根朽木,中间还用绳子吊著个什么东西,在深井里晃荡著。 他走近看了看,是个人。 早已经死了,皮肤都被绳子勒出了深痕,血肉已经萎缩成一团,却还在跟著风轻轻晃著。 罗兰摇了摇头。 他没想到断岩镇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这里距离镇务厅所在的位置,只有大概两个街道而已。 一边走著,他脑海里却还在转悠刚刚听到的消息。 “血核这东西虽然没听说过,但手段相当残忍,又是从大半年前开始的,那时候帝国军队刚刚杀进王都……估计是有人看王国不行了,所以搞出来的。” 王国要覆灭,秩序在崩塌,即便还有正神教会压著,有些人也已经按捺不住了。 比那些现在才敢动手的卫兵更早,手段也更高明,黑角帮只是表面,即便灭了他们也没什么用。 背后还会有人。 再往大了说,黑角帮、断岩镇也只是一个缩影,边陲小镇尚且如此,那其他地方呢?超凡更多的地方呢?会不会出现更恶劣的情况? 有些东西一开始就剎不住车了,哪怕是现在帝国撤军,也未必能恢復原来的状况。 罗兰终於理解,为什么最近逃过来的流浪者越来越多,都是想要试图越过边境,前往其他地域求生。 甚至包括原来的他,也是如此。 咔嚓—— 一截朽木被踩断,罗兰將目光投向了前方。 那里是一个矿洞,里面闪烁著火光,隱约传出嘈杂人声。 洞口不小,足以让三四个人並排前行,两侧插著火把,此时有两三个人正在晃荡。 他故意放重了脚步。 门口的人听到了动静,回头看了过来,一个瘦高个拎著铁棍,眯著眼睛把罗兰拦下:“冒险者?就是你杀了科林那个蠢货?” 消息已经传到了,罗兰並不奇怪。 毕竟在这里混了这么久,如果连自己的行踪都不知道,那可以说是连当个打手的资格都没有。 见他不说话,瘦高个微微点了点头:“老大说了,你要是不见面就动手,就让我们请你进去。” 罗兰挑了下眉头。 有点意思。 “带路。” 瘦高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於是侧身让开了道路,手里的铁棍却一直没放下。 几人迈步进入矿道,在绕过几个弯后,进入一个巨大的天然腔室,有十几根巨大的柱子撑著,防止塌方。 罗兰目光扫过十几张木桌,上面围了几十个衣衫襤褸的男人,正面色潮红地扔著纸牌,角落里扔著几个木桶,地上都是散落的骨头。 尽头处是一个宽大的椅子,上面坐著一个壮汉,裸露的上半身满是奇异的蓝紫色花纹,胸口处是一个黑山羊图案的刺青。 他就是黑角。 黑角目光扫过罗兰,在长剑和標枪上停顿了瞬间,隨后堆起油腻的笑容:“兄弟,冒险者在这里可不多见……你是来为那个半龙人討说法?” 罗兰点头。 他审问老科林的时候並没关门,有很多人听到了,因此黑角知晓也不意外。 “那孩子的事真是可惜……”黑角嘆了口气,又晃了晃脖子,“这样,我出五百枚金幣,这次算是认栽,怎么样?” “或者……” 他又將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指著所有人说道:“这里面的人你隨便挑几个,拿回去交差。” “当然,有些东西,最好还是不要多说了。” 这份坦诚让罗兰略有些意外,隨后眯起眼睛:“如果我说不呢?” 这话让黑角脸色略微变了一下,站起身子,却依然语气带了些恭维:“兄弟,这份价已经相当给面子了,这要是再拒绝,可就是让上面那位大人不太好看……” 罗兰没动,他在看。 魔力感知的视野里,有些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黑角被罗兰盯得有些毛骨悚然,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他继续张嘴,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忽然间。 嗤—— 血雾从黑角身上每个毛孔迸发出来,在空气中化为一团,不断浓缩、酝酿,最后逐渐浮现出血红的光芒。 黑角抽搐著,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盯住半空中那团血气,最后挤出一句话。 “大人……我……什么……都……没……说……” 嘭!!! 他的胸口猛地炸开,从心臟位置钻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暗金色圆球,裹挟著半空的血气,朝著洞口外面飞去。 血核。 所有人都傻了,他们没想到自己的老大自己就是血核的载体,更没想到这时候会突然发作。 可罗兰反应很快。 他抽出標枪,暗红色符文瞬间闪烁起来,全身力气灌注到手臂之中,隨后骤然间投掷而去! 咻—— 一道流光闪过,灼脉標枪在空中划过冷冽的寒芒,在血核即將飞出洞口时將其贯穿。 咔嚓。 血核炸开,化作无数暗金色粉末,洒在下方张大嘴巴的赌徒口中,混在地上黑色的矿渣里,最后沉寂下来。 罗兰隱隱约约听到一声烦躁的怒吼。 “又是你!!!” ? 这声音极为熟悉,让罗兰略微怔了一下,才缓缓转头。 “帐本在哪里?” 没人回答。 罗兰上前走了两步,人群中有些骚乱,才有一个疤脸男人被推了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下手下,低声骂了一句,隨后露出諂媚的笑容:“大人,我们这里没帐本,太危险……” 见罗兰眼神冷了下去,他又忙不迭指著不远处一道小门:“那里,那里还有些活著的孩子,您看?” “带路。” “是!” 两人穿过狭长的矿道,逐渐向下前进,空气中开始浮现莫名的焦苦味道,还带有屎尿的臭味。 坑道两旁开始出现一些柵栏,里面都是人。 从老人到小孩,男人到女人,他们浑身赤裸,满身是青紫和疤痕,瘦到皮包骨头。 甚至还有几个婴儿。 他一直走,走到最后一个,用火把照亮里面那人的面孔。 熟人。 卢卡隔著柵栏跟他对视,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儘管浑身都是伤痕,神情依然从容。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好久不见。” 隨后,见罗兰没有反应,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臟部位。 “要尝尝吗?” “我的,快熟了。” 第67章法会覆灭 罗兰没想到自己能在这里见到卢卡,虽然他已经听出刚刚血核破裂时的声音是来自奥斯顿。 但…… 仅仅过去半个月,这位曾经的亡灵法师,在陵园里他还要拼尽全力逃亡的正式职业者,幽影法会的成员,怎么就沦为血核的培养皿了? 卢卡慷慨地告诉了他答案。 “还不是多亏了你抓的那个婊子,”卢卡眼神阴冷得像条毒蛇,“她被协会送回来后,法会不到两天就死了超过一半的人。” 达芙妮? 罗兰微微错愕,隨后又满意地点了点头。 协会效率確实不错,说是会清剿幽影法会,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既然这样,那看来你还算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命。”他低头看著卢卡,语气里略带嘲讽。 卢卡冷哼一声,站起身子,手脚上铁链哗啦作响,隔著柵栏凝视这位昔日的“食尸鬼素材”。 “我该感谢的不是幸运女神,而是你们镇子里那位贪婪的大人物。” 罗兰皱眉:“怎么说?” 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一些,但还是想通过卢卡的话进行证实。 於是,卢卡靠在栏杆上,缓缓为他讲述了事情的始末。 幽影法会是个很鬆散的组织,成员之间平时基本不会彼此联络。 因此在那天,他收到紧急聚会的通知时,马上就起了疑心,並立即选择了逃亡。 不出所料,那个聚会本质上就是协会通过达芙妮布下的一个局,將幽影法会半数成员当场击杀。 可这还没完,协会联合了正神教会的正式职业者,儘可能地追捕著像卢卡这样的漏网之鱼。 他被抓了。 但不是被协会的人抓的——那样或许反而好受点——他是被平衡教会的人抓的。 与曜日教会那些疯子不同,平衡教会信奉“自然循环”“万物有灵”,虽然同样痛恨亡灵法师这类邪恶存在,但手段温和不少。 他们没有直接杀掉卢卡,而是用特殊手段消泯了卢卡的超凡力量,把他送回了断岩镇,希望他改换信仰,归入平衡教会之中。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除了卢卡本身的理念问题外,还有就是……镇上有其他人盯上了这位曾经的亡灵法师。 ——那位培养血核的大人物。 “我不清楚他用了什么手段,”卢卡淡淡说道,“总之是买通了平衡教会的守卫,把我弄了出来,想得到我脑袋里那些法术知识。” “你告诉他了?”罗兰问道。 “哼……当然没有,那可是我活下来的本钱。” 卢卡是个聪明人,他只告诉了那位大人物一部分边角料,留著核心內容想看看还有没有机会重新恢復力量。 但他失算了。 那位大人物捞出来的不止他一个亡灵法师,还有奥斯顿。 “奥斯顿是我曾经的追隨者,和我一起被抓的,”卢卡眼里闪过幽暗之色,语气里带了些愤怒,“这个蠢货被弄出来后,直接就投靠了那人。”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然后在听说了血核的事情后,主动提了个建议。” “什么建议?”罗兰询问。 卢卡露出惨白的牙齿,笑容里满是诡异:“他说,用我的身体孕育,说不定能培育出更强大的血核。” “在此之前,他会儘量榨乾我的知识,为他的新主人贡献全部力量。” 罗兰明白了。 怪不得他会在这里看到卢卡,又在刚刚血核破碎时听到奥斯顿的声音,看来奥斯顿早已经成了那位大人物的手下。 这种行径很符合他对亡灵法师的认知。 於是,在短暂思考后,他缓缓询问:“你觉得,我如果把这事告诉协会,能不能解决那个大人物?” 协会的强大超出了他的预期,现在第一反应自然是要继续依靠他们的力量。 但结果让他失望。 卢卡摇了摇头,冷声说道:“你觉得血核这事协会不清楚?本质上还是动不了那人。” 罗兰略微沉默。 协会由於自身定位,的確在某些方面局限性很大,尤其是一些对官员的处理上面。 要想让协会动手,只有一个条件。 那就是像幽影法会这样,已经严重影响了大量冒险者的安全,阻碍了协会的正常运转。 否则,即便是发布针对王国官员的委託,协会也会拒绝掉。 这事他只有靠自己解决。 好在经过卢卡的描述,他已经將那人的身份猜了个大概,只需要考虑如何应对就是。 不过,他还有一点想不通。 “奥斯顿是如何恢復力量的?” 罗兰看向卢卡身上的伤痕:“按理来说,他应该跟你一样丟失了所有力量才对,刚刚可不是这样。” 卢卡面露不屑:“你太高看他了,只有正式职业者级別的,才有资格被消泯力量,他还不配。” “这样……”罗兰微微眯起眼睛,忽然闪过一道灵光,“既然如此,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卢卡看著他,没有接话。 但罗兰也不需要他接话,自顾自说著:“你想不想从那人手里逃出去?想不想让奥斯顿付出代价?” 卢卡眼神动了一下:“继续说。” 他知道罗兰在忽悠自己,但这是个机会,而且可能是仅有一次的机会。 身子向前靠了半步,罗兰注视著柵栏內的卢卡:“你刚刚说,你的血核快熟了,对吗?” 卢卡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用我做诱饵?” 他没有生气,短暂思考后,缓缓点头:“可行。” 罗兰笑了。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么容易。 不需要更多解释,不需要討价还价,两人几个眼神交流就定下了接下来事情的走向。 罗兰转身,用长剑隨手捅进竖起耳朵的疤脸胸口。 疤脸看著没入大半的剑刃,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瘫软在地。 两旁的人们静静看著罗兰,他们听到了刚刚的谈话,却默契地没有出声,几十双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光。 罗兰目光扫过这些人。 他们有的是自愿,有的是被迫,但无一例外,都想活下去。 之前是没有选择,但罗兰现在来了。 “我会给你们一个选择。” 他说。 第68章吃饱 罗兰再次见到老科林的时候,他已经瘫软成了一团烂泥。 浑身上下都是血,从面部到下肢全是细密、深可见骨的小伤口,却奇异地没有失血过度而死,反而意识异常清醒,正疯狂哀嚎和求饶。 这自然是蕾蒙娜的杰作。 “我让几个怪物招待了一下他,”蕾蒙娜靠在门框上,享受著冬日温暖的阳光,语气平淡,“胆子不大,什么都说了。” “一共二十七个,身份、性別、年龄……还有从什么时候养的,什么时候死的,都有。” 罗兰没有发表意见,而是將目光转向了在后院门口站著的阿莱塔。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正死死盯著地上的老科林,竖瞳里的黑蓝色更浓郁了些,但已经不再是开始的空洞。 “她的意思?”罗兰问道。 “当然不是,”蕾蒙娜不知何时点燃了一个红木菸斗,白雾飘散起来,“她一直不说话,就看著,所以我替她决定了。” 罗兰点了点头,然后描述了一下这件事背后的隱情,说道:“我已经布置好了陷阱,但需要有人兜底。” 协会不会插手这件事,那他就只能看看蕾蒙娜是否愿意出手,当然,是以私人的身份。 蕾蒙娜眯著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协会看好的年轻人,露出微笑:“你不是已经找了人吗?” 她在罗兰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只是多个保险而已,”罗兰笑了笑,“说到底,他们我不太信得过。”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黑角帮驻地回来的时候,他专门绕了一下路,匿名投递了一封信件给曜日教会,想看看能否得到些许助力。 蕾蒙娜闻到的,大概就是曜日神殿独有的气息,那是一种独特的、类似將花瓣烧焦的味道。 但这毕竟说不准是否有效,所以他才又来寻找蕾蒙娜的帮助。 遗憾的是,蕾蒙娜摇头推辞:“你应该知道,我身为协会管理层,很多时候是没有个人身份的。” 顿了顿,她又意有所指地说道:“放心好了,协会不乏一些看不惯这种事的人,他们大概比我自由得多。” 罗兰明白了,这事算是个引子,协会表面不会说什么,但暗中会有人帮他一把。 这样一来,至少风险会处於可控范围內,让他放鬆了不少。 点了点头,罗兰这就准备离开。 然而刚走到后院门口,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要去。” 罗兰停下脚步回头,却见阿莱塔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情绪,说不清是愤怒、仇恨还是其他。 这是好事。 他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走出后院,进入阳光笼罩的范围之內。 只留下蕾蒙娜静静看著他们的背影,目光又转移到地上的老科林身上,嘴角勾起弧度。 “接下来……我该怎么对付你呢?” “或许,我可以再破个例?” …… …… 离开商店以后,罗兰並没急著返回旅馆,而是再次前往了秘银迴廊。 算算时间,他的皮甲也已经打造的差不多了。 再次推开那扇熟悉的金属门扉,乾燥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那位中年人似乎一直在等待著他,微微頷首后朝著里间走去。 木质台子上躺著一件他几乎认不出来的东西。 皮甲完全换了个模样。 原本深褐色的地蜥皮现在呈现出一种类似墨色的暗色,那些剥下来的鳞甲不是镶嵌上去,而是与底面融为一体,边缘处流淌著火焰似的纹路。 最奇特的地方在於,那些鳞甲並非均匀分布,而是隨著要害部位自然过渡,肩颈等位置厚实密集,关节部位则是轻便小巧。 中年人跟著介绍。 “您的鳞甲数量稍有不足,因此我们选择了最优方案,把它们用在了需要的地方。” “除此以外,內衬部位也用烈影蛛的腺体纤维进行了更换,耐高温、耐磨、透气,且保暖性能良好……” 罗兰將皮甲翻过来,果然看到一层轻薄的银灰色材料,摸起来柔软舒適,用力撕扯也没有变形痕跡。 