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第1章 我拒绝中森同学退学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章 我拒绝中森同学退学 “经纪人桑,我不同意中森明菜同学申请退学。” 羽村悠一一边说著,一边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抬头直视著眼前这位络腮鬍男子。 名幸房则有些惊讶,他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悠一却毫不在意,就好像中森明菜退学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没什么疑问的话,您可以离开了,我和同事们马上要开调研会。”悠一语气平静,说完便低头擦眼镜,隨后收拾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桌面。 名幸房则回过神来,皱著眉毛,他拉近了与羽村悠一之间的距离,语气急切,想要儘可能地说服对方: “羽村老师,您对明菜的安排,实在是太理想化了。现在《少女a》红遍了整个曰本,电视台、电台还有杂誌的通告早就排到三个月之后了!学校的课程,她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 他越说越激动,竟然连鬍子都跟著声带一起颤抖。 “所以,事务所认为,办理退学对学校和明菜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明菜的前途!” 羽村悠一握著书本的手指稍稍用力,指甲有些发白。 他並没有立即解释,而是將书本放在办公桌的教案书架里,而后重新抬起头,沉静地望著名幸房则。 “经纪人桑,前途与学业並不衝突。为了偶像工作,你不能以牺牲一个十七岁少女的校园生活为代价。还是说,贵事务所出此下策,根本就没有站在明菜同学的角度?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 “羽村老师你……” 名幸房则一时哑口无言,他没料到这位老师油盐不进,说话如此直白。 “今年春天,我是看著明菜转学过来的,她怀揣著偶像梦想,却也曾努力想当好一个『中森同学』,儘管她的成绩一言难尽。午休时,她会和同班女生分享便当,体育课也会为了接力赛拼命练习。” 羽村悠一沉稳地敘述中森明菜转学以来他的所见所闻。 “贵事务所给她机会,让她发光,难道也不该让她的学业也得到提升吗?她现在需要的不只是通告,还有眼界、同学,还有能够让她喘口气的学生身份。” 悠一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我从未安排过中森同学,校园生活本就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部分。” 1981年,中森明菜在《明星的诞生》中脱颖而出,被研音事务所选中。隨后,研音为了更好地培养中森明菜,於是將她转到明治大学附属中野高等学校读书。 这所学校很特殊,因为中野高等学校的夜间部,以培养偶像艺人为主,是眾多艺能界人士的母校。 知名校友有演歌歌手五木宏,七十年代的偶像天王西城秀树,杰尼斯旗下的男偶像近藤真彦等人。 目前,夜间部大多是以1982年出道的偶像为主,有早见优、松本伊代、小泉今日子等明星。 少年偶像们不能像正常学生那样在三年內完成学业,所以也有一些艺人拖拖拉拉读了四、五年高中。 中森明菜现在是二年级学生,不过按照目前的学习进度,羽村悠一估计她得再学两年才能毕业。 诚如他刚才对名幸房则所说,中森明菜的成绩实在是一言难尽。 名幸房则沉默了一会儿,眼前这位老师看似温和,实则固执,有自己的一套行事规则,想要说服他显然很难。 他对上了羽村悠一执拗的眼神,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地嘆气。 羽村悠一也明白偶像明星的难处,语气稍稍放缓,“这样吧,名幸桑,夜间部的课程本来就是为偶像学生调整的。中森同学的课表,我会和学校协商一下,儘量往她的空档期排。关於她的作业、考试,我也会单独给她辅导。” 这已经是他能够做的最大让步。 “贵事务所那边,能否再给她一点时间?希望野崎社长能够给中森同学一个不放弃学业的机会。” 悠一完全不给名幸房则商量的余地,与其说是协商、让步,倒不如说是他直接做好了所有的安排。 总之,名幸房则不明白这位教师打定主意不让中森明菜退学。 也不知道这么做对羽村悠一有什么好处? 他在心里如此想著,脸上焦躁的神情,透露出了一丝犹豫。 …… 几日后。 “悠一君,我听校长说,你拒绝了中森明菜的退学申请?” 谷川道雄见羽村悠一总是提不起食慾来,便把菜单递给了他,让他点一些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悠一无奈摇头,自嘲地笑了,“怎么连老师您也知道这件事。” “我虽然是研究歷史的老古董,却也喜欢新潮的东西。”谷川道雄乾巴巴地笑了起来,黑框眼镜也颤抖了起来,“我的小孙女是那位中森少女的粉丝。” 《少女a》这首歌到底有多火?羽村悠一比谁都要清楚。 因为他是来自21世纪的穿越者。 上一世他是某大学的歷史系研究生,为了写申博研究计划废寢忘食,某一天晚上看史料时两眼一黑,再次睁眼时已经来到了四十年多前的曰本。 其实,歷史学的学生,並不能改变歷史的走向,顶多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 羽村悠一也没有妄想过成立什么財团变成大企业家,想要在泡沫经济时代独善其身,是特別困难的事情。 不过,前世的记忆,在这一世倒是有了用武之处。 悠一凭藉著还算不错的家境,以及“未卜先知”的能力,顺利进入了京都大学,拜在了谷川道雄的门下攻读歷史。 谷川道雄是曰本京都学派的第三代学者,是提出“唐宋变革论”的著名歷史学家內藤湖南的弟子。 可以说,羽村悠一凭藉自己强大的师承关係,足以胜任曰本任何一所高校的歷史老师。 “老师,”悠一开始编排自己,“您不会是因为孙女喜欢中森桑,就把我派遣到中野高等学校来教书吧?” 他知道老师当然不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就是要暗戳戳地提醒谷川道雄他並非池中之鱼。 “这怎么会?”谷川道雄大笑,语气里多少带著快活的心情,“我是让你先去体验生活,再决定是否要回京都攻读博士。”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嘆了口气,“之前有不少学生在入学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对学术充满了热情,但他们大多半途而废。” 谷川道雄乃真性情之人,在爱徒面前不可避免的流露出了过分的诚实,同时他也感到羞愧。 儘管悠一曾经在修士毕业后斩钉截铁地告诉过他想要继续读书,但他还是毅然决定利用自己的关係让悠一去高中就职。 毕竟,谷川不想再听到自己的学生告诉他“老师,我决定退学,我不適合学术这条路”。 想到这里,他给悠一的酒杯斟满了酒。 酒水溢出来,滴在了悠一的西装外套上。 “言归正传,你对中森明菜的打算是什么?”谷川很好奇为什么自己的学生要多管閒事,不过他也知道羽村不可能对一个少女產生什么奇怪的心思。 悠一笑了笑,却没有立马回答。 中森明菜作为八十年代曰本人气最红的女歌手,她的事跡早就传遍了整个东亚三国。谁都知道她曾经因为渣男被骗心骗钱,后来再也无法重回巔峰。 羽村悠一心想,这一世自己既然成为了中森明菜的高中班主任,自然有办法改变一些歷史轨跡。 谷川道雄看著学生这副莫名其妙的自信模样,一时之间摸不著脑袋。 第2章 偶像差生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2章 偶像差生 1982年,东京秋日的阳光依旧带著灼人的温度,透过了明治大学中野高等学校教师办公室的玻璃窗,落在了木质桌面上,投下了一连串清晰的光斑。 办公室外的走廊,传来了学生们嘰嘰喳喳的討论声。 索尼今日新发售的电子產品walkman成为了孩子们心目中最潮流的时尚单品,巴掌大的磁带播放器,宣告著曰本歌谣界即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穿过办公室的玻璃,可以眺望到操场附近的电线桿。 上边张贴著松田圣子最新单曲的宣传海报,色彩鲜艷,与另一个电线桿上中森明菜《少女a》的海报遥相呼应,將偶像世界的喧囂与活力带到了学校里。 校长明言不允许在学校乱涂乱画,也不允许孩子们为了偶像拉帮结派,可这样的现象屡禁不止,以至於教导主任刚撕下海报没多久,新的海报又贴了上去。 羽村悠一在上班的路上,路过了新宿东口,他不需要刻意去看,中森明菜《少女a》的卡带gg便强势映入眼帘。 涩谷的音像店里,她的歌曲从早放到晚,就连计程车司机都会哼几句“好心急好心急!到底要到几岁才能实现呢”。 1982年7月,《少女a》发行后,中森明菜便成为了话题人物。由於这首歌与其他少女偶像的路线不同,是彻彻底底的叛逆风,因此遭到了曰本放送协会电视台的封杀。 可越是被禁止的歌曲,就越是受到人们的瞩目。 於是,进入秋天后,这首歌销量大增,登上了oricon榜单前五名,中森明菜一夜之间成为了最火热的偶像歌手。 所以,羽村悠一也能够理解经纪人名幸房则到底在焦虑什么。 整个歌谣界都在高速运转,中森明菜已经停不下来了,她背后的粉丝、事务所、唱片公司都在推著她快步前进。 儘管泡沫经济时代尚未降临,但已经响起了时代的前奏,所有人都在牟足劲往前冲。 中森明菜哪里有时间去惦记课本里的“江户时代”、“明治维新”,她真正应该放在心头上的是红白歌会,这可是无数偶像挤破头都想要得到的机会! 羽村悠一一边喝咖啡一边发呆,目光扫过了桌上摊开的教案,上面放著学生们用自动铅笔写的课程作业。 现在的文具店里,最畅销的便是按动式原子笔。 偶像们用著最时髦前卫的文具,写的作业却惨不忍睹,悠一忍不住皱眉。 他翻动著近藤真彦的作文纸,指节都快要把那张印著中野高等学校校徽的稿纸揉皱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作文题目是《论明治维新时期的倒幕运动》, 可在近藤真彦笔下,萨摩藩的武士居然是“坐著新干线去京都举义旗”。 他不由得摇头嘆气,真不明白近藤是故意这么写捉弄老师,还是他真的对过去一无所知。 要知道,新干线首条线路东海道线1964年才通车,距离明治维新差了快整整一个世纪! “我说……” 羽村悠一“啪”地一下,把作文往桌上一扔,无奈地看向刚端著茶杯走进办公室的国语老师工藤佐助,开口道:“近藤桑对现代化交通的想像,是不是有些太超前了?” 隨后,他又把乱糟糟的作文摊开拿给工藤老师看。 工藤老师一眼就看到了“新干线”,刚喝到嘴里的大麦茶差点喷出来。 他放下印著“东京瓦斯”gg赠语的搪瓷杯,凑过来仔细看了一眼作文,隨即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 “悠一君,你这就叫小巫见大巫了。你看,我手里这份他的国语读后感,读川端康成先生的《伊豆的舞女》,居然把『薰子的草鞋』写成『薰子的旱冰鞋』。” 说到这里,工藤老师的笑声越发肆意,“他是不是满脑子都是代代木体育馆那边年轻人滑旱冰的场景?” “誒,他自己不听课也就罢了。说出去,丟脸的总是我们。” 羽村悠一扶额,办公室里堆著的学生作业本旁,还放著他刚批改完的中森明菜的歷史测试卷。 中森明菜这个孩子很顽劣,老师们对她的评价呈现出两极分化。 凡是她喜欢的、欣赏的老师,她就会无比认真地上课做笔记,考试成绩往往名列前茅。 可如果某一位老师不小心被这位偶像少女討厌,她的学习態度就极其糟糕,而且很容易被中森明菜的歪理给牵著鼻子跑。 幸运的是,中森明菜並不討厌羽村悠一。 但也说不上喜欢歷史老师。 她很討厌这种一板一眼的学科。 这种真性情態度,在她工作时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喜欢的造型便不做,在不喜欢出演的综艺节目上摆黑脸,中森明菜总是会因为这些事情发作。 不过,与近藤真彦相比,中森明菜字跡工整,至少还能把倒幕藩的名字写对。 羽村悠一收回了目光,嘆了口气。 “近藤这个学生,不好说。上周歷史课,我提问『黑船来航是哪一年』。他愣了半天,回答说『是松田圣子出道的前一年』。” 中森明菜的劲敌松田圣子是在1980年出道,而黑船来航是在1853年。 “哈哈哈哈!” 工藤笑得更厉害了,伸手拍了拍羽村悠一的肩膀。 “你以为就你头疼?国语课让他们默写和歌,他把『秋の空は(秋天的天空)』写成『秋のコンサートは』(秋天的演唱会)。我找他谈话,他眨巴著眼睛跟我说,『工藤老师,我昨天刚在日比谷野外大音乐堂开完演唱会,满脑子都是舞檯灯光』。” 近藤真彦的性格並不討喜,在大人们的眼中,是一个一无是处又自信满满的小孩。 如果遇到脾气好的老师,他还会在大人们的面前耍大牌。 也不知道为什么,少女们总是憧憬近藤真彦那样的坏男孩。 两位老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办公室墙上的掛历,显示著“昭和57年9月”,旁边还贴著一张朝日新闻的剪报,上面是关於“偶像经济带动唱片业產值创新高”的报导。 中野高等学校的夜间部,就是为了这些偶像明星而存在著的。 羽村悠一用铅笔轻轻敲了敲近藤真彦那篇错漏百出的作文,说道: “这些孩子,一天到晚都泡在录音室、电视台,连课本都摸不全。就说近藤桑吧,昨天我看他的裤腿都磨破了,估计又是练舞到半夜。可功课这么糊弄,將来回忆青春,除了通告表,还能剩下什么?” “羽村老师这么担心学生的功课吗?”工藤老师忍不住开玩笑,“也许回忆起来,满脑子都是自己万人迷的形象。” “……” 说罢,他拿起自己那沓国语作业,指尖划过学生们的名字,里面还有好几个正在崛起的偶像名字。 他靠在桌边,语气里带著点困惑和认真。 “是啊,现在涩谷的音像店天天循环他们的歌,新宿的海报上全是他们的脸,连我们学校的夜间部都成了偶像摇篮。可他们首先是学生啊,羽村老师,你说咱们除了吐槽,还能怎么管?总不能真由著他们把歷史写成偶像编年史吧?” 羽村悠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校园里,几个穿著制服的普通学生正抱著刚从书店买来的文库本。 估计,这些孩子们又去买夏目漱石作品的廉价版文库本。 他慢慢拿起红笔,准备再给近藤真彦的作文写评语,同时说道:“能怎么办?慢慢教唄。” 反正,一年后他就要离开这所学校了。 窗外的蝉鸣似乎还在继续,但办公室里,两位老师的吐槽过后,却悄然生出了一点对付偶像差生的默契。 第3章 开学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3章 开学 九月的第二个星期一。 明治大学附属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终於迎来了新学期的正式课程。 想要把这些偶像学生们都安排在同一个时间开学,其实很不容易。 但校方为此还是做出了努力,教导主任多方周旋,事务所们才纷纷同意更改偶像们的通告计划。 有的事务所比较看重偶像们的学业,比如渡边製作、杰尼斯事务所,但有的事务所就一言难尽。 比如中森明菜背后的研音事务所,毕竟是第一次製作偶像,毫无经验可言。 沉寂了一个暑假的教室,现在就像是一颗被投入沸水的方,瞬间被青春与喧囂填满。 与其他普通班级不同,这里的学生们身上带著摄影棚的灯光余温。 他们不像別的少男少女那样只知道討论八卦新闻,交谈之间透露出属於成年人的社会气息与一丝青涩。 羽村悠一抱著教案和名册,站在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而入。 剎那间,各种清脆甜美或略显沙哑的少女嗓音,混杂著少年清亮的谈笑,就像那音浪般扑面而来。 儘管刚踏入教室,悠一的耳边全都是什么“tbs新节目”、“打歌服”、“oricon排名”、“圣子桑新单曲”之类的碎片化词语。 “听说今日子酱的新单曲造型超可爱!” “优酱的综艺感真是越来越好了呢。” “明菜酱的《少女a》真是厉害啊,不过我们秀美也不会认输的!” “喂,近藤,你暑假是不是又长高了?” 教室里的少男少女们,儼然是一个小型的艺能界缩影。 羽村悠一本来就是不情不愿地进入这所学校,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又被校长任命为夜间部的班主任,著实给他製造了莫大的压力。 与这些一脚踏入成人社会、一脚停留在青春期的孩子们打交道,特別麻烦。 这些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本应该像表皮蒙著一层晨露的青果,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收束甜涩,等著风与时间来自然催熟。 可是,偶像的身份,却骤然將他们从寻常的时序里裁剪下来,拋进了被注满镁光灯的舞台上。 於是,他们身上並未来得及舒展开来的青涩,被迫衬托著一张张不属於他们的“成熟假面”。 孩子们的假面,是唱片封面上冷艷漂亮的模样,是舞台上程式化的笑容,还是经纪人一手调教出来的与年龄不符的圆滑言辞。 而粉丝们的追捧,又恰恰是最炽热贪婪的助燃剂。 那些欢呼与爱慕,像蜜一样,要將偶像们的青涩醃製成甜腻的熟成,也像硫酸,腐蚀著他们本就单薄的“自我”与“偶像”的界限。 少年少女们迷失在名利场里,看见自己被逐渐扭曲放大的影子,误以为虚妄的影子是自己的本质,於是一脚踏入深渊。 就像一朵过早盛开的朵,在人们的讚嘆声里,忘记了根须的重量,任由自己的茎脉被虚荣与放纵蛀空。 最终在最绚烂的时刻,朝著毁灭的方向,坠落成一颗再也结不出果实的標本。 偶像世界便是如此残酷,想到这里,羽村不由得嘆了口气。 教室里,松本伊代正和石川秀美分享著零食,堀智荣美则在和几个尚未正式出道的女孩低声討论著舞蹈动作。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坐在靠后位置的中森明菜。 她的周围自然形成了一个小圈子,几个女生正兴奋地和她说著什么,她本人则带著些许疲惫,但依旧礼貌地微笑著。 这个少女,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阴鬱气质。 至於近藤真彦,却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在自己的座位上与前后左右的同学高谈阔论,內容无非是又去了哪个有名的录音棚,见了哪位大物艺人,引得几个男孩发出羡慕的惊嘆。 他的目光,时不时状似无意地瞟向后方中森明菜的方向。 羽村悠一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讲台后,將教案和名册轻轻放下。 他没有像某些老师那样用力敲打讲台或高声呵斥,而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缓缓扫过整个教室。 孩子们最怕的便是突如其然的沉默。 最先注意到老师的是小泉今日子和早见优这两位刚转来的新生,她们下意识地停止了交谈,坐直了身体。 目前还没有在班上混熟,她们还不敢像別的同学那样过於任性。 紧接著,像是涟漪扩散,松本伊代、石川秀美也安静下来,推了推身边的同伴。 最后,当羽村的目光落在近藤真彦身上时,这个正说得眉飞色舞的少年终於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声音戛然而止,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整个教室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蝉鸣。 “聊完了?” 羽村悠一的声音平静无波,可越是平静,就越是让底下的学生正了正坐姿, “如果关於艺能界的话题还没尽兴,我可以给你们五分钟,去走廊继续聊。” 无人应答。 这些在舞台上、镜头前光芒四射的少年少女,此刻在羽村悠一无形的气场下,都暂时收敛了光芒。 “很好。” 羽村点了点头,开始讲述新学期的规矩与课程安排。 “我知道诸位行程繁忙,很多人把校园生活视为艺能活动的附属品。但我必须提醒你们,在中野高等学校,你们的第一身份是学生。” “课程出勤、作业提交,以及学期考核,这些都与你们的毕业证直接掛鉤。夜间部的课程已经为你们做出了最大限度的调整,希望诸位也能给予相应的尊重……” 羽村悠一语调平稳,条理清晰,將夜间部的考核方式、作业要求、课堂纪律一一说明。 学生们听得还算认真,儘管其中像近藤真彦这样不学无术的学生,眼神已经开始有些飘忽不定了。 “最后,宣布一件事。” 羽村悠一拿起名册,目光再次扫过全班,“我们需要对座位进行调整。” 此话一出,底下立刻响起一阵微小的骚动。 学生时代,换座位总是牵动著大家无数心思。 羽村无视了孩子们发出的细微声响,开始点名安排。 他刻意將几个特別活跃的分子分散开来,將性格相对沉稳的早见优安排到了原本比较喧闹的区域。 当他念到“近藤真彦”的名字时,他明显感觉到后排的中森明菜微微抬起了头。 “近藤君,”羽村的目光落在那个心思活络的少年身上,“你搬到第一排,这个位置。” 说完,他指了指讲台正前方那个被称为“老师重点关注”的座位。 “誒?!老师,我……” 近藤真彦显然极不情愿,坐在第一排,意味著他所有的小动作都將无所遁形。 “有意见吗?” 羽村打断他,根本不给近藤真彦商量的余地,“这个位置有助於你集中注意力,免得总想著回头和別人討论新干线或者演唱会。” 近藤真彦的脸一下子涨红,他听出了老师话里藏著的讽刺,想必是那篇关於“坐著新干线去倒幕”的作文和课堂上“松田圣子出道前一年”的发言已经传开了。 他在同学们低低的窃笑声中,不情不愿地收拾书包,磨磨唧唧地挪到了第一排。 近藤空出来的位置,正好在中森明菜的前座。 “小泉今日子,”羽村念出下一个名字,“你坐到近藤君原来的位置上。” “是,老师。”小泉今日子清脆地应了一声,抱著自己的文具袋,脚步轻快地走到中森明菜前排坐下,回头对中森明菜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早就认识,今日子出道时被台下的观眾喝倒彩,一颗鸡蛋砸在了她的脸上。 当时所有人都在嘲笑今日子,可中森明菜却气呼呼地跑上舞台保护今日子,拉著她离开了乱鬨鬨的现场。 也正如此,两人之间產生了一种並肩作战的友情与义气。 虽然中森明菜不喜欢羽村的安排,但今日子坐在她的前面,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第4章 中森明菜的夜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4章 中森明菜的夜 羽村悠一面无表情地继续安排其他座位,心中却稍稍安定。 將开朗活泼、正处於事业上升期且与中森明菜暂无直接竞爭关係的小泉今日子安排在她前面,至少能一定程度上隔绝掉某些不必要的干扰。 他特意分开近藤真彦和中森明菜,更多是源於一种来自未来的警惕和预防。 座位调整完毕,教室里的气氛似乎也悄然改变。 新的邻座关係带来了新的交流可能,也打破了一些原有的小团体。 站在讲台上,孩子们的小动作一览无遗。 当初答应接手这份工作时,他就知道管理这个班级註定不会轻鬆。 但至少,他迈出了干预歷史的第一步。 歷史的轨跡或许庞大,但改变,往往始於微末之处,比如一个简单的座位调整。 “那么,现在开始上课。” 羽村悠一翻开教案,將目光投向台下这些星光熠熠却又学业堪忧的学生们,“今天,我们继续讲江户时代的锁国政策……” 窗外的月光撒到了书桌上,教室里的少年少女们,有人认真听讲,有人神游天外,有人偷偷在课本下面看行程表。 第一排的近藤真彦显然如坐针毡,频繁回头与后排的同学眼神交流,却被羽村一个不经意的停顿嚇得立刻正襟危坐。 近藤真彦的確是坏学生,却没有坏到与不良少年为伍的地步。 因为他是一个空有其表的人,实际上胆小怕事,做得起当不起,不良少年不喜欢与这种满脸虚情假意的人一起玩。 他用笔尖敲打著桌面,仿佛在模擬歌曲的节奏。 他旁边的松本伊代,则强打著精神,眼神却有些涣散,显然昨晚的录製工作消耗了她大量精力。 堀智荣美和几个尚未正式出道的女孩听得格外认真,笔记做得飞快。 她们深知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渴望抓住每一份可能提升自己的养分。 毕竟,出道不容易,哪怕失败了,还是可以退而求其次,捡起学业申请大学。 而另一侧的石川秀美,则是少数真正沉浸在课堂內容中的学生之一,她眉头微蹙,笔尖稳健,儼然將学习也当作了一份需要认真对待的工作。 中森明菜坐在小泉今日子后面,姿態有些慵懒。 她没有像近藤真彦那样开小差,不过,眼神里的专注度也是有限的。 《少女a》爆红后,常常忙到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的地步。 一会儿经纪人名幸房则还要接她参加深夜电台节目。 虽然说这个时代艺能界被社会要求保护未成年人,可人们对偶像的追捧,又促使艺能界不断失控。 中森明菜时而低头记两笔,时而又停下来,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在想下一个通告?还是別的什么心事? 小泉今日子则保持著元气满满的姿態,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点点头。 但羽村注意到,她的眼神深处,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好了,关於锁国政策的影响就讲到这里。” 羽村一边说著,一边合上了教案,“现在,请大家根据刚才所讲內容,完成练习册上对应的题目。下课前交上来。” 教室里响起一阵翻动书页和打开文具盒的声音。 羽村走下讲台,开始在过道间巡视。 显然,孩子们的学习能力参差不齐。 像石川秀美、早见优等人,下笔稳健,思路清晰。 早见优从小在夏威夷长大,能说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接受的也是西式教育。 她的学习能力很强,是艺能界里不折不扣的学霸。 堀智荣美等人虽然略显吃力,但態度认真。 近藤真彦咬著笔头,对著题目愁眉苦脸,练习册上几乎一片空白。 松本伊代则写得断断续续,错误不少。 羽村悠一缓缓踱步,最终停在了中森明菜的侧后方,悄然注视。 少女握著自动铅笔的手指纤细,字跡是工整的,符合这个年龄女孩特有的圆润可爱。 但她书写得很慢,有时会停顿下来,用笔尾轻轻点著下頜,陷入思考,或者是走神。 她能写出正確的藩名,知道“佩里来航”的基本史实,但在分析锁国政策对江户时代长远影响的开放性题目上,她的回答显得有些苍白和模式化。 像是在照本宣科,十分无力感,缺乏自己的理解和联想。 羽村在心里微微嘆气。 正如他所料,这个孩子不算太差,基础的知识点靠死记硬背和偶尔的认真听讲能够掌握。 一旦涉及到需要深入思考和灵活运用的部分,就显得后劲不足。 她很聪明,却似乎没有把多少心思放在这上面。 换句话来讲,繁重的工作已经榨乾了她用於学业的精力。 中森明菜是一个很头疼的孩子。 他再次確认了这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上交作业。 石川秀美、早见优等人早早完成,近藤真彦在最后关头胡乱填了几笔也交了上去,脸上露出了一副“总算完成任务”的解脱神情。 课间时间一到,大部分学生便离开教室在走廊上活动,大家嘰嘰喳喳地聊个没完没了,只剩下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还坐在位置上。 中森明菜似乎被一道题卡住了,眉头微蹙。 小泉今日子则是不紧不慢地检查著,显得游刃有余。 最终,两人同时站起身,將练习册放到了讲台上。 “老师,辛苦了。” 小泉今日子礼貌地说完,便拉著似乎还想说什么的中森明菜快步离开了。 “明菜酱,快走啦,秀美酱说课间要告诉我们一个新八卦!” 羽村拿起了讲桌上那摞厚厚的作业,回到了教师办公室。 国文老师工藤与他擦肩而过,两人默契点头,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人。 他泡了杯茶,开始批改。 看到近藤真彦那狗爬般的字跡和驴唇不对马嘴的答案时,他只能无奈摇头。 翻到中森明菜的作业时,他批改的速度慢了下来。 客观题部分基本正確。 但到了那道分析题:“试论述锁国政策对普通町人生活的影响”。 她的回答是:“町人们无法接触到外面的世界,生活变得封闭。贸易受到限制,经济可能变得不好。文化也变得单一。” 语法和字跡都没问题,回答却有些过於简练。 怎么说呢? 不是说中森明菜学得差劲,而是羽村觉得她没有寻常高中生可能会有的、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以及对歷史人物的浪漫想像。 她只有乾巴巴的结论,字里行间透著冷漠。 晚上十点,夜间部的课程即將结束。 工藤老师却忽然叫住了打算回到班级组织放学的羽村悠一。 “我想羽村老师应该看看这个。” 说罢,工藤把一本作业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是中森明菜的国文作业。 题目是—— 请择取一个与夜晚相关的场景,不必拘泥於课本,可是听过的旧闻、见过的老物件背后的故事,再对照你自己经歷的夜晚,写一段文字,说说这两个夜在你心里留下的印记。 羽村悠一读了下去: “母亲曾给我看过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昭和三十年代(1955-1965)的银座夜景。照片里的路灯还带著铁铸的纹,穿和服的女人提著纸灯走在石板路上,剧场门口的海报用毛笔写著演歌歌手的名字。连夜色都像浸了温酒的絮,软乎乎地裹著人影。” “母亲说,那时候的夜是『等人回家的夜』,居酒屋的门帘会为晚归的人留著缝,收音机里的歌声不会赶时间。” 可我的夜是另一副模样。是录音棚里永远调不准的麦克风,是磁带里自己的声音被剪得七零八落,是经纪人在走廊里压低声音说『明天要更早』时,窗外涩谷的霓虹正把天空染成发灰的粉色。” 第5章 拨开迷雾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5章 拨开迷雾 “偶尔抬头看夜空,总觉得母亲的夜与我的夜隔著一层冰。那个夜的静,是真的静,能听见风扫过树叶的声。我的夜的静,是假的,是所有声音都被工作攥住后,剩下的、发闷的空。” “昨天录完最后一句时,凌晨三点的街面上,只有一个穿水手服的女生背著书包跑过,发梢还沾著露水。” “我忽然想起照片里的夜,想起母亲说的『等人回家』。可我的夜没人等,我也不知道该等哪个自己。” “是舞台上唱《少女a》的我,还是想在夜里慢慢走不用看手錶的我?” “歷史里的夜会老,会变成照片里的回忆,可我的夜好像永远停在这一刻,既不像过去,也不像未来,就悬在那里,冷得像没捂热的麦克风。” 这不像是一个十七岁少女应该有的文风,有些过於灰暗了。 羽村放下了作业本,微微皱眉。 他想起前世自己看到过的关於中森明菜的报导,关於她感情受挫、事业欺负以及晚年隱退等种种。 此刻,他在这份稍显普通的作业里,他似乎提前窥探到了她沉重命运的端倪。 晚上十点,夜间部的课程即將结束,羽村悠一再次来到班级。 学生们经过一晚煎熬的学习,大多露出了倦容。 回到教室时,他明显地感觉到氛围有所不同。 羽村简单点评了一下今天的课堂表现,表扬了態度认真的石川秀美、早见优等人,对近藤真彦等几个明显敷衍了事的提出了不点名的批评。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路上注意安全,明天有工作的同学记得合理安排休息。” “下次上课的时间待定,希望各位同学在工作之余抽时间温习……” 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开始收拾书包,教室里一下子充满了活力。 “中森同学,”羽村的声音穿透了喧闹,听起来有些低沉,“你稍微留一下。” 正准备离开的中森明菜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旁边的小泉今日子投来了好奇的一瞥,她本来和中森明菜说好了一起放学,不过见她临时有事,只好跟著其他同学一起离开了。 近藤真彦磨磨蹭蹭地,久久没有离开教室,他似乎是想要打听情况,却被羽村一个眼神淡淡扫过,也只好悻悻然地走了。 很快,教室里只剩下羽村悠一和中森明菜两人。 羽村站在讲台前,擦拭著眼镜。 灯光下,少女则独自站在座位旁,微微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书包带子,像是在等待一场预料之中的批评。 教室里的喧囂退潮般消散,唯有白炽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寂静,与方才放学时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羽村悠一將擦拭好的眼镜重新戴好,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女的身影上。 中森明菜微微低著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看起来很不安。 他並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缓步走下讲台,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既不会给她压迫感,也足以进行一场唯有两人知晓的对话。 “中森同学,”他的声音比平时在课堂上更温和一些,“留下来不是为了批评你的作业。” 中森明菜有些意外地抬起眼,快速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与其他偶像同学不同,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从不会厚著脸皮大言不惭。 “关於退学的事情,”羽村斟酌著用词,目光平静地观察著她的反应,“名幸桑之前来找过我,態度很坚决。我想知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她某根敏感的神经。 她绞著书包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肩膀下意识地绷紧了。 沉默了几秒后,她才用带著点沙哑又细若游蚊的嗓音回答道:“事务所,是为了工作考虑……” 很官方的回答,她完全迴避了羽村悠一的问题,根本不谈自己的个人意愿。 “我知道事务所的考量。”羽村对她的回答並不意外,他向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轻。 “但这是你的人生,中森同学。校园生活、同学,还有学生这个身份,对你来说意味著什么?可以轻易捨弃吗?” 中森明菜抬起头,迎面对上了羽村悠一的脸,他富有男性魅力的嘴唇,显露著一排洁白的牙齿。 这次,她的目光没有闪躲,却有些茫然。 中森明菜的眼神里没有了舞台上的叛逆锋芒,也没有平日偶尔流露出的阴鬱气质,更像是一潭看不清底色的湖水。 “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低声道:“大家都说,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少女a》,不能停下来。” 她的反应很曖昧。 没有表现出对退学的积极渴望,也没有强烈的不舍,更像是一种被巨大惯性推著走的顺从,儘管疲惫,却抱有希望。 这种態度,比明確的拒绝或是赞同更让羽村在意。 她似乎还没有清晰地意识到,放弃学业可能意味著失去什么,换句话来说,在庞大的工作压力和社会期待下,她无暇去思考这些。 但话说回来,前世的中森明菜本就放弃了学业,星途一路高涨,最终仍然成为了昭和时代最璀璨夺目的歌谣女王。 只是,羽村想要做些什么,来改变既定的未来。 羽村凝视著她,试图从那张年轻却已染上倦色的脸庞上,窥探到更多隱藏在“偶像中森明菜”之下的,属於“少女中森明菜”的真实想法。 “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逼得太紧反而不好。 他话锋一转,宣布道: “有件事要通知你。从下周开始,我计划对班上的同学进行家访,了解一下大家的家庭环境和事务所的期待。一方面是和父母沟通,另一方面,也会拜访你们所属的事务所。” 他看到中森明菜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所以,”羽村继续说著,目光沉稳地落在她身上,“希望你回去后和名幸桑,还有你的父母协调一下,安排一个空閒的时间。確定了具体日期后,提前告诉我。” 他没有用商量的口吻,而是直接做出了安排。 这是一种姿態,表明他作为班主任,有责任和权利深入了解她的成长环境,无论是家庭还是她工作的“战场”。 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中森明菜愣愣地看著他,似乎还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拜访她的家?还有研音事务所? 这位羽村老师,到底想做什么? “好……好的,老师。”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带著点不確定。 “嗯,那今天就这样吧。” 羽村恢復了平常的语气,“时间不早了,名幸桑应该也在等你了。路上小心。” 中森明菜如蒙大赦,带著满腹心事,向羽村悠一匆匆鞠了一躬。 “老师再见。” 说完,她便转身,小跑著离开了教室。 羽村悠一站在原地,听著她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很快出现少女的身影,以及等候在街角的经纪人的轮廓。 夜色深沉,路灯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並没有从这次短暂的交谈中得到明確的答案,反而让他心中的某个念头更加清晰。 中森明菜內心的迷雾,比他前世在资料中看到的还要浓重。 而这次计划中的家访,也许就是拨开这层迷雾的第一步。 他不仅要见见她的父母,更要亲自去那个名为“研音”的事务所看看,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环境,在塑造著、同时也可能是在消耗著这颗耀眼却令人担忧的新星。 第6章 什么在困扰你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6章 什么在困扰你 九月第二周的周末,晚饭后羽村悠一闷在书房里。 这是校方给他安排的宿舍,中野高等学校在东京都內算是相当大的学校,占地宽广,再加上学校经费充足,给单身教师的待遇也十分不错。 暂且不提夜间部的学生,作为明治大学唯一的直系附属学校,中野高等学校的偏差值是72,80%的学生可以直升明治大学,在东京都可是数一数二的优秀高中。 不过,夜间部的学生实在是太差劲了,大家都知道这是校方为了圈钱才开设的班级。 羽村的书房很简朴,到处都堆著旧书。 他坐在椅子上独自思考,就像一尊雕塑那样,一动不动。 墨水瓶、美工刀、钢笔,还有字典,他喜欢这些东西在檯灯下耀耀生辉的时刻。 羽村悠一是一个极致的j人,换句话来讲,他喜欢提前计划、遵守规则,喜欢按部就班的生活。 所以,他正在撰写自己的申博研究计划书,还顺手写了一篇小论文。 他早就打定主意明年要回大学继续读书,本可以不用对学校里的工作那么上心,但他是个完美主义者,即便是自己不太喜欢的工作,他也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悠一放下笔,中森明菜作业上那行字像一枚浸了冷水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她的心里—— “我的夜没人等,我也不知道该等哪个自己。” 他坐在椅子上,展开了一张新的稿纸,把中森明菜作文里印象最深的话,写了下来。 他的字跡十分清瘦,却在“发闷的空”“冷得像没捂热的麦克风”这些词旁边,洇出了几处极淡的墨痕。 羽村悠一想起白天在教室窗外看见的中森明菜。 她穿水手服坐在最后一排,垂著眼翻歷史课本,月光落在她发梢,像给黑色的髮丝镀了层薄金。 那时中森明菜的模样,和作业里写的“新宿霓虹灯像发苦的霜”的少女,像是隔著两重时空。 他忽然明白那股不舒服的源头,不是文字的阴鬱,而是她笔下的“夜”,没有一个十几岁女孩该有的哪怕带著点矫情的柔软。 没有枕著星光的幻想,没有和朋友夜聊的细碎,只有录音棚的红灯、经纪人的手錶、被撕成两半的昼夜。 就连看见穿水手服的女生跑过,中森明菜生出的都不是羡慕,而是无力。 羽村悠一虽然是做魏晋南北朝研究的,却也在学校教过无数遍昭和史,他当然知道明菜母亲照片里的银座之夜。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铁铸纹的路灯、纸灯映著的和服下摆、居酒屋留著的门帘,那是慢的、暖的,是能容得下“等人回家”的夜。 可明菜的夜,是被镁光灯和通告表榨乾了温度的容器,连霓虹灯的亮,都成了“发苦的霜”。 她太早把自己裹进了不属於她的成熟里,像把未熟的果核硬塞进熟透的果肉里,青涩的內核在甜腻的外壳下,悄悄发了霉。 此时,家里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羽村的思绪被打断。 “这里是羽村家。” “羽村老师,夜间部学生们的最新资料,已经放到你的桌子上。星期一时,请你务必查看。” 是校长秘书打来的,电话很快接通,但声音模糊,好像是因为窗外的雨声盖住了。 夜间部的学生身份特殊,所以校长特別上心。 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应付事务所,也是为了学校的声誉。 …… 今天是1982年9月19日。 中森明菜在夜hit的后台里准备明日正式演出的彩排,有些不安。 年轻偶像们往往被安排到一个宽敞的休息室,不过,再宽敞,也容纳不下那么多偶像。 少男少女们嘰嘰喳喳地说个没完没了,中森明菜刚回到自己的位置,她便看到近藤真彦身边有个中年女子正在和他谈话。 中森明菜將椅子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坐下,此刻近藤真彦却把那个中年女子介绍给了她。 “这位是杰尼斯事务所的副社长玛丽桑。” 女人们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敌意。 这次偶然相遇完全是中森明菜始料未及的,其实,喜多川玛丽早就在暗中一直注视著与近藤真彦相关的所有少女。 “今天我忽然想来电视台看看,真彦君平时一定受到明菜酱的照顾吧?” 喜多川玛丽正说著,恰好是在这样一瞬间,过於年轻的化妆凸显出她的老態。这样的口吻,反而更加速了人看出她的年纪。 中森明菜看到这种年龄的丑陋,鬆了口气。 她向喜多川玛丽挤挤眼,笑了。 喜多川玛丽未能察觉到这位比她小了三十多岁的少女轻蔑的眼神,这是因为她满心的醋意,使得她失去了往日的骄矜。 “好了,我该走了,真彦君今天的演出要加油。你是个好孩子,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这是喜多川玛丽第一次在外界称呼他为“真彦君”,近藤真彦立即慌了神。 他似乎把演出当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藉此掩饰自己的惊慌。 中森明菜微微皱眉,却没料到她的神情恰好被喜多川玛丽捕捉到,不过玛丽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明菜酱,玛丽桑是一位非常照顾我的前辈。”近藤真彦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下意识地开始辩解,“还有事务所的会长杰尼桑,他们对我都很好。” “近藤君说什么,那便是什么。”中森明菜的回答不温不火。 可这句话落在近藤真彦的耳朵里,像是在狠狠地挖苦他。 “你生气了吗?对不起。” 近藤真彦嘴上如此说著,其实他总是感觉有一丝不祥缠绕在他的身上,就好像羽村老师的目光一直注视著他。 “不,我怎么会生气。” 此话一出,他犹如雨后初晴,爽朗地笑了起来。 “下次见面,不,下次上课的时候,我打算给你一个礼物。权当最近疏忽了你,给你赔个不是。” 中森明菜向日葵般的笑容似乎诱惑了他,他感觉自己立即向著幸福的山顶攀爬著。 事实上,近藤真彦来者不拒,对每一个喜欢他的少女,都尤为上心。 他记不住倒幕运动,记不住新干线开通的日期,却可以记住不同少女的生日与星座。 他並不爱她们,而是享受玩弄別人感情的过程。 两人的对话很快结束,中森明菜早就已经投入到彩排节目的紧张之中,而近藤真彦仍然在琢磨到底该怎样合理安排时间勾搭少女们。 中森明菜的心情经常阴晴不定,彩排时情绪高涨,《少女a》的演出完成得十全十美,毫无可挑剔之处,可是离开舞台后,她又像是在闹彆扭,侧著身子不肯与名幸房则说话。 心里有什么,脸上就会是什么,在为人处世方面,她確实比不上同期出道的偶像们。 “名幸桑,”她坐上自己的专车后,终於开口,“羽村老师说,他接下来要对同学们进行家访,你可以帮我安排一下时间吗?” “家访?” 名幸房则很惊讶,他觉得一个高中夜间部的班主任,大可不必做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哪里还有时间给你安排家访?tbs电视台、富士电视台那边……” 中森明菜却不管那么多,直接打断了他,“老师说是什么,就怎么安排吧。羽村老师似乎也不是那么討厌……” “……” 名幸房则不知该如何是好,过了半晌,委婉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不是很喜欢读书。那么,现在明菜酱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是有什么困扰著你吗?” 中森明菜望著窗外一闪而过的霓虹灯,喃喃自语,“我也不知道。” 第7章 摇摇欲坠的家族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7章 摇摇欲坠的家族 下午三点五十分。 羽村悠一结束了普通部二年级的最后一节课,相比起曰本史,孩子们似乎更喜欢与自己距离遥远的世界史。 合上教案之时,教室里那种属於普通学生略带沉闷却专注的学习氛围,与夜间部那种浮动著星光与焦躁的空气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他扫视了一眼讲台下的学生们,揉了揉略微发胀的太阳穴,快步回到办公室。 放学后,大部分学生要去千代田上补习班。 这里的孩子,只有一个目標,那就是上东京一流大学。 当然,曰本人的下限也很高,只要肯努力,即便是高中学歷,也能够活得很好。 羽村悠一脱下了略显正式的西装外套,他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卡其色风衣,镜子里的人少了几分教师的严肃,多了些属於他这个年纪的鬆弛感。 將夜间部学生的家庭住址资料和准备好的家访记录本仔细放入公文包后,他看了一眼窗外。 秋日午后的阳光依旧带著暖意,但天际已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暮色泽。 该出发了。 从东京都中心城区到卫星城清瀨,一路上尤其拥堵。 石油危机之后,好多上京打拼的人们决定在琦玉、清瀨等地定居,毕竟这里房价便宜,经济负担相对较轻。 羽村家有自己的轿车,不过一直停在父母家,他也不是很喜欢开车。 悠一走进地铁站,混杂在逐渐增多的下班人潮中,他像一个普通的都市青年,而非一位即將去探访国民偶像家庭的教师。 电车车厢微微摇晃,窗外是飞速倒退的东京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逐渐过渡到略显陈旧的居民区,再到视野开阔的郊外。 清瀨勉强算是市区,是东京都市圈的一个部分,可严格来说,这里还有著大片绿地,甚至还能看到有人在放牛。 羽村靠在门边的位置,公文包抱在胸前,脑海中梳理著关於中森家的信息。 这是一个多子女的普通家庭,经营著一家小小的猪肉店铺。 父亲中森明男在埼玉县卖猪肉,母亲中森千惠子则留守清瀨,到处接兼职工作。 据说,是千惠子独自一人生下了中森明菜,生產后不到三个小时,她便站起来打扫卫生,然后继续开店卖肉。 已经有四个孩子的中森明男,对於明菜的出生,完全没有帮什么忙。 中森家的资料很简单,与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少女a”似乎隔著遥远的距离。 他知道,这次家访绝不会轻鬆。 名幸房则那边的態度曖昧,並未明確拒绝,但也没有表现出欢迎,只是告知了地址和时间,带著公事公办的口吻。 至於中森明菜本人,自那晚之后,在学校里见到他时,眼神也总是飞快地躲闪,仿佛那场短暂的对话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涟漪尚未平息。 大约不到一个小时,电车到站,羽村隨著人流走下。 清瀨市的空气似乎比东京都心更清冽一些。 按照事务所提供的地址,羽村悠一穿行在安静的住宅区街道上。 两边是样式朴素的独栋民居,偶尔有自行车铃声清脆地掠过。 这里没有涩谷的霓虹,也没有录音棚的喧囂,只有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息。 他在一栋看起来围墙比別的人家高出不少的两层小楼前停下脚步。 门口掛著“中森家”的名牌,先是明男,再依次是明法、明子和明穗。 由於前往清瀨“朝圣”的粉丝们太猖狂了,中森明菜的名牌被摘掉,羽村悠一注意到这个微妙变化时,忍不住皱眉。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按响了门铃。 短暂的等待后,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小的女孩探出头,好奇地打量著他。 “您好,我是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的教师羽村悠一,与中森先生、千惠子夫人约好前来家访。” 羽村悠一微微欠身,语气温和。 女孩“啊”了一声,回头朝屋里喊道:“妈妈!是学校的老师来了!” 没过多久,一位繫著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出现在了庭院门口,她的脸庞中带著些许憔悴。 来者正是中森明菜的母亲,千惠子女士。、 她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侷促和紧张,连忙將羽村请进屋內。 “羽村老师,您辛苦了,还特意跑这么远,快请进。” 玄关有些狭窄,屋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乾乾净净。 空气中隱约残留著拉麵汤底的味道,与普通家庭的生活气息混杂在一起,这大概是今晚的晚餐吧。 羽村脱下鞋子,礼貌地跟著千惠子夫人走进略显拥挤的客厅。 “我丈夫还在埼玉的店铺里,没有收摊,但我想他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吧。” 千惠子夫人一边忙著倒茶,一边解释道,语气里带著普通家庭主妇面对老师时特有的恭敬与不安。 可羽村悠一却从她脸上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似乎明男並不知晓今日的家访,甚至很久没有回到清瀨的家。 千惠子可能在说谎。 “明菜那孩子,是不是在学校里给您添麻烦了?” 羽村接过茶杯,温热透过杯壁传来。 他目光快速扫过客厅,墙上掛著家庭合照,照片里年幼的明菜笑得无忧无虑,与现在那个在作业里写著“冷得像没捂热的麦克风”的少女判若两人。 角落里,还堆放著一摞唱片,最上面正是《少女a》的单曲,华丽瑰丽的封面与这个朴素的家庭环境形成了奇异的对照。 他留意到,玄关处只有女式鞋,客厅里也缺乏成年男性居住的痕跡。 “不,您误会了。”羽村收回目光,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中森同学在学校很遵守纪律。我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她的情况,毕竟夜间部的课程特殊,希望能和家庭更好地配合。”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切入了正题。 “事实上,之前研音事务所的名幸先生曾提出过,希望中森同学能办理退学,以便更专注於演艺活动。” 千惠子夫人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紧,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为人母的担忧,其中也夹杂著对女儿成功的骄傲,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她下意识地朝玄关望了一眼,那个她声称“马上回来”的丈夫,並未出现。 “是的,名幸先生也和我们提过。” 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底气,低声说道:“事务所那边,觉得学业会耽误工作。我丈夫,他,”她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他也认为明菜现在应该以工作为重。” 千惠子说得有些急促,眼神闪烁,她与羽村相视,却恰好说明,她在掩饰著什么。 “是这样的吗?” 羽村悠一礼貌地回应著千惠子,露出了善解人意的笑容。 可是这份笑容,却让千惠子觉得意味深长。 家访,正式开始了。 这对看似普通却养育了一位即將席捲时代的偶像的父母身上,究竟隱藏著多少秘密? 中森明男不仅不知道这次家访,甚至很久没有切实地关心过家里孩子们的血液了。 千惠子独自面对羽村悠一,儘可能地维持一个正常家庭的表象,用丈夫的认同来增加退学申请的重量。 换一句话而言,她在掩盖自己独自面对一切的无助。 事实上,千惠子是一个强硬的女性。 此时此刻如此作態,恐怕事出有故。 羽村並没有揭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他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藉此动作掩饰了內心的嘆息。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全身心支持女儿的开明家庭,而是一个被突然降临的名利和事务所压力裹挟著、內部摇摇欲坠的普通人家。 母亲独自支撑著家庭和孩子,而父亲,或许已经逐渐迷失在女儿成功所带来的某种虚幻光环或实际利益之中。 第8章 家访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8章 家访 “我理解研音事务所和您的考量。” 羽村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和,却变得越发认真。 “但正如我告诉名幸先生的,学业与前途並非对立。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存在的意义,正是为了给这些追逐梦想的孩子一个兼顾学业的机会。” “学生这个身份,对於像中森同学这样年纪的少女来说,不仅仅是一纸文凭,更是一个相对纯粹的社会角色,是她在纷繁复杂的艺能界之外,可以喘息、可以积累不同人生体验的港湾。” 他看著千惠子夫人,目光温和。 “中森同学在作文里流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和对自我的迷茫。千惠子女士,作为母亲,您是否也觉得,让她彻底切断与校园、同龄人普通生活的联繫,完全沉浸在工作里,是对她这个年龄最好的选择吗?” “还是说,我们大人应该努力为她保留一块,可以让她暂时卸下偶像中森明菜面具的地方?” 千惠子夫人怔住了,她显然没料到老师会说出这样直白的一番话,更没想到老师已经窥见了明菜內心的挣扎。 她嘴唇囁嚅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头,所有的偽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当然,如果研音事务所与您强硬决定退学,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羽村悠一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千惠子不可能不懂。 “我……我只是不想耽误她……”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大家都说她是天才,是未来的明星。我们这样的家庭,能出这样一个孩子……不能因为我们……拖了她的后腿……” 羽村看著这位强撑著的母亲,心中瞭然。 不是不关心,而是在巨大的现实压力和外界期待下,母亲的关爱与担忧被扭曲成了不安与妥协。 “说完这些,那么,我更想从明菜自己的角度来谈一谈。从某种层面而言,不读书也没关係。” “羽村老师您?” 千惠子一脸惊讶,她从未想过羽村悠一这样的读书人会讲出如此粗糙的话。 “读书对中森同学对歌谣的创造力、想像力帮助有限,她本就是个有天赋的孩子,您作为她的母亲,您应该了解这一点。” “是……” “不过,中森同学並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性格有些偏执。”羽村停顿了一下,隨即说起了往事,“去年参加《明星诞生》时,中森同学差一点激怒歌谣界的前辈。固然中森同学有理,可这样的作风,会在艺能界树敌不少吧。” 谈到这件事时,千惠子愣住了。 从某种程度而言,羽村悠一的確是一个非常称职合格的教师。 “所以,我们是否有必要延缓一下中森同学真正进入社会的时间?我想她需要更多的时间与同龄人交往,不只是为了锻炼自己的情商,也是为了防止轻信於人。”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请您相信,学校和我,都希望中森同学能有一个更完整、更健康的成长环境。退学並非唯一出路,我们可以共同协商,寻找一个既能保障她事业发展,又不完全放弃学业的平衡点。这需要事务所的理解,更需要家庭的支持。” 羽村点到为止。 他没有再提及那位缺席的父亲,此刻,与这位內心煎熬的母亲建立信任更为重要。 就在此时,中森明菜终於回到了家,她比与羽村约好的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 她匆匆忙忙进门,差点被玄关的男式皮鞋扳倒,来到客厅时见到了羽村悠一的背影,她停住了脚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髮。 隨后,中森明菜怯生生地向羽村鞠躬行礼。 “羽村老师,抱歉,刚才在电视台耽误了一些时间……” 羽村悠一笑著向中森明菜点头,示意她坐下,就好像这里是他自己的家。 “艺能界工作繁忙,也怪不得你。我刚才,还在和你母亲说你在学校表现很好。” “这……” 中森明菜低下了头,她从不觉得自己在学校很优秀,“谢谢老师。” “没什么好谢的,我只是就事论事。” 不过,羽村悠一却注意到自打中森明菜回家后,家里的氛围便急转而下。 刚才给他开门的女生,想必应该是中森家的老么中森明穗。 她时不时地观察著明菜,目光里既有崇拜,也有一些微妙的嫉妒。 “老师,如果实在是没有办法的话……” 千惠子话还没有说完,却被少女明穗打断,“老师,不如我替姐姐去上学吧?” “你?” 悠一確实没有想到中森明穗会如此鲁莽,甚至看不懂別人的脸色。 “我也想出道做歌手,既然姐姐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忽然之间,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隨即千惠子叱喝明穗,向羽村微微鞠躬道歉。 “明穗还小,不懂事,让老师见笑了。” 中森明菜低垂著头,什么也没说。 可如果是放在平时,她早就和妹妹明穗开始吵架,今天一反常態,是因为羽村这个外人在场。 “妈妈,我不小了!我只比姐姐小一岁,我已经十六岁了!”明穗毫不关心周围人的神情,迫不及待气鼓鼓地说了出来,“妈妈您不能看不起人!姐姐出道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拿著自己有钱炫耀个没完没……” “住口!” 千惠子很清楚这几个月来明穗的心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从中森明菜出道前真挚地为姐姐加油打气,再到现在《少女a》爆火后她的嫉妒与吃味,真正变了个人的,其实是明穗。 羽村注意到,很多大家族的老么,只是装出一副天真的模样,討父母的欢喜。 从小她们就功课不好,成绩最差。 如果日后又和没什么出息的上班族男友同居,那还怎么比得过姐姐中森明菜? 所以,中森明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发达,要把以前兄弟姐妹们对她的看不起全都以牙还牙地还回来。 只要人一旦落魄,往往容易性格扭曲,总觉得別人在心里笑话她。 对中森明菜而言,原以为姐妹是最好的朋友,却没想到是最大的敌人。 “这位是明穗桑吧?”羽村悠一面不动色,沉声道:“如果你也想到我们学校读书的话,可以提交申请资料,学校会採取公平公正的方式进行打分。中野高等学校会很欢迎你的。” 他这话说得不温不火,十分客套。 既能够暂时抚平中森明穗的情绪,又可以巧妙地避免一场家庭大战。 又聊了一些明菜在学校的具体情况和平日里的表现后,羽村適时地起身告辞。 千惠子夫人將他送到门口,神情越发复杂,不再是单纯的紧张,而是掺杂了更深沉的思虑。 “羽村老师,谢谢您特意过来。” 她深深鞠了一躬,“您的话,我会好好想想的。” “请您保重。”羽村回礼,目光扫过这个安静而略显寂寥的家,“中森同学的事情,我们保持沟通。” 离开中森家,走在清瀨傍晚的街道上,羽村悠一的心情並未轻鬆。 家庭的支撑远比想像中更为脆弱,母亲的无力,父亲的缺席,这一切都像无形的网,缠绕著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少女。 羽村悠一看到了笼罩在中森明菜周遭来自现实与家庭的复杂阴影。 她並不是很適应紧张的高中生活,其原因或许不仅是因为艺能界的工作,想必也与家庭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吧。 总之,羽村悠一眼中的中森明菜,是一个沉闷阴鬱的少女,而並非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偶像歌手。 下一步,他必须去会一会那个真正掌握著她事业命脉的地方——研音事务所。 第9章 研音的摇钱树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9章 研音的摇钱树 果然,不出羽村悠一所料。 第二天下午,当羽村刚结束普通部的教学课程回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研音事务所的號码。 “摩西摩西,羽村老师吗?我是名幸。” 电话那头,这位经纪人的口吻失去了以往的客套,变得有些公事公办,听起来像是在竭力让自己冷硬起来。 “关於您之前家访的事情,见赫社长希望可以与您当面谈一谈。不知您今天放学后是否方便?” 研音事务所来得真快。 羽村轻笑了起来,眼神微凝。 想必,千惠子已经將家访的情况,特別是他反对退学的明確態度,传达给了事务所。 而研音事务所的反应,如此迅速且由社长亲自出面,足以说明他们对控制中森明菜各方面的重视程度。 换句话来讲,研音事务所控制中森明菜的学业只是一个表象。 如果可能的话,羽村猜测研音事务所可能还要掌控中森明菜的一切,甚至包括中森家。 毕竟中森明菜即將成为研音旗下最成功的偶像歌手,他们绝对不会让任何事务所抢走她。 “可以。我会在下午五点抵达贵事务所。” 羽村平静地回应,没有流露出任何犹豫。 “那就恭候大驾了。” 掛断电话,羽村看了一眼桌上中森明菜那份写著“冷得像没捂热的麦克风”的作业,隨即把它放进了抽屉里。 研音事务所的会议室比羽村想像的要朴素一些,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属於新兴势力的进取心。 这份进取心不同於那些老派事务所守成的雄心,而是紧绷的、摇摇欲坠的。 社长见赫坐在主位,是个身材微胖,外表看起来还算和善的中年男人。 名幸房则坐在他下手,表情严肃。 没有过多的寒暄,野崎俊夫直接切入主题。 “羽村老师,我们开门见山吧。”野崎俊夫压低了声音,若有若无的权威感在无形之中扩散开来,“我听名幸说了,也从中森夫人那里了解到,您坚决反对明菜酱退学。” “是的。” 羽村坐姿端正,目光坦然,他抬头看著野崎,“我认为学业与偶像事业並非不可调和。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的设立,正是为了给这些孩子一个机会。” “机会?” 野崎轻笑一声,点燃一根香菸。 “老师,您知道现在明菜正处於什么样的关键时刻吗?” “《少女a》还在榜上,下一张单曲的录製、宣传,电视台的常规节目、特別节目,杂誌採访、写真拍摄等等。她的日程已经排到了明年春天!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都是计算好的!您觉得她还有多少机会和时间可以在教室里,去背诵那些几百年前的歷史?” 他逐渐加重了语气,很显然,是在质问羽村。 “我们研音投入了大量资源培养明菜,现在正是收穫的时候。” 羽村悠一当然明白这个事实,研音事务所成立於70年代,虽然背靠財力雄厚的筱川財阀,可音乐板块一直不温不火。 直到,中森明菜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赚了多少钱对筱川財团而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成为研音开拓演艺界的先锋。 “市场的热度不会等人,粉丝是善忘的!如果因为所谓的学业错过了曝光度,导致人气下滑,这个责任,羽村老师,您负担得起吗?还是说,中野高等学校愿意承担明菜事业停滯的损失?” 这番话尤为尖锐,野崎俊夫直接將商业利益摆在了檯面上,他要用责任和压力迫使羽村让步。 羽村並没有被这番咄咄逼人的说辞嚇退,他微微頷首,表现出理解的態度。 他等野崎说完,才缓缓开口道: “野崎社长,我理解贵事务所对中森同学事业的重视和投入。研音作为一家有远见的事务所,正在全力將中森同学打造为顶级偶像。投入巨大,您自然期望回报。” 羽村先礼后兵,接著话音一转,“那么,站在贵事务所的角度上,也正因投入巨大,我们才需要思考,如何让中森同学这颗摇钱树生长得更加持久、根基更加牢固,而且还能在研音的掌控之中。” “摇钱树?呵呵,羽村老师这样的读书人,也会说这么直白的话吗?” 野崎挑了挑眉,似乎对羽村悠一的说法有些意外,但並未反驳,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彻底退学,看似一劳永逸,將所有时间用於工作,短期內或许能增加曝光和收入。” 羽村平静地笑了起来,“但长期来看,这无异於杀鸡取卵。一个只有工作、没有其他社会身份和经歷的少女,她的形象和內涵能支撑她走多远?” 要知道,曰本艺能界的竞爭十分激烈。 现在流行一个冷笑话——“银座的gg牌掉下来砸死十个人,就有一个少女偶像。” 每个月都有上千个偶像出道,真正留下来的又能有几个? 如果一个偶像没有鲜明的人设,就无法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三个月之后就会彻底沉寂下去。 就比如说羽村班上新来的转学生早见优,事务所给她塑造的形象是“英语好的高学歷偶像少女”。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短时间一炮而红的原因之一。 那么中森明菜呢? 难道要继续使用研音事务所打造的“有点h的少女”的头衔吗?还是说要延续山口百惠的“叛逆少女风”? 羽村悠一稍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学生这个身份,是目前保护她、並且能让公眾持续產生好感与怜爱之情的最天然屏障。它让中森明菜不仅仅是一个在舞台上唱歌跳舞的偶像,更是一个努力兼顾梦想与学业的『努力的普通少女。” “这份普通感、成长感以及反差感,是她在竞爭激烈的偶像市场中区別於他人的重要標籤,也能有效中和《少女a》带来的些许叛逆感,让她更容易被更广泛的家庭观眾所接受。当下,我们也需要一些接地气的偶像,难道不是吗?” 说完,他笑了起来。 名幸房则若有所思,野崎的眼神忽明忽暗,陷入了沉默之中。 “更重要的是,彻底將她从校园环境中剥离,意味著她所有的社会关係、认知来源都將完全依赖於事务所。一个视野狭窄、认知单一的艺人,固然容易管理,但也更容易在遭遇瓶颈、或受到外界诱惑时,產生剧烈的动摇,甚至失控。” 提到“失控”二字时,他稍稍加重了语气。 他知道,对於正在倾力打造王牌的事务所而言,最惧怕的就是摇钱树走向失控。 如果有一天中森明菜爱上了其他事务所的男明星,不顾往日情分便要求解除合约,届时研音又该何去何从? “反之,”羽村给出了研音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保留学籍,让她定期回到校园这个相对单纯的环境,与同龄人保持有限的接触,这不仅能持续为她补充努力的公眾形象,也能成为一个有效的安全阀。” “当她疲惫、迷茫或有情绪时,学校可以成为一个缓衝带,避免所有压力和责任都直接指向事务所,或者家庭。我们校方,也可以协助引导,让她明白,事务所为她规划的路径,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换句话而言,中森明菜需要一个释放压力的地方。 否则长此以往,她很容易將自己所有的情绪全都放在某一个人的身上。 一旦这个人狠心离去,她的世界便会彻底崩塌。 第10章 没有必要的事情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0章 没有必要的事情 “野崎会长,真正的控制,不是把她牢牢锁在录音棚和摄影棚里,而是让她发自內心地依赖、认同事务所为她构建的世界。” “保留学业,看似给了她一个退路,实则是构建了一个更稳定的发展框架。让她在成为顶级偶像的路上,心態更平稳,根基更扎实,最后更长久地为研音创造价值。” 话音落下,羽村不再说话,將空间留给对方。 他这番话,完全是从事务所的操控和长远利益出发。 研音事务所与中森明菜接触了一年多的时间,自然也了解这个看似乖巧实则叛逆的少女到底有多么麻烦。 最近野崎俊夫还琢磨著要成立一个以千惠子为董事长的新事务所,將中森明菜的部分工资偷偷发给她的兄弟姐妹们,从而更好地掌控中森家。 掌握了中森家,也就相当於把握了中森明菜。 野崎会长靠在椅背上,之前咄咄逼人的眼神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算计。 羽村悠一这番著眼於控制中森明菜的论述,撩拨了他作为企业经营者的神经。 会议室陷入了一种紧张、寂静的氛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略显紧张。 “会长、名幸先生,明菜酱来了,说是有工作的事情要匯报……” 野崎和名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羽村的心微微一沉。 中森明菜在这个时候出现,究竟是巧合,还是什么? 事实上,中森明菜在门外等待时,就已经听到了羽村悠一刚才那番“摇钱树”理论。 诚然,她出道是为了討母亲的欢心、补贴家用,可她也有自己的理想—— 成为像山口百惠那样了不起的女偶像。 这是中森明菜的终极目標,所以她特別反感別人把她当做“摇钱树”。 可羽村此话一出,她原本对他產生的些许好感,此刻全都变成了厌恶。 此刻,野崎俊夫眼中精光一闪,或许是想藉此机会验证什么。 很快,中森明菜低著头走了进来。 与羽村视线相碰时,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脸上掠过了几缕慌乱。 野崎俊夫突然改变了策略,语气越发温和,他对走进来的少女说道: “明菜,你来得正好。羽村老师正在和我们討论你退学的事情。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所有的压力,全都转移到了那个刚刚进门脸上还带著些许惶恐的少女身上。 “会长桑,见桑,名幸桑,还有羽村老师?” 她小声地打著招呼,手指不自觉地揪著衣角,视线与羽村相撞后,迅速挪开。 野崎看著她,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他將问题直接拋给了当事人,试图利用少女此刻的不安和面对师长、事务所高层的压力,迫使她说出符合事务所期望的答案。 办公室里,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中森明菜身上。 羽村静静地看著她,没有出声。 他知道,这个少女接下来讲出口的回答,很可能將直接决定今日之后的走向。 她会选择顺从事务所的安排,还是会鼓起勇气,表达一丝属於自己的意愿? 中森明菜站在那里,低著头,羽村能看到她纤细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矛盾,在这一刻被推向了顶点。 “我不想放弃。” 中森明菜与其他孩子不同,她从不会站在谁的立场上考虑一切,因而在艺能界里常常撞得头破血流。 “不想放弃?”名幸房则微微皱眉,他不太理解中森明菜到底在说什么。 “我想被认可,希望自己的存在被认可。不管是作为偶像中森明菜,还是作为一个高中生,我都不想输掉。” 对於她这个年纪的少女而言,有些事情是无能为力的。 可如果坚持自己的固执,说不定会改变一些什么。 当下,中森明菜便是如此想的。 唱歌这件事,是她能够证明自己存在的路径,却不是唯一路径。 此话一出,办公室再度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她在用少女般闹彆扭的语气,努力爭取自己的权益。 一开始她並没有想著要成为艺人,而是因为母亲生育了四个女儿,总觉得有一个女儿会继承她的梦想,所以她才决定报名参加选秀节目。 对母亲的爱,对中森家贫困生活的不甘心,以及现在称不上得意、幸福的心情,全都交织在了一起。 儘管有些孩子气,脸色也十分疲惫,她却让屋內所有人明白过来,没有人可以她的想法。 一旦做出了决定,便会一往直前。 过了半晌,野崎俊夫笑了起来,可他平静口吻之下到底隱藏著什么,没有人能够听明白。 “很好,事务所会尊重明菜酱的意愿。那么,羽村老师是否可以给予明菜酱一些特殊关照?” 羽村微微抬头,直接迎上了野崎的视线,“当然,我们学校也希望可以培养一位未来之星,明菜酱的课程,会得到合理的安排。” “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了。” 看似给予了中森明菜莫大的自主选择权,野崎俊夫实际上在心里也做出了决断。 他要把羽村变成一个牵制中森明菜的工具,要利用她身边的人,去控制她,將事务所的理念全部灌输给她。 中森明菜必须认可研音的理念,否则,他也不介意毁掉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苗子。 如果不能听话,研音也没必要护著她。 当然,现在研音还远远不到与中森明菜划清界限的程度。 羽村悠一適时起身,向野崎会长頷首致礼,他想他可以离开这里了。 “那么,中森同学,下次学校见。” 中森明菜不情不愿地衝著羽村鞠躬,低声回应,“下次见。” 羽村走后,野崎俊夫笑眯眯地看著中森明菜,让人不寒而慄,“今日到事务所还有別的事情吗……” …… “这份计划你做得很好,”教导主任田中將羽村悠一提交的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但是,为什么要做没有必要的事情?” 羽村在结束与野崎俊夫的对话后,便拿到了中森明菜的日程表,做了一份针对中森明菜的个人课程计划。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要利用碎片化时间为中森明菜补课。 “谷川老师在推荐信里说你是一个办事严谨的年轻人,现在看来,的確如此。”田中主任对羽村就职夜间部班主任以来的工作表现十分满意,但有时候他也觉得,这个年轻人有时候確实是太过於较真了。 “让每一个同学都毕业,这就是必要的。” 羽村悠一轻描淡写地回答著,接著笑道:“或许您会觉得我是一个理想化的人,可不管怎么说,夜间部的学生能够顺利毕业並且还升入名校读大学,对我们学校而言就是一件好事。” 田中主任当然会支持羽村悠一做这种“没有必要的事情”,最终的受益者,其实是校方。 “以中森同学的成绩,想要升学,实在是太难了。你作为她的班主任,很清楚她的实力吧。” “我的目的不是把她送入高校,而是让中野高等学校成为她记忆中最为深刻的母校。別小看偶像艺人,她们有著强大的社会影响力,仅仅一句话就可以引发一场舆论喧囂。” 羽村悠一公事公办,没有在田中主任面前透露出任何个人情绪。 “言归正传,下一次夜间部的课程,你有什么打算?” “孩子们的时间很难安排到一起,所以,除了我之外,国文和数学老师也会给部分同学特殊关照……” 第11章 偶像战国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1章 偶像战国 1982年,石油危机的阴影尚未退却,人们对曰本经济的信心却在稳步增长。 这一年,正值曰本泡沫经济起飞的前夜,也是偶像战国时代拉开序幕的一年。 “你们看了超时空要塞吗?!” “哪有时间去看动漫,每天都忙得要死,又要录音又要参加电视节目,忙个没完没了了!” “我看了!我最喜欢的就是雪莉!” 夜间部的歷史课,总瀰漫著一种与普通班级不同的躁动。 空气里不只是粉笔灰的味道,还混杂著隱约的髮胶香气和少年少女们身上残留的摄影棚脂粉气。 《超时空要塞》最近热度很高,深受少男少女们的喜爱。 与三十多年后的动漫相比,八十年代的动漫要更为写实,剧情也有些成人化。 这部动画结合了偶像歌手、三角恋、变形机器人等诸多元素,是当下最时髦、最有影响力的作品。 羽村悠一走进闹哄哄的教室,身上还带著些许夜晚的湿气。 孩子们说个没完没了,完全没有人留意到班主任,直到他站在讲台上默不作声,孩子们这才被老师的威压震慑,乖乖闭上了嘴巴。 “有关艺能界、动画等话题,各位同学课间时再討论。现在,我们开始上课。”说完,羽村悠一转过身,稍显冷酷的目光扫过台下这些星光熠熠却又心思各异的面孔。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沉,教室內的萤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嗡鸣,有人全神贯注,有人早已神游,有人则在课本的遮掩下,偷偷撇自己藏在课桌下的漫画书或者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今天歷史课的主要內容,是战国时代的家族纷爭。 板书上写满了“下克上”、“同盟与背叛”、“群雄割据”的字样,似乎那段歷史与当下的“偶像战国时代”,也有著许多相似之处。 “今天,我们继续聚焦战国中后期,”羽村手里攥著粉笔,像是在敘述一段与己无关的遥远故事。 “这是一个旧秩序崩坏,新势力崛起的时代。守护大名衰落,家臣、甚至平民出身的武將,凭藉实力夺取主家权力。这便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下克上。” 说罢,他的指尖轻轻点在这三个汉字上。 坐在第一排的近藤真彦似乎觉得这个词格外刺激,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想回头,却在接触到羽村目光的被嚇得缩了回去。 “然而,单一的势力往往难以生存。”羽村继续说道,粉笔移动到“同盟与背叛”的下方,“於是便有了合纵连横,有了基於利益的短暂同盟。联姻、誓约、人质等等,一切手段,只为在乱世中求得喘息,积蓄吞併他人的力量。” 虽然说羽村悠一大学时研究的是魏晋南北朝史,但他对曰本中世纪歷史也有很深的了解。 他的话不急不缓,带著某种奇特的魔力,將数百年前的烽烟缓缓铺陈开来。 就连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中森明菜,也不由自主地被羽村吸引了部分注意力。 她望著黑板上的汉字,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羽村的目光掠过台下,脑海中,松田圣子与中森明菜的海报似乎一闪而过,与黑板上“群雄割据”四字隱隱重叠。 他话锋微微一转,像是在隱喻些什么。 “那个时代,势力范围瞬息万变。今日还坐拥数国,明日可能就城破人亡。大名们爭夺土地、资源、人才,每一个决策都关乎存亡。强大的势力渴望一统天下,新兴的力量则不断挑战旧的霸主,试图在版图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明说,但台下一些敏锐的学生,比如石川秀美、早见优等人,似乎隱约捕捉到了什么,眼神若有所思。 艺能界的竞爭,事务所之间的明爭暗斗,资源与曝光率的抢夺,这些不正是另一种形式的“群雄割据”吗? “忠诚与背叛,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羽村拉回了孩子们的思绪,“昨天的盟友,可能因为更大的利益或迫不得已的形势,今天就刀兵相向。所谓的盟约,在绝对的利益或生存压力面前,有时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说到这里,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近藤真彦,这个周旋於不同事务所、不同少女之间的少年,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羽村没有停留,继续讲述著武田、上杉、北条之间的尔虞我诈。 “所以,在那个时代,生存下去,並扩大自己的势力,是每一个参与者的唯一目標。过程或许波澜壮阔,充满英雄史诗色彩,但其本质,是残酷的淘汰与无尽的纷爭。” 他放下粉笔,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看著这些身处另一个“战国”的少男少女们,最后总结道: “歷史是一面镜子。战国乱世的生存法则,在某些高度竞爭、资源有限的领域,或许会以不同的形式重现。理解了过去,有时能帮助我们更清醒地看待现在。” 羽村悠一话音落下落下,教室里一片寂静,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变得清晰可闻。 他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下一个要点。 歷史的尘埃继续飘落,而教室里的少年少女们,各自心中,都泛起了不同的涟漪。 中森明菜坐在小泉今日子后面,看似在听课,笔尖却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著名凌乱的线条。 自从上次在事务所听到羽村悠一那番“摇钱树”的言论后,她在学校里更是儘量避免与他对视。 那种被物化的不適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底。 她是一个很逞强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哪怕她知道自己所做的工作就是在“贩卖快乐”,但被人当做摇钱树,她心里总是会很不舒服的。 更何况,讲出这番言论的人是她的班导师羽村悠一。 课间休息的铃声像是解除了某种禁錮。 学生们立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討论著最新的流行趋势、电视台的八卦,有的孩子又捡起了课前关於《超时空要塞》的话题。 中森明菜鬆了口气,正准备趴下小憩片刻,却听到旁边传来松本伊代略显尖锐的声音。 “咦?我放在笔袋里的那支限定款口红不见了!” 松本伊代翻著自己的文具袋,脸色焦急,“那是我昨天刚在银座买的,很难买的!明天上节目的时候,我还要用到呢!” 松本伊代出道比较早,是孩子们的“前辈”,虽然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喧闹的课间里足够引起周围几个女生的注意。 “会不会掉在地上了?”石川秀美好心地说道,低头帮忙寻找。 “不会的!我明明记得下课去洗手间前还放在笔袋里的!” 松本伊代语气肯定,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中森明菜的方向,“刚才就我们几个人在座位上没动过……” 她没有讲完,可这话却让周围的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下。 几个女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中森明菜身上。 中森明菜因为疲惫,课间確实一直坐在位置上没动。 “伊代前辈,你再好好找找。”小泉今日子试图打圆场,她感受到身后明菜身体的僵硬。 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明白,明菜与松本伊代之间的关係有些微妙。 “我找过了!没有!” 松本伊代的语气带上了哭腔,她似乎认定了什么,直接看向中森明菜。 她似乎想要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做出某种指认。 第12章 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2章 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明菜酱,你刚才有看到我的口红吗?或者说,你有没有不小心碰到我的笔袋?” 松本伊代此话看似是在询问,实际上却把嫌疑直接引到中森明菜的身上。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开始变大,谁都知道,这两位偶像少女相互不对付。 中森明菜闻言,猛然抬起头,苍白疲惫的脸上因为怒气泛起了一丝红晕。 她性格直率单纯,最受不了这种含沙射影的污衊。 “没有。” 中森明菜冷硬了下来,舞台下独属於她的那种阴鬱逐渐瀰漫开来,“我没碰你的东西。” 儘管松本伊代经常在公开场合暗戳戳针对她,她还是儘可能避免与这位“前辈”针锋相对。然而,此时此刻,中森明菜觉得自己不应该一味忍耐、退让。 “可是……刚才就只有你离我最近啊……” 松本伊代小声嘀咕,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她就是想要装可怜,吸引某些男生的注意力。 近藤真彦也凑了过来,他向来喜欢在这种场合刷存在感。 “哎呀,一支口红而已,说不定是掉到哪里了。明菜酱怎么会拿你的东西?”他话虽如此,但那语气更像是在煽风点火,眼神里带著看热闹的兴味,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从中作怪。 他一方面对中森明菜產生了些许好感,却又不愿意直接拒绝松本伊代,因为他享受那种被人爱慕、追求的感觉。 “那是我很喜欢的口红!” 松本伊代像是被近藤的话刺激到了,声音提高了好几度,“而且,明菜酱之前不是也说过觉得那支顏色很好看吗?” 话已至此,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指认了。 中森明菜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眉眼之间写满了怒气。 她確实隨口称讚过,但那绝无他意。 此刻,在周围怀疑、审视,还有大家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她感到一种百口莫辩的屈辱。 艺能界的竞爭本就无形,这种少男少女同龄人之间的恶意,有时比成年人的世界更直接,更伤人。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觉得说什么都像是辩解,一股无力感攫住了她。 再说了,她没有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解释! “怎么了?” 羽村悠一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他刚刚去办公室取了下节课的资料,一回来就感觉教室里的气氛不对。 学生们围成一圈,人群中心的松本伊代眼圈发红,而中森明菜则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紧绷著身体,眼神里满是倔强和受伤。 他想他不需要开口详细盘问,大概就已经了解到发生了什么。 换句话来说,发生了什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次意外事件会酿成什么样的结果。 “老师!” 松本伊代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带著哭音说道,“我的口红不见了,是很贵的限定款……刚才只有明菜酱一直在旁边……” 羽村的目光掠过了满脸慌张急迫的松本伊代,直接落在中森明菜脸上。 少女紧抿著嘴唇,避开他的视线。 羽村却注意到,中森明菜微微颤抖的肩膀,她的身体泄露了她正在压抑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走到人群中央。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羽村悠一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学生,他们的脸上写著好奇、怀疑,以及事不关己的好奇。 他收回了目光,最后看向松本伊代,语气平静无波: “松本同学,你確认口红是在教室里丟的,而且是在刚才课间这段时间?” “是、是的!”松本伊代被羽村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她稍微收敛了一些自己的情绪,避开了他的直视。 “你离开座位时,笔袋是打开的还是合上的?” “我……我不记得了。” “有其他人看到什么异常吗?”羽村抬头,看向周围的学生。 学生们面面相覷,纷纷摇头。 这种事,谁也不想惹麻烦上身,况且这场战爭有可能会延续到他们的日常工作之中。 近藤真彦插嘴道:“老师,可能就是不小心掉到哪里了吧?或者说……”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没有讲下去。 羽村没有理会近藤,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中森明菜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例行公事地询问明菜,为了平息事端而和稀泥。 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看著中森明菜,看了几秒钟,然后挪开了眼神,用一种无比肯定又十分清晰的声音对所有人说道: “中森同学没有拿你的口红。”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寂静的水面,激起无声的涟漪。 此言一出,中森明菜迅速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羽村,像是被嚇了一大跳。 她以为自己会听到怀疑的盘问,亦或是和稀泥式的调解,却没想到羽村竟然给予了她如此直接且毫无保留的信任。 松本伊代愣住了,喃喃道:“老师,您怎么……” “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羽村冷淡地打断她,声音里带著教师独有的威严,迴荡在教室里。 他不急不慢,却吐字清晰。 “一支口红,对中森同学而言,毫无意义。她想要的东西,会靠自己堂堂正正地去获得,而不是用这种方式。” 羽村的话简单粗暴,只是陈述一个在他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根本没有华丽的辞藻。 他了解这个少女隱藏在叛逆和阴鬱下的骄傲,了解她那份固执又不擅长掩饰的真性情。 偷窃这种拙劣而怯懦的行为,与中森明菜骨子里的东西格格不入。 羽村悠一低头看向松本伊代,柔和的眼里出现了一丝锐利。 “松本同学,与其在这里指责同学,不如再仔细找找。也许是掉进了书包的夹层,滚到了桌椅的缝隙里。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猜测就怀疑同伴,这不是中野高等学校的学生该有的行为。” 很显然,羽村对此次突发事件的態度十分明確,毫无转圜余地。 那种基於对中森明菜人格理解的信任,比任何激烈的辩解都更有力量。 松本伊代在他的注视下,气势彻底矮了下去,訕訕地不再说话。周围的学生们也纷纷移开目光,气氛变得尷尬而微妙。 羽村之所以能够胜任夜间部的班主任,其中有一个重要原因就在於他不偏不倚的態度。 他並不会因为谁走红、谁扑街就区別对待谁。 所以他才会在这个特殊班级建立起自己的权威。 就在这时,坐在松本伊代另一侧的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生,怯生生地从自己椅子脚下捡起了那支滚落的口红。 “伊代酱,是这个吗?好像掉到我这边了……” 真相大白。 松本伊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接过口红,便飞快地坐回了座位,不敢再看任何人,连一句“对不起”都捨不得说。 聚集的人群迅速散去,课间的小小风波看似平息了。 但中森明菜还站在原地。 她看著已经转身走向讲台,准备继续上课的羽村悠一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之前因为“摇钱树”言论而对羽村產生的厌恶和隔阂,在这一刻忽然减淡。 她想起家访时,他对自己母亲说的那番话,不由得陷入了迷惑。 暂且不提他把她当做了赚钱的工具,羽村在事务所面对野崎俊夫和见赫时不卑不亢的態度,以及刚才他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维护,都衝击了中森明菜的视角。 这个老师,和她想的不太一样,似乎有著很多不同面。 他看到了那个被事务所、家庭、被舆论標籤化的“偶像中森明菜”之外,那个简单的、会委屈的“少女中森明菜”。 羽村悠一拿起粉笔,敲了敲黑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战国时代的风云变幻。 “我们继续上课。” 他语气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中森明菜却第一次在歷史课上,真正地將目光专注地投向了讲台上那个清瘦而沉稳的身影。 心底那根名为反感的刺,正在被一种更复杂微妙的情绪悄然覆盖。 第13章 百奇巧克力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3章 百奇巧克力 放学后的喧闹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夜间部的学生们在经纪人或事务所车辆的接应下,消散在东京的夜色中。 艺能界虽然明言禁止少年偶像出演深夜节目,可这个不成文的规矩还是有些许漏洞。 小泉今日子就接到了一个深夜电台的通告,晚上的课程结束后,不得不立马启程前往电视台。 羽村目送孩子们走远,最后熄灯,离开略显空旷的教室。 “羽村老师,一起喝一杯吗?” 工藤老师最喜欢在下班后邀请年轻后辈们去居酒屋,有时候,还会去银座的高级夜总会续摊。 夜间部的老师们,薪资比普通教师要高许多,足以承担与女招待天酒地的费用。 “不了,今天有点晚,工作上也有事情没有处理。周末再聚。” 羽村悠一婉拒了工藤老师去喝一杯的邀请,拿著公文包离开了校园。 他独自一人沿著略显清冷的街道,朝著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可是,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电线桿后面,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笨拙地隱藏著自己的身影。 中森明菜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跳得飞快。 她完全是凭藉著一股莫名的衝动,在名幸房则低头看日程表之时,闪身躲进了街角的阴影里。 她悄悄看著经纪人的车渐渐驶远,隨后鬆了一口气,拉了拉头上为了遮掩面容而戴的巨大鸭舌帽。 紧接著,她將目光牢牢锁定在前方那个穿著卡其色风衣的修长背影上。 为什么要跟踪羽村老师? 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或许是因为白天他斩钉截铁地维护了自己。 他那句毫不犹豫的“中森同学没有拿”,像一块投入了死水潭的石子,搅乱了她对他筑起的心墙。 可是,他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的面前维护她呢? 中森明菜想看看,脱下教师外衣的羽村悠一,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要不了多久,经纪人名幸房则就会发现她消失不见,一定会返回学校附近寻找她的! 所以,中森明菜的时间很紧迫! 与此同时,羽村悠一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被跟踪的对象。 他步履平稳,穿过两条街道,走进了附近一家还算热闹的商店街。 霓虹灯招牌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多年以后,中森明菜再次回想起她与羽村的过往时,唯独只有这一天,在她的记忆里是没有顏色、没有声音,也没有味道的,就像是发霉陈旧的黑白色八厘米胶片。 只是在不断地播放著模糊不清的影像,就像是在庞大的时间流里,截取了一瞬间的景色罢了。 明菜小心翼翼地跟在羽村的后面,她隔著玻璃橱窗,看著他穿梭在货架间。 羽村悠一先是拿起一盒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速食拉麵,仔细看了看配料表,然后放进了手提的购物篮里。 接著是牙膏、纸巾,还有替换的钢笔墨水,这些都是一些极其普通,而且还有些枯燥的生活用品。 这和她想像中的羽村悠一不太一样。 她以为像羽村老师这样严肃又有些神秘的人,私下里或许会有什么特別的爱好。 结果,他的购物清单和她那个忙著经营猪肉铺的父亲,似乎没什么不同。 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逐渐在她的心里蔓延,有一点失望,也有一些有趣。 就在羽村走向收银台,准备结帐的时候,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有点想对羽村做恶作剧。 中森明菜趁著一个顾客挡住羽村视线之时,动作轻快得像一只灵巧的猫,快速贴近。 她將自己早就握在手里的一盒草莓味的百奇巧克力,悄无声息地丟进了他的购物篮里,然后迅速退回到货架后,屏住了呼吸。 羽村毫无察觉,他將篮子里的物品一件件拿出,放在收银台上。 店员熟练地算帐。 “承惠一千二百八十円。” 店员说著,拿起了那盒包装鲜艷的百奇,抬头看著羽村。 毕竟,在稍有些传统的八十年代,男人是不会主动买零食的,因为这一点 羽村愣了一下,眉头微蹙。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没有拿这个。 难道是是哪个粗心的顾客放错了?还是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可自己的身后只有几个等待结帐的陌生人。 这盒巧克力,实在是有些突兀。 “不好意思,一起结算。” 短暂的迟疑后,他终究没好意思向店员解释这盒多出来的巧克力,只是默默付了钱,將包括那盒百奇在內的所有东西装进塑胶袋,带著一丝困惑离开了便利店。 “真是奇怪。” 羽村悠一自言自语著,他明明记得自己没有拿巧克力。 躲在街角自动售货机后面的明菜,看著羽村提著那个装了巧克力的塑胶袋走出来,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独属於少女的恶作剧得逞后的快感,这份感觉实在是久违了,让她暂时忘记了疲惫和阴鬱。 中森明菜继续跟隨在羽村悠一的身后,穿过几条越来越安静的住宅区街道,最终看著他走进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寓楼。 这栋楼是中野高等学校给年轻教师提供的公寓楼,外表看上去有些破破烂烂的,不过里边却別有洞天,前几年才刚刚重新修缮。 羽村悠一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到一半时,他感觉自己身后有一种被人注视的微妙感觉,这让他常年保持警惕的神经绷紧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猛然回头。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那个戴著过大鸭舌帽的少女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回头,嚇得僵在了原地,甚至都忘记了躲藏。 街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中森明菜稍显稚气的轮廓,她露出了一副“完蛋了”的慌张表情。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羽村悠一低头看著这个本该早已被经纪人接走、此刻却出现在他家楼梯下的少女偶像,脸上罕见地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塑胶袋,又看了看她,目光落在了那盒显眼的百奇巧克力上,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猜想浮上了心头。 “中森同学?” 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困惑,隨后又柔和了下来,“你在这里做什么?名幸桑呢?” 在羽村的口中听到经纪人的名字,中森明菜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儘管她並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帽子下露出的几缕髮丝隨著她低头的动作垂落,演技拙劣。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鞋尖,仿佛那里可以给她一个逃避羽村的办法。 羽村歪著头,看著她这副模样。 此时此刻,教室里那个阴鬱、疲惫的少女形象,与眼前这个笨拙、会脸红、会偷偷往老师购物篮里扔巧克力的女孩重叠在一起。 他心中的疑惑渐渐被一种无奈又有些好笑的情绪取代。 羽村晃了晃手里的塑胶袋,那盒百奇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个,”他看著她,语气平静,“是你放的吗?” 明菜的身体停顿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过了好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含糊地“嗯”了一下。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在两人之间打著旋儿。 羽村悠一站在楼梯上,中森明菜站在楼梯下的阴影里。 一盒草莓味的百奇巧克力,在两人之间,显得有些突兀。 第14章 固执的少女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4章 固执的少女 羽村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少女,无奈地嘆了口气。 那盒突兀的百奇巧克力还静静地躺在他的购物袋里,像是一个无声的证物,指控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无论如何,让她一个未成年的少女偶像深夜独自流连街头是绝对不行的,教师的责任感驱使他必须立刻行动。 现在曰本狗仔记者无孔不入,说不定他在被中森明菜跟踪的同时,身后还有好几个小尾巴紧紧盯著中森明菜! 想到这里,羽村悠一就有些后怕。 “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语气平静,很快就做出了决断,根本容不得中森明菜反驳。 说完,他將购物袋放在地上,隨后下楼走向街道对面那个老旧的红色公共电话亭。 他根本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只是处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突发状况。 中森明菜立即抬头,看著羽村悠一决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混杂著恐慌和倔强的神色。 显然,她心里很清楚,羽村准备將她重新推回那个被规划好的轨道上,她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低谷。 她知道那通电话意味著什么。 要不多了多久,自己的耳边就会传来名幸桑焦急的声音,事务所的追问,或许还有母亲担忧的责备。 这场用尽勇气、笨拙又可怜的短暂逃亡,会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宣告终结。 那个刚刚才因为羽村悠一的信任而感受到一丝暖意的世界,又要迅速冷却凝固。 不行! 绝对不能! 也不知道勇气从何而来,一种破釜沉舟的衝动迅速攫住了她。 羽村推开电话亭的玻璃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著淡淡的烟味和金属的冰冷气息。玻璃上,张贴著无数小gg,甚至还有应招女招待故意留下的电话號码。 他掠过了五八门的gg,掏出钱包,指尖刚触碰到那张硬质的电话卡,身后电话亭的门就被一股超大的力气拉开,又迅速关上,发出“哐当”的轻响。 羽村悠一惊讶地回头,狭小的空间已经被填满了。 中森明菜也挤了进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鸭舌帽檐下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因为紧张而抿得发白的嘴唇。 电话亭的空间对於两个成年人来说本就侷促,此刻更是充满了她身上淡淡的味。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点像是那盒百奇的味道。 她微微喘著气,不是剧烈的运动所致,而是情绪极度紧绷而產生的生理反应。 在他还没完全理解现状之前,她飞快地伸手,像抢夺什么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抽走了他指尖那张即將插入话机的电话卡,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壁垒。 “中森同学!” 羽村真的有些动气了,声音不由得沉了下来,带上了属於教师的威严。 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时在学校里虽然阴鬱、偶尔叛逆,但大体上还算知晓分寸的少女,会做出近乎失序的任性举动。 这已经超出了恶作剧的范畴。 “你到底想做什么?把电话卡还给我。”他伸出手,语气严厉。 明菜紧紧攥著那张薄薄的卡片,指节泛白,就好像这张电话卡是她与自由之间的唯一纽带。 她低著头,鸭舌帽的阴影几乎完全吞噬了她的表情,只留下一个紧绷的下頜线条。 面对羽村悠一带著慍怒的质问,她固执地用沉默抵抗,像一只受伤后蜷缩起来的小兽,拒绝沟通,也拒绝交出最后的领地。 狭小的电话亭里,空气仿佛凝固了,瀰漫著一种无声对抗的氛围。 这里,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逼仄的空间里交错、碰撞。 出乎意料的是,中森明菜还关掉了公共电话亭的灯光,眼前一片黑暗。 羽村虽然很不高兴,却也明白她这么做是为了躲避外界的视线。 他看著她这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心中的慍怒渐渐被深沉的困惑与一丝无奈所取代。 他意识到,中森明菜或许不是在胡闹。 她沉默的背后,是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强烈情感。 也许,这个孩子是在向他求救? 如此想著,羽村悠一压下火气,试图让自己恢復平日的冷静。 “跟踪我,又阻止我联繫你的经纪人。中森桑,告诉我,你究竟想得到什么?” 他不再用“同学”这个带著距离感的称呼,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姓氏,拉近彼此之间的心理距离,撬开她的嘴。 被羽村叫到姓名,中森明菜愣了一下。 沉默又持续了几秒,就在羽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却突然抬起了头。 帽檐下,那双眼睛,燃烧著一种执拗的光,直直地射向他。 “那老师呢?”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很符合她女低音的音色,不过口吻却有些尖锐,根本不愿意做出退让,“为什么?为什么要保护我?为什么那个时候,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我?” 明明中森明菜是审视的一方,此刻反而质问他起来。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太久,在此刻这个混乱又尷尬的局面下,终於衝破了沉默的堤坝。 中森明菜想知道,在那个所有人都用怀疑目光看著她的瞬间,羽村悠一那份篤定的信任,究竟从何而来。 这件事比她是不是摇钱树更让她在意。 羽村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本能地想用“因为我是老师,那是应该的”这种听起来官方又能迅速结束话题的理由搪塞过去。 跟一个情绪还不稳定的十七岁少女深入探討这种问题,在他看来既没有必要,也不够成熟理智。 可羽村悠一看著中森明菜的眼睛,她的眼里没有平日的躲闪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固执的坚定。 她迫切地想要寻求问题的答案。 她不是在胡搅蛮缠,她是真的想知道。 中森明菜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质问、可以寻求答案的对象,而不是一个仅仅发布命令和维持秩序的教师。 也就是在这一刻,羽村悠一忽然意识到,如果继续把她仅仅当作一个需要管教和引导的孩子,继续用居高临下的態度敷衍了事,那么他可能永远也无法真正触碰到她內心那片沉重的迷雾,也无法让她理解自己行为背后的逻辑。 他深吸了一口气,电话亭內浑浊的空气涌入肺叶。 不如,把她当作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个体。 “我相信你,”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目光坦然地看著她,“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做那种事。而是因为,我了解你,至少,我了解我看到的那个你。”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將那份源於直觉的信任转化为中森明菜能理解的理由。 “你不是一个会用那种迂迴又怯懦的方式表达不满的人。如果你对松本同学有意见,以你的性格,更可能会直接说出来,要么乾脆用更激烈的態度无视她。” “偷窃……”羽村笑了起来,“太麻烦了,也太不够中森明菜。这不是你的风格。” 他在用少女能够理解的方式来解释,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口吻也有些“中森明菜”。 “你的骄傲和你的直率,都不允许你做出那种事。我相信的是我观察到的你的本质,而不是基於概率或者他人眼光的猜测。”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像一股暖流,衝垮了明菜心中用於防御的坚冰。 她怔怔地看著羽村悠一,眼眶有些发热。 他看到的,不是偶像中森明菜,也不是麻烦学生中森明菜,而是一个有著特定性格和行为模式的具体的“人”。 她內心的勇气似乎因为羽村悠一真挚的理解而膨胀了一点。 她握紧了口袋里的电话卡,声音更小了些,却仍想要追问。 “那为什么又要把我说成是摇钱树?” 第15章 共犯者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5章 共犯者 这件事,像一根刺,始终扎在她心里。 羽村看著她执拗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过了片刻,他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有些复杂和无奈。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那样看著她,笑了笑,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和这个小傢伙摊牌的时候。 中森明菜愣住了,她预想了他所有的辩解,或者是更为官方的解释,却独独没有料到羽村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的笑容好像在说:“有些事,现在的你或许还无法完全理解。” 羽村悠一无声的回答,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更多的疑问。 可是,这个回答不仅没有加深她的反感,反而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微妙色彩。 “好了,中森同学,”羽村一边说著,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就算是偶像,现在也到了应该下班回家的时间了。” 中森明菜摇头。 他当然知道少女的心事是什么,他做出了妥协。 “好吧,我答应你,”他的压低了声音,“不会联繫名幸先生的。” 听到这句话,明菜的肩膀才稍微鬆弛了一点点。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提出了条件,“作为交换,你必须让我送你回家。现在,立刻回家。而且,这件事,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也是在成年人的责任与对少女心境的体谅之间,能找到的唯一平衡点。 听到这个条件,中森明菜终於抬起了头。 帽檐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蒙著一层灵动的水汽,又像是映入了电话亭外零星的灯火。 她看著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羽村伸手,示意她交出电话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中森明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片代表了她短暂自由的塑料卡片,放回了他的掌心。 两人指尖短暂地触碰,带著微凉的体温。 他推开电话亭的门,夜晚微凉的空气重新涌入,驱散了方才的憋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气氛有些尷尬。 就在这时,跟在他身后的中森明菜,用细弱却清晰的声音,喃喃低语了一句—— “这样的话,老师和我,就都变成共犯了呢。” 羽村正要迈出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一股青春的力量衝出了公共电话亭的玻璃门,阻断的夜气全都洒在了他的身上。 他愕然回头,看向那个重新低下头的少女,仿佛她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共犯。 这个词,在羽村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它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秘密共享,是一种危险的亲近感,將两人捆绑在同一个秘密下而產生的奇特连带感。 羽村此时终於理解了那种在曰本社会规训下,对“不再孤独”的病態渴望与浪漫主义。 曰本人被“不能给他人添麻烦”、“不能向他人求救”的社会潜规则捆绑著,可这时如果出现一个人出手相助,那么两人便不会感到孤独,这便是“共犯”。 所谓的“共犯”,便是对集体规训的反叛。 羽村悠一看著中森明菜,她故作平静外表下,透露著一点点得逞般的反叛。 那是独属於少女的小心思。 中森明菜不是不懂世故,她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里,笨拙地寻找一个可以短暂並肩喘息的人。 羽村悠一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风衣的下摆。 她眼睛里鲜明的青春背叛了她那种拙劣的偽装。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强忍下复杂难言的心情,朝著电车车站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中森明菜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悄悄地,將帽檐往下又拉了一点点,遮住了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 计程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窗外的灯火如流萤掠过。 中森明菜和羽村悠一隔著一段礼貌的距离並排坐著,全程再无交流。 她低著头,手指把玩著自己的衣角,脑海里反覆迴响著“共犯”两个字,以及羽村那个沉默而复杂的笑容。 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混乱不堪,却又奇异地漂浮著一丝隱秘的甜意。 计程车在清瀨站停住,这对师生一前一后地走在了黑漆漆的路上。 中森明菜毕竟是少女偶像,直接打车到她家门口的话,有可能会被狗仔拍到,而且会泄露她的家庭住址。 羽村悠一在这方面,相当谨慎。 直到在能看到中森家那栋二层小楼的街角时,他才停下脚步。 “就到这里吧。”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克制什么。 明菜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谢谢老师”。 话音落下,她像逃跑的狐狸一般,朝著羽村的面孔撇了一眼,便快步朝著家的方向跑去,根本不敢回头。 推开家门,玄关的灯亮得有些刺眼。 预料之中的低气压在她进门的这个瞬间,立即包裹了她。 “明菜!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母亲千惠子的脸上满是焦急与责备,不过她的眼底深处,还藏著对女儿这般异常举动的探究。 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铁青的名幸房则,更是“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语气严厉: “明菜酱!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电话打到学校,都说你早就离开了!你到底……” 一连串的质问全部袭来。 中森明菜深深地低著头,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 她紧紧抿著嘴唇,將所有声音都锁在喉咙深处,一言不发。 她还能说什么? 难道要承认自己去跟踪老师了? 说她往老师的购物篮里丟了巧克力? 还是坦白地说她和羽村悠一成了共犯? 这些话一旦出口,不仅会毁掉那个属於她的秘密时刻,更会將羽村老师捲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沉默是她唯一的盔甲,也是她笨拙的抵抗。 “名幸先生,您別太激动,明菜她,她可能就是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千惠子看著女儿那副模样,心疼终究盖过了怒气,忍不住开口维护。 她了解女儿的倔强,也知道事务所给予的压力有多大。 此刻,比起追问,她更担心女儿的状態。 “累了?静静?” 名幸房则的音调陡然拔高,“千惠子女士,您知道她明天早上五点就要开始化妆吗?知道tbs的节目直播不能有任何闪失吗?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儘管这些话十分刺耳,明菜依旧低著头,盯著自己脚下的地板缝隙。 名幸桑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的思绪飘回了那个狭小的电话亭,飘回了羽村老师对她说“我相信的是我观察到的你的本质”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比现在任何斥责都更有力量。 最终,这场深夜的审问在她的顽固沉默和千惠子略带恳求的维护中不了了之。 名幸房则带著满腔的无奈和怒火离开,临走前再三强调下不为例。 生活仿佛又被拧紧了发条,中森明菜意识到自己不得不重新投入到那个高速旋转的齿轮之中。 录音、打歌、综艺、拍摄…… 时间被切割成以分钟计算的碎片,身体和精神都在透支的边缘徘徊。 那个夜晚的短暂逃亡和与羽村老师的共犯关係,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被现实的重压迅速封存在心底,只有在极度疲惫的间隙,才会悄然浮现,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个秘密,她要一直藏在心里。 而艺能界的战国时代,竞爭从未停歇。 这份竞爭,不仅体现在oricon榜单的排名上,更瀰漫在电视台拥挤的后台。 第16章 矛盾激化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6章 矛盾激化 一次偶像小品节目的彩排后台,人头攒动,充斥著工作人员急促的指令和偶像们互相问候的甜美嗓音。 电视台后台永远都像一个赶集的菜市场,从来没有安静下来过。 只不过,这里买卖的是偶像的青春与人气。 躁动的空气中,混杂著廉价髮胶、汗水和热腾腾的便当的味道,吵闹得很。 中森明菜刚结束一个环节的录製,拖著快散架的身体回到了电视台分配给她的那个小角落。 儘管她是1982年势头最猛的新人,可在真正出人头地之前,电视台是不会给他们这些少男少女偶像安排单人休息室的。 不过,从某种程度而言,这间休息室与中野高等学校的课间,没有多大区別。 中森明菜並不想和其他偶像聊天,她只想趁著下一场录製前瘫一会儿。 可有人偏偏不让她安生。 “啊啦~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明菜酱吗?”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飘了过来,夹杂著一些阴阳怪气的口吻。 中森明菜眼皮都懒得抬,光是听声音就知道对她冷嘲热讽的人是松本伊代。 这位大小姐出身、自詡为“之82组”领头羊的同期,最近是越来越看她不顺眼了。 中森明菜也不知道为什么松本伊代那么討厌她,也许是因为《少女a》这首歌人气强势,抢走了松本伊代的名次。 松本伊代可不是一个人,她身边照例跟著早见优和堀智荣美,像带著两个漂亮的掛件。 明菜对另外两个女孩没有敌意,相反,她很喜欢和早见优相处。 在诸多偶像之中,早见优漂亮大方,又是“高学歷”人设,为人也特別谦虚,很容易让人產生好感。 松本伊代今天穿了身崭新的打歌服,亮片闪得晃眼,她故意在明菜的面前转了半圈。 “明菜酱脸色好差哦,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伊代凑近了些,在明菜的耳边小声嘀咕著。 虽说如此,她的声音足够让周围几个竖著耳朵听八卦的小偶像和工作人员听见。 隨即,她开口笑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又通宵录影了?真辛苦呢,不像我,事务所说女孩子睡眠不足会变丑,十二点之前就一定让我休息了。” 这话听著似乎是在关心,实则句句带刺。 她在暗指明菜的事务所压榨狠心,顺便炫耀自己待遇好、被事务所宠著。 中森明菜没吭声,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跟这种人吵架实在是浪费口水。 与其多费口舌,倒不如趁机拿著剧本多记几句台词。 可是,中森明菜她的沉默似乎被伊代当成了好欺负的表现。 “不过也是啦,”伊代嘆了口气,拉高了声量,有些尖锐,“《少女a》现在这么红,通告多到跑不过来也是正常的。明菜酱家里条件一般,肯定要更努力才行。真让人心疼……” 松本伊代特意在“条件一般”上咬了重音,目光刻意扫过明菜身上那件已经穿了好几次的私服,优越感都快溢出来了。 她是东京都核心城区出生的孩子,比中森明菜这种卫星城出生的女孩要耀眼得多。 这句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 “你一个猪肉铺家的丫头,不过是运气好爆红了,凭什么跟我比?” 站在伊代旁边的早见优微微蹙眉,轻轻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別太过分。 但伊代正在兴头上,根本没有理会。 明菜握著水瓶的手指紧了紧,塑料瓶发出了呲牙的响声。 她可以忍受针对她个人的刁难,但牵扯到她的家庭,那股火气就有点压不住。 她狠狠抬起眼,视线冷冷地扫过去,却正好对上伊代那副“我说的是事实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就在休息室的气氛快要凝固时,一个工作人员拿著流程单快步走过来,压根就没有抬眼去看这暗流涌动的一幕,直接公事公办地喊道: “中森桑,松本桑,准备一下,五分钟后上场,机位和走位记得按彩排的来,別出错!” 话音还没有落下,工作人员根本不等她们回应,又风风火火地跑去通知下一组了。 对他们这些幕后黑衣人而言,每过几个月就会换一批偶像,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去关注少男少女们的矛盾,也毫无兴趣。 周围那些原本竖著耳朵听八卦的小偶像们,也立刻收回了目光,各自忙活起来。 有人补妆,有人记台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没人关心谁被刁难了,谁又受了委屈。 在艺能界这种地方,人气和收视率才是硬道理。 勾心斗角实在是太常见了,只要不影响节目录製,谁管你私下里是撕破脸还是假笑姐妹。 工作人员刚走,空气又重新坠回了那种黏腻的沉默。 松本伊代盯著明菜喝水的动作,忽然轻轻一笑。 “明菜酱,你別紧张嘛。” 她故作温柔的模样,却带著昭然若揭的优越感,“反正等会儿是我先上镜,你的镜头只有十五秒,对吧?” 明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十五秒。 她当然知道,那是节目组“资源分配”的结果。她连问都没问,节目组就已经做下了决定。 伊代见她沉默,更加得意地笑道: “节目组说啦,明菜酱最近情绪不太稳定,让你少说几句比较好。我就不一样啦,哎呀,果然还是要稳定上升的类型才更让前辈安心吧?” 周围几个小偶像交换著眼神,但没人敢插嘴。 谁都知道伊代背后是强势的燃烧事务所,她又是典型的被宠大的孩子。 “节目效果好就行。” 伊代被懟得一噎。 她最討厌明菜这种“你说你的,我懒得配合你演戏”的態度。 “哎呀,明菜酱真的好冷淡。” 伊代装模作样嘆气,“难怪呢,我听说研音事务所在考虑让你休息一下?” 此话一出,四周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这话已经不是挤兑,而是直接踩住了红线。 明菜抬起眼,终於正面看向伊代。 那种目光不像怒火,更像是某种被逼出来的锋利。 “伊代桑。” 她开口,神色平静得没有波澜。 “如果你想让我失控,那你可能要再努力一点。” 伊代愣住。 明菜继续说道,语气却轻飘飘地像耳语。 “因为我现在已经习惯了。” 这一瞬间,中森明菜其实不是反击,而更像是把所有痛苦往自己体內压回去。 像一朵被放进玻璃罩的。 伊代的表情却像被明菜反压了一拳,变得有些扭曲。 “哎呀,明菜酱是在可怜自己吗?” 她冷笑,“我可听说了哦,你最近压力大到在录影空档里发呆、甚至哭鼻子?真不像一个偶像呢。” 又是一刀。 中森明菜垂下眼。 哭? 她倒是没哭,只是太累了,累到连自己情绪什么时候断掉都不知道。 松本伊代越发得寸进尺:“还有啊——” 她似乎要说一些更为过分的话,忽然有人出声。 “伊代桑。” 温和,却带著不可忽视的制止意味。 是早见优。 她站在两人之间,小声说:“再说下去,真的没必要吧。” 伊代一怔,她从未想过早见优会站出来为中森明菜说话。 不过,她很快恢復笑容。 “优酱真温柔呢,我只是提醒明菜酱,偶像要管理好自己形象嘛。” 然而,她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从后台入口传来: “松本桑、中森桑,准备正式录影,先到待机区。” 两位艺能部的导演助理站在那里,手里拿著厚厚的流程表。 伊代朝明菜挑了挑眉,像是在宣布胜利。 “那我先上咯。” 她迈步往前,亮片打歌服在灯光下闪得刺眼。 走过中森明菜身侧时,她故意压低声音,只给明菜一个人听见。 “你撑不了多久的。” 第17章 挑拨离间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7章 挑拨离间 中森明菜没有回头,只轻轻吐出一句,“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吧。” 这一句很轻,可是她话里执著的意味,却真正刺中伊代的软肋。 伊代突然顿了一下,脸色瞬一下子冷下来。 可她来不及反应,导演助理已经催促,她只能踩著高跟鞋快速离开。 后台安静了一瞬间。 直到早见优走到明菜身旁,轻声道:“明菜酱,刚才那句,很帅哦。” 明菜没有说话,只將水瓶收紧握住,她额前的髮丝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过了很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站直身体。仿佛刚才被刺出的所有伤,都在下一秒被重新塞回胸腔。 “我没事。”她淡淡说。 “上场吧。” 她像一个在乱流中找回重心的舞者,迈步朝灯光走去。 一束刺眼的热点灯在前方亮起。 中森明菜的身影被一点点吞进光里。 只是无人注意到,在她背影最微小的颤动里,那份被人们多年后回忆起的名为“中森明菜”的光芒,正在悄然亮起。 舞台,才是她的战场。 至於这些糟烂事,呵呵,等她站得足够高,高到让人只能仰望的时候,自然就听不到这些苍蝇嗡嗡叫了。 这就是所谓的偶像战国,残酷,又现实得让人心寒。 出道不到半年,她的所闻所见,与羽村悠一口里的“战国时代”,如出一辙。 …… 灯光亮起时,音乐伴奏音效轻快,布景色彩鲜亮,是八十年代典型的综艺小品风格。 舞台前的观眾席里,挤满了学生观眾,挥舞著应援扇子,嗡嗡低语不断。 导演在监控前拍板: “——准备,松本桑,中森桑,上!” 伊代踩著高跟鞋率先迈上舞台,笑容甜腻,就好像她已经提前演练了许多遍。 然而,就在镜头刚转向明菜的那一剎,整个录影棚內的氛围微妙地改变了。 当中森明菜走上舞台时,全场的灯光像是被她的气场牵引,自动地聚集在她的身边。 可是,刚才发生的一切,中森明菜自己並不自知。 今天的这场小品,需要两人饰演女高中生爭吵后和好的剧情。 这种小打小闹的脚本,通常靠可爱与卖萌撑场,孩子们最喜欢看少女偶像出演这样的情景了。 按常理来讲,松本伊代应该是稳定可爱型,中森明菜则是前辈的陪衬。 可就在小品的第一段,中森明菜微妙的冷漠態度反而让她的角色变得越发鲜活。 她轻轻吐出台词,用特別“中森明菜式”冷硬口吻,却直接让观眾们笑出了声。 “我才不会为你哭呢!” 这句话毫无撒娇成分,却恰好击中观眾,这的確很符合中森明菜在《少女a》中塑造的偶像形象。 现场的女生观眾不由自主地发笑,大家议论纷纷。 “哇——好酷!” “不愧是明菜酱!” “好心急好心急!” “真是帅气!” 无人注意到,松本伊代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小品进行到第二段。 轮到唱几秒钟的插入曲“小小的和好之歌”时,中森明菜拿起道具麦克风,眼神微微抬起。 恰恰就是这一瞬间,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声音清亮,而且还夹杂著带著泪光般的脆弱感。 那不是甜,是锋利的透明。 导演见到这一幕,挺直了脊背,一时之间感觉有些奇怪。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这个孩子的镜头感,不对等啊。” 所谓的不对等,便是说中森明菜超越了小品节目的规格。 镜头前的观眾不自觉屏息。 哪怕明菜唱的不过十几秒,却像完整呈现了一首情绪饱满的抒情曲。 按照脚本的设定,此时松本伊代要做一个夸张抱住明菜的动作。 可是,她却因为刚刚在后台被中森明菜狠狠懟了,心態失衡,动作过大。 明菜却在半秒內顺势调整了节奏,她轻巧地后退半步,再抓住伊代的手腕,构成“和好拥抱”的画面。 哪怕,这一切都是假象。 现场观眾越发沸腾。 “哇!好可爱!” “明菜酱刚才那个动作超自然!” “她反应怎么这么快?” 另一边的导演猛拍膝盖,露出了久违的笑脸。 “这就是偶像!镜头吃得乾乾净净!” 紧接著,镜头拉近。 中森明菜睫毛下的眼神笼罩著某种阴影,看起来却並不阴翳,反而给人一种坚韧的感觉,亮得刺目。 那一刻,她不是在演小品。 她像是把自己这些日子的压抑、挣扎、孤独,全部化成舞台能量。 收放自如,又危险地吸引人。 “cut!ok!今天收工!” 导演到舞台边缘,他走过去的第一句不是夸讚松本伊代,而是对著中森明菜。 “明菜酱,刚刚那段情绪处理得非常好。真的很有镜头感。” 就连导演旁边的製作助理也忍不住说道:“观眾肯定会记住你。” 明菜闻言,微笑著低下头,然后礼貌地鞠躬:“谢谢。” 她没有骄傲,唯有她自己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呼吸仍然在颤抖。 松本伊代站在原地,所有掌声都绕过她,落到了別人身上。 她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暗潮。 录製工作结束,观眾们散场,偶像们也回到了乱糟糟的后台,在经纪人的陪同下准备离开奔赴下一个行程。 “哎,两位今天都辛苦啦!特別是明菜酱,刚刚那里超级可爱哦。” 近藤真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像往常一样插在女孩之间。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拍拍明菜肩膀,动作曖昧又理所当然。 他的小品被排到了倒数第二个,在中森明菜之前,结束后他並没有立即离开。 明菜立刻侧开一步,她並不是特別討厌近藤真彦,却不喜欢別人在这么多人都在的地方跟她產生亲密互动。 松本伊代听到此话,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她很不满近藤真彦这话。 可是近藤真彦这种游走於不同女孩之间的浪荡子弟,又何尝不懂得平衡之道? 果然,近藤又转头过去,对著松本伊代说道: “伊代酱刚才那段……嗯……挺不错的。” 这句夸奖实在是敷衍得像是隨口糊弄。 伊代脸色又沉一度。 偏偏近藤像没注意似的继续说了下去,“对了明菜酱,下次上课我想带你看个新玩意儿,是我在节目里拿到的东西。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他说得极其自然,就像他们之间有什么私人关係似的,而且他故意没有把伊代纳入对话圈。 明菜冷冷道:“不用了。” 但是,近藤真彦笑得更开心,好像被拒绝反而刺激了兴趣。 对於他来讲,喜欢哪个女孩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著这些女孩子为了他闹矛盾,他会感到无比安心。 近藤很享受被女人追捧的感觉。 松本伊代这时终於忍不住开口,“真彦君,你这样会让人误会的。” 近藤却选择继续装傻,“误会什么?我只是想安慰明菜酱嘛。她刚才表现得那么好,你不也该恭喜她一下?” 听闻此话,伊代呼吸一紧。 这句“你也该恭喜她”像是把刀直捅进她的心里,她在想,近藤真彦是不是不知道她喜欢他? 近藤说完,还轻轻晃了晃明菜的手臂,笑个没完没了,“她是今天舞台上最亮的女孩哦。” 中森明菜微微皱眉,本想甩开,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近藤真彦就笑眯眯地离开了此处。 留下两个少女站在原地。 空气突然变得冷得像要结霜。 “那个,”中森明菜率先打破了沉默,她並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松本前辈,一会儿我还要去录音,我先走了。再见。” 如此客套的一句话,落在松本伊代的耳朵里,是那么刺耳。 第18章 老师的本分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8章 老师的本分 人群散去后,松本伊代独自站在后台走廊,身边来来往往都是人,却无人关注她,头顶的灯光只照到她半张脸。 她紧紧攥著拳头,手一直在抖。 她很清楚,今天的镜头,中森明菜把她碾压了。 恰好,就在她的背后,工作人员正一边走一边说著: “那个新人中森,镜头抓得好厉害啊。” “以后会红吧?” “伊代桑今天状態一般……” “少女a这首歌,大概会让中森长红。” 工作人员们的这些窃窃私语,像一颗颗钉子一样,钉进她耳朵里。 她从小到大最害怕的,就是听到別人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 尤其是移到一个她最看不上,也最不愿意承认有天赋的女孩身上。 想到这里,松本伊代的喉咙开始发紧。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每天黑眼圈、差点退学的小丫头,走上舞台能一下子夺走所有光?夺走本属於她松本伊代的光? 她一直被夸耀“可爱”、“甜美”、“镜头討喜”。 可今天观眾的尖叫声,明显是为中森明菜而响的。 最可怕的是,就连近藤真彦那种爱炫耀、爱玩弄的男生,都把注意力给了她。 松本伊代忍不住笑了起来,抓紧了裙摆,指尖泛白。 这可不是简单的嫉妒。 那是一种从脚底往上涌的不安恐惧与羞耻混合的情绪。 如果她真的比我更有天赋呢? 这个念头在冒出来的瞬间,松本伊代的心里瞬间被掏空。 她用力咬住嘴唇。 她一定要在下一次录影里贏回来,绝对不允许明菜抢走她的位置。 绝对不允许! 就在走廊的尽头,摄影棚里响起新一轮的灯光测试声。 松本伊代抬起头,眼里闪烁著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狠意。 此刻,她终於意识到,那个被她看不起的女孩,正在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地逼近她的地盘。 同时,她也第一次明白,所谓的偶像战国,不是她想不想加入的问题,而是她不参与,就会被时代迅速吞没。 …… 中午时分,教师办公室的走廊安静得听不到脚步声。 有的老师有午睡习惯,早早回到了教师宿舍。 也有老师已经去教室上课,他们的教学任务很繁重。 羽村悠一已经结束了今天所有的课程,他下午没课,便一直呆在办公室里写论文。檯灯光圈把纸稿、书籍与咖啡杯包围在一起,將他整个人镶嵌在一片温暖的静謐之中。 稿纸堆得越来越高,他却一句像样的段落也写不出来。 墨水瓶、钢笔、史料等等,什么都摆得井井有条。 只有他的心,一点也不井井有条。 羽村悠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面前摊开的稿纸上写著“北朝社会阶层流动性考”的標题。 然而標题之下,只有寥寥数行字。 史料匱乏,思路阻滯,来自未来的知识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更何况,有很多重要的造像记与碑刻还没有被发掘整理,他总不能自己拿著锄头去地里挖吧? 他合上京都大学带回的文献汇编,嘆了口气。 学术之路,从来都不轻鬆。 “哎,又不行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下来的咖啡,端起杯子,小口啜饮。 苦味落入口中,他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劲。 论文写到一半,他的大脑忽然像是被塞进了,密不透风。句子组织不起来,史料也读不进去。 他烦躁地把钢笔放回笔架,靠著椅背嘆了一口气。 这种状態,是不可能写出研究计划书的。 可他向来不是这样的人。 他遵守规矩、思路有条理,从不会让情绪干扰工作。 直到那晚—— 羽村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那晚在电话亭外的风声。 那个少女抬起头时,小心翼翼却坚定到近乎倔强的声音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们是共犯。” 想到这里,羽村的手指轻轻扣住咖啡杯壁。 那句“共犯”,落进他心里,看似轻巧,却在黑暗里悄悄激起长久的涟漪。 那天夜里,他只是想把中森明菜带回安全的地方,阻止她再次一个人消失在街道上。 这是一个成年人的责任,一个老师的本分。 可少女却用“共犯”这个词,把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夜晚”,变成了某种危险的默契。 羽村悠一一开始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他下意识地认为那只是一个心智尚不成熟的少女,情绪化的表现。 但如今想来,似乎有什么不对劲。每当他静下来,耳边又会重复那句轻轻的声音。 不带撒娇的意味,也没有曖昧,透明得像寒夜里轻微的呼吸声。 “共犯。” 羽村突然意识到,他並不是在逃避论文。他是在逃避那份被少女直直投过来的信任,换句话而言,是在逃避信任背后暗藏的依赖。 这份依赖沉甸甸的,像一块放在胸口的石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住。 喝到一半的咖啡渐渐冷却。 羽村的眼前,纸稿上的字开始模糊。 他想起中森明菜被松本伊代诬陷,她转头望向他的时候,眼神里像藏著被逼到角落的猫一样的孤独与求生欲。 羽村缓缓放下咖啡杯。 他並不是不明白,恰恰相反,他明白得太清楚。 在这个被镁光灯烤得像战场一样的时代,中森明菜在无声地向谁伸手? 他深吸一口气,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明明应该用成年人、教师、旁观者的身份与她相处,但那句“共犯”却像条线,把他从安全的岸边轻轻拉进了她的风暴之中。 就连中森明菜也尚不自知,自己的恶作剧竟然会酿成如此后果。 他抬手按住额角。 “真是的,我在想什么。” 羽村悠一笑了起来,笑声却十分乾涩,很不自然。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完全凉掉,久到窗外的秋风吹动著树枝沙沙作响。 最终,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所有稿纸重新摊在面前。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被她的情绪牵著走了。” 他握紧钢笔,逼迫自己回到史料与文字的世界。 不过,他也很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再回到那种“完全无关的旁观者”姿態了。 就在他准备重新投入故纸堆时,教导主任田中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找到了他。 羽村来到了教师办公室的公共区,接通了电话。 “羽村君,考虑到你年轻,精力充沛,学校决定由你兼任剑道部的顾问老师。” 田中主任根本不给他考虑的机会,“你知道的,社团活动也是教育的重要一环,尤其是剑道,能磨练心性。现在的孩子们,唉,需要正確的引导。” 羽村的內心是拒绝的。 夜间部的班主任工作已经占据大量精力,再加上自己的研究,时间本就如海绵挤水。 况且,曰本教师兼任社团工作,是不会得到任何奖金的。 可田中主任以“丰富教师履歷”、“有利於后续职业发展”为由,软硬兼施,他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中野高等学校的剑道部,与其说是社团,不如说是一群精力过剩的男孩们的聚集地。 泡沫经济前夜的浮躁气息,同样浸染著校园。 高年级生对低年级生的“指导”,也可以说是欺凌,再加上小团体的排挤,这些属於八十年代校园的暗面,羽村並非一无所知,只是他向来秉持不惹麻烦的原则,儘量迴避。 本想著四点放学后回宿舍写论文,看来计划只得搁置在一边。 此时也来不及回去换衣服了,一身西装革履的羽村悠一踏入了剑道部充满汗水与竹刀击打声的练习场。 空气中瀰漫的不仅仅是斗志,还有一丝明显的桀驁与排外。 第19章 义气之举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9章 义气之举 “哟呼,这就是新来的顾问老师?看起来文縐縐的,会拿竹刀吗?” 一个身材高大的三年级生,名叫佐藤,用挑衅又赤裸裸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羽村。 他似乎是部里的头目,周围几个男生也跟著发出低低的鬨笑。 羽村推了推眼镜,面色平静。 “我的职责是维护秩序,保证你们的安全,以及监督社团经费的使用。至於剑道技艺,你们有专业的教练指导。” 他不想与这些半大孩子爭强斗胜,这实在是太幼稚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大多只是安静地坐在场边,看著学生们练习,偶尔记录出勤,处理一些杂物。 可是,他的忍让和沉默,在某些学生眼中却成了软弱可欺的证明。 “老师,帮忙捡一下球。” “老师,水没了,去搬几箱来。” 诸如这种带著戏弄意味的支使渐渐多了起来。 羽村依旧照做,不是因为怕,而是觉得无聊。 他的心思更多还是在自己的论文和夜间部那些更令人头疼的偶像差生身上。 虽然他秉持著不作为的態度,可他也有著自己的底线。 一个周五的下午,临近黄昏。 练习中途,学生们暂时休息,三三两两坐在场边喝水聊天。 羽村悠一起身,想去仓库清点一下护具,路过几个二年级生的书包堆放处时,不经意的一瞥,让他脚步顿住。 一个敞开的书包里,几本封面鲜艷大胆的成人杂誌赫然躺在课本之上,標粗的头条和图像刺眼无比,就在书本的旁边还有一盒录像带。 1982年粉红业界正值转型期,隨著数字媒体化时代的到来,许多公司开始做录像带生意。 不过,在录像带彻底占据市场之前,这些躁动的少男们还是更倾向於购买写真杂誌。 因为这种书刊很容易被藏起来,价格也比租赁录像带更便宜。 羽村悠一的眉头一下子拧紧。 他可以容忍学生们的些许挑衅和无礼,青春期男孩正是荷尔蒙的高峰期,需要出口,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毕竟,他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但他无法坐视这种明显逾越底线、玷污校园环境的行为,更何况,在这种公开场合如此不加掩饰,简直是对校规和教师权威的公然挑衅。 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他感觉自己被孩子们冒犯了。 这股火气终於压过了他刻意维持的冷静,他沉下脸,走到那几个正嬉笑打闹的二年级生面前,声音冰冷。 “佐藤,还有你们几个,书包里的东西,解释一下。” 刚才还喧闹的场地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羽村和那几个脸色骤变的学生身上。 佐藤愣了一下,隨即强作镇定,口吻里夹杂著些许痞气,“老师,你说什么?我们听不懂。” “需要我亲自把那些杂誌拿出来,送到教导处吗?” 羽村悠一冷冷道,来自年长者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他平时为人温和,一旦动怒,眼睛里透出的锐利,足以让人心惊。 几个二年级生明显慌了,眼神闪烁,互相推搡。 佐藤的脸也变得越发涨红,是羞恼也是愤怒,他梗著脖子,似乎还想狡辩。 明治大学的附属高中,不可能招收品德、成绩最恶劣的不良学生,因此即便是佐藤这样的“小头目”,一想到大学申请书里的“教师评语”一栏,便心底发慌。 可如果是那些知名的差学校,孩子们可就不会顾及老师的脸色。 气氛越发剑拔弩张,羽村准备进一步施压,他开始捉摸该如何处置孩子们才能既达到教育目的又不至於引发更大衝突。 然而,一道清脆又带著点急切的女声从练习场门口传来。 “羽村老师!” 羽村悠一皱著眉毛愕然转头,只见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正站在门口。 中森明菜微微喘著气,似乎是小跑过来的,脸上的舞台妆都没来得及卸乾净,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有些耀眼。 她旁边的小泉今日子则是一脸好奇和担忧。 这两个本应该在电视台参加打歌节目的少女,怎么会来这里? 羽村压下了心里的疑惑。 中森明菜的视线快速扫过场內紧绷的局面,注意到羽村悠一和那几个面色不善的学生,她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没有出道之前,她也曾当过一段时间“不良少女”。 况且,中森家可是出了名的“不良”,她的兄弟姐妹在学校里都是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 中森明菜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了过来,站定在羽村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下意识地要挡住他面前可能的衝突。 紧接著,她抬起头,那双在课堂上总是带著疲惫阴鬱的眸子,此刻却清澈而坚定地看向佐藤等人。 中森明菜褪去了成人世界的浮华,声音里带著独属於少女特有的清亮,却又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你们在对羽村老师做什么?” 中森明菜的话很简单直白,她没有走上前斥责这些男学生们,也不想多费口舌讲大道理。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里夹杂著一丝髮自本能的维护之意,她的姿態,有点像护崽的母猫。 明明自己也是需要被保护的年纪,却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羽村悠一愣了一下,他被中森明菜嚇了一大跳。 小泉今日子也赶紧跟上,叉著腰,虽然没说话,但站在明菜身边,同样摆出了“我们是一伙的”的模样。 剑道部的男生们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两个当红的偶像少女,而且她们俩还是以维护老师的姿態出现。 实在是有点奇怪。 佐藤等人的气焰此刻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散了大半,他们在面对中森明菜那双直视过来的眼睛时,有些手足无措,脸上的囂张变成了尷尬和慌乱。 不仅是因为被中森明菜身上尚未褪去的星光震慑,更多的是被少女的勇气所惊愕。 “没、没什么……” 佐藤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另一边的羽村悠一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女背影,心中的怒火骤然之间平息了。 十七岁的中森明菜还有些婴儿肥,腰肢却很纤细,身上散发著莫名的决绝。 此刻,他心里淌过一阵微妙的暖意。 羽村悠一轻轻嘆了口气,伸出手,虚按在中森明菜的肩膀上,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里的事情,老师会处理。” 他的声音不平不淡,谁都看不出来他的脸色。 中森明菜可是公眾人物,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引起不必要的爭端。 紧接著,他重新看向佐藤等人,教师的威严自然而然地四溢,“现在,立刻把不该带的东西处理掉。然后,所有人,绕场二十圈。再有下次,直接上报教导处,听明白了吗?” 在两位偶像少女的凝视下,在羽村重新確立的权威之下,佐藤等人彻底没了脾气,灰溜溜地照做了。 一场风波,以羽村悠一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平息了。 羽村看著跑圈的男生们,隨后收回了目光。 他身边的中森明菜似乎鬆了口气,但眼神依旧警惕,他忍不住问道:“中森同学,小泉同学,你们怎么过来了?” 小泉今日子抢著回答:“我们刚结束附近的电台通告,今日子说想来看看学校的剑道部长什么样!” 她一边说著,一边好奇地打量著场地內的竹刀和护具。 中森明菜则微微低下头,声音又变回了往常那种略带沙哑的低沉:“刚好路过。” 其实,她也不算撒谎。 两人今天回到学校,是为了年末的“偶像运动会”做打算。 第20章 剑道特训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20章 剑道特训 羽村悠一盯著中森明菜故作平静的侧脸,想起她刚才毫不犹豫站出来的样子,心中莞尔。 这个少女,果然比他想像中还要拧巴,也更讲义气。 也许,他接手这个麻烦的剑道部,也並非全是坏事。 至少,让他看到了“偶像中森明菜”外壳下,那颗属於“少女明菜”笨拙却真诚的心。 而这颗心,似乎正悄然向他靠近,儘管方式总是如此出人意料。 窗外的夕阳透过高窗,给充满汗水和竹刀气息的剑道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羽村悠一忽然觉得,那停滯不前的论文,似乎也没那么令人烦躁了。 两位少女来学校的真正原因,羽村悠一其实从她们的眼神里已经猜出七八分了。 只是他没有点破。 剑道场的木地板被窗外快要消失的夕阳拉出长长的光影,中森明菜与小泉今日子,一个低著头绞著手指,一个装作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动作僵硬,就像是第一次来学校的转学生。 恰恰是这种笨拙的犹豫,反而暴露出了女孩子们真正的目的。 羽村觉得有些好笑,少女们这种企图自然地提出请求的方式,在成年人眼里一览无遗。 她们就像小动物那样悄悄藏起果,可每一处破绽都清晰可见。 不过他没有点破,只淡淡问道:“所以,你们是为了偶像运动会,才突然跑来学校的吗?” 被羽村悠一识破的两只少女瞬间僵住。 作为夜间部的班主任,他对艺能界的未来动向还是有所了解的。 明菜抬头、又迅速把头低下去,帽檐几乎都要遮住眼睛。 既然已经被挑破了,今日子乾脆拍手,装作轻鬆的模样,笑道:“哈哈……果然瞒不过羽村老师啊!” 羽村很是无奈,“我又不是盲的。” 其实他对艺能界所谓的“偶像运动会”並不陌生,八十年代的电视台热衷於製造大型娱乐企划,尤其是逼近年底。 各家公司旗下的偶像会穿著统一的训练服,在体育场里奔跑、跳高、投球,做出一副“青春活力满满”的模样。 那是时代的狂热。 电视台爭收视率,事务所爭曝光度,粉丝爭“我家爱豆贏了”的面子。 而偶像们呢? 即便累得喘不过气,也必须笑著挥手,让观眾觉得她们轻鬆又快乐。 况且,再有一个月就会下大雪了,让这些偶像少年少女们迎著寒风站在操场上,著实有些没有人道。 作为成年人,羽村悠一很清楚,这种节目本质上不是运动会,而是大型的选秀式的艺能界內战。 胜出只是象徵性光荣,却不代表能够触及到真正的资源。 电视台看人气,事务所看收益,粉丝看脸和战绩,唯独没人看她们是否真的快乐。 羽村深知这一点。 “那……老师……” 小泉今日子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却比刚才要微弱许多。 “您能不能教教我们?一点体能训练就好,就一点点!” 可想而知,这个主意是中森明菜先琢磨出来的,小泉今日子只是执行者。 明菜也抬起眼,十分不安,却依旧执著。 “我们没有时间,只有晚上练习。事务所那边不会给我们安排运动教练的。” 中森明菜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苦涩得很。 她们不是为了贏,只是想著自己至少不要在镜头前难看。 羽村悠一忽然明白了,或许他站在成年人的角度,会觉得偶像运动会是一个很可笑又没什么意义的项目。 事实上,这並不是小孩子的游戏心,这背后还牵连著著事务所、粉丝、媒体还有收视率的压力。 十七岁的少女,却要背负一整个行业的期待。 羽村悠一沉默了一下。 “所以,你们两个刚结束电台通告,就跑回学校,是为了让我给你们特训?” “嗯。” 明菜小声回答,垂下了头。 说实话,现在她们两个的姿態有点可怜,但也算不上楚楚动人。 像两只紧张的小猫蹲在门口,等著主人点头。 羽村看著她们,片刻之后忽然轻笑出声。 明菜不知道为什么羽村悠一要笑,她被嚇得抬头,“老师?” “抱歉。” 羽村悠一摆了摆手,“只是觉得,你们两个为了一个运动会紧张成这样,有点好笑。” 活泼好动的小泉今日子表示抗议,“喂!老师太过分了吧!” 中森明菜也微微撅嘴,儘管没说什么,態度却已经完全展示出来了。 但羽村的心情確实鬆动了。 看著她们这样拼命,他心里那块被论文压得喘不过气的地方,竟难得放鬆了一点。 他决定给孩子们一个答案,於是认真地回答道:“我理解你们的心意,可是教师捲入艺能界內部竞爭,对我和学校都没有好处。” 羽村悠一几乎不给孩子们继续说服他的余地,儘管他语气温和,却不容任何人动摇他,“所以,我不能答应成为你们的私人教练,也不会到偶像运动会的现场亲自指导你们。” 听闻此话,中森明菜的肩膀垮了下去,小泉今日子也“啊”地嘆息了一声。 两人同时露出非常明显的失落情绪。 羽村悠一看著她们那幅“被世界遗弃”的模样,忽然想起中森明菜写作文时那句“我的夜没人等。” 他心底的某处被什么东西给轻轻地戳了一下。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嘆了口气。 “不过……” 话还没有说完,两位少女“唰”地抬头,颇有默契。 “你们可以加入剑道部的训练。 训练內容是正规的体能和步伐,我会盯著你们的姿势和节奏。” 明菜怔住了,低声道:“可以吗?” “嗯。” 羽村语气淡淡地,“而且,我会亲自教你们基础体能和呼吸法。” 今日子一下子跳了起来,“羽村老师你太好了吧!!” 明菜也无法掩饰眼底涌出的亮光,果然,羽村悠一是她最信任的老师。 羽村轻飘飘地补充著,像是在扮猪吃老虎,“我本科时在剑道社团,也参加过比赛。” “只是之前不是不想与佐藤那帮孩子计较而已。” “誒——” 两位少女同时发声,这显然在她们的意料之外。 羽村瞥了她们一眼,觉得无语,“怎么?你们以为老师是摆设吗?” “不是不是!!” 今日子疯狂摇头。 明菜嘴角却悄悄弯起一道很小、很浅,却真正开心的笑容,这很少见。 中森明菜的笑容被羽村悠一全都收进眼底,他看著两位少女在剑道场中央手舞足蹈地庆祝时,竟突然觉得好笑。 这就是十七岁的孩子。 上一秒还因为拒绝而沮丧,下一秒她们又会因为一点点希望而重燃干劲。 羽村悠一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则靠在竹刀架旁,在心里默默嘆息。 刚出道的孩子,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愿意拼尽全力,只为了那些在大人眼里微不足道的“第一名”。 也许正因为如此,少男少女们才会在镁光灯下闪耀。 羽村悠一渐渐意识到,虽然他不愿被艺能界的麻烦事所牵扯,但这两位少女纯粹的期待,似乎也让他无法完全拒绝。 少女一往无前的勇气,深深地打动了他。 不忘初心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作为成年人,已经接触过太多的东西,早就失去了少年心性,所以看到特別有青春气息的人时,就会產生別样的情绪。 有羡慕,也有嫉妒和欣赏。 人对自己没有的、缺失的东西,是特別嚮往的,所以想要拥有,想要接触。 “好了。” 他拍了拍手,“从明天开始,你们跟著剑道部跑步、练步伐、练核心肌群。” “是!” 两位少女异口同声,大声到震动墙壁。 羽村忍不住扶额,他真的被卷进她们的节奏里了。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他没有感到焦虑。 反而觉得,像是某种麻烦的温度,悄悄落进了他原本寂静无波的生活。 第21章 过分认真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21章 过分认真 昭和五十七年( 1982)的年末,东京都的空气里仿佛都漂浮著金粉。 经济景气的前奏曲已然奏响,街头巷尾的霓虹灯比往年更加绚烂,百货公司的橱窗里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一种膨胀的乐观情绪在都市的脉搏中跳动。 而在明治大学附属中野高等学校,这种躁动则以另一种形式具象化。 围绕著即將到来的偶像运动会年末特大號节目,成了学生们的热门话题。 越是逼近年末,这种节日的狂欢感就越是浓厚。 最近这几天,羽村悠一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准备换鞋,就能被扑面而来的声浪淹没。 鞋柜区仿佛成了小型粉丝见面会现场,学生们三五成群,脸颊因兴奋而泛红,嘰嘰喳喳的討论声几乎要掀翻天板。 “今年的偶像运动会,明菜酱会不会上跑步项目啊?她看起来跑得很快!” “这可是中森明菜第一次参加偶像运动会,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我押小泉今日子!她最近电台人气超高!” “听说事务所之间的暗战更厉害了,有杂誌说真的会派专业教练陪练!” “粉丝杂誌都在开赔率了!松田圣子前辈的赔率最低,但明菜酱是黑马!” 孩子们的话题甚至带进了教室,课间时分,她们便拿著最新一期的《周刊文春》、《明星艺能周刊》等等娱乐向杂誌,封面上还印著醒目的標题: 〈偶像顶点大乱战!年末特番谁能夺冠?〉 〈松田圣子 vs新锐势力!中森明菜“少女 a”的衝击!〉 〈后台直击!事务所的暗斗与偶像们的汗水〉 榜单里赫然写著松本伊代、松田圣子、小泉今日子、中森明菜的名字。就好像这不是一场运动会,而是决定未来一年艺能界版图的预演。 下课后,在讲台上收拾教案的羽村无奈地看了一眼台下那些为偶像的胜负激动、担忧的年轻面孔,忍不住摇头。 在学生们的眼中,跑道上的几十秒、沙坑前的一跃,几乎等同於偶像战国时代的合战,胜负直接关联著 oricon榜单的排名和下周杂誌的封面。 谁跑得快,谁跳得高,就意味著谁的热度能衝上明天的报纸头版。 可在羽村这种成年人看来,这一切不过是电视台为了收视率精心策划的狂欢,是事务所之间资源博弈的延伸,也是粉丝经济被无形之手牵引的又一场消费盛宴。 第一名不意味著就此登上天王天后的宝座,暂时的落后也不意味著被时代无情拋弃。 泡沫时代的光怪陆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下的虚幻。 可话说回来,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正处於编织梦想、寻找偶像的时期。 他们需要的正是这些光鲜亮丽的偶像们为他们打造的精神乌托邦,需要一个为之欢呼、为之吶喊的焦点。 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她们身处其中,背负著事务所的期望和粉丝的瞩目,她们“不服输”的態度,既是生存的本能,也是这个年龄特有的纯粹。 但是,羽村悠一不能把这种过於冷静以至於有些残酷的现实认知,直接丟给那两位拼命练习的少女。 他要做的,是將那份洞悉世情的瞭然压在心底,转而扮演好她们此刻最需要的指导者角色。 所以,他选择闭嘴。 夜里七点,喧囂了一天的校园终於沉寂下来。 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们也早早回家,偌大的校园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冬日的空气里有股浅浅的墨香和粉笔灰的味道,被从窗户吹进来的风一搅,就像一幅快要干透的水墨画。 羽村悠一坐在办公室的书桌前,將最后一张史料卡片整理进纸夹。 论文乱七八糟的段落终於像是被揉顺了的绳子,逻辑线一节一节连贯起来,这让他压抑了数日的焦虑稍稍鬆动。 “总算,像样一点了。” 羽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揉揉眉心。窗外的东京夜景,灯火璀璨,马上就要迎来又一个消费与娱乐之夜的高潮。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换衣服时,办公室的门被人“哗啦”一声拉开。 “羽村老师!晚上一起去居酒屋吧?涩谷新开的那家百鸟还不错,老师们一起聚餐吧!这实在是太久违了!” 是体育老师山田,嗓门很大,他本人也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身上还带著操场的阳光气息。 羽村习惯性地想要拒绝,一方面是不太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今晚有约了。 “今晚不方便,我还有……” 可话还没说完,山田便神秘一笑,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神色,“別急著拒绝嘛,这可是欢迎新来的实习老师的场子哦。给个面子吧” 羽村悠一顿了顿。 “新来的实习老师?” “对对,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教歷史的,叫做水野章子。你们可是同行,她还特地问起你呢。说很想私底下见见你,觉得你上课方式很有参考价值之类的。” 羽村沉默了一会儿,在他的印象里,今天的確有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女老师坐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听课。 但男人的直觉告诉他,所谓的“参考价值”,绝非如此简单。 泡沫时代初期,正值曰本人还有欲望的昭和年代,社会风气远比后世开放。 这种带有暗示的接近,他並非毫无察觉。 果然,下一秒,当事人章子老师就端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出现在了门口,脸上掛著柔和的笑意,似乎一切都恰到好处。 “羽村老师,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希望今天能和您交流一下教学方法。” 她轻轻歪头,眼波流转,声音软得像,发出了轻微的笑声,“您不来,我会很失望的哦?” 羽村悠一併没有被撩拨的感觉,內心毫无波澜,只觉得太阳穴跳了跳。 章子老师的语气里,充斥著“职业上的崇拜”,这也有些太刻意太人工了。 像是在走什么流程,反而失掉了真诚。 仅仅一句话,里边所包含的敬意、甜味还有暗示,全都分层摆放整齐,像是经过熟练训练的艺人微笑。 羽村悠一在心里默默嘆气。 他並不討厌同事,但今晚还有两位少女在等他,確实是忙不过来。 可如果直接拒绝,不仅显得他这个人没有人情味,恐怕也会在同事间落下清高孤僻的印象,不利於日后工作的开展。 於是他稍稍思考一下,採取了一个折中方案,礼貌回答道:“感谢邀请。我九点之后过去可以吗?在这之前,还有些学校相关的事必须处理。” 章子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料到羽村会给出这样一个时间点。 虽然说没有达到目的,但至少成功將他框进了聚会里。 “好的呀,那我们就说定了,我等你哦?” 话语末尾,她刻意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繾綣。 接著,她展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像是在说“我等你”。 羽村对付完热情的同事们,隨后转过身收拾资料,暗暗在心里编排自己: “如果水野老师知道我所谓的学校事务,其实是指导两位当红偶像练习剑道,估计会惊讶到怀疑人生吧。” 七点二十分。 羽村悠一提前了十分钟来到练习室,原因倒不是热情,而是担心那两位少女没吃饭就跑来练习会晕倒。 “吱呀——” 推开门的瞬间,木地板上传来了轻细却清晰的脚步声。 室內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空旷的道场內,灯光通明, “哈——!” “喝——!” 两个小小的影子正对著镜子练习剑道基本步伐,白色的道服隨著动作晃动,腰带绑得认真又紧绷,勾勒出少女纤细而充满活力的身形。 第22章 叫苦连天的特训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22章 叫苦连天的特训 小泉今日子的动作明亮有力而富有朝气,脚步像火柴点燃的啪嗒声,清脆灵动。 中森明菜则更为安静,她的步伐轻得像是踩在水面上,几乎听不到声音,却带著某种奇异的韧性。 两人看到羽村进来,像是被什么给点亮,颇有默契地同时抬头。 “老师!!” “羽村老师!” 少女们清澈而充满活力的呼喊声,像一股无形的力量,將羽村牢牢攫住,让他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她们会穿得隨便一些,毕竟每天都在外面跑通告,哪里来这么多时间做准备。 可他没想到两位少女竟然规规矩矩换上了正式剑道服。 也就是在这一刻,羽村突然意识到她们是真的很认真。 这不是玩闹,不是综艺节目里博人一笑的环节,更不仅仅是为了在粉丝杂誌的运动会特辑里多占一寸版面、博取几句好评。 而是为了不要在镜头前输得难看,为了在这个行业里站稳脚步,贏得那份属於自己的实实在在的尊严与认可。 不服输,是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的人生信条。 羽村牵动著嘴角,温和的笑意掠过他的眼底。 “你们来得这么早。” 今日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因为今天是第一天嘛!我们要努力一点!不能给老师丟脸!” 中森明菜也轻轻点头,“老师,我们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羽村看著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心里某处微微一震。 她们都这么努力了,自己又怎么能不用心?哪怕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羽村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公文包。 “既然你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他一边说著,一边走进室內,拉开竹刀柜,“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两位少女齐声应了一句:“是!!” 声音震得练习室的窗户都抖了抖。 面对两个精神抖擞的少女,羽村突然觉得,自己九点以后再去和章子老师討论教学方法,恐怕连一成精神都提不起了。 不过,此刻他並没有感到烦躁与苦闷。因为在这两个孩子的眼里,他不是被邀去喝酒的成年男性,也不是刚被新人女老师暗里关注的教研对象。 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能帮助她们贏下“偶像战场”的老师。 羽村悠一轻轻点头,拿起两柄准备好的竹刀,转身面向她们,神情专注而平和。 “好。今天先从基本步法开始。你们两个先试著走一遍我看。” 明菜和今日子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少女们刚抬脚,羽村就摇头,开口道:“停!” 两人立马僵在原地。 羽村悠一眉头一皱,语气十分冷静。 “小泉同学,脚步太浮了。这是剑道,不是跳舞。想必,你还没有从舞蹈课的状態里走出来吧?” “誒?!老师,我、我以为是轻快一点……” 今日子下意识挺直背,却整个人僵成木头,羽村的注视实在是有些严厉,让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眼神。 羽村悠一又转向中森明菜。 “中森同学。” 听到老师叫她的名字,她心里一紧。 “你的脚步太轻了。” 明菜愣住,她对剑道没什么了解,完全是根据自己对剑道的刻板印象来练习的。 “轻一点也不好吗?” “当然不好。” “剑道的步法不是走,是攻防推进。脚要贴地,但不是拖地。重心要稳当,但不是轻飘。你那样的步伐,就算跑得快也没用,镜头上看起来像是在躲什么。” 两位少女本以为夜训是她们为数不多较为轻鬆的时刻,可此时却被羽村浇了一盆冷水,背脊一凉。 今日子小声嘀咕:“老师好严格啊……” 羽村悠一当然听见这句话,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严格吗?这才刚开始。” 他完全是按照自己大学剑道部社团的標准来要求这两个少女的。 “……” 小泉今日子与中森明菜双双沉默了。 羽村將竹刀插回刀架,拍了拍手。 “那我们开始正式练习。” 首先,是五组衝刺跑。 中森明菜最擅长的就是跑步,因为她还是个孩子时便喜欢恶作剧,每次坏主意得逞后跑得比谁都要快。 更何况,中森家的孩子们在体育方面,可是出了名的厉害。 “第一组,开始!” 少女们刚跑两圈,今日子就开始“呜哇哇哇”地叫唤著。 “老师!这不是剑道吧?!这明明是田径部的训练……” 羽村悠一淡淡出言,“偶像运动会有短跑项目。” 今日子:“……!!” 中森明菜虽然气喘,却一句抱怨都没有,只管咬著牙继续跑。 羽村用余光看了一眼她的步伐,这个孩子很不错,重心稳,呼吸也比预期更持久。 中森明菜竟然意外地適合耐力训练。 紧接著,是长达 20分钟的核心训练,训练板、仰臥起坐、平板撑等等。 羽村像大学时期的社团干部一样,计时从不手软。 核心训练对歌手的好处有很多,能够提升呼吸的控制力、声音稳定性。所以,加强这方面的锻炼,不仅是为了迫在眉睫的偶像运动会。 “老师……我不行了……世界在旋转……” 小泉今日子露出苦涩的神情,开始求饶。 “小泉同学,你要参加的不是唱功比拼,是运动会。” “我好后悔答应你特训!!” 羽村悠一双手抱胸,笑道:“太晚了。” 中森明菜累得脸色发白,却咬牙撑著,没有倒下。 羽村微微皱眉,他看出来这个孩子明明已经累到极限,却始终在硬撑著。 最后一,他让她们反覆练“中段前进步”、“退步”、“侧移”等剑道的基本步伐。 今日子练到手脚发麻,叫苦连天,“老师,这个,嗯,镜头真的会拍到吗?” “不会。” “……” 今日子听到这个答案后,哭笑不得,“那为什么要练?!” 羽村理所当然地解释道:“因为练了会变快。” 中森明菜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笑声温柔又细小,像从阴影里透出的光。 羽村不动声色,继续重复指导。 “中森,腰低一点。” “小泉,脚別外八字。” 两位少女被点评得头皮发麻,但越到后面,羽村越能看出两人之间的差距。 今日子体力差,但爆发力好。明菜爆发力一般,可耐力惊人。 若是以大学社团標准评价,小泉今日子是“练五分钟就想喝冰可乐”的类型,但是中森明菜是“苦练到断腿也不吭声”的类型。 羽村看著她们汗湿的发梢,心里难得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些孩子,真的在为自己拼命,连大人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也难怪不得这两个少女是曰本八十年代音乐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与松田圣子並称为昭和三大歌姬。 训练告一段落,趁著她们俩拉伸的空挡,羽村悠一拿出笔记本,一边喝水一边做著记录。 “爆发力:加强小泉,维持中森。” “耐力:加强小泉,强化中森。” “技巧:投掷类项目(標枪、实心球)” “平衡:跳栏、跨步” 羽村悠一全神贯注之时,很难注意到身边的场景,以至於没有发现小泉今日子眼巴巴地凑过来。 “老师你记得好详细,我们真的用得上这些吗?” “电视台的项目里几乎都有。” 为了给两个女孩特训,他私底下还是做了很多功夫的。 明菜轻轻点头,没来得及收敛眼底的喜色。 “谢谢老师。” 羽村闻声抬头,目光顺著中森明菜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往下,与她那双因为疲惫而显得格外乾净的眼睛对视。 片刻之后,他忽然移开视线。 “还有不到一个月,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第23章 少女的好奇心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23章 少女的好奇心 练习室里,掛在天板上的电子闹铃准时响起。 羽村悠一略皱眉,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闹钟像是在提醒他应该去参加教师聚会了。窗外的天色早已暗沉,只有练习室的灯光还亮著,映照著两个少女汗湿的脸庞。 小泉今日子瘫坐在在地板上,气喘吁吁,比跑完一场马拉松还要夸张。 “羽村老师,今天真的结束了吗?我已经看到我的祖先在向我挥手了……” 她伸出手,朝空中抓了抓,仿佛真的能触到什么似的。 听闻此言,他没好气地回答著,“你的祖先不会想看你这个样子。” “老师!你骂人越来越顺了吧?!” 日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气鼓鼓地瞪著他,但眼里却闪著狡黠的光芒。 羽村没空理她,转向正收拾护具的中森明菜。 “中森同学。” 中森明菜闻声抬头,她的脸颊还泛著运动后的红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 羽村悠一的直觉告诉他,少女似乎有些话想说。 她眼神之下藏著暗流,微微涌动。 “那个……老师……” 中森明菜的声音比平常更轻一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羽村便低头看了眼时间。 此时此刻,他必须去参加聚会了,否则水野章子那种反向施压式的客气会演变成难以收拾的麻烦。 八十年代的曰本女人,比任何时代的女人都更加张狂肆意。 羽村没办法,只好打断看著森明菜,“不好意思,今天到这里。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中森明菜明显愣了一下,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闷在胸口里,有些烧心。 小泉今日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不掛,立刻凑了上来,以至於根本没有注意到好友微妙的神色。 “老师你去哪?去哪?去哪?!”她一连串地发问,眼睛亮得惊人,“这么晚了又是校外,一定不是工作吧?!” 羽村没想过欺骗学生,实话实说,“教师聚会。” 今日子瞬间炸毛,“誒?!喝酒那个?!”说完她便捂住了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 羽村悠一面无表情,点头,“嗯”了一声。 在今日子看来,他越是不动声色,越是不说什么,就越是说明有问题! 她露出了奇怪的笑意,“那老师你要加油哦?” 羽村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孩子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为什么要加油?” 中森明菜何尝不知道闺蜜过於活泼的心思,她在旁边轻轻扯了扯今日子的袖子,但今日子已经敏锐起来了,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果然是偶像,嗅觉灵敏得过头,羽村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懒得搭理八卦心作祟的少女,默默拿起了自己的公文包,走出练习室,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迴荡。 还在练习室里休息的中森明菜静静望著他的背影,忽然发现,羽村老师的背影沉稳安静,还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大人世界的距离感。 也就在此刻,小泉今日子突然凑到她耳边,低声窃语,“要跟踪吗?” 明菜一震,瞳孔放大,“誒?!” “你不想知道老师要去见什么人?是不是那位新来的水野章子老师?是不是有什么可疑的发展?” 今日子的眼睛闪闪发光,像两颗跃动的星星,不断地煽动著中森明菜,“这可是少女的特权!好奇心!” 明菜沉默几秒。 她最喜欢的就是恶作剧,更何况之前还偷偷跟踪过羽村悠一。那种偷偷窥探大人世界的感觉,像是一颗酸酸甜甜的果,让人慾罢不能。 “今天晚上,我们都没有通告噢,明菜酱就不想和我一起做点什么大事吗?!” 小泉今日子的提议像一根针,戳进她心底的某种不安。 这种不安,早在羽村悠一说“我有事要走了”那刻便开始悄悄蔓延开。 她抬眼看向羽村消失的楼梯方向,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他脚步的回声。 “就一点点……”明菜轻声说著,声音里还流露出犹豫,但眼睛却亮了起来。 “对嘛!” 今日子坏笑,拍了拍胸脯,很是得意,“我们是侦探组合 kamp;amp;amp;a( kyoko今日子amp;amp;amp;akina明菜)!目標:羽村悠一!” 听到这么中二的话,中森明菜忍不住轻轻捂脸,嘴角却悄悄上扬。 这是独属於少女的冒险精神,这种心情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们心中那扇名为好奇的门。 可下一刻,她还是跟著今日子,小心翼翼地迈入了昏暗的校外道路,像两只试图偷看大人秘密的小猫。 今日子猫著腰,踮著脚尖,动作夸张。明菜则比较谨慎,时不时拉住今日子的衣角,示意她別靠得太近。 就这样,两位少女悄悄跟在羽村之后,踏入了一个她们並不了解的大人世界。 “快看快看,老师进了一家居酒屋!”今日子压低了声音,兴奋地指著前方。 明菜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微微眯起,有些犹豫,“我们要再靠近一点吗?” “当然!”今日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前冲了,“这可是收集情报的最佳时机!” 少女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像是一场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的冒险。 今夜,属於少女的好奇心正在悄悄绽放。 …… 夜晚九点半过后,居酒屋的纸灯笼在冬风里轻轻摇晃。 红白相间的灯影映在地面上,像柔和的水纹,安静又曖昧。 而此刻,一辆从中野高等学校一路悄悄尾隨来的计程车停在路口。车窗半掩,两张少女的脸正贴在上头。 一张是带著八卦光芒的小泉今日子,另一张则是被情绪彻底搅乱的中森明菜。 少女们躲在距离居酒屋门口不到二十米的小巷边,探头的姿势像两只野生小猫。 怯生生的,眼里又闪烁著大胆的星光。 今日子小声嘀咕道:“明菜,你看得到吗?” 明菜点点头。 前方的街角上,羽村悠一推开居酒屋的门。 暖光洒在他身上,他將外套搭在一侧的手臂上,姿態英挺。 这下她们俩就不会被羽村发现了,於是两人悄悄靠近,透过冰玻璃,恰好能看到居酒屋內部的一角。 里面嘈杂、热闹,大人们笑著举杯。 羽村悠一坐在靠墙的位置,端著酒杯,看上去有些拘谨。他说话时略微低头,为了听新来的实习老师水野章子在说什么。 今日子摸著下巴,微微皱眉,“哇,羽村老师真的不適合这种地方,好僵硬啊。很符合我对歷史老师的刻板印象” 明菜没有说话,因为她的目光被另一道人影吸引。 是水野章子。 那位刚入职的实习女老师,正在不动声色地靠近羽村。 她外表温顺,笑容甜美,刚上任没几天,却已经牢牢吸引了男老师们的全部目光。 她把杯子放在羽村旁边的桌面上,侧身倾过去,动作优雅却故意表示亲近。 水野章子腕上的手炼在灯光下轻轻摇晃,她压低了身体的弧度,让整个人像是自然地靠在羽村身侧。 儘管少女们进入社会早早出道,可在这时,她们才恍然发现自己对成年人的世界一无所知。 少女们即便隔著玻璃,都能感觉到水野章子那种有些绿茶意味的距离,外人看来是亲切,在女性眼中看来却充满攻击性。 中森明菜的心臟突然被揪住。 一种陌生、不舒服,又说不清名字的情绪翻涌上来。 今日子的注意力全然被居酒屋里的景象所吸引,“哎哎哎!她靠得那么近?!那不是普通同事的距离吧?!” 听闻此话,明菜下意识地咬住下唇。 第24章 成年人的一角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24章 成年人的一角 她平时极少露出这种表情,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却不知道到底是该躲、该怒、还是该笑。 也就在此时,今日子回头瞄了一眼,立刻意识到什么,惊讶地睁大眼。、 “明菜……” 她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这一刻她才真实意识到,看到羽村和別人靠近,竟会感到胸口发紧。 那种感觉不像嫉妒,也不是男女之间会產生的吃醋,更像是她原本以为是属於她的安全距离,忽然被別人侵占了。 中森明菜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摆。 今日子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怪异的猜想,她在好朋友的面前向来坦率,直言道:“你、你该不会是……” “不是。” 不等小泉今日子说完,明菜便立刻否认,她当然知道朋友在说什么。 “骗人!你刚刚那个表情超明显。” “我……” “只是……不喜欢那样的感觉。” 中森明菜的回答十分曖昧,解释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她缓缓抬眼,看著玻璃里章子笑得温柔、靠得太近的画面。 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但她说不出原因。 今日子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哎,別太紧张。大人的世界这种东西多了去了。” “现在不是流行开放恋爱关係吗?只是吃个饭而已,又不会真的发生什么。就算发生了,也不会直接结婚!” 明菜一时之间有些无语。 “靠、靠近一点也是正常的吧?”中森明菜咬著唇,勉为其难地回应著。 “哎,你耳朵都红了!” “才没有呢!” 明菜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却不小心看到羽村给章子倒酒的动作。。 温柔自然,很日常,可偏偏是这种日常,最能让人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今日子又继续道:“不过嘛,”她突然露出恶作剧的坏笑,“我们继续盯著看,说不定能看到更劲爆的!” “今日子!” 明菜忍不住轻声抗议,但她没有离开。她站在原地,静静看著羽村的背影,那份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在她眼底悄悄扩大。 像是一朵在夜里悄悄绽开的,顏色深得浓稠。 …… 居酒屋里烟雾繚绕,大人们的笑声此起彼伏。 “您经常来这里吗?我第一次来,希望老师能够多多关照一下……” 羽村悠一坐在角落里,像不小心闯进热闹祭典的路人,手里的啤酒从头到尾不过喝了三口。 “羽村老师好安静呀~是不是不太会喝酒?”水野章子的声音轻柔甜腻,像在哄大学生。 羽村礼貌微笑,很客气,“不太能喝酒。” 与其说是不太能喝,倒不如说他紧绷著一根弦,在大事没有落实之前,他不愿意轻易放纵自己。 当年在大学里,他也曾是风云人物。 现在他只在必要的时候,表现得圆滑,比如说之前与研音事务所相互周旋。 章子立即接话,显得自己十分贴心,“那我帮你点沙瓦好吗?比较甜,不容易醉。” “不用麻烦了。” “如果是羽村老师,不会麻烦的。”她再次笑了起来,仿佛羽村才是应该得到照顾的实习老师,“老师难得来,我很想多了解你一点。” “……” 羽村悠一头皮微微发麻。 “不用照顾,我很忙的……” “在忙什么呢?准备研究计划吗?”章子眨眨眼,显然是在试探他。 羽村被呛了一口,她怎么知道? 周围的同事们彼此喝得正欢,完全没有注意这里的微妙气氛。 章子把手撑在桌沿,身体又靠得更近了一点,“其实我刚来学校时,就听好多学生提到您了。他们说您很温和、很认真,对学生特別用心。” “哪里,我只是公事公办,这是一个老师的职责。” “真的哦?”章子继续靠近,“我一直想向您多学习一下课堂管理,但没机会找您单独聊。” 羽村脖颈一僵,他不是读不懂气氛的人。 章子的笑容过於精致甜腻,甜得像不是给他喝的,而是给周围人看的。 她的目的太明显了,靠得太近,举止太柔,笑得也刚好。 一切,都像表演。 有的人喜欢非正式的恋爱关係,他们不打算现在考虑恋爱与结婚,却无法忍受一个人的寂寞。 所以,阶段性的伴侣关係非常合適,这是一个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的关係。 只享受当下彼此的陪伴,放下很多现实生活需要考虑的因素。 如果羽村悠一的判断没有失误,水野章子大概是抱有这种想法才靠近他的。 他在心里默默数著时间:“再撑三十分钟我就走。” 结果,水野章子似乎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羽村老师。” 她忽然把脸靠近他三十公分內的距离,眼神带著某种微妙的期待。 “以后,可以和我多多指教吗?不论是教学、还是其它方面。” “……” 这是羽村悠一大学毕业后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场聚会对他而言,不是欢迎会,而是猎场。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背后有几位同事在偷瞄,他们肯定在心里起鬨“噢,年轻人嘛”。 如此想法还没打消,围坐的老师们借著酒意开始起鬨: “哎呀,章子老师这是关心你啊!” “羽村,你看你这人,一脸木头表情。” “章子可是我们办公室的天使啊,你可不能冷淡她!” 羽村的辩解很没有说服力,“不是,我没有……” 他极力否认,却越否认越显得曖昧。 章子轻掩嘴轻笑,装作被夸得害羞,又不忘侧目偷看羽村的反应。 羽村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更麻烦的是,他莫名其妙地觉得,窗外的阴影里好像有一阵奇怪的视线正在注视著他。 他深深吸了口气。 他是成年人,懂得如何礼貌拒绝,也懂得如何保持边界。只是没想到,他竟在这种场合怀念起练习室里那两位少女的吵闹与汗水。 比起这样具有功利性的社交靠近,两个少女认真喊他一声“老师”的声音,让他更觉得踏实。 羽村嘆了一口气,放下了酒杯,“我去一下洗手间。” 章子微笑点头,却眼神闪著光,似乎以为自己已经得手了。 不过,羽村转身的动作明显比平常快了许多,他要离开这个让他窘迫、被注视与期待、不属於他的场合。 哪怕只是一分钟。 …… “她笑得好討人喜欢。”今日子摆足了看戏的姿態,津津有味地点评道:“不过距离有点太近了吧。” 砰。 又是一击重锤,中森明菜心口发闷。 羽村老师刚才坐得端端正正,几乎整个人都板著,她看得出他不自在,却又无法离席。 章子呢? 她动作轻柔、眼神温暖,隨便倒倒酒,就能让別人觉得她是会照顾人的那种类型。 明菜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剑道服还没换完就被赶来偷窥,还没化妆,脸上还有刚运动过的余热与细微汗痕。 讲话也直来直去,不会那种充满了女性魅力的温和的笑。 她忽然意识到,她的“偶像身份”和“少女身份”在此刻互相打架。 而她直到现在,都不太懂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么想著,心底涌起一种涩涩的酸味。 今日子看了一眼便明白,於是轻轻牵过她的手:“喂,明菜酱,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有些话,今日子还是憋了回去。 “我不知道。”明菜咬著唇,声音颤抖。 她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羽村老师护著她对名幸房则说“我不同意退学”,在教室里温柔说“留下来不是为了批评你”,还有刚才他在剑道场里指导她握木刀、帮她校正姿势。 中森明菜从不知道,一个成年人轻描淡写的守护,会对一个半只脚踏入成人世界的偶像少女產生那么大的影响。 而现在,一个温柔漂亮的实习女老师靠得那么近,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 “今日子……” “嗯?” “胸口,好像很痛。” “明菜酱是大笨蛋!” 第25章 成长之痛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25章 成长之痛 与此同时,居酒屋里,水野章子正在轻轻为归席的羽村悠一添酒。 她不小心靠得太近,肩膀都碰上了羽村的手臂。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中森明菜整张脸都白得了下来,像是被舞檯灯光晒得毫无血色。 “今日子……” “我知道,我也看到了。”小泉今日子握紧了她的手,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明菜,你就是明菜。” “你不是那些被人捧著宠著才发光的偶像。你干劲满满、拼得要死、累得要命还硬撑著笑。” “你所有的锋芒、倔强、软弱和迷茫,都是你的魅力。” 从某种程度而言,小泉今日子比中森明菜要成熟得多,在处理情感问题上比较稳重。不过,也正是中森明菜的衝动与“粗鲁”,她才会坚定地选择与她做朋友。 中森明菜怔住了。 “羽村老师,他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撩走的人。” “……” “你別忘了,羽村老师可是会为了正义、为了你的学业,当著经纪人名幸桑的面拍桌子的老师耶。” 中森明菜听到这里,喉间微微发紧。 是啊。 羽村老师从未对她露过那种除了对待学生之外的笑容,只对她严肃、关心、认真。 那种温柔,並不属於任何人,只不过她一直没意识到。 然而就在这时,水野章子突然把杯子往前推,像是在说“羽村老师,要不要我帮您擦一下衣领?刚才吃东西时,好像有点……” 少女们的想像力远比成年人要丰富。 在少女们的注视下,水野章子忽然伸手过去。 动作十分自然,但在外头偷窥的两个少女看来,就像新的修罗场即將展开。 “!!!” 中森明菜瞳孔地震,小泉今日子也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秒,她俩异口同声:“不行了!我们必须衝进去!” 来来往往的路人被嚇了一跳,误以为少女们是在恶作剧,也並不认为如此大惊小怪的女孩会是电视台上唱歌跳舞的偶像! 深冬的夜风,也终於吹乱了少女们隱藏不住的小小情绪,不安、害怕与期待。所有属於青春的未经雕琢的心,全都在这一晚悄悄萌芽。 “衝进去!!”今日子低喊了出来,情绪很激动,眼中八卦之光闪烁。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眼中的羽村悠一是一个很好的人,水野章子配不上他。 此刻情绪被刺激得太强烈,她甚至已经迈出了半步。 而明菜也被好闺蜜的情绪感染得眼眶发热,整个人想要立刻冲向那道暖光满溢的店门。 就在两人即將跨出人行道的瞬间,今日子僵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绳子勒住。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胆怯。 而是理智。 属於少女的那点少得可怜的思考能力,终於在失控的边缘冒出来了。 “今日子?”明菜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小泉今日子咬了咬牙,伸手死死拉住明菜的手臂,“不能进去。” “誒?为什么?老师他……” “因为那是老师的私事。” 今日子冷冰冰的一句话像刀一样切断了明菜鲁莽的衝动。 她垂下了眼,声音苦涩,整个人的状態与她平常的大大咧咧的模样十分不符。 “明菜,你想想看,如果我们跑进去,会变成什么?我们又不是他的什么人。连同事都不是,只是他的学生。” “他在跟別人说话,我们却衝过去,那不就是小孩子任性地闹场吗?” “……” 明菜愣住了,胸口的酸涩与不安再一次涌上来,比刚才更刺得她眼睛痛。 “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担心。”今日子轻轻握紧她的手,“可是我们没有资格衝进羽村老师的世界里。” 明菜抬眼,透过冰玻璃,居酒屋里的羽村正在礼貌地和章子说话。 他略微侧头的神情带著礼貌的疏离感,却又不失温柔。 水野章子的笑容依旧恰到好处,完全没有因为他刻意保持的距离感而退缩。 那是大人世界的互动,是她们插不进去的世界,哪怕她们是艺能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明菜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好轻,好冷。 今日子轻轻嘆了口气,“我第一次明白所谓的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 中森明菜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望著那道玻璃里的光影,像一个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成长之痛的少女。 …… 居酒屋的空气逐渐变得热燥,几位老师已经醉得说话都黏糊起来。 “不想回家,去哪儿续摊?我知道银座新开的夜总会在哪儿,有好多年轻的女招待……” “现在的学生真是不规矩,上次我下班后还在银座遇到了隔壁班的那个谁……和男人走在一起……” “哎呀,这个年代,像章子老师这样的女人,真是不多见了……” 男老师们酒后开始胡言乱语,有些话有些出格,可章子却依旧笑得温柔,她並不关心其他人说了什么。 “羽村老师,要不要再去喝一杯?附近有家很不错的酒吧,我知道路。” 羽村悠一微微停顿。 他不是不懂这句话代表什么,也不是不被人喜欢就会慌张的少年。 只是,现在不合適。 他淡淡一笑,礼貌得无懈可击。 “谢谢。不过我明天还有早课,恐怕不行。” 章子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礼貌的笑意覆盖。 “不勉强您。那我们,下次再一起?” 羽村安静地点头,“下次吧,我请客。” 他没有给出太多暗示,也不想与一个只会在学校停留几个月的实习老师有过多牵扯。 他不是享受被爱慕的感觉,而是觉得没有必要刻意划一道锋利的界线去伤人。 他不是那种会用残忍来维护边界的人,於是,此刻他儘可能地维持著成年人该有的温柔与距离。 在送走喝醉的男老师们后,他才走向车站。 夜风从领口灌进来,吹散了居酒屋的菸酒气,也吹散了他额前一缕微湿的髮丝。 深夜十一点三十九分,他终於赶上了末班电车,车厢里只剩下疲惫的上班族与半睡的学生。 萤光灯带著老旧的轻微闪烁声,他靠在座位上,捏著手里的车票,思绪慢慢浮起来。 未来,对任何一个年轻人来说,既沉重又模糊。 论文什么时候能写完?是不是能顺利申请博士? 现在在中野高等学校做歷史老师的这些日子真的能持续很久吗? 羽村缓慢地闭上眼。 电车摇晃的幅度像是轻轻推著他,把他推回刚才的居酒屋、推回少女们的练习室、推回学校的走廊里。 那些地方都太热闹、太年轻、太光亮,与他这目前的计划格格不入。 可他却被意外卷进去了,而且还被两个少女的衝劲、爭吵、汗水、努力,还有他不愿深想的某些目光所触动。 想起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练到几乎晕过去却咬牙坚持的样子,他眉头轻轻皱起。 她们都太努力了,努力得让人心疼。 “我不能被卷进去啊。”羽村忍不住轻声嘆息。 论现实,他只是一个暂时教她们的老师。论未来,他隨时都可能离开这所学校。 他不该成为任何少女的光,他不適合,也不允许自己適合。 可电车在驶过夜色浓重的铁桥时,他忽然想到那两道视线。 刚才在居酒屋外,隔著玻璃,他感觉到一点奇怪的注视,却无法確认。 也许是自己一瞬间的错觉? 但他的直觉却在把他推向一个有些不现实的可能性。 “是她们吗?” 羽村悠一不敢继续问自己,而是將头靠在车窗,任夜风將他的倒影拉得又长又薄,像昭和时代所谓的“好男人”一样,温柔、谨慎、又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离。 电车正在驶向学校的方向。 羽村悠一在昏光中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26章 內在与坚持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26章 內在与坚持 时隔多年之后,中森明菜再次回想起她与羽村悠一的第一次相遇,所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仍然发生在昨天。 那天天气晴朗,正值季倒春寒,一阵阵强风袭来。 盛开的樱被春风垂落,纷纷散落开来,把中野高等学校操场的草坪染成了浅桃红色。 时而一阵强风突然吹来,那些蹦蹦跳跳的女学生尖叫著捂住裙角向后退去。 这是新学期的第一天,中森明菜签约研音后,便转学到这所被誉为“艺人之乡”的著名高中。 羽村悠一大概很早就到了学校,他坐在教学楼旁边的樱树下看书,打发上班前无聊的时间。 他身穿一件英国风细条纹的高雅西装,胸前塞了一条领巾,一丝不苟。 中森明菜也不知道为什么,十六岁时的她一眼就认定自己便是他的学生。 直到后来,她也一直认为,当人们踏入与过去完全不同的泡沫时代之时,都会惶恐不安,也会紧紧地抱住过去不放,唯独羽村悠一是特別的,他热衷於拥抱比泡沫时代还遥不可及的未来。 她曾经暗地里看不起羽村悠一,因为他把她当做了摇钱树,也曾暗地里討厌过他。 不过,这种討厌很快就消失,变成了苦涩和阵痛。 十七岁的中森明菜感到自己渐渐被捲入大人的世界,也担心自己会不会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 小泉今日子在居酒屋外的那番话,正在不断地提醒中森明菜,要与羽村悠一保持必要的距离,装作轻视他的模样。 也许是她不小心中了他无意识之中设下的甜蜜圈套。 也有可能是她一开始便热恋於大人独有的世界,因而与羽村的相遇,一直压抑內耗的自己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真相到底是什么,三十多年后的中森明菜也不得而知。 …… 初冬的东京气温骤降,但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的空气却热得像被灯光炙烤过一样。 因为偶像运动会,就在一个月后的十二月末。 这项由各大电视台联手推出的年末大型综艺,是昭和偶像界的狂欢。无论是收视率还是观眾参与度,都堪称现象级。 只要表现得亮眼,哪怕只有十几秒的镜头,也足以改变一个新人偶像的命运曲线。 一些事务所甚至早在两个月前就开始秘密训练旗下的新人偶像,知名的私人体能房全天预约满档,请了许多专业的运动教练、体操教练。 顶级八卦杂誌《周刊文春》拍到,有的女偶像在深夜里偷偷溜到代代木公园练习短跑,有的男艺人为了跳高特地去体育大学请家教。 很多偶像心里都很清楚,偶像运动会儘管只是电视台牵头的一场游戏,拿到冠军不一定意味著她们能够出名。 可是,如果不拿到任何名次,也就意味著她们永无出头之日。 所有的偶像艺人都为了虚无飘渺的关注,日復一日地训练自己。 至於其他媒体,也不时发表煽动舆论的报导。 “偶像运动会竞爭激烈!今年將成为新人决胜之战。” “不在运动会上出成绩的话,就很难再吸引大眾注意!” “ 82年最强偶像体能之爭!” 而在学校,作为偶像运动会的当事人们,夜间部的学生们私下討论得热火朝天。 “听说燃烧事务所那边有人专门去请体操教练了!” “那组的短跑成绩简直不是偶像,是怪物吧!” “明菜、小泉你们呢?开始训练了吗?” “偶像运动会这种舞台,不抓住机会就完蛋了啊!” 班级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有人开始私下替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算胜率。 “研音事务所小,又没专门教练,贏面太小了。” “就算是明菜,舞台上能用《少女 a》扳回来一局,但运动会不一定。” “这次对手太强,她们恐怕不行吧。” “就算小泉是燃烧事务所的艺人,也不意味著她可以享用更多的资源。” 这些声音传到少女们耳里,会变成无形的压力,反覆敲打她们不断动摇的內心。 羽村站在走廊,看著夜间部学生们疲惫的脸,眉头紧皱。 刚开始训练明菜和今日子时,他还是维持著大学剑道社团的强度,比如衝刺、耐力跑、核心、步法还有间歇体能训练。 他本以为少女偶像的身体素质应该不错,毕竟这些少女在舞台上又唱又跳,应该体能很不错。 结果,羽村悠一嚇了一跳。 她们不是弱,而是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今天录节目、明天拍gg、后天杂誌採访,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还有青春与生命力,她们的训练只能挤到深夜和凌晨。 两人的步伐开始不稳,呼吸越来越不顺。 中森明菜的眼神疲惫得像隨时会倒下,而小泉今日子在训练中小腿抽筋,痛得撅在地上。 羽村悠一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他早就看出了问题。 也就是在某一周的最后一天,训练结束,他忽然合上训练笔记本。 “这样下去,身体会坏掉的。” 此话一出,明菜与今日子愣住了。 “羽村老师,你是说我们不训练了吗?”今日子瞪大眼,不知道老师又在打什么主意。 “不对,”羽村摇头,“我要换一个方式。” 也就是从这天起,少女们的训练计划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首先是平衡训练,他要求少女们单脚站立至少十分钟,后来,延长至十五、二十分钟。 少女们的眼睛被蒙住,在瑜伽垫上尝试走直线,而且还用超细的木板练习重心锁定。 然后便是冥想训练,这项训练其实对艺人而言很重要,只不过很多明星在事业黄金期过后,才渐渐明白过来。 心率平缓法,能够让歌手们进入舞台前儘可能地冷静下来,平稳的呼吸节奏会帮助她们消除镜头前的紧张感。 他要让孩子们想像身体重新启动到底是怎样的感受。 与冥想相互配合的,是呼吸训练,用剑道的腹式呼吸减轻少女们的疲劳,让她们每次在压力来临前先呼五秒,让肌肉进入节能模式。 最后一个很重要的训练,便是失败日记。 羽村悠一要求少女们每天都必须写一页,內容包括今天失败了什么、为什么会失败、下次如何调整。 愤怒、羞耻、害怕等等负面情绪,也必须写。 “要学会用认知对抗压力。”羽村悠一瀏览完少女们的日记,很平静地说著。 今日子被震住:“老师,这太奇怪了吧?偶像运动会是拼体力的耶,冥想有什么用?” 中森明菜则保持沉默,眉头轻皱。 “你们现在的身体,是一台快要烧坏的机器。”羽村悠一忍不住嘆了口气,“继续加负荷只会让你们在赛场上瘫掉。” 他无视了少女们的沉默,“而且你们行程太碎,根本维持不了常规训练。” 说罢,他抬起眼,看向两位少女:“这种情况下,最重要的不是强度。而是如何让疲惫的身体重启。” “重启?您是什么意思?”今日子呆住。 “嗯。”羽村点了点头,“我会教你们怎样在十五分钟內让身体恢復到可用状態。学会这一点,比盲目训练更重要。” 听到这儿,明菜抬起眼,终於认认真真发问:“老师,你真的觉得我们可以贏吗?” 羽村看著她,眼神里没有承诺,而是无比沉稳、鑑定。 “没人看好你们,”他缓缓开口说道:“包括电视台,也包括其他事务所。” “所以我才要教你们別人不会用的方法。这不是赌贏所有人。而是赌,你们还能再坚持一次。” 他的声音,像在夜间部昏黄的灯光里,点亮了一根火柴。 从那天起,训练氛围变了。 每日训练虽不再高强度,但却更內在与坚持。 平衡需要耐心,冥想需要心静,失败日记需要直面自己。 尤其艺人,她们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得到捶打与磨炼。 第27章 舆论喧囂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27章 舆论喧囂 说来也奇怪,羽村悠一发现少女们的反应与第一次上课时要截然不同。 倒不是说她们偷懒犯困,而是她们对他的態度,有著鲜明变化。 小泉今日子每天都在抱怨,可她无比认真,儘管身体疲惫,却干劲十足。 至於中森明菜,偶尔显得有些冷淡,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像在刻意迴避羽村悠一。 羽村察觉到了,他没有直接揭穿少女,而是选择沉默。 起初,他以为是疲劳导致的情绪波动,但只有少女们自己才知道。中森明菜的那种避开,不是討厌,其实是不敢靠近。 偷偷跟踪羽村悠一併且躲在居酒屋外的那天晚上,两个少女突然意识到,老师有自己的生活,他属於大人的世界。 而她们,並不属於那里。 与其继续忍受湿冷的阵痛,还不如保持一些距离,至少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过,身为成年男性,羽村悠一却无法与少女之心產生共情。 於是,他误会了她们的沉默,在某一天终於忍不住开口询问。 “中森同学、小泉同学,你们在怀疑我?” 坐在地上正在擦汗的今日子开始手抖,立刻涨红脸,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才、才没有!我只是真的很累啦!” 她害怕与羽村悠一视线相撞,她篤定老师一定会看出来她在撒谎,“一不小心”自己就会讲出实话。 今日子低著头,向明菜使眼色,请求好闺蜜出手相助。 中森明菜咬著下唇,思虑了一会儿,隨后轻轻摇头,“我们没有在怀疑羽村老师,其实是想知道这样做真的有效吗?” 羽村的视线落在中森明菜被打湿的头髮上,想要与两个少女面对面讲话,却也注意到她们在迴避些什么。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好追问到底,那样会显得他很自大,十分不尊重人。 他停顿许久,徐徐道:“你们现在的身体,就像快没电的电池。如果非要充电,只会爆炸。” 两位少女仍然不敢抬头去看羽村,在他看不到的阴影里,大拇指已经深陷食指指腹。 “必须让肌肉、神经还有心臟,先恢復到能接受训练的状態。”羽村缓缓解释,担心少女们听不懂,已经儘可能地让自己的话简言意骇了,“否则你们跨不进赛道。” “老师,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今日子试图转移话题,显然羽村悠一还没有摸透少女的想法,他轻轻嘆气,“因为大学时期的我,曾经透支过。” 曰本人非常看重社团活动,越是擅长体育的男人,越是受到欢迎,不仅会收穫许多异性缘,而且还有益於找到一个更高水准的工作。 所以,羽村在念书之余,会儘可能地参加体育活动。 少女们愣住,从未想过羽村老师会告诉她们他过去的事情。 “我知道那种感觉的滋味,不顾一切地努力,却越努力越走不动。” 听到这里,中森明菜的心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相信我,等到场上的那一刻,你们会知道为什么我要这样训练你们。” 这句话,在练习室的安静空气里扩散。 少女们轻轻点头,她们重新开始相信,这场不被看好的赌注,也许真的能贏。 …… 昭和五十七年( 1982)年末的东京,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热浪正不断升温。 “把在冬天开的蔷薇给你吧!今天早上在窗边绽放著的!” …… “穿著褶边装饰的大衣的话,你笑著说是童话中的爱丽丝。” …… “啊!捉弄我的话,绝不饶恕!是~说~真~的~” …… “眼看就要 i love you~” …… 深冬的东京,圣诞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百货店的玻璃橱窗里掛满了红绿相间的折扣海报,银座街头流光溢彩,霓虹灯连成一片,宛如一条闪烁著金色光芒的蜿蜒河流。 商场广播里,反覆播放著去年松田圣子年底发行的圣诞歌曲《冬の妖精》,轻快甜美的旋律与街上行人脸上期盼节日的笑容相互映照。 然而,在这片看似欢快的氛围中,街角便利店的杂誌架前却挤满了人。 以《周刊文春》为首的娱乐八卦杂誌,几乎在同一时间时推出了巨大的標题,措辞尖锐,全都指向了一个名字—— “中森明菜,偶像运动会或將惨败?” “研音事务所没有资源,明菜成最弱参赛者?” “对手太强,她只有唱歌能贏!” 这些报导,越写越夸张,字里行间充斥著武断的评判和隱晦的嘲讽。 “中森明菜体能薄弱,据內部人士透露连一组 20次深蹲都很吃力。” “燃烧事务所力捧的新人偶像小泉今日子拥有私人教练,而明菜却只能依靠学校的普通老师指导。” “研音在训练上投入的资金严重不足,训练计划落后竞爭对手至少一个月。” 甚至还有一篇来自不知名的三流八卦杂誌的標题,极其阴损,像是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 “偶像界体能最差:“少女 a”不是“少女 athlete(运动员)”!” 这些文章的內容真假参半,但嘲讽的语气扑面而来,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压力之网。 当中森明菜的母亲千惠子路过商店街附近的报刊亭,无意中瞥见这些標题时,心头一阵刺痛,仿佛那些冰冷的铅字都化作了细针,扎在了母亲的心上。 走过便利店的路人,也难免会被这些骇人听闻的標题所吸引,忍不住低声议论,“哎,是那个唱《少女 a》的偶像嘛?这次肯定输惨了吧。” “那个女偶像的名字实在是有些拗口,为什么不取一个顺口的艺名呢?” “听说她最近节目太多,脸色都不好。” “研音事务所?没有听说过,好像不太行吧,和家大业大的燃烧事务所相比差太多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穿过电视、杂誌与学校走廊里的窃窃私语,一层又一层,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中森明菜的世界里。 在舞台上,她是光芒万丈、承载著无数期待的少女偶像。 但在现实的舆论里,她却成为一叶孤舟,轻易之间,便被这些汹涌的负面浪潮所吞没。 中森明菜沉默地听著、看著如今发生的一切。 她不自觉地收紧指尖,用力地攥住了校服的袖口,下唇微微发白。 她微微垂著头,浓密的睫毛低敛著,將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锁在眼底,不愿让任何人窥见其中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与脆弱。 窗外是灯火璀璨的喧囂都市,而她的內心,却正经歷著一场无人知晓又冰冷刺骨的冬雨。 与此同时,研音事务所的会长野崎俊夫看到报导时,脸色十分难看。 “他们想借拉踩我们来抬燃烧事务所!” 会议室里,所有高层都面露不安。 野崎俊夫一手创立了研音,是事务所说一不二的帝王,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野崎会长,运动会不是我们擅长的领域,更何况,明菜酱的重心本就不在这件事上。” “小泉今日子背后是燃烧事务所,他们在艺能界有很多人脉,要不我们忍让……” “我们要不要减少明菜的节目量?最近她看上去確实很累。” 然而,一旦减少曝光量,也意味著中森明菜会在年末的黄金档上会被別的偶像挤掉位置。 艺能界的残酷之处在於不前进,就是在后退。 就在会议焦头烂额时,参与会议的千惠子突然小声询问。 “是不是让明菜去上更多训练班会好一些?” 中森明菜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事务所的任何行程安排,都需要监护人同意。 此时此刻,野崎俊夫头更痛了。 这时,一直保持安静的经纪人名幸房则缓缓说道:“学校的羽村老师说过,明菜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 说罢,他皱起了眉,“再加训练,她会崩溃。” 儘管平时他总是在规训教导中森明菜,两人之间矛盾重重,可说到底,他作为旁观者也很欣赏、佩服中森明菜的韧性与毅力。 会议室一片沉默。 中森明菜的未来,对研音而言就是投资,但投资如果过度压榨,很可能直接断掉。 最终,坐在会议室主位的野崎俊夫长嘆一声,“就按羽村老师的说法来吧。” 第28章 最后一次家访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28章 最后一次家访 外界的舆论正像那不断滋生的藤蔓,悄然爬满了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的每个角落,让原本就因期末和艺能活动而躁动的空气,更添了几分压抑。 “你们看新闻了吗?说明菜的体能最弱。” “完啦,这次肯定垫底。” “今日子那边至少还有燃烧事务所撑著,明菜就惨了吧!研音这种新事务所,能有什么像样的资源?” “研音事务所据说背后是筱川財团,可他们毕竟是艺能界的新势力,业务能力並不强。” 嘲讽、质疑与恐慌交织在一起,在课间的教室里低空盘旋,像一群驱不散的飞蛾。 时隔多日,中森明菜终於从密集通告中抽身,重新踏进夜间部教室。 她独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那些或明或暗的议论,如同细密的针尖,一下下扎在她的耳膜上。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抬头,只是將肩膀微微向內缩起,仿佛这样就能为自己构筑一个脆弱的屏障。 中森明菜並非天性脆弱,但十七岁少女的心,终究不是铁石铸造,面对如此集中的负面浪潮,难免感到阵阵寒意。 坐在中森明菜附近的小泉今日子,將好友的沉默与周遭的窃语尽收眼底。 她那双总是闪著活泼光芒的眼睛,此刻却燃起了显而易见的怒火,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些人的冷嘲热讽了。 终於,她“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清脆的响声割裂了教室的嘈杂。 “我说你们!”今日子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冽。 “嘲笑別人之前,先问问你们自己有没有比她更努力。” 此话一出,班级瞬间安静。 此刻这番寂静,可不是全然源於对中森明菜努力的敬畏。 更多是被小泉今日子此刻迸发出的强大气场,还有她身后“燃烧事务所”这块金字招牌所震慑。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罢,今日子今日子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瞥向明菜,眼神像要烧穿空气。 她要告诉中森明菜,千万別怕,有她在这里。 她不是心软,而是討厌別人碰她珍视的东西,中森明菜是她最珍视的朋友。 与外界的喧囂和內部的躁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羽村悠一的异常冷静。 训练的最后一天,他看著眼前两位虽然努力掩饰但眉宇之间仍然透出疲惫的少女,语气和平,“你们的身体正在透支,我不会让你们在最脆弱的时候继续硬撑。” “可是老师,”今日子忍不住反驳,“大家都在训练,我们不训练,会被所有人笑死的。而且这么做的话,不就坐实了外面的报导吗?!” 羽村摇头笑道:“要贏得这场比赛,关键不在於谁练得更苦,而在於谁能在身体极度疲惫、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態下,依然能稳定地发挥出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二百的潜力。” 少女们无比固执,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继续解释下去。 “所有的偶像参与者,此刻都在超长待机的身体状態下进行著体育特训。你们的体力储备几乎都被榨乾到了极限,眼下支撑你们的,更多是意志力。但意志力,总有崩溃的边缘。” 隨后,他指著自己的眼睛,忽然语气变得郑重,“记住,对你们而言,真正的战场並非运动场的跑道或沙坑,而是镜头前的每一秒。你们需要的,是在镜头捕捉到的瞬间,爆发出足以点燃屏幕的光芒与力量。” 然后他给她们布置的,是外界完全看不懂的奇怪课题,要求她们俩在赶通告的碎片时间里不断复习: 睡前冥想 15分钟、呼吸训练、记录失败的情绪、还有识別压力来源等等。 “越接近年末,全曰本的目光就越是会集中在你们身上。” 羽村忽然发现自己对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產生了一点希望,这种希望与他的教师身份无关,而是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出发,他希望少女们可以博得头彩。 “届时,你们最需要的,不是额外的体能,而是一颗足够强大、足够稳定、能够承受一切压力的心臟。” …… 冬季的空气越来越冷,东京夜晚已隱约有了年末特有的紧绷气息。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 羽村悠一记得 1981年的圣诞节下了很大的雪,当时电车停运,好多出去度假的情侣被封在山里,以至於上班日的缺勤率达到了有史以来最高的一次。 就在偶像运动会前一天,羽村悠一终於完成了本学期的最后一次家访。 他单手拎著手提包,站在神奈川县川崎市一栋外墙泛旧的二层小楼前,呵出了白色的雾气。 这里,比他之前去过的所有偶像家庭都要安静。 没有小泉家的烟火气,也没有松本伊代家里的笑声与母亲殷勤的热茶。 说起来,早见优的家庭给羽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也正因是如此开明的父母,才会把早见优带去夏威夷接受阿美利卡教育,培养出如此开朗明亮的少女。 至於这里,更没有早见优家里那种宽敞明亮、充满希望的氛围。 这间房子灰沉沉的,像是把空气也压低。 羽村抬起手,按下了门铃。 “叮咚~” 羽村等了一会儿,门开得很慢。 一位脸色苍白的中年妇人缓缓探出头来,很显然便能发现,她的眉宇之间常年夹著疲惫。 准確来说,这不是一位妇人,她还不到四十岁。 “羽村老师?” 中年夫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好像隨时会消散。 “是的。我是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的羽村悠一。今天冒昧拜访,是想了解一下近藤真彦同学的学习情况……” 妇人点点头,请他进来。 客厅很整齐,整齐到不自然。 沙发上连一丝皱褶都没有,茶几都被仔细擦过,这应该是近藤美惠子每日的家务之一。 可是,整间房子却让羽村感觉不到生活的气息。 这里不像家,更像是把一切混乱藏到看不见的角落里。 “您请坐,真彦君他最近行程很多,我也不太了解学校那边的情况……” 美惠子擦著围裙,语气有些卑微。 近藤真彦是早產儿,生下他时,美惠子也才二十岁,不久之后他又增添了一个弟弟。 常年的家务再加上育儿的艰辛,使得三十八岁的美惠子比同龄人看著苍老许多。 来到近藤家后不到十分钟,羽村悠一就注意到,美惠子的眼神时不时飘向二楼的楼梯口,像是对某个看不见的阴影保持著本能的警惕。 他默不作声,將美惠子夫人的异常收进眼底,隨即言归正传,“真彦同学在家时,平常关係还好吗?” 美惠子愣了一下,强行露出了一个乾瘪瘪的笑容。 “他工作那么忙,当然会累。但他是好孩子。只是有点叛逆。” 羽村沉默了下去,这样的话他听过很多次,大多由家庭不太健康的学生家长讲出口。 只不过,这个母亲说这句话时带著一种本能的恐惧,不是怕儿子叛逆。而是怕自己说错一句话,会让某个人不高兴。 羽村的直觉告诉他,近藤真彦的家庭有著很大的问题。 美惠子坐在了羽村的对面,她握茶杯的姿势像在压抑些什么。 墙角放著一个破旧的收音机,旁边堆著未开封的帐单。 而最显眼的,是玄关处那双昂贵的男士皮鞋。这双鞋与整间屋子格格不入,像是一把钳子嵌在柔弱的木头里。 “羽村老师这么忙,还特意到横滨来做家访,我却没有做好什么准备……” 美惠子手忙脚乱地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羊羹,慌忙地放在羽村的面前。 “夫人,没事的……”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第29章 光与影之间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29章 光与影之间 此时,近藤美惠子的肩膀立刻抖了一下,那是一种长期以来身体形成的条件反射,预示著风暴即將来临。 “咣当——” 笨重的门被一股蛮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名体格粗壮、眉毛浓黑的中年男人走进屋內,他的身上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酒气和外头的冷风,侵占了屋內原本就稀薄的温暖空气。 羽村悠一出於对学生家长的基本礼貌,迅速站了起来,向前一步,伸出了手。 “您好,我是夜间部的班主任,羽村悠一。” 男人却粗鲁地打断他,毫不客气,浑浊的目光扫过了羽村,眼神里夹杂著对教师职业的轻视。 “不用介绍,我知道你是谁。学校老师,对吧。” 近藤真彦的父亲声音粗哑,態度冷淡,没有任何礼貌可言。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对教育者的尊重,而是一种基於自身社会经验根深蒂固的偏见。 横滨港口城市出身的老派人士,往往比东京本地人更多一份混跡於码头工人间的粗獷与蛮横。 羽村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家长,但像近藤忠夫这样,天然带著一股仿佛要压垮所有人的威压感的,確实不多见。 近藤忠夫隨手將粘著寒气的外套甩在一家掛鉤上,动作粗暴,接著又把脚上的皮鞋隨意踢到一边,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所有动作都一气呵成。 他对这个空间,有著绝对的支配感。 然后,他重重地坐下,熟练地点燃一支烟,辛辣的烟味迅速瀰漫开来,占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宣誓著他的主权。 “来家访?”他吐出一口烟圈,眯著眼问。 “是的,关於近藤同学在学校……” “真是够閒的,”近藤忠夫再次打断,笑道:“看来学校的工作並不多,確实清閒,有大把的时间指手画脚。” 近藤忠夫的言下之意像是在说,教师这份职业,不过是拿著高昂薪水却不干实事的代表,教师就是一群根本不懂现实世界残酷的温室朵。 羽村维持著礼貌的微笑,不回应显而易见的挑衅。 无论对方怎么说,他都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和態度,不能因为被冷嘲热讽,就陷入无畏的爭执。 一旁的美惠子急忙倒茶,手指颤得厉害,茶水在杯中晃动著,產生细小的涟漪。 她努力保持镇定,试图缓和氛围,“老师不是那个意思,他是为了真彦君才……” 近藤忠夫瞥了她一眼,冷冷道:“闭嘴。” 美惠子立马安静了下来,仿佛这样的桥段,卑微地低下了头,在这个破败而压抑的家里,每一天都在反覆上演著固定的桥段。 那种驀然出现压制感,像是理所当然的,让羽村悠一的心底升起一丝说不出的情绪。 “今天我出门的时候,发现皮鞋没有擦乾净,你是怎么做事的?!” 家庭中福完全不顾及此刻还有外人在场,直接將羽村视作空气,开始对妻子进行日常的苛责。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种公开的羞辱为不足,仅仅是维持他丈夫、父亲权威的必要手段。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对不起……” 这就是构成一个少年人格的土壤。 贫瘠、阴冷还有专制,处处是看不见的裂缝与失衡。 羽村悠一沉默地坐在那里,安静地品味著这杯有些苦涩的热茶,观察著近藤家的每一个细节。 母亲眼中对父亲深入骨髓的畏惧;父亲那轻易出口的否定、控制与打压。 以及这个號称为了孩子的家庭里,却几乎找不到属於孩子充满童真与温情的痕跡。 除了那些像战利品一样掛满墙壁的近藤真彦的照片。 近藤家遵循著一套有些扭曲的逻辑,大事稀里糊涂,比如儿子的学业、心理状態以至於艺能界的工作,他们不闻不问。 可小事必须斤斤计较,比如鞋子没有擦乾净能絮絮叨叨很久,这足以成为一场家庭风暴的导火索。 那些镶在相框里的照片,不像承载著爱与期待的成长记录,更像是一件件展示给外人看的奖盃。 近藤忠夫要用这些东西,去证明家族的“投资”已经得到了回报。 这个家里没有真正流动的温情与爱,只有基於成就的价值交换。 近藤真彦从小被物化为未来的赚钱工具,被要求完美、服从,不断获取成功。 失败会招致贬低,成功也换不来真诚的温暖与拥抱。 这是一种足以扭曲任何少年心灵的成长环境,潜移默化中,孩子学会只为利益而活,情感早已成为一种奢侈且无用的负担。 在爱与理解彻底贫瘠的土地上,是开不出最健康绚烂的生命之。 羽村握著温热的茶杯,在心底轻嘆。 “难怪他在人际关係中,只懂得计算输贏,早已丧失了感知善恶的本能。” 家访已无需再进行下去,他想他已经看清了孕育出近藤真彦这颗扭曲种子的全部土壤。 他起身告辞,像是逃离般,快步走向车站,身后的夜色冰冷如刀,一如那个家庭带给他的窒息感。 在电车摇晃的站台上,他回想起近藤忠夫那句充满了不屑与冷酷的话——“人是要靠自己爭来的,女人哭不哭都不关我事。” 那一瞬,一股强烈的直觉攥紧了羽村悠一。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近藤真彦,未来会將身边所有人都视为可供利用和牺牲的棋子。 为了爬上高位,他可以毫不留情地践踏一切,甚至包括最亲近的人。 羽村悠一併不知道,在並不遥远的 1986年,这个少年会为了维护自身偶像形象与爭夺曰本唱片大赏,做出何等震惊世人的决定,他不惜牺牲至亲的尊严与情感。 但作为一名教师,他在这一刻明白,这个外表光鲜的偶像学生,內心世界比任何人都要危险和不可预测。 黑暗並非一日形成,它是在这样一个无人能够逃离的名为“家庭”的牢笼里,经年累月,一点点滋生、蔓延,最终吞噬掉所有光明的。 教育是对人的重塑,儘管原生家庭给近藤带来许多沉重的负担,但若他自身无法醒悟,无法建立起稳定的价值观並与过去的创伤和解,那么,原生家庭的悲剧,也绝不能成为他未来所有恶行的遮羞布。 羽村悠一独自站在神奈川的站台,昏黄的路灯將他孤单的影子拉得细长。 “这样的人,註定会伤害他人的。” 他喃喃自语。 只是,现在的他尚未预料到,未来的某一天,未来那份残酷的伤害,最终会牵扯到哪个无辜的灵魂,又会如何彻底改变某些人命运的轨跡。 这是他担任夜间部班主任以来,第一次意识到,近藤真彦与班里那些虽有些叛逆但本质仍算天真躁动的少年完全不同。 他,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是一种走在光与影之间、静默而致命的危险。 从横滨回到了中野区,羽村悠一与工藤老师约好一起喝酒。 相比起一对多的社交聚会,他更偏好一对一、一对二的饭局。 “家访结束,辛苦羽村老师了。”工藤老师举杯敬酒,脸色潮红,“普通学生的家访就已经很让人头疼了,更何况还是这些特殊的偶像学生。” 羽村笑著摇头,“也有比较轻鬆的时候,能够明显发现,活泼开朗的偶像受欢迎不是没有道理的。父母给予了她们莫大的底气与信任,这是她们站在舞台上的动力与根基。家访时,我也会由衷地为孩子们高兴。” “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讲,悠一君很適合教师这份工作。现在你还打算要回去念书吗?” 此时,工藤老师不再称呼羽村为老师。 “呵呵,工藤老师过於抬举我了。”羽村悠一喝著酒,含糊了过去。 第30章 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30章 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室內运动场里,人声鼎沸,彩旗猎猎。 夜空被巨大的镁光灯照得宛如白昼,那是一种刺眼的暖黄色光辉,是昭和年代特有的灯光。 就像是要將整个 1982年曰本艺能界独特的热情压缩,最后突然在这一刻全部点燃。 舞台、跑道、观眾席、摄像机、主持台、彩幕、巨型音响等等,一切如同盛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属於年末的炽烈。 看台上传来的尖叫声、萤光棒挥舞声、纸带爆裂声,全都混成一片巨浪,向操场中央淹没而去。 那是一股热浪,是狂热的,是混乱的,也是无序的,可这样氛围又让所有年轻人热泪盈眶。 巨大的彩幕上,主持人正用嘶哑的激情宣布: “昭和五十七年度!偶像运动会正式开幕——!!!” 一时之间,场面沸腾至极。 现在是 1982年,是曰本偶像界最狂的一年,也是偶像战国时代的元年。 这是一个偶像与电视媒体牢牢绑定的时代。 一个镜头可以改变命运,一个微笑足以让人次日登上一流娱乐杂誌的封面。 松田圣子、田原俊彦、小泉今日子、中森明菜等所有最红火的偶像,齐聚一堂,所有事务所都將这一晚视为年末临门一脚的决定战。 贏的人,会成为来年必红的艺人。 输的人,往往第二年通告暴减。 在这种残酷的行业规则下,没有人愿意输,也输不起。 候场区內的紧张气氛比热热闹闹的观眾席还要炽烈,各家事务所的新人排成长龙,先出道的偶像艺人则拥有自己专属的席位。 有人深呼吸,有人不停整理衣服,也有人暗暗打量对手。 燃烧事务所的小泉今日子在做腿部拉伸,姿態无比专注,她旁边的松本伊代则在反覆询问经纪人自己的妆有没有。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举著秒表走来走去,催促选手准备,这里的空气仿佛被压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 至於中森明菜,她也站在队伍里,有意识地让自己融入喧嚷的气氛之中。 她並没有因为《少女 a》的爆火,就把自己归类为松田圣子那样的偶像巨星。 她在呼吸,在平静,在尝试让心跳保持稳定。 羽村悠一在特训时就教过她,场面越吵,就越要听见自己的呼吸。 於是,她微微抬头,视线越过肩膀,扫过那片沸腾的彩色海洋。 这是偶像世界的延续,是她的战场。 在镜头捕捉不到的地方,粉丝的疯狂与电视机前的狂潮全都在宣誓著这场运动会的盛大。 现场粉丝几乎把喉咙喊裂。 “伊代——!!!” “今日子我们爱你——!!!” “明菜酱!!看这边!!!” “早见优酱!你最棒!!” 萤光棒亮成一片,手举灯牌、横幅、手写应援板的年轻粉丝们,几乎要把观眾席挤爆。 与此同时,电视机前,上千万观眾正守著金色框架里的画面。 家庭主妇们一边燉煮著热腾腾的咖喱燉肉,一边隔著分神关注著客厅里的电视声。 小学生们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每个人都下好了赌注,希望自己喜欢的偶像能够夺得头筹。 男高中生敲著膝盖,背著大人们偷偷喝酒,女高中生则对著屏幕尖叫“好可爱”。 泡沫时代的前夕,是曰本电视台的黄金年代,观眾们还没有多金到全球各地四处飞的地步。 一个镜头,真的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未来。 而这个世界,此刻就是属於偶像们的神殿。 直到这时,中森明菜的视线越过舞檯灯光,忽然看到了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她的动作猛然一顿。 那人坐在观眾席中最醒目的位置,四周是挥舞萤光棒的粉丝、尖叫的少女、兴奋的中学生…… 但他却安静得像被镁光灯遗漏的唯一阴影。 是羽村悠一。 他穿著那件从不变的深色夹克,衣衫整洁到近乎拘谨。髮丝被风吹得微微上扬,额前却贴著一条写著“明菜”字样的巨大白色头巾。 中森明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至於她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看走了眼,出现了幻觉。 不仅如此,羽村悠一的手里还举著一面小泉今日子的应援扇子,动作非常不协调,很尷尬。 扇子与他周身散发的清冷书卷气形成强烈反差,滑稽得让人想笑。 可是,中森明菜却笑不出来。她的心臟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一股暖流隨著巨大的违和涌入胸口。 老师…… 怎么会在这里? 羽村悠一应该属於安静的书房、堆满史料的桌面,他应该远离这种充满尖叫与闪光灯的场合。 他也曾在私底下向少女们无数次强调过自己与艺能界保持距离的重要性。 但是现在他不仅来了,而且以一种完全捨弃个人形象的方式来了。 中森明菜想到这里,不由得怔在了原地。 周围的偶像们正在交头接耳、进行心理准备,教练们在喊,粉丝们在叫,主持人还在煽动情绪,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看到羽村老师,看到他那略显笨拙却坚定的应援方式。 剎那之后,她的脑中只剩一个震耳欲聋的念头—— “羽村老师为了我们,来了。” 看台上的羽村悠一併没有微笑,只是坐在那里,以一种从未在教室里出现过的坚定目光注视著她和小泉今日子。 就像是在对她说,“不用怕,你们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 中森明菜突然意识到,她的赌注,不再是不被看好的赌注。 因为有人在她身后,悄悄撑住了全部压力。 …… 时间回溯到一天之前。 冬夜的风吹得惨白,像是把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从榻榻米的缝隙里抽走了。 中森家亮著灯,却一点也不温暖。 灯光淡黄,落在空荡的客厅里,看起来像某种廉价舞台道具,用力照著,却永远照不亮角落。 中森千惠子在厨房洗碗,水声单调又漫长。水已凉透,但她却没有任何停下的想法。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洗,可她明白,自己不能停下来。 仿佛一旦停下,心里那些阴影就会从某个角落涌出来吞掉她。 丈夫中森明男这段时间几乎顾不上家,这半年以来,他的生活重心似乎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他忙著工作、忙著应酬,也忙著对明菜的事业指手画脚。 “她是我们家的希望。” “不能输。” “现在是关键时期,別让她分心。” 这些话被他反覆重复,像是咒语,重复到无论千惠子同意或反对,都变得没有意义。 所谓的“工作”、“应酬”,不过是借著明菜的势头,去东京寻欢作乐罢了。 埼玉县中森家精肉铺的生意,根本就不需要应酬。 真正让她痛苦的不是丈夫的强势,而是明菜。 千惠子总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那个孩子一个人回家时的样子。 她分明记得,明菜已经很久没有回到清瀨的中森家了。 她的衣服上是录影棚留下的粉末、灯光烤出来的乾燥气味;眼底总是隱隱发红,却倔强地不愿开口; 她吃得很多,却不怎么健康,睡得也更少,每次回家都像是被艺能界榨乾的一个影子。 那样的孩子,明天要站上全国直播的舞台,承受全日本的目光。 千惠子数次想劝她退赛,但每次开口,看到明菜把包紧紧抱在胸前的姿势,话就又咽了回去。 可话说回来,中森家最像她的孩子,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中森明菜比任何人都想贏,可是她已经累到极限了。 千惠子不敢想,如果明菜在赛场上撑不住,会发生什么? 倒不是怕跌倒,而是害怕那孩子的自尊再被碾碎一次。 艺能界的风向残酷又尖锐,任何一点脆弱都会被无限放大。 第31章 照亮阴霾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31章 照亮阴霾 也就是在这一晚,许久不曾回到清瀨老家的中森明男,与千惠子终於爆发了爭吵。 “你太软弱了。” 丈夫冷冷地说,“她是偶像中森明菜,不是普通高中生。” “可是她才十七岁!” 千惠子几乎喊出来,却又在此刻这一瞬间哑了。 十七岁、少女、偶像、商品,还有赚钱机器。 这些身份揉在一起,让千惠子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迷宫外,看著女儿被卷进去,却没有任何门能让她进去把人拉回来。 去年暑假,中森明菜又一次收到《明星的诞生》选拔通行证时,自己为什么没有想过女儿出道后会面临怎么样的困境。 千惠子有些后悔,如果明菜继续做一个普通的中学生,现在是否会变得开朗活泼。 可是,如今再去纠结那些已经发生的现实,已经没什么用了。 夫妻爭吵以沉默收尾,中森明男关门时的背影硬梆梆的,像是切割了整个家。 千惠子站在空荡的房间里,手指发抖,眼泪落下,却不敢哭出声音。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突然想到一个名字。 羽村悠一。 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的班主任,是直接指导明菜的老师。 他沉稳、正直、冷静,像是一块安静的石头。 儘管千惠子並不熟悉这位老师,可她知道,明菜对他有某种难以言说却明显的依赖。 曾几次回家时,中森明菜的语气会有轻微的变化。 那不是喜欢,也不是迷恋,而是一种“有人在听我说话”的安心感。 在这个家里,明菜不能示弱,不能软弱,不能倒下。 可是那个老师,似乎允许她做回一个普通少女。 千惠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但那一刻,她忽然生出一个强烈念头。 如果明天在台上,明菜没有一个支持者,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孤零零的? 千惠子不知道羽村能不能帮什么,某几个瞬间还觉得自己提出这要求简直太过分。 一个老师干嘛要为一个偶像冒险? 他本来就该远离艺能界,她知道这不合规矩,也知道自己是在做冒昧的决定。 可身为母亲,她已经別无选择了。 犹豫了整整两个小时后,她从柜子里翻出了两张票,抓得紧紧的,指节发白。然后,深吸一口气,披上大衣,在寒夜中走出家门。 …… 沿路,是年末特有的街景,灯光亮得刺眼,广播里播放著松田圣子的圣诞歌曲, 路边情侣在笑,餐厅里的客人们在庆祝。 那么热闹的世界,没有一丝属於她的。 千惠子走在风里,步伐越来越快,胸口又酸又痛。 她不知道羽村悠一会不会拒绝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认为是干涉教师工作的麻烦家长。 但她只能走。 因为她走著走著,突然意识到,孩子正在用尽全力活著。 作为母亲,她不能再后退了。 从清瀨来到了东京都中心的中野,当她在学校门口看到那位走出校门准备回家的老师时,心里所有准备好的台词突然全化成了颤抖。 “羽村老师——” 千惠子几乎是喊出来的,像是把所有积攒的焦虑与委屈压成声音里的一小块,用尽力气推了出去。 羽村悠一循声回头,看见千惠子时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他从没见过家长在这种时间、这种场合出现,更没想过这个人会是中森明菜的母亲。 “中森夫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礼貌,却也变得有些不安。 他不想捲入艺能界,也不愿被牵扯进家庭事务。要知道,中森家的家务,实在是太让人头疼了。 千惠子双手捧著那个手袋,声音颤得快要破掉。 “是关於明菜明天的运动会,我担心她的身体,也担心她的心情。孩子太辛苦,我们父母又没法到场,她会觉得孤单……” 说著说著,她突然说不下去了。眼眶泛红,但不敢落泪。 这位强势又富有母性力量的女人,將所有的委屈打碎,咽回了肚里。 她拿出那张票,没有经过羽村的同意,便塞到了他的手里。 “拜託您了,羽村老师。请您代替我们,去支持明菜那个孩子。哪怕只是坐在那里,对她来说,也会是最大的支撑。” 那是一个母亲把所有的柔软、坚持还有无力,全部揉成一句请求的样子。 羽村悠一握著那张票,感觉到指尖快要被那份沉重压痛。 他本来准备好的那句“老师和学生应保持距离”,此刻却哽在喉咙里。 他看著千惠子疲惫焦虑的眼神,已经捕捉到她绝望的心情,那是一种把自尊放到最低的位置,只为了孩子的光。 面对这样一位母亲,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最终,他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去的。” 千惠子衝著羽村悠一深深地鞠了一躬,鞠得那么低,像是在向命运求一条路。 …… 思绪拉回喧囂的开幕式现场。 巨大的运动场在灯光的炙照下,像张开了金属的羽翼,空气因激动的粉丝、直播设备的噪声而微微发烫。 羽村悠一静静坐在观眾席,那身並不起眼的夹克此刻竟被周围的萤光棒映出了几分不相称的明亮。 他有些不自在地正了正额上那条过於显眼的头巾,这是千惠子女士连同门票一起塞给他的必需品。 而另一只手上的应援扇,则是因为遇到了兴高采烈的小泉今日子,被她强行塞过来的“任务”。 他的耳边儘是喧囂,呼喊、鼓掌、主持人的激情串词,一层层地把他推向这个他本不该踏入的舞台中心。 他能感觉到来自四周八方的视线,有粉丝对他“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投来的困惑,有媒体镜头扫过时的试探。 若是往日,他必定会觉得荒谬。 然而当看到场中那个因为看向自己而略微停顿的少女,那个几个月前还只是夜间部里安静坐在角落的学生,如今却站在全国直播、千万观眾前的聚光灯下。 羽村忽然觉得胸口仿佛被热浪推了一下。 明菜怔住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闪亮得像要溢出情绪。 像在问“老师你真的来了?” 羽村悠一不由得轻轻嘆息,糟了。 他在心里暗暗评价自己,不是对中森明菜,而是对自己突然升起的那点难言的情绪。 理性告诉他这是不智的,他要与艺能界保持安全距离。 但那个孩子在看到他后,眼里浮现的光芒与轻微震颤的睫毛,却告诉他自己被击中的东西,比理性更深。 那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愫,而是一种被世界遗忘的少女突然看见灯塔的反应。 羽村能听见自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响了一声,这个声音轻得像是听不到。 “要了。” 不是“要了命”,也不是“要糟糕了”,而是一种“被捲入命运也无所谓了”的觉悟。 当观眾席再次沸腾时,羽村悠一回神,视线落回手中的节目册。 “剑道表演赛。” “ 100米短跑。” “铅球。” 他看著中森明菜的项目,忍不住皱眉。 铅球。 对於一个偶像少女来说,这个项目不仅残酷,简直就是公开处刑。更不要说剑道表演,那不是娱乐圈小把戏,而是真刀真枪的竞技。 可是,中森明菜不会逃避,她从来都是那种“只要给了舞台就会燃到尽头”的孩子。 那就是她的骄傲,也是她最危险的地方。 羽村静静坐著,將自己隱藏在疯狂粉丝的海潮之中。但他这种沉稳冷静的存在方式,却比任何喧囂都更耀眼。 因为他是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作为一个不属於艺能界却愿意为少女点亮一个位置的成年人。 他没有挥扇,没有叫喊。 但那条“明菜”头巾,就像是他亲手插在战场上的旗。 不炫目,却坚定。 “去吧,中森明菜。让你的光芒,把所有质疑的阴霾都照亮。” 第32章 黑马明菜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32章 黑马明菜 室內体育场在年末夜空下如同巨兽般甦醒,上千盏照明灯暴烈地照亮跑道,连空气中的灰尘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现场粉丝的呼喊混著广播里的倒计时声,震得看台微微发颤。 而在全国各地的电视机前,无论是新宿的居酒屋、涉谷街头的电器行,还是普通家庭的客厅里,无数观眾正端坐在电视前等待这场被称为“年轻人的红白歌会”的盛事。 竞爭,是赤裸裸的。胜负,会直接决定某些新人来年的资源、生存,甚至能否继续留在娱乐圈。 小泉今日子站在中森明菜旁边,看见近藤真彦忽然一愣,从刚才意气风发的模样又转而消沉畏惧,她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哈?” 她瞪大眼。 其实她是第一个碰到羽村悠一的人,而且还把自己的应援扇塞给了他,可是现在她一定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这样的话,就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看著羽村悠一乖乖戴著写著“明菜”的头巾坐在这里,今日子差点当场爆笑出声。 “明菜酱,你是不是很受欢迎啊?” 她开始切削,然后用胳膊肘轻轻戳了一下明菜。 中森明菜的耳尖立刻红得像要滴血,“你別乱说……” 她发出了小声的抗议。 今日子却哼了一声,笑道:“你看看人家羽村老师的眼神,简直像武士在看自己的徒弟上战场。” 话音落下,她还不忘瞪一眼松本伊代那边,伊代正对著明菜暗暗咬牙。 “这些女人真的好麻烦。”今日子嘀咕著,但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毕竟,她也挺喜欢看热闹的。 此时此刻的看台,当主持人喊出剑道表演赛的项目时,羽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木刀击合的声音“啪”、“啪”,像突然敲进他记忆深处。 那是独属於他大学时代的声音,日光照进温热的剑道馆,空气里瀰漫著木刀的木香与汗味。 他记得自己被学长压著打得头昏眼,也记得后来他反压回去时,那股燃烧心臟的快感。 那是纯粹的竞技、纯粹的意志,而现在,明菜即將踏入的舞台却不仅是竞技,更是名望、赌约、未来与尊严的混合体。 他知道这些对她有多困难,但他也看到了她在抬头瞬间写在眼里的火。 那不是偶像作为商品的表情,而是一个少女为了不被淹没、为了证明自己存在而燃起的光。 …… 东京,清瀨的老宅里。 中森明菜的妹妹明穗紧握著膝盖坐著,客厅里挤满了中森家的其他兄弟姐妹,一家人整整齐齐地为明菜加油打气。 纵然有对妹妹出道的眼红,但此时金钱的不平衡尚未冲淡兄弟姐妹之间的亲缘,大家都由衷地希望,妹妹能够为中森家爭一口气。 可是,中森明男始终与儿女们离心离德,从未真正融入到中森家的氛围之中。 “她没有努力!看看松田圣子,一点都不一样。” “明明有那么长的时间做准备,她到底在忙些什么?!” 母亲千惠子正在给孩子们准备点心,听到丈夫这句话,忍不住出声反驳:“她已经很努力了!” “就是因为你她才……” “爸爸!好了!快看电视!” 长女明惠不希望父母在这个关头上爆发爭吵,於是强行转移了话题。 电视里镜头切到明菜准备上场,明惠屏住了呼吸。 …… 后台另一边,松本伊代咬著嘴唇看向舞台方向,她能感觉到今日子那边的气场正在变得怪怪的,又看到明菜那种只要抬头就能找到依靠的眼神,心里刺痛得像被针扎了一下。 “可恶……为什么大家都看她……” 而此时,近藤真彦正吊儿郎当地倚在墙边,嘴角挑起一抹曖昧的笑容。 他最喜欢的,就是挑起少女们之间的输贏与嫉妒,那是他在这个圈子里最擅长的游戏。 不,准確来说,十八岁的他无法掌控事务所的资源与粉丝的热度,他唯一能够掌控的,便是女孩子们对他的感情。 因此,他会儘可能地利用这一点,得到安慰与自尊。 “伊代,你不会输了吧?”他低声说著。 伊代狠狠瞪了他一眼。 “ 100米短跑,女子组,选手请入场!” 隨著开赛倒计时的钟声响起,现场粉丝尖叫声衝破夜空。 应援横幅像海浪一样上下翻滚,镁光灯紧盯著跑道上的少女们。 中森明菜站在第二跑道,她手指轻轻按著鞋带,动作安静。 她的呼吸极稳,像是把所有情绪压到了心臟最深处,那种沉静,不是专业运动员的沉静,而是被逼入墙角的少女在战场上必须保持的呼吸法。 室內燥热的风吹动著她额前的碎发。 今日子在她耳边骂了一句“加油啊笨蛋”,羽村悠一也微微挺直背。 电视机前的观眾全都靠近屏幕。 松本伊代咬紧了下唇,近藤真彦笑得意味深长。 就在她们等待起跑的短短几秒里,中森明菜终於感到那种熟悉的紧绷感。 灯塔的一瞬亮起,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台,羽村悠一正坐在那里,乖乖地戴著写著“明菜”的头巾,像是所有喧闹的海潮里唯一的陆地。 明菜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被期待,而是被看见了。 这个感觉太危险了,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將那一瞬的温度,压进胸腔深处,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少女的呼吸。 “各就位——” 裁判举枪。 明菜俯身、手指触地,后脚猛踩起跑器。 肌肉紧绷,像一根要崩断的弦。 她能感觉到松本伊代那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有周围少女偶像背后的事务所们压下来的巨大阴影。 但是,她没有在怕。 羽村悠一说过,真正的战场,是镜头捕捉到的每一秒。 那她就把每一秒,都烧成火。 “砰!!!” 枪响。 明菜衝出去的一瞬,全场惊了一下,她的爆发比谁都快! 她没有职业选手的技术,但她有剑道部练出来的步伐、稳定的核心肌群和少女把自尊当作命根子的狠劲。 风从脸旁撕过,她的呼吸却越来越稳。 松本伊代试图追上,但跑姿明显被中森明菜的节奏打乱,表情从轻鬆变得难堪。 前方的镜头迅速贴近她,观眾席开始有节奏地涌动。 “是明菜酱!明菜冲在前面!” “黑马——!” “冲啊明菜酱!啊啊啊!” 明菜没有听见粉丝们的声音,她只听见自己心臟的声音。 咚、咚、咚,像战鼓,她要把所有质疑都踩在脚下的节奏。 最后十米,她的腿开始发酸,胸腔像被火灼烧。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又看到,看台上,羽村悠一坐得笔直,甚至没有眨眼。 “羽村老师……” 那一剎那,她胸口某处像炸开了一团光。 “我不会输。” “绝不会给您丟脸的!” 她牙关一咬,像黑夜中的闪电一样衝过终点线。 也就是在这一刻,全场寂静三秒。 接著,观眾席上爆发了惊讶、欢呼还有震惊的尖叫声。 轰!!!!! 体育馆几乎被震塌。 转播镜头写著:《第一名:中森明菜》 排名第三的松本伊代喘著气,脸色涨得通红,像被当眾撕开了偽装。 今日子在后台跳起来像个小马驹,“明菜啊啊啊啊!!!” 作为主角的中森明菜本人,只是站在终点处,喘息著。 她抬起头,羽村悠一没有站起来、没有欢呼,他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属於她的认可,不是粉丝的狂热,而是一个成年人最慎重的肯定。 中森明菜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但她没有哭。