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大元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第1章 南迁 公元1276年,江南草枯,寒风卷著临安城的残絮掠过断壁残垣。 元军的铁蹄踏破了南宋都城的最后一道防线,谢太后身著素服,牵著年幼的皇帝,在眾臣的垂泪中递上降表,中原故土,大半已落敌手。 五月初一,福州城內却透著一丝微弱的生机。 陈宜中等主战大臣避开元军,於府衙內拥立益王赵昰为帝,改元景炎。 烛火摇曳间,杨淑妃身著太后朝服,鬢髮微颤,接过册封詔书时指尖泛白,与赵昰一同临朝,共掌政务。 朝堂之上,任免詔书逐一宣读,字字鏗鏘: 陈宜中拜左丞相兼都督,总揽全局;李庭芝为右丞相;陈文龙、刘黻为参知政事,辅佐中枢;张世杰任枢密副使,执掌军务;陆秀夫为签书枢密院事,协理军机。 隨后,詔令吴浚、赵溍等將领分路出征,意图收復失地。 福州被改称福安府,温州易名瑞安府,城郊筑起临时祭天台,青烟裊裊中,大赦天下的詔令传遍街巷,给惶惶不安的百姓带去一丝慰藉。 黎明时分,天刚蒙蒙亮,福安府衙內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似惊雷滚过庭院。 正在等候朝会的官员们猝不及防,纷纷踉蹌扑倒在地,神色惊恐地望向声响来源,原本凝重的氛围更添几分不安。 五月二十五日,一道风尘僕僕的身影踏入福安府衙——文天祥自镇江死里逃生,辗转归来。 朝廷当即下詔,任命他为右丞相兼知枢密院事。 金鑾殿上,年仅七岁的赵昰一反往日的呆滯模样,眼神清亮了几分,对著文天祥深深一揖,脆生生地唤了声“相父”。 这一声称呼,让满朝文武譁然,也彻底奠定了文天祥的权位。 原本朝堂上各派系的明爭暗斗,竟因皇帝的这句信赖之语,渐渐平息下去。 当夜,福安府的御书房內灯火通明,烛影映著两人的身影。 赵昰与文天祥相对而坐,彻夜长谈。 殿外侍卫肃立,无人知晓君臣二人究竟商议了何等机密,后世正史中亦无片言记载。 唯有民间野史流传,此夜有內侍窥见,文天祥与帝对谈时,有淡淡的龙气自赵昰体內升腾,盘旋片刻后,径直向东南南洋方向飘去。 五月二十六日,天刚破晓,文天祥便颁布政令,雷厉风行。 他派遣部將吕武星夜赶往江淮,广招天下英雄豪杰;又令杜滸奔赴瑞安府,募集乡勇壮丁。 而他自己,则將目光投向了东南海外的琉球(今台湾),暗中下令將福安府附近的百姓迁往此处,並公开承诺,凡迁往琉球者,皆可分得肥沃土地。 与此同时,他派人四处张贴告示,详述元军攻破临安、扬州后屠城的暴行,字里行间皆是血泪,令百姓闻之胆寒。 土地的诱惑与对元军的恐惧交织,百姓们犹豫再三,最终大多选择收拾行囊,跟隨官府的指引前往琉球。 文天祥这一系列举动,自然瞒不过朝中的精明之人,左丞相陈宜中便是其中之一。 次日朝会结束后,陈宜中快步追上文天祥,眉宇间满是忧色,沉声道:“右相,前线將士仍在浴血抵御元军,朝廷此刻却大举迁民,岂不是寒了將士们的心?他们定会疑惑,自己捨生忘死,难道只是为了一座无人守护的孤城?” 文天祥停下脚步,缓缓抬眸,目光深邃而坚定。 他对著陈宜中拱手一礼,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左相此言差矣。前线將士浴血奋战,为的是守护大宋的子民,延续华夏的衣冠,而非固守一座孤城、爭夺一时的胜负啊。” 他上前一步,语气中带著一丝痛惜与愤懣:“元贼残暴成性,所到之处鸡犬不留。临安城破,宫娥宦官尽遭屠戮;扬州之围,百姓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此等惨状,左相难道忘了吗?” “今日迁民琉球,许以土地,便是让子民们有安身立命之本,不至於沦为元贼的刀下亡魂。”文天祥的声音渐渐提高,“前线將士若知晓身后的子民皆有託付,无家破人亡之虞,只会更加无牵无掛,死战不退。若是只知驱使將士衝锋陷阵,却对百姓的安危置之不理,待子民尽失、国祚將倾,我等纵使能守住一时的前线,又有何意义?” 陈宜中沉默片刻,忽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锐利地盯著文天祥:“只怕迁民只是第一步,右相的下一步,是要迁都琉球吧?” “不错。”文天祥毫不避讳,沉声应道。 “既然要迁都,为何偏偏选琉球,而非占城(今越南)?”陈宜中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蒙古铁骑虽勇,却不善水战,琉球孤悬海外,凭藉海险可守。”文天祥从容应答。 “占城山多林密,亦有天险可依,为何不可?”陈宜中仍有疑虑。 就在两人爭执不下时,龙椅上的赵昰突然开口,声音带著孩童的稚嫩,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隨意:“不如这样,右相负责迁民去琉球,左相去迁民去占城,朕日后看哪个地方条件好,便去哪个地方。” 赵昰本是后世穿越而来,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享乐。 穿越前他受尽苦楚,如今成了皇帝,若是还要顛沛流离、忍飢挨饿,那穿越还有什么意义? 蒙古军势大,打不过难道还躲不过? 学著当年北宋南渡的模样,继续往南逃便是。 大宋自有国情在此,谁又能多说什么? 陈宜中闻言,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且不说七岁天子不应隨意干涉朝政决策,单说这言论,便荒唐至极。 如今大宋国力本就孱弱,正是需要君臣同心、力合一处之时,若分兵迁民、两地立足,无异於自取灭亡。 他沉思良久,深知此刻不宜与文天祥再起爭端,为了避免朝廷分崩离析,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同意配合文天祥的迁民计划,全力迁往琉球。 六月,南方传来噩耗。 广州守將梁雄飞贪生怕死,献城投降元军,被元廷封为招討使,转而前往广州城內招降其他將领。 元军为收买人心,对所有投降的將领皆授予官职,唯有將领黄俊寧死不屈,坚决不接受招降,最终被投降派杀害。 消息传来,广州彻底陷落,南宋在南方的防线又少了一道重要屏障。 福安府內,文天祥得知消息后,神色凝重,当即下令加快迁民进度。 在朝廷百官与军民的合力之下,短短数日,便有十万百姓被分批送往琉球南部(今高雄)。 琉球南部的土地上,一派繁忙景象。 身著宋军军服的士兵与百姓们分工协作,有的手持斧头砍伐树木,有的搬运木材搭建木屋,有的则在开垦出的田地里辛勤耕作,虽然劳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对未来的期盼,一切都井然有序。 一间刚刚建好的木屋中,签书枢密院事陆秀夫正拿著从福安府传来的急报,眉头紧锁,神色焦急。 他猛地放下急报,对著身旁的副官催促道:“快,通知下去,所有建设工程都要加快进度!元军攻克广州后,必定会大举进攻福建,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副官面露难色,苦著脸说道:“陆公,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眼下人手有限,將士和百姓们都已经日夜不休地赶工了,再加快进度,怕是要有人累死在工地上啊!” 陆秀夫沉默片刻,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沉声道:“人手不够,就去山上招募当地的土人。你派人去联络附近的土人部落,承诺给他们粮食,让他们前来帮忙建设。” 副官愣了一下,隨即面露迟疑:“可是……我们携带的粮食本就有限,若是分给土人,恐怕后续的供应会跟不上啊?” 陆秀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缓缓说道:“等琉球的建设初步完成,根基稳固之后,再把分给他们的粮食夺回来便是。” 副官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大喜之色,对著陆秀夫拱手道:“陆公英明,此计甚妙!” 当时驻守琉球的宋军有五千人,虽然並非朝廷的精锐部队,但手中的武器装备,绝非当地尚未开化的土人所能抗衡。 宋军按照陆秀夫的命令,带著粮食前往附近的土人部落谈判,以粮食为筹码,邀请他们前来帮忙建设。 然而,有一半的土人部落对宋军心存戒备,拒绝了合作的邀请。 陆秀夫得知后,毫不犹豫地下令进攻这些拒绝合作的部落。 宋军的攻势势如破竹,很快便捣毁了这些部落,將缴获的財物、粮食赏赐给愿意合作的土人部落,同时命令这些合作的土人看管被俘的抵抗部落成员。 有了这两万土人的加入,琉球的建设进度大大加快,木屋拔地而起,田地不断开垦,防御工事也在逐步完善。 几日后,福安府的詔令再次送达琉球,命令陆秀夫派遣人手向南方进一步探索。 陆秀夫接过詔令,不禁有些疑惑,喃喃自语道:“还往南?” 传旨的宦官躬身答道:“回陆公,右丞相言,南方尚有一块广袤无垠的陆地,其面积远大於琉球,或可作为大宋日后的根基之地。” 陆秀夫本就知晓文天祥的南迁战略,此刻听闻南方还有如此大片的土地,顿时大喜过望,连忙召集手下,任命陆用为使者,率领一队精兵,即刻向南探索。 景炎元年八月,福建路漳州突然爆发叛乱,局势动盪。 大宋朝廷当即派遣军队前往平叛,然而军队刚抵达漳州境內,便传来元军大队人马即將抵达福建的消息。 平叛军队担心被元军包围,腹背受敌,只好仓促撤军。 此时,南宋朝廷所能掌控的势力范围,只剩下福建路一地。 细数之下,仅有1个府、5个州、2个军以及48个县——建寧府7县、福州12县、泉州7县、南剑州5县、汀州6县、漳州4县、邵武军4县、兴化军3县,福建路的治所仍设在福安府(原福州)。 而漳州与福安府之间,仅隔著泉州和兴化军两地,元军一旦突破漳州,便可长驱直入,直逼福安府。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漳州叛乱刚平、元军压境之际,兴化军的军队又发生了譁变,局势愈发危急。 原本已经率领军队前往南剑州准备抵御元军的文天祥,得知漳州叛乱与兴化譁变的消息后,大惊失色,当即下令停止进军,火速赶回福安府,著手筹备迁都琉球的事宜。 此时,枢密副使张世杰已经徵集了福建路境內所有的战船与民船,共计一千五百艘。 这些船只大小不一,却承载著大宋最后的希望。 文天祥下令,將船只分批调配,运送十万正军、三十万精壮民眾前往琉球。 加上前期已经迁移过去的三十万民眾,琉球此时已经聚集了七十万宋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迁都之时,文天祥亲自护送赵昰登上战船,一同迁往琉球。 而左丞相陈宜中则主动请缨,率领剩余的五万正军留守福安府,决心死守这座大宋在大陆的最后堡垒,为朝廷迁往琉球爭取宝贵的时间。 临別之日,福安府的码头边,寒风萧瑟,江水滔滔。 文天祥紧紧抓住陈宜中的手,眼中热泪盈眶,声音哽咽:“与权兄,此去凶险,若事不可为,切勿硬拼,当图有用之身,设法撤往南洋。朝廷在南洋站稳脚跟,还需要时间,你我皆是大宋的栋樑,不可有失啊!” 陈宜中拍了拍文天祥的手背,脸上露出一抹坚毅的笑容,沉声道:“履善兄放心,有我陈宜中在福州一日,便定不会让元贼的铁蹄踏上琉球半步!我会尽我所能,阻挡元军,为朝廷爭取足够的时间。” 陈宜中以谋略闻名天下,文天祥自然相信他能够凭藉福建的地利与人和,阻挡元军一段时间。 陈宜中大笑几声,笑声中带著几分豪迈,又带著几分落寞。 他鬆开文天祥的手,低声问道:“履善兄,你且说实话,南洋当真有许多无人之地,可供我大宋休养生息?百年之后,我大宋王师,当真能重新收復中原故土吗?” 文天祥望著陈宜中期盼的眼神,眼中热泪再次涌出,他重新紧紧抓住陈宜中的手,语气无比坚定:“一定能!百年之后,王师必归,中原必復!” 陈宜中闻言,脸上的落寞尽去,再次放声大笑,对著文天祥挥了挥手:“既如此,便启程吧!我在此等候王师北归的捷报!” 文天祥深深看了陈宜中一眼,转身登上战船。 隨著一声號角响起,战船缓缓驶离码头,向著琉球的方向而去。 陈宜中佇立在码头,望著渐渐远去的船队,直到船影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才转身返回城中,开始部署防御事宜。 第2章 吕宋 战船缓缓靠岸,跳板搭稳的那一刻,赵昰踩著略显晃动的木板踏上高雄的土地。 脚下是带著湿润水汽的泥土,混杂著草木的青涩气息,不同於福建路的黏腻,也没有临安城的繁华尘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带著咸腥的海风涌入肺腑,连日乘船的眩晕与顛簸感瞬间消散大半。 指尖触碰到身旁粗糙的树干,真切的触感让他眼眶微热——自穿越而来,顛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终於有了片刻喘息,他只觉得自己再次活了过来。 赵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暗暗发誓:这辈子,只吃这一次苦。往后余生,定要安稳享乐,不负穿越一场。 经过陆秀夫半年的悉心治理,再加上数万土人的役使,高雄附近已筑起成片的定居点。 夯土为墙、伐木为梁的木屋整齐排列,围绕定居点挖掘的壕沟蜿蜒曲折,沟边插著削尖的木刺,足以抵御野兽侵袭。 成片开垦的梯田顺著山势铺开,田埂上还留著新鲜的脚印,这规模,足以容纳七十万宋人在此安居。 就在此时,一支风尘僕僕的队伍出现在远处的山道上,为首之人正是奉命向南探索的陆用。 消息传到陆秀夫的居所,他正对著沙盘推演垦荒规划,听闻陆用归来,当即眼前一亮,猛地站起身,连案上的笔墨都顾不上收拾,大步流星地向外跑去,亲自到定居点入口迎接。 “守节(陆用的字)!你可算回来了!”陆秀夫快步走上前,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著陆用,见他虽面带风霜,却精神尚可,悬著的心稍稍放下,语气中难掩激动,“南岛探查得如何?可有突破性的消息?” 陆用对著陆秀夫拱手行礼,抹去额头的汗珠,沉声道:“回陆公,自高雄扬帆向南,航行两千余里,果然发现一座大岛!初步勘测,其面积足有琉球两倍之大。” “岛上环境怎样?可否適宜居住?”陆秀夫上前一步,追问核心。 陆用脸上露出几分凝重,摇了摇头:“与琉球相似,多是烟瘴之地,林中湿气浓重,滋生的毒虫比琉球更为凶猛,隨行斥候已有数人遭毒虫叮咬,险些丟了性命。” 陆秀夫闻言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鬍鬚,沉吟片刻又问:“岛上可有居民?是否有城邦立国?” “並无城邦建制,只有些野人聚居。”陆用语气带著几分不屑,“这些人身形瘦小、毛髮杂乱,穿著简陋的树叶衣,离远了看,竟与山中猴子相差无几,不仔细辨认,根本分不出是人是兽。” 话音刚落,陆秀夫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拍了两下大腿,朗声笑道:“有人好!有人好啊!只要有土地,哪怕环境再艰难,总能想办法克服。有这些土著在,垦荒的人手便又多了几分著落!” 他当即让人备好文书,將这一喜讯快马传递给身在琉球的文天祥。 文天祥接到消息时,正在查看迁民的安置名册,阅后亦是大喜过望,拍案嘆道:“南洋之地,果然大有可为!这便是我大宋復兴的根基!” 二人书信往来商议妥当,最终决定由陆秀夫率领五千正兵、一万民眾,前往新发现的大岛开闢疆土。 数日准备就绪,陆秀夫在陆用的引领下,率领船队扬帆起航。 凭藉陆用绘製的简易海图,船队避开了几处险滩暗礁,花费十余日便顺利抵达这座南岛。 站在南岛的海岸边,望著眼前广袤的林地与远方起伏的山峦,陆秀夫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眾人说道:“往后,我大宋便要在此地扎根生存了。『南岛』二字太过粗俗,我看不如定名『吕(旅)宋』——取『暂时停留之所』之意,毕竟我等最终的目標,仍是收復中原故土。” 眾人齐声应和。 隨后,陆秀夫即刻部署:令两千正兵分成十队,每队两百人,向四周展开地毯式探索,勘察地形、水源与资源; 剩余的士兵与民眾则在海岸附近的平缓地带搭建定居点,砍伐树木打造房屋、挖掘壕沟防御野兽、清理杂草开闢临时营地,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 因初来乍到,耕地尚未开垦,无需大量人手耕作,陆秀夫又从一万民眾中挑选出五千精壮,组建为民兵,协助士兵清理周边的野兽。 一来可保障定居点的安全,二来野兽的肉也能补充粮食储备,解燃眉之急。 派出的十队斥候效率极高,不过半日便陆续返回,將附近的情况一一匯报给陆秀夫。 据斥候探查,他们所处的区域附近是一片开阔的平原,东侧流淌著一条大河,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水量与淮河的支流相差无几(今菲律宾卡加延河),正是绝佳的水源地。 只是喜悦之余,也有坏消息传来——两千名斥候中,仅一日之內,就有数十人因遭遇毒虫叮咬、野兽袭击而伤亡。 陆秀夫听闻伤亡数字,脸色沉了下来,眼中满是心疼,暗自咬牙:这吕宋岛的环境,比预想的还要凶险。 其中一队斥候归来时,还带回了一群野人。 这群土著身著用树叶、藤蔓简单编织的衣物,肤色黝黑如炭,身形瘦小乾瘪,头髮纠结如乱麻,乍一看去,果然和猴子有几分相似。 “陆公,这是我们在附近山林中遇到的土著。”带队的斥候上前稟报,“我等靠近时,他们非但没有反抗,反而直接纳头便拜,我们便將他们带了回来,供陆公发落。” 话音刚落,那十几名野人便自发地围成一圈,跳起了奇异的舞蹈。 他们手脚乱挥,口中不停念叨著“卖卡怕儿”之类晦涩难懂的音节,舞姿怪异却透著一股虔诚。 舞毕,所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 “他们嘰里咕嚕说些什么?”陆秀夫皱著眉头,转头看向隨行的几名翻译——这些翻译常年与南方土著打交道,懂得些许蛮语。 翻译凑上前仔细倾听,脸上渐渐露出为难之色。 好在他们经验丰富,当即上前,一边模仿野人的手势,一边发出简单的音节,勉强与对方展开沟通。 片刻后,翻译转身对陆秀夫拱手稟报:“回陆公,这些野人说,他们是附近部落的族人,见陆公一行人衣著光鲜、携带『神兵』(指兵器),便认定是神的使者,特意前来朝拜。” “神的使者?”陆秀夫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整洁的官袍,又瞥了一眼野人们破烂的树叶衣,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不过是衣著与兵器的差距,竟让这些土著將他们奉若神明。 他收敛笑容,对翻译吩咐道:“你问问他们,这个部落有多少人?这附近还有多少类似的部落?” 翻译领命上前,与部落的领头人比划起来。 那领头人听懂了问题,当即伸出双手,笨拙地一个一个数著手指。 十个手指数完,便示意身旁的族人也伸出手,一个个叠加著计数,模样颇为滑稽。 陆秀夫见此情景,忍不住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来人,取些美食来,让他们尝尝。” 亲兵很快端来几大盘食物——有精细的麦饼、热气腾腾的熟肉,还有醃製的咸菜。 这些在宋军眼中寻常的食物,在野人们看来却如同珍饈。 他们闻到食物的香气,顿时眼睛发亮,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在得到陆秀夫的示意后,才蜂拥而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陆秀夫又让人取来几件绣著简单花纹的汉服,赏赐给部落的领头人和几个看起来地位较高的野人。 野人们捧著柔软舒適的汉服,用粗糙的手指反覆摩挲,脸上露出狂喜的神情,再次围著陆秀夫跳起了舞蹈,这次的舞姿明显比之前更加欢快。 陆秀夫见状,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示意翻译传递自己的意思:“我这里还有很多这样的衣服和美食,你们带我们去你们的部落,我把这些东西都赏赐给你们族人。” 野人们闻言,欢呼雀跃,纷纷站起身,簇拥著陆秀夫一行,兴高采烈地向部落聚居地走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眾人抵达目的地——一片搭建在大树下的简陋棚屋,粗略数下来,这个部落竟有两百余人,在当地也算得上是个不小的部落了。 陆用依照承诺,让人將带来的美食和衣物分发给部落族人。 部落首领捧著汉服,爱不释手,当即就穿在了身上,对著陆秀夫连连作揖。 陆用看著首领穿著宽大的汉服,却依然跳著原始的土著舞蹈,身形笨拙可笑,“沐猴而冠”四个字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陆用上前一步,通过翻译向部落首领询问四周的地形、其他部落的分布等情况。 此时的首领正沉浸在获得赏赐的喜悦中,对陆用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毫无保留。 而首领见陆用態度温和,便得寸进尺,通过翻译询问陆用,这些美食和衣服还有没有剩余,能否再赏赐一些给部落。 “没有了。”陆用脸色一沉,直接拒绝。 部落首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的虔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满与警惕,面色渐渐冷了下来。 陆用见状,心中暗骂一声“贪得无厌”,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当即辞別首领,带著人返回定居点,將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匯报给陆秀夫。 “陆公,据那部落首领所言,这吕宋岛上並无统一的国家,只有许多像他们这样分散聚居的部落,彼此之间偶有爭斗,却无太大势力。” 陆秀夫听完,缓缓抚著鬍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隨即朗声大笑:“好!好一个无主之地!守节,你即刻率领一千名正兵,去把这个部落给灭了!部落中的女子,赏赐给奋勇杀敌的士兵;男子全部充作奴隶,用於垦荒劳作。” “陆公,我们探查时发现,这个部落中本身就有十几名奴隶。”陆用补充道。 “那便正好。”陆秀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就让这些原本的奴隶去管理新俘虏的野人——这便是『以蛮治蛮』之策,既能省去我们不少心力,也能让他们相互牵制。” “陆公高见!”陆用拱手领命,心中对陆秀夫的狠辣暗自佩服。 次日天刚蒙蒙亮,陆用便率领一千名全副武装的正兵,朝著部落聚居地进发。 部落首领见陆用再次带人前来,以为是又来赏赐衣物美食,当即喜笑顏开地带著族人出门迎接。 可他刚走到陆用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陆用便抽出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直接將首领砍倒在地。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周围的野人一身。 短暂的惊愕之后,有二十余名年轻的野人拿起木棍、石斧反抗,却根本不是装备精良的宋军的对手,很快便被悉数击杀。 剩余的族人见首领被杀、反抗无效,嚇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求饶,最终全部被俘虏。 宋军在部落中扫荡一番,除了俘获的一百多名野人,竟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连一点存粮都没有。 陆用一脚踢开地上的简陋棚屋,怒骂道:“娘的!这群野人守著吕宋岛这样的宝地,居然过得如此贫瘠,连一点存粮都没有,当真是暴殄天物!” 隨后,按照陆秀夫的吩咐,俘获的五十名女子被挑选出来,赏赐给了奋勇杀敌的士兵。 这些野人的平均寿命极低,能存活下来的女子大多年轻,虽然肤色黝黑、容貌粗糙,但对於常年背井离乡、浴血奋战的大宋士兵来说,已是难得的慰藉,堪比貂蝉一般的存在。 陆秀夫特意召见了部落中原有的十几名奴隶。 这些奴隶本就遭受部落首领的压迫,如今宋军將他们解救出来,还让他们管理新的俘虏,瞬间翻身做了主人,对宋军自然感恩戴德,极为配合。 陆秀夫向他们询问了其原本所属部落的位置,以及周边其他部落的情况。 得到准確消息后,他当即下令,派遣军队接连攻灭了附近的几个小部落。 隨后,宋军沿著吕宋河(今菲律宾卡加延河)向南探索——由当地的土人俘虏在前开道,他们熟悉山林中的毒虫野兽习性,能提前规避危险,大大减少了宋军的伤亡。 陆秀夫在吕宋河南部选中了一处地势平缓、水源充足的地方,建立了第二个定居点,派遣一千名正兵和三千名民眾前往驻守开发。 与此同时,宋军继续在岛上四处出击,抓捕土著野人充作奴隶,强迫他们参与房屋建造、土地开垦等劳作,吕宋岛的建设进度因此远超琉球。 当然,隨著开垦范围的扩大,宋军与当地土著的矛盾也比在琉球时更加尖锐,反抗事件时有发生。 但陆秀夫对此向来不以为意,也从不担忧。 元军攻破临安、屠戮宋人的惨状,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让他坚定了一个信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对待这些土著,唯有铁血手段,才能稳固大宋在吕宋的根基。 第3章 形势大好 时间回溯至景炎元年八月,琉球岛上的秋风已带著几分凉意,漫山的草木褪去了盛夏的浓绿,染上了浅黄的秋意。 陆秀夫早已为小皇帝赵昰专门修筑了一处居所。 这处宅院虽不及福州宫殿的恢弘奢华,却也雅致规整——夯土围墙高数丈,院內栽著从大陆移栽来的桂树,此刻正吐露著细碎的黄花,香气瀰漫; 正屋铺著平整的木板,內壁糊著细纸,隔绝了海风的湿寒,桌案、床榻皆是精心打造,远比隨行迁民的木屋舒適得多。 琉球孤悬海外,四周皆是茫茫大海,独特的地形让赵昰彻底放下了心。 自穿越以来,他终日被元军追击的恐惧终於消散,便安心在这宅院之中沉溺享乐。 只是他年纪尚小,策马、围猎等成人的娱乐项目无法参与,未免觉得有些乏味。 思来想去,赵昰只好玩起了象棋,閒时便召来宫中的太监对弈取乐。 每当下棋时,他便端坐在矮榻上,小眉头微蹙,故作沉思,贏了便拍手大笑,输了便耍赖重新开局,殿內时常传出他稚嫩的笑声。 除了下棋,赵昰最看重的便是口腹之慾。 他特意下旨给御厨,令其每日精心烹製美食,且必须日日不重样。 御厨不敢怠慢,每日绞尽脑汁,用琉球当地的海產、蔬果搭配从大陆带来的米麵,变出各式菜餚,供赵昰享用。 至於朝堂政事,赵昰全然拋在脑后,全权託付给了文天祥。 文天祥也不负所托,既要统筹琉球岛上七十万宋民的安置、垦荒、防御等事宜,让岛上秩序井然,百姓渐能自给; 又要隔著茫茫大海,遥控指挥福建路剩余的宋军抵御元军,往来的文书堆满了他的案头,常常彻夜不眠。 远在大陆的东莞,將领熊飞原本奉黄世杰之命,驻守潮州、惠州二州。 当他收到文天祥派人送来的檄文,得知朝廷在琉球立足、意图復兴的消息后,当即热血沸腾,拍案而起,高声喊道:“朝廷尚在,我等岂能坐视河山沦陷!” 他立刻召集麾下將士,宣布响应朝廷,率军直奔广州,围攻叛將梁雄飞盘踞的城池。 梁雄飞本就是贪生怕死之辈,麾下士兵也多是临时拼凑的降兵,根本抵挡不住熊飞大军的猛攻。 坚守数日之后,梁雄飞见城池难保,连夜带著亲信弃城而逃。 熊飞率军顺利入城,隨后乘胜追击,又一举收復了韶州。 此时,新会县令曾逢龙也率领当地乡勇赶到广州。 宋廷叛將李性道听闻宋军收復广州,慌忙出城迎接,想要假意归附。 熊飞与曾逢龙早已看穿他的心思,两人对视一眼,曾逢龙上前一步,大喝一声:“叛贼休走!” 左右士兵立刻上前,將李性道按倒在地。 熊飞抽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当场將李性道斩杀,以儆效尤。 一时间,宋军士气大振,形势一片大好。 九月,秋意更浓,元军的攻势也愈发猛烈。 元军招討使也的迷失率领大军,在福州与来自江南东路的元军会合,兵力大增,兵锋直指福建路剩余州县。 只是此时的福州早已按陈宜中的部署,將百姓迁空,粮草尽数运入城中囤积,元军入城后,只见空无一人的街巷,根本无法获得任何补给,只能暂时驻扎城外,攻势稍缓。 宋军形势一片大好。 十月,寒风渐起,元军主力转向南雄进发。 熊飞与曾逢龙闻讯,当即率军驰援,在南雄城外与元军展开激战。 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交错。 曾逢龙身先士卒,手持长枪冲入敌阵,连挑数名元军士兵,却终因寡不敌眾,被元军包围。 他寧死不降,奋力拼杀,最终力竭倒地,壮烈殉国。 熊飞在阵中看到曾逢龙战死,双眼赤红,嘶吼著率军衝杀,却终究无法挽回败局。 见战局已然不利,为避免全军覆没,他只得咬著牙,率领残兵艰难退回韶州。 元军乘胜追击,很快便將韶州城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韶州守將刘自立见元军势大,早已嚇得魂不附体,根本不敢抵抗,暗中派人联络元军,打开城门投降。 熊飞得知消息后,悲愤交加,他站在城头,望著城下密密麻麻的元军,高声喊道:“我大宋男儿,寧死不降!” 隨后率领残余部眾冲入城中,与元军展开惨烈的巷战。 无奈双方兵力悬殊,宋军士兵一个个倒下,熊飞也多处负伤,浑身是血。 眼见大势已去,他不愿被元军俘虏受辱,毅然转身,纵身跳入城中的河流,壮烈殉国。 熊飞殉国后,广南东路彻底陷落。 但他寧死不屈、壮烈殉国的精神,深深震撼了元军將士,让他们见识到了宋军的骨气,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敬畏。 儘管广南东路失守,福建路的宋军仍在坚守,局势尚未完全恶化。 宋军形势一片大好。 十一月,寒冬降临,元军攻势不减。 参政阿剌罕、董文炳率领大军,直逼两浙东路的处州。 宋將李珏贪生怕死,未作任何抵抗,便献城投降。 十一月十三日,秀王赵与不愿束手就擒,率领麾下將士在瑞安城外列阵迎击元军。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宋军將士奋勇拼杀,观察使李世达身中数箭,仍死死守住阵脚,最终力竭战死,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赵与虽拼死抵抗,却终究难敌元军的猛攻,兵败被俘。他的弟弟赵与虑、儿子赵孟备,以及监军赵由葛、察访使林温等一眾將士也一同落入元军手中。元军將领劝降不成,恼羞成怒,將他们全部残忍杀害。 阿剌罕率领元军乘胜攻入福建路的建寧府,守臣赵崇釠拼死抵抗,城破后被元军俘获。邵武军知军赵时赏、南剑州知州王积翁见元军势如破竹,嚇得魂飞魄散,纷纷弃城而逃,將城池拱手让人。 很快,元军大军便兵临福安府城下。 福州、兴化两地的守將见大势已去,也相继献城投降。 一时间,福安府成了大宋在大陆的最后一座孤城,危在旦夕。 好在陈宜中早有准备,在福州城中囤积了大量粮草,足够城中五万大军支撑一年之用。 阿剌罕率军数次对福州发起猛攻,陈宜中亲自登城指挥,宋军將士凭藉坚固的城墙奋勇抵抗,元军久攻不下,损失惨重。 更让阿剌罕头疼的是,陈宜中深諳兵法,趁夜派遣精锐士兵出城夜袭元军大营,连续两次得手,烧毁了元军大量的粮草器械,元军士气大跌。 宋军形势一片大好。 十二月,年味渐浓,大陆的战局却再次恶化。 兴化军通判曹澄孙早已暗通元军,趁著夜色打开城门,献城投降,兴化军就此陷落。 紧接著,泉州招抚使蒲寿庚、泉州知州田真子也紧隨其后,献城降元,泉州沦陷。 至此,福建路仅剩福州一地仍在大宋控制之下。 这蒲寿庚曾担任泉州提举市舶司一职,垄断海上对外贸易长达三十年,家资巨富,势力盘根错节。 只是早在张世杰筹备迁都之时,便已察觉到蒲寿庚有异心,提前下令徵用了他的所有海船,还没收了他的家產货物。 因此,蒲寿庚的投降,並未给元军带来多少实际利益,反而让他自己落得个卖国求荣的骂名。 即便如此,宋军丟失多地,局势依旧严峻,却仍有福州坚守,尚可支撑。 宋军形势一片大好。 琉球高雄,赵昰早已享乐了半年。 当他得知大陆之上各州府面对元军几乎望风而降,只剩福州陈宜中仍在苦苦坚守的消息后,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他坐在宅院的桂树下,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都忘了捡,小脸上满是惊慌:“连这么多城池都守不住,琉球会不会也不安全?” 恰在此时,陆秀夫从吕宋派人送来奏报,言明在当地土人的役使下,吕宋已修筑完成四个定居点,甚至还建起了一座简易的城池,足以容纳更多人口。 赵昰看完奏报,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当即让人传召文天祥前来商议。 君臣二人一番商议,最终决定再次迁都吕宋。 数日后,赵昰带著杨太后及宫中亲信,率领十万宋民,乘坐数百艘战船,浩浩荡荡地向吕宋进发。 抵达吕宋后,赵昰发现,这座新建的吕宋城虽简陋,却规划整齐——城墙由夯土与石块混合筑成,城內街道宽敞,民居、官署、粮仓一应俱全,与当初的琉球高雄城如出一辙。 原来陆秀夫早已料到朝廷可能会迁都吕宋,提前在城中修建了一座小型宫殿。 宫殿虽不及福州皇宫奢华,却也精致整洁,殿內陈设齐全,杨太后见了连连点头,赵昰更是满意得合不拢嘴。 踏入吕宋城的那一刻,赵昰再次感受到了安全感,將迁都的惶恐拋之脑后,又开始在宫中整日享乐。 一日,御厨端上一道新菜——蒸香芋。 只见盘中的香芋色泽洁白,冒著腾腾热气,散发著淡淡的甜香。 赵昰拿起小勺舀了一口放入口中,只觉得粉糯绵密,入口即化,饱腹感极强,吃了半个便觉得撑了,放下小勺问道:“这是什么作物?口感如此特別,朕此前从未吃过。” 御厨连忙躬身回话:“回官家,此物是臣在吕宋河边偶然发现的野生作物,见它带著香气,煮熟后甘甜可口,便特意烹製呈给官家品尝。” “难不成这就是后世的荔浦芋头?”赵昰在心中暗自猜测,他並不懂作物种植,只觉得这香芋极为美味,当即下令:“此物甚合朕意,你即刻带人开垦土地,专门种植香芋,供朕享用。”御厨连忙磕头领旨。 而得到十万新增人口的陆秀夫,更是如虎添翼。 他当即调兵遣將,连续出兵歼灭了数百个野人部落,俘获大量土著充作奴隶,又在吕宋岛接连建起四个定居点; 同时下令对原先的定居点进行加固,修筑更高更坚固的城池,以抵御野兽与土著的侵袭。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景炎二年五月。 陆秀夫处理完吕宋的拓荒事宜,率领亲信返回吕宋城,向赵昰匯报工作。 此时的赵昰从未接触过政事,哪里听得懂这些枯燥的垦荒、筑城事宜? 这场匯报不过是走个形式,彰显官家的威严罢了。 陆秀夫深知,越是国难当头,越要注重礼制威严,否则人心涣散,大宋必亡於內乱。 殿內,陆秀夫躬身站在殿下,一一稟报吕宋的建设进度、粮食储备、军队部署等情况。 赵昰坐在龙椅上,小手撑著下巴,眼神飘忽,早已听得昏昏欲睡。 待陆秀夫说完,他才勉强打起精神,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君实先生,吕宋如今可有危机?元军会不会打过来?” 陆秀夫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答道:“有臣在,必保吕宋无虞,官家可安枕无忧。” 得到这句承诺,赵昰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挥手道:“既如此,先生辛苦了。传旨,摆上御膳,朕要与先生共食。” 说罢,便迫不及待地让人继续奏乐,重新拿起象棋,招呼太监继续对弈。 陆秀夫躬身谢恩,隨后在殿侧的桌案旁坐下。 御膳一道道呈上,陆秀夫品尝之际,忽然吃到一口软糯甘甜的食物,顿时眼前一亮,放下筷子问道:“官家,此为何物?甘甜可口,口感独特,臣从未见过。” 