穿上以后的感觉更为明显,那些鳞甲像是活过来一样,隨著动作彼此交错,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除了附带的均衡立场没有改变,这件皮甲的改造在现有条件下已经达到了顶峰。 “谢谢,我很满意。” “承惠,35金幣。” “……好。” 价格依旧昂贵,但罗兰非常痛快地付了钱,兜里的晶卡余额数字隨之降低到230金幣。 走出店铺后,罗兰又立即赶往了售卖超凡道具的店铺。 上次是没有准备,这次提前知道了对手,自然是要购买一些专门针对亡灵法师的手段。 据卢卡所说,奥斯顿在这段时间,尤其是跟著那位大人物后,可是进步相当之快。 战前准备,也是冒险途中绝不能放鬆的一环。 因此,他並未痛惜失去的金幣,因为它们都得到了对应的回报。 次级缚魂网,浸泡过特殊水源的麻绳製成,可短暂束缚灵体类生物,对刚刚召唤出来的怨魂格外有效,80金幣。 月光剑油,涂抹在武器上可对带有邪恶气息的生物造成极大伤害,50金幣。 显影粉尘,泼洒以后將对周围3米內的负能量痕跡进行显现,包括部分亡灵法师召唤的隱形僕从,30金幣。 圣指骨,据传来自某位虔诚正神信徒的骨骼,通过特殊手段处理后可抵挡一次针对灵魂的攻击,60金幣。 当然还有最后的…… “一份烤肋排,一份奶酪燉菜,再加上配著黄油的白麵包,一杯苦啤酒,共计5银幣。” 笑容满面的女侍者很快將点的餐食铺满了整个餐桌。 罗兰叉了一块焦香四溢的肋排放在阿莱塔面前的盘子里,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奶香四溢的燉菜,说出简短的指示。 “吃。” 阿莱塔看了看那些自己要花整整七天才能挣到的银幣,就这么被奢靡地花在一顿晚餐上,不由得看向罗兰。 “太多了,很浪费。” “吃得完,”罗兰饮下那枚浸泡著树根的苦啤酒,嚼著肉说道,“而且明天不一定有时间吃饭。” 自从体质不断增长以后,他的饭量也在迅速提高,这些食物现在已经基本成了常规配置。 而阿莱塔在听了他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叉子。 她吃的很慢,但由於身体过於瘦弱,依然早早地结束了进食,转而盯著罗兰。 “那个俗语,”阿莱塔低声询问,“你们冒险者经常说的,『你不吃饱,怪物怎么吃饱』,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罗兰愣了一下,他没听过这个俗语。 ——你不吃饱,怪物怎么吃饱?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觉得很有意思:“谁跟你说的?” “有个老矿工,经常在矿道口晒太阳,”阿莱塔轻声说著,像是怕惊动什么,“给他些吃的后,就经常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他说他年轻时也是个冒险者,”她顿了顿,又说,“他说,冒险者最重要的不是能打,而是能吃。” “能吃?” “嗯,”阿莱塔点了点头,“冒险很危险,所以要在出发前花掉最后一个铜幣,让自己吃饱。” 她抬头看向罗兰:“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作为冒险者,永远要吃饱,哪怕后面是被怪物吃掉,那些食物也进了怪物肚子,也要这样做。” 罗兰咽下那口肋排,抿了口啤酒。 “有意思。” 思索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其实这句话,应该是从另一个角度理解。” 阿莱塔静静看著他。 罗兰指了指桌子上那些肋排,淡淡说道:“冒险,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迎来的是死亡,还是胜利,所以要尽力吃饱。” “但尽力吃饱,不是为了让怪物吃饱,而是要消化掉这些食物——我吃得越饱,战斗时就越强。” 他顿了顿。 “我吃的越饱,怪物就饿的越久。” “等怪物够饿,它就会死在我的剑下,化为我的金幣,让我继续吃饱。” “冒险者,吃的是食物;而怪物,吃的会是冒险者的杀戮。” 他放下叉子,看著阿莱塔说道:“那个老矿工说的不错,能吃,才能活,能活,就能杀。” 阿莱塔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声说道:“你买那些东西,也是这个意思?” “对,”罗兰端起啤酒,“吃饱了,才能杀。” 窗外有寒风吹过,让桌上的烛火晃动了一下。 阿莱塔没有说话。 她只是再次拿起叉子,戳向了那块已经凉了的肋排。 她会活,然后杀。 第69章陷阱 寒夜。 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在树木之间如同蜿蜒的河流缓缓流淌,照亮了土包之间斜插进去的兵刃碎片。 烧灼的痕跡仍未散去,在暗红色泥土上形成一片焦黑,不远处有些许残破的布料隨风飘舞,伴隨著午夜钟声向远方招手。 祝福陵园。 奥斯顿其实不愿意再来这个地方,哪怕他很熟悉这里。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 黑角帮被杀了个乾净,卢卡和那些底层人却还活著,而且被转移到了这个自己呆过很久的地方。 会做这种事的,他用骷髏的盆骨想都知道,肯定是那个名为诺兰的冒险者。 他在拿这些人当诱饵。 连奥斯顿都能看清楚的事,那位大人物又怎么不知道呢? 但,他还是强行命令奥斯顿来了。 因为奥斯顿描述的,那个由卢卡凝成的血核太有价值了,有价值到那位大人物觉得可以用奥斯顿赌一把。 输了,无非就死奥斯顿一个人,牵连不到他身上。 贏了,那可是辛辛苦苦培育的几十个血核。 作茧自缚。 这个词浮现在脑海中,让奥斯顿嘴角扯出难看的弧度。 於是,怀揣著不甘、愤怒的情绪,奥斯顿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黑袍隨风飘动,握著的法杖也不再掩饰,顶部的黑色水晶在月光下闪烁著惨白的光芒,混杂著若有若无的血色。 奥斯顿目光落在重新建造起的木屋上。 门开著,摇曳的火光照亮了挤在一起的几十双底层人的眼睛,那里面多数是麻木,还有些许愤恨。 卢卡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手脚上还带著斩断的铁链,虽然没了法杖,眸子里依然带著寒光。 罗兰跟他並排坐著,长剑斜插进泥土中,灼脉標枪倚靠在柱子上,符文正因火焰熠熠生辉。 他没有看奥斯顿。 只是拿著一块白麵包,慢慢嚼著。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鳞甲中的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液一般通透明净。 最先开口的,也不是他。 “你终於来了。” 卢卡声音带了些冷漠,隨风飘散在散发著腥臭味道的陵园之中,撞进奥斯顿的心里。 “……是你选的位置?” 奥斯顿面色略微扭曲,死死盯著卢卡,这位他曾经付出一切追隨的导师,也是他背刺的对象。 “当然,”卢卡嘴角露出微笑,眼神却依然冰冷,“你不觉得这是个好地方吗?” 他站起身,將双手举起,铁链隨之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离断岩镇有些距离,却又没那么远……正神教会的正式职业者也已经离开,没人能感应到亡灵法术的气息……正適合你的发挥。” “当然,也……很適合作为鱼饵。” 这就是陵园的巧妙之处,如果是在镇子內,那奥斯顿多半是无法动手的,但是在这里,他会来。 即便不来,也会有人逼他来。 “……” 奥斯顿沉默片刻,没有理他,还是將目光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声音略带了些嘶哑:“诺兰。” 罗兰终於停下了咀嚼,抬起头看向这位半个月前刚刚见过的见习亡灵法师。 月光投向两人之间,化为银光闪闪的帷幕,像是秘银製成的柵栏。 “好久不见。”他说。 隨后,罗兰將剩下的一块白麵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站起身。 长剑从泥土中拔出,灼脉標枪被握在手中。 熟悉的温润触感让他露出笑意:“半个月前,你迎接我。” “现在,该我迎接你了。” 奥斯顿脸色变了。 因为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那標枪已然化作一道璀璨的赤红流光向自己的面门奔袭而来! 轰!!! 法杖横举面前,苍白法力凝成的护盾只维持了半秒钟不到就被击碎,灼脉標枪裹挟著余威贯穿而过! 奥斯顿勉强调整了位置,让肩膀替脑袋承受了这一击。 碗口大的血洞中隱约可见骨骼碎片,又被诡异的黑色丝线修补上去。 他只来得及往嘴里灌下一瓶药剂,迎面却又是当头斩下的长剑! 嗤—— 剑刃擦著脖颈掠过,没入血肉之间,被坚硬的颈骨拦住,罗兰拔剑而起,扭身插向敌人喉咙! 可,奥斯顿动也不动! 他低声迅速吟唱咒语,法杖猛地点在地面之上,身上隱隱约约有物品破碎的声音传来,显然是动用了某种超凡道具。 啵!!! 一圈灰白色波纹眨眼间扩散开,將罗兰击退两步,尚未来得及站稳身形,余光便已发觉异常。 咔噠。 阴冷的利爪扑在罗兰身上,在鳞甲上溅出火花,虽然未能伤及他分毫,却也让他精神更专注了些。 是食尸鬼。 一共三只,袭击自己那只出现的最快,剩余两个正从泥土中爬出来。 “过了这么久,真是进步不少啊……” 罗兰感嘆著奥斯顿现在的能力变化,隨手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皮囊,猛地朝自己周围扔去。 显影粉尘在半空隨长剑斩破皮囊四散开来,化为细密的白色光雾,照亮了周围三米距离。 三只食尸鬼和正继续吟唱咒语的奥斯顿身上散发出灰绿色痕跡,那是负能量的標誌。 而罗兰的注意力则在另一个方向。 在白色光雾边缘,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正缓缓挪动,正要绕到他的背后进行偷袭。 是隱形僕从。 罗兰嘴角扯出微笑,在奥斯顿惊愕目光中拽动悬掛在皮甲下方的次级缚魂网,朝著那轮廓罩去。 滋—— 如同水遇热油般,那轮廓爆发出尖锐而剧烈的嘶鸣声,在阵阵白烟中消失不见。 “什么……你!?” 奥斯顿躲过罗兰的又一次斩击,终於意识到什么,惊怒地看向木屋前方。 卢卡正在哂笑。 他太熟悉奥斯顿的伎俩了,也知道他有战斗开始用食尸鬼做掩护,隱形僕从偷袭的习惯。 这位老熟人的经验是罗兰的优势,他当然不会放过。 长剑在袖口一抹,月光剑油均匀涂过锋刃,披上一层银光,像是被月色千锤百炼。 三只食尸鬼扑到面前。 罗兰用皮甲硬吃下第一只食尸鬼的爪击,扭身手臂肌肉隆起,剑刃在空中划过半圆弧线。 砰! 剑锋掠过食尸鬼脖颈,没有半分滯涩,原先坚硬的颅骨此时脆弱如同白纸,腐朽脑袋飞起,砸在地面之上。 动作没有半分停歇,罗兰紧跟著又矮身避过另一只食尸鬼的扑击,长剑自下而上撩起,从下顎刺入,直直戳进脑部,在一阵搅动后抽出。 噗——通! 寒芒闪现,长剑在最后一只食尸鬼脖颈斩过,两只食尸鬼前后倒地,罗兰动作不停,直奔吟唱咒语的奥斯顿! 轰!!! 刺眼白光乍起,让正欲挥动长剑的罗兰下意识格挡,却没能察觉任何力道从剑刃传出。 隨之而来的,是一道低沉的嗓音。 那声音仿佛无数骨骼碎片摩擦的骇人响动,却又带著绝境时的癲狂。 “你们……”奥斯顿半跪在地,眼睛鼻孔不停流出黑色血液,却露出冷笑,“真以为我只有这点本事吗……” 法杖顶端,那颗黑水晶骤然破裂,化作无数残片围绕他不断旋转,每张残片上都倒映著一个扭曲的面孔。 ——都是奥斯顿自己。 他猛地將手握紧。 残片骤然炸开,化作翻卷著黑气的细针,铺天盖地地朝著罗兰射来,裹挟著痛苦的哀嚎,连月色都蒙蔽起来。 这些细针速度极快,罗兰来不及闪躲,下意识抬起臂甲挡在面前。 当—— 法力织成的细针落在火红鳞甲上方,爆发出犹如金铁尖利的爆鸣声,强横的力道让罗兰不断后退,身上开始浮现淡淡的腐臭味。 针里有毒。 罗兰不敢硬接,也不敢赌鳞甲在这种法术手段面前能撑多久。 他猛地侧身,身影横移过去,將斜插在地面的灼脉標枪用脚尖挑起握在掌中,隨后灌注力量。 嗡—— 能量感知开启一瞬,犹如黑雾般的细针之后,奥斯顿的位置清晰可见,他紧握著標枪,却没有將其投掷出去。 能中,但不能杀。 奥斯顿身上绝对还有保命能力,这是身为法师的基本。 一个念头的瞬间,那些黑针已经转向,被主人的意志牵引,再度朝著罗兰奔袭而来! 那就赌一把! 罗兰深呼一口气,脚下发力,瞬间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目標直指隱藏在细针后方的奥斯顿! 皮甲上的火红鳞甲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般抵御著一层层落下的细针,那是均衡立场在发挥作用。 第一波,细针撞在胸口,让罗兰气血翻涌,从行囊里取出生命药剂提前喝下。 第二波,细针擦著肩膀而过,有不少扎进他的面颊,强烈的剧痛开始蔓延,幸好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不断修补。 第三波——罗兰已经衝到了奥斯顿面前。 轰!!! 標枪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照亮了奥斯顿惊骇的面庞,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可惜那个法术消耗实在太大,让身体短暂失去了知觉。 跨步,横扫! 螺旋飞舞的符文从枪头开始蔓延,將整个標枪照亮,裹挟著不可预防的气魄,在半空中带出破风声,朝著奥斯顿的脸上砸去! 砰—— 这一击势大力沉,將奥斯顿右脸都砸地凹陷下去,筋络骨骼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连带著整个身体…… 飞起。 罗兰没有停歇,他將標枪再度背在身后,抽出长剑,银白色剑身亮起微弱白光,划过精妙弧度。 重锋斩! 当—— 奥斯顿抬起手臂,仅存的苍白法力渗出,凝成圆盾挡下身前,试图將剑刃阻隔在外。 可在剑油加持下,这种手段几乎形同虚设! 宛如脆弱的、刚刚出炉的豆腐块,圆盾在银刃面前连一瞬间都没能挡住,便化为黑雾散去,接著便是不断放大的锋芒! “不!!!我……” 奥斯顿努力想要开口,可却为时已晚。 最开始是血肉,被剑刃切割得肌理分明,一分为二。 后面是骨骼,似乎经由某种方式进行过强化替换,却反而加速了剑刃的劈砍,整齐得碎成渣滓。 最后,是脑浆。 混合著各种粘液,红白之色飞溅到半空,最后洒在罗兰的身上和脸庞。 温热。 罗兰低头,看著不远处睁大眼睛的奥斯顿脑袋,没有说话,转而盯著那半跪在地的躯体。 砰—— 一抹暗金色骤然浮现,裹挟著破碎的血肉,破开胸膛,从黑袍里炸开! 它在半空旋转,每次转动都散发出一圈血色涟漪,隱隱还带著犹如心跳一般的沉闷声响。 血核。 罗兰將长剑挑动,让其落在剑刃末端。 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个更大,表面布满了宛如血管的纹路,更诡异的是,內部隱隱还能看见奥斯顿的面容。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树林中响起,让罗兰转过头,注视著闯入战场中那道身影。 重甲,巨剑,胸口有黑山羊图案。 这位,大概是那位大人物派来收场的…… 可怜人? 罗兰嘴角勾起冷冽弧度,將血核取下塞进行囊,隨后握紧长剑,转过身。 “来。” 他说。 第70章「黑羊」 “黑羊”赫克托。 这是一个断岩镇无人不知的名字,镇务厅卫兵的二把手,那位大人物真正的刀锋。 没人知道他的来歷,只有些许流言声称他是十年前来到断岩镇,那时就距离成为正式职业者只有一步之遥。 由於那异於常人的腐黄色眼睛,有人说他是某位军队高层的私生子,也有人说他是从颤慄沼泽逃回来的佣兵,更有人说他並非人类。 但无论哪种,都无法掩盖黑羊的赫赫功勋。 单枪匹马镇压十三次矿区暴动,杀掉的头颅铺满了镇务厅门前的整个广场,让手下踩著它们出入; 一剑斩杀流窜的豺狼人头领,尸体至今还悬掛在镇口的木架上,用风乾的身躯威慑所有不轨之徒; 在被激怒的时候当场与某位正式职业者级別的游荡者战斗,不仅毫髮未损,反而废掉了那人的右手。 