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汗,淡淡勾起一个微小的笑。 像是终於把命运扭了一下的笑。 第33章 成功秘诀是什么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33章 成功秘诀是什么 中场休息时,导演拉著小泉今日子念稿子,记者们追著松本伊代採访,中森明菜却提前回到待命区,默默换上剑道服。 她系绑带的动作非常慢,却稳。 剑道是她最恐惧的项目,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这里比跑道更赤裸。 一招失误,就是笑柄,她绝对不要退缩。 “你的光芒,是能逼退黑暗的那种。” 她那时以为这是羽村悠一说的夸张的话,现在才知道原来光,不一定是耀眼,有时,只是一种不退的姿势。 而研音事务所那边,所有重要骨干都被野崎俊夫叫到餐厅里观看电视直播。 他们从未想过也不会奢望中森明菜爭夺第一名,在他们心中,她能够留下成绩並且让观眾们记住她,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孩子又一次让他们惊讶了。 也不知为何,她总会给研音事务所製造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中野学校的那位羽村老师,的確有些来头,”野崎俊夫与见赫社长聊著天,隨即给自己的秘书使了一个眼神,“去调查一下他的背景。” “是!” 野崎俊夫觉得,这样一位老师,不应该如此低调,换句话来讲,对方在藏拙。 如果对研音而言,羽村悠一有许多值得投资的利用价值,自然是好事一桩。 可要是对方的存在动摇了研音在中森明菜心里的地位,就別怪研音手下无情了。 这时,电视台画面里,剑道场中央。 中森明菜戴上面罩,握住竹刀。 观眾看不见她的脸,却能看得见她的背,那是一种和年龄不符安静却锋利的背影。 裁判手刀落下,双方竹刀交击,声音脆得像裂开了空气。 她的对手是三田宽子,也是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的学生,是中森明菜的同班同学,是她的前辈。 可以说三田宽子的起点很高,签约了索尼唱片公司,出道单曲《駈けてきた処女》由著名偶像製作人酒井政利操刀,民谣大物歌手井上阳水作曲。 oricon榜单最高排名在第 21位,这对一位偶像新人而言,是非常了不得的成绩。 儘管如此,也不意味著她在田径场上可以与中森明菜不分上下。 明菜的脚步极轻,几乎没有踢地声,那是剑道部练出来的隱藏式步伐。 三田宽子连续突刺,她毫不乱阵。 “明菜酱好稳!” “不是摆拍?是真的在打?” 她猛然踏步、抬腕。 “面——” 这一剑乾净利落。 三田宽子的护具被打得震退半步,体育馆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其实,不管胜利者是谁,掌声只为胜利者而存在。 镜头捕捉到明菜收势的那一秒,她势如修罗。 阿修罗的镜头感,在体育堂中央盛开。 羽村悠一在看台上,呼吸轻轻停住。 “这孩子……” 由於三田宽子也是自己的学生,他不可能表现出明显的偏向性。 不过,他第一次意识到,中森明菜不是要战胜谁。 她是在证明自己不被世界吞下。 可话说回来,羽村悠一认为自己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出现了偏向。看来自己下次开课,有必要对班上的同学做出说明。 哪怕有的同学在田径场上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班主任也来到了现场。 最后一个项目,是扔铅球,这是她的弱项,也是大家最等著看她出糗的项目。 “明菜怎么可能丟得出去?她那么瘦。” “能丟五米就谢天谢地了。” “可是,她最近吃得那么多,腿也很粗,应该很厉害吧~” 这些刺耳的话中森明菜当然听见了,她却没有表情。 若是过去,她可能会回嘴,现在她的精力全都集中在比赛上。 重量压在掌心时,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在深夜用冰毛巾帮她敷脚踝的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伤痕都压进一个动作里。 助跑、旋身、拋臂—— 铅球像一块黑铁,从她指尖脱出。 那一瞬间,全场噤声。 “誒?” “我没有看错吧?!” 落地点,比预想远得可怕。 远处的裁判举牌:“ 7米 55。” 这个成绩,超过了很多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新人偶像。 看台瞬间炸裂。 松本伊代当场僵住,脸色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导演拿著无线电喊话:“镜头!切明菜!切明菜!!” 镜头捕捉到明菜那张微微泛红、努力压著呼吸的脸。 直到此刻,她仍然没有笑,而是慢慢吐出一口气,像是终於把身体里积压了一年的委屈,用这一头全部砸出去。 全场大势逆转。 解说员的声音都颤抖了,“如果说短跑是爆发,剑道是技巧,那么铅球,是毅力、是身心极限!” “中森明菜,几乎完成了不可能任务!!!” 至於看台上的羽村悠一,他掀下头巾,轻轻嘆了口气,后背被细微的汗珠打湿。 “终於结束了。” 他低声喃喃著,“不错。” 此番语气,是在夸一个终於走到他身边的孩子。 中森明菜站在赛场中央,四周是闪光灯的海。 她胸口起伏,却突然觉得呼吸很轻,压在肩上的阴影,被一点点剥开。 恍惚之间,她认识到,自己的未来,不一定只能被事务所牵著走,自己也不是只能被別人定义的偶像。 只要她站在舞台中央,只要她不退缩。 这个世界,哪怕只是一角,也会留下属於她的光。 中森明菜抬起头,羽村悠一仍坐在原位。 那是整个体育馆里,她最想看到的一个人。 她忍不住轻轻弯唇。 …… 体育馆的暖气喷得几乎让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少女少男们的热情与执著,煽动了场內每一个粉丝的情绪。 比赛结束,粉丝区已经炸开了锅,呼喊声混著闪光灯像暴雨一样往少女们头上砸。 中森明菜刚从铅球区下来,手臂还微微发抖,这不是累,而是肾上腺素在疯狂退潮。 今日子衝过来,一把揽住她肩膀,嗓子都喊哑了: “明菜!!你今天简直是昭和的奇蹟!!” 中森明菜被她摇得差点站不稳,“等、等一下……今日子……” 少女们的友谊,总是如此真挚,小泉今日子是由衷地为自己的好友高兴。 “你刚才那一投!!那一剑!!还有起跑!!你是不是偷偷练过?!啊不对,你连偷偷练的时间都没有!” 明菜想说什么,却被场外铺天盖地赶来的记者打断。 “中森同学,请问第一次参加偶像运动会就拿下如此成绩,有什么感想?” “明菜酱为什么擅长这么多运动?!” “在没有请专业教练的情况下,怎么做到样样精通?!请跟我们分享一下秘诀!” 记者们的麦克风几乎顶到她脸上,她怔了一下,有点不习惯,而且还被记者们的热情给嚇到了。 过去,她习惯站在松田圣子、松本伊代还有柏原芳恵等女偶像的后面,镜头能分到半分钟就已经谢天谢地。 可是,今天所有镜头都凶猛地扑向她。她吸口气,儘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 “很开心能做到自己想做到的事。” 记者们笑了,並不满足於此,“能具体一点吗?” 明菜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非常淡、非常明菜式的微笑。 “我想被看见。” 所有人一愣。 她又补充了一句:“今天好像真的被看见了,嗯,是的,被大家看见了。” 这一句让採访区安静了一会儿,她不经意之间把自己的心臟掀开了一角。 要知道,別的偶像在拿到名次后的第一句话,大多是感谢事务所和教练的栽培,感谢父母对自己的支持。 唯有中森明菜,她始终没有说出那些客套疏离的场面话。 第34章 我不会停下的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34章 我不会停下的 偶像运动会在年末的钟声里,以最盛大绚烂的方式,终於结束了。 羽村悠一起身,正准备离场。 夜间部班主任在这种场合本来就格格不入,又拿著非常显眼的明菜头巾,他与周围其他狂热粉丝们的气质,完全不同。 忍耐了一整天,他觉得再待下去,可能会被学生们笑到明年开学。 然而,他刚走两步,来到了距离离场口比较近的记者採访区,便然听见麦克风里传来了一句话: “我想被看见。” 羽村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头,隔著滚烫的灯光,看见自己的学生中森明菜被簇拥在无数镜头中央。 满脸疲惫,却倔强地站著。 这个孩子的坚硬不是天生的,是从阴影里摸索出来的。她害怕紧张,有时也异常脆弱,却从不把自己的负面情绪说出口。 可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 羽村悠一忍不住低声嘆了口气,“真是麻烦的孩子。” 与其说是麻烦,倒不如说中森明菜是他教过的眾多偶像之中,最有性格的一位。 他的语气里没有厌烦,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温柔。 像是一个大人终於明白,所谓被看见,是少女在黑暗中最渴求的光。 他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收敛住自己的笑容,又恢復到平日里教师平静严肃的模样。 访谈结束后,事务所的工作人员们开始礼节性寒暄。 各大事务所虽有竞爭关係,但职工们私底下却关係不错,毕竟他们有很多共同话题,比如吐槽自家艺人娇气、耍大牌等。 当然,在今天这种场合,主要是以社交为主。 松田圣子的经纪人笑容滴水不漏,“明菜酱今天表现得很棒呢。真是新人中的新人,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和我们的圣子酱一决高下。” “哪里哪里,我们的明菜酱才是需要贵事务所多多照顾。” 名幸房则与太阳音乐事务所的经纪人相互说著客套话,而另一边,松本伊代在捕捉到这些对话后,勉强挤出个笑,背后却已经在狠狠掐著自己手心。 小泉今日子保持著一贯的囂张,绝对不同意任何人欺负她的“明菜前辈”。 “还用你说?我们明菜酱今天是 mvp!” 工作人员一边调侃一边撤道具,室內体育馆的氛围热得像桑拿房。 “那铅球嚇死我了!” “我以为哀川翔型选手上身了!” “黑马也太黑了吧!” 在一片喧闹嘈杂声里,明菜想悄悄走向休息室。 但就在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却发现,本应该与其他事务所寒暄的名幸房则,却站在门里。 他没有微笑,脸色明显紧绷,与刚才判若两人。 “明菜酱。见赫社长让我提醒你,今晚得回公司一趟。” 此言一出,空气顿时冷了下来。 守护在中森明菜旁边的今日子皱眉,很是不解,质疑道:“现在?她累成这样了。” “是必须。”名幸语气冷硬,其实他也不愿意总是扮演坏人的角色,“今天明菜的表现太扎眼了。所谓扎眼,就是需要马上安排的信號。” “安排什么?”今日子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同寻常。 “曝光、封面,还有风险管理。” 中森明菜的指尖悄悄收紧,她將拳头放在身后,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她的压力。 她知道自己贏了,却也知道贏了,並不等於自由。 她艰难地回头,衝著小泉今日子笑了一下,“在我回事务所之前,今日子酱要不要陪我一起去更衣室。衣服湿漉漉的,感冒了的话,脸会肿,上镜就不好看了。” “明菜你……” 今日子很是不解,可看到好闺蜜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便转而明白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好呀,名幸桑就再等我们一会儿吧,就五分钟。求求你了!” 她一边衝著名幸房则说著道歉,一边拉著中森明菜逃跑。 …… 后台出口处,人群嘈杂,但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工作。 中森明菜在小泉今日子的掩护下,换上了一套非常不起眼的衣服,而且还戴著一个大大的鸭舌应援帽,上面写著“今日子”的名字。 混跡在退场粉丝之中,谁也认不出来她就是刚才的黑马中森明菜。 不对,准確而言,是大家都兴奋到不会去注意他人的地步。 走出来时,中森明菜看到冬夜的白气从人群口中涌出。 她本以为羽村早就离开了,毕竟他这种穿西装的普通教师,不会喜欢这种吵闹。 可走到体育馆外的一处拐角时,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羽村悠一正站在那,像是等了很久。 写著“明菜”的头巾已经摘掉,和今日子的应援扇一起,被他握在手里。 他看见她,向前走了一步,迎上了跑过来的中森明菜,轻轻点头:“今天的比赛,辛苦了。” 中森明菜感觉自己的眼睛涩涩的,像被一阵热风撞了一下,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发酸。 其实羽村悠一起初打算直接走掉,哪知道路上恰好碰到一家便利店,他看见了那盒十分显眼的草莓百奇饼乾。 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似乎有点太冷酷了。 说完,他从夹克內袋里拿出了那盒粉色的点心,“奖励。” 中森明菜没想到自己会遇见羽村悠一,更以为他是为了她才在寒风里继续等待她。 她接过了饼乾,触碰到羽村悠一温润的指尖,声音有点哑,“谢谢……老师……” “这不算什么。”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此时下起了小雪。雪落在羽村的肩头上,瞬息而化。 “老师,我没有丟脸吧?” 羽村悠一失笑道:“你今天那样的表现,还担心这种事?” 这个少女,或许並不知道自己有著怎样的能量与实力。 她咬住了了下唇。 羽村微微歪头,他在琢磨自己应该怎么说。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做得很好。不只是跑步、剑道、铅球,无论是什么项目,你都会贏的。是你,是中森明菜,把你自己推到了台前。” 他一边说著,一边低头,去看少女因为疲惫却仍闪亮的眼睛。 “今天的你,”羽村顿了一下,像是在选择措辞,“真正地站在了舞台中央。” 此刻,中森明菜的心整个被击中。 她忽然觉得所有疲惫委屈、压抑恐惧,《少女 a》爆红以来她所承受的一切,全部变成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热。 像是要把她点燃。 她又一次地,小声开口,“老师,真的很谢谢您。” 羽村摇头失笑,“不。那不是要谢我的事。” 他低头,把头巾塞到她手里。 “这是你的。” 明菜愣住。 说罢,他转身,像往常一样淡淡的口吻,“回去吧。今天,你做得比所有大人期待的都好。” 他想,现在他已经完成了千惠子的委託,可以將一位母亲的心愿,放在一边了。 中森明菜站在夜色中,手里握著那条明菜头巾,灯光照在她掌心的刺绣上,像是一团小小的火。 她久久地注视著羽村悠一的背影,不肯挪步。 无论研音、无论偶像战国的竞爭有多残酷,今天,她贏的不是比赛,而是她终於拥有了一个可以让她站起来的位置。 一个能被大家看见的位置,一个能呼吸的位置,还是一个不再孤单的位置。 《少女 a》给她带来的是爆红的人气,还有处在人气之巔的危机感。 如何守住这个位置並且向顶峰衝击,是比她参加《明星的诞生》还要残酷的难关。 她把头巾贴近胸口,低声喃喃自语,她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不会停下来的。” 第35章 緋闻头条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35章 緋闻头条 年末的东京,像被城市的灯火浸透,空气里满是暴涨的消费欲与娱乐热度。 辛苦了一整年,適当放鬆也没什么不好。 明治维新之前,曰本人过的是传统的农历新年。 由於 1873年政府財政出现严重危机,於是废除了使用了千年的农历,改用现代公历,因为这样就可以少给公务员支付一个月的薪水。 明治政府的无心之举,却导致曰本人不再过农历新年。 不过,庆祝新年仍然是曰本人的重要活动,新历法將 1月 1日作为曰本“春节”,与 12月底的圣诞节十分相近,这样使得整个 12月都瀰漫著节日的氛围。 节假日也是电视收视的黄金档期,今年偶像运动会的收视率突破了所有人的预期。 nhk电视台的后台统计显示,中森明菜衝过 100米终点线的那一刻,收视率直接飆到 37%。 这是昭和时代能震得大楼都產生晃动的数字,第二天的新闻標题刷满原宿、涩谷、赤坂的便利店杂誌架。 《黑马降临?中森明菜爆发》 《偶像运动会最大贏家:不是圣子,是她》 《剑道·短跑·铅球三连击:昭和少女的修罗场奇蹟》 就在偶像运动会结束的第二天、第三天,研音事务所里灯火彻夜不熄。 名幸房则把当天所有数据摊在办公桌上,野崎俊夫坐在主位,手里的香菸烧到快尽头,他却忘记了弹灰。 “十七岁的新人,就把整场运动会从松田圣子的手里抢走了。” 说完,他捻灭香菸,语气里没有喜悦,反而更加冷静,十分不近人情。 “太快了。” “会长桑,我们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名幸小心翼翼地问著,他不明白野崎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野崎俊夫冷笑道:“高兴?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事务所在打听明菜?你知道电通的人已经来电话了吗?你知道八大电视台都在爭抢她吗?” 见赫负责研音事务所的具体事务运转,而野崎俊夫则是高居其上,把控全局。 他深吸一口气,靠向椅背,目光冷酷。 从始至终,野崎俊夫的担忧大过了高兴。 “一旦抢不过来,明菜就会从我们研音的资產,变成大家都想分一口的肉。” 此刻,气氛在这一瞬间落入冰点。 名幸房则心里一凉。 许多事务所对新人偶像的態度从来都是一致的,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毁。 更何况,中森明菜作为今年势头迅猛的新人偶像,本就有很大的潜力,那些巨头事务所很有可能会私底下挖走她。 研音虽然背靠財大气粗的筱川財团,可是他们进入艺能界也不到十年的时间,根本比不上那些老牌事务所。 中森明菜是这十年以来,研音投资最成功的偶像艺人。 无论如何,野崎俊夫都不想放弃她。 可如果有一天她要逃离研音的控制,移籍到別的事务所,研音恐怕不会顾及双方合作多年的“情谊”,將她彻底摧毁。 野崎俊夫压低了声音,“从今晚开始,把她所有外部活动中的鬆软部分剪掉。我们要把中森明菜完全抓到手里。” …… 还有一桩关於中森明菜的緋闻,也跟隨著偶像运动会的热度,闯进了人们的视野之中。 《田原俊彦,对新人中森明菜兴趣浓厚!?》 《运动会最大贏家:少女 a新传说》 《圣子阵营沉默,近藤真彦、田原俊彦、中森明菜,四角恋之爭?》 关於这则緋闻,要追溯回偶像运动会结束后的当晚—— 灯光暗下,舞台拆卸声此起彼伏。 少男少女偶像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有的累瘫,有的哭泣,有的兴奋到失眠。 但一阵整齐的骚动突然出现,原来是“昭和舞王”田原俊彦出现了。 白色羽绒服、明亮色的 polo衫,头髮蓬鬆自然卷,轮廓柔和,这正是当年最时髦的偶像风格,被称作“束感ミディアム”。 他神態从容,像完全不受寒冬影响的太阳系中心那样耀眼。 他一来到后台,这里的氛围一下子安静了。 因为在 1982年的曰本偶像界,田原俊彦已经快触摸到少男偶像的天板了,他比同期出道的近藤真彦,还要火许多。 “哟。” 田原俊彦朝工作人员挥手,“辛苦啦。” 他也是偶像运动会的焦点之一,儘管他什么奖项都没有拿到,却依旧收穫了无数少女的尖叫与狂热。 紧接著,他的视线停在了某个方向,是中森明菜。 她在小泉今日子的掩护下,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后台,刚把羽村悠一给的头巾折好放进包里。 她身上的汗水还没完全乾透,衣服有运动会残留的粉末,整个人疲惫到极点,却像被战斗的余韵包著光。 田原俊彦停住了脚步,衝著中森明菜轻轻吹了声口哨。 “原来就是你,把我家圣子酱的风头抢走了?” 中森明菜在心里“嗯?”了一下,此刻她有点呆滯,没有反应过来。 她还不习惯“大明星对她讲话”这种场面,立刻谦虚道: “呃……不、不敢。” 田原俊彦突然笑了,耸了耸肩。 “我可不是在骂你。我说的是有意思。” 后台的工作人员都倒吸一口冷气,因为田原俊彦从来不会对新人“感兴趣”。不,换一句话来讲,他只会选择与松田圣子那种级別的偶像炒作緋闻。 他这一句话,就足以让三流娱乐记者疯狂写十篇小道消息。 这时,一个轻浮又带点嫉妒的声音插了进来:“哎哟,俊俊你可真是乱来啊。” 毫无疑问,来者是近藤真彦。 他早就脱掉了那身平庸朴素的运动装,换上了新买的红色夹克,像隨时准备去参加野狼车队的气势。 他瞟了明菜一眼,眼神复杂,以至於让一旁的今日子差点忍不住想翻白眼。 “你別嚇到新人。” 近藤真彦嘀咕著,他与田原虽然同期出道,实际上两人也是竞爭关係。 况且,这种竞爭关係也蔓延到了杰尼斯的內部。 近藤是杰尼斯事务所副社长喜多川玛丽的掌中宝,而田原俊彦则是玛丽的弟弟喜多川扩最钟爱的少男偶像。 从某种程度而言,两人的竞爭也是杰尼斯派系之爭的延续。 刚出道时,两人因为相似的家庭状况与成长背景,迅速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友。可时间一长,被艺能界的名利场腐蚀后,他们的关係越发微妙,大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竞爭氛围。 田原俊彦转头,有些阴阳怪气,“嚇到?我只是说啊,今天看得很开心。” 说罢,他忽然朝著中森明菜伸出手。 “我是田原俊彦,我们之前应该在电视台见过许多次,一直没有正式打招呼。你呢?” 小泉今日子见状,差点“哈????”地叫出来。 那可是田原俊彦,是松田圣子的荧幕 cp! 这一刻,运动会后台一下炸开了,连一旁的早见优都悄悄探头张望。 明菜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她也反应过来,田原俊彦与近藤真彦,把她当做了靶子。 “中森明菜。请多指教。” 田原俊彦握住她的手,轻轻点头。 “明菜酱,下次来《笑一笑也无妨》玩吧。主持人塔摩利桑也是你的粉丝,我想他应该会很欢迎你的。你今天那样的镜头感,浪费了可太可惜了。” 说完,他便瀟洒转身。 近藤真彦望著他的背影,脸都彻底垮了。田原俊彦竟然敢对他“鱼池”里的鱼下手,实在是太过分了! 今日子大步上前,趴在中森明菜的耳边,小声嘀咕:“完蛋了,明菜,你要上大报头条了。” 明菜茫然,“誒?” 第36章 失控的近藤真彦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36章 失控的近藤真彦 1982年 12月末,东京就像一张过度曝光的胶片,被霓虹灯撑得发亮,几乎快要溢出画面。 年末的喧囂像一层厚厚的衣,包裹著这座永不眠的城市。 越是接近年末,街上就越是充斥著祭典前的狂欢氛围,银座的霓虹、新宿的人潮、涉谷的潮流,所有一切都在为即將到来的新年做著最后的狂欢准备。 偶像运动会结束后整整一周的时间,中森明菜与田原俊彦的緋闻像失控的风箏,被各大娱乐周刊狠命拉扯。 《田原俊彦“我觉得她很可爱”──恋爱宣言?》 《近藤真彦:沉默的第三角?》 《昭和最大四角恋?少女 a再度陷入风暴中心!》 杂誌封面上的標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有一些好事媒体,甚至开始用“风暴中心的少女”替代“黑马明菜”,似乎她在偶像运动会里的杰出表现、贏得的尊重、挥洒的汗水,在捕风捉影的緋闻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中森明菜每前往一家电视台,都能看到记者躲在角落里,长枪短炮像是准备射击的猎枪,时刻瞄准著她。 闪光灯在她的眼中,变成了一道道冷冽的寒光。 松本伊代、小泉今日子、早见优等一眾同期出道的少女偶像,亲眼看到中森明菜最近的人气后,都目瞪口呆。 尤其是最討厌中森明菜的松本伊代,眼里交织著羡慕与明晃晃的嫉妒。 “明菜你现在,人气真是红到离谱啊。” “疯了吧,这阵仗。” 小泉今日子则是为中森明菜打抱不平,十分生气,“明明我们明菜酱在偶像运动会上的表现才是最出彩的!田原桑抢走了我们的风头!” 面对同期偶像们的议论,中森明菜大多只是沉默地回以微笑。 她不是无动於衷,只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此刻的喧囂並不真正属於她。 她完全遵照研音事务所的命令,不对记者进行正面回答。 这是曰本娱乐圈的兽性,是同行之间的权力爭夺,也是背后事务所无声的猎食声响。 她像一叶孤舟,被拋入这片由舆论和算计构成的惊涛骇浪之中。 深夜时分,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中森明菜才能回到研音事务所为她安排的个人公寓。 此时,她才会卸下所有的偽装,疲惫与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中森明菜抱著膝盖坐在床上,看著窗外东京塔永不熄灭的灯火,心里一片冰凉。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种被曲解、被消费的关注。 她想起羽村老师说过的话——“你的战场是镜头前的爆发力”。 可现在,镜头对准的却不是她的努力和实力,而是这些凭空捏造的緋闻。 一种无力感深深攫住了她,自己所有的坚持和拼搏,在巨大的娱乐机器面前,都是如此微不足道。 当然,舆论风暴的中心,不只是中森明菜。 至於那两个少年,田原俊彦与近藤真彦,一个高调,一个沉默,一个笑里藏针,一个心底暗潮涌动。 近藤真彦沉默得太久了,在所有人看来,极其不寻常。 他明明就是第一个对中森明菜“示好”的偶像,如今被田原俊彦后来居上,占据了所有緋闻头条。 凭什么田原俊彦要到插一脚! 那些新闻记者说他“特別在意”,自己的粉丝说他“吃醋”。 杰尼斯內部则认为,田原俊彦这一举动,是在挑衅,是踩到了他近藤真彦的红线上了。 可只有羽村悠一,能从近藤真彦那双日益阴鬱的眼睛里,看到背后真实而危险的情绪。 那不是少年人情竇初开的嫉妒,而是一种源於失控的暴戾。 近藤真彦从十二月中旬开始就明显心神不寧,夜间部上课的时候,时而盯著窗外发呆,时而用笔尖狠狠戳著桌面,留下一个个深刻的凹痕。 本学期夜间部的最后一节课,气氛原本带著即將放假的鬆散。 羽村正在讲解近代史,教室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近藤真彦迟到了整整十五分钟。 也就是在这一刻,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不是因为迟到,而是因为他此刻的状態。 他头髮凌乱,校服衬衫的领口歪斜著,眼神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近藤真彦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发出了即將碎裂的危险声响。 小泉今日子瞥了他一眼,“喂,近藤君,你的脸色不太对啊。” “闭嘴。” 近藤的声音十分冷淡,与平日里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形象判若两人,似乎他並不想继续装人设了。 今日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噎住,一时怔在原地。 羽村悠一从讲台上抬头,看著他,眼神慢慢沉下来。 “近藤君。迟到的理由是?” 近藤抿唇,下頜线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松本伊代大概是想要缓解尷尬,也许又是出於某种微妙的心態,却忍不住带著点怯怯的声音插话,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煽风点火。 “那个,外面好像又有记者在蹲著。都在问中森跟田原俊彦……” “我让你闭嘴!!!” 这一次,他不是冷声,他是吼出来的。 近藤真彦猛然回头,这不是冷酷的警告,而是火山喷发。 他一把將手中的书包狠狠摔在地上,里面的书本和文具散落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地扫过松本伊代,继而像失控的火车头一样冲向自己的座位,狠狠一脚踹在桌腿上,金属扭曲的声音令人牙酸。 整个教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惊呆了。 中森明菜的手指猛地缩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她没有抬头看近藤,而是將脸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將自己从这场风暴中隱藏起来。 从始至终,她都不想被捲入舆论风暴,也不想夹在近藤真彦与田原俊彦的中间。 中森明菜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恐惧,不是针对近藤本人,而是针对这种即將失控足以摧毁一切的混乱力量。 羽村悠一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与教师身份不符的惊讶与震怒,眼中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久久地注视著近藤真彦。 在他看来,近藤真彦的爆发,不是简单的情绪失控,而是幼年深植於心底的恐惧、控制欲与暴力因子,在巨大的外界压力和扭曲的嫉妒心催化下,疯狂滋长后的总爆发。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过了很久,羽村悠一缓缓开口。 “近藤同学。”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下课后,留下。” 近藤真彦猛地抬头,眼底的狂怒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不知为何,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总是有些惧怕羽村悠一,哪怕他明白自己即將毕业成为真真正正的大人。 紧接著,羽村悠一用食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在讲台上叩击了三下。 “叩、叩、叩。” 清脆的声音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打破了教室里令人窒息的死寂,將所有人涣散惊恐的注意力强行拉了回来。 “都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声音平稳如常,压下了所有的波澜。“现在,是上课时间。” 最后,羽村的眼神落在近藤的脸上。 他没有谴责,没有畏惧,深不见底的审视让近藤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僵在原地,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但那股失控的狂怒却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羽村没有再看他,转而面向全体学生,开始了本学期最后一堂课的总结。 第37章 那是你的人生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37章 那是你的人生 “本学期即將结束。” 羽村悠一徐徐开口,声音传遍教室里的每个角落,“在过去几个月里,我看到了各位在学业与艺能活动之间付出的努力,也看到了诸位在成长路上的挣扎与坚持。” 他话锋微转,语气多了一丝郑重。 “然而,对於夜间部三年级的部分同学而言,下个学期,將是你们在中学阶段的最后时光。”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经意地扫过近藤真彦和坐在角落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松本伊代。 “这意味著,你们將同时面临毕业学分的最终审核,以及事务所为你们规划的更为密集的艺能界工作。” 他顿了顿,让话语的分量沉入每个人的心中,“这绝非易事。学业与事业的平衡,將在下学期成为你们必须直面,且必须克服的挑战。” 羽村悠一特意放缓了语速,目光落在近藤和松本身上。 “尤其是那些目前学分尚存隱患,或者心思还未完全收拢的同学。例如,近藤同学,你的近代史报告至今未交。松本同学,你的出勤率已经亮起了黄灯。” 他没有用严厉的批评,而是在陈述事实,但这平静的指涉比任何责骂都更具压迫感。 “偶像的身份,並非你们逃避学业的特权,相反,它要求你们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去维繫一个榜样应有的基本姿態。我不希望在下个学期,听到任何一位同学因为学业问题而面临延期毕业的风险。那无论对你们的个人声誉,还是职业生涯,都將是沉重的打击。” 羽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教室最后一丝躁动。 所有人都意识到,羽村老师並非不关注大家的表现与状態,他只是將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出独具他风格的警示。 “希望诸位能利用好假期,认真反思,查漏补缺。” 他最后说道,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平和,“本学期到此结束。近藤真彦,留下。其他人,解散。” 学生们安静地开始收拾书包,没有人敢大声喧譁。 中森明菜快速地看了一眼被单独点名的近藤,又望了望讲台上那个沉稳如山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她拉起还想看热闹的小泉今日子,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教室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下羽村悠一,和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低著头,拳头紧握的近藤真彦。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照著近藤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也映照著羽村悠一的眼睛。 近藤真彦的课后辅导,现在开始。 羽村悠一知道,他要面对的远不止是一个问题学生那么简单,而是一个在扭曲环境中成长起来,即將挣脱韁绳的危险灵魂。 所有学生默默离开,教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冷却了下来。 窗外的风把深冬的晚霜吹得轻响,显得课后辅导的开场氛围越发诡异。 近藤真彦站在原地,像只被逼到墙角的野性动物,明明想展露獠牙,却因为某种本能的畏惧而迟迟不敢抬头。 “老师,我最近工作比较忙……” 他试图抢先开口,却声音虚浮,他想要儘快结束与羽村悠一的话题。 羽村没有开口,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椅子上,而是径直走向窗边,推开半扇窗,让风灌入。 冷空气扫过近藤的脸,他不由得后背发凉。 “忙到连一张报告都交不出来?” 羽村吐字清晰,每个字像敲在心臟上的慢锤。 近藤真彦眼皮跳了跳,似乎想反驳,却被羽村的下一句话堵住了喉咙。 “还是说,近藤同学根本没把这当一回事?” 短短一句,精准刺穿了近藤真彦的內心,他像被抽出骨架一样泄了气。 羽村盯著他许久,那是一种教师极少会对学生使用的目光,快要看穿对方的灵魂。 近藤真彦终於被逼得不耐烦,冷笑一声,“反正我也不打算升学,杰尼斯那边说,我明年会正式……” “正式加入艺能界,你就能隨便丟掉责任了吗?” “我没有——” “不,你有。” 羽村平静地打断了近藤真彦,声音寡淡得像是在讲天气,却让人无法躲避。 “近藤同学,你的问题不是不努力,而是你根本不知道努力应该用在哪里。” 他走近一步,距离近藤不足一米。 那种压迫感,与其说是教师对学生的威严,不如说是成年人对即將失控的年轻灵魂做最后一次的確认。 “你將所有聪明都在取悦他人,粉丝、玛丽桑、杰尼桑、媒体。唯独没有一次,真正在你自己身上。” 近藤愣住,不知为何竟忽然失语。 羽村继续说道:“更糟的是,你已经习惯了討好、撒谎、迎合。你相信只要脸上带笑,就可以跨过所有深渊。“但人生不是综艺节目。” “更不是你父亲训练你表演的舞台。” 此刻,仿佛有什么在近藤心里被踩碎。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阴狠,露出咬人的跡象。 “你——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父亲——!” 羽村没有后退,“我去过你家,家访,杰尼斯事务所没有告诉你吗?”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把锋利短刀直接划开他最深的伤口。 近藤猛然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像是第一次发现,羽村悠一看穿他的速度,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快。 羽村不再逼他,而是坐回讲台前,拿起那本依旧空白的近代史报告。 “近藤同学。”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迷失,只要拉一把,就会回到正轨。” “但今天我明白了——” 羽村抬起眼,看向那个满身焦躁傲慢又畏惧混成一团的少年。 “你並不是迷路,你只是想走一条所有人都无法想像的黑暗捷径。” 羽村对於近藤与喜多川玛丽的事情,有所耳闻,他之前一直不敢相信有如此齷齪之事。 近藤攥得手指发白。 羽村轻嘆一声,將红笔放下。 “我以后不会再试图改变你,因为你不是需要引导的孩子。” “你是一个必须由你自己决定要成为什么样下场的大人。” 教室安静得像被抽空空气。 近藤真彦终於抬头,眼中第一次不是愤怒,也不是畏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那种从小到大、第一次失去舞台中央的光芒后的茫然。 “你不管我了?” “我不是你的经纪人。” 羽村淡淡回答道:“也没有义务为你的人生负责。” “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只是告诉你——” 他顿了顿,这一次目光冷硬。 “你每一次欺骗、玩弄、逃避,都迟早要让別人付出代价。” “而你將来会后悔,不,也许你並不会后悔。” 近藤喉结动了动,却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风从窗外吹入,掀起他额前厚重的刘海,显出他那张其实还很稚嫩的脸。 片刻后,他握著拳头,憋出一句几乎听不清的低语: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好人。” 羽村沉默片刻。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居高临下地看近藤,而是像看一个漂浮在海上的少年。 “那不是我的课题。” 羽村轻声道。 “那是你的命运。” 他合上报告本,將它推回近藤手边。 “下学期,你要不要补交报告,隨你。” “你要不要毕业。隨你。” “你要不要毁掉自己,也隨你。” 羽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粉笔灰。 “你有选择权。” “所以,从这一刻开始,我尊重你的选择。”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羽村走出时,连头也没有回。 只留给近藤一个萧索却冷静的背影。 近藤真彦站在原地,他忽然发现有人不是为了利用他、討好他或控制他,而是彻底放弃改变他。 而这种被鬆开的感觉,比责骂更可怕。 他盯著手里的空白报告本,手指微微颤抖。 仿佛那不是一本作业,而是一把命运的刀。 许久,他喉咙滚动,像是想喊出什么,但最后,他只是无声地咬紧了牙关。 咔。 握紧报告本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第38章 回家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38章 回家 虽然这天早上天空阴得沉实,但中午一过,太阳便出来了,给严冬的天气增添了几分暖意。 不过,年末时节,东京的气温还是降到如刀割般冷冽。 但从目黑川沿岸一路走来的羽村悠一,却感受到一种从城市深处慢慢升起的温度,实在是久违了。 那是家的味道。 羽村家位於目黑小小的住宅区,属於传统的二层木质结构住宅。 外墙刷得乾净,玄关处掛著母亲亲手编的注连绳,昭和时代的简朴与讲究在冬风里安静挺立。 羽村家的院子里,洗得乾乾净净的白菜展开,平铺在竹簸萝里晒乾。 过去祖母还在时,总会把这些晾晒乾净的白菜切成两半,放在大桶里顏值。 悠一还记得包著头巾、穿著围裙的祖母,动作嫻熟地使用粘板与刀子的模样。后来祖母去世,父母也没有把这些从昭和初年就用到现在的老物件扔掉。 五十年的沧桑,让它们变成了焦的顏色,散发著岁月的味道。 羽村悠一刚踏上玄关,屋里便传来母亲清亮的声音,那是一种只有在家里才显得格外年轻的语调。 “悠一?回来啦?鞋子不要乱放喔。” 羽村悠一脱下围巾,掛在门口的立式衣帽架上,忍不住微微一笑。 “母亲,我都已经是二十六岁的人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动作却极为认真,把鞋摆得整整齐齐。 走进门的一瞬间,暖气的味道、燉高汤的香气、还有母亲最爱的柚子清洁剂的味道,一齐扑面而来。 虽然,羽村悠一的身体里住著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但他仍然觉得,那是一种能融化所有寒意的香气。 客厅里亮著柔和的灯。 父亲羽村正雄穿著家居服,戴著老镜,正在看当天的经济新闻。听到小儿子的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极为罕见的笑意。 “回来了?辛苦了。年末电车很挤吧。” “还好。” “之前就说过让你把家里的车开走。” “父亲,学校附近不太容易停车。” “隨便停不就行了吗?” 羽村悠一坐到父亲对面,想要跟这位昭和老派人士辩论时代已经变了,不能像以前那样隨地大小停。 可他刚放下包,便听见厨房里一阵兵荒马乱的碰撞声。 “妈!那个酱油不是这瓶啦!” “真一你不要乱动我的锅子!” “哈哈哈哈妈太紧张了啦!” 羽村家的嘈杂声,透著一种把冬天全都填充得暖烘烘的热闹。 羽村悠一脱下外套,露出久违的放鬆神情。 兄长羽村真一是朝日电视台的製作人,已婚,个性比悠一直爽许多。 此刻他正在厨房帮母亲切萝卜,动作凌乱,害得母亲一边嫌弃一边又无法赶他出去。 传统昭和男人是绝对不会埋进厨房一步的,可真一却把做饭当做了一种另类的爱好,儘管他总是做一桌子一言难尽的饭菜。 “悠一,你回来得正好!” “母亲说今天一定要做成特別豪华的年末料理,结果一个人忙得团团转。” “喂!我可没有说豪华!只是想让悠一吃得好一点而已。” 母亲戴著围裙探出头,笑容里藏不住期待。 悠一心底一暖。 接下来,要把切碎的朝天椒洒在蔬菜上。 “啊,呛眼睛……” 真一用手背揉著眼睛,又继续道:“啊,鼻涕,流成河了,哎呀……” “你怎么在瞎胡闹?”母亲纪子动作嫻熟地撒著盐,继续醃製白菜,“手摸过辣椒还去揉眼睛。” “可是母亲你也会揉眼睛,怎么就没事呢?” 悠一看著兄长与母亲在厨房里忙活,心里被某种情绪涨得满满的。 “年头长,习惯了,”纪子轻轻笑了笑,“难道母亲我就这么点能耐吗?” 羽村悠一忍著笑意,此时嫂子柚子端著刚泡好的煎茶走进客厅,笑眯眯地坐下。 “悠一君,辛苦啦。今年夜间部怎么样?听说教偶像学生很特別吧?” 他刚准备回答,父亲便翻过报纸,清了清嗓子。 “特別得很。” 父亲正雄语调缓慢,“我前几天还在东证听人说,松田圣子那个孩子的 cd销量创纪录。你们那班,不是也有这些小偶像吗?圣子酱是你的学生?” “父亲,”悠一哭笑不得,“圣子已经二十岁了,怎么会是我的学生呢?” “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她十几岁呢。” 对於羽村正雄这样上了年纪的人而言,三四年不过是弹指一瞬间,他对圣子的印象还停留在 1979年十七岁的圣子。 “应该很忙吧?”柚子又把逐渐走偏的话题拉了回来。 “嗯,有。”羽村点头,“行程很不稳定,状態起伏也很大,但孩子终究是孩子。” “年轻的时候风吹草动就会担心,过了三十就觉得什么都不过如此了。”父亲推了推眼镜,“你啊,就是太认真。” “我是老师,不认真不行。成年人是很难改变的,可孩子还有纠正的余地。” 听到儿子这话,羽村正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不,我是说你对所有事都太认真。” 话音刚落,哥哥端著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一屁股坐到旁边。 “对啊对啊,悠一你的人生也太零失误了吧?工作认真,学歷优秀,人又稳重,所以柚子当初看你的照片的时候还以为你是被我压榨的苦命弟弟。” 柚子被丈夫逗笑,半开玩笑地衝著悠一解释,“这是在夸你啦。” 羽村悠一端起茶杯,耳根却微微发红。 他从来不习惯成为话题中心。 但家人从不戳他痛点,只是温柔地调侃,这让他在无法反驳中,又感到轻鬆得近乎不好意思。 “对了,悠一君,现在有喜欢的人吗?”柚子忍不住发话,自从与真一结婚,她性格中活泼开朗的一面也逐渐被羽村家放大。 “咳……” 羽村差点被茶呛到。 羽村正熊也放下了报纸,“对,我一直想问这个。你的前女友叫什么来著?那个很会写诗的女孩子?” “麻生。”哥哥代答,“麻生优香。差点成我们家的儿媳妇,结果突然跑去法国学雕塑。” 柚子瞪了真一一眼,显然觉得丈夫是在戳悠一的痛处。 “人家追求梦想有什么不好?” 父亲表示同意,却紧接著点点头,“是啊,结果留在日本守著论文和工作的我们家悠一,可怜得很。” “爸……” 羽村悠一轻轻嘆了口气,神色一贯平静,却又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无奈。 母亲纪子从厨房探出头,带著天然的温柔訕笑,“年轻人的恋爱,別一直提嘛。说不定悠一现在有更好的对象了呢?” 柚子顿时来了精神,“真的?学校里有没有女老师在追你?或者女生学生家长?” “……” 嫂子的想像力,大概是被那些狗血日剧所感染了。 “没有。” 真一却撇嘴,“我听说,你们学校那个新来的实习老师,每次见你都笑得很曖昧。” “那是误会。”羽村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风大不大。 父亲瞄著他,忽然露出昭和男人特有的黯然一笑,“哎,悠一,你啊,就是缺点火。” “什么意思?” “真的。你倒挺像你的学生们常演的那种角色,”父亲顿了一下,忽然说道:“话不多、太认真、容易被喜欢,但自己一点都不知道的那种。” 客厅里响起了母亲与哥哥的笑声,连嫂子都轻轻扶额。 羽村悠一此刻竟然有点不知把手放哪。 “总之嘛……”父亲温和地总结,“谈恋爱是好事。博士也可以念,但人生不止是研究。” “你现在的年纪,正好是该考虑结婚的年纪啦。” 哥哥也立马补刀。 羽村悠一揉了揉眉心,从未如此窘迫过。 在外面,他是老师,是成年人的世界里始终保持冷静的羽村悠一。 但在家里,他只是父母眼里,还会被人催婚、被哥哥调侃的小儿子。 那种被无条件接纳的安心,像炉火一样让他的胸腔发暖。 第39章 年夜饭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39章 年夜饭 年夜饭的香气渐起,厨房里传来母亲的招呼声: “悠一君,来帮我试味道!” “来了。” 母亲让他暂时逃离了尷尬的氛围,他站起身,走向那片灯光温暖的厨房。 当他推开帘子的瞬间,燉菜的热气扑上眼睛。 哥哥在一旁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示意悠一帮忙摆盘,母亲纪子正小心翼翼地把金平牛蒡装进漂亮的漆器里。 “悠一,尝尝这个,我怕放太咸了。” 母亲把勺子递过来。 羽村喝入口,微咸,不过味道比学校里的速食便当好得多。 “刚刚好。” “真的吗?那太好了!”母亲笑了起来。 在羽村家,他从未需要防备,从未需要谨慎权衡,就连呼吸都是轻的。 外面的东京声色犬马,夜间部那些孩子的光与影、竞爭与命运,都暂时被挡在门外。 “悠一总是一个人住,还真是不怕麻烦。真不知道你自己做饭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会邀请同事到家里做客吗?” 听到母亲这话,哥哥真一插话道:“悠一还能做给谁吃,不过是孤零零一个人,每天粗茶淡饭罢了。” “……” 羽村悠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哥哥的调侃。 “真一,別得意忘形。”纪子突然淡淡地来说了一句。 嫂子柚子则认真注视著母亲的脸,“咦?妈妈总是冷不丁地来一句话,让人惊掉下巴。” 悠一在忍笑,母亲之所以说那样的话,都是在维护他。 “母亲一直都是这样,”他衝著哥哥解释,话音未落,便不小心把刚夹起的蔬菜掉在了地上。 “你看看你,眼睛光顾著看著哪儿呢?” 被母亲纪子训斥了之后,兄弟俩一时陷入了沉默,柚子则频繁往来厨房与餐桌之间,把做好的年夜菜端到客厅。 过了一会儿,真一忽然开口问道:“母亲,您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想些什么呢?” “嗯……” 纪子没料到真一会问这样奇怪的问题,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是啊,在想什么呢?”她手上的活儿仍然不停,“每天被各种事情逼得手忙脚乱,根本没功夫去胡思乱想吧。” “以前的女人,真是辛苦呢……” 哥哥在电视台工作,总是与艺能界的女人打交道,因此能说会道,此刻他把这份拍马屁的功夫全用到了母亲的身上。 “我都没有见过母亲有閒下来的时候。”悠一也表示赞同。 兄弟俩有说有笑地给母亲打下手。 晚上七点半,一家人终於整整齐齐地坐在了餐桌上,整张桌子都被母亲摆得满满当当。 关东煮、小鯛鱼烧、昆布卷、筑前煮、玉子烧,还有一大盘金黄色的炸虾天妇罗,这些菜餚被哥哥夸张地称为年末的战场级阵势。 窗外,风声冷冽,但屋內暖得像被灯光包裹的温室。 电视机开著, nhk正在做红白歌会的直播前的预热,不过,音量被调低,只当作背景声。 柚子一边把饭碗递给悠一,一边笑说道: “曰本人到这个时候,就是要看红白歌会啦。感觉不看就不像一年要结束了。” 纪子也附和著,“年轻人都看唱片大赏,老派人士们更喜看红白歌会,我们家今年两个都看。” 正雄率先端起啤酒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这才是跨年的灵魂嘛。” nhk的红白歌会与曰本唱片大赏,是昭和时代一年里,最隆重的“国民仪式”。 红白歌会是全日本收视率最高的节目,艺人能够能登上红白歌会的话,就相当於得到了艺能界的肯定。 而曰本唱片大赏更是金灿灿的荣誉,直接决定来年歌手们的地位与资源分配。 这两场庆典,是无数年轻人梦想的巔峰,也是偶像业界真正的修罗场。 这样的夜晚,东京几乎所有家庭都围著电视。 羽村家也不例外。 电视终於切入直播现场,红白歌会的开场灯光扫过观眾席,引起母亲的轻呼。 “哎呀,好漂亮,今年是昭和五十七年的最后一场啦!” “明年的红白,会是怎样的呢?”嫂子笑嘻嘻地说。 哥哥隨口说著,“听说 nhk那边又想把圣子推到后面出场,这个孩子真是厉害。” 羽村真一不是负责综艺节目的製作人,他在朝日电视台的电视剧部门。虽然与 nhk电视台存在部分竞爭关係,可双方电视台员工却私交不错,真一经常能够打听到一些小道消息。 羽村悠一正把金平牛蒡夹到碗里,动作一顿。 他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屏幕,松田圣子在红白歌会的片段里笑得明亮又从容。 “圣子桑那孩子,在电视台內部的人气也很强哦。”真一边吃边说著,“她的工作人员都说,她是天生的 center(焦点)。不管在后台休息室还是排练厅,只要她一站好地方,所有人就知道摄影机应该对准哪。” 父亲为哥哥这句废话大笑,“那不就是明星吗。” 柚子却有著不同的意见,“但我比较喜欢今年新出的那个,叫什么来著?跳得很厉害的那个女孩,少女 a……” “中森明菜。”悠一脱口而出。 此时,全家都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 “哦?悠一,你终於对哪个女孩子有印象啦?”真一立刻捕捉到调侃弟弟的机会。 悠一,“不是,她也是我的学生。” “誒?那个黑马少女 a是你学生?”纪子很纳闷为什么儿子从来都不会说起夜间部的学生。 悠一咳了一声,“夜间部的孩子,很努力。” “哇!那你们班也太豪华了吧?” 父亲又端起啤酒,故作严肃地说著,“班上都是少女偶像,悠一当了老师才知道她们真正的辛苦吧。” 悠一不由得苦笑,“是啊,行程太密集、训练量大、压力又大,其实我挺心疼他们的。” 哥哥挥了挥筷子,“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们台里那些偶像啊,一个个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累得要命。” 他说著,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我曾经在后台见过圣子,化妆师说她连著三天没睡超过四小时,被经纪人半拖著上台。还有田原俊彦,当时刚跳完节目,就在后台角落喘到脸色发白。” 母亲听得紧张,自然而然地有些担心这些孩子们,“那不是会损身体吗?” 柚子点头,“听说他们连吃饭时间都挤不出来。” “有些是真没时间,有些是为了镜头效果要维持身材。” 哥哥说著,又转向悠一,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不过我听说你们班那个近藤真彦,也挺辛苦的吧?” 悠一端起茶杯,眼神没底,语气却淡淡地,“他的问题不是累不累。” “那个少年,我看新闻都觉得他有点危险。笑得很阳光,但那种笑,嗯,太用力了。” 没想到这样的话却是从父亲的嘴里讲出口的。 嫂子好奇插话,“你作为老师,会不会担心他们啊?” 悠一想了想,一如既往的冷静,但语气里却多了一丝沉重,“偶像的世界没有太多余地给他们犯错。” “他们还只是孩子,但每一个举动都被放大。爱、恨、竞爭、嫉妒等等,什么都来得早。”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下去。 “而有些人,会在这样的环境里走偏。” 哥哥眨眼,似乎想要一探究竟,“你是在说谁?” 悠一没有回答,转头看了眼电视,镜头正在播放田原俊彦的年末採访。 光芒万丈、风头无两。 然而在悠一的脑海里,却不由得闪过近藤真彦在教室里被他放弃时,那双隱忍愤怒的眼睛。 那是黑暗里生出的野兽一样的目光。 他不说,但家里人不傻。 嫂子轻声问道,“很难教吗?” “有些孩子,不是教能解决的问题。” 父亲喝著啤酒,有些大舌头,他开始嘆息,“艺能界就是这样。成千上万的孩子里,会出明星的,也只有那么几个。” 纪子却看到了不同的地方,轻轻说著,“但悠一是老师呀。你能让他们至少在学校里有个喘口气的地方。” 悠一愣了一下,才笑了笑:“我儘量。” 第40章 羽村家与中森家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40章 羽村家与中森家 昭和五十七年的最后一天,东京都目黑区寻常巷弄里,家家户户窗內都透出温暖的灯光。 红白歌会开始了,家里的氛围也一下子沸腾了。 电视机音量突然被哥哥真一调高,他的脚不客气地伸在暖炉最暖和的位置。 母亲纪子双手合十,脸上洋溢著期待,“来了来了!” 父亲羽村正雄也十分好奇今年偶像们的表现,上半身前倾,同时向悠一说道:“啤酒再来一瓶!” 传奇司仪黑柳彻子女士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宣告著第 33回红白歌会合战的开始。全家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松田圣子甜美又充满活力的歌声一响起,全家跟著轻轻打拍子,接著是各家大牌歌手轮番登场。 当演歌大佬五木宏登场时,父亲正雄情不自禁地跟著哼唱起来,手指在膝盖上打著节拍,还不忘指挥悠一。 “悠一,啤酒帮我满上。” 羽村悠一真是受不了父亲了,乖乖起身从冰箱里拿出冰镇的啤酒,为父亲斟满,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泛起细腻的泡沫。 与此同时, tbs电视台那边的曰本唱片大赏也正在同步直播当中,两档节目的直播时间都是晚上 7到 9点。 为了確保歌手们能在 nhk红白歌会和 tbs唱片大赏之间顺利赶场,东京的交警们早已严阵以待,確保两地之间的路口一路绿灯,这已成为每年除夕夜东京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观眾们也习惯性地在两个频道间切换,寻找最精彩的瞬间。 不过,观眾们也常常从 nhk电视台切换到 tbs电视台,有的节目实在是无聊又难看。 当镜头切到唱片大赏的gg预告,展示著今年入围歌手名单时,真一忽然想起了什么,咬了一口酥脆的天妇罗,发出了感慨。 “说起来,今年中森明菜能拿新人奖吗?对,就是悠一你们班那个学生。” 纪子也挺感兴趣的,她加入了话题。 “我觉得那个孩子不错。很努力,颱风很稳,眼神里有一股衝劲,长相也很討喜,是那种长辈们会喜欢的模样。但是吧,”说到这里,母亲停顿了一下,略带一丝老派人士的矜持,“对我们这些昭和老派人士而言,少女 a的歌词,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 嫂子柚子一边给眾人分发热气腾腾的蕎麦麵,一边笑著解释,“母亲,艺能界就是这样呀。事务所为了塑造艺人形象,打造市场热点,常常会让他们唱一些与本身性格反差很大的歌。我看杂誌上说,明菜酱私下里其实是个挺安静內向的孩子呢。” 一家人围绕著电视和美食,有说有笑。 不知不觉间,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羽村悠一身上。 他作为中森明菜的班主任,是与她接触最多的人,自然被家人视为最权威的情报来源。 羽村悠一被家人们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得有些窘迫,他本就不是喜欢对未定之事妄加评论的性格,更何况话题中心是自己的学生。 他无奈地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缓缓开口,“唱片大赏竞爭激烈,结果难料。看最终的运气和评审的偏好吧。” 真一对弟弟这番四平八稳的回答很不满意,凑近了弟弟,压低声音,带著兄长的熟稔调侃道:“说实话,那个少女跟你挺像的,都很倔。没错,骨子里都透著一股倔劲儿。” “……” “哥哥,胡说什么呢。” 过了好久,羽村悠一哭笑不得地迎上了兄长的目光,“我哪有她倔啊,那个孩子……算了,没什么……” 他想起练习室里中森明菜咬著牙一遍遍重复动作的样子,摇了摇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你比她更倔。”真一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了定论,“明菜至少会把情绪写在脸上,你呢?你是那种把所有事情都闷在心里,不说破谁都不知道你累不累的类型。” 母亲纪子一边將装满精巧料理的重箱层层摆好,一边笑著附和:“对对,悠一从小就是这样,不哭不闹,懂事得像个小小大人。最了解悠一的,果然还是真一啊。” 父亲正雄被母亲这话逗得开怀大笑,也忍不住拆台,抿了一口啤酒道:“现在这副样子,倒是越来越像个古板的老师了。” “说不定哪天红白后台,你会突然遇到你的学生呢?”柚子也把羽村悠一当做了开涮的对象,又补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你哥哥被 nhk挖走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弄去红白歌会的现场的。” 羽村悠一正低头喝味增汤,被嫂子这天马行空的设想呛得轻咳起来,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窘迫的红晕。 窗外,除夕的夜风依旧带著刺骨的寒意,偶有邻居家孩子的嬉闹声传来。 桌上的御节料理重箱,正在咕嘟冒泡。 黑豆寓意勤劳健康,栗金团象徵財运,伊达卷是祈求学识进步,每一道都承载著对来年的美好祝愿。 旁边的锅里,跨年蕎麦麵正在准备中,长长的麵条寓意长寿与好运。 羽村家屋內,暖桌散发著令人昏昏欲睡的温热,电视里流淌著美妙的歌声,家人的笑语和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蒙上了一层名为“家”的光晕。 温暖而坚实的幸福感,將所有的寒冬与纷扰,都牢牢地挡在了门外。 …… 与此同时,清瀨中森家的除夕夜。 与东京目黑羽村家那处温暖明亮的屋子不同,中森家亮著一盏顏色偏黄、亮度不稳定的萤光灯。 客厅狭小,电视机前挤著几个孩子。 长女明惠, 25岁,今年刚做了母亲,在年末时节特地回娘家。 长子明浩, 22岁,踏入社会有几年了,工作很不稳定。 次子明法, 20岁,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当临时工,常在建筑工地帮忙。 次女明子, 18岁,正在求职,个性倔强,她想攒钱去上短期大学。 至於小妹明穗, 16岁,正好是青春期,情绪敏感,嫉妒心强。 电视里,正播放唱片大赏的颁奖典礼前半段,曰本全国都沉浸在年末狂欢中。 中森家的气氛並不欢乐,只是勉强撑起一层热闹的外壳。 母亲千惠子从厨房端出味噌汤,笑容里藏著年末的忙乱与喜悦。 虽说明菜今年並未入围“最优秀新人奖”,但只要镜头扫过与她同龄的偶像们,兄弟姐妹们还是忍不住往前凑,一边紧张,一边兴奋。 “吶吶吶!刚才镜头里是不是有明菜?” 最小的妹妹明穗指著电视,兴奋地喊。 “那不是啦,那是候补歌手啦。” “刚刚那不是明菜吧?”明子眼睛亮亮的。 “不是。”明浩说著,“不过明菜上节目这么多,明年肯定能入围。” 明法点点头,喝了一口热麦茶,“她比我们都努力。” “可明菜今年没入围新人奖耶。”明子嘆了一口气,却很快补上一句,“不过啊,光是上了那么多节目,就已经很厉害了。” 长女明惠端著刚煮好的红豆汤过来,语气带著成熟长姐的稳重,“新人奖这种东西,本来就很难。事务所背景、宣传资源、评审偏好,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大家都明白,她是在替妹妹缓解压力。 “但是明菜很努力。”千惠子轻声说。 她说得很温柔,却未能改善房间里暗潮涌动的气息。 因为在暖桌的角落里,明穗正抱著膝盖,神情冷冷的,有些阴沉。 “努力又怎样?她还是输了。” 没人回应。 “没入围就是没入围,”她的声音在中森家的空气里划出了一道裂痕。 电视里开始播新人奖候补的表演,掌声、欢呼、主持人的热情,全都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千惠子偷偷看了眼小女儿明穗,她只比中森明菜小一岁,正处在嫉妒敏感,又缺乏安全感的年纪。 但她的沉默让整个客厅的空气变得沉重,像是在无声指控。 “为什么全家都只看中森明菜?” “那我们其他人算什么?” 千惠子心里一抽,裂痕已经出现,而且会越来越深。 第41章 最有出息的孩子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41章 最有出息的孩子 除夕夜晚,玄关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啊,是爸爸回来了吗?”长女明惠听到外面的动静,忍不住皱眉。 几秒后。 哐啷! 鞋子被踢飞,破破烂烂的旅行包也被摔在地上。 中森明男,回来了,满身酒味,不知道又是去哪里鬼混了。 他一进屋,原本中森家勉强维持著的除夕气氛,变得像一张隨时要破掉的纸。 “你们在看什么?” “唱片大赏。” 醉醺醺的明男冷笑道:“唱片大赏?看这些有什么用?你们几个,有一个有明菜爭气吗?” 明穗嘴角扬了扬,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期待,她大有一种看热闹的模样。 千惠子赶紧端出热汤:“你先吃点东西……” “我问你们话!”中森明男可不管妻子,直接吼出了声。 那一刻,孩子们谁都不敢说话。 他扫了一眼电视,突然把矛头指向明法。 “你!工作做得怎么样?每过几个月就换一次,丟不丟人?” 中森明法攥紧拳,却忍著不回嘴。 隨后,他还嫌不够,又指向了明浩,“你呢?二十二岁了,像个废物一样寄居在家里。” 长女明惠不乐意父亲的所作所为,打断了中森明男,“爸,今天是除夕……” 这下可不得了了,中森明男拍桌,“闭嘴!你嫁出去的人少插嘴!” 空气开始变得紧绷,千惠子的心都在颤抖著。 但真正的暴风雨,还没到。 电视里,曰本唱片大赏的颁奖流程仍在继续,绚烂的舞檯灯光与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与中森家客厅里愈发沉闷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明菜这次应该能拿到不少年终奖金吧?虽然没有拿到新人奖,至少,少女 a这首歌,也让她躋身一线偶像了吧?” 次子中森明法忽然冒出一句,他盯著自己因临时工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指,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期盼,“听说偶像出道第一年,收入就很可观了。” 母亲千惠子盛汤的手微微一顿,笑容有些勉强,“事务所是有分成的,而且造型、培训那些,前期投入也很大。” 她在为中森明菜解释,声音却缺乏底气,明法已经是一个不受母亲约束的成年人了。 “再怎么分成,也比我们强吧?” 长子明浩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带著一种踏入社会后自以为是的洞察力,接著说道: “我每天在工厂加班,到手也就那么点。明法在工地日晒雨淋,明子找工作到处碰壁,她倒好,在电视上光鲜亮丽。” 这番话,刺破了那层勉强维持的家人表象。 “明浩!”长女明惠蹙眉,出声制止,“明菜也不容易,艺能界的压力……” “压力?”明浩打断她,语气嘲讽,“她有什么压力?是担心下一首歌不红,还是担心下一支gg代言被抢?跟我们这种担心下个月房租能不能凑齐的压力,能一样吗?” 暖桌下,小妹明穗的脚轻轻踢了一下桌脚,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依旧抱著膝盖,头埋得更低,小声喃喃道:“就是。她一个人赚的钱,可能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凭什么?” “明穗!” 千惠子这次语气严厉了些,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 她无法反驳,因为连她自己也隱约感觉到,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女儿,正以一种无法控制的速度,远离这个困窘的家庭,也搅动著这个家原本就脆弱的平衡。 父亲中森明男在结束了对子女们的拷问后,一直沉默地喝著烧酒,此刻重重地將杯子顿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他脸色微红,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压抑的怒气。 “吵什么!大过年的!”他粗声粗气地说,目光扫过几个年纪稍长的子女,“有本事自己也去赚大钱!盯著妹妹算什么!” 这话非但没能平息矛盾,反而像是点燃了引线。 “爸爸你当然这么说!” 明浩猛地坐直身体,情绪激动了起来,“你以前不是总说我们没出息吗?现在家里终於有个有出息的了,你当然护著她!可她赚的钱,有一分钱拿回来改善这个家了吗?我们还不是挤在这个破房子里!” 中森明男的脸一下子涨得更红,“混帐东西!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错了吗?”明浩梗著脖子,“她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名牌?我们呢?”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电视里传来的歌声和颁奖声,那些热闹仿佛来自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明子和明法低著头,沉默不语,但紧抿的嘴唇和闪烁的眼神,暴露了他们內心並非毫无波澜。 明惠则抱著自己的孩子照明君,轻轻拍哄著,脸上写满了忧虑。 千惠子看著眼前这一幕,心口一阵阵发紧。 大女儿出嫁,儿子们工作不顺,小女儿们前途未卜。 而最成功的那个女儿中森明菜,却像一颗被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抚平的涟漪。 她想起明菜偶尔打电话回来时,语气里那份努力掩饰的疲惫,以及偶尔流露出对家人关心的渴望。 可如今,这个家还能给她想要的温暖吗? 还是说,最终会变成另一个需要她去面对和负担的压力? 亲情裂痕,不是一朝一夕形成。 它始於比较,滋长於不均,最终会在现实的重压下,彻底崩裂。 这个除夕夜,中森家温暖的表象之下,金钱与偏心的暗礁已悄然浮现,预示著这个家庭未来不可避免的风雨。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清瀨的街道沉浸在新年伊始的寂静里。中森家的大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中森明菜还穿著打歌服,外面隨意裹著羽绒外套,她身上还带著雪夜的寒气,踏进了家门。 她脸上厚重的舞台妆尚未完全卸净,眼睫上还残留著亮粉的痕跡,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烁。 明菜努力地扬起了一个笑容,声音很轻很轻,生怕自己会惊扰了深夜的寧静。 “我回来了,大家,新年快乐。” 若不是眼底那抹无法用妆容掩盖的疲惫,中森明菜此刻的模样,儼然就像刚刚结束一场盛大演出,从光芒万丈的舞台上走下来的明星,误入了这间平凡而且还有些破败的居所。 然而,这个家,从一开始,便没有想像中的温暖问候,也没有家人团聚的欢声笑语。 迎接中森明菜的,是一片死寂,还有一道道冰冷刺骨的目光。 “还知道回来?” 父亲明男冰冷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刀,骤然划破了客厅里虚假的平静。 虽然刚才他在其他孩子们的面前对中森明菜稍有维护,可打压孩子是他的习惯,他当然要在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身上寻找存在感。 中森明菜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她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捏紧了羽绒服的衣角。 这样的场景,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却迟迟不愿意面对。 “爸爸……” “我,我回家跨年。”她轻声解释著,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跨年?” 中森明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著浓浓的讥讽,“你还有脸跨年?唱片大赏连新人奖的边都没摸到,在外面丟人现眼还不够吗?” 千惠子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死死攥著围裙,指节泛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太想在新年时节,与中森明男大吵一架。 原本或坐或站的兄弟姐妹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暴怒的父亲和门口孤立无援的明菜之间紧张地逡巡,预感到一场风暴即將降临。 第42章 命运的交织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42章 命运的交织 中森明男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底气,他猛然站起身,大步走到明菜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將她完全笼罩。 他死死盯著女儿那张过分精致却难掩憔悴的脸,像是一定要从她的眼里看出点什么。 “说!新人奖为什么没入围?是不是觉得上了几次电视就了不起了,鬆懈了?!为了出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你知道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记又一记无形的重拳,狠狠砸在明菜的胸口。 她踉蹌了一下,勉强站稳,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但她依然强迫自己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声音乾涩。 “评审专家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和標准。今年出道的很多前辈都很优秀……” “想法?標准?” 中森明男粗暴地打断了女儿,唾沫几乎要溅到她的脸上,“还是你不够努力!別人能做到,你为什么做不到?!是不是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打扮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緋闻上了?!” “啪!” 这句话,像一把在冰水里浸过的刀,刺穿了十七岁少女最后的防护。 她感觉自己的心臟此刻狠狠一缩,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 “爸!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明菜!”二姐明子猛地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明菜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忙得连饭都吃不好,累到在后台都能睡著!你知不知道她有多拼命?!你却在这里……” “闭嘴!”明男扭头,將怒火转向明子,怒吼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似乎都在簌簌落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高中念完了算什么,一个没用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嚷嚷!” 明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辱骂击中,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委屈地跌坐回椅子上。 要知道,在这个家里,二姐中森明子与明菜的关係最好,两人同仇敌愾。也正因如此,父亲明男才会迁怒於她。 大姐明惠赶紧上前扶住明子,声音带著哭腔:“爸!別说了……求求你別说了……今天可是新年……” 千惠子终於忍不下去了,她挡在了孩子们的面前,“你不能一回家就拿孩子们……” 然而,她的声音被角落里一句却更恶毒的低语覆盖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小妹明穗,抱著膝盖,用恰好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嘟囔著:“新人奖都没有拿到……她有什么好骄傲的……还不是输了……” 这句源自亲妹妹的的低语,带著深不可查的嫉妒和恶意,比父亲任何直接的责骂都更让中森明菜感到刺骨的寒冷和疼痛。 她的肩膀不由得轻轻颤抖了一下,最后一点支撑著她的力量也被抽走。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所有翻涌的委屈、愤怒和伤痛都强行压回胸腔的最深处,死死地锁住。 然后,她在家人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沉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桌上还摆放著母亲精心准备的御节料理,几乎没怎么动过的。 明菜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象徵吉祥的栗金团,小口小口地极其认真地吃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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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节省电力,许多店家比往年关得更早,连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霓虹灯都显得疲累无力,在凌晨的寒气中勉力闪烁著。 凌晨的空气硬邦邦的,像摁在皮肤上的冰片,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无比清醒。 羽村悠一在目黑老家的臥室里並未真正入睡,父母已经陷入了沉睡,至於兄嫂在做什么,他完全不想过问。 他合衣靠在床头,只打算稍微休息到凌晨三点。 这是他每年固定的习惯,在新年第一天的这个时刻,独自前往附近的小神社走一趟。 大神社往往在日出之时才开门,前去参拜的人流量很大,他不是很想去凑热闹。 之所以选择小神社,是因为那里常年无人看守,也不会有固定的开关门时间。 他不求好运,也不求名利,只是给新年的开头一个安静的呼吸,这是一个独属於自己的仪式感。 凌晨两点五十分,羽村悠一准时睁开了眼睛。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远处零星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起身披上外套,动作轻缓,以免惊动隔壁熟睡的家人。 手指触到门把手时,却忽然顿住了,研究科的申请资料,忘在教师公寓的桌上了。 羽村悠一原本打算在年末假期里仔细处理那位向来严格的教授寄来的回信,然后在年后第一时间提交。 如果拖到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 如果拖到白天再来回奔波,恐怕会耽误进度。 他站在黑暗的走廊里静默片刻。 地铁早已停运,但打车过去也不过十来分钟。 这个时间,整个东京都在沉睡,道路应该空旷得近乎奢侈。 就现在去吧。 羽村没有多想,便拨通了计程车公司的电话。 第43章 1983年的第一缕阳光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43章 1983年的第一缕阳光 教师公寓外,路灯闪著不耐烦的黄光,像是守夜人睏倦的眼睛。 寒风吹过时,灯光便隨之明灭,亮一下,暗一下,像是在与寒冷进行声的拉锯,耐心等谁先退让。 羽村悠一付了车费,踏出计程车时,冷空气立刻包裹上来,像浸入冰水。他拉起大衣领子,快步走向公寓楼。 脚步刚跨上第一级台阶,心中顿生某种直觉,让他放缓了动作。 那不是听觉与视觉,是某种属於教师的警觉。 这是不该有人的时刻,空气中,却有著一种存在感。 羽村悠一停住了脚步,目光投向楼梯拐角处的阴影。 不是幻觉。 不是流浪汉,那个身影太小,蜷缩在一块。 也不是醉鬼,那个姿態里没有瘫软,只有一种竭力维持的紧绷感,让他觉得无比脆弱。 那是一个蹲在楼梯拐角处的少女,身影缩得很小很小,双臂紧紧环抱著膝盖,下巴抵在臂弯里。 少女像只被冻僵却不肯离去的小鸟,固执地守在一片它认为安全的屋檐下。 羽村的心臟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沉了一下。 他踏上第二级台阶,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道身影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灯光正好在此时挣脱云层,落了下来,是中森明菜。 她的脸从臂弯中抬起时,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几缕髮丝贴在脸侧,皮肤在凌晨的冷光下白得透明。 她没有哭。 换一句话来说,中森明菜已经过了会流泪的阶段。 但她的眼睛红得明显,眼周带著疲惫的青影,看得出冻得厉害,连呼吸都带著细微的颤抖。 寒冷完全入侵了她的身体,让她无法控制颤抖。 中森明菜像是从漫长的夜路走来的影子,把一整晚的寒冷和孤寂都穿在了身上。 羽村悠一停在离她几个台阶远的地方,没有贸然靠近,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量柔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你怎么在这里?” 他並没有质问少女,而是平静地询问。 明菜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那双总是闪耀著倔强光芒的眼睛,此刻空茫地望著他,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又像是怕一旦解释,连维持现状的最后一点力气都会散掉。 她就这样久久地看著他,像迷路的孩子终於看到了认识的人,然而,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求救。 羽村心里清楚,这个孩子绝不可能是迷路。 她大概是从中野车站走到这里,路线明確。 更何况,这个时间点、这种姿態,都告诉他,她不是偶然坐在这里的。 这个女孩,在跨年夜从清瀨的家中赶到中野,在一年中最寒冷的凌晨蜷缩在他的公寓楼下,理由必然不简单。 那双红著的眼眶,僵硬的指尖,无法成言的表情,都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 羽村悠一没有选择追问,这不是一个適合质询的时刻。 凌晨三点的寒风里,任何语言都会冻成冰碴,只会刺伤人。 他看了看她冻得发红的手,快要失去血色,又望向她身上那件显然不足以抵御寒夜的羽绒外套。 “先到楼上去吧。”他轻轻开口,又补充了一句,儘可能地保持教师温和的態度,“外面太冷了。” 中森明菜愣了好一会儿,被父亲驱逐后,她陷入了情绪空白的状態,因此需要一点时间理解这句简单的话。 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里,有一种终於可以卸下力气的顺从。 深夜里漂泊许久的小舟,终於获准靠岸。 羽村悠一转身走上台阶,掏出钥匙打开公寓楼的大门。 铁门发出了沉重的声响,在寂静中迴荡。他推开门,侧身让出空间,然后回头看向仍蜷缩在阴影中的少女。 走廊里的灯光倾泻而出,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暖黄色的界线。 中森明菜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显然是冻得太久了。 她迈开脚步,踏过那道光的界线,从寒冷的外界,走进了温暖的室內。 羽村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门,將昭和五十八年( 1983)第一天的寒风,关在了外面。 …… 羽村悠一的教师公寓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是学校分配给单身教师的標配。 家具倒不能说是朴素,品质上等,给人的氛围却得近乎严肃。 一张深褐色沙发,一张矮桌,一个书架,除此之外便是必要的日常用品。 书架上整齐排列著歷史专业书籍和几本教育学论著,墙角堆著未拆封的学术期刊。 整个空间透著独居男性特有的简洁,还有一种学者才有的克制秩序。 电暖炉是旧式的陶瓷型號,摆在墙角,冬天向来够用。 他走过去插上电源,旋钮发出轻微的“咔噠”声,调到最大档。 橙红色的加热管渐渐亮起,像缓缓睁开的眼睛,开始向房间吐纳暖意。 “先坐。”他对仍站在门口的明菜说,声音平静,仿佛在教室里指导学生那般自然。 中森明菜迟疑地脱下鞋子,整齐地摆在玄关。、 那是日本家庭教养刻入骨髓的习惯,即使在这种时刻也不曾忘记。 不,准確来说,儘管中森家贫穷拮据,千惠子也儘可能地让每一个孩子都具备良好的教养。 虽然有的孩子,怎么教都不会懂得一些道理。 中森明菜穿著白色短袜的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向沙发,选了最边缘的位置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羽村悠一去厨房烧水。 水壶发出低鸣时,他从橱柜里取出两只白瓷杯。 杯子的边缘都微微磕掉了一点瓷釉,露出底下朴素的陶胎。 这是生活里常见的那些不完美,用得久了,反而生出一种妥帖的亲切感。他仔细冲洗过,將咖啡粉倒进杯子里,然后冲入热水,端到矮桌上。 “小心烫。”他將其中一杯推到明菜面前。 明菜双手捧起杯子,指尖先是试探性地触碰杯壁,感受到温度后,才慢慢將手掌贴合上去。 她低头看著杯中裊裊升起的水汽,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咖啡透过瓷壁传来的暖意,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唤醒她被寒夜冻僵的身体。 羽村悠一没有坐得太近,他在沙发另一端的单人椅上坐下,中间隔著那张矮桌,距离恰到好处。 这既能给予中森明菜安全感,又不至於让人感到压迫。他拿起自己的那杯咖啡,轻轻吹了吹,啜饮一小口。 沉默在房间里瀰漫开来,但並不尷尬。 只有电暖炉发出低低的嗡鸣,偶尔传来水杯与桌面轻微的磕碰声。 窗外仍是浓稠的黑暗,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暖气渐渐充满房间,空气变得柔软。 少女的肩膀终於一点点放鬆下来,不再像刚进来时那样紧绷著。她小口喝著咖啡,呼吸渐渐平稳,脸上也恢復了些许血色。 羽村没有问她为什么来,没有问她在清瀨的家中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她为何在新年第一天的凌晨,独自蜷缩在教师公寓的楼梯间。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依旧深沉,但东方天际线处,已有极淡的灰白色正在渗透。 “等身体暖一点,”他忽然开口,“我们去附近的神社初诣吧。” 中森明菜抬起眼睛看向他,捧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时间,人还很少,不会被认出来。”他继续说著,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明天的课程安排,“那间神社不大,主要供奉的是菅原道真公,求学业、事业的人常去。” 中森明菜坚硬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不是惊讶的表情,而是紧绷的情绪突然鬆动的模样。 第44章 沉默是一种保护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44章 沉默是一种保护 “可以吗?”她轻声问著,大概是冻久了,也可能是之前压抑了太久,声音沙哑。 羽村点了点头,眼神温和,“当然。新年第一天,去一趟神社是好事。” 明菜低下头,看著杯中晃动的咖啡,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比刚才轻得多,像终於卸下某种重担后的嘆息,十分绵长。 她將杯子举到唇边,又喝了一小口。 热水顺著喉咙滑下,暖意从內部扩散开来。 她悄悄抬眼,目光扫过这个简单的房间,这里有著整洁的书架,墙上掛著的月历,窗台上的一小盆绿植。 一切都朴素、有序、安定。 这里没有父亲质问的眼神,没有小妹明穗冰冷的指责和嫉妒的低语。 只有暖炉平稳的嗡鸣,热水温润的触感,以及一位老师平静的陪伴。 窗外的天空,正在一点点变亮。 …… 凌晨四点的东京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城市,无风无声。 空气被寒冷擦得透明澄澈,街道两侧的房屋沉浸在深蓝色的暗影里,只有零星几扇窗透出守夜人的灯光。 中森明菜与羽村悠一走在小路上,步伐很稳,也很慢。 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羽村的皮鞋踏出规律的节奏,明菜的运动鞋则发出更小心翼翼的窸窣声。 羽村保持著与她並肩但不过近的距离,大约一步半的间隔。 那是他的分寸感,既不会让她感到被疏远,也不会让她因过於亲近而紧张。 像是尊重,也像是一种不想惊动受伤小动物般的体贴。 中森明菜沿著路灯下的影子走,低著头,视线落在自己移动的脚尖上。 她的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半张脸埋在竖起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前的刘海。 不说话,也没有想要说话的样子。 羽村偶尔用余光看她,不是担心她会突然倒下,而是怕此刻任何一句不恰当的问话,那话语的重量都会让这个已经绷得太紧的清瘦女孩,再次弯下她努力挺直的脊背。 路灯的光斜照过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折出微弱的光,像冬天清晨草叶上的霜晶。 中森明菜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单薄,下頜线的弧度透著青春期少女特有的纤细,却也因为紧绷而显得坚硬。 昭和五十八年( 1982)的第一个清晨正在逼近,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深海底部般的靛青色,却还没有真正亮起来。 那样的蓝调时刻,城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时间流动的速度都变得迟缓。 人也被暂停了,暂停在旧年的疲惫与新年的茫然之间。 唯有两个人影在空旷的街道上移动,朝著一处不太起眼的神社走去。 不是为了求神或者祈福,只是为了让新年第一步的脚印,不至於落在彻骨的孤独里。 中森明菜默默跟著,偶尔抬头辨认方向,然后又低下头。 她知道羽村没有问她为什么来,发生了什么,接下来要怎么办,这是因为他知道她现在没办法把那些话说出来。 有些情绪就像冻住的冰川,需要时间才能慢慢融化。 而羽村明白,在一年中最该与家人团聚的时刻,她独自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某件事已经让她无法或不愿回到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成年人的判断不需要孩子亲口证实,伤痕有很多种显形的方式。 两人都心知肚明,却谁都没有戳破那层薄冰。 有时候,沉默比追问更是一种保护。 神社离中野高等学校不远,藏在住宅区的一角,不大,也不显眼。 朱红的鸟居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得沉稳端庄,木纹被夜露和寒气浸润得发亮。 超过三分之二的参拜者都涌向了明治神宫或浅草寺那样的东京大社,这里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像散落在石板上的砂砾,每一步都清晰可辨。 羽村悠一和中森明菜走上参道时,一阵晨风推著细小的砂粒贴著石板滚动,发出一阵阵窸窣的摩擦声,像是这座神社沉睡中的呼吸。 他们没说话。 有些陪伴不需要语言的填充,就像有些伤口不需要时时刻刻被检视。 神社里只有一对年长夫妇在祈愿,老爷爷扶著老奶奶的手臂,两人对著社殿深深鞠躬,呢喃的祝词轻得像对著空气说话,隨即消散在寒风里。 再往里,是社务所檐下掛著的白色灯笼,纸罩里的烛光在晨雾中晕开,光晕淡到近乎虚无,却执著地亮著。 就在这样的安静里,明菜终於卸掉了一部分强撑的力气,慢慢停下了脚步。 她的运动鞋前端抵著一块台阶石板的边缘,停在那里,不动了。 羽村悠一轻轻回头,没有催促。 她看上去没有发抖,双手在口袋里蜷缩起来,羽绒服的下摆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老师。” 中森明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来,穿越了很长的黑夜,才抵达这个清晨。 羽村没有回应“嗯”或者“怎么了”,只是安静地等。 他知道有些话需要酝酿,就像初春的冰面,裂开第一道缝隙前需要漫长的压力累积。 明菜看著神社漆黑的社殿屋顶,深色的木瓦在渐亮的天光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她盯著那里,好像那庄严的建筑能替她把难以启齿的话藏住並且全部吸收。 “我今天不是很想回家。” 她说得很慢,很轻,试探著这句话说出口后的重量。 像在確认自己是否真的说出来了,也像在观察这句话会引发什么样的反应。 羽村微微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他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个简单的动作是在表示“我听到了”。 中森明菜握著手套边缘的指尖抖了一下,她用的是羊毛手套,浅灰色,边缘已经有些起球。 哪怕她是偶像明星,也是一个念旧的人。 “家里有点吵。” 她用了一个非常含蓄的形容词,用来表述任何家庭都会出现的矛盾。 昭和时代的孩子常用这样的词。 孩子们把所有尖锐的痛苦都藏在一句若有若无的“吵”里,可能是爭执,可能是比较,可能是永无止境的期待与失望交织成的喧囂。 这个年代的亲子关係,很多时候是一张绷得太紧的和纸,孩子们学会用最轻的笔触描绘裂痕,因为用力过猛,整张纸就会破裂。 羽村当然知道“吵”背后不止是声音。 那是价值感的拉扯,是爱的条件化,是一个少女在成为明星的路上,发现自己同时也在失去一些最基本的东西,比如家人无条件的接纳。 她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进入肺部,然后化作一团白雾呼出。 那团白雾在晨光中只存在了一刻,就散开消失,什么都不剩。 “我努力过了。” 这句话像是说给空气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在向某个看不见的人解释,递交一份自己已经尽力了的证明。 “爸爸还是觉得我不够好。” 羽村悠一看著她的侧脸。 晨光此刻正好从东方漫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她没有崩溃,而是疲惫。 中森明菜像撑了一整夜的舞檯灯光,在演出结束、幕布落下、观眾离场后,被人关掉电源的瞬间。 落幕的光芒一点点暗下来,最后只剩下钨丝冷却时细微的嘆息。 中森明菜把头微微低下,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一阵稍强的晨风吹过神社前的铃绪,发出清冷空旷的叮咚声。 似乎是被这阵风推得没站稳,她的鞋尖往前轻轻滑过石板的边缘,又立刻收回。 羽村往前移了半步,依然保持著距离,但声音离她更近了一些,“先去参拜吧。” 第45章 想让今年不要太痛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45章 想让今年不要太痛 羽村悠一不是在转移话题,也不是避而不谈。 他在用一种让人重新站得稳一点的方式,不是拉她回来,而是给她一个可以倚靠的支点。 当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时,给中森明菜一个具体的动作,就像是递给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一根手杖。 中森明菜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双在舞台上闪耀著偶像光芒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泪光,却有一种刚刚鬆开的脆弱,像细心粘合过的陶瓷,裂痕还在,只是暂时不会扩大。 她点了下头。 两人在水屋前洗手,长柄木勺在石槽中舀起冰冷的清水,在晨光中泛起细碎的银光。 明菜接水的动作很轻,手腕却不太稳,水沿著她的指尖滑落,滴在石制的水盘上,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有些急促。 她洗得很认真,左手舀水洗右手,换手,再洗左手,最后用左手接水漱口。 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像是在进行某种能让她平静下来的仪式。 羽村悠一注意到她洗完后手指冻得发红,微微颤抖。 他默默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备用的暖手包,递了过去,这是他每年初诣都会带的东西,东京冬天的凌晨实在寒冷。 中森明菜愣了一下,看著那个已经开始散发暖意的小小布包,像是没料到这种细致到近乎母性的举动。 她的目光在暖手包和羽村的脸之间反覆游走,才伸手接过。 “谢谢。”她接过时,声音变得更轻了,几乎被风吹散。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主殿前时,天际的灰白已经扩散开来,深蓝色褪成鱼肚白,云层的边缘被即將升起的太阳染上极淡的粉色。 神社开始甦醒,但此刻依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羽村在一旁轻轻示意,投幣、摇铃、鞠躬、合掌。 他的动作简洁而庄重,没有多余的部分。 中森明菜跟著做,她从钱包里取出五円硬幣,在日语里,谐音叫做“缘分”,轻轻投入木箱。 硬幣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迴荡。 她拉住粗重的铃绪,摇动,铃声清越地划破晨空。 然后,深深鞠躬两次,拍手两次,再深深鞠躬一次。 整个过程安静得让人忘记了寒冷,只剩下仪式本身的庄重感。 但在她合掌的那一剎那,羽村突然发现,中森明菜闭眼的方式不太像寻常的祈愿。 不是虔诚的祈求,也不是寧静的许愿。 她的眼帘闭合时,睫毛微微颤动,眉心有极细微的蹙起,那是一种撑著不要塌的用力感。 一种全身心都紧绷著的微妙感,像身体某个地方裂开了一条细缝,而她正用全部的意志力按住那道裂缝,不让它扩大。 合掌的时间比常规稍长一些。 结束后,中森明菜呼出一口很浅很浅的气,几乎看不见白雾。 再睁眼时,睫毛上凝著一点点湿气,那是夜里冻出来的雾,也有可能是她过於用力的忍耐在皮肤表面凝结的水分。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羽村,轻声说:“老师,我其实没有特別想许愿。” “哦?” 羽村的反应很平静,微微侧头,像是在听一个学生说她忘记带作业了,或者是铅笔芯断了。 他並不想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也不想拿出教师的姿態进行说教,他静静地等待著中森明菜的下文。 中森明菜犹豫了一下,目光飘向已经亮起来的天际。 东方的云层被染成温柔的橙粉色,新年的太阳即將升起。 她小声补了一句,“只是想让今年不要太痛。” 那一句话,几乎听不到力度,没有哽咽与颤抖,平静得像在陈述明天会下雨。 可是,羽村却能听到,这句话把中森明菜一直隱藏的裂缝真正显露出来。 不是破损到可以看见鲜血的那种惨烈,而是忍耐得太久、绷得太紧后的轻微开线。 布料最脆弱的地方,经纬线开始分离,如果不仔细看,下一刻便会被她自己迅速拉平掩盖,仿佛从未发生过。 羽村站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用言语安慰。 他只是和她一起,站在新年第一天的晨光里,看著天色一点一点变亮。 看著黑暗褪去,光明漫上来,世界逐渐恢復清晰的轮廓。 就像静静陪著一个勉强熬过漫长黑夜的人,让她知道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天,已经在变了。 而有人看见了,並且愿意陪她一起等天亮。 晨光终於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將第一缕真正的金光洒在神社的瓦檐上。 东京从深蓝过渡到灰白,再染上淡淡的金粉色,像一幅缓缓显影的胶片。 寒气仍在,但已失去了深夜那种刺骨的锋利,变得清冽而透明。 两人在神社前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急著离开。 远处的街道开始传来零星的车声,东京这座巨大城市,正在新年第一天的晨光中甦醒。 中森明菜握著那个已经不再那么温暖的暖手包,指尖摩挲著布料的纹路。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羽村悠一。 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柔和,少了教室里的那份严肃的教师气质,但那份沉静的感觉依然如故。 “羽村老师。”此时,中森明菜忽然开口。 “嗯?” “您……” 她停顿了一下,在斟酌用词,“您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羽村略微侧身,以为她问的是教学安排。 “春季学期的话,课程表应该和上学期差不多。不过,班上有的同学在三年级下半学期要准备毕业,我会调整一些……” “不是的。” 中森明菜轻声打断,摇了摇头,“我是说,老师您自己的打算。” 这句话让羽村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认真地与她对视。 少女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濒临破碎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关切的好奇。 她在问的,不是作为教师的他,而是作为羽村悠一这个人。 晨风吹过,神社前的铃绪又轻轻响了一声。 羽村沉默了片刻。 他本可以给出一个模糊的回答,一个教师常用的那种会继续好好教书的標准回应。 但在这个刚刚见证了她最脆弱时刻的清晨,在这个她鼓起勇气把目光从自身痛苦转向他人的时刻,他忽然觉得,坦诚或许是更好的回应。 “我可能,”他缓缓开口,“会在今年下半年离开学校。” 这句话在清晨的空气中轻轻落下,像一片羽毛,撩拨著中森明菜的內心,让她无可奈何,她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 “离开?”她重复了一遍,她从未设想过羽村悠一会离开学校,所以,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个词的含义。 “嗯。” 羽村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逐渐亮起来的天空,“我申请了京都大学的研究科,如果顺利的话,秋季应该会入学。”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明菜听出了那份平淡下的重量,那是一个成年人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是人生轨跡的一次重要转折。 “所以……”她轻声问,“不会再教我们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有些小心翼翼,但羽村听出了其中未说出口的失落。 这个刚刚还在为自己的家庭痛苦、努力不被压垮的少女,此刻却在为一位老师的离去而感到失落。 “春季学期还会是你们的班主任。”羽村努力让自己的口吻柔和下来,“不过,如果確定要走,夏季之前应该就会办理交接。”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还要看京都大学那边的申请结果。” 明菜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晨光在灰色的帆布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羽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 第46章 告別的前奏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46章 告別的前奏 “老师,”中森明菜又一次开口询问,“您要去研究什么呢?” 这个问题出乎羽村的意料。 他以为她会问为什么离开、什么时候走,或者会不会记得他们。 但是,中森明菜问的是他要研究什么。 “魏晋南北朝史,力所能及的话,还想做一点曰本近代社会史的研究,”他也不想考虑中森明菜是否听得懂,因为此刻她是他最忠实的听眾。 这个答案很学术,很专业,距离一个偶像少女的世界很远。 但中森明菜听得很认真,她点了点头,仿佛在努力理解这些学术课题的意义。 “那很好啊。”中森明菜轻声说著,然后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微笑,“老师很適合做研究呢。” 这个微笑让羽村有一些恍惚。 就在半小时前,这个女孩还站在崩溃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不让自己碎裂。 而现在,她却在为他的人生选择送上祝福。 “您一直都很认真,”明菜继续说了下去,给人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感,“在教室里是,在剑道部也是。羽村老师您做什么事都会很投入,去做研究一定也能做得很好。” 她说这些话时,目光清澈,没有任何奉承或討好的意味,仅仅是单纯在陈述她所见的事实。 这让羽村忽然意识到,这个他一直当作学生、当作需要引导的少女看待的孩子,其实有著敏锐的观察力和成熟的判断力。 “谢谢。”他说,这个词很少从他口中说出来,但此刻他觉得应该说。 明菜摇摇头,又把目光转向天空。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满神社的院落,將朱红的鸟居照得发亮。 世界从凌晨的冷寂中彻底甦醒,新年的第一天以这样清澈明亮的方式拉开序幕。 “我会好好度过春季学期的。” 她忽然提起了自己的学业,语气坚定,“不会让老师离开的时候,还担心我们班的事情。” 这句话说得像个承诺,也像个告別的前奏。 羽村看著她被晨光照亮的侧脸,那张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疲惫,但已经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你一直做得很好。”对羽村而言,这样的话他同样很少说,但同样应该在此刻说出口。 中森明菜闻言,转过头,眼睛微微睁大,那个淡然的微笑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这次,笑容里多了一点真切的光亮。 社务所的门开了,一位神主打扮的老人走出来,开始打扫院落。 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开,那是一种安寧的节奏,很有日常的感觉。 “该回去了。”羽村说。 “嗯。” 他们转身走下石阶,离开神社。 回去的路和来时的路是同一条,但天色已亮,世界从深蓝变为金黄,空气也从刺骨的寒冷变成清冽的凉爽。 中森明菜走在羽村身边,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她不再低著头,而是看著前方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偶尔有早起的行人经过,投来好奇的一瞥。 在路人的视线里,一个穿著便服的年轻男人和一个用衣领遮住半张脸的少女在新年第一天的清晨並肩走著,这画面多少有些引人注目。 但中森明菜似乎不太在意了。 她把暖手包还给羽村,轻声道谢。 走到接近学校的地方时,她停下脚步。 “老师,”她说,“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羽村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判断这是否是真心话,还是另一种逞强。 “我已经没事了。”明菜补充道,像是读懂了他的疑虑,“真的。而且……” 她顿了顿,“我想一个人走一段路,想想事情。” 这个理由很充分,也很符合“中森明菜的作风”。 羽村点了点头,“到家后,记得好好休息。” “我会的。”明菜应声答道,然后很正式地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新年快乐。” “明菜同学,你也新年快乐。” 此时,羽村悠一又將“中森同学”这个称呼掛在了嘴边,像是要將与中森明菜新年初诣的事情,全都藏在心里,变成一个秘密。 说完,中森明菜转身离开,步伐稳定地走向车站的方向。 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女的身影依然单薄,但走得很直,没有摇晃,也没有迟疑。 羽村站在原地,看著她渐行渐远,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才转身,慢慢走向教师公寓的方向。 他口袋里的暖手包已经凉了,但握著它的手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他想起明菜刚才的那个问题“您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比他刚才说的要复杂。 研究科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人生的转向从来不是单一的理由能解释的。 但那些属於成年人世界的复杂权衡与考量,没有必要全部告诉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在羽村看来,她只需要知道,她的老师有一个明確的未来规划,並且正在朝那个方向前进,这就够了。 而他自己,在这个新年第一天的清晨,从一个学生的眼睛里,意外地获得了某种確认。 他確认自己的选择被看见,被理解,甚至被祝福。 这对一个即將告別教师身份、踏上新的人生道路的人来说,是一种珍贵的馈赠。 天空已经完全亮了,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 昭和五十八年的第一天,以这样清澈的方式开始了。 羽村悠一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走向属於他的,同样崭新的一天。 …… 1983年 1月,曰本艺能界在新年的钟声里翻开了崭新的一页,浪潮汹涌得令人目不暇接。 中森明菜去年 11月发行的单曲《第二次恋爱( second love)》如同投石入湖,激起的涟漪在整个冬季持续扩散。 这首由知名作曲家来生姐弟操刀的作品,以其细腻的歌词和明菜的嗓音詮释,奇蹟般地连续八周稳坐 oricon公信榜周冠军宝座。 唱片行的橱窗里,印著明菜微卷短髮、身著黑色毛衣的海报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街头巷尾的电台里,那句“你的影子,好想让他就此静止”反覆流淌著,成为这个冬天最具辨识度的旋律之一。 也正是那句“如果是第二次恋爱”的歌词,让观眾们联想到中森明菜微妙的少女心境,她唱出了少女心中的预感,不知道第二次陷入爱河的爱意会在合適消散。 这首歌,与《少女 a》的叛逆风,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人气统计数据显示,中森明菜的名字在各类榜单上的出现频率直逼松田圣子。 那个统治了曰本偶像界三年的偶像,被后来者追上。 媒体开始频繁使用“新世代顶点”、“圣子最强的挑战者”这样的字眼,研音事务所的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节目邀约、gg代言、杂誌封面拍摄的请求雪片般飞来。 与此同时, 1月 8日,日本电视台推出了一档註定成为传奇的综艺节目《 super jockey》。 主持人北野武,那时人们还习惯叫他“ 03:24”。 他用標誌性的辛辣幽默和打破常规的节目设计,抓住了观眾的眼球。 节目首播收视率便突破 20%,成为 1983年开年以来最热闹的视听盛宴。 艺能界的游戏规则正在悄然改变。 而另一首註定载入史册的歌曲也在此时响起。 柏原芳惠的《明明是春天》,从电台流淌进无数日本人的心里。 这首由中岛美雪作曲的作品,以其优美感伤的旋律和芳惠清澈透明的嗓音,击中了毕业季前夕少男少女们的心事。 唱片销量以惊人的速度攀升,预售即断货的景象在各大唱片行屡见不鲜。 昭和五十八年的艺能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新陈代谢,新旧浪潮交织碰撞,溅起令人目眩的水花。 第47章 新的学期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47章 新的学期 明治大学附属中野高等学校教职员会议室里,空气中瀰漫著新年后特有的气味,混杂著微尘与旧纸张的味道。 冬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深色长桌上切割出明暗相交的光带。 全校教职员会议正在举行中。 校长铃木康夫是一位头髮花白、戴著金边眼镜的严肃长者。 他站在讲台前,手中拿著新学期的日程安排。 教师会议进行到后半段,当各项常规事务逐一確认完毕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鏗鏘有力。 “接下来有一项人事变动需要告知各位。” 铃木校长的目光扫过全场,“歷史科教师,兼夜间部班主任,羽村悠一老师,已正式提交辞呈,將於本学期结束后离职。”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片刻之后,细碎的议论声如波浪扩散开来。 “羽村老师要辞职?” “这么突然……” “听说他要回大学院深造?” “夜间部那边怎么办?那些偶像学生可不好带……” 羽村悠一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容平静。 他能感受到办公室里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关切的,好奇的,也有几分算计的。 在中野高等学校这个相对封闭的小世界里,任何人事变动都会引发微妙的涟漪,每个人都开始下意识地计算这个变动对自己可能產生的影响。 坐在前排的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转向羽村:“羽村老师,夜间部的交接工作……” “我会妥善处理。”羽村应生答道:“春季学期的课程和班级管理会照常进行,夏季之前会完成所有交接材料。” “那就好。”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微蹙。 夜间部那些特殊的偶像学生一直是学校管理上的难题,羽村是少数能镇得住场面又能贏得学生尊敬的教师之一。 他的离去,意味著学校必须儘快找到合適的接替者,可这並非易事。 夜间部的存在,对於中野高等学校很重要,校长要利用这些偶像学生赚钱並打响学校名气。 但这对老师们而言,並不是一件好事。 高薪也意味著高强度的工作量。 不是每一个老师,都愿意为了高薪接手班主任的工作。 教师会议在略显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老师们陆续离场时,几位与羽村悠一相熟的同僚围了过来。 “真的决定了吗?羽村君。”数学科的藤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你带夜间部带得很好啊。” “考虑很久了。”羽村很礼貌地回应,“想继续深造。” “深造好啊……” 藤野嘆了口气,“就是可惜了。那些孩子,尤其是小泉同学她们,很依赖你啊。” 这句话让羽村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頷首,收拾起桌上的文件。 走廊里,关於他离职的议论仍在继续。 有人猜测他是否被其他名校挖角,有人议论夜间部接下来会由谁接手,还有人窃窃私语著那些偶像学生的八卦。 艺能界的喧囂,终究也渗透进了这所传统学校的墙壁。 开学第一天的夜间部教室,气氛与往常有些不同。 傍晚六点,天色已暗。 教学楼里只有夜间部所在的楼层亮著灯,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羽村悠一推开三年 c班教室的门时,发现座位空了一大半。 这是新学期的常態,艺能界的工作日程与学校开学日衝突,许多偶像学生要迟几天才能到校。 教室里大约只坐了三分之一的学生。 近藤真彦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摆弄著新款隨身听。 小泉今日子难得准时出席,正和旁边尚未出道的女生分享假期见闻。 松本伊代则坐在前排,背挺得笔直,她旁边的三田宽子安静地翻看著新学期的课本。 羽村走上讲台,將教材放下,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新学期开始。” 他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首先確认一下出勤情况。今天缺席的同学,麻烦邻座帮忙转达课堂內容和作业。” 他按照名单点了名,在缺席的名字旁做了记號。 中森明菜、早见优、本木雅弘、药丸裕英等等一连串在艺能界闪耀的名字,此刻在点名册上只是一个个空白的方格。 点名结束后,羽村放下名单,环视教室。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玻璃窗上映出教室里的灯光和学生们年轻的脸。 “另外,有一件事需要告知大家。”他的语气仍然没有太大起伏,“本学期结束后,我將辞去教职,离开中野高等学校。” 果不其然,教室里安静了。 紧隨其后的,是细微的骚动。 小泉今日子瞪大了眼睛,“誒?!老师要辞职?” 近藤真彦抬起头,挑了挑眉,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松本伊代转过头,看向羽村的目光里带著惊讶;三田宽子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为什么啊老师?”一个男生问道。 “个人规划的原因。”羽村的回答十分简洁,“我已经向学校提交了辞呈,本学期会正常完成教学和班主任工作,夏季之前会进行交接。希望大家在新学期继续努力,特別是三年级同学,这是你们中学阶段的最后一个学期。”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包括那些出席的和那些空著的座位。 本来,他告诉中森明菜的是下半年离开,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现在得提前入学了。 羽村悠一的话语中没有太多情绪,他总是淡淡地,平静地告诉每一个学生。 但教室里瀰漫开一种微妙的氛围,对於这些身处艺能界早已习惯聚散离合的少男少女来说,教师的更替本不应引起太大波澜。 可羽村悠一不一样。 他是那个会在偶像运动会戴著可笑头巾出现在看台上的人,是那个在他们被舆论围攻时依然平静地说“先回教室上课”的人。 “老师之后要去哪里?”三田宽子轻声问。 “回大学院继续研究。”羽村回答,“攻读博士学位。” “博士啊……” 小泉今日子喃喃道,忽然咧嘴一笑,“那老师要加油哦!虽然我们会很想念你啦!” 这句直率的话让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气氛稍微轻鬆了一些。 但那份即將离別的预兆,已经如早春最初的樱花讯息,悄然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好了,这不是同学们要关注的重点。本学期將会是一部分同学高中生涯的最后时光,希望各位能够认真对待。关於本学期的大型活动,比如三月的文化祭,校长要求各位儘可能参加。” 曰本高中意义最为重大的文化祭,通常在每年的二月、九月举行。 主要分为班级展与社团展,面向广大社会人士。 80年代的文化祭,主要是以班级为活动单位,二十多年以后才会发展为以社团为中心进行活动。 不过,由於夜间部较为特殊,偶像们没有时间参与文化祭,也更別提享受高中生活。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年校长先生要求夜间部必须参加,这让羽村悠一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或许,校长有意与艺能界拉近关係。 “三月,会举行一次毕业修学旅行。当然,我们班的学生……” 羽村悠一还没说完,小泉今日子就积极举手。 “小泉同学,有什么疑问吗?” “老师老师!我要参加修学旅行!”今日子已经按奈不住兴奋了,“我们大家,都特別期待与老师旅行!” “……” 羽村悠一没有搭话,可嘴角却隱隱上扬。 与其说是“我们大家”,倒不如说今日子与中森明菜最为期待。 “肃静,下课后大家再进行討论,现在我要跟大家说明毕业事项……” 第48章 《偶像的昼与夜》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48章 《偶像的昼与夜》 两天后的傍晚,中森明菜终於出现在了夜间部教室。 她迟到了十五分钟,一边轻声道歉,一边匆匆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的脸上还带著摄影棚的妆容,眼妆比平时学校要求的要精致许多,脸颊上打著薄薄的腮红。 中森明菜坐下时,羽绒服里露出打歌服的一角。 那是为新单曲宣传拍摄做好的的打歌服,水蓝色的洋装,领口有精致的蕾丝。 课间休息时,三田宽子转过身,轻声对明菜说著,“明菜酱,你知道了吗?羽村老师要辞职的事。” 中森明菜正在整理笔记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什么?” 其实,她在新年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可她此刻仍然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因为她想要守护与羽村悠一之间的那个秘密。 “开学第一天老师就宣布了。”三田宽子说,似乎是在同情明菜,因为她知道明菜和羽村老师关係特別好,“说是学期结束就要走,要去读博士。” 教室里的喧闹声在那一刻仿佛退得很远。 中森明菜握著笔的手指收紧,她想起新年清晨神社前的对话,羽村那句平静的“我可能会在今年下半年离开学校”在她的脑海里迴荡著。 原来不是可能,而是已经决定了。 离別不是遥远的未来,而是已经进入倒计时的现在。 “这样啊……” 她轻声说著,话音尚未落下便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三田宽子看了她一会儿,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转回了身。 放学铃声响起时,明菜收拾书包的动作有些迟缓,她在注视著讲台上正在整理教案的羽村。 他低著头,侧脸在萤光灯下显得十分专注,和过去每一个夜晚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这个认知像冬日里最后一抹寒气,悄无声息地渗入心底。 窗外,一月的夜空漆黑如墨,远处东京塔的灯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昭和五十八年( 1982)的春天还未真正到来,但有些离別,已经写在了时光的预告函上。 …… 一月份的午后,冬阳淡得像被稀释过的柠檬水,透过校长室厚重的玻璃窗洒进来,却带不来多少暖意,甚至有些酸涩。 光线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切割出了几何图案,空气里瀰漫著旧书籍、墨水和上好实木家具混合的气味。 毫无疑问,这种气味,专属於教育机构的管理层,庄严而疏离。 羽村悠一踏入这间办公室时,脚步比平时稍缓了些。 深红色的门在身后轻声合拢,隔绝了走廊里学生们隱约的喧闹。 办公室里,有一张宽大的柚木办公桌,后面是占据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教育年鑑、学校规章和各类奖状证书。 墙上掛著一幅裱框的书法,是曰本近代教育家福泽諭吉书法的影印版,墨跡沉稳,装裱精致。 校长的位置背对著窗户,逆光中,铃木康夫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他正在翻阅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抬起头,脸上隨即浮现出那种公式化的圆滑笑容。 这副模样,羽村悠一已经见过许多次了。 “羽村老师,请坐。”校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皮质座椅。 羽村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 他的视线与校长相碰撞,静静地等待对方开口。 不过,空气中已经飘散著那种令人不悦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著权力、利益和委婉胁迫的气息。 铃木校长摘下老花镜,用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镜片,他不急不慢,像是刻意拉长的开场白。 “首先,恭喜你。” 铃木校长重新戴上眼镜,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听说你已经拿到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科的博士课程录取了?真是了不起。” “是的,四月份入学。” 羽村悠一简短地回答著,保持著一个下属应有的礼貌,却不主动多说一句。 他在教育界这些年,早已学会在这种场合慎言。 可此时此刻校长再次提起这件事,顿时让他心中警觉。 校长微微一笑,笑容像是精心设计过的面具,亲切却不达眼底。 “京都大学啊,名校。研究歷史確实需要静心深造,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想过走学术道路,我与你的老师谷川道雄……”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短暂的回忆,隨即话锋一转,“罢了罢了,暂且不提那些过往。