赵昰正专注於下棋,闻言头也不抬地笑道:“此乃香芋,是朕手下御厨在吕宋岛发现的,君实先生久在城外操劳,不知也属正常。” 陆秀夫拿起一块香芋仔细端详,见其块头颇大,心中忽然一动,问道:“不知此物亩產多少?能否大面积种植?” 赵昰哪里知道这些?他愣了一下,隨即让人传御厨前来。御厨赶到后,赵昰便问道:“这香芋的亩產有多少?” 御厨想了想,恭敬地回答:“回官家,臣已试过小规模种植,此物亩產约有五百公斤。” “多少?”陆秀夫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遍。 “回陆公,確是五百公斤!”御厨再次肯定地回答。 陆秀夫仍不敢置信,当即请求赵昰允许他隨御厨前往种植地查看。 赵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陆秀夫跟著御厨来到城外的种植地,只见田地里的香芋长势喜人,叶片宽大肥厚。 他让人挖出几株,果然个个块头饱满。经过一番仔细核算,確认香芋亩產的確可达五百公斤,且一年能收穫两季。 要知道,此时大宋最优质的水稻,亩產也不过一百公斤,这香芋的產量竟是水稻的五倍之多! 陆秀夫心中算了一笔帐:吕宋岛的宋民因垦荒初期还有筑城、防御等任务,每人可耕作两亩地,如此一来,一人一年便可收穫两千公斤香芋,足够一人食用三年之久。 “神物!此乃大宋復兴之神物啊!”陆秀夫激动得浑身颤抖,眼中热泪盈眶,“倘若大宋十年前便能得到此物,有了充足的粮草,又何惧蒙古蛮人?何至於沦落到今日偏安海外的境地?” 他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望著中原的方向,喃喃自语:“不过此刻也不晚!有茫茫大海阻隔,元军无法轻易抵达,可保此物不被他国获得。我大宋在此悉心经营,积蓄粮草,训练军队,总有一日,定能挥师北进,反攻中原,收復故土!” 泪水顺著陆秀夫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他当即转身返回城中,面见赵昰,力陈香芋的重要性,恳请下令让吕宋岛所有居民大面积种植香芋。 赵昰本就觉得香芋美味,又听闻其產量极高,能让自己的享乐更无后顾之忧,当即准奏。 陆秀夫立刻颁布政令,在吕宋全岛推广种植香芋,一场关乎大宋存续的垦荒运动就此展开。 第4章 南宋亡 景炎二年十月,岭南的秋风裹挟著咸湿的水汽掠过福州城头,城墙上的宋军旗帜早已褪色,在风中猎猎作响,诉说著守城的艰辛。 元军元帅阿剌罕率军围困福州城已近一年,发起的数十次猛攻皆被陈宜中凭藉精妙谋略与坚固城防击退。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这一年来,在文天祥的暗中鼓动下,广东、福建两地的抗元叛乱此起彼伏——潮州、惠州数次被义军收復,就连已落入元军之手的广州,也遭到义军围攻,局势动盪不安。 消息传回大都,元帝忽必烈龙顏大怒,拍案而起,怒斥阿剌罕办事不力,当即下旨將其撤职查办。隨后,忽必烈任命都元帅张弘范率领十万精锐元军,前往江南扫清大宋余孽。 与阿剌罕的粗暴征战不同,张弘范本为汉人,深諳汉地的人情世故与士族心理,更清楚如何瓦解宋军的抵抗根基。抵达江南后,他並未延续阿剌罕的高压统治,而是採取“剿抚並用”的策略:一边派遣大军清剿顽抗的宋军残余势力,一边暗中联络广东、福建两地的大族乡绅,许诺任命他们为当地官吏,世代享有特权。 更让大族心动的是,张弘范带来了忽必烈特许的“包税制”——將每个占领地的赋税徵收权分包给指定的包税人,元军將为包税人的徵收工作提供绝对的军事保护,而包税人在按约定向朝廷缴纳固定税额后,剩余的赋税皆可自行支配,能获得巨额利润。 这般宽容的条件,纵观华夏史书,即便是门阀士族最为鼎盛的东晋时期,也难以企及。各地大族得知消息后,纷纷大喜过望,召集族老商议后,无不称颂“元帝圣明”,爭先恐后地向元军投诚。 有了大族的配合,元军的推进异常顺利。短短数月之內,广东、福建两地的叛乱便被彻底平定,原本零星的抗元势力也被逐一肃清。解决了后顾之忧,张弘范隨即率领大军驰援福州,將这座大宋在大陆的最后孤城再次团团围住。 望著城头密布的防御工事——这是陈宜中一年来不断加固的成果,张弘范却下了一道令人费解的命令:只围不攻,断绝福州城与外界的一切联繫。 麾下將领皆是不解,其中一员副將忍不住上前问道:“元帅,阿剌罕元帅正是因为长期攻不下福州,才被陛下撤职问罪。如今我军兵锋正盛,您却下令只围不攻,若是拖延日久,陛下怪罪下来,我等如何担待?” 张弘范却抚须轻笑,眼神中满是胸有成竹:“诸位稍安勿躁。福州已是孤城一座,城中数万大军坚守一年有余,即便当初囤积的粮草再充足,如今也必然快要告急。粮草耗尽之日,便是城池自破之时,又何必急於一时,徒增伤亡?” 事实正如张弘范所料。此时的福州城內,粮草早已告急。起初还能缩减口粮、以野菜充飢,到后来,就连城中的战马、牲畜都已被宰杀殆尽,士兵们个个面黄肌瘦,却仍强撑著驻守城头。陈宜中虽有通天谋略,面对粮草断绝的困境也束手无策,他站在城楼上,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元军大营,眉头紧锁,最终咬牙下令:“派精锐小队趁夜突围,向文丞相求援,请求粮草支援!” 而此时的琉球,正处於大规模垦荒建设的关键时期,粮草本就极度匱乏。虽然刚刚经歷秋收,收穫的粮草也仅够岛上六十万宋民勉强果腹,根本抽不出多余的粮草支援福州。文天祥收到求援信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府中来回踱步,却始终想不出解决之法。 正当文天祥一筹莫展之际,门外传来士兵的通报:“丞相,陆秀夫大人从吕宋派人送来粮草,足足可供应五万大军食用一年!” 文天祥闻言大惊失色,猛地停下脚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吕宋的垦荒条件比琉球还要恶劣,陆秀夫如何能在短短一年內积攒下如此多的粮草?”他连忙让人將送信的使者召入府中,接过陆秀夫的亲笔信仔细阅读。 阅完书信,文天祥才恍然大悟,忍不住长嘆一声:“天不绝大宋啊!”原来,陆秀夫在吕宋大力推广种植香芋,这高產作物一年两熟,產量竟是水稻的五倍,短短一年便收穫了海量粮草。 文天祥当即定下计策,將陆秀夫送来的香芋粮草发放给琉球的宋民食用,换回了宋民手中囤积的稻米等粮食。隨后,他派遣船队,將这些粮食连夜运往福州,解了陈宜中的燃眉之急。 此次粮草危机的解决,也让文天祥的战略思路发生了转变。他原本计划將琉球打造成抵御元军的核心基地,但见识到香芋的高產与吕宋广阔的土地后,心中生出了新的想法:吕宋面积是琉球的两倍,又有香芋这等神物,若將所有宋民迁往吕宋,岂不是再也不用为粮食发愁? 他当即召集朝中百官商议,眾人听闻香芋的神奇与吕宋的潜力后,纷纷表示赞同。最终,文天祥拍板决定:迁移四十万宋民前往吕宋岛。琉球不再作为主要生產之地,转而加固防御,打造为抵御元军的军事堡垒。 而另一边,张弘范的营帐中,侦察兵匆匆来报:“元帅,有数百艘宋军大船突破封锁,將大量粮草送入了福州城!” 张弘范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满是疑惑。他早已打探清楚,宋军残余势力逃到了琉球,而琉球是蛮荒之地,资源匱乏。大宋迁移的宋民越多,琉球的粮食压力便越大,按理说根本不可能有余力支援福州。“难道大宋官员竟如此丧心病狂,为了守城,不顾琉球百姓的死活,强行徵调粮草?”张弘范心中暗自思索。 思索良久,他觉得不能再按原计划拖延下去,当即改变策略:一边下令大军对福州城发起猛攻,一边派人搜集工匠、砍伐木材,打造战船——既要彻底封锁福州城的海上通道,也要为日后进攻琉球做准备。 可张弘范很快发现,福建路最擅长打造海船的工匠大多集中在泉州,而这些工匠早在张世杰迁都之时,便已被悉数迁往琉球。元军在当地搜寻多日,也找不到足够的熟练工匠,只能从其他各地紧急调遣,战船打造进度极为缓慢。 时间一晃来到景炎三年六月。经过半年多的筹备,张弘范终於聚集了足够的战船,彻底封锁了福州的海上通道,断绝了福州与外界的最后联繫。 得知福州被全面封锁,张世杰率领五百余艘战船、五万水军,从琉球驰援而来。这几年,大宋水军在琉球日夜操练,熟悉了海上作战的技巧,战斗力有了极大提升。两军在福州外海展开激战,宋军战船灵活穿梭,元军战船则笨重迟缓,被宋军打得节节败退。最终,元军战船被尽数击沉,水军全军覆没,张弘范的海上封锁计划彻底破產。 海战失利並未让张弘范退缩。景炎三年十月,他下令动用火药,对福州城墙发起猛攻。“轰!轰!轰!”一声声巨响过后,坚固的福州城墙被炸开了数道缺口,烟尘瀰漫,碎石飞溅。陈宜中知道城池再也守不住了,拔出佩刀,高声喊道:“將士们,今日便是死战之时,与福州城共存亡!”说罢,率先冲入缺口,与元军展开惨烈的巷战。 坚守了三年的福州宋军,早已疲累不堪,个个伤痕累累,却没有一人退缩。他们凭藉熟悉的街巷地形,与元军逐屋爭夺,每一条街巷都成了战场,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激战至第三天傍晚,福州城的抵抗渐渐微弱。陈宜中身边的將士越来越少,最终被一群元军团团围住。他的鎧甲早已被鲜血浸透,手中的佩刀也卷了刃,周围横七竖八地躺著数十具元军的尸首。包围他的元军士兵,看著眼前这位浑身浴血、眼神如刀的宋军將领,竟无一人敢上前。 陈宜中拄著佩刀,艰难地站直身体,看著眼前畏缩不前的元军,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带著豪迈与不屑:“元军也不过如此!我主圣明,有朝一日定从扶桑归来,重整河山,那时尔等皆化为飞灰矣!” 话音落下,他猛地发力,拖著疲惫的身躯再次冲向元军。佩刀挥舞间,又有几名元军士兵倒在血泊之中。但他终究寡不敌眾,数柄长枪从四面八方刺入他的身体。陈宜中闷哼一声,缓缓倒下,眼中却仍盯著中原的方向,带著无尽的眷恋与期盼。 张弘范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惨烈的景象。他望著陈宜中的遗体,眼中露出几分敬佩,感嘆道:“忠臣义士,可敬可嘆。”隨即下令:“將陈宜中好生安葬,立碑纪念,不得怠慢。” 只是陈宜中临死前的话语,却在张弘范心中埋下了疑虑的种子:“宋主从扶桑归来?难道他们是要借日本国的兵力,反攻中原么?” 此时,张弘范的战船已在海战中损失殆尽,根本无法出海攻伐琉球。他便悄悄派遣一支小型船队,前往琉球探查虚实。可探查的士兵抵达琉球后,却发现岛上空无一人,原先的定居点被尽数烧毁,只剩下残破的防御工事,没有任何宋人活动的痕跡。 “莫非大宋余孽真的撤往日本了?”张弘范心中的疑虑更深。清理完福州的残余宋军后,他便率领大军班师回朝。 途经两浙东路时,恰逢倭寇乘船劫掠沿海州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张弘范本就因宋军余孽的去向心烦意乱,见倭寇如此猖獗,顿时大怒,下令大军围剿。倭寇见元军势大,不敢与之交战,慌忙登船逃离。 “小小倭寇,居然也敢冒犯我大元天威!”张弘范怒不可遏。回到大都后,他便將两件事一併上报给忽必烈:一是大宋余孽可能逃亡日本,意图借兵反攻;二是日本倭寇频繁劫掠沿海,危害地方。 忽必烈闻言,当即下令在全国范围內搜集民间工匠,大规模打造战船,准备待时机成熟之时,一举攻伐日本,彻底清除大宋余孽与倭寇的威胁。 他们都不知道,这正是陈宜中临死前设下的最后一计。早在景炎三年初,文天祥便已按照计划,將琉球剩余的宋民尽数迁往吕宋,並烧毁了岛上所有的建设痕跡,製造出宋民迁往日本的假象。 陈宜中坚守福州整整三年,以一座孤城,硬生生阻挡了元军近三年的兵锋,为大宋在南洋的发展爭取了宝贵的时间。正是这三年,文天祥、陆秀夫得以在吕宋顺利安置移民、推广香芋种植、修筑防御工事,让大宋的火种在南洋稳稳扎根。 陈宜中的死讯传到吕宋,大宋朝廷上下悲痛万分。赵昰虽耽於享乐,也深知陈宜中的功勋,下旨追封其为福国公。“福”字既点明了他死守福州的功勋之地,又暗含“庇佑大宋余脉”的深意;国公为从一品爵位,是文臣辅弼所能获得的顶级追封,足以匹配他“南宋末第一功臣”的地位。 朝廷还为陈宜中定下諡號——文忠烈公。隨后,又为他立碑作传,碑文曰: 维景炎三年,詔追故左丞相陈宜中,封福国公,諡曰文忠烈。公守福州三载,遮元兵锋锐,为南洋拓土贏时;临难奋击,以一死全忠义;临终设谋,驱元寇伐扶桑。功在社稷,名昭青史,諡曰文忠烈,实至名归! 第5章 南部垦荒 景炎三年初,海风裹挟著湿热的气息掠过吕宋岛。右丞相文天祥携文武百官与数十万宋民,尽数迁移至此。因远离中原故土,大宋的旗帜虽仍在吕宋城头飘扬,后世却已悄然將其称为东宋。 为加快对吕宋岛的开发,文天祥亲自踏遍岛南的平原与河谷,考察土地肥力与水源分布,最终亲自编撰並颁布了一道法令 ——《土地开垦法》。法令言明:凡自愿前往吕宋南方开拓荒地者,无论开垦面积多寡,土地皆归其所有,且三年免徵赋税。 此法一出,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吕宋城的街巷里弄。此前因多次迁徙而身心俱疲、不愿再离开吕宋城半步的百姓,瞬间被土地的诱惑点燃了热情。他们或拖家带口,或结队而行,背著简陋的行囊,朝著南方那片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土地进发。 杨野便是这迁徙大潮中的一员。他是最早跟隨陆秀夫开拓吕宋岛的东宋正兵,凭著一身驍勇,每次与土著部落交锋都冲在最前,曾被陆秀夫亲自赏赐了三名土人女子。到景炎三年时,三个女子已为他生下两儿一女,茅草屋的小院里,时常能听见孩童的嬉闹声。 初为人父的杨野满心欢喜,正琢磨著多立战功,挣些赏赐供养妻儿,却在一次围剿土著的战斗中,不慎被毒蛇咬伤了左臂。军医为保他性命,仓促间挥刀斩断了他的胳膊。一条性命虽是捡了回来,他却再也无法握枪执矛,只能黯然退伍,回家务农。 吕宋岛北方也在鼓励垦荒,却並无免税的利好政策。两相权衡之下,杨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南下。 这日,杨野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吕宋城。时隔数月再来,这座新城竟已生出几分繁华气象。毕竟吕宋岛上城池稀少,达官贵族皆聚居於此,寻常宋民但凡有买卖交易的需求,也多会往这里跑。街巷两旁搭起了不少茅草棚子,铁匠铺、杂货铺、米麵铺一应俱全,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杨野在一家铁匠铺前停住脚步,目光落在棚子下摆放的锄头、镰刀上。他蹲下身,拿起一把锄头掂量了掂量,开口问道:“掌柜的,这农具怎么卖?” 铁匠铺掌柜是个满脸黝黑的汉子,正抡著铁锤打铁,闻言擦了擦额头的汗,隨口应道:“锄头十五文一把,镰刀十文。” “这么便宜?” 杨野吃了一惊。他没当兵前,本就是种田的好手,中原的农具价格他门儿清,这般价格,简直是破天荒的低廉。 他將锄头凑到眼前细细端详,指尖划过粗糙的铁面,很快便皱起了眉:“掌柜的,你这做生意也太没良心了吧?这种品质的铁也敢拿出来卖?你瞧瞧,这铁疙瘩韧性不足,杂质又多,怕是用不了几次就得崩口。” 掌柜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咧嘴一笑,指了指城外的方向:“客官有所不知,如今这世道,哪里还有你说的那种好铁?要不是前些时日在吕宋河入海口发现了铁砂矿,咱们自己能炼出些粗铁,你怕是连这种粗劣的铁器都见不到嘞。” 杨野心里咯噔一下,隨即恍然大悟。他退伍时,连隨身携带多年的战刀都被军中收缴回去重炼,可见东宋如今缺铁缺到了什么地步。他嘆了口气,不再多言,掏出积攒的铜钱,买了两把锄头、一把镰刀,又添置了一把砍柴刀。 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好汉请留步!” 杨野回过头,只见来人是个身形略显瘦弱的汉子,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褂,脸上带著几分憨厚的笑意。 “在下郭锋,是从泉州迁来的。” 汉子拱手作揖,自我介绍道。 “杨野。” 他回了一礼,疑惑地打量著对方,“不知兄台喊住在下,有何贵干?” 郭锋搓了搓手,语气热切:“方才听好汉与掌柜的对话,又见好汉身形魁梧,手上还有厚茧,想来是当过兵的吧?看你这行装,莫不是也要往南方闯荡?” 从军是杨野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若非当兵,他一个穷苦出身的汉子,哪里能娶到三个婆娘?放在中原故土,寻常百姓娶一个媳妇都要掏空家底,更別说三个,那是大户老爷们才有的福气。三个婆娘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夜里轮著伺候他,其中的滋味,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挺起胸膛,朗声道:“不错,我刚从军中退伍,准备去南方开垦几亩薄田,养家餬口。” 郭锋闻言大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太好了!杨兄,实不相瞒,我也正打算南下垦荒。只是南方荒无人烟,保不齐还有野人出没,单打独斗实在凶险。不如咱们结伴同行?杨兄你在军中上过战场,杀敌经验丰富,若是遇到野人袭击,有你领头,咱们也能安心几分。” 杨野闻言沉吟片刻。陆秀夫虽然一直在清剿岛上的土著部落,但林子大了,总有些漏网之鱼。他如今断了一条胳膊,若是真遇上三五成群的野人,还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结伴而行,確实能多几分安全。 “也好。” 他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郭锋欣喜若狂,隨后又兴冲冲地在街巷里吆喝起来。不多时,又有十个同样打算南下垦荒的汉子加入了队伍。他们大多是破產的农户或退伍的士兵,都是孑然一身,只想在南方闯出一片天地。 几日后,杨野收拾好行囊,领著三个土人婆娘和年幼的儿女,与郭锋等人匯合,一同踏上了南下的路。一路上,他们翻过山岭,蹚过溪流,途经四座初具规模的城池和五个炊烟裊裊的定居点,走了足足半个月,总算抵达了郭锋口中的 “宝地”。 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黑黝黝的土壤泛著油光,一条蜿蜒的河流穿境而过,水流清澈见底。郭锋站在田埂上,望著这片肥沃的土地,忍不住感嘆:“老天爷赏饭吃啊!这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当真是块种田的好地方!可惜那些当地野人守著这块宝地,却只会打猎采果,不懂耕作,真是暴殄天物!” 杨野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攥在手心,感受著土壤的湿润与厚重。他看了看腰间別著的粗劣农具,沉声应道:“他们怕是连炼铁都不会,没有农具,再好的土地也种不出粮食。” “杨兄所言极是!” 郭锋深以为然。 感慨过后,杨野便成了这支垦荒队伍的主心骨。他凭著军中习得的经验,指挥眾人砍倒四周的灌木,在开垦地的边缘划出一条宽阔的隔火带,隨后点燃了乾枯的草木。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大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才渐渐熄灭,焦黑的草木灰混在泥土里,成了天然的肥料。火灭之后,林子里还留下不少被烧死的野兔、山鸡,杨野带著眾人一一捡了回来,当晚便架起篝火,烤得香气四溢。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眾人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啃著烤肉,喝著隨身携带的米酒。经过一天的並肩劳作,彼此间的生疏早已消散,话匣子也渐渐打开了。 他们中有一半是土生土长的福建人,另一半则是从北方逃难到福建,又跟著朝廷一路南迁到南洋的。口音虽有不同,境遇却大同小异。此刻,他们都放下了过往的身份,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宋人。 聊著聊著,话题便扯到了遥远的中原故土。有人说起家乡的稻田,有人说起村口的老槐树,有人抹著眼泪念叨著失散的亲人。吕宋的日子虽然安稳,可他们心底里,总藏著一个声音,驱使著他们回望北方,回望那个叫做 “大宋” 的故乡。 郭锋灌下一口米酒,脸颊泛红,忽然抬头问杨野:“杨二哥,你当过兵,见识广。那元军真就那般无敌?咱们大宋的军队,就真的打不过吗?” 杨野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他当初在福建路当兵,还没来得及与元军正面交锋,便跟著大部队撤到了南洋。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臂,眼中却闪过一丝坚定:“元军厉害不厉害,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我大宋的男儿,从来都不输血性!就拿这吕宋岛来说,十个野人加起来,也打不过咱们一个宋人!” “哈哈哈!说得好!” 眾人齐声大笑,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我大宋天下无敌!” 篝火映照下,一张张黝黑的脸庞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从那之后,垦荒的日子便步入了正轨。眾人分工协作,有人耕地,有人挑水,有人修补茅屋,效率比单打独斗时高了数倍。杨野更是心急,为了赶上春耕的时节,索性让三个婆娘也下了地。 这三个土人女子本就不是娇生惯养之辈,常年在山林里奔波,干起农活来手脚麻利,一点不输男人。只要有饱饭吃,她们便毫无怨言,埋头苦干。 没过多久,杨野一家便开垦出了十亩土地。这些土地虽只是初步开垦,满是碎石和草根,但杨野知道,只要悉心照料个三五年,便能变成旱涝保收的良田,变成能传给子孙后代的传家宝贝。 他小心翼翼地將土地分成两份,九亩种上了高產的香芋,一亩则种上了从大陆带来的水稻种子。看著埋入土中的种子,杨野心中踏实了许多。他们这些庄稼人,基因里就藏著对土地的执著,有了土地,才算有了根。 其余眾人也都各自开垦了三四亩土地。当第一株绿芽破土而出时,这片荒芜的平原上,才算真正有了 “家” 的模样。 日子渐渐安定下来。偶尔会有野猪、山狼闯入垦荒地,糟蹋庄稼。每当这时,杨野便会领著眾人拿起锄头、柴刀,合力將野兽杀死。这是眾人最高兴的时候,因为这意味著,他们又能打一次牙祭,吃上一顿饱饱的肉。 按照规矩,杨野作为领头人,出力最多,本该分得最多的肉。可他每次都將自己那份肉,分给了那些家中存粮不多的汉子。这是他在军队里养成的习惯 —— 在刀口舔血的日子里,若是不能和袍泽搞好关係,根本活不了多久。 杨野的仗义疏財,让他贏得了所有人的信服。眾人之间有了纠纷,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找杨野主持公道。杨野大字不识一个,不懂什么圣贤道理,只凭著骨子里朴素的良心和道德观来评判。出乎意料的是,经他调解的纠纷,竟都能让双方心服口服。 春去秋来,几个月后,垦荒地迎来了第一次丰收。儘管是刚开垦的土地,肥力不足,但香芋依旧结出了饱满的块茎,亩產足足有四百公斤。沉甸甸的香芋堆满了茅屋的墙角,金灿灿的稻穀也装满了麻袋。看著满屋的粮食,眾人悬著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下了。 饱暖思淫慾。这支垦荒队伍里的十二个男人,只有杨野和郭锋有婆娘。其余汉子看著杨野一家的热闹,心里难免羡慕得紧。 这天,几个汉子凑到杨野面前,搓著手,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杨二哥,咱们这附近,会不会还有其他垦荒的宋人?要不你閒时领著咱们四处转转,找找看?” 杨野知道他们的心思,咧嘴一笑,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杨野领著眾人在附近的山林里搜寻。宋人没找到,却在一处山谷里,发现了一个土著部落,约莫有二十来人。 看著那些皮肤黝黑、赤身裸体的野人,杨野的手突然痒了起来。他握紧了腰间的柴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对眾人道:“这伙野人,二十个人里最多十个有战斗力。咱们今晚悄悄摸过去,把他们端了怎么样?男的抓来做俘虏,给咱们耕田种地;女的…… 就分给大伙做婆娘!” “好!” 听到 “分婆娘” 三个字,眾人哪里还忍得住?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杨野领著眾人,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土著部落。睡梦中的野人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惨叫声、哭喊声在山谷里迴荡,很快便归於平静。 战斗结束后,杨野盯著地上的俘虏,冷冷地下令:“成年男人全部杀了,留著也是祸害。只留下那些半大的孩子,还有女人。” 他们不是大宋的正规军队,没有粮草供养俘虏,若是留下有战斗力的成年野人,迟早会有反噬的风险。相反,那些半大的少年,气力虽不足,但简单的耕种、挑水还是能做的。养个几年,他们便会忘了自己的身份,成为踏实干活的好手。 至於那些年轻的土著女子,自然是被眾人分了去。分到婆娘的汉子们,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迫不及待地领著新媳妇回了自己的茅屋。 夜色深沉,茅草屋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夹杂著欢声笑语,在寂静的平原上久久迴荡。 像杨野这样的垦荒村落,在吕宋岛的南方还有很多很多。它们如同星星之火,散落在广袤的土地上,大大加快了吕宋岛的开发进程。在开闢家园的过程中,每个村子里,都涌现出了像杨野这样的话事人。 他们是靠著眾人的信服坐上了主事的位置,未来,这片土地上,將会走向基层民主的共治,还是会演变成豪强割据的局面? 没有人知道答案。唯有吕宋岛的风,依旧在吹拂著,带著稻穀与香芋的香气,飘向远方的大海。 第6章 水利 景炎五年(公元 1280 年),吕宋岛的海风褪去了几分蛮荒的腥气,裹挟著稻田与香芋田的清甜,吹拂著吕宋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大宋龙旗。 这一年,端坐於吕宋宫正殿的赵昰,刚满十一岁。褪去了几分孩童的稚气,眉眼间却依旧带著耽於享乐的慵懒。 他依旧居於深宫之中 “养精蓄锐”,將朝堂上的大小政务,悉数託付给了右丞相文天祥。 陆秀夫则手持兵符,率领著东宋的精锐將士,奔波在吕宋岛的山林河谷之间,清剿那些负隅顽抗的土著部落,为垦荒的百姓扫清障碍。 唯有枢密使张世杰,始终记掛著远在中原的元军,担心大规模的海军操练会暴露东宋的踪跡,只敢率领少量战船,在吕宋岛周边的海域小心探查,绘製海图,搜寻可供停泊的港湾与未被发现的沃土。 自《土地开垦法》颁布已过两年,沿著吕宋河(今卡加延河)两岸的广袤平原,早已被开垦得阡陌纵横、田畴连绵。 宋民的足跡一路向南延伸,最远已抵达近菲律宾班邦一带。 再往南去,便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丘陵,山林间瘴气瀰漫,毒虫野兽横行,更有桀驁不驯的土著部落藏匿其间,宋人担心贸然深入会招致祸患,便暂时停下了南下的脚步,转而在已开垦的土地上精耕细作。 就在垦荒的脚步暂歇之际,张世杰的船队在吕宋岛的西南侧,有了一个惊天的发现。那里竟藏著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平原尽头是一处天然港湾,三面被陆地环抱,只有一道狭窄的水道与外海相通,形如渤海湾一般易守难攻。 张世杰站在船头,望著眼前的天然良港,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忍不住抚掌大笑:“天助我大宋!这简直是上天赐予的海军操练场,更是我东宋水师的天然基地!” 他当机立断,下令船队在此靠岸,砍伐树木,搭建营房,很快便建起了一座初具规模的定居点 —— 便是后世闻名的马尼拉。 隨后,张世杰又派人深入內陆探查,回报的消息更是让他欣喜若狂:这片平原的面积,竟丝毫不亚於吕宋河流域。 消息传回吕宋城,文天祥正在府中批阅垦荒的奏章,听闻此事,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激动得鬍鬚都微微颤抖。他快步走到悬掛著吕宋岛地图的墙壁前,手指沿著张世杰標记的位置划过,沉吟片刻,当即拍板决定:將整个吕宋岛划分为两个州。 以吕宋河为界,向北至岛北海岸,向南到南方山脉的广袤土地,定名吕宋州;南方山脉以南,新发现的平原及周边区域,则称为怀宋州。“怀宋” 二字,饱含著心怀故国、追念中原大宋的深意,听得文武百官无不热泪盈眶。 紧接著,文天祥便下旨,令陆秀夫率领五万宋民,前往怀宋州开拓新的疆土。陆秀夫本就热衷於清剿土著、拓展疆域,闻言欣然领命。他早已对吕宋州內那些零星的部落感到 “不过癮”,正想去见识见识怀宋州深处,那些更具野性的土著部族。 安排好怀宋州的开拓事宜,文天祥便將全部精力,再次投入到吕宋州的政务之中。吕宋虽小,却是东宋的根基所在,发展初期百废待兴,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马虎。他事无巨细,从垦荒的农具发放,到百姓的粮税徵收,再到军队的粮草补给,每一件政务都要亲自过问,常常批阅奏章至深夜,案头的烛火燃了一支又一支。 这日,文天祥正埋首於一堆关於水利的奏章之中,眉头紧锁,门外忽然传来侍从的通报:“右相,叶李先生求见。” 文天祥闻言,眼中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连忙放下手中的硃笔,朗声说道:“快请!快请叶先生进来!” 叶李,本是大宋的太学生,却不精於诗词歌赋,反倒对水利漕运之术有著过人的天赋。早在景炎三年,文天祥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吕宋岛农耕的弊端:此地属於热带季风气候,雨季时暴雨倾盆,河水泛滥,低洼的农田常常一片汪洋;旱季时则烈日炙烤,河道乾涸,庄稼缺水枯萎;更兼滨海之地,海水倒灌,极易导致耕地盐碱化,种出的粮食產量大打折扣。 好在香芋耐旱耐涝耐盐碱,生命力顽强,这才支撑著东宋度过了最艰难的初创时期。文天祥常常暗自庆幸,若是当初只种水稻,只怕吕宋撑不到景炎五年,便要因粮荒而內乱四起了。 自那时起,文天祥便有了修建水利工程的想法。只是彼时东宋初入吕宋,根基未稳,当务之急是清剿野人、开垦荒地,再加上粮食短缺,根本无力支撑浩大的水利工程。无奈之下,文天祥只好將此事暂时搁置,却也未雨绸繆,提前下令在全岛范围內召集精通水利的人才,让他们踏遍吕宋河的上下游,勘察地形水势,拿出一套初步的水利治理方案。 叶李,便是这批水利人才中的佼佼者。 如今,时过境迁。经过景炎四年的大丰收,吕宋州的粮仓早已堆满了香芋和稻穀,储备的粮食足够全岛百姓食用三年之久;吕宋州的土地也已初步开垦完毕,百姓安居乐业,有了足够的人力和钱粮,去支撑这项关乎东宋长远发展的浩大工程。 叶李身著一身粗布长衫,风尘僕僕地走进府中,对著文天祥拱手行礼。他刚从吕宋河下游的盐碱地考察回来,裤脚还沾著泥点,脸上却带著兴奋的神采。 “叶先生不必多礼。” 文天祥连忙上前扶起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吕宋河的水利方案,先生可曾完善妥当?” 叶李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卷绘製得极为详尽的图纸,铺在文天祥的案头,侃侃而谈。针对滨海耕地盐碱化的顽疾,他借鑑南宋治理杭州湾、浙东河口的经验,提出了 “河口挡潮闸 + 內河分流渠”的方案:在吕宋河入海口修建坚固的挡潮闸,每逢涨潮时关闭闸门,阻挡海水倒灌;同时挖掘多条內河分流渠,將雨季泛滥的河水引入沟渠,既缓解了洪涝压力,又能在旱季时引水灌溉。 应对吕宋岛雨季洪涝、旱季缺水的问题,叶李则结合浙西圩田的筑堤围田之术,与闽南山塘的蓄水经验,打造出一套適配热带气候的灌溉网络:在河流两岸修筑坚固的堤坝,將低洼的土地围垦成圩田,抵御洪水;在山间修建山塘水库,积蓄雨水,以备旱季之需;再挖掘纵横交错的灌溉渠,將河水与山塘水引入每一块农田,实现旱涝保收。 更难得的是,叶李深知 “水利三分建,七分管” 的道理,在提出修建方案的同时,还为吕宋垦殖区制定了一套制度化的管水规则,从根源上避免因用水不均而引发的邻里纠纷,甚至內乱。 其一,设 “水利官” 与 “渠长”:在州府设立专门的水利司,由朝廷直接任命水利官,统筹全岛的水利工程修建与维护;在各个村落,挑选熟悉农事、为人公正的农户担任渠长,负责日常的闸门启闭、渠堤巡查与维护,確保灌溉用水的合理分配。 其二,“按田分水,计亩出工”:明確规定,农户按照耕种的土地面积分配用水量,田多者多分,田少者少分,杜绝恃强抢水的现象;同时,每年农閒时节,按照田亩数量摊派工日,组织农户修缮陂塘、加固渠堤,若有农户拒不参与修渠,则罚减当年三成的用水量,以儆效尤。 其三,立 “水则碑” 定標准 :在乾渠的关键节点,竖立刻有水位刻度的石碑,效仿南宋名臣吴潜在寧波设立的水则碑。石碑上刻有两条关键刻度:水位达到 “涝线” 时,渠长必须立即开闸泄洪,不得延误;水位降至 “旱线” 时,则关闭全部支渠的斗门,优先保障核心农田的灌溉用水。刻度清晰明了,人人可见,从根本上杜绝了徇私舞弊的可能。 文天祥越听越兴奋,目光紧紧盯著图纸上的每一条沟渠、每一座水闸,忍不住击节讚嘆:“妙!妙不可言!叶先生此策,真是解了我东宋的心头大患啊!” 当初初闻叶李的初步方案时,他便觉得构思精妙,如今叶李结合吕宋的实情加以改造,更是考虑周全,堪称惊为天人。 他当即下旨,任命叶李为水利司郎中,全权负责吕宋河水利工程的修建事宜。一时间,吕宋州內的百姓纷纷响应,青壮年男子扛著锄头、推著独轮车奔赴工地,妇女则送水送饭,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功夫不负有心人。吕宋河水利工程修建的第一年,便初见成效。雨季时,洪水被挡在堤坝之外,圩田里的香芋长势喜人;旱季时,山塘水库的水顺著沟渠流淌,滋润著每一寸土地。这一年,香芋的亩產一举突破六百公斤,远超往年。 到了第三年,整个水利工程彻底竣工。再加上耕作技术的不断改进,以及土地肥力的逐年提升,香芋的亩產竟达到了惊人的八百公斤! 放眼望去,吕宋河两岸的田野里,香芋的藤蔓爬满了土地,稻穀的稻穗沉甸甸地弯下了腰。除了偶尔来袭的颱风会带来些许损失,吕宋岛已然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天府之国,粮產丰厚,百姓富足。 充足的粮食,带来了人口的快速增长。仅仅景炎五年这一年,吕宋岛便新增了五万存活的新生儿。这些孩子中,有一半是宋人与土著女子结合所生。当初南迁之时,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朝廷挑选的大多是精壮的男子,这就导致了东宋境內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宋人女子极为稀缺。无奈之下,许多宋兵和百姓,只能与归顺的土著女子成婚。 对此,文天祥也曾亲自考察过。他发现,宋人与土著结合所生下的孩子,外貌上基本与宋人无异,智力方面也与普通宋人孩童没有差距。他不禁感慨:一个人是宋人还是蛮夷,根本不在於血脉,而在於教化。就像那张弘范,明明是汉人出身,却甘愿为元廷卖命,屠戮汉人,这样的人,又哪里能称得上是汉人呢? 