冷酷、薄情、疯狂……人们给他安插了许多標籤,但最核心的一条永远不变,那就是赫克托是一条狗,一条会咬人的、专属於那位大人的狗。 现在,这条狗就在罗兰面前。 深灰色的板甲裹住身躯的每个部位,刻满符文的金属在月光下微微发亮,胸甲正中心的浮雕是一个黑山羊,眼窝位置嵌著两颗红色宝石。 没有佩戴头盔,灰白色的短髮紧贴著头皮,一道从眉心划到下頜的疤痕贯穿面部,黄褐色眼睛泛著犹如沼泽一般的浑浊光泽,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腰间悬掛著一柄比人还高的巨剑,护手部位雕刻成黑山羊头颅形状,吞噬著周围的月光。 咚—— 一脚踏出,沉重的甲冑让鬆软的红色泥土凹陷下去,赫克托望著罗兰,声音带著不含人情的冷漠。 “依照王国律法,窝藏亡灵法师者。” “必斩,无赦。” 罗兰笑了。 这就是赫克托的风格,一条狗的风格,战斗前先是给敌人套上罪名,避免后续正神教会调查时牵连到他的主人。 他没有辩解,只是甩了甩剑刃上残留的血液,月光剑油隨之流淌著薄薄银光。 然后,他动了。 口中灌入狂暴药剂,灼热的触感顺著喉咙灌入腹部,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罗兰清楚知道,面对这样的敌人,无需任何留手。 轰—— 脚下留下一道深坑,多日吸收的树根叠加狂暴药剂,在一瞬间就让他的敏捷达到了足足9点,甚至身躯都化为残影。 剑刃更快。 撕裂寒冷的空气,亮起的微芒昭示著起手就是重锋斩的杀招,同时魔力感知开启,寻找著可能存在的超凡物品。 但这都是无用功。 赫克托无需携带任何超凡道具,因为他坚信自己在正式职业者之下不会再有对手。 事实的確如此。 他的动作比罗兰更快,巨剑甚至看不清是什么时候拔出,便已经横扫而起,带著空气尖啸声,卷向腰间! 当—— 两剑碰撞,火星四溅。 罗兰双臂发麻,未曾想到重锋斩在这一招落了下风,整个人都被震退三步。 可赫克托丝毫没有给他喘息之机,扭动手腕,第二剑便当头劈下! 鏗!!! 剑刃横在胸前,將势不可挡的巨剑拦住,罗兰虎口崩裂,血液从伤口渗出,顺著剑柄向下淌。 但他没有急著抽剑,而是敏锐地看见了赫克托挥剑时露出的破绽,那是一个腋下仅有半寸长的肋甲缝隙。 他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挑剑,旋身,斩击! 依旧是格挡反击,依旧是重锋斩! 藉由赫克托劈砍的力道,剑刃顺著巨剑脊背擦出火花,罗兰扭身迴转,將身躯在半空中扭动,银灰色轨跡一闪而过! 嗤—— 剑尖刺入,血肉阻滯力度极大。 罗兰尚未来得及抽剑,也来不及庆贺这次造成的有效攻击,面色便微微变了一下。 赫克托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剑刃! 这是故意迈出的破绽! 剑身传来的力度越来越大,黑色手甲紧握锋刃,隱隱有不堪重负的崩裂声传来,罗兰不敢让他继续发力,当即抽出背后標枪! 咻—— 极近距离下,枪头的符文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让他的力量更进一步,甩出的破风声直衝赫克托右耳! 这一下,他绝不敢硬接! 然而再次出乎罗兰预料,这一枪並未令赫克托让步,反而浑浊眼珠抬起,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直踹! 砰!!! 夹杂著浑厚力道,罗兰整个人连带两把武器飞起,双腿在泥土上犁出两道深沟,直直撞上树木才停了下来。 脊背砸在树干上,无数凋零枝叶落下,罗兰喉咙喷出一口血,却没有感受到內臟破损的剧痛,这是狂暴药剂的麻醉效果。 於是,他重新起身,灌入一瓶生命药剂,握紧了剑刃中段已经微微变形的长剑,谨防敌人的再度袭杀。 然而,赫克托却没有追击的意思。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腋下渗出鲜血的伤口,用手摸了一把,隨后抬头。 “能伤到我,”他声音冷漠,“从来到断岩镇后,你是第二个。” 罗兰没有回应。 他视线掠过了赫克托,转向了木屋所在的位置,留心著另一个战场。 赫克托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他们打斗的时候,已经有七八名装备精良的卫兵绕了过去,目標直指那些脆弱的血核们。 虽然他也有所预料,但似乎还是低估了那些精锐。 月光之下,能看清那些红袍卫兵的装备,半身皮甲加制式长剑,腰间还別著短弩。 他们配合相当默契,三个人守住正面,两个人侧翼包抄,还有几个正在往后面堵路。 看起来不妙。 但罗兰是做了些准备的。 就在那些卫兵即將衝进木屋范围內时,地面骤然升起几道赤红色符文,构筑起繁复的法阵纹路。 卢卡猛地將一瓶粉末扔出。 轰!!! 几道火焰屏障跃升而起,绚丽赤红色光芒带动灼热气浪,將即將挥动长剑的守卫逼退。 虽然这东西价格昂贵,也只能持续短短的一分钟时间,但应该能撑到罗兰这边结束。 只是没想到,会有人更快。 “讚美曜日。” 一道沙哑声音从木屋內传来,音调穿透噼啪作响的火焰,穿透卫兵的喊叫,钻进所有人的耳中。 一个赤脚的流浪汉跌跌撞撞地穿过那道火焰屏障,站在了卫兵的前方,罗兰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混进血核之中的。 他唯一知道的,这大概是曜日教会派来的援手。 一位,狂信徒。 第71章狂信,杀戮 他身穿乾净到发白的亚麻长袍,脸上却满是污垢,头髮更是因长时间未清洗结成团块,乱的像是杂草。 火焰仍在燃烧,却像是浮在水面的油脂一般在袍子上滑动,隨著呼吸一缕一缕被吞入口中。 他带著笑容,却不是同情,不是悲悯,而是一种奇异的……狂热。 这种狂热让罗兰想到了前世某些疯子,不同之处在於,前世那些疯子常常被关在病院,而这位真的有信仰赐下的力量。 “讚美曜日。” 赤脚男人再次祷告,將最后一抹火焰吞噬殆尽,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眼里开始散发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越来越盛大,像是要凝成液体,从眼眶中流出来。 於是,他向前走了一步。 卫兵们退了一步。 “曜日在上,你们闻到了吗!?” 他轻声说著,语气里带有不可置信的疯狂,却又掺杂著难以言喻的愉悦。 仅仅一句话,卫兵们如临大敌,握紧手中的武器,却没人回应。 这让他再次笑了起来,露出发黄的、参差不齐的牙齿,以及喉咙深处的浓鬱金色液体。 这位狂信徒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圆月。 “血的味道,罪的味道……”他沉醉地舔了舔嘴角,眼睛还闪烁著骇人的金光,“神说,你们这些人啊……” 狂信徒猛地转头,注视著那些手持武器的卫兵,流露出贪婪的笑意。 “都该被烧乾净。”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一瞬间,地面瞬间皸裂出无数裂痕,淡淡金光闪耀在那些缝隙之间,开始如同熔岩一般静静流淌。 守卫们退了一步,勉强维持著阵型,但手臂已经开始颤抖。 他们没见过这人,但听过曜日教会狂信徒的名號。 ——疯子。 这位赤脚男人没有辜负这个名声。 “別跑,”他轻声细语,语气温柔地像是哄自己的孩子,“真正的曜日,需要用你们的血进行浇灌。” 抬起双手,他五指张开,隨后缓缓合拢。 地面裂痕中的金色熔岩隨之漂浮而起,化作一团团粲然金花,炽热的温度让守卫们再度后退。 “你们知道吗?”狂信徒低声询问,又像是在拷问內心的信仰,“曜日的火焰,焚烧的並非血肉,而是罪孽。” 双手轻轻向前一推,两朵炙焰凝成的金花开始缓缓移动,朝著距离最近的两个守卫奔袭而去,在空中划过美丽的弧线。 “不——” 两个守卫转身逃窜,那金花却不急不缓地一直跟在身后,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了他们的头颅之上。 一道金光闪过。 守卫们的脚步停住了,他们没有发出惨叫,背后也没有任何灼烧痕跡,只是眼眶中同样开始渗出金色。 有虚影从背后走出,与他们的面貌一模一样。 虚影握紧了自己身躯的脑袋,隨后轻轻发力,高声诵念著:“讚美曜日!!!” 轰—— 两人的脑袋同时被挤爆,飞洒的血液被滚烫的金花蒸发,虚影转身朝著赤脚男人躬身行礼,隨后消散。 剩下的守卫静悄悄的,不止是谁说了一句“跑”,僵硬的身躯才恢復控制,朝著陵园外面逃窜而去。 他们不怕死,但不想这样死。 赤脚男人满足地笑著,剩余的金花同时开始飘动,追隨著那些卫兵的脚步而去。 他没有去看,反而闭上了眼睛,品味著空气里弥留的血液烧灼气息,像是要把它们吞入体內,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讚美曜日。” 他轻声颂念,祷告词里满是虔诚。 …… …… 从那个男人出现,並多次高声祈祷时,罗兰就知道那边稳了。 一位曜日教会的狂信徒,基本上他的所作所为就代表著当地教会的意志,同时还具备著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 遗憾的是,不止他意识到了这个情况。 赫克托在攻击。 他再度扬起巨剑,朝著罗兰横扫而来,剑中力道更狠了几分,显然是想要儘快解决罗兰,然后处理那位狂信徒。 当!!! 罗兰勉强架住这一击,整个人却被强横的力道震得连退五步,浑身气血翻涌,手臂酸涩发麻。 更糟的是,他手中那把陪伴了多次冒险,由叔祖父遗留下来的长剑,终於在又一次遭受衝击后,应声断裂。 嗤—— 剑刃插在泥土中,余下的部分也满是凹痕。 罗兰低头看著手中的半截长剑,不由得怔了一下。 这把剑陪他杀了第一只哥布林,走过了地下城,走过了秘境,又解决了掘地虫,刚刚更是斩了奥斯顿。 现在就这么断了。 可如今,他已然没有时间处理內心的复杂心绪,因为赫克托下一剑已然杀来! 轰—— 颇具压迫感的巨剑带来破风声,罗兰狼狈翻滚,剑刃在鳞甲上擦出火花,又紧跟著是几道劈砍。 横扫!斜斩!直劈! 连续的攻势下,巨剑挥舞地密不透风,次次都带著必杀的决心。 罗兰不断闪躲,抓住一个空隙將断剑插入鞘中,反手抽出灼脉標枪,火红符文隨之闪烁,將空气中的寒意逼退。 “东西不错,可惜近战不行!” 赫克托瞥了一眼標枪,隨后身躯前压,巨剑竖劈而来! 罗兰將標枪横在胸前格挡! 当!!! 剧烈的震动从枪身上传来,让他再次不断后退,喉咙里泛起腥甜,背部直接撞上一个小土包,险些坐在裸露的骷髏之上! 来不及调整姿態,赫克託身影鬼魅般滑来,巨剑重劈而下! 这一剑,难挡!!! 就在罗兰勉力要再度抬起枪身,试图赌一把格挡反击时,异变突生! 轰—— 苍白火焰骤然升腾,从侧面袭来,將赫克托逼退半步。 飞溅的火焰在脚下炸开,泛起腥臭味道,赫克托目光挪向不远处,映入眼帘的身影让他微微眯起眼睛,发出沙哑声音。 “你在找死?” 是卢卡。 他不知何时悄然摸向了这处战场,一只手还保持著施法姿势,另一只手则是几颗暗金色血核。 “嘎嘣——” 又一颗血核吞下,卢卡浑身被苍白火焰包裹,扭了扭脖颈,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露出微笑。 罗兰脸色微微一变。 他朝著木屋那边望去。 里面的人影横斜地躺了一地,无一例外胸前都有一道血洞,像是里面还未孕育而成的血核被强行取了出来。 从血洞上覆盖的金色粘液,以及他们微弱起伏的胸膛来看,应该是那位狂信徒做的。 失算了。 “有些人快要孕育成功了,”卢卡微笑著,指了指胸口,那里的血肉隱约还在蠕动,证明他自己的血核也被剖了出来,“那位狂信徒可不会见死不救。” 罗兰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著。 “他以为这样能救他们,”卢卡轻声说著,眼里多了些笑意,“可惜,他太不了解血核了。” “这东西可不止是血气,更蕴含著生命精华,囚禁著魔力……这就是为什么它这么有价值。” “把这样的东西留下来,简直是对我最好的奖励。” “你终於找到机会了。”罗兰终於开口,眼里多了些寒光。 从一开始,这位亡灵法师就在寻找逃脱的机会,只是没想到,最终这个机会却是由正神教会的狂信徒带来。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卢卡直接朝自己伸出了手掌。 “给我吧,”他微笑著说道,“这也是你的机会,如果不是我,你已经死了。” 罗兰微微沉默,握紧標枪的手迟滯了瞬间,隨后做出了抉择。 就现在而言,他们的敌人都是“黑羊”。 可以试试。 咻—— 奥斯顿的血核在空中被標枪拍飞,划过一道优美弧线,稳稳地落在卢卡手中,被他贪婪地注视著。 暗金色光芒尚未散尽,无数面孔疯狂扭曲、啃食著,那是奥斯顿的怨念,试图將他生前的导师再度吞噬。 可没有机会了。 嘎嘣—— 拳头大的血核被一口吞下,將卢卡整个口腔都撑得鼓起,脸颊都隨之变形,暗金色光芒透过血肉照了出来。 汁液顺著下頜线掉落下来,让猩红泥土中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开始滋滋作响。 赫克托在血核拋出的一瞬间就已经动手,巨剑直逼卢卡面门,可还是慢了一瞬间。 轰!!! 苍白火焰炸开!!! 赫克托被逼退!!! 卢卡浑身是血,破碎的衣袍粘在皮肤上,一团幽绿色火焰在眼窝里跳动,呼出的气体让附近草木衰败。 这才是亡灵法师! 儘管並非全盛,但已经足够。 抬起手指,苍白火焰自动化作一道骨杖被他握在手中,紧接著轻轻朝空气中微微一点。 十几只带著腐败衣料残片的骷髏从地底爬出,多数只剩下几缕乾瘪的筋肉,却悍不畏死地朝著赫克托衝锋而去! 苍白火焰化作汹涌潮水,落在板甲之上,使其出现焦黑痕跡,护肩边缘开始融化,连巨剑都出现细小裂痕。 更多的是暗红色鸦群,不知从何处出现,盘旋在月光之下,脚下蔓延出道道锁链,將赫克托围困其中。 与此同时,罗兰也动了! 赤红色符文亮起,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长长流光,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奔赫克托肋部的那道伤痕! 当—— 赫克托巨剑横扫,將標枪击退,同时反手肘碎背后的一具骷髏,又挥剑將落下的骨锁撕碎! 可是,太多了! 骷髏碎裂,会再次重组。 骨锁打断,又会不断生成。 更要命的是,罗兰不断从侧面袭击骚扰,专挑赫克托忙於应对亡灵法术的间隙出手,让他不得不硬扛几次伤害。 在这样的攻势下,又一次时机终於到来! 咻—— 三道骨刺以诡异角度射出,钉在赫克托腿甲之上,腐蚀出淡淡白烟,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罗兰看的清楚,他的腿上已经有了血肉模糊的跡象,动作也慢了一瞬,正是出手的好机会! 噗——嗤!!! 符文亮起,旋动的纹路带著枪头刺穿血肉,扎进筋膜,隨后……狠狠顶住骨骼!!! 赫克托猛地转身,挥剑横扫! 砰。 罗兰抬臂格挡,整个人脑袋都懵了一下,却依然死死拽住长枪,让符文继续吞噬他的血气! 又是一剑! 这次罗兰不再硬扛,抽枪而出! 枪头的三道血槽泛著鲜亮的暗红色光泽,飞溅的血液浓稠无比,落在他的身上,带来滚烫的气息。 “有意思。” 赫克托抹了一把溅在自己脸上的血液,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红色。 他目光扫向眼前的罗兰。 刚刚那一剑並非没有命中,罗兰的贪心终究还是付出了一些代价,剑刃擦著颈部掠过,此时正汩汩流血。 罗兰也在看著他。 灼脉標枪汲取了强者的血液,此时符文格外闪亮,他相信已经有了击穿板甲的力量。 只差一下。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高亢的祈祷声。 “讚美曜日!!!” 轰—— 几乎在这声音传来的一瞬间,卢卡整个人便化为苍白火焰,朝著远方逃遁而去! 与上次陵园时处境极为相似,区別在於面对的对手全然不同! “神说,赐予你的,必將归还。” 狂信徒的声音里带著强烈的愉悦感,金色光芒在树林中闪耀,化为一轮太阳升起,朝著卢卡追隨而去! 他是故意的,故意给了卢卡血核! 只为享受更强大的罪恶!!! 