不过,现实总是有各种安排。” 话音尚未落下,他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装订精致的企划书,推到羽村面前。 封面印著朝日电视台的台標和一行醒目的標题:《偶像的昼与夜:中野高等学校特別篇!》。 羽村悠一的目光落在標题上,眉头轻蹙了一下。 “正好,本学期有个特別的项目。” 校长的声音保持著那种温和的语调,可姿態却是在通知他这件事。 “朝日电视台决定和我们学校合作,拍摄一档以夜间部学生为主的纪实综艺节目。计划记录偶像们的学习生活、文化祭准备,还有毕业旅行。电视台的目的,是展现她们在舞台之外,作为普通学生的一面。” 羽村悠一没有立刻去碰那份企划书。 在封面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字眼上,让他的內心沉了下去。 他是歷史教师,教授的课题是明治维新、战后重建、社会变迁。 而眼前这份东西,听起来像是一个浮夸的噩梦开端,校长与电视台要做的,是將教育娱乐化。 更何况,从他自己的角度来讲,他討厌被动的感觉。 “校长,”悠一抬起眼,声音平稳,发出了质疑,“请原谅我的直白,为什么要由学校主动参与这种项目?我们的首要职责是教育,而非提供拍摄素材。” 校长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试图与羽村悠一建立信任感,但在此刻的羽村看来,却更像一种表演。 “製作组那边,”校长继续说道,仿佛没听到羽村的疑问,“特別提出希望你能作为班主任参与拍摄。你在学生之间口碑很好,稳重可靠,上次偶像运动会看台上的表现,他们看了录像,觉得镜头前的形象也很自然。羽村老师,你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意外地被拍到了吧?” 铃木校长笑了笑,这次笑容里多了些现实考量,“我想你会是节目需要的可信赖的成年人形象,能平衡节目的娱乐性和教育意义。” 羽村胸口一阵发闷。 他想起了新年清晨神社前与明菜的对话,当时自己说“要去继续研究”。 那些话是真实的,是他认真规划的未来,而现在,这个未来正被拿来作为谈判的筹码。 “我明白您的意思。” 羽村悠一压下语气中渐起的冷意,一字一句地讲道: “但我已经提交了离职申请。为了博士课程的前期研究,参与这种长期综艺录製不符合我的个人安排,也会占用本该用於教学和交接的时间。”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下,窗外的冬阳又被云层遮挡,室內光线暗了几分。 铃木校长脸上的笑容慢慢敛起。 他往后靠进高背椅中,双手指尖相对,他沉默了几秒钟,这份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重量。 然后,他慢慢合上那份企划书,动作轻缓。 他的目光越过羽村,望向墙上那幅福泽諭吉的书法,语气淡得像是无意间说起今天的天气。 “羽村老师,我当然尊重你的理想和学术追求。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 他顿了顿,视线转回羽村脸上。 “只是,学校这边,也需要你的配合。” 第49章 走向娱乐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49章 走向娱乐 铃木校长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一下子让空气冷了下来。 “你知道的,”校长加重了语气,明晃晃地开始了算计,“离职手续的办理、评议会的审议通过,这些流程並不总是那么顺利。特別是对於在职期间还有未完成工作的教师。” 羽村悠一微微收紧了手指,接著,他抓住了西裤的褶皱,他明白了。 这是一笔交易,他要配合节目录製,从而换取顺利离职。 向来沉稳的他,在这间庄严的校长办公室里,感到一种混合著愤怒与无力的窒息感。 自己熬夜准备的研究计划、京都大学那边导师的期待,所有的这些,此刻都被放在天平的一端。 而另一端,是一档娱乐综艺节目的拍摄需求。 他深吸一口气,气息进入肺部时带著寒意。 窗外的云又移开了,阳光重新照进来,落在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上,却感觉不到温暖。 羽村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像一个在暴风雨来临前强撑伞面的成年人。 他抬起头,目光与校长对视,在校长那双阅歷丰富的眼睛里,他看不到任何愧疚或犹豫,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现实考量,他在权衡利弊。 “校长先生,我会考虑节目录製的事。” 羽村悠一终於开口,声音低沉了些,“具体的细节,我需要先看完整的企划。” 铃木校长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次是真切了许多。 “我就知道,你是明事理的。” 他重新打开企划书,翻到某一页,“拍摄周期大约是三个月,不会占用太多课堂时间,主要是课后和周末的一些活动……” 羽村悠一静静地听著,眼神落在企划书上那些精心设计的计划和日程上。 他想起了夜间部教室里那些年轻的面孔,中森明菜、小泉今日子、还有本木雅弘等等,这些在艺能界奋力前行的少年少女,现在又要成为节目中供大眾取乐的素材。 而他,成了这个交易中的一环。 可话说回来,偶像明星本就出卖了自己的一部分人权。 选择了这份职业,也就意味著他们必须付出代价,失去自由与隱私。 窗外的天空又阴沉下来,一月的东京午后,阳光总是如此吝嗇。 羽村拿起那份企划书,纸张在手中有著不真实的轻飘感。 他站起身,向校长微微頷首,然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后,走廊里学生们的喧闹声再次涌入耳中。 那些声音鲜活、真实,与刚才办公室里那场冷酷的交易形成鲜明对比。 羽村悠一沿著走廊走向教师办公室,手中的企划书像一块渐渐发热的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中野高等学校的最后三个月,將不再仅仅是与学生们的告別,还要加上一场与摄像机共舞的演出。 而这场演出的代价,是他作为一个教育者最后的妥协。 …… 羽村悠一没有回教师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教学楼尽头的公共电话亭。 投幣,拨號,动作简洁。 电话接通前的忙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著,每一声都敲打著他逐渐紧绷的神经。 “餵?我是羽村。” 听筒那头传来羽村真一轻快的声音,背景里隱约有电视台录製现场的嘈杂,“哟,悠一?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居然主动打电话给我。” “哥哥,见一面。” 悠一的声音比平常更低,听起来有些生硬,“现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显然料到这不是羽村悠一的行事风格。 “出什么事了?” “涩谷,老地方。” 悠一没有解释,“三十分钟之后。” 他没等真一回应就掛断了电话,金属听筒落回机座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涩谷巷弄里那间他们少年时常来的居酒屋,招牌在冬夜中泛著暖黄的光。 店內人不多,吧檯后的老师傅抬起头,看到推门进来的羽村兄弟,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两位。”老师傅一边擦著杯子一边说著,“还是老位置?” 虽然他们在工作之后很少到这里聚餐,可居酒屋老板仍然记得这对模样俊美的兄弟俩。 “嗯。” 羽村真一笑著回应,自然地脱下大衣掛好,动作流畅。 他与这里的每个人都很熟,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附近画廊的老板,还有退休的昭和老演员,他是那种到哪里都能迅速融入环境的人。 羽村悠一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与热闹的吧檯保持距离。他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与周围鬆弛的气氛格格不入。 真一在他对面坐下,摘下墨镜,露出镜头外鲜少有人见的隨性神情,对待自己的弟弟就没必要继续戴著面具了。 “喝点什么?今天我请……” “综艺节目,”悠一直接打断了他,目光如炬,“是你向製作组提议的?让我参与拍摄。” 真一拿著菜单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眼看向弟弟,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他放下菜单,轻轻嘆了口气。 “校长那边动作挺快啊。”他没有否认,语气里带著些许无奈。 果然是他。 羽村悠一从一开始,便下意识地认为兄长隱藏在了背后。 他一直知道真一在娱乐圈人脉广泛,也知道哥哥经常会顺便帮些忙,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真一的手伸进了他小心翼翼维护的边界。 “哥哥,你知道我不想捲入艺能界。” 羽村悠一压低了声音,“我已经打算离开学校,去京都开始新的生活。你却把我往节目里推,往我最不想站的位置上推。” 真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示意老师傅上两杯啤酒,等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泛起细腻的泡沫,才端起杯子,却没有喝。 真一摩挲著冰凉的玻璃杯壁,目光落在晃动的泡沫上。 与弟弟不同,真一一直在灯光下生活。 真一在曰本艺能界人脉积累深厚,会以经纪公司的熟人的身份,周旋於各种场合,更是会说话、懂人情世故的羽村家长子。 他太清楚这种纪实综艺节目意味著什么。 那些意味著,无孔不入的镜头,被剪辑塑造的形象,公眾隨意的评判,还有那些隱藏在娱乐表象下的利益交换。 作为兄长,真一也太清楚悠一最討厌什么, 弟弟討厌被观看,被解读,被变成某种角色。 “我確实向製作组提了你的名字。”真一坦白得十分乾脆,抬起眼睛直视悠一,“但不是为了害你。” “那为了什么?”悠一压著火,“为了你的节目效果?为了增加看点?偶像们的班主任,多好的噱头。” 羽村真一摇了摇头。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这个姿势让他显得严肃了许多,褪去了平日里那层游刃有余的外壳。 “因为你在夜间部那群孩子心里,比你想像的重要得多。” 真一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与弟弟的声线有些相似。 “你在的话,他们还有个能安心叫老师的人。你一走,他们会乱。而製作组那边,不管找谁来接替你,都只会是节目里的老师,而不是他们的老师。” 他顿了顿,看著悠一紧蹙的眉头,继续说了下去。 “製作组想要的,就是你这种不会对著镜头摆架子、不会刻意做效果、不会把学生当道具的老师。他们需要真实感,而你就是真实感本身,虽然你自己可能最討厌这种说法。” 悠一冷笑,“说得真高尚。你是为了他们?还是为了你的私心?” 真一杯中的啤酒晃了晃,在桌面上溅出几点细小的水渍。 “你对偶像们的私心。”羽村悠一毫不顾忌哥哥的体面。 居酒屋里突然安静了。 邻桌客人的谈笑声,吧檯后杯子碰撞的清脆声,厨房里传来的油炸声,所有这些背景音仿佛都退远了,只剩下兄弟之间紧绷的空气。 第50章 人生岔路口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50章 人生岔路口 羽村真一缓缓靠回椅背,拿起酒杯,將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他喉结滚动,然后他放下空杯,发出一声很轻的嘆息。 “我承认,”他露出了一种罕见的疲惫感,“我不想节目组隨便找个油腻的中年男去带她们。不想她们在镜头前被要求扮演好学生,私下里却没人真的在乎她们累不累、怕不怕。” 他抬眼看向悠一,目光里有某种悠一很少见到的像是恳切的东西。 “至少你,不会害她们。你会记得她们首先是学生,其次才是偶像。你不会像某些圈內人那样,把她们当作提高收视率的道具,或是满足自己虚荣心的装饰品。” 他放下酒杯。 “我不是在说男女之间那些事,那些烂俗八卦我见多了。我说的是更隱蔽的东西,有些所谓资深製作人和前辈,他们看这些孩子的眼神里没有尊重,只有算计。他们会笑著说这是为你好,然后让她们在寒冬里穿著单薄的衣服录外景。” “会在她们疲惫时说『再坚持一下就有镜头了,会把她们的隱私当作节目卖点,还美其名曰真实记录。” 真一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见过那种人吗?四十多岁,在行业里混了半辈子也没混出什么名堂,突然有机会带当红偶像,就恨不得把二十年前没能从女演员那里得到的关注全部找补回来。” “他们不会真的关心明菜今天是不是胃疼,不会考虑松田圣子是不是生理期,也不会在意今日子是不是又和事务所吵架了,他们只在乎这周收视率能不能涨 0.5%。”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丝苦涩。 “我在这个圈子太久了,悠一。我见过太多人打著培养照顾的旗號,实际上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控制欲或未竟的明星梦。那些少女偶像们,她们已经够累了。白天要跑通告,晚上要上课,镜头前要保持完美形象,私底下连哭都要挑时间。她们不需要再多一个把她们当商品的老师。” 真一直视著弟弟,似乎是在懺悔些什么。 “我需要一个能守住那条线的人。一条把她们当作人而不是素材的线。” “悠一,我知道你討厌娱乐圈的浮夸和虚假。正因为你討厌,你才会守住那条线。你不会因为导演说这样有效果就逼她们做不想做的事,不会因为製作人想要戏剧衝突就刻意製造矛盾。你会是那个在她们被要求过度曝光时说够了的人。”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儘可能地想要说服弟弟。 “这跟男女之情没关係。这是关於尊严,关於底线,关於在所有人都想从她们身上索取点什么的时候,有一个人愿意给她们留一点不被消费的空间。” 悠一眉间的纹路更深了,“你说得好像我欠你一样,好像我有义务陪你玩这场电视游戏。再说了,哥哥,你是製作人,不应该有把偶像当做人的想法。难道你……”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猜到了哥哥反常举动背后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见到了发生在艺人身上的悲剧,產生了负罪感。 於是,真一想要弥补些什么。 “不是游戏,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悠一,你以为我想让你卷进来吗?我知道你討厌这些。但有些时候……” 羽村真一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重新变得平静,那种平静反而更有力量。 “我知道你为什么害怕麻烦,为什么不想碰娱乐圈。你害怕被卷进漩涡,被误解,被利用。你习惯了用知识和理性构建安全区,在那里一切都有逻辑可循,有史实可依。” 说到这里,羽村真一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能看穿弟弟层层包裹的內心。 “可是悠一,这次你躲不掉。不是我要逼你,是时代与机会、是那些孩子,一起把你推到了这个位置上。你可以继续躲,继续逃到你的研究室里去,但那样的话,你就永远只能是旁观者。” “旁观者有什么不好?”悠一出声反问,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强硬態度,“歷史学者本来就是旁观者。” “但教师不是。”真一斩钉截铁地说道:“至少,你当教师的时候不是。至少,你现在还没有离职。” 两人对视著,空气紧绷得像是隨时会裂开。 吧檯后的老师傅似乎察觉到了异常,朝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终於,过了许久,羽村真一缓缓吐出一句话,“如果你真的不想做,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去找製作组把这事儿挡下来。校长那边我也有办法周旋。” 他看著悠一,眼神复杂。 “但你要想清楚,不是想清楚你自己想不想,而是想清楚你离开后,那群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尤其是,你的学生中森明菜。” 悠一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已经到这个年纪了,事业又快衝上顶峰。身边全是想要利用她的人,事务所、媒体、粉丝、甚至家人。她需要一个不会向她索取什么的人,一个她可以安心叫老师而不需要担心下一秒就被写成緋闻的人。” 羽村悠一併不想弄明白为何哥哥会了解这么多隱秘之事,或许过年的时候,他对中森明菜平淡的態度,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但真一此时只是把中森明菜当做说服他的藉口而已,两人之间发生的更多的事情,真一併不了解。 “你离开,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连你也要走了,连最后一块乾净的地方也要消失了。你自己比我更清楚,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孩子现在站在什么地方。” 儘管羽村悠一明白哥哥只是在举例子,但这些话,就像是有人用手生生撕开了他心底那一块他包裹起来不愿检视的情绪,此刻全都暴露在残酷的光线下。 他捏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居酒屋里的暖气很足,但他却感到一阵寒意。 “我没有……”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有想要拋弃谁。” “我知道。”真一的声音软了下来,“但她们不知道。孩子们只会看到结果,结果便是老师要走了。” 悠一低下头,看著自己紧握的拳头。 他想起自己选择教育这条路的初衷,不是因为喜欢站在讲台上,而是因为相信知识和理性可以改变些什么。 更何况,教师这份工作,是谷川道雄逼他去做的。 可是,他第一次站在夜间部教室,面对那些疲惫却依然努力睁大眼睛的偶像学生时,心里仍然涌起了的那份责任感。 一直以来,羽村悠一奉行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的人生信条。 那些责任,那些他以为可以隨著离职而轻轻放下的牵掛,此刻重重地压在他的肩上。 “京都大学不会跑,”真一轻声说著,“但节目、学生、青春,都是不会等人的。” “悠一,有时候成长不是只有向前走一种方式。有时候,成长是愿意为了某些人、某些事,暂时停下自己的脚步,甚至走一段你原本不想走的路。” 悠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鬆开拳头,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印。抬起头,看向窗外,涩谷的街道灯火通明,年轻的人们笑著走过,这座城市永远在向前奔跑。 而他,站在人生的岔路口。 “我会的……” “我会再考虑。不只是考虑节目,还有交接的事。” 听到这话,羽村真一鬆了口气,肩膀放鬆下来。 他嘴角勉强扯起一个笑容,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得意,而是充满了疲惫的理解。 “这才是我的弟弟,是表面冷淡,实际上比谁都容易心软的悠一。” 第51章 朝日电视台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51章 朝日电视台 羽村悠一却没有回应这句评价。 他招手叫来老师傅,点了两杯新的啤酒。酒端上来时,他拿起一杯,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金黄色的液体。 冬夜的东京风颳过居酒屋外的街口,捲起几张被丟弃的宣传单。 那些纸片在空中翻滚,最后贴在玻璃窗上,上面印著当红偶像的笑脸,其中就有中森明菜。 悠一的目光在那张宣传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教室里学生们认真记笔记的样子、深夜练习室里汗水的气味,与研究室里安静的书架、京都古老的校园,两种生活在他心中拉扯。 而这一次,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简单地选择逃离。 老师傅又送来一碟毛豆。 真一自然地接过,开始剥豆子,动作熟练。 成长也许不是突然的顿悟,而是在无数个这样的日常时刻里,一点点学会扛起原本不想扛的责任,理解原本不愿理解的世界,成为自己原本没想过要成为的人。 他端起酒杯,终於喝了一口,啤酒冰凉苦涩,滑过喉咙时带来清晰的刺激感。 窗外的风还在吹,像命运之手,悄悄掀开了他人生的下一页。 这一次,羽村悠一决定不再只是被动地等待翻页,而是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在那一页上写下些什么。 即使那意味著,他要踏入自己一直迴避的光与影交织的地带。 …… 朝日电视台的製作大楼在午后阳光下泛著冷硬的水泥色泽,与周围昭和风格的建筑相比,这栋楼显得过於现代,透著一股疏离的气味。 羽村悠一站在大楼入口处,手中的公文包比平时要沉得多,里面装著那份他反覆修改却依然让他感到不安的节目企划书。 旋转门將他带入另一个世界。 大楼內部的空气永远带著一股混合气味,陈年烟味渗入地毯纤维,速溶咖啡的廉价香气,复印机散发的臭氧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於娱乐產业的焦虑气息。 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与学校截然不同的氛围,这里是聚光灯熄灭后的余温与野心发酵的味道。 走廊里的萤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光线略微闪动,仿佛昭和时代特有的不稳定的节奏。 墙壁上掛著正在播出的节目海报,色彩饱和得刺眼,偶像们被过度修饰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千篇一律。 工作人员快步穿行,手持对讲机低声交谈,每个人都带著一种正在製作重要事务的匆忙感。 羽村悠一身上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还有那种属於教师的沉稳步態,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能感觉到偶尔投来的打量目光,那不是恶意,而是某种好奇,像是在看一个误入片场的素人。 会议室在三楼尽头。 他抬手敲门,里面传来含糊的“进来”。 推开门时,一股更浓的烟雾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百叶窗半拉著,午后的光线被切割成一条条,落在铺满文件的会议桌上。 三位製作人正夹著烟围坐,菸灰缸里已经堆了不少菸蒂。 桌上摊著大张的节目构成图,用各种顏色的记號笔標註得密密麻麻,旁边是厚厚的纸质档案夹。 在电脑尚未普及的 1983年,电视节目的诞生依然依赖这些笨重却实在的载体。 “喔,这位就是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的老师?” 坐在主位的製作人木叶抬起头,眯起眼睛打量羽村。 他约莫五十岁,头髮抹得油亮,西装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腕上金表,这是典型的电视圈老手形象。 企划松本是个稍微年轻些的男人,戴著金丝边眼镜,闻言也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客套的笑:“看上去比想像中要老实不少啊。” 这句评价说得很轻,却带著一种业內人士將人分类归档的特殊口吻。 在艺能界,老实往往不是夸奖,而是缺乏娱乐性的委婉说法。 羽村轻轻鞠躬,动作標准,“我是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教师,羽村悠一。请多指教。” 他礼貌周到,姿態无可挑剔,但这种教师式的严谨反而让会议室的气氛更显微妙。 製作人木叶按灭手中的烟,没有回应他的问候,直接切入正题,“学校给的资料上说,你三月底就要辞职?要去京都大学读博士?” 他一边说著,一边翻阅著手中的文件,像是在核对商品规格,“也就是说,你最多只能参与三个月。” “是的。”悠一回答道,没有多做解释。 “那你这三个月参与节目的意愿有多少?我们需要的可是全身心投入。” 製作人木叶抬眼看他,目光锐利,“不是那种我只是来应付一下的態度。” 羽村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稳。 “我会完成作为教师的职责,在节目拍摄期间继续做好班级管理和教学工作。但如果有任何安排,是为了製造所谓的节目效果而破坏正常教学秩序,或者对学生造成不必要的压力,”说到这里,他加强了自己的口吻,直截了当,“我无法同意。” 羽村悠一併不想在曰本艺能界那里得到什么,他不需要外界的名气,也不渴求泼天而来的富贵,所以,他有底气与自信说出这样的话。 在节目尚未开始製作之前,他便认为自己有必要先展现出自己的底线。 话音刚落,会议室角落传来一声冷哼。 那里坐著一位刚才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西装质地明显更昂贵,袖扣闪著冷光,他是主要gg赞助商的代表。 “羽村老师,”他徐徐开口,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容我提醒你,你只是个临时参与节目的教师,不是来教我们怎么做电视的。我们比你更清楚什么能吸引观眾,什么能让节目活下去。” 此刻,空气一下子像被冻住了。 百叶窗缝隙透进的光线里,尘埃缓缓飘浮。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石桥导演姍姍来迟。 他抱著一叠厚厚的资料,额上带著细汗,一边道歉一边挤进座位,“各位抱歉抱歉!台里临时有个会。啊,这位就是羽村老师吧?” 导演看起来比在座的其他人都要年轻些,约莫四十岁,穿著休閒夹克,脸上带著电视人特有的具有亲切感的笑容。 他放下资料,仔细打量羽村,然后笑了,“听说羽村老师在夜间部学生中挺有人气的?这可不容易,那些偶像孩子眼光可高了。” “人气”,这个词在 1983年的艺能界,有著复杂的含义。 它可能来自杂誌社的街访,来自经纪公司的內部评估,来自节目收视率分析。 更直接一点来讲,也来自那些在后台、休息室、聚餐场合流动的閒言碎语。 当这个词从一个电视综艺节目的导演口中说出,指向一位教师时,背后的意味绝不单纯。 羽村心里一紧。 他想起新年清晨神社前明菜那句“只是想让今年不要太痛”,这些原本属於师生之间私人的瞬间,现在似乎被放在了某个他不知道的放大镜下检视。 果然,企划人松本笑著接话,语气有些曖昧,像是在暗指些什么。 “可不是嘛,我们这边收到的消息是,夜间部那边好几个学生,尤其是那几位当红的偶像,在经纪人面前提过你。说羽村老师很可靠、和其他大人不一样。中森明菜还有小泉今日子,她们俩好像特別信赖你?”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 羽村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清楚这些流言从何而来。作为教师,我与所有学生都保持著適当的距离。” 第52章 羽村的权力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52章 羽村的权力 “哎,羽村老师。” 导演半开玩笑地摆摆手,尝试缓和气氛。 不过,他的笑容里依然带著行业人士特有的算计神色,“这都 1983年了,做节目不靠点关係、不製造点话题,怎么吸引观眾?你不用害羞啦,学生喜欢老师很正常,尤其是像羽村老师你这种年轻又稳重的。” 害羞? 羽村悠一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適。 那不是害羞,是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他的职业,他与学生之间的信任,被简化成了某种可供消费的话题。 製作人木叶显然没耐心继续这种毫无营养的客套,他翻开了那份彩色標记的节目构成表,手指敲在纸面上,发出了规律的节奏声。 “让我们说回正题。这档节目主打偶像的校园真实生活,而你作为班主任,是关键人物。我们需要你做的是……”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吐出烟雾,继续说了下去。 “第一,带著学生们去参加文化祭筹备。在这个过程中,要让观眾看到她们作为普通学生的一面。偶像们会紧张、会爭执、会为了班级荣誉努力,当然,如果能有情绪化的时刻,比如某个学生压力太大哭了,那就更真实了。” 羽村的脸色沉了沉,他儘可能地让自己看上去不动声色。 “第二,”製作人木叶继续说了下去,完全没在意他的反应,“你需要偶尔训斥表现不好的学生。不是真骂,是那种老师很严格但都是为你好的感觉。现在的观眾爱看这个,完美的偶像也有被训的时候,多亲切啊。” 企划松本补充道:“尤其是对松本伊代、中森明菜还有今日子这种级別的,如果能在节目里展现她偶尔犯错、被老师指正然后努力改正的过程,形象会更立体。观眾喜欢看成长。” “第三,”製作人木叶弹了弹菸灰,说出最关键的一条要求,“如果有机会,最好能和少女偶像们单独谈心的场景。比如放学后留在教室,或者校园里某个安静的角落。不需要刻意说什么,就是聊聊天,问问她对未来的想法,最近压力大不大——那种氛围本身就有看点。” 他抬眼看向羽村,语气理所当然: “比如说,现在中森明菜正处在事业上升期,媒体都在追她和田原俊彦、近藤真彦的那些緋闻。如果节目里能有一点不一样的乾净的、师生之间的互动,会形成很好的反差。年轻偶像对可靠师长的依赖感,这是很安全的感情线,观眾接受度高,也不会惹来真正的緋闻非议。”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会议室凝滯的空气里。 羽村悠一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某种冰冷的东西。 他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在狭小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不会配合这些安排。”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十分斩钉截铁,“任何一条都不会。” “老师!”企划松本的不满终於爆发了,“你太严肃了吧?偶像对老师有点憧憬不是很常见的事吗?你只要表现得自然一点就好,又没让你真的做什么!” gg商代表也冷声介入,语气里充斥著赤裸裸的商业考量: “羽村老师,我希望你明白,中森小姐现在是如日中天的偶像,她的每一个镜头都有价值。如果节目能捕捉到她对你,一位年轻教师產生信任和依赖的瞬间,那是非常好的宣传素材。这对她的事业也有帮助,是双贏。” “双贏?” 羽村重复这个词,然后缓缓摇头。 他环视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製作人木叶世故的眼睛,企划松本不耐烦的表情,gg商代表冷漠的算计,导演试图调停却难掩功利的神態。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份五彩斑斕的节目构成表上。 那些標记、箭头、备註,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开始捕捉他最珍视的东西。 “那不是宣传,”羽村悠一清晰地说著,“那是利用。利用学生对教师的信任,利用一个孩子在成人世界里的孤独感,利用她因为缺乏真正支持而產生的依赖,然后把所有这些包装成看点,卖给別人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我,绝不会成为这种利用的一部分。” 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连菸灰从菸头悄然落下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窗外的东京继续运转,车流声隱约传来。 但在这间烟雾繚绕的房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製作人木叶手中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按灭菸蒂。 石桥导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羽村悠一站在那里,西装笔挺,脊背挺直。 在朝日电视台,他像一个误入的异类,一个不肯妥协的顽固分子,一个即將被时代淘汰的“老派人物”。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有些线,不能跨过去。 有些信任,不能被出卖。 而他,愿意为守护那个地方,站在这里,面对所有这些他从未想过要面对的。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时,会议室门被敲响。 朝日电视台的年轻助理推门而入,手中拿著一份最新传真。 “抱歉打扰,这是刚从贵校发来的最新通知。” 製作人木叶接过,看了两眼,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可能?” 导演西村皱眉接过去看,也怔住了。 传真內容: “文化祭、家长会、毕业旅行相关的学生管理与决策,由羽村悠一老师主导。” “电视台所有拍摄需事前经羽村老师確认。” 此刻,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製作人木叶手中的传真纸微微颤抖。 是那种计划被打乱、权力天平突然倾斜时,控制不住的应激反应。 他的视线在那几行简洁却极具分量的文字上来回扫视,仿佛要从中找出破绽或隱藏条款。 这两句话,在 1983年的电视製作行业里,等同於將节目的核心控制权拱手让出。在那个製作方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年代,简直不可思议。 导演接过传真,反覆確认了末尾的印章和签名。 中野高等学校校长铃木康夫的亲笔签名,以及学校的官方公章。 没有造假余地。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抬起头,看向羽村的眼神变得复杂。 “羽村老师,”石桥的声音有些乾涩,“这份通知……你事先知道吗?” 羽村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他的震惊不亚於在场的任何人。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是那个被各方势力推来搡去、被迫坐在谈判桌前的棋子。 校长看似圆滑的妥协,製作方赤裸裸的算计,gg商冷漠的商业考量——所有这些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他只是网中挣扎的昆虫。 可现在,这张网突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不,不止是口子。 是有人从外面直接剪断了最重要的几根线。 企划松本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这不就等於给了他 veto权吗?所有拍摄都要他確认?那我们还做什么节目?直接请他当导演好了。” gg方代表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这是谁批的?你们校长知道这节目背后有多少赞助商在盯著吗?知道我们投了多少钱吗?” 他的怒火直指羽村,仿佛这一切是羽村暗中策划的阴谋。 製作人木叶相对冷静些,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阴鬱比直接的愤怒更可怕。 他慢慢將传真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羽村的脸,“羽村老师,你的权限是不是太大了点?”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带著刀刃般的锋利。 他在试探与评估,在重新计算这个突然获得权力的年轻教师,究竟会成为合作者,还是彻底的障碍。 第53章 规则的制定者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53章 规则的制定者 羽村悠一坐在会议室里,西装下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血液衝上耳膜,带来轰鸣的声响。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怀疑的、愤怒的、算计的,还有等待他反应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临界点上。 如果退缩,这份突如其来的权力就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製作方用各种方式架空、绕过、消解。 他们会笑著拍拍他的肩,说“老师你专心教书就好,拍摄的事我们专业的人来”。 然后,一切又回到原点。 如果坚持,他將正式踏入一个自己从未涉足、也从未想涉足的战场。 在这个战场上,没有教科书的指引,没有標准答案,只有成年人之间赤裸裸的权力博弈。 他想起了兄长羽村真一在居酒屋里说的话—— “有些时候,成长是愿意为了某些人、某些事,暂时停下自己的脚步,甚至走一段你原本不想走的路。” 更想起了那些在夜间部教室里,在疲惫的行程间隙仍坚持来上课的年轻面孔。 他们既是光鲜的偶像,也是会迷茫、会累、会被大人的世界伤害的孩子。 羽村悠一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穿过胸腔,压下了最初的震惊和本能的退缩。 他挺直了原本就笔挺的脊背,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高了些。 他站了起来,环视会议室,目光逐一扫过製作人木叶、企划松本、gg方代表、导演西村。 半晌之后,悠一用一种平静克制的坚定语气开口道: “既然学校赋予了我这样的责任——”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那么,如果要拍,就拍真正的夜间部学生。拍她们作为学生的日常,拍她们在舞台之外的样子,拍她们真实的努力、真实的困惑、真实的青春。” 紧接著,他的目光落在製作人木叶的脸上。 “而不是按照你们写的剧本,製造矛盾、煽动情绪、消费她们私下里可能產生的任何脆弱。” gg方代表气得几乎要拍桌子,“你懂什么收视率!懂什么观眾想看什么!” “我確实不懂电视製作。”羽村坦然承认,但紧接著说,“但我懂教育,懂什么是尊重,懂一个教师应该保护什么。” 他的声音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从今天起,所有涉及学生的拍摄计划,必须提前三天提交给我。拍摄过程中,如果我认为任何安排可能对学生造成过度负担或心理压力,我有权要求暂停或修改。” 他看嚮导演西村,语气稍缓,但原则不变。 “西村导演,我希望我们能有基本的共识。” “这个节目的核心,是记录,不是编排。是观察,不是操控,是展现她们作为学生的一面,而不是把她们当作表演素材。” 西村导演张了张嘴,最终苦笑著摇了摇头,没有反驳。 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份传真意味著学校方面已经做出了选择。 学校选择了保护学生,哪怕这意味著与製作方產生摩擦。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光线又移动了些,一条光带正好落在羽村身上,在他深色的西装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缘。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隨意安排的临时教师。 他成了规则的制定者。 製作人木叶终於缓缓站起身。 他拿起那份传真,又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將它对摺,再对摺,动作慢得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最后,他將折好的纸塞进西装內袋。 “羽村老师,”木叶平静的口吻下,藏著未被熄灭的暗火,“我们会按照学校的要求,提交拍摄计划。但也希望你明白,节目需要收视率,需要看点。如果最终因为太真实而变得无聊,赞助商撤资,节目被腰斩,责任不在我们。” 这是威胁,也是提醒。 羽村点了点头,“我明白风险。” “那就好。”製作人木叶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期待你的真实青春能打动观眾。”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製作方和gg商代表阴沉著脸离开,导演西村拍了拍羽村的肩,嘆了口气,也走了出去,最后只剩下羽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阳光已经完全移开了,房间陷入昏暗。 羽村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朝日电视台的景象。 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碌地搬运设备,远处传来录製节目的隱约声响。 他拿出自己的那份传真复印件,又看了一遍那两行字。 是谁? 校长为什么会突然做出如此强硬的授权?这不符合他一贯圆滑的作风。 难道说,是真一?他到底动用了什么人脉,能推动这样一份文件? 羽村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这份权力不是礼物,是责任,是考验,是把他更深地捲入漩涡中心的锚。 他收起传真,整理好西装外套。 走廊里的萤光灯还在闪烁,但这一次,羽村悠一不再觉得自己是这里的异类。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用这份突如其来的权力,为那些在聚光灯和压力下生活的年轻人们,守住最后一片不被过度消费的校园时光。 而这场守护,註定不会平静。 窗外的东京渐渐沉入暮色,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 …… 羽村不知道的是,校长室里的电话刚刚放下。 铃木康夫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就在半小时前,他先后接到了两通无法自己无法忽视的电话。 第一通来自研音事务所的野崎俊夫会长。 那位向来以冷静克制著称的研音会长,用罕见的严肃语气表达了事务所的“深切关注”。 “铃木校长,”野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我们非常理解学校与电视台合作的意愿。但中森明菜目前正处於事业的关键上升期,任何未经妥善处理的曝光都可能对她的公眾形象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尤其是涉及师生关係的剪辑方向,请原谅我的直白,艺能界的舆论风暴您可能不太了解。一旦节目为了收视率而刻意製造曖昧或依赖的敘事,引发的连锁反应將是学校和我们事务所都无法承担的。” 野崎的话说得很体面,但铃木听懂了弦外之音。 研音不会坐视他们最重要的资產中森明菜在电视节目中被不当消费,因为这会影响中森明菜的长远发展,也不利於研音控制这个少女。 虽然研音进入娱乐圈的时间比较晚,比不上那些大牌事务所,可是研音的背后,可是財大气粗的筱川財团。 財团对学校的支持意味著什么,铃木校长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如果学校无法提供保护,事务所將不惜动用一切资源,包括可能让明菜暂时休学,以避免风险。 当然,铃木校长並不愿意看到这种糟糕的情况。 中森明菜继续留在中野高等学校,对校方有著莫大的好处。 而第二通电话,则来自教育委员会的一位资深委员。 对方没有直接施压,只是顺便提及最近委员会正在討论私立学校的商业化边界问题。 “有些家长反映,”委员语气温和,却字字千钧,“担心学校过度参与商业节目录製会影响正常教学,尤其担心未成年学生在镜头前可能承受的压力。委员会当然相信贵校会妥善处理,不过,毕竟中野高等学校是歷史名校,声誉来之不易啊。” 两通电话,来自两个不同的方向,却传达了同一个信息。 第54章 失望与误会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54章 失望与误会 这档节目的风险,正在超出学校的控制范围。 铃木康夫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羽村悠一在校长室里那句平静的“我会考虑节目录製的事”,那个年轻教师的眼中有他隱忍却清晰的原则。 当时他把羽村的原则当作书生意气,但现在看来,羽村坚持的,恰恰是学校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也就是一道底线。 作为校长,铃木当然懂得权衡。 与朝日电视台的合作能带来宣传效应和一定的经济收益,但若是代价是得罪最重要的筱川財团、引发家长不满、以及影响学校在教育界的声誉,那就得不偿失了。 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製作方想要的戏剧衝突和情感看点,正踩在一条危险的边界线上。 昭和五十八年的日本社会,对教育者的伦理要求依然严苛。 一旦节目播出后,有任何关於关係不当的暗示或爭议,哪怕只是剪辑製造的效果,对学校的打击都將是毁灭性的。 与其事后补救,不如事前设防。 铃木在掛断电话后,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叫来秘书,口述了那份传真的內容。 授予羽村悠一主导权和审核权,看似给了教师过大的权力,实则是学校最精明的自我保护。 首先明確了责任主体,所有拍摄內容由羽村老师把关,学校具备了事后解释的余地。 “我们已经安排了最负责的教师全程监督”,这样的说辞,可以儘可能地减缓来自於学生父母、事务所施加的压力。 其次,也向研音事务所释放了信號,学校重视並保护他们的艺人学生。 最后,这为可能出现的爭议预先设立了防火墙。任何问题都將是“个別教师在执行中的判断”,而非校方的整体决策失误。 秘书离开后,铃木望向窗外中野区的街景。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当过教师,也曾想保护学生免受成人世界的侵蚀。 只是几十年行政生涯,让他习惯了计算和妥协。 但有些底线,终究是不能卖的。 传真发往朝日电视台的那一刻,铃木知道,他把羽村悠一推到了一个更复杂的位置上。 但那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老派的正直,或许正是这个浮躁时代最需要,也最稀缺的东西。 “羽村老师,”铃木校长轻声自语,“就让我看看,你的原则能走多远吧。” …… 这档节目的名字,很快在艺能界传开。 《偶像的昼与夜:中野高等学校特別篇!》 名字被打在朝日电视台抬头的便笺纸上,通过传真机一份一份地送进事务所的秘书室。 纸张从机器里缓缓吐出时还带著热度,油墨味混杂著机器的金属气息。 红章,黑字,格式工整得一丝不苟,带著一股昭和时代特有的权威气息,不容置疑。 没有人问夜间部的孩子们愿不愿意。 事务所的会议室里,製作部的负责人、经纪人、宣传企划围坐一圈,面前摊开著收视率预测表、赞助商意向书、周边商品开发企划。 他们用红笔在时间表上划出拍摄档期,用计算器敲打著可能的收益数字,用行业术语討论著偶像的形象塑造和市场反响。 几通电话,几张盖章文件,出演就成了既定事实。 在这个体系里,少男少女偶像们拥有数百万粉丝的喜爱,却对自己的工作安排没有真正的选择权。 她们的日程属於事务所,形象属於製作团队,未来属於那些在会议室里决定她们该唱什么歌、穿什么衣服、上什么节目的大人们。 傍晚的练习室里,镜子墙面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 录音机磁带还在“咔噠、咔噠”地转动,播放著即將发行的新单曲伴奏。 中森明菜刚刚结束最后一组舞步练习,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浸湿了运动服的领口。 她扶著把杆微微喘息,看著镜中那个髮丝粘在脸颊上、满脸通红的自己。 这个疲惫的真实的自己,很快又会被化妆师和造型师包装成另一个“中森明菜”。 经纪人名幸房则站在练习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个浅灰色的文件夹。 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明菜完成最后一个动作。 等到录音机自动停转,练习室陷入短暂的寂静时,他才推门而入。 “明菜,有新的工作安排。” 他公事公办的地轻描淡写,像在通知明天的天气预报。其实,他很心疼这个孩子,可是那些话都必须藏在心里,这是他作为一个经纪人的职责所在。 “下个月开始,你要参与一个电视节目的常规录製。” 明菜直起身,用毛巾擦著额头的汗,呼吸还没完全平復,“新的音乐节目?还是综艺?” “都不是。” 名幸房则翻开文件夹,快速扫了一眼內容。 “是朝日电视台的纪实综艺特別企划,《偶像的昼与夜》。记录夜间部偶像校园生活的,会跟拍文化祭、日常上课、毕业旅行这些。中野高等学校方面,已经全面配合了。” 中森明菜擦汗的手微微一顿。 毛巾停留在脸颊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短暂的停滯后又加速跳动起来。 校园生活?跟拍?还有文化祭?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一系列画面,学生们早晨匆忙赶进教室时来不及整理好的头髮,课间疲惫地趴在桌上补觉的样子,考试前临时抱佛脚咬著笔桿的窘迫,还有那些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作为普通少女的笨拙和迷茫。 这些都要被拍下来吗? “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拍?”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像中平静。 “开学后不久就进组,初步计划是三个月左右的拍摄周期。” 名幸房则翻到下一页,语气没什么波澜,“拍摄会儘量不影响正常课程,但周末和课后可能需要配合一些特別活动。台本大纲下周会出来。” 他顿了顿,视线从文件上抬起,看向明菜,这句话,他斟酌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现在告诉她。 “还有你的班主任,羽村老师,也会作为主要参与教师出镜。”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中森明菜的思绪几乎完全停滯。 练习室的灯光在她眼中似乎晃了一下。 汗水顺著脊椎滑下,带来一阵莫名的寒意。 羽村老师? 那个会在她过度练习时严厉地说“今天就到这里”的人,那个把热水杯递给冻僵的她的人。 当然,也是那个在事务所会议室里,对著野崎会长说出“中森明菜现在的市场定位需要更鲜明的差异化”的人。 她下意识地皱起眉。 一种混合著失望和困惑的情绪从心底涌起,像细小的冰碴,扎在原本温暖的信任上。 是他提议的吗? 羽村老师主动站到了电视台那边,同意把自己的学生变成节目的素材? 他明明知道她有多珍惜自己在学校里那一点点普通的时间,明明见过她在镜头之外有多疲惫。 现在呢? 中森明菜的心口浮起一阵冰凉的情绪,那是一种被信任的人推向镜头前的不適感。 她想起事务所其他前辈说过的话—— “艺能界里,没有人是真的为你著想。经纪人想拿抽成,製作人想要收视率,连看起来最照顾你的 staff(员工),也可能只是想从你身上挖点八卦卖给周刊。” 难道羽村老师也…… 可是,中森明菜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这一年的画面。 那些夜间的教室,昏黄灯泡下,他为她悄悄留在讲台上针对她薄弱知识点的补充习题。 他明明討厌艺能界的浮夸和虚假,却还是会为了配合她们的行程,熬夜修改教学计划,把重点內容压缩在她们能来上课的有限时间里。 她轻轻咬住嘴唇,毛巾在手中被无意识地攥紧。 第55章 复杂的信任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55章 复杂的信任 不。 老师那种人,不会自愿站到那边的,不会主动同意把自己和学生都变成娱乐节目的一部分。 她想起羽村说起要去京都大学时的眼神,那是真正嚮往某个地方的眼神,乾净而坚定。 那样的人,怎么会主动跳进他最討厌的电视工业的漩涡? 一个逐渐清晰的认知,穿透了她的怀疑。 成年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就像她自己,不想接的工作最后还是接了,不想唱的歌最后还是唱了,不想拍摄的泳装写真集还是拍摄了,不想笑的场合最后还是笑了。 事务所的压力,合约的条款,业界的关係网,这些看不见的线,牵动著每个人的动作。 校长、电视台、赞助商、事务所,这些力量交织在一起,连老师那样的人,也可能被推到不得不妥协的位置。 听说,羽村老师的兄长羽村真一,在朝日电视台工作。 中森明菜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与羽村真一,也有过许多交集。 羽村真一在节目录製现场,会偶尔流露出的疲惫神情,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羽村家长子,也曾在她被製作人刁难时私下里嘆气“有些事,我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就连羽村真一那样在圈內有人脉、有经验的人,也有无法完全掌控的局面。 那么羽村老师呢? 一个普通的教师,面对学校的决定、电视台的压力,他能有多少选择? 所以,中森明菜愿意相信,他这次也是被迫的。 这个念头不是天真的幻想,十七岁的中森明菜开始学会看清表象之下的利益博弈,开始理解那些看似自由的选择背后,有多少隱形的绳索。 她放下毛巾,走到窗边。 练习室在事务所大楼的四层,窗外是东京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可能都有一个正在妥协的成年人,一个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寻找平衡点的人。 “名幸桑,”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听不出来她的情绪,“节目的台本,可以让我先看看吗?” 名幸房则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通常这种工作安排,明菜只会问时间和地点,很少主动要求看具体內容。 “大纲出来后我会给你。”他顿了顿,有些担心,“不过明菜,你要知道,这种纪实节目虽然说是真实记录,但剪辑和敘事角度还是掌握在製作方手里。有些画面可能会被用来製造话题,你要有心理准备。” 中森明菜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 她的汗水已经干了,额发重新变得蓬鬆,那双在舞台上能点燃整个场馆的眼睛,此刻清澈而沉静。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更想知道,他们想拍什么样的真实。” 那一刻,名幸房则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女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会努力完成所有工作的敬业偶像,她开始试图理解这个行业的运作规则,开始学习在被动中寻找主动的可能。 窗外的东京彻底沉入夜色。 明菜望著那些灯火,想起羽村老师说过的一句话—— “了解规则,不是为了被规则束缚,而是为了知道在哪里可以打破它。” 也许这次节目录製,就是她学习这些规则的第一步。 而羽村老师,无论他是自愿还是被迫,都將成为她观察和理解这个成人世界的一个重要窗口。 这是老师身体力行为她上的一课。 她走回练习室中央,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 音乐再次响起,她对著镜子开始练习下一个舞步,眼神坚定。 成长,有时候就是在一瞬间,看懂了某个笑容背后的无奈,某个看似背叛的选择背后,可能藏著更复杂的真相。 而中森明菜,正在学会看懂这些。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羽村悠一正坐在教师公寓的桌前,面对著一份详细的节目拍摄计划表。 他的手指停在“中森明菜单独採访”那一栏,久久没有移动。 窗外,东京的夜晚深不见底。 两人各自怀揣著对彼此的复杂信任,对这个即將展开的真实记录节目,保持著深深的警惕。 …… 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再度上课的那天,教室外的走廊里明显比以往更吵。 “听说朝日电视台要来拍我们?” “是啊,好像每个月都会来几次。” “真的假的?事务所已经替我签了。” 议论声像细碎的微风,在教室里不断蔓延。 可羽村悠一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讲台前翻阅试卷和课本,教室里连他的身影都没有。 学生们安静了,觉得有些异常。 三田宽子转头看向中森明菜的座位,那里也空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收回视线,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萤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在 1983年的冬夜,空气中飘浮著某种不安的粒子。 与此同时,教学楼后侧。 那是一块路灯昏暗的小空地,靠近铁丝网和旧体育仓库。 仓库的铁皮门已经生了锈,上面用白色油漆涂写的“中野高等学校”字样斑驳脱落,像某种被遗忘的记忆。 冬夜冷得彻骨,呼出的气像白色烟雾,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中短暂停留,然后消散。 羽村悠一靠在墙边,点燃了一支烟。 “嗤”的一声,火柴划亮,映亮他半张侧脸。 那是 hilite牌火柴,廉价旅馆和路边摊常用的那种,纸盒边缘已经磨损。 火光在黑暗中亮起,羽村悠一的侧脸显得格外疲惫,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眉头不自觉地蹙著,那是工作到深夜的人才有的神色。 他原本不抽菸。 学生时代,他看著教授们在研究室里烟不离手,总觉得那是一种不必要的依赖。 但在这个昭和即將走向尾声的时代,经济泡沫正在酝酿,整个社会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 压力似乎都需要有形的出口,阴差阳错来到中野高等学校后,他终於开始理解並成为教授。 粉领族在下班后,纷纷前往居酒屋喝啤酒。上班族在通勤电车上抓紧时间打盹,而他,选择了这支在便利店就能买到的七星香菸。 他刻意避开教室,是不想让孩子们看到这样的自己。 教师应该是什么样子? 在黑板上写下工整的板书,用沉稳的声音讲解平安时代的和歌,在考试前叮嘱注意事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教学楼最偏僻的角落,试图用尼古丁放鬆压力。 烟雾在空气中缓慢散开,融入冬夜的雾气。 远处传来山手线电车规律的行驶声,那是东京永不间断的脉搏。 就在这时,羽村悠一的身后,响起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听起来,那是学校指定的室內鞋,橡胶底,踩在乾燥的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细响,像小动物躡足走过林间。 他在开口询问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个时间会来这里的人,只会是她。 “中森同学,这么晚外出不合规矩。” 羽村悠一压低了声音,转过身去。 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是他非常熟悉的身影。 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裹得很严实,遮著她的半张脸。 那是去年文化祭时中森明菜抽中的奖品,羽村並不记得围巾的来歷,可中森明菜没有忘记。 围巾上方,露出了那双在黑夜中仍旧清亮的眼睛。 此刻,中森明菜正静静地看著他,看著那支在他指间明灭的烟。 她穿得整齐,校服的纽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但羽绒服下面隱约露出打歌服水蓝色的领边。 不用多想便知道,她今天又是从某个拍摄现场直接赶回来的。 她的头髮没有做造型,自然地披在肩头。 羽村悠一下意识把烟移到背后,动作快得有些狼狈,像是被抓到做坏事的中学生。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快二十七岁了,明明是教师,却在一个十七岁的学生面前藏烟。 第56章 不要逃避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56章 不要逃避 “只是透透气。” 羽村悠一为自己辩解著,虽然他往常也会在办公室吸菸,可此刻却有些窘迫。 他將烟移到背后的动作,在中森明菜的眼中,笨拙又真实。 她见过太多成年人在镜头前游刃有余的掩饰,却很少见到有人会在学生面前,因为抽菸这种事而露出窘迫的神情。 夜风穿过铁丝网的孔隙,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远处旧体育仓库的铁皮屋顶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是中野高等学校最僻静的角落,就连不良学生都很少光顾。 因为这里太冷,太暗,太像会被纪律老师们抓到干坏事的现场。 “老师才是不合规矩。” 中森明菜把刚才羽村的话又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羽村嘆了口气,將烟从背后拿出,按熄在隨身携带的便携菸灰缸里。 那是金属制的,边缘已经有些掉漆,是他读书的时候在京都旧货市场淘到的。 当时只觉得好看,没想到却会在这个时候用上。 “你听经纪人说了节目的事,对吧?” 中森明菜点点头,围巾隨著动作滑落,露出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嘴唇。 她的脸上带著属於十七岁少女最本真的光泽,与舞台上那个被灯光包裹的“中森明菜”判若两人。 “我以为你会生气。”羽村说著,开始自嘲,“或者失望。” “我是生气了。” 中森明菜老实承认,“在练习室听到的时候,这里。” 她轻轻按住胸口,继续说道:“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羽村没有接话。 他知道那种感觉,成年人的世界里有太多那样的时刻,但他不希望她知道得太早。 “但后来我想,”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已经熄灭的烟上,“老师不是会主动往那种地方跳的人。” 她用了“跳”这个词,让羽村不由得心头一颤。 “校长找过你,对吗?”她只是推测,却已经猜中了答案。 羽村点了点头。 冬夜的寒气渗入西装外套,他感到脊椎一阵发凉,倒像是某种被看穿后的赤裸感。 “他说了什么?” 明菜向前走了一小步,布鞋踩碎了一片枯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用什么来威胁老师?还是用评议会?” 羽村惊讶地抬起眼。 这个少女,什么时候对成人世界的运作规则有了一点了解? “都有。” 他简略地回答,不愿多说那些骯脏的交易细节,“中森同学,这不是你应该了解的事情。” 中森明菜沉默了片刻。 远处传来末班电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寂寥,带著铁锈味的嘆息。 “老师,”她忽然开口,呵出白雾,“你知道我去年拍泳装写真集的事吗?” 话题转得太突然,羽村悠一愣住了。 “事务所说必须拍,因为这是出道的关键。” 明菜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拍摄那天很冷,是在湘南的海边。儘管是春天,可是,还是很冷。摄影师让我笑,说想像你在夏威夷。我笑不出来,他就发脾气,说全组人都在等我。” 此时,她围巾下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这並不是笑。 “后来製作人过来,跟我说『明菜,你知道这次拍摄赞助商投了多少钱吗?如果你不拍,这些钱都要赔,事务所会很难做,你接下来的资源可能也会受影响。』” 羽村悠一喉咙发紧。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安慰她的语言。 那些成年人的算计,他並非不懂,只是从未如此直接地从一个十七岁少女口中听到。 “我拍了。” 话音尚未落下,中森明菜抬起头看他,“笑著拍的。后来写真集卖得很好,事务所开了庆功宴,大家都夸我专业。”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羽村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霜花。 “所以老师,我明白的。” 她轻声说了下去,“成年人的世界里,不想做是最奢侈的三个字。连我这种被叫做偶像的人都不配说,更何况是老师呢?” 这句话,缓慢地割开羽村一直试图维持的教师外壳。 他忽然想起兄长真一在居酒屋里的话—— “那些孩子已经够累了”。 他当时以为真一指的是行程的劳累,现在才明白,真一说的是另一种更无药可救的疲惫。 “节目的事,我拿到了一些权限。拍摄计划需要我同意,剪辑方向我也能参与。” 他说出这些话时,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羞耻。 这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像是在说“看,我没有完全妥协,我爭取到了一些东西”。 但明菜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她眼睛微微睁大,“是校长给的吗?” 隨后,她摇了摇头,“不,校长不会主动给。是有人施压了?事务所?还是教育委员会?” “都有。” 他只能重复这个答案。 “老师,”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如果节目拍摄的时候,他们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你会阻止吗?” “会。” “如果他们剪掉你阻止的画面,只留我妥协的部分呢?” “我会要求重审剪辑。” “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我有权要求那段不播出。” 明菜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那是今晚她流露出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那我就相信老师。”她语气轻鬆,“不过老师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再一个人躲在这里抽菸了。”她指了指他手中的菸灰缸,“如果压力大,可以叫我或者其他同学一起聊天,就像现在这样。”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叫我一个人出来”。 羽村微微怔了一下,立马出言道:“这不合……”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打断了。 “规矩。” 中森明菜接上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老师刚才不是说了吗?成年人的世界里,有时候需要一些不合规矩的透气时间。”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而且,我也不会告诉別人,羽村老师其实是个会在学生面前藏烟的人。” 说完,她笑了起来。 “中森同学。”他叫住她。 中森明菜再次回头。 “谢谢。”他这次说得更郑重了些。 明菜摇了摇头,围巾重新拉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 “该说谢谢的是我,老师。”她顿了一下,“为了所有那些没有摄像机在场的时候。” 话音落下,中森明菜转身走向教学楼,布鞋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融入夜色。 羽村悠一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寒意彻底穿透外套。 他拿出烟盒,看了看,又放回口袋。金属菸灰缸在手心里留下冰凉的触感。 抬头时,他看见三楼有一扇窗户亮起了灯。 那是教师办公室的位置。可能是值夜班的老师在批改作业,也可能是清洁工在打扫。 光从窗户倾泻而下,在寒冷的地面上切出一块暖黄色的矩形。 “了解规则,不是为了被规则束缚,而是为了知道在哪里可以打破它。” 这句话忽然浮现在他的心头上。 他或许无法完全打破规则,但至少,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会用校长给的那份权力,为那些孩子们守住一片可以偶尔不合规矩的空间。 就像今晚这样。 羽村悠一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灯光,转身走向教学楼。 此刻的东京,正缓缓沉入冬天的夜晚。 城市灯火如星河般蔓延,其中一盏属於中野高等学校,属於夜间部教室,属於那些在舞台与课桌之间寻找平衡的少年少女。 距离节目开拍,还有七天。 第57章 不知悔改的学生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57章 不知悔改的学生 一月末的东京,有著刺骨的乾冷。 那种乾燥的寒冷似乎能直接穿透衣物,钻进骨髓。 天空是毫无怜悯的铅灰色,风从建筑之间呼啸而过,捲起地面零星几片不肯落尽的枯叶。 朝日电视台的两辆白色麵包车在中野高等学校门口显得格外扎眼,车身上醒目的台標像某种宣告,打破了校园清晨惯有的寧静。 工作人员穿著厚实的羽绒服,嘴里呼出白气,动作麻利地从车上卸下设备。 沉重的 betacam摄像机、装著备用电池的铁箱、缠绕如蛇的电缆、还有反光板、录音杆等等,这些冰冷的金属器械在晨光中泛著毫无生气的光泽。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几个早到的粉丝,他们裹著围巾,冻得不停跺脚,却还是举著相机试图捕捉什么。 警卫在一旁维持秩序,脸上带著无奈的表情,他们並不理解粉丝们的热情。 “让一让!设备要过去!” 一名年轻的助理导演大声喊著,推著一车器材穿过校门。 摄像机镜头盖还未取下,但那只黑色的“眼睛”本身已经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夜间部的教室。 此刻,距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但学生们已经陆续到了。 或者说,学生们被迫提早到了。 事务所的经纪人、助理们,像母鸡护小鸡般將各自的艺人送来,反覆叮嘱著“注意形象”、“记得微笑”、“別说不该说的话”。 教室里,瀰漫著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感。空气中有淡淡的髮胶香味、粉底的味道,还有某种类似舞台开场前的焦虑气息。 “我的头髮!髮型师今天弄得太卷了,根本不像学生!”一个女生对著小镜子哀嚎。 “衬衫领子,领子!帮我看看歪没歪?” “摄像机到底会从哪个角度拍啊?我这边脸比较上镜……” “要是问我问题答不上来怎么办?昨晚背的稿子全忘了!” 学生们像被放在聚光灯下无处可逃的小动物,既紧张又带著某种病態的兴奋。 她们反覆整理著其实已经很整齐的校服,检查指甲是否乾净,练习著最自然的笑容,那种观眾们喜欢的“不经意间被拍到”的笑容,实际上需要反覆练习才能掌握。 小泉今日子罕见地安静,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楼下正在搬运设备的工作人员,眼神复杂。 松本伊代则坐得笔直,对著镜子一遍遍调整刘海的角度,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教室后门忽然被推开。 羽村悠一一走进来,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立刻降低了几个分贝,但没有完全停止。 学生们像做错事被抓个正著般,迅速回到座位,但眼神依然不安地飘向窗外走廊。 因为就在教室外面,工作人员正在架设轨道和灯光设备。 羽村今天穿著深灰色的西装,比平时更正式一些。 他手里拿著教案和几本歷史书,步伐平稳地走向讲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一来到教室,他就能感觉到这里瀰漫著紧张的氛围,看见那些年轻面孔上强装镇定下的慌乱。 他刚把课本放下,门口却传来一个懒散拖沓的声音,划破了教室里勉强维持的安静。 “老师,读书报告。” 近藤真彦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敞开著没拉拉链,露出里面价格不菲的针织衫。 他走路带风,步伐刻意放慢,跟拍电视剧一样,带著表演性质的隨意感。 在全班注视下,他走到讲台前,把文件夹往羽村手里一塞,动作隨意得仿佛是在便利店门口发传单。 羽村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 封面是普通的牛皮纸,但標题用马克笔端端正正写著:《德川家康与耐心的意义——从等待到天下的距离》。 翻开第一页,便露出真面目。 第一页,两段话,字跡工整,但內容空泛,像是从某本通俗歷史读物里抄来的概述。 段落结束后是大片刺眼的空白,几乎占满半页。 第二页,则是几句勉强拼凑的语句,开始出现语病和逻辑跳跃。 关於“忍耐”的论述突然转到“现代偶像的压力”,牵强得令人皱眉。 第三页一开始,完全空白。 只有页脚標註著“ 3”的字样。 整份报告不超过五百字,而他在课堂上要求是三千字。 羽村抬眼看他,表情平静。 真彦耸肩,动作幅度很大,確保全班同学以及门口已经开始探头探脑的摄影助理都能看到。 他这番作態,无疑是在说“你说要写,我就写咯。” 近藤真彦语气轻佻,没有丝毫反省过的感觉,反而带著某种挑衅。 他知道摄像机在外面,知道这是节目第一天拍摄,知道在这种时候,老师通常不会严厉训斥学生,因为这会破坏节目想要的“和谐校园”氛围。 他在测试羽村悠一的边界。 羽村当然看得出来。 他合上文件夹,纸张发出轻微的“啪”声。 他没有发作,而是用平时上课那种平稳的声线问道:“你认为这份报告能算完成吗?” 近藤真彦笑得吊儿郎当,身体微微后仰,展现出一个非常放鬆的姿態。 “老师你不是说过嘛?尝试也值得肯定。我尝试了呀。” 所以,他根本没有悔改,只是在敷衍,並且享受这种敷衍被所有人看见的过程。 羽村沉默了两秒。 他能感觉到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能听见走廊上摄像机调试的机械声,能想像製作人在监视器前期待著什么戏剧衝突的表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轻轻闔上报告,把它放在教案旁边,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我会看的。” 近藤真彦愣了一下。 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凝固了半秒,眼神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空白。 他根本没料到羽村老师竟然不接招,不训人,不给他继续表演的机会。 他分明记得,羽村是那种“要做就做到最好,要么就不做”的人。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近藤真彦的眼神里闪过一点不耐烦以外的东西,像是莫名的戒备,某种他精心准备的戏码被突然取消后的无措。 他最烦的,就是別人看穿他,不按他写的剧本走。 羽村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开口道:“去上课吧。要打铃了。” 近藤真彦撇撇嘴,重新戴好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是是是,老师。” 在全班注视下,他大摇大摆走向自己的座位,脚步故意踏得很响。 坐下时,他把椅子往后翘,只用两条椅腿支撑,又是一个挑衅的姿势。 教室里的混乱並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平息,反而更加明显了。 摄影组的先遣人员已经进来,是两个年轻的助理,扛著测试用的手持摄像机。 虽然镜头盖还盖著,但仅仅是机器的出现,就足以让空气更加紧绷。 “他们进来了!”有人小声惊呼。 “別往那边看!自然点!” “我呼吸不过来了……” “今日子,我口红是不是太红了?学校规定不能化妆,但是不化妆上镜脸色好差……” 有人手忙脚乱地补粉,有人偷偷把显眼的髮夹摘下来塞进书包,有人反覆练习著专注听课的表情,结果看起来更像在发呆。 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偶像紧张得手指发抖,不小心把铅笔盒碰掉在地上,哗啦一声响,所有人都看过去,她一下子涨红了脸。 羽村准备开口让大家安静,深吸一口气,手已经撑在讲台上,却听见教室第一排传来那个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 “哎,大家放轻鬆啦,又不是第一次上电视。” 不知何时,近藤真彦又站了起来,斜靠在桌边,两条长腿交叠,一只手插在裤袋里。 他说话时故意看著门口那两个摄影助理,笑容灿烂得刺眼,语气轻鬆。 第58章 开拍日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58章 开拍日 “近藤君你別嚇我,我没上过这种纪实综艺啊!”一个女生正拿著化妆镜,衝著近藤真彦小声抱怨。 “近藤同学,我今天刘海不听话,你看是不是很奇怪?”另一个女生真的转头问他的意见。 “真彦,你会被拍耶!你都不紧张吗?也是,你可是大明星呢!” 原本教室里被羽村进来压下去的议论声,被近藤真彦一句话重新点燃,並且变本加厉。 教室里的涟漪,迅速扩散成波浪。 近藤真彦完全享受这种乱糟糟的气氛。 別人越是紧张,他就越是轻鬆。 別人越是慌乱,他就越兴致勃勃,他像站在舞台中央的主持人,开始点评每个人的状態。 “三田同学,你的表情太僵硬了,放鬆点。” “那边那个,哎,早见优同学,一直低头干嘛?镜头拍不到你哦。” “哎,要不要我教你们怎么在镜头前假装认真听课?” 几个女学生真的被他逗笑了,大家紧张感似乎缓解了一些,但代价却是,课堂秩序的彻底瓦解。 羽村悠一无奈扶额,一阵熟悉的疲惫浮上心头。 果然,这个少年从来不会帮忙维持秩序,只会火上浇油,並且很懂得如何让火烧得更旺。 他转头看向了近藤真彦,目光平静,却给人一种凌厉的制止意味。 近藤真彦对上他的视线,不但没收敛,反而挑了挑眉,一副“我又没做坏事,只是在帮大家放鬆”的理直气壮神情。 他朝羽村做了个“请开始上课”的手势,动作夸张,像在演舞台剧。 羽村悠一闭了闭眼,把怒火压在了心底,再睁开时,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 “上课了。” “是,羽村老师。” 话音落下,近藤真彦才懒洋洋地拖著脚步回到座位,动作慢吞吞的,故意让所有人都看著他走完那短短几步路。 他坐下时,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而此刻,教室前门终於完全打开。 今日,正式的拍摄开始了。 主摄像机被推进来,黑色的镜头充满了机械感,冷冰冰的,缓缓扫过整个教室。 强烈的摄影灯光猛地亮起,刺得几个学生下意识眯起眼。 录音师举著长长的麦克风杆,影子投在墙壁上,像某种怪异的昆虫。 导演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好, 3號机就位。 1號机准备拍老师进场的反应。同学们,自然一点,就像平时上课一样。当然,我们知道这不可能是平时。” 教室里发出了一阵尷尬的笑声。 羽村悠一站在讲台上,看著台下那些年轻的脸。 有的同学紧张得嘴唇发白,有的强装镇定手指却在发抖,有的像近藤真彦那样完全进入表演状態,还有几个刚出道的新人,已经放弃挣扎,表情完全放空。 他翻开了课本,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日期:昭和 58( 1983)年 1月 27日。 紧接著,他像往常那样转身,面对满教室的学生,和那些正在记录这一切的摄像机镜头。 “今天,我们讲明治维新后期的教育制度改革。” 儘管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毫无波澜,但一切都不同了。 镜头在转动,磁带在录製,灯光让每个人的影子都变得格外清晰。这不再是普通的课堂,这是一场被观看、被剪辑、被解读的表演。 而拍摄第一天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 “三、二、一,开始!” 副导演的手势落下,教室前门被完全推开。 主摄像机被平稳地推入,滚轮在木地板上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黑色的镜头像一只缓缓睁开的巨大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过教室的每个角落。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学生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身体僵硬,眼神固定,连大家翻书的动作都停滯在半空。 羽村悠一注意到,孩子们的眼球还隨著镜头的移动而微微转动,那是生物面对未知威胁时本能的警觉。 空气中飘浮的粉笔灰在强烈的摄影灯光下清晰可见,每一粒尘埃都在光束中飞舞,像被惊扰的微型星系。 当然,还有一个例外,那便是近藤真彦。 他坐在教室第一排的位置,那是羽村悠一给“调皮学生”安排的特殊座位。 阴差阳错之下,这里反倒能够保证他的侧脸轮廓被完美捕捉。 此刻,他双臂放鬆地抱在胸前,身体后仰靠著椅背,坐姿慵懒 他的得近乎傲慢。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紧张尷尬的笑,而是一种“我知道你们在拍我”的笑容,似乎全然掌控了一切,就像在拍摄他自己的专属节目。 镜头像被磁铁吸引般贴著他。 摄影师不自觉地推了个近景,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在监视器上放大。 近藤真彦精心打理过的蓬鬆髮型,眉梢恰到好处的弧度,以及下頜线在光影中的锋利感。 教室走廊外,传来了低低的讚嘆声。 “近藤君的镜头感果然不一样。” “完全不需要指导,自己就知道给角度。” “这种天生的明星气质,真是……” 真彦听到了,他从工作人员交换的眼神和压低的笑声中听懂了。 他毫不掩饰地扬起嘴角,那个笑容在镜头里又放大了一些,明亮、自信、充满魅力。 此刻已经注意到了工作人员们的变化,於是他颇有心机地微微调整了坐姿,让窗外的自然光正好打在他半边脸上,形成完美的光效。 羽村悠一站在讲台上,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少年不是在故意捣乱。 换一句话来讲,捣乱只是表象。 更深层的是,近藤真彦已经习惯了镜头成为他世界的中心。 从十几岁时进入杰尼斯开始,他的青春期就是在闪光灯、摄像机和无数注视下度过的。 对他来说,“被人看著”不是压力,是常態,那不是干扰,是他存在的证明。 近藤真彦也许可能认为,別人在教室里学习和自己在节目中被拍摄没什么本质区別。 反正,这都是某种表演,只是剧本和观眾不同罢了。 这种少年在昭和时代的艺能界比比皆是。 过早接触成人世界的规则,他们学会用笑容交换掌声,意识到自己的价值可以用收视率和唱片销量来衡量。 他们在镜头前长成,也在镜头前扭曲。 但在教室里,在教育这个领域,这是最大的麻烦。 因为教育需要专注,需要沉浸,需要暂时忘记自己被观看这件事。 而近藤真彦,已经忘记如何忘记。 羽村深吸一口气。 那股气沉入丹田,让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姿更加稳定。 他没有看监视器,没有看导演,视线静悄悄地落在了近藤真彦的身上。 “近藤同学,”他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请你坐正。” 他的提醒,像在纠正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 近藤真彦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会儿,镜头还对著他,他能感觉到摄像机那边冰冷的注视。 全班同学都在看,工作人员在等他的反应。 然后,他慢吞吞地调整了坐姿。 后背离开椅背,手臂放下,手肘撑在桌面。 动作是配合的,但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表演性。 近藤真彦头微微偏转的角度,手指交叠的方式,以及调整坐姿时那声嘆息,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此刻,他的嘴角依然带著笑意。 儘管不喜欢服从命令,但他照做了。 这就是近藤真彦的特点,他不会公然违抗,不会到完全对抗的地步。 他遵守规则,只是不把规则放在心里,他配合要求,只是用配合本身来证明这一切都是游戏。 你永远不知道他是真的听话了,还是在表演听话这个动作。 第59章 最会惹事的人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59章 最会惹事的人 第一节课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进行。 羽村悠一在讲台上讲著明治维新后期的《学制》改革,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义务教育”、“师范学校”、“女子教育”这些考试关键词。 他逻辑清晰,就像平时上课一样。 可是,教室里学生们一半的注意力,都分散在那些沉默移动的摄像机上。 每当他提问时,学生的反应明显分成了两类。 新人偶像学生会紧张地低头,生怕被点到,早出道的“前辈”学生则会先看一眼镜头的位置,再决定是否举手。 举手的角度,起身的姿態,回答时面朝的方向,都经过了一番精心设计。 除了一个人。 中森明菜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和近藤真彦隔著很远的距离。 她没有看镜头,没有调整姿態,而是低著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记录著板书內容。 偶尔,她会抬头看黑板,侧脸在自然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但她上课的专注劲头,在节目组眼中可能意味著不够有看点。 课间休息的铃声刚响,导演西村就凑到羽村身边,手里拿著拍摄计划表,语气隨意。 “羽村老师,我们想补拍一个小片段,关於学生作业的。台本里需要一些师生互动的场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比如说,中森同学是不是偶尔会迟交作业?我们可以拍一下你提醒她或者稍微训一下的画面。那种严格的老师关心学生的感觉,观眾很喜欢。” 羽村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放下粉笔,转身面对导演,“中森同学从未迟交过作业。一次都没有。” 西村导演明显怔住了,“没有?可是资料显示她行程很满……” “行程满,但她会提前完成。”羽村的语气不容置疑,直接打断了导演,有些霸道,“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比如录影延后到凌晨,她也会在第二天一早补交。这些记录在教务日誌里都能查到。” 旁边的摄影师小声插话,“可是我听说曾经有次考试,她差点迟到。” “那次也不是她的错。” 羽村又一次打断对方,声音坚定,“是因为电视台的直播节目超时,交通又拥堵。她到考场时已经开考十分钟,但依然完成了所有题目,並且成绩是班级前十。就连三田同学,也是如此,从不会因为行程耽误学业。” 他说这些话时,没有看明菜,没有看镜头,平静地陈述著事实。 可是,他的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稳稳地压在那些轻飘飘的猜测上。 近藤真彦在后面听见了,立刻露出一个“嘖嘖嘖,又来了”的表情。 他翻了个白眼,嘴角撇了撇。 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说风凉话,像是在专心把玩著手里的笔,眼神飘向窗外。 倒是周围的几个女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们交换著眼神,有人小声討论著。 “老师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连那次考试的事都知道……” 她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总是保持距离的羽村老师,会如此细致地了解每个学生的情况,会如此坚定地维护一个经常缺席的偶像学生。 至於中森明菜本人,她握著笔的手微微收紧,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抬起眼睛,目光悄悄地掠过了羽村的侧脸。 那一刻,她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波动,混合著惊讶、温暖,心湖里的涟漪很轻,但確实存在。 不过,只有一瞬间。 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写笔记,笔尖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课间休息结束,羽村收拾教案准备离开教室。 他要去办公室放报告,顺便查看本学期文化祭筹备会的资料。 刚走出教室门,身后就传来懒散的脚步声。 “哎,老师。” 近藤真彦追了上来,书包隨意地甩在肩上,嘴里叼著一根牛奶盒的吸管。 不用多想就知道,这盒牛奶是课间经纪人送来的补给。 他走路时身体微微摇晃,像在走台步,也像为了製造某种隨性人设的效果。 羽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近藤真彦走到他面前,吸了一口牛奶,然后才说话,语气轻飘飘的。 “刚才那份报告,老师你真的不用认真看。隨便扫一眼,打个分就行啦。” 羽村悠一没有立即回復,他看著少年,一动不动。 近藤真彦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清澈,而是过於锐利,他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 “如果你不想写,”羽村说著,“可以不写。不需要交一份敷衍的东西。” 近藤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停下脚步,牛奶盒在手中晃了晃。 也就是在此时,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那是偽装被看穿后的本能戒备。 “老师你什么意思?”他的笑意已经冷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羽村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你写给我的,不是读书报告。是態度。” 少年挑眉,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表演感。 “老师,你想说我態度不好?可我还是写了啊。三千字的要求,我写了五百字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挑衅,“总比那些一个字都不写的人强吧?” “那些一个字都不写的人,至少诚实。他们知道自己没完成,承认自己没完成。而你——” 羽村悠一停住了,目光直视真彦的眼睛,“你在用写了这件事,来掩盖没认真写的事实。你在用表面的配合,来掩盖实际的不配合。” 近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锋利变成了更复杂的情绪,夹杂著被看穿的不適,计划被打乱的不快,还有一丝隱约的警惕。 “我担心的不是你不写作业,近藤同学。我担心的是,你聪明得过了头,聪明到认为可以用小聪明绕过所有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近藤真彦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笑,想说“老师你想太多了”。 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因为他知道,羽村说的可能是对的。 他確实聪明。 从小就知道怎么討大人喜欢,怎么在镜头前表现,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益。 写报告是这样,录节目是这样,和不同的人交往也是这样。 他总是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在什么时候给出什么反应。 但那些所谓的知道,有多少是真的理解,有多少只是表演? 近藤真彦撇了撇嘴,他把牛奶盒捏扁,扔进走廊的垃圾桶,动作很大,声音响亮。 “切——” 他发出一个不屑的音节,然后转身,大步走开。 但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住了。 他並没有没有回头,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著回音,“老师你放心啦。” 羽村没有立马回答,他能感觉出来近藤在斟酌词句。 “我不会在节目里惹事的。毕竟,我也是要面子的嘛。” 这句话听上去像个保证。 语气轻鬆,带著点玩笑的意味。 但羽村听出了別的东西。 这种语气里,全是不想麻烦的敷衍,全是“我知道该怎么做表面功夫”的熟练,是那种“我不会给你添乱,所以你也不要来烦我”的交易感。 羽村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心里泛起一丝苦笑。 最会惹事的,往往不是那些公然对抗的人。 而是这种一脸我不会惹事、聪明得知道如何在不越界的情况下把一切都变成自己的舞台、把所有人都变成自己剧本里的配角的少年。 因为他们的不惹事,本身就是一种更隱蔽、更难以应对的惹事。 走廊尽头,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正在调整灯光。 强烈的光束切开昏暗的走廊,尘埃在其中狂舞。 羽村转身,走向教师办公室,脚步很稳。 这漫长的三个月,才刚刚开始。 而他要守护的,不只是某个学生,不只是某份作业的真实性。 他要守护的,是教育本身在这场表演中,最后的那点尊严。 第60章 羽村的变化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60章 羽村的变化 朝日电视台六楼的会议室。 这里是这个庞大媒体帝国无数决策诞生的地方。 会议室厚重的隔音墙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此刻,房间里的空气比机器更沉重。 烟雾繚绕,咖啡冷却在纸杯里,菸灰缸已经堆满,空气里混著尼古丁的焦苦和人体散发的焦躁。 长桌的一侧,节目组的重要成员几乎全部到齐。 製作人木叶脸色铁青,企划松本不停地翻著台本,导演西村眉头紧锁,gg商代表则靠在椅背上,不耐烦地抖著腿。 赞助商的两位专员坐在角落,面色不悦,因为昨天的初剪样片让他们很不满意。 而在长桌另一端,羽村悠一独自坐著。 他身上的装束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普通的深色教师外套,熨烫平整,但明显不是名牌。 他白色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简单的黑框眼镜,还有那双放在膝上、指甲修剪乾净的手。 但若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里已经有了变化。 第一次拍摄结束后,羽村悠一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置身事外,他对艺能界產生了好奇,不再是去年那个只想安静教书、对艺能界敬而远之的年轻教师。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深处,多了一种锐利的观察力。 为了“配合”这档综艺节目,他利用了空閒时间专心研究近十年来的综艺节目。 製作人木叶“啪”的一声,把厚厚的台本摔在桌上,纸张散开,露出里面用红笔圈画得密密麻麻的批註。 “羽村老师!” 他压抑著自己的怒火,声音微微发颤,“我们昨天开了三个小时的復盘会!你知道问题在哪里吗?你!你把所有能出戏的地方全压掉了!” 他抽出几张分镜草图,甩到羽村面前,又接著说了下去。 “这里!中森明菜明显走神了,按照正常流程,你应该点名提醒她!这是多好的师生互动画面!可你干了什么?你等她自己回神!等了整整二十秒!二十秒在电视上就是死亡沉默!” “还有这里!” 他又抽出另一张,“小泉今日子和松本伊代明显在底下传纸条,你明明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你知道如果拍到你走过去没收纸条,然后两个当红偶像像普通高中生一样低头认错,那会多有效果吗?” 企划松本冷笑著接话,语气非常不善。 “羽村老师,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我们做的是综艺节目,不是教育纪录片。我们需要衝突、需要泪点、需要矛盾,这些你全给压下去了。你这么挡镜头,我们拿什么交差?拿学生们安安静静听课的画面吗?” gg商代表终於忍不住,把半截烟按灭在菸灰缸里。 “我直说了吧,羽村老师。综艺没有戏剧性,观眾不会看。观眾不看,我们的gg就没价值。gg没价值,这节目就活不下去。你明白这个逻辑链吗?” 所有的压力,全部从桌子那头涌来。 所有人都盯著羽村,等待他的反应,等待著他辩解、道歉、妥协,乃至於愤怒离场。 出乎大家意外,羽村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你们要戏剧性?”羽村的语气平静,但用词完全变了,“我明白的。” 製作人木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以为羽村又要用教育当做藉口。 “但你们现在拿在手里的,是业界八十年代最危险、最容易翻车的题材,偶像加校园日常。”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是一种审视的眼神。 “你们清楚这个组合的敏感度吗?这是观眾心理最脆弱、道德防线最高、最容易引发舆论爆炸的交匯点。” “偶像代表著完美幻想,校园代表著纯洁成长。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就等於把最易燃和最易爆的物质混合。各位,你们是想要製造温暖的光,还是把自己炸上天?”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节目组几个人交换著眼神,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这个一周前还完全不懂电视製作的教师,现在说的话,句句戳在行业最深的痛点上。 企划松本试图反驳,“哪有那么夸张……” “不夸张。” 羽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这一周,每天晚上都在资料室看昭和时代的综艺档案。从七十年代末的《明星学生》、《青春纪念册》,到你们台八十年代初的《青春的火焰》,还有那些深夜播出的教育类纪录片《日本の素颜》,我看了至少五十个小时的录像带。” gg商代表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羽村,“羽村老师,你突然很懂行啊?” “被迫学习而已。”羽村淡淡回应,“如果我不懂你们行业的规则,我就没法在你们的规则里,保护我的学生不被规则伤害。” 导演西村倒抽一口冷气,“你看过《明星学生》?那是 1977年的节目,母带都发霉了,我们台资料室都不一定找得到完整版……” “朝日电视台资料室的编號是……共十三卷……” 羽村准確地报出编號,“nhk放送博物馆的公开档案区也有部分副本。我看的是后者,画质更好一些。” 所有人都愣住了。 羽村继续,像在做一个学术报告。 “《明星学生》为什么在播出两年后被腰斩?表面理由是收视率下滑,实际原因是后续节目组试图製造曖昧的隱晦敘事,引发家长团体大规模抗议。” “製作团队当时辩解只是展现青春期慕情,但观眾们,特別是中年女性观眾,不买帐。她们不能接受自己孩子看的节目里,有这种模糊的边界。” 说完,他看向製作人木叶。 “你们现在想走的路线,和《明星学生》的失败轨跡,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七十。” 製作人木叶的脸色变了。 这段行业黑歷史,连台里很多年轻製作人都不知道。 “诸位,你们在做一个危险节目,你们想要混合偶像的苦难、学习的艰辛、青春的挣扎。这三样东西,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个,都能做出好节目。但混在一起?”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只要比例错了一点点,剪辑偏了一寸,敘事歪了一度,整个节目就会掉进万劫不復的深渊。这个时代的粉丝,你们比我更清楚,他们的爱可以捧你上天,他们的愤怒也能烧得你尸骨无存。” 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事实。 他们经歷过,见过,而且还亲手操作过那些舆论操控,太清楚这个行业的刀刃有多锋利。 羽村悠一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钉进了空气里。 “所以,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收视率,不是靠製造虚假衝突,而是靠呈现真实却安全的张力。” 他翻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看分析、箭头和图表。 “例如,真实的努力。不是假装很努力,而是拍中森明菜在赶完深夜通告后,如何在车上借著路灯背单词。拍小泉今日子为了不拖累小组进度,即使感冒也坚持参加文化祭排练。” “真实的压力,也可以是一个切入点。不是节目组製造压力,而是记录压力。拍她们如何在经纪人、学校、粉丝期待之间寻找平衡。拍她们第一次拿到糟糕的考试成绩时,那种真实的失落和隨后真正的努力。” “真实的失败和重新站起,这个例子,我相信观眾们也会喜欢。不是要求节目组编排失败,而是捕捉失败的瞬间。就比如说,拍某个学生在文化祭策划会上提案被否决,然后如何调整方案,再次挑战。” 第61章 特殊的转学生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61章 特殊的转学生 他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观眾最吃这一套。因为这是他们自己在人生中经歷的东西。你们不需要编造戏剧,青春本身,就充满了足够的戏剧性。你们只需要学会如何安全地呈现它。” 製作人木叶盯著羽村看了很久,表情从愤怒变成惊讶,再变成一种复杂的审视。 最后,他忽然笑了,可那不是友善的笑,而是一种“既然你选择下场,那就按场上的规矩玩”的笑。 “羽村老师……” 他徐徐开口说道:“你这一周,真的是下了苦功啊。我都有点佩服了。” 木叶顿了顿,身体向后靠,翘起二郎腿,“但既然羽村老师你这么懂行业,那我告诉你点真正的行业现实。” 话音落下,他弯下腰去,从桌下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还带著传真机余温的文件。 纸张展开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我们开会前一个小时,”製作人木叶故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重重落下,很是得意,“我们已经收到两位特別嘉宾的正式同意函。他们將以特別转学生的身份,加入你的班级,参与接下来三个月的录製。”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享受所有人屏息等待的那一刻。 过了一会儿,木叶才一字一顿地揭晓谜底。 “松田圣子。” “田原俊彦。” “档期已经敲定,合约已经签署,新闻將会在下周发布。” 会议室炸了。 “圣子?!国民偶像松田圣子?!” “田原俊彦?那个少年舞王?!” “这、这已经不是综艺了,这是国家级事件!” “收视率会衝到多少? 30%?” “全国都会看!所有人都会討论!” 企划松本激动得站起来,他不知道木叶为何能够说服两位顶级明星背后的事务所,他最关心的是这档节目將会引发怎样的热潮。 “这是爆点!是核弹级的爆点!我们节目要创造歷史了!” gg商代表眼睛放光,立刻开始计算gg费能翻几倍。 导演西村则看向羽村,眼神复杂,他明白,节目组的层次迎来突如其来的升级,意味著节目的权重和风险都呈指数级增长。 羽村悠一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往这个地步发展下去,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抖了一下。 这更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警觉。 他意识到,这档节目已经发生了质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它不再只是“记录偶像学生日常”的小型综艺,不再只是学校与电视台的一次普通合作。 当松田圣子和田原俊彦,这两个当下代表昭和偶像时代巔峰的名字,他们加入进来时,这个节目就变成了一个文化事件。 是一个全民关注的焦点,一个会被放在放大镜下检视的真正的舞台。 而他,一个原本只想安静教书的教师,现在要在这个舞台上,同时扮演班主任、监护人、节目参与者、以及那个必须在聚光灯和洪流中,为所有年轻学生守住底线的人。 窗外的东京正在沉入暮色。 朝日电视台大楼的灯光渐次亮起,像一枚巨大的、开始运转的齿轮。 羽村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在听到那两个名字的瞬间,大脑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规律而沉重地搏动,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 会议室里其他人的兴奋、激动、计算收视率的低语,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他的视线落在製作人木叶手中那份传真上。 纸张在灯光下泛著冷白的光,上面“松田圣子”“田原俊彦”的签名龙飞凤舞,带著巨星特有的存在感。 国民偶像松田圣子,昭和偶像史上最成功的商业符號之一,连续三年唱片销量冠军。哪怕是在遥远的四十多年以后,她仍然是最长青的昭和偶像,没有之一。 圣子的微笑被印在无数文具、服装、零食包装上,是整整一代少年的梦中情人。 她代表的不仅是曰本偶像界的巔峰,更是一种文化现象,是国民情感投射的容器。 昭和舞王田原俊彦,那个在舞台上能用一个扭腰动作引发全场尖叫的少年偶像,粉丝俱乐部人数创下吉尼斯纪录。 演唱会门票在开售一个小时就迅速售罄,狂热到需要出动防暴警察维持秩序的存在。 他的影响力跨越了年龄和性別界限,是媒体宠儿,也是舆论炸药。 这两个人回到教室? 不是作为嘉宾,不是作为特別讲师,而是作为转学生,加入一个高中夜间部的班级? 情况会变得非常复杂。 这会彻底破坏夜间部班级原有的生態平衡。 那些正在上升期的年轻偶像,將被置於两位顶级前辈的阴影之下。 课堂互动、小组合作、还有日常的交流,都会被这种不平等的明星光环扭曲。 在节目层面上,收视率肯定会爆炸,但隨之而来的是失控的风险。 两位巨星自带的话题性、緋闻史、公眾形象,將与校园这个纯洁场景发生剧烈化学反应。 每一帧画面都可能被过度解读,每一句对话都可能被放大成头条。 当然,换个角度来想,这已经超出了娱乐节目的范畴。 松田圣子和田原俊彦的同时重返校园,会被媒体塑造成某种文化事件,对整个偶像產业的隱喻性呈现。 教育省、家长联合会、舆论评论家等等,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这里。 这不是综艺,而是把硝化甘油装进玻璃瓶,然后在东京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开始杂耍。 羽村悠一深呼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横膈膜扩张,胸腔隆起,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你们……” 他打破了会议室里安静的氛围,“確定要让松田圣子和田原俊彦,以特殊学生的身份,回到高中教室?” 製作人木叶得意地点头,那种得意是掌控大局的人特有的神情。 “是的,合约已经签了,新闻发布会下周召开。这將是本季度,不,本年度电视界最大的企划。” 羽村闻言,靠在椅背上。 木质皮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的身体看起来很放鬆,但大脑正在疯狂运转。 如果圣子在课堂上被普通学生提问却答不上来,媒体会怎么写? 如果田原俊彦和近藤真彦,这两个同属杰尼斯却分属於不同派系的两人,在镜头前发生哪怕最微妙的互动,粉丝会不会有著不一样的解读。 如果中森明菜,这个正在挑战圣子地位的 82年新生代偶像,在节目中与圣子同框,会被比较成什么样? 课堂秩序因为巨星的存在而彻底瓦解,夜间部是不是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如果节目为了收视率,刻意製造两位巨星与学生之间的化学反应,道德底线將在哪里? 羽村悠一思考了很久,当他回过神来时,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种变化。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之前那种混合著厌烦、无奈的疏离感,也没有突然被捲入漩涡的慌乱或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决断的眼神。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但那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有重量的改变。 製作人木叶愣住了,企划松本准备继续施压的话卡在喉咙里。 就连导演西村,他也瞪大了眼睛。 他们预想了羽村的各种反应,比如抗议、反对、威胁退出、甚至愤怒离场,但他们没预想到这个平静的“好”。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羽村悠一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他今日的种种反应,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 第62章 纪实类综艺节目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62章 纪实类综艺节目 羽村悠一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开口。 “既然你们决定玩这种规模的企划,这已经不是综艺节目,而是文化事件,那么你们更需要一个人。” “一个既懂教育本质又懂镜头语言、既理解观眾情绪心理学、也清楚行业红线在哪里、更重要的是,知道如何在疯狂加速时踩下剎车的人。” 导演西村倒吸一口冷气。 製作人木叶皱紧眉头,身体前倾,“羽村老师,你什么意思?” 羽村站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我可以让你们的节目,不烂尾、不爆炸、不死在舆论里。” 他向前走了一步,手按在桌面上,充满了侵略性。 “还能让它真正好看,不是靠製造廉价衝突的好看,是靠呈现真实张力、记录真实成长、捕捉真实青春的好看。” 会议室再次安静了。 羽村的目光最后落在製作人木叶的脸上,直视那双经验丰富、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 “但前提是,”他清晰地说了下去,“你们必须让我参与节目构成。不是作为被拍摄的对象,不是作为配合的教师,而是作为有发言权的製作团队成员。”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重量。 在八十年代的电视行业,等级森严,专业壁垒分明。 编剧、导演、製作人、艺人、技术团队,每个角色都有明確的边界。 如今,一个高中教师要求参与节目构成,这在业界歷史上从未发生过。 製作人木叶的脸抽动了一下,他想冷笑反驳,说“你以为你是谁”。 但话到嘴边,他看著羽村那双眼睛,突然说不出来。 因为他意识到,羽村说的可能是对的。 这个节目,在引入松田圣子和田原俊彦的瞬间,已经变成了一个谁都无法完全预测、无法完全控制的怪物。 他们需要剎车来平衡事態,需要一个能在教育伦理和娱乐工业之间找到微妙平衡点的人。 而眼前这个一周內恶补了五十年综艺史、能在第一次拍摄就本能地避开所有危险地雷的教师,也许真的是唯一人选。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几个小时。 然后,製作人木叶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慎重。 “你想怎么参与?” 羽村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本笔记本,比之前那本更厚,封面上用端正的字跡写著《节目构成建议》。 “每周的製作会议,我要参加。所有涉及学生拍摄的分镜脚本,我要过目。剪辑粗版,我要看。如果有我认为越过教育底线或可能对学生造成伤害的內容,我有否决权,不是以教师身份,是以製作顾问的身份。” 他顿了顿,加强了口吻。 “相应的,我会提供完整的教育场景设计建议、学生心理状態评估、课程內容与节目效果的结合方案。我会让校园部分不只是一个背景板,而成为节目的魅力之一。” 企划松本忍不住插话:“你能保证收视率吗?” “我不能保证数字,”羽村坦然回答,“但我能保证,这个节目不会因为践踏伤害未成年人而死在舆论场上,这可能是比收视率更重要的生存能力。” gg商代表终於放下一直举著的烟,深深地看了羽村一眼。 作为商人,他太清楚丑闻对品牌意味著什么。 一个安全正面,有话题性又不会爆炸的节目,正是赞助商梦寐以求的。 他再次抬起头来,“下周开始,每周三下午有製作会议。但羽村老师,你要明白,进了这个房间,就没有我只是个老师的退路了。你得和我们一起对节目的成败负责。” 羽村点头:“我明白。” 那一刻,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不再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局外人,或者是一个需要应付的麻烦。 而是看一个可能带来奇蹟,也可能带来灾难,但无论如何都已经无法忽视的变量。 …… 几天后, 1983年二月初的一个普通工作日上午。 中央线电车里挤满了穿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 车厢摇晃,空气中瀰漫著髮胶、咖啡还有报纸油墨的味道。 大多数人低头看著手里的《朝日新闻》或者《日本经济新闻》,偶尔有人打个哈欠,露出熬夜后的疲惫。 突然,沉默的车厢中部,传来一声惊呼。 “喂!快看这个!”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上班族举著刚买的《日刊体育》,手指颤抖地指著头版。 巨大的黑体標题几乎占满整个版面: “独家新闻!世纪企划!” “松田圣子 x田原俊彦!重返校园!加入朝日电视台《偶像的昼与夜》特別节目!” 就在標题的下方,是两张照片: 左边是松田圣子经典的甜美笑容,右边是田原俊彦標誌性的舞台 pose。中间用爆炸状的图形写著“衝击转校!”“电视史上最大规模!”的字样。 就在这一瞬间,整节车厢沸腾了。 “什么?!圣子要穿校服?!” “田原俊彦回高中上课?!他多大了啊!” “这节目什么时候播?我一定要看!” “我女儿是圣子的超级粉丝,她知道要疯掉!” 报纸被人爭相传阅,上班族们忘记了下车的站点,挤在一起看著那篇报导。 有人开始拿出传呼机,给朋友和家人们发简讯,整节车厢充斥著传呼机的“嗶嗶”声。 “我一定要在下车后去公共电话亭给我妈打电话,让她看报纸!圣子要上新课!什么节目来著?哦对,是《偶像的昼与夜》!我记住了!” 另一个年轻人对著自己朋友开玩笑,“我好想跟课长请假,至於为什么嘛。听说朝日电视台会邀请一部分素人嘉宾到学校参观,我要去报名,申请参观资格!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 车厢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兴奋的討论声,还有那种目睹歷史性事件发生时的集体躁动。 七十年代曰本艺能界就已经推出了不少与学校、教育相关的综艺节目,校园是偶像“清纯”、“活力”的重要符號,也是从那时候起,就开始作为场景频繁出现在各类综艺节目的短剧里。 七十年代的综艺节目,为后来八十年代校园偶像节目的爆发,积累了观眾基础、偶像资源和节目创意。 就比如, 82年出道的新生代偶像的常驻小品节目, tbs电视台的《全员集合》,就特別喜欢使用校园元素,在舞台上搭建简易的教室场景,对偶像们的校园生活进行还原。 不过,此时曰本电视界尚未形成一个將固定的偶像团体长期置於校园环境中进行纪实跟拍和互动的完整节目。 所以,《偶像的昼与夜》,是一档非常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纪实类综艺节目。 而在拥挤人群的缝隙中,那份《日刊体育》被翻到了第二版。 那里有一张小小的、很不起眼的配图。 是中野高等学校校门的照片,旁边是一段简短的介绍: “节目將在该校夜间部实地拍摄,班主任羽村悠一老师將全程参与……”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段文字。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两个光芒万丈的名字吸引走了。 只有极少数敏锐的人,在匆匆一瞥中,记住了“羽村悠一”这个平凡的名字。 他们在想,这个老师,要在圣子和田原俊彦的光芒下管理班级,这可真是份不容易的工作。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做这份不容易的工作的人,正坐在教师公寓的书桌前,面前摊开著三份不同的脚本草案,一份学生心理评估报告,还有一本教育心理学的专著。 窗外的东京正在醒来,新的一天开始。 第63章 各方反应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63章 各方反应 与此同时,一所女子高中,课间休息时间 二年 c班的教室在午休铃响后三秒內陷入某种节日般的狂乱。 几个女生挤在靠窗的座位旁,头碰头地围著一本刚送到的最新期《周刊明星》,封面上松田圣子和田原俊彦的照片被放得巨大,標题字鲜红得刺眼。 “圣子要跟明菜一起上课!?天啊啊啊——!!!” 这声尖叫不是一个人发出的,而是三个女生同时从喉咙里迸发出来的混合音,高亢得几乎掀翻天花板。 其中一个叫美香的女生双手捂住脸,手指缝隙里透出激动到泛红的脸颊,“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吗?圣子 sama(大人)穿校服?和我们一样的高中校服?!” “还有俊俊!” 短髮女孩理惠抢过杂誌,手指颤抖地指著內页的小字,“田原俊彦將以特別转学生身份参与录製!转学生!他会背书包吗?会交作业吗?会被老师点名吗?!” “我希望他们考试都不及格!” 坐在桌上的由佳忽然冒出一句,眼睛亮得嚇人,“然后被羽村老师留下来补课!那种画面哈哈哈哈,就比如俊俊挠著头说『老师这题我不会』,圣子咬著笔桿皱眉,光是想像我就要死了!!” “你太坏了!” 美香笑著捶她,但眼睛里闪烁著同样的幻想光芒。 教室后排,几个女生已经行动起来。 一个戴著圆圆眼镜的女生从书包里掏出崭新的记事本,封面贴满了松田圣子的贴纸,“我要开始写观察日记!每天记录节目相关情报!等播出的时候对照著看!” “我让我爸预定了新的录像带!” 另一个女生兴奋地说,“报纸上说,这次节目可能会创造歷史,一定要完整录下来!我妈还说要借隔壁的录像机,双机录製防止故障!” “听说中野高等学校的现场参观券已经抽选了……” 理惠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浓浓的失落,“三万多人申请,只抽 20人,我填了十张明信片,一张都没中。” “我有办法!” 由佳忽然跳下桌子,压低声音,“我表哥在便利店打工,认识一个在电视台当临时工的人,他说可能有工作人员证可以借……” “借我!求你了由佳!我愿意用三个月的零花钱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也要!我帮你写暑假作业!” 青春的狂热不需要逻辑,不需要克制。 她们传阅著杂誌,交换著不知道第几手的小道消息,在笔记本上画著想像中的课堂场景: 松田圣子坐在窗边阳光里记笔记,田原俊彦在走廊被女生们围观,中森明菜和前辈坐在同一间教室…… 这些幻想在课间的二十分钟里不断膨胀、变形,全都交织在一起,成为她们平凡校园生活里最绚烂的期待。 当上课铃响起时,她们把杂誌塞进抽屉,但眼睛里的光没有熄灭,那是一种参与歷史的兴奋感,即使只是作为观眾。 此时,埼玉县商店街的“清水茶房”。 下午三点的茶馆瀰漫著煎茶和羊羹的甜香。 这个时间客人不多,靠窗的桌子坐著四位常客,她们都是住在附近的家庭主妇,刚买完菜,在这里歇脚閒聊。 柜檯上方的小电视机开著,音量调得很低,正重播著午间的娱乐新闻。 当松田圣子和田原俊彦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时,原本聊著孩子成绩和超市特卖的太太们突然安静了。 “哎呀,”穿著淡紫色开衫的佐藤太太放下茶杯,眯起眼睛,“圣子真的要回学校啊?都这么大了,穿校服不会奇怪吗?” “哪里奇怪!” 坐在她对面的田中太太立刻反驳,她是圣子的忠实粉丝,连钱包里都放著圣子的照片,“圣子永远都是少女感满分!而且你看报导说,她是真心想体验普通学生生活,多不容易啊,那么忙还愿意学习。” “田原俊彦嘛…… ”第三位太太铃木歪著头,“长得是帅,舞也跳得好,就是緋闻多了点。不过我女儿迷他迷得要死,房间里全是海报。” 一直没说话的山本太太忽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你们听说那个老师了吗?叫羽村什么?悠一?才二十多岁,挺年轻的。” “听说了听说了!” 佐藤太太眼睛一亮,那种中年女性特有的对男女话题的敏感立刻被激活,“这么年轻的男老师,带著一群偶像学生,还有圣子和俊彦这样的顶级明星。哎,你们说,会不会拍著拍著,变成那种『偶像们偷偷暗恋老师』的剧情?” “哎呀你电视剧看太多了!” 田中太太拍了她一下,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不过说真的,要是有那种若隱若现的曖昧感,收视率肯定高。现在的观眾就爱看这个。” 铃木太太喝了口茶,若有所思,“我倒是担心那些孩子。圣子和俊彦来了,其他偶像学生怎么办?尤其是那个中森明菜,最近不是挺红的吗?在两位大前辈面前,压力得多大啊。” “这就是看点啊!”山本太太一针见血,“观眾就想看这个,后辈怎么面对前辈,新人怎么在巨星面前保持自我。你们等著看吧,这个节目绝对会火。” 她们重新拿起茶杯,但话题已经完全转向了即將开播的节目。 谁家的孩子申请了现场参观,哪家电器店在促销录像机,要不要组织一个观剧会每周一起看。 窗外的商店街人来人往,主妇们的閒聊声混合著煎茶的蒸汽,飘散在午后温暖的空气里。 对她们来说,这不仅仅是娱乐新闻,更是日常生活里难得的、可以共同期待和討论的盛大事件。 这则重磅消息一经刊登,《周刊明星》的编辑部便进入高速运转的备战状態。 下午四点,杂誌社的截稿前两小时,通常是最混乱的时刻。 但是今天,混乱中多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亢奋。 室田主编猛拍著办公桌,桌面上的校样纸都跳了起来,“中野高中!现在就派人去!不是等节目开播,是现在!去校门口蹲点!去採访学生!