景炎五年,註定是东宋歷史上一个至关重要的时间节点。 在这一年,东宋彻底摆脱了粮食的困扰,凭藉著吕宋岛得天独厚的资源,开始了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 在这一年,以文天祥为首的东宋朝廷,正式启动了关乎国本的水利工程,为农业的持续繁荣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也是在这一年,东宋举行了南迁以来的第一次科举考试。儘管因百废待兴,参与科考的学子数量不多,但这场科举的意义却非同小可 —— 它向天下昭示著,东宋並非流窜海外的残余势力,而是一个制度完备、秩序井然的正常国家。 同样是在这一年,文天祥力排眾议,颁布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政令 ——《义务教育法》。 他深知,东宋偏安南洋,远离中原文明的核心,若是任由百姓在这片蛮荒之地自生自灭,久而久之,必然会被蛮夷之风同化,最终沦为与土著无异的部族。为了防止宋人在南洋蛮夷化,文天祥下定决心,推行全民教育。 政令规定:凡东宋国民,无论男女老少,皆需读书识字。八岁以上的孩童,可进入官府设立的学堂免费读书,直至十二岁;若有天赋异稟、立志求学的孩童,则可继续深造,由朝廷供养。至於成年男子,凡是未曾读过书的,皆可在官学中免费听课,学习基础的识字、算数与农桑之术。朝廷更是將刊印好的《三字经》《百家姓》《农桑辑要》等书籍,免费发放给成年男子,鼓励他们自学。 为了激励百姓读书,文天祥还推出了奖励政策:每年定期开设考试,考察百姓的文化水平,凡是能够通过考试者,可减免五年一半的赋税。 这样的政策,在中原大地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究其根本,是因为中原汉人几千年来,始终被飢饿的阴影所笼罩,百姓们终年劳作,尚且难以饱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读书识字。读书,从来都只是少数脱產的士族阶层才能享受的特权。 但在吕宋岛,这个困扰中原千年的难题,却被热带气候与高產作物彻底解决了。这里水热充足,作物一年多熟,百姓们只需花费少量的时间耕作,便能收穫足够的粮食,口粮不愁;再加上四面环海,海岸线漫长,近海的渔场渔获丰富,鱼、虾、贝类隨手可得,百姓们的餐桌上,从来都不缺肉食。这片土地,当真是极其富饶。 文天祥常常对著窗外的田野沉思:当地的土著,明明拥有如此得天独厚的生存条件,为何始终停留在刀耕火种的原始阶段,无法发展出先进的文明呢? 最终,他在一本古籍中找到了答案:“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粮食对於当地土著而言,来得太过轻易。漫山遍野的野果野菜,隨手採摘便能果腹;隨便撒下一把种子,无需精心照料,来年也能收穫足够的粮食。既然生存如此容易,他们又何必去研究复杂的耕作技术?何必去费心费力地炼铁,打造精良的农具? 文天祥这才恍然大悟:文明的发展轨跡,往往是在艰难困苦之地,人们为了生存,不得不绞尽脑汁,发展出足够的技术;当这些技术积累到一定程度,再来到富饶之地,才能创造出璀璨的文明。若是一开始便居於沃土,缺少了生存的压力,文明反而会停滯不前。 第一代的宋人,是从血与火的中原逃难而来,骨子里刻著吃苦耐劳的精神。即便是积攒了数年的口粮,他们依旧会勤勤恳恳地耕作,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是,当第二代的宋人,出生在这片富饶安逸的土地上,从未经歷过飢饿的折磨,从未见识过元军的铁蹄,他们还能保持父辈那种锐意进取的精神吗? 文天祥不知道答案。但这並不妨碍他以最悲观的视角,去考虑这个关乎东宋未来的问题。他不知道如何才能从根本上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只能竭尽全力,推行教育。 他始终坚信:人与野兽的区別,不在於血脉,而在於教育。唯有通过教育,才能让宋人的后代铭记中原故土,传承华夏文明,才能让东宋在这片南洋的沃土上,生根发芽,最终重返中原。 至於这些政策是否真的有效,唯有时间,才能给出最终的答案。 第7章 麻逸国 景炎六年,吕宋岛的季风带著温热的水汽,吹过阡陌纵横的稻田与香芋田。东宋的旗帜,早已在这片土地上飘扬了六个年头,昔日的蛮荒之地,如今已是炊烟裊裊,生机盎然。 这一年,一个足以改变东宋命运的消息,从吕宋州中东部的山林里传来 —— 宋民在垦荒时,意外发现了一处露天铁矿。 文天祥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派遣精通矿冶的官员,星夜兼程赶往探查。官员们深入矿区,用隨身携带的工具敲下矿石,反覆核验,最终带回了让整个东宋朝廷都为之振奋的结论:此铁矿品质极佳,含铁量高达六成。要知道,即便是中原磁州、邢州的少数富矿,含铁量也不过五成。 更令人欣喜的是,这处铁矿是露天矿,矿脉裸露於地表,无需耗费大量人力挖掘深井,只需简单的工具便能开採;矿脉之中,还伴生著铜等贵金属,开採出来既能冶铁,又能铸钱,恰好缓解了东宋铜钱短缺的燃眉之急。 文天祥站在吕宋城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落在铁矿的位置上,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他当即下令,在铁矿附近修筑城池,定名铁城,又修建港口,连通吕宋河与外海。从吕宋城出发,沿著海岸线航行,只需三日,便能抵达这座新兴的矿业重镇。 很快,铁城的熔炉便燃起了熊熊烈火。用这里的矿石炼出的铁,质地纯净,杂质极少。打造出的兵器,刀刃坚硬锋利,韧性十足,歷经数十次实战砍杀,依旧寒光凛冽,性能远超从中原带来的老旧武器;製作出的农具,锄头坚实耐用,镰刀锋利轻快,大大减轻了农夫的耕作负担。 文天祥摩挲著一把新铸的长刀,望著窗外奔流的吕宋河,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嘆:“唉,若是早十年得到此处铁矿,我大宋何至於沦落到偏安海外的境地?” 但他终究不是沉湎於过往的哀怨之人。嘆息过后,便转身投入到铁城的建设之中。铁矿的发现,补齐了东宋最后一块短板。有了优质铁矿,东宋便能锻造更精良的甲冑兵器,提升军队的战斗力;能打造更先进的农具,提高农耕效率;更能铸造铜钱,稳定市场秩序。自炼铁技术诞生以来,文明的发展便与铁息息相关,如今,东宋终於握住了这把撬动文明的钥匙。 就在东宋因铁矿的发现而蒸蒸日上之时,张世杰派遣在外的斥候,带回了一则来自中原的惊天消息。 景炎六年,元帝忽必烈调集十四万大军,兵分两路征討日本。东路军从高丽出发,横渡朝鲜海峡;江南军从浙江扬帆,直指日本列岛。两路大军在日本近海会师后,正准备登陆进攻大宰府,却在八月一日遭遇了一场罕见的大型颱风。狂风巨浪席捲了元军的战船,数万將士葬身鱼腹,舰队损失大半。诸將见大势已去,仓皇率军撤退,侥倖未沉的残余元军,或被日军斩杀,或沦为俘虏。 消息传到吕宋城,东宋的三位核心重臣 —— 右丞相文天祥、枢密使张世杰、左丞相陆秀夫,齐聚於吕宋宫的议事殿。 这三人,是东宋的擎天玉柱。文天祥总揽政务,节制兵权;张世杰掌管海军,镇守海疆;陆秀夫执掌陆军,开拓疆土。三人分工明確,默契无间,撑起了东宋的一片天。 议事殿內,张世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身著一身戎装,腰间佩剑鏗鏘作响,语气中难掩兴奋:“右相!如今元军海军元气大伤,短时间內再也无力出海征討。这正是我大宋向外开拓的天赐良机!一个吕宋岛便如此富庶,南洋广袤无垠,外面会不会还有更多的无主之地?” 他操练海军数年,麾下战船千艘,水师十万,却因担心暴露踪跡,只能在吕宋近海游弋,早就憋闷得厉害。 陆秀夫也是一脸的跃跃欲试,摩拳擦掌道:“张枢密所言极是!怀宋州的土著太过孱弱,我在那里清剿部落、开垦土地,不过是把吕宋州干过的事原封不动再做一遍,实在是乏味得紧!” 此时的东宋,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实力早已今非昔比。海军有战船千艘,將士十万;陆军有精兵五万,个个驍勇善战。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正是开拓南洋的最佳时机。 三人一番商议,最终敲定了一道影响深远的政令 ——《开海令》。 政令规定:开放部分海禁,允许官方船队出海探索,绘製海图,寻找新的沃土;发放通商准许证,持有准许证的商人,可在吕宋以南、朝廷探索范围以北的区域航行贸易;凡无准许证私自出海者,东宋海军遇见后,一律就地击沉,以防奸细將东宋的消息泄露给元朝;商人不得私自组建武装,更不可擅自搭建定居点,一旦发现,立即捣毁。 《开海令》一出,吕宋城的富商们瞬间沸腾了。这些富商,大多是东宋官员的亲属,当初从南逃时,携带了大量的金银財宝,有足够的本钱组建船队。也正因这种特殊情况,东宋朝廷並未禁止官员亲属经商 —— 毕竟,寻常百姓根本凑不出购买海船的巨资。 最开始,商人们还心存谨慎,只敢购买或租用一些小型船只,在吕宋附近的海域进行贸易。他们將吕宋州出產的铁器、粮食运往怀宋州,再从怀宋州收购土著女子,运回吕宋州贩卖。 吕宋州的宋民,此前因朝廷的政策,基本都分到了一名土著女子为妻。但对於这些从战火中逃生的汉子而言,哪里会嫌弃女人多?一时间,吕宋州的土著女子供不应求,商人们获利颇丰。 有些头脑灵活的商人,更是从中嗅到了更大的商机。他们將买来的土著女子集中安置,请来先生教她们说汉话、学礼仪、习女红。只需培养大半年,这些女子便褪去了蛮荒之气,变得温婉可人,身价也隨之翻了数倍。 原本还在观望的富豪们,见此情景,个个红了眼,纷纷斥巨资购置大船,组建船队,投身到南洋贸易之中。这股经商热潮,极大地刺激了吕宋城的造船业,船坞遍地开花,工匠们日夜赶工,依旧供不应求。 此时的吕宋宫,十二岁的赵昰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龙椅上。他看著宫外商人们赚得盆满钵满,一个个满面红光,日子过得比自己这个皇帝还要滋润,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乐意。 “欺天了!” 赵昰嘟囔著,隨手从御库中取出一叠银票,递给身边的隨身太监小李子,“小李子,你去买几艘大船,也去怀宋州做买卖。挑些模样周正的土著女子,好生教养,然后送入宫中伺候朕。” 小李子闻言,面露难色,囁嚅道:“官家,您年纪尚幼,身子骨要紧……” “放肆!” 赵昰顿时勃然大怒,拍著龙椅喝道,“要不你摸摸,朕的身子骨哪里不好了?” 小李子嚇得魂飞魄散,哪里敢应声,连忙磕头告退,转身去置办船队了。 与此同时,南海上的一支东宋舰队,正乘风破浪,向南疾驰。 张世杰亲自率领一万水师,从怀宋州的港口(今马尼拉)出发,开启了南洋探索之旅。舰队航行数日,便在海平面上发现了一座连绵起伏的大岛 —— 正是后世的民都洛岛。 张世杰下令船队在一处避风的海湾靠岸,搭建临时营寨,又派遣斥候深入岛內,搜寻当地的土著部落。不多时,斥候便带著几个皮肤黝黑、身著兽皮的土人,回到了营地。 张世杰召来隨军的翻译,让他与土人交流。翻译靠著手势与简单的音节,勉强弄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张枢密,” 翻译拱手道,“这些土人说,他们属於麻逸国。” “麻逸国?这是什么鸟国?” 张世杰是纯正的武人,说话直率,丝毫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 隨行的文士闻言,连忙上前解释:“枢密大人,此国应当是《诸蕃志》中记载的摩逸国。传闻此国曾派遣船队前往广州通商,只是后来不知何故,便断绝了往来。” 他顿了顿,又建议道:“大人不妨派遣使节,前往麻逸国打探虚实。” 张世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此言有理。那就你去吧!” “啊?我?” 那文士顿时懵了,脸上满是错愕。 “不是你还能是我?” 张世杰挑眉道,“咱们这一行人里,就你对这麻逸国有几分了解。放心,我读过史书,自古以来,两国相交,不斩来使。若是麻逸国敢杀害我大宋使节,我定率大军踏平其国,为你报仇雪恨!” 文士欲哭无泪,却也不敢违抗军令,只得硬著头皮,带著翻译和一百名精锐士卒,踏上了前往麻逸国都城的道路。 麻逸国的达图(国王),听闻有外来者驾著十丈长的巨船前来,早已嚇得魂飞魄散。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船只,只当是天神下凡,连忙下令大开城门,將宋使一行人请入宫中,好酒好菜好生招待。 当得知宋使的来意 —— 希望麻逸国归附东宋,成为藩属国时,达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点头应允。能攀上东宋这样的强国,对他而言,求之不得。 张世杰得知消息后,便打消了攻打麻逸国的念头。他在民都洛岛修建了一处军事据点,又以东宋的铁器、瓷器为交换,从麻逸国换取了黄蜡、珍珠等珍贵特產。 隨后,舰队继续南下。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大大小小数十座岛屿,其中不乏与麻逸国疆域相当的岛屿,但大多处於部落林立的状態,並未形成统一的国家。东宋水师在这些岛屿上修建定居点,与当地土著交换物资,將东宋的旗帜插在了南洋的诸多土地上。 最终,舰队在一座面积与吕宋岛相差无几的大岛前停下了脚步 —— 这便是后世的菲律宾棉兰老岛。张世杰望著岛上鬱鬱葱葱的热带雨林,为其定名留宋岛,取 “留存大宋火种” 之意。 留宋岛上只有土著部落,没有国家。岛上盛產榴槤、香蕉、椰子等热带水果。张世杰让人採摘了一些,亲自品尝了一番。榴槤的独特香气、香蕉的软糯香甜、椰子的清凉爽口,都让他讚不绝口。他当即下令,將这些水果装上船,准备运回吕宋城售卖。 原则上,军队是不允许经商的。但张世杰此时的身份,並非单纯的水师统帅,而是东宋的官方探索队领队。打一打这样的擦边球,倒也无人置喙。 此次南洋探索之旅,歷时两个月,却极大地拓宽了东宋的疆域。此时的东宋,领土已囊括了后世的整个菲律宾群岛 —— 麻逸国归附,成为东宋的藩属国;其他岛屿上建立了东宋的定居点,自然也属於东宋的领土。 消息传回吕宋城,东宋的官员们欣喜若狂。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南洋竟有如此广袤的无主之地。开发好了这些土地,何愁不能积蓄力量,反攻中原? 文天祥顺势而为,颁布了《移民法》,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南洋大移民。他下令,將吕宋岛的百姓,迁往张世杰新发现的岛屿定居。 但此时的吕宋岛,早已是丰衣足食的天府之国。宋民们刚过了几年安稳日子,根本不愿离开故土,前往那些蛮荒岛屿垦荒。 无奈之下,文天祥只得在《移民法》中添加了极具诱惑力的条款:凡是移民所开垦的土地,不仅享受《土地开垦法》的三年免税政策,在吕宋岛外开垦的土地,还能额外多享受两年免税;更重要的是,移民的下一代子女,参加科举考试时可获得加分。 吕宋岛富饶的土地,早已让宋民们对免税政策免疫。但科举加分这一条,却是实实在在的绝杀。要知道,东宋推行教育多年,百姓们早已深知读书的重要性。科举加分,意味著他们的子孙后代,有更大的机会入朝为官,光宗耀祖。 这一条款,瞬间点燃了宋民们的移民热情。一时间,吕宋岛的港口人头攒动,无数百姓拖家带口,登上前往南洋诸岛的船只。甚至有宋民高呼:“只要能给子孙加分,別说免税,就是加税,我们也愿意移民!” 轰轰烈烈的移民潮,催生了巨大的市场需求。商人们抓住机遇,为移民们运送粮食、铁器、衣物等生活物资;又从移民地运回榴槤、椰子等热带水果,以及珍珠、黄蜡等特產,在吕宋城贩卖。 贸易的繁荣,带动了造船、冶铁、农业等各行各业的发展。东宋,再次迎来了一个飞速发展的黄金时期。 南洋的波涛之上,东宋的战船往来穿梭,一面面大宋的龙旗,在海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飘扬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 第8章 操劳的赵昰 景炎七年(公元 1282 年),南洋的季风依旧和煦,吹过吕宋岛成片的香芋田与稻田,也吹过怀宋州新兴的港口与市集。这一年,东宋无战事扰攘,举国沉浸在休养生息的飞速发展之中 —— 铁城的熔炉火光冲天,优质铁器源源不断地流入民间;南洋的商船往来如梭,將吕宋的粮食、铁器运往诸岛,又载回珍珠、黄蜡与热带水果;新颁布的《移民法》效力尽显,一批又一批宋民扬帆南下,在留宋岛、民都洛岛的土地上,筑起新的家园。 唯有吕宋宫深处,赵昰心思早已飞出了朝堂政务,开始在宫中操劳存续大业。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在殿內猩红的毡毯上。隨身太监小李子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份名册,快步走到赵昰面前,脸上堆著諂媚的笑意:“官家,奴不负所托,从留宋岛选了十名女子,调教了大半年,如今都能歌善舞,特来献给官家。” 赵昰正百无聊赖地把玩著一枚珍珠,闻言眼前一亮,猛地坐直身子:“哦?快带上来瞧瞧!” 不多时,十名女子款步而入。她们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肤色是健康的浅棕 —— 不同於中原女子的白皙,却也绝非黝黑,想来是热带日照所赐。褪去了土著的兽皮草裙,她们身著月白綾罗舞裙,裙摆裁成八片,绣著细密的缠枝莲纹,走动时裙裾轻扬,宛如月下流波;裙角曳地,露出一双软缎弓鞋,鞋尖缀著细碎的明珠,每一步踏下,都似踩在粼粼波光之上。 乌髮被挽成精致的垂掛髻,簪一支赤金步摇,流苏上繫著小小的珍珠串,旋身时流苏簌簌轻颤,晃得人眼花繚乱;鬢边斜插两朵新摘的鸡蛋花,花瓣上还沾著晨露,隨著她们的动作,一缕缕清甜的幽香漫开在殿中。 “官家,这些女子半年来,学的最多的便是舞蹈。” 小李子凑在赵昰耳边,低声说道。 赵昰的目光早已黏在女子们身上,兴致大起,猛地一拍桌案:“快!奏乐!让她们起舞!” 羯鼓的碎响骤然响起,清越的丝竹声隨之流淌。十名女子旋身起舞,腰肢如柳,舞步轻盈,时而如蝶穿花,时而如燕掠水,裙裾翻飞间,明珠闪烁,花香浮动。 赵昰斜倚在软榻上,一边欣赏著曼妙的舞姿,一边端起案上的酒杯,浅酌一口。杯中是从留宋岛运来的椰子酿成的酒,清甜中带著一丝微酸,入口绵软,全无香芋酒的辛辣烈喉。 说起这酒,倒是吕宋州的一桩趣事。自从修建了水利,香芋与水稻的產量节节攀升,粮食多到吃不完,宋民们便將多余的粮食拿来酿酒。只是香芋酒是典型的淀粉酒,经蒸馏后度数极高,在炎热的吕宋,喝起来总觉得燥得慌,並不受欢迎。反倒是这椰子酒,更像是带酒香的甜饮,清爽解渴,往往刚一酿好,便被一抢而空。 能喝得起椰酒的,无非两种人 —— 一种是腰缠万贯的富豪,另一种是自己驾船去留宋岛採摘椰子酿酒的人。赵昰身为天子,自然喝的是最上乘的佳酿。 几杯椰酒下肚,赵昰只觉得浑身舒畅,眼神也渐渐迷离起来。他看著殿中翩躚的身影,忍不住放声大笑,拍著小李子的肩膀道:“哈哈!小李子,干得不错!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小李子连忙跪倒在地,额头贴著冰冷的地面,语气恭敬又带著几分惶恐:“奴为官家办事,乃是分內之责,哪里敢要什么赏赐呢?” 赵昰眯著眼,醉意醺然:“无妨!朕赏你!这贩卖女子的生意,以后还是你来做,利润分你一成!” “一成?” 小李子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不敢置信地看著赵昰。他磕了一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谢官家恩典!奴何德何能,竟蒙陛下垂怜!此后定当肝脑涂地,伺候陛下左右!” 宫里的內侍,皆是残缺之人,毕生所求,无非是钱与权。赵昰赏的这一成利润,是实实在在的金钱;而更重要的,是这份圣心眷顾 —— 得了官家的信任,日后还愁没有权力吗? 赵昰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挥退了小李子。殿內只剩下他与十名舞女,酒香与花香交织,舞姿曼妙,春色无边。他搓了搓手,带著几分醉意,朝著舞女们扑了过去。 殿內顿时响起一阵娇柔的惊呼与轻笑,婉转的声音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数个时辰后,赵昰浑身酸软地躺在床上,身边是沉沉睡去的女子。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余暉洒在他的脸上,竟让他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忍不住开始思考人生。 穿越到这个时代,没有后世的手机、电脑,少了许多消遣的乐趣。但古代的快乐,却是后世那些为生计奔波的 “牛马” 们,连想都不敢想的 —— 对著手机看美人,哪里比得上亲手实操的快意? 还是东宋好啊。 人生苦短,譬如朝露。与其殫精竭虑地操心国事,不如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享乐之中。 想到这里,赵昰只觉得自己的思想境界,又攀上了一个新的高峰。他翻了个身,搂住身边的女子,又是一阵操劳。 另一边,得了一成利润的小李子,对这门 “生意” 愈发上心。 其实他从留宋岛运来的女子,足足有百余名。只是经过层层筛选、悉心调教,最终能入赵昰眼的,只有这十名。但剩下的那些女子,绝非粗鄙不堪之辈 —— 相反,她们容貌身段皆是上佳,放在外面,都是百里挑一的存在。毕竟,宫里的调教手段,岂是那些民间商人能比的? 小李子盯著名册上剩下的名字,眼珠子一转,心中生出一个绝妙的主意。他不能让这些女子白白浪费,不如给她们打上 “皇宫秀女” 的身份,拿到坊市中售卖。 事实证明,想要让一款商品卖爆,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分量足够重的人代言。而在东宋,还有谁的分量,能比皇帝更重? 消息一出,吕宋城的富豪们瞬间炸开了锅。 “皇宫秀女?是官家挑剩下的?” “那定然是极好的!官家享用的,都是天下第一,剩下的,自然是天下第二!” 不消半日,这些打著 “皇宫秀女” 旗號的女子,便被富豪们一抢而空,价格翻了几番,依旧供不应求。 那些买了女子回家的富豪,享用过后,更是直呼物超所值。容貌身段自不必说,最难得的,是她们身上那股在宫中调教出来的温婉气质,以及举手投足间流露的皇家礼仪。一顰一笑,都带著別样的风情,当真让人慾罢不能。 小李子见生意如此火爆,当即加大了投入,又变卖了几艘商船,派人去留宋岛大肆收购土著女子。要知道,东宋的海船,只有朝廷能建造,他这般大手笔,也算是变相给朝廷创收了。 船队往来南洋诸岛,沿途需要多次补给,带动了各个海岛定居点的商铺、客栈蓬勃发展;而得利最多的,当属留宋岛的移民。 这些移民,早就不种田了 —— 种田能挣几个钱? 他们拿著吕宋州打造的精良铁器,结成队伍,深入留宋岛的雨林,四处抓捕土著。男子被当成奴隶,押去种植香芋、採摘椰子;女子则被卖给商人,换取真金白银。 在留宋岛的移民口中,土著人简直是 “行走的財富”。 一条利益链条,就此成型 —— 皇帝享乐,太监牟利,商人赚钱,移民发財。环环相扣,所有人都心满意足。 赵昰躺在吕宋宫的软榻上,揉著酸痛的腰肢,心中颇有几分自得。作为东宋的君父,为了治下子民的幸福,他可是操碎了心,整日累得腰酸背痛。 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不过,並非所有人都这般开心。 同行是冤家。小李子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彻底动了其他贩卖土著女子商人的蛋糕。 这日,吕宋城一间隱秘的酒楼里,十几个商人聚在一起,面色铁青地商议对策。 “那阉贼!竟然敢把宫中的秀女偷出来卖!简直是大逆不道!” 一个名叫吴越的商人,拍著桌子怒骂道,他的船队上个月几乎颗粒无收。 “没错!我们一定要联名上书,上报官家,严惩这阉贼!” 另一个商人郝亦连忙附和,眼中满是愤懣。 吴越闻言,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冷冷地瞥了郝亦一眼。心里暗自嘀咕:就这脑子,是怎么混进我们这群人里的? 其余商人也纷纷投去鄙夷的目光。 郝亦被眾人看得浑身不自在,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 小李子是个阉人,他要那么多女子干什么?还不是得了官家的授意,才敢如此行事!真要是把小李子整倒了,谁还会给官家送美女?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这群人! “那…… 那我们该怎么办?” 郝亦訕訕地问道。 吴越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如,上报右相吧!官家年纪尚小,怎能沉迷女色?右相素来严明,定然会管!” 这些商人背后,都站著东宋的官员。很快,一封封措辞恳切的奏摺,便被递到了文天祥的案头。 文天祥拿起其中一封,扫了几眼,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他隨手將奏摺扔在一旁,摇了摇头。 官家自幼顛沛流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的日子,不过是喜好些美色,这又算得了什么?身为臣子,连这点爱好都要阻拦,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奏摺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商人们等了数日,见毫无动静,便明白了结果。他们聚在酒楼里,气急败坏地大骂:“文天祥就是个佞臣!奸臣!” 这话,恰好被路过的几个百姓听到。 顿时,酒楼外炸开了锅。 “放屁!文公是你能詆毁的?”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擼起袖子便冲了进去。 “狗日的!是不是收了元贼的银子,来抹黑我大宋的栋樑?” 百姓们如今的日子蒸蒸日上,有饭吃,有衣穿,还能开垦土地,安居乐业。这一切,都是文天祥殫精竭虑换来的。在他们心中,文天祥就是东宋的守护神。詆毁文天祥,就是詆毁朝廷,就是忘恩负义! 愤怒的百姓们一拥而上,將酒楼里的商人痛打了一顿,打得他们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吃了瘪的商人们,再也不敢吭声了。 赵昰那一声 “相父”,可不是白叫的。在如今的东宋,文天祥的权力,早已根深蒂固,无人能撼动。 好在,小李子也没有把事情做绝。他卖的 “皇宫秀女”,走的是高端路线,价格高昂,寻常百姓根本问津不起。若是他再涉足低端市场,那才是真的断了其他商人的活路。 商人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继续贩卖那些未经宫中调教的土著女子。虽然利润比不上小李子,但胜在量大 —— 东宋几十万百姓,不是每个人都有钱买高端女子的。 大部分百姓依旧以耕种为生。隨著粮食產量越来越高,粮价一降再降,光靠种香芋,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了。 吃饱了,就想要穿暖;穿暖了,就想要娶个漂亮媳妇;娶了媳妇,就想要更多的钱財,更好的生活。 市场的调节,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激发了宋民的进取之心。 胆子小的,便在自家田里,改种一些价格更高的作物 —— 比如从南洋引种的甘蔗、棉花,收益比香芋高上数倍; 胆子大的,乾脆变卖了家產,驾著船,直奔留宋岛討生活 —— 那里遍地是 “黄金”,抓几个土著,就能换来白花花的银子。 南洋的波涛之上,一艘艘商船扬帆起航,载著宋民的希望,驶向远方。吕宋宫的深处,赵昰依旧在温柔乡中流连忘返,全然不知,他的逸乐,竟也成了推动东宋发展的一股奇特力量。 只是没人知道,这样的发展,究竟能走多远。 第9章 土人教育 景炎八年(公元 1283 年),南洋的季风带著温润的水汽,掠过吕宋四州的阡陌与村寨。东宋的朝堂之上,没有金戈铁马的喧囂,却涌动著关乎国运的暗流。右丞相文天祥的案头,摆著一封来自中原的密报 —— 元军挥师南下,从云南攻入缅甸蒲甘王朝,铁骑所过之处,烽烟四起。 摊开密报,文天祥的指尖划过纸面,目光沉沉。从中,他读出了两个清晰的结论:其一,元军的实力依旧强横无匹,纵然在日本折戟沉沙,却从未停下征伐的脚步,铁蹄踏遍四方,野心昭然若揭;其二,日本一战,元军水师损失惨重,此后数年,元廷的目光始终聚焦於內陆疆土,对茫茫海洋,竟似没了多少兴致。 这是东宋的机遇,亦是隱忧。 “是该加快向外开拓的步伐,还是稳守现有疆域,徐徐图之?” 文天祥將张世杰与陆秀夫召回吕宋城,三人在议事殿中,秉烛夜谈,直至东方既白。最终,一道关乎东宋未来的决策尘埃落定 ——保持现状,深耕四州。 吕宋、怀宋、临宋、留宋四州之地,囊括了后世的整个菲律宾群岛。这片广袤的土地,如今尚有大片蛮荒未辟,土著部落盘踞山林,新迁的宋民亟待安置,水利、道路、城防的建设远未完善。东宋的根基尚浅,与其急於向外扩张,不如先將这四州之地彻底消化,扎稳脚跟。 商议既定,文天祥便將全部精力,再次投入到內政之中。他掐指一算,距离《义务教育法》颁布已有数年,第一批年满八岁的孩童,即將进入官学蒙学。为了摸清东宋的人口底数,以便统筹教育资源,以文天祥为首的朝廷,启动了东宋立国以来的第一次人口普查。 普查的结果,很快摆在了文天祥的案头: 东宋现有成年男性五十万,成年女子十万。早年南迁时,多是精壮男子隨军,男女比例失衡的问题,至今仍未完全缓解。 开拓南洋的数年间,共计十万人殞命 —— 或死於与土著的廝杀,或葬身野兽之口,或被毒虫叮咬、疫病缠身。其中,因毒虫与疾病丧命者,占了十之七八。这是拓荒者必须付出的代价。 新生儿数量高达七十万。得益於《开海令》后,土著女子大量流入东宋,几乎每个成年男子都能娶到妻子,生儿育女。如今,新生儿的数量仍在逐月攀升,东宋的人口,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以此计算,东宋的宋人总数,已达一百三十万。 另有六十万土著女子,因嫁给宋人,得以在这片土地上安居。只是按照东宋的律法,她们暂不算作宋人,无法享受官学教育、赋税减免等宋人专属的待遇。 而即將蒙学的孩童,皆是景炎初年出生。那时东宋初立,百废待兴,生育率尚不高,故而只有一万人左右。但这一万孩童,皆是父母双方俱为宋人的纯正宋人血脉。 前几年,为了给东宋百姓扫盲,朝廷在四州之地广设官学。如今,这些官学的校舍与师资,用来教导这一万孩童,已是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不少盈余。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为此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討论。最终,一道颇具远见的政令,应运而生 ——將剩余的教育资源,向嫁给宋人的土著女子开放。 文天祥对此有著清醒的认知:“孩子的成长,父母的言传身教最为重要。若想让宋人与土著通婚生下的孩子,日后能与纯正宋人无异,这些土著女子,必须先接受王化,习得中原的礼仪教化。” 再者,六十万土著女子数量庞大,性情各异,若不加约束,难免会滋生事端。用 “三从四德” 的礼教规范她们的言行,既能让她们更好地融入宋人的生活,也能维护东宋的社会稳定。 可惜的是,此时的吕宋宫中,十三岁的赵昰正忙著在温柔乡里 “干大事”,对朝堂政务漠不关心。他若是知晓朝廷颁布了这般政策,定会拍手叫好 —— 於他而言,懂得三从四德的女子,可比那些野性未驯的土著女子有趣多了。 说来也荒诞。“三从四德” 这套礼教,在中原时,还曾有不少女子心生牴触。可在东宋的土著女子眼中,这竟是她们洗脱身上 “土著” 標记,真正融入宋人社会的唯一途径。是以,她们对 “三从四德” 的接受度,竟比许多中原女子还要高。她们捧著官府发放的《女诫》,学得格外认真,一言一行,都努力向宋人女子看齐。 目光从朝堂转向乡野。吕宋州南部的杨郭村,此刻正沐浴在和煦的晨光之中。 这座村子,自景炎三年由杨野与郭峰等人创建,至今已有五年。五年间,陆陆续续有垦荒的宋民前来投奔,从最初的十户人家,发展到如今的二十户。村子里,茅草屋错落有致,田埂间稻浪翻滚,香芋藤蔓爬满了土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杨野依旧是村子里的话事人。前几年,吕宋州大修水利,他因处事公允、经验丰富,被推举为渠长。在他的带领下,村民们齐心协力,修筑堤坝,挖掘沟渠,將吕宋河的水引入村中农田。自此,杨郭村的土地旱涝保收,粮食產量节节攀升。 最让村民们敬佩的,还是杨野的胆识与谋略。他时常领著村里的汉子,潜入深山,偷袭土著部落。凭著吕宋州打造的精良铁器,再加上杨野从军中习得的粗浅兵法 —— 比如夜袭、埋伏之类的招数,土著部落往往不堪一击。 靠著这些征战,村子里的每个汉子,都娶到了心仪的土著女子。杨野自己,也从最初的三个老婆,变成了如今的七个。他常跟村民们打趣:“一星期七天,正好一人一天,公平得很。” 这话,羡煞了村里不少汉子。 五年时光,匆匆而过。杨野的七个老婆,早已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还为他生下了一群孩子。早年的孩子,因水土不服、疫病等原因,夭折了不少。但隨著东宋的医疗条件逐渐改善,后来出生的孩子,大多都健康地活了下来。 看著膝下一群活蹦乱跳的儿女,杨野的心中,却生出了几分忧患意识。 如今的日子,確实过得不错 —— 吃穿不愁,粮食堆满粮仓,家中还有几个土人奴隶干活。可他经歷过中原的战乱与饥荒,深知 “安不忘危” 的道理。现在他们这一辈,尚能靠著开荒、征战挣下家业,可下一代呢?他不愿自己的孩子,將来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 “必须趁著现在年轻力壮,给子孙后代攒下一份厚厚的家產。” 抱著这样的念头,杨野又开垦了数十亩荒地。这么多土地,单靠他一个人,根本耕种不完。好在他的七个老婆,都不是娇生惯养之辈,平日里也能下地干活。再加上前几年,他从土著部落掳来的几个孩童,如今已经长到十一岁,也能帮著放牛、插秧、收割庄稼。靠著全家老小齐上阵,这数十亩地,才算勉强耕种得过来。 这日,杨郭村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 朝廷派来的扫盲先生。 看著为首的先生,杨野顿时犯了难。他的七个老婆,跟了他这么多年,早已情深意重。她们能有机会读书识字,自然是好事。可问题是,她们都去读书了,家里的农活谁来干? 东宋的国情特殊,村子星罗棋布地散落在四州各地,让村民们进城读书,实在不现实。是以,朝廷便推行 “送教下乡” 的政策,专门派遣先生,到各村寨教授百姓读书识字。 为首的先生,名叫柯游。他本是东宋的读书人,可惜乡试落第,没能考中举人,自然也就无缘做官。好在朝廷有恩典 —— 凡是乡试成绩靠前的落第士子,只要到乡下教书三年,便可获得举人身份,此后便能入朝为官。今年,正是柯游教书的最后一年。 得知杨野的顾虑,柯游微微一笑,宽慰道:“杨渠长不必担心。女子读书,与男子不同。朝廷有规定,女子只需在忙完农活之后,每日抽出半个时辰来听课即可。不会耽误农事。” 杨野闻言,顿时大喜过望。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塞到柯游手中:“有劳先生了!这点心意,还请先生笑纳。” 