罗兰猛然间意识到这一点,却已经没有时间细想。 赫克托动了! 他抓住了罗兰一瞬间的分神,將巨剑竖起,直劈向他的头颅!!! 这一剑撕裂空气,浮现出淡淡白光,带起的风压已经让罗兰脸皮裂开无数细小伤口。 是某种战技。 罗兰突然明悟了这一点。 可太晚了,虽然极为短暂,但思绪的停顿在生死搏杀中是致命的。 赫克托的剑越来越近,在极短时间內已经跨越两人间最后的阻碍,距离他的脑袋只有三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 他能看清赫克托浑浊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看清那剑刃上的缺口,能看清锋芒上沾染的自己的血。 时隙。 在极度危险的关头,这个能力被动触发,让他的感知和反应速度有了极大程度提高。 罗兰看到了唯一出路。 是一种类似直觉的东西。 这种直觉让他抬起左臂,拼尽全力扭动身体,努力让剑光远离自己的脑袋,冲向肩颈处覆盖的鳞甲。 那是他身上最坚硬的地方。 时隙稍纵即逝。 噗嗤。 巨剑命中鳞片,在短暂停顿后將其击碎,然后顺著轨跡继续下滑,速度快到不敢想像。 剑刃切入血肉,卡在锁骨上发出一声闷响,鲜血喷涌而出,带著淡淡的铁锈味,溅在罗兰脸上。 狂暴药剂效力早已过去,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险些让罗兰晕厥过去。 可他没有。 右手的標枪符文闪烁,在巨剑卡在锁骨的一瞬间,从下而上捅出。 没有任何技法,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儘可能对准那个肋部的伤口,刺穿肋骨间的缝隙,扎入內臟之中。 符文疯狂闪烁,吸食著所有血气。 赫克托低头看了看穿透自己的標枪,又看了看右肩几乎断裂的罗兰,嘴角罕见地流露出笑意。 “够狠。” “可惜,还不够稳。” 隨后,他举起巨剑,再次斩下! 这次罗兰没力气再挡了,那把剑落在他的右肩,沿著之前的切口继续深入,斩断了锁骨,將他整个钉在地上。 轰—— 眼前一片血色,只有半点月光透了进来,有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视线逐渐开始模糊。 罗兰感觉自己要死了。 不是因为涌出的血液,而是刚刚那一剑中附带著奇异的能量,顺著伤口钻向身体內部,疯狂破坏著他的器官。 但赫克托还没有死。 他半跪在罗兰身边,用巨剑撑住身体,大口大口喘息著,脸色因失血变得苍白,但仍有最后一丝力气。 於是他举起剑,一点点把剑尖挪向了罗兰的咽喉。 “……再见。” 低语声响起,锋锐的剑刃已经逐渐贴近罗兰的咽喉,却忽然间停住。 ——噗嗤。 罗兰听到了金属刺入血肉的声音,却没有疼痛传来,於是將视线向上方望去,努力分辨状况。 他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骑跨在赫克托的肩膀上,用一柄泛著银光的匕首扎进了他的眼窝之中,並搅动著。 血液顺著脸颊流下,落在罗兰脸上,略带温热。 赫克托喉咙滚动了一下,努力抬起头,浑浊眼睛中倒映出另一双眼睛。 黑蓝色竖瞳。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眼里也失去了最后的光彩。 他投向了死亡的怀抱。 阿莱塔从赫克託身上爬了下来,奋力將那柄巨剑移开,然后摸索著打开罗兰的行囊,將里面的物品挨个拿出来。 罗兰看到了某个熟悉的东西。 於是,他轻轻地,用最后力气说道。 “吃饱……才能杀。” 第72章清扫战场 黑烬之果的味道比预料中好得多。 入口即化的果肉泛起一股温润的甜意,带著淡淡的草木灰气息,化作暖流涌入喉咙內,然后迅速朝著四肢开始扩散。 像是某种活物从体內甦醒,温热感顺著血管迅速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肌肉开始发烫,筋络也重新联接,连体內肆虐的能量都被扼杀。 罗兰的意识逐渐清醒。 他抬头看了看,阿莱塔手中还捏著剩余的果皮,手指攥的很紧,指节发白。 “没事了。” 轻声安抚著,他坐起身,目光扫过自己左臂的断口,那里传来阵阵酥麻感,血液正在快速结痂。 咔—— 血痂被主动撕破,罗兰强忍著肩膀传来的不適感,將阿莱塔手中的果皮贴合在断口之上,捡起左臂。 无需刻意对准,肩膀的血肉伸出无数黑色丝线,將断臂拉过,紧密贴合在伤口位置。 知觉逐渐恢復,他动了动左臂,五指屈伸自然,肌肉张力依旧,仿佛从未断过。 这並非没有代价。 月光之下,罗兰敏锐察觉到自己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泛著一层极淡的幽蓝色,並在极短时间內褪去。 “果然还是来了。” 黑烬之果作为那位地下城主研究的產物,本身就是禁忌的代表,自然不可能是没有副作用。 好在从刚刚的表现来看,这种副作用在罗兰身上並不明显,只是极度轻微的肉体变化而已。 “以后还是要將这东西作为最后的手段使用,不是万不得已还是別碰为好。” 心里默默转过念头,罗兰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战场之上。 该收集战利品了。 握紧拾遗硬幣,淡淡的微光浮现,让一切有价值的物品无处遁形,为打扫战场提供了不少便利。 首先是赫克托的尸体。 这位战士依旧保持著仰面朝上的姿態,眼窝里还插著那把匕首,紧握的巨剑在月光下泛著银光。 咯—— 灼脉標枪被用力拔出,枪头的符文早已熄灭,罗兰甩掉上面凝结的血块,重新背到身后,隨后开始翻找。 腰间的皮囊存放著几枚金幣,还有一张写著名字的羊皮纸,大约是镇务厅卫兵的名册之类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左手手腕缠著一根兽筋,穿起十几根兽牙,像是某种纪念品,罗兰將其收入囊中。 这种东西可以通过黑市卖出去,相信某些赫克托的仇敌会感兴趣。 然后是那柄巨剑。 重量比罗兰预计的更沉,虽然有不少裂纹和缺口,但依旧能锋利地斩断手指,相信能卖出个不错价钱。 板甲也是同样道理,只是表面收索比较严重,罗兰拆掉了主体结构,將甲片堆在一起,用赫克托的皮带捆成一团。 最后一项收穫,是阿莱塔找到的。 她虽然年纪小,但经验同样丰富,熟练地摸过赫克託身上每个角落,最后从靴筒里搜出了一把刀刃漆黑的匕首。 罗兰接过掂了掂,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刀刃处没有任何反光,像是能切开月光。 “归你了。” 他將匕首递给阿莱塔,见她略有惊讶,开口简单解释:“能杀了他,有你的一份功劳。” 阿莱塔点了点头,收起匕首,隨后主动走向不远处另一具尸体。 奥斯顿。 这位亡灵法师身上的东西同样不少。 他躺在一滩发黑的血泊之中,断掉的头颅已经严重变形,胸口被血核炸出的窟窿渗著某种暗金色液体,在月光下相当骇人。 阿莱塔却没有任何忌讳,蹲下来就毫不犹豫地进行翻找。 內衬处有个破裂的皮质小包,里面是23枚金幣,以及各种顏色的宝石,品质不算高,但数量不少。 袍子里是几瓶药剂,两瓶是熟悉的生命药剂,还有一瓶则呈现出墨绿色,里面还有飘动的眼珠。 系统弹出提示。 【腐液之眼】 类型:毒药/消耗品 品阶:精英(蓝色) 描述:一瓶墨绿色药剂,里面旋转的眼珠像是无时无刻不注视著持有者,某位亡灵法师在恶战前亲手调配的毒药,却没能及时使用。 效果:1.直接饮用(包括混入非超凡物品中),体质低於10点的生物將在30秒內化为脓液,並污染附近3尺范围 2.法术素材,藉由此物品可施展“腐化之眼”法术,无差別攻击10尺范围內活动物体。 备註:“我的药剂天赋,並不比导师差。”——某位亡灵法师。 “好东西。” 罗兰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將这瓶毒药收入囊中。 10点体质,基本上除了正式职业者外,没多少人能扛住,前提是,如果真能让別人毫无防备地喝下去。 可惜的是,这个意外收穫似乎已经是结束,他再没从拾遗硬幣的感知中看到任何光芒。 连那柄法杖,也因为奥斯顿那个召唤黑针的法术碎裂了顶部的黑水晶,让整体价值大打折扣。 不过,阿莱塔依然固执地翻找著。 这份坚持是有收穫的。 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被她从外侧口袋翻了出来。 第一张是名单,上面的所有人名罗兰都不认识,只认得最后一个已经划掉的绰號。 小炉渣。 阿莱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打开了第二张。 是一封信件。 材质非常特殊,摸上去手感细腻,边缘处带著一些烧焦的痕跡,字跡有些模糊,像是又浸泡过某种液体。 內容很短,只有三行字。 “血核的进度太慢,多盯著点,特別是你的那位导师,我很期待他给我带来的惊喜。” 落款是一个断角的黑山羊图案。 罗兰瞳孔微缩,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看地上面目狰狞的奥斯顿。 果然,这些亡灵法师没一个是蠢货。 以那位大人物的风格,这种信件必然是阅后即毁的,奥斯顿却不知道用什么方式保存了下来。 从这封信刚刚存放的位置来看,他是计算好了如果死在这次战斗,那这证据就会转移到罗兰手中。 这是报復,报復那位大人物逼他过来。 “够了吗?” 阿莱塔抬起头,竖瞳里倒映著月光,眼中闪现复杂情绪。 在经歷一连串的事情后,她已经知晓了小炉渣的死另有隱情,自然对那位大人物心生恨意。 面对疑问,罗兰沉默了一瞬间,却没有选择欺骗:“够不够,不由我来说,而是要问他。” 目光转向黑暗深处,那位曜日教会的狂信徒,正倚靠著树干,沉醉地欣赏著天上的月光。 他的脚下,是卢卡的头颅。 第73章焚罪 狂信徒是一种矛盾的物种。 区別於只在需要时候祈祷的泛信徒、大致信服神祇教义的虔信徒,狂信徒的信仰格外极端。 对他们开始,信仰本身超越了自由、生命等一切事物,但凡是神的意志,他们都会无条件执行。 然而正是这种极端,让他们在有些时候,会做出曲解教义的举动。 这位赤脚男人是个典型的例子。 曜日教会虽然秉承著“焚烧罪恶”的理念,但出於种种考量,並不会真的將目之所及的所有罪恶付之一炬,那会让他们处处树敌。 所以,大部分曜日信徒会权衡,会思考,並在某些时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位不同。 他是真真正正將“焚烧罪恶”看成生命的归宿,丝毫不会顾及任何影响和后果,只是虔诚地践行神意。 不在乎后果,不在乎影响,更不在乎被处决者是什么身份,只知道一件事。 ——“罪火旺盛者,皆该被烧。” 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做任何事。 比如刚才,他把血核留了下来,不是疏忽,而是故意这样做,只是为了检验。 他嗅到了平衡教会对卢卡的洗礼气息,但仍然坚信罪恶之火將会復燃,於是给出了诱惑。 卢卡上鉤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吞食了那些血核,用那些罪孽获取力量,並在罗兰需要时离开,这是罪火重新点燃的徵兆。 在那一刻,这位狂信徒是兴奋的。 他欢呼,他讚颂,他喜悦。 即使到了现在,罗兰仍能听到他的低语声。 “讚美曜日,愿目光所及,皆是罪孽;愿刃锋所过,皆为净土。” “讚美曜日,將我的恐惧化为炽火,將你的罪孽焚为灰烬。” “讚美曜日,你口中的哀嚎,是我的圣歌;你眼中的震怖,是我心中的虔诚。” “讚美曜日……” 罗兰静静听著,这些祷告词蕴含著曜日教会的理念,但多数信徒並不会完全践行,这人却会。 心中提起极高的警觉,他將那封信送到对方手里,语气中略带上些许敬意,这是对待疯子最妥善的方式。 “讚美曜日——敢问伟大曜日的僕从,这份罪孽可算深重?” 狂信徒睁开眼睛,金色光芒扫过罗兰,又扫过他身旁的阿莱塔,最后停留在那个黑山羊徽標之上。 他咧开了嘴。 “曜日早已注视他的罪恶,炽金烈焰正於暗处灼烧,静静等候著初升的第一缕曙光。” 罗兰勉强听懂了一部分,又接著询问:“您是否將见证罪人的陨落?” 赤脚男人只轻轻点头。 “曜日將升,信团將至。” 罗兰明白了,他再次恭敬地祷告了一声,隨后拉著阿莱塔向后退去。 一直到离开树林,踏上返回断岩镇的道路,他才缓缓吐了口气。 他放心了。 狂信徒的行为有时过於疯癲,以至於曜日教会专门成立了一个机构,用於培养、看管、利用他们。 ——焚罪信团。 曜日教会最锋利的一把剑,成员全部是具备超凡力量的狂信徒,只负责焚烧罪孽过於深重的强者。 有他们出手,基本是稳了。 这个机构轻易不会出动,因为代表著曜日教会的脸面,可一旦出动,那必须是绝不留情。 那个大人物,在他们面前,也没那么大。 罗兰继续走了一段,却发现阿莱塔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手里的那把黑色匕首。 “怎么了?” 阿莱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 “那个人……”她轻声询问,“如果我献出信仰,是否也能获得那样的力量?” 罗兰沉默了一会,隨后淡淡说道:“你觉得信仰是什么?” 阿莱塔思考了一下,回应道:“依靠。” 罗兰点了点头,隨后又问:“你觉得刚刚那人值得依靠吗?” 阿莱塔沉默。 她觉得……那人是一团火。 烧起来时,是在焚烧別人,也是在焚烧自己,烧得她根本不敢靠近,反而心里满是畏惧。 罗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向远方的断岩镇,那里刚刚被晨曦笼罩,天穹的月色正逐渐稀薄。 可远远望去,这座边陲小镇孤身坐落在荒野之上,同样没有倚靠。 …… …… 清晨的断岩镇瀰漫著蒸腾的雾气。 屋檐下滴落著昨夜的露珠,啪嗒啪嗒地砸在青石路面上,飞溅起晶莹的水花。 街边的麵包房早已经开了门,胖乎乎的女老板正费力地將第一炉白麵包往外搬,裂纹里渗出麦香气,引得一旁的狗摇动尾巴。 铁匠铺响起清脆的锻打声,学徒蹲在地上拉风箱,火星落在屋檐下的醉汉身上,引来他们恶毒的咒骂。 罗兰穿过两个光著膀子的冒险者,先是將阿莱塔送回了奴隶商人的店铺,然后向蕾蒙娜感谢协会的帮助。 “跟协会没什么关係,是你自己解决了那条狗。”蕾蒙娜靠在柜檯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这话虽然好听,但罗兰只是笑了笑,並不认为这件事全是自己的功劳。 昨天晚上,除了黑羊外,他可没碰到任何正式职业者,以那位大人物的风格,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另外,罗兰也不认为仅凭一封信件就能让焚罪信团出动,背后必然还是另有隱情。 协会这次的確帮了大忙。 而面对他诚恳的態度,蕾蒙娜终於还是略微透露了一点风声出来。 “其实这事你该谢的不是我,而是那位共鸣者第四席。” 共鸣者第四席? 罗兰迟滯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指那位精灵游侠。 於是,他瞬间来了兴趣:“以那位的性格,多半不会白白帮我吧?” 他之前不是没跟埃尔文打过交道,那时候可完全是一幅公事公办的態度,甚至比蕾蒙娜更不近人情。 然而面对他的疑问,蕾蒙娜却是无论如何不肯多说什么,只是让他老老实实回去继续冒险,为协会赚取更多酬金。 无奈之下,罗兰也只能先离开,优先选择处理掉身上的战利品。 腐毒之眼药剂他准备留著,未来兴许能发挥作用,宝石也很好解决,唯一比较麻烦的是赫克托的装备。 在这方面,指南提供了一定助力。 【铁毡的熔炉(断岩镇分號)】 锻造精良的青铜招牌上同时用矮人语和通用语铭刻著两行大字,边角处则是一行小字。 ——“长期招募屠龙队伍成员。” 推开门,不是常见铁匠铺漂浮的粉尘和呛人味道,而是一股异常乾燥的热浪,裹挟著某种矿物的金属气息。 四周墙壁上悬掛著各式各样的武器,在充沛光线下泛著寒光,左侧是一个水晶柜,里面陈列著各种稀有矿石、附魔材料和精品匕首。 最深处是一道柵栏,隱隱有熔炉的火光和忙碌的人影,叮叮噹噹的锤声稳健有力。 这就是“铁毡的熔炉”。 不同於其他锻造店,这是一个在附近几个国家连锁的店铺,名声极为显赫,据传总部是在远在万里外的铁峰堡。 