去拍教室照片!” 副主编抱著一叠刚冲洗出来的照片衝进来,十分狼狈。 “主任!我们拿到独家了!电视台內部流出的节目企划书影印本!虽然关键部分打了码,但能看到课程表和拍摄日程!” “好!” 室田眼睛放光,“做专题!八页!不,十二页!標题就叫『圣子与俊彦的校园革命』!封面就用他们穿校服的合成图,等等,有没有可能真的搞到校服照?” “已经在联繫服装赞助商了!听说校服是特別订製的,和普通学生略有不同但又不失真实感……” “细节!我要的就是这种细节!” 室田在狭窄的编辑部里踱步,手指在空中挥舞,“观眾想知道一切,比如他们坐哪个位置?用什么文具?午饭吃什么?会不会参加社团活动?我们要把这些全部挖出来!” 角落里,一个年轻记者小声问:“主任,那个老师,羽村悠一,要不要也做个专访?” 室田停下来,想了想才开口回答。 “先搜集资料。履歷、教学风格、学生评价。如果节目火了,他可能会成为第二个焦点,守护偶像们的温柔教师这种人设,很对观眾们的胃口。” 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繁忙的街道,声音低了下来。 “这档节目已经不只是节目了。松田圣子和田原俊彦同时重返校园,这是在触碰整个国家的青春记忆。成功了,就是时代级的现象。失败了,就是史诗级的笑话。” “而我们,要在潮头衝浪。” 第64章 巨星登场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64章 巨星登场 傍晚的中野高等学校 放学铃早已响过,白天部的学生早已散去,校园陷入黄昏特有的寧静。 夜间部的教学楼还亮著几盏灯,但今天没有课程,整栋楼空荡荡的。 羽村悠一独自站在三年 c班的教室里,夕阳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齐排列的课桌染成温暖的蜂蜜色。 光线中漂浮著细细的尘埃,缓慢地旋转、沉降。 黑板上还留著白天的数学公式,值日生忘记擦掉了。 墙角堆著文化祭的筹备材料,彩色卡纸露出鲜艷的一角。 他走到窗边,看向操场。 还有几个田径部的学生正在练习,身影在渐暗的天色中变成剪影。 更远处,学校附近的街道开始亮起灯火,东京的夜晚即將开始。 不过,所有人都明白此刻中野高等学校的寧静,是虚假的。 从消息公布的那一刻起,这间教室、这所学校、甚至这片街区,都成为了全国目光的焦点。 松田圣子和田原俊彦的名字像两块巨大的磁石,把媒体、粉丝、好奇者、评论家等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而羽村悠一,將站在这个风暴的正中心。 从他在朝日电视台会议室说出“好”的那一刻起,一切就不同了。 他接手的是一个可能影响数百万人情绪的媒体企划,一个会被放在昭和偶像史中討论的文化事件。 同时,也是一个需要平衡教育伦理、娱乐价值、商业利益和公眾期待的巨大漩涡。 他意外地成为了这个漩涡中,少数几个能够实际施加影响的人之一。 羽村悠一不是作为被动的参与者,而是作为製作顾问、脚本审阅者,作为那个在剪辑室喊“停”的人。 他是隱藏在幕后的手。 他可以决定某个镜头是否使用,可以调整敘事的角度,可以保护学生不被过度消费。 当然,如果他主动,也可以製造某些“效果”。 这种权力感陌生而危险。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值日的学生在检查门窗。 羽村收回思绪,最后看了一眼教室。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光线从蜂蜜色变成深金,然后渐渐染上紫红的边缘。 他走出教室,锁上了门,金属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噠”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迴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走下楼梯时,他摸出教师公寓的钥匙,金属在手中冰凉。 下周,圣子和俊彦的第一次进组。 风暴已经形成,而他已经站在风眼里。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错。 不是为了收视率,不是为了成名,甚至不完全是为了学生。 羽村走出校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中野车站方向传来电车的轰鸣声,东京都市的夜晚正式开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被城市灯光染成暗橙色的云层,然后他转身,走向教师公寓的方向。 退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从现在起,他必须向前走,走进那片他从未想过要涉足,但现在不得不去掌控的光与影的交界地带。 …… 昭和五十八年( 1983)二月一日,星期二。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中野高等学校正门前。 这个时间本该是学生最后衝刺进校门的匆忙时刻,自行车铃声、皮鞋踩地的急促声响,还有“要迟到了!”的呼喊本该是主旋律。 但是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校门前的人行道已经被朝日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用红白相间的临时隔离带隔开,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 三台沉重的池上( ikegami) hl-79a摄像机,呈三角形架设在厚重的三脚架上,这种最近新出的摄像机在业內是高端设备。 副机位更多,有的藏在对面民居的窗户后,那是周刊记者提前租好的观察点,还有的架设在带滚轮的简易推车上。 强力的碘钨灯在清晨的阴霾中切开一道道刺眼的光柱,即使天已大亮,这些耗电巨大、散发著高温的人工光源依然显得过分醒目。 粗黑的同轴电缆在地面蜿蜒,工作人员穿著印有“朝日电视”字样的深蓝色工作服,耳朵上別著对讲机。 在 1983年,那还是体积不小的摩托罗拉型號,天线竖得老高。 工作人员们低声而急促地交换著指令,保安公司派来了比预想多一倍的人手,他们清一色深灰色制服,在隔离带外组成人墙,但即使如此,也无法完全阻挡住越聚越多的人群。 粉丝、记者、好奇的附近居民,还有举著“商业主义勿侵校园”手写標语牌的几个学生运动遗老。 这些人全都挤在这条並不宽阔的街道上,胶片相机的快门声和过片声此起彼伏。 每次有黑色轿车靠近,人群中就会爆发出期待的骚动。 几个穿著校服的女学生手里紧紧攥著“圣子军团”或者“俊彦俱乐部”的官方粉丝证,踮著脚尖张望。 “演唱会后台都没有这么吵闹。” 松田圣子坐在丰田世纪黑色轿车后排,透过浅茶色的车窗看著外面的景象,心里默默想著。 这是丰田在今年年初推出的全新品牌,將其定位於豪华汽车市场,目前尚未面向公眾,而是为这些政界、艺能界人士服务。 车內仪錶盘上的电子钟显示著时间,这是这辆高级轿车为数不多的现代化配置之一。 这不是红白歌会的后台,不是唱片大赏的休息室,也不是任何她熟悉的那种工作场合。 这里是学校,换句话来说,是即將变成拍摄现场的学校。 那种混杂著兴奋、窥探,商业计算和纯粹混乱的气氛,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紧张。 经纪人坐在副驾驶座,膝盖上摊开著厚重的日程本,最后一次確认拍摄细节。 “圣子,下车后直接沿通道进校门,不要停留,不要回应任何喊话。羽村老师会在校门內侧接应。记住,你现在是转学生松田圣子,不是歌手鬆田圣子。 nhk的《 music fair》录製可以迟到,但这个第一次露面镜头绝对不能出错。” 圣子点点头,开始整理校服外套的衣领。 这套服装是节目组请东京有名的学生服老铺特別定製的,她穿著標准的深蓝色嗶嘰呢西式校服外套,搭配著白色棉质衬衫,手打红色丝质蝴蝶领结作为点缀,下面是深灰色羊毛混纺百褶裙。 她的围巾是造型师私藏的英国產羊绒围巾,触感异常柔软,增添了几分家境良好的优等生的温柔感。 造型师花了很大的心思,她想让这套装扮在 1983年的电视画面上看起来真实但出眾。 所以,这套学生装的剪裁更合体,更能显身材。 面料在灯光下会有微妙光泽,就连圣子裙摆的长度都和学校事先协商。裙摆比规定长了 1.5厘米,既符合校规,又在移动时能展现优美的腿部线条。 可圣子很清楚,无论服装多么像学生,只要她踏出这辆车,就没有普通学生这回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熟悉的舞台开场前的镇定感让她冷静了下来。 多年的艺能生涯,早已將某些反应刻进肌肉记忆。 她瞥了一眼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妆容是资生堂化妆师花了四十分钟完成的透明感裸妆,在自然光下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化妆痕跡,但在强光下会凸显五官立体度。 司机下车,绕到右侧,拉开了厚重的车门。 清晨冷冽的空气涌入车內,同时涌入的还有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圣子——!!!” “看这边圣子!!” “校服!真的是校服!” 胶片相机的快门声和过片手柄的咔嗒声密集响起,夹杂著几声宝丽来一次成像相机的独特声响。 闪光灯在大白天依然刺眼,那是朝日新闻和读卖新闻摄影部的大型镁光灯。 第65章 不好搞的教师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65章 不好搞的教师 圣子踏出车门,乐福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习惯性地扬起嘴角,她的微笑被无数镜头验证过,是人们心目中昭和时代最甜美的笑容。 可就在笑容绽放的同一瞬间,她的视线越过了疯狂的人群,越过了闪烁的镁光灯,落在了校门內侧那个静静站立的身影上。 羽村悠一。 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普通的藏青色教师外套,料子看得出比较高档,却十分低调。 他站在那里,没有看镜头和粉丝,甚至没有刻意看她。 羽村悠一像是在观察什么,他在看隔离带的牢固程度,摄像机的分布,工作人员的位置调度。 他就像一位现场导演在確认动线,检查安全隱患,冷静,专注,与周围沸腾的气氛形成突兀的对比。 那一瞬间,圣子心里浮起一个清晰得惊人的念头。 “啊……” “这个人,不是在迎接明星。” “他在想办法保护什么,可能是真实的教学秩序,可能是那些普通学生不被衝撞,也可能是这个节目企划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真实性。” 松田圣子如此想著,她的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一拍。 就这一拍,让原本设计好的入场节奏出现了微妙的变化,经纪人立刻察觉,迅速反应了过来,隱蔽地做了个向前的手势。 她重新调整步伐,但那个念头已经种下了。 就在圣子踏入校门的同时,第二辆轿车,那是一辆日產公爵,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的瞬间,田原俊彦像弹簧一样跳了出来。 “早上好啊——!!!” 他声音清亮,充满活力,那是一种让无数少女疯狂的明星气场。 深蓝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硬是被穿出了《花花公子》杂誌街拍的感觉。 田原俊彦的外套隨意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带松垮地掛著,书包单肩斜挎,每一个细节都透露著不经意的时髦感。 校门外,瞬间爆炸。 “俊俊!!!” “田原君!看这边!!” “啊啊啊校服!太帅了!!” 听到粉丝们的尖叫声,田原俊彦朝各个方向的镜头挥手,笑容灿烂得不像是早上八点多该有的状態。 他动作自然,流畅,充满了舞台感。 他左手抬起打招呼,右手隨意插在裤袋里,身体微微侧转,確保每个角度的摄像机都能拍到他的最佳轮廓。 转身时,他还稍微停顿,让《周刊文春》的摄影师有机会拍到侧脸特写。 这里的空气,他太熟悉了。 从十三岁进入杰尼斯事务所开始,田原俊彦的人生就是在镜头前展开的。 演唱会舞台、电视录影棚、杂誌拍摄现场、以及被狗仔队蹲守的私下时刻,所以他永远知道镜头在哪里,知道如何给出最好的反应。 他一边沿著通道往前走,一边快速扫视环境,一切尽在掌握。 这根本不是什么“回到校园的紧张转学生”,而是一个未经彩排但极具潜力的即兴舞台。 一阵熟悉的兴奋感涌上心头,那是面对未知表演环境时艺人本能的兴奋。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羽村悠一身上。 田原俊彦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位是老师,而是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好搞。 不是凶神恶煞的那种不好搞,也不是高高在上的那种严肃。 羽村悠一给人一种不配合镜头逻辑的冷静。 在这个所有人都为镜头疯狂的环境里,这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不反射光线的山,与五彩繽纷的电视工业的光谱格格不入。 田原俊彦调整了一下书包带,书包里放了他的 walkman隨身听和几盒 tdk磁带,让书包看起来更有真实感。 他朝羽村走去,笑了起来,就像是一个毫无防备的转学生。 他的眼睛弯成月牙,伸出手的动作既保持礼貌又带著明星特有的自信。 “老师早上好,我是转学生,田原俊彦。请多指教。” 姿態標准,语气诚恳,这是无可挑剔的好学生开场。 羽村看了他一眼。 儘管他的目光很平静,但田原俊彦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正在被羽村悠一审视。 羽村没有立刻握手,而是先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他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连最基本的欢迎、久仰之类的社交辞令都省略了。 那一瞬间,田原俊彦心里“咯噔”一下。 虽说被羽村无视,但他並没有產生任何不快,毕竟从出道第一天起他就经歷过各种反应。 但这种感觉,也不是被怠慢的愤怒,他见过太多人因为紧张而手足无措。 那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被看穿了表演的骨架。 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国民偶像田原俊彦,更像是在看一个正在执行好学生入校程序的表演者。 过了半晌,羽村才伸出手,握手的力道適中,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时间控制得刚好。足够礼仪,却不足以製造话题。 “先进去吧。站在这里,后面的普通学生进不来了。” 他压根没有说什么“会被你们的粉丝嚇到”,也没有说“会造成拥堵”,而是说“后面的学生进不来了”。 田原俊彦忍不住笑了,比之前的笑容更加真实也更有意思。 他嘴角扯了扯,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他知道这种表情大概不会被摄像机捕捉到,因为太细微,也太短暂。 有意思。 这个老师,没有一点“我在面对顶级艺人”的自觉。 没有紧张到结巴,没有討好到卑微,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以显专业,也没有试图展现权威来镇场。 他就是在做他作为教师此刻该做的事,那便是確保学生们按时进入教室。 田原俊彦有些后悔,他应该在节目开拍之前,让经纪人拿到关於羽村悠一更详细的资料。 这样一位与眾不同的教师,怎么会在中野高等学校教书? 不过,事已至此,他並不想多纠结。 参加这档节目的主要目的,是炒作与话题度,他需要利用这档节目来提升自己在杰尼斯里的地位。 要知道,喜多川玛丽的心头爱近藤真彦,现在正在持续挑衅他的地位。 田原俊彦鬆开手,侧身让圣子先走。 这是一个非常绅士的举动,也能够保自己能在镜头里多停留几秒,还能与松田圣子同框。 圣子微微点头致谢,然后看向羽村,也伸出手,声音比平时更低柔,更接近乖巧转学生该有的语气。 “老师您好,我是松田圣子。今后请多关照。” 那种经过多年发声训练的甜美音质,依然清晰可辨。 羽村悠一同样握了手,同样说了声“我知道”,然后示意两人跟上。 “教室在三楼。晨间班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今天是文化祭筹备会的第一次全班討论。” 他转身带路,步伐稳定,没有回头確认他们是否跟上,也没有放慢脚步迁就转学生初来乍到该有的陌生感。 他的背影在走廊里看起来寻常,却有种莫名的安定感。 就好像在他的眼中,他们真的只是两个在开学日迟到的转学生,而他是那个必须准时带他们到教室以免耽误全班进度的班主任。 校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大部分的喧囂。 但走廊里也並不安静,普通科的学生挤在教室门口、楼梯转角,他们从二楼和三楼的栏杆上探出身子。 这是一个没有智慧型手机的年代,可他们手里举著柯达或富士的傻瓜相机,多半是从父母那里借来的,还有的拿著小型望远镜打望。 几个胆大的男生吹起了口哨。 “真的是他们……” “圣子本人好小一只……” “俊彦这身高有一米七五了吧……” “快按快门!胶捲还够吗?” 羽村没有制止这些围观,只是略微提高了声音,不怒自威。 “班会马上要开始了,都回各自教室。” 第66章 欢迎来到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66章 欢迎来到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 羽村悠一没有训斥和说教学生们,他仅仅是平静的提醒。 但他身上那种在校园环境里浸润的权威感,还是让大部分学生缩了回去,儘管他们手里的相机还在偷偷按下快门。 松田圣子走在羽村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的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的软木板公告栏,上面钉著油印的校歷、钢笔手写的社团招募启事、还有几张已经褪色的文化祭海报。 那些东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在此刻的她眼中,却有种陌生而尖锐的真实感。 她已经多少年没有走进过有生活痕跡的学校走廊了。 从高中毕业再到投身艺能界,已经四年了。 这四年里,她走过的都是电视台的走廊、演唱会场馆的后台通道,还有酒店的高级地毯。 田原俊彦则走在最后。 他依然保持著那种鬆弛的明星步態,但对周围环境的观察更加仔细。 他的视线范围之內,天花板角落安装了固定机位,大概是 jvc的可携式摄像机。 学生们的脸上写满了好奇与兴奋,窗户那儿射入的自然光在走廊地面的切割形状。 走到二楼转角时,羽村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们。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確认什么,既非审视也非欢迎。 “夜间部,就是走廊尽头那间。” 他指了指方向,“进去后先坐到最后排的空位。今天是全班討论,你们听就好,不需要发言,除非有特別安排。”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確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 “记住,在这栋建筑里,在这个时间段,你们首先是中野高等学校的学生。其他的身份、工作、镜头前该有的表现,这些等下课铃响了再说。” 说完,他便直接推开那扇普通的木製教室门。 更大的喧譁声从门內涌出,那是几十个少男少女聚集在一起时特有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嘈杂。 说话声、笑声、椅子移动声、还有在黑板写字的粉笔声。 而在那片真实无比的青春嘈杂声中,松田圣子和田原俊彦,这两位在昭和偶像史上刻下自己名字的国民级艺人,踏进了他们艺能生涯中最特殊的一次角色扮演的第一幕场景。 教室里的摄像机红灯已经亮起,录像带在机器里匀速转动。 歷史在记录。 站在门口的羽村悠一,像一道看不见但確实存在的结界,將外面的巨星光环、媒体喧囂、商业计算,与里面的真实青春、学习时间,暂时地隔开。 夜间部的教室门前,时间仿佛被调慢了速度。 门外的走廊上,松田圣子和田原俊彦站在羽村身后半步的位置。 朝日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布置,两台主摄像机架设在教室前后对角,镜头覆盖整个空间。 一台手持摄像机待命在侧门,准备抓特写, 天花板的四个角落安装了新式的微型 ccd摄像头,这是 1983年电视台最新引进的设备,虽然画质不如主摄像机,但胜在隱蔽。 导演西村蹲在监视器旁,最后確认著画面构图,他透过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確保只有门外的三人能听见。 “圣子,俊彦,记住,门一开,表情要自然。不是舞台上的自然,是转学生第一天进陌生班级的那种自然。稍微有点紧张感最好。” 圣子轻轻点头,她已经在心里反覆排练过该用怎样的表情、步態,也知道自己的第一眼该看哪里。 田原俊彦则回了一个轻鬆的“ ok”手势,嘴角掛著那种“我完全没问题”的笑容。 不过,他的笑容在门打开前,调整了一点弧度,增添了一丝符合情境的拘谨。 门內,是等待中的夜间部教室。 教室內所有的座位几乎全满。 除了极少数因通告衝突缺席的学生,今天能来的都来了。 所有人都穿著统一的校服,但仔细看会发现细节的差异。 有人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有人故意系得鬆散,有人校服外套熨烫得笔挺,也有人隨意敞开露出里面的私服。 还有人化了几乎看不出的淡妆,有人素顏但皮肤好得发光。 这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既是学生,也是艺人;既要遵守校规,也要维持人设;既在这里学习知识,也在这里被镜头记录。 中森明菜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放鬆地靠著椅背,而是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课桌上,指尖微微相触。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格外专注,但也透露出某种紧绷感。 她的视线落在黑板上方“学びて思わざれば则ち罔し”(学而不思则罔)的书法掛轴上,但余光一直在注意门口的动静。 当门被拉开一条缝时,她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松田圣子。 不是海报和大屏幕上那个完美偶像,而是一个穿著校服、背著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的真人。 灯光打在她脸上,那张被全日本熟悉的脸在现实空间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既遥远又贴近,既非凡又平凡。 中森明菜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是同行看见顶级前辈时的锐利观察。 她在出道之前就是圣子的粉丝,可是在《少女 a》大火之后,她便明白这位曾经遥不可及的前辈,如今已经成为了她的对手。 中森明菜在那一瞬间,下意识地观察著松田圣子站姿的角度、表情管理、与羽村老师的距离感。 紧接著,她意识到圣子也在看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 圣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中森明菜会坐在这么靠前的位置,更没想到这个年轻后辈看她的眼神如此清醒。 她能够发现,那不是仰视和嫉妒,也绝不可能是討好,而是一种冷静的注视。 原来,这间教师,不只是一个节目录製现场。 这里是艺能界生態的微缩模型,是代际交替的具象舞台,是另一种形式没有硝烟的竞爭场。 教室门被完全打开。 羽村悠一径直走向讲台,他步伐稳定,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而规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镜头的聚焦中,他站定,转身,面对全班。 “安静。” 只有两个字。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原本窃窃私语的教室,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那是一种奇妙的效应,不是被权威压制的安静,而是学生愿意听从的安静。 松田圣子心里微微一震。 她进入艺能界如今也是第四个年头了,见过各种掌控场面的方式。 比如製作人的威严、导演的吼叫、大牌前辈的气场、赞助商的金钱压力。 但羽村这种,靠的不是外在权威,而是一种內在的被学生自发认可的领导力,她很少见到。 那不是“你们必须听我的”,而是“我们该进入学习状態了”。 不知不觉中,松田圣子对羽村悠一这个人,產生了一些微妙的好奇心。 田原俊彦也在这一刻,彻底確认了自己一开始对羽村悠一的判断。 他站在门口,身体还保持著准备进教室的姿態,但他微微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著讲台上那个穿著普通西装外套的男人。 这个老师,不是他们能隨便牵著鼻子走的人。 不是那种会因为对方是巨星就改变自己工作节奏的人,他有一套自己的规则,而在这个空间里,他的规则是默认的底层逻辑。 实在是有趣。 羽村转身,对门外的两人微微頷首,“松田同学,田原同学。”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道:“欢迎来到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 第67章 巨星的存在感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67章 巨星的存在感 短短一句话,没有任何夸张的修辞、特別的强调,没有“让我们一起热烈欢迎国民偶像”之类的开场白。 羽村悠一真的在迎接两个迟到的转学生,压根没有给予松田圣子与田原俊彦任何特殊对待。 那种平常心,在此时此刻,反而显得格外不平常。 也正因如此,松田圣子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 在被镜头和目光重重包围的环境里,这种被当作普通学生对待的平常感,竟成了一种稀缺的庇护。 她在想,学校之所以让羽村参演这档节目,一定有什么必然原因。 暂时打断了脑海里的想法,圣子微微鞠躬,声音清晰又大方,“我是松田圣子。请多指教。” 田原俊彦隨后跟进,笑得阳光明媚,“田原俊彦。请多关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室,室內的空气在这一刻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地寻找新平衡的紧张感。 大家的视线在空中交错、迴避、再交错。 呼吸声、衣服摩擦声、椅子轻微的吱呀声等等,这些平时不会被注意的细节,此刻都被一一放大。 摄影机尚未正式启动录製,但机身上的红色待机灯亮著,像沉默的眼睛。 它们的存在已经改变了这个空间的法则,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正在被观看,即使观看者尚未按下录製键。 中森明菜依旧保持著端正的坐姿,她没有回头。 但她很清楚,松田圣子正在走向她斜后方那个空著的座位。 这是节目组为圣子提前安排好的位置,既不在最显眼的前排,以免过於突出,也不在不起眼的角落,毕竟圣子是主角之一。 圣子的位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一方,与明菜只隔一条过道。 这个距离,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她的意识里,並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 中森明菜能明显地感觉到教室里视线流向的变化。 那些原本习惯性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包括同学的、工作人员的、还有镜头的,並没有消失,而是被分走了一部分。 不是被粗暴夺走,而是自然地分流、倾斜。 这让她心底生出一种陌生的不安。 中森明菜並非不自信。 在舞台上,在录音棚里,在镜头前,她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 但此刻,在同一个封闭空间里,出现了另一个默认的无需证明的天然中心。 松田圣子哪怕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她存在,就自动成为教室里备受瞩目的核心。 这是曰本偶像界残酷的层级现实,是中森明菜正在攀登却尚未抵达的高度。 她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了握。 松田圣子在指定的座位坐下。 她放下书包,动作轻缓,坐姿端正,双腿併拢斜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圣子的目光落在桌麵摊开的课本上,那是节目组准备的《近代歷史 b》,她翻开到《大正民主》那一课。 至始至终,圣子的表情温和得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表情。 这是她刻意选择的状態。 从业多年,圣子太清楚自己的存在感有多强。 只要她稍微放鬆一点控制力,稍微流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或个性,空间的平衡性就会被打破。 所有人,包括学生、老师、工作人员在內,大家都会不自觉地去迎合她、观察她、回应她。 她不想成为压倒一切的存在。 至少在今天,在第一次进入教室的此刻,她希望自己是一个低调的学习者的角色。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能感觉到镜头在自动寻找她的脸。 同学们的视线在偷偷瞟向她,空气中的注意力在向她倾斜,就连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都好像更愿意照在她那一侧。 松田圣子心里明白,她什么都没做,却已经占据了位置。 而这,正是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她不是来占据位置的,至少在节目的敘事里,她应该是来体验普通学生生活的。 但如果连最基本的平等起点都不存在,这个体验又如何真实? 她抬眼,看向讲台。 羽村已经开始讲课了,他先是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日期:昭和 58年 2月 1日。 然后他迅速转身,开始讲解文化祭筹备的基本流程。 这位羽村老师,说话逻辑清晰,完全不受教室里微妙气氛的影响。 松田圣子注意到,羽村的目光会均匀地扫过全班,不会在她或俊彦身上过多停留,也不会刻意迴避,那是一种真正的一视同仁。 她低下头,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响。 这样的声音让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个普通高中生时的日子。 那时候,她也会这样记笔记,也会为考试烦恼,也会期待文化祭。 那个自己,现在在哪里? 教室后排,田原俊彦的座位视角很好,这里可以看见全班,也能看见讲台和大部分摄像机。 他没有像圣子那样刻意收敛。 相反,他选择了一种放松但专注的状態,他身体微微后靠,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隨意转著笔。 目光跟著羽村的讲解移动,偶尔点头,像是在认真听讲。 但在他心里,正在快速分析著教室里每一个学生的动態。 田原俊彦注意到了中森明菜的紧绷感,因为她超级在意松田圣子的存在。小泉今日子仍然非常兴奋,同时还有一丝警惕,似乎她既好奇又想保护什么人。 至於自己的死对头近藤真彦,他在享受这场戏,表情玩味。 其他学生的反应比较复杂,有崇拜、好奇、不安、嫉妒等等。 这是一个微妙的生態系统,每一个偶像的变量都在相互作用。 田原俊彦的嘴角勾起,这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 所谓的《偶像的昼与夜》,从某种层面上来讲,不是节目,而是作为一场大型的真实社会实验。 他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笔掉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前排有几个学生回头看他,田原俊彦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捡起笔,重新坐好。 那个微笑被侧面的摄像机迅速捕捉。 导演在监视器后轻声说著“好,这个镜头可以用。” 羽村悠一则在黑板上写下文化祭各小组的分工,他的粉笔字工整有力,每一笔都清晰。 “筹备期三周。各组每周至少要开两次会,进度报告周五交。” 他转身,目光扫过全班同学。 “我知道很多人有工作安排。但文化祭是集体活动,希望每个人都能儘自己的一份力。”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另一层意思——“在这里,你们首先是这个班级的学生。” 圣子抬头,正好对上羽村的目光。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额外含义,就像看其他任何一个学生一样。 但也正因如此,圣子忽然明白了羽村在这个节目中的真正角色,他不是来配合拍摄的,他是来划定边界的。 在这个被镜头和明星光环层层包裹的空间里,他是那个不断提醒这里是学校的人,是那个在曰本娱乐工业的巨轮下,努力保护一小片真实土壤的人。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记笔记,这一次,笔尖的力度轻了一些。 窗外太阳高照,却有著早春特有的冷意,教室里的灯光温暖而均匀。 在黑板的左上角,一个老式的圆形时钟在安静地走动。秒针一格一格移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机械声。 时间在这里,既被镜头拉长,又被课程压缩。 而在这个特殊又普通的星期一,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的教室里,一场关於校园与娱乐、真实与表演的漫长综艺节目,正式开始了。 第68章 筹备文化祭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68章 筹备文化祭 早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被分割成一块块倾斜的光斑。 早见优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这是她自己选的位置,因为不靠前引人注目,也不靠后显得疏离,恰到好处的距离。 光线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而清晰的轮廓。 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频繁回头和窃窃私语,仅仅是安静地翻看著手里的文库本小说。 《寻羊冒险记》,这是村上春树去年发表的长篇小说,今年又出版了新的版本。 书页翻动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这个躁动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注意到教室里空气的流向变了,大家视线的重心也发生了偏移。 松田圣子与田原俊彦的加入,就像往平静的池塘投入两块巨石。 不,不是巨石,而是两座自带引力场的岛屿。 这个原本以偶像学生日常为敘事中心的教室,此刻被迫重组。 中森明菜的光环、小泉今日子的活力、近藤真彦的存在感等等,所有这些原本构成这个空间生態的元素,现在都被拖入了一个更大、更复杂的星系。 而在这个星系里,靠得太近的星星,只会被更强的引力吞噬光芒。 早见优合上书,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 她留意到了圣子端正的坐姿、俊彦看似放鬆的姿態,以及中森明菜绷紧的后背、今日子难得安静的表情。 然后她做出了选择,但这並不是退缩或者逃避。 她把身体往窗边挪了半寸,让阳光更多地笼罩自己。 这个动作很细微,可以说是无人察觉,但意味著她主动退出了中心爭夺区。 在那个区域里,每一个人的每一点表现,都会被放大比较,每一句发言都会被反覆解读,每一个表情都会被赋予意义。 早见优很清楚,在偶像这个行业里,在镜头无处不在的环境下,不被捲入中心的漩涡,有时是最聪明的生存策略。 不是所有人都必须站在聚光灯正下方。 有时候,站在光影交界处,反而能看清全貌。 更何况,她也有別的偶像无法模仿的地方,那便是学歷与海外教育的背景。 她从出道时就知道自己的优势与特色在哪里,所以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足够了。 早见优重新翻开书,但这一次,她没有真的在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她在听,在观察,在学习,学习这个全新格局下的生存法则。 此时,教室后排传来“啪”的一声闷响。 近藤真彦把厚重的《世界史》教科书隨手丟在桌上,动作幅度不小,足够让前后两排的人都听见。 他整个人都歪坐在椅子上,一只胳膊搭在椅背,另一只手懒散地转著钢笔。 学生校服外套敞开,领带松垮地掛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 近藤真彦看起来完全是一副我根本不在乎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此刻异常清醒。 近藤的目光没有落在刚进教室的两位巨星身上,没有去打量圣子的妆容或俊彦的造型,而是锁定在讲台旁。 羽村悠一正在整理教案,动作不疾不徐。 他把粉笔盒摆正,擦掉上一节课残留的板书,然后在黑板上写下了课后作业。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平常得像任何一天,完全无视教室里正在发酵的紧张感。 近藤真彦的嘴角扯出一个滑稽的弧度,他在观察羽村悠一,眼里流露出的不是学生看老师的尊敬,也不是后辈看前辈的仰慕。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真正能决定这间教室接下来三个月走向的人,或许是这个站在讲台旁穿著普通教师外套、看起来和艺能界八竿子打不著的男人。 因为在这个空间里,羽村悠一是规则的制定者。 他决定了什么是课堂,什么是表演,什么是学生该做的事,什么是节目想要的效果。 他的每一次点头或摇头,都在无形中重新划分这条模糊的边界。 近藤真彦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 钢笔在指尖悬停半秒,然后继续旋转。 …… 这一堂课没有发生正面衝突。 没有谁挑衅谁,没有谁抢谁风头,也没有谁刻意表现。 羽村悠一在结束了所有的教学任务后,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清晰的標题: 【三月文化祭——夜间部筹备纲要】 粉笔划过黑板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刺耳。 写完標题后,他没有立刻讲解,而是让那行字在黑板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给学生们充足的时间消化这个即將到来的属於校园青春的盛大事件。 “文化祭定於三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二日,为期两天。” 羽村悠一继续开口道:“按照学校传统,每个班级需要独立策划並运营一个项目。形式不限,可以是舞台演出、主题展览、模擬店铺、体验型活动,或者任何你们能想到的符合『春与创造主题的形式。” 话音尚未落下,他便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演出、售卖、体验、展示。” “我们班的情况比较特殊。” 羽村的视线扫过教室里那些既是学生又是偶像的面孔,“既有演艺经验丰富的同学,也有擅长策划和组织的人才。所以这次文化祭,我希望看到的是真正融合全班特点独一无二的项目。” 他从讲台上拿起一叠装订好的资料,那是他参考歷年文化祭优秀案例整理的参考手册,封面上还印著 1981年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的公章。 “在决定具体形式之前,我们需要先成立班级文化祭执行委员会。” 羽村翻开手册,“需要一名委员长,统筹全局,以及若干名委员,分別负责创意策划、预算物资、宣传联络、现场运营。” 教室里安静下来,学生们互相交换著眼神。 委员长,这个职位意味著权力,也意味著责任。 在这个偶像云集的班级里,谁有资格领导所有人? 想都不用多想,很多学生的目光落在了松田圣子的背上。 坐在窗边的早见优低著头,翻动著书页。 她心里快速计算著,如果按照常理,委员长应该由最有人气的学生担任,比如明菜或者圣子前辈。 但那样很容易变成人气竞赛,反而影响实际运作。 所以,最好的情况是找一个中立、有条理、不被镜头过度干扰的人。 “委员长的人选,我已经决定了。” 羽村悠一的声音断了早见优的思考。 此时此刻,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上,连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近藤真彦都稍微坐直了身体。 羽村悠一的目光穿过教室,落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早见优同学。” 被点到名字的瞬间,早见优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这根本不是表演出来的,是真正猝不及防的惊讶。 “你担任委员长。” 话音並未落下,教室里便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有人转头看向早见优,有人露出不解的表情,也有人,比如小泉今日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老师,”早见优站起来,有些紧张,“我可能不太合適。班上还有很多更合適的同学……” “我认为你合適。”羽村平静地打断她,“我看过你在夏威夷读书时为学园祭做的志愿服务记录,条理清晰,应变能力强。而且,”他顿了顿,“你需要一个不直接站在舞台中央,却能真正影响全局的位置。”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早见优听懂了。 羽村看穿了她。 看穿了她选择靠窗位置的原因,他早就发现了她刻意保持距离的策略。 而现在,羽村悠一把早见优从边缘拉到了中心,但不是舞台的中心,是运作的中心。 “委员长的工作不是表演,是协调。” 羽村继续说了下去,“需要统筹四个小组的工作,平衡创意与现实,调解可能出现的分歧,確保项目在规定时间和预算內完成。这些都需要冷静的判断力和细致的执行力。” 他看向早见优,眼神里没有强迫,“我相信你能做到。” 第69章 身份的切换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69章 身份的切换 早见优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握紧。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有好奇、审视、期待,还有一丝不服的。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侧脸上,那片温暖此刻却像聚光灯般灼人。 她想拒绝。 想说“我真的不行”。 想回到那个可以观察而不被观察的安静位置。 但羽村的那句“我相信你能做到”,唤醒了她心底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 早见优深吸一口气,那口气穿过胸膛,压下了本能的退缩。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不再迴避。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恢復了平稳,“我会尽力的。” 她並没有说出任何豪言壮语,也没有过度谦虚。 短短一句话,但每个字都带著重量。 羽村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全班。 “委员长已定。接下来,早见同学需要招募四名委员,分別负责我刚才提到的四个方向。今天的剩余时间,全班自由討论,提出文化祭项目的初步构想。下课前,每个小组需要向委员长提交至少三个提案。” 他走下讲台,將那份参考手册放在早见优的桌上。 “早见同学,从现在开始,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找我,但决策需要你自己做。” 说完,他走向教室后方,在一个空座位上坐下,他將讲台和整个教室的討论空间完全让了出来。 早见优看著桌上那本厚厚的参考手册。 封面的公章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她伸手翻开第一页,里面是整齐的手写目录和粘贴的资料剪报。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变化,视线在向她聚焦。 她一直小心保持的安全距离,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了。 教室前方,松田圣子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那是前辈对后辈的鼓励,也带著一丝让我们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的期待。 田原俊彦则挑了挑眉,比了个“加油”的口型,但那眼神里更多的是好奇。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不禁心想,这个一直低调的女生,会怎么领导这个明星云集的班级? 中森明菜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早见优。 她表情认真,手里拿著笔记本,“早见同学,关於舞台表演的部分,我有些初步想法,可以现在討论吗?” 近藤真彦也晃了过来,语气玩世不恭,“哟,委员长。需要我做什么?先说好,太麻烦的事我可不想干。” 小泉今日子蹦跳著凑过来:“优酱!我们一起想个超超超级厉害的点子吧!” 早见优看著围过来的同学们,看著这些平时在舞台上光芒万丈此刻却像普通高中生一样等待指示的脸。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 然后翻开手册的第二页,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钢笔,那是一支她还在夏威夷读书时买下的派克钢笔,笔身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跡。 “好。” 她打起了精神,“我们先確定討论流程。所有人,请按座位分成五个小组,每组六到七人。用二十分钟时间头脑风暴,提出任何你们想到的文化祭项目形式。不要设限,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紧接著,早见优看向中森明菜,“明菜同学,麻烦你负责记录第一组的討论。圣子前辈,可以请您协助第二组吗?俊彦前辈,还有第三组……” 她发出了一条又一条指令,清晰,有条理,完全不像临时被推上位的慌乱。 羽村悠一坐在教室后方,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早见优比他预想的更快进入状態。 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被低调外表掩盖的领导力,不是那种张扬的指挥,而是善於倾听、整合、善於在混乱中找到秩序的能力。 教室里开始热闹起来。 討论声、笑声、偶尔的爭论声。 有人开始在纸上画草图,有人翻找参考资料,有人兴奋地比划著名想像中的场景。 阳光在教室里移动,光斑从桌面爬到墙壁。 早见优站在教室前方,手里握著钢笔,注视著每一个热烈討论的小组。 她发现羽村老师给她的,不是一个头衔,而是一个视角。 一个从整体看局部的视角,需要平衡所有人想法和能力的视角,不能再置身事外、必须参与其中的视角。 窗外的麻雀飞过,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 【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第一次会议记录】 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墨跡。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观察者,她是执棋者。 而棋盘,已经铺开。 …… 第一天的拍摄流程被节目组处理得极为克制。 点名、简单介绍新转学生、確认本周课表、镜头走位测试,以及几句象徵性的课堂互动。 这一切都像是为了完成“存在证明”而进行的必要程序,摄像机安静地记录,导演很少喊停,整整一天拍到的素材量少得惊人。 但羽村悠一明白,这正是节目组的聪明之处。 第一天不追求戏剧性,不製造衝突,他们仅仅是平静地向观眾们展示这所学校存在著,这间教室存在著,这些偶像学生和他们的老师存在著。 这种日常感通过镜头被数百万人观看时,它本身就成了一种奇观。 他始终站在讲台一侧,那个位置既能被镜头捕捉到,又不会抢夺焦点。 没有刻意表现教师的威严,也没有刻意展现亲和力,他在做著他平时会做的事。 比如,讲解课程安排,回答学生提问,维持基本秩序。 偶尔,当镜头推得太近时,他会自然地侧身,继续写板书,用背影告诉摄影机这里的主角是课堂本身。 当最后一个確认镜头拍摄完毕,导演在教室外比了个“ ok”的手势。 羽村合上点名册,粉笔放回盒子,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然后他说了今天课堂上的最后一句话: “今天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留意到学生们的脸上还残留著面对镜头的紧绷感。 “放学。” 此话一出,紧绷了一整天的空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鬆动了。 教室门打开的瞬间,孩子们的世界完成了切换。 走廊里早已等候多时的经纪人、助理、电视台工作人员像潮水般涌来,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被各种声音填满。 “明菜!车已经在校门口了,三十分钟后要到 tbs录影!” “圣子,这边! nhk的採访提前了!” “俊彦,五点半要进富士台,妆发那边已经在催了!” “优酱,你的台本在车上,路上看!” “真彦,別磨蹭!” “伊代酱,你得马上上车换装,来不及了!” 几分钟前还坐在课桌前扮演著学生身份的年轻人们,此刻迅速切换回他们更熟悉的模式。 她们隨意披上校服外套,围巾快速系好,脸上的表情在走出教室门的那一刻完成了调整。 从学生的放鬆,或者说假装放鬆,转变成艺人特有的隨时准备面对镜头的状態。 女偶像们边走边从书包里掏出小镜子检查妆容,也有小心谨慎的学生已经拿出行程本確认下一项工作,还有人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经纪人半推著往楼梯口走。 这是夜间部班级的日常风景,也是他们无法拒绝的现实,在学校的身份与艺人的身份之间无缝切换,没有过渡,没有缓衝。 摄影机记录著这一切,但镜头保持了距离。 没有特写谁匆忙的表情,没有追拍谁被经纪人催促的窘迫,而是用一个中景安静地捕捉这一切。 捕捉著这群穿著校服的年轻人如何在一分钟內散入走廊,又如何在一分钟后,从校门口消失。 节目组知道,平静地呈现他们身份切换的一幕,比任何煽情配乐或戏剧化剪辑都更残酷,也更真实。 很快,校舍重新安静下来。 仿佛刚才的喧囂只是一场幻觉。 第70章 人情巧克力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70章 人情巧克力 教师办公室只开了一盏檯灯。 为了迁就这档综艺节目,学校专门给参与综艺的教师们单独开闢了一处办公室。 所以,这间办公室的常驻老师,唯有羽村悠一。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解开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把憋了一整天的某种东西终於释放出来。 这档节目消耗的不是时间,而是人的神经。 不是体力上的疲惫,而是那种必须时刻保持警觉,在镜头与真实之间寻找平衡、在保护学生与配合拍摄之间走钢丝的精神紧绷。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正准备整理今天的教学记录,可就在此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非常轻的声音。 先推开一条缝,停顿两秒,再慢慢推开,像是生怕惊动什么。 紧接著,一个小脑袋从门缝探了进来。 来者把帽子压得很低,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亮得醒目。 是小泉今日子。 她已经换下了校服,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私服。 她穿著深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帽子是时下流行的报童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 这副打扮让她看起来不像偶像,更像一个准备去探险的调皮少女。 “羽村老师。” 她的声音也很轻,带著点做贼心虚的调调。 羽村悠一抬起头,明显有些意外。 “你怎么还在学校?” 说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已经放学二十分钟了,“经纪人呢?” “去取车了,停车场有点远。” 今天偶像学生们几乎全员出席,学校的停车场塞不下了,经纪人们只好把车停在学校外的街区。 小泉今日子溜进来,迅速关上门,还趴在门上听了听走廊的动静。 在確认没人之后,她才转过身,夸张地鬆了口气,“我只有几分钟,说完就得跑。” 她走到羽村桌前,动作轻快得像只猫。 然后从隨身的普通挎包里,掏出一个用朴素包装纸包好的小盒子。 根本不是什么精致的礼品包装,就是百货公司食品柜檯那种最普通的浅褐色包装纸,用简单的麻绳繫著。 盒子大小和厚度都显示,这里面应该是巧克力。 她把盒子放到羽村桌上,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任何扭捏感。 “这个,给老师。” 羽村怔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盒子,又抬头看小泉今日子的脸,帽檐下的眼睛正眨巴著看他,表情认真得有点好笑。 “情人节还没到。” 在曰本,二月十四日女性送男性巧克力是惯例,但现在才二月初。 “我知道啊。” 小泉今日子耸耸肩,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个男孩子,“所以我说这是人情巧克力嘛。又不是本命巧克力,老师你別紧张。” 所谓的人情巧克力,就是曰本女性向非恋爱关係的男性赠送的巧克力,主要是为了维持人情往来,希望对方多多照顾。 在学校,孩子们赠送老师人情巧克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其实是因为这次节目,我不一定能全程参加。档期太乱了,经纪人还在和电视台谈,可能后面有些录製我得缺席。” “所以,与其到时候匆匆忙忙来不及道別,不如现在就先说一声谢谢。” 羽村没有立刻去接那盒巧克力。 他看著小泉今日子,这个总是充满活力、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少女,此刻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清醒。 “谢谢什么?”他徐徐问道。 小泉今日子笑了。 不是舞台上那种灿烂的、充满感染力的笑,也不是综艺节目里那种夸张的、故意製造效果的笑。 而是一种属於十几岁少女的微笑,她短暂地卸下了所有偽装和表演,变得有些真实。 她有点羞涩,有点直接,还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谢谢老师,今天没有把我们当成好用的素材。” “摄影机在拍,圣子前辈和俊彦前辈在场,所有人都等著看戏,看老师你会不会趁机表现,看我们会不会失態,看这个班级会不会因为巨星的加入而失衡。”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种敏锐的观察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但老师你只是上课。普通的课。没给谁特別镜头,没製造话题,没把我们当成展示品。你守住了那条线,教室就是教室,不是摄影棚。” 她歪了歪头,帽檐下的眼睛闪著光,“这很难的。我知道很难。所以谢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檯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勾勒出温暖的范围。 羽村终於伸手,拿起那盒巧克力。 包装纸粗糙的质感透过指尖传来。 他拉开抽屉,把巧克力放进去,然后看著小泉今日子,语气平静:“我收下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下次如果还有拍摄,你还是得来上课。就算只能来一小时。” 小泉今日子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声。 她笑声清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她赶紧捂住嘴。 “真是的……”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老师你这种人,才是最容易让人欠人情的类型。明明一脸公事公办,做的事却一点都不公事。” 她转身准备离开,脚步轻快。 但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她停住了。 没有回头,声音低了下来,轻得几乎听不见:“老师。” “嗯?” “如果哪天节目真的失控了。”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羽村以为她不会说完。 然后,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属於她这个年龄的冷静,“记得先保住自己。別想著救所有人。” 说完,她拉开门,像一阵风一样溜了出去。 小泉今日子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然后消失。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羽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看著紧闭的门,耳边迴响著小泉今日子最后那句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街道上的路灯渐次亮起。 他拉开抽屉,看著那盒朴素的巧克力。包装纸在檯灯光下泛著温暖的色泽。 这个总是看起来最闹腾、最没心没肺的少女,也许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地看懂了这场游戏的本质。 而她选择用一盒提前的情人节巧克力,和一句不像警告的警告,来表达她的感谢和担忧。 羽村轻轻关上抽屉,金属锁扣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今天是第一次拍摄,节目组工作人员確实很克制很专业,没有越界,也没有强行干预。 但羽村悠一心里很清楚,他们是在等待。 等待自然发生的衝突,捕捉偶像们真实流露的情绪,抓拍那些可以作为看点的瞬间。 一旦这种等待得不到满足,一旦节目组的收视率需要更为强烈的刺激,谁也说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羽村睁开眼,伸手重新拉开抽屉。 他拿出那盒巧克力,拆开朴素的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简单的纸盒,打开后,是八块独立包装的牛奶巧克力,排列整齐。不是什么名牌,就是便利店或百货公司食品柜檯常见的那种。 小泉今日子的感谢是真心的。 她能看出他没有利用这个特殊局面为自己或节目製造噱头,这份观察力,在这个年纪的偶像中並不多见。 但她送这盒巧克力,不仅仅是为了感谢。 羽村撕开一块巧克力的包装,放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开,带著牛奶的醇香,很普通的味道,却莫名让人安心。 小泉今日子不能保证全程参与节目,这或许是真的因为档期,也或许是她经纪团队的某种策略。 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適当保持距离是明智的。 而她的警告,与其说是担心羽村,不如说是点明了他已经无法置身事外的事实。 从他被校长以离职手续为条件推进这个节目开始,从他为了爭取学生保护权而参与节目构成开始,从他同意松田圣子和田原俊彦加入班级开始,他就已经站在了漩涡里。 第71章 话题中心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71章 话题中心 1983年 2月 5日,星期六。 傍晚六点半,东京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但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未真正沉睡。 银座、新宿、涩谷的霓虹灯渐次亮起,將街道染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居酒屋的暖帘被掀起,工薪族们鱼贯而入。 便利店的白光刺破夜色,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供应著现代生活的便利。 家庭餐厅里飘出铁板烧的香气,年轻人们聚在一起,笑声透过玻璃窗传出来。 昭和时代特有的喧闹节奏,在周六夜晚达到顶峰。 这是泡沫经济的前夜,曰本正在一点点走出石油危机的阴影,这是“一亿总中流”意识深入人心的时代,是曰本人对未来充满乐观想像的时代。 而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六夜晚,有一件事,无论是上班族、主妇、学生,还是娱乐產业的从业者,这件事被默默放进了他们的时间表里。 朝日电视台,《偶像的昼与夜:中野高等学校特別篇!》 今晚八点整,正式开播。 新宿西口,某栋写字楼的最后一盏灯刚刚熄灭。 吉田健一,三十四岁,某商社的课长代理,拎著有些磨损的黑色公文包走出电梯。 周六加班到这个时候,对 1983年的日本上班族来说並不稀奇。 经济在增长,公司在扩张,每个人都必须跟上节奏。 更何况,在当下的曰本,单休本就是常態,过几年后才会逐渐普及双休假期。 他走进电车站,站台上已经挤满了同样刚下班的人群。 男人们清一色的深色西装,女职员们则是套装加低跟鞋,空气中混杂著髮胶、烟味和疲惫的气息。 吉田从口袋里掏出摺叠整齐的《朝日新闻晚报》,在人群拥挤的环境中,勉强展开。 社会版、经济版、体育版…… 他习惯性地快速扫过,直到停在娱乐版。 头条占了整整半页。 巨大的黑体標题闯入眼帘。 【松田圣子、田原俊彦,首次以学生身份出演综艺?!】 【校园x偶像,是否越界?】 標题的下方,是两张並排的照片: 左边,松田圣子穿著校服,对著镜头露出標誌性的甜美笑容。 右边,田原俊彦背著书包,做出要走进校门的动作。 显然,这张照片是节目组提前发布的宣传照,但那种顶级偶像重返校园的衝击力依然强烈。 吉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报导內容很谨慎,介绍了节目的基本形式,比如记录偶像们在夜间部的真实学习生活。 同时,也引述了教育评论家的担忧—— “將商业娱乐元素引入教育现场是否合適?” “学生隱私该如何保护?” “真是乱来啊……” 吉田看完报导,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是他这个年纪的上班族常有的反应。 他们这个年纪,对新生事物会本能地保持距离,带著一丝过来人的批判。 儘管如此,他却在心里却在快速计算时间。 八点开播。 如果山手线不晚点,换乘中央线,到家大概八点四十五分。 来得及泡杯茶,坐下来。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已经多久没有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等一个节目了,上一次可能还是看山口百惠的隱退舞台的时候。 电车进站的轰鸣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人群开始涌动,他被推著挤进车厢。 在摇晃的车厢里,他一手抓著吊环,一手拿著报纸,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松田圣子穿校服的照片上。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什么。 高中时代,黄昏的教室,粉笔灰在斜阳中飞舞。 坐在前排那个总是扎著马尾的女生,在毕业典礼上,她哭了,说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那些早已被工作、房贷、家庭责任淹没的记忆,在这一刻,被一张偶像穿校服的照片轻轻掀开了一角。 “顶级偶像坐在教室里,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让他在拥挤的电车里,在疲惫的周六夜晚,第一次对一个综艺节目產生了久违的期待。 …… 中野区,一栋普通的二层住宅。 晚饭刚结束,餐桌还没来得及收拾。 碗碟堆在水槽里,电视里正在播放 nhk的晚间新闻。 伊藤家的主妇理子一边擦桌子,一边拉著长长的电话线。 这是从厨房墙壁插座延伸出来的淡黄色螺旋线电话,可以让她一边做事一边聊天,这样的物件在八十年代的曰本家庭很常见。 “对对,我也听说了,圣子真的会穿校服吗?” 电话那头是邻居山田太太的声音,透过听筒,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不是摆拍哦!我女儿的同学的姐姐在朝日电视台打工,说真的是要上课的,还要考试呢!” “田原俊彦那种孩子,坐得住吗?” 理子笑了,“我看他在电视上跳舞那么活泼,在教室里肯定忍不住要搞怪。” “现在的电视台啊,什么都敢做。” 山田太太在电话那头嘆气,“把学校当成摄影棚,把学生当成演员。我们那个年代,学校可是很严肃的地方。” “是啊……” 理子嘴上应和著,眼睛却瞟向客厅的电视机。 那台日立彩色电视机,是他们家三年前贷款买的。 现在,她已经把频道调到了朝日电视台,屏幕上正在播放晚间综艺的预告片,离八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掛掉电话后,理子没有立刻去洗碗。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节目的宣传短片: 松田圣子坐在课桌前,低头记笔记。 田原俊彦在走廊里和同学打招呼。 中森明菜在黑板前解题。 小泉今日子在和別的同学聊天。 一个穿教师外套的年轻男人站在讲台上,侧脸看不清表情。 宣传短片的旁白,声音里充满了煽动力:“前所未有的尝试!顶级偶像回归校园!真实记录!今晚八点!” 理子看著,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並不是真的关心收视率,也不是某个偶像的狂热粉丝。 她今年四十二岁,有两个上中学的孩子,每天的生活围绕著家务、採购、接送孩子、社区活动。 但此刻,这个节目触动了她心里的某个地方。 那个曾经属於她的校园,白衬衫、深蓝色百褶裙、放学后的操场、文化祭前夜的兴奋,那些记忆被尘封在琐碎日常的底层,此刻却被这个节目轻轻唤醒。 她想看的,是那个记忆中的校园,被 1983年的电视镜头重新呈现出来,会变成什么样。 是会更美好?还是会更令人失望? 她不知道。 但她会看。 …… 涩谷,某家庭餐厅二楼。 几名私立高中的学生放学后聚集在这里。 他们穿著不同学校的制服,有传统的詰襟,也有新式的西装款。 桌上摊著课本和笔记,但此刻没人看书。 “社长同意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兴奋地跑上来,手里抱著一台 jvc的录像机,机器上还贴著“视听部”的標籤。 “太好了!”几个女生欢呼起来。 “轻点轻点!”眼镜男小心地把录像机放在桌上,“这可是部里的贵重品,弄坏了我要被顾问老师骂死的。” “录!一定要录下来!” 一个烫了微捲髮的女生握紧拳头,“圣子啊!这可是圣子啊!她穿校服的样子,绝对会成为传说的!” “俊俊也是!” 另一个短髮女生眼睛发亮,“想像一下,田原俊彦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啊啊啊!光是想我就心跳加速!” “这已经不是节目了。”一个看起来像部长的男生严肃地说,“这是歷史事件。是会在周一被全校討论、被杂誌分析、被其他学校羡慕的事件。” 孩子们迅速分工,有人调整电视机频道,有人检查录像带剩余时间,有人负责记录节目中的“重要瞬间”。 对他们来说,这个节目有几个必须自己亲眼验证的问题,比如说: 偶像真的会和自己一样,在课堂上打哈欠吗? 会被老师批评吗? 会和朋友传纸条吗? 会在考试前临时抱佛脚吗? 如果答案是“是”,那就太厉害了。 原来那些在电视上光芒万丈的人,在教室里也不过是普通学生。 如果答案是“不”,那也很厉害。原来偶像真的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无论哪种结果,都值得討论,值得记录,值得在周一的课间成为话题的中心。 第72章 节目开播日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72章 节目开播日 与此同时,东京几家主要杂誌社的印刷厂,机器正在全速运转。 《明星周刊》最新一期的封面已经印好,松田圣子和田原俊彦的合成照片占据大半版面,標题耸动: 【独家潜入报告】中野高等学校內部气氛紧张?某位年轻教师与节目组多次发生衝突? 內文並不具体,用了大量据相关人士透露、有工作人员表示之类的模糊表述。 羽村悠一的名字被巧妙地隱去,但暗示性极强。 坚持教育原则的教师与追求节目效果的製作方之间的对立,被描绘成某种悲壮的抵抗。 女性时尚杂誌《 seventeen》则用了更曖昧的標题: 【校园里的巧克力传闻:是友情?是误会?还是青春期特有的微妙情感?】 文章同样没有指名道姓,只是描述了某位偶像学生给某位年轻教师送了巧克力,然后开始分析各种可能性,比如是单纯的感谢?是节目效果?还是別的什么…… 这些杂誌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全国的书店、便利店、车站报摊。 也就是说,在大多数人还没看到节目本身之前,就已经被这些媒体报导告知这个节目里一定有事。 有衝突,有八卦,有可以討论的空间。 这是 1983年娱乐媒体的典型操作手法,他们不完全编造事实,但会选择性地放大某些细节,用暗示和联想引导读者的想像。 中野高等学校附近,几辆採访车悄悄停在暗处。 车窗贴著深色膜,里面坐著《周刊文春》的记者。 他们带著长焦镜头和录音设备,准备拍摄节目开播后,可能出现的粉丝聚集或相关人士反应。 一个资深记者对刚入行的新人说道: “记住,我们不需要等到节目结束。只要拍到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愤怒的画面,再配上適当的解读,就是一篇好报导。” “可是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呢?”新手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老记者笑了,“那就写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观眾喜欢看这个,越是没有明显衝突,越让人觉得底下有秘密。” 而此时,羽村真一家。 真一难得提早结束工作回家,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两台电视机。 一台是家里的大彩电,调到朝日电视台。 另一台是小型的可携式黑白电视,调到 tbs,准备同时看竞爭对手的节目。 “你还真是专业啊。”妻子柚子端著茶过来,苦笑道。 “这是工作。” 真一盯著屏幕,继续开口道:“这个节目如果成功了,会改变整个行业对纪实综艺的看法。如果失败了,那就有很多经验可以总结。” 他说得轻鬆,但眼神很认真。 而研音事务所的会议室。 野崎俊夫会长罕见地在周六的晚上出现在公司,他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是一个尺寸超大的电视机,还连接著录像设备。几位高层分坐两侧。 “录下来。” 野崎简单吩咐,“每一帧都要分析。明菜的表现、节目的敘事角度、公眾可能的反应……这关係到她接下来半年的宣传策略。” “如果节目效果不好……”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那就调整策略。”野崎的声音很平静,“但前提是,我们要知道不好在哪里。” 杰尼斯事务所的某间办公室,喜多川扩也在看。 不过他更关注的是田原俊彦的表现,以及这个节目对杰尼斯整体形象的影响。 “校园题材……” 他喃喃自语,“如果处理得好,可以拓展偶像的形象维度。如果处理不好……” 他没有说完,但房间里的人都明白意思。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东京都內,无数家庭的电视机都调到了朝日电视台。 上班族泡好了茶,主妇收拾完了厨房,学生准备好了录像机,杂誌记者也调整好了镜头。 在这个普通的周六夜晚,奇妙的集体期待,像无形的电波,在东京,乃至全曰本的上空匯聚。 九点整。 节目片头音乐响起。 松田圣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穿著校服,站在中野高等学校的校门前,对著镜头微笑。 字幕浮现: 【偶像的昼与夜:中野高等学校特別篇】 【第一回:转学生到来】 屏幕外,数百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而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清瀨市的一栋普通独立住宅里,电视机已经提前打开。茶几上摆著刚泡好的煎茶,热气缓慢升起。 厨房的灯刚刚熄灭,锅碗被整齐地收进橱柜。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六夜晚。 森田家四口,难得全都在家。 父亲森田正雄,四十一岁,白领,坐在靠近电视的位置,解开了领带。 他平时並不怎么看综艺,总觉得那些吵闹的笑声和浮夸的表演不成体统。 但今天不同,报纸的娱乐版已经用半个版面预告了今晚的特番: “偶像们的夜间高中——松田圣子与田原俊彦的青春课堂”。 这种事情,就算再忙,也会让人忍不住想看一眼。 “现在的电视台,真是什么都敢拍。” 正雄端起茶杯,语气里带著一丝期待,又像是为自己的好奇找藉口。 话是这么说,可他並没有起身离开,反而把遥控器放在手边,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母亲久美子,四十岁,家庭主妇。她把茶杯递给丈夫,又把一小盘点心放到桌上,这些都是她下午特意去洋果子店买的栗子羊羹,切成整齐的小块。 她对节目本身並没有特別强烈的兴趣,但她想看看现在的孩子,到底在过什么样的青春。 她坐在沙发边缘,隨时准备起身去收拾什么,却在片头音乐响起时,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 那是一段略带怀旧感的钢琴旋律,缓慢、清澈,像是晨光透进空教室的窗。 画面先是黑白的校舍剪影,然后渐渐染上色彩,这不是综艺节目常见的鲜艷饱和度,而是像老电影那样,带著一层昏黄的暖调。 儿子隆志,已经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他把录像机摆在电视旁边,磁带是新的,標籤上用工整的字写著:“ 2/5偶像夜间高中”。 他已经和同学说好了,明天一定要带去学校,在午休时用教室的电视放给大家看。 “听说里面真的会上课,”隆志调整著录像机的角度,语气里透著一种“我可是掌握了独家情报”的得意,“不是那种隨便玩玩的,是真的有老师在讲东西。” 父亲嗤了一声,“作秀而已。偶像哪有时间上课?还不是摆拍几个镜头,给粉丝看看清纯学生的样子。” 隆志没反驳,但他心里其实在想,要是连圣子都要被点名、被提问,那么普通高中生上课走神,好像也没那么丟脸了。 他甚至暗自希望节目里能出现一两个偶像答不出问题的尷尬场面,因为这会让他觉得,明星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女儿理惠在上初中二年级,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离电视最近,怀里抱著印有松田圣子照片的抱枕。 她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圣子真的穿校服吗?会不会是那种特製的,裙摆短一点、领结可爱一点的?” 当片头结束,画面里出现松田圣子站在校门前微笑的那一刻,理惠轻轻吸了一口气。 圣子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深蓝色水手服,裙长过膝,领巾系得端正。 她的头髮鬆散地落在肩头,没有多余的装饰。 观眾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些看似隨性的打扮,背后隱藏了多少造型师的心血。 “真的好好看。”理惠喃喃道,语气里有种混合了惊讶和安心的情绪,原来偶像穿普通的校服,也能这么耀眼。 第73章 昼夜交错的学校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73章 昼夜交错的学校 节目並没有立刻切入明星,而是先给了学校的远景。 明治大学附属中野高等学校的校门在夜色中亮著灯,陆陆续续有穿著制服的少年少女走进去。 镜头缓缓推近,穿过走廊,掠过贴满社团海报的布告栏,最后停在了一间亮著暖光的教室前。 旁白低沉而平缓,像是纪录片的口吻: “这是一所,白天与夜晚交错的学校。白天的学生,是朝著大学努力的普通少年少女。” “夜晚的学生,是已经在舞台上发光的偶像。他们的时间,被分割成两半,一半交给镜头,一半交给课本。” 父亲皱了皱眉。 “还挺正经,”他啜了一口茶,“我以为会一开始就放圣子唱歌。” 画面一转,松田圣子入校的镜头被慢放。 她背著书包,手里还拿著一本文库本,走路的速度不快,偶尔抬头看一眼走廊上的时钟。 音乐柔软,字幕克制,没有夸张的欢呼和特效字。 母亲久美子低声说:“这样看,圣子倒真的像学生。” 她想起自己高中时,也是这么抱著书赶去夜校,虽然她是为了补习,而不是为了上电视。 在曰本经纪腾飞的年代,非全日制的夜间高中教学模式很普遍,以夜校为主要授课形式,为存在工学矛盾的学习者提供继续教育机会,提高公司职工的整体素质。 很多未能接受进一步教育的女性,在进入社会后纷纷报名夜校。 事实上,她们的学歷並没有让她们更长久地留在职场上,而是在婚恋市场上增加一笔筹码。 久美子也曾是夜校学生的一员,结业拿到学歷后,她很快就嫁给了森田正雄。 对森田正雄这样的中產阶级而言,有学歷的妻子能够很好地参与到下一代的教育之中,避免孩子们从中產跌落到更低一层的阶级。 节目正式进入课堂部分。 黑板上写著板书“日本近代史——明治维新与社会结构变迁”。 讲台上站著一位年轻的男教师,穿著熨帖的衬衫,此人便是夜间部的班主任羽村悠一。 镜头给他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人看清他侧脸沉静的轮廓和握粉笔时骨节分明的手。 他没有看镜头,只是对著台下说:“那么,我们开始上课。” 台下坐著几十个学生,松田圣子坐在第二排靠走廊的位置,田原俊彦在她的后方,在教室最后放。 所有人都穿著校服,他们的面前摊开了笔记本和课本。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教师平稳的讲课声和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 理惠眨眨眼,有些惊讶,“真的在上课啊……” 正雄哼了一声,“镜头拍著,当然要装样子。” 但紧接著,画面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镜头,教师突然点名。 “松田同学,请说明一下版籍奉还的意义。” 全家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屏幕上。 圣子愣了一下,隨即站起来。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头翻了一下课本,指尖在某一页停住。 “是……” “废除藩主对土地和人民的支配权,將权力收归中央。” 她的声音比舞台上还要轻柔,似乎有些不太確定,“为了建立统一的近代国家?” 讲台上,那位教师点了点头,给予了圣子一个肯定,“基本正確。请坐。” “哇——” 理惠捂住嘴,“圣子答出来了!” 隆志也睁大眼睛,“这个老师还真敢问啊……” 母亲久美子却注意到另一个细节,圣子坐下时,轻轻舒了一口气,手指在桌下悄悄握了握,那是一个人在紧张后放鬆的小动作。 原来偶像被点名时,也会紧张,这个发现让久美子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节目在课堂和后台之间交替剪辑。 一段是田原俊彦在课上被要求朗读课文,他故意用夸张的关西腔念,引得全班大笑,教师也只是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另一段是后台花絮,圣子趁著休息时间蹲在走廊角落背单词,田原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这个我也不会”,两人相视而笑。 理惠看得入神,隆志忙著確认录像机是否在正常工作,正雄不再说话,只是抱著手臂盯著屏幕。 久美子起身去添茶,回来时听到节目旁白说: “偶像的青春,是压缩的青春。” “他们在三年里,要经歷普通人十年的成长。” “掌声来得太快,孤独也来得太急。” “而学校,或许是唯一能让他们暂时慢下来的地方。” 这句话让她倒茶的手顿了顿。 她看向屏幕,此刻画面里是夜间部的走廊,一个穿著校服的少女独自靠在窗边,望著楼下的操场。 镜头没有拍她的脸,只拍到她手中的笔记本,上面写著几行字: “我的夜,是假的夜。是所有声音都被工作攥住后,剩下的、发闷的空。” 笔记本上,字跡工整,有些稚气,但內容却沉重得不像是高中生该写的。 久美子心里忽然一揪。 她不知道那是谁写的,但她莫名想起了自己还没有结婚嫁人时在纺织厂加班到深夜的日子。 那时她也总觉得,自己的夜晚是“假”的,是被机器声榨乾后的空壳。 节目进入后半段,节奏逐渐加快。 画面切换到偶像们参加体育活动的场景,松田圣子在跑道上衝刺,田原俊彦在跳高时摔进沙坑,两人累得瘫倒在地,却还在互相嘲笑。 然后是一段短暂的採访,圣子对著镜头说:“其实很怕输,但更怕让人失望。” 理惠眼圈有点红:“圣子好努力……” 正雄沉默了一会儿,也突然开口说,“也不容易。” 这句话说得轻,但全家人都听见了。 隆志惊讶地看了父亲一眼,他以为父亲会对这种偶像的辛苦嗤之以鼻。 节目最后,画面回到夜间部的教室。 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师独自站在讲台前整理教案。 窗外是东京的夜景,霓虹灯像星河一样铺开,而教室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讲台上那一盏还亮著。 镜头缓缓拉远,直到那盏灯变成黑暗中一个微弱的光点。 旁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又十分克制。 “他们的白天,是別人的夜晚。” “他们的夜晚,是別人的梦。” “而在这所昼夜交错的学校里,他们或许能找到属於自己的,第三个时间。” 旁白话音落下,片尾曲响起,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没有歌词。 电视机屏幕暗下去,录像机发出“咔”的轻响。 森田家一片安静,只有煎茶的热气还在缓缓上升。 理惠抱著抱枕,小声说道:“我还想看……” 隆志检查著录像带:“我录下来了,明天可以再看。” 正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笑呵呵道:“有点意思。” 说完,他走向厨房,似乎想找点吃的,又回头补充了一句:“比我预期之中的要像样得多。” 久美子收拾著茶杯,心里却还想著节目中那些零碎的画面,比如圣子背单词的样子、田原大笑的样子、那个靠在窗边的少女的背影,还有班主任最后独自站在讲台前的侧影。 她忽然觉得,这个节目拍的不仅仅是偶像,也是所有在高速运转的时代里,拼命想抓住一点普通的年轻人。 窗外,清瀨的夜晚安静如常。 但在这个普通的家庭里,某种关於青春的想像,已经被悄然刷新。 而此刻的东京,某个摄影棚里,节目的製作人员正在確认收视率数据。 某间高级公寓里,中森明菜刚刚结束电台通告,回到家后躺在沙发上,望著落地窗外流逝的街灯。 与此同时,中野高等学校的教师宿舍里,羽村悠一合上教案,关掉了檯灯。 夜晚还很长。 而属於 1983年的故事,才刚刚翻开下一页。 第74章 不像演员的教师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74章 不像演员的教师 此时,画面再次切进教室。 镜头先是扫过几张略显兴奋和好奇的脸,显然是普通日间部的学生,他们被节目组选中作为了背景。 他们窃窃私语,目光不断飘向教室后方那几个即便穿著校服也格外醒目的身影。松田圣子、田原俊彦,还有几个眼熟的年轻偶像,都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包括屏幕前的森田一家,所有的观眾们都以为会看到偶像们被围观、被索要签名,或是综艺节目里常见的夸张喧闹。 毕竟,这可是当红明星走进普通教室,此前电视机上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但是,镜头却缓缓平移,没有停留在星光之上,而是最终停在讲台旁。 一个陌生的年轻教师站在那里,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西装。他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鬆开一颗扣子。 他侧身对著镜头,正在整理手中一沓略显陈旧的文件,侧影挺拔而冷静,与教室里浮动著的隱隱躁动形成奇异的反差。 字幕无声浮现:【夜间部班主任羽村悠一歷史科】 他没有立刻看向学生,也完全没有留意拍摄镜头,只是用指节轻轻叩了叩讲台的木质边缘。 “咚、咚。” 声音很轻,几乎被淹没在同学们细碎的议论声里。 但紧接著,他抬起头,目光平稳地扫过整个教室。 羽村悠一的眼神,並没有特別的严厉,却有一种沉静的穿透力。过了一会儿,见班上的同学有所警觉,然后用清晰而平常的语调说出了“安静”。 仅仅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水面,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一瞬间的凝固。 教室里所有的细语、躁动,还有孩子们好奇的张望,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就连坐在后排的松田圣子,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收起了原本因为不自在而略微游离的目光。 田原俊彦脸上那种隨时准备应对镜头的营业性笑容微微一滯,变成了略带诧异和审视的表情。 镜头巧妙地捕捉到了这一刻的真空,喧囂退去后的短暂寂静,以及寂静中那份由讲台上那个人自然而然散发出的秩序感。 羽村悠一这位教师,似乎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森田家的四个人,全都屏息看向了电视屏幕。 父亲正雄身体微微前倾,刚才那点瞧不上综艺节目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 他盯著屏幕里那个年轻教师,过了半晌,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评价。 “这个老师,挺有一套。不是装出来的。” 进入社会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虚张声势的管教,但那种用平静气压住场面的本事,需要底气,更需要某种內在的硬度。 母亲久美子不自觉地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同和难以言喻的安心。 “像是真的老师。”她徐徐开口说著。 在这个娱乐至上的节目里,出现一个如此不像演员的教师形象,反而让节目整个偶像上学的设定变得可信起来,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孩子学校里那些值得信赖的先生们的影子。 森田隆志忘记了手边的遥控器,小声嘀咕道:“要是我们学校也有这样的老师就好了,我们班主任只会拍桌子吼……” 他的语气里混杂著羡慕和某种被触动的嚮往。 那种不靠吼叫就让人服从的威严,对青春期少年而言,有种奇特的吸引力。 理惠没有说话,她只是抱著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上的羽村悠一。 偶像的光环在那一刻似乎淡去了,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是那个立於讲台、掌控著整个空间气氛的身影。 一种不同於对偶像憧憬、更微妙的感觉在她心里滋生。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节目,可能真的不只是在展示偶像的另一面,而是在呈现一个完整而真实的世界切片,里面有星光,也有掌舵的人。 节目並没有过多渲染这一刻,镜头很快切换到羽村悠一开始上课的画面。 他的讲课声音平稳,板书整齐,提到“黑船来航”时,还特意看了一眼田原俊彦的方向,问了句“田原同学,你知道佩里提督的舰队是哪一年抵达浦贺的吗?”。 这个问题反而引来田原一个略显尷尬又带著点討饶的笑容和全班善意的低笑,气氛在严谨与鬆弛之间取得了微妙的平衡。 当羽村悠一转身写板书时,镜头捕捉到他手腕上一块样式简单甚至有些老旧的机械錶,以及袖口一抹可能是粉笔灰也可能是墨水渍的痕跡。 这些细节全都在无声地强化著他的教师身份,而非节目安排的角色。 首集在夜间部学生下课离开、羽村悠一独自留下整理教室的画面中结束。 他关掉最后一盏灯,走廊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背景音乐是舒缓略带寂寥的钢琴独奏。 此时,电视屏幕暗了下来,,像合上一本读至关键处的书。 这几秒的沉默並非空白,而是被无形的內容填满,羽村悠一关灯时手指轻微的停顿,黑暗中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以及最后走廊灯光將他影子拉长时那抹孤直而清晰的剪影。 这些画面沉淀在森田一家人的眼底,一时无人打破这思绪浮沉的静默。 没有人立刻起身去关电视,也没有人说话,煎茶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瀰漫。 父亲正雄望著漆黑的屏幕,指尖摩挲著茶杯温热的边缘。 他想起自己公司里那些年轻下属,想起他们身上或浮躁或討好的气息,而屏幕里那位年轻教师,身上却有种罕见的定力。 那不是老派人的顽固,而是一种知道自己要守住什么並確信能守住的沉静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正雄才清了清嗓子,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用一种仿佛做了某个重要决定的语气说道:“下周,也看看吧。” 终於,正雄对这档节目不再是挑剔或旁观的视角,而是带上了確认、肯定的意味。 母亲久美子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杯碟,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拍得挺用心的。”她补充道,这是很高的评价。 隆志已经扑到录像机前,按下倒带键,眼睛盯著小小的计数器,確认著刚才那段教室安静的经典场面是否被完整记录下来。 “绝对成功了,这段太经典了!” 他的兴奋点显然已经部分从偶像转移到了节目营造的独特氛围和那个气场独特的老师身上。 理惠依然抱著靠垫,脸颊有点泛红,在父母兄长的话语间隙,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喃喃说了一句:“这个老师,好帅啊。” 这一次,父亲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女儿“又开始追星”,母亲也没有提醒她“偶像离现实很远”。 因为所有人都隱约感觉到,这档名为《夜间教室》的节目,触碰到的可能不仅仅是娱乐的表面。 它展示了一种微妙的对抗,那就是属於成年人的责任与秩序,与属於青春和娱乐圈的喧囂与浮华之间的对抗。 同时,还呈现了另一种可能性。 在光怪陆离的名利场边缘,仍然存在著需要被严肃对待的日常与成长。 这档节目可能会改变一些观眾对偶像少年少女和中学教育的刻板印象,也可能会引发一些討论。 至少,在这个普通的清瀨市家庭的星期六晚上,它已经成功地將话题从“松田圣子穿校服好可爱”,转向了“那个老师是怎么回事”、“偶像真能静下心来上课吗”以及“下周会发生什么”这样更深入、更值得咀嚼的方向。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而在东京都的某个角落,刚刚结束了一天工作的羽村悠一,或许並不知道,自己平静无波的生活帷幕,已经被一个全国播放的镜头,悄然揭开了一角。 涟漪,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扩散。 第75章 播出后的反响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75章 播出后的反响 节目播出结束后的夜晚,並没有立刻引发喧闹。 千家万户的电视机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寻常的洗漱声、孩子的笑闹,还有主妇收拾碗碟的轻响。 羽村悠一这个名字,最初泛起几圈涟漪后,似乎就要沉入大眾记忆的底部。 毕竟,再特別的教师也只是偶像们的背景,舞台的中心永远属於那些闪闪发光的名字,属於松田圣子、中森明菜还有小泉今日子。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第二天清晨,伴隨著初升的日光和报纸油墨的气味,缓慢而坚定地渗透开来。 星期天。 东京都乃至周边县市的各所中学、高中,学生家里的电话开始响个不停,线路间流淌著一种不同於往常八卦偶像的略带惊奇与探究的兴奋。 “喂,你看了昨晚那个节目吗?” “看了!那个老师,真的假的?感觉跟我们教导主任完全不一样!” “松田圣子上课居然真的会被点名?我还以为只是走个过场!” “重点不是圣子会不会被点名,是那个老师点名的样子太自然了,好像根本没把她当明星。” “你们说,他私下是不是也那么严肃?” 学生们交换著昨晚看完节目后的碎片化印象,话题的核心並不局限於节目精巧的结构或偶像们的反差感,而是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个打破了综艺默契的班主任身上。 羽村悠一像一个闯入彩色气球派对穿著笔挺西装的人,手里拿的不是彩带,而是一份教案,安静地划开了浮华的表面。 在中野高等学校附近一家常去的书店里,几名夜间部的普通学生被认了出来。 周围的同龄人围上来,眼睛发亮:“听说你们真的和圣子、田原他们一个班?是不是超近距离?” “那个羽村老师呢?镜头外是不是更凶?会不会偏心偶像学生?” “你们和这些大明星一个班,是什么样的感觉?能不能帮我拍一些照片?” 被围住的学生一开始还能带著些许知情者的优越感回答几句,但很快,一种微妙的不安取代了兴奋。 他们意识到自己熟悉的、甚至有些厌倦的日常课堂,正在从一种私密的场所,迅速蜕变为公眾津津乐道的话题。 学校围墙象徵的界限,正在被无形的关注悄然侵蚀。 周日的傍晚,暮色四合。 几位在不同中学任教的老教师,惯例聚在熟悉的居酒屋。 吧檯上方的小电视机正重播著节目的精华片段。 隨著偶像们青春洋溢的面孔闪过,一位头髮花白的教师忍不住冷哼:“现在的电视台,真是胡来。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怎么也拿来当综艺棚子了?老师也成了供人评头论足的素材?” 老教师的抱怨引起了共鸣,嘆息声此起彼伏。 然而,当画面切换到羽村悠一站在讲台旁,用平稳无波的语调说出那句“安静”,並一下子压下整个教室的骚动时,桌上的谈话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教师们的酒杯悬在半空。 一位戴眼镜的教师推了推镜框,若有所思,“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站立的姿態,很像真的老师。” “不是演的,”旁边的人低声附和,“至少,功底很扎实。” 但紧接著,另一人啜了一口酒,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过来人的谨慎。 “可这未必是好事,树大招风。在咱们这个行当里,被太多眼睛盯著的老师,往往意味著身不由己和是非缠身。” 在昭和时代相对封闭和强调师道尊严的教师圈层,过度的公眾关注,往往与麻烦划上等號。 真正以猎豹般速度嗅到异样气息並做出评估的,往往是嗅觉最敏锐的艺能界。 周一凌晨,几家大型事务所的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节目录像被反覆播放、暂停、放大。 分析师和经纪人们的目光,却並未长久停留在自家艺人完美的笑容或偶尔流露的可爱笨拙上。 他们的视线,一次次落在那位名叫羽村悠一的班主任身上。 “他把整个教室的气氛压住了,节奏在他手里。” 一位宣传主管指著定格的画面。 “剪辑给了他秩序维护者和知识权威的位置,这很聪明,但也太自然了,不像预设的剧本。”另一人接口。 “问题就在这里,自然和权威结合起来,观眾会下意识地信任他,甚至依赖他来做判断。” 一位两鬢斑白的资深经纪人终於放下遥控器,环视眾人,说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如果这个老师的存在感和可信度持续这么强,甚至继续提升,那么,节目中我们精心打造的学生形象、设定的敘事节奏,就不会完全由节目组和我们掌控了。他会变成一个不可预测的变数。” 话语落下,会议室陷入沉默。 这不是对明星人气的担忧,而是对节目控制权出现潜在挑战者的本能警惕,一种对於偏离熟悉轨道的不安。 …… 周一清晨,报纸还带著凉意。 几家主要的娱乐杂誌编辑部,经过周日的紧急评估和短暂的爭论,几乎在同一时间,为即將付印的周刊敲定了相关標题。 它们並未给予头条的夸张待遇,那样的话,太过抬举一个素人教师。 最终,处理方式谨慎而试探,编辑部只是在某个不算起眼的专栏角落,增加了一个小小的標题框: 【《偶像的昼与夜》幕后观察】 “冷静到不像综艺的班主任,究竟是何方神圣?” 正文篇幅不长,语气克制,甚至有些语焉不详。 但“羽村悠一”这个名字,第一次被铅字完整地印刷出来,暴露在万千读者的目光之下。 报导描述寥寥:年轻、教授歷史、夜间部班主任、据悉与节目组在拍摄理念上存在分歧(此消息尚未得到官方证实)。 这只是一次小心翼翼的探针,轻触水面的试探。 但在昭和年代,一个人的名字一旦以这种方式被正式印上大眾传媒,便如同被捲入洪流的叶片,再难轻易退回寧静的港湾。 聚光灯的余波,已经扫到了他。 而他尚未知晓,自己的平静教学生活,已经在无数个屏幕后的评估、討论与谋划中,悄然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公眾的注意力或许很快又会回到光彩夺目的偶像身上,但某些变化的种子,已然埋下。 而另一边,作为始作俑者的朝日电视台,內部收视统计表已经出来了。 没有出现製作组私下期待过的足以登上新闻的爆炸性数字,但也绝非平庸。 曲线图显示,收视率在片头过后快速爬升,隨后几乎成了一条平直而稳固的线,贯穿整个节目时长,直到片尾字幕出现,才缓慢回落。 没有明显的观眾流失低谷。 “不是靠开场的明星噱头硬拉起来的。”数据员指著那条平滑的曲线,语气里带著一丝讚赏,“观眾留存率非常高,中途换台率低於同类节目的平均值。” 导演西村没有立刻发表看法。 他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盯著墙上投影出的数据图。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机器运转的低微嗡鸣。 半晌,他徐徐开口:“观眾在看人。”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各位製作人、编剧和导播,“但可能不完全是在看圣子酱或田原俊彦。他们在看这所学校,看这个夜间部的设定,到底能不能、会不会真的像个学校一样运转下去。”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图表中段,那条代表“课堂环节”最为平稳的线段上。 “而学校是否真实,教室是否可信,”西村导演提高了声量,“在观眾潜意识的评判里,很大程度上,取决於那个站在讲台上的人。他是否真的像个老师,他的课堂是否真的有教与学的重量。” 这番话让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思忖。 他们製作的是娱乐节目,但西村点出的,却是节目赖以生存的真实感內核。 第76章 及时止损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76章 及时止损 此时的羽村悠一,並不在任何数据討论会或舆情分析现场。 他坐在中野高等学校教师办公室里属於他的那个靠窗位置,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堆满作业本和参考书的桌面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他刚用红笔批改完一叠歷史小论文,田原俊彦那篇关於“战国大名与现代企业管理异同”的奇谈怪论让他额角微跳,而中森明菜那份笔跡工整、试图分析明治时期女性地位变化的作业,则让他多停留了几秒,在末尾添了一句简短的鼓励性评语。 批改完毕,他將作业本整齐码好,从抽屉里取出几本厚重的学术期刊和影印的史料汇编。 他正在为一篇小论文收集材料,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寻找能支撑自己论点的蛛丝马跡。 这是属於他个人的的学术锚点,能让他从眼前纷扰的“偶像教师”身份中暂时抽离。 然而,这份寧静正被悄然侵入。 他注意到,桌上那叠通常只放著校內通知的文件格里,多出了几份格式陌生的申请书。 这些是来自其他学校的学生或所谓教育观察者,措辞礼貌地请求“在方便的时候观摩贵校夜间部课程”。 办公室的固定电话也比平时多响了几次。 除了確认拍摄日程的节目组工作人员,还有声音陌生的来电。 有的自称是某杂誌编辑,想聊聊教育理念。 有的语气热络,仿佛是老友,询问“羽村老师,最近节目反响不错,您感觉如何?”。 更有一次,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带著几分探究和隱约的曖昧,在简单的问候后问道:“羽村老师,最近挺出名的啊?以后有什么打算?” 羽村一律以“教学工作繁忙”、“不便接受採访”、“暂无其他计划”等简短话语礼貌而坚定地回绝,然后掛断。 他处理得乾净利落,就像解决一道突然出现的行政流程问题。 但放下听筒后,他才意识到办公室里的空气,已经与节目播出前不同了。 那些偶尔飘来的同事目光,少了几分隨意,多了些打量与好奇。 就连窗外偶尔经过的学生,似乎也会朝著他窗口的方向,投来比往常更久的一瞥。 他停下敲击的手指,抬起头,望向窗外。 校园依旧安静。 午休时间將尽,远处操场上传来隱约的球类撞击声和少年的呼喊,银杏树的叶子在初冬的风里缓慢摇曳,一切秩序井然,与往常別无二致。 阳光很好,天空是那种东京冬日里难得的、清澈的淡蓝色。 可羽村悠一很清楚,这种表象上的安静,如冰封的河面,看似坚固平稳,实则其下已有暖流暗涌,冰层正在难以察觉的產生微妙的裂隙。 平静的教学生活节奏,已经被一只名为公眾关注的无形之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 太阳音乐事务所的会议室 灯光亮白刺眼,仿佛要將每一份文件上的字跡、每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都照得无所遁形。 长桌上摊开的不是乐谱,而是数字和带著油墨味的纸张。 上面有收视率曲线图、各大报纸的娱乐版剪报,还有几张刚刚洗印出来的节目剧照。 照片上,松田圣子穿著校服坐在教室里的样子,略显陌生。 松田圣子本人並不在。 此时的她,刚结束新单曲最后一段副歌的反覆打磨,从录音室走出来。 她的喉咙深处,还残留著长时间发声后的微灼感,耳膜里迴响著监听耳机里的混音。 她习惯性地扬起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对走廊上遇到的工作人员点头致意,直到独自走进专属的休息室,笑容才像退潮般自然收敛,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 她需要喝点温热的蜂蜜水,让声带休息,而不是立刻参与一场关於自己的战略会议。 会议在她缺席的情况下,已经进行了半个小时。 空气里有咖啡的焦苦味,也有隱约的焦虑。 “第一期的收视率,”一名戴著眼镜的男性宣传人员推了推镜框,手指点著数据表,“从绝对值看,不能说低,稳定在不错的区间。” “但也没有我们预期得那么爆。” 另一名女性製作部成员立刻接口,眉头蹙起,说道:“开播前的宣传声势,以及圣子桑首次常驻校园综艺的噱头,本应该带来更陡峭的上升曲线。目前的数据,只能算是稳健开局。” “关键是,”又一人將几张剧照排开,手指重点敲了敲其中一张。 画面里,松田圣子正在低头记笔记,而讲台上的羽村悠一侧身写著板书,镜头构图將两人置於平衡的两端。 “圣子桑的镜头分量和主导感,被分走了不少。观眾的注意力,被那个教室环境,尤其是那位班主任,牵引了相当一部分。” “那个老师的存在感,太强了,而且强得不合常规。” 这句话出自一位资深策划,语气有一些不悦。 会议室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间。 太阳音乐事务所,尤其是围绕松田圣子打造的团队,早已习惯了某种运作模式。 他们相信,只要松田圣子出现,她就是毋庸置疑的太阳。 节目的轨道、镜头的光圈、敘事的焦点,自然应该围绕她旋转。 她的笑容是收视保障,她的每句发言都是话题素材。 但这一次,这个名为《夜间教室》的节目,似乎內部自带了一个稳定的核心。 这个核心並不是某个偶像,而是那个试图维持课堂秩序、传授知识的环境本身,而那位羽村老师,恰恰是这个环境最直观的秩序化身。 “这样下去的话,”一位性格直接的高管打破了沉默,话语锋利,“圣子在这节目里,就会只是夜间部学生之一,是整体生態中的一部分。” “圣子或许是最耀眼的那部分,但不再是绝对的中心和唯一的敘事驱动者。节目的看点和討论度,会分散到师生互动、同学关係、甚至是课堂本身。” 有人开始提议,语气谨慎: “是不是该考虑,趁现在合作刚开始,契约灵活性还高,逐步调整我们的参与度,或者为圣子桑爭取更有保障的中心剧本?如果不行,或许,適时淡出也是选项之一。” “这个节目概念虽然新鲜,但风险也高。校园题材,后续很容易被文部省或者教育评论家盯上,任何小问题都可能被放大。这对圣子桑一贯积极健康的形象,未必全是加分项。” 这是非常现实的判断。 昭和艺能界如疾风骤雨,捧红一个偶像可能只需要一首歌,毁掉一个也可能只需要一场风波。 及时止损,是刻在很多经纪人骨子里的本能。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一位一直沉默盯著观眾年龄层和留言分析报告的高管摇了摇头,他敲了敲桌面,吸引大家注意。 “你们注意到这份数据没有?观眾黏性,留存率,非常高。这不是那种靠爆炸性噱头吸引来看一眼就走的节目。观眾是坐下来,看进去了,並且有意愿继续看下去。” 说到这里,他指著报告中的一段摘录,“而且,从观眾反馈和初期討论来看,他们感兴趣的,不只是圣子桑个人。他们在討论关係,也就是老师和明星学生的关係,偶像学生之间的关係,甚至普通学生和偶像学生之间的微妙氛围。圣子桑在这个关係网里,是一个重要的节点,但不再是唯一被观看的景点。” “关係。” 这个词让会议室再次陷入一种复杂的沉寂。 他们擅长打造和营销明星个体,但对於一个以关係场和环境真实感为潜在魅力的节目,有些超出了熟悉的操作手册。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並没有关严,留著一条缝隙。 松田圣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外面的走廊上。 第77章 谁在改变什么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77章 谁在改变什么 松田圣子的手里拿著一份乐谱修改笔记,她本来只是路过这里,却明明白白地听见会议室里传来关於自己和那个节目的討论,自己的名字被反覆提及。 她没有立刻推门进去,露出她人畜无害却能够掌控全局的笑容和问候,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被下属討论甚至评估可能性的不悦。 松田圣子轻轻向后,倚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墙面上。 她双手抱臂,將那叠乐谱笔记隨意地揽在怀里,微微侧著头,安静地听完了里面几乎所有关於她的討论。 她並没有不悦,也没有多少被冒犯的感觉。 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新鲜感,带著微微凉意,她已经很久没有处於这样一种局面了。 早在很久之前,她便不再是团队所有决策和討论的绝对中心,不再是一个需要被所有人小心维护和全力托举的完美偶像。 在这个关於《夜间教室》的討论里,她成了一个需要被分析与权衡的变量之一。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並不坏。 松田圣子很聪明,她看过初剪,心里清楚,节目组的剪辑並没有刻意削弱或打压她。 镜头给她的特写依然美丽,捕捉她的反应依然及时。 只是,这个节目的本质,就不是为了围绕某一个人旋转而设计的。 它更像一个小心翼翼的观察者,试图拍下的是一个校园环境,一种奇妙生態。 节目组真正想要拍下的,是教室这个空间的氛围,师生、同学之间流动的微妙关係,试图建立的秩序与天然存在的个性之间的碰撞。 而她松田圣子,只是被投入这个生態中的,一个格外醒目但依然需要遵循某种环境律动的存在。 奇怪的是,她並不討厌这种感觉。 相反,当那些分析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时,她感到一种隱隱的轻鬆。 在《夜间教室》里,在那个有羽村老师存在的课堂上,她不需要时刻维持松田圣子百分百的完美偶像状態。 她可以因为一道歷史题微微蹙眉而不被过度解读为笨蛋美人,虽然说她的团队可能希望有点这个效果。 她可以在课间看著中森明菜因为答对问题而眼睛微微发亮的样子,觉得那个女孩的认真有点笨拙得可爱。 还可以观察到早见优那种小心翼翼、力求不出错的谨慎,与自己在某些场合下的心境微妙重合。 甚至近藤真彦那种见缝插针展现存在感的隨性与浮躁,在她看来也成了观察青春期男生的一种有趣样本。 她像是在透过教室的窗,观察一群鲜活而真实的后辈,看他们在另一个赛道上的奔跑与喘息,而不是在音番排行榜上需要全力应对的竞爭对手。 这种略微抽离带著观察者视角的位置,对她而言,竟成了一种奢侈的短暂休息。 走廊的灯光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存在褶皱的衣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无懈可击的柔和表情,然后伸手,轻轻敲了敲会议室的门。 “打扰了,”她推门而入,声音清亮悦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终结了之前的討论气氛,“大家还在忙吗?关於下周的录製,我有点细节想確认一下。” 她笑容灿烂,仿佛刚才在门外听大家討论这件事,从未发生。 但某些细微的念头,已经像悄无声息的藤蔓,在她心底的某个角落,开始缓慢滋长。 她开始觉得,这个节目,或许不仅仅是有一个工作通告那么简单了。 而那个叫羽村悠一的老师,以及他所试图维持的那个教室,或许会给她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无论是麻烦,还是別的什么。 …… 三月中旬的东京,风已经不那么冷了。 早晨的报纸不再只谈政治与贸易摩擦,娱乐版重新占据了电车站报刊亭最显眼的位置。 油墨印著松田圣子上个月发行的新单曲《秘密の花园(秘密花园)》的唱片封套,据说,这次太阳音乐事务所想要藉由这首歌打破 70年代偶像少女顶流 pink lady的记录。 就在松田圣子的旁边,是中森明菜为新单曲《 1/2神话》后续宣传拍摄的侧脸特写。 那双眼睛里的神情,比《少女 a》时期多了几分复杂的倾诉感。 歌词里“大人不能理解我纯粹的內心”的吶喊,正隨著电波,渗入无数感到压抑的少女心中。 1 两张同样年轻的面孔,在纸面上无声地对峙著。 1983年的春天,偶像战爭的硝烟,比往年更早地瀰漫开来,而中森明菜,似乎已然成为一个特定时代情绪的代言人。 朝日电视台九楼的小会议室里,菸灰缸已经半满。 第二次拍摄方案被重新摊在橡木桌面上,白纸被窗外的晨光照得有些刺眼。 和第一次那份简洁的拍摄大纲不同,这一次的纸张上布满了手写的標註、箭头和萤光笔画出的重点线,像一张即將发起进攻的作战地图。 “增加课堂內互动,尤其是师生问答环节。” “减少纯纪录式长镜头,增加特写与反应镜头。” “强化人物关係线!重点捕捉眼神交流、课间对话。” “考虑加入课后十分钟访谈环节,以学生视角讲述。” 导演西村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鼻樑。他看著这些修改意见,沉默的时间比平时更长。 “观眾开始记住人了。” 过了半晌,他终於开口,声音里夹杂著复杂的疲惫与兴奋的情绪,“不只是记住脸和名字,是开始记住每个人的性格。” 第一期的播出效果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扩散的方式出乎所有人预料。 朝日电视台观眾热线部的电话记录显示,节目播出后三天內,打入的电话中有近四成不局限於单纯的应援和批评,而其中相当一部分,围绕著中森明菜: “那位羽村老师,是不是对中森明菜同学的要求格外严格?我看他批改她的作业时,停顿时间比別人长。” “松田圣子在教室里的时候,感觉比在音乐节目里收敛很多,是她本人的性格,还是节目要求?” “夜间部那个叫早见优的学生,每次镜头扫过都在记笔记,看起来好拼命啊……” “中森明菜在节目里低头记笔记的样子,和她在《 1/2神话》里唱给我適可而止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哪个才是真的她?她在教室里好像有点孤独,但又特別用力。” “近藤真彦被点名回答不出问题时的表情,和他在综艺里游刃有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哪个才是真的他?” 观眾已经不满足於观看,他们开始解读。 这种解读欲,是综艺节目求之不得的黏合剂,却也意味著节目组不能再以居高临下的姿態呈现,而必须与观眾进行一场关於真实的微妙博弈。 观眾敏锐地嗅到了那个在唱片销售额登顶却被媒体冠以任性之名的少女偶像,身上存在的某种反差与张力。 製作人松本翻著厚厚一沓由实习生连夜整理出的观眾来信和传真摘要,说了一句大实话。 “如果我们还按第一期那种偏纪录片式的、保持距离的拍法,会被观眾甩在后面。他们跑得比我们快。” 这不是夸张。 这是昭和综艺最残酷的生存法则,观眾的口味像东京湾的潮水,涨落只在瞬息之间。 一旦观眾的关注点和解读方向跑到节目呈现的前面,节目就必须拼命追赶,否则就会迅速被贴上无聊、落后的標籤,沉没在每周数十档新老节目的海洋里。 於是,第二次拍摄方案的核心被彻底改写。 镜头不再只是忠实地记录发生了什么,而要主动地去捕捉和构建谁在意谁、谁被谁影响、谁在掩饰什么、谁在悄悄改变。 第78章 微小的挣扎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78章 微小的挣扎 对於中森明菜,镜头需要回答观眾那个问题—— “教室里那个沉默努力的女生,和舞台上宣泄著大人不理解的叛逆少女,如何统一在一个人身上?” 之所以拍摄方案需要如此急迫地转向,是因为 1983年 3月的日本,本身就不是一个安静的春天。 街头巷尾的唱片店里,音响从早到晚反覆播放著刚刚登顶 oricon公信榜的热门曲目。 旋律依旧轻快洗脑,但细心的人能听出,歌词里开始出现“看不见明天的清晨”、“旋转木马停不下来”这样带著一丝不安定情绪的词句。 而中森明菜的《 1/2神话》,正是这股情绪最直白、最受欢迎的出口之一。 这首歌,將山口百惠那种基於个人经歷的叛逆,泛化成了任何感到压抑的青少年都能代入的普遍心境。 经济的持续升温带来了物质的丰盈,却也像高速旋转的离心机,让许多人感到脚下虚浮,內心躁动。 明菜的歌声,恰好为这种躁动提供了一个合法又时髦的宣泄渠道。 晚上九点的家庭剧场时段,收视率爭夺战空前激烈。 tbs电视台松坂庆子、风间杜夫主演的电视剧《夫妇》和富士台十朱幸代主演的《女人们的庭院》,正打得难分难解。 题材不约而同地聚焦於家庭內部的暗流、女性的自我选择、曰本传统与现代的撕扯。 主妇们在看,刚刚步入职场的女性白领在看,不少年轻学生也在看。 电视剧杂誌上的专题標题赫然写著“昭和 58年,女性们开始问自己:除了妻子和母亲,我还能是谁?” 而歌谣界,中森明菜则用她的方式,替更年轻的女孩们发问:“除了被大人定义,我还能是谁?” 书店里,渡边淳一的《一片雪》销量节节攀升,用细腻到残酷的笔触描写中年男女的欲望与虚无。 而村上春树的《寻羊冒险记》则在年轻读者中悄悄流传,那种疏离迷茫又带著奇特意象的敘事,精准地戳中了昭和新一代人的精神底色。 销量榜、收视率榜、杂誌封面人物的更迭频率等等,所有可见的数字与符號都在隱隱指向一件事—— 日本社会正在从经纪高速增长后的集体安心感,慢慢转向个人开始审视自身处境的微妙阶段。 物质饱和之后,精神的空洞与渴求便浮出水面。 而《偶像的昼与夜》这档节目,恰好踩在了这个时代的缝隙上。 它表面上是展示光鲜偶像的另一面,內里却触及了更普遍的命题。 在人们想到看到,既定轨道上高速前行被无数目光期待的成功者,包括偶像在內,他们的疲惫、偽装、真实的喜怒哀乐,以及试图在规训中保留自我的微小挣扎。 尤其是中森明菜,她本身就是这个时代审视自我与反抗定义的混合体。 这些与电视机前那些同样被社会角色、家庭期待、公司制度所定义的普通观眾,產生了隱秘的共鸣。 羽村悠一,是在会议临近尾声时才被匆匆叫进会议室的。 製作人显然经过了一番內部爭论,才决定让他参与接下来的討论。 第二次拍摄方案的最终版被推到他面前时,还带著传真机的微热。 羽村拿起那份写满標註的纸张,快速瀏览。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微微沉了沉。 他想起了中森明菜那份歷史作业,字跡工整,论点稚嫩却努力,与媒体渲染的任性相去甚远,更接近《 1/2神话》歌词里那个渴望被理解的寂寞少女。 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的,期待的目光全都交织在一起。 羽村悠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教师,是节目目前真实感的重要支柱,却也是最不可控的变量。 “你们希望课堂上,学生之间、学生与老师之间,有更多显性的交流和反应。”羽村放下方案,抬起头,视线平静,“不仅仅是回答问题,而是展现他们如何思』,如何看待彼此,甚至如何看待自己在这里的位置。尤其是对於某些正处在公眾形象微妙阶段的学生。” 他没有点名,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指的是谁。 那个女孩的成功太过耀眼,而围绕她的任性爭议也已泛起,节目不可能假装看不见。 西村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开口道: “观眾想看他们的想法,换一句话来讲,想看他们袒露想法的瞬间。那种介於偶像面具和真实自我之间的缝隙,是最吸引人的。对於明菜酱,观眾想知道,唱歌的那个她,和坐在教室里的她,哪个更接近本心。” 羽村沉默了片刻。 这个节目一旦启动,就不可能永远停留在温和的观察状態。 观眾的欲望、製作方的需求、赞助商的目光,会像漩涡一样,將所有人越卷越深。 而像中森明菜这样的学生,站在漩涡中心,她那份在作业中流露出的认真,会不会被漩涡扭曲成另一种供人消费的角色,他也不知道。 “我理解节目的需要。”他加强了语气,“但我有一个条件。” 製作人松本立刻接话:“羽村老师请说。” “问题可以设计得深入,甚至尖锐一点也没问题。拍摄也可以捕捉细微的反应。” 羽村的目光落在方案上那些课后十分钟访谈的標註,语气坚定。 “但是,不要诱导,不要预设答案,更不要通过剪辑製造不存在的衝突或情感倾向。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怎么反应,就是怎么反应。不要试图去验证或推翻某个已有的公眾形象。课堂就是课堂,在这里,他们首先是我的学生。” 会议室里,几位製作人对视了一眼。 这要求听起来简单,实则极其强硬。 它限制了节目组最常用的敘事手段,那就是通过提问方式和剪辑节奏来引导甚至操纵观眾的情感走向。 但在第一期播出后,他们都隱隱意识到,羽村悠一本人那种固执的不表演、不迎合的特质,还有他对课堂真实性的维护,恰恰是节目目前独特魅力的重要来源。 他的克制,本身就成了对抗曰本娱乐圈过度解读的一堵墙,也成了最大的卖点之一。 “我们儘量。”导演西村最终做出了妥协,但用词谨慎,“不过羽村老师,节目毕竟是节目。完全的自然主义是不可能也是不吸引人的。我们需要在真实和可看性之间找到平衡。对於圣子、俊彦、明菜酱这样的焦点,完全迴避公眾形象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可以承诺,不会主动製造对立敘事。” 羽村微微頷首,没有继续爭论。 他知道这已是对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准备离开前,又停顿了一下,隨口问道:“第二次录製,具体是哪天?” “下周三放学后。” 製作助理连忙回答,“会从下午的普通课程一直跟拍到夜间部下课。重点在课后。” 羽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推门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午后的阳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能感觉到背后会议室里,那些落在他背影上复杂难言的目光。 他知道,下一次踏进那间夜间部教室时,镜头將不再只是安静的记录者,而会成为主动的探针,试图刺入那些少年少女们尚且稚嫩却已不得不学会武装的內心。 而对中森明菜而言,这些探针將会格外敏锐。 因为它既想捕捉她作为天才歌姬的星光,也想窥探她作为爭议少女的阴翳,更想挖掘她作为普通女生的瞬间。 第79章 1/2神话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79章 1/2神话 三月略带暖意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却让羽村悠一感到一丝凉意。 时代的水流正在加速,载著《1/2神话》的旋律和无数纷扰的议论。 这间小小的夜间部班级教室,能否在激流中保持它应有的轮廓,成为一方暂时搁置標籤、允许努力本身存在的避风港?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很清楚,下一次站在讲台上时,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將被置於更严苛的审视之下。 新的拍摄方案里,中森明菜的名字被圈了两次。 一次是在课堂表现,一次是在人物关係。 之所以这么做,並不是刻意捆绑谁,但节目组已经意识到她的情绪变化,在镜头里是清晰的。 而她的情绪变化,往往发生在羽村悠一出现的时候。 这不是曖昧,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 中森明菜意识到自己被在意、被要求、被认真对待,这或许对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少女算不得什么。 可是,在艺能界,这种体验並不常见。 …… 1983年3月17日,第二次拍摄开始前三天。 tbs电视台的后台,空气黏稠。 中森明菜独自坐在化妆镜前,镜中的脸被一层层粉底与腮红覆盖,呈现出镜头需要的完美无瑕。 髮型师刚將最后一缕髮丝用髮胶固定成节目要求的“不良少女”式微乱造型,与她身上那套缀满金边与亮片的黑色打歌服相呼应。 这是《1/2神话》宣传期中森明菜的標准装扮。 她闭上眼,指尖冰凉,胸腔里那颗心却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出道逼近一年,她仍然会紧张得手足无措。 更何况,这首歌,这个舞台,承载的已不仅仅是新曲宣传的任务。 “大人不能理解我纯粹的內心。” 歌词在脑海中盘旋。 她理解这首歌,甚至过於理解了。 卖野雅勇的词戳穿了她目前所处的境地,她现在面临的是媒体贴在她身上的任性標籤、事务所对下一支爆曲的殷切期盼、公眾对叛逆少女a的固化期待,还有家中那种隨著她收入暴涨而日益复杂的沉默。 母亲千惠子眼底的疲惫与骄傲,父亲明男在邻里间突然高谈阔论的样子,妹妹明穗那句“姐姐变了”的嘀咕…… 这些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著她。 她唱的是神话,感觉到的却是被神话反噬的重量。 这首歌与其说是唱给听眾,不如说是她对自己处境的一次愤怒而悲哀的確认。 压力特別大的时候,她有时候会下意识地想到羽村悠一。 他会剥离她身上的一切光环与爭议,严格对待她的学业,这种感觉会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寧。 此刻,她莫名地希望羽村老师能看到这个舞台。 她想让他看到,这个在舞台上唱著“给我適可而止吧”的女孩,和那个在作业本上笨拙分析歷史事件的女孩,是同一个人,也都不是全部。 这是一种复杂到她自己也无法釐清的感情,混合著证明、倾诉,以及她对另一种评价体系的渴望。 “明菜酱,三十秒!”经纪人名幸房则的声音切断了她的思绪。 她猛地睁眼,镜中的眼神瞬间切换,所有脆弱、迷茫、复杂的思绪被强行压入眼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决绝。 中森明菜起身,短裙簌簌作响,亮片在惨白的灯光下闪过寒光。 走向舞台入口的短短几步,她便完成了从中森明菜到舞台上的中森明菜的蜕变。 这是她与她的偶像松田圣初次同时登台,她必须要拿出最好的状態! 主持人黑柳彻子对两人进行了简单的採访,男主持人又煽风点火,问圣子是否有“危机感”,要知道观眾们最爱看的就是如此戏剧化的情节了。 中森明菜没憋住,赶紧笑著摇手,说自己“差的还远呢”。 首先是松田圣子的舞台《秘密花园》,这首歌本周排名第三。 中森明菜在舞台另一边的休息室认认真真地欣赏圣子的表演,看得如痴如醉。 不过,她好不容易放鬆下来的心,又重新绷紧,因为圣子的舞台还没结束,她便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来到了第二演播室。 音乐响起,是《1/2神话》激烈的前奏,追光灯“啪”地钉在她身上。 “默念著这个秘密,” “如果答应你的话,” “总是会回到那个冷酷的自己。” 开口的那一刻,中森明菜在后台时產生的所有思虑全部蒸发。 她的声音低沉而带著一丝沙哑的质感,並非《少女a》时期那种清脆的叛逆,而是包裹著一种与眾不同的冷感。 她的身体隨著节奏摆动,每一个定点、每一次甩头都充满了张力,那是长时间舞蹈训练刻入肌肉的记忆。 但在特写镜头拉近时,中森明菜的眼睛却传递著超越舞蹈动作的东西。 “即使这样,还是要说我的不好。” “给我適可而止吧!” “谁都不理解我,接触之后就会发现,我明明是个好孩子……” 唱到这一句时,她的目光穿透了现场的观眾,投向某个虚无的远方,那里有镁光灯外的世界。 中森明菜的眼神里有倔强,有控诉,却也有一闪而过的迷茫与渴求。 她將自己內心淤积的情绪,通过这首被设计为叛逆风续作的歌曲,全部引流疏通出去。 副歌来临,鼓点加重,她握住麦克风支架的手指收紧。 “比起大人们无聊的面容,我更想以我的方式生活下去。” “即使这样,还要受人指摘。” 短暂的停顿,仿佛蓄力,隨后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爆发力: “给我適可而止吧!” 最后一句歌词,撕破了此前略带阴鬱的氛围,將歌曲推向高潮。 舞台上的中森明菜,仿佛在用自己的声音与整个世界对抗,她尤其投入的状態,让原本可能流於形式的不良少女造型,拥有了真实血肉的灵魂。 尾音落下,音乐戛然而止。 中森明菜保持著结束姿势,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 镜头推进,给了一个长达三秒的面部特写。 她褪去了表演时的激烈,残留著一丝释放后的虚脱。 演播厅內,寂静大约维持了一秒。 旋即,掌声与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年轻观眾们激动地挥舞手臂,他们显然被中森明菜极具感染力的表演彻底征服,从歌声与舞台中获得了强烈的共鸣与宣泄。 “明菜——!!太棒了!!” “这就是《1/2神话》!!” “完全理解了!唱到我心里了!” 然而,在沸腾的声浪中,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在角落低声交换。 几位年纪稍长的现场观眾,还有一些透过电视机观看的保守派评论家,则微微蹙起了眉头。 “表演是很有力,但歌词是不是太尖锐了?” “那种眼神,不只是表演了吧?这个孩子心里到底积压了多少东西?” “事务所这样塑造她,真的好吗?叛逆过头了,会不会反噬?” 讚誉与疑虑,共鸣与担忧,在这一刻同时围绕著舞台上的少女。 她完美地完成了工作,超常发挥,將一首商业歌曲唱出了震撼人心的个人色彩。 但她拋出的情绪鉤索,也必然钓起复杂多样的反馈。 舞台的强光可以照亮她,也能让她投下的影子更加浓重。 中森明菜回到后台,喧囂被厚重的门隔绝。 经纪人名幸房则递上毛巾和水,周围的工作人员说什么“效果绝佳”、“收视峰值”之类的恭喜话。 中森明菜接过水,小口喝著,喉咙火辣辣地疼。 刚才在舞台上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情绪,此刻迅速冷却、沉淀,变回一块坚硬的东西,压回心底。 镜子里,妆发完美的偶像重新接管了这具身体。 第80章 第二次拍摄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80章 第二次拍摄 第二次拍摄日,选在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傍晚。 中野高等学校的空气里,飘著附近家庭料理店隱约传出的燉菜气味,与夕阳最后的余暉混合在一起,酿成一种倦怠而温存的日常氛围。 然而如此普通的日常,正被小心翼翼地纳入镜头的范畴。 中野高等学校的夜间部,灯依旧亮得有些过分,白惨惨的光铺满每一张课桌,將少年少女们脸上最细微的疲惫或走神都照得无处遁形。 与第一次那种带著新鲜好奇、有些蛮横的介入感不同,这一次,摄影机像收敛了气息,变成了一个纯粹的观察者。 它们被放置在教室后方的更高处,隱藏在走廊的阴影里,长长的镜头沉默地延伸出来,不再咄咄逼人地靠近脸庞,而是维持著一种克制的距离。 就好像,它们在观察一个生態缸。 记录校园环境本身,以及少男少女们的自然互动,这是新拍摄方案的主题。 课程开始得平稳,甚至过於平稳了。 羽村悠一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匀速地流淌在安静的教室里,讲解著明治初期废藩置县的曲折。 粉笔在黑板上落下清晰的板书,学生们的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轻微的咳嗽,椅子挪动的吱呀。 不过,一切都秩序井然,符合一所好学校夜间部应有的样子。 监视器前,导演西村的眉头却渐渐拧了起来。 他手指间夹著一支没点燃的烟,无意识地捻动著。 太安静了,太顺了。 今天的拍摄顺利得让人心头髮紧。 观眾打开电视,不是为了看一堂模范公开课。 他们等待的是瞬间,是话语卡壳的瞬间、眼神躲闪的瞬间、意料之外的反应瞬间。 平静的水面下,必须有暗流,只有如此,节目才能活下去。 讲台上,羽村翻过一页教材,忽然停顿了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些年轻却已过早学会控制表情的脸孔。 “关於西南战爭后,政府对待旧士族政策的评价,教科书倾向於强调其维稳与现代化转向的必然性。”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问题,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里,有没有同学有不同的感受,或者疑问?” 他没有点名,而是將问题轻轻放在那里。 这是羽村式的提问,不强迫,却也不容轻易忽视。 教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被镜头一点点放大。 这是夜间部的常態,大家习惯了收敛光芒,习惯了在镜头前给出安全、得体的答案,而非暴露可能引发爭议的真实想法。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屏住了呼吸,预感到又是一段需要后期剪辑费力修补的冷场。 就在这时,一只手,有些迟疑地,从靠窗的位置举了起来。 监视器前的所有人精神一振,镜头迅速而无声地对焦过去。 不是永远知道如何展现最佳角度的松田圣子,也不是隨时准备接话製造效果的田原俊彦。 而是在班级上向来表现沉默的中森明菜。 她似乎也被自己这个举动弄得有些无措,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但举手的姿势没有收回。 在得到羽村一个简短的点头示意后,她站了起来。 校服的裙摆因这个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我……我觉得,”她的喉咙起初有点发紧,不像在舞台上那样收放自如,用词也朴素得近乎笨拙,看起来小心翼翼。 “书上说,那些政策安抚了旧士族,让他们融入新时代。可是,只是拿走他们曾经视为生命的东西(俸禄和特权),然后给一点钱或者一个低微的职位,这真的能算是安抚吗?更像是一种温柔的遗忘吧。” “让他们失去立足的根基,然后被时代的洪流卷著走,连痛苦都不能大声喊出来,因为那会被视为不识时务。”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落在自己摊开的课本上,那上面有她密密麻麻的笔记。 “我觉得,这不是融入,这是一种更缓慢的消解。而且,这种消解带来的怨恨和失落,並没有消失,只是转到了別的地方。可能,可能变成了后来一些社会问题的根源也说不定。” 不是譁眾取宠的惊人之语,也缺乏严谨的学术论证,但她的观点很独特,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体察,她对失去、遗弃极其敏锐。 中森明菜不是在复述观点,而是在笨拙地、真诚地拋出自己的困惑。 摄影机的镜头立刻推近,给了她一个持久的特写。 监视器屏幕上,女孩微微蹙眉思索的侧脸被放大,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导演西村压低了声音对剪辑师说,“这段,先不要上任何说明字幕。让观眾纯粹地听她说,自己去感觉她话里的重量。” 讲台上,羽村悠一安静地听完了。 他没有立刻讚扬或者批评,目光落在明菜身上,问了一个超出节目组预料的问题,“中森同学,你为什么会从这个角度思考?是基於看到的史料,还是……某种別的感受?” 羽村悠一的反问,不是综艺里常见的拋接球,也不是为了製造话题而设的鉤子。 这是一个教师,对一个提出了有价值问题的学生而发出的追问。 中森明菜明显地愣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会被否定,或者被简单带过,却没想到会被追问为什么。 他的追问剥离了偶像身份和综艺语境,直指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思考內核。 她张了张嘴,此刻舞台上的挥洒自如消失殆尽,露出底下那个十七岁少女的惶惑。 “我……” 她迟疑了,目光飞快地掠过镜头,又迅速垂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 最终,她还是低声开口,“我只是觉得,不是所有失去,都能用得到来弥补的。而且,被要求必须安静地接受这种失去,本身就很……” “很傲慢?”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接过了她没能说完的话。 是田原俊彦。 他侧著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脸上是那种他阳光又略带玩味的笑容,语气轻鬆,称得上友好。 “明菜酱的想法很有趣啦。不过,”他话锋微转,笑容不变,“是不是有点太理想化了?歷史不就是这样的吗?总有人要牺牲,时代才能前进。用温柔还是粗暴,有区別吗?结果好不就行了。纠结那些失败者的心情,会不会有点脱离现实?” “现实”两个字,被他用轻鬆的口吻说出来,却產生了不一样的涟漪。 教室里的空气,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静謐,而是隱隱分出了看不见的溪流。 在课堂这个特殊场域里,偶像们关於如何理解歷史、如何理解现实本身的產生了公开的分歧。 摄影机敏锐地切到了中森明菜的脸上。 她依旧站著,脸上的无措尚未完全退去,又叠加了更为复杂的神情。 她没有认为自己被田原俊彦冒犯,脸上的神情像是骤然被暴露在聚光灯下、被迫进行她不擅长的思辨交锋的轻微僵直。 监视器前,导演西村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许久,才从喉咙里低低吐出一口气,带著压抑的兴奋,“我要的,就是这个。” 人物关係线,它开始自行呼吸,自行运转了。 镜头敏扫过教室的其他角落。 松田圣子没有参与的意思。 她姿態优美地坐著,一只手轻轻支著下頜,视线平静地在中森明菜和田原俊彦之间移动,像在观赏一幅突然活起来的画。 松田圣子似乎是在衡量这场意外交锋的价值,分析它可能对每个人带来的影响。 早见优快要把头埋进课本里,她握著笔,在空白处画著圈,频率稍快,內心很不平静。 作为以“高学歷”、“优等生”为標籤的偶像,这种涉及歷史观的討论本应是她的领域,但她此刻却选择了沉默的迴避。 她在保护自己,在局势不明时,她绝不轻易踏入可能引发爭议的言论沼泽。 第81章 外界压力的介入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81章 外界压力的介入 至於近藤真彦,他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手臂搭著后桌,视线饶有兴致地落在站著的明菜身上。 对他而言,刚才產生的衝突要比枯燥的歷史课有趣多了,他本来就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看笑话的人。 羽村悠一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急於控制场面,也没有评判田原的观点。他转头,看向了似乎有些孤立无援的中森明菜,声音平稳如初,將问题轻轻拋回: “中森同学,对于田原同学说的脱离现实,你想回应吗?” 问题落下,所有的目光,有形的镜头与无形的视线,再次匯聚到她身上。 教室里的寂静,此刻充满了等待的张力。 方才那寻常的傍晚空气,已被彻底搅动,沉淀在其中的,是即將浮出水面的更为真实的年轻心绪与暗涌。 如果这是纯粹的综艺,此刻他该顺势煽风,將田原那句“脱离现实”的调侃放大为少年少女之间可爱的观点碰撞。 如果这仅仅是他的歷史课堂,他会將討论引向更严谨的史料,辨析理想化与歷史同情之间的界限。 但他站在一个奇特的交匯处,这里既是真实的课堂,又是被无数镜头凝视的舞台。 紧接著,羽村悠一发起了反问。 “田原同学,你基於哪一段史实,或者哪一种歷史逻辑,判定中森同学的想法是理想化的?” 话音落下,监视器后的节目组人员几乎同时一怔。 这超出了他们原本的预判,他们没有预料到,羽村不是去平息或引导一场衝突,而是直接將衝突升级为更高维度的思考。 他剥去了对话中可能存在的综艺包装,要求一个基於事实和逻辑的支撑。 田原俊彦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僵了一会儿。 显然,他预想了各种反应,比如说明菜的羞恼、老师的圆场,而且认为自己的观点有可能会被简单反驳。 可是,他唯独没料到会被羽村悠一这样平直地要求拿出依据。 在偶像的营业世界里,感觉和效果往往比依据更重要。 他沉默了,这秒沉默在镜头里被拉得很长,片刻之后,他才略显仓促地回应。 “这个,书上不也说了嘛,歷史进程总是伴隨著牺牲,过於纠结个体的感受,可能就会看不清大势所趋吧。” 田原俊彦给出了一个笼统的、可以套用在任何歷史变革上的理由,缺乏对中森明菜所指的温柔遗忘的具体针对性。 羽村轻轻点了点头,看不出是赞同还是仅仅表示听到了。 隨即,他的视线转向依旧站立著、身体有些紧绷的中森明菜。 “你听到了吗,中森同学?” 他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异常,“你要回应的,不是田原俊彦这个人,而是他给出的这个理由本身。你能反驳这个关於大势与个体的普遍性说法吗?或者,你的观点,正是想补充这个说法的盲点?”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连笔尖摩擦纸张的细微声响都消失了。 空气凝固,摄影机马达运转的低微嗡鸣,证明著时间仍在流逝。 中森明菜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校服裙,指节微微泛白。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学们的好奇与审视,有镜头后工作人员的期待与计算,还有教室后门外那片阴影里可能存在的来自她所熟悉的那个世界的气息。 这是她第一次被要求为自己未经雕饰的想法进行辩护,直面一个逻辑上的詰问。 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也灼烧著她的思绪。 她没有立刻回答。 此刻她的停顿,被所有机位贪婪地捕捉、放大。 特写镜头里,她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嘴唇轻轻抿著,仿佛在无声地咀嚼那些即將衝口而出却又被理性拦截的话语。 这份犹豫与挣扎,比任何流畅的答辩都更真实有力。 导演西村屏住了呼吸,右手抬起,制止了身边助理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动作。 他知道,观眾会记住这一秒。 记住这个在舞台上挥洒自如的偶像,此刻在知识思辨面前显露出的属於十七岁少女的笨拙与认真。 就在这一秒的沉默抵达顶点,即將崩裂之时。 中森明菜抬起了头。 她径直看向了讲台旁的羽村悠一。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不是求助的眼神,里面没有“请帮帮我”的软弱。 那是一种確认,一种在湍急河流中试图锚定方向的探寻。 中森明菜在確认,这片由他划出的只关乎理由本身的战场,是否真的成立,是否真的安全。 “老师,”她的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我可以继续说吗?” 羽村望著她,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他在等待著中森明菜的答案,不是作为教师,而是作为一个旁观者。 作为一个歷史研究者,很容易用上帝视角居高临下地审视歷史人物的发展与决策,这並不是一件好事。 这些年来学界一直在探討个体是否能够作为普遍性的载体丰富对整体歷史的理解,口述史便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逐渐发展蓬勃。 羽村悠一也很想从学生们的身上,听到不一样的东西。 中森明菜深吸了一口气,她在重新组织语言,准备开口,將自己从那份对歷史温柔遗忘的直觉感受,提炼成更有力的论述。 而就在这一瞬间—— “咔。” 一声非常轻微的杂音响起。 紧接著,教室后方,负责现场协调的副导演脸色微变,抬起手,用一个不易被学生察觉但节目组內部明確的手势,嚮导演西村示意。 西村耳机的私人频道里,传来一个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声音: “导演,外面……” “研音事务所的人到了。中森明菜的经纪人名幸房则,还有一位没见过的课长模样的人。说要看看拍摄情况。” 导演西村的心臟猛地一沉,目光一下子从监视器上那即將绽放戏剧性火花的画面,移向了紧闭的教室后门。 门上的磨砂玻璃外,隱约映出几个人影的轮廓。 镜头还在无声地转动,记录著教室內这蓄势待发的一刻。 討论的逻辑链条还在延伸,思辨的火花即將迸溅。 可所有知情者的心中都骤然明澈,场外的力量,也就是那些真正掌控著这些少年少女命运齿轮的庞然之力,已经不再满足於远距离观望。 它派出了触角,抵达了现场,无声地嵌入了这间夜间教室的生態。 无形的压力从门缝渗透进来,与教室內原本存在的张力混合,酿成一种更为复杂险峻的氛围。 摄影机没有停。它们忠实地记录著这一切,记录著中森明菜终于坚定起来的眼神,记录著羽村悠一挺直的脊背,也记录下其他学生脸上悄然变化的神色。 松田圣子眼底掠过一丝瞭然与更深的静观,早见优的头垂得更低,近藤真彦嘴角那玩味的笑容加深了些,目光在明菜和教室后门之间微妙地游移。 羽村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对学生们的小动作了如指掌。 同时,他也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明確且迫近的压力。 这份压力不再仅仅是来自节目组对综艺可看性的诉求,而是来自节目所依附的那个光鲜又残酷的真实艺能界。 中森明菜將要说出的话,很可能不再仅仅是一个学生对歷史观点的稚嫩阐发。 那可能会成为一个信號,意识的站队,也是一种在事务所监护下对自我思想的公开宣示,或者换一句话来讲,那可能会是一次小心翼翼的妥协。 所有人的目光,镜头的焦点,门外无声的凝视,都凝结在她微微开启的唇上。 时间,被拉长成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寂静瞬间。 第82章 事务所与节目组的衝突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82章 事务所与节目组的衝突 教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连摄影机马达几乎听不见的运转声,都成了某种背景噪音,像是在提醒著所有人此刻的非常氛围。 空气仿佛凝结,將少男少女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道目光的投向都放大。 中森明菜站在那里,站得笔直,像一株被突然推到风口的小白杨。 她没有去看对面等待回应的田原俊彦,也没有望向任何可以给予她暗示的镜头或工作人员。 她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桌面。 上麵摊开的不是乐谱,而是写满笔记的歷史课本和凌乱的草稿纸,墨水的痕跡有些晕开了。 然后,她抬起了头。 “我不是觉得自己一定是对的。” 这句话一出来,监视器前的导演西村和几个重要的工作人员微微一愣。 中森明菜的反应,与他们预想中的激烈辩驳、偶像式的漂亮反击完全不同。 她先把自己从正確的高地上撤了下来,主动站在了可能被质疑、被反驳的不安全地带。 这不合乎综艺逻辑,却意外地拥有了一种触及真实的重量。 “我只是觉得,”她继续说,语速很慢,慢到能让人感觉到她大脑中词语碰撞、筛选的过程,“如果连事情可能还有另一种样子、那些人的感受或许也值得想一想这种想法都不被允许存在的话,那么歷史……” 她停顿了一下,寻找著更准確的表达,“歷史书对我们来说,就真的只剩下冷冰冰的、必须背下来的结论了。我们只是记住结论的人。” 她的话语朴素,很笨拙,也缺乏华丽的修辞,却因为这份笨拙而显得格外恳切。 这不是为了镜头效果而准备的台词,这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在面对一个庞大而既定的敘事时,本能般生出的一丝困惑与不甘。 “书上的说法,我会记住。考试的时候,我也会按照它来写。” 她看著羽村,又像是在对自己做出某种解释。 “但是,在这里,”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不能偶尔想一想別的可能性。哪怕只是想一下。” 说完,她停住了。 接下来,她没有为自己的观点补充更多论据,也没有寻求任何人的认同或声援。 她只是站在那里,完成了观点的表达与输出,然后沉默。 中森明菜的脸颊因为长时间的专注和紧张,泛著一层浅浅的红晕。 教室里没有人鼓掌。 此刻,综艺节目里那种惯常的、烘托气氛的罐头笑声与惊嘆音效全都消失。 因为中森明菜的这份真实的笨拙与沉默,比任何编排好的慷慨陈词都更具衝击力。 松田圣子轻轻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她並不感到意外,甚至从中森明菜最初举手时,她就隱约预感到会是这样走向。 她太了解曰本艺能界的运行规则,也太懂得辨识那些发自內心的微光。 此刻,她心中升起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中森明菜的这种话,这种姿態,被镜头诚实地剪出来,会非常好看,因为它真实。 但也正因为真实,它会非常危险。 它暴露了思考的稜角,而稜角,在需要圆滑的偶像工业里,往往是会被磨平的。 田原俊彦收敛了之前那种玩味的笑意,眉头蹙了一下。 他不是被这番朴素的话说服了,而是敏锐地意识到话题的性质已经变了。 这不再是他可以轻鬆介入、製造一点无伤大雅的综艺效果的討论,而是触及了关於被允许与不被允许的边界。 他感到一丝无趣,以及一点点被排除在外的轻微不快。 近藤真彦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稍稍坐直。 他轮流打量著明菜、羽村,以及教室后方那扇紧闭的门。 他忽然觉得,这堂课,这档节目,似乎正在滑向一个比他预想中更复杂也更麻烦的领域。 这里面有一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张力,让他本能地警惕起来。 羽村悠一没有立刻评价“对”或“错”。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中森明菜,仿佛在消化她话语里每一个字的重量。 然后,他的像任何一位在课堂上引发了有价值討论的教师那样,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么,有没有其他同学,想对中森同学刚才的话,关於被允许的想法与歷史结论,做出回应?” 他將同学们的思辨继续推向深入的领域。 但在此刻,在这个被镜头包围、空气紧绷的空间里,却將问题继续往前推,推向更深处,也推向更不可测的范畴。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等待回应的寂静即將被打破之时。 “叩、叩。” 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刺破了室內的紧绷空气。 不是学生怯生生的迟到报告。 敲门声带著一种成年人才会有的节奏感。 所有人的目光,连同数台摄影机的镜头,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门口。 一名穿著黑色西装、面色肃穆的电视台工作人员推开门,侧身让开。 门外走廊的光线里,站著一个人。 是中森明菜所属的研音事务所经纪人,名幸房则。 他的脸色不算难看,没有明显的怒容,但眉宇间凝聚著一种职业性的凝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看教室里的学生,目光直接越过了他们,投向了讲台旁的羽村悠一,以及教室后方的导演监视器方向。 “打扰一下。” 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客气,底下却压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摄影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经纪人突然出现在拍摄现场。 镜头悄悄拉远,將门口的名幸、讲台上的羽村、站立在座位旁显然也看到了来人的中森明菜,同时纳入一个画面。 中森明菜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愕然,隨即垂下眼帘。 导演西村盯著监视器,心臟猛地一跳。 他没有立刻喊“ cut”。 职业本能与某种更大胆的衝动攫住了他。 他在赌,赌这个意外介入的现实画面,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无法复製的戏剧性瞬间,一个能极大提升节目真实感与话题度的爆点。 他通过耳机,向所有机位和现场导演下达了无声的指令:继续拍。 只要羽村老师不明確停止,就继续。 名幸房则显然也注意到了仍在运转的摄像机。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但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讲台,在羽村身边停下,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话。 他的语速很快,嘴唇几乎没怎么动,確保只有羽村能听见。 羽村悠一的表情没有变化。 然而,一直紧盯著他的导演西村却敏锐地捕捉,在听完经纪人低语的剎那,羽村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羽村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然后,他抬起眼,看嚮导演所在的方向。 几乎同时,导演西村知道,赌局到此为止了。 再继续,就真的越界了。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乾涩:“ cut。先休息十分钟。下节课是数学课,准备转场。” “啪”的一声,几台主摄影机的录製指示灯同时熄灭。 笼罩著教室的、无形的压迫感似乎隨著灯光的熄灭而鬆懈了一下,但另一种更沉闷的空气迅速填补了进来。 教室里恢復了非综艺拍摄的状態,但偶像学生们却没有像往常课间那样,立刻聚在一起聊天、补妆或分享零食。 一种微妙的拘谨和沉默瀰漫开来。 松田圣子优雅地合上书本,目光若有所思地飘向门口。 小泉今日子担忧地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明菜,想过去,却又被现场微妙的气氛钉住。 早见优几乎把自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羽村悠一没有再看自己的学生们,他拿起讲台上的教案,对名幸房则做了一个“外面谈”的手势,便率先步履平稳地走出了教室。 名幸紧隨其后,走廊上隱约传来他们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第83章 思考型偶像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83章 思考型偶像 十分钟后,中野高等学校的小型会议室。 窗帘被拉上了一半,晚上的月光被过滤成一种缺乏温度的惨白,照在长条会议桌光洁的表面上。 这里,空气凝重。 节目组方面,导演西村、製片人松本、还有一位负责公关协调的次长。 校方代表,教导主任田中也面色严肃地坐在一旁。 而另一边,研音事务所来了三个人,首先是中森明菜的隨行经纪人名幸房则,一位看起来更资深的宣传部长,还有一位戴著金丝眼镜、不苟言笑的法务顾问。 这是节目开拍以来,三方势力第一次被迫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直面一个突然爆发又无法迴避的问题。 研音事务所的態度,从那位宣传部长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定下了基调。 直接,强硬,没有任何迂迴。 “关於刚才歷史课上,中森明菜发言的那段內容,我们认为,完全不適宜播出。” 宣传部长的理由听起来十分专业,而且极尽周全,像一份事先就已经准备好的声明。 “首先,这与我们为明菜酱现阶段规划的形象路线存在潜在衝突。观眾容易对她產生过於沉鬱、想法消极的误解。” “其次,涉及对歷史內容的非標准解读,儘管是学生个人想法,但在公开播放的节目中出现,容易被部分教育人士或家长团体过度解读,引发不必要的爭议,这对节目、对学校、尤其是对明菜本人,都是无谓的风险。”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这类带有个人情绪色彩的开放性言论,留给观眾的解读空间过大,极易被媒体或別有用心者断章取义,进行二次创作和误导性传播。我们必须杜绝这种可能性。” 研音事务所的每一句都站在保护艺人的立场上,无可指摘,冰冷得不留余地。 节目组这边,製片人松本试图缓和氛围,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我们完全理解事务所的担忧。关於这段內容,我们当然会进行非常审慎的剪辑处理。可以通过后期旁白引导、搭配其他同学的反应镜头、適当缩短时长来调整观看的焦点和氛围,確保传达出的是学生积极思考的正面形象,而避免那些可能的风险。” “不是剪辑的问题。” 那位一直沉默的法务顾问推了推眼镜,直接打断了松本的斡旋。 宣传部长接过话头,目光依次扫过节目组和校方代表,语气加重:“是方向的问题。” 此话一出,节目组眾人一愣。 “是这段內容本身所代表的方向,与我们事务所对旗下艺人发展路径的整体把控,出现了需要修正的偏差。我们同意参与这档节目,是希望展现明菜酱作为努力兼顾学业与事业的、有亲和力的偶像一面,而不是提供一个让她发表个人歷史观感的平台。” “课堂討论可以存在,但播出內容必须可控。像刚才那样脱离剧本预设、且带有强烈个人化色彩的即兴发言,一旦播出,恐怕会带来的不可控风险,远远大於它可能带来的那一点真实感收益。” “方向”两个字,露出了曰本艺能界赤裸裸的商业逻辑与风险管控的本质。 空气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校方的田中主任脸色有些难看,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这个,我们学校当然是支持学生在课堂上畅所欲言、积极思考的,这也是教育的宗旨。不过,节目播出涉及面广,事务所的顾虑也有道理……” 导演西村一直沉默地听著,他心中的遗憾和一股压抑的火气交织著。 他知道对方说得有道理,从商业规则上看无可厚非。 但他同样清楚,刚才那段画面是多么珍贵,它让这档节目触及了其他同类节目无法触及的深度。 剪掉它,节目就退回安全又平庸的范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羽村悠一推门走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在课间十分钟时,与名幸房则有过初步沟通。他浑身散发的那种沉静的气场,让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微微一动。 他走到校方代表旁边的空位坐下,看向研音事务所的几位代表。 “羽村老师,”宣传部长转向他,语气稍微客气了一点,但立场仍未发生丝毫转变,“刚才的情况,名幸桑已经向您简单说明了吧?” “我们非常感谢您在教学上的认真负责,也理解课堂討论的自由度。但作为明菜酱的经纪公司,我们必须对她的职业生涯负全责。那段发言的內容和倾向,超出了我们可接受的安全范围。” 羽村安静地听他说完,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导演西村屏住了一瞬呼吸。 只见羽村悠一轻轻放下了手里的钢笔,他看向那位宣传部长,然后才平稳开口说道: “我明白了。各位是从风险管理和形象规划的角度,做出了专业判断。”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让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里。 “那么,我也从我的专业角度,提出我的看法。” “在这间教室里,中森明菜首先是我的学生。作为教师,我的责任之一,是保护並鼓励学生在遵守课堂秩序的前提下,进行真诚、审慎的思考,並尝试有条理地表达。无论学生的思考在成年人看来是否稚嫩,无论她的表达是否完全符合某种既定的形象。” “如果,因为担心被误解、被过度解读,就必须预先禁止某种特定的思考路径,或过滤掉那些不够圆滑、却发自內心的表达,”他微微转向导演西村,又收回,“那么,这间夜间教室所標榜的真实,从一开始就不成立。它只会成为另一个更精致的摄影棚,而坐在下面的他们,也永远只是穿著校服的演员。” 他並没有提高声调,话语里也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是平铺直敘地陈述著一个事实。 “刚才中森同学的发言,或许不成熟,但它是她在理解课程內容后,產生的真实困惑与尝试性解答。这是一个学习者珍贵的瞬间。我的职责,是评价她思考的逻辑,引导她完善表达,而不是判断她的想法是否安全或符合某条规划好的路线。” 他最后看向研音事务所的代表们,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撼动的分量。 “当然,节目的最终剪辑权不在我。但我希望各位在做出决定时,能理解一点,你们是在要求剪掉一段危险的发言,而我作为教师,看到的是被剪掉的那个学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尝试进行的一次严肃思考。” “这就是我的立场,各位有尊重与反驳的权力。”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研音事务所的几个人面色凝重,显然没料到这位年轻教师会如此直接且坚定。 过了半晌,宣传部长才接过了羽村悠一的话茬。 “这档节目,其影响力已经开始微妙地影响明菜酱在外界的定位感知。” “定位”。 这个词被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业內人士心头一凛。 它不是指人气高低,而是指在观眾心智中那套复杂的標籤系统。 她是叛逆的,还是清纯的? 是努力的,还是天赋的? 是需要被呵护的少女,还是有主见的年轻女性? 一套成功的定位意味著清晰的商业路径和可控的粉丝预期。,模糊或混乱的定位,则是行业大忌。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懂。 中森明菜,通过这档节目,尤其是通过刚才那段关於歷史与个人感受的笨拙发言,正在无意识地向思考型偶像的危险边缘滑去。 也许只是一点点苗头,但对事务所而言,这个苗头必须掐灭。 第84章 再也无法回头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84章 再也无法回头 思考,意味著复杂,复杂意味著不可控,不可控意味著风险。 而风险,是昭和偶像工业最警惕的东西。 偶像的本质是给人们提供精神服务,比如梦想、幻想,以及提供情感慰藉。 她们应该是被观看、被投射、被消费的完美客体,而不是主动输出复杂观点、引发社会性討论的主体。 一旦观眾开始认真討论、审视她的思想,而不仅仅是追捧她的形象,那套精心设计的商业魔法就会出现裂痕。 导演西村靠在椅背上,转动著铅笔。 他理解事务所的恐惧,那是浸透在行业骨髓里的本能。 更何况,研音事务所虽然背靠筱川財团,財大气粗,在艺能界却是毫无製作经验的“新人”。中森明菜的成功,对於研音事务所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可话说回来,他也无法捨弃刚才镜头里那份罕见又粗糲的真实感,那可能是这档节目区別於其他同类节目並且最终杀出重围的关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成块,才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我明白了。这段內容,先留著吧。我们还需要从整体节目结构和后期效果来综合评估。” “留著”。 这是一个属於昭和时代大型组织的曖昧词汇。 它不代表会播,也不代表会刪除,它代表搁置、再议,以及看看风向。 这是一种拖延战术,换句话来讲,就是把烫手的山芋暂时放进冰箱,指望时间或外部变化能自动解决问题。 但在场的老手们都清楚,被留著的东西,往往才是最危险的。 因为它悬而未决,像一柄没有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相关各方都不得安寧,並在等待中积蓄著更大的能量,无论是妥协,还是爆发。 羽村悠一坐在那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心里却开始权衡。 他刚才那番关於教育者立场的发言,与其说是清高的理想主义宣言,不如说是他作为这个临时舞台实际掌舵者的一次明確划界。 他清楚地知道,完全无视事务所的诉求是不可能的,那只会让偶像学生们的处境更艰难,甚至可能导致节目停拍。 这不符合他作为班主任希望学生至少能完成学业的初衷。 但轻易让步,让他的底线被商业逻辑隨意践踏,那也是绝无可能。 他並不幻想粉碎这套偶像工业体系,而是在计算著如何在体系的缝隙中,为自己坚持的原则爭夺最大化的空间。 在於关键时刻,他必须毫不犹豫地亮明底线,並且要让对方意识到越过此线会付出莫大的代价。 会议在不愉快却也未彻底破裂的氛围中暂告段落,各方都需要时间消化和谋划下一步。 …… 与此同时,事件的中心,却处在一片短暂的寂静风暴眼里。 中森明菜独自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 数学课已经开始,但她以需要缓一下为由,获准在走廊站几分钟。 冰冷的金属栏杆贴著她的掌心,初春傍晚的风带著凉意,卷过空旷的操场,吹动她鬢边的碎发。 她透过走廊巨大的玻璃窗,望著下面逐渐被暮色吞没的校园。 操场边的樱花树只有禿枝,在灰色天幕下画出疏淡的影。 远处的街灯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朦朧的光河,那是她所熟悉的忙碌喧囂的东京。 而这里,学校,却像一座孤岛。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几句结结巴巴的话,已经在不远处的会议室里,引发了一场关於她偶像形象定位的无声战爭。 她只是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鼓胀,又隱隱作痛。 那是一种陌生的表达后的虚脱感,混合著一点点说出真心话后的轻鬆,以及隨之而来的更大的不安。 田原俊彦那句“脱离现实”还在她的耳边,而经纪人名幸桑突然出现又匆匆离开的背影,更给这一切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就在她茫然望著窗外时,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开了。 一行人鱼贯而出,面色各异,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想把自己藏进走廊的阴影里。 羽村悠一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 他手里拿著教案和那个黑色的公文包,经过她身边时,他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 中森明菜不由得抬起头。 羽村悠一併没有停下,也没有说话,他只是侧过脸,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非常短暂。 里面没有安慰和讚许,也没有责备,没有任何可以让她简单依赖或解读的情绪。 那道眼神,像一面擦得过分乾净的玻璃,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的茫然,也映出了她无法再退回的境地。 羽村悠一好像在跟她陈述一个事实:“你看,话语是有重量的。一旦说出口,它就存在了。” “你已经,不能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也不能假装自己还是那个只需要在舞台上绽放的少女 a了。” “有些门,推开了,就关不上了。” 风更冷了,明菜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羽村悠一已经收回目光,步履如常地朝著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长廊的灯光下显得清瘦而稳定。 他没有给出任何承诺或指导,但那一眼,和他此刻毫不拖泥带水离开的姿態,本身就像一种冷静的示范。 事情发生了,就去面对。 压力来了,就去衡量。 底线设下了,就去守卫。 不煽情,不废话,不陷入无谓的情绪內耗。 这才是属於成年人的担当,它不在於嘶吼或对抗,而在於清晰地认知局势,冷静地划定边界,然后,承担自己选择的一切后果。 中森明菜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又转过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操场已经完全浸入黑暗,只有边缘的跑道在远处灯光的映衬下,泛著模糊的白光。 她忽然想起《 1/2神话》里的一句歌词:“分かってくれないオトナたちには”(无法理解我的大人们)。 以前唱的时候,觉得“大人”是模糊的,是站在自己对面的一个整体。 现在,她好像隱约触摸到了这个整体內部复杂而坚硬的构造。 而她自己,正站在这个构造的某个缝隙里,前路是迷雾,身后那扇假装天真的门,却正在缓缓关闭。 走廊尽头,数学老师探出头来:“中森同学,可以进来了哦。” “是……” 她低声应道,鬆开了抱著手臂的手,转身走向明亮的教室。 脚步有些沉,但並没有犹豫。 有些战斗,在舞台的聚光灯之外,已经无声地开始了。 她似乎才刚刚拿到偶像战国的入场券,甚至还不完全清楚对手是谁,规则如何。 唯一清晰的,是羽村悠一回头看著她时,他眼中映出的再也无法回头看的中森明菜。 …… 风声,是在傍晚悄然出现的。 不是通过报纸上油墨印刷的铅字,也不是晚间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 它更像一种气味,一种温度的变化,在东京错综复杂的人情关係网络中最细小的毛细血管里开始流动扩散。 朝日电视台那铺著灰色地毯的漫长走廊里,抱著文件快步穿梭的工作人员,步伐似乎比往常更加急切,那是心照不宣的匆忙。 茶水间和楼梯转角,那些原本只是閒聊几句的短暂驻足,时间被无形地拉长了,低语声压得更低,眼神交换得更快,偶尔泄出一两个模糊的音节,又迅速被吞咽下去。 “听说了吗……?” “哪段?” “还能是哪段?夜间部,歷史课,討论。” 没有人明確说出中森明菜或者羽村悠一的名字,但所有浮动的眼神和紧闭的唇线都指向同一个焦点。 那不再是单纯的节目內容,而是一个正在成型中的事件,一个可能蕴含风险也蕴含机遇的未爆弹。 第85章 你不怕吗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85章 你不怕吗 羽村悠一是在去往资料室的路上,经过一个半开门的会议室时,听到里面飘出的几句碎语的。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懒得侧头去看。 换句话来讲,这些传闻並不是被人偶然地泄露出去的,也不像是正式的攻击前奏。 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放风。 也许是利益相关方,也许是嗅到腥味的鬣狗,他们把一块带著信息素的肉拋进了电视台这个丛林,想看看到底会引来哪些反应,各方势力的底线又在哪里。 平静的水面下,暗礁的轮廓开始显现。 当晚,羽村悠一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返回教师宿舍或钻进故纸堆。 他改乘了相反方向的地铁,来到了富士电视台大楼。 凭藉著节目顾问的身份,他径直走进了《偶像的昼与夜》的后期剪辑区域。 灯火通明的剪辑室里,几个年轻剪辑师正对著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爭论著什么,那是白天课堂討论的片段。 羽村的出现让室內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他没有寒暄,目光直接落在主控屏幕上那个正抿著嘴唇、眼神倔强的中森明菜的特写上。 “这段课堂討论的所有原始素材和中间版本,”他的声音清晰地盖过了机器风扇的嗡鸣,“在最终播出审定前,不允许有任何一帧画面、任何一段音频,以任何形式外流。” 负责这段的剪辑师是个年轻人,显然没料到这位教师会直接来下指令,有些愕然地抬头:“可是,羽村老师,事务所那边之前好像提过……” “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见,也不是在和事务所协商。” 羽村打断了他,语气没有加重,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扫视了一圈剪辑室里几张略显不安的脸,“我只是在通知各位我的决定。如果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导致未经节目组最高层和校方最终確认的內容提前流向外界。” 他停顿了一下,確保每个字都砸进对方耳朵里,“我会以节目教育监修和班主任的身份,正式要求其立即退出本项目,並保留追究其损害学生权益及教学秩序的责任。我想,诸位应该清楚,在台里,教学事故和泄露未播內容哪个性质更严重。” 羽村悠一这一席话,不是基於道德高地的指责,而是基於现实规则而发出的明確威胁。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唯有硬碟指示灯在疯狂闪烁。 几个剪辑师面面相覷,他们习惯了导演、製片甚至事务所的指示,却第一次被一个老师用如此清晰强硬且切中要害的方式警告。 他抓住了他们的七寸,也就是说,在电视台,涉及教学和学生的问题,一旦闹大,优先级和敏感度远高於普通的节目內容纠纷。 羽村很清楚,在艺能界这个巨大的灰色沼泽里,模糊的態度、曖昧的立场才是最快让人沉没的流沙。 他必须第一时间竖起最清晰的界碑,哪怕这界碑看起来有些越权。 后来,总导演石桥在私下对节目团队感嘆时,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们都看错了。那位羽村老师,他根本不是什么沉浸在象牙塔里的学者。他是那种清楚知道池塘里有哪些鱼、各自想吃什么的傢伙,而且,他更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稳稳地收网,或者乾脆把水搅浑让谁都別想轻易得手。” 羽村没有兴趣进行道德说教,因为这在现实利益面前苍白无力。 抱著纯粹理想主义的人,在昭和年代电视台这座光鲜与倾轧並存的巨塔里,根本活不过第一季。 同一时间,夜色已浓。 中野高等学校的后门,僻静少人。 补拍完几个单独镜头的松田圣子,已经换下了那身深蓝色校服,穿著一件剪裁精良的米色风衣,柔软的捲髮披在肩头,褪去了少女青涩,显露出顶级偶像特有的美丽与距离感。 经纪人和助理在几步外的车前低声说著什么,给她留出了一小段难得的独处空隙。 她走到角落那台老旧的自动贩卖机前,橘色的灯光映亮她完美的侧脸。 指尖在按键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热咖啡的选项。 金属罐“哐当”一声掉出货道,带著滚烫的温度落入取物口。 就在她弯腰去取时,身后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这种罐装咖啡,香精味重,其实不怎么好喝。” 松田圣子动作微微一顿,隨即自然地拿起咖啡罐,转过身。 不知何时,羽村悠一也来到了贩卖机前。 他依旧穿著白天那件略显单薄的西装,没打领带。 他投下硬幣,选择的却是最普通的矿泉水。 “羽村老师。”松田圣子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而疏离。 她晃了晃手里冒著热气的咖啡罐,“可大家都喝这个。方便,提神,也不会出错。” “咔嚓”一声,羽村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清水,才接话道:“是啊。正因为不会出错,所以成了最安全、也最无聊的选择。” 这句话,让松田圣子微微愣神。 她抬眼,真正地、认真地看了羽村一眼。 夜色模糊了他脸上过於清晰的教师轮廓,反而显露出一种罕见的锐利。 两人就这样並肩站在后门昏暗的光线里,远处是城市不灭的霓虹,近处只有贩卖机运转的低鸣。 这里没有摄影机的注视,没有工作人员的环绕,这一刻,他们像是从那个名为《偶像的昼与夜》的精密节目中偶然溢出的一段未被编排的空白。 “羽村老师今天在会议室里,態度很强硬。” 松田圣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是她一贯的甜美,但话语却直接得惊人。 她虽然不在会议室,但自有她的信息渠道,了解那里发生的一切。 羽村没有否认,点了点头,目光望著远处教学楼零星未熄的窗口。 “如果当时不强硬,那么关於那段內容、关於课堂该如何进行的决定,就已经在那一刻,由別人按照他们的意愿做完了。” 他陈述的是事实,不带任何情绪,却揭示了节目话语权的爭夺往往就在最初的交锋瞬间。 松田圣子轻轻晃了晃手中微烫的咖啡罐,看著褐色液体在小小的开口內晃动。 “您不怕吗?” 她开口询问著,声音很轻,像一阵夜风。 “不怕被事务所记上一笔?不怕被节目组觉得难以合作?甚至不怕被我们这些学生觉得,您是个不好说话、不讲情面的麻烦老师?” 她用了“怕”这个字,戳向了常人都会在意的社交与职业风险。 羽村终於將视线从远处收回,侧头看了她一眼。 “松田同学,”他用了课堂上正式的称呼,“我来这里,是来做一份工作的,不是来交朋友的。教师的职责,和偶像的职责一样,首先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到位,划定清晰的界限。至於是否被人喜欢或討厌,”他笑了起来,语气平淡无波,“那是结果,不是目標。” “……” 松田圣子轻轻吸了一口气,很细微,但足够让一直维持的完美笑容淡去一些。 在这个所有人都戴著面具、讲究人情、追求圆滑的圈子里,如此直白地將职责与人情切割得清清楚楚的態度,近乎一种奢侈的残酷。 她確认了自己心中的某种猜测,这位老师,和她之前遇到的任何教育者或节目相关人士都不同。 他有一套不易动摇的规则,並且有足够的心智和手腕去执行它。 “我明白了。” 她最终轻声说,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却似乎多了点別的东西。 她將没喝几口的咖啡罐轻轻放在一旁的垃圾桶盖上,“那么,接下来也请羽村老师,继续做好您的工作吧。夜色已深,我先告辞了。” 第86章 我答应过的事情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86章 我答应过的事情 松田圣子微微頷首,转身朝著等待的车辆走去,衣服下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经纪人为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內外的视线。 羽村悠一站在原地,又喝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直到那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尾灯消失在后街的拐角。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稀疏的星,又看了看手中只剩半瓶的水。 这位聪明的顶级偶像,在用她的方式观察、评估这档节目,並可能在未来选择她的站位。 …… 三月下旬,东京的空气彻底变了。 不再是冬春之交那种曖昧的温吞,而是某种绷紧的东西,混合著花粉、尘埃与即將到来的梅雨季前特有的闷湿预感,沉甸甸地压在楼宇之间。 第二天早上,某家以嗅觉灵敏著称的娱乐杂誌编辑部里,瀰漫著隔夜咖啡与菸蒂混合的气味。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记者,正坐在打字机的面前反覆刪改著一段不足三百字的简讯。 標题栏里的文字换了又换,从略带煽动的疑问句,到直白的陈述句,最后,只剩下一个克制却足够引发联想的標题: 【人气综艺《偶像的昼与夜》录製现场起微澜?某顶级偶像课堂发言引內部討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个標题並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引用具体的言辞,连爭论都谨慎地换成了更中性的討论。 但在这行业里,含糊其辞往往比直言不讳更具杀伤力,因为它为所有人的想像和猜测提供了无限画布。 真正致命的,是文中看似不经意嵌入的一句定性描述。 “据相关人士透露,该討论环节展现了某位以思考型回答见长的清纯系偶像不同寻常的一面……” “以思考型回答见长的清纯系偶像”。 短短一行字,轻轻扎进了所有业內知情者的眼皮底下。 它模糊却又精准,因为它画出了一个狭窄的圈。 在昭和偶像工业的词典里,清纯是黄金招牌,但思考型却是个危险陌生的附加词。 它暗示著不可控、有主见,隱隱与麻烦掛鉤。 不需要更多,仅这一句,就足以让研音事务所的宣传干部脸色铁青,让朝日电视台的节目製片人额头冒汗。 事务所的电话开始以更高频率响起,不是打来表示祝贺的,而是带著试探与质询。 电视台的宣传部门被迫启动並不情愿的预案,开始內部排查消息源。 不同报社的记者在烟雾繚绕的小酒馆卡座里碰头,酒杯轻碰间交换著彼此掌握的碎片,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却又不敢轻易落下第一笔重墨。 这是昭和娱乐圈最经典危险的前夜状態,大家都知道有事,但还没人敢,或者说能够第一个把它写清楚、写死。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集体性的紧张与兴奋,仿佛都在等待第一个点燃引信的人。 而所有人都明白,一旦有人真正划亮火柴,后续的火焰便会不受控制地蔓延,每个人都会被捲入热浪,或被推出去承受灼烧。 羽村悠一是在教师办公室的晨间休息时,看到那本被其他老师隨意搁在公共报刊架上的杂誌的。 他拿起,目光直接落在那个標题和那行要命的描述上。指腹抚过光滑的铜版纸页面,没有停顿,也没有翻看內文寻找更多细节。 然后,他將杂誌合拢,放回原处。 “终於,写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近乎自语,听不出愤怒或惊慌。 相反,他语气里带著一种预料落地的感觉。 因为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意味著他之前的判断完全正確。 试图完全掩盖、粉饰太平,是徒劳的。 暗流终究会找到缝隙,变成可见的涟漪。 现在,遮掩期结束了。 接下来,在不可避免的曝光和討论中,谁会被首先推到前台? 是维护“节目追求真实教育”的大旗,还是將某个个体,比如“不够谨慎的学生”、“引导不当的教师”,作为缓和矛盾的牺牲品推出? 整个节目组,包括中森明菜、松田圣子所有偶像在內,乃至节目本身赖以生存的真实感口碑,都已站在了这条微妙的分界线上,等待著被定义和交易。 羽村坐回自己的位置,摊开下一节课的教案,但心思已飞速运转。 他需要重新排列自己的筹码,估算每一方的底线与价码,然后,在最合適的时机,打出自己手中有限的牌。 同一天下午,涩谷某栋隔音良好的大楼里, taurus金牛宫唱片公司专属录音室。 早见优刚刚结束新单曲副歌部分一个高音轨的反覆打磨。 她从密闭的录音棚走出来时,她的耳朵还有些嗡鸣,嗓子眼泛著熟悉的乾渴感。 经纪人递过来加了少许蜂蜜的温热柠檬水,她小口啜饮著,目光有些放空。 早见优是松田圣子的嫡系师妹,而且签约的还是华人歌后特蕾莎邓所在的唱片公司,可想而知,事务所与唱片公司都特別看重她。 早见优的走红,是必然的事情,因为她会讲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 哪怕她不站在舞台上唱歌,仅仅是露面主持节目,都能產生足够的话题度。 这个时代的曰本人,对西洋的崇拜,已经达到无以復加的地步。 早见优的每一张单曲,都夹杂著一两句英语,这样可以凸显她的特色,並潜移默化地给观眾们留下一个“老娘是从阿美利卡留学归国的美少女!特別洋气!”的印象。 事实上,曰本人还是很买学霸的帐。 经纪人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她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帆布书包,早见优用的不是偶像们专属的奢华皮包,而是更像普通女学生的款式。 里面没有露出时尚杂誌的一角,也没有补妆用的粉盒唇彩。 只有几本看起来是乐谱或笔记的册子,还有一沓顏色清淡、折得整整齐齐的方形纸片,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反覆打开又叠好。 经纪人忍不住,用閒聊般的口气问,“优酱,你又在准备学校文化祭的东西了?” 早见优“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她坐到休息用的摺叠椅上,拧好水瓶盖子,然后很自然地从包里抽出那几张纸。 这是普通的彩色摺纸。 她手指纤细灵活,动作很快,却並不显得急躁或敷衍。 对摺,压平,翻角,再折,每一个步骤都十分沉稳。 很快,一只翅膀线条清晰的纸鹤在她掌心成形。 “最近,节目那边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一些了吧?” 经纪人的语气比刚才谨慎了许多,带著试探。 他指的是今早那篇语焉不详却暗藏机锋的报导,还有事务所內部隱约传递的近期谨慎言行的提醒。 “嗯。” 早见优又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指尖抚平纸鹤一侧可能翘起的微小摺痕。 她的反应平淡得让经纪人有些意外。 “既然知道风头不太对,”经纪人索性把话挑明,声音压低,“为什么还这么认真地准备这些?” 他示意她手中的纸鹤,还有书包里显然不止於此与偶像工作无关的学校事务。 “现在最稳妥的做法,不是应该稍微低调一点吗?不要太投入节目里的学生角色,免得被卷进不必要的视线里。” 在经纪人看来,早见优的“优等生”、“高学歷”標籤是资產,但过度沉浸在真实学生的状態里,尤其是在节目可能引发爭议的当口,是存在风险的。 她应该懂得如何巧妙地平衡与抽离。 早见优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把那只带著静謐美感的纸鹤,轻轻放入旁边一个打开盖子的纸盒里。 盒子里已经躺著十几只同样精巧、顏色各异的纸鹤,它们安静地聚在一起,仿佛拥有自己的世界。 她抬起头,看向经纪人。 她的眼神清澈,没有闪烁,也没有热血上涌的激动,相反,给人一种平铺直敘的认真。 “因为,这是我答应过的事情。” 经纪人一怔。 第87章 真实与恐惧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87章 真实与恐惧 早见优继续说了下去,她的行事逻辑非常简单直接。 “文化祭的执行委员工作,是我自己举手承担的。摺纸装饰,是我答应同班同学要帮忙做的部分。如果现在因为外面可能有什么风雨,就突然装作什么都没答应过、什么都没开始准备的样子。” 她微微偏了下头,“那我之前花时间开会和同学们商量方案,而且还折的这些,又算什么呢?不就真的变成纯粹为了镜头而在演一个认真学生的角色了吗?” 经纪人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被早见优那么直接纯粹的逻辑堵住了劝说的话头。 他预想的明哲保身等说辞,在她“答应了就要做完”的简单原则面前,显得有些苍白。 有的话,对一个十多岁少女讲,是毫无任何作用的。 “而且,”早见优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文化祭是学校的事情,是早见优这个学生的事情。和节目、和偶像早见优,是两条不一样的线。” 说完,她又重新低下头,抽出一张淡蓝色的新摺纸。 早见优的指尖再次开始熟练地动作起来,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关於如何把纸角对齐一样平常。 早见优当然知道那篇报导里含糊其辞的“某偶像”是谁,晓得那句“思考型回答”在中森明菜身上可能引发的远超词语本身的解读与风险。 她能隱约感觉到,那位站在讲台上总是过分平静的羽村老师,正在用一种近乎笨拙却强势的方式,试图在节目组、事务所和学校之间,构筑一道临时堤坝,为她们这些学生抵挡最直接的衝击。 她也清楚,这档最初或许带著新鲜尝试意味的《偶像的昼与夜》,从那个歷史课上的追问开始,就已经滑向了不可预知的深水区。 它不再只是一档好玩的、展现偶像另一面的综艺,它变成了放大镜,照出了她们光鲜表皮下的真实稜角,也成了试金石,测试著围绕她们运转的庞大偶像工业系统能容忍多少意外。 但知道这一切的她,还是选择在录音间隙,一遍遍折著那些与文化祭相关的纸鹤。 不是因为天真地相信努力就有好结果,也不是热血地想要坚持真我。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看到了风浪的可能性,她才更需要抓住一些確定、可控且完全属於自己的东西。 文化祭的执行委员工作、答应同学的摺纸装饰等等,这些是白纸黑字写在校园日程里与唱片销量和舆论风波无关的该做的事。 完成它们,不能改变外面的风雨,却能让自己的內心秩序在动盪中保持稳定。 在舆论初起的浪涛里,有人会选择乘风破浪,借势而起。 有人会选择潜入水底,规避所有风险。 而早见优,选择了站在自己认定的岸上,把脚下的每一寸地,用最具体、最细微的行动,踩得实实在在。 这是一种安静的抵抗,对抗著被潮流捲走、失去重心的恐惧。 经纪人看著她沉静侧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个平时总是温和顺从、努力满足各种期待的少女,內心有著比他想像中更坚韧、也更不易被外界风向所动摇的轴心。 她在沿著自己认准的、该做的事情,继续走下去。 这种低调的坚持,在这种山雨欲来的时刻,反而显露出一种奇特的力量感。 录音室外,东京的黄昏正在降临。 城市的灯光逐一亮起,准备吞噬又一个白天发生的所有故事。 而在不同的角落,关於那篇报导的涟漪正在扩散,各方势力的棋手正在斟酌下一步。 暴风雨前的寧静,往往最是磨人,也最是能照见人心底色。 当天晚上,朝日电视台的小会议室再次被低气压笼罩。烟雾比上次更浓。 “《周刊视线》的记者下午直接打电话到宣传局了,问我们有没有官方回应。”宣传部的课长揉著太阳穴。 “研音那边,名幸经纪人刚才语气很硬,但听说他们內部也有分歧,有人觉得这是个塑造有深度形象的机会,但也有坚持老派偶像製作方式的人,他们快要拍桌子了。” 製作人松本的声音带著疲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现在只是某偶像、清纯系,如果再不拿出一个统一有利的敘事口径,下周,名字绝对会被直接点出来!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一位负责公关的次长语气焦躁。 “关键是课堂討论这个点本身!如果被公眾舆论定性为节目设计不当引发偶像发表不当言论,我们所有人都要负责!” 会议室里声音嘈杂,每个人都在急速计算。 计算著如何撇清责任,计算在什么时候表明节目组已尽力协调,计算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姿態退出最为安全,不伤及自身在台內的评价。 焦虑像传染病一样蔓延。 只有一个名字,在这个充满自保氛围的房间里,被不同的人带著复杂难言的情绪反覆提起。 “羽村老师那边……” “是不是应该让羽村老师出面,从学校角度发个声明?” “他那天在剪辑室的態度太强硬了,会不会反而刺激了……” “说到底,如果当时他能更圆滑地处理课堂……” 羽村悠一的名字成了某种象徵,象徵著那个无法被他们完全掌控、却又无法迴避的麻烦,也象徵著一种他们既需要又畏惧的截然不同的行事逻辑。 …… 三月的中野高等学校,比往年要热闹。 这种热闹不同於偶像运动会时的喧囂,而是一种从土壤里生长出来的带著少男少女青涩汁液气的喧腾。 文化祭的准备进入了最后阶段,走廊里贴著手写的时间表,墨跡未乾,有些字跡被蹭花了,透露出执笔者的匆忙与认真。 教室门口堆著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纸箱,里面露出彩纸、木板、顏料罐的一角,空气里混著油墨味、胶带味,还有一点不属於学校的摄影灯残留的热度。 那是几天前节目组来拍预热片段时留下的。 节目组决定在文化祭期间追加拍摄。 理由並不复杂,製作人在会议上用原子笔敲著企划书,声音平淡: “文化祭,具备一切正当性。”他顿了顿,看向坐在长桌另一端的羽村悠一,“不需要刻意製造衝突,也不需要编排台词。只要把镜头放在那里,观眾就会自动理解这是学生生活,不是表演。” 羽村当时没有立刻回应。 他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更像一个被临时拉来开会的普通教师,而非夜间部那个面对事务所社长也毫不退让的班主任。 过了一会儿,他才徐徐开口,“拍摄可以,但夜间部的学生大部分时间不在学校准备文化祭。他们的学生生活,和镜头想要的真实可能不太一样。” “那就拍不一样的部分。” 製作人木叶笑了,那是一种属於电视人对矛盾的本能嗅觉,“偶像学生们如何平衡工作和学业,如何在文化祭这种集体活动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这不就是最好的故事吗?” 羽村悠一沉默了。 他知道製作人说的是对的,但这种正確让他心里某处微微发紧。 中森明菜、小泉今日子、近藤真彦、早见优,三田宽子等等,这些孩子的校园生活早已被切割成碎片,现在却要为了镜头重新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假象。 “不一样的部分……”最终,羽村笑了起来,他相信夜间部的学生,没有那么脆弱,“那就要把文化祭的风貌,完全展示在观眾们的面前。” 而正是在这个节点,松田圣子出现在了学校。 不是节目组的安排,至少不完全是。 第88章 针锋相对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88章 针锋相对 松田圣子到学校的那天,没有提前通知拍摄组。 她照著通告单上的时间,坐著太阳音乐事务所的车,穿过三月东京尚带寒意的街道,来到了中野高等学校。 校门口的文化祭宣传板已经立起来了,彩绘的字体有些稚拙,写著“昭和 58年度中野高等学校文化祭——青春的航海图!”。 旁边贴著各班活动的介绍,夜间部班级的栏目下,简单写著“迷你演唱会与茶点供应”,字跡工整,大概是羽村悠一或者哪个班干部写的。 圣子没想到,与自己同一事务所的后辈早见优,竟然那么快就做好了文化祭的草案。 不过,这倒是也说明,早见优的“学霸人设”,並不是虚假的。 她下了车,没有立刻走进校门。 她站在那面宣传板前,看了好一会儿。 风吹起她米色风衣的下摆,里面穿著简单的针织衫和长裙,不像舞台上的打歌服那般耀眼,却別有一种清爽的美。 她摘下了墨镜,眼中的光芒,掺杂了些许复杂的思绪。 校园里很吵。 搬动桌椅的摩擦声、学生们的吆喝声、不知从哪个教室传来的乐队排练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於青春祭典前夜的混乱而充满希望的噪音。 空气里有顏料的味道,有刚锯开的木材的味道,还有女孩子们身上淡淡的护手霜香气。 圣子走在走廊上,脚步很轻。 几个正在贴装饰彩带的女学生注意到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捂住嘴发出压抑的惊呼。 圣子对她们笑了笑,比了个“嘘”的手势,少女们立刻红著脸点头,眼睛却亮晶晶地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 她在二年级教室区的拐角处,看见了羽村悠一。 他正蹲在地上,和几个普通部的学生確认流程表。 今天,羽村悠一竟然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他手里拿著一支铅笔,正在纸上標记著什么,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一个女生指著表格在说什么,羽村侧耳听著,偶尔点头,偶尔提出修正。 没有镜头感,也没有教师的表演姿態。 现在的羽村悠一,只是一个被琐碎事务缠住试图在混乱中建立秩序的成年人。 他额前有一缕头髮垂了下来,隨著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走廊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松田圣子没有立刻叫他。 她站在原地,手扶著墙壁,看了他好几秒。 这是她第一次,在节目之外的状態下,看见他。没有摄像机环绕,没有打光,没有导演喊“开始”。 他只是一个在三月校园的嘈杂里,蹲在地上和学生討论文化祭流程的普通男老师。 但奇怪的是,圣子觉得这样的羽村悠一,比在镜头前更加清晰。 清晰到她能看见他针织衫领口微微的起球,能看见他握著铅笔的手指关节处因为用力而泛白,能看见他听学生说话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 “羽村老师。” 她终於开口,声音在喧闹的走廊里依然清晰。 羽村抬头,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是真的意外。 不是客套的“啊,您来了”,而是眉毛微微扬起,瞳孔收缩了一下,那种“你怎么会在这里”来不及掩饰的真实反应。 “圣子同学。”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可能存在的灰尘。 那几个普通部的学生已经瞪大眼睛,看看圣子又看看羽村,满脸的不可思议。 羽村对他们点点头,“就先按刚才说的调整,有问题再来找我。” 作为年轻老师,他不仅要负责自己夜间部班级的活动,还要参与到学校文化祭的整体统筹工作之中。 学生们如梦初醒,匆匆鞠躬离开,走远了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走廊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远处的声音像隔著一层毛玻璃传来,嗡嗡的,不真切。 “你怎么会在这里?”羽村又问了一遍,这次,他的语气平静了些,但疑惑仍在。 松田圣子笑了笑,笑容和她在电视上的一样甜美,但眼底多了点什么。 “文化祭不是节目的一部分吗?”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我应该有收到通告才对。” 羽村沉默了一秒,点头。 “算是节目的一部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走廊上越来越多聚集过来的好奇张望的学生,“不过现在开始,可能会更麻烦。” 这是提醒,也是事实。 松田圣子的突然出现,尤其是没有摄像机跟隨的出现,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本就不平静的池塘。 涟漪会扩散到哪里,谁也无法预料。 圣子却似乎並不在意。 她转头看向窗外,操场上有班级正在搭建露天咖啡座的棚子,蓝色的帆布在风里鼓动,像船帆。 她的侧脸在三月的光线里显得柔和,声音也轻了下来:“麻烦的事情,总要有人站在现场。”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羽村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师!我们班的音响设备,啊……” 中森明菜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手里拿著一份器材清单,大概是跑过来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脸颊泛著运动后的淡红。她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眼睛先是落在羽村身上,隨即转向松田圣子,瞳孔微微放大。 时间静止了一会儿。 走廊窗外的阳光正好移动角度,將三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磨旧了的木质地板上。 远处文化祭准备的喧囂声、近处其他学生压抑的窃窃私语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中森明菜觉得所有的声音都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空洞的轰鸣。 她看见松田圣子对羽村老师说话时自然的神態,注意到羽村老师虽然平静但並未排斥的回应,而还发现了两人之间那种成年人之间才有的无需多言的氛围。 然后,松田圣子转过头,对中森明菜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前辈对后辈的微笑,温和优雅,无可挑剔。 “中森桑,好久不见。” 圣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甜美,“文化祭的准备,辛苦了呢。” 中森明菜的手指收紧,清单的纸张边缘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她只是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圣子前辈,欢迎您来。” 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羽村悠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眼神深了些。 他向前走了一步,恰好站在了明菜和圣子之间的位置,不是刻意分隔,却无形中打破了某种对峙的气场。 “中森,音响设备怎么了?”他询问著,语气如常。 明菜抬起头,看了羽村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租借公司那边说,我们要的型號明天才能送到。可是彩排是今天下午。” “备用方案呢?” “体育馆有一套旧的,但是需要调试,而且功率可能不够……” “去联繫音乐老师,问他能不能帮忙调试。同时让班长去確认其他班级有没有多余的设备可以暂借。” 羽村悠一指令清晰,“如果都不行,调整节目顺序,把需要音响的节目往后排。现在就去。” “是。” 明菜应声,转身要走。 “中森桑。”松田圣子忽然叫住她。 明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哦。” 圣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笑意,“我认识一些音响方面的人。” 明菜的背脊僵直了一下。 第89章 对后辈的施捨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89章 对后辈的施捨 紧接著,中森明菜垂著头,低声说:“谢谢前辈。不用了。”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走廊,脚步声渐渐远去。 羽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转向松田圣子。 “圣子同学的好意,我代学生心领了。” 圣子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重新看向窗外,三月的光线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羽村老师,”她忽然说,声音轻柔,“你觉得,对於这些孩子来说,什么是青春呢?” 羽村没有立刻回答。 他顺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操场上蓝色的帆布棚在风里鼓动,像隨时要启航的船。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大概是在还能相信未来一定会更好的时候,拼命地、笨拙地、想要留下些什么的衝动吧。” 松田圣子转过头,看著他。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以至於羽村悠一能在其中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 “那么老师呢?”她问,“老师的青春,留下了什么?” 羽村悠一沉默了。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那个在图书馆熬夜写论文的研究生,那些日子像褪色的照片,安静地躺在记忆的角落。 然后他想起了这一世,京都大学的银杏道,谷川老师书房里堆积如山的文献,还有现在中野高等学校嘈杂的走廊,偶像学生们疲惫却倔强的脸。 “大概,”他最终说,声音有些低,“是明白了有些东西,无论如何努力也可能留不住。但正因为如此,才更想在那之前,好好地看著它们。” 松田圣子静静地听著。 远处,不知哪个教室传来了试音的音乐声,是一首战后流传极广的歌谣,旋律悠扬,被三月尚带寒意的风吹送过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老师是个温柔的人呢。”圣子忽然说。 羽村摇头,“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圣子重复著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弧度,“在艺能界,该做的事和想做的事,往往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羽村,眼神认真了起来。 “所以,我很羡慕明菜桑。” “羡慕她?”羽村有些意外。 “嗯。” 圣子点头,风衣的领子被风吹动,轻轻拍打著她的脸颊,“她还在相信,拼命地做该做的事,就能抵达想做的事的终点。这种相信,本身就很珍贵。” 羽村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中森明菜未来的人生轨跡,那些辉煌与坠落,那些得到与失去。 他知道圣子说的是对的,那种相信,珍贵而易碎。 “不过,”圣子话锋一转,语气轻鬆了些,“今天我来,其实还有一件该做的事。” 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递给羽村。 羽村接过,展开。 这是一份手写的歌单,字跡娟秀,列了五六首歌名,都是松田圣子的代表作。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文化祭特別版编曲,適合校园乐队演奏。 “製作人说,文化祭的节目里,希望我能和明菜桑有个合作环节。”圣子解释著,“这些歌她可以选一两首,我们一起唱。或者,如果她愿意,也可以唱我的歌,我给她和声,当然,这要看她的意思。” 羽村看著歌单,又看向圣子。 “圣子同学不必……” “我知道。”圣子打断他,笑容里多了些复杂的意味,“我知道这看起来像是前辈的施捨,或者事务所的炒作安排。但是老师……”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羽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甜腻的花香,而是更清冽的像雨后的青草一样的味道。 “我是真的想和她唱一次歌。” 圣子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不是松田圣子和中森明菜,而是两个喜欢唱歌的女孩子,在文化祭的舞台上,为了那些同样怀著梦想的孩子们唱一次。” 她顿了顿,睫毛垂下。 “因为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羽村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圣子话里的意思。 1983年的松田圣子,正处於偶像事业的巔峰,但再过两年,她將结婚,逐渐淡出偶像舞台,復出后宣布“闯美”。 而中森明菜,將在松田圣子之后,接过“昭和歌姬”的旗帜,走向属於自己的、更加辉煌也更加孤独的顶点。 两条轨跡即將交错,然后各自延伸向不同的远方,这是羽村作为穿越者心知肚明的未来。 但此刻,站在三月校园嘈杂的走廊里,看著眼前这个二十一岁、笑容甜美却眼神复杂的少女偶像,他忽然觉得,歷史书上的短短几行字,究竟掩盖了多少这样微妙鲜活属於人的瞬间。 “我会转达给她。”羽村最终说完,將歌单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 圣子笑了,这次的笑容轻鬆了些,“那么,我去和导演组匯合了。下午的彩排,我会在观眾席看著,以前辈的身份。”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羽村一眼。 “对了,老师。” “嗯?” “您刚才蹲在地上和学生说话的样子,”圣子的眼睛弯成月牙,“比在电视上看起来更像老师哦。” 说完,她挥挥手,踩著轻快的步伐离开了走廊。 风衣的下摆在拐角处一闪,消失了。 羽村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走廊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將他半个身子笼罩在光里,半个身子留在阴影中。 远处文化祭准备的喧囂声越来越大,空气里顏料和木材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於青春祭典的气息。 他伸手进口袋,触碰到那张摺叠的歌单,纸张的边缘有些锋利。 麻烦的事情,总要有人站在现场。 松田圣子刚才说的话,此刻在他脑海里迴响。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祭典结束后的空虚,比祭典本身更盛大。” 而此刻,祭典还未开始。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拉开了序幕。 羽村悠一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夜间部教室的方向。门开著,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听见模糊的討论声。 中森明菜应该在里面,和同学们一起,为那个属於夜间部的迷你演唱会做准备。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松田圣子的提议。 他只知道,无论接受与否,这个三月的文化祭,都將成为一个转折点。 不仅仅是为了节目收视率与偶像之间微妙的竞爭,而是为了那些在青春正盛时,拼命想要留下些什么的笨拙真诚的瞬间。 羽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三月东京特有的冷冽中带著暖意的味道。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著二年 c班教室走去。 走廊的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声,远处传来不知哪个班级练习合唱的声音,歌声青涩却充满力量,穿透三月的阳光,在校园里迴荡。 祭典,就要开始了。 …… 从某种程度而言,夜间部的学生们对文化祭,表现出了超越同龄人的热情。 时间回到两天前,正好是夜间部班级文化祭执行委员会会议,气氛有些微妙。 晚上七点,本该是歷史课的时间,但黑板上写著的不是年號和重大事件,而是几个潦草的大字: “文化祭主题討论”。 羽村悠一坐在讲台旁的椅子上,手里拿著执行委员会下发的《文化祭班级活动指南》,没有翻开。 他看向台下的孩子们,很显然,今天座位没有坐满,中森明菜还在赶一个电台通告,小泉今日子因为杂誌拍摄会晚到,近藤真彦倒是罕见地准时出现,正百无聊赖地转著笔。 “委员长。”羽村看向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早见优,“开始吧。” 早见优站起身。 她今天没有扎平常那个標誌性的高马尾,而是將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显得比平时多了几分沉稳。 她走到讲台前,先是对羽村微微鞠躬,然后转向同学们。 第90章 文化祭主题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90章 文化祭主题 “各位,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给我们的准备时间只剩下一周。” 早见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按照学校规定,每个班级必须至少提供一个展示类项目和一个体验或者贩卖类项目。执行委员会的建议是,最好能结合班级特色。”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我们班的特色就是大家都很忙。” 孩子们的笑声立马填充了整个教室。 早见优没有笑。 她点点头,说道:“是的,这是我们面临的实际问题。但正因为如此,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方案,这个方案既能展示夜间部的特点,又不会过度增加大家的负担,最好还能……” 她顿了顿,“让来参观的人,看到我们不只是偶像,也是中野高等学校的学生。” 教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渐浓,操场上的路灯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所以,”早见优从讲台上拿起一沓事先准备好的纸,走下讲台,一张张分发给每个同学,“我做了几个初步方案,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纸张传到每个人手中。 羽村也拿到了一份,他低头看去,纸上整齐地写著三个选项: 方案 a:偶像摄影体验角 设置简易摄影棚,由班级同学轮流担任一日摄影师。 参观者可以体验偶像拍照的流程,获得拍立得照片作为纪念。 优势:直接展示偶像工作的一面,互动性强 难点:需要协调大家的时间排班,设备租借费用较高 方案 b:昭和歌谣咖啡厅 將教室布置成怀旧咖啡厅,播放 60-80年代的流行歌谣。 同时,提供简易饮品和点心,期间安排小型 live演唱 优势:氛围轻鬆,能自然融入演唱环节 难点:现场演唱可能造成拥挤 方案 c:迷你演唱会+主题贩卖 在体育馆小舞台举办 30分钟迷你演唱会,曲目由同学们自选。 同时在教室或操场摊位进行主题食物贩卖(如炒麵、可丽饼等) 优势:演艺和校园生活的结合,时间集中便於协调 难点:需要同时准备两个项目,排练和物料准备压力大 “大家先看看,”早见优走回讲台前,“五分钟后我们討论。” 教室里响起翻动纸张的声音。 松本伊代皱著眉头,用笔在方案 a上画了个圈:“摄影体验?听起来像是要继续工作啊。” 石川秀美小声说:“咖啡厅好像不错,但要做食物的话,我们谁会做饭啊?” 近藤真彦把纸往桌上一扔,靠向椅背:“太麻烦了,隨便弄弄不就行了。反正文化祭那天我可能还有通告。” “近藤君,”早见优看向他,声音温和但坚定,“文化祭是学校的集体活动,所有学生都必须参加。如果有通告衝突,需要提前向执行委员会提交证明,並安排补参与的方式,这是规定。” 事实上,不出意外的话,几乎所有偶像学生都会参加文化祭。 毕竟,这是一个展示自己吸纳人气的好机会。 近藤撇撇嘴,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脸上都带著明显的疲惫,妆还没卸乾净。 “对不起,迟到了。”明菜低声说,快速走向自己的座位。 “电台直播延长了!”今日子补充道,声音倒是精神,“我们在车上看了优酱的方案,我觉得……” “今日子同学,”早见优打断她,递过去两张纸,“先坐下,看完再发表意见。” 今日子眨眨眼,不好意思地吐舌,接过纸,和明菜一起坐下。 明菜脱掉外套,里面还穿著打歌服,领口细小的亮片在教室的日光灯下微微闪光。她低头看方案,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五分钟过去。 早见优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那么,从方案 a开始,请大家发表意见。赞成、反对或者有修改建议都可以。” 松本伊代第一个举手。 “我不赞成 a。平时拍得够多了,文化祭还要当展示品吗?” 她说得有些尖锐,但几个女生默默点头。 石川秀美犹豫地开口,“咖啡厅的话,如果我们只是当服务员,好像和普通班没什么区別。但如果我们唱歌,又和平时的工作太像了。” “ c呢?”有人问。 教室里沉默了片刻。 “ c的演唱会部分……” 堀智荣美小声开口,“能不能不唱自己的歌?唱点別的?” “比如?”早见优认真地问。 “比如校园歌曲?或者老歌?”堀智荣美越说声音越小,“我只是觉得,在学校的舞台上,唱那些为了打榜而做的歌,有点奇怪……” 中森明菜抬起头,手里的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 她声音有些沙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我觉得堀桑说得对。” 所有人都看向她。 明菜没有躲闪目光,但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桌上那张纸,“在电视台唱歌,是为了节目。在演唱会上唱歌,是为了粉丝。但是在学校里唱歌……” 她停下,想了一会儿,“应该是为了自己吧。” 小泉今日子猛然拍桌,“明菜说得好!在学校就该唱点不一样的!” “可是唱什么?”近藤真彦挑起眉毛,“难道要唱校歌吗?” “校歌也不错啊。” 一个平时不太说话的男生突然开口,他是乐队成员,偶尔在一些综艺里当伴奏乐手,据说事务所计划让他加入一个以偶像风格为主的乐队。 “我们可以重新编曲,做成流行版。” “那贩卖部分呢?”早见优適时地把话题拉回来,“方案 c需要搭配一个贩卖项目。执行委员会建议最好能结合主题。” “演唱会加贩卖……”小泉今日子摸著下巴,“总感觉缺了点什么联繫。” 这时,一直沉默的羽村悠一忽然开口,“文化祭执行委员会发的指南里,有一项统计数据。” 所有人看向他。 羽村翻开手里那本一直没打开的指南,找到某一页:“过去三年的文化祭,最受欢迎的贩卖项目前三名是:炒麵、章鱼烧、可丽饼。其中炒麵连续三年第一。” “所以我们卖炒麵?” 近藤真彦一边说著,一边露出“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 “不,”羽村合上指南,看向早见优,“我的意思是,选择受欢迎的项目,可以保证一定的参与度和收益。但关键是如何让它和演唱会產生联繫。” 早见优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演唱会、能量消耗、食物补充、共享体验。 然后她转回身,面对全,“大家看。如果我们把迷你演唱会设定在下午两点,这个时间正是参观者有点累、有点饿的时候。演唱会结束后,我们推出演唱会特別套餐,比如偶像应援炒麵、安可可乐饼之类的……” “还可以在贩卖的时候,播放我们演唱会的录音!” 小泉今日子兴奋地补充,“让没赶上演唱会的人也能感受气氛!” “摊位设计成后台休息区的感觉怎么样?” 石川秀美也来了兴致,“我们可以穿便服,像真的在演出间隙休息吃东西一样。” 点子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教室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连松本伊代都提出了“可以在炒麵盒上印每个人的签名图案”的建议。 早见优在黑板上快速记录著大家的想法,字跡工整清晰。 等到討论告一段落,她才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么,我们现在表决。”她说,“同意採用迷你演唱会+主题贩卖方案的,请举手。” 一只手、两只手…… 渐渐地,几乎所有手都举了起来。 中森明菜举得很慢,但很坚定,小泉今日子几乎是跳起来举的手,连近藤真彦都撇著嘴,勉强举起了手。 早见优数了数,点点头:“全数通过。” 第91章 两条短暂相交的轨跡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91章 两条短暂相交的轨跡 早见优走回讲台,从文件夹里又拿出一份更详细的计划书,“其实,在开会之前,我已经根据这个方向做了一份初步计划。现在发给大家,我们可以继续细化。” 计划书传到每个人手中。 羽村也拿到一份,他翻开,里面详细列出了时间安排、人员分工、预算估算,甚至还有几个炒麵食谱的参考和营养分析。 他抬头看向早见优。 这个十七岁的少女站在讲台前,灯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 她正在解释如何协调大家的时间,“我已经和各位的经纪人初步沟通过,文化祭当天下午,目前確定有衝突的只有近藤君和松本桑,但你们的通告都在上午,下午可以赶回来参加演唱会……” 早见优考虑得非常周全,她身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那不是圆滑世故,而是一种真正的想要把事情做好的责任感。 或许这就是她能被选为委员长的原因,也是为什么事务所给她打造“高学歷优等生”人设时,她能够自然地撑起这个形象。 因为那不只是人设。 至少不完全是。 討论持续到晚上九点。 最终確定的方案是:【主题】校园之声x偶像之味 第一部分:午后迷你演唱会( 14:00-14:30,体育馆小舞台) 曲目:校园歌曲改编串烧(含校歌流行版)、昭和年代经典歌谣翻唱、每人一首非主打自选曲。 著装:私服 第二部分:后台能量补给站( 14:30-16:30,教室走廊摊位) 贩卖品:偶像应援炒麵、安可乐饼、声援弹珠汽水 摊位设计:后台休息区风格,摆放同学们的真实物品 互动:购买套餐可获得隨机成员签名拍立得,附赠演唱会精选限量版录音磁带。 早见优已经初步擬好了分工安排: 总指挥、对外联络:早见优 演唱会导演、编曲协调:小泉今日子、松本伊代 舞蹈编排:中森明菜、石川秀美 贩卖物料、食品准备:男生组,近藤真彦负责协调。 预算管理:早见优,羽村老师监督 “关於预算,”早见优说,“我已经计算过,如果按照五十份炒麵套餐、三十份可乐饼的预估销量,定价合理的话,不仅可以覆盖成本,还能有盈余。盈余部分,我建议捐给学校的文化祭基金,或者作为班级活动经费,大家可以再討论。” 她说完,看向羽村:“老师,您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羽村悠一合上计划书,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计划很详细,”他缓缓开口,“但有个问题需要解决。” 早见优立刻拿起笔准备记录:“您说。” “时间协调。计划书写得很好,但实际执行时,大家都有通告,排练时间怎么保证?” 早见优早有准备,“我已经排了一个时间表。未来两周,我们把每周三、五的课后一小时固定为文化祭准备时间。这两天大部分同学的通告都在上午或深夜,下午这个时段相对空閒。另外,周末我们可以在学校排练。当然,这需要老师您帮忙申请教室使用许可。” 羽村看著她,忽然轻轻笑了。 那是很少出现在他脸上带著讚许的笑容。 “很好。”他说,“那么,我就以班主任的身份,批准这个方案。”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小泉今日子跳起来和明菜击掌,松本伊代虽然还是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但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近藤真彦打了个哈欠,但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早见优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老师,也谢谢大家。” 她的额发因为这个动作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当她直起身时,羽村看见她的眼眶有点红,但笑容明亮。 “那么,”早见优拍了拍手,“接下来我们分组討论细节。演唱会组跟我来,贩卖组请山田桑带领,宣传组……” 她有条不紊地分配著任务。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各组聚到不同的角落,討论声、笑声、偶尔的爭执声交织在一起。 羽村悠一没有离开,他坐在讲台旁,看著这一切。 窗外,三月的夜风轻轻吹过,带著樱花即將绽放的预兆。 操场上,为文化祭准备的彩灯已经掛起了一部分,在夜色中闪烁如星。 他翻看著早见优递给他的计划书,有一句话,写在最前面,用加粗的字体: “这次文化祭,我们不展示偶像,我们展示正在成为偶像的我们——那些普通的、会累、会笑、会为了炒麵好不好吃而爭吵的,高中生。” 这样一个时刻,让这些过早踏入成人世界的孩子们,有机会重新穿上学生的外衣,体验那些本该属於他们的简单而珍贵的集体记忆。 哪怕只有一天。 哪怕只是一场三十分钟的迷你演唱会,和一份五百日元的炒麵。 …… 时间回到松田圣子来到中野高等学校参加新一期录製这天。 羽村悠一当然明白,圣子今天到学校,至少不完全是为了节目。 她是来確认某件事的,至於她要確认什么,羽村悠一併不想直接戳破。 但她確认的方式,便是走到现场,站在这里,在摄像机的镜头之外,和一个丝毫不会被她的光环所影响的人对话。 羽村回到了夜间部教室,推开了门。 教室里的景象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没有爭吵与低气压,反而有一种紧绷的忙碌感。 黑板上画著简易的舞台设计图,几个学生围在讲台前討论著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窗边,中森明菜背对著门站著,双手抱臂,看著窗外操场上来往的学生。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 那一瞬间,羽村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就像刚才在走廊上突然看见圣子时一样,那是被打断节奏后的短暂失神。 但很快,中森明菜脸上的空白被收拾乾净。 她放下了手臂,微微低下头:“老师。” “音响的事解决了?” “音乐老师答应帮忙调试体育馆的设备。今日子酱也去其他班问了,三年 a班说可以借我们一套便携音响,条件是文化祭那天要给他们留十个炒麵套餐的预约名额。” 羽村点点头,“可以接受,毕竟谁都想亲眼看到大明星们的演出。” 他竟然开起了玩笑,这让中森明菜有些诧异。 教室里其他学生注意到羽村,纷纷打招呼。 羽村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走到窗边,站在明菜身旁的位置。 窗外,操场上的蓝色帆布棚已经搭好了框架,几个男生正在往上盖帆布。 风很大,帆布被吹得鼓起来,像鲤鱼旗的鳃,一张一合。 “圣子同学刚才给了我一份歌单。” 羽村没有看明菜,而是看著窗外,“她想在文化祭的演唱会上,和你合作一曲。” 明菜的呼吸快要暂停。 很轻微,但羽村感觉到了,他继续说了下去,“或者,如果你想唱她的歌,她可以给你和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教室另一头的討论声变得模糊,像隔著水传来的。 “为什么?” 良久,中森明菜才开口询问。 “她说,”羽村顿了顿,想好了措辞,“想和你,不是和中森明菜、松田圣子,而是两个喜欢唱歌的女孩子在学校的舞台上唱一次歌。” 中森明菜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陷入掌心。 “因为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羽村复述了圣子的最后一句话。 这次,明菜没有问“为什么”了。 她懂了,在艺能界待了快一年,她已经开始理解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 巔峰之后就是下坡,聚光灯不会永远停留在同一个人身上。 松田圣子如今二十一岁,已经是偶像的高龄,转型是迟早的事。 而她自己,十七岁,马上十八岁,她正站在上升的陡坡上。 两条轨跡短暂交匯,然后分离。 第92章 事务所的妥协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92章 事务所的妥协 文化祭的消息被节目组以“企划预告片”的形式在重播节目的片尾播出后,引发的社会反响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最初只是节目结束后滚动字幕里的一行小字:“下期预告:偶像们的文化祭准备中”。 但两天后,《电视周刊》在封底用了四分之一版面刊登了模糊的抓拍照。 照片里,中森明菜蹲在地上整理彩纸,松田圣子仰头看著黑板上的分工表,照片像素粗糙,却更添真实感。 连 nhk的早间新闻都在“文化栏目”里用三十秒提到了这个现象: “最近,一档记录偶像校园生活的节目引发关注。据悉,这些在舞台上闪耀的年轻人,正在为中野高等学校即將到来的文化祭进行筹备……” 社会期待像春日的薄雾,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 在埼玉县清瀨市的住宅区,早上八点的主妇座谈会上,咖啡杯冒著热气,话题却从孩子的升学转到了別处: “听说圣子酱也会参加学校的文化祭呢。” “真的吗?我家女儿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说,好想去看现场。” “但学校应该不对外开放吧?” “电视台会播特別节目吧?那个《偶像的昼与夜》。” “啊,那我得把录像机准备好。” 这种期待是分层的。 对家庭主妇而言,松田圣子、中森明菜这些名字,不仅是电视机里传出的歌声,更是她们年轻时未能实现的梦的影子。 偶像是她们在洗衣做饭时,从收音机里听到让单调日常短暂发光的慰藉。 如今这些“梦的影子”要像普通孩子一样筹备校园活动,这种反差萌生了奇妙的亲近感。 而在东京都心的写字楼里,情况又不同。 泡沫经济前夜的日本,加班正逐渐从偶尔变成常態。 深夜十点,丸之內线末班电车上,繫著领带的男人们闭目养神,脑海里却浮现出自己十年前的校园时光。 文化祭,那是升学压力下为数不多可以名正言顺地胡闹、不用考虑未来的时刻。 现在,那些在gg牌上微笑的偶像们,也要经歷这些吗? 朝日电视台第七会议室,烟雾繚绕。 製作人將厚达二十页的观眾调查分析报告放在橡木长桌上,推了推金边眼镜。 “文化祭特別篇,收视率预测最低 28%,最高可能突破 35%。”他压抑著亢奋。 审议委员长翻动著报告,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良久,他摘下老花镜:“需要台里提供什么支持?” “三件事。” 製作人木叶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们需要校方完全开放拍摄许可。第二,我们需要各事务所配合。不是表面配合,是真正给这些孩子准备的时间。第三,”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一笔特別预算,用於多机位拍摄和现场直播的技术保障。” “事务所那边会同意吗?” 宣传部长皱眉,“偶像的时间就是金钱。让他们花几天时间贴海报、搬桌椅?经纪公司会认为这投资回报率太低。” “所以我们要换个说法。” 木叶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那是委託市场调查公司做的舆情分析,“现在,公眾『真实的偶像生活的期待值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如果哪个事务所在这个时候阻挠旗下艺人参与校园活动,舆论会怎么反应?” 他翻到报告的某一页,念道:“观眾最反感的是过度包装的偶像形象,渴望看到偶像作为普通人的一面。这些数据,就是我们的谈判筹码。”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空调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去和校董事会谈。” 审议委员长最终说,“事务所那边,木叶你亲自带队拜访。带上这份报告,让他们明白,这不是浪费时间,这是在投资国民好感度。这种无形资產,比短期通告费值钱得多。” 压力像梅雨季节的湿气,无声地渗透进各个事务所。 研音事务所的社长室里,野崎俊夫將朝日电视台送来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红木办公桌上,没有立即打开。 他先点了一支 hope牌香菸,深深吸了一口,才用裁纸刀划开封口。 文件很厚,除了收视预测,还有剪报合集,包括了《周刊朝日》的评论文章《偶像也需要“放学后”》、《女性自身》的专题《舞台之下的她们》,每篇文章旁都用红笔標註了阅读率数据。 “文化祭特別篇,总时长 120分钟。” 野崎念著企划书上的文字,“中森明菜的单人镜头预估不少於 18分钟,与其他偶像的互动场景占 30%以上……” “这是好事啊,会长。”坐在对面的社长花见赫说,“曝光率高,而且是正面形象。” “是机会,也是风险。” 野崎弹了弹菸灰,“如果明菜在文化祭上表现完美,这 18分钟就是最好的宣传片。但如果她有任何失误,哪怕只是贴歪了一张海报都会被镜头放大,变成 18分钟的公开处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十字路口人流如织,松田圣子代言的化妆品gg牌在阳光下闪烁。 “电视台在下一盘棋。” 野崎的声音很冷,“他们用国民期待绑架我们。现在我们不仅不能让明菜缺席,还必须表现得比谁都支持,而且还主动为她爭取更多镜头。” “那行程调整的事?”经纪人名幸房则试探地问。 “调整。”野崎转身,目光如炬,“文化祭前后一周,把所有非紧急通告全部延后或取消。给她时间准备。但是……” 他加重语气,“要让节目组知道我们做出了多大牺牲。这份人情,將来要还的。” “明白。” 权衡利弊的戏码,也在东京都內其他事务所上演。 燃烧事务所的常务董事会议上,董事们传阅著收视预测报告。 “小泉今日子那个孩子,在节目里看起来很活泼。”一位老董事说,“这种邻家女孩形象,对拓展年轻观眾群很有帮助。” 太阳音乐事务所则更直接,他们连夜召集企划部,要求在文化祭特別节目播出后,立即启动“松田圣子校园风”写真集的策划。 “要抓住这个时机,”企划部长在电话里对印刷厂说,“国民现在想看到的,就是穿制服、做手工的圣子酱。” 杰尼斯事务所的反应最微妙。 近藤真彦的经纪人被叫到副社长办公室,喜多川玛丽亲自过问:“真彦在节目里的形象,会不会太普通了?我们需要討论,如何在保持学生感的同时,不损害他的偶像魅力。” 无形的压力网络就这样织成了。 在已经沸腾的公眾期待面前,抵抗显得愚蠢,顺应才是明智。 更何况,这种顺应还能包装成尊重校园教育、支持青少年成长的高尚姿態。 於是,在文化祭正式开始前十天,偶像学生们突然发现他们的行程表变了。 原本密密麻麻、以色块区分的通告安排,出现了大片的空白。 这不是休息时间,而是標註著节目录製的专属时段。 …… 文化祭的准备,確实不是从某个宏大的时刻开始的。 而是从一张用钢笔和直尺手绘、又被反覆修改到边缘毛糙的时间表开始。 周二下午三点五十分,夜间部教室。 黑板被值日生擦得能照出人影,此刻又被白色粉笔写满。粉笔灰在透过玻璃窗的西晒阳光中飞舞,像时光本身的尘埃。 “舞台组:中森、石川、堀,再加二年 b班支援的两名男生。” “装饰组:松田、小泉、松本,负责教室和走廊展区布置。” “音响器材:近藤协调,乐器社协助。” “食品准备:山田主责,需五名助手,须提交食材清单至家政课审核。” “总调度:早见。” 字跡从一开始的工整逐渐变得潦草,不同笔跡叠加,这是三天来第七次修改分工方案。 羽村悠一站在讲台旁,手里还捏著半截粉笔,看著台下:“这是最终版。有异议现在提。” 教室里一片沉默。不是默许,而是某种茫然。 第93章 筹备进行中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93章 筹备进行中 这些能在舞台上对万人歌唱而不怯场的少年少女,面对一张校园文化祭的分工表,露出了近乎无措无助的表情。 因为这次,没有专业的舞台监督告诉他们该站在哪个標记点,没有造型师为他们准备服装。 中森明菜知道如何在镜头前找到最显脸小的角度,但不知道怎样用浆糊把皱纹纸平整地贴在 kt板上而不起皱。 松田圣子精通如何在一首歌的间奏里用眼神调动全场气氛,但不知道如何协调五个人同时组装一个展示架。 近藤真彦擅长在《夜 hit》舞台上即兴接主持人的梗,但让他去確认音响设备的接地线是否安全?他连三孔插头和两孔插头的区別都要想一下。 “那么,各组开始行动。” 羽村最终说道:“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来教师办公室找我。” 他走出教室,轻轻带上门。 最初的一小时是温和的混乱。 装饰组领到的材料堆在教室角落,成卷的彩色皱纹纸、亮片、罐装浆糊、木工胶、一盒图钉、几把安全剪刀。 小泉今日子兴奋地拿起一罐银色亮片,“这个撒在背景板上,灯光一打肯定超闪!” “会很难清理。”松本伊代皱眉,她今天穿著价值三万日元的羊绒开衫,此刻她正小心地挽起袖子,“而且文化祭结束后,我们要自己打扫教室。” “可是很符合偶像舞台的感觉啊!” “我们现在是在准备学校的文化祭,不是演唱会。” 两人僵持不休。 松田圣子蹲在材料堆旁,拿起一把安全剪刀,试著剪下一段皱纹纸。 剪刀有点钝,纸的边缘出现毛边。 她放下,拿起浆糊刷,在纸背涂上薄薄一层,然后贴到墙上的软木展板。 纸贴歪了,她小心地揭下来,浆糊在墙上留下浅印。 “角度要斜著向上。”旁边传来声音。 圣子抬头,是中森明菜。 不知何时,她从舞台组过来,站在一旁看著。 “那你示范。”圣子递过浆糊刷。 中森明菜接过,没有立刻动作。 她先用手掌测量了展板的尺寸,目测了纸张的大小,然后从左上角开始,用刷子涂出一个倒三角形区域,再將纸对准贴上,用掌心从中心向四周抚平。 纸张平整服帖,没有气泡。 “很熟练。”圣子说。 明菜的手顿了顿,“以前帮家里贴过宣传单。” 中森明菜的家境不算特別好,六个孩子都为父母干过活儿,有时候还要陪著母亲一起走街串巷推销商品。 她从不觉得自己出道后就是有钱人。 “不只是这个。”圣子也拿起一张纸,学著明菜的方法涂浆糊,“你唱歌时的呼吸控制、尾音处理,都处理得很好。” 明菜没有回应,她继续贴下一张纸,但耳廓泛起淡淡的红晕。 教室另一头,近藤真彦对著音响设备发呆。 一台山叶的混音台,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像飞机驾驶舱的仪錶盘。 和他同组的乐队成员正在检查连接线,动作嫻熟地將插头插入对应的孔位。 “近藤君,能帮我把那捲音频线拿过来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指向墙角。 近藤走过去,拿起那捲黑色的线。 递过去时,手指被线材外层的金属编织网颳了一下,伤口虽然不深,但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线。他皱眉,看著手指。 “啊,小心点。”男生接过线,隨口道,“这些设备是向唱片公司借的,很贵。” 近藤想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看见走廊里,几个普通部男生正在搬运从仓库借来的长桌。 那些桌子是实木的,边缘已经磨损出原木色,看起来很沉。 他原本的任务是协助音响组,但此刻,他朝走廊走去。 “我来。”他对一个正吃力地抬桌腿的矮个子男生说。 男生愣了一下,让出位置。 近藤抓住桌沿,深吸一口气,用力抬起。 桌子比他想像中更沉,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昨天练舞时拉伤的肩胛传来刺痛。 但他没有放下,一步一步,挪出走廊,挪下楼梯,挪向体育馆。 路上有女生抱著海报材料经过,好奇地瞥了一眼。 有老师拿著文件夹快步走过,点了点头。 没有人特別驻足,没有人拿出笔记本请他签名。 在文化祭准备的洪流里,一个偶像学生在搬桌子,並不是什么值得特別记录的事件。 而这种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对近藤真彦来说,成了一种陌生的体验。 在这里,他只是个在搬桌子的高中生。 手指破了,就让它破著。 肩膀疼,就忍著。 因为如果他不搬,就要別人来搬,而別人不会因为他是近藤真彦就让他少搬一点。 早见优坐在教室后方靠窗的座位,面前摊著已经修改了无数次的节目流程表。 她一直在听每个组的反馈意见。 “这个皱纹纸的红色和展板的底色不搭!” “麦克风测试, test one two…有啸叫!” “炒麵的酱料配方,酱油和味醂的比例要再確认!” “舞台背景板的支撑架,螺丝好像不够长!” 她一边听,一边用三色原子笔在流程表上做標记,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留下红、蓝、黑三色交织的註记。 她的经纪人站在教室后门的玻璃窗外,原本是来提醒她四点半要出发去电台录製,但此刻,他停下了掏怀表的动作。 他看见早见优抬起头,对装饰组说:“圣子桑,那种红色的皱纹纸可以用在走廊转角处,和教室里的主色调形成渐变过渡。” 转向舞台组时声音提高了一些:“中森桑,如果音响测试持续有啸叫,可以先借用音乐教室的备用设备,我已经和音乐老师打过招呼了。” 又看向食品组那边,开口道:“山田桑,关於酱料比例,我諮询了家政课的佐藤老师,她建议用这个配方,你可以试试看。” 早见优条理清晰,每一条建议都落在关键处。 她知道谁擅长什么,知道每件事的难点在哪里,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介入、什么时候退后。 经纪人忽然意识到,早见优並不是在逃避作为偶像的职责。 她只是把有限的精力,分配到了不会被镜头直接聚焦但对整个活动成败至关重要的地方。 早见优在履行委员长的职责,而这种镜头之外的付出,或许才是最真实的偶像的另一面。 夜深了。 教室里的圆形时钟指针重叠在十点位置。 按照校规,学生最迟应在晚九点前离校,但今天是特例,因为文化祭的前三天,校董事会特批了夜间活动的许可。 忙了一天的学生们,开始活动僵硬的肩膀。 松本伊代背靠墙壁缓缓坐下,仰起头,颈部的线条紧绷著。 小泉今日子趴在课桌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的手指,贴皱纹纸贴到快没知觉了……” 舞台区域,中森明菜和石川秀美还在调整背景板的支撑架。 又一次拧紧螺丝后,支架终於不再晃动,但背景板表面也就是她们用喷漆罐 diy的部分出现了几处不均匀的色斑,像雨天的水渍。 “要重喷吗?”石川喘著气问。 中森明菜退后两步,仔细看著那些色斑。 良久,她摇头:“不用。这样挺好的。” “挺好?” “嗯。”明菜伸出手,指尖在距离漆面几厘米处虚抚过,“因为是我们自己喷的。喷坏了,也是我们喷的。” 石川怔了怔,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说得对。” 音响设备旁,迟到许久才参与到筹备活动的田原俊彦,背靠著混音台坐在地板上。 他和近藤真彦並排坐著,近藤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各贴了一小块创可贴,是下午搬运时被木刺划伤的。 田原闭著眼,但没有睡著。 第94章 这些瞬间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94章 这些瞬间 田原俊彦突然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被杰尼桑训话时的情景: “你要做到完美,因为观眾只会记住你失误的瞬间。” 但今天,他和近藤真彦一起,贴歪了皱纹纸,搬桌子磨破了手,调试音响时按错了静音键,然而没有观眾看见这些。 甚至,这些失误本身,很快就会被他遗忘。 而这种被允许不完美的感觉,竟然带著某种陌生的轻盈。 松田圣子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夜风灌进来,带著一股混合著远处炊烟和初生草木的气息,这是东京三月特有的味道。 她望著窗外沉入夜色的校园,操场上为文化祭临时架设的照明灯已经熄灭,只有教职工办公楼还有两三扇窗户亮著,像夜航船的灯。 “累了吗?” 她的身后,传来了声音。 圣子回头。 羽村悠一不知何时回到了教室,手里提著两个印有“ 7-eleven”標识的塑胶袋。 1973年,这家源自阿美利卡的便利店与伊藤洋华堂公司签约,进入日本市场不久,蓝红橙三色的商標便迅速出现在曰本的大街小巷里。 虽然这家便利店起源於阿美利卡,所有权和战略重心却开始向曰本转移。 “羽村老师。”圣子微笑,“来检查进度?” “来送补给。” 羽村將袋子放在讲台上,里面露出饭糰的三角形包装、三明治的透明盒、和罐装咖啡的金色拉环。 “大家都过来吃点东西。” 学生们慢慢聚拢过来。 没有人客气,各自拿了食物,又散开到教室各处,要么坐著要么靠墙站著,小口小口地吃。 羽村也拿起一个鮭鱼饭糰,走到圣子旁边的窗边,背靠著窗框。 “进度比计划慢了一些。”圣子说,撕开三明治的包装纸。 “但完成度比预期更好,也更加真实。” 羽村一边说著,一边注视著教室里的学生们。 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共喝一罐咖啡,你一口我一口,近藤真彦在教松本伊代怎样贴创可贴才不容易在活动时脱落。 早见优还在修改流程表,但她的状態看起来已经鬆弛了许多。 “第一次看到他们这么……” 羽村寻找著合適的措辞,“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圣子顺著他视线看去,轻声说:“因为他们第一次,为一件与 oricon排名、节目收视率、杂誌销量都无关的事,耗尽体力。” “也是第一次,犯错不会上《周刊文春》,不会影响代言合约,不会被事务所问责。” 两人安静地吃著。 夜风持续地从窗外涌入,带著远方的气息。 教室里只有包装纸的窸窣声、罐装咖啡被打开的啵嗤声,和偶尔一声放鬆的嘆息。 过了好一会儿,圣子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语,“老师,我出道第二年,也参加过文化祭。” 羽村看向她,圣子口中的“文化祭”,倒不如说是纯粹的商业表演。 “但不是这样准备的。” 圣子笑了,笑容里有种在公眾面前绝不会流露出来的淡淡涩味。 “那时候,事务所包办了一切。舞台是专业团队搭建的,装饰是设计师完成的,动线规划是策划公司做的。我只需要在当天出现,穿上打歌服,唱两首歌,然后对著镜头微笑,说校园生活真美好。” 她停顿了一下,看著手中还剩一半的金枪鱼三明治,“但那不是我的文化祭。那是事务所为我定製的名为校园回忆的宣传企划。” “所以这次,”羽村说,“你想自己贴歪一次皱纹纸。” “嗯。” 圣子点头,动作很轻,“想自己搬一次桌子,把背景板喷得斑斑驳驳,想和一群同样不擅长这些事的人,一起笨拙地把一件事做完。” “就算皱纹纸贴歪了,桌子沉得抬不动,背景板丑得不像话,但那是我们亲手做的文化祭。” 羽村没有回应,他静静地听著,像在听一段需要仔细辨別的古录音。 窗外, 1983年三月的夜空被东京的光污染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 但风是乾净的,带著这个时代特有的经济腾飞前夜的躁动与希望。 教室后方,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可能是小泉今日子,也可能是堀智荣美。 有人轻轻地哼起了旋律。 不是偶像歌曲,不是流行金曲,而是一首有点年头的演歌,旋律简单质朴。 渐渐地,更多声音加入,疲惫让音准有些飘,断断续续,像老式留声机唱片上有了划痕。 但他们在唱。 为还没完工的舞台唱,为这个笨拙却真实属於 1983年春天的文化祭前夜唱。 松田圣子也轻声跟著和声。 中森明菜把脸侧靠在膝盖上,但肩膀隨著旋律微微起伏。田原俊彦背靠著墙,闭著眼,手指在腿上打著听不见的拍子。 羽村悠一站在窗边,看著这一切。 他的西装內袋里,怀表的秒针正规律地走动。 明天,节目组的製作人会来和他確认最终拍摄方案,一沓厚厚的分镜脚本正躺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 但此刻,在这个背景板斑驳所有人都累得快要散架的教室里,正在发生的不是脚本里的场景,也不是任何可以被剪辑进 120分钟特別节目里的“素材”。 只是一群笨拙的年轻人,在 1983年的深夜里,用快要哑掉的嗓子,唱一首老歌。 而这样的瞬间,或许才是文化祭、才是青春,在任何一个时代里,最真实的样子。 文化祭的准备,並不华丽。 却让每一个人,在短暂的时间里,成为了自己本该成为的样子。 而这些瞬间,將来不会出现在销量榜上。 但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被他们想起。 …… 文化祭还没开始,期待已经先一步抵达了中野高等学校。 那是四月第一个星期五的夜晚,东京时间九点整。 朝日电视台《校园纪实》的片尾曲响起时,全日本有超过两千万台电视机正亮著屏幕。 当主持人堺正章用他一贯从容的语气念出下一期特別节目预告时,无数家庭同时安静了下来。 “三月 17至 18日,中野高等学校將举办年度文化祭。本节目將进行全程特別报导。” 堺正章的声音透过显像管电视机传出来,带著轻微的电子杂音,“此外,我们將通过明信片抽选的方式,邀请一百组观眾亲临现场。” 电视机前,正在给丈夫熨烫明天衬衫的主妇停下了熨斗。 趴在榻榻米上写作业的小学生抬起了头。在居酒屋加班聚餐的上班族们,齐齐看向掛在墙角的那台十四寸东芝电视。 “可现场参观的名额,只有少数。” 第二天早晨,日本各地的邮局迎来了不寻常的景象。 朝日电视台公布的专用抽选明信片,印著节目 logo的淡绿色卡片,在邮局的柜檯前排起了小队伍。 穿著西装的上班族利用上班前的间隙匆匆填写,主妇们仔细核对住址的每一个假名,中学生用还显稚嫩的笔跡写下自己的愿望。 “抽选资格仅限关东地区住民。” 这条限制反而让竞爭更加集中在东京圈。 人们计算著中野区的地理位置,研究著最便捷的交通路线。 山手线、中央线、都营大江户线等等,那些平时只是通勤工具的电车线路,突然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因为它们可能通向那个能亲眼见到偶像上学的地方。 上班族的早班电车里,《朝日新闻》和《读卖新闻》的社会版不约而同地刊登了短评。 《朝日新闻》的標题是《偶像与学生身份的双重性》。 《读卖新闻》则更直白:《国民想看的是真实》。 车厢里,有人用红笔在相关段落下划线,有人將报纸小心摺叠,塞进公文包的夹层。 