柯游不著声色地將铜钱收入袖中,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他朝著北方拱了拱手,朗声道:“这都是朝廷的恩典,官家的仁德。我不过是奉旨行事罢了。” 杨野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道:“先生说的是!这都是託了朝廷和官家的福!不然我们这些泥腿子,哪里有机会读书识字呢?” 在杨野的號召下,村里那些想让自家婆娘读书的农户,纷纷赶来拜见柯游,奉上鸡蛋、腊肉等薄礼。柯游一一收下,心中感慨万千 —— 搁在中原,哪有这般好事?既能积攒功名,又能得些实惠。我大宋,当真是越来越好了。 此前,村里为了迎接扫盲先生,早已修建了一处简陋的学堂。柯游便在这学堂里住了下来。他每日午后开课,给杨郭村的女子们讲授半个时辰的课程。前半年,教的是简单的汉字、算数;后半年,便开始讲授 “三从四德” 的礼教规范。日子过得清閒而充实。 实际上,杨野在几年前的扫盲运动中,便已经识了字,甚至还读过几本粗浅的儒学经典。只是,会读书与会教书,终究是两回事。尤其是 “三从四德” 这种女子专属的礼教,更是需要专门的学问。柯游也是在吕宋城,接受了朝廷的统一培训,才敢下乡授课。 在杨郭村教书的这一年里,柯游还意外地发现了两个读书的好苗子。 一个是杨野的二儿子,名叫杨治。这孩子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只是性子太过顽劣,整日里上躥下跳,经常欺负同村的小伙伴,为此没少挨杨野的揍。 另一个是郭峰的大儿子,名叫郭云。他不如杨治那般聪明,却胜在性情敦厚,待人谦和,对村里的孩童格外照顾。更难得的是,他极好学,时常缠著柯游,问些四书五经里的问题。柯游閒来无事,也乐得指点这个勤奋的小傢伙。 时光荏苒,一年的光阴转瞬即逝。柯游的任期已满,即將返回吕宋城,接受朝廷的任命,正式踏入仕途。 离別的那日,杨郭村的村民们,都来村口相送。柯游將杨野与郭峰单独留下,语重心长地说道:“杨老弟,郭老弟,你们的儿子杨治与郭云,都是读书的好料子。明年他们便满八岁,能进蒙学读书了。只是蒙学与蒙学不同,吕宋城的官学,师资与校舍都是最好的。若想让孩子日后有出息,最好还是送他们去吕宋城读书。” 杨野与郭峰闻言,心中感激不尽。他们连忙又奉上不少礼物,再三感谢柯游的指点。 回到家中,杨野与郭峰坐在油灯下,愁眉不展。吕宋城离杨郭村千里之遥,孩子们年纪尚幼,他们实在放心不下。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郭峰忽然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贤弟,我有一计。最近粮价越来越低,种田的利润越来越薄。我正想著,凑些本钱,去吕宋城行商。你若是信得过我,不如將治儿託付於我。我带著他去吕宋城,一边经商,一边照料他读书。” 杨野闻言,顿时大喜过望。他猛地站起身,紧紧握住郭峰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郭大哥!如此,便多谢你了!” 隨后,杨野毫不犹豫地,將家中的大半积蓄拿了出来,交到郭峰手中。“这些钱,一部分作为治儿在吕宋城的吃穿用度,另一部分,就当是我入股,支持郭大哥行商!” 郭峰也不推辞。他此行去吕宋城行商,正缺本钱。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將银子收好:“贤弟放心!我定会照看好治儿,也定会让这些银子,生出更多的银子来!” 油灯的光芒,映照著两人的脸庞。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璀璨。南洋的风,吹拂著杨郭村的稻田,也吹拂著东宋的未来。 第10章 火器 景炎九年(公元 1284 年),南洋的季风裹著湿热的果香,掠过吕宋城高耸的城墙。城门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与六年前郭峰离开时的模样,早已是天壤之別。 六年前,吕宋城不过是中原一座普通县城的规模,街巷泥泞,屋舍简陋;如今,城墙高筑,青砖铺地,商铺林立,车水马龙,繁华程度竟堪比昔日的福州城。 郭峰牵著妻儿,站在城门口,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数不清的商人排著长队,等候入城查验,一车车的货物堆得像小山 —— 留宋岛的榴槤、椰子,麻逸国的珍珠,还有被绳索串起、面黄肌瘦的土著女子,都在等待著被送入城中,换成沉甸甸的铜钱。喧囂的叫卖声、討价还价声、车马的軲轆声交织在一起,竟让郭峰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从未离开中原,依旧站在福州的城门下。 郭峰不是商人,进城无需缴纳城门税。他排了半个时辰的队,顺利踏入城中。以他在杨郭村垦荒数年攒下的家底,根本负担不起城中高昂的房租,早已提前將家眷安置在城外的村落里。城外与城內最大的区別,便是城墙的庇护,但此刻东宋偏安南洋,周遭並无强敌环伺,城外的村落炊烟裊裊,鸡犬相闻,反倒比城中多了几分安寧。 郭峰在城中逛了整整一天,满心的憧憬渐渐被现实击碎。吕宋城的物价高得离谱,一尺棉布的价格,抵得上他在村里半个月的口粮;一艘小渔船的造价,更是他倾尽家產也难以企及。想做买卖,根本是痴人说梦。 夕阳西下,郭峰拖著沉重的脚步走出城门,脸上满是沮丧。“罢了,” 他喃喃自语,“还是看看城里哪里缺人手吧,能混口饭吃就好。” 他在城外的招工告示栏前徘徊良久,一张红纸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留宋猎猴队招人,月餉五贯,往返三月,包吃包住。 “猴子竟这么值钱?” 郭峰心中满是疑惑。五贯钱,抵得上他在村里种一年香芋的收入,这待遇高得离谱。而且往返只需三个月,家中有汉人妻子操持家务,倒也放心。他咬了咬牙,当即揭下告示,报名加入了猎猴队。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郭峰便背著行囊,赶到了城南的港口。一艘三桅大船停泊在码头边,船舷上站满了与他一样的壮汉,约莫有百人之多,都是猎猴队的成员。 郭峰挤过人群,走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身旁,拱手笑道:“在下郭峰,老兄怎么称呼?”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檳榔染得通红的牙齿,瓮声瓮气地回道:“王凡。” “王兄也是第一次参加猎猴队?” 郭峰好奇地问道。 王凡从怀中摸出一颗青黑色的檳榔果,丟进嘴里慢慢嚼著,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意:“第一次?算上这次,老子都跑了两三趟了。” 郭峰心中一喜,连忙追问:“这猎猴…… 危险么?” 王凡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檳榔渣:“危险?那些土人除了会放些冷箭、扔些石块,还能有什么招数?咱们手里的突火枪,射程比他们的弓箭远多了,一枪一个准!” 郭峰听得一头雾水:“土人也猎猴?咱们是跟他们抢猴子?” 王凡闻言,仰头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抢猴子?那些土人,就是咱们要猎的『猴』!” 郭峰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猎猴队的真正含义,心中不由得一阵悚然。但转念一想,这待遇如此丰厚,倒也合情合理。他家中的三个土著小妾,当初便是杨野带著眾人抢来的,对於这种事,他早已见怪不怪。更何况,在他看来,这些连文字都没有的土著,能被抓来为东宋劳作,接受王化,已是天大的福气。 他定了定神,又问道:“突火枪?那不是军队里的武器么?怎么会流传到民间?” 郭峰曾听杨野说过,中原的宋军里,曾有人用过突火枪。这种武器操作简单,无需太多训练,普通人拿在手里就能用。只是后来宋军南逃,携带的火药耗尽,这武器便渐渐被弃用了。没想到,如今在南洋竟又见到了它的踪影。 王凡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军队里现在有了更好的傢伙什,这些次一点的,自然就流传出来了。” 郭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事实果然如王凡所说。船队抵达留宋岛后,猎猴队的成员们被集中到临时营寨里,接受了为期三日的突火枪操作培训。郭峰这才看清,所谓的突火枪,不过是一根粗竹筒,里面填满了火药和铁弹,尾部钻著一个小孔,用来点燃引线。 培训结束的次日,猎猴队便在王凡的带领下,深入了留宋岛的热带雨林。 他们的目標,是一个藏匿在山谷中的土著部落。 队伍行至山谷外的密林里,王凡一挥手,眾人立刻停下脚步。几个手持盾牌的壮汉顶在最前面,郭峰与其余人则端著突火枪,猫著腰跟在后面,屏住呼吸,缓缓逼近部落。 “点火!” 王凡一声令下。 郭峰连忙点燃引线,只听 “滋啦” 一声轻响,引线燃尽,竹筒內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 ——轰! 火光迸射,硝烟瀰漫,铁弹裹著劲风,呼啸著射向山谷中的部落。七八十米外,正在劳作的土著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铁弹击中,惨叫著倒下一片。 剩余的土著嚇得魂飞魄散,纷纷举起投石索、標枪,朝著密林的方向胡乱投掷。但他们的武器射程有限,根本够不到猎猴队的身影。 “冲!” 王凡拔出腰间的大刀,率先冲了出去。 郭峰紧隨其后,手持大刀,將那些嚇破了胆的土著一一制服。整个过程异常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看著地上散落的投石索、粗糙的標枪,还有那些用兽骨磨成箭头的弓箭,郭峰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豪情,忍不住放声大喊:“我大宋真是天下无敌!” 与此同时,吕宋城的一处宅邸里,小李子正捧著一碗晶莹剔透的冰碗,快步走进內室。 这冷饮的由来,还要追溯到景炎八年。 彼时吕宋气候炎热,酷暑难当。城中有个商贩,不知从哪里琢磨出了製冰的法子,在街头巷尾贩卖冷饮。一碗冰碗下肚,清凉解暑,瞬间便成了抢手货。商贩靠著这门生意,短短数月便赚得盆满钵满。 这事很快便传到了小李子的耳朵里。赵昰时常抱怨夏日炎热,寢食难安,小李子正愁著找不到製冰的硝石,得知此事后,当即派人找到了那个商贩。 起初,商贩还想隱瞒製冰的秘诀,可当小李子將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拍在他面前时,他立刻改了口,將製冰的法子和盘托出 —— 吕宋城北部的海岛上,有大片的鸟粪矿,从矿中可以提取出硝石,用硝石便能制出冰来。 小李子半信半疑,派人去北部海岛查验,果然发现了储量惊人的鸟粪矿。他又按照商贩所说的法子,用硝石与水混合,竟真的制出了冰。赵昰自此实现了冷饮自由,对小李子愈发宠信。 这日,赵昰躺在软榻上,捧著一碗冰碗,吃得不亦乐乎。他突然想起了整日操劳政务的文天祥,便隨口吩咐道:“小李子,给相父送些冰碗去,免得他热得晕过去,没人替朕处理朝政。” 小李子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將冰碗送到了文天祥的府邸。 文天祥捧著冰凉的碗盏,心中百感交集。官家虽然耽於享乐,却还惦记著自己,这份心意,让他颇为感动。他愈发勤勉地处理政务,只盼著东宋早日积蓄力量,反攻中原。 但日子久了,文天祥却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製冰需要大量的硝石,官家哪里来的这么多硝石? 自从得知元军用火药炸开福州城墙的消息后,文天祥便一直对火药之事耿耿於怀。他深知,火器的威力,远非冷兵器可比。如今东宋有了铁矿,有了粮食,唯独缺了製造火药的关键原料 —— 硝石。 他立刻派人去查探,这才得知,原来吕宋北部的海岛上,竟藏著大量的鸟粪矿,而鸟粪矿中,恰好可以提取出硝石。 文天祥又惊又喜,当即下令重赏那个发现鸟粪矿制硝的商贩。自此,东宋的火药生產,终於恢復了正常。 赵昰得知此事后,也罕见地提起了兴趣。他毕竟是穿越而来,深知火器的潜力,便隨口对文天祥提了一嘴:“相父,这火药不光能製冰,还能做枪、做炮,威力比突火枪大多了。” 至於枪和炮具体该怎么做,他便懒得管了。毕竟,他穿越过来,是为了享乐的,东宋的未来如何,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只要別在他手里亡国,便万事大吉。 文天祥却是个心思縝密之人。他戎马半生,深知冷兵器时代的局限。如今东宋的神臂弩,射程虽远,几乎是突火枪的四倍,製作也更为简单,但对使用者的要求极高 —— 需要士兵用脚蹬开弩弦,臂力不足者根本无法操作,长期使用还会导致肩背劳损,训练周期长达数月。 而突火枪则截然不同,几乎是上手就能用。只要有足够的钱粮和资源,便能无限量地招募士兵,武装出一支庞大的军队。 更关键的是,神臂弩的穿透力,面对蒙古骑兵的重型札甲、铁浮屠,早已力不从心;而火器则不同,突火枪射出的铁弹,即便未击穿重甲,巨大的钝击伤害也能震碎骨骼、震伤內臟,让敌兵瞬间失去战斗力。 想要反攻中原,火器的发展刻不容缓。 文天祥当机立断,给军器监下了一道命令:將工作重心,全面转向火器研发。他还调拨了大量的钱粮和铁矿资源,供军器监研究使用。 军器监的工匠们不负眾望,在突火枪的基础上,反覆试验,终於將竹製的枪身换成了熟铁锻造的枪管。新的武器,被命名为火銃。 熟铁枪管解决了竹筒耐压不足、容易炸膛的问题,让火器的耐久度大大提升。虽然这项技术依旧沿用的是中原的熟铁锻打工艺,並无太大突破,但放眼当时的世界,已是领先数百年的创举。 景炎九年的风,依旧吹拂著吕宋岛的土地。猎猴队的船只满载而归,火銃的轰鸣声在军器监的靶场上此起彼伏。东宋的火器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南洋的波涛之上,一场更大的变革,正在悄然酝酿。 第11章 新柯沙里王朝 景炎十年,南洋的季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掠过吕宋、怀宋、临宋、留宋四州的海岸线。张世杰率领著东宋海军的千艘战船,巡航在这片碧波万顷的海域之上。 因《开海令》严禁商人私自搭建定居点,东宋的商船只能在朝廷划定的疆域內往来贸易。留宋岛的土著女子、热带水果,怀宋州的珍珠、黄蜡,吕宋州的铁器、粮食,在商船的舱室里流转,构成了一幅繁荣的南洋通商图。只是,东宋商人偏安一隅,不愿轻易涉足未知的远海,却未曾想,外客竟会主动找上门来。 这一日,留宋岛外的海域,阳光炽烈,海风微醺。 一名东宋士兵靠在船舷上,打著哈欠,百无聊赖地望著远处的海平面:“咱们好好的海军,整日里巡来巡去,倒成了海边的巡逻兵,连个仗都打不上。” 身旁的另一名士兵立刻附和,声音里满是艷羡:“可不是嘛!我听说陆左相率领的陆军,在留宋岛过得可滋润了,人手两个土人小娘子,还不用花一个子儿!” “这好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轮得上咱们啊!” 士兵咂咂嘴,正想继续抱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南边的海平面上,隱隱约约飘来一个小黑点。 他猛地站直身子,指著远方大喊:“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黑点越来越大,渐渐显露出船帆的轮廓。 “不是咱们东宋的船!船帆上的標记从没见过!” 一个老兵眼疾手快,立刻辨认出异样,“快!快去报告枢密大人!” 张世杰正在旗舰的舱室里擦拭著佩剑,听闻士兵的报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衝出舱外,望著那艘陌生的船只,放声大笑:“他奶奶的!老子在海上巡了这么久,总算有事干了!传令下去,舰队散开,把那艘船给老子围起来!” 號角声划破长空,十余艘东宋战船呈扇形散开,朝著那艘陌生的船只包抄过去。 待靠近了,眾人才看清这艘船的全貌 —— 船身约莫五丈长,只及东宋战船的一半大小;船板斑驳,船帆破旧,看起来颇有些年头;船上的人影稀稀拉拉,约莫只有五十几號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东宋的战船带著遮天蔽日的气势围拢过来时,陌生船只上的人瞬间慌了神。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战船,更没见过这般阵仗,一个个缩在船舷后,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乖乖地停船,任凭东宋士兵登船检查。 很快,船上的五十余人便被悉数押上了张世杰的旗舰。 张世杰打量著这群人 —— 棕色的皮肤,捲曲的头髮,身上穿著色彩斑斕的粗布衣裳,与东宋境內的土著颇有几分相似,却又带著些许不同。能造出这般规模的海船,说明这群人的背后,定然有一个成型的国家。 念及此处,张世杰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多了几分谨慎。他招手叫来隨军的翻译,沉声道:“问问他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翻译上前,用半生不熟的南洋土语,与为首的一个精瘦汉子交流起来。一番手忙脚乱的沟通后,翻译转身向张世杰稟报:“枢密大人,这群人说,他们是新柯沙里王朝的商船。奉国王的命令,沿著海岸去和阿拉伯人行商,谁知半路上遇到了海上风暴,船被捲入了深海,迷失了方向,这才误打误撞飘到了咱们的地界。” 张世杰听完,心中便有了数。没有罗盘,没有远洋航行的能力,难怪一直没有发现东宋的存在。这次相遇,纯属偶然。也就是说,东宋的踪跡,尚未暴露在其他国家的视野里。 他不再多言,当即下令:“把这些人连同他们船上的货物,全部扣押!带回吕宋城,交由右相发落!” 新柯沙里的商人们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束手就擒。 张世杰让人搬来他们船上的货物,打开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货物里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只有几柄锈跡斑斑的铁刀,铁製品的质量,竟与东宋初建时用铁砂炼製的相差无几。除此之外,便是一袋袋模样古怪的 “坚果”—— 外壳粗糙坚硬,顏色暗沉,看起来毫不起眼。 “问问他们,这些『坚果』是干什么用的?” 张世杰指著袋子,对翻译说道。 翻译又与那精瘦汉子一番交流,回头稟报导:“张公,他们说,这些是吃的。” “吃的?” 张世杰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东西看著坚硬无比,哪里像是能吃的模样?他冷哼一声,“让他们吃给我看看!” 新柯沙里的商人们不敢违抗,连忙取来一口铁锅,架在船板上,又从隨身的行囊里取出一些醃製的肉乾,放进锅里燉煮。待肉汤沸腾,他们小心翼翼地取出几颗 “坚果”,敲碎外壳,將里面的籽实扔进汤里。 不过片刻功夫,一股奇特的香味便从锅里瀰漫开来。那香味辛辣中带著一丝醇厚,霸道地钻入鼻腔,竟让在场的东宋士兵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张世杰捂著鼻子,看著商人们將煮好的肉汤舀出来,大口大口地吃得津津有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挥了挥手:“你们,去尝尝。” 两个士兵壮著胆子上前,各舀了一勺肉汤,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下一秒,两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大喊:“枢密大人!这太好吃了!这肉香得离谱!” 张世杰將信將疑。他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不过是加了几颗 “坚果”,能有多不一样?他走上前,舀了一勺肉汤,送入口中。 辛辣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刺激得口水疯狂分泌,原本平淡无奇的肉乾,竟变得鲜香醇厚,回味无穷。 张世杰忍不住点了点头,讚嘆道:“还真是好东西!” 他看向那精瘦汉子,沉声问道:“这东西,你们国家有多少?” 商人们见状,顿时来了精神,下意识地开始推销:“上国大人!这是我们国家的特產,名叫香料!我们新柯沙里盛產此物,漫山遍野都是!若是上国喜欢,我们愿意献上大批香料,只求上国能帮我们补给淡水和粮食,让我们能返回故国!” 张世杰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一切好说。不过,此事我做不了主。等回到我们的都城,见过我们的右相再说。” 於是,张世杰下令舰队起航,押著新柯沙里的商人和他们的香料,朝著吕宋城的方向驶去。抵达吕宋城后,他又令人將商人们好生安置在驛馆中,这才急匆匆地赶往右相府,將此事稟报给了文天祥。 “新的国家?新柯沙里王朝?” 文天祥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陷入了沉思。他立刻传令下去,让掌管典籍的官员查阅卷宗。 半晌后,官员捧著一卷泛黄的古籍回来稟报:“右相大人,古籍中略有记载。这新柯沙里王朝,位於南洋深处的爪哇岛,控制著一片名为『香料群岛』的地方,盛產各类奇香异草。只是路途遥远,中原王朝与他们少有往来。” 文天祥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张世杰见状,连忙进言:“右相!这几年,咱们在海上从未见过元贼的踪影,想必他们的海军还未恢復元气。咱们东宋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是时候放开手脚,向更远的南洋开拓了!” 文天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召集了东宋的文武百官,在朝堂上商议此事。 百官们或多或少都与东宋的商人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这几年,留宋、怀宋的贸易已然饱和,土著女子越卖越少,热带水果的利润也越来越薄,商人们早就盼著能进一步开海,去未知的海域寻找新的商机。只是之前有文天祥为首的保守派压著,眾人不敢多言。 此刻听闻文天祥有意鬆动海禁,百官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出言赞同:“右相英明!开海拓疆,乃是我东宋的立国之本!” “新柯沙里有香料这般宝物,若是能引入我东宋,定能大赚一笔!” “元贼不敢出海,正是我东宋扬威南洋的良机啊!” 眾意如此,文天祥也不再犹豫。他当机立断,颁布了一道新的政令 ——《开海令?其二》。 政令规定:东宋的商人,可突破原有的疆域限制,在留宋州以南的广阔海域內自由行商;朝廷鼓励商人探索未知的国度,凡发现新的通商口岸,朝廷將给予重赏;同时,严禁商人私自与他国交战,一切外交事务,皆由朝廷出面处理。 《开海令?其二》一出,吕宋城的商人们瞬间沸腾了,个个弹冠相庆。留宋岛的生意早已饱和,当地的土著再多,也经不住这般连年贩卖。如今海禁大开,他们终於可以扬帆远航,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更多的土著女子、更珍稀的商品。 消息灵通的商人,更是早已得知了新柯沙里王朝的存在,知道这个国家有能让食物 “美味加倍” 的香料。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滚进自己的腰包,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开始筹备船队,只待时机成熟,便朝著爪哇岛进发。 而小李子,在確认新柯沙里的香料无毒无害之后,第一时间便將熬製好的香料肉汤献给了赵昰。 赵昰正坐在宫中的凉亭里,百无聊赖地喝著椰酒。当他尝了一口加了香料的肉汤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声称讚:“妙!妙不可言!这味道,简直绝了!” 他当即下令:“小李子!以后朕的御膳,顿顿都要有这种香料!若是哪一顿少了,朕唯你是问!” 小李子嚇得连忙磕头,口中连连应诺:“奴遵旨!奴这就去筹备船队,跟著新柯沙里的商人去採购香料!” 小李子是吕宋城的第一大商人,他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其他商人的眼睛。这些商人或许不懂如何开拓新市场,但他们深諳 “跟风” 的道理 —— 不管小李子做什么,他们跟著做,准没错。 於是,在小李子的船队出发后,吕宋城的其他商人也纷纷效仿,一支支船队扬帆起航,浩浩荡荡地朝著新柯沙里王朝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文天祥也正式派出了东宋的外交使团,前往新柯沙里王朝。使团的使命很明確:要求新柯沙里王朝向宋称臣,成为东宋的藩属国;开放全境的自由贸易,允许东宋商人在爪哇岛及香料群岛自由往来;东宋则向其提供铁器、粮食等物资,作为交换。 为了確保使团的安全,避免因误会引发两国衝突,文天祥特地让张世杰派遣海军护航。百余艘东宋战船,一万五千名精锐水师,组成了一支庞大的舰队,护送著使团,朝著爪哇岛进发。 新柯沙里王朝的商人们站在东宋的战船上,看著那遮天蔽日的船帆,感受著战船乘风破浪的气势,上船的时候,膝盖都忍不住发软。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天朝上国的实力么? 但愿他们的国王,不要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啊。 南洋的波涛之上,东宋的战船劈波斩浪,朝著香料的故乡驶去。一场席捲南洋的商业风暴,即將拉开序幕。 第12章 爪哇之战一 景炎十年,南洋的风裹挟著硝烟的气息,掠过泗水港的海面。新柯沙里王朝的都城內,国王格尔塔纳加拉正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摩挲著手中的香料 —— 那是他称霸南洋的底气,是源源不断的白银涌入国库的根源。 当东宋使团带著 “称臣纳贡、自由贸易” 的国书抵达时,格尔塔纳加拉的野心,瞬间被点燃的怒火吞噬。 香料群岛是他的金山,香料的价格由他一人定夺。自由贸易?那岂不是要將这泼天的富贵分与他人?成为东宋的藩属国?更是奇耻大辱! “来人!將宋国使者拖下去斩了!” 格尔塔纳加拉猛地拍案,眼中满是暴戾。 一旁的大臣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大王三思!那大宋的战舰,是我国最大战船的两倍!此番隨使者前来的,还有一万五千名精锐士兵!若是斩杀使者,大宋一怒发兵,我国如何抵挡?” “两倍?” 格尔塔纳加拉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我派两倍的船,难道还挡不住他们?况且他们远在泗水,离新柯沙里足有三日路程,难不成三日之內,还能將我新柯沙里踏平?” “可是大王……” “没有可是!” 格尔塔纳加拉勃然大怒,指著那大臣厉声喝问,“你三番五次为宋国说话,莫不是收了他们的好处?” 大臣嚇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求饶。但格尔塔纳加拉杀意已决,竟將这劝諫的大臣,与东宋的使者一同推出去斩了。 泗水港的东宋舰队中,张世杰等了数日,始终不见使者返回。直到港口外出现了新柯沙里的驻军,营寨林立,剑拔弩张,他哪里还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奶奶的!” 张世杰气得鬚髮皆张,一掌拍在船舷上,震得甲板嗡嗡作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弹丸小国,也敢捋我大宋虎鬚,当真是不知死活!” “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 张世杰身为枢密副使,东宋海军的掌舵人,临行前早已得了文天祥 “相机决策” 的承诺。海上不比陆地,消息传递慢如龟爬,若是將此事传回吕宋城,等朝廷商议出结果,黄花菜都凉了。 他当机立断,拔出腰间佩剑,指向泗水港的方向,厉声下令:“全军听令!升帆,起锚!进攻!” 號角声冲天而起,百余艘东宋战船乘风破浪,朝著泗水港猛衝而去。 此刻的泗水港內,新柯沙里的海军早已严阵以待。格尔塔纳加拉深知东宋舰队的威胁,將全国的海军战船与商船尽数调集至此,妄图凭藉数量优势,阻挡东宋的进攻。 可他哪里知道,两国的国力差距,早已不是数量能够弥补的。 新柯沙里倾国之力,也只凑出了四十艘战船,海军士兵不过两千人,其余的,都是临时拉来充数的壮丁,手中握著的,不过是锈跡斑斑的铁刀与简陋的竹矛。 而东宋的战船,船身高耸,船板厚实,足足是新柯沙里战船的两倍大小。这两倍的体型差距,在战场上展现出的,是碾压般的威势。 “撞上去!” 东宋的舰长们厉声高呼。 数十艘东宋战船如同一头头咆哮的巨兽,狠狠撞向新柯沙里的战船。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新柯沙里的战船船板瞬间碎裂,船身倾斜,海水疯狂涌入船舱。有的战船直接被撞翻,船上的士兵惨叫著落入海中,激起一片片水花。 海面上,东宋的士兵弯弓搭箭,神臂弩的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落水的新柯沙里士兵。鲜血染红了泗水港的海面,血腥味与海水的咸腥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侥倖未被撞沉的新柯沙里战船,刚想调转船头逃跑,却被东宋士兵甩出的鉤锁牢牢勾住。锋利的鉤爪嵌入船板,任他们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杀上去!” 东宋的士兵穿著精良的铁甲,手持寒光凛冽的钢刀,顺著鉤锁攀爬上新柯沙里的战船。 新柯沙里的士兵早已被东宋战船的威势嚇破了胆,哪里还敢抵抗?纷纷丟下武器,跪倒在地,口中高呼著 “饶命”。 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士兵,挥舞著铁刀,朝著东宋士兵砍去。只听 “当” 的一声脆响,铁刀砍在东宋士兵的铁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东宋士兵勃然大怒,反手一刀,钢刀划破空气,將那士兵的头颅斩落在地,滚出数尺远。 其余的新柯沙里士兵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嘰里咕嚕!” 有懂东宋官话的新柯沙里军官,颤抖著大喊,“我们败了!我们投降!” 海军不同於陆军,陆军战败了,还能丟下武器逃跑;可海军战败了,战船沉入海底,士兵落入海中,除了投降,便只有死路一条。 看著海面上漂浮的战船残骸与投降的士兵,张世杰不屑地撇了撇嘴。这般不堪一击的对手,简直是污了他东宋海军的威名。 “传令下去!” 张世杰大手一挥,声如洪钟,“弃船登岸!进攻泗水城!我倒要看看,这群土包子的城池,能有多硬!” 杀红了眼的东宋士兵,嗷嗷叫著衝上泗水港的码头,朝著不远处的泗水城杀去。 泗水城外,新柯沙里的三千陆军早已严阵以待。可当他们看到海军在片刻之间便全军覆没时,一个个嚇得面如土色,哪里还敢迎战?纷纷丟盔弃甲,逃回城中,紧闭城门,妄图凭藉城墙,抵挡东宋的进攻。 张世杰策马来到城下,抬头打量著那所谓的 “城墙”—— 不过是用泥土混合著稻草堆砌而成,低矮而简陋,甚至比不上东宋乡下的土堡。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这他妈也算是城池?” 身旁的副將连忙附和:“將军英明!对付这等土鸡瓦狗,哪里用得上什么攻城器械?” 自从福州城被元军的火药炸开之后,东宋的將领们便一直在琢磨火药的用法。只是对付中原的坚城,火药的威力尚且不够;可对付新柯沙里这般简陋的土城,却是绰绰有余。 “来人!取火药来!” 张世杰下令。 东宋的士兵抬著几箱黑色的火药,来到城墙下,在墙角处挖出深坑,將火药尽数埋入其中,又將引线牵了出来。 新柯沙里的陆军统帅查耶卡旺,站在城头上,看著东宋士兵的举动,心中满是疑惑。他不知道这些黑色的粉末是什么,但他知道,绝不能任由东宋士兵胡作非为。 “放箭!投石!给我砸下去!” 查耶卡旺厉声高呼。 城头上的新柯沙里士兵,连忙將石块、木头朝著东宋士兵砸去。一时间,乱石横飞,有几个东宋士兵躲闪不及,被石块砸中,当场倒在血泊之中。 可这零星的抵抗,根本无法阻挡东宋的脚步。 城头上的士兵刚一露头,远处的东宋神臂弩手便扣动了扳机。弩箭破空而出,射程將近四百米,精准地射向城头上的士兵。 惨叫声此起彼伏,城头上的新柯沙里士兵,一个个被弩箭射穿喉咙,倒在血泊之中。剩下的士兵嚇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露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东宋士兵將引线点燃。 “轰 ——!”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惊雷炸响。 泗水城的土墙,在火药的爆炸威力下,瞬间崩塌,碎石与泥土飞溅,烟尘瀰漫,遮天蔽日。 “杀!” 烟尘之中,东宋的士兵如狼似虎,挥舞著钢刀,冲入城中。 新柯沙里的士兵哪里见过这般威力的 “天雷”?一个个嚇得瘫软在地,口中高呼著 “天神降罚”,纷纷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查耶卡旺看著崩塌的城墙,又看著如潮水般涌入城中的东宋士兵,惊惧之下,再也不敢抵抗,连忙丟下武器,跪倒在地,向张世杰投降。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格尔塔纳加拉那个蠢货,到底惹了什么人? 东宋的士兵在城中搜捕,將残余的新柯沙里士兵尽数俘虏,足足抓了两千人。 张世杰坐在泗水城的府衙里,召见了查耶卡旺。 查耶卡旺看著张世杰身著锦袍,气度不凡,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天朝將军饶命!小人愿意向將军效忠!格尔塔纳加拉狂妄自大,得罪天朝,乃是自取灭亡!小人愿为先锋,带天朝大军前往新柯沙里,擒拿格尔塔纳加拉,以赎其罪!” 张世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问道:“格尔塔纳加拉在何处?” 查耶卡旺连忙回答:“回將军的话,格尔塔纳加拉在泗水南边七十里的新柯沙里都城!” 张世杰又询问了几个投降的新柯沙里军官,得到的答案与查耶卡旺一模一样。他知道,查耶卡旺没有说谎。 “好!” 张世杰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率领这两千降兵,在前面带路!我的大军,在后面督战!若是你敢有丝毫异动,休怪我刀下无情!” 查耶卡旺嚇得连连磕头:“小人不敢!小人定当肝脑涂地,为將军效犬马之劳!” 三日后,东宋的大军,在查耶卡旺的带领下,抵达了新柯沙里的都城。 