而那位创建者铁毡,则毕生追求锻造出一把能够屠龙的利刃,因此不断招收著屠龙小队成员。 当然,这跟罗兰没什么关係,他是来售卖装备的。 “欢迎光临,您是选购成品,专门定製,还是售卖战利品?” 一位穿著皮围裙的青年矮人迎接上来,眼圈发红,身上还带著淡淡的刺鼻味道,显然是刚刚还在饮酒。 这是多数矮人的习性,罗兰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將被皮带捆起来的板甲放在柜檯。 咯—— 沉重的甲片与水晶碰撞,发出轻微的尖锐摩擦声,矮人青年低下头,注意到板甲上的图案,瞳孔微微一缩。 “请您稍等。” 他转身走进柵栏之內,步伐比之前快了不少。 很快,另一个年纪较大的老矮人走了出来。 他比刚刚那名学徒更矮了半头,花白的鬍子一綹一綹束起,胸前佩戴著店铺专属的徽章,围裙里装著各式各样的工具,磨损程度各不相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上从手腕到裸露的臂膀,印刻著各式各样武器的黑色刺青,长剑、匕首、战斧、短刀……每个顏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年份刻下的。 这是一个矮人锻造师的荣耀。 他走到柜檯后方,抬起甲片看了看,又望了望罗兰身后用布条裹起来的巨剑,发出雄浑低沉的声音。 “黑羊死了?” 罗兰点头,將那柄巨剑解下,同样摆放在柜檯。 老矮人缓缓抚摸著脸上的凹痕和裂纹,眼里闪现出复杂神色,微微嘆了口气:“这两样东西,是我十年前给他锻造的。” 罗兰微微一怔。 “三年前,这把剑被重铸过一次,那时候他说,再也不会换。” 老矮人略带缅怀,又放下粗大的手掌,目光转移到罗兰身上。 “他没有骗你,”罗兰轻声说著,抽出自己的断剑,“你的武器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那是当然——”老矮人冷哼一声,又拿起那把断剑,仔细观察,“材质一般,手艺粗糙,是用惯了,捨不得换?” 罗兰暗嘆这位矮人眼光毒辣,同时说出自己的诉求:“我想重铸这把剑,用赫克托的武器。” 那把巨剑给他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材质异常坚硬,既然这位老矮人是它的锻造师,不如试试能否让自己的长剑重获新生。 他很幸运。 “可以,”老矮人眯起眼睛,低头看了看两把武器,语气沉稳,“还有什么要求?” “锋利,越锋利越好,铭刻上你觉得合適的符文,同时留下一定可塑性……” 罗兰思考片刻,又继续说道:“最好再加入一些对抗板甲的设计,下次碰到赫克托这样的敌人不用太吃力。” 老矮人眯起眼睛,手指敲了敲扭曲的剑刃:“你想用一把单手剑对抗板甲?” “不止,”罗兰轻声说道,“我还希望它能够应对突发状况,比如魔法护盾,又或者某些难缠的怪物。” “呵呵……” 老矮人嗤笑著,將断剑扔在柜檯上:“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让一把剑同时拥有锋利、破甲、破魔三重特性,这事即便在铁峰堡总部,也不一定有五个人能做到。” 他凝视著罗兰:“我可以勉强试试,但別想尽善尽美,你必须拋弃掉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老矮人並不回答,而是反问:“你用剑时习惯怎样攻击?” “刺和斩,”罗兰思考片刻,缓缓说道,“劈砍不多,除非是面对脆弱的敌人。” 老矮人微微点头。 “那就是以剑尖和剑刃为主,剑脊部位必须捨弃一定重量,挖出符文槽,用来铭刻三道符文。” 罗兰皱起眉头:“这样太脆了。” “呵……你没得选,”老矮人嘲讽道,“除非你有足够的、魔力流转性良好、並且极为坚韧的材料,比如精金。” 精金,那是珍惜程度更在秘银之上,一克都足以卖出数百金幣的珍惜材料。 如果要按这个材质,那这把剑的前期准备都要花费不止一万金幣。 罗兰嘴角抽了抽:“难道没有折中的办法吗?” “当然有,”老矮人倚靠在柜檯,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瓶酒灌入口中,“比如,你捨弃掉三个要求其中之一。” “你的意思是,同时携带两把武器,具备不同性质?”罗兰领会了其中含义。 “没错,”老矮人眯起眼睛,看著银色酒液在瓶中晃动,“这是大多数冒险者的选择,主副手各一把武器,腰间別著几把飞刀,遇到什么用什么。” 罗兰沉默,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哪个冒险者出门带著的东西不是琳琅满目,恨不得把自己武装成移动军械库。 但,也恰恰因此,有无数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时,在换武器的一瞬间丟掉了生命。 “如果我坚持要一把剑呢?”他问道。 “那就只有让步,”老矮人舔了舔嘴角的酒液,盯著罗兰看了几秒,“告诉我,哪两个你最想要?” “锋利,”罗兰没有犹豫,“还有破甲。” 施法类敌人,他可以倚靠灼脉標枪远程压制,长剑更多只是应对袭杀。 老矮人点了点头:“行,那就將剑身收窄,剑刃加重,多开一个血槽,儘量在维持硬度的同时足够锋利。”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至於破魔,以我的手艺,最多给你一个简单的驱散符文,让你不至於一瞬间暴毙。” 罗兰点头:“这就够了。” “既然这样,就签字吧,”老矮人从柜檯下取出一张契约,开始记录交易內容,“定金就是赫克托的板甲,不收你的钱。” “后面呢?” “……不知道,”老矮人抚摸著剑刃,语气平淡,“兴许我在锻造过程中会有新想法,用上新材料……总之不会让你为难。” 罗兰再次点头。 两人签订了契约,罗兰向著门口走去,在推门时忽然顿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老矮人看著他的背影,平静回应。 “布隆·铁毡。” “要屠龙那个,是我兄长。” 第74章日常 房间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柵栏的切割下投向地面,变成一个个小方块,尘埃浮动著,像是飞舞的小鱼。 漆黑的匕首放在枕头边上,握紧时的手感冰凉,却莫名给人带来一种安心的感觉。 阿莱塔侧躺在床上,静静看著这一切。 离开陵园已经过去了一整天,那火焰、杀戮、搏杀依然在记忆中生根发芽,让她心里產生异样的感受。 原来,那些有力量的人,是过著这样的生活。 又或者,远不止这样。 她站起身,换上了蕾蒙娜准备的新衣服。 一套厚实的灰色粗布外衣,虽然袖子长了些,但很暖和,穿著很舒服。 摸了摸整齐的针脚,阿莱塔略有些不习惯,但还是向前走去,轻手轻脚跨过走廊上的光斑。 门缝里传来交谈声。 那位女奴隶商人正坐在椅子上,蹺著腿,与那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冒险者交谈。 “……那些血核怎么样了?”罗兰问道。 “还能怎么样,”蕾蒙娜眯著眼睛晒太阳,慵懒回应,“曜日教会接手,他们有一套自己的流程,会让那条街区获得新生。” 罗兰点了点头,再没有说话。 蕾蒙娜回过头,朝著阿莱塔的方向看了一眼。 “醒了就出来,躲在那干嘛?” 阿莱塔愣了一下,不明白是怎么发现自己的,但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有点刺眼,也几乎没有寒风,冬天的断岩镇很少遇到这样的好天气,让她略微有些不太適应。 她眯著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意识到院子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一个別的东西。 院子角落里,用铁链绑著一个大傢伙。 脏污的棕红色毛髮打著结,沾著许多暗沉血跡和土块,嘴里塞著块破布,整个身体被捆在柱子上,正发出呜呜的声音,偶尔挣扎一下,链条哗啦作响。 阿莱塔好奇地走过去,站在了它的面前,打量著那宽阔的胸膛和粗壮的臂膀。 这个怪物她没见过,也没听酒馆的吟游诗人描述过对应的外形。 於是,她轻轻问了一声:“这是什么?” “熊地精,”蕾蒙娜瞥了一眼罗兰,语气里带了些不满,“这东西可花了我不少功夫弄过来,要扣你5个银幣的费用。” 罗兰点了点头。 阿莱塔继续看著熊地精,见到它的眼睛里闪烁著熟悉的光芒,愤怒、恐惧,又带著不甘。 她忽然想起矿坑里那些年轻人,他们眼里也经常出现这样的光芒,也在一次次被殴打后,便逐渐成了麻木。 “这个怪物……”她想要问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个好用的战力,”蕾蒙娜开口说道,“我决定把它出租出去,反正有契约束缚,掀不起什么风浪。” 罗兰认同这个想法,这不是囚禁,反而类似於一种驯化,也是在为它曾经吞进腹中的冒险者们赎罪。 阿莱塔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於是罗兰询问道:“饿不饿?” 迟疑片刻,女孩点了点头。 两人朝著店铺外走去,重新回到热闹的街道,背后只剩下熊地精的呜咽,以及蕾蒙娜不耐烦的斥责声。 …… …… 断岩镇还是老样子。 街上人来人往,有全副武装的冒险者,有满脸阴沉的卫兵,更多的是推著板车、扛著麻袋的苦力。 多数人都会在阿莱塔的竖瞳上停留一瞬间,隨后略带厌恶地移开。 半龙人在人类眼中並不受欢迎。 相对的,也有一些半兽人朝她露出微笑,可能是出於相似的种群来源,只是数量並不多。 阿莱塔很熟悉这种处境,她有意识地与罗兰保持著半步距离,避免有些幼稚的孩童朝自己扔石子波及到他。 但没有人敢冒犯一位看起来就装备精良的冒险者,毕竟他身后的標枪还带著些许凝固血跡。 “咕咚。” 一股浓郁的香味钻进阿莱塔的鼻尖,让她情不自禁咽了下口水。 罗兰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街角的摊位,铁板上摆放著烤的滋滋冒油的香肠,旁边是刚刚出炉的麵包,泛著麦香气。 他带著阿莱塔走过去,示意让她坐在长凳上,跟胖乎乎的女摊主说了几句话,扔出一枚银幣。 “太贵了,”阿莱塔拘谨地坐在凳子上,低声说道,“不值这个价钱。” 她几乎从不在外面吃早餐,因为这种摊位基本是专门提供给冒险者或者商人的,贵得离谱。 当然,也不是没有便宜的地方,不过她更愿意自己在家啃上两口昨天剩下的黑麵包,攒钱买一些更有用的东西。 罗兰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他现在出门已经基本不怎么携带铜幣了,也清楚这些摊位看著收费高,但其实大部分都会进到卫兵的腰包里。 算是某种另类的行业共识。 不一会儿,女摊主端著两个盘子过来,里面是几根烤香肠,一大块白麵包,还有一小碗酸菜。 香味扑鼻,让阿莱塔再次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但她没急著动手,而是等罗兰说了一声“吃”后才拿起那块白麵包,轻轻咬了一口。 热的,很鬆软。 她慢慢咀嚼著,一直到全部咽下去,才又咬了一口。 此时,罗兰已经吃完了一整根烤香肠,正將另一根往嘴里放,他吃的很快,但並不急,而是有自己的节奏。 阿莱塔看著他吃饭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从没这样吃过饭。 有盘子,能坐在凳子上,不用抢,不用躲,更不用竖著耳朵听是不是有人过来。 她咬了一口香肠,嚼了很久。 这顿饭最后花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罗兰看著阿莱塔將盘子里最后的酸菜咽下,才重新起身。 街上人越来越多。 青石板路开始在阳光下发烫,摊位也越来越多,五花八门的商品陈列在四周,各种气味开始瀰漫。 有个卖糖水的从旁边路过,木桶里的冰块泛著微光,几个小孩围在木桶旁边,攥著几枚铜幣,眼神闪闪发光。 罗兰买了一杯给她。 甜的,凉的,带著柠檬的酸味。 阿莱塔捧著那杯糖水,一边走,一边看。 街道中心,一名流浪法师用魔力操控者彩纸剪成的小鸟,让它们绕著圈变换队形,最后啪的一声升上天空,炸出绚烂的烟花。 阿莱塔仰著头,看那些烟花消散在空中。 她从不知道白天也有烟花。 一个穿著破袍子的女人蹲在墙角,身前的陶罐装著五顏六色的液体,有的发光,有的冒烟,有的炸出火花,几个冒险者站在那里挑挑拣拣,討价还价。 阿莱塔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她觉得很新鲜。 以往走过这条街时,她只是低著头,生怕被別人注意到,如今跟在罗兰身后,终於有了閒暇看看这条街道。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从她身边跑过去,追赶著小狗,发出的笑声很清脆,很好听,父母在后面看著。 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一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阿莱塔才收回了视线。 罗兰停在不远处,等著她。 两人继续朝前面走去。 经过热闹的酒馆,经过那家已经倒闭的风俗店,经过曾经憧憬的书店,经过一个窝在墙角的流浪汉。 那个老头抬起头,眼神在罗兰身上停了一下,隨后又转移到阿莱塔身上,露出发黄的牙齿。 “孩子,你吃饱了吗?” 阿莱塔愣在原地,想起了那个死去的,经常蹲在坑道口的人。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头已经低下头,等待下一个可能施捨几枚铜幣的行人。 阿莱塔看著他满是褶皱的手臂,看著他破损的衣袍,又看他手里旧的发黑的菸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往前走。 街上还是很热闹,各种人走来走去,声音嘈杂,气味混在一起。 她跟著罗兰,穿过这些熟悉的街道,走过那些熟悉的巷口。 她发现,那些自己曾经畏惧的人,会在面对罗兰时主动让开道路,等他们走过后再重新匯合。 那些人脸上,是警惕与尊重。 阿莱塔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蓝色鳞片,眼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嚮往。 於是,她拽住了罗兰的衣角,说出了自己已经思考了好久的那句话。 “我想变强。” “像你一样。” 罗兰回头,看了她很久,终於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第75章环刃击 【褪色的月环(已破损)】 类型:饰品/武器 品阶:普通(白色) 描述:一枚指尖大的金属耳环,边缘轻薄如丝线,早已锈跡斑斑,环身上隱约可见一道精细雕刻的残月纹路,像是某种信物。 萃取需求:救赎类故事(可萃取) 备註:可萃取能力“环刃击” 明亮的光线照在耳环之上,残月图案反射出暗银色泽,罗兰看著这件物品,微微嘆了口气。 那天向阿莱塔承诺了帮她变强以后,救赎故事终於来到了尾声,萃取的机会终於又一次到来。 “至少这次的奖励是实打实可以预测的,不再像上次那样无用。” 將耳环放置在旁边,罗兰又想起上次完成洞察类故事得到的“契血之刃”,面色略微有些难看。 他被系统坑了一把。 契血之刃,这个名字听起来气势十足,他还以为是什么特別强力的战技,结果却並非如此。 这个战技的使用条件相当异常。 仅限针对背叛过自己的敌人,且內心的愤怒达到顶峰,以燃烧自己为代价,发动无视任何防御、直攻灵魂的必杀一击。 威力確实强悍,但是哪有那么多背叛过者给他杀?更不用提他情绪向来平稳,如何让愤怒沸腾起来? 太苛刻了。 而在罗兰深入调查后,更是从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那位骑士的故事里,契血之刃是个老囚犯教给他的,后面又帮他逃出了监牢,明里暗里都在鼓动骑士去杀了那位子爵……这种行径相当可疑。” 皱起眉头,他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拾遗硬幣。 “难不成,这老囚犯实际上另有身份,是某位贵族派来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杀死那位子爵?” “又或者,他其实是某位魔鬼的化身,想通过这种方式,诱引骑士墮落向深渊?” 如果是这样,那这能力非同寻常,用出后可能会引来其他变故。 罗兰沉思片刻,忽然有了个想法。 契血之刃很强,但可能有隱患。 既然这样,不如將这能力教给別人,等那人使用时,看看这战技背后有没有魔鬼的影子。 如果能钓出一位魔鬼,再联合正神教会將其擒获,可是极好的故事素材。 “……相当有趣。” 罗兰目光闪烁,想著那些冒险者震惊的表情,嘴角略微勾起。 片刻后,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手中那枚褪色的月环。 这次萃取,將使他掌握的战士类职业技能达到三种,初步符合正式就职的条件。 只需要再將各项属性提升到標准战士水准,那么他將真正踏入超凡的行列。 眼里闪过期待,罗兰重新调出救赎故事的內容,就要开始萃取新的能力。 就在这时。 篤篤篤—— 沉闷的敲门声让他顿住动作,微微蹙眉后,跳下床铺,取过一旁的灼脉標枪握在手中。 “谁?” “……我。” 熟悉的声音让罗兰舒展眉头,又再次皱起,將门拉开后说道:“你怎么每次都挑这种时候来?” 优格步伐沉稳地走进来,身上还带著血腥气,声音低沉:“我也不想,只是巧合而已。” 说著,他的目光扫过房间,似乎想看看罗兰口中的“这种时候”是什么意思。 结果当然是没有异常。 罗兰拉过椅子请他坐下,然后端过一杯红茶递过去:“什么事?” 优格尝了一口茶水,脸色闪过微妙的表情,显然是不適应这东西的味道。 但他並未说出来,而是放下杯子,从怀里取出几样物品摆放在桌上。 首先是一张泛著微光的晶卡,上面的数字停留在672,代表著可提取金幣的数额。 “秘境的收益,”优格说道,“只是一部分,后面协会会继续派人探索,你会获得一成收入。” 罗兰眉头一挑。 这个结算方式可不一般,他原以为协会会做个一次性买卖,以大额金幣回收他的“知情权”,没想到还是长期收益。 不过这样也好,长期收益总比短期更多,何况那个秘境看著就不一般。 出於好奇心,罗兰又继续多问了一句:“协会派人探索秘境,有什么结果没有?”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 优格从怀里取出一个金属残片递给罗兰,上面用炭笔画著几幅图案,旁边標註著看不懂的符號。 “这是什么?”罗兰接过后仔细查看。 见他疑惑,优格开始解释:“那个秘境,协会带人探索过了,发现里面的部分机关动了手脚,降低了危险性,特別是那个锻造。” 罗兰点头,不出意料。 优格继续说道:“此外,我们离开秘境抵达的三处地点,不管是村庄还是地下巢穴,怪物、龙蛋,任何有关超凡的事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组织不愿意跟协会接触,你手里拿的这东西,就是我们唯一找到的线索。” “原来如此……”罗兰隱隱明悟,低头看向那金属残片,“所以说,这东西就是我们的第三道试炼?” “是的,我猜是这样。” “你猜?”罗兰略有些惊讶,“你老师没有透露更多信息吗?” “没有,”优格摇了摇头,沉声道,“他坚持要我自己完成试炼,也不肯告诉我那个组织的情报。”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不过,他认可了你上次对我的帮助,並提供了相应的回报。” 提及这里,优格的表情也带了些感激。 那次的任务,从一开始巴洛的去向,再到后来面对掘地虫,如果不是罗兰的助力,他恐怕现在根本没办法站在这里。 而罗兰则是明白了更多。 那位精灵游侠的確做事极有原则,他上一次帮了优格,这一次就立马帮他解决了血核的问题。 值得交好。 可惜的是,这也是因为这样,优格失去了继续寻找助力的机会。 “老师说,你帮我一次就够了,”半兽人语气里带了些可惜,“这次的试炼,他不允许我再寻求其他人帮助,我们三个都是这样。” 罗兰轻轻点头,理解这是试炼的特殊要求。 將那份金属残片上的图案拓印下来,他又再次看向桌面。 还有第三样物品,是个地图。 仔细观察后,他瞳孔微微一缩。 这张地图与他所见的任何地图都不同,三五道不同顏色的流光正在上面游走,有的缓慢蠕动,有的骤然加速,时不时还在更换位置。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优格指向那张地图,“这是王国目前的局势图,虽然並不是非常精细,但能帮你分辨清楚形势。” 他先是指向地图中间偏东的一小块红色流光,区域极小,但正在顽强燃烧著。 “这是国王的势力,他正集结了全部力量,努力想要夺回更多领土。” 红色光团周边,是西方和北方大片如潮水般的黑色,將红光死死围住,要將其扼杀。 “帝国军队,他们重新整派了兵力,內部已经达成了统一意见,不会再继续留手,正等待女皇的最终指令。” 最后,是南方约占三分之一的银色光芒,缓缓蠕动著,虽然与另外两方接壤,但丝毫没有交匯。 “贵族联军,他们战爭一开始就拋弃了王国,正等待最后的贏家,只看是否需要换一个头衔。” 罗兰看著那些光团,心里泛起波澜。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了些惊讶:“这东西……怎么来的?” 如此精准,並且会实时变动的局势图,可以说在任何战爭中都是极为关键,甚至可以起到改变战局的作用,竟然会落在一个底层职业者手中。 “不是我的功劳,”优格摇头,语气里带了些凝重,“协会內部,任何有点权限的都能拿到这东西,我这个已经算是慢的,真正核心成员手里的,光点移动速度可比这个快得多。” 原来如此。 协会在整个王国都有分部,虽然保持中立,但消息互通,自然是能拿到一手情报。 房间里安静下来,罗兰仔细看著那些穿插縈绕的光芒,呼出一口气。 这些细小的光点,代表的不仅仅是军队的动向,更代表一条条人命。 而对他来说,也代表著何时抽身离开这里的重要情报。 “多谢。”他抬起头,语气里带了些庄重。 这种协会內部的东西,如果贸然外传又被发现,优格必然是要受到严厉处罚,现在交给他一份,自然是抱著极大信任。 优格没有多说,只是起身向外面走去:“没事,我们欠你很多。” 罗兰一直目送他离开。 直到门扉关闭,他又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那张地图,才缓缓將其收了起来。 视线再次落在那破损的月环上。 光线照在上面,残月的雕刻反射出暗沉的光芒,像是沉睡著什么东西。 深吸一口气,罗兰不再犹豫,调出救赎故事的內容。 【您已完成救赎类故事“龙与炉渣”,是否萃取过往主人的能力?】 “萃取。” 意识隨著指尖的锋芒轻轻颤抖。 破碎的记忆和画面涌现在灵魂深处,烙印在感官之內。 月光。 清冷,明亮,洒在林间的空地上。 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十几道暗绿色身影从四面八方逼近,粗糙的石斧上泛著银光。 中间站著一个女性精灵。 银白色长髮被扎成马尾,发梢隨著呼吸轻轻抖动,秀美的面容侧对视野,看不清面容,只有那枚耳垂的残月圆环散发著光泽。 蜥蜴人扑了上来。 她没有动,只是轻轻地將手掌按在腰间的剑柄之上。 拔剑。 剑尖在空中留下一道银色轨跡,完整、流畅,像是月光凝成的一根丝线,晶莹而透彻。 锋芒从第一个蜥蜴人的脖颈划过,没有停顿,没有滯涩,自然地转了个弯,落向下一个。 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呼吸之间。 十二个蜥蜴人,十二个伤口。 它们僵立在原地,还保持著衝锋的姿势,却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伴隨著一声“噗通”,同时倒向地面。 女性精灵收剑入鞘,站在那片月光之下,身上连一丝血跡都没沾上,只是静静看著死去的怪物。 她轻轻摸了摸耳垂下的月环,转身朝著走去,身形没入幽暗的林间。 掌心的耳环骤然变得温热。 罗兰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著,额角有汗滴砸落。 系统传来提示。 【战技“环刃击”已萃取,物品等阶获得提升】 【请问是否传扬故事“龙与炉渣”?】 “……是。” 第76章龙语 “月环的来歷?” 迴响古董店,老埃罗盯著那枚锈跡消退大半的月环,又看了看旁边罗兰给出的画像,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这枚月环是从另一位古董商手中收购的,他並未告诉我相关歷史。” 罗兰听了老埃罗的话,不由得有些失望。 这是他第一次在萃取时看到物品上一任主人的样貌,还以为能提前获知一些线索。 按照系统的描述,这东西应该是某种信物,再结合救赎类故事的需求,背后必然隱藏著一段尘封歷史。 如果能挖掘出来,他就有办法將其融入自己的故事之中,让其更加充实完整,传扬时的话题度也会更高。 ——谁不喜欢揭秘往事,然后弥补前人遗憾的故事呢? 但老埃罗这么说了,他也只能作罢,毕竟现在金幣足够,萃取物品的选择很多,並不一定非要完成月环的下个故事。 或者说,他现在並不急著完成故事。 將两样东西收入行囊,罗兰取出优格带来的那个金属残片摆放在柜檯上:“请您看看,这上面的图案是什么含义?” 这才是他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昨天他研究了整整一晚,依然没看出那三个图案和旁边符號的意蕴,因此只能来求教博学多识的老埃罗。 事实证明,这是正確的。 作为一个古董店老板,老埃罗见过、听过、经手过的东西数不胜数,对无数歷史和文化都有了解,很快看出些许端倪。 “这是……龙语?” 眼里闪过惊讶,老埃罗扶了扶镜片,又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確认了自己的猜测。 “的確是龙语,但是经过特別手段印刻下来,失去了原有的魔力。” 抬起头,他又看向罗兰:“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可是相当稀缺……我愿意出1000枚金幣买下。” 1000金幣。 这个数字让罗兰呼吸一滯,隨后想到它的价值,又觉得正常,甚至低了些。 龙语,传说是世界上一切语言的起源,只有真正的巨龙才能彻底掌握,蕴含著非凡魔力,仅仅只是颂念就有奇异的效力。 无数年来,数不清的法师、术士或者歷史学家都在研究这种语言,希望能突破种族束缚,学会仅有巨龙才能掌握的龙语魔法。 但留存世间的龙语文字太少了,即便有,大多也都附带著魔力,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更不用提触碰。 如今,这金属残片印刻龙语,却又没有魔力保护,如果消息传出去,不知又会引起多少人热烈的追捧和爭抢。 但罗兰不会放弃进入那个组织的机会,远的不说,他可是亲眼见过龙蛋,那东西可比这个有价值多了。 “抱歉,来源暂时无法告诉您,也不能售卖,我只想知道这些图案和龙语的含义是什么。” 这个回答並未出乎老埃罗所料,他缓缓嘆了口气,重新带上金炼眼镜,將金属残片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这几个图案,”他手指在那些扭曲的图案上缓缓移动,“应该是某种定位標记,我在某个王庭图书馆里见过,意思大概是『北部』『沼泽』『泥潭』。” 他抬起头,看向罗兰。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指颤慄沼泽,而且在很深处的位置。” 罗兰皱起眉头,颤慄沼泽这个名字他很熟悉,是断岩镇冒险者常去的地方,大约有三天路程,被毒雾笼罩,各种怪物徘徊其中,危险地域极多。 “那这几个符號呢?”他指著旁边几个看起来极为简单的纹路。 “不清楚,我对龙语只有很浅薄的研究,而且龙语在不同语境下的含义完全不同,可能是指引,也可能是警告。” 老埃罗將金属残片推回罗兰身前:“我觉得,你应该找一个真正懂龙语的人进行解读。” 罗兰微微一愣:“您是说……巨龙?” “巨龙当然也行,”老埃罗笑了笑,调侃道,“前提是你能让它老老实实听你说话。”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找一些带有龙族血脉的生物,比如狗头人、龙兽,或者你身边那位半龙人女孩也行。” 阿莱塔? 罗兰挑眉:“您听说了她的故事?” “当然,”老埃罗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那位吟游诗人连续两次说自己蒙受了神祇的恩赐,现在已经兴奋得快要发疯了。” “虽然他並没有提到你们的名字,但整个小镇,符合故事角色特徵的人並不多,何况是半龙人这么有趣的身份。” 顿了顿,他又提醒道:“年轻人,我能看出你的实力已经有了不小进步,已经能承载这份荣誉,但还是要注意小心。” 罗兰自然是明白,他微微躬身,留下10枚金幣作为解读图案的谢礼,这才转身离开商店。 老埃罗看著他的背影,脸上带了些感慨,慢悠悠地金幣收起,低声念了一句:“真神庇佑,战火將至,罪孽焚尽……这里面,又有多少故事呢。” 似乎想到什么,他眼里浮现追忆,好一会儿才缓缓嘆了一声,重新坐回自己的木椅上。 而罗兰这边,则是在离开迴响古董店后,立即赶往了蕾蒙娜的店铺。 由於故事已经开始传扬,他料想到可能出现有人认出自己的情况,因此现在浑身都笼著黑袍,连標枪也用布条裹了起来。 这招虽然简单,但相当有效,一路上虽然有冒险者多看了他两眼,但也没有將他与那位杀死黑羊的人联繫起来。 况且…… “我亲眼目睹了那天的火光,”一个年轻人脸上满是激动,衝著同伴挥舞手臂,“就在镇务厅后面的广场,金色火焰烧了整整一夜!” 他的同伴將信將疑:“真的假的?你靠近看了?” “焚罪信团的疯子在,谁敢靠近?”年轻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带著按捺不住的兴奋,“但我亲眼看到了,里面那人浑身冒著黑烟,最后被烧得连个渣都没剩!” 旁边有个年纪大的冒险者开口:“確实是真的,被烧的是卡修斯·维特,镇上的財务官,已经做了二十多年了。” 有人面露冷色:“哼,在曜日教会眼皮子底下养血核,亏他想的出来。” “不能这么说,这位財政官手段多得很,据说传送阵都已经启动了,要不是那群狂信徒强行用肉体阻拦,恐怕还真给他跑了。” 几个人討论起来,声音在街道上飘散,罗兰从一旁路过,却並未停下脚步。 又走了几步,有几个卫兵坐在路边低声交流,有一个愁眉苦脸,语气里带了些沮丧。 “这下惨了,早知道前段时间不该站財务官的队,后面恐怕要大出血一把,只希望別给我分什么苦差事。” 一名同伴安慰道:“別怕,財政官虽然死了,但他的位置很快有人替,咱们现在凑上去,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你懂个屁!”另一个年纪大的嗤笑,“你以为那个位置谁都能坐?只会派个更狠的过来,到时候不一定又是什么麻烦事。再说,財政官是死了,他背后的人可还没露面呢!” “背后那位?” “嘘!”年长的卫兵瞪了他一眼,“有人看著呢,这事我们回去再说。” 说著,他便拉起那人,朝著街道尽头匆匆离开。 罗兰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尽头,默默转过几个念头,最后轻嘆一声。 转身,推开红木门扉。 阿莱塔正在练习挥刃。 冷冽寒锋划过空气,黑色利刃留下微不可察的细芒,看得角落里的熊地精不断呜咽,生怕她一不小心脱手,將匕首砸在自己身上。 罗兰推门进来,左右看了看,发现蕾蒙娜並不在家。 反倒是阿莱塔,现在同样穿著掩盖身形的宽大灰袍,遮掩住容貌,竖瞳也掩藏在兜帽之下,根本无法被人分辨。 显然,故事传扬也给她带来了些许不便。 只是她的偽装太过粗糙,让罗兰一眼看出破绽:“兜帽还是风险太大,有超凡道具可以改变瞳色,不妨试一试。” 阿莱塔听到声音,停下手中动作,口中微微喘气,呼出白雾飘在空中:“你听说財政官的事了吗?” “听说了,而且今天布告栏贴了镇务厅的公告,宣布了財政官的十八项罪行。” “这样,”阿莱塔沉默片刻,隨后转过身,抬头看向罗兰,“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吗?” “可以结束,也可以不结束,”罗兰语气平静,“要看你能成长到哪一步。” 