第95章 公眾的期待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95章 公眾的期待 学校的午休时间也变了味道。 中野高等学校普通部的学生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公眾的情报源。 这个时代,高中生拥有自己房间电话的家庭还不多,多是打到客厅的共用电话。 其他学校的朋友打电话到家里,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学校文化祭,真的能让外人进去吗?” “听说只能抽选进……” “那你能帮我弄到邀请函吗?我姐姐是圣子酱的大粉丝!” “怎么可能弄得到啊!” 这样的对话,在东京都內数十所高中的电话线里重复著。 主妇们的社交圈里,话题也发生了偏移。 传统的那些话题,比如孩子的成绩、丈夫的晋升、超市的特卖信息似乎已经不能满足太太们的口味,现在她们的话题突然多出了一个新选项: “你家申请了那个抽选吗?” 她们中很多人並不是狂热的偶像粉丝。 松田圣子的歌她们会哼,中森明菜的脸她们认得,但也就仅此而已。 让她们心动的,是另一个更朴素的想法,那便是看看那些在电视上闪闪发光的孩子,在学校里是什么样子。 这不是演唱会,不需要挥舞萤光棒,不需要记住每一句歌词,而是一个被反覆强调、所有人都能理解的词。 文化祭。 那是她们自己少女时代也经歷过的、一生中为数不多可以名正言顺地胡闹的日子。 她们想看看,现在的孩子们,尤其是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孩子们是如何度过这样的日子的。 抽选结果在两周后的《校园纪实》节目中公布。 那一晚,全关东地区的电话线路经歷了短暂的拥堵。 朝日电视台设置的確认专线,在公布后的十五分钟內,接到了超过三千通电话。 接线员们手忙脚乱,录音设备不停地更换磁带。 中奖者的反应各不相同。 埼玉县川口市,一位四十二岁的家庭主妇反覆核对著明信片上的地址和电视里念出的號码。 “真的……真的是我?” 她对著自己身边的女儿连问了三次,最后捂住嘴,眼泪莫名其妙地流了下来。 她並不是谁的粉丝,只是某天在超市排队时,隨手填了那张明信片。 东京都世田谷区,一位三十五岁的公司课长將通知函小心地夹进他最常阅读的《三国志》文库本里。 “就当是去散散心。” 他对妻子说,但那天晚上,他罕见地没有加班,早早回家检查了相机里的胶捲余量。 神奈川县横滨市,一对二十岁出头的情侣在电话確认后兴奋地拥抱。 “能看到明菜酱的学校!”女孩说。 男孩似乎了解得更多,“听说他们班卖炒麵,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不过,那些没有中选的人,比中选者有著更大的热情。 朝日电视台在一周內收到了超过五百封手写信件,內容大同小异。 无非就是“请增加名额”、“我愿意支付费用”、“哪怕只能在校门口看一眼”。 这些信被整理成册,送到了节目製作人木叶的办公桌上。 他翻阅著那些字跡各异的信纸,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公眾期待的重量。 中野高等学校,从这一刻起,彻底进入了非常状態。 三月 16日,星期三。 学校正门的铁柵栏上,贴上了新的告示。 不是手写的海报,而是印刷体,纸张厚实,边缘用透明胶带仔细封好,以防被雨水打湿。 【重要通知:关於文化祭期间校园出入管理,仅限持有朝日电视台发放的正式邀请函及身份证明者入场。】 【入场时间为 3月 17日 9:00-16:00, 18日 9:00-15:00。】 【未经许可,禁止一切摄影、录像、录音行为。】 【校內严禁奔跑、喧譁、索要签名等干扰正常教学活动之行为。】 【违反规定者將被要求立即离场,並可能追究相关责任。】 【中野高等学校校务处昭和 58年 3月】 学校警卫的人数从平日的两人增加到了六人。 是朝日电视台委託专业的安保公司,他们穿著深蓝色制服,腰间的对讲机天线笔直地竖著。 他们接受了专门的培训,懂得如何礼貌而坚决地拒绝无许可者,也能识別偽造的邀请函,还能在发生骚动时第一时间控制动线。 临时通行证的设计也颇费心思,这是一张带有金属夹的胸牌,正面印著学校徽章和持证人信息,背面有防偽水印和编號。 每天结束后必须交还,次日更换。 “只允许登记人员进入。” 新任的安保负责人在校方会议上反覆强调,“每张邀请函对应一个身份证件。我们要核对照片、姓名、住址。一点紕漏都不能有。” “未经许可,禁止拍摄。” 教导主任补充道:“已经和朝日电视台达成协议,他们会有专门的拍摄区域,用围栏隔开。普通参观者如果携带相机,必须在入口处贴上封条,离场时才能撕掉。” 会议上,“私生”这个词被反覆提起,但没有人说得很具体。 “以前发生过粉丝混进学校的事件。” 一位老教师低声说,“不是我们学校,是別的偶像就读的私立高中。有人冒充送快递的,闯进了教室。” “还有躲在厕所隔间里等放学的。”另一位教师补充。 “这次规模不一样。”校长摸著下巴,“朝日电视台的直播,全国都能看到。一旦出现混乱,不光是学校的面子问题,更是学生安全的问题。特別是夜间部那些孩子……” 他顿了顿,“他们身份特殊,万一出事,我们承担不起后果。” 没有人接话。 最终,校长看向羽村悠一,“羽村老师,夜间部那边,需要特別安排吗?” 羽村抬起头,他今天穿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像要去参加一场严肃的会议。 “我已经和所有学生以及他们的经纪人开过会。文化祭这两天,夜间部学生不会单独行动。无论是表演、摊位值班还是自由参观,都会以小组形式,至少两人同行。並且,”他顿了顿,“我会全程在场。” 会议结束后,羽村独自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 窗外的樱花已经落尽,枝头冒出嫩绿的新叶。 操场上,工人们正在搭建文化祭的主舞台,电钻的声音隔著玻璃传来,闷闷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叠安保方案和动线图。 他拿著红笔在动线图上標註,笔尖移动得很慢,每一个標记都要思考。 秩序,这是羽村悠一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他很清楚,唯有秩序,才能让文化祭容纳下外面那些汹涌的期待、好奇、甚至是一小部分人的恶意。 过了许久,羽村合上文件夹,走到窗边。 操场上,主舞台的钢架已经立起来了,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几个工人坐在阴影里吃便当,笑声隱隱传来。 远处校门口,新来的安保人员正在熟悉环境,对讲机里传出断续的指令声。 更远的街道上,几个穿著其他学校制服的女生在校门外徘徊,伸长脖子朝里张望,被警卫礼貌地劝离。 期待已经抵达,铁柵栏已经竖起。 距离文化祭开幕,还有一天。 接下来,他要再去核对一遍夜间部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可能的风险。 因为五月三日,当那扇校门打开时,涌入的將不止是那一百组幸运的参观者。 还有整个社会,对这个时代、对这些年轻人、对偶像与学生这两个身份如何共存的审视。 而他,以及这所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在这个巨大的审视之下,完成这场文化祭的演出。 无论排练是否充分,道具是否完美。 因为大幕,即將拉开。 第96章 黎明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96章 黎明 终於,到了那一天。 昭和五十八年( 1983年)三月十七日,清晨五时四十分。 东京的天空还是深沉的靛蓝色,东方地平线处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中野高等学校的轮廓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像一幅水墨剪影,但校园內部已经醒了。 不是自然醒,而是被一种蓄势待发的能量提前唤醒。 操场边缘,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的学生们,她们大多是普通部的二年级生,正在做最后的巡查。 手电筒的光束在晨雾中划出圆锥形的光柱,照亮了昨夜没来得及收走的纸箱、掉落的彩带、还有某处鬆脱的装饰物。 “这边,三班的招牌歪了。” “扶正,钉子再加固一下。” “舞台区域的电源线检查过了吗?” “全部確认,配电箱已经贴了封条,演出前一小时才能开封。” 学生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在施展某种庄严的仪式。 大家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校服外面套著深蓝色的运动夹克,袖口处露出冻得发红的手指。 教学楼的走廊里,另一种忙碌正在上演著。 广播室的木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反覆调试设备的电子音。 “测试,一、二、三……” “中野高等学校文化祭首日广播测试,现在时间是清晨五时五十分。” 学生的声音透过走廊的扬声器传出,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又很快消散。 广播社的社长是一个戴著厚重眼镜的三年级男生,他正对著麦克风调整音量旋钮,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儘管清晨的温度还很低。 家政教室飘出淡淡的食物香气。 炒麵组的成员们,主要是夜间部的男生和几位自愿帮忙的普通部女生,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山田健一繫著白色的围裙,指挥著几个助手清点食材。 这里有著成箱的捲心菜、胡萝卜、豆芽,真空包装的猪肉片,还有日清炒麵专用酱汁。 不锈钢操作台上,一排炒锅已经摆放整齐,煤气罐的连接处被反覆检查。 “酱汁的比例確认好了?”山田问。 “確认了!”一个女生举起手中的笔记本,“按照早见同学给的配方,酱汁、味醂、砂糖的比例已经预调了很多!” “好。” 山田点头,“炒麵用的油是棕櫚油,耐高温。火候是关键,锅要热,动作要快,翻勺要均匀。” 几个平时只会在舞台上跳舞唱歌的偶像男生围在旁边,认真得像在听教授讲课。 清晨六时二十分,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穿透云层。 校门外,朝日电视台的转播车已经就位。 白色的车身上印著蓝色的电视台標识和“中野高等学校文化祭特別报导”的字样,车顶的卫星天线缓缓转动,寻找著最佳信號角度。 摄影师们从车厢里搬出器材,有沉重的 betacam摄像机、三脚架、装满了备用磁带和电池的铝製箱子。 1983年,这种新型摄录一体机还是电视台的贵重资產,每一台都贴著编號和管理標籤。摄影师们检查著设备。 导演摘下耳机,爬上转播车旁临时搭建的指挥台。 他的手里拿著厚厚一叠分镜表,那是在过去一个星期里反覆修改了十几遍的拍摄方案。 但此刻,他看都没看,直接將那叠纸放在了控制台上。 “各位,”导演拿起对讲机,声音透过所有工作人员的耳机,“还有四十分钟,校门將向参观者开放。” “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只记录。” 导演顿了顿,目光扫过校门口逐渐聚集起来的人影,“没有剧本,没有重拍的机会。文化祭只会发生一次。我们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完整真实地,把这一次记录下来。”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简短的“收到”。 导演放下对讲机,望向校园深处。 教学楼的一扇窗户亮著灯,那是夜间部教室的方向。 清晨六时三十分。 日光灯將室內照得一片通明,空气中还残留著昨夜修改装饰时留下的浆糊味、油漆味,混合著三月清晨清冷的空气。 偶像学生们陆续到了。 他们今天没有坐事务所的车直接开到校门口,为了避免引起聚集,经纪人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的便利店停车场,然后步行护送他们过来。 每个人手里都提著一个运动包,里面装著今天要换的私服、备用物品、以及经纪人再三叮嘱的必需品,比如水壶、润喉糖等等。 松田圣子是第一个到的。 她推开教室门时,里面只有早见优和两个负责最后整理的执行委员。 圣子今天穿的是中野高等学校的標准女生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同色的百褶裙,白色的衬衫,领口繫著红色的蝴蝶领结。 这是她高中毕业后,第一次重新穿上真正的校服。 “圣子前辈,早上好。”早见优站起身,手里还拿著流程表。 “早。” 圣子点点头,將运动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三月的空气冷冽而乾净,带著远处街道刚刚开始甦醒的声响。 然后是石川秀美、堀智荣美,两人结伴而来,小声討论著昨晚最后確认的舞蹈动作。 接著是小泉今日子,罕见的是,她今天没有大声打招呼,而是安静地走进来,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瓶放在桌上。 中森明菜是六时四十分到的。 她推开教室门时,额前的刘海有些凌乱,像是匆匆赶路时被风吹乱的。 她也穿著校服,但外套的扣子没有完全扣好,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针织背心。 她的手里除了运动包,还提著一个纸袋,里面露出摺叠整齐的衣物,那是稍后迷你演唱会要穿的私服。 中森明菜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与圣子的视线短暂相接,然后迅速移开。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整理东西,先是把文具放进抽屉,將水壶放在桌角,最后又把纸袋小心地掛在课桌侧面的掛鉤上。 最后到的是近藤真彦和几个男生。 他们看起来没睡醒的样子,眼睛还有些浮肿,但每个人都穿著整齐的校服。 近藤的领带打得歪歪扭扭,旁边的男生提醒了他,他才不耐烦地重新整理。 “涩柿子队那边联繫过了吗?”早见优问一个执行委员。 “联繫过了!布川桑和药丸桑说上午的通告一结束就赶过来,预计十点半能到学校。” 早见优在流程表上做了標记:“那上午的摊位值班,先按原计划进行。” 清晨六时五十分,所有人都到了。 教室里瀰漫著一种奇妙的寂静,不是无话可说的尷尬,而是一种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就绪,等待发令枪响的状態。 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人检查指甲,有人反覆摺叠手中的手帕,有人盯著黑板上的文化祭倒计时,也就是那个用红色粉笔写的“ 0”字。 松田圣子站起身,走到教室后方。 那里掛著一面全身镜,这是从家政教室借来的,供大家最后检查仪容。 圣子站在镜前,仔细整理著校服的衣领,將领结调整到最端正的位置。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圣子酱”,而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女性,穿著不太合身的校服,眼神里有著复杂情绪。 中森明菜也走了过来。 她没有看镜子,而是低头整理著袖口,她左手的袖口有一颗扣子鬆了,线头露了出来。 她从笔盒里拿出一把小剪刀,小心地剪掉线头,然后试图把扣子重新缝紧。 显然,中森明菜並不不擅长这个,手指笨拙地捏著针线,几次都穿不过扣眼。 “给我吧。”旁边传来声音。 明菜抬头,是松本伊代。 不知什么时候她也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个针线包。 “我母亲教过我。” 松本简短地说,接过明菜的校服外套和针线。 她动作很熟练,三两下就把扣子重新缝好,线脚整齐利落,很难想像这位“东京大小姐”竟然会精通针线活。 “谢谢……” 明菜小声说。 第97章 梦先案內人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97章 梦先案內人 “没什么。” 松本伊代轻飘飘地说著,然后把外套递迴去,“今天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今天,在这个教室里,没有前辈后辈,也没有竞爭对手,只有夜间部的同学。 早见优站在讲台前,最后一次確认流程表。 7:30校门开放,参观者入场。 8:00各班级展区开放。 9:30体育馆迷你演唱会第一次彩排。 11:00炒麵摊位开始营业。 13:30正式演出…… 她的目光停留在正式演出那个时间点上,那是中森明菜和松田圣子合作舞台的预定时间。后面用铅笔標註了一行小字:“曲目待定”。 早见优抬起头,看向中森明菜,开口道:“明菜酱,合作曲目……” “决定了。” 明菜打断她,声音比往常低沉,“我和松田前辈,唱《梦先案內人》。” 教室里霎时间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的风声。 几个知道典故的同学交换了复杂的眼神,那是山口百惠的歌,更是中森明菜命运的起点。 1981年,她就是凭著在《明星诞生》里翻唱这首歌,拿到了第一名,踏入了艺能界。 从那时起,“山口百惠接班人”的称號就如影隨形。 松田圣子靠在窗边,闻言微微挑了下眉,脸上掠过一丝瞭然的神色。 她比谁都清楚这首歌的分量。 山口百惠隱退后,是她松田圣子最先被视为接班人。 而如今,真正被媒体和公眾冠以这个名號的,却是身边这个嗓音清冷、性格倔强的后辈。 此刻选择这首歌,就像一种无声的宣言,也是一次郑重的回望。 “好。” 圣子轻轻点头,只应了一个字,没有任何评价和追问。 这个决定是,中森明菜在昨天深夜,独自做出的。 《梦先案內人》的旋律连接著她的起点,也连接著舞台上那位前辈的起点。 她们都从同一个巨大的背影后走出,试图开闢自己的路。 文化祭的舞台或许不够宏大,但正是坦白这种承继与出发的最佳场合。 早见优迅速在流程表的曲目待定的旁边,用娟秀的字跡写下:《梦先案內人》。 她能感觉到,这个选择已远超一首表演曲目。 大家都知道,这首这首歌曲,也许是今天最合適的选择。 清晨七时整。 校门外,已经聚集了第一批参观者。 一百组中选者,每组最多三人,此刻已经按照预约的时间段排成了队伍。 他们中有年轻的情侣,有结伴而来的主妇,有带著孩子的家庭,也有独自前来的中年男性。每个人都佩戴著朝日电视台发放的胸牌,手里拿著印有校园地图和注意事项的导览册。 警卫们再次核对名单和证件,对讲机里传来確认的声音。 “第一组,佐藤家,三人,確认。”“第二组,铃木小姐,一人,確认。” 校门內,羽村悠一站在教学楼入口处的台阶上。 他今天也穿著正式的西装,但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鬆开著。 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所有应急预案的联繫方式、动线图、以及夜间部每个学生的位置表,这份表里已经用铅笔標註了每个人的初始位置。 操场上,文化祭的横幅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各班级的展区已经准备就绪,一年级的鬼屋入口掛上了黑色的布帘,二年级的咖啡厅飘出咖啡香气,三年级的科学展区摆出了手工製作的火箭模型。 而夜间部的区域,教室门口的炒麵摊位已经搭起了红色的帐篷,体育馆后台的迷你演唱会舞台,幕布还紧紧闭合著。 “羽村老师。” 教导主任田中走过来,手里拿著对讲机,“朝日电视台那边確认,直播信號七点二十五分切入。 nhk的採访车也在路上了,预计七点四十分到。” “知道了。”羽村点头。 “还有,”田中压低声音,“警署那边增派了两名便衣,已经混在参观者里进来了。他们会在场內巡迴,以防万一。” “辛苦了。” 羽村抬头,看向教学楼。 夜间部的窗户开著,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就在这时,校园广播里响起了音乐。 不是偶像歌曲,而是中野高等学校的校歌,庄严而略显古板的旋律,透过每一处扬声器传出,在清晨的校园里迴荡。 所有还在做最后准备的学生都停下了动作。 操场上,正在调整横幅的执行委员们站直了身体。 教学楼里,各个班级的学生们走到窗边。 校门外,参观者的队伍也安静下来。 音乐结束后,广播社社长的声音响起: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以及今天蒞临我校的各位来宾,欢迎来到中野高等学校,昭和五十八年度文化祭。” 停顿。 “现在时间是,三月十七日,上午七时二十分。” “校门,即將开启。” 羽村悠一合上文件夹,走下台阶。 教学楼二楼,夜间部教室里,所有人都站到了窗边。 松田圣子、中森明菜、小泉今日子、松本伊代、近藤真彦、石川秀美、堀智荣美、早见优…… 他们並肩站著,看著楼下。 校门外,警卫解开了锁链。 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內打开。 参观者的队伍开始移动,第一个人跨过了门槛。 摄影机的红灯亮起。 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开始记录。” 昭和五十八年三月十七日,上午七时二十二分。 中野高等学校文化祭,正式开始了。 而属於这群偶像学生们唯一一次没有剧本的校园生活,也在此刻,拉开了帷幕。 …… 校门打开的那一刻,並没有预想中的欢呼或骚动,安静得有些异样。 那扇缓缓开启的铁门,仿佛一道结界。 门外,是聚集的期待、媒体的镜头和属於偶像世界的所有喧囂。 门內,是一片被晨光浸透寻常到近乎肃穆的校园景象。 这种反差形成一种无声的压力,让第一批被引导入校的观眾,在跨过门槛的瞬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放慢了脚步。 脚下,是略显磨损的水泥地,被无数学生的鞋底磨得光滑反光,缝隙里嵌著去年秋天遗留的、早已乾枯的银杏叶碎屑。 墙上,贴著略微卷边、字跡有些褪色的校规公告,“严禁奇装异服”、“保持走廊肃静”的条款旁,不知哪个调皮学生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小小的鬼脸。 走廊尽头,倚著墙的是值日生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拖把和水桶,桶沿还掛著湿漉漉的抹布,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混合了灰尘与清洁剂的味道。 一切,都和他们来之前反覆想像的偶像学园完全不同。 这里只是一所普通的、正在准备校庆的学校。 那一瞬间,很多人才像被冷水激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这里不是综艺录製现场,不是握手会场馆,而是一个有自己运转法则的日常空间。 在这里,她们的身份首先是学生。 她们会迟到,会上课打瞌睡被老师用粉笔头提醒,会在考试前熬夜复习,会在走廊里和朋友嬉笑打闹的,最普通的那种学生。 “请保持安静,跟隨引导。” “教室內未经许可,请不要拍照。” 工作人员压低的、职业化的提醒声响起。 观眾们纷纷点头,神情里没有丝毫敷衍。 因为当他们真正置身於此,一种奇异的敬畏感攫住了他们。 在这里大声喧譁、掏出相机,似乎都成了一种对这份日常的粗鲁侵犯。 他们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小心翼翼的迴响,能听见三月带著凉意的风,穿过尽头的窗户缝隙时发出的细微呜咽。 而更清晰的,是从楼上隱约传来属於少年人清亮又有点杂乱的说话声、搬动桌椅的摩擦声,还有不知哪个教室飘出的断断续续练习乐器的音阶。 第98章 小心翼翼的观眾们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98章 小心翼翼的观眾们 这种毫无修饰又来源於日常琐碎的真实感,比任何华丽的舞台特效都更具衝击力。 人群沿著规划好的路线安静移动,像溪流缓慢淌过既定的河床。 直到转过教学楼一楼到二楼的拐角,队伍的前排,有几个人同时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这让后面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微微侧身。 然后,他们也看见了。 在二楼那间掛著“夜间部”铭牌的教室外,临时布置的展板区前,松田圣子正背对著走廊,微微踮著脚,和两个普通部的女生一起,努力將一大张手绘海报展平,贴在背景板上。 她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著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后颈处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了皮肤上。 她正专注地用手指抚平海报一角的气泡,侧脸在从窗户照进来的晨光里,没有任何舞台妆的修饰,清晰得能看见脸颊上属於年轻人的绒毛。 而在她旁边几步远的地方,中森明菜正弯腰,將一个看起来颇重的纸箱从教室门口搬到摊位后面。 她咬著下唇,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几缕,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穿著和大家一样的校服裙,因为动作,裙摆有些皱了。 放下箱子后,她直起身,很自然地用手背抹了一下额角,然后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走廊。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与拐角处那群屏住呼吸的观眾,毫无预兆地对上了一瞬。 没有镁光灯的聚焦与特写镜头的放大,中森明菜就那样站在略显凌乱的背景前,穿著最普通的衣服,做著最寻常的事,脸上还带著一点搬运重物后的疲惫与潮红。 可正是这毫无准备、毫无表演的一刻,却让所有看见她的人,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然后骤然失速。 原来,那些在电视屏幕和巨幅海报上光芒万丈的人,真的会出现在这样一条普通的学校走廊里。 原来,她们真的会流汗,会搬纸箱,会为了一张贴歪的海报皱起眉头。 “偶像”这个词语所覆盖的,是这样一份触手可及却又因为过於真实而显得陌生的日常。 时间仿佛在那对视的一秒里凝固了。 中森明菜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復了平静,就像看到任何一位偶然路过的参观者一样,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隨即又转回身,继续去整理那个纸箱里的物品。 而走廊拐角,安静在持续。 没有尖叫声,大家也没有涌上前去,甚至连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无数道目光,静静地落在那两个身影上,仿佛在確认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又仿佛在小心翼翼地守护著这个刚刚被他们窥见的脆弱而珍贵的真实。 文化祭的第一份衝击,来自这条洒满晨光、飘著粉笔灰气息的普通走廊。 它无声地宣告——“欢迎来到她们的平凡一天。” 摄影机无声地转动著镜头,像一个冷静而忠诚的见证者。 黑色的长镜头,缓缓扫过走廊拐角处那片安静得异常的人群。 它记录下的不是狂热,而是一种屏息般的克制。 这种克制,来源於衝击与震撼。 特写镜头里,一位中年主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手帕,仿佛在以此抑制某种衝动。 在她的旁边,是一位年轻的上班族。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让鼻息变得更轻、更缓,好像声音大一点就会惊飞什么。 但更多的,是他脸上浮现出的一种混合著犹豫与惊讶的神情。 很显然,这种惊讶並不是因为他终於如愿以偿看到了明星,而是源於看到了明星之外的过於日常的部分。 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像是在飞速地自我审问: “我该上前吗?我能拍照吗?我的出现本身,是否已经构成了一种侵入?” 转播车的监视器前,导演盯著那一个个被镜头捕捉到的充满张力的面孔。 他对著內部通话的麦克风,用只有导播间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这个比我们预想的,要好。” 他指的不是明星的状態,或者说不是构图和光线。 他指的,是观眾此刻的静默与克制。 恰好是如此静默的氛围,得以让这份真实完好地呈现在镜头面前,而不是被撕碎。 这比任何设计好的欢呼场面,都更具戏剧力量和纪实价值。 羽村悠一站在走廊的另一端,与人群保持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职责是確认秩序,目光扫视著可能產生的拥堵点与骚动源。 当他看到那群最先与中森明菜目光相接的观眾,非但没有向前涌,反而下意识地、自发地向后退缩了半步。 他悬了一整夜的心,实实在在地往下落了一寸。 切实的希望,在他心中升起。 这说明,观眾们正在理解、也在尝试遵守那个未言明的契约—— “今天,请首先把这里当作一所学校。” 人群是复杂的。 他们之中,有人是攒了许久钱买齐所有单曲的松田圣子铁桿歌迷,此行最大的心愿是能近距离看到偶像。 有的人是 70年代校园类纪实节目的忠实观眾,被《偶像的昼与夜》构建的敘事所吸引,他们想来亲眼看看节目的真实现场。 还有人只是幸运地抽中了名额,抱著“反正今天没事”的顺便心態而来。 但在目睹了刚才那一幕后,这些各自出发的明確的目的,开始像滴入水中的墨跡,变得模糊、氤氳,然后交融成一种共同的情绪。 那是一种奇特的侷促感与保护欲的混合体。 观眾们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外来者,闯入了一个正在进行的活生生的生活片段。 而那种生活的质感,是如此平凡,又如此珍贵,以至於任何唐突的举动都显得粗鄙不堪。 他们不想,也不敢,成为那个莽撞的打扰者。 原来,这便是偶像光鲜亮丽之下的校园生活吗? 就在这份由震撼与克制交织而成的静默,即將在走廊里凝固时,悬掛在墙角的校园广播喇叭,传来一阵熟悉的电流杂音,隨后“咔噠”一声轻响。 不是宣告开幕的激昂致辞,而是一个带著日常事务性的学生广播员声音: “现在播送第一次节目变更通知。原定於上午九时三十分在体育馆举行的迷你演唱会第一次彩排,因设备最终调试,顺延至十时整举行。请相关班级及参与人员知悉,並相应调整准备时间。重复一次……” 这道声音太寻常了,寻常到像是任何一周的星期二上午,都会在课间响起的那种通知。 它不承载任何庆典的意味,只关乎日程、调试、顺延,这些属於活动组织最琐碎、最真实的骨节。 然而,恰恰是这份毫无修饰的日常感,它轻柔地打破了凝固的瞬间,给了所有屏息的观眾一个合理向下的台阶。 人们被这道声音唤醒,身体放鬆了那种过分用力的克制,眼神里闪过一丝“哦,是这样啊”的恍然。 更重要的是,这则通知的內容本身,悄无声息地將观眾们从对凌乱的走廊、流汗的偶像的沉浸中,轻轻牵引向接下来对体育馆內即將开始的演唱会的期待。 它提醒著每一个人,你们所见只是片段,而今天,是一条流动的有著既定行程的时间之河。 羽村悠一捕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 他看到,在广播结束后,停滯的人群开始重新缓慢、有序地向前移动。 他们的脚步依然很轻,交谈仍是耳语,但那种因极度震惊而產生的僵硬感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自然也更复杂的参与状態,他们依然是观察者,却不再是闯入者他们依然心怀激动,却学会了用安静来包裹。 观眾们那份小心翼翼的尊重,像水流一样,开始沿著规划的河道,安静而执拗地,向著体育馆,向著舞台,向著这个文化祭的中心,缓缓流淌而去。 第99章 突发状况与多管閒事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99章 突发状况与多管閒事 广播结束后的前五分钟,一切顺利得几乎让人產生错觉。 参观者的队伍在引导下,像无声的溪流,缓缓渗入校园的各个角落。 导演西村透过监视器看著这过分有序的画面,可是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过於顺利的开场,往往预示著暗流的存在。 就在这时,校门口。 负责核验第三批次入场的年轻工作人员山本,目光停留在刚刚递来的通行证上,动作顿住了。 他抬头看向持证者,这是一名身形纤细的年轻女性,棒球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眉眼,医用口罩覆盖了下半张脸,在这个花粉季节的春天並不算突兀。 “请稍等一下。”山本的声音保持著平稳。 此人的帽檐和口罩让他们难以判断,况且问题不在证件照片与本人是否相符,而在於纸张的触感。 这张通行证的质感,与之前经过他手带有特定防偽水印和压痕的厚实纸张,有著一些细微差別。 它更像是一张近乎以假乱真的高质量复印件,过於完美,反而成了破绽。 山本没有立即声张,他將对讲机从腰间取下,凑到嘴边,用平静但能让频道內所有安保节点听清的声音说: “校门 b口,第三列,需要二次核验。暂缓后续入校。” “收到。”频道里立刻传来回应。 话音刚落,校园內尚未被参观者覆盖的区域,气氛发生了肉眼不可见的转变。 分布在走廊、路口的关键岗位工作人员,步频悄然加快,站位开始向可能形成拥堵或需要控制的点位略微调整。 引导参观者的志愿者学生们或许还未察觉,但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身体姿態已经进入预备状態。 摄影机依然对著校园內的活动,但操控它们的摄影师们,耳朵都微微偏向了对讲机耳麦的方向。 最先感知到氛围紧张的,反而是那些已经进入校园沉浸在偶像日常中的参观者们。 他们或许说不清原因,但能感觉到身边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移动的轨跡变得更明確,彼此间的眼神交流更频繁。 有人被志愿者以更温和的动作,引导著稍稍靠向墙边。 另一些在开阔地带的人,则被礼貌地请求“请在此稍候片刻,前方正在疏导”。 工作人员没有给出解释,但此刻短暂的停顿,就传递出一种无声的紧张。 羽村悠一当时正站在礼堂侧门,与一位负责舞台电力的老师在確认最后的流程。 別在西装內侧口袋的微型对讲机耳机里,传来了简短的低语: “校门 b口,疑似私生。女性,单人,持高仿证件。” 羽村早已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他与电力老师的点头示意。 然后,侧过身,自然而然地踱开两步,手指轻轻按住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 “立即封锁 b口通往教学楼主楼和体育馆的东侧所有通道。引导现有参观者向西侧展区或礼堂方向缓行。不必惊扰正在进行的班级活动,更不要靠近夜间部区域。” 校方陪同人员脸上掠过一丝犹豫,压低声音,“羽村老师,是否需要先確认……” “如果判断错误,所有责任我来承担。”羽村打断他,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但如果判断正確而行动迟缓,我们承担不起任何后果。” 这句话瞬间拧紧了所有人的行动发条。 与此同时,转播车內,导演西村的耳机里也同步收到了安保频道的简报警示。 他盯著面前数个监视器屏幕,右手食指悬在通话按钮上,陷入了短暂的挣扎。 这是突发状况,是计划外的衝突,但这也一个是真实的事故。 从节目製作的角度看,镜头如果能捕捉到衝突的爆发与解决,將是无可比擬的真实记录。 但这更是风险。 一旦拍摄不当,场面失控被直播出去,对节目、学校、偶像学生们的伤害將是毁灭性的。 他的拇指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目光迅速扫过各个机位画面,现在校园內部依然秩序井然,充满温馨的日常感。 一秒,或许只有两秒。 导演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 “所有单位注意,保持现有拍摄机位和方向。如现场情况进入你们当前取景框,允许自然追拍,但严禁特写对准衝突中心人物面部,严禁主动推近製造紧张感。重复,保持记录者视角,不介入,不煽动。” 他选择了一种克制的记录方式,不迴避,但绝不添柴加火。 校门口,被拦下的女性在工作人员坚持要求其前往一旁的临时接待室进行证件覆核时,情绪终於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我只是想进去看看!看看而已!”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有些闷,但音调已经拔高,带著明显的焦躁和委屈。 “我没有恶意!为什么不行?!” 这句话像一道警报。 几乎所有有经验的工作人员心头都是一震,“我没有恶意”这样的话,往往是情绪失控、行为升级的前奏,是试图將自己的行为合理化並寻求周围人认同的常见说辞。 山本保持著拦阻的姿態,用身体和另一位同事形成了一道人墙,“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先进行覆核……” 就在气氛逐渐紧绷,一些远处的参观者开始好奇张望,而安保人员准备进一步控制局面的前一刻。 一位原本在校门內侧临时设立的“学生手工艺品摊位”前驻足观赏的中年男性参观者,转过身,朝著门口的方向,说道: “这位小姐,我们大家今天来这里,都不是为了看热闹或者给人添麻烦的。” 那是一种昭和式的说法,不是“你错了”,而是“你让我们为难了”。 他穿著普通的夹克衫,面容敦厚,像是某个小公司里的课长或技术人员。他手里还拿著一个刚买的学生手工製作的木製钥匙扣。 其实,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开口多管閒事。 爭执的声音传到他耳中时,已经不止一句了。那位女性带著急切、试著寻求认同的声音,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请你也体谅一下,不要破坏这里的气氛,好吗?” 他的语气平静,算得上客气,但话里的分量却异常扎实。 中年男人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他低头,把钥匙扣递给摊位后的学生,付了钱,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那名情绪激动的女性显然没料到会从参观者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她愣住了,看向说话的男人,又看向周围。 而周围的其他参观者,並没有人出声附和这个男人,但也没有人移开目光。 他们只是沉默地、静静地站在那里,用眼神构筑了一道围墙。 在昭和年代尚未完全散尽的“共同体”意识里,在这种校园祭典的特殊氛围下,维持现场的秩序与和谐,似乎成了在场所有人一份不言而喻的共同责任。 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集体性的施压。 昭和时代的人情关係,並不喧囂。 多管閒事似乎並非出自善意,而是一种迟钝的责任。 秩序並不完全交由制度维护,而是由在场的每一个普通人共同承担。 谁越界了,谁就会被提醒。谁失控了,谁就会被拉回。 就在僵持与沉默形成的压力下,两名身著便装、早已就位的安保人员迅速靠近,一左一右,温和但不由分说地將那名女性带离了校门区域,向一旁的接待室走去。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没有拉扯与喊叫,甚至没有引起大多数远处参观者的特別注意。 从山本发现异常,到那名女性被带离,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校门口短暂关闭了五分钟后,再次开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参观者的队伍继续流动,校园內的欢声笑语依旧。 羽村悠一从对讲机里听到“情况解除,人员已带离”的匯报时,目光从校门口缓缓收回,继续与电力老师討论舞檯灯光的序列问题。 第100章 距离太近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00章 距离太近 下午两点三十分,太阳微微西斜,將中野高等学校操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是只有这所特殊学校才会有的光景,操场边缘,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外,竟也自发地聚集了上百名未能入校的市民。 他们或站或坐,隔著栏杆,安静地望向体育馆的方向,仿佛仅仅是与这片场地呼吸同一片空气,聆听隱约飘出的音乐,便已是一种参与。 体育馆內,则是另一番景象。 获准进入的观眾被工作人员以罕见的严谨,分区域、分批次引导落座。 校方並没有按资歷或身份的划分,而是以先来后到的秩序为准。 西装未脱、领带鬆了一截的上班族,旁边坐著怀抱幼儿、眼神温柔的主妇。 还有专程从大阪乘新干线赶来的女高中生,兴奋地挨著几位神情严肃、像在观摩教学案例的退休教师。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胸前那枚顏色统一的参观证,以及脸上那份混合了期待与某种莫名庄重的神情。 体育馆中央的临时舞台,確实朴素得有些寒酸。 几块深红色的幕布,一个简易的木质台面,音响设备上还能看到缠著绝缘胶布的线路。 但当控制台的学生按下开关,第一束追光灯“啪”地亮起,打在舞台中央的空旷处时,原本还有些嗡嗡低语的观眾席,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骤然安静。 因为走上舞台的,不是主持人。 是松田圣子。 她依然穿著那身深蓝色的校服,白衬衫,红领结。 与舞台上的松田圣子不同,她没有穿著华丽的打歌服,没有精心设计的髮型,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她走到立式话筒前,调整了一下高度,动作自然。 追光灯下,她脸上细致的绒毛、鼻尖细微的汗珠都清晰可见。 在观眾们的目光中,她只是一个站在学校体育馆舞台上看起来有点紧张的女学生。 紧接著,中森明菜走了出来,站在她左侧稍后半步的位置。 早见优和小泉今日子紧隨其后,然后是石川秀美、堀智荣美等人。 男生们从另一侧上台,近藤真彦习惯性地靠在了备用的话筒架上,田原俊彦活动著手腕,像是在放鬆肌肉。 而药丸裕英,也就是涩柿子队中最年轻的一位,明显有些紧张,忍不住舔著嘴唇。 由普通部轻音社的几名成员组成的伴奏乐队也在此刻登台,主唱深吸一口气,举起鼓棒,轻轻敲击出四声预备拍。 《梦先案內人》的前奏,从略有些失真的音箱里流泻而出。 旋律响起的瞬间,许多观眾的表情有些凝固。 这是山口百惠的歌,是八十年代无数女偶像命运起点的歌。 第一句,是由松田圣子开启的。 她的声音响起时,观眾席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低惊呼。 之所以惊呼,並非源於唱功的惊艷。 恰恰相反,圣子的起音甚至有些平,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紧绷。 真正衝击眾人的,是距离。 太近了。 近到大家能看见她握著话筒的手指,能看见她在唱到某个转音时,脖颈侧面喉结处细微的起伏。 但在电视转播中,永远不会被如此清晰地呈现偶像的一切。 然后,中森明菜的声音加了进来。 她的声音一出,整个体育馆的空气仿佛都沉了一沉。 她的音色比圣子更低沉,更有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挤压出来的。 “你不时回过身来,对我眨眼又亲吻。” “朝日正引领著丛云,闪耀光辉,冉冉升起……” 当歌曲进入合唱段落,圣子与明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时,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圣子的清亮甜美,与明菜的幽邃有力,非但没有相互抵消,反而像两股不同顏色的丝线,缠绕成了一股更有韧性的绳。 她们没有设计任何互动,但歌声里的某种东西,却让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抗衡。 那是同为站在巔峰的女性,对同一首歌、同一个传奇背影的各自詮释,是前浪与后浪在同一片海域激起的不同形状却同样有力的浪花。 观眾席里,有人惊讶得微微张著嘴,忘了呼吸,有人紧紧攥著身边同伴的手。 一位中年女性用手帕悄悄按了按眼角,没有人鼓掌,因为任何声音都像是对这场演唱的褻瀆。 一曲终了,余音在体育馆內缓缓消散。 先是一片寂静,然后,掌声如延迟的海啸,轰然爆发。 热烈,持续,但依旧克制,场下没有尖叫与骚动,只有潮水般汹涌的拍手声,像是用这种最传统的方式,向台上的表演者致以最高的敬意。 就在掌声渐歇,观眾以为演出將继续时,一个谁也没预料到的身影走上了舞台。 羽村悠一。 他依旧穿著那身西装,步伐平稳地走到舞台中央,站在了松田圣子和中森明菜之间。 观眾席愣住了,连掌声都瞬间稀落下去。 转播车里,导演猛然坐直身体,盯著监视器。 羽村没有看台下,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声音透过音响传出。 “接下来这一首,不是表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所有穿著校服的学生。 “是夜间部二年 c班的学生,唱给今天所有来到这里支持他们的客人听的。” 台上的学生们眼神变了,台下观眾的坐姿,也纷纷调整,多了几分郑重。 没有报幕,学生乐队的吉他手拨动了琴弦。 是一首轻快、朗朗上口的校园流行歌,旋律简单,甚至有些幼稚。 松田圣子自然地退到了舞台侧边,將中央的位置让了出来,脸上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 中森明菜没有再低头,她站在话筒前,跟著节奏轻轻点头,唱著自己並不熟悉却充满活力的段落。 早见优拿起了另一支话筒,负责和声的部分。 男生们彻底放开了。 近藤真彦不再倚著话筒架,他走到台前,隨著节奏摇摆,笑容里少了舞台上的程式化,多了几分真实的畅快。 田原俊彦的节奏感稳得惊人,即兴加入了一段简单的舞蹈动作,引得台下观眾发出善意的笑声。 药丸裕英的声音虽然还有些生涩,跑调了一两个音,但他唱得格外大声,格外认真,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 这一刻,舞台上的偶像外壳彻底剥落。 观眾席,终於彻底炸开。 有人忍不住喊出了喜欢的偶像的名字,声音里带著哭腔。 有人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 更多的人,眼眶在不知不觉中湿润了。 他们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的,不是什么电视特別节目,而是一群少年少女最真实、最炽热、也再也不会重来一次的青春片段。 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不肯停歇。 然而,就在这情绪的最高点,演出结束了。 学生们站成一排,向台下深深鞠躬。 直起身后,他们没有像惯例那样退场,等待可能的安可。 因为羽村悠一向前一步,关掉了话筒,用平常上课时那般平淡的声音说著,“好了,回摊位吧。” 台上的学生们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那种沉浸在演出中的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啊,对哦”的恍然表情。 他们再次匆匆鞠躬,不再留恋舞台,鱼贯走下台阶,朝著体育馆外跑去,他们的炒麵摊位,还等著人换班呢。 从梦幻的舞台,到烟火气的摊位,切换得如此迅速而自然,没有留给任何人回味或纠缠的间隙。 夜间部的炒麵摊前,很快排起了前所未有的长队。 许多观眾几乎是跟著演出的队伍从体育馆转移过来的。 繫著白色围裙的中森明菜站在最显眼的炒锅后,动作生疏却极其认真地翻炒著锅里的麵条,油星溅起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手里的锅铲没停。 松田圣子和田原俊彦並排站在收银台后,低头收钱、找零,对每一位顾客轻声说“谢谢光临”,態度自然得像在自家店铺帮忙。 第101章 总结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01章 总结 早见优的数学天赋得到了充分发挥,她一边心算著金额,一边提醒著负责找零的同学。 而被安排去吆喝的近藤真彦,用他那副吊儿郎当却极具感染力的腔调喊著,“哟!尝尝看啊!偶像亲手炒的面,错过今天就没下次啦!” 效果出奇地好。 排著队的观眾们,脑子大多还是懵的。 他们看著锅里翻腾的麵条,看著收钱找零的偶像,看著吆喝揽客的明星,一种不真实感与另一种极度的真实感猛烈衝撞著。 一位刚刚在台下红了眼眶的主妇,接过中森明菜亲手盛好、递过来的炒麵,声音有些发颤。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难以忘记。 是独一无二、无法复製的一天。 …… 文化祭第一天的喧囂,在傍晚五点的钟声敲响后,如退潮般开始缓缓收束。 校园广播里最后一次响起“感谢各位来宾”的致谢词,机械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有些寂寥。 观眾们带著复杂又满足的神情,在校工和志愿者的引导下有序离场,许多人手里还攥著炒麵摊的纸盒,有的是夜间部学生隨手赠送的印有班级印章的简易书籤。 朝日电视台的白色转播车后门敞开,工作人员沉默而高效地將沉重的摄像机、缠绕的线缆、以及记录了一天內容的宝贵录像带箱搬上车。 临时舞台上方,那些曾照亮歌声与汗水的聚光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钢铁骨架在暮色中渐渐隱去轮廓,仿佛一场华梦醒来后留下的沉默骨骼。 然而,在教学楼二层,二年 c班的教室里,灯光却依旧明亮。 “收尾,比演出更重要。” 这是委员长早见优在黑板一角写下的话。 她没有给出任何指令,所有人自动开始了工作。 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蹲在教室后方,將白天剩余的宣传单、节目单一张张抚平、对齐、叠好,动作仔细。 松田圣子拿著早见优整理的物品清单,逐一清点著从仓库借来的工具和剩余材料,不时用铅笔做著標记。 早见优本人则在黑板中央,列出一目了然的收支表格。 “炒麵销售收入……” “材料成本……盈余……” 男生们负责体力活。 大家嘴上嘟囔著“累死了”,却还是利落地將装满垃圾的塑胶袋扎紧,一趟趟搬到走廊指定的回收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田原俊彦和几个普通部来帮忙的男生一起,小心地將音响设备搬回音乐教室,连接线都被他细心地捲成了整齐的线圈。 药丸裕英拿著抹布,认真地擦拭著每一张课桌的桌面,连边角都不放过,让教室恢復它本来的模样。 汗水再次浸湿了额发,校服衬衫的背部也出现了深色的汗渍, 但没有人抱怨。 这是文化祭结束后,真正属於夜间部这个班级的时间。 偶像的光环暂时搁置在了一边,他们此刻的身份无比纯粹的,他们是一起完成了某件班级大事、需要共同善后的同学。 羽村悠一就站在讲台旁,背靠著黑板,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没有催促大家“快点”,也没有上手帮忙替换下某个疲惫的学生。 他的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身体姿態是一种不介入的状態。 在曰本校园文化乃至社会规范中,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到底,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理念。 羽村此刻袖手旁观,恰恰是对学生们自主性与责任感的最大。 直到最后一个垃圾袋被搬走,最后一摞宣传单被捆好,黑板上的帐目计算完毕,教室大致恢復了原状。 学生们要么靠在墙边,要么坐,安静地等待著。 此时,羽村悠一这才从讲台旁直起身,走到教室中央。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擦得反光的地面上,然后开口道:“今天,做得很好。” 教室里霎时安静下来,连细微的衣物摩擦声都停止了。 所有学生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羽村。 因为这位羽村老师,极少使用如此直接而肯定的评价。 他的肯定,通常隱含在更严格的要求之后,或者是沉默的点头之中。 羽村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还带著汗跡写满了疲惫却眼睛发亮的脸。 “不是因为舞台下的观眾有多少,”他顿了顿,语气平实,“也不是因为电视台的镜头拍了多久,更不是因为明天报纸可能会怎么写。” 他的视线在中森明菜微微抿起的嘴唇上停留一下,又掠过松田圣子若有所思的眼睛。 “而是因为,从准备到结束,你们没有把文化祭,当成一份工作来完成。” “你们把它,当成了自己学校的活动。这一点,”羽村的声音很稳,很有分量,“我看得很清楚。” 这句话落下时,几个一直默默站在教室后门外的经纪人,微微愣了一下。 他们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这位班主任,在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没有像他们一样围著艺人转悠检查妆容、提醒台词、计算曝光时间。 也没有像节目组那样追逐爆点、设计动线。 他始终站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也就是学校的围墙之內。 他评判的標准,与艺能界的流量、热度、话题性全然无关,只关乎最朴素的学生是否像一个学生那样参与了校园生活。 这的確是一个纯粹到有些迂腐的立场。 总结结束,羽村合上手中记录了一天事项的班级名册,仿佛只是处理完最后一件公务。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隨意的口吻说道: “既然执行委员会那边確认,你们明天不参加第二天的普通部活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今晚,一起在学校附近吃个饭吧。我请客。” “……” 教室里,陷入了寂静。 隨即,各种表情在学生们脸上炸开,最终不约而同地变成了一种诧异。 中森明菜正低头看著自己因为搬运而有些发红的手掌,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错愕。 松田圣子轻轻“啊”了一声,隨即迅速用手掩了下嘴,但睁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意外。 反应最直接的莫过於近藤真彦,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哈?!老师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羽村將目光移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怎么?” “我不像,会吃饭的人吗?” 一本正经的反问,配上他那一贯严肃的表情,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噗——”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像是堤坝决口,真正放鬆的属於这个年纪的笑声,第一次毫无负担地在夜间部的教室里爆发开来。 中森明菜低下头,用手背挡住了上扬的嘴角。 连一向矜持的松本伊代都別过脸去,肩膀轻轻抖动。 近藤真彦更是笑得直接趴在了桌上。 笑声驱散了所有疲惫和紧绷,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轻盈而温暖。 这欢笑的一幕,完整地落在了不知何时悄然来到前门的导演石桥眼中。 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个观察者。 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上前打扰。 他的目光在开怀的学生和站在中心虽然依旧没什么笑容但眼神缓和的羽村悠一之间移动。 职业的嗅觉让他意识到,这个突发提议的镜头之外的聚餐,其价值可能远超精心设计的访谈。 於是,在笑声稍歇,羽村正要考虑地点时,石桥导演大步走了进来,乾脆利落地从腰间皮套里掏出了他的黑色传呼机,按著按键。 “地方我来订。” 他头也不抬地说,“学校后街转角,那家秋田屋,做寿喜烧的,味道正,价格实在,关键是安静,有包厢。” 那是中野一带的教师们私下小聚时常去的老店,有著昭和时代大眾食堂特有的踏实感。 第102章 寿喜烧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02章 寿喜烧 导演西村没有询问节目组的意见,甚至没有徵求羽村的意见。 因为他已经凭藉自己的直觉发现,这顿晚饭,恐怕会超越了普通的师生聚餐。 它是一个锚点,將这一天所有虚幻的镜头、喧囂的掌声、偶像的光环,牢牢地锚定在真实的师生情谊与平凡的校园日常上。 而这或许才是这个节目、这个故事,最终能够打动人心的地方。 夜幕,终於完全降临,教室的灯光映照著每一张年轻而鲜活的脸。 一场没有剧本的晚宴,即將在寿喜烧蒸腾的热气中开始,而某些更深层的种子,正在这喧闹过后的平静里,悄然埋下。 …… 寿喜烧店的门帘是靛蓝色的麻布,边缘已经磨出毛边,却洗得乾乾净净。 门楣上掛著一块木牌,用朴拙的毛笔字写著“山崎屋”。 很显然,这是那种开了三代人,只做熟客生意的老铺。 拉门“哗啦”一声被拉开时,室內的暖黄灯光像温酒一样倾泻出来。 “打扰了。” 羽村悠一率先脱鞋踏上略高於地面的木板走廊。 就在他的身后,三十几个少年少女鱼贯而入,原本安静的店內一下子被青春的气息填满。 “哇——好香!” “老师,这里您常来吗?” “座位、座位怎么分?” 老板娘是个六十岁上下的妇人,繫著靛蓝染的围裙,头髮在脑后挽成整齐的髮髻。 她与羽村悠一相当熟络,微微欠身,“羽村先生,您预定的位子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店內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深。 穿过一道印著仙鹤图案的暖帘,里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叠的榻榻米房间。 矮桌已经摆成“コ”字形,中间放著三个黑铁铸造的寿喜烧锅,炭火盆在桌子底下隱约散发著温暖的红光。 “大家请隨意坐。” 羽村说完,自己在靠里的位置坐下,那是主位,但又不那么显眼。 他下意识地想观察学生们如何选择座位,这是班主任的职业病,但他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中森明菜犹豫了一下,本想挨著小泉今日子坐,却被今日子轻轻推了一把。 “你去老师那边啦,我要和秀美酱討论刚才的舞蹈动作。” 明菜瞪了她一眼,今日子只是狡黠地眨眼。 最终,明菜在羽村斜对面的位置坐下,中间隔著锅和几盘待煮的食材。 这个距离恰到好处,既不算太近引人注目,又不至於远到看不见。 松田圣子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羽村右手边,田原俊彦则在她旁边落座。 近藤真彦本想往明菜那边挤,却被药丸裕英拉住,“这边、这边有空位!” 药丸大概是无意的,但这个举动让中森明菜暗暗鬆了口气。 导演西村最后进来,他把那台索尼摄像机轻轻放在墙角一个不显眼但能覆盖全场的角度,指示灯微弱地亮著红光。 他没有解释,隨后在羽村左手边坐下,低声说道:“就录一点素材,也许剪辑时用得上。” 羽村点点头,没说话。 他理解西村的职业习惯,对於一个电视人而言,这种自然状態下的偶像群像,可能比舞台上更珍贵。 老板娘和两个女店员开始上菜。 先是一盘盘切成薄片的和牛,脂肪如雪花般均匀分布,在灯光下泛著粉红色的大理石纹理。 然后是豆腐、烤麩、魔芋丝、茼蒿、香菇、金针菇等等,所有的食材在桌上堆成小山,顏色丰富得像调色盘。 “哇——肉好漂亮!” “这个豆腐一看就是手工做的。” “老师,我可以先下肉吗?” “等等啦,火还没上来!” 少年少女们暂时忘记了镜头前的表情管理,露出了这个年龄该有的雀跃神情。 就连平时总绷著脸故作前辈姿態的松本伊代,此刻也盯著锅里逐渐融开的牛油,眼睛发亮。 羽村挽起衬衫袖子到手肘,拿起长筷,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教师的严肃,多了些居家的隨意。 “我来负责这个锅。”他说著,用筷子夹起一片牛肉,在烧热的锅底轻轻一划。 “滋啦——”一声,牛油的香气伴隨著蛋白质焦化的美妙声响瞬间炸开,瀰漫了整个房间。 “好香!” “老师好熟练!” 羽村没有抬头,专注地翻动著肉片,“我父亲喜欢吃寿喜烧,小时候常看他做。” 牛肉变色后,他撒上砂糖,淋上酱油和味淋。 “可以吃了。” 他话音刚落,十几双筷子就伸了过来。 “等等,要蘸生鸡蛋。”松田圣子轻声提醒,把打好的蛋液碗推过去。 中森明菜夹起一片肉,在蛋液里滚了一圈。 “好吃……” 她忍不住小声说。 “对吧?”小泉今日子已经塞了满嘴,说话含糊不清,“这种老店的酱油都是自家调的,和超市买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羽村看著学生们大快朵颐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继续往锅里下食材,动作有条不紊。 “豆腐要煮到吸饱汤汁,大葱要煮到透明,香菇要煮出香气……” 他一边翻动食材,一边说著,像是一定要教会学生们煮寿喜烧。 “老师,您不吃吗?” 早见优注意到羽村悠一一直在为大家服务。 “我等等。”羽村说完,又夹起一筷子魔芋丝下锅。 田原俊彦忽然举起手中的乌龙茶,“那个,今天辛苦了,我们是不是该干个杯?” “好啊!” “乾杯——” 玻璃杯和陶瓷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酒精,只有茶和果汁,但气氛却比任何酒会都要热烈。 “为文化祭成功——” “为羽村老师——” “为我们所有人——” 乾杯的理由一个接一个,每一次碰杯都伴隨著学生们的笑声。 经纪人们坐在靠门口的那桌,悄悄地观察著偶像们的神情。 或许是受到偶像们的感染,他们此刻也放鬆了表情,偶尔交换一个“今天就隨他们去吧”的眼神。 吃到一半时,锅里的汤汁已经浓缩成深琥珀色,味道越发浓郁。 学生们开始抢最后一片肉、最后一块豆腐,就像是普通的同学聚餐那样嬉闹。 “这块肉是我先看到的!” “明明是我!” “老师您评评理!” 羽村被逗笑了,他摇摇头,“锅里还有,我再下。” “老师太惯著他们了。”松田圣子笑著说,但眼神温和。她小口吃著茼蒿,仪態优雅,却也不显得做作。 就在这时,店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然后突然在店门口停下。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经纪人那桌立刻有人起身,透过暖帘的缝隙往外看,羽村也放下了筷子。 拉门被粗暴地拉开。 “喂!山崎婆婆!老样子来一份——” 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进来的是一群穿著特攻服、头髮染成茶色的年轻男人,大约五六人。 他们看起来二十出头,身上带著街头的粗糲气息。为首的男子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延伸到颧骨。 店內瞬间安静了。 偶像学生们下意识地低下头,或转过身,试图用背影遮挡面孔。 经纪人们立刻进入警戒状態,互相交换眼神,如果被认出来,今晚的私下聚餐可能会变成明天的八卦头条。 老板娘山崎婆婆却从容地迎上去:“哎呀,是阿彻啊。今天怎么这么晚?” “刚结束工作。”疤脸男子大大咧咧地在柜檯边坐下,完全没注意到暖帘后的里间,“饿死了,快点啊婆婆。” “好好,马上来。不过今天中野学校的老师包了场,只好委屈阿彻打包带走了。” 羽村轻轻做了个手势,示意学生们继续吃,別太紧张。 接著,他低声对西村说:“镜头。” 导演西村点头,悄悄调整了摄像机的角度,让它更隱蔽。 里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刚才的热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餐具碰撞声。 “应该是附近工地的工人,”羽村平静地说,“吃完就会走。” 事实的確如此,名为阿彻的青年压根没有注意到里间的偶像学生们,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这里。 可是,学生们却突然惊醒,一种低压氛围,逐渐瀰漫开来。 第103章 现实与梦境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03章 现实与梦境 羽村没有主导话题,却始终在场。 汤汁见底时,他抬手示意老板娘添上高汤,清冽的液体注入浓稠的锅底,滋啦一声腾起带著海鲜清香的蒸汽。 炭火偶尔噼啪窜高,映亮学生兴奋过后的疲倦脸庞,他便不著痕跡地伸手,將炉口的铁片拨动半寸,让那道热烈的红色温驯地收敛下去。 有的学生吃得太急,脸颊鼓鼓,被滚烫的豆腐烫得直吸气。 羽村悠一忍不住操心,说了句“慢一点。” 他的声音混在嘈杂里几乎听不清。 但那个学生,是药丸裕英,他的动作却下意识地放慢了。 没有训诫,没有长篇大论。 可当羽村悠一静静坐著,用长筷將煮得过软的茼蒿从锅边捞起,分进旁边早见优快空了的碗里时,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遵循著某种无形的秩序。 连最跳脱的近藤真彦,想从田原俊彦那里抢最后一片牛肉时,瞥见羽村垂眸斟茶的侧影,动作也不由得顿了顿。 导演西村的镜头,原本追隨著偶像们放鬆的笑顏,捕捉那些在舞台上绝不会出现的略显狼狈的吃相。 但渐渐地,取景框的中心,不自觉便偏向了那个沉默的身影。 西村一边调整著焦距,一边感到惊异。 这个人不需要刻意寻找镜头,他有意无意地避开了直接的拍摄角度。 然而,当羽村悠一安静地存在於画面之时,整个场景的重心便奇妙地向他倾斜。 他本身就像一个稳定器,让周遭所有鲜亮的青春喧闹,都有了沉实的底衬。 镜头,反而在围著他无声地运转。 笑声和谈话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几乎让人忘记时间。 久到有人开始不自觉地瞥向墙上的老式掛钟,意识到归家的末班电车时刻。 阿彻那伙人短暂闯入又离去的现实感,像门口卷进的冷风,虽然已散去,却在某些敏感的心头留下了微妙的凉意。 气氛,就在这种无意识的觉察中,悄然转变。 锅里的食材彻底见底,只剩下琥珀色汤汁微微翻滚,此时学生们关於今天文化祭上谁的小失误最可笑的话题,也恰好在此时自然地结束了。 没有人立刻接上新的话头。 空气里还饱和著寿喜烧甜咸的热气,食物的暖意仍包裹著身体,可声音却像退潮般,一点点低下去,最终陷入一种温暖的寂静。 每个人都盯著空荡的锅底,他们渐渐意识到,这顿饭,真的吃到了尽头。 “喂!” 小泉今日子第一个受不了这种安静,仿佛要用声音驱散令人心慌的空白。 她用力拍了一下榻榻米,力道不重,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干嘛突然这么沉默啊!”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语速飞快,带著一种强装出来的活力,“明天又不是世界末日!电台录音、杂誌拍摄、新歌排练,日程表不是早就排满了吗!” 她试图笑,嘴角却有点僵。 “反正大家以后也会在电视上见面的,经常见!对吧?” 这句话脱口而出,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响亮空洞。 没有人回答。 没有附和的笑声,没有“没错”的认同。 药丸裕英別开了脸,松本伊代低头摆弄著碗筷,田原俊彦轻轻嘆了口气。连最温和的早见优,也只是投来一个复杂难言的眼神。 那一瞬间,今日子自己也愣住了。 她张著嘴,仿佛被自己说出的话冻住了。 电视上见面? 在精心设计的舞台、隔著无数萤光屏幕和狂热呼声的见面? 再次见面,大家恐怕不是同学,而是竞爭对手了。 今日子意识到,在电视台见面,和此刻围坐在同一口热气腾腾的锅前,分享著同一份滚烫的豆腐和牛肉,並不一样。 眼眶忽然一热。 滚烫的眼泪就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落在她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我不是……我是想说……” 她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擦,用袖子,用掌心,却越擦越多,视线一片模糊。 强撑的神情碎裂,露出底下十七岁少女最真实的无措。 “我只是觉得……今天……今天真的很开心……” 这句话带著哽咽,轻得像一声嘆息,却重重地落在每个人心里。 没人笑了。 刚才那种结束的预感,此刻变成了沉甸甸的现实,压在胸口。 开心,正因为太开心,戛然而止才显得如此残忍。 羽村悠一当然明白。 他们难过的,或许不是因为明日繁忙的通告本身,而是像今夜这般可以暂时卸下重负、呼吸普通空气的缝隙,正在眼前无可挽回地闭合。 这种“不用是偶像的时间”,奢侈如朝露,见日即晞。 他没有出言安慰,没有说“以后还会有机会”这样轻飘的许诺。 羽村悠一很自然地站起身,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还在怔忪或偷偷抹眼角的学生们点了点头。 “我去结帐。” 他接得很快,与老板娘低声交谈两句,快到也没让柜檯后的老人有机会说出任何挽留或感慨的话。 等里间的学生们从各自的情绪中稍稍回神,想要有所表示时,羽村已经穿好了那件卡其色风衣,重新站在了暖帘旁。 昏黄的灯光从他背后照来,勾勒出清瘦而挺直的轮廓。 “你们慢慢吃,碗里的汤还可以煮点乌冬。”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波澜,“別著凉。” 仿佛只是一句寻常的叮嘱。 然后,他抬手,拉开那扇靛蓝色的暖帘,侧身走了出去。 “哗啦——” 门帘落下,轻轻晃动。 室外的冷空气瞬间捲入,冲淡了满屋的食物暖香,也带来了现实世界清冽的寒意。 松田圣子抬起头时,只来得及透过尚未静止的帘隙,看到他一抹消失的衣角,以及门外街灯投在地上被迅速拉长、隨即远去的影子。 这道影子孤直,在空旷的夜街上,显得格外寂寥。 她静静地看了几秒那晃动的门帘,然后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碗中早已冷掉的半颗蛋液上。 某种念头,像水底的泡泡,清晰地浮了上来。 她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的声音平稳优雅,听不出任何异样。 没有人怀疑。 在这种气氛下,有人想暂时离席整理情绪,再正常不过。 松田圣子拿起自己米色的羊绒围巾,仔细地围好,又对看向她的经纪人微微頷首示意,这才起身,走向门口。 拉开店门, 1983年冬夜东京的寒气扑面而来,激得她皮肤一紧。 街道空旷了许多,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灯,划破沉寂。 她站在店门口的灯光下,微微眯起眼,朝羽村离开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那道穿著卡其色风衣的身影,正独自一人,沿著人行道,不紧不慢地朝著教师公寓的方向走去。 路灯將他的影子一次次拉长、缩短,周而復始。 松田圣子站在温暖的灯光与寒冷的夜色交界处,深吸了一口气。 清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著东京夜晚特有的淡淡汽油和灰尘的味道。她紧了紧围巾,没有犹豫,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鞋跟敲击路面,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在这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又似乎很快被夜色吸收。 她保持著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跟丟,又不会立刻被察觉。 前方的身影,依旧不疾不徐,就好像是在散步。 羽村悠一全然不知身后,昭和年代最具代表性的少女偶像之一,正悄然尾隨,踏入了只属於他和这个深沉夜晚的领域。 第104章 唯一的松田圣子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04章 唯一的松田圣子 夜色依旧很安静。 教师公寓那条路,两旁多是低矮的民居和围墙,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黄,界限分明。 人在光晕中行走片刻,旋即没入黑暗,再在下一盏灯下浮现,身影被拉长又缩短,一明一暗。 羽村悠一走在前面,脚步不急不缓。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是质地良好的女式短靴叩击路面的声音,没有刻意放轻,却也不显急促。 “老师。” 松田圣子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清澈,略低於她歌唱时的音域。 羽村停下,转身。 她已经从那段黑暗的间隔中走出,踏入他所在的路灯光圈下。 米色围巾在颈间松松绕了一圈,末端垂落,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或许是因为小跑了几步,又或许是夜风的缘故,她的呼吸比平时略微明显些。 “怎么出来了?”他问道,语气寻常。 “里面太吵了。” 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標准的甜美笑容,“想走一会儿,透透气。” 这是个双方都明白无需深究的理由。 羽村悠一点了点头,没有拆穿,转身继续前行。 她自然而然地跟上,与他並肩,却默契地保持著大约半步的距离,这是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谨慎。 艺能界是一架高倍显微镜,任何逾越常理的近距离,都可能被抽取、放大,扭曲成供人咀嚼的曖昧敘事。 他们清楚,如果靠得再近一点,呼吸可闻,衣袖相触,那就不只是师生夜谈了。 沉默走了一小段,只有脚步声在空旷街道上迴响。 是松田圣子先打破了寂静,话题起得隨意。 “今天的拍摄,大概会被剪得很厉害吧。那些抢肉的画面,打闹,还有最后……” 她顿了顿,“今日子酱的样子。” “会。” 羽村回答得很直接,“素材太多,时长有限,故事需要焦点和看点。” “那老师不担心吗?” 她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我们说了很多话,做了很多事。一旦被剪辑、被重新排列组合,配上字幕和旁白,含义可能就完全不同了。就像……”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就像料理台上的食材,最后端上桌的,未必是它们本来的样子。” “担心也没用。” 羽村的目光落在前方,“剪辑权不在我们手里。但至少,”他稍微放缓了语速,“事情本身是真的。锅是热的,肉是真的吃下去了,笑声和眼泪,也不是演技。” 这句话让圣子微微一愣,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眼前这个人,並非她最初想像中那种沉浸於故纸堆对浮华喧囂的艺能界一窍不通的象牙塔学者。 他看得懂镜头语言,明白剪辑的力量,熟知这个行业將真实加工成商品的流程。 他只是选择了一种不同的应对方式,不沉溺於对最终呈现的焦虑,而是著眼在事件发生的真实性上。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风势似乎大了些,捲起地上的枯叶。 羽村停下了脚步,像是为了避风,也像是话到了这里。 “这几年,”他开口,“你应该经常被拿来和前辈比较吧。媒体、评论家、粉丝。” 松田圣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拢了拢被风吹动的围巾。 他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早已超越了偶像的范畴,成为了昭和时代经济腾飞与民族自信的象徵。 她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模板,也是一道无形却沉重的標杆。 “山口百惠桑。” 她轻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嫉妒,也没有仰慕,更像是在確认一个客观存在的坐標。 “她已经结婚三年了,彻底离开了这个圈子。” 羽村继续说著,“但很有趣,或者说,很残酷的是,每一代崭露头角、被视为有潜力或威胁的女偶像,似乎都会被舆论和期待,不由分说地拿去那个坐標上对照一次。仿佛那是一条必经的轨跡,一个预设的结局。” “像是命运。” 圣子轻轻笑了一下,唇角弯起的弧度完美,但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底下暗流涌动,“或者说,是很多人希望看到的、属於顶尖女偶像的標准命运。” “他们觉得那样很好。” 她接下去说,语气平淡。 “在最巔峰、最美好的时刻,遇见命中注定的人,公开一场被全民祝福的恋爱,然后举行盛大的婚礼,接著,像放下麦克风一样从容地放下整个事业,转身走入家庭。留下一个毫无瑕疵、永远停留在青春顶点的背影,供人怀念和讚嘆。” 她顿了顿,目光从远处模糊的灯火收回来,投向羽村。 “可是老师,你觉得,那真的就是无可置疑的幸福吗?或者说,那是一种被期待、被书写、被完成的幸福模板?” 这是一个只有站在万眾瞩目的巔峰,承受著巨大光环与同等压力,每一步都被无数目光审视和规划的人,才会如此直接地质疑那看似最完美的偶像模版。 她在问幸福的定义,更在问自己是否有权定义属於自己的幸福。 羽村没有急著给出答案,也没有说一些安慰的话来敷衍她。 他看著她,夜色中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松田圣子”这个星光熠熠的符號,看到了其后那个正在思考挣扎、试图寻找方向的年轻女性。 “那是她的选择。” 他首先强调这一点,“百惠桑在那一刻,做出了她认为最適合自己的决定。这一点,应该被尊重。” 与其说山口百惠是在公眾舆论下被迫结婚的,倒不如说,她选择了一条最符合自己人生追求的道路。 然而,每个人的人生追求,都是不一样的。 “但是,这不等於这个选择,就该成为后来者的义务,更不该成为衡量所有女偶像人生成败的唯一標尺。” “你现在或许在恋爱,”他提及了那些流传甚广的緋闻,语气平常,不带评判,“或许也在被一部分人祝福。但这不等於,你必须为了满足某种公眾敘事,或者为了给公眾一个圆满的交代,而去復刻別人的人生轨跡,哪怕那个轨跡看起来再完美。” 他停顿了一下,呼出了一口气。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他抬手指了指周围朦朧的夜色,“现在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法律在调整,社会观念在缓慢鬆动,女性的工作方式和人生可能性,客观上也在增多,儘管依然艰难。” “你没有必要,为了让他人感到安心满意,就提前放弃探索其他路径的可能性。你的舞台,不一定非得在某个特定年龄、以某种特定方式落幕。” 松田圣子沉默了几秒。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她似乎感到有些冷,將半张脸埋入围巾。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从他这里听到某种具体的建议,比如如何平衡事业与私人感情,如何在聚光灯下保护自己,如何经营自己的公眾形象。 可他说的,却是更根本的东西。 羽村告诉真正告诉她的是,你可以不急著被那个最耀眼的模板束缚,你可以拥有迟疑、“不复製”的权利。 在这个一切都讲究效率的行业里,不著急,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勇气。 “你没有告诉我,该怎么选。”她轻声说,声音从围巾后传来,有些闷。 “那不是我能替你选的。” 羽村笑了起来,“我连自己的未来,都还在摸索。” 这很罕见地,他第一次流露出了对自己未来的不確定性,但隨即语气恢復沉稳。 “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不需要,仅仅因为前辈铸造了一个辉煌的模板,就觉得自己也必须躺进去。你的价值,不在於成为第二个谁,而在於以你自己认可的方式,成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松田圣子。” 第105章 三个人的秘密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05章 三个人的秘密 这句话,已经明確越过了普通教师对学生的职责范围。 但他还是说了,在这个寂静无人的街角,对著这个国民偶像,说出了可能连她最亲近的经纪人都不会也不敢如此直白说出的话。 松田圣子低下头,看著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和羽村的影子並排,保持著那段礼貌的距离。 许久,她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標誌性的笑容,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些什么的。 “这样就够了。”她说。 她没有得到具体的建议,却得到了被看见的尊重,以及被承认的可以不同於预设轨道的自由。 对她而言,在这一刻,羽村悠一不再只是学校安排的一位歷史教师,一个临时班主任。 他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师。 是在她人生某个重要的迷惘时刻,为她拨开一层名为理所当然的迷雾,让她看见更广阔天空的存在。 这份认知,让她心中某处轻轻落地。 她紧了紧围巾,转向他:“老师,回去吧。外面確实有点冷了。” 羽村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並肩,向著教师公寓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街道重新归於寂静,只有两串脚步声,渐渐融入早春的夜色里。 …… 街道另一侧的阴影里,恰是一户人家围墙延伸出的死角,光线被彻底吞噬,形成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中森明菜就站在那里,像一株突然在夜色里扎根的植物,一动不动。 她是如何走到这里的? 或许是在羽村离开后,心里那点莫名的空落推著她出了店门。 也有可能是想要独自消化小泉今日子泪水带来的复杂心绪,又或许只是单纯想吹吹冷风,让被寿喜烧热气熏得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一下。 阴差阳错,她选择了与教师公寓略偏的另一条小径,却在此刻,隔著不算宽阔的街道,看到了对面路灯下清晰的一幕。 她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距离,夜色,还有她自己下意识屏住的呼吸,將话语过滤成了模糊的低喃,只能偶尔捕捉到一两个无法连缀的音节。 但她能看到松田圣子微微仰起脸,听著,那种专注不是面对镜头、粉丝时的甜美倾听,而是一种更为私密、更为投入的凝神。 看到她偶尔开口,嘴唇开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认真。 看到羽村悠一,她的老师,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直,却不再是课堂上那种带有距离感的威严,而是平等的姿態。 他的目光落在圣子脸上,是在回应,也是在等待。 那不是恋人的距离。 他们之间隔著清晰的半步,姿態是克制的,没有任何逾越规矩的亲密举动。 可那也绝不是寻常师生该有的距离。 没有课堂的框架,这是深夜无人的街道,是刚刚结束一场特殊聚餐后的偶然同行。 中森明菜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呼吸骤然一窒。 有些世界,有些对话,有些人与人之间才能建立的连接,是在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还没来得及靠近与理解其存在的时候,就已经悄然形成,並稳固运行的。 圣子前辈和羽村老师,他们之间,存在著一种她暂时无法踏入的领域。 这个领域无关緋闻,可能也並非多么特殊的情感,仅仅是时间与阅歷。 也有可能是,身处相似高度所看到的相似的风景与压力。 她说不清。 中森明菜胸口微微发紧,像有细小的藤蔓缠绕上来,带著微凉的涩意。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不是愤怒与嫉妒,更像是一种突兀的局外感。 此刻,在这盏孤零零的路灯下,他们构成了一个暂时闭合的、她无法介入的“圆”。 她却说不出原因,这种情绪没有名字,只是沉甸甸地堵在那里。 就在这时,对面的对话似乎告一段落。 松田圣子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像是卸下些许重量、又像是確认了某件事的神情。 她转过身,准备沿原路返回寿喜烧店的方向,围巾隨著动作划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羽村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路上小心”,也没有目送。 那是一种成年人之间点到即止、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而就在圣子转身,视线即將扫过街道的这一瞬间,阴影里的中森明菜,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向后缩了一步,將自己更深地嵌入围墙的黑暗中,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下意识地微微眯起,仿佛这样就能彻底隱形。 她不想被发现。 为什么要躲? 她不知道。 是怕打扰,还是尷尬? 还是怕圣子前辈那双总是能看透许多事情的眼睛,此刻也看穿她心中这团理不清的突如其来的纷乱。 圣子的脚步声清脆,渐行渐远,朝著来时的光亮处去了。 羽村则站在原地,略停了片刻,仿佛在思考什么,然后才重新迈步,继续走向教师公寓更深处的黑暗。 路灯依旧散发著昏黄却固执的光,努力照亮它所能及的一小片区域。 此刻,这条不算长的街道上,站著三个人。 而中森明菜,停留在明暗交界的阴影里,尚未决定方向。 他们站在同一条现实的路上,物理距离或许並不遥远,却仿佛已经置身於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圣子与羽村之间,是某种基於现状与未来的成人式的交流。 而明菜与羽村之间,或许还停留在师生关係与朦朧依赖的渐进途中。 至於明菜与圣子之间,则是前辈与后辈、偶像与偶像之间复杂而微妙的並存与距离。 这种时间的错位,心境的落差,理解的断层,在此刻被一盏路灯、一道阴影无声地凸显出来。 而这,恰恰是青春里最常见的、带著些许刺痛感的成长起点。 因为忽然在某一个瞬间,她看见了人与人之间原来存在著如此多无形的界限与房间,而自己正站在某扇门的门外,手里还没有钥匙。 那种混杂著好奇、失落、不甘与微微自卑的复杂滋味,便是意识到世界並非浑然一体时,最初也是最真实的颤慄。 中森明菜在阴影里又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有些冰凉,直到街道那头寿喜烧店的灯火似乎也黯淡了些许。 她才缓缓吁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黑暗中瞬间消散。 她转过身,选择了与那两人都不同的第三条路,沉默地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里。 那盏路灯的光晕,在她离开后,依旧温柔而寂寞地笼罩著那一小片空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又仿佛什么都已悄然改变。 寿喜烧店外路灯下的那段对话,儘管盪开了几圈细微的涟漪,却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打捞的痕跡。 没有猝不及防的闪光灯撕裂黑暗,也没有藏在角落的周刊文春记者兴奋地按下快门。 第二天,也没有任何一家八卦杂誌,能用耸动的標题去渲染“国民偶像与神秘教师深夜密谈”的所谓独家。 它甚至没有化作电视台內部流传的目击情报,因为唯一的目击者,选择了沉默。 它成为了一个仅有三个人知晓,却各自承载著不同分量的秘密。 羽村悠一清楚那番对话的內容与边界,那是基於教师身份的一次越界却又恪守本分的交谈。 松田圣子带走了那份被允许自由的確认,或许会在某些被模板挤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刻,成为心底一丝微弱却属於自己的底气。 那是来自老师的赠言。 而中森明菜,她看见了画面,却没有听见对话。 正因为信息的残缺,那幕场景在她心中发酵出的滋味才更加复杂难明,也更加沉重。 它不是一个可以求证或否定的具体事件,而是凝固成了一种她暂时未能企及的深度的象徵。 这份知晓是不完整的,因而也更具想像的空间,和隨之而来的无声压迫感。 第106章 中场休息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06章 中场休息 文化祭轰轰烈烈的热闹,如烟花升空,在最绚烂的顶点后,迅速冷却消散。 节目组的工作重心立即转移,从现场录製进入了封闭的剪辑室和紧张的宣传策划会议。 贴在教室窗户上的“录製中”標识被无声取下,走廊里不再有缠著电线匆忙奔跑的工作人员,教师办公室也恢復了往日的安静,只剩下纸张摩擦和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 “下一次集中拍摄,安排在毕业前的修学旅行时期。” 製作会议上,导演西村给出了明確的时间表。 这既是出於节目敘事节奏的考虑,也是现实所迫,因为偶像们接下来的日程,早已密不透风。 换句话说,节目组人为地按下了暂停键,將校园生活这条敘事线暂时冷藏。 而属於“偶像”的真实时间,则以加倍的速度和密度,汹涌回归。 几乎是一夜之间,夜间部的教室就空了下来。 那种混合著脂粉气、髮胶味和青春躁动的特殊空气,被普通的尘埃味和冬日乾冷的气息取代。 课桌整整齐齐,却少了那些塞著行程表、贴著偶像贴纸的笔袋,少了课间压低声音討论的 oricon排名和打歌服。 学生们被各自的事务所车辆迅速接走,像一群暂时归巢又即將远征的候鸟。 文化祭期间被节目录製挤压、推迟的种种工作,一股脑地砸了下来。 新单曲的录音室彻夜亮灯,杂誌社的摄影棚快门声不断,地方电视台的综艺录製、百货商店的宣传活动、握手会等等。 日程表精確到每一分钟,偶像们的睡眠被切割成碎片,在移动的车厢里补妆、背台词、啃饭糰,早就成为了她们的常態。 羽村悠一的生活,仿佛被骤然抽走了一块喧闹的积木,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原本为他自己设定的轨道上。 办公桌上,属於节目组的临时通讯录和拍摄流程表被收起,重新被厚重的歷史教案、需要批改的普通部学生作业以及夜间部学生那份需要仔细核对的出勤与成绩记录册所占据。 他开始正式著手一项安静却至关重要的工作,也就是离职前的交接。 对於普通教师而言,学期末的交接或许是常规流程。 但对於夜间部,对这些身份特殊未来不確定的学生而言,这份交接清单上的每一项,都可能关係到他们能否顺利拿到那张高中毕业文凭。 课程进度需要精確到每一章节,確保即使他离开,接任者也能清晰了解每个学生的薄弱环节。 出勤记录必须反覆核对,將因艺能活动而合法缺勤的公假,与无正当理由的旷课严格区分,这需要与各事务所不厌其烦地沟通確认。 而最复杂的,是毕业资格的审核。 学分是否修满、补考安排是否落实,那些因为长期在外奔波而落下的课程,是否有切实可行的补习计划。 羽村悠一坐在黄昏时分的办公室里,窗外是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 檯灯的光晕照亮他眼前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备註,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里不再有突然闯入的办公室商量节目环节的学生,导演也不会过来询问歷史背景,经纪人更不会在门外探头探脑。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人。 他为中森明菜制定的个人学习计划,还需要根据她最新的行程微调。 小泉今日子上次不及格的数学,必须標註出重点补习范围,甚至近藤真彦那份被他暂时搁置的近代史报告,他也需要在其档案里留下客观的说明。 这一切,都將在不久之后,与他再无直接关係。 他將回到京都,回到史料构筑的世界里。 而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文化祭的喧腾、寿喜烧店的热气、路灯下的密谈与阴影里的注视,都將成为他个人歷史中一段带著噪音的插曲。 他一项一项地清点著,这份寂静中的忙碌,是一种告別的前奏。 整理夜间部的成绩总表时,问题才像水底的沉船桅杆,清晰地浮出了水面。 羽村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纸页中段的一个名字上,笔尖隨之悬停。 近藤真彦。 出勤率: 47.2%(边缘线以下,大量未標註具体事由的缺勤)。 平时作业提交率:约 30%(提交的部分也多见敷衍字跡与空白)。 期中测试成绩:国语 d、数学 e、社会 c、英语 e、理科 e,仅社会科因涉及些许时事娱乐內容勉强及格。 期末预测:多门科目面临不可判定。 按照规定,以现在的情况来讲,別说顺利毕业,近藤真彦就连参加毕业补考的资格都岌岌可危。 羽村向后靠在吱呀作响的木製椅背上,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早就预料到近藤的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那个少年的心思,从来就不在课本与黑板上。 让他真正感到费解,而且隱隱不安的不仅仅是成绩差这个表象,而是杰尼斯事务所的態度。 以近藤真彦目前如日中天的人气和工作密度来讲,事务所完全有理由,为他选择更为宽鬆的学籍管理方式。 比如仅在夜间部掛名,保留一个在校生的身份光环,实则学业几乎搁置。 或者更极端些,在合適的时机以“专注艺能活动”为由,体面地申请退学或长期休学。 这在偶像行业,尤其是在男偶像竞爭白热化的杰尼斯,並非罕事。 可现实恰恰相反。 杰尼斯,尤其是副社长玛丽女士,不仅坚持要求近藤必须保有完整学籍,甚至似乎在配合学校与综艺节目方面,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积极態度。 节目拍摄时到场的到场次数,偶尔提交的作业等等,这些配合,时间成本不菲,且与事务所一贯追求极致效率和曝光回报的作风,显得格格不入。 为什么要將一个显然无心学业、日程繁忙到极点的顶级偶像,强行捆绑在高中毕业这条路上? 这不符合商业逻辑,除非毕业这件事,或者学生的身份,对近藤真彦和杰尼斯事务所而言,有著现阶段必须维繫的重要意义。 羽村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串糟糕的成绩数据上,陷入了沉思。 杰尼斯是为了维护近藤真彦的偶像形象才做出的长期策略,还是说他们与某些电视台、赞助商契约中的隱藏条款? 他无从得知。 但他知道近藤真彦的学业问题,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学生不努力的问题,其中必然连接著杰尼斯事务所更深层的布局和顾虑。 静默片刻,羽村將那张属於近藤真彦的成绩单,从总表中小心地抽出,单独放在了一旁。 薄薄的纸张边缘,在檯灯下投出一道清晰的阴影。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给杰尼斯的负责人,也没有急著召见近藤。 他只是在那份夜间部学生名册上,近藤真彦的名字旁边,写下了一行备註: 【需单独面谈。毕业资格存疑。涉及事务所协调。】 这是他作为班主任,在卸任之前,必须履行的最后职责之一。 而另一边。 此刻的近藤真彦,正坐在驶向写真拍摄现场的豪华轿车上,对那份即將决定他学业命运的成绩单毫不在意。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掠过他年轻却已隱现倦怠的脸庞。 学校、课程、成绩,那不过是事务所日程表上几个无关紧要的方块,是拍摄综艺时可被拿来调侃的笨蛋偶像人设素材,是玛丽桑偶尔念叨要注意形象时的一部分。 在某些瞬间,近藤真彦阴暗地觉得,如果干脆退学,或许反而更轻鬆。 没有出勤率的压力,没有作业的逼迫,他更能全身心投入那些能带来实实在在名利、欢呼与掌控感的艺能活动。 那层高中生的外皮,有时让他觉得像件不合身又必须穿著的拘束衣。 第107章 不能毕业的学生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07章 不能毕业的学生 只是,这个念头,他还未对任何人明確说出口。 近藤真彦在等待一个时机,换一句话来讲,他在等待事务所替他做出更有效率的安排。 他天真地以为,主动权始终在自己,或者说,在宠爱他的玛丽桑手里。 羽村悠一將关於近藤的文件单独归拢,然后合上了整个夜间部的档案夹。 厚重的文件夹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黄昏最后的余暉,正缓缓从空旷的操场上撤离。 那里已经没有了临时搭建的璀璨舞台,没有了散落一地的彩色纸屑和丝带,也没有了人群散去后残存的兴奋余温。 只有几个孤零零的篮球架矗立在渐浓的暮色里,球场的白线已然模糊。 之前为了搭建舞台而被踩踏得伏倒的草地,裸露著褐色的泥土,在晚风中显得格外颓败。 文化祭带来的不只是一夜之间的名气飆升与媒体话题。 它更像一个加速器,一个显影剂,將原本就存在於这些少年少女生活中的矛盾、选择与代价,更快地推到了眼前。 舞台的灯光熄灭后,留下的不只是回忆,还有必须面对的更为现实的分岔路。 羽村悠一有一种清晰的预感,近藤真彦很可能会成为第一个,主动或被动地提前与学生这个身份彻底告別的孩子。 他的道路,似乎正向著与校园渐行渐远的方向滑去。 至於这背后的全部纠葛与风险,羽村还没有完全想透。 但命运的齿轮,已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开始缓缓转动,带著不容分说的力量,推著那个傲慢又脆弱的少年,也推著所有与他相关的人,向著一个充满变数的前方移动。 …… 夜间部的教务会议,安排在文化祭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 会议室不大,是那种昭和时代典型的老旧和室风格。 儘管中野高等学校是明治大学的附属学校,背后有各种教育財团支撑,近年来增添了不少新设备,但这种老式房间,也並没有被拋弃。 榻榻米已经磨得发亮,边缘处露出编织的纹路。 窗户朝北,採光本就不好,深绿色的窗帘又半拉著,只允许几缕冬日下午惨澹的天光渗入。 头顶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光线冷白,照在与会者脸上,让每个人的表情都格外僵硬。 羽村悠一把连夜整理好的资料,用牛皮纸档案袋装好,端正地放在校长铃木康夫面前。 “校长先生,这是夜间部三年级学生本学期的学业评估匯总,以及毕业资格初步审核情况。” 羽村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开场白,“目前来看,有两名学生存在无法达到毕业標准的风险。” 校长铃木康夫,伸出略显乾瘦的手,慢慢翻开档案袋。 他好像是在掂量这份文件的重量,看到第一页匯总表上被红笔圈出的两个名字时,翻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空气似乎凝滯了一下。 “松本伊代。” “近藤真彦。” 铃木校长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在座的其他几位夜间部任课老师,国语工藤、数学山口、英语小林老师,全都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 这两个名字,在夜间部乃至整个中野高等学校都绝不陌生。 他们是节目的焦点,是媒体的宠儿,也是学校在艺能界影响力的某种证明。 也正因为太熟悉,此刻从校长口中以毕业风险为前提被提及,才显得微妙,甚至有些刺耳。 校长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 “制度上,”过了许久,他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平缓,“我们当然要一视同仁。中野高等学校,明治大学的附属校,偏差值 72。我们的毕业標准,不会因为学生是偶像就降低。夜间部的设立,本就是为了在学业与梦想间寻求平衡,而非彻底放弃学业的藉口。” 这番话掷地有声,符合一位名校校长应有的立场,也符合教育者的基本原则。 坐在羽村旁边的数学老师山口,微微挺直了背,英语老师小林也点了点头。 然而,校长的话锋,在下一刻发生了极其自然的转折。 “不过,羽村老师,”他看向羽村,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你也清楚,这两名学生的情况,並不完全一样。松本桑的事务所,与我们校方一直沟通顺畅,对於补课和补考也表现出积极配合的態度。她的问题,更多是时间分配和基础薄弱。” 他没有立刻谈论近藤真彦,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难点在哪里。 羽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他知道,校长真正想说的重点,在后面。 这种先原则、后但是的谈话方式,他並不陌生。 “这件事,牵扯到学生个人前途,也关係到学校与重要合作方的关係,更涉及正在播出的节目形象。” 他缓缓道:“我认为,不宜立刻拿到正式校务会上公开討论,也不必急於下发书面警告。那样做,容易激化矛盾,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媒体关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老师,最后重新落在羽村身上。 “羽村老师,你是夜间部的班主任,最了解这些孩子的情况,也与各事务所有直接沟通的经验。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先行处理吧。先与相关学生、家长以及事务所进行充分、私下沟通,寻找可能的解决方案。学校方面,会尊重你的专业判断。” 他说得很隨意,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普通的班级內部事务,交由班主任全权处理是再自然不过的流程。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校长哪里是什么简单的放权,而是精明的迴避。 如果最终这两名学生能够奇蹟般地满足毕业条件,那是学校制度严谨下的人性化关怀与班主任悉心指导的成果。 如果最终无法毕业,那也首先是班主任沟通不力、学生和事务所配合度不足的问题,学校的尊严在制度程序上已然得到维护。 责任,被清晰而完整地推到了羽村悠一的面前。 羽村迎著校长的目光,沉默了几秒钟。 会议室里只剩下白炽灯管的嗡鸣和窗外隱约传来的、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 他能感觉到旁边工藤老师投来的带著些许同情的目光,也能感觉到数学老师山口隱隱的不满。 这种私下处理的方式,往往意味著任课老师需要额外配合,而且还要在某些標准上做出妥协。 “我明白了。”羽村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会儘快与相关方沟通,评估情况,並向您匯报进展。” 他的回答,同样无懈可击,接受了任务,也保留了匯报而非决定的余地。 但双方都清楚,一旦接手,大部分的压力和具体操作,都將由他来承担。 会议结束得很快。其他老师陆续离开,只有羽村被校长以再確认几个细节为由,多留了片刻。 但所谓的细节,无非是再次强调谨慎处理、注意沟通方式、维护学校与节目组的良好合作关係等原则性话语。 羽村抱著一摞资料回到办公室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暉將走廊染成昏黄色,与他刚才所处的那个冷白灯光笼罩的会议室,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没有立刻坐下处理近藤真彦和松本伊代的事,而是將资料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推开了一小道缝隙。 冰冷的空气涌入,让他因会议而有些发闷的头脑清醒了些。 窗外空旷的操场,文化祭的痕跡几乎已被清理乾净,只有远处还能看到一点点未能完全撤走的支架阴影。 第108章 態度问题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08章 態度问题 松本伊代的问题,虽然麻烦,但並非无解。 可以通过调整一些不太重要的通告来弥补她糟糕的出勤,成绩可以通过有针对性的密集补课和相对灵活的补考来挽救。 只要事务所愿意配合,学校这边也有操作空间。 毕竟,她的毕业风险更多是量化指標上的不足。 可近藤真彦,完全不同。 他的问题,根源不在於能力不足或时间不够,而在於一种近乎傲慢的態度缺失。 他对学业缺乏最基本的敬畏,对学生这个身份毫无认同感。 这不仅仅体现在糟糕的成绩单上,更渗透在他每一次敷衍的作业、每一堂心不在焉的课、乃至他面对师长时那种表面恭敬实则轻蔑的眼神里。 除非他自己从內心发生转变,否则,任何外部的压力、补课、学校的通融,都只是扬汤止沸。 羽村悠一甚至怀疑,杰尼斯事务所那种反常的坚持,是否在某种程度上纵容了这种態度,让他们以为毕业是一种可以靠资源和人脉交易得来的东西,而非需要亲身努力达成的目標。 就在羽村陷入沉思时,办公室的门被有些用力地推开。 数学老师山口走了进来,脸色比刚才开会时更加难看,手里捏著一叠作业本。 “羽村老师,”他明显压抑著的不满,將那叠作业本“啪”地一声放在羽村桌上,“近藤真彦这周的作业,你自己看看吧。我,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山口老师是个认真到有些古板的人,教学严谨,最看不得学生敷衍了事。 此刻他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被这本作业气得不轻。 羽村悠一没有说什么,默默拿起最上面一本。 翻开一看,是近藤真彦的字跡,比平时更加潦草,像是赶在车上隨便划拉的。 这是一道並不复杂的代数应用题,解题步骤跳跃很大,缺失关键推导,最后的答案虽然蒙对了,但过程完全无法体现逻辑。 后面几道题竟然只写了“略”或者乾脆空著,连题目都没抄完。 这不是不会做的水平问题,而是彻头彻尾的没打算好好做。 “我按照你的建议,已经儘量简化题目,给提示,甚至允许他晚交。” 山口老师语气不善,充满了挫败感,“但你看这个状態!这根本不是能力问题,是態度问题!他心里根本没有作业这个概念!这样下去,別说毕业,补考我都不知道能出什么题给他过!”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耐心,“羽村老师,这件事你处理吧。我这边,能给的机会已经给到头了。如果事务所或者他本人还是这种態度,那我只能按规矩来,作业不计分,平时成绩为零,期末直接判定不及格。” 说完,他没等羽村回应,转身就走,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羽村看著桌上摊开字跡刺眼的作业本,又看了看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空。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 这是一个几乎没有转圜余地的事实,除非这个少年自己突然醒悟,意识到某些界限的存在和后果的严重,否则,任何外部的努力,都將是徒劳的。 学校、老师、甚至可能是事务所,外界的帮助对他意义不大。 而醒悟往往意味著代价,有时,会是相当沉重的代价。 羽村將作业本合上,与其他关於近藤的文件归拢在一起。 风雨欲来的气息,似乎已经提前钻进了这间安静的教师办公室。 而那个身在风暴中心却可能浑然不觉的少年,此刻又在哪片绚烂的霓虹下,享受著属於他的鲜花与掌声。 几天后。 早春的阴云低垂,天色灰濛濛的,像是隨时会落下细碎的冰霰。 夜间部的教室里,空旷得有些异常。 文化祭的热度褪去后,现实冰冷的齿轮重新咬合,將大部分偶像学生卷回了密集的通告漩涡。 座位空了大半,只有寥寥数人散落在教室各处,翻书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近藤真彦却难得地出现在了座位上。 他依旧是那副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姿態,印著某奢侈品牌 logo的书包被隨手甩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人则重重地往后一靠,椅子两条前腿离地,只用后腿支撑,隨著他身体的轻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近藤真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放空地望著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与其说来上课,不如说像是在完成一项被布置下来的任务,令人厌烦。 羽村站在讲台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立刻出声纠正近藤的坐姿,也没有点名批评。他翻开点名册,用平稳的声线开始点名。 每念到一个缺席的名字,教室里便多一分空旷的回音。 近藤真彦在听到自己名字时,懒洋洋地举了下手,连“到”都懒得应一声。 一堂关於近代经济史的课,就在这种瀰漫著倦怠与心不在焉的氛围中度过。 羽村悠一的讲解清晰有条理,但能听进去的人,寥寥无几。 下课铃响起,清脆而突兀地划破了教室的沉闷。 学生们如蒙大赦,迅速开始收拾东西,低声交谈著离开,脚步声和拉链声很快远去。 “近藤同学,留下来。” 已经走到门口的三田宽子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被早见优轻轻拉了一下衣袖,两人快步离开了。 教室里最后一点窸窣声也消失了,无形中,空气逐渐绷紧。 近藤真彦似乎毫不意外。 他嗤笑一声,终於把椅子前腿放回地面,发出“哐”的一声。 然后他乾脆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讲台的方向,大喇喇地坐著,胳膊搭在椅背上,扬起脸看向羽村,脸上掛著一副早就准备好的不耐烦的笑容。 “又是成绩的事,对吧?” 他抢先开口,带著一种“老师又来了”的熟稔,仿佛这只是无数次类似谈话中又一次无聊的重演。 羽村拿起讲台上一个单独的文件夹,走下讲台,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被放大,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直到停在近藤的课桌前。 “啪。” 文件夹被轻轻放在沾染了些许涂改液痕跡的桌面上,正对著近藤。 “你自己看看。” 近藤挑眉,嘴角的笑僵了僵,但还是伸手,略带粗暴地翻开了文件夹。 里面是他最近几次的数学作业复印件,以及一份用红笔详细標註了问题点的成绩分析表。 那些鲜红的叉號、问號和批註,在纸面上格外刺眼。 “你觉得,”羽村等他看了几秒,才缓缓问道:“以这样的状態,你还能毕业吗?” 近藤翻动纸张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盯著某一道被红圈重点標出只写了个“解”的题目,嘴角残余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像往常被指出错误时那样立刻顶嘴反驳,一种异样的沉默,开始在两人之间瀰漫,越来越沉重。 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小了下去,教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你在文化祭上的表现,”这次是羽村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话题跳开了作业,“並不差。舞台走位、临场反应、与同伴的互动,甚至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应对,都可圈可点。” 近藤猛地抬起头,似乎没料到老师会突然提起这个。 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又迅速被一种混杂著自负与警惕的表情取代,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挺好的吗?节目效果也不错。” “回答我。”羽村打断了他,压过了近藤试图轻描淡写的企图。 那是一种属於成年人基於事实的压迫感,比单纯的怒吼更令人难以招架。 近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出声。 第109章 事务所的算计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09章 事务所的算计 羽村向前微微倾身,手指点在那份摊开的作业上,指尖正对著那片刺眼的红色。 “你在舞台上,知道节奏、知道配合、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出来,什么时候该收敛。这说明你具备理解规则、適应环境、运用技巧达成目標的能力。这些能力並不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锁住近藤闪烁不定的眼睛。 “可为什么,”他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作业本,“对待这些同样有规则、需要你理解和完成的课业,对待这份直接关係到你能否以一个毕业生身份离开学校的责任,你却选择了敷衍?” 羽村悠一在质问近藤真彦那份对待不同事物的悬殊到可怕的態度。 近藤避开了羽村的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他耸了耸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 “因为没必要吧。”他撇撇嘴,视线飘向窗外,“这些数学题、歷史年號,我以后又不会靠这个吃饭。我的舞台在那边,” 他含糊地用下巴指了指窗外,仿佛指向某个充满灯光和欢呼的抽象方向,“不在这种教室里。” 这句话,他说得太快太流畅,不像临时组织的语言,这是一套用来合理化他所有懈怠与轻视的免罪金牌。 羽村静静地盯著他,目光深不见底。 他看了近藤足足有五六秒钟,直到对方那故作轻鬆的姿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才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或许是最根本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里指的是学校与课堂,是这间此刻空旷得令人心慌的教室,也是学生这个他正在肆意挥霍却似乎从未真正认同的身份。 近藤真彦张了张嘴,那句“是事务所安排的”、“大家都这样”几乎就要衝口而出,但撞上羽村那双眼睛,又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他第一次,在这个总是温和却也总是难以捉摸的老师面前,感到一种毫无来由的心虚。 当一个人连自己为何身处此地都模糊不清时,他又如何能在那场即將到来的巨大压力下,站稳脚跟呢? 寂静,在冰冷的教室里蔓延,窗外的天空,似乎更阴沉了。 近藤的表情,在重击下骤然崩裂,露出了底下粗糙而真实的坯体。 “你以为我想来?!” 他猛然坐直了身体,不再倚靠椅背,音陡然拔高,在长久压抑后终於迸发的锋利感。 “要不是因为事务所的杰尼桑……” 话像脱韁的野马衝出一半,他却立马剎住了,牙齿咬住了下唇,眼神里闪过懊恼和警惕。 他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下,触及了某个不能在明面上討论的边界。 羽村没有立刻追问“事务所怎么了?”这样具体的细节,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却不容迴避。 “你不是自愿来的,对吗?选择坐在这间教室,对你而言,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发自內心的决定。” 近藤沉默了。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隨意搁在桌面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是偶像的標准。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清晰的答案,比任何激动的辩驳都更有力。 承认非自愿,等於承认自己人生的一部分重要轨跡,掌控权並不在自己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我原本,”他盯著桌面木纹,“是打算高中就乾脆不读,或者隨便掛个名,然后直接工作的。录音室、演唱会、电视剧剧组,那才是我该待的地方。那样反而更轻鬆。” 他扯了扯嘴角,留下一个略显苦涩的扭曲。 “可他们不让。” 他用了“他们”这个模糊的指代,但彼此心知肚明是谁。 羽村微微皱眉。 “不让?以你当时出道即走红的势头,事务所应该更倾向於让你全力投入艺能活动才对。”这符合商业逻辑。 近藤抬起头,模仿大人的语气,“他们说『真彦君,你年纪还太小了,眼光要放长远。』『在这个社会,没有像样的学歷,以后的路会很难走,会吃亏的。』『至少,要把高中这段学歷掛完,有个身份。』” 他冷笑了一声,笑声乾涩。 “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老师?”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羽村,开始自嘲,“他们坚持让我至少掛完高中,根本不是为了我以后会不会吃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到: “是为了形象。一个努力兼顾学业与事业的励志在读高中生偶像,比一个早早輟学、全身心捞金的现实艺人,要好看得多,要安全得多,也更容易被主流舆论和家庭观眾接受。无论是对粉丝贩卖梦想,还是对电视台爭取黄金档资源,这个学生標籤,都更好用。”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关键拼图,“咔噠”一声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整个令人费解的图景。 不是多么黑暗的阴谋,而是艺能界基於利益最大化非常现实精明的选择。 学业本身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在校生这个状態所附带的象徵意义和公关价值。 “所以你被送来这里,”羽村慢慢地说,“根本目的,或许从来不是为了毕业,而是为了维持正在上学这个可供展示的状態。学籍本身,就是形象管理的一部分。” 近藤没有否认,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空洞的漠然。 “只要我的名字还在学生名册上,只要我偶尔能来学校露个脸,让杂誌拍几张穿制服的照片,只要你们的节目里能剪进去几个我在教室里的镜头,”他摊开双手,“其他的,比如作业、考试、学分、毕业,根本没人真的在乎。事务所不在乎,电视台可能也不在乎,粉丝们只在乎我在舞台上的样子。” “那文化祭呢?” 近藤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跳回那里,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 “那天,你为什么会认真?”羽村重复,目光紧锁著他,“不是在舞台上表演,而是在筹备协调、在那些没有镜头的角落里的反应。那天,你並没有敷衍。” 近藤张了张嘴,回答卡在了喉咙里。 过了好几秒,他有些狼狈地別过脸,看向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声音也变得有些含糊。 “因为那天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像工作。”他艰难地寻找著词汇,“没人提前给我厚厚的台本,告诉我这里要笑,那里要看向镜头。也没人反覆强调你必须做到哪一步才算达標。没有经纪人盯著时间催场,没有导演举著提词板……”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那种陌生感。 “就只是站在那里。和一群同样穿著制服的人,做一些看起来有点傻,但大家都在做的事。搞砸了也没关係,反正,反正不是直播,也不是正式演出。” 羽村静静地听著,终於明白了。也正因为明白了,他接下来的语气,反而变得前所未有地严厉。 “可你现在对待课业的態度,就是在逃避。你明明有能力理解规则、付出努力、从中找到不同於工作状態的感觉,就像文化祭那天一样。你不是做不到,近藤同学。你是从一开始,就被自己也被他人灌输了没必要做的想法,所以你根本没打算真正走完学生这段路,哪怕它可能给你带来不同於舞台的另一种体验和准备。” 羽村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 “那既然你从心底里抗拒、轻视、认为这一切毫无意义,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浪费你的时间,也浪费试图对你负责的人的时间?” “那你要我怎么办?!” 近藤真彦猛然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在寂静的教室里迴荡。 他的脸因激动而涨红,声音夹杂著少年人混合著委屈与愤怒的失控感。 第110章 节目產生的连锁反应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10章 节目產生的连锁反应 “装模作样地扮演一个认真学习、积极准备毕业的好学生吗?!每天对著这些我根本用不上的公式和课文浪费时间,然后在某一天,也许就是明天,也许下个月,被事务所一个电话叫走,去参加某个更重要的录製,所有的扮演变成笑话?那才是最蠢的吧!最虚偽的吧!” 近藤真彦胸膛起伏,瞪著羽村。 羽村悠一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看著他眼中燃烧的痛苦与迷茫,那里面混杂著对被操控人生的愤怒与反抗。 在这一刻,羽村终於彻底確认了一件事,近藤真彦的问题,早已超越了成绩差这个表层。 他的困境在於,他从心理到现实,都被放置在一个彻头彻尾的临时位置上。 这个位置要求他出现,却不要求他扎根,利用他的在场状態,却否定他在场的意义。 他是一枚被摆在学生身份里的棋子,棋子本身却被告知,这个格子只是临时歇脚处,真正的棋局在別处。 这种割裂与虚无,足以腐蚀任何一个少年对当下生活的投入。 “我明白了。”羽村最终开口,不由得嘆息。 近藤满腔的激动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声的墙,他愣住,有些不確定地反问,“你明白什么?” 羽村却没有再继续解释,伸出手,將桌上那叠象徵著所有矛盾的作业本,平静地收拢,拿了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的语气恢復了平淡,“回去吧。” 他没有说“下次再谈”,而是说:“这件事,我们还没谈完。” 然后,他不再看近藤,转身,拿著那叠作业本,走向讲台。 他的背影在空旷教室的背景下,挺直而冷静,有些淡漠。 可正是这种过於冷静的態度,让近藤真彦站在原地的身体,骤然感到一阵不安,顺著脊椎爬升。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羽村老师可能已经开始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严肃態度,在思考另一种结论。 也许,羽村悠一不再围绕如何让他毕业,而是在思考如果毕业已无可能,那么基於现状,最合理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而那,很可能意味著退学。 近藤真彦看著羽村悠一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窗外沉沉的暮色,毫无怜悯地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 …… 在 1983年这个被视为偶像產业黄金时代的年份, tbs电视台《 the best ten》节目的后台,这里的空气永远瀰漫著一种混合了髮胶甜腻、汗水微咸的特殊气味。 走廊里,穿著黑色 t恤、別著对讲机的工作人员小跑穿梭,鞋底与光洁地板摩擦出急促的声响。 他们手中攥著不断调整的流程单,嘴唇快速开合,確认著歌手入场顺序、乐队调音时间、以及最重要的实时更新的票数排名。 在这里,时间不是以分钟计算,而是以秒,以镜头切换的间隙。 化妆室的门一扇接著一扇,大多虚掩著,泄露出內里雪亮的灯光和更私密的声响。 这里是另一个战场,少了教室走廊的喧囂,却多了无形的张力。 