都城內,新柯沙里的大臣们得知泗水城陷落的消息,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纷纷跑到王宫,劝諫格尔塔纳加拉向宋投降。 “大王!宋军势不可挡,泗水城旦夕之间便被攻破!再顽抗下去,新柯沙里必亡啊!” “大王!速速投降吧!或许还能保全性命!” 格尔塔纳加拉看著这群惊慌失措的大臣,气得暴跳如雷:“一群懦夫!不过是小小的宋国,能奈我何?查耶卡旺那个叛徒!等我击退宋军,定要將他全家满门抄斩!” 他全然不顾大臣们的劝諫,下令城中剩余的三千士兵,死守都城。 查耶卡旺率领著两千降兵,对新柯沙里的都城发起了进攻。可格尔塔纳加拉早有防备,城头上箭矢如雨,石块横飞。降兵们本就军心涣散,哪里肯拼命?进攻数次,皆是死伤惨重,未能攻破城门。 格尔塔纳加拉得知消息,顿时大喜过望,在宫中设宴庆祝:“我说什么来著?宋国不过如此!一群乌合之眾,也想攻破我的都城?” 他喝得酩酊大醉,搂著美人,回到后宫,继续寻欢作乐。 当天夜里,新柯沙里的都城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雷鸣般的爆炸声,惊醒了醉梦中的格尔塔纳加拉。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一把拉住身旁的侍卫,厉声喝问:“外面是什么声音?!” 侍卫嚇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著回答:“大…… 大王!不好了!宋国的军队,得到了因陀罗天神的帮助,降下天雷,炸开了城门!我军…… 我军败了!” “胡说八道!” 格尔塔纳加拉勃然大怒,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將那侍卫砍死在地,“哪里来的因陀罗?你分明是宋军的奸细!” 他色厉內荏地嘶吼著,可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却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宫殿外,东宋士兵的喊杀声震天动地。 “杀!生擒格尔塔纳加拉者,赏银千两!” “格尔塔纳加拉,速速投降!” 格尔塔纳加拉看著冲入宫门的东宋士兵,看著他们手中寒光凛冽的钢刀,看著他们身上精良的铁甲,终於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终於明白,自己惹到的,根本不是什么 “小小的宋国”,而是一头沉睡的雄狮。 而他,亲手唤醒了这头雄狮。 新柯沙里的宫殿,在火光与喊杀声中,迎来了它的新主人。南洋的香料群岛,自此,落入了东宋的掌控之中。 第13章 爪哇之战二 景炎十年,南洋的季风不再只是吹拂著椰林与海浪,更带来了铁血与征服的气息。 被俘的格尔塔纳加拉被五花大绑地带到了张世杰面前。这位昔日不可一世的新柯沙里国王,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囂张,满脸是血,瑟瑟发抖。 张世杰看著这个斩杀宋使的罪魁祸首,怒火中烧,手中马鞭一挥,狠狠抽在格尔塔纳加拉身上。 “啪!啪!啪!” 几鞭子下去,格尔塔纳加拉的衣衫瞬间碎裂,皮肉绽开,鲜血淋漓。他痛得面目狰狞,惨叫连连,拼命磕头求饶:“天朝將军饶命!小人知道错了!小人愿意举国投降,成为上国的藩属,年年纳贡,只求將军饶我一命!” 张世杰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如刀:“你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晚了!” 他猛地一挥手:“拖下去!当街处死!让新柯沙里的所有人都看看,惹怒我大宋的下场!” 隨著一声惨叫,格尔塔纳加拉在泗水街头被斩首示眾。这一幕,给新柯沙里的国民带来了莫大的震撼。那个曾经统治他们的 “神”,在大宋的铁骑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敬畏之心,在每一个国民心中悄然生根。 就在张世杰准备班师回朝之际,一个名叫拉登?韦查耶的人求见。 “你是说,你是格尔塔纳加拉的女婿,你知道他藏起来的財宝在何处?” 张世杰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男人。 拉登?韦查耶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正是!正是!小人愿为將军引路!” 在拉登?韦查耶的带领下,张世杰果然在一处隱秘的地宫和几处贵族府邸中,挖出了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看著那些闪闪发光的金幣和精致的宝石,见惯了风浪的张世杰呼吸都重了几分,更別提他手下那些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宋军士兵了,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喉咙不停地滚动。 张世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悸动,按照东宋的惯例,沉声宣布:“此次缴获,上缴朝廷六成!剩下四成,一成奖赏给作战的弟兄们,其余三成…… 留作军费!” “万岁!將军英明!” 得到赏赐承诺的宋军士兵瞬间沸腾了,欢呼声差点掀翻了泗水的屋顶。 回想这场战斗,简直轻鬆得不像话。伤亡不到百人,大多是因为追杀得太急,自己不小心跌倒摔伤的,或者是被雨林里的毒虫叮咬所致。新柯沙里的战斗力,弱得简直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种几乎没有危险,还能大发横財的战斗,宋军恨不得天天都有。 “我大宋真是天下无敌!” 士兵们挥舞著手中的兵器,自豪地大喊。 张世杰又带著宋军在城中 “秋毫无犯” 地搜颳了一番,才心满意足地撤军。 消息传回吕宋城,东宋朝廷经过一番激烈的討论,最终定下了对新柯沙里的处置方案。 拉登?韦查耶因献宝有功,且表现恭顺,被任命为新的新柯沙里国王。 而查耶卡旺,虽然投降稍晚,但手中掌握著大量的降兵,为了制衡拉登?韦查耶,朝廷也对他进行了封赏,让他继续统领旧部,驻守边疆。 这两人做梦也没想到,大祸临头之际,竟然还有如此天大的馅饼砸中自己。他们对著张世杰的画像和大宋朝廷的方向连连磕头,大表忠心,甚至提出要將自己的妻妾女儿送给张世杰,以示恭顺。 张世杰闻言,嚇得连忙摆手拒绝。 开什么玩笑?先不说他对这些皮肤黝黑的异域女子不感兴趣,单说这政治影响 —— 官家都还没享受呢,他一个武將先玩起了藩属国的女人,难保不会被言官参上一本 “秽乱宫闈” 或者 “意图不轨”。 我大宋武將,向来是要小心谨慎的。即使到了南洋,这种传统也不能丟。 自此,新柯沙里王国正式成为东宋的藩属国。但这个藩属国的待遇,却与麻逸国有著天壤之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谁让新柯沙里杀了宋使呢? 根据签订的条约: 割地:割让泗水港给东宋,作为东宋在南洋的军事基地和通商口岸。 赔款:虽然国库已被搜刮一空,但赔偿不能免。未来十年,新柯沙里每年需上交一半的財政收入作为战爭赔款。 关税:开放自由贸易,东宋商人在新柯沙里无需缴纳关税;反之,新柯沙里商人进入东宋,需缴纳高额关税。 领事裁判权:东宋国人在新柯沙里犯事,新柯沙里官府无权处置,需移交东宋官府。 宗主权:新柯沙里国王登基,必须经过东宋皇帝的同意和册封。 相比之下,麻逸国当初可是果断滑跪,不仅配合通商,还主动请求东宋派遣大儒去教化。待遇自然要好上许多。 消息传来,东宋百姓无不欢欣雀跃。 “我东宋真是天下无敌!” “听说元贼在北边很凶?那是南宋吃的败仗,和我东宋有什么关係?別来沾边!” 商人们更是喜出望外,纷纷组建船队,前往新柯沙里行商。泗水港的香料,被源源不断地运回吕宋,再转销各地,商人们赚得盆满钵满。 这场大胜,也让东宋朝廷中的激进派气势大涨。 “诸位请看,元贼虽强,但也只能在陆地上逞凶。海上,他们拿我们毫无办法!而南洋的这些小国,更是不堪一击!” “为了早日反攻中原,我们必须加快发展的步伐!海洋,就是我们的粮仓,就是我们的钱库!” 在激进派的强烈呼吁下,以文天祥为首的朝廷,顺应时势,发布了 《开海令?其三》。 政令规定:进一步放开海禁,允许东宋百姓在吕宋以南的地区,自行开闢定居点,建立种植园和贸易站。 这道政令一出,商人们彻底疯狂了。 既然可以自行开闢定居点,那谁还愿意去泗水港受二道贩子的气? 大批东宋商人直接扬帆起航,深入香料群岛(马鲁古群岛)。他们在岛屿上建立定居点,直接与当地的土人首领交易。 丝绸、瓷器、美酒、铁器…… 这些在东宋寻常的商品,在香料群岛却是无价之宝。商人们用极低的代价,换取了大量的丁香、肉豆蔻、胡椒。 暴利之下,必有勇夫。 整个香料群岛,瞬间充满了东宋商人的踪跡。 不久之后,泗水港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 阿拉伯商人。 他们看著大变样的泗水港,城头飘扬的宋字大旗,还有那些身著宋装的官员,全都惊呆了。 “新柯沙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了?这旗帜从未见过啊!” 一番打听后,他们才知道,新柯沙里已经换了主人,成了东宋的藩属国。 不过,阿拉伯商人才不关心新柯沙里是谁的小弟,他们只关心一件事 —— 能不能买到香料。 该死的,他们背井离乡,穿过茫茫大海,散尽家財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换取足够的香料,然后运回地中海,换成大量的白银。 好在,东宋商人並没有拒绝交易。 当东宋商人报出价格时,阿拉伯商人虽然肉痛,但还是咬牙接受了。毕竟,这比他们在地中海的售价,还是要低上不少的。 而东宋商人看著阿拉伯人毫不犹豫地支付出一袋袋沉甸甸的银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群阿拉伯人都这么有钱的么?” 东宋商人心里有些不平衡,开始旁敲侧击地向阿拉伯商人打探:“各位贵客,这香料价格不菲,不知你们要运往何处售卖?竟能有如此利润?” 阿拉伯商人很警觉,不像新柯沙里的土人那般天真。 一个络腮鬍的阿拉伯商人喝了一口椰酒,神秘兮兮地说道:“唉,你们有所不知。我们要去的地方,远在天边。要穿过一大片无尽的沙漠,走上几个月都走不完。那沙漠里,充斥著食人的恶魔,还有各种可怕的怪物,沙尘暴一来,能把整支商队埋了。我们这一趟,赚的都是拿命换的辛苦钱啊!” 东宋商人听完,压根不信。 哪有什么恶魔怪物?孔圣人都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顶多是一些沙漠野狼罢了。 至於不赚什么钱?那你们这一船船的银幣是大风颳来的? 虽然心中腹誹,但东宋商人也没点破。不过,有些心思活跃的商人,看著阿拉伯商人离去的方向,眼中已经燃起了探索的火焰 —— 西边,似乎真的很有钱。 但目前,东宋商人的重心还是放在了香料群岛上。 这片广袤的群岛,面积相当於现有的吕宋四州,想要完全消化,绝非一日之功。 当地的一些土人部落,民风彪悍,既想要东宋的商品,又不想付出代价。於是,他们开始偷袭东宋商人的定居点,抢夺財物。 对付这些不长眼的土人,东宋商人们也不客气 ——猎猴队再次出动。 “砰!砰!砰!” 突火枪的轰鸣声在雨林中迴荡。 一发铅弹,教他们保持清醒;再补一枪,让他们恢復纯真。 在教训土人的同时,人口贸易也在此地兴盛起来。 毕竟,和当地土人討价还价换香料,哪里比得上直接抓了土人做奴隶,让他们在种植园里没日没夜地种香料? 前者需要花费大量的丝绸瓷器,后者几乎只需要提供一些维持生存的口粮。 当然,商人们也不傻。为了防止奴隶串联造反,他们实行了严格的 “分而治之” 政策。往往是把 a 岛的土人抓到 b 岛,把 b 岛的土人抓到 c 岛。 这也滋生了一大批新兴的种植园主。 对於这种奴隶制度,东宋朝廷的態度颇为曖昧 ——既不承认,也不阻止。 反正,那些不接受王化、不知礼仪廉耻的土人,与禽兽无异。既然是禽兽,自然是没有资格享受仁义礼智信的。 在这片充满了机遇与血腥的南洋土地上,东宋的霸业,正伴隨著香料的芬芳与硝烟,缓缓展开。 第14章 思想变更 景炎十一年(公元 1286 年),吕宋岛的气候依旧湿热,但吕宋城內的气氛,却因一场盛大的典礼而变得庄重肃穆。 这一年,十八岁的赵昰,终於迎来了他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 大婚。 太后杨氏看著整日沉迷酒色、在温柔乡里流连忘返的赵昰,心中焦急万分。她深知,身为大宋天子,若不立皇后,不仅於礼制不合,更难收拢人心。於是,她亲自出面,从娘家挑选了一位侄女 —— 杨氏,送入宫中。 这位杨氏,生得温婉贤淑,知书达理,更有著中原女子特有的端庄。 赵昰对此倒也欣然接受。毕竟,在这个时代,立后是国家大事,他虽爱玩,却也分得清轻重。而以文天祥为首的东宋朝廷,更是对这件事给予了极高的重视。 越是身处南洋蛮荒之地,远离中原故土,越是要时刻提醒自己 ——不能忘本。 而想要达成这样的效果,就必须要更加讲究礼法,彰显大宋的威仪。 於是,在文天祥的主持下,东宋朝廷在吕宋城举行了一场隆重至极的册封大典。 大典之上,钟鸣鼎食,礼乐齐奏。新柯沙里王国、麻逸国、三佛齐国等藩属国,纷纷派遣使者,带著厚礼前来观礼庆贺。 其中,三佛齐国的態度尤为恭顺。这个位於苏门答腊岛的古国,鼎盛时期疆域囊括了整个苏门答腊岛、半个马来半岛以及部分婆罗洲。然而,近几十年来,国势日渐衰微,前几年更是被新柯沙里王国击败,丟失了大片领土,如今只能龟缩在苏门答腊岛一隅。 当听说昔日的强敌新柯沙里王国被东宋一举荡平,三佛齐国国王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派遣使者入宋。待亲眼见到东宋的强盛国力后,使者更是被深深震撼,回国后力劝国王向宋称臣。如今,三佛齐国也正式成为了东宋的藩属国。 经过数年的不断修缮与扩建,如今的吕宋城,规模宏大,城墙高耸,街道宽阔,繁华程度早已远超昔日的福州城。这给前来观礼的小国使者们带来了巨大的视觉衝击。 而皇后册封大典的流程之繁杂、礼仪之周全,更是让这些小国使者们看得目瞪口呆,自惭形秽。 “我们国家立个王后,不过是杀头牛、喝顿酒罢了,哪里有这么多讲究?” “这就是天朝上国的分量啊!相比之下,我们简直就是一群野人。” 使者们的窃窃私语,更衬托出东宋的威仪。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一场关於权力交接的暗涌也在悄然流淌。 这一年,文天祥五十一岁。 常年的操劳与沉重的政务,让他的身体日渐衰老,鬢角的白髮更多了。收復中原、兴復宋室、正华夏衣冠 —— 这三座大山,始终压在他的心头。年初时,他便有过几次因劳累过度而晕倒昏迷的经歷。 如今赵昰大婚亲政,朝中的一些大臣,尤其是那些野心勃勃之辈,开始蠢蠢欲动。 “官家已经成年,右相劳苦功高,也该颐养天年了。” “是啊,让官家亲政,才是我大宋的幸事。” 让皇帝亲政的声音,在朝堂內外越来越大。 文天祥看在眼里,心中虽有不舍,但为了大宋的长远计,他还是向赵昰递交了辞呈。 赵昰不允。 文天祥再次请辞。 赵昰依旧不允。 文天祥第三次请辞。 赵昰还是不允。 按照大宋的惯例,三辞三让之后,便是定局。不少人蠢蠢欲动,右相的位子,实在是太诱人了。激进派更是准备推举陆秀夫上位,以推行更激进的对外扩张政策。 文天祥看著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他最后一次向赵昰请辞,言辞恳切。 赵昰最终还是不允。 文天祥眼含热泪,在朝堂之上发誓:“老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皇恩!” 那一刻,满朝文武无不动容。 只有赵昰心里清楚,他之所以不允文天祥辞职,纯粹是因为 ——他刚娶了皇后,哪有心思应对朝中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 还是杨氏不香么? 这些年,土著女子玩得多了,虽然个个身段火辣,但都是经过小李子统一培训的,举手投足间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赵昰早就有些腻味了。 不像杨氏,那是纯正的汉人女子,知书达理,温婉可人,给了赵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虽然杨氏性格保守,不愿意配合赵昰做那些荒唐的闺房之事,但这反而激起了赵昰的征服欲。他要好好 “调教” 一番这位新皇后。 至於朝政?还是继续苦一苦相父吧。 这一年,东宋的探索船队,在婆罗洲(今加里曼丹岛)的海岸线上,竖起了大宋的旗帜。 婆罗洲,这片广袤的土地,面积远大於吕宋四州,几乎相当於整个中原地区的面积。虽然在开发程度上无法与中原相比,但它的潜力却让东宋朝廷欣喜若狂。 初步探查显示,婆罗洲上並没有统一的国家政权。以前三佛齐国曾控制过当地的一些沿海部落,但隨著三佛齐国的衰落,其势力早已退出了婆罗洲。如今的婆罗洲,大多是处於原始部落状態的土人。 於是,东宋朝廷当机立断,將其纳入版图,並下令暂时移民十万进入婆罗洲,建立据点,开垦荒地。 婆罗洲上虽多雨林,但也不乏平原。更重要的是,这里盛產龙脑香、沉香、降真香、丁香、胡椒、檳榔等珍贵的经济作物。炎热的气候,也极適合种植稻米、西谷(西米)、椰子、芭蕉、甘蔗等粮食作物。 一旦开发完成,这里將成为东宋最重要的农业与经济基地。 商人们的嗅觉最为灵敏。朝廷的政令一下,他们便纷纷涌入婆罗洲,开闢了不少定居点。有的定居点是为了开展 “猎猴” 与人口贸易,抓捕土人做奴隶;而有的,则是为了给来往於香料群岛的商船提供淡水、粮食等补给。 截止这一年,东宋的实际控制疆域,已经扩展到: 吕宋四州(今菲律宾全境):核心统治区。 香料群岛沿海地区:贸易与种植园基地。 婆罗洲(今加里曼丹岛)东部沿海地区:新开发的农业与资源基地。 新柯沙里王国(今爪哇岛)北部沿海地区:包括割让的泗水港,军事与贸易重镇。 军事上,东宋虽然军队总数没有大幅增加,但装备水平却在稳步提升。火銃(早期火绳枪)开始大规模装备部队,神臂弩则作为补充,保留在精锐部队中。 兴盛的海上贸易,带来了海量的船只订单。东宋的官方造船厂在这个过程中,工艺水平突飞猛进。利用菲律宾盛產的坚硬木材作为龙骨,结合改进的水密隔舱技术,东宋造出了一艘巨舰。 这艘巨舰,排水量突破了一千五百吨,总长 45 米,宽 18 米,吃水 4.5 米。而在此前,南宋的战船最大排水量不过五百吨。 这艘船被命名为 “復兴號”,於景炎十一年交付海军使用。虽然由於南洋多岛屿、浅滩,这种大型战船在实战中的灵活性不如中型战船,並未大规模列装,但它的出现,標誌著东宋的造船技术已经领先世界。 这一年,一系列的军事胜利与疆域扩张,让东宋民间的气氛逐渐转向激进。 有人从旧书堆里翻出了 《公羊传》,其中的 “大復仇” 理论,颇受东宋百姓的喜爱。在他们看来,元贼占据中原,屠戮汉人,此仇不共戴天,必须復仇。 有些腐儒想要驳斥这种已经被扔进垃圾堆的学说,认为太过血腥,但扫过盲、见识过外面世界的宋民们根本不理睬。大儒说大儒的,百姓说百姓的。 除了 “大復仇”,“华夷之辩”也受到了百姓们的追捧。但此时的华夷之辩,不再单纯以血统论,而是以 “衣冠礼义” 为文明標识。 以此学说为根基,南洋所有的土人,都被打上了 “蛮夷” 的標籤。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 “宋人不必对他们讲什么道义。” “不论是俘虏他们做奴隶,还是给他们的女人注入华夏基因,都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接受王化,从蛮夷的行列走出,成为文明人。” 这种近乎强盗逻辑的理论,在民间却颇有市场。渐渐的,民间的思潮也开始影响到朝廷,激进派的声音逐渐变大,甚至有人叫囂:“让元军过来,非要生擒忽必烈不可!” 对於这样的言论,文天祥为首的保守派始终保持克制。他们深知,东宋虽强,但与庞大的元朝相比,实力仍有差距。因此,朝廷的策略是:对待南洋小国激进,对待元军保守。 而扫盲的初步效果,也在这一年体现了出来。虽然目前的教育內容还是以儒家学说为主,但只要百姓识字,便能迅速接受新的知识。 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工匠的数量都得到了提升。更有一些心思活络的人,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了些杂书,如《数书九章》《详解九章算法》《杨辉算法》《梦溪笔谈》等。他们凭藉著兴趣,开始钻研数学、天文、地理、格物等杂学。 虽然这仍不是社会的主流,但比起南宋时期视科技为 “奇技淫巧” 的氛围,已经有了天壤之別。 而在遥远的北方,元廷內部,一场巨大的动乱正在酝酿。 这一年,元世祖忽必烈为了加强中央集权,设置了东京等处行中书省,这一举措极大地损害了蒙古贵族在地方的既得利益。 於是,成吉思汗幼弟铁木哥斡赤斤的后裔、塔察儿之孙 ——乃顏,发动了叛乱。乃顏所继承的分地以今呼伦贝尔地区为中心,控制著辽东的大部分地区。 忽必烈闻讯后,大怒,亲自统率蒙汉两路军队,由上都出发,征討乃顏。 元朝的注意力,被牢牢钉在了北方的草原上,根本无力再顾及海洋。 这,对於东宋来说,无疑是一个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的绝佳窗口期。 第15章 元朝行动 景炎十六年(1291 年),吕宋城的皇宫里,赵昰已经二十五岁。这几年,他在杨氏皇后的 “薰陶” 下,虽然偶尔还会偷偷摸摸去猎艷,但在大面上,已经学会了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皇帝。 但在遥远的北方,元朝的局势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当年东宋仓皇南逃之时,带走了福建路大量的造船工匠,尤其是泉州 —— 那是南宋的第一造船中心,远洋海船的核心產地,东方第一大港。 元朝虽然继承了南宋的大部分版图,但由於核心工匠和技术的流失,再加上原料及工艺的限制,造出的海船排水量大多在二百吨左右,已经远远落后於南宋鼎盛时期的水平。 张弘范攻打福州之时,曾徵调了大量民间商船用於封锁,结果被张世杰一战击溃,全军覆没。隨后忽必烈远征日本,又在 “神风” 和日军的抵抗下,葬送了大批船只。 这一来二去,元朝民间几乎再也找不到能远洋的商船了。仅存的一些,商人们也早早將其变卖,免得哪天被元廷一纸詔令徵调去送死。元朝的海外贸易,在这十几年里,几乎陷入了停滯。 直到景炎十六年,忽必烈为了充盈国库,颁布了一道新令:“官自具船,给本,选人入番,贸易诸货,其所获之息,以十分为率,官取其七,所易人得其三。” 这道政令的核心,就是由官府出钱造船,提供本钱,僱佣商人进行经营。这一举措,极大地刺激了元朝的商人阶层,使得停滯多年的海外贸易,再次艰难地开启了。 然而,这波出海的热潮,大多数商人都选择了对日本、高丽贸易。对於南洋,很少有人愿意涉足。 原因很简单:南洋大多是些尚未开化的小国土人,和他们做生意效率极低,且风险巨大,远不如日本、高丽这些有成熟市场的国家来得实在。再者,知晓南洋航路的领航员和水手,大多都被南宋打包带走了。面对茫茫未知的南海,商人们心中充满了顾虑。 但朱和,却不在此列。 他的族叔,正是元朝海运界的巨擘 ——朱清。 朱清早年为海盗,至元十三年(1276 年)降元,后任海道运粮万户。他开闢了刘家港至直沽(今天津)的海运漕粮航线,扩建了太仓刘家港,海运年运量最高达一百六十万石,一举解决了大都 “南粮北调” 的难题,可谓是元朝的第一海商。 可是,朱清並不满足於此。他深知,南洋虽远,却有著巨大的贸易潜力和暴利。於是,他派遣族侄朱和,领著十余艘海船,满载著瓷器、丝绸等货物,前往南洋开闢商路。 在朱清看来,这些货物是南洋国家最受欢迎的硬通货,往往能换回大量的白银、香料、象牙等奢侈品,甚至能换取硫磺、优质木材等战略物资。 朱和率领著船队,从太仓南下,一路顺风顺水,经过琼州(今海南岛),准备穿越琼州海峡,进入南海,先到占城(今越南中部)进行第一波交易。 然而,就在琼州外海,异变陡生。 十余艘掛著陌生旗帜的战船,如同鬼魅般从海雾中钻出,將朱和的船队团团围住。 朱和站在船头,举起千里镜(虽然粗糙,但元朝也有类似的透镜)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对方的船,太大了! 虽然朱和乘坐的主船,是朱清耗费巨资打造的,排水量勉强达到了三百吨,在元朝已经算是巨舰。但对方的船,初步估计最小的也超过了五百吨,最大的那艘旗舰,更是巍峨如山,排水量恐怕达到了一千吨以上! 率领这支舰队的,是东宋南海水师都统制 ——王林。 王林的职责,便是巡航於南海一带,一方面防备海盗,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严防死守,防止有不法商人偷偷北上,向元廷泄露东宋的踪跡。 看著对方那简陋的旗帜和明显带有元廷风格的船只,王林眼中寒光一闪,厉声下令:“敌船出现!列阵,围起来!” 朱和见状,心知不妙。他虽然是来经商的,但初次下南洋,为了以防万一,族叔朱清给他配备了五百名训练有素的私兵。在他看来,这个数量的士兵,只要不是遇到国家级的正规军,寻常海盗根本奈何不得他。 “准备战斗!” 朱和拔出腰刀,厉声喝道。 王林见这些元船居然敢亮出兵刃,拒不投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不是普通的商人,是元贼的探子!给我打!” 他手下的战船,可不是巡航南洋內部那些小岛的巡逻艇。南海宽广,风浪大,文天祥特意给他分配的,都是东宋最新科技建造的 **“福船” 改良版 **。 “放鉤锁!” 隨著一声令下,数条带著锋利铁爪的长索,如毒蛇般飞出,牢牢勾住了朱和的主船。 紧接著,东宋战船上的弩手,纷纷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瞬间覆盖了朱和的甲板。 朱和身边的一名亲兵反应稍慢,惨叫一声,被一支弩箭贯穿了胸膛,钉死在船板上。 朱和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躲入盾牌阵后。他颤抖著拔出那支射在盾牌上的弩箭,看著那精铁打造的箭头和粗壮的弩杆,瞳孔骤缩。 “神臂弩!这是神臂弩!这怎么可能?!” 神臂弩,那是南宋军队的標誌性武器,射程远,穿透力强。元朝虽然也有缴获,但工艺复杂,早已失传。这些人手里怎么会有?难道是…… “南宋余孽!” 朱和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四个字。 “举盾!放箭还击!” 朱和强自镇定,下令道,“等他们靠近,就贴身肉搏!我们人多,怕什么!” 在他看来,宋军虽然武器精良,但人数定然不多。这十条船想要全都逃走是不可能了,但只要他凭藉武勇,击溃登船的宋军,定能带著这艘主船逃回大元。到时候,报告朝廷南洋有南宋余孽集结,就是大功一件! 可惜,现实很快打碎了他的幻想。 当南宋战船与元军战船的距离缩短至三十到五十米时,王林下令:“火銃手,准备!” 每艘主战战船,配备了八到十支火銃。这些火銃手由精锐士兵担任,分为两组,一组开火时另一组装填,形成简易的轮射。 “砰!砰!砰!” 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在海面上响起。 铅丸混合著铁砂,如同暴雨般泼洒向元军的甲板。 一轮射击之下,元军盾牌阵瞬间崩溃。铅丸巨大的动能,轻易地穿透了木盾,甚至连后面的铁甲都被打凹,將盾牌后的元军打得骨断筋折,鲜血狂喷。 朱和躲在船舱口,看著甲板上瞬间倒下的一片尸体,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武器?!” 这声音,像打雷一样,威力比弓箭大了何止十倍! 就在朱和不知所措之时,东宋的士兵已经顺著鉤锁,如同猿猴般攀爬上了他的主船。 这些东宋士兵,身著轻便的棉甲,手持锋利的钢刀,配合默契。元军虽然人数眾多,但在经歷了神臂弩和火銃的两轮洗礼后,士气早已跌落谷底。 双方一交手,便是一边倒的屠杀。 元军的刀剑砍在宋军的棉甲上,往往被弹开,而宋军的钢刀,却能轻易切开元军的皮甲。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主船的抵抗便被彻底粉碎。 朱和被两名宋军士兵死死按在甲板上,动弹不得。 王林一身戎装,迈著大步走上了朱和的主船。他看著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船舱里堆积如山的瓷器和丝绸,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妈的,老子还以为是元贼的运兵船,准备捞一笔大的,结果全是这些罈罈罐罐。” 王林有些意兴阑珊。这些瓷器丝绸,东宋自己也能生產,虽然精美,但在吕宋並不稀奇。只有运到泗水港,卖给那些阿拉伯商人,才能赚大钱。但他身负巡航南海的重任,根本没时间绕道去泗水港售卖这些货物。 “看来只能低价卖给吕宋那些奸商了,真他娘的晦气。” 王林骂骂咧咧地说道。 宋军將朱和押到王林面前。 朱和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傲气,他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小人是合法商人,只是路过此地,以为遇到了海盗这才下令还击,绝无冒犯天朝之意!还望大人见谅,这些船上的货物都当作赔礼,大人儘管拿去。若是能放了小人,回头必有重谢!” 王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合法商人?你有我大宋的出海许可证么?” 朱和愣住了:“敢问大人,这许可证是……?” 王林哈哈大笑,隨即脸色一沉,一脚將朱和踹翻在地:“合法商人?你是元贼的合法商人吧!到了我大宋的地界,你就不合法了!” 听到 “大宋” 这两个字,朱和悬著的心终於是死了。 这下完了,真遇到南宋余孽了。 但朱和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他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说道:“大人!我也是汉人啊!我身上流的是华夏的血!我也可以抗元,我也可以归顺大宋啊!” 王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杀意。他啐了一口唾沫,怒骂道:“你算个锤子的汉人?帮著元贼助紂为虐的汉人?你要不是元贼的人,能有这么多装备精良的士兵?” 元贼伐宋之时,虽然有无数仁人志士誓死抵抗,但也有像朱清、张弘范这样的败类,选择投降元贼,为虎作倀。 王林最是看不起这种人。身为华夏血脉,居然屈身蛮夷之下,屠戮同胞,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王林恨不得当场將朱和千刀万剐,但他转念一想,这是东宋海军第一次在南海截获元廷的官方商船,而且看这规模,背后牵扯不小。他一个都统制,还做不了主。 “把他给我绑结实了!” 王林冷声道,“押回吕宋,交给右相大人发落!我要让全天下都看看,背叛大宋的人,是个什么下场!” 南海的波涛,依旧汹涌。但对於朱和来说,他的人生,已经在这一刻,走到了尽头。而对於东宋来说,这则是一个信號 —— 沉睡的狮子,终於要在南海发出它的咆哮了。 第16章 劫掠 景炎十六年(1291 年),朱和被押解至吕宋城,这一事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东宋朝廷內部激起了滔天巨浪。 虽然 “如何应对元贼” 这个议题在朝堂上已经被翻来覆去地討论了无数次,但当真正的元廷官方船队出现在视野中时,恐慌感依然不可避免地蔓延开来。 保守派的声音占据了上风。他们认为,目前东宋的综合国力,尤其是陆军规模,根本无法与庞大的元朝抗衡。现在绝不是反攻大陆的时机,首要任务应当是 **“静默”**。必须严格封锁吕宋以北的海域,严防死守,绝对不能让元贼得知东宋在南洋的具体位置。 “吕宋城距离大陆太近了!” 一位老臣忧心忡忡地说道,“若是元贼集结水师南下,吕宋无险可守。臣以为,应当將首都南迁,迁往留宋州(苏拉威西岛)或者婆罗洲(加里曼丹岛),以避元贼锋芒。” 听到 “迁都” 二字,赵昰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回生,二回熟。从临安到福州,从福州到泉州,再到现在的吕宋,不就是迁都么?他早就习惯了。而且,只要能离那些烦人的蒙古骑兵远点,迁去哪里他都没意见。 然而,激进派却嗤之以鼻。他们拍著胸脯,慷慨激昂地宣称:“我大宋如今兵强马壮,天下无敌,何惧之有?” 在他们看来,当年之所以被赶下南洋,全是因为贾似道等奸臣作祟,导致临安陷落。即便后来在福州拥立圣天子,也不过是凭藉福建一路之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如今的东宋,早已今非昔比。 首先,圣天子垂拱而治,朝廷眾正盈朝,再无奸佞;其次,治下百姓归心,物產丰富,粮草充足。用四个字概括,便是 ——蒸蒸日上! “我等应当藉此机会,反攻大陆!收復中原!驱除蛮夷!正华夏衣冠!” 赵昰坐在龙椅上,听得昏昏欲睡。他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虽然名义上亲政,但朝政大权依然牢牢掌握在文天祥手中。文天祥深知自己身体每况愈下,有意让赵昰接手,但赵昰才懒得管这些破事。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在现代,一个班成绩比他好的都有二三十人,让他去应对朝里那群百里挑一、从科举考上来的老狐狸,这不是为难他胖虎么? 所以,赵昰的策略是 “装傻”。大事听听,当作乐子,至於看法、决策,他一概没有。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涉及到他的生命安全。 大臣们说得对,吕宋確实太靠近元朝了,不安全,还是要迁都。 “相父,” 赵昰突然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神秘,“朕夜观天象,听闻香料群岛以南,有一大岛,其面积远胜中原,且物產极为丰富,遍地牛羊,金矿无数。我大宋若是得到此岛,定然实力大增。” 文天祥对赵昰的 “地理知识” 向来深信不疑(毕竟赵昰之前预言过很多次颱风和海况)。他立刻点头:“陛下英明!臣即刻下令,派遣一支精锐船队,前往探索!” 赵昰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到发现了澳大利亚,他就让朝廷迁民十万过去,好好开发一番,把首都迁到澳大利亚。 这次应该可以一劳永逸了吧?元朝总不至於追他追到澳大利亚吧? …… 嗯,要是真追到澳大利亚,他也无计可施了,再往南,就只剩下南极企鹅了。 “相父,” 赵昰又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元贼势大,或许海军实力不强,但陆军铁骑,远不是当今大宋能抗衡的。切记,不可轻启战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文天祥闻言,眼含热泪,满脸欣慰:“陛下圣明!陛下虽不常问政,但对天下大势的判断,远胜臣等!” 於是,在赵昰的 “英明指导” 下,朝廷经过激烈的爭吵,最终確定了对元朝的应对方案: 严防死守:加大南海的巡逻力度,吕宋以北,见船就沉,绝对不能让元贼得到关於东宋的任何確切消息。 嫁祸江东:派遣一支精锐海军,冒充海盗或倭寇,在元朝与高丽、日本的海路上袭击商船。