帮助击杀黑羊,利用曜日教会解决財政官,已经是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后面如果再要延续,对他来说风险太大。 更进一步说,他希望这件事的后续能由阿莱塔亲自完成,这样才能称作真正的救赎。 他只能做一个引子,帮阿莱塔脱离黑暗,后面的路怎么走,由她自己来选。 阿莱塔听了罗兰的话,许久没有说话,最后转身进入屋內,取出一个行囊放在腰间。 “我准备好了,”她说,“你答应过我,要带我进行一次冒险,帮我找到合適的超凡道路。” 罗兰点头。 他看著阿莱塔,灰袍遮掩了她的容貌,兜帽挡住了那双黑蓝竖瞳,只有偶尔抬头时,能看到眼睛里闪过的光。 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更不是空洞。 是决心。 於是,他取出那个金属残片,將其递了过去:“看看这个,告诉我这些字符的含义。” 阿莱塔接过残片,手指拂过那些细微的纹路,动作很慢,像是在接触活物的皮肤。 “这是什么?” “龙语,”罗兰淡淡说道,“你体內有龙血,应该能看懂一部分……如果不能,我会改天换一个更適合你的冒险。” 阿莱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竖瞳里闪过复杂神色,最后再次低头,重新看向那些符號。 她看了很久。 罗兰没有催促,只有角落里的熊地精好奇地眯起眼睛,偷偷窥探著残片上的龙语,似乎也有些好奇。 终於,过了许久以后,阿莱塔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发出略带沙哑的声音。 “……抱歉,我看不懂。” 她脑袋垂下去,盯著手上那几道浅蓝色鳞片,声音越来越轻。 “我的血脉很微薄,那些字……我能感受它在呼唤我,但是像是隔了一层东西……抱歉。” 罗兰没有说话,只是把残片收了回来。 “不用抱歉,这是你的天赋,已经比大多数人更好了。” 背后传来慵懒的声音,罗兰转头,见到蕾蒙娜正倚靠著门框。 即使他现在感知已经提高到了8点,依旧没察觉到她是怎么出现的。 蕾蒙娜缓步向前,接过罗兰手里的残片看了看,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平淡:“那个组织的考验?” 罗兰点头:“你能看懂?” “不能,”她耸了耸肩,又指了指自己,“但我知道谁能看懂,前提是你这次去颤慄沼泽要把阿莱塔带上。” “为什么?” “因为颤慄沼泽有一个龙脉术士,很喜欢这种带著龙血的孩子,会给她不少帮助。” 两人都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他们没想到蕾蒙娜会突然说出这种秘密。 更没想到的是,蕾蒙娜继续说道:“那位龙脉术士是我的朋友,实验卡在了一个关键节点,正需要有人帮她一把。” 转过头,她目光落在阿莱塔身上,嘴角勾起微笑:“你愿意冒著风险去帮她吗?” “如果实验成功,你会获得更浓郁的龙血,成为真正的半龙人,如果失败……”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罗兰看向阿莱塔。 他的確可以带著阿莱塔去沼泽,但试炼时必然是独自前往,那时不会有人顾及到她,这是个难题。 然而,阿莱塔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乾脆利落:“我要去!” 她已经厌倦了依赖別人的日子,虽然听起来风险很高,但她不想再等待下一个机会。 蕾蒙娜满意地笑了,隨后她取出一张满是褶皱的捲轴扔给罗兰:“这是找到我那位朋友的地图,她会帮你解读龙语。” “但是记住,在他面前,千万不要提到埃尔文的名字,他们两个有矛盾。” 果然,像这样的小地方,高阶战力都是彼此认识的。 罗兰点了点头,將捲轴收了起来,回头看向阿莱塔:“我们晚上出发,你先去协会登记,接取合適的任务,我们顺路完成。” 阿莱塔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然后询问:“那你呢?” “当然是去置办装备和道具,”罗兰淡淡说道,“冒险之前,这才是关键动作。” 第77章准备 前往颤慄沼泽,罗兰要准备很多东西。 乾粮和水必不可少,他直接前往市场购买了十天的量,主要是风乾的肉条、麵包块、蜂蜜,以及用来调剂胃口的盐和香料。 然后是应对沼泽地形的物品。 解毒药剂,10瓶,3金幣,颤慄沼泽的毒雾每个月会杀死至少7个底层冒险者,再多都不过分。 驱虫药膏,2大盒,1金幣,来自秘银迴廊的高级货,涂一次效果能够持续一整天,除非是蚊虫类怪物,不然绝不会找上他。 特製火把,2根,2金幣,萤光苔蘚虽然好用,但沼泽的怪物更畏惧火焰,这种带著符文的火把能有效进行驱赶。 帐篷,5金幣,空间很小,只够两个人蜷腿缩在里面,但同样是特製的,不仅能在沼泽地撑开,而且附带警戒符文。 此外,还有换洗衣物、皮靴、绳索、毒物图鑑等,价格总计花了1个金幣,都是在沼泽能用到的必备物品。 以及最重要的。 长剑,500金幣。 【???(待命名)】 类型:武器/长剑 品阶:卓越(紫色) 描述:长约三尺,剑身略窄,剑脊开了两道符文槽,深灰色基底里有极细的银色纹路流转,剑尖位置收束为三稜锥形,极为锐利。 效果:1.锋锐度+20% 2.刺击穿透+10%,对板甲、鳞甲伤害额外再提升5% 3.“驱散”,可击破低级法术,或对高级法术產生扰动(每日三次) 备註:1.这把剑具备一定延展性,可將符文剔除並更换。 2.“那块铁我用了十七年,更换了三个主人,希望你是最后一任。”——布隆·铁毡。 嗤。 剑刃闪过银光,在空气中划过弧度,伴隨著轻微的破裂声,矮人学徒手中铁棍平整断开,切口光滑如镜。 “好剑。” 罗兰感受著手中的触感,低声讚嘆了一句。 硬木剑柄缠著崭新的黑色皮革,上面附带繁复的防滑纹,握在手中不松不紧,也不会因沾上血液而滑手,仿佛与手臂融为一体。 矮人学徒静静看著,直到罗兰收回剑,才开口说道,“布隆大师今天不在,他让我留下来,为您进行介绍。” 他指著剑身,语气认真,带著几分严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这把剑仿照了您原来那把的结构,剑脊位置做了加固,通过开槽、添加秘银等方式,使各部位重量配比保持了均衡,所以您用起来会比较称手。” “另外,这把剑的材质並非完全由您带来的材质铸成,而是添加了大师和店內收藏的部分珍稀矿石,更加坚韧,强度也大幅提高。” 罗兰微微点头,將长剑收入赠送的黑色剑鞘之內,斜挎在腰间。 就价格来说,500金幣显然已经算是整个断岩镇底层冒险者所能买到的最昂贵的装备之一。 但考虑到剑內添加的秘银,以及那些不知名的珍稀矿石,已经算是相当值了。 更何况,这还是优惠价。 “您的事跡我们在酒馆也有听闻,”学徒声音带著敬意,“我们尊崇每位敢於挑战的冒险者,更何况您还作为神眷者,两次被吟游诗人传唱故事。” “因此,我们特別为您打了个折扣,抹去了不必要的费用,希望能得到您的友谊。” 罗兰挑眉:“两次故事已经被联繫起来了吗?” “是的,值得神祇关注的人类並不多,尤其还是在同一个地区,很容易被人联繫起来……” 矮人学徒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但请您放心,我们会严格保守每位客人的秘密,除了向总部报告,绝不会透露您在我们这里出现过。” 原来如此,那还算可以接受。 罗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向著门口走去。 推开门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学徒的祝福:“感谢光顾铁毡的熔炉,愿您早日接到铁毡先生的屠龙委託!” ? 嘴角流露出笑意,罗兰摇了摇头,推门而出。 街上寒风簌簌,他裹紧黑袍,钻进冒险者协会的大门。 现在是清晨,协会里人並不多,魔能灯光照亮几个长条桌椅,零散的几个冒险者正凝视著墙上的任务单,空气里泛著淡淡的香气。 罗兰径直走向角落。 阿莱塔正独自坐著,时不时看著来来往往的冒险者,眼里带著好奇。 她的兜帽压得很低,见罗兰走过来,迅速从怀里取出一张羊皮纸,还有一个青铜徽章。 显然,罗兰交代的事情她已经办好了。 而且完成的相当出色。 “採集寻叶草的任务,”她轻声说道,“虽然每棵只有1银幣,但是我觉得比较適合我。” 罗兰扫了一眼羊皮纸,看到上面记录了寻叶草的特性、常见位置,以及最近沼泽的变化,不由得点了点头。 谨慎是成为冒险者的首要。 但这还不够,他继续询问:“指南买了吗?” “……买了,用你借我的金幣。” 阿莱塔抿了抿唇,说道:“我还多问了下那个女孩最近的消息,有不少新情况。” “具体说说。” “镇子里最近来了不少冒险者,登记数量比上个月翻了三倍,好像都是从西部过来的,另外死亡人数也在增加。” 罗兰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还有呢?” “还有,因为冒险者越来越多,现在委託的价格开始变低了……包括我这个寻叶草也是,原来是一株2枚银幣,现在变成了1枚。” 阿莱塔说著,又沉默了一会儿,小心地抬头看了看罗兰:“我们要去加入临时队伍吗?” “那个女孩说,如果有可靠的队伍,哪怕任务不一样,也能结伴去沼泽,路上可能会有其他冒险者伏击……” 罗兰点了点头:“说的有道理,是个不错的提议,可以试试。” 阿莱塔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罗兰点了点头,“具体哪个队伍你来挑,但是记住,如果队伍里有个叫埃米特的精灵,就拒绝掉。” “好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明天开始,进行你的第一次冒险。” 第78章旅程 黄昏。 夕阳熔金,散下橙红色光芒,云彩飘动,宛如梦幻般隨风起舞,变换千奇百怪的姿態。 一望无际的麦田在夕阳下铺展开,作物早已收割乾净,只留下齐刷刷立著的根茎,土地在阳光下泛出油亮的色泽。 远处有几个村庄隱约可见,青烟被微风吹散,融入天际上的云霞,令人心绪不由平静下来。 旅人们的衣袍也被裹上薄薄金纱,美艷的女子从马车內探身出去,伸手拽住前方的树枝,扯下几枚浆果。 她扭身坐回车厢,將浆果递给坐在身旁的阿莱塔。 “给你,这是克罗果,口感不错。” 阿莱塔愣了愣,抬头看向她。 大约二十五六岁,深棕色长髮隨意扎在脑后,穿著一身蓝色长袍,领口和袖口刺著精致的紫苑花图案,腰间斜挎著一根短杖。 法师,而且不缺钱那种。 脑海里闪过复杂的心绪,阿莱塔扭头看向正对面的罗兰。 罗兰静静端坐著,见她望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阿莱塔这才咬了口浆果,表情也放鬆了一些。 女人看著她的表现,不由得笑了笑,语气带了些温和:“第一次出来冒险?” “……嗯。” “什么委託?” “採集寻叶草,不限数量。” “那你运气不错,”女人笑著说道,“这种任务危险性不高,不需要太过深入沼泽內部。” 阿莱塔咬著浆果,低低地应了一声,眼珠却不由得瞄向了前方。 一个男人正骑著马,走在马车前方。 他年纪稍大一些,大约三十来岁,穿著深棕色、磨损严重的皮甲,背后是一把宽大的双手剑,剑身略有些斑驳,显然也是用了很多年。 亚特。 阿莱塔还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昨天他是怎么跟自己说的。 那时她正在根据罗兰的指示寻找合適的队友,在被三个队伍婉拒后,亚特主动找了上来。 他说:“没有超凡能力,被拒绝是很正常的事,我当年也是这样。” 又说:“跟我们走,可以帮你到沼泽,但委託需要你自己完成。” 於是,她顺理成章加入了亚特的队伍,並在今天见到了旁边这位名为“西婭”的法师。 两边都很诧异。 阿莱塔没想过亚特的队友竟然是一位法师,底层冒险者中会施法的人可是相当罕见。 亚特也没想到阿莱塔还带著另一个人,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便接纳了罗兰的存在。 他之所以愿意帮阿莱塔一次,是因为自己当年也曾被人帮过,就这么简单。 这种情况下,他並不介意队伍里多一个人,毕竟从那把长剑裸露的样式来看,必定是战力不凡,这样的人加入队伍,只会让旅途更加顺利。 至於西婭,显然比亚特更多了些谨慎。 她將手臂搭在窗边,看著阿莱塔笑道,“亚特是个烂好人,突然说要临时带一个人,我还生怕他会拉一个心怀不轨的人进来。” 说著,她的眼神有意无意扫了一眼对面的罗兰,显然是对他的到来抱有怀疑。 罗兰没说话,像是没听出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只是静静倚靠在车厢上,呼吸平稳。 而阿莱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接话,毕竟这的確是她的疏忽,忘了告诉两人罗兰的存在。 但前方的亚特好像听到了这句话,回头看过来,声调不紧不慢。 “有什么好惊讶的,第一次冒险,总有些经验不足,疏忽也是正常。” 西婭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悠閒地看向窗外的村庄。 天色渐暗,微风吹动她散落的长髮,让淡淡的香气縈绕在车厢內。 阿莱塔安静地啃著浆果,目光在两人身上绕了一圈,忽然有些羡慕。 这种说话方式,她曾经也跟小炉渣有过,是那种经歷过许多事情后,才能锤炼出来的默契,这两人必然是冒险很久的伙伴。 罗兰同样在观察著。 相比阿莱塔来说,他的感知更敏锐,观察也更细致,因此看出了更多东西。 第一,这两位冒险者实力不错,的確有底气接纳陌生人的贸然加入。 第二,西婭並不单纯是个冒险者,从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以及无可挑剔的礼仪来看,应该曾经受过良好教育,比如商人或贵族。 这样的人成为冒险者並不多见,但西婭不说,他也不会多问。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其他不熟悉的冒险者一起行动。 氛围出乎意料的轻鬆,虽然有提防、有怀疑,但没有太多算计,也没有什么阴谋。 或者说,正常冒险就该是这样。 只是他为了追寻故事,经常会故意往一些危险的人身边凑,才导致每次旅途都掺杂著其他成分。 车厢里陷入沉寂,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轔轔声。 最后还是西婭再次开口,这次却带了些打发时间的閒聊意味。 “你们去沼泽採集寻叶草,知道那东西除了炼金师在要,还有什么用吗?” 阿莱塔摇了摇头,她刚刚接触超凡世界,对这些知识了解得还比较浅薄。 倒是罗兰略有耳闻,接过话道:“寻叶草这东西,除了炼製药剂,还很受精灵们的喜爱,经常用来跟低语森林那边进行交易。” 由於多次遇见精灵,他这段时间也打探了一些低语森林那边的状况,获知了不少情况。 由於地理位置的缘故,这边的精灵並不与世隔绝,经常性要与其他种族接触,虽然依旧排外,但偶尔也会与断岩镇的商人做些交易。 寻叶草这东西,就是那些商人在交易时,为了討好精灵送出去的礼物。 西婭听了这话,流露出些许笑意:“是不错,但现在还有一些其他用途,那就是当过路费使用。” 阿莱塔抬起头,偽装过的竖瞳里带著疑惑:“过路费?” “嗯,”西婭把玩著手里的浆果,慢悠悠说道,“最近情况你们也清楚,王国距离灭亡越来越近,准备从这边前往巴伦联盟的人也越来越多。” “从断岩镇出发,歷时一个月才能抵达那边,中途会经过不少有危险的地方,包括横穿一小块低语森林。” “虽然只是森林的外围,但精灵们可不愿意让外人进入自己的领土,所以寻叶草就是借路的费用之一。” 罗兰眯起眼睛,声音平淡:“真的有用?” “不清楚,”西婭目光看向窗外,淡淡说道,“说法是这样,但是带著寻叶草出发的一个没回来,没人知晓是已经过去了,还是死在了精灵的箭矢下。” 亚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群精灵可没那么好哄,我看八成是死了。” 