髮型师手中的吹风机嗡嗡作响,化妆刷扫过皮肤的簌簌声轻柔却持续,而更低沉是经纪人们压低的嗓音。 他们像一群警觉的候鸟,交换著只有圈內人能立刻解码的信息碎片。 “ ntv那边下周的黄金档……” “《周刊文春》的专访时间定下来了……” “听说富士台在策划新的竞演单元,人选还在斟酌……” “燃烧事务所最近和电通走得很近……” 每一句话都可能意味著资源倾斜,曝光增减,人气浮动。 没人敢慢一步,在这个行业,信息滯后有时就意味著机会的流失。 《 the best ten》从来不只是放送音乐的舞台。 它是人气的实时温度计,是市场份额的晴雨表,是艺能界无形的实力榜。 每一个名次变动,都牵扯著事务所的顏面、gg商的评估乃至下一季度的通告费。 站上这个舞台,就意味著將自己置於最残酷的比较体系中。 这个月末的排行榜,变化尤为微妙。 有人凭藉扎实的唱片销量和稳定的观眾支持率,名次悄然却稳步地向上攀爬。 当他们的名字被主持人念出,登场通道打开时,观眾席爆发的欢呼声浪已经能形成整齐而有力的节奏,这是站稳脚跟的信號。 也有人,儘管依然站在璀璨的聚光灯下,笑容依旧完美,歌声依旧清亮,但敏锐的人已然察觉,观眾们的欢呼声中夹杂的怀念多过狂热。 媒体镜头停留的时间开始缩短,討论的焦点正被更新鲜、更具话题性的偶像缓慢覆盖。 其中一间化妆室里,灯光將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中森明菜坐在宽大的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为她勾勒眼线。 镜中的少女,已完全褪去了几天前在教室里时残留的青涩。 她穿著一套设计感强烈、略带叛逆风格的漆皮短裙套装,头髮被精心打造成当下时髦的蓬鬆造型。 此刻,她不是夜间部那个时而阴鬱、时而倔强的中森同学,而是凭藉《 1\2神话》在榜单上持续占据一席之地的歌手,中森明菜。 她的曲子还在榜上,位置不算最高,未曾触及那些绝对巔峰的席位,却非常稳。 这种稳当的节奏,在更新换代极快的偶像界,有时比瞬间的爆发更让业內人士侧目。 一位年轻的助理女导演抱著流程板匆匆路过门口,瞥了一眼里面,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明菜酱最近,感觉是不是不太一样了?” “你也觉得?好像更安静了?话更少了。”同伴回应。 “但怪的是,她在镜头前的存在感,反而好像更强了。不是那种拼命表现的感觉,就是站在那里,你就很难不去看她。” “是经歷过什么事的气质变化吗?还是事务所调整了人设路线?” 她们的议论声很轻,却依旧飘进了化妆室。 中森明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看著镜中的自己,她知道那种不一样来自哪里。 研音事务所並没有刻意为中森明菜塑造什么新的人设形象,她也不是在一夜之间突然掌握了什么秘而不宣的舞台诀窍。 中森明菜的变化,是一种微妙的沉淀,源自那些坐在夜间部教室里,暂时摘下了偶像中森明菜面具的时刻。 还源自路灯下那个她未能踏入的对话场景所带来的复杂刺痛与自省。 种种片段混杂在一起,悄然打磨著她。 让她在重返这个光鲜而严苛的战场时,除了继续保持艺人的自觉,还多了一点点属於普通人的底气和沉静。 这份沉静,在普遍追求外放、甜美或酷感的偶像中,反而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存在感。 隔壁,是一间更宽敞些的化妆室。 松田圣子已经换好了今晚的演出服,这条藕粉色的优雅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笑容甜美无瑕。 她的名次依旧牢固地占据著榜单前列,那是国民偶像用经年累月的作品和形象经营筑起的护城河,短时间內难以撼动。 现在,她是安全的。 然而,她的经纪人,此刻翻看著手中一叠包括收视率报告、杂誌剪报、街头访谈摘要在內的资料,眉头却没有完全鬆开。 他指著其中一份关於《偶像的昼与夜》的观眾反馈分析,低声对圣子说:“节目的直接影响力,对唱片销量的拉动,很难做定量评估。毕竟节目性质不同。” “但討论度,特別是关於你个人形象的多元討论,確实在节目播出后有了明显的、不同方向的累积。尤其是你在学校里,作为学生的那部分镜头和情节。” 经纪人用的词很谨慎,但圣子听得懂其中的潜台词。 第111章 名次的变化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11章 名次的变化 节目里,那些镜头展现了她会因难题皱眉的一面,放大了她在课间发呆、在文化祭执行计划时露出严肃强势的一面。 这些细微的表情和行为,与她一直以来被精心维护的甜美、无忧无虑的偶像形象,存在著偏差。 “这是危险的真实。” 经纪人最终总结,他担心的不是形象受损,而是这种真实可能带来的不可控性。 它也许会吸引一批欣赏多层次感的新受眾,也可能让一部分执著於纯粹甜美幻想的狂热粉丝感到困惑从而疏离。 松田圣子对著镜子,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隨后,她拿起一支唇膏,细致地补妆,动作优雅从容。 她当然知道。 她还比经纪人更清楚,有些观眾或许是第一次,意识到松田圣子这个完美的偶像符號背后,也是一个会在课桌前因为解不出题而轻轻咬笔桿、会有除了微笑之外其他表情的活生生的人。 这份真实確实危险。 它像一把双刃剑,打破了绝对完美的神话,却也可能建立起一种更具韧性的连接。 它让她在安全区的边缘,看到了一片未被完全探索的旷野。 后台的广播响起,提醒各位歌手准备登场,走廊里的喧譁声陡然增大了几分,空气里的紧张感绷紧到极致。 中森明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目光沉静,松田圣子也对著镜子展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 两扇化妆室的门同时打开,两位代表著一个时代的少女偶像,步入了通往舞台的炫目通道。 …… tbs电视台《 the best ten》的主舞檯灯光亮起时,空气里观眾们的躁动不只是对名次的期待,更瀰漫著昭和五十八年( 1983)三月新时代破晓前的气息。 这是三月最后一期《 the best ten》。 新学期、新番组、新gg,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信號,谁能在这个偶像战国时代站稳第一块阵地。 演播厅大屏幕的一角,正无声播放著东京迪士尼乐园即將於下月( 4月 15日)盛大开业的预告片,梦幻城堡的剪影与眼前现实的竞技场交叠。 而舞台后方忙碌的工作人员腰间,別著引发社会热议刚刚发售的家庭用电脑任天堂红白机的钥匙扣。 这代表著,昭和时代的娱乐的方式正在发生革命,而偶像產业的风暴中心,就在这里。 当主持人黑柳彻子念出中森明菜时,掌声中夹杂著感嘆。 因为她即將演唱的,不再是《 2/1神话》,而是在 1983年初真正將她推向国民度巔峰並最终助她夺得年度销售冠军的大热单曲《 second love(第二次恋爱)》。 儘管这首歌曲发行於去年 11月,却是中森明菜首次获得周冠军的单曲,促使她的人气直追顶级偶像松田圣子。 合成器与钢琴交织出都市夜色的摩登前奏,將现场拉入一个复杂成熟情感世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中森明菜站在中央,她的演绎方式已悄然进化。 歌声中那份属於《 second love》的挣扎、忧鬱与成长后的篤定,被詮释得丝丝入扣。 与延续了叛逆风的《 1\2神话》不同,《 second love》更像是中森明菜本人另外一面的写照。 她正在把偶像,唱成歌手。 这首歌不仅是热门单曲,更像是一份声明,宣告著一种足以定义新时代的审美正在崛起。 松田圣子坐在候场区,笑容完美。 她当然知道《 1\2神话》的威力,也清楚地自己即將演唱的《秘密の花园》仍是这个时代甜美幻想的绝对王者。 然而,一种无形的压力已然不同。 粉丝们依然喜欢她,会为她挥舞萤光棒,在她唱到招牌高音时发出讚嘆。 可是,粉丝们眼里的注视,多了一层別的东西,那就是比较。 不是恶意的比较,而是下意识的对照。 刚才中森明菜表演时,那种危险感,让此刻圣子完美无缺的甜美有些单薄。 圣子保持著微笑,心里某个角落却微微发冷。 她知道问题不在自己,她的舞台表演仍然保持著超高水准,舞台魅力无人能及。 问题在於,观眾被《偶像的昼与夜》这个节目悄悄改变了。 或者说,人们对偶像形象的期待,发生了转变。 那部纪录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观眾对偶像认知的新维度。 他们开始意识到,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女,可能凌晨三点还在录音棚重复同一句歌词。 电视上永远微笑的脸,可能在镜头关闭的瞬间只剩下疲惫。 这种认知一旦打开,就无法关闭。 审美疲劳一旦產生,整个偶像產业,就会发生顛覆性的变革。 圣子完美地唱完了整首歌,鞠躬时观眾的掌声热烈。 回到后台时,经纪人第一时间递上水,低声说道:“很好,但下次可以考虑在採访环节多说一些录製时的趣事,比如说不那么完美的小插曲。” “小插曲?”圣子接过水,语气平静。 “嗯,比如练习时遇到的困难,对某句歌词的理解变化。”经纪人斟酌著用词,“观眾现在喜欢这些。” 圣子点头,没有多说,她走到休息室门口时,恰好遇见从另一间休息室出来的中森明菜。 两人在走廊里停下脚步。 “恭喜,明菜酱。”圣子先开口,笑容完美,“刚才的表演很精彩。” “圣子桑也是。”中森明菜微微鞠躬,礼节周到。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走廊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扛著设备快步走过,其他偶像的歌声从远处的演播厅隱约传来。 “《偶像的昼与夜》,文化祭那一集,”圣子忽然说,“我看了提供给事务所的试映版。” 明菜抬眼看著她。 “拍得很真实。”圣子继续说,语气听不出情绪,“有时候太真实了,反而让人有点害怕。” 中森明菜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回答:“真实不一定是好的,但假装一定是累的。” 这句话几乎要被走廊里的嘈杂淹没,但圣子听清了。 她看著这个比她小几岁、出道晚两年却以惊人速度逼近她的后辈。 中森明菜的眼睛里有种她不太熟悉的东西,不是野心,也不是敌意,而是过於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在这个偶像工业里的位置,知道自己被期待扮演的角色,却依然选择用某种方式保留一小块属於自己的真实。 哪怕那种真实並不美好。 “下次夜间部聚会,”圣子忽然说,“一起去喝咖啡吧。不带经纪人,也不谈工作。” 明菜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好。” 简单的对话后,两人各自离开。 走廊里,早见优正被记者围著採访,松本伊代在补妆,近藤真彦和工作人员说笑著走过,每个人都在这条偶像流水线上,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当晚的名次公布,没有引发剧烈震盪。 松田圣子依然在前三,中森明菜稳坐前五,小泉今日子新歌衝进前十,松本伊代的名次略有下滑。 数字本身没有太大变化。 可后台的人都清楚,真正的变化,並不写在榜单的数字里。 节目录製结束后,偶像们陆续离开 tbs大楼。门外守候的粉丝比往常更多,呼喊声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 中森明菜在名幸房则的护送下快步走向保姆车时,忽然听到粉丝群中有人大声喊: “明菜酱!《昼与夜》里你说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唱歌,现在有答案了吗?!” 明菜脚步一顿。 名幸房则立刻想把她推进车里,她却回过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那个粉丝是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抱著写了明菜字样的应援板,眼神认真。 明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东京的夜景在窗外流动起来,中森明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下次不要回应那种问题。”名幸在前座说著,语气有些严厉,“容易引发误解。” “嗯。” 明菜应了一声,却没有更多解释。 第112章 预热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12章 预热 “中森同学,你不需要永远知道答案。有时候,问题本身比答案更重要。” 羽村悠一曾经在剑道训练场上说过的话,縈绕在中森明菜的心头上。 车窗外,东京塔在夜色中亮著暖黄色的光。 这个城市从不睡觉,偶像行业也从不停止运转。 明天还有新的录音、新的拍摄、新的节目,偶像的昼与夜,从来不是涇渭分明的两个世界,而是模糊的、流动的、充满了裂缝的灰色地带。 而在那些裂缝里,有些东西正在悄悄生长。 它绝不是人气和销量,也不是榜单名次,而是一种更脆弱、坚韧的东西,那便是真实的可能性。 哪怕只有 2分之 1,哪怕只是一个神话。 轿车驶入夜色,载著十七岁的偶像,驶向下一个舞台,下一个镜头,下一个需要微笑的白天,和下一个可以稍微鬆懈的深夜。 《偶像的昼与夜》文化祭的篇章还没有正式播出,但它已经改变了某些东西。 它让观眾开始倾听歌声里的裂缝,也让偶像开始思考面具下的脸。 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它的阴影逐渐產生了深度。 而深度,从来都是危险的,也是迷人的。 …… 三月底的东京,空气里已经开始混杂著樱花初绽的甜腻与娱乐產业特有的焦躁。 这种焦躁是早春特有的,是蠢蠢欲动的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在土壤下即將破土,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震动,却说不清那会是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真正点燃舆论的,並不是《 the best ten》的榜单。 那些数字与名次,那些上升或下降的箭头,对於习惯了偶像战国时代每月都有新王登基、旧主落马的曰本民眾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新鲜刺激。 真正的炸弹,是在一个早晨,隨著配送车洒遍东京都大小报刊亭的娱乐版面上。 《周刊明星》在三月號的末版,整整一版的专题报导,用了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粗黑体標题: “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偶像战国时代的“灰色孵化器”?” 副標题更刺眼: “当教室变成后台,当老师成为製作人,我们正在见证什么样的“新式偶像养成”?” 正文並不长,约莫两千字,內容不是在爆料丑闻,也没有对哪一个偶像进行道德指控。 恰恰相反,文章的语气称得上克制。 但正是这种克制,让文字拥有了匕首般的锋利。 文章开篇是一组冷静的数据: “自明治大学附属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成立以来,该班级已累计培养、在读现役偶像艺人 23名,其中 oricon周榜前十常客 8名,年度单曲销量突破 30万张者 5名。” 然后,几个名字被並列写在了一起,像一份精心编排的名单: 中森明菜(研音)、松田圣子(太阳音乐)、早见优(太阳音乐)、小泉今日子(燃烧事务所)、松本伊代(渡边製作)、田原俊彦(杰尼斯)、近藤真彦(杰尼斯)、石川秀美(渡边製作)…… 以及最后一行,用稍小一號字体標註的: “以上全部为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的在读学生。” 文章由此缓缓展开: “或许,我们正在目睹一种新的偶像养成生態的诞生。这种养成不再只发生在事务所封闭的会议室、严苛的舞蹈室与录音棚里,而是在教室的课桌之间、文化祭的炒麵摊前、放学后空荡的走廊里。偶像们在这里获得的,不仅仅是高中文凭……” 笔锋在此一转: “更是一种同龄人的语境。他们与同样身处艺能界的同学竞爭合作,他们在校园里体验著普通高中生的日常,又在放学后立刻变身为万人瞩目的明星。这种双重生活的张力,是否正在塑造一种前所未有的偶像人格?” 致命一击在文章的最后三段。 作者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而站在这些少年少女身后的那位班主任羽村悠一, 26岁,京都大学史学硕士出身,似乎並不像传统校园剧里那种温和的背景板。” “有限的公开资料显示,他曾公开反对旗下学生退学专注艺能活动,並成功说服多间事务所调整艺人日程以保障学业。” “这位年轻教师的存在,让人不禁想问:在这个偶像製造体系中,学校的角色究竟是什么?是单纯的学歷镀金,还是在塑造偶像人设?” 羽村悠一的名字,第一次被正式写进了全国发行的娱乐周刊。 不是作为花边新闻的配角,而是作为一个现象的符號。 当天上午,研音事务所的紧急会议室內,气氛凝重。 会长野崎俊夫把那份《周刊明星》摔在会议桌中央,纸张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刺耳的声音。 “谁写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听得出底下沸腾的怒意。 宣传部长擦了擦额角的汗,“查过了,笔名艺能观察者,应该是业內资深记者的马甲。我们正在通过渠道打听真实身份,但……” “但什么?” “但朝日电视台那边,似乎早就知道这篇报导。” 野崎的眼神骤然收缩。 同一时间,太阳音乐事务所的办公室里,松田圣子的经纪人放下电话,对坐在沙发上的圣子说道: “《周刊明星》那篇报导,朝日电视台宣传部门昨天下午就收到了校样。” 圣子正在涂指甲油的手停顿了一下:“所以是配合宣传?” “至少是默许。” 经纪人沉吟,继续开口道:“《偶像的昼与夜》文化祭篇后天晚上播出,这个时候出这种报导,热度会直接引爆。” “羽村老师那边……” “中野高等学校今天已经被记者围了。”经纪人嘆了口气,“校长办公室的电话据说就没停过。” 圣子低头继续涂指甲油,鲜红的色泽在灯光下泛著釉质的光泽。 她忽然轻声说道:“其实写得挺准的。” “什么?” “那个双重生活的张力。”圣子抬起了头,眼神里有著复杂的情绪,“在学校的时候,我真的会忘记自己是松田圣子。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经纪人沉默了片刻,才出口,“这种话不要在媒体面前说。” “我知道。”圣子微笑,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我只是在想,明菜酱看到这篇报导会是什么反应。” 中森明菜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上午十一点,当名幸房则火急火燎地赶到她公寓,把周刊摔在桌上时,中森明菜刚刚练完舞,额头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 她拿起杂誌,花了五分钟读完那篇文章,然后平静地放下。 “写得挺客观的。” 名幸房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有些无奈,“客观?这篇报导把你和整个夜间部架在火上烤!现在全曰本都会觉得你们是一群被学校包装出来的特殊產品!” “我们確实是特殊產品。”中森明菜虽然很討厌自己被当做摇钱树,但她知道事实如此,隨后,她转身走向厨房倒水,“偶像不就是娱乐產业的產品吗?” 名幸房则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明菜靠在厨房流理台边,小口喝著水,视线落在窗外。 三月的晨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羽村老师今天会去学校吗?” “应该会吧,他是老师……” “那我今天也去。”明菜放下水杯,“文化祭的收尾工作还没做完。” “明菜!今天记者肯定……”名幸房则分明记得,文化祭已经完全结束了! 可是他还没说完,就被中森明菜打断。 “那就让他们拍!” “文章里不是说了吗?偶像在校园里体验普通高中生的日常。那我就去体验。”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羽村老师现在需要学生站在他那边,而不是全部躲起来。” 名幸愣住了。 看著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女,或许比事务所里所有大人都更清楚该如何应对这场舆论风暴。 第113章 预告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13章 预告 当天傍晚,朝日电视台的剪辑室內灯火通明。 《偶像的昼与夜》文化祭篇章的预告片,已经被反覆修改了十多个版本。 导演、剪辑师、製片人围在监视器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疲惫与兴奋交织的红光。 “最后定稿,就这个版本。”导演西村拍板,“两分零三秒,一帧都不能多,一帧都不能少。” 製片人看了看表:“今晚新闻后插播?” “对,七点四十,全国联播。” 西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让全曰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偶像的昼与夜。” 1983年 3月 25日,星期五,晚七点四十分。 羽村悠一回到教师公寓,刚结束晚餐。他正准备收拾碗筷,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是母亲纪子打来的。 “悠一,你看了今天的《周刊明星》吗?”母亲的声音里透著担忧。 “看了。”羽村平静地回答,將有线电话夹在肩颈间,拖著一根长长的线,继续擦拭餐桌。 “你父亲很生气,说这种报导会给你惹麻烦。你要不要先回家住几天?” “不用了,母亲。”羽村放下抹布,“这是我的工作。” 掛断电话后,他走到客厅,打开了那台松下牌彩色电视机。 nhk的新闻刚刚结束,正在播放天气预报。 他调转到朝日电视台,画面里是牙膏gg,一个穿著和服的主妇对著镜头微笑,夸讚產品的美白效果。 七点三十九分。 羽村在沙发上坐下,等待。 同一时间,清瀨市的中森家。 中森明菜的妹妹明穗抱著膝盖坐在电视机前,母亲千惠子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 “妈妈!要开始了!”明穗喊道。 千惠子擦乾手走出来,在小女儿身边坐下。 电视屏幕上,牙膏gg结束,画面黑了下去。 东京都港区,松田圣子的高级公寓里。 圣子穿著家居服,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面前摆著一杯红茶。 经纪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神情严肃。 “开始了。”圣子轻声道。 晚七点四十分整。 全日本无数家庭刚刚结束晚餐,围坐在电视机前。 新闻节目进入尾声,天气预报即將开始前的gg时段。 突然屏幕黑了下去。 不是gg那种亮黑,而是一种带著粗糲颗粒感的深黑。 然后,声音先於画面出现: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的摩擦声,清脆,刺耳。 下课铃声,悠长,迴响。 少年少女的笑声,由远及近,又突然远去。 字幕缓缓浮现,白色字体在黑底上显得格外刺目: “ 1983年春。” “他们,回到了学校。” 画面猛然亮起。 中野高等学校的铁门在晨曦中缓缓推开,镜头低角度仰拍,让那道门显得无比高大沉重。 然后节奏骤然加快,镜头切换。 穿著围裙、头髮隨意扎起的中森明菜,在文化祭的炒麵摊前翻动铁板。 油烟升起,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嘴角却带著一丝难得的笑。 松田圣子戴著“执行委员”臂章,被一群兴奋的低年级学生拉著合影。 她微微弯腰配合孩子们的身高,那个姿势里有一种校园女神特有的亲切与距离感。 早见优坐在教室里,低头认真写著文化祭分工表。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她偶尔抬头与同学討论,表情专注得像在准备期末考试。 田原俊彦站在教室门口犹豫,被班里男生起鬨著推进来。 他踉蹌一步,回头笑骂,那一瞬间完全不是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昭和舞王,只是个有点害羞的转学生。 背景音是嘈杂的、真实的校园声音: 广播社跑调的试音、走廊里奔跑的脚步声、某个教室传来的走调合唱、远处操场上体育祭的哨声。 然后,音乐突然切断。 画面一暗,切入一间普通的教室。 羽村悠一站在讲台前,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他手中的粉笔敲在黑板上,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 “注意,这是文化祭。” 敲击声,篤,篤。 “不是演唱会。” 镜头只给了侧脸,羽村悠一的下頜线紧绷著,眼镜后的眼神专注严肃。 但正是这种克制的画面,让所有观眾都无法移开视线。 他身后黑板上写著的,不是什么深奥的歷史课题,而是:“三年 b组:偶像咖啡厅·人员轮值表”、“炒麵摊:材料採购清单”、“最后一次排练时间”。 最普通的校园事务,却因为这个教师的身份、班级的特殊,而蒙上了一层超现实的光晕。 忽然,节奏骤然加快! 舞檯灯光炸亮,文化祭晚会现场,台下人群沸腾如海。 中森明菜握著麦克风站在台上,唱的是山口百惠的《梦先案內人》。 松田圣子在后台帮同学补妆,动作认真。 小泉今日子在人群中穿梭叫卖募捐券,嗓子都快喊哑。 田原俊彦和近藤真彦,这两个在艺能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对手,竟然並肩招揽客人,强忍著尷尬,有些滑稽。 镜头快速切换,每一帧都是偶像与学生身份的重叠与撕裂。 有人哭了,因为班级舞台剧得了奖。 有人笑了,因为暗恋的学长吃了自己做的炒麵。 有人累了,趴在课桌上睡著了,桌上还摊著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 字幕快速闪现,白色字体像子弹一样射入屏幕: “偶像,也是学生。” “明星,也怕考试。” “天王天后,也会为文化祭的胜负失眠。” 然后,画面突然安静下来。 夜色中的教室,文化祭结束后的残局。 彩带散落一地,黑板上还留著涂鸦,几张课桌拼在一起,上面摆著没吃完的零食和饮料。 学生们隨意坐在地上,有人靠著墙,有人趴在桌上。 羽村悠一坐在讲台边的高脚凳上,手里拿著一罐咖啡。他没有说话,静静看著这群东倒西歪的少年少女。 镜头缓缓推进,掠过每一张脸。 中森明菜抱著膝盖坐在角落,头靠著墙,眼睛半闭。松田圣子轻轻揉著小腿,流露出卸下了所有偽装后的疲惫。 早见优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田原俊彦和近藤真彦居然靠在同一张桌子旁睡著了,头快要碰在一起。 最后画面定格在羽村悠一的手上。 那只手轻轻放在讲台桌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黑板上他写的值日生名单还没擦掉,某个偶像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小小的哭脸。 字幕缓缓浮现,是柔和的暖黄色。 “而这一天,他们只是十几岁的孩子。” 音乐重新响起,不是激昂的主题曲,而是一段简单的钢琴旋律,温柔,带著淡淡的伤感。 最后一秒,校舍的夜景。 窗户里还亮著几盏灯,像深夜未眠的眼睛。 广播声响起,是学生会长青涩的声音:“中野高等学校,昭和五十八年文化祭,正式结束。各位,辛苦了。” 画面定格,渐黑。 標题出现: “《偶像的昼与夜》特別篇:文化祭的十四个小时。” “本周日晚八点,朝日电视台全国放送。” 至此,两分零三秒的预告片结束。 羽村悠一家的电话再次响起。 他起身接听,是工藤老师打来的:“羽村!你看了吗?刚才的预告!” “看了。” “这动静太大了!校长刚才给我家打电话,说明天学校可能会被记者淹没了!” “我知道。”羽村的声音很平静,“该来的总会来。” 掛断电话后,他走到窗前,轻轻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已经聚集了几个扛著摄像机的记者,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有车灯闪烁,似乎还有更多媒体正在赶来。 他沉默地看著,然后轻轻合拢了窗帘。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电视机屏幕还闪著微弱的蓝光。 书桌上,那份《周刊明星》摊开著,標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第114章 舆论现象的中心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14章 舆论现象的中心 从早在节目开播的那一刻起,某种平衡被打破了,文化祭预告也將失衡推向了极致。 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不再是一个半公开的秘密,而是一个被推上全国舞台的现象。 而他羽村悠一,也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班主任。 他是这个现象的中心,是偶像孵化器的象徵,是这场舆论风暴的风眼。 同一时刻,清瀨市中森家。 刚下班的二女儿中森明子特地从东京赶回了清瀨,她激动地摇晃母亲千惠子的手臂,“母亲!明菜酱在电视上好漂亮!和舞台上完全不一样!” 千惠子没有回答,她看著已经恢復gg的电视屏幕,眼眶有些发热。 画面里那个在炒麵摊前忙碌会笑会皱眉的少女,是她熟悉的女儿。 不是偶像中森明菜,而是她的孩子中森明菜。 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 千惠子起身去接,是丈夫中森明男从埼玉打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才电视上的,那是明菜吧?她在学校做这些事,研音事务所知道吗?不会影响工作吗?” 千惠子握紧了听筒,深吸一口气,“那是她的学校生活,是正常的。” “可是……” “没有可是。”千惠子打断丈夫,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那是我们的女儿,在过她该过的生活。” 说完,她便掛断了电话。 松田圣子的公寓里。 经纪人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这个预告片,拍得太真实了。真实到危险。” 圣子依旧坐在地毯上,茶杯已经凉了。 “危险吗?”她轻声问,“我倒觉得,这是机会。” “机会?” “观眾看到了我们普通人的一面。”圣子抬头看向经纪人,“这也许能打破那种松田圣子永远完美的刻板印象。完美久了,会累的。说不定,还会改变整个偶像行业。” 经纪人停下脚步,看著她。 圣子微微一笑,说道:“帮我联繫朝日电视台,我会继续参加《偶像的昼与夜》的后续录製。不是以松田圣子的身份,是以夜间部学生的身份。” 东京某处,小泉今日子的公寓。 电话响个不停,今日子的母亲接起又掛断,都是记者打来的。 今日子本人则趴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抱著枕头,盯著天花板发呆。 床头柜上放著一台红色的索尼 walkman,耳机线蜿蜒到枕边。 但她此刻不想听音乐,脑子里全是刚才预告片里的画面,自己在人群中叫卖募捐券,嗓门大得毫无形象可言。 “完蛋了,”她喃喃自语,“我的偶像形象……” 但下一秒,她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因为画面里的自己,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那种开心,和站在舞台上听到掌声时的开心,不太一样。 凌晨一点,中森明菜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天花板。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她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榻榻米上投下一道银白。 枕边放著那台研音事务所配给她的传呼机,屏幕暗著。 她知道,今晚过后,很多事情会改变。 《周刊明星》的报导,《偶像的昼与夜》的预告,这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会把夜间部、把羽村老师、把她和所有偶像同学,推向一个全新的舞台。 这个舞台没有打光灯,没有提词器,没有事先编排好的动线。 有的只是真实,换句话来讲,至少是经过精心剪辑的真实。 她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忽然想起筹备文化祭的一个晚上,她在所有工作都做完后,和几个同学偷偷溜回教室。』 羽村老师还在那里,正在黑板上写第二天的值日安排。 她站在门口,犹豫著要不要进去。 羽村老师没有回头,但似乎知道她在那里。 “中森同学,”他说,“今天辛苦了。” 她愣了一下,才回答:“老师也是。” “明天,你和另外几位同学,要去赶通告吧?”羽村老师放下粉笔,转身看向她,“所以,明天又是偶像了。” 明天开始,又是偶像了,这句话很轻,沉进了她的心里。 而今天,在这一刻,她还可以只是中森明菜,一个正在筹备文化祭疲惫又满足的高中女生。 中森明菜闭上眼睛。 窗外,东京的霓虹彻夜不眠, 1983年的春天正在以一种无人能够预料的方式,缓缓展开它的下一页。 这一页上,写满了少年少女的名字,写满了光与影的交界,写满了无法完全属於任何一方的,漫长的偶像的昼与夜。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预告片播完的瞬间,朝日电视台切换回gg,一个家庭主妇在镜头前欣喜地展示洗衣粉如何祛除衣领污渍。 但许多家庭的客厅,陷入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沉默。 这种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然后,议论声几乎同时在各处响起。 东京都世田谷区,一个典型的中產家庭。 高中二年级的女儿指著电视,眼睛发亮,“妈妈!刚刚那个老师是谁?好帅!完全不是我们学校那些禿头大叔老师能比的!” 母亲正织著毛衣,闻言抬头,“嗯?不是艺人吗?” “不是啦!是中野高等学校的老师,夜间部的班主任!” 女儿翻出刚才记录的笔记,她有个习惯,看到感兴趣的內容会立刻记下来,“叫羽村,羽村悠一!京都大学出身的歷史老师!” 父亲从报纸后探出头,“歷史老师?怎么看著比偶像还抢眼。” “对吧对吧!”女儿兴奋地说著,“那种严肃又温柔的感觉!而且他说话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下来了!我们学校的老师根本做不到!” 母亲放下毛衣针,若有所思,笑道:“这种老师要是我女儿的班主任就好了。你看电视里那些孩子,虽然累,但眼神很亮。” “我想转学到中野高等学校!”女儿突发奇想。 父亲哼了一声,忍不住嘲笑女儿,“偏差值 72的学校,你考得上吗?” 女儿顿时蔫了下去。 春日部市,一个工薪阶层家庭。 上初中的儿子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盯著电视上已经开始的洗衣粉gg,忽然开口,“那个班主任好严格。但好帅。” 姐姐正在叠衣服,闻言笑道:“你也会觉得老师帅?” “不是那种帅。”弟弟皱著眉头,努力组织语言,“是很有气势。他说这是文化祭,不是演唱会的时候,我们班的女生都在尖叫。” “你们班女生看到电视了?” “嗯,好几个家里都有电话,互相打来通知的。”弟弟继续说了下去,“现在估计都在討论。” 母亲从厨房端出切好的水果,接话道:“那位老师看著很可靠。能管住那么多明星学生,不容易。” “妈妈,你知道中森明菜吧?”姐姐忽然问。 “知道啊,唱《少女 a》的那个。” “她刚才在电视上翻炒麵,动作好熟练。”姐姐眼神有些羡慕,“完全不像大明星。” 父亲洗完澡出来,一边擦著头髮,一边说道:“明星也是人,也要上学。不过这个节目拍得太真实了。真实得有点危险。” “危险?”全家人看向他。 父亲坐下,拿起一片苹果,“太过真实的东西,往往会打破人们的幻想。偶像工业卖的不就是幻想吗?”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这样的对话,在晚八点之后的曰本各地,以各种形式重复著。 在女高中生聚集的咖啡馆里,话题从“田原俊彦好帅”短暂地转向了“那个老师是谁”。 家庭主妇们在午后茶话会上,她们的预定话题中,悄悄加入了一项:“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 在男性上班族常去的居酒屋里,有人举著啤酒杯说著“我儿子要是能有这种老师……” 而真正掀起波澜的,是第二天。 第115章 最后一个安静的早晨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15章 最后一个安静的早晨 3月 27日,星期天。 按理来说,是休息日,但校长和部分行政人员仍在上班。 最近,新学期的招生筹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 早晨八点半,教务处的电话响了第一声。 教务员小林女士接起电话,“您好,这里是明治大学附属中野高等学校。” “请问,羽村悠一老师在吗?”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小林愣了一下:“今天是休息日,羽村老师不在学校。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朝日电视台的编导助理,关於《偶像的昼与夜》节目,有些事想和羽村老师確认……” “节目相关事宜请直接联繫朝日电视台。”小林礼貌但坚定地回答,掛断了电话。 她没当回事,继续整理入学式用的名册。 五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 “您好,明治大学附属……”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给打断。 “请问羽村悠一老师的联繫方式可以告知吗?我是《周刊文春》的记者,想就最近播出的预告片进行採访……” 小林的脸色变了。 “抱歉,教师的私人联繫方式不能透露。”她匆匆掛断,起身走向校长办公室。 还没走到门口,电话铃第三次响起。 接著是第四次,第五次…… 到上午九点半时,教务处的两台电话就像比赛似的此起彼伏地响著。小林和另一位值班教务员手忙脚乱,接起的电话里包括了《女性自身》杂誌的採访请求、富士电视台某综艺节目的出演邀请、某教育类出版社的出书邀约。 甚至还有一个自称是电影导演的人,说想以教师与偶像学生为主题拍摄电影。 “校长先生!” 小林终於衝进校长办公室,脸色慌张,“电话全是找羽村老师的!” 田中校长从文件中抬起头,“慢慢说,怎么回事?” “从早晨开始,电视台、杂誌社、出版社,全都是要找羽村悠一老师!都说看了最近朝日电视台的预告片!” 铃木康夫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学校正门口,已经聚集了三四辆陌生的车辆,车身上贴著媒体標誌。有人扛著摄像机,有人拿著录音设备。 “预料之中。”校长轻声说。 “预料之中?”小林惊讶。 “《偶像的昼与夜》那种拍法,羽村老师不可能不被注意到。” 铃木校长转身,表情复杂,“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电话铃声又从教务处传来,刺耳而执著。 “校长,现在怎么办?” “一律回答:羽村老师今日不在学校,採访请求需通过学校宣传室正式提出。”校长顿了顿,“另外,联繫羽村老师,让他暂时不要来学校。” 而此时的风暴中心,羽村悠一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在教师宿舍的书房里,安静地批改著作业。 窗帘半拉著,晨光柔和地洒在桌面上。 红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批改得很认真,偶尔会在空白处写下评语:“此处论证不足,请参考教材第 78页。” “史实有误,黑船来航是 1853年,不是 1854年。” “观点新颖,但缺乏史料支持。” 座机电话就在玄关那儿,但它整晚都没有响过,羽村有个习惯,休息日会把电话线拔掉,除非有特別重要的事。 他不知道此刻学校的总机正在被媒体打爆,,自己的名字已经登上了今天早报的娱乐版速报。 有些杂誌已经派出记者,试图找到他的住址。 他更不知道,在涩谷的一家唱片店里,老板特意在柜檯旁的小电视上重放了昨晚录下的预告片。 几个女高中生围著电视看,当羽村出现在画面里时,她们发出小小的惊呼。 “就是这个老师!” “真的好帅,而且好年轻!” “听说才 26岁,京都大学毕业的精英!” “我想去中野高等学校读书了……” “別做梦了,那是名校中的名校。” 作业批改到一半时,羽村停下笔,拿起其中一份。 是中森明菜的近代史报告。 题目是《明治维新对现代日本偶像產业的影响——以自我表达的变迁为中心》。 羽村微微挑眉。 这个题目显然超出了高中歷史课的要求,有些冒险,而且这种题目实在是过於前卫。可也正因为她较少受到学院派的束缚,反而能够写出很多不一样的观点。 报告写得很认真,中森明菜引用了五本参考书,虽然其中三本是流行文化研究,两本才是正经歷史著作。 报告中有一段这样写道: “明治维新提倡的四民平等理念,在百年后以另一种形式重现於偶像產业。无论出身地域、家庭背景,只要拥有才华与机遇,任何人都可能站上舞台。但这种平等背后,是新的阶层分化。” “”人成为国民偶像,有人迅速沉寂。这与明治初期士族阶层的失落与新兴资產阶级的崛起,有著结构性的相似……” 羽村在这段话旁画了个圈,写下评语: “视角独特,但要注意歷史类比的可信度。明治时期的阶层流动与当代文化產业的成功机制,有本质区別。建议补充具体案例,避免过度概括。” 他批改得很专注,以至於没有听到楼下轻微的骚动。 宿舍楼下来了两辆陌生的车,几个拿著相机的人正在向管理员询问著什么。 管理员摇头,指著“教职员宿舍,外来人员禁止入內”的牌子。 其中一人试图递上名片,但管理员坚决地摆手。 这一切,都在羽村悠一安静批改作业时,悄然发生著。 他的名字,已经脱离了学校的范畴,被拋进了社会的视线里。而社会的视线,往往比教室里的目光,要复杂得多,也灼热得多。 羽村批完最后一份作业,是近藤真彦的,字跡潦草,內容空洞,他皱了皱眉,写下“请认真重写”几个字。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窗外春光明媚,樱花已绽出浅浅的粉白。 平静的星期天早晨。 他完全不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个,能够如此平静的早晨。 1983年 3月 27日,晚上七点五十分。 东京的夜色比往常亮,不是霓虹灯多了,而是太多窗户里透出的电视机萤光,在早春的夜晚中连成了星星点点的光海。 清瀨市,中森家。 客厅里的那台日立牌彩色电视机已经提前半小时打开,萤屏上还在播放著天气预报,但谁也没在意明天的降水概率。 父亲明男坐在沙发上,手里摊开著《產经新闻》,眼睛却越过报纸上缘,牢牢盯著屏幕。 他假装翻了一页,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遥控器,把音量调高了一格。 手头的钱挥霍没了,他才捨得从埼玉县回到清瀨,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回到了这个家里。 “声音太大了。” 千惠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著刚洗好的草莓,这是中森明菜最喜欢的水果。 “要开始了。”明男嘟囔著,却没有调低音量。 长女明惠正在检查录像机。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盘长达 120分钟录像带,对著灯光检查磁带是否平整,然后又重新塞进录像机。 按键按下,倒带,復位,再检查一次计时器。 “明惠,已经確认三遍了。”次女明子忍不住说。 “万一没录上怎么办?”明惠头也不抬,“明菜第一次在电视上展现学校生活,必须完整保存。” 今天是周末,中森家的孩子们在休息日这天,都不约而同地回到了清瀨老家。 最小的明穗坐在电视机正前方,近得几乎要贴到屏幕。 “明穗,往后坐点,对眼睛不好。”千惠子把草莓放在茶几上。 “妈妈,你说明菜姐现在在干什么?”明穗没有回头。 千惠子顿了顿:“应该也在看电视吧。” 其实她不確定。 这个时间,明菜可能还在录音棚,可能在赶往下一个通告的车上,也可能在事务所开会。 偶像的夜晚,很少属於自己。 但此刻,中森家的客厅里,一家五口罕见地聚在一起。没有人起身去洗澡,没有人说要早睡,甚至连厕所都没人去。 这不是顺便看看的节目,这是他们家人的一部分,展现在全日本面前。 第116章 青春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16章 青春 新宿区,一间六叠大小的单身公寓。 二十七岁的公司职员井上健太刚结束本周第六天的加班。 他解开领带,把公文包扔在榻榻米上,整个人瘫倒在廉价的泡沫床垫上。 累是累了点,加班费很是不错,但身体像被掏空了。 他挣扎著爬起来,准备去公共浴室冲个澡然后睡觉。 经过那台小小的索尼黑白电视机时,他下意识地按下了开关,因为他想有点声音陪著自己洗澡。 萤屏亮起,是朝日电视台。 画面里,是傍晚时分的校园。 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暖橙色,学生们正在操场上拆卸文化祭的展板。镜头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汗水、笑容、还有结束后的疲惫。 井上的手停在半空。 他上高中是 1975年,那时还没有这么多偶像学生,文化祭也就是普通的校园活动。 但他记得忙碌一整天后,和同学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分享剩下的炒麵和可乐。 “青春啊。”他喃喃自语。 本来打算洗个澡就睡,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坐了下来。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朝日啤酒,这是在周末特价售卖会上买的,铝罐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噗嗤。 拉环拉开。 井上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啤酒罐抵著额头。 电视上,预告片段开始回放:中森明菜翻炒麵,松田圣子被学生包围,羽村悠一敲著黑板说“这不是演唱会”。 “那个老师……”井上喝了口啤酒,“有点意思。” 板桥区,私立高中学生宿舍。 四个高二男生挤在电视前,房间本来就不大,再加上四张床、四张书桌,剩下的空间勉强够他们並排坐下。 “让开点,我看不到了!” “谁让你长得矮。” “喂!录像机准备好了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了好了,从七点五十就开始录了。”戴著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这可是我用一个月零花钱买的索尼 betamax录像带,绝对不能浪费。” “听说今晚有圣子的特写镜头。” 一个男生翻开了最新一期的《明星周刊》,封面是松田圣子甜美的笑容。 “不,我赌明菜。”另一个男生反驳,“《 2/1神话》现在多火啊,电台天天放。” “你们说,那个班主任会不会又骂人?”第三个男生兴致勃勃,“上次预告片里他超严格的。” “严格才好啊!”戴眼镜的男生眼睛放光,“我们学校那些老师根本不管事。要是能有这种老师去调教偶像……” 电视上,天气预报结束,开始播放晚间新闻前的最后一段gg,四个男生同时安静下来。 他们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他们不是在等偶像,好吧,不完全是。 他们是在等一种可能性,想知道另一种学校生活、老师和学生的相处模式。 想知道在成为明星之前,那些遥不可及的偶像,是不是也过著和他们相似的高中生活? 录像机的红色指示灯亮著,磁带匀速转动,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响。 东京都港区,松田圣子的高级公寓。 圣子穿著丝质睡袍,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摆放著精致的骨瓷茶具和手工饼乾。 经纪人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著笔记本。 “圣子,今晚的收视率预测已经出来了。”经纪人的声音很平静,“朝日电视台那边说,至少 25%。” “嗯。”圣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你確定要全程看完吗?明天早上五点要开始妆发,七点要拍 cm……” “要看。” 圣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想看看,他们拍出来的我是什么样子。” 经纪人合上笔记本,“好吧。不过如果有任何不妥的画面,我们明天一早就去交涉剪辑。” 圣子没有回应,她的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 涩谷区,一间狭小的录音棚控制室。 小泉今日子盘腿坐在地板上,嘴里叼著 pock巧克力棒。她刚结束深夜电台节目的录製,妆还没卸,打歌服也没换。 “今日子,不回去休息吗?”经纪人问。 “看完再走。”今日子含糊地说,眼睛盯著控制室里的监视器,此刻切换的是朝日电视台的信號。 录音师调大了音量。 文化祭那天,她后来跑去和大家一起卖炒麵。 一开始觉得丟脸,心里在想“我可是偶像欸”,但卖著卖著,居然真的投入进去了。和同学比谁卖得多,和老师討价还价,最后嗓子都喊哑了。 “那段应该被剪掉了吧……”她小声嘀咕。 “什么?”经纪人没听清。 “没什么。”今日子咬断 pock。 与此同时,中野高等学校,羽村悠一的教师宿舍。 电话线依然没有插回去。 羽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小书。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五十八分。 他抬起头,看向那台小小的电视机,开关就在手边。 插上电话线,就会有无数的声音涌进来。 打开电视,就会看到自己被镜头捕捉的样子。 羽村放下钢笔,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的东京,这座城市此刻有无数双眼睛,正盯著同样的画面。 而他,是那个画面的一部分。 1983年 3月 27日,晚上七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全日本,无数个这样的场景正在同步发生。 在北海道札幌,一对老夫妇调整著天线,“听说今晚有圣子。” 在大阪难波,一群上班族在居酒屋围著一台电视,“明菜那孩子,真是努力啊。” 在福冈博多,几个女高中生挤在被炉里:“那个老师真的好帅——” 时间一秒一秒地爬向八点整。 没有倒计时,没有预告,片头音乐直接响起,是一段舒缓的钢琴旋律,夹杂著校园广播的杂音。 画面亮起。 晨曦中的中野高等学校,学生们陆续走进校门,值日生在打扫走廊,广播社的成员在调试设备。 然后,学生会长青涩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迴荡:“中野高等学校,文化祭第一天,现在开始。” 声音有些颤抖、紧张,但充满了真实的青春感。 世田谷的宿舍,羽村终於按下了电视开关。 在弹幕尚未存在的 1983年,全日本观眾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却是相似的,“来了”。 节目开始了。 而从这个瞬间开始,很多事情,將不再一样。 画面快速切换,没有任何花哨的转场特效。 铁板上翻滚的炒麵滋滋作响,油花飞溅。 围著围裙的中森明菜熟练地用长筷翻动,额前碎发被热气熏得贴在皮肤上,她眯起一只眼,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毫无偶像包袱。 “明菜酱!这边要三份!”同学喊道。 “知道了!等一下,这份快好了!” 镜头一转。 松田圣子被几个兴奋的低年级生推到炒麵摊前,手里捏著皱巴巴的千元纸幣。 她明显慌了,“等、等一下,我算算三份炒麵是 300円,找零应该是……” 手指在空中虚点,嘴唇无声地计算,旁边的同学憋著笑,故意不帮她。 最后圣子索性把整张纸幣塞进钱箱:“不用找了!” “圣子学姐!这样我们摊位会亏本的!” “誒?那、那怎么办……” 画面外传来笑声。 另一处,早见优拿著清单和原子笔,在临时搭建的仓库前认真核对。 她的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专注得像在参加考试。 “酱油还剩两瓶,捲心菜不够了,需要补充。”她转身对身后几个男生说,“山下君,麻烦你去校门外的超市採购。这是预算和清单。” 被点名的男生苦著脸:“优酱,超市要走十分钟……” “文化祭执行委员守则第三条,所有物资採购必须在两小时內完成。现在是上午十点十七分,请务必在十二点前返回。” 男生们哀嚎著跑开。 第117章 这是学校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17章 这是学校 然后,镜头忽然定住,教室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 羽村悠一出现,他穿著一件风衣,袖子整齐地挽到小臂,领口解开第一颗纽扣。他手里拿著文件夹,目光扫过乱鬨鬨的走廊。 嘈杂声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个正在打闹的学生僵在原地,手里还举著准备互扔的彩带。 “按流程来。”羽村的声音压住了所有背景音,“这里是学校,不是演播厅。” 他没有发怒,但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线,把即將失控的兴奋拉回了日常轨道。 许多家庭的客厅里,也同时响起了笑声。 “果然是他!” 世田谷区的一个高中女生拍著沙发,“就是这个感觉!” 她的母亲点头:“这位老师好严格。但你看他的眼神,不是真的生气,是怕孩子们受伤。” 父亲放下了报纸,“现在的学校就需要这种老师。不是一味纵容,也不是死板说教。” “爸爸,你刚才还说老师管太多会压抑学生个性。”女儿忍不住吐槽。 “那要看怎么管。”父亲难得认真,“这个老师是在教他们分寸。” 板桥区的学生宿舍里,四个男生开始模仿。 “喂!这里是学校!” 戴眼镜的男生压低声音,试图模仿羽村那种平静但充满教师威压的语气。 “你学得一点都不像!”同伴嘲笑,“要更沉稳的感觉!” “你们看,那个老师走过去的时候,所有学生都自动让路了。”第三个男生指著屏幕,“这不是害怕,是尊重。” “我们学校的老师走过去,大家只会装没看见。” 一阵沉默。 然后有人说:“真是厉害。” 新宿的单身公寓里,井上喝光了最后一口啤酒。 作为工作了五年的上班族,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屏幕里那个教师的与眾不同。 “不是在演。”他喃喃自语。 很多教育类节目里的模范教师,总是笑得太过温暖,说得太过动听。 但羽村悠一不是。他的严格里有种务实,文化祭很热闹,但他也要求有序。 这种务实,在泡沫经济前夜愈显浮躁的日本社会里,显得格外珍贵。 井上想起自己高中时的班主任,一个总是说“你们要追逐梦想”的老先生,结果全班一半人没考上大学,包括他自己。 “追逐梦想之前,得先学会走路啊。”他对著空啤酒罐说。 节目继续推进。 导演西村的剪辑手法很克制。 没有刻意捕捉眼泪的特写,也放弃了用慢镜头烘托感动的瞬间,甚至扔掉了太多煽情的背景音乐。於是,画面开始自己说话。 中森明菜在炒麵摊换班后,一个人坐在楼梯角落吃便当。 她吃得慢吞吞的,眼睛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低年级生跑过来要签名,她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认真地在对方的本子上写下名字。 松田圣子被拉去帮忙做棉花糖,糖丝粘了一脸,她对著镜头苦笑:“这个比跳舞难多了。” 早见优终於確认完所有物资,揉了揉鼻樑。 一个男生递给她一瓶麦茶,她道谢时脸微微红了。 小泉今日子偷偷溜到普通班的鬼屋里,本想去嚇其他同学,结果自己先被嚇到尖叫,被幽灵追著满屋跑。 田原俊彦和近藤真彦被迫一起打扫厕所,因为打赌输了,两人依旧全程无交流,但配合默契,很让人意外。 这些画面里,偶像不是被展示的观赏对象,而是在参与一件真实的事情。 他们会累,会饿,会出糗,会和同学闹矛盾,也会在某个瞬间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 而那个不断出现在画面边缘把一切拉回正轨的身影,不是艺人、明星,只是一个二十六岁的歷史老师。 羽村悠一会出现在操场,检查舞台安全,一会儿他又马不停蹄地来到摊位,调解同学们的纠纷。 节目进行到第四十三分钟时,屏幕下方悄然出现一行字幕: “夜间部特別演出” 许多观眾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镜头给到操场临时搭起的舞台,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非常临时的舞台,十分简陋。 舞台几块木板拼凑而成,背景是手绘的布景板,上面写著“中野高等学校文化祭夜间部”的字样,墨跡还没完全乾透。 没有华丽的灯光,没有乾冰喷雾,春风吹过,横幅轻轻晃动,发出哗啦的声响。 广播里传来学生会长紧张的声音:“接下来,是夜间部同学们的特別演出请大家安静观看。” 连报幕都说得磕磕绊绊。 这一刻,电视机前的观眾突然发现,这不是《 the best ten》的专业舞台。 没有提词器,更不可能会有事先排练过无数遍的走位。 这就是学校的文化祭演出,和全日本任何一所高中没有任何区別。 镜头切到后台。 幕布后,中森明菜低头检查著手持话筒。 她的表情很安静,没有舞台上的那种锋利感,也没有刻意营造的偶像式可爱。 松田圣子站在她身旁,小声说:“第一段结束后,我会往左边移动两步,你记得空出位置。” “嗯。”明菜点头。 早见优蹲在地上,反覆检查那台老式卡带播放机:“ a面 b面,没有放反吧?应该没有。” 田原俊彦把领带扯鬆了一点,他今天穿的是校服正装,很不习惯。 他嘴上还在逞强:“放心吧,不会翻车的。这种小场面。” 近藤真彦没说话,看了一眼操场另一侧。那里,羽村悠一和几个老师站在一起,正在低声交谈什么。 仿佛感应到自己被注视,羽村抬起头,看向舞台方向。 隔著整个操场,他不可能看清后台,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前奏出来的那一瞬间,无论是操场上的真实观眾,还是电视机前的全国观眾,都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少女 a》,不是《秘密の花园》,不是任何一首正在打榜的热门歌曲,而是山口百惠的《梦先案內人》。 一首 1977年的老歌,在那个偶像更新换代以月计算的年代,已经算是“古董”了。 卡带播放出来的音质有些粗糙,偶尔还有轻微的走调。 第一句,是中森明菜。 她开口的瞬间,电视机前的空气,明显变了。 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不像是在听唱片,不像是在看电视转播,而像是站在操场边,站在春日晚风里,听一个女孩认真地唱一首歌。 清瀨的中森家,母亲千惠子停下了正在剥橘子的手。 中森明子张著嘴,几乎忘了自己正在操作录像机。 “这真的是学校吗?”明子喃喃道。 千惠子记得这首歌。 她在收音机里、唱片行里听过,但从没这样听过。 此刻,没有华丽的编曲与混响,只有一个十七岁少女清亮中带著些许沙哑的声音,在简陋的舞台上,唱给同学听。 导演西村没有给大特写。 镜头在不断切换,中森明菜握紧话筒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圣子下意识地朝明菜靠近了半步,那是同伴间相互支撑的站位。 早见优在副歌前深吸一口气,胸口明显起伏。 田原俊彦的拍子踩得略快了一点,但他没有停下,顺势调整了舞步。 近藤真彦在最后一句和声中,明显走音了,不是严重的走音,但足够让专业声乐老师皱眉。 可是,所有的瑕疵,都没有被剪掉。 没有重录,没有后期修音,没有为了完美而抹去真实。 副歌结束时,操场上爆发出掌声。 一开始零零星星,然后越来越响,最后连成一片。 学生们站起来鼓掌,老师们也在笑,连隔壁摊位的大叔都停下手中的活儿,跟著拍手。 舞台上,偶像们明显鬆了口气。 中森明菜擦了擦额角的汗,松田圣子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別过脸去,耳朵红了。 镜头扫过操场边。 羽村悠一也轻轻拍了两下手,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然后他转身,对身旁一个拿著摄像机的工作人员说道:“够了。別再补拍。” 第118章 衝击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18章 衝击 羽村悠一的这句话迅速被掌声淹没,麦克风没有刻意捕捉,但它確实被录下来了。 导演西村在后期剪辑时,原本想剪掉这句话,因为它太破坏气氛了。但反覆看了三遍后,他忽然明白,正是这句话,让这段演出成立了。 “够了。別再补拍。” 羽村悠一的意思是,现在这样就很好。真实的样子,就很好。不需要更多修饰,不需要刻意捕捉感动,不需要为了节目效果而扭曲这一刻的自然。 演出结束后,画面回到后台。 偶像们挤在狭小的准备室里,七嘴八舌。 “我刚刚是不是走音了?” “有一点,但没关係啦。” “圣子学姐,你往左移的时候踩到我脚了。” “对不起!我没注意!” “优酱,下次能不能换首新点的歌?” 经纪人没有在旁边指导现在该说什么,完全没有台本,可见偶像们並没有刻意营造所谓的团魂。 这里只有一群高中生,在討论刚才的演出哪里好哪里不好,像任何一支校园乐队在演出结束后那样。 这时,羽村悠一来到了此处,手里提著塑胶袋。 “辛苦了。”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补充点能量。” 袋子里是饭糰和运动饮料,学生们愣了一秒,然后欢呼著涌上去。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字幕缓缓浮现: “文化祭结束了。明天,他们又將变回偶像。” “但有些东西,留在了这个春天的傍晚。” 节目结束,片尾曲响起,但许多观眾没有立刻换台。 他们坐在电视机前,看著滚动的工作人员名单,脑子里还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脑海里是这场不完美的演出、那些真实的瑕疵,那个说“够了,別再补拍”的老师,以及那群在舞台上既像偶像又像普通学生的少年少女。 在这个春夜,《偶像的昼与夜》文化祭篇在全日本创下了 31.2%的收视率。 比数字更重要的,是它留下了一个问题: 当偶像摘下光环,当老师走出教室,当真实被允许存在时,我们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节目播出后的第二天,东京並没有发生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 清晨的通勤电车依旧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们一手抓著吊环,一手卷著报纸打盹。 学校的预备铃在八点三十分准时响起,值日生匆忙地擦著黑板。 一切如常。 可某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朝日电视台晨间情报节目里,两位主持人罕见地用了五分钟的时间討论昨晚的节目。 “关於昨晚《偶像的昼与夜》文化祭特別篇,”较年长的主持人语气谨慎,“观眾反响似乎相当热烈。” 年轻的女主持人点头,“我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人们开始討论的並不是谁唱得最好,谁跳得最棒,而是那种不完美。” “不完美?” “是的。” 女主持人翻开手边的笔记,“比如中森明菜同学在后台检查话筒时的小动作,松田圣子同学算错零钱时的慌乱,还有演出时那些节奏误差。” 年长主持人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夜间部的演出,与其说是专业舞台,不如说更像一次记录。” 女主持人斟酌著用词,“记录一群特殊的学生,如何度过一个普通的学校节日。” 导播適时切入昨晚的片段,正是《梦先案內人》演出时中森明菜失误的那一秒,以及台下学生们毫不介意的掌声。 画面定格。 “这种真实感,”女主持人最后说,“或许是这个时代稀缺的东西。” 当天的《朝日新闻》文化版,专栏作家田原一郎发表了一篇题为《当偶像摘下光环》的短评。 文章写道:“长久以来,偶像產业贩卖的是一种精致的幻想。完美的笑容、完美的歌声、完美的人生轨跡。但昨晚的节目,无意中揭开了一道缝隙。” “我们看到中森明菜在楼梯角落独自吃便当,看到松田圣子被棉花糖机弄得手忙脚乱,看到早见优像任何一个认真的班长那样核对清单。” “更重要的是,我们看到了一场不完美的演出,走音、抢拍、紧张,还有所有没有被后期製作抹去的痕跡。” “问题在於,当偶像被允许在镜头前出错、疲惫、表现出不擅长的领域,我们看到的还是商品吗?还是说,我们开始看到人?” “这种微妙的转变,或许比任何榜单排名都更值得关注。” 超市门口,主妇们的閒聊內容悄然变了。 “昨天看了吗?那个节目。” “看了看了。明菜那孩子,原来下课后也会累啊,坐在楼梯上吃饭糰的样子,和我家女儿一模一样。” “圣子酱也是,明明是大明星,却被几个中学生搞得团团转。” “那样反而更想支持她们了。”一位母亲推著购物车,“感觉就像看著邻居家的孩子努力成长。” “是啊,太完美了反而有距离感。” “听说那个班主任很严格?但孩子们好像都很听他的话。” “老师就应该这样。现在好多学校老师都不敢管学生了……” 学生们的反应更直接。 课间休息时,高中女生们聚在走廊上: “他们好像真的在上学耶!也要写作业,也要打扫卫生,文化祭也要摆摊!” “那个班主任好帅而且好年轻!才 26岁!” “我想转学到中野高等学校了。” “別做梦了,那可是偏差值 72的名校。” “可是,如果能在那种班级里……” 男生们则在討论那场演出,“走音了也没剪掉,导演胆子真大。” “但那样才真实啊。我们学校文化祭的演出,不也是各种状况?” “可是他们是偶像啊。” “偶像也是人吧。” 没有统一的结论和深刻的剖析,但“真实”这个词,第一次如此频繁地和偶像並列出现。 就像两种原本不应该混合的顏色,被无意中调和在了一起,產生了一种陌生又迷人的新色调。 然而在各大事务所里,气氛却完全不同。 研音、太阳音乐、燃烧、渡边製作、杰尼斯等等,各大事务所的会议室里,香菸的烟雾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製作人们反覆观看录像带的拷贝,遥控器按下暂停,倒回三十秒,再暂停。 有人皱眉盯著定格画面,那是中森明菜在后台独自吃便当的侧脸。她没有刻意对著镜头,换句话来讲,参加节目时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少女偶像,此刻她只是一个疲惫的少女在补充能量。 “这不受控。”研音社长花见赫低声说道:“太真实了,真实到危险。” 野崎俊夫坐在主位,没有说话,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了三个菸头。 “但观眾买帐。”宣传部长小心翼翼地递上收视率报告,“昨晚最高瞬间收视率达到 33.1%,平均收视率 31.2%。观眾问卷调查显示,真实感和亲切感是最高频的关键词。” “亲切感……” 野崎重复这个词,语气复杂。 偶像需要的是被憧憬的感觉,也可以是距离感,对粉丝们来讲,偶像就是遥不可及的光。 亲切感?那是什么? “问题在於,”另一位干部开口,“这种模式无法复製。不是我们不想复製,而是,”他顿了顿,寻找合適的词,“而是真实无法被工业化生產。昨晚那个节目的魔力,恰恰在於它的偶然性。那些没有被设计过的瞬间,计划外的状况,还有真实的疲惫和放鬆。” 会议室陷入沉默。 最让人不安的,並不是收视率数字,而是无法被流水线复製的感觉。 没有严格的歌舞编排,没有完美的人设表演,更重要的是缺少明確的商业卖点,而且还刻意保留了瑕疵。 这一切,偏偏成立了。 成立得如此自然,如此轻鬆。 仿佛在说:“看,偶像也可以这样。” 但同时,也像是在问“为什么一定要那样?” 第119章 小猫俱乐部的灵感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19章 小猫俱乐部的灵感 第119章 小猫俱乐部的灵感 长久的沉默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如果这种东西变成常態————” 后半句话,没人接。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如果观眾开始习惯、甚至期待看到偶像真实的一面,那么事务所多年构建的完美偶像体系,会不会出现裂痕? 如果偶像不再需要永远完美,那么那些严苛的训练、精密的包装、滴水不漏的行程管理,意义何在? 如果观眾开始把偶像当成邻家的孩子而不是“遥不可及的星星,那么整个產业的运行逻辑,是否需要重新思考? 有经验的老製作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大约两年前,1981年底,业界有过一次小范围的私下聚会。几个不同事务所的製作人、策划人坐在一起,聊起偶像產业的未来。 有人提出了一个当时听起来很荒诞的想法。 “也许未来,偶像不再是一个个精心雕琢的个体,而是一个集体。一个让观眾有参与感、有养成感的集体。” “不是遥不可及的完美星星,而是观眾视野中正在成长的少女们。 ,“就像看著学校里的后辈,看著邻居家的妹妹,从青涩到成熟。” 当时在场的人都笑了。 “那还叫偶像吗?” “没有明確的c位,没有压倒性的明星气场,怎么卖唱片?怎么开演唱会?” “观眾要的是梦想,是完美,不是真实。” 那个提议被当成了酒后的胡话。 可是现在,看著《偶像的昼与夜》里那些画面,那些在校园里奔跑、在教室里打盹、 在文化祭上笨拙努力的少年少女。 想到这里,老製作人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那种东西,还没有正式的名字。 没有成熟的商业模式和成功的先例,可《偶像的昼与夜》,无意中踩到了那条线。 那条介於完美偶像和真实人物之间的模糊界线,那条介於个人明星和集体印象之间的灰色地带。 那天下午,朝日电视台接到了十几个来自不同事务所的电话。 內容大同小异:“关於贵台的《偶像的昼与夜》节目,我们很感兴趣。不知是否有合作的可能性?” “我们事务所也有类似的企划构想,希望能与贵台交流。” “关於节目模式的版权,不知贵台是否有意授权?” 台长办公室,西村导演被叫去问话。 “西村君,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打听这个节目吗?”台长问。 “大概能想像。”西村谨慎地回答。 “那个羽村老师,”台长顿了顿,“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依然是中野高等学校的教师。节目播出后,学校方面压力很大,据说已经婉拒了所有採访请求。” 台长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西村,你觉得这个节目的核心是什么?” 西村想了想,说:“是允许真实存在。” “允许真实存在————” 台长重复著这句话,忽然笑了,“你知道吗?这个词在电视行业里,几乎是个悖论。 “” “是的。” “但你们做到了。”台长站起身,走到窗边,“虽然可能只是偶然做到。” 窗外,东京的午后阳光正好。 这座城市永远在寻找下一个热点和风口,下一个能抓住大眾眼球的东西。 而现在,一个26岁的歷史老师,一群既是偶像又是学生的少年少女,一档无意中打破规则的纪录片,正在成为新的焦点。 台长转身,“准备做下一期节目吧,但要小心,因为当我们开始刻意追求真实时,真实就已经死了。” 同一天傍晚,东京都港区某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里。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头髮微卷的年轻男人,正反覆观看《偶像的昼与夜》的录像带。 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真实感————亲切感————集体感————” “不完美中的魅力————” “成长过程的可见性————” 他停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这个男人叫秋元康,25岁,放送作家,正在为几档综艺节目写脚本。 他是在深夜里看完文化祭的那一集的,录像带是他白天去秋叶原排队买的。 朝日电视台在节目播出后紧急加制了一批拷贝,原本是供给各事务所和媒体参考用,没想到普通民眾也抢购,上午上架下午就售罄。 狭小的公寓里,电视屏幕闪著蓝光。秋元康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拿著啤酒罐,但没有喝。 他的脑子里,一直盘旋著两年前那个荒诞的想法。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作词人,但已经產生了转行做製作人的想法。 那个关於集体偶像的想法,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 但现在———— 他看著电视屏幕上,这些当红的偶像们,在校园里毫无芥蒂地相处合作,甚至互相吐槽。 她们在简陋的舞台上,唱著一首老歌,走音了也没关係,而台下的学生们也由衷地鼓掌。 秋元康忽然觉得,那个荒诞的想法,或许並不荒诞。 或许,时机正在成熟。 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標题:“新世代偶像企划构想案(暂定) 第一行字:“不是完美的明星,而是正在你身边成长的少女们。” 第二行:“不是遥不可及,而是触手可及。” 第三行:“不是个人英雄,而是集体记忆。 97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还不够。 还缺一个能把所有概念串起来的关键形式,缺一个让观眾真正有参与感的机制,更缺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够记住的名字。 秋元康抬起头,电视上正在重播文化祭的片段。 羽村悠一站在操场边,看著学生们拆舞台,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平静。 那个老师———— 他忽然想起节目中一个细节,羽村悠一在后台说“够了,別再补拍”。 够了。 真实就够了。 秋元康深吸一口气,盯著那个男人的侧脸看了很久。 看完节目时,已是凌晨一点。 他没有立刻关电视,而是让片尾字幕缓缓滚动完。 最后黑屏倒映出他自己的脸,还有手中香菸升起的裊裊细雾。 他点了一支hope牌香菸,思考时需要尼古丁的刺激。 换一句话而言,现在他感兴趣的,並不是那些偶像。 那些少女很美,很努力,很有魅力,但她们依然是传统偶像体系下的產物。 松田圣子的甜美,中森明菜的叛逆,早见优的知性,都是精心设计过的类型。 他感兴趣的,是那个站在镜头边缘、不断把事情拉回现实的人。 羽村悠一。 这个老师的每一句话都在划清界限,他在反覆强调,这里是日常,不是舞台;你们是学生,不是商品;真实就够了,不需要表演真实。 这种界限感,在这个模糊了一切边界的泡沫时代前夜,显得格外刺眼,也十分新鲜。 一个新的时代,往往始於一个看似偶然的瞬间。 秋元康拿起了笔,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当他在笔记本上写下那些字句时,谁也不会想到两年后的1985年,一个名为“小猫俱乐部”的偶像团体,將彻底改变日本偶像產业的版图。 而它的灵感来源,或许就藏在《偶像的昼与夜》那些不完美真实的、亲切的画面里,藏在那个说“这里是学校”的老师的话语里。 藏在那些既是偶像又是学生的少年少女,在春天明媚的下午,唱著一首老歌的时刻里0 变革的种子,已经埋下,只等发芽的那一天。 第二天下午,秋元康约了一个人。 地点在银座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名叫椿屋。 全木质的装修,爵士乐低声流淌,每张桌子之间有足够的距离,適合谈事。 羽村真一来得很准时。 他是朝日电视台的製作人,和秋元康在几个节目中有过合作,但不算深交。 “秋元君,好久不见。”真一坐下,点了杯黑咖啡。 寒暄几句后,秋元康开门见山,“昨天看了《偶像的昼与夜》文化祭篇。” 第120章 时代需要的东西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20章 时代需要的东西 第120章 时代需要的东西 羽村真一抬眼,“哦?感觉如何?” “很特別。”秋元康顿了顿,“我其实想问你弟弟的事。” “悠一?”真一有些意外,“他怎么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很直接。 真一愣了一下,端起咖啡杯,想了想,才开口说道:“一个不太合群的歷史老师。从小到大都这样。別的孩子在外面疯玩,他躲在书房看《日本书纪》。大学同学都去参加学运,他在图书馆抄史料。修士毕业后,明明可以留校读博,却跑去高中教书。” “为什么?” “似乎,是因为他的导师想让他体验生活,弄明白自己是否有决心读博。不过,悠一也说过“想接触活生生的人”。”真一忍不住苦笑,“结果接触到的都是偶像。” 秋元康笑了。 “不像。” “什么不像?” “节目里的他,不像不合群的人。”秋元康身体前倾,“他站在那群孩子中间,虽然保持著距离,但那个距离刚刚好,不远到冷漠,不近到失去权威。他很习惯那个位置。” 真一沉默了片刻。 “悠一他很习惯站在局外。” 他斟酌著用词,“不是冷漠,而是习惯了观察。我们家父亲是银行职员,母亲是家庭主妇,都很普通。但悠一从小就有种奇怪的能力,他能看到事情的结构,能摸到人与人之间的线,甚至,有时候能准確地预言一些什么。” 羽村真一早就敏锐地发现了弟弟的不同寻常之处,可他却从未发现其实自己弟弟已经被换了一个人。 “所以他不合群,因为他看得太清楚?” “可以这么说。”真一喝了口咖啡,“但他不是厌世。相反,他比谁都认真对待自己的位置。当老师就当老师,备课、批改、家访,一样不落。只是————” “只是什么?” “他不喜欢被需要。”真一说得很慢,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旋转,“从小就这样。別的孩子巴不得成为人群的中心,他寧可躲在角落看书。母亲总说他像我们的祖父,那个在乡下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先生,连县教育长的表彰都推辞不去,说教书是本分,不是功绩”。 “” 秋元康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著。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他推到节目里吗?”真一放下杯子,眼神复杂,“不是因为我是他哥哥,也不是因为节目需要话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去年秋天,朝日台立项做《偶像的昼与夜》时,製作组开了很多次策划会。大家都想拍光鲜亮丽的东西,比如偶像的豪宅、高级料理、私人化妆间。但西村导演说,不对,那些观眾早就看腻了。” “那要看什么?”秋元康问。 “看裂缝。”真一缓缓说,“看光环下面的阴影,看完美背后的疲惫,看商品標籤下面活生生的人,但问题在於偶像工业本身不允许裂缝存在。事务所的经纪人们寸步不离,连偶像打个哈欠都要说注意形象。” 秋元康明白了:“所以需要一个中立地带。” “对。一个事务所的手伸不进去、偶像可以暂时卸下鎧甲的地方。”真一看著窗外,“学校。而学校里,需要一个让所有人都服气又不属於任何一方势力的人。” “所以你推荐了悠一君。” “不是我推荐的。”真一苦笑,“好吧,也算是我自己推荐的。悠一在知道这件事事前,西村导演私底下曾去中野高等学校踩点时,偶然看到悠一上课的样子。他说,那个老师在讲应仁之乱,底下一群偶像学生居然没人睡觉。虽然药丸裕英在课本上画漫画,但至少没逃课。” 秋元康想像那个画面,嘴角微扬。 “西村回来跟我说你弟弟有种奇怪的气场。他不是在討好学生,也不是在压制他们。他只是划了一条线。线的这边是课堂,线的那边是舞台。而学生们居然接受了这条线。”” 真一喝光最后一口咖啡,秋元康点了点头,眼神变得专注。 这正是他在节自里感受到一模一样,羽村悠一给人一种不情愿但很踏实的责任感。 羽村悠一从来都没有享受镜头带来的热度,也不是在表演好老师,他只是在做他认为该做的事,保护那些孩子在一个疯狂的世界里,还有一小块正常的空间。 而这种正常,在1983年的日本,正在变成稀缺品。 “后来,校长也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不出我所料,他当然拒绝说自己只是个歷史老师,不想参与艺能界的事。我说,这不是参与艺能界,是保护你的学生。在事务所和电视台之间,在商业和真实之间,他们需要一个缓衝地带。而你是唯一能守住那条线的人。” “他怎么说?” “他沉默了很久。”真一回想起和弟弟在居酒屋谈心的那个夜晚,“最后他说如果这是教育的一部分,不是表演教育,而是真实的教育,那他做。” 秋元康若有所思,“所以他不是在配合拍摄,而是在履行职责。” “对。这就是为什么节目里有那种奇怪的张力。”真一身体前倾,“其他工作人员想抓戏剧性瞬间,想煽情,想製造话题。但悠一会说够了、按流程来、这里是学校。西村一开始很头疼,后来才发现正是这种拒绝表演的真实感,让节目立住了。” 服务员过来续杯,真一摆了摆手。 “所以回到你的问题,我为什么把他推到这个位置?”真一看著秋元康,眼神坦率,“因为我了解我弟弟。他永远不会主动站到聚光灯下,但一旦意识到那是他的责任,他就不会退。” “哪怕这让他自己陷入麻烦?” “尤其是这样。”真一笑了笑,笑容里有种无奈的骄傲,“悠一从小就这种脾气。小学时班里有人被欺负,所有人都装没看见,只有他站出来说不对。然后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母亲又生气又心疼,问他为什么非要出头。他说因为我是班长。” “只是班长?” “对。不是英雄,不是正义使者,只是班长该做的事。”真一呼出一口气,“现在也一样。他不是想当什么现象级教师,他只是觉得,既然我是这些孩子的班主任,就该守住教室里最后一点真实。” 秋元康沉默了。 他忽然理解了节目里那种微妙的违和感,为什么一个26岁的年轻老师,能镇住一群当红偶像?为什么那些经纪人和製作人,会默许他的越界? 因为那不是表演,不是设计,那是真实顽固的责任感。 在一个人人都在表演的时代,真实反而成了最稀缺、也最强大的力量。 “我明白了。”秋元康轻声说。 真一看了一眼手錶,准备起身,“所以,秋元君,如果你有什么企划想找悠一合作,我建议你换个思路。不要把他当成素材或卖点,而是要当成锚点。在所有人都被风浪卷著走的时候,需要一个沉在海底的锚。” 秋元康眼神一亮。 “谢谢。”他真诚地说,“这对我很有启发。” 真一点点头,拿起帐单,“我结帐。顺便一提,”他走到柜檯前,又回过头,“悠一大概永远不知道,他这种只是尽本分的姿態,正在悄悄改变一些东西。而我这个当哥哥的,既为此骄傲,又有点愧疚。” “愧疚?” “因为是我把他推到了风浪里。”真一付完钱,笑了笑,“但谁知道呢?也许这风浪,正是时代需要的东西。 77 说完,他推门离开。 秋元康独自坐在咖啡馆里,看著羽村真一消失在银座的人潮中。 第121章 松田圣子遇袭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21章 松田圣子遇袭 第121章 松田圣子遇袭 1983年3月28日,星期一。 东京的夜晚安静得过分,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刻意屏住的呼吸。 羽村悠一独自留在教师办公室里,檯灯的光圈將他与周围的黑暗隔开。 他正在整理交接文件按照原计划,他应该在四月递交辞职申请,返回京都开始博士课程。 窗外的电车声规律地驶过,远处便利店的光牌二十四小时不灭。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正常,至少在他所处的这个狭小世界里是这样。 同一时间,晚上7点40分。 距离东京两千公里的冲绳市营体育馆內,气氛正炙热到顶点。 春季巡迴演唱会的舞檯灯光绚烂如昼,《渚のバル二一》轻快的前奏响起,松田圣子穿著標誌性的蓬蓬裙,笑容甜美地向台下挥手。 观眾席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前排,一个身穿灰色夹克的年轻男人突然站起。 他的动作太快了,一下子翻过护栏,衝刺,跃上舞台。保安的手刚伸出一半,男人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没有惊叫,没有音乐骤停,只有一瞬间的混乱被淹没在持续的伴奏中。 直到松田圣子跟蹌后退,麦克风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迴响,观眾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工作人员衝上台,男人被按倒在地,圣子被经纪人护著退场,灯光慌乱地扫过空荡的舞台。 然后,音乐终於停了。 羽村悠一是在九点半之后,才听到圣子的名字。 他抱著整理好的文件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两位还在加班的国语老师正压低声音交谈,零星几个词飘进耳中:“松田圣子————” “真的假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新闻刚出来,说是在冲绳。” 羽村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转过头:“什么?” 年轻的那位老师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还不知道,於是语速明显放慢,像是怕嚇到他,“今晚,冲绳的演唱会有个男的衝上舞台。” 年长的老师补充道:“她被打了。 “7 羽村並没有立刻理解这句话的重量,他下意识问:“现在呢?” “轻伤。”年轻老师说,“新闻说没大碍。” “已经抓到了。”年长的老师嘆了口气,“这世道————” 走廊的萤光灯有些刺眼。 羽村站在原地,文件夹的边缘硌著手臂。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教师公寓后,羽村打开了电视。 nhk的夜间新闻已经播完,画面下方滚动著一行小字:“松田圣子冲绳演唱会发生意外事件,嫌疑人已被逮捕,艺人轻伤无大碍”。 没有画面重播与现场特写,冷静、克制,符合公共电视台的报导准则。 可那种“已经发生”的事实,却像迟来的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反覆激盪。 羽村关掉电视,黑暗重新降临。 他脑中浮现的並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松田圣子,而是文化祭结束后,在学校附近那家平价寿喜烧店门口的画面。 松田圣子没有在寿喜烧店继续享用晚餐,而是偷偷跟在羽村悠一的后面。 “老师。”她叫住他。 羽村回头。 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在她脸上投出睫毛的阴影。她没有化妆,看起来比电视上年轻至少三岁。 “可是老师,你觉得,那真的就是无可置疑的幸福吗?或者说,那是一种被期待、被书写、被完成的幸福模板?”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提问。 那一刻,羽村看到的不是一个已经站在巔峰的偶像,而是一个正在被无数双手推著向前、却试图自己握住方向盘的女生。 现在,那个在路灯下问他“什么是幸福”的学生,在两千公里外被人挥拳相向。 第二天,3月29日。 新闻已经铺天盖地,但具体的细节依然模糊。 —— 各大电视台忽然变得极其克制,没有报导任何现场画面,而是反覆强调轻伤、无大碍、嫌疑人已被控制。 偶像们照样赶著通告,只是经纪人团队明显增加了。 夜间部停课一天,节目组也没有联繫拍摄,羽村还是去了学校。 办公室里,老师们的討论声压得很低。 “听说只是擦伤————” “再怎么说也太嚇人了。” “她不是很坚强吗?” “再坚强也是人啊。” 没有人注意到,羽村一直没有加入谈话,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批改著普通班级的作业,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十分规律。 他没有给松田圣子打电话,不是不关心,而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是班主任,是老师,是电视节目中那个必须划清界限的人,贸然联繫,可能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关注、解读。 更何况,他和松田圣子也没有那么熟,说白了,不过是点头之交。 当然,他也明白松田圣子从来都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学生。 她是站在最前方承受所有聚光灯与阴影的顶级偶像,他能做的,只是在教室这个有限的时空里,给她和其他孩子一小块可以暂时喘息的地面。 仅此而已。 夜已经很深了。 教师公寓的走廊只剩下昏黄的应急灯,远处偶尔传来电车驶过的震动。 羽村悠一刚洗完澡,正用毛巾擦著头髮,准备关灯休息。 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穿透薄薄的墙壁,羽村看了眼时钟,现在是11点20 分。 他走到电话旁,接起:“餵?这里是羽村家。” 短暂的电流声后,听筒里传来一个声音。 对方刻意压低声音,但那份经过专业训练的发音方式,却让羽村悠一微微一怔。 “老师。” 语调很轻,还带著一点笑意。 “松田同学?” 电话那头笑出了声,“果然一下就听出来了啊。”松田圣子的声音放鬆了下来,“不愧是班主任。”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仿佛这只是某个平常夜晚的一通普通电话。 羽村握著听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窗外,东京的夜色依旧深沉。 而电话那端,一个刚刚经歷过袭击的偶像,正在用最平常的语气,打给她的老师。 “松田同学,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背景里传来轻微的仪器规律鸣音。 “才回到东京,在医院。” 松田圣子的声音还是轻快的,但羽村听出了其中的不同,他觉得有些刻意。 “单人间。”圣子补充道,仿佛猜到他会担心什么,“事务所安排的,很安全。窗外能看到东京塔呢,虽然只看到一半。” 她说得太快了,快到不像是在安慰別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羽村没有立刻接话。 他握著听筒,走到窗边。 教师公寓的窗户对著学校操场,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沙坑上。 电话线不够长,他被扯了一下,索性拽著线坐回床边。 电话线另一端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圣子的呼吸很轻,很有规律,但给人一种刻意控制的感觉,她仍无法完全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 羽村忽然问了一句,声音很平静,“你是不是被嚇到了?” 此刻,电话那头的轻快笑意,停止了。 很长的一段沉默后,松田圣子轻轻“啊”了一声。 那声“啊”很轻,像是终於卸下了什么重物后,疲惫的嘆息。 “被发现了呢。” 她的声音仍然很温柔,却不再有那种充满了表演色彩的轻快,取而代之的是疲惫。 “舞台上其实还好。”她开始说,语速慢了下来,“灯光很刺眼,刺眼到看不清台下的人。身体记得流程,比如,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挥手,什么时候该走到舞台左侧。脑子也会自动空掉,空成一片白。” 羽村安静地听著。 “可是下来之后————”圣子顿了顿,“在后台,化妆师帮我卸妆的时候,她的手碰到我的脸,我突然就抖了一下。” 第122章 並不总是温柔的世界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22章 並不总是温柔的世界 第122章 並不总是温柔的世界 松田圣子描述得很平静,没有夸张的词汇。 “经纪人一直说没事了没事了”,医生检查也说只是擦伤。所有人都表现得像这只是个小插曲,明天就能继续工作。我也应该这样想,对吧?” “可是,”她似乎消沉了下去,“回到休息室,看著镜子里那个卸了一半妆的自己,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没有说害怕和委屈,没有用任何情绪化的词语。 她只是很平静地描述一个事实,也就是当所有表演都结束后,只剩下自己时,那种无处安放的不真实感。 羽村拽著长长的电话线,线缆在手指上缠绕了一圈。 “你现在知道了吧。” 圣子安静地听著。 “站在最前面的人,”羽村开口说著,“不是因为更强,而是更容易被看见。” “被喜欢的人看见,也被其他的人看见。”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呼吸声。 窗外有夜风吹过,教师公寓老旧的窗框发出细微的声响。、 羽村想起文化祭那天,圣子被低年级学生围著要签名时,曾小声对他说:“老师,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景点,大家都想合照,但没人在意景点累不累。” 当时他没有回答。 现在,他继续说了下去,“但看见不代表可以触碰。你有你的舞台,他们有他们的观眾席。那条线,不应该被跨过。” “老师。”圣子忽然问,声音很轻,“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和几个月前寿喜烧店门口的那个问题很像,但本质完全不同。 那时的她是站在职业十字路口的偶像,此刻的她,是一个刚刚意识到世界並不总是安全、光环也可能是靶心的年轻人。 羽村在思考措辞。 他只是一个歷史老师,他能给的,不是解决方案,而是一些最基本的原则。 “第一,不要独自移动。无论在哪儿,確保身边有可信的人。” “第二,”他顿了顿,“不要为了不麻烦別人或者维持形象,而忽视自己的不安。如果觉得不对,就说出来。” “第三,”这句话他说得很慢,“你有权利,拒绝任何让你觉得不对的安排。无论是演出、拍摄,还是其他任何事情。偶像是你的工作,但不是你的全部。”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稳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 “老师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只要保持笑容就好了。只要笑得够甜,唱得够稳,跳得够標准,一切都会顺利的。” 羽村一边听著,一边想起节目里那些画面,比如圣子永远完美的笑容。 那种完美曾经是她的鎧甲,现在却可能成了另一种负担。 “可是现在,”圣子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我好像想换一种方式站在台上。” 她说得很谨慎,没有转型,没有使用任何业界常用的词汇。 可是羽村听懂了。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不是反抗谁,也不是逃避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你开始决定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成为你自己。” 电话那头,又笑了。 “老师。”圣子说,“你真的很奇怪。” “怎么?” “明明不是事务所的人,不拿经纪人的薪水,不懂唱片销量怎么算,也不管收视率。”她有些困惑困惑,但对羽村也有真实的感激,“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却比他们任何人都更像人生老师。” 羽村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只是在想,也许自己正因为不是事务所的人,不关心销量和收视率,只是个教歷史的班主任,才能说出那些最简单也是最根本的道理。 通话结束前,圣子忽然说了一句:“我会注意安全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决定。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想走得更远一点。” 这个“远”指的是什么,是职业生涯的长度还是作为松田圣子这个人能够抵达的某种高度? 她没有解释,羽村也没有问。 “好。”他只是这样说。 过了好一会儿,圣子才轻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经纪人刚才说,明天下午要开记者会,我要笑著出现,说我没事,谢谢大家关心”。 “” 她没有问“这样对吗”,而是陈述事实。 羽村沉默片刻,说道:“那是你的工作。但笑容可以有很多种,不必是完美的,也可以是疲惫但坚强的。” 圣子笑了,这次是真实的笑声,“老师,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因为我不觉得你需要安慰。”羽村说,“你需要的是確认,確认自己的感觉是正常的,確认那些不安不是软弱。”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老师。” “嗯?” “谢谢你接电话。”她的声音很轻,“我本来想打给妈妈,但她在福冈,这个时间应该睡了。打给经纪人,他只会说工作安排。打给事务所的朋友,可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说多了反而不好。”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想起文化祭那天,你在后台说够了,別再补拍”的样子。突然就觉得,如果是老师你的话,应该不会对我说別想太多或者要坚强这种话。” 羽村没说话。 圣子继续说道:“所以我就打了,没想到你真的接了。” “我是班主任。”羽村说得很简单,“但我確实没有想到,你会有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调整了姿势。 “老师,我可能得掛了。”圣子说,“护士要来做夜间检查了。” “好。” “明天,不对,是今天,白天应该会很忙。” “嗯。 “” “老师也早点休息。” “你也是。” “晚安,老师。” “晚安。” 电话掛断了。 嘟—嘟—嘟一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羽村把听筒放回座机,坐在床边,看著窗外。 东京塔在远处的夜色中亮著暖黄色的光,和圣子说的一样,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半。 他想起节目拍摄时,西村导演曾私下对他说过:“羽村老师,你知道你这个角色最宝贵的是什么吗?是你给这些孩子提供了一个正常的参照系。在这个所有人都要求他们表演、要求他们完美的世界里,你允许他们暂时不完美。” 当时羽村没有完全理解。 现在,他或许明白了一些。 电话铃没有再响起。 窗外的东京渐渐沉入更深处的夜色。而那个挥拳的身影,那些刺眼的灯光,都已经成为今夜无数人睡梦中无法消化的画面。 但至少在这个深夜,一个偶像打给了她的老师,而老师接起了电话。 这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在那一刻,有人不需要独自面对那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感觉。 羽村关上灯,躺下。 同一时间。 松田圣子放下电话,看著窗外。 东京塔依然亮著,红白相间的灯光在夜色中静静闪烁,像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心跳。 “你有权利,拒绝任何让你觉得不对的安排。” 这句话縈绕在她的耳边,道理很简单,简单到让人怀疑它是否真的能在复杂的艺能界里成立。 但不知为何,从那个从来不说漂亮话、也不会討好任何人的老师口中说出来,就多了某种可信的重量。 圣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想走得更远一点。”她对著倒影中的自己,重复了这句话。 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模糊了她的倒影。 明天,记者会要照常开,笑容要重新戴上,工作要继续。 但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因为她开始决定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成为自己。 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 她不知道。 可能会让事务所头疼,让粉丝困惑。 但现在圣子意识到一件事,完美无缺的笑容,挡不住真实的恶意。 那么,也许她需要一些更率真的东西,来面对这个並不总是温柔的世界。 第123章 意外走红的人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23章 意外走红的人 第123章 意外走红的人 文化祭篇章播出后的第三天,松田圣子遇袭事件的第二天。 朝日电视台的总机开始出现异常的占线情况。 早晨八点,接线员中村小姐接起今天第三十七通电话时,已经能从背景杂音中预判对方要问什么。 直觉告诉她,对方肯定不是在諮询节目重播时间,也不是某个狂热粉丝想给偶像留言,甚至不是gg商谈合作。 “您好,朝日电视台。” “请问,”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很是礼貌,“那位班主任,就是节目里那位年轻老师,他叫什么名字?” 中村熟练地回答,“您指的是《偶像的昼与夜》中的羽村悠一老师。” “对对对!羽村老师!他有个人社交信箱吗?或者能写信到电视台转交吗?” “抱歉,老师是普通教育工作者,不参与演艺活动,联繫方式不便公开。” 掛断后,中村在记录本上画了一笔,这是今天早又一通询问羽村的电话。 她抬头看了看对面座位的同事,对方也刚掛断电话,两人对视,苦笑。 “又是问老师的?” “第六个了。” 上午十点,《每日体育》娱乐版第二栏,用了一个足够引人注目的標题。 “比偶像更抢镜的男人—夜间部班主任的意外存在感” 正文没有夸张的描写与煽情的讚美,相反,非常冷静地陈列了几段事实。 “在昨晚播出的《偶像的昼与夜》文化祭特別篇中,收视率最高的三个瞬间分別是:中森明菜独唱段落(31.2%)、松田圣子与学生互动段落(30.8%)、以及班主任羽村悠一说出这里是学校”的段落(32.1%)。 “值得注意的是,这位教师並未参与任何表演环节,出镜总时长不足节目15%,且多数时候处於画面边缘或背景中。” “然而,每次当他出现时,无论是维持秩序、调解纠纷,或是简单地说一句按流程来,节目的节奏就会奇异地稳定下来。仿佛在这个充满表演性的空间里,他是唯一不需要表演的存在。 “这或许是第一次,观眾在娱乐综艺节目中,把目光投向了秩序本身而非打破秩序。” 文章最后一段写得颇为微妙:“我们不確定这位老师是否意识到自己已成为现象。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松田圣子遇袭事件引发对偶像安全担忧的当下,一个能够稳住场面的存在,似乎触动了某种集体潜意识里的需求。” 中午十二点,fm东京的午间直播节目《音乐午餐包》中,发生了计划外的插曲。 主持人原本在聊最近oricon榜单的变化,本周中森明菜《2/1的神话》升至第三位,松田圣子虽然遇袭事件引发关注,但单曲排名反而小幅度下滑。 这时,导播从控制室递进来一张纸条。 主持人看了一眼,愣了两秒,然后对著麦克风说,“呃,我们刚刚收到一封听眾来信,来自东京都世田谷区的高桥女士。她说————”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我女儿今年高一,昨晚我们一起看了《偶像的昼与夜》。看完后她没说明菜也没说圣子,而是问我“妈妈,我以后能不能遇到一个像羽村老师那样的大人?”” 直播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导播在玻璃后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主持人回过神来,重复了那个名字,“羽村悠一老师,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的班主任,也是一位歷史老师。” 他顿了顿,试图把话题拉回音乐,“这位老师確实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不过我们还是回到本周新歌推荐环节————” 但十分钟后,导播又递来一张纸条。 就在刚才,有七位听眾同时打来电话,都在问同样的问题:“能再念一遍那位老师的名字吗?” 下午两点,中野高等学校校门口。 门卫注意到,今天下午的访客有些异常。 不是往常那些蹲守偶像的粉丝,那些人多半年轻,带著相机和应援物,眼神热切。 今天来的人,组成复杂得多。 一个穿著灰色西装、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站在校门对面的人行道上,看了十分钟校舍。 一个主妇模样的女性,牵著小学年纪的儿子,指著教学楼说著什么。 几个穿著其他学校制服的中学生,在门口窃窃私语,偶尔朝里张望。 甚至还有一个老奶奶,坐在校门旁的长椅上,织著毛衣,时不时抬头看看。 门卫终於忍不住了,走出去问那个西装男:“先生,请问您找谁?” 男人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啊,不找谁。就是看看。” “看看?” “嗯。”男人推了推眼镜,“我女儿看了那个节目,说想考这所学校。我正好在附近出差,顺路来看看环境。” 主妇那边,门卫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儿子,”主妇指了指身边的小男孩,“看完电视后,说想当老师。我说老师很辛苦哦,他说像电视里那个老师那样的话,我可以”。” 中学生们的回答更直接,“我们就是想看看,能管住那么多明星的学校长什么样。” 所有回答里,没有一个人提到偶像,所有人都在说老师。 下午四点,朝日电视台剪辑室。 导演西村盯著桌上摊开的观眾来信抽样,这些信件,大部分都提到了羽村老师。 “请增加班主任的镜头。” “羽村老师说这里是学校”那段,可以剪成单独短片吗?” “老师平时上课也是那样吗?有没有更多日常片段?” “我是教育工作者,想请教节目组是如何捕捉到那种真实的师生互动的?” 西村揉了揉太阳穴,看向旁边的助理导演,“收视率分析出来了吗?” “出来了。”助理递上报告,“整体收视率31.2%,但分段数据显示,每次羽村老师出现的段落,收视率都会轻微上升0.5到1个百分点。他说话时,观眾换台率最低。” “观眾画像呢?” “原本以为主要是青少年和家庭主妇,但数据显示,20—40岁男性观眾比例比预期高出15%。 这部分观眾留言的关键词是可靠、秩序。” 西村盯著监视器,画面正暂停在羽村悠一说出“够了,別再补拍”的那一幕。 那个男人侧脸对著镜头,眼神看著远处操场,完全没在意摄像机。 一个根本不想被拍摄的人,却成了节目最受关注的焦点。 一个试图维持日常的老师,却成了最不日常的现象。 西村低声骂了一句:“怪物。” 这不是贬义,是一种混合著佩服、困惑和隱约不安的感嘆。 而此时,这位怪物,对此一无所知。 下午五点十分,羽村悠一站在公寓附近的便利店里,认真比较著两种牛奶的价格。 他完全没注意到,收银台旁那台14寸小电视里,正在重播《偶像的昼与夜》的文化祭片段。 画面正播到后台准备室,羽村提著塑胶袋走进来:“辛苦了。” 学生们涌上去。 他站在人群边缘,脸上有极淡的笑意。 便利店的女店员,大概二十出头,正在整理香菸柜,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羽村。 她眨了眨眼,再看了一眼。 “老师?” 羽村正拿著牛奶转身,闻言愣了一下:“啊?” “那个节目里的。”女店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电视,“《偶像的昼与夜》。” 羽村这才注意到电视上的画面。 他沉默了两秒,点点头:“是的。” “我妈妈很喜欢你。”女店员说这话时脸有点红,像是替母亲不好意思,“她以前是小学老师,退休了。昨天看完节目,一直说这才是教育该有的样子。” 羽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礼貌地点点头,“谢谢。” “那个————” 女店员犹豫了一下,从柜檯下拿出一本笔记本和笔,“能给我签个名吗?给我妈妈的。” 羽村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递到面前的笔记本。封面是可爱的猫咪图案,內页已经写了几行购物清单。 “我不是艺人。”他说。 “我知道。”女店员认真地说,“但我妈妈说,好老师比艺人更值得被记住。” 羽村沉默了片刻。 第124章 加速进行式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24章 加速进行式 第124章 加速进行式 羽村悠一在便利店接过那本笔记本时,指尖触碰到纸张的那一瞬间,一种微妙的预感忽然从脊椎攀升上来,他忽然发现。 一切,都要加速了。 接下来的剧情將以倍速向前狂奔,不再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他提著牛奶走出便利店,春日的夕阳把街道染成暖金色,可羽村却觉得那光里透著某种倒计时的意味。 当晚,几家事务所的会议室里,烟雾浓得能呛出眼泪。 研音的会议开了很久。 “这个节目,”宣传部长声音乾涩,“已经不只是宣传工具了。” 他按动遥控器,画面切换: 中森明菜在文化祭后台吃便当的侧脸,没有笑容,只有疲惫。 “不只是明菜,这些偶像的人设,”宣传部长顿了顿,“开始被打散了,不再是事务所精心设计的商品形象,而是活生生的人。” “要不要考虑撤出后续录製?” 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 然后,野崎俊夫冷笑了一声。 “现在退出,”他缓缓说,“就等於承认我们怕了。怕什么?怕观眾看到偶像真实的一面?怕他们发现这些孩子也会累、也会犯错、也有不完美?” 没有人接话。 “如果这是场战爭,”野崎俊夫站起身,走到窗前,“那战场已经变了。不再是我们的演播厅对別人的演播厅,而是,”他转过身,眼神锐利,“而是完美对真实。谁先退,谁就输。” 同一时间,朝日电视台总控室。 製片人走进来,递给导演西村一份文件,“上面决定,极限加速。” “多快?” “4月4日到6日,三天两夜,京都修学旅行篇拍摄完毕。4月9日晚上八点,作为特別篇播出。” 西村猛然抬头。 “4月9日?今天已经3月31日了!拍摄、剪辑、后期、审查,只有九天时间!” “所以是极限。”製片人的表情没有波澜,“京都那边已经连夜协调好了。学校方面,校长已经签字同意调整教学计划。事务所那边他们比我们还急。” 西村明白了。 这不是正常的製作流程。 这是一场豪赌,赌观眾的热情还没退,赌话题的热度还能持续,赌这最后一段素材能引爆更大的收视率。 “理由呢?” “黄金周前的特別编排。” 製片人木叶说得很官方,“但真实原因是夜长梦多。再拖下去,事务所可能会变卦,公眾可能会疲劳,那个老师————” 他顿了顿:“那个老师可能真的就回京都读书去了。” 西村沉默了。 他想起拍摄时,羽村悠一站在操场边看著学生们拆舞台的背影。 那个男人总是保持著一种微妙的距离感,既深入其中,又隨时准备抽身。 中野高等学校,教师办公室。 窗外的樱花还没有开放,却已经开苞。 羽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著毕业资格审查文件。 他一份一份地核对,红笔在纸上划过,看著孩子们的名字,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研音昨天发来了正式函件。因艺能活动需要,中森明菜申请调整毕业考核方式。 附件里有厚厚一沓日程表,从四月到七月,全国巡迴演唱会的场次已经排满。 他最终在那个名字旁,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意思是待定。 合上文件夹时,羽村看了一眼日历。 4月4日,也就是四天后,就要带这群孩子去京都。 4月9日,节目就要播出。 而他的博士入学截止日期是4月11日。 所有的时间线,在四月上旬这个狭小的窗口里,轰然撞在了一起。 走廊外传来笑声。 羽村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操场上,夜间部的学生们正在拍摄最后一些校园日常镜头。 中森明菜和早见优在樱花树下说话,小泉今日子追著松本伊代跑,田原俊彦和近藤真彦罕见地没有互相避开,而是靠在栏杆边看热闹。 他们的笑声比白天部的学生更肆意,更放开,因为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知道这是最后的学生时光。 羽村忽然明白了。 这一届,不会再有下一次。 不是因为他们毕业了,而是因为他们的人生,已经被推到了別的轨道上。 下个月这个时候,中森明菜会在全国巡演的路上,松田圣子会在摄影棚里拍新gg,早见优可能已经去了海外进行新的录音。 这个教室,这段时光,这场介於学生与偶像之间的模糊状態,到此为止。 傍晚五点半,电话响了。 羽村接起来,是朝日电视台製作部的號码。 “羽村老师,打扰了。关於修学旅行篇的拍摄,时间確定为4月4日至6日,京都。4月9日晚上八点播出。” 对方语气很客气,生怕羽村悠一提前跑路。 “行程已经全部安排好。学校方面已经同意了,校长说会配合调整课程。事务所那边,他们都同意了。” 羽村握著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4月4日到6日。 4月9日播出。 而他的博士入学申请最终確认期限,是4月11日下午五点。 京都。 那个他即將前往的城市,博士入学申请已经提交,导师谷川道雄昨天还来电说道:“悠一,既然下定决心了,就儘快回来吧。研究室的位置,很多人等著。” 那个他未来的人生,已经在等待的地方。 而现在,他要以班主任的身份,带著这群既是学生又是偶像的孩子,去那个城市完成最后一次录製。 电话那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顿了顿:“老师。” 製作人木叶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之后节目就结束了。” 羽村缓缓呼出一口气:“知道了。” 掛断电话后,他坐回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节目,就要走到终点了,以一种他从未预料过的、近乎狂奔的速度。 他的学生们,走到了分岔口,左边是偶像的星光大道,右边是普通的人生轨跡,而他们大多已经选择了左边。 而他自己,也站在了无法回头的位置。 当一切都结束时,他也许会回到京都大学的校园,可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口3月31日,晚上七点。 朝日电视台紧急召开记者会,正式对外公布消息: 《偶像的昼与夜》特別紧急企划—夜间部毕业旅行篇,拍摄地:京都。 时间:4月4日至4月6日(三天两夜)。 播出时间:4月9日(周六)晚八点,两小时特別篇。 新闻稿写得非常直接,“为了在最真实的时段记录偶像学生们最后的高中集体记忆”、“赶在毕业季前留下青春的最终章”。 没有温情脉脉的修饰。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这是倒计时。 从今天到4月9日,只有九天。 从今天到拍摄日,只有四天。 从播出日到毕业,只剩下最后半个月。 消息公布后一小时,研音事务所里,野崎俊夫看著重新排版的行程表,对名幸房则说道:“把明菜4月4日到6日所有通告全部清空。其他行程,能推的推,不能推的改期。” “可是会长,那几天有tbs的常规节目录製,还有杂誌封面————” “全部。”野崎打断他,“这次不一样。三天拍摄,三天后剪辑,再三天后播出,这是电视史上最快的节奏。朝日电视台在赌,我们也要赌。” “赌什么?” “赌这最后一次,能帮明菜完成形象转换。”野崎盯著窗外,“从完美的偶像,变成有深度的艺人。这个老师、这个节目,可能会逼出一些我们设计不出来的东西。” 同样的话,也在其他事务所里重复著。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不是正常的节目製作。 把偶像扔进最后的学生时光里,加上一个准备离开的老师,加上一个充满歷史感的古都,加上倒计时的压力,然后看看,会炸出什么样的火花。 第125章 京都特別篇 东京泡沫时代:我的歌姬养成计划 作者:佚名 第125章 京都特別篇 第125章 京都特別篇 晚上九点,羽村接到了中森明菜的电话。 她刚结束紧急调整后的通告,背景里是车子行驶的声音。 “老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醒,“四天后啊。” “嗯。” 心口羽村悠一现在一点都不好奇这些学生是怎么知道他公寓里的电话號码的,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弄清楚,自然有很多渠道。 “我从没经歷过这么赶的拍摄。”她说,“经纪人刚才说,这三天要拍完平时两周的素材量。” “会很累。”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老师更累吧。”明菜轻声说,“又要带队,又要教学,还要做自己的事。” 羽村没有问她怎么知道。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秘密。 “我还没决定。”他说。 “但时间快到了。”明菜说得很直接,“4月11日,对吧?博士入学的期限。” 羽村悠一沉默了一会儿。 “老师。”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怎么了?” “没什么” 中森明菜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她希望羽村悠一能够留下来。 “早点休息。” 他並没有追问,“四天后见。” “老师再见,晚安————” 四月的清晨,新干线站台被春雾包裹得朦朦朧朧。 站台顶棚下悬掛的萤光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光斑,像是还未完全醒来的眼睛。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比平时多了三倍。 摄像机箱堆成小山,黑色外壳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质感,备用胶片箱上用油性笔写著醒目的目的地“京都特別篇”,笔跡潦草,却十分郑重。 夜间部的学生们分散站在站台上,像一群被临时召集的候鸟。 近藤真彦靠在柱子旁,帽檐压得很低。 自从那场谈话之后,他在羽村面前总是保持沉默。 松本伊代正小声核对行程表,手指卷著发梢。 前不久,她刚接了个洗髮水gg,髮丝在雾光里闪著不自然的柔顺光泽。 小泉今日子则一反常態,变得十分安静,偶尔用鞋尖踢著站台边缘的黄线,目光扫过那些写著京都字样的器材箱,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 可无论是学生、工作人员,还是那些提前得到消息蹲守在站台远处的零星粉丝,他们的视线,都会在不经意之间,落到羽村悠一的身上。 羽村悠一站在队伍边缘,手里拿著加厚版的行程表,纸张边缘已被翻得微卷。 他穿著那件惯常的卡其色风衣,內搭浅灰色针织衫,没有系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但正是这份如常,在此时此地格外突兀。 因为站台的另一端,已经出现了不属於节目组的人。 起初只是三两个拿著长焦镜头的杂誌摄影,躲在柱子后快速按著快门。 接著是记者,他们手里拿著录音笔。导演不由得猜测他们不是娱乐版面的,而是社会版、文化版的记者。 甚至还有普通乘客,拖著行李箱经过时脚步明显放慢,目光在偶像们身上一扫而过,最终停留在羽村身上,低声询问同伴。 “那位老师,是哪一位?” 有人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隨即,更多的视线跟了过去。 这一刻,连製作人木叶都从监视器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悄悄地盯著羽村悠一的背影。 他忽然意识到羽村悠一已经不再只是节自里的素人教师,而是一个真正开始拥有独立关注度的公眾人物。 “新於线希望號,即將进站请乘客们退至黄线后方,广播声划破晨雾,银色流线型车体缓缓滑入站台,一阵带著铁轨气息的风呼啸而来。车窗反射著站台的灯光和人群,像一列移动的镜子长廊。 学生们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顺序上车,车厢是节目组包下的整节自由席,摄像机位早已架设在前后两端。 中森明菜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隨身背包放在膝盖上,拉链开到一半又拉上,反反覆覆。 她忽然停下动作,转过头,目光穿过走道,望向车厢连接处。 羽村正在和节目助理確认拍摄时间节点,侧脸在车厢顶灯的照射下显得轮廓分明。 他说话时习惯性微微低头,听人讲话时会轻轻頷首。 中森明菜对羽村的小动作早就了如指掌,可就在这一瞬间,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清晰的预感。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以夜间部学生中森明菜的身份,站在他的身后。 列车启动,窗外东京的街景开始加速倒退,逐渐被郊区田野取代。 松田圣子把米白色的薄外套搭在椅背上,一如既往地轻鬆自然,对著过道另一侧的摄像机露出练习过千万遍的笑容可当那台摄像机红灯熄灭后,松田圣子忽然微微倾身,隔著走道,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道:“老师,京都大学离我们合宿的旅馆远吗?” 羽村正在核对下一站的转乘时间,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 “坐电车的话,二十分钟左右。”他回答得平静,“为什么问这个?” 松田圣子眨了眨眼,笑容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妙情绪,“没什么,就是好奇。”她顿了顿,“毕竟,老师在节目结束之后,就不在学校了,对吧?” 羽村沉默了片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 车厢內陷入短暂的安静,所有人的耳边只能听到列车行驶的声响和摄像机轻微的电机声。 当天下午,京都。 节目组安排的第一个自由活动拍摄地点,是哲学之道。 这里,原本只是作为过渡的閒適段落,樱花季尚未开始,哲学之道没什么意思。 石板路被前几日的雨水洗得发亮,小渠里的锦鲤游得慵懒。 按照脚本,学生们將在这里散步餵鱼,买些小工艺品,展现偶像们的京都假日。 可当巴士抵达路口,工作人员率先下车布置机位时,却发现情况远超预期。 密集的人群拦住了去路。 不是那种举著应援板、发出尖叫的粉丝,而是另一种形態的人群聚集。 有人举著最新一期的《周刊文春》,封面上是羽村悠一指导同学们的侧影特写。 有人拿著便签本和笔,目光在巴士车门和杂誌封面之间来回移动。 更多的人只是安静地站在远处,手里没有拍摄设备,他们静静地看著,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羽村悠一是最后一个走下巴士的,他总是最后下车,確保所有学生先就位。 就在此时,快门声响起,不是对著偶像们,而是对著他。 接著是低语,细碎的、克制的討论声。 “真的是本人————” “比杂誌上看起来更高————” “气质完全不一样————” 西村导演在监视器后皱起眉,拿起对讲机,“怎么回事?不是说清了场吗?” 助理的声音有些无奈,“导演桑,我们清的是粉丝区域,但这些好像不是衝著偶像来的。” 羽村悠一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停下脚步,观察著那些聚焦在自己身上的镜头和视线。 就在这时,一名记者终於按捺不住,穿过节目组拉起的分隔带,几乎像滑进去的,迅速站到了羽村面前。 “羽村老师,我是《京都文化》的记者。请问您怎么看待自己最近突然走红的现象?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您认为这种关注会对您的教学產生影响吗?” 现场彻底安静了。 夜间部的学生们,包括正在小摊前挑选扇子的中森明菜、蹲在渠边试图餵鱼的小泉今日子等等,她们同时停下了动作。 摄像机红灯亮著,记录著这个完全偏离脚本的时刻。 羽村悠一看著眼前的记者,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后方那些安静等待答案的人群。 春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樱枝,在他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只是一名教师。”顿了顿,他接著说了下去,“无论有没有人关注,我的职责都不会改变” 口说完,他微微頷首,转身走向学生们,走向那个原本应该属於偶像们的拍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