一来消耗元贼的海上力量,二来诱导元贼,使其认为大宋余孽仍在日本国附近棲息,或者是日本倭寇日益猖獗。 这个方案兼顾了保守和激进,让两派大臣都勉强接受了。 至於朱和,原本是要被处死的。但这傢伙贪生怕死,为了活命,直接把自己的叔叔朱清给卖了。 他將元朝太仓至天津的运粮路线、运粮时间、船队规模、护卫兵力,甚至连朱清何时起锚、何时靠岸,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东宋朝廷。 见此,东宋朝廷便 “法外开恩”,赦免了朱和助紂为虐的死罪,让他带路,戴罪立功。 当年五月,南海风平浪静。 王林率领著五十艘战船,悬掛著黑色的旗帜,悄然进入了南海北部海域。 在朱和的指引下,他们在济州岛附近的海域,成功截获了朱清的运粮船队。 朱清的船队规模浩大,一次主运编队约有三百艘平底海船,运载著数十万石粮食。护航的,是四十艘元朝战舰。 在王林眼中,这四十艘护航战舰,简直就是活靶子。 战斗的过程,与上次如出一辙。 宋军战船凭藉著速度和火力优势,迅速逼近。鉤锁拋出,死死咬住元军战船。 “放箭!” 神臂弩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元军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倒下一片。 “火銃,齐射!” 当距离缩短至五十米,火銃手扣动扳机。沉闷的枪声中,铅丸和铁砂撕裂了元军的甲板。 紧接著,是更狠辣的手段 ——火油。 宋军士兵將一罐罐燃烧的火油投掷到元军战船上。元军战船多为杉木打造,且帆篷乾燥,遇火即燃。 瞬间,元军战船上火光冲天。那些不小心被火焰沾染到的元军,顿时哭爹喊娘,惨叫声响彻海面。受不了烈火焚烧之苦的元军,纷纷跳入海中,却又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宋军小船用长矛刺杀。 元军首领也曾试图下令撞击宋军船只,进行垂死挣扎。但宋军的战船龙骨採用的是吕宋特產的柚木,坚硬如铁,耐腐蚀,耐撞击。 两船相撞,发出 “咔嚓” 巨响。结果往往是元军的杉木船板碎裂,桅杆折断,而宋军战船只是晃了晃,毫髮无损。 元军彻底崩溃,纷纷弃船逃跑。 宋军因为首要任务是缴获运粮船,只是稍微追击了一番,便开始接收战利品。 此战,宋军大获全胜。 缴获元军战舰二十艘、平底海船两百艘、粮食十万石,俘虏元军及水手无数。 对於东宋来说,这十万石粮食其实不算什么。毕竟东宋地处热带,一年三熟,粮食產量极高,甚至出现了穀贱伤农的情况。 这些缴获的平底海船,倒是有些用处,可以低价卖给商人,补贴一下朝廷的財政。 最主要的战果,还是贏了元军,极大地鼓舞了东宋军民的士气。 而在太仓,得知船队被劫的朱清,嚇得魂飞魄散。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上报朝廷,而是想办法遮掩。 朱清连夜花重金买通了太仓当地的官员,找了两个空仓库,一把火烧了,偽造现场。然后上报朝廷,说海运船队遭遇风暴,粮食是在太仓烧毁的。 朝廷自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忽必烈又派了一个蒙古官员过来探查。朱清故技重施,大把金银撒下去,那蒙古官员收了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便暂时糊弄了过去。 但朱清深知,这只是权宜之计。他必须在规定时间內,將足够的粮食运到大都。否则,引发大都缺粮,朝廷震动,他绝对难辞其咎。 於是,朱清开始苦思冥想,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劫朝廷的运粮船? 思来想去,他將目標锁定在了日本头上。 自从上次元军远征日本遭遇 “神风” 全军覆没之后,小日本就逐渐猖狂了起来。 日本第一次受到来自大陆的大规模军事攻击,却成功克服了这次危机,於是將倾覆元军的颱风称为 “神风”,自詡为 “被神灵护佑的国家”。 在这种迷之自信的加持下,日本认为元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於是,对於来到日本行商的元朝商人,他们开始肆意盘剥。 更有甚者,一些日本浪人和武士,组成了海盗团伙,乘坐小船,在海面上进行劫掠。他们经常停泊在朝鲜半岛和日本之间的野岛,偷偷等待商船,然后进行抢劫。 当日本的商人来到大元做生意时,如果 “不满意所想要的货物或利益”,他们会直接进行抢劫,然后带著抢来的东西扬长而去。 这些人,被大元百姓称为 ——倭寇。 “肯定是这群该死的倭寇!” 朱清咬牙切齿地说道,“简直就是猖狂!太猖狂了!” 於是,朱清再次上书朝廷,痛陈倭寇之祸,请求朝廷发兵剿灭倭寇,以保海运平安。 而在遥远的吕宋,赵昰看著王林送来的捷报,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 赵昰连说三个好,“这下小日本有的受了。让他们替我们背锅,正好!” 至於反攻中原? 赵昰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地图上遥远的北方,打了个哈欠。 “不急,不急。先把澳大利亚找出来再说。” 第17章 朱清叛逃 “但是这群倭寇哪来这么大的船?” 大都城內,朱清的府邸中,这位元朝的海运万户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不解。 据逃回来的士兵绘声绘色地描述,敌人的船只十分巨大,船身高耸,竟然是他们的两倍有余。 “日本不过是个弹丸小国,偏居一隅,哪有如此能耐造出这样的巨舰?” 朱清喃喃自语。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应当是残宋余孽提供的技术!该死!这群人居然为了一己私利,勾结外邦,掠夺汉人!” 朱清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驾船去日本,质问那些残宋余孽为何如此丧心病狂。 但眼下,运粮才是重中之重。大都的百万人口,还等著他的粮食下锅呢。 最终,朱清咬了咬牙,再次派遣了一波运粮队。这一次,他学乖了,多派了十艘战舰护航,並且在每一艘运粮船上都增派了精锐士兵,可谓是万无一失。 船队出发后,一路风平浪静,没有遇到任何袭击。朱清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然而,正当他准备派遣下一波船队,继续维持海运之时,一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狠狠砸在了他的头上。 运粮队,又被劫了。 而且这一次,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虽然朱清增派了护航战舰,但对方出动的战舰数量,比上一次更多,火力更猛。 结果毫无悬念 —— 运粮队全军覆没,十五万石粮食,再次落入贼手。 更可怕的是,经此两劫,朱清手上已经没有多少可用的运粮船了。若是等重新打造好足够的运粮船,再进行下一次运粮,大都的人早就饿死了。 朱清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他醒过来后,顾不得身体的虚弱,连忙传信给自己的好友 —— 另一位海运万户张瑄,询问他能不能借自己一些船只应急。 张瑄虽然是朱清的好友,但也有自己的家人,也有自己的职务。若是船借给了朱清,大都缺粮的罪责就要落到他头上,他自己就要倒霉。於是,张瑄只能婉言拒绝。 朱清收到张瑄的回信,看著那冷冰冰的文字,坐在堂中,唉声嘆气:“为之奈何啊…… 为之奈何啊……” 身旁的幕僚见状,凑近一步,低声说道:“大人,属下认为,如今之路,只有两条。一条是向朝廷请罪,將倭寇(实为宋军)之事如实上报,任凭陛下发落;另一条…… 是趁著朝廷还没派人问罪,直接反了。” 朱清听后面色复杂,神情恍惚,喃喃道:“只有这两条路么?” “是。” 幕僚点头。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清沉默良久,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 “那么好吧,那就反了吧。” 隨后,朱清迅速行动,在太仓城內发动兵变,杀死了不肯配合的官员,將之前自己贿赂他们的钱財连本带利全都夺回。他带著自己以前的部將,抢了几艘船,连夜出海去了。 临走时,为了不给元朝留下任何把柄,他还下令烧毁了太仓港內大量的备用船只和造船厂的设施。 朱清原本就是海盗出身,如今做回老本行,那是轻车熟路。 出了海,便是再也不受羈绊了。他手下只有千余士卒,隨便找个荒岛就能生存。以元军现在的海军实力,想要找到他,恐怕要费一番功夫。 大都,皇宫。 忽必烈得知朱清造反、运粮船被劫、太仓造船厂被毁的消息后,勃然大怒。他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將周边侍奉的奴僕全部斩杀,鲜血染红了地毯。 “好一个朱清!居然敢背叛朕!来人!將此前替朱清隱瞒消息的太仓官员,夷三族!” 暴怒的忽必烈,没有人胆敢阻拦。群臣们只能默默低下头,为那些即將死去的人祈祷。 “还有那日本!竟然猖狂至此!” 忽必烈一生征伐,灭大理、攻南宋、爭汗位,建立了偌大的元朝。他自詡自己的功绩远超歷代君王,却在日本这个弹丸小国上面栽了两次跟头,如今更是被 “倭寇” 断了粮道。 让他如何甘心? 此时,忽必烈心中便升起了第三次討伐日本的心思。他要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岛国子民付出代价! 但是,负责工部的官员颤抖著匯报:“陛下,朱清临走时烧毁了大量船只和造船设施,如今大元…… 无法凑出足够的船只攻伐日本。” 忽必烈此刻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痛风折磨著他,他预感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根本等不了造船厂恢復元气。 於是,忽必烈下令:暂停之前发布的 “官本船” 政策,国家所有造船厂,只为军队供应,全力打造战船;同时,下令徵集民间的所有船只。 他要在临死之前,消灭日本! 於是,元朝刚有起色的海外贸易,再次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而这种反覆更改的政令,也加剧了商人们对元朝的不信任。谁也不知道哪天元朝会不会突然没收他们的船,或者徵调他们去打仗。 有元一朝,至此再无大规模的海外贸易。 景炎十六年,东宋,吕宋。 这一年,东宋的擎天之柱之一,枢密副使、镇国大將军张世杰,病逝於任上。 这位老將,一生都在海上漂泊,为大宋保留了最后的火种。他的死,让东宋朝廷上下一片哀慟。 但长江后浪推前浪。王林因几次海战的胜利,尤其是截获元军运粮船的大功,被文天祥任命为新的枢密副使,负责统领东宋海军。 王林一改张世杰稳健持重的风格。在巡视南海之外,他变得更加激进,时常率领舰队出击黄海,劫掠来往的元朝商船。 甚至,他还想出了一条毒计 —— 冒充倭寇,登陆江浙、福建、广东等地,劫掠汉民。 当然,这只是 “冒充”。王林的军队,不会真如倭寇一般烧杀淫掠。他们所劫掠的 “汉民”,大多是那些在元朝统治下生活困苦、甚至面临被贩卖为奴风险的百姓。 被 “劫” 走的汉民们,一开始惊恐万分。但当他们被带到吕宋,走下船板,看著街道上那熟悉的汉服,听著商贩们用纯正的汉语叫喊时,都不由愣住了。 “这…… 这是哪里?” “知道的是南洋,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江南呢?” 当他们得知自己即將成为大宋的子民,而且每人还会分到足够的土地,並且没有额外的苛捐杂税时,整个码头瞬间沸腾了。 百姓们热泪盈眶,跪在地上,朝著皇宫的方向,高呼万岁。 “你知道的,我们其实一直都是大宋子民啊……” 而王林在 “劫掠” 人口的同时,也在搜集元朝的政治、军事信息,源源不断地传回吕宋。 文天祥得知忽必烈废除了 “官本船”、严禁民间海外贸易的消息后,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甚至高兴地多吃了几碗饭。 来到南洋这十六年,他的一些观念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他十分清楚海贸的利益及潜力。 扎根南洋十六年的东宋,商业繁荣,税基庞大。商税已经超过了农税,成为朝廷的主要税收来源。 元朝没了海贸,凭藉蒙古人那粗糙的治理方式,只会越来越衰弱,最终被大宋甩在身后。而那时,就是大宋反攻大陆之时。 可惜,那一天,他可能是看不到了。 想到这里,文天祥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摆了摆手,收回思绪,继续將精力放在政务之上。 值得欣慰的是,前不久派出的探索队,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好消息。 他们果真在香料群岛的南方,发现了一个超级大岛(澳大利亚)。 大岛的面积远胜婆罗洲,船队沿著海岸线探索了一个月,也没有探索完毕。初步估计,这个大岛的面积,要胜过北宋疆域最盛之时。 而且,岛上並没有国家的存在,只有一些处於原始部落状態的土人。 船队的指挥官在奏摺中,激动地写道:“此乃上天赐给大宋的无疆之土!” 文天祥大喜过望,立刻命令向这座大岛迁民十万,建立据点,开发资源。 朝廷上下得知这个消息,都震惊了。出身中原的他们,一直以来的观念就是 “中国是世界中心,中原是中国的中心”,“天圆地方,中原居中”。 却没想到,中国之外,还有如此多的无主之地。 这一发现,彻底点燃了大宋子民的探索热情。街头巷尾,人们纷纷猜测:海外是否还有更大的陆地呢? 而探索队带回来的一些特產 —— 如袋鼠皮、奇异的矿石,也是勾起了东宋商人的欲望。物以稀为贵,不少人都准备前往这 “新大陆”,大赚一笔了。 经过朝廷的討论,这座大岛被命名为 ——绝岛(意为极远之地,也有绝地逢生之意)。 至於东宋在绝岛上建立的第一个定居点(位於西澳大利亚的鯊鱼湾附近),则是被赵昰亲自命名为 ——新乡。 新乡,新乡。 赵昰站在皇宫的高台上,看著南方,嘴角微微上扬。 这名字,暗示著自己日后即將迁都之意。 等到把新乡建设好了,他就把朝廷搬过去。那时候,天高皇帝远,就算元朝真的打过来,他也有足够的战略纵深。 这大宋的江山,稳了。 第18章 文天祥病逝 景炎十九年(1294 年),这一年对於整个华夏大地,都是一个转折点。 正月初,大都城寒风凛冽。忽必烈病重,在病榻上將皇孙铁穆耳託付给知枢密院事伯顏。 正月二十二日,这位建立了横跨欧亚大帝国的蒙古大汗,在大都紫檀殿病逝。他终究没能完成第三次征伐日本的夙愿,带著遗憾闭上了眼睛。 铁穆耳即位,是为元成宗。 元成宗吸取了祖父晚年穷兵黷武的教训,即位后停止了对外战爭,专力整顿国內军政。他採取限制诸王势力、减免部分赋税、新编律令等措施,使社会矛盾暂时有所缓和。同时,发兵击败西北海都、篤哇等,使西北长期动乱局面有所改观。 元成宗在位期间基本维持了守成局面,但他滥增赏赐,导致国库入不敷出,钞幣贬值。元朝因为其先天的粗暴统治方式,从忽必烈死后,就不可避免地走向了下坡路。 而在吕宋,王林再一次劫掠江浙沿海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大都政局的变动。 “忽必烈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回了东宋。 文天祥在府中得知忽必烈死亡的消息,枯瘦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抚掌大笑三声:“老贼,终究是你先走一步!老夫贏了!” 然而,大喜大悲,耗尽心神。隨后的一段日子里,文天祥的身体急转直下,於三月病重垂危。 这可把赵昰嚇坏了。他可不能没有相父啊! 赵昰连忙请来东宋最好的御医为文天祥医治。但御医诊断后,却无奈地摇了摇头,跪倒在地:“陛下,右相的病情已经不是药石可救。右相积劳成疾,油尽灯枯,能撑到如今,全是靠著一口气强撑著。如今大仇得报,那口气散了,人自然也就不行了。” 赵昰倒也干不出 “救不活人就杀御医” 的昏君行径,只是挥挥手让御医退下。他望著文天祥枯槁的病体,心中涌起了几分愧疚。 若是他能勤勉执政,为文天祥分担一点,相父是不是就不会死得这么早? “相父……” 赵昰握住文天祥冰冷的手,眼眶泛红。 文天祥勉强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中透著一丝清明。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抓紧將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 “陛下,老臣知道,近来朝中颇有非议,说陛下耽於一隅安乐,忘了临安血海,忘了中原父老。” “可老臣第一次遇到陛下便知,陛下不是昏聵之主,只是少年意气罢了。” “大宋没有亡绝,不是因为老臣们死守著这半片海疆,是因为陛下还在。陛下是赵氏的骨血,是万民翘首的指望,是大宋的魂啊!” “如今元贼虽疲,但仍然占据中原膏腴之地。望陛下收敛享乐之心,亲贤臣,远小人。” “他日陛下率师北还,收復中原,若路过庐陵文天祥的坟塋,不必奠太牢,只需折一枝江南的梅花,告诉老臣 —— 大宋,回来了。” 赵昰眼眶湿润,紧紧握住文天祥的手,哽咽道:“相父,朕答应你,往后定勤於政务,不负大宋!” 听到赵昰的承诺,文天祥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头一歪,溘然长逝。 这一年,文天祥六十五岁。他二十一岁中进士第一,状元及第;后因直言敢諫遭贬;元军南下,他散尽家財勤王;出使元营被拘,冒险逃归;在福州拥立赵昰,转战东南;携民南下,扎根南洋,执政一十九年。 在保守与激进中拿捏分寸,护著脆弱的东宋一步步发展壮大。 原来这就是死亡么?似乎並没有那么可怕。只是,东宋真的有重回中原的一天么?真想亲眼见到那一天呀…… 文天祥病逝,諡號忠烈公。 噩耗传来,正在绝岛(澳大利亚)主持移民工作的陆秀夫,日夜兼程从绝岛赶回吕宋,祭拜了自己这位老友。 按照文天祥的遗命,赵昰任命陆秀夫为右相,接替文天祥的位置。 然而,命运弄人。同年九月,积劳成疾的陆秀夫也在任上病逝。 至此,南宋三杰 —— 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均已落下了帷幕。 百万宋人,也將迎来一个全新的东宋。 南宋三杰走后,最伤心、最迷茫的就是赵昰了。 这些忠心可靠的老臣都走了,他赵昰该怎么办啊? 朝中哪些人有能力?哪些人是庸才?哪些人忠心?哪些人心怀不轨? 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左相、右相、枢密使,这些国之柱石的职位,都要任用哪些人呢? 仅仅是想了一会儿,赵昰那生锈的脑子就觉得快要超负荷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李子,” 赵昰有气无力地问道,“你说左相、右相、枢密使这些人,任用谁比较好?” 一旁侍候的小李子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呆住了。这是他一个內侍能听到的话?这是要行废立宰相的大事啊! 但隨后,就是狂喜。 十九年啊!他熬了十九年!终於熬走了文天祥,熬走了陆秀夫! 好日子就要来了! 一瞬间,古往今来各种权宦 —— 赵高、童贯,都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小李子心想:若是那些权宦在这种情况下会如何回答?是举荐与自己关係好的,结党营私?还是举荐有才能的,以此收买人心? 小李子眼珠子一转,最终还是恭顺地跪倒在地,道:“奴不过是一残缺之人,仰仗官家的信任打理一些商业,便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哪里敢插嘴这等朝堂大事呢?官家英明神武,定能选出贤能之臣。” 先来一招以退为进,看看官家是不是在试探他小李子。 谁知赵昰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一脸疲惫地道:“你不知道也正常。朕真是昏了头了,居然问你。” 小李子傻眼了。 他知道啊!不就是说三个人名么?这谁不会啊? 他发誓,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耍心眼了,直接把自己的人推上去! 可惜,赵昰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第二天,朝堂之上。 赵昰令人取来一个大箱子,放在大殿中央。 他下了一道旨意,让朝中所有五品以上官员,都写出担任左相、右相、枢密使的三名人选。不许私下討论,写完后匿名投入大箱子之中。 一瞬间,一个荒诞的想法出现在群臣的脑海之中。 莫不是…… 官家要根据他们的意见来挑选左相、右相、枢密使? 这也太儿戏了吧? 他们下意识想要反对,左相右相何等重要的职位,怎能如此草率? 但隨后一想,这不正符合 “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 的宗旨么?官家这是在集思广益,尊重臣工啊! 他们果然没看错,当今官家就是圣天子!只有在他的带领下,大宋才能再次伟大呀! 於是,群臣纷纷退下,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人选,投入箱中。 赵昰让太监统计票数,根据结果確定了左相、右相、枢密使的人选。 王林,因战功赫赫,且在军中威望极高,得票最多,任枢密使。 叶李,因治理吕宋、发展经济有功,任左相。 王林是激进派的代表,主张加大对元朝的袭扰,吞併南洋小国;而叶李是保守派的代表,认为东宋目前的疆域太大,婆罗洲、绝岛等地都有极大的发展空间,应当休养生息。 至於右相人选,竞爭颇为激烈,几人票数胶著。赵昰拿不定主意,索性暂时空著,等日后熟悉了政务以及群臣后再任命。 由於人选充分徵集了群臣的意见,所以结果也得到了群臣的认可。朝堂局面迅速平稳了下来。 赵昰努力兑现著自己的诺言,正式亲政。这一年,他二十六岁。 但没过两天,他就有些受不了了。 一个是这些朝政他是真不会处理啊,看得脑壳疼;另一个就是,他好想后宫的佳丽们啊。自从处理了朝政,都没有时间享乐了。 赵昰啊赵昰,你忘了初心了么? 纠结了一晚上,赵昰果断做出了决定。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忘记初心。 於是,赵昰从之前的人选中,挑选了一些职位较低,但是仍有部分朝臣推荐的官员 —— 共六人。 这些官员职位较低,却能得到少部分人推荐,可见其能力不俗,且没有结党营私的嫌疑。 赵昰封他们为文华阁大学士,平常在延和殿旁的文华阁办公,以备赵昰隨时諮询政务。 当然,一开始赵昰是真的在諮询。 但没多久,他便下令:所有奏章,都先送到文华阁,等六名大学士都写上自己的意见之后,再送到延和殿,由赵昰统一处理。 这六人,位卑权重。名为大学士,做的却是宰相的活。 文华阁,也是后世內阁的雏形。 赵昰隨后长舒一口气,继续一头扎进后宫之中,享乐去了。 后世人在分析这一年时,爭议颇大。 一部分人认为赵昰行事荒唐,完全不懂政治,若不是靠著南宋三杰打下的基础,东宋就要衰弱在他手中。 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赵昰不愧圣天子之名,看似草率的任命方式,实则暗藏智慧。巧妙的平衡了保守与激进两派的矛盾,更是为后世的民主制度奠定了基础。 但大多数民眾和学者都愿意相信赵昰是一个具有惊世智慧的圣天子。 因为景炎二十年后,东宋迎来了远超前二十年的爆发式发展速度,那便是证据。 第19章 火炮 景炎十七年(1292 年)。 绝岛(澳大利亚)的开发进入了深水区。 在新乡(西澳大利亚州)附近,勘探队有了惊人的发现 —— 大量优质铁矿。 这里的铁矿,平均含铁量达到了六成,有害杂质极低,且多为大型露天矿,开採成本低廉。初步估计,其潜在產量是吕宋铁矿的数十倍。 这一发现,直接改变了东宋的工业布局。为了节省炼铁成本,再加上移民建设新乡急需大量的铁器工具,东宋的炼铁中心,开始逐渐向新乡转移。 景炎十八年(1293 年)。 技术的积累,终於迎来了爆发。 军器监的工匠们,在长期的摸索中,攻克了火銃製造的核心难题 ——熟铁渗碳淬火工艺。 他们將多层熟铁叠压锻打,反覆加热淬火,让铁管內壁形成坚硬的渗碳层,外壁则保留韧性。这一工艺,使火銃的耐用性得到了质的飞跃,甚至远远超出了火銃本身所需要的强度。 既然铁管能造得这么好,为什么不造大一点? 工匠们大胆尝试,將铁管放大,並採用泥模失蜡法精准铸造铁管,保证了铁管內壁的光滑和口径的均匀。 再加上十几年来不断完善的火药配方 —— 將火药製成颗粒状(而非粉末),彻底解决了粉末火药燃烧不均、膛压不稳定的问题。 东宋第一门火炮,诞生了。 这门原型炮,口径 12 厘米,炮管长度 96 厘米。全炮约 650 公斤(炮身 480 公斤 + 轻便硬木炮架 170 公斤)。药室装颗粒化优化火药(硝 75%、硫 10%、炭 15%)1.2 公斤,弹丸为实心熟铁弹 6 公斤(或霰弹 8 公斤)。 经过测试,其最大射程达到 400 米,有效轰击射程 150-250 米。 当时的枢密副使王林,最厌烦的就是和敌船进行那种惨烈的近身肉搏。他对这种能远程杀敌的武器十分上心,亲自挑选了一艘缴获的元军战舰作为靶舰。 测试效果,堪称恐怖。 6 公斤的实心熟铁弹,命中元军战舰(船板厚 5-6 厘米)时,如同热刀切黄油,直接击穿船板,形成直径 12-15 厘米的破洞,海水瞬间涌入。 若命中桅杆,巨大的动能能直接打断主帆缆绳,甚至震裂桅杆,让战船瞬间失去动力。 而 8 公斤的霰弹(含铁砂 + 碎陶片),在 150 米距离內,可覆盖直径 20 米的区域。一次发射,预计能杀伤元军甲板上 20-30 名士兵,其威慑力远超火銃齐射。 虽然它的缺点也很明显:发射速度极为缓慢,每发射一次需 4-6 分钟;且每门炮最多发射 30-40 次,炮管就会出现裂纹。 但这已经是无可爭议的大杀器了。 王林大喜过望,立刻写了一道奏摺,请求朝廷拨款,大量打造这种火炮。 此时,仍在世的文天祥却驳回了请求。 不是不愿意花钱,而是这位老丞相眼光毒辣,他知道一个刚刚发明的武器,其极限绝不止於此。 “精益求精。” 文天祥只回了这四个字,下令军器监在现有基础上继续优化。 军器监的工匠们领命,在总体工艺没有突破的情况下,开始优化局部设计。 他们採用了双层炮管复合工艺:保留 “渗碳淬火熟铁內管”,外层包裹一层韧性更强的软铁箍,用高温锻打让两层铁材紧密贴合。內管负责抗火药衝击,外管负责束缚內管,防止其炸裂。 这一改进,极大地提升了火炮的寿命和安全性。 优化后的火炮,最大射程提升至 450 米,有效轰击射程延伸至 250-300 米。有效射程內的命中率提升了三成,射速也从 5-6 分钟 / 发,提升至 3-4 分钟 / 发,接近同期火銃的轮射节奏。 最终,这门划时代的火炮被命名为 ——靖海炮。 它首先大规模列装於海军,彻底改变了海战的形態。而陆军因为在南洋丛林中战斗需求不是很高,暂时只装备了少部分。 至此,东宋的火器实力,再次获得了极大的提升,將元军远远甩在了身后。 景炎二十年(1295 年)。 东宋並没有因为张世杰、陆秀夫、文天祥等人的过世而停下发展的脚步。 在文华阁大学士们的集体辅政下,在枢密使王林和左相叶李的配合下,国家机器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景炎二十一年(1296 年)。 东宋终於度过了南宋三杰过世后的短暂阵痛期,朝廷內部的磨合已经完毕。 君臣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而高效的默契。 群臣们彻底摸清了当今圣上的脾性 —— 確实是圣天子无疑。 这位陛下,处理政务从来不夹杂个人感情,一切的判断都是从百姓的角度出发。 因为赵昰根本不看具体的政务內容。除非是那种危及到他个人生命安全的事(比如迁都、元军入侵),否则一律按照文华阁眾人的建议处理。赵昰每天要做的,就是在奏摺上籤个字,然后去后宫。 而且,赵昰十分宽仁。亲政一年,从未判处过一例官员死刑。 唯一被赵昰亲自下令罢官的官员,还是因为酒后骑马(酒后驾车),不小心撞死了一名平民。 这件事在民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经过十几年的扫盲,百姓们的识字率大幅提高,话语权也隨之变大。报纸(虽然还是手抄本)开始在街头巷尾流传,士大夫再也不能凭藉文化垄断舆论。 当然,朝臣们本身对於这个官员也不愿意袒护。什么档次,也配和他们一样被叫做士大夫?就凭他喝酒打死人? 最终,朝廷顺应民意,將这名官员罢官流放。 只要朝臣们內部(保守派与激进派)达成了共识,赵昰没有不应允的。 对於一些御史的弹劾,只要不是什么谋逆的大事,赵昰也往往留中不发,不予处理。 自此,**“后赵昰时代”** 的政治风格开始確立 ——垂拱而治。 极度宽鬆的政治环境,迅速影响到了民间,形成了一种 “法无禁止皆可为” 的自由风气。 这极大地促进了东宋的商业发展。 原先还有些约束的商人,现在彻底放开了手脚。 海洋,对於宋人来说,不再是危险的代名词,而是財富的代名词。即便是身处偏远地区的宋人,也知道海外到处都是无主的金山、银山、香料山。 这是上天赐给他们宋人的应许之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又因为赵昰根本不在意民间的舆论,所以民间的舆论也空前开放。 百万扫过盲的宋人,有了閒暇,便聚集在一起谈论政事、抨击时弊、探討格物。这种思想的碰撞,极大地提高了宋人对朝廷的归属感和参与感。 枯燥的程朱理学,已经满足不了宋人们日益增长的精神需求。 杂学,开始兴盛。 民间的娱乐活动也是百花齐放。赚取了大量钱財的商人们出手阔绰,为了满足他们的享乐需求,產生了一大批从事娱乐行业的工作者。 说书、话剧(改良自宋杂剧)、青楼、棋牌室等等,大行其道。 无论对於娱乐工作者,还是对於商人来说,只要谁能拿出新奇的事物,就能赚到这辈子花不完的钱財。 於是,创新与海贸,成了东宋的主流价值观。 从景炎二十一年开始,依託著绝岛的铁矿、成熟的火器技术、庞大的海外市场以及宽鬆的政治环境,东宋迎来了飞速发展时期。 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第20章 征伐三佛齐 景炎二十二年(1297年),残秋的风卷著钱塘江的湿气,掠过临安城残破的宫墙,却吹不散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的焦灼。这一年,元成宗铁穆耳改元“大德”,新帝登基数载,急於稳固忽必烈留下的广袤疆域,遂推行“守成”新政——整飭吏治以肃官场积弊,减免赋役以安黎民之心,意图以怀柔之策抚平乱世余波。 海疆之上,元廷的野心却未因“守成”而收敛。朝廷下詔派遣张浩、张进二將率军远征琉球,欲將这片海外孤岛正式纳入元朝版图。然而,舰队行至浙东外洋,便遭遇了东宋海军统帅王林率领的战船拦截。海风裹挟著咸腥气,將廝杀的號角吹得猎猎作响,一场惨烈的海战骤然爆发。 张浩、张进的舰队尚未能看清王林旗舰的帅旗,东宋战船舷侧的火炮便已轰鸣作响。漆黑的炮口在暮色中喷吐著橘红色的火舌,沉重的炮弹如惊雷般砸向元军战船,木船的碎裂声、士兵的哀嚎声瞬间淹没在海浪之中。元军的战舰连靠近东宋船队的机会都没有,便一艘接一艘地被凶猛的炮火击沉,船板残骸与浮尸在海面上漂浮,染红了一片海域。 少数侥倖未被击沉的元军船只,刚想调整阵型反击,东宋战船发射的霰弹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铅制的弹丸穿透船板,在拥挤的甲板上肆意穿梭,士兵们纷纷中枪倒地,鲜血顺著船舷汩汩流入海中,引来成群的海鱼爭抢。这是元廷海军首次直面装备更新后的东宋海军,悬殊的战力差距註定了惨败的结局——整支舰队全军覆没,张浩、张进仅率数名亲卫乘小船狼狈逃窜。 王林抓住战机,率领舰队趁势席捲江浙行省沿海诸县。战船所过之处,元廷设置的巡检司、税卡被逐一摧毁,沿海的官仓、驛站尽遭焚毁,元廷在东南海疆的统治秩序被彻底打乱,百姓纷纷逃入內陆避难,沿海一带尽成焦土。 消息传回大都,元成宗勃然大怒,御案上的奏章被拂落在地。急於稳住海疆秩序的他,当即下旨颁布《禁海令》,詔书中字字严厉:“片板不许下海,违者斩立决”,同时强令沿海百姓內迁三十里,试图以坚壁清野之策阻断东宋海军的劫掠之路。 《禁海令》颁布后,江浙沿海变得一片萧条。王林率领舰队几次巡航劫掠,均未获得多少战利品,便將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海外——高丽、日本等国的海上商路。此后,东宋海军的战船成了东海之上的绝对主宰,无论是横行海上的海盗船,还是满载货物的商船,只要没有东宋朝廷颁发的通行许可证,皆会被无情击沉。 “大海是东宋的大海,每一滴水都要流进宋人的血液里。”王林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望著无垠的碧波,语气坚定如铁。在他的统领下,东宋海军无人能敌,商船与海盗在先进的火炮面前不堪一击,只能沦为海底亡魂。 这般海上劫掠之举,不仅让东宋海军在实战中锤炼了战斗力,缴获的大量金银、物资更有效减轻了朝廷的军费负担。彼时东宋经济已然復甦,百姓无论是耕田种地、往来经商,还是进厂做工,都能求得温饱、安享小康,因此愿意从军者寥寥无几。朝廷为招募士兵,只得大幅提高军餉待遇,这也使得军费开支水涨船高。正因如此,王林的海上行动竟得到了保守派领袖叶李的支持。 东宋海军的海上封锁,彻底扼杀了元廷的海外贸易,连带著高丽、日本两国的海贸也遭受重创——商船无法出海,货物积压如山,沿海商户纷纷破產。而这一切,却为日后东宋商人垄断高丽、日本的海贸市场埋下了伏笔。 视线转向南洋,东宋皇帝赵昰对商人阶层的放纵,让南洋的东宋商人们越发胆大妄为。他们凭藉著对香料贸易的垄断,积累了巨额財富,府邸连片、车马奢华,儼然成为南洋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但即便如此,仍有一根刺深深扎在商人们的心中——他们与阿拉伯商人进行贸易时,必须经过三佛齐海峡,而三佛齐国正是凭藉这一咽喉要道,向过往商船收取高额过路费,几乎是躺著赚取海量財富。 更让商人们不满的是,三佛齐国虽在明面上尊东宋为宗主国,暗地里却与阿拉伯商人勾结,屡屡阻拦东宋商船穿越海峡,严禁东宋商人进入印度洋流域,妄图独占东西方贸易的利润。越是被禁止,心中的渴望便越是强烈。被赵昰彻底放纵了天性的东宋商人们,骨子里的探索精神被彻底激发,打通印度洋商路的念头日夜盘旋在他们心头。 不知从何时起,一则传言在南洋的东宋商人间流传开来:“三佛齐海峡以西,遍地皆是金山银海,香料堆积如山,宝石俯拾即是。”传言如野火般蔓延,终於有一伙胆大包天的东宋商人,趁著月黑风高之夜,悄悄驾驶商船穿越了三佛齐海峡。然而,他们的行踪终究还是被三佛齐国的巡逻军舰发现,商船当场被拦截扣下。 三佛齐的士兵登上商船,看到船舱內堆积如山的丝绸、瓷器与茶叶,眼中顿时闪过贪婪的光芒。以往他们不过是將东宋商船驱赶回去,可这一次,巨额的財富让他们丧失了理智。士兵们拔刀相向,將船上的东宋商人尽数斩杀,隨后將所有货物洗劫一空,据为己有。 消息传回东宋,南洋的商人们顿时炸开了锅,惊怒交加之下,纷纷联合起来,派遣代表前往吕宋城,向朝廷控诉三佛齐国的暴行。“蕞尔小邦,仰大国之庇佑而不知恩,恃山海之险远而敢悖逆,其傲慢无礼,实乃自取祸端!”代表们在朝堂之上声泪俱下,言辞恳切。 这一言论迅速在民间发酵,群情激奋。东宋百姓向来信奉大復仇理论与华夷之辩,得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竟敢截杀天朝上国的船队,顿时怒火中烧。“我大宋天下无敌,岂容尔等小国挑衅!”