罗兰轻轻点头,也认可这个说法。 精灵们不是傻子,如果任由一队又一队人类穿过自己的领土,那么逐渐就会丧失对那里的控制权,因此不会那么好说话。 如果要过去,倒不如找个真正跟精灵关係不错的人,这样才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 车轮继续碾过,几个人隨意交谈著,原本生疏的气氛开始消解,多了几分热闹。 一晃眼间,天边的最后一抹橙红已经被吞没,云彩也失去了顏色,只剩下淡淡轮廓掛在天边。 “天黑了,”亚特放慢马匹行进速度,与马车並肩前进,从窗口外招呼道,“我们该扎营休息。” 马车在一处背风的山坡停下,周围是稀疏的矮树林,不会让他们的视野被遮挡,不远处是一条清澈的河流,发出潺潺流水声。 罗兰从车上下来时,亚特已经將马匹绑在了树上,正卸下几个油布包裹,准备扎营。 西婭低声默念咒语,法杖上浮现萤光,开始布置警戒法术,避免野兽打扰这里。 而阿莱塔则看著他们熟练的动作,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 “去捡点乾柴。”罗兰拎著行囊,朝她扬了扬下巴。 阿莱塔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去,朝著旁边的矮树林跑去。 “让她一个人去?” 西婭念诵完咒语,坐在已经清理乾净碎石的地上,用左手撑著下巴,看著罗兰问道。 “要冒险,总得学会一个人,”罗兰走向河流,隨手捡了根木棍开始插鱼,“况且就在边上,能有什么问题?” 这个回答让西婭挑了挑眉,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开始用法师之手帮亚特扎帐篷。 等阿莱塔抱著乾柴回来时,铁锅里已经多了三条剔除內臟的鱼,还有几根撕成条状的肉乾。 亚特利落地接过她手中的乾柴,在铁锅下架起来,隨后摩擦火石,將篝火点燃。 “现在分配守夜顺序,”他做完这一切,將目光扫过三人,“緹娜(阿莱塔化名)先来,然后是诺兰、我,西婭最后。” 罗兰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阿莱塔倒是有些好奇,低声询问:“我们是傍晚出发,现在还没有远离镇子,而且西婭姐姐布置了警戒法术,有必要守夜吗?” 西婭听到了,笑了笑说道:“警戒法术对怪物不会生效,而且只要离开小镇,就务必要进入冒险状態,千万不能鬆懈。” 罗兰同样点头:“正是因为距离小镇近,高级怪物不会出现,但低级怪物反而会更容易往这边凑,他们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吃的。” 阿莱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將这几句话记在心里。 她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 夕阳正在群山的怀抱中沉没。 今晚,会有怪物出现吗? 第79章新人仪式 深夜。 罗兰坐在石头上,那把新剑横在膝盖中间,正被他用软布缓缓擦拭。 火堆已经烧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粗柴偶尔还迸发出火星,溅进夜色之中,矮树林的轮廓隱约可见,像是潜伏著什么怪物。 河水仍在流动,发出哗哗的声响,让不远处帐篷內阿莱塔沉睡的呼吸声细不可闻。 “呼——” 亚特身穿皮甲,从另一个帐篷里钻出来,吐出一口白雾,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他看了看罗兰,又望了望不远处那片树林,嘴角流露出微笑:“该我守夜,你去休息吧。” 罗兰没动,只是扭头看了看那片矮树林,里面的几个黑影静静站著,没有半分动作,一如白天的模样。 “可惜,”他低声念了句,声音平静,“这些怪物胆子太小,怕不是察觉到我们不好惹。” “那当然,你这剑还是不要露出来为好,”亚特低声笑了笑:“有时候杀意太重,反而不太好。”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亚特在篝火旁坐下,扔进去几根枝条让它重新燃烧起来,神色放鬆了些,继续开口说道。 “那孩子,没经歷过协会的祝福仪式,终究还是差了些东西在身上,我们得帮她一把。” 罗兰点头。 他知道亚特在说什么。 协会的祝福仪式,是指註册时那个怪物租赁推荐,让新人去蕾蒙娜的店铺廝杀,感受冒险真正的滋味。 今天閒聊中,亚特知道阿莱塔没经歷过这个仪式,所以特別选择了这个扎营地点。 “枯枝怪,三只,”罗兰指了指那处阴影下的树林,“擅长偽装,经常在河流附近出没,弱点明显,適合新手。” 亚特点了点头,又看看缓缓流淌的河流:“我听到你让她去捡柴了,看来是抱著跟我一样的念头。” 枯枝怪不经常移动,一般只会在原地偽装成普通枯枝,等有人过来时才发动袭击,这就是罗兰为什么让阿莱塔去捡柴。 可惜的是,这些怪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並未选择对阿莱塔出手,让她失去了这次磨礪的机会。 “明天早上再让她去一次好了,”罗兰淡淡说道,“如果它们还是不出手,那我就一把火烧了这个林子。” 亚特失笑,不由得摇了摇头。 “它们又没惹你,真是……”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適的词,乾脆放弃,“行吧,反正你说了算。” 他又往火堆里扔了几根木柴,升腾的火苗把两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那孩子,跟你多久了?” 亚特突然询问,让罗兰手上顿了下:“没多久。” “她信你,我看的出来,”亚特仰头看著天空上露出的半轮明月,略带感慨,“曾经,西婭也是这样……那种眼神,我看的出来。” 罗兰没说话。 亚特也没多说,只是静静坐著追忆了一会儿往事,隨后再扭头看向树林。 “明天我陪她过去,你在旁边看著,真有事再出手。” “嗯。” 罗兰低声应了一句,见他又开始盯著火堆发呆,便转身朝著帐篷走去,只留下一句话。 “沼泽里如果再碰见,我会帮你们一把。” 亚特愣了一下,隨后笑著摇了摇头,保持著沉默。 营地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偶尔的噼啪声,以及溅起的火星划过光亮。 …… …… 次日清早。 晨曦在天边刚刚升起,营地里已然开始忙碌,西婭站在马匹旁边,为它们补充临行前的最后一口草料。 亚特收好了帐篷,正坐在地上规划路线,指尖在斑驳的地图上沿著纹路缓缓移动。 罗兰重新扎了几条鱼,正在用隨身携带的匕首剖腹开膛,將內臟扔进河流。 ——冒险者平时早餐不常吃热食,他需要找个合適的理由。 阿莱塔很听话。 虽然昨天吃的很饱,但还是老老实实听了罗兰的意见,朝著那片矮树林走去。 她刚走出十几步,亚特就站了起来,並朝著罗兰看了一眼。 罗兰轻轻点头。 於是亚特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像是在散步,但脚步声细不可闻。 西婭將草料收好,走到火堆旁边坐下,看了看上面已经架好的几串鱼,又看了看树林。 “你不去看看?” 罗兰摇了摇头:“她得自己来。” 西婭挑了挑眉,没说话。 树林里传来几声鸟叫,然后是几声脆响,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罗兰继续杀鱼。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声,但很快就停止下来。 然后是重物倒在地上的闷响。 最后,是火油燃烧时的爆炸声,伴隨著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被拖动。 罗兰將最后一只鱼串了上去,架在火上,擦了擦手静静等待著。 很快,阿莱塔和亚特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阿莱塔脸色有点发白,身上沾著不少泥土,腰间的匕首同样如此,但怀里抱著一大捆木柴,脚步保持著沉稳。 亚特跟在她后面,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將阿莱塔手里的木柴接过来,然后放在还有余温的灰烬中重新点燃。 阿莱塔也没说话,只是抱著膝盖坐在罗兰旁边,低头看著自己略带划痕的手掌。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问了一句。 “我做的好吗?” 西婭笑著给她递过去一条烤好的鱼,眼神里带著关切,更多是怀念。 罗兰也没说话,只是將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亚特。 亚特笑了笑,声音不大,但却让阿莱塔听得清楚。 “新人第一次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这个评价让阿莱塔眼睛亮了起来,又迫不及待地转头看向罗兰,见他也微微点头,嘴角这才勾起了一个弧度。 慢慢地啃完了那条鱼,她又將头抬了起来,看向逐渐升起的金色太阳。 “亚特先生……刚刚,谢谢你。” 声音很轻,但足以让亚特脸上泛起柔和的笑意。 “不用谢,但你需要记住一件事——以后的冒险,可不会有那么多人来帮你。” 阿莱塔的眸子闪著亮光,最后狠狠点了下头。 “我会记住的。” 第80章颤慄沼泽 阿莱塔的事只是个小插曲。 三天时间过得极快,当道路开阔起来,空气也逐渐变得浓稠,昭示著此行的目的地终於抵达。 颤慄沼泽。 地平线在目光尽头骤然塌陷,取而代之的是灰濛濛的雾气,它们紧贴著地面缓缓蠕动,偶尔有微风吹散一角,露出下方漆黑的泥沼。 沼泽边缘已经看不见土壤,取而代之的是厚厚落叶和枯草,鬆软、黏腻,踩上去软绵绵的,宛如动物尸体的皮毛,带著腥臭的气味。 水洼隨处可见,表面泛著油光,偶尔內部有东西下沉,升起两三道气泡,炸开时发出“咕嘟”声响,並带来更加腐臭的味道。 罗兰站在雾气边缘,將已经许久不用的口罩摸出来遮住口鼻,又转头看了看一旁的枯树。 这些树不是矗立著,而是要已经在地面的侵蚀下横斜在地面,枝干上爬满了藤蔓,盛开著暗紫色花朵,边缘带著萤光。 “最好別碰,”亚特提醒首次来到沼泽的两人,“这花虽然毒性不大,但有可能是擬態怪物偽装而来。” “除了这些,环境也极度危险,”西婭语气中带了些严肃,紧握著法杖,“迈步前先试探下,你永远不知道水洼有多深,也不知道落叶下方是不是坑洞。” 经过这几天的同行,他们已经熟稔不少,言语中也更多了些关切。 阿莱塔点了点头,目光一直盯著雾气深处,似乎在辨认什么。 罗兰抽出火把,將其点燃,符文加持下,蓝色火焰將迷雾驱散,两尺距离內视野清晰可见。 “走吧。” 他平静开口,右手抽出长剑,谨慎地踏入沼泽之內。 脚步落下,踩在鬆软腐败的落叶之上,让他的身子沉下半寸。 阿莱塔学著他的模样,点燃火把,右手握紧黑色匕首,紧紧跟隨在其身后。 亚特与西婭对视一眼,同样取出武器,紧跟著两人。 在深入沼泽、完成自己的任务前,他们还有一段短暂的时间,自然是选择同行。 …… 在沼泽中行进比罗兰想的更困难。 前方的视野被灰雾遮蔽,脚下的泥泞拖拽著靴子,更不用提每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让速度变得缓慢。 儘管如此,四人也毫无抱怨,默契地保持安静,避免惊扰到雾气中的怪物。 虽然,这份静謐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便被一阵细碎的声响打破。 那声音极轻,像是利爪在枝叶上划过,却又从四面八方覆盖过来,將他们整个淹没。 亚特脸色一变:“是疫病鼠群,刚进沼泽就碰到,真不走运。” 话音刚落,雾气中便涌出一大片黑色潮水,將他们团团围住,扑击上来。 那是成百上千的老鼠,各个都有野猫大小,眼里泛著猩红光芒,皮毛上满是脓疮,从枯枝落叶下钻出来,更像是原本就呆在那里。 “別被咬到!” 西婭高声呼喊,隨后迅速吟唱咒语,淡淡蓝光从指尖匯集到法杖之上,浓烈的法力让黑雾掀起阵阵涟漪。 轰—— 一道幽蓝色屏障骤然升起,將冲在最前方的几十只老鼠挤压成饼状,隨后继续挪动,压缩著鼠群衝击的空间。 这招相当有效。 罗兰与亚瑟只需要把守著一个方向,就能有效阻挡鼠群攻向后方的西婭,给她发动下一个法术的时间。 噗嗤。 剑锋掠过,银色纹路在灰雾中留下几道残影,罗兰每一剑落下,都有三五只老鼠被斩断身子,腥臭血液落在水洼之中,泛起更多油光。 亚特手持双手剑挡在另一侧,他的动作没有罗兰敏捷,但剑身开阔的优势极为明显,效率同样不差。 阿莱塔站在西婭身旁,意识还没从突然遇见袭击中反应过来,身体却先一步动了起来。 “吱吱——” 两只老鼠从缝隙中钻过来,扑向正在念动咒语的西婭,却被一道黑色利刃斩下头颅,血液喷溅出来,落在阿莱塔身上。 她来不及擦拭,侧翼又有一只老鼠衝来,旋身挥刃,將匕首刺入那猩红眼睛之中。 终於。 砰!!! 灼热火焰掀起气浪,在四人头顶高高升起,刺眼光芒將十丈內灰雾驱散,也让疫病鼠群畏缩起来,停住了脚步。 “吱——” 一道尖利的嘶鸣声后,鼠群退潮般开始后退,留下满地残缺的尸体,以及浓浓的腥臭味。 西婭收起法杖,额头渗出汗水,微微喘了口气:“这些老鼠,越来越多了。” 亚特甩了甩脸上的黑血,看向沼泽深处:“这说明死在这里的冒险者也越来越多,给了他们充足的血食。” “走吧,”罗兰將擦拭掉鲜血的布条扔下,示意阿莱塔有两滴血粘在脸上,转身继续前进,“看来这片沼泽很喜欢我们,还送了见面礼。” 这话让西婭笑了笑,用手帕帮阿莱塔抹去她脸上的血痕,隨后跟著罗兰,继续向前走去。 反倒是亚特,在见识了罗兰刚刚的战力后,放弃了在前方领路,而是主动走在队伍后方,充当起收尾的角色。 冒险就是这样,除非个別精通近战、肉体强横的法师,其余施法者角色一般都处於被保护的位置。 如今罗兰表现更强,反应更快,自然也更適合开路,如果真遇到强敌,那他自然也会顶上去。 不过好在,那种恶劣情况並未发生,后面的道路,几人走的相当顺畅。 甚至可以说,顺畅得……过了头。 “这个地方,我们已经是第三次路过。” 西婭看著一旁熟悉的树枝,目光扫向前方的罗兰:“你迷路了?” “当然没有,”罗兰否认道,“我都是跟著亚特的指引前进的,你问他。” 几人目光转向亚特。 迷路这事,虽然在颤慄沼泽常有发生,但亚特已经多次来到这里,按理说有丰富的经验,不会导致这种情况。 可事实上,没有那么多“按理”。 “是迷路了。” 亚特视线在一个个標誌物上挪动,又与自己的笔记本进行对照,终於確认了这个情况。 他抬起头,看了看被浓雾遮掩的天空,语气带了些无奈:“上次过来还是几个月前,那时候还有几条固定路线,虽然难走,但不至於迷路。” “但沼泽这东西……你们也知道,三天一个样,三个月足够把所有东西都吞下去了。” 说著,他提了提脚下的落叶,露出一个腐烂大半的树桩。 西婭表情有些僵硬:“所以现在……我们完全不知道方向?” “也不能说完全,”亚特从怀里摸出一块怀表,里面的指针稳稳指向侧后方,“这东西会指向我进来时做的標记物,只要跟著走就能出去。” 但这样一来,就意味著他们必须重新返回入口,大半天时间全然浪费。 几人都有点沉默。 阿莱塔握著匕首,小心翼翼问道:“那我们现在……是接著走?” “然后继续在这里兜圈子?”西婭坐在一旁裸露的石头上,嘆了口气。 亚特皱著眉头,不断打量著周围的景物,试图分辨自己记忆中的標誌物,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罗兰做出了决定。 他指向地面:“雾气在流动,我们跟著走。” 这是蕾蒙娜教给他的,寻找那位龙脉术士的方法。 亚特看了看地面雾气流动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微微挑了挑眉:“可行,我记得雾气流动的方向的確是朝著沼泽东部。”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那边的魔力更加浓郁,滋生的怪物也会更多,我们最好再小心点。” “行,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