“杀我子民,夺我货物,必须踏平三佛齐,灭其国、擒其王!”街头巷尾,皆是百姓的怒吼声,要求朝廷出兵討伐的呼声日益高涨。 朝堂之上,关於是否出兵的爭论也愈演愈烈。激进派官员的態度极为明確——打!他们慷慨陈词:“此战若胜,士兵可获海量战利品,远超此前攻打新柯沙里王朝之时,如今將士们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商路打通之后,东宋商人可直接与印度洋诸国贸易,无需再让阿拉伯商人赚取转手之利;朝廷亦可从新商路中收取巨额税收,充实国库。上利国家,下利百姓,如此好事,何乐而不为?” 保守派的態度则略显复杂,却也並非反对出兵。他们的“保守”,向来是针对强大的元朝而言——主张在南洋安稳发展,积蓄足够的力量后,再挥师北上反攻中原。但面对三佛齐这样的蕞尔小国,保守派官员亦认为无需退让。“小小三佛齐,竟敢弒我使者、夺我货物,若不加以惩戒,恐南洋诸国皆会轻视我朝,日后必生更多事端。”一名保守派大臣沉声说道。 最终,激进派与保守派达成共识,文华阁大学士们全票同意出兵,擬定的詔书呈送至赵昰面前。这位东宋皇帝扫了一眼詔书,连具体內容都未曾细看,便拿起硃笔隨意签了字。“你说要打仗了?”赵昰放下硃笔,脸上带著几分茫然,隨即又拋之脑后,“朕不知道啊,朕什么时候签过这样的命令了?不说了,朕要忙著去后宫了。” 没了文天祥的震慑,宦官小李子彻底放开了手脚。他凭藉皇商身份积累的巨额財富,四处搜罗美人与奇珍异宝,尽数送入后宫供赵昰享受,只为博得皇帝的宠幸。这般討好果然初见成效,赵昰日渐沉溺於享乐,懒得处理政务时,便直接让小李子將奏摺念给他听,甚至偶尔会让小李子代为签字。“总有一天,咱小李子也能成为权倾朝野的內相。”小李子心中暗暗盘算,愈发卖力地迎合赵昰的欲望——后宫之中,覬覦皇帝宠幸的宦官不在少数,他必须牢牢抓住这根稻草。 赵昰玩腻了南洋的土人女子,小李子便立刻通过阿拉伯商人,高价购买了大量白人女子,甚至连一些肤色黝黑的黑人女子也一併购入宫中。“不怕陛下不喜欢,就怕陛下玩腻了。”小李子对身边的亲信说道,眼中满是諂媚。 朝堂的效率在出兵之事上异常迅速。东宋朝廷首先向三佛齐国发送国书,严厉斥责其悖逆行为,提出三点要求:其一,交出杀害东宋商人的罪魁祸首,交由东宋处置;其二,立即打开三佛齐海峡航道,不得再拦截东宋商船;其三,免除东宋商人经过海峡的一切过路费,东宋商人在海峡沿岸休整时,三佛齐国需妥善接待,朝廷自会给予赏赐。国书的末尾,更是留下了一句极具威慑力的警告:“若是不从,东宋便要派遣大军维护自身合理权益,勿谓言之不预也。” 三佛齐国都巨港的王宫之中,国王室利佛逝听完东宋使者宣读的国书,脸色由红转青,最后铁青一片,心中的不悦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来。儘管三佛齐国早已不復往日荣光,国力日渐衰弱,而东宋国力强盛、海军威猛,但一个小小的使者竟敢在王宫大殿之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如此斥责他,这无疑是奇耻大辱,根本不將他这个国王放在眼里。 “交出罪魁祸首,再道个歉,此事便了了,为何要免除商税?”室利佛逝心中盘算著,眉头紧锁。三佛齐海峡的商税是国家的主要收入来源,若是按照东宋的要求免除,国库很快便会空虚,到时候如何养活手下的军队?没有军队,又如何控制国內的眾多属国?思来想去,室利佛逝终究无法接受东宋的条件。 愤怒之下,室利佛逝下令斩杀了东宋使者,將使者的头颅悬掛在王宫门外示眾。隨后,他打开国库,拿出所有积蓄招募士兵,將原本一万余人的军队扩充至两万人,在巨港沿岸布防,严阵以待,防备东宋军队的进攻。 使者被杀的消息传回东宋,朝堂上下震怒不已。朝廷当即下旨,任命王林为帅,率领两万海军、一万陆军,远征三佛齐国。三佛齐国的首都是巨港,亦是该国最大的港口,王林的舰队直指巨港而去。 彼时的世界,除了东宋,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具备远洋航行的能力。一来,造船技术落后,无法造出能够抵御深海风暴、储存足够物资的大船;二来,远洋航行极易迷失方向,唯有东宋凭藉著先进的罗盘,能够较为精准地判断航向。因此,世界各国的海商想要进入亚洲腹地,三佛齐海峡是必经之路。 室利佛逝將全国的海军都调集到了巨港外海,列阵防御王林的舰队。可这支所谓的“海军”,不过是三十艘破旧的小船,船上的士兵衣著襤褸,手中的武器多是刀矛弓箭。这样的阵容,拦截一些小型商船尚且够用,想要与东宋海军展开海战,无异於痴人说梦。 王林站在旗舰的瞭望塔上,用望远镜看清了三佛齐海军的阵容,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他转头对身边的副將说道:“就这几条破船,也敢与我东宋海军交战?这般小船,就算全装满人,加起来能有两千人么?”海风掀起他的战袍,眼中的轻蔑与杀意,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第21章 灭三佛齐国 三佛齐海军的战术思维,还停留在古老的冷兵器时代。他们的战船狭窄而简陋,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手持弯刀长矛的士兵,指望靠船只的衝撞接舷,再用人海战术进行近身搏杀。这曾是南洋海域的制胜法宝,但在东宋海军面前,却成了一场可笑的表演。 曾经的东宋海军或许也依赖接舷战,但自从列装了火炮与火銃,战术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革——不再追求短兵相接,而是崇尚“百步之外取敌首级”的远程打击。 海面上,当三佛齐的船队气势汹汹地逼近至三百米距离时,王林站在旗舰船头,冷冷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向前一挥:“开火!” 早已蓄势待发的炮手们,点燃了引信。隨著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填装了火药包与实心铁弹的火炮猛地向后一缩。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在狭窄的海峡中炸响,回音激盪,连海水似乎都在颤抖。硝烟瞬间瀰漫了东宋战船的舷侧,儘管受限於早期火炮的精度,大多数黑色的铁弹都呼啸著落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水柱,但仍有部分炮弹带著惊人的动能,狠狠地砸向了三佛齐的船队。 “咔嚓——轰隆!”巨大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实心铁弹轻易地穿透了三佛齐单薄的木船船板,將其砸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大洞。海水瞬间如猛兽般涌入船舱,船身在失去平衡的摇晃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三佛齐的將领站在摇晃的船头,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颤抖著抓住身边的亲兵问道:“这……这是什么妖术?为何还未靠近,船就破了?”亲兵也是一脸茫然,张大了嘴巴,心中暗道:“將军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 將领顾不上刨根问底,因为他的士兵已经濒临崩溃。那些没有命中船只的炮弹,直接砸进了拥挤的人群。一发实心弹往往能像保龄球撞击球瓶一样,连续击倒十多名士兵。首当其衝者瞬间血肉模糊,化作一滩肉泥,即便被身后的人挡住,那恐怖的衝击力也足以让其五臟俱碎,口吐鲜血而亡。 “天神降罚了!快跑啊!”不知是谁在绝望中喊了一声,三佛齐的士兵们纷纷丟下武器,跪在甲板上祈求神灵庇佑,或是爭相跳海逃生。 回应他们的,是东宋海军的第二轮齐射。很快,一艘三佛齐战船因进水过多,船尾高高翘起,旋即带著满船的哀嚎沉入海底,瞬间葬身鱼腹。 三佛齐將领见势不妙,深知再不退兵就是死路一条,慌忙挥舞旗帜下令撤军。只要逃回巨港城中,凭藉城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在海上被击沉,那便是真的神仙难救了。 王林站在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想跑?晚了!”他转身下令舰队中的快船衔尾追击。东宋的战船在速度与火力上皆碾压对手,不一会儿便追上了逃窜的残兵,一通火銃齐射,將三佛齐海军彻底歼灭在归途之中。 海战大捷的消息传回巨港,城中的室利佛逝与大臣们彻底慌了神。有人提议求和,有人主张顽抗。室利佛逝听著城外隱隱传来的炮声,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后怕,最终还是决定派使者出城,向王林求和。 王林坐在临时搭建的军帐中,听完使者卑躬屈膝的求和之语,直接气笑了,將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案上:“事已至此,你莫不是在说笑?当初斩杀我朝使者时的威风去哪了?”他根本不给使者辩解的机会,挥手喝道:“拖下去,斩了!”隨后,他亲自率领一万陆军,开始对巨港进行登陆作战。 一万东宋陆军抵达巨港城下,並未急於攻城,而是有条不紊地架设起五十门攻城火炮。隨著王林一声令下,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城墙。实心弹不断轰击著古老的石砌城墙,將其砸得坑坑洼洼,偶尔击中城垛上的守军,瞬间便是一片血肉横飞;霰弹则如死神的镰刀,將聚集在城头的士兵扫倒一大片。 虽然五十门火炮的数量有限,且命中率尚不稳定,实际造成的杀伤並不算毁灭性,但火器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和恐怖的破坏力,却沉重打击了守军的抵抗意志。城墙在持续的轰击下摇摇欲坠,出现了多处裂痕。 见时机成熟,王林下令停止炮击,全军攻城。工兵推著装满火药的木车抵近城墙薄弱处,隨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城墙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早已如狼似虎的宋军士兵,挥舞著利刃,沿著缺口如潮水般冲入城中。 巨港守军的战斗力本就低下,这临时招募的一万人中,大半是从未上过战场的平民,赤膊上阵,手中只有简陋的竹枪木棍。即便是室利佛逝的亲卫老兵,也大多只穿著简陋的皮甲。反观东宋陆军,手持新乡优质铁矿锻造的精良兵器,身著坚固的铁甲,双方的装备差距宛若云泥。 巷战瞬间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宋军的长刀轻易地劈开了敌人的皮甲与肉体,鲜血染红了街道。新招募的三佛齐士兵率先崩溃,丟盔弃甲四散奔逃,连带著老兵也士气全无,一场“逃跑大赛”在城中上演。室利佛逝见大势已去,早在宋军破城的第一时间,便带著亲信从密道仓皇出逃。 王林几乎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这座富甲一方的城池。看著城中堆积如山的財富,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对著麾下將士冷酷地下达了一道命令:“三日不封刀!敢杀害我大宋子民,这就是下场!” 得到允许的宋军士兵顿时红了眼,兴奋地在城中展开了疯狂的掠夺与屠杀。三佛齐的男性无论老幼,尽数被斩杀;女性则被瓜分,稍有姿色者被留下玩弄,其余的则被卖给隨军的人口贩子。往日繁华的巨港,在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断壁残垣间充斥著血腥味。 城中居住的阿拉伯商人惊恐万分,推举代表找到王林,试图用金钱换取庇护:“將军,我们只是商人,与战爭无关……” 王林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话:“阻拦我大宋商队西进,背后没有你们的支持?少废话!”他懒得听这些辩解,大手一挥,下令將这些富得流油的阿拉伯商人全部斩杀,財產充公。 巨港的惨状迅速传遍了周边地区。附近的部落酋长们被嚇得魂飞魄散,不仅不敢抵抗,反而纷纷带著牛羊美酒前来向王林求饶。他们痛哭流涕地表示,杀害上国子民全是室利佛逝一人的主意,阻拦船队也是他的命令,与部落们毫无关係,並宣誓愿意效忠东宋,出兵討伐室利佛逝。 王林看著这些前倨后恭的酋长,心中暗嘆:“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有小礼而无大义。祖宗诚不欺我。”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接受了他们的效忠,心中却已有了计较。他命令这些酋长凑出一支五千人的部队,隨他一同追击室利佛逝,且粮草自备,宋军只提供部分缴获的武器。面对这苛刻的条件,酋长们为了保命,只得欣然应允,次日便凑齐了队伍。 三佛齐名为国家,实则不过是鬆散的部落联盟。除了巨港因贸易而繁荣,其余地区多是未开化的原始丛林,毒虫野兽横行。王林可不愿让自己精锐的大宋儿郎去钻这种山林,这五千土人士兵,正好充当炮灰。 根据情报,室利佛逝逃往了占碑一带。王林命土人军队作为先锋开路,一路上又有不少部落望风而降。王林从这些部落中又挑选了两千精壮补充进炮灰队伍。对於那些不识时务、拒绝配合的部落,王林直接下令土人军队將其屠灭,战利品则全部分给作战英勇的土人士兵。重赏之下,土人士兵的积极性被彻底调动起来,行军速度极快。 半个月后,大军抵达占碑。当地的部落酋长早已被宋军的赫赫军威嚇破了胆,为了自保,他们联合室利佛逝的部將发动了叛变,將惊慌失措的室利佛逝五花大绑,送到了王林面前。 王林不敢擅自处置一国之君,隨即將其囚禁,快马上奏朝廷。很快,朝廷的旨意传回:“召集地方酋长,当眾凌迟处死!以震慑宵小,扬我国威!” 行刑地点选在了巨港的广场上。王林召集了所有归顺的酋长,在眾目睽睽之下,刽子手將室利佛逝绑在木桩上,一刀一刀地割下他的肉。从正午一直行刑到黄昏,足足砍了三千多刀,惨叫声悽厉刺耳,听得在场的酋长们两股战战,冷汗湿透了后背,纷纷向王林发誓绝无二心。 王林满意地看著这一幕,好言宽慰了眾酋长,隨即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那些没来巨港朝拜的酋长。他冷哼一声,对身边的人说道:“他妈的,不来巨港就是不给我王林面子!” 他转头对眾酋长厉声道:“今日没来的,一律视为室利佛逝同党。你们若知情不报,便是同罪!都要像室利佛逝一样凌迟处死,部落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酋长们早已嚇破了胆,哪里还敢隱瞒,爭先恐后地供出了那些藏匿的部落。王林隨即带著土人军队,花了一个月时间,將这些反抗势力全部剿灭。至此,三佛齐国名存实亡,彻底从地图上被抹去。 战后,整个苏门答腊岛尽归东宋版图。巨港被改名为“新玉门关”,寓意扼守东西方贸易的咽喉。三佛齐海峡对岸的马来半岛上,最大的属国柔佛国听闻宗主国覆灭,惊恐万分,第一时间遣使送来粮食珠宝,请求纳贡称臣。 朝廷准其请求,但提出了一个条件:靠近海峡的领土必须割让给东宋。柔佛国哪里敢有异议,反正这片土地以前也没给他们带来多少税收,割让出去反而能保平安,当即应允。 至此,东宋彻底控制了三佛齐海峡(后世之马六甲海峡)。东宋商人垄断了东南亚与南洋的海上贸易,所有进出海峡的商船,无论国籍,都必须向东宋缴纳商税,唯有东宋商人享有减免特权。这笔巨额的“过路费”,为东宋朝廷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財政收入。 打通了西进的通道,东宋商人的足跡不再局限於南洋,他们驾驶著巨舰驶入印度洋,与勃固、若开等沿海小国建立了贸易联繫。隨著探索的深入,他们的身影甚至出现在了印度次大陆的卡卡提亚、潘地亚等国,並继续向西航行。在蔚蓝的印度洋上,阿拉伯商人终於迎来了他们最强劲的对手——来自东方的大宋商船队。 第22章 西洋商会 景炎二十三年(1298年),季风正劲,吹鼓了东宋商船的巨帆。自从掌控了“新玉门关”(巨港),扼住了东西方贸易的咽喉,东宋的商人们便不再满足於南洋的香料与珍珠,他们將目光投向了更遥远、更神秘的印度洋彼岸。满载著丝绸、瓷器与极品香料的船队,浩浩荡荡地穿过海峡,驶向了传说中的印度次大陆。 出发前,商人们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以为能像当初拿下香料群岛一样,凭藉东宋的货物轻易换取金山银山。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印度诸邦的王公贵族与地方官员贪婪无度,面对远道而来的东宋商人,往往是巧取豪夺。货物被扣押、关税被翻倍,若是不能满足当地官员无底洞般的胃口,便是人財两空。 商人们在海外受尽了委屈,纷纷联名上书,请求朝廷出兵討回公道。然而,这一次朝堂的反应却异常冷淡。此前討伐三佛齐,是因为朝廷能从中直接获利,且距离较近;而攻打印度诸邦,路途遥远,后勤补给线漫长,除了帮商人们出口气,朝廷很难看到实质性的利益。 虽然大多数富商背后都有朝中重臣作为靠山,但这些身居高位的官员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用权力得来的財富,终究要为权力服务。当初东宋初迁吕宋,百废待兴,商人们靠著官员的关係向朝廷借船出海,才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如今若要劳师远征,必须权衡利弊——若耗费的军餉远超收穫,支持出兵的朝臣定会被政敌弹劾,届时不仅权力旁落,连带著商人们的供奉也將化为泡影。 更何况,东宋虽对商人宽容,允许其后代科举,但商人本人仍无法入仕,政治地位终究有限。大部分朝臣的意见达成了一致:朝廷不出兵,但也不能坐视子民受辱。於是,一道奇特的圣旨颁布了——允许商人自行组建护卫队,並可低价购买军中淘汰的旧式武器。同时,出於保护本国人丁的考虑,规定护卫队中宋人数量受限,但对招募土人则不加限制。 政策一出,前往印度洋的商人们迅速抱团,组建了“西洋商会”。入会者需缴纳百分之十的利润作为会费,商会则承诺以雷霆手段保障会员的生命与財產安全。很快,商会便凑齐了一支一千人的宋人护卫队,又在苏门答腊岛和新柯沙里招募了五千名精壮土人,组成了一支六千余人的武装商队,矛头直指此前勒索最狠的卡卡提亚王国。 这支军队的构成极具特色:一千名宋人护卫手持火銃,作为督战队与核心打击力量;五千名土人则身披简陋的藤甲,手持砍刀长矛,充当炮灰先锋。此时的东宋火銃技术已歷经十余年发展,军中已换装具备火绳枪雏形的先进火器,而卖给商人的则是初代火銃——射程短、射速慢、且容易炸膛。但即便如此,面对连火药为何物都不知的卡卡提亚军队,这依然是降维打击。 西洋商会向土人士兵许诺:破城之后,允许隨意劫掠三日,所有战利品可自留三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土人们欢呼雀跃,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恨不得立刻踏平对方的城池。 商会选定的第一个目標,是卡卡提亚王国主要港口中防御相对薄弱的內洛尔港。当地官员沉溺於享乐,根本没料到会有人从海上发动突袭,毫无防备。当西洋商会的舰队出现在海平面上时,港口的守卫甚至以为是普通的商船。五千土人士兵如狼似虎地蜂拥上岸,轻易便攻破了城门。 商会首领亲自带人闯入官府,一刀砍下了当初那个勒索他最狠的官员的头颅,以此祭旗,隨后下令追回所有被扣押的货物。紧接著,土人军队便如蝗虫过境般开始了劫掠,城內哭喊声震天,火光冲天而起。 三日后,西洋商会在废墟中找了一名通晓双方语言的当地人为使者,前往首都瓦朗加尔面见国王普拉塔帕鲁德拉二世,谎称是东宋帝国派兵惩戒贪赃枉法的地方官。 普拉塔帕鲁德拉二世听闻港口被袭,勃然大怒。无论地方官如何,终究是他的臣子,一群商人竟敢如此蔑视王权!盛怒之下,他下令斩杀使者,並集结军队准备围剿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商队。 西洋商会久候使者不归,心知谈判破裂,当机立断,趁夜登船撤离了內洛尔港。这一仗,商会不仅回本了组建军队的费用,还大赚了一笔,眾人的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一不做二不休,他们转头又袭击了卡卡提亚的第二大港口——马斯利巴丹。 靠著夜袭与火器的威慑,西洋商会顺利拿下马斯利巴丹。在此期间,他们发现当地的“达利特人”(贱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受尽高种姓的压迫,对王国毫无归属感。商会立刻拋出橄欖枝,以粮食和金钱为诱饵,迅速招募了一万名达利特人加入队伍。 很快,普拉塔帕鲁德拉二世调集了一万精锐士兵,气势汹汹地杀向马斯利巴丹。西洋商会摆出了奇特的阵型:一万达利特人顶在最前面。这些人虽然数量眾多,但缺乏训练且装备极差,面对正规军的衝锋,没一会儿便溃不成军,四散奔逃。商会首领气得大骂:“果然是一群贱民,不堪大用!” 不过,达利特人的溃败也成功迟滯了敌军的推进速度。趁此机会,商会派出五千名土人军队上前廝杀。这些天通过劫掠获得大量財富的土人士兵,作战积极性极高,加上手中的武器比印度士兵精良,一时之间竟与卡卡提亚的正规军打得有来有回,难解难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西洋商会亮出了底牌——一千名手持火銃的宋人护卫队,从侧翼迂迴,对敌军阵线进行齐射。“砰!砰!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隨著瀰漫的硝烟,瞬间击倒了前排的印度士兵。从未见过火器的卡卡提亚军队以为商队使用了“邪术”,顿时军心大乱,士气大跌。 趁敌军慌乱,商会的土人军队发起了衝锋,前后夹击之下,卡卡提亚军队大败而逃。经此一役,土人军队死伤过半,基本失去了战斗力,但也彻底打疼了普拉塔帕鲁德拉二世。 惨败之后,普拉塔帕鲁德拉二世终於清醒过来,意识到这支武装商队並非普通的流寇,而是拥有强大火力的狠角色,硬拼只会徒增伤亡。於是,他不得不放下身段,派遣使者求和。西洋商会也见好就收,双方最终达成协议:西洋商会用一部分劫掠来的战利品,向王国“租借”內洛尔港。 普拉塔帕鲁德拉二世一算帐,发现这“租金”竟然比以往內洛尔港上缴的税收还要高出许多,不由得痛骂起那些贪污腐败的地方官员:“这群混蛋,平日里层层盘剥,竟然抢走了原本属於朕的钱!” 有了受西洋商会控制的內洛尔港作为据点,东宋的商人们如鱼得水,將大量的香料、丝绸、瓷器与珠宝源源不断地销往卡卡提亚各地。不过,由於印度当地除了棉花与染料外,缺乏东宋急需的大宗商品,商人们便带著交易换来的大量黄金、白银与原料,满载而归,再次驶向东方,开启了新一轮的贸易循环。 第23章 发奋图强 景炎二十四年(1299年),暖风拂过吕宋王城的琉璃瓦,东宋的人口数量在这一年悄然突破三百万。赵昰坐在龙椅上,指尖摩挲著腰间的玉带,这一年,他刚满三十岁。自穿越到这个乱世,已经过去了二十四个春秋,凭藉著超前的记忆与手腕,他建邦立国,坐拥万里海疆,后宫佳丽如云,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可这一年,一件烦心事如乌云般笼罩在他心头,让他再也快活不起来。 御书房內,小李子弓著腰,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只描金托盘,托盘中央放著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药香裊裊,散发出奇异的气息。“官家,这是清逸道长耗费七七四十九天炼製的固本培元丹。奴斗胆先试了半粒,吃完之后浑身燥热得紧,想来是药效十足。” 赵昰放下手中的奏摺,伸手取过那枚丹药,眉头紧锁,凑到眼前仔细打量。丹药表面光滑,隱隱有流光转动,看起来確实不凡。他捻著丹药,沉声问道:“你確定他炼製时,没加什么铅汞之类的金属?” 小李子连忙躬身回答:“奴全程守在丹房外,亲眼看著道长炼製,用的都是些滋补的草药,绝无半分金石之物。” 赵昰將信將疑,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心中的期盼。他张开嘴,將丹药丟入口中,温水送服。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热流,顺著喉咙滑向丹田。 半晌之后,赵昰脸上的期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他轻轻嘆了口气,靠在龙椅上,心中暗道:唉,果然不能抱有太大希望。若是这所谓的仙丹真有用,后世的西地那非又怎会卖得那般火爆? 没错,享乐了近三十年的赵昰,遇到了穿越者的终极难题——难言之隱。后宫三千佳丽,曾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如今却成了他痛苦的根源。看著那些如花似玉的美人,他却有心无力,这种挫败感,远比输掉一场战爭更让他难受。 “要是能有西地那非就好了,可那都是七百年后的產物,现在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赵昰揉著太阳穴,心中满是无奈,“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他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小李子,沉声道:“小李子,朕命你创建一所学校,专门研究数学、物理、化学。” 小李子闻言,顿时愣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数学尚可理解,可物理、化学是什么?他从未听过这两个词。 赵昰也知道,这种离经叛道的提议,若是拿到朝堂上,必然会遭到群臣的一致反对。那些腐儒定会以“奇技淫巧”为由,拼死阻拦。他摆了摆手,补充道:“此事不必惊动朝堂,朕动用內库的钱来办。从今往后,那些用来搜罗美人的钱,全都拨给这所学校。” 赵昰越想越觉得自己英明神武,心中不禁得意起来:古往今来,难道还有比我赵昰更重视教育的皇帝么?为了科研,连美人都可以放弃,这份决心,足以载入史册。 他並不知道,在小李子的精心打理下,他的內库早已富可敌国。凭藉著皇商的身份,垄断了南洋的香料、丝绸贸易,如今的赵昰,早已是东宋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商人,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串数字。 想到这里,赵昰立刻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开始奋笔疾书。他要將自己脑海中仅存的科学知识,全都写下来。首先是元素周期表,他凭著记忆,写下了前二十个元素:“氢、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氬、钾、钙。” 写到这里,他的笔头顿住了。后面的元素,他早已记不清了。“算了,就这些吧,前二十个应该够用了。”他又想起了牛顿三大定律,提笔写下:“f=ma。”至於另外两个定律,他绞尽脑汁,也只记得模糊的概念,具体公式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赵昰放下毛笔,对著小李子吩咐道:“小李子,把你之前搜罗来的那些道士,全都召进宫来。就说朕昨夜梦中得遇仙人,获授天书一卷,习之可得大道,成仙成佛。” “啊?”小李子被赵昰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皇帝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扯上天书了? 赵昰瞪了他一眼,催促道:“还不快去?难道要朕亲自去请他们不成?” “是!是!奴这就去!”小李子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退下,心中却满是疑惑。 宫外的道士们,听到小李子带来的消息,顿时炸开了锅。他们非但没有露出半分狂喜之色,反而一个个心惊胆战,面面相覷。清逸道长捻著鬍鬚,心中暗道:不好!皇帝莫不是因为之前吃了丹药没效果,故意编了个谎话,想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吧? 其他道士也纷纷附和,心中满是惶恐。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皇帝若是想杀他们,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隨便找个理由,就能將他们满门抄斩。带著这份疑惑,道士们怀著忐忑的心情,跟著小李子进了宫。 御书房內,赵昰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威严地扫过眾道士。他指了指书案上的一叠宣纸,沉声道:“诸位道长,这便是朕梦中所得的天书。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要你们共同研究,参悟其中的天地玄机。” 太监们將宣纸分发给眾道士。道士们接过宣纸,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纸上写满了奇形怪状的符號,既不是篆隶,也不是草楷,他们一个都不认识。直到看到下面的注释,才勉强辨认出“氢、氦、鋰、鈹”等字样。 赵昰看著他们疑惑的神情,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朕要告诉你们一个真相,这世间的万物,並非由金木水火土五行组成,而是由这些元素构成。所谓元素,乃是世间最微小的粒子,肉眼不可见,却构成了天地万物。”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在眾道士心中炸开。五行之说,乃是道家立派的根基,如今皇帝却说五行是错的,世间万物由这些不知名的元素构成,这简直是顛覆了他们的认知。道士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在这时,清逸道长突然反应过来。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捧著宣纸,状若癲狂,放声高呼:“天书!果真是天书啊!陛下洪福齐天,方能得此奇遇!” 其他道士见状,心中暗骂清逸道长不讲武德,抢了先。但他们也不傻,立刻跟著跪倒在地,开始表演起来。有的高呼“大道至简,玄机无限”,有的称颂“陛下天命所归,引领眾生”,一时间,御书房內好似群魔乱舞,丑態百出。 赵昰看著他们浮夸的表演,脸上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他强忍著怒火,指著最先跳出来的清逸道长,沉声道:“清逸道长,你反应最大,想来是参悟出了不少道理。说说看,你从这天书中,得到了什么收穫?” 眾道士闻言,顿时停止了表演,纷纷將目光投向清逸道长,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清逸道长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他刚才不过是见风使舵,想要迎合皇帝,哪里真的参悟出了什么?他心中懊悔不已:老子明明常说“方而不割,廉而不刺,直而不肆,光而不耀”,今日怎么就鬼迷心窍,做了这齣头鸟?这下可好,拿什么来交差? 但清逸道长毕竟是混跡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应变能力极强。他深吸一口气,脸上不露半分惊慌,反而漾起一层近乎虔诚的笑意。他对著赵昰深深一揖,而后朗声道: “陛下!此非寻常天书,乃是鸿蒙初判时的造化之文啊!贫道方才捧纸在手,只觉一股浩然清气扑面而来,霎时灵台清明,竟似窥得一丝天地玄机!” “贫道愚钝,不识这字字玄奥,却偏偏悟出一桩道理——这天地间哪是什么金木水火土,分明是陛下您身负天命,下凡渡世!” “想那五行之说,不过是凡夫俗子的管窥之见,陛下梦中所得,才是真正的天地本源!您看这纸上一字一行,非篆非隶,非草非楷,分明是仙家文字,若非真龙天子,岂能得此奇遇?” “贫道敢断言,陛下便是那紫微星降世,今日赐下天书,是要引领我等跳出五行藩篱,窥得大道真章!这哪里是收穫,这是贫道三生三世修来的福缘啊!” 一番话下来,说得天花乱坠,既吹捧了皇帝,又避开了天书的內容,可谓是滴水不漏。一旁的道士们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忍不住为清逸道长鼓起掌来:不愧是得道高人,这口才,简直绝了! 赵昰的脸却越听越黑。到了此时,他哪里还不明白,这群道士压根就不信他写的元素周期表。刚才一个个恍然大悟的样子,不过是为了迎合他而演的戏罢了。 他猛地一拍龙椅,厉声喝道:“清逸道长,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老实了!明明对天书一无所知,却装作大彻大悟的样子,这不是欺君之罪是什么?” 清逸道长见赵昰动了真怒,嚇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息怒!贫道知错!贫道知错!” 其余的道士们也跟著跪倒在地,纷纷求饶,生怕皇帝迁怒於自己。 赵昰冷哼一声,对著身旁的太监吩咐道:“来人,將清逸道长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太监们立刻上前,將清逸道长拖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了清脆的板子声和清逸道长的惨叫声。眾道士听得心惊肉跳,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 赵昰目光如刀,扫过眾道士,沉声道:“朕决议创建一所天书院,专门研究这天书中的奥秘,以振兴我大宋。你们皆是朕精挑细选的有道之士,今后便在天书院中潜心研究。若是敢偷奸耍滑,阳奉阴违,便是叛国之罪,定斩不饶!” “朕不管你们信不信这天书上的內容,每个月朕都会亲自检查你们的研究成果。若是还有人像今日的清逸一样,只会阿諛奉承,没有半点真才实学,那就等著挨板子吧!” 眾道士嚇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贫道不敢!贫道定当潜心研究,不负陛下厚望!” 赵昰的脸色稍缓,语气也平和了一些:“朕知道,天书所言晦涩难懂,你们想要参悟,绝非易事。今日朕给你们一个机会,有什么疑问,儘管提出来,朕亲自为你们解答。过了今日,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眾道士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过了半晌,一个年纪较大的道士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贫道道行浅薄,愚钝不堪,实在无法勘破天书中的玄妙。恳请陛下另寻高明,放过贫道吧。” 赵昰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他二话不说,直接下令:“拖下去,也打二十大板!” 那道士被拖下去之后,眾道士再也不敢有任何异议。他们这才明白,皇帝是铁了心要让他们研究天书,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於是,他们只得拿起手中的宣纸,开始专心琢磨起那些奇怪的符號。 过了一会儿,道士们终於鼓起勇气,向赵昰提出了一些疑问。有的问“氢为何物”,有的问“元素如何构成万物”。赵昰凭著自己那点可怜的化学知识,尽力为他们解答。可他的知识本就有限,再加上古今语言的差异,说得顛三倒四,道士们听得一头雾水,心中反而更加坚信,这些东西都是皇帝编造出来的。 尤其是他们內心深处,早已被五行学说根深蒂固,根本无法接受元素构成万物的说法。因此,儘管赵昰费尽口舌,他们还是半天也没能入门。有时候,他们提出的一些问题,连赵昰自己也解答不了。 赵昰被问得恼羞成怒,索性不再解答。他对著太监吩咐道:“去,给朕找几个陶罐、一些木炭和橡胶来。” 橡胶是吕宋的特產,產量极大,但对於如今的东宋来说,除了用来製作一些简单的密封件,几乎没有什么別的用处。很快,太监们便將东西找了来。 赵昰亲自上阵,將点燃的木炭放入陶罐之中,然后用橡胶將陶罐的口密封起来。做完这一切,他便让道士们围拢过来,仔细观察。 过了一会儿,木炭的火焰渐渐熄灭。等到陶罐完全冷却之后,眾人惊讶地发现,陶罐口的橡胶竟然瘪了下去,紧紧地贴在了罐口上。 赵昰指著瘪下去的橡胶,对著眾道士沉声说道:“你们看,木炭被密封在陶罐里,无法持续燃烧,並非因为缺少空气,而是因为缺少空气中的氧气。这氧气,便是天书中的元素之一。” 他生怕道士们再提出什么刁钻的问题,不给他们任何提问的机会,直接摆了摆手,厉声道:“好了,今日的讲解就到这里。你们都回去吧,一个月后,带著你们的研究心得来见朕。若是没有半点进展,休怪朕无情!” 眾道士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告退。他们拿著手中的宣纸,心中满是无奈。看来,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第24章 科技突破 事实证明,古代的道士们,才是这片土地上最具潜力的化学家。他们精通炼丹之术,对各类矿物的性质了如指掌;他们精研历法、天文、术数,骨子里本就带著理科生的逻辑与严谨。 最初研究“元素”时,道士们个个痛苦万分。阴阳五行构成世界的概念,早已如烙印般刻在他们的骨子里,统治了他们几十年的认知。可面对赵昰那“偷奸耍滑便是叛国”的严令,为了保住性命,他们只能狠下心来,亲手推翻过去的一切。 一旦跨出那道坎,接受了“元素”的存在,眼前的世界便豁然开朗。炼丹时的铅汞变化、草木的枯荣代谢,似乎都能在那些奇怪的符號中找到新的解释。一个月后,道士们向赵昰呈上了一份研究报告。报告中虽无重大突破,却清晰地展现出他们对元素概念的认可与初步探索。赵昰看著报告,终於露出了穿越以来的第一抹满意笑容。 与此同时,小李子督办的学校也已建成,取名为格物书院。书院不招只读圣贤书的儒生,只收在数学、杂学上有天赋的少年。一旦入学,不仅食宿全免,每月还能领取丰厚的俸禄。为了吸引更多人才,赵昰更是亲自定下规矩——每月必去格物书院一次,与学子们探討“天书”奥秘。 要知道,即便是朝中重臣,想要见赵昰一面也是难上加难,毕竟这位皇帝早已荒废朝政,连朝会都懒得开。如今,一个小小的书院竟能让皇帝每月亲临,消息传出,顿时吸引了无数渴望机遇的年轻人,纷纷涌向格物书院。 严格意义上来说,此时的格物书院並非传统学校,更像是一个集研究、实验於一体的研究所。相比於晦涩难懂的化学,物理领域的进展要快上许多。当赵昰写下的“f=ma”这个公式被公布时,书院內顿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学子们带著满腹疑惑,开始了反覆的实验。他们用不同重量的物体,在不同坡度的斜面上滑动,记录下每一次的速度与推力。无数次的测试、计算、验证后,他们终於证明了这个公式的正確性。那一刻,格物书院的学子们陷入了癲狂——当今陛下,真的在梦中得到了天书!如此说来,领悟天书便能得道成仙,岂不是真的?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吕宋城。谣言四起,有人说陛下是紫微星降世,天书一出,东宋將迎来万世太平;也有人说,天书所载乃是域外奇术,恐会扰乱纲常。 朝中的儒生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在他们看来,天书所讲的“元素”“力与运动”,皆是离经叛道的歪理邪说,一旦盛行,儒学的统治地位將岌岌可危。他们纷纷上书,要求皇帝禁绝天书,严惩格物书院的学子。 可他们面临著一个巨大的难题——天书是皇帝亲授,公式是皇帝亲书。若说这是歪理邪说,岂不是在指责皇帝错了?有儒生急中生智,將矛头指向了小李子,暗中散布谣言:“定是小李子用妖法迷惑陛下,编造出天书之说,实则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 这话可把小李子气坏了。他承认自己用美人珍宝取悦陛下,也承认自己借著皇商身份敛財,可这天书之事,真与他半点关係都没有!他气得跳脚,却又百口莫辩,只能在赵昰面前哭诉。 赵昰对此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那些老儒生的奏摺,根本传不到他的御案前——小李子早就让人拦下了。更何况,他的难言之隱虽未彻底解决,却也没到完全无用的地步。“软是软了些,好歹还能感受到快感。”赵昰自我安慰著,继续在后宫享乐,將朝堂与书院的纷爭拋到了脑后。 同年,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从绝岛新乡传来——发现了大型金矿!朝廷第一时间下旨,將金矿收归国有,严禁私人开採。这一发现,不仅为东宋带来了巨额財富,更证明了绝岛拥有巨大的发展潜力。 赵昰抓住这个机会,正式提出迁都绝岛。朝臣们大多表示赞同。儘管东宋的海军力量已冠绝天下,无需惧怕元朝的威胁,但吕宋终究离中原太近,且地域狭小,缺乏发展空间。相比於吕宋,幅员辽阔的绝岛,才更有王霸之基。 同时,由於东宋的疆土太过庞大,各岛屿之间隔著茫茫大海,治理起来极为不便。在赵昰的提议下,东宋正式实行行省制度:原吕宋四州设为吕宋行省(今菲律宾);婆罗洲设为婆罗行省;香料群岛设为香料行省;苏门答腊岛设为马六甲行省;绝岛设为澳洲行省。 澳洲行省经过多年的建设,已有宋民五十万。这里土地肥沃,粮食產量年年创新高,金矿、铁矿、煤矿等矿產资源也陆续被发现。朝廷规定,凡发现新矿者,虽不能占为己有,却能获得一笔极为丰厚的赏赐。这一政策,极大地激发了宋民对澳洲的探索热情,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这片新大陆。 隨著澳洲优质煤炭的大规模开採,东宋的工业发展迎来了新的契机。景炎二十六年(1301年),格物书院的学子们通过对铁器的反覆研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铁中碳的含量,会直接影响铁的强度。 军器监立刻与格物书院展开合作,利用澳洲煤炭的高热值,將炼铁炉的温度提升至1200c。在高温下,他们成功冶炼出了低碳钢。这种钢材的硬度远超熟铁,且不易开裂,完美解决了传统熟铁炮管、枪管易炸膛的难题。 低碳钢的成功冶炼,让天书的真实性得到了极大的证实。此前对天书持怀疑態度的文人,纷纷改变了看法,閒暇时开始研究起天书內容。军器监利用低碳钢,对火銃进行了全面改良,成功研发出了火绳枪。这种新武器的射速得到了极大提升,很快便取代了传统火銃,成为东宋陆军的主要装备。同时,火炮的吨位也大幅提升,威力更加惊人。 景炎二十七年(1302年),隨著越来越多的宋人投身於天书研究,对琉璃的需求急剧增加——无论是实验用的烧杯、试管,还是日常所需的器皿,都离不开这种透明的材料。西洋商人们抓住商机,从西洋运回了大量琉璃,赚取了巨额利润。 为了摆脱对西洋琉璃的依赖,格物书院的学子们开始自主研发。他们在东宋传统制釉技术的基础上进行改良,採用石英砂+贝壳灰的配方,成功烧制出了钠钙琉璃。这种琉璃质地纯净,透明度极高,完全可以与西洋琉璃相媲美,且生產成本大幅降低。 由於这项技术是在格物书院发现的,按照朝廷规定,琉璃技术的所有权归赵昰所有。小李子立刻抓住机会,开办了一家大型琉璃厂,大规模生產钠钙琉璃。琉璃在海外小国本是奢侈品,如今却能低成本量產,很快便成为与瓷器齐名的东宋特色商品,畅销海內外。 保守派领袖叶李,也从天书研究中看到了巨大的好处。他本就对杂学十分感兴趣,深知大规模水利建设、城市规划,都需要扎实的理科知识——这方面,他甚至比那些道士们还要精通。於是,叶李向赵昰提议,由朝廷出资,建立一所公办学院,专门研究天书。 赵昰举双手赞成。他心里打著小算盘:你们研究得越卖力,说不定哪天就能研製出西地那非,自己就能恢復往日荣光了。很快,东宋第一所官办理科学院在澳洲行省诞生,取名为清华书院。 紧接著,叶李又提议,在蒙学中加入一些天书相关的內容。这一提议,立刻引起了朝中儒生的强烈反对。在他们看来,允许创办清华书院尚可接受——毕竟这只是一个类似军器监的研究机构,不会对儒学的统治地位造成衝击。可若是將天书內容加入蒙学,让所有东宋孩童从小学习这些“歪理邪说”,那儒学岂不是迟早要被取代? 一时间,朝堂上反对声四起。儒生们纷纷上书,指责叶李“数典忘祖”,声称“东宋居於蛮荒之地,却能保华夏衣冠,正是因为坚持圣人之学。若是拋弃圣人之学,与蛮夷何异?” 叶李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提议將算术加入蒙学。算术严格来说並不属於天书內容,却是学习天书的前置条件。这个折中方案,最终得到了老儒生们的认可。 新的制度很快確定:蒙学阶段,所有学子都需学习算术;蒙学毕业后,在算术方面有天赋的学生,可以申请进入清华书院,学习天书內容。 商人们眼红小李子琉璃厂的巨大利润,也想联合起来创办一所书院,研究天书技术。可他们很快发现,自己虽然天天听人说“天书”,却连天书到底写了什么都不知道。原来,天书的核心內容,只有少数高级官员和格物、清华两院的学子知晓。由於天书涉及东宋多项核心武器技术,目前仍处於国家机密阶段,实行严格的保密政策。商人们无可奈何,只能暂时放弃这个念头。 有些不死心的商人,敏锐地察觉到朝廷在蒙学中加入算术,必定与天书有关。他们心想,既然不能直接研究天书,那就先研究算术。说不定哪天天书解封,自己就能抢占先机,从中获利。於是,一些財力雄厚的商人,纷纷效仿皇帝,创办私学,专门教授算术。 对於东宋的科技发展,后世学者有著不同的看法。清华书院的学者將景炎二十七年称为科技元年,认为这是东宋第一次在官方层面认同了科学的存在。而格物书院的学者则坚决反对,在他们看来,清华书院不过是一群“浪费国家財政,却无真才实学”的傢伙,真正的科技元年,应该是格物书院创办的那一天。 自此,东宋的两所顶级理科学院,便经常为了“科技元年”这个话题,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而这种爭论,也成为了东宋科技发展史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第25章 杨治 景炎二十八年(1303年),季风將东宋商人的帆影吹向了更南方的海域。在澳洲的北端,他们发现了一座广袤的大岛——纽几內亚。然而,此时的东宋正沉浸在开发澳洲本土的狂热中,对於这片充满瘴气与丛林的新土地,朝廷的兴趣並不大。最终,朝廷决定採取“羈縻”策略,仅向岛上移民五万人,將其定位为纯粹的原料產地与劳动力市场。 隨著东宋本土人口的繁衍,宋女的地位日益提高,对於土人女性的需求已大不如前。相反,澳洲大陆庞大的基建工程与种植园开发,使得男性劳动力的价格一路飆升。那些不愿忍受远洋顛簸,又不甘心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宋人们,纷纷涌入纽几內亚,圈地建立种植园,將当地的土著男子视为最廉价的工具。 秋意渐浓,新乡城內人头攒动。作为东宋的新都,这里不仅是政治中心,更是无数读书人心中的圣地。儘管商业气息浓郁,但科举依然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正途。隨著全民蒙学的普及,读书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科举的难度也隨之水涨船高,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景象,比之南宋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城南的一家酒馆里,杨治与郭云相对而坐。两人皆是同乡中的佼佼者,但置身於这座匯聚了天下英才的城市,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治弟,此次秋闈,你可有把握?”郭云端著酒杯,神色间透著难以掩饰的焦虑。 杨治把玩著酒杯,一脸云淡风轻:“没把握。” 郭云闻言,苦笑著嘆了口气:“连你都没把握,那我更是无望了。” 杨治一把搂住郭云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爹郭大叔,靠著跑商赚得盆满钵满,几辈子都花不完。每日山珍海味,美人在怀,何必非要死磕这科举?” 郭云摇了摇头,眼神中透著一丝坚定:“父亲说了,钱乃身外之物,权才是根本。他常说,从一个吃不饱饭的佃户到如今的富商,全靠天子洪福。我也想进入朝堂,为国家效力,光宗耀祖。” 杨治撇了撇嘴,显然不认同这套说辞:“那你就准备考到白头吧。这几年我跟著郭大叔跑生意,赚了不少钱,我已经想好了,这次若不中,便加入西洋商会,去印度洋闯荡一番。” “我也想清楚了,”郭云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我的算术极好,若是科举无望,我便去报考清华书院。听说那里研究天书,將来或许能像格物书院的人一样,得陛下赏识。” “哈哈,那便祝你早日得道成仙!”杨治大笑,举起酒杯,“到时候飞黄腾达了,可別忘了照顾照顾小弟啊!” 两人相视一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隨后分道扬鑣,各自奔赴截然不同的人生。 景炎三十年(1305年)。 杨治加入西洋商会后,仿佛鱼入大海,龙归深渊。短短两年时间,他的身家便翻了数十倍,在商会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深得会长张千帆的赏识。杨治之所以能崛起如此之快,全赖他那不安分的野心。在东宋,他受律法约束,束手束脚;而到了西洋,天高皇帝远,他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做的第一笔大生意,便是復刻了吕不韦“奇货可居”的典故。他斥巨资购买了五百人的土人军队与精良武器,资助若开的二公子发动政变,诛杀大公子,助其登上王位。这笔政治投资,让他获得了若开王国的贸易垄断权,收益高达几十倍。 杨治的成功,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西洋商会眾商人的思维禁錮。既然朝廷不出兵,那他们为何不能自己动手?於是,西洋商会开始利用手中的巨额財富,深度介入印度诸邦的政局。他们或是扶持傀儡,或是操纵官员,將印度诸邦玩弄於股掌之间。 即便印度本土也有富商,但在西洋商会面前,他们毫无还手之力。一来,西洋商会背后有东宋帝国撑腰,能买到最先进的火器;二来,商会聚集了东宋最顶尖的商业力量,资金规模是单个印度商人无法比擬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印度诸邦的政治壁垒形同虚设。 內洛尔港口,这座曾经卡卡提亚王国最不起眼的小港,如今已在西洋商会的经营下,摇身一变成为了整个王国最繁华的贸易中心。商会的总部便设於此。商人们在这里建立了一座座堪比王宫的豪宅,生活奢靡程度,连卡卡提亚的国王都自愧不如。 为了维持这种奢华的生活,商会僱佣了大量当地的达利特人(贱民)。虽然工钱远低於东宋本土,但对於长期处於飢饿边缘的达利特人来说,这已是救命的稻草。然而,物质生活的改善,並未改变他们的社会地位。卡卡提亚的婆罗门与剎帝利依然视他们为不可接触者,嘲笑他们即便穿上了宋人的丝绸,骨子里依然是贱民。 这种身份的焦虑,让达利特人陷入了深深的迷茫。直到有一天,一些负责清理商会厕所的达利特人,偶然接触到了商人们丟弃的儒学典籍。书中“华夷之辩”的思想,如同一道惊雷,在他们心中炸响——既然在印度註定是贱民,那若是接受了大宋的王化,成为宋人,岂不是就能摆脱这悲惨的命运? 从此,达利特人开始疯狂地购买儒学书籍,日夜苦读。在他们眼中,这不再是简单的文字,而是通往自由的天梯。每当面对卡卡提亚贵族的呵斥时,他们心中便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底气:我是即將成为宋人的人,你们这些蛮夷,懂什么? 商会总部的豪华书房內,张千帆身穿顶级苏绣丝绸,享受著侍女的按摩,听著杨治的匯报。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攻下狮子国(斯里兰卡)?”张千帆皱起眉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杨治站在一旁,神色自信而狂热:“会长,操纵小国政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哪次失手,引来诸国报復,我们在印度的基业將毁於一旦。狮子国孤悬海外,扼守马六甲海峡通往印度的咽喉,地理位置极佳。若是能將其拿下,作为我们的大本营,进可攻,退可守。” 张千帆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是名將张世杰的孙子,虽然科举无望,但对朝廷的敬畏刻在骨子里。“攻打一个主权国家,非同小可。朝廷组建护卫队,本意是让我们自保,可不是让我们去开疆拓土。若是朝廷怪罪下来,给我们扣上一个『谋反』的帽子,谁担待得起?” 杨治冷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嘲讽:“会长,您还活在过去吗?如今的朝堂,早已不是当年那些与我们父辈称兄道弟的老臣了。隨著新老交替,那些新科进士对我们这些『暴发户』可是看不顺眼得很。朝廷对商会的控制越来越严,赋税越来越重。若是我们手里没有一块实打实的地盘,没有一支绝对忠诚的军队,迟早会被朝廷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张千帆沉默了。杨治的话,句句戳中了他的痛处。这几年,他也明显感觉到了朝廷的疏远与敌意。那些新晋的官员,靠著依附新权贵的新商人,正在一步步蚕食他们的市场。 “这……”张千帆看著杨治,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可狮子国毕竟是一国……” “狮子国不过是个弹丸小国,军队不堪一击。”杨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我们做得乾净利落,事后向朝廷纳贡称臣,將其作为东宋的藩属国,陛下又岂会怪罪?说不定,还会嘉奖我们为大宋开疆拓土呢!” 张千帆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他知道,杨治说的是对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想要保住財富与地位,就必须手中有刀,脚下有土。 “此事……容我再想想。”张千帆最终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但他的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丝动摇。 第26章 狮子国之战 杨治凑近张千帆,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一丝狠厉:“会长,这还不简单?咱们就说狮子国的海盗劫持了商会的船队,杀害了船上的宋人。咱们请求朝廷允许我们出兵惩戒。天高皇帝远,朝廷正忙著建设澳洲,哪有閒工夫派人来查?” 张千帆闻言,眼前顿时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主意简直绝了!” 他心里清楚,当初三佛齐国就是因为杀害了宋商,才被朝廷灭了国。这是从文天祥时期传下来的铁律——那时候宋人人少,每一个子民都是国家的宝贝。如今虽然人多了,但谁要是敢动宋人一根汗毛,朝廷绝不轻饶。若是坏了这个规矩,恐怕连愤怒的百姓都能用石块把那官员砸死。 “不过,做戏得做全套。”杨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得找个达利特人冒充宋人,让他连人带船,一起烧死在狮子国的海域。” 得到张千帆的首肯后,杨治便开始寻找愿意牺牲的达利特人。他本以为这事儿得费一番口舌,甚至得花大价钱,没想到消息一出,报名的达利特人挤破了头。 杨治站在高台上,看著底下黑压压一片跪在地上的达利特人,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感动。他清了清嗓子,对著人群承诺:“谁愿为国捐躯,我便请一位老师教导他的儿子儒学,让他有机会成为真正的汉人!”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失控。刚才还只是踊跃报名的达利特人,此刻如同疯了一般,拼命向前拥挤,一个个磕头如捣蒜,血流满面也不在意,只求能为杨治而死。 杨治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真他妈见鬼了,老子当年在国內学儒学的时候,怎么没见这玩意儿这么邪性?这帮人简直是拿命在换一个虚无縹緲的身份。” 最终,杨治挑选了一名年轻力壮的达利特人。这人皮肤黝黑,比东南亚的土人还要黑上几分,但杨治不在乎——反正船毁人亡,烈火焚身之后,谁还能分辨出他是哪国人? 一个月后,一份声泪俱下的奏摺连同焦黑的船骸报告,传到了远在新乡的皇宫。 御书房內,赵昰斜躺在龙椅上,一边享受著身旁西洋妃子的轻柔服侍,一边听著小李子的匯报。“王林、叶李还有文华阁的那帮大学士,都什么意见?” 小李子恭顺地回答:“回官家,诸公都认为狮子国胆大包天,必须严惩。不过,叶公特意提了一句,说打下狮子国后,朝廷得在那里设立监察机构,不能让西洋商会一家独大,免得將来尾大不掉。” 赵昰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语气慵懒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凉了,狮子国该灭了。” “是。”小李子拿起硃笔,在奏章上龙飞凤舞地批了一个大大的“准”字。 仅仅一句话,一个国家的命运便被註定。这就是皇权,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櫓。 消息传回內洛尔港口,杨治大喜过望,立刻开始调兵遣將。西洋商会此时的家底颇为丰厚:一千名精锐的宋人护卫队,待遇最好,操练最勤;五千名南洋土人军队,以及五千名达利特人僕从军。后两者平时只有一半时间操练,剩下的时间都在替商会打工干活。 张千帆给了杨治一百名宋人护卫队作为亲军,外加两千南洋土人和两千达利特人,让他作为先锋。 此时的狮子国(斯里兰卡),正如情报所言,处於分裂动盪的“水浅王八多”阶段。僧伽罗人与泰米尔人对峙,南部的罗依伽摩王国、中部的亚帕胡瓦政权、北部的贾夫纳王国,外加无数地方割据势力,乱成一锅粥。 杨治率领军队从东部沿海登陆,花了半个月时间建立了坚固的临时据点,確保后勤补给线畅通。隨后,他便露出了獠牙。 第一阶段,是清扫东部沿海的村落。这些村落各自为战,装备简陋,不过是竹矛木盾,兵力不过数百。杨治的军队如虎入羊群,轻鬆扫荡。他杀尽各村的贵族,將战利品分发给手下,顺便裹挟了一万名当地土人。 西洋商会有的是钱,从印度诸邦运来的廉价粮食堆积如山——那些印度贵族寧愿低价卖给商会,也不愿给贱民吃。杨治用这些粮食餵饱了被裹挟的土人,这支“炮灰大军”便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首战目標,锁定南部的罗依伽摩王国。这个国家的国王刚死,政局动盪。杨治率军压境时,罗依伽摩拼凑了三千军队迎战。其中两千五百人是拿著长矛弓箭的徵召兵,只有五百人是装备环首刀和铜甲的贵族卫队。 战斗毫无悬念。徵召兵虽然比杨治的炮灰强点,但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瞬间崩溃。杨治原本准备让亲卫队去收拾残局,没想到那些贵族卫队见势不妙,直接扔下武器投降了。毕竟,贵族的命金贵,犯不著为了一个空壳王位送死。 杨治毫不客气地杀了所有王室血脉,却保留了贵族的地位。正如贵族不在乎贱民死活一样,王室死绝了,贵族们反而鬆了一口气。他们纷纷归顺,並在杨治的命令下,又徵召了两千人加入大军。 接下来是中部的亚帕胡瓦政权。这里堡垒眾多,易守难攻。杨治根本懒得用计谋,直接驱赶著上万名土人炮灰进行“蚁附攻城”。西洋商会的火銃手在后方督战,谁敢后退直接射杀。在惨烈的人海战术面前,一个个堡垒接连陷落。每次破城,杨治都会拿出一部分战利品分给炮灰,维持他们的士气。当然,南洋土人和达利特人分得更多,因为他们是监工。而宋人护卫队虽然没怎么出力,拿的却是大头——谁让他们是高贵的宋人呢? 打著打著,杨治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壮大。加上裹挟的土人和贵族私兵,总兵力达到了两万。两年前还是落榜书生的他,如今已是统领万军的“大將军”。杨治心中不禁感慨:果然,高贵的宋人就不该困在国內的一亩三分地,海外这广阔天地,才是大有可为! 大军一路北上,兵锋直指最后的强敌——贾夫纳王国。 贾夫纳王国早就听闻了南部的惨状,深知这伙宋人不好惹,当即向宗主国潘地亚帝国求援。潘地亚虽然內乱,但也不愿失去这个藩属国,派来了五百名装备良甲、强弓硬弩的精锐。 加上贾夫纳王国原本的三千精锐——这些人擅长近战,配备精良的铁刀和小圆盾,又临时招募了五百僱佣兵。虽然总兵力只有四千,但这四千人马的精锐程度,远超狮子国其他势力的乌合之眾。这也是贾夫纳能称霸北方的底气所在。 决战,一触即发。杨治站在山坡上,看著远处严阵以待的敌军,嘴角微微上扬。他手里虽然有两万人,但真正能打的,不过是那一千多装备火器的嫡系以及四千南洋土人和达利特人。 “传令下去,”杨治拔出佩剑,指向敌阵,“让那帮被裹挟的土人上,消耗他们的体力和箭矢。等他们乱了阵脚,再让南洋土人和达利特人压上。最后……” 他摸了摸火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最后,才是我们宋人的表演时间。” 第27章 狮子国之战二 率领贾夫纳王国军队的是卡利卡姆,他身著镶嵌著宝石的铁甲,腰间挎著一柄冷冽的弯刀,面容粗獷,眉宇间带著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慢——毕竟,他是国王瓦罗达亚?辛凯阿里扬的堂兄,在这偏安一隅的王国里,已是地位尊崇的存在。 杨治立於阵前高坡,望著下方贾夫纳军队,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烈日灼灼,尘土飞扬。杨治率领的大军抵达贾夫纳王国的国都纳卢尔城下,城墙低矮破旧,城头上的守军神色慌张地来回踱步。他抬手示意,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號角声,隨后便令一万当地土人组成的先锋部队攻城。土人们手持简陋的竹枪与石斧,在军官的呵斥下,嗷嗷叫著冲向城门。 然而,城头上早已严阵以待。贾夫纳王国的精锐士兵躲在垛口后,箭矢如密雨般倾泻而下,滚石与热油不时砸落。土人们毫无防护,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很快染红了城门下的土地。面对精锐且早有准备的贾夫纳守军,这支临时拼凑的土人部队瞬间陷入绝境,损失惨重。 杨治眉头微蹙,眼中没有半分波澜,抬手再次挥下:“收兵。”清脆的金鉦声响起,残存的土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 城楼上的卡利卡姆见敌军溃败,双眼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傲慢化作狂喜。他猛地抽出弯刀,朝著城下大吼:“他们败了!出城追杀!”话音未落,便率先策马衝出城门。贾夫纳士兵见状,也纷纷跟隨著主將的身影,嗷嗷叫著追向逃窜的土人。土人们本就惊魂未定,勉强抵抗了几下,便彻底崩溃,如同散沙般四散奔逃。 卡利卡姆勒马立於一片狼藉的战场,看著敌军逃窜的背影,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得意与轻蔑。他万万没想到,这支传闻中征服了大半个狮子国的军队,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追上去!”他高举弯刀,声音响彻云霄,“杀了他们的首领,狮子国的土地,今后就是我贾夫纳的囊中之物!” 大军一路追击,不知不觉间踏入了一处狭窄的山谷。山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就在卡利卡姆的前锋部队刚穿过山谷中段时,两侧山壁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无数磨盘大的滚石、带著尖刺的檑木如潮水般滚落,砸得贾夫纳士兵哭爹喊娘,阵型瞬间大乱。 紧接著,山谷两侧的山林中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数千名身著镶铁皮甲、手持雪亮铁刀的士兵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下来,甲冑碰撞声、刀刃破空声交织在一起,令人胆寒。 “不好!是埋伏!”卡利卡姆脸色骤变,心中的狂喜瞬间被恐惧取代,他猛地勒住马韁,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他急忙调转马头,想要下令撤退,却发现山谷入口早已被另一支军队堵住,首尾两端的敌军如同两把锋利的铁钳,將他们死死困在山谷之中。 腹背受敌之下,贾夫纳军队的抵抗很快便土崩瓦解。士兵们要么死於刀下,要么跪地求饶,原本囂张的喊杀声渐渐被哀嚎声取代。卡利卡姆看著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手中的弯刀早已被鲜血染红,他深知大势已去,脸上的傲慢与狂喜彻底消失,只剩下绝望。为了保住性命,他果断扔掉弯刀,翻身下马,双手高高举起,做出了投降的姿態。 不远处,先前早已投降於杨治的狮子国贵族们见状,纷纷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元帅英明!此番诱敌深入、瓮中捉鱉之计,真是神乎其技,您定是佛陀转世,方能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其余贵族也纷纷附和,讚美之词不绝於耳。 杨治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心中反而生出几分不耐。他瞥了一眼被押过来的卡利卡姆,心中暗自感嘆:蛮夷就是蛮夷,这般粗浅的诱敌之术,竟然也能轻易上鉤,难怪只能偏安一隅,成不了大气候。 因为卡利卡姆带走了城中大部分精锐士兵,纳卢尔城此时已是一座空城。杨治押著五花大绑的卡利卡姆来到城下,几乎没费一兵一卒,便轻鬆攻下了这座都城。 王宫大殿內,国王瓦罗达亚?辛凯阿里扬被两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身上的王袍早已被扯得凌乱,头髮散乱,但他依旧梗著脖子,眼中满是怨毒与威胁,朝著高坐於主位的杨治叫囂:“我是受潘地亚帝国庇护的国王!你们这群入侵者,最好立刻退出贾夫纳王国!否则,潘地亚帝国的大军一到,你们必將付出血的代价!” 杨治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闻言嗤笑一声,语气淡漠:“潘地亚帝国?我没兴趣知道。我只清楚一点,我大宋的子民死在了狮子国,这笔帐,自然要由你们这些蛮夷来偿还。” 瓦罗达亚?辛凯阿里扬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困惑之色,皱著眉头道:“什么宋人?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杨治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冰冷,“等你下了地狱,自然会知道。” 听到“下地狱”三个字,瓦罗达亚?辛凯阿里扬才真正意识到恐惧。他脸上的囂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开始颤抖,声音也变得諂媚:“慢著!大人饶命!只要您留我一命,我愿意將王宫中所有的金银珠宝都献给您!” “糊涂东西。”杨治不屑地嗤笑一声,“杀了你,那些东西自然也是我的,何须你献?” 话音刚落,杨治便下令將瓦罗达亚?辛凯阿里扬押到王宫广场,当著所有纳卢尔城百姓的面斩首。锋利的刀刃落下,鲜血喷溅而出,国王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眼圆睁,似乎还残留著不甘与恐惧。杨治站在高台上,声音威严如雷,朝著下方惊恐的百姓宣言:“从今往后,谁敢伤害我大宋子民,便是此等下场!” 广场上的贾夫纳百姓嚇得浑身发抖,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直视高台上的杨治。他们看著国王的尸体,心中对这群突然到来的统治者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隨后,杨治下令军队搜查王宫与城中贵族的府邸,將所有財物搜刮一空。按照军中惯例,这些財物被分成若干份,一部分上缴,其余的则赏赐给立下战功的士兵。士兵们领到赏赐,个个喜笑顏开,对杨治更是忠心耿耿。 而那些贾夫纳王国的贵族,在杨治眼中早已没了任何利用价值。他没有对他们手下留情,下令將所有贵族尽数斩杀,他们的財產也被全部抄没。这一举措,让跟隨杨治的僧伽罗贵族们欣喜若狂。 要知道,泰米尔贵族仗著背后有潘地亚帝国的支持,在狮子国境內压迫僧伽罗贵族长达数百年。这数百年间,僧伽罗贵族受尽了屈辱,无数族人死於泰米尔人的屠刀之下,双方早已结下了血海深仇。如今,杨治帮他们报了大仇,僧伽罗贵族们心中对杨治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但欣喜之余,也有清醒的僧伽罗贵族心生担忧。一名白髮苍苍的贵族上前一步,躬身道:“尊敬的元帅,贾夫纳王国毕竟是潘地亚帝国的附属国,受其庇护。如今我们灭了贾夫纳,潘地亚帝国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可能会派大军前来报復,我们该如何应对?” 杨治闻言,却是一脸不以为意。他站起身,走到殿外,望著远处的大海,语气坚定:“狮子国与潘地亚帝国隔著一片汪洋,想要用兵,必先渡海。论海战,我东宋何时输过?更何况,还有西洋商会在一旁协助,绝不能弱了我东宋的名头。” 西洋商会麾下掌握著数百艘船只,仅凭这些船只,足够打上潘地亚帝国五个来回,將他们的沿海城池搅得天翻地覆。虽说这些船只大多是商船,但在潘地亚帝国没有火炮的情况下,商船装上撞角与弓弩,便与战船无异。 当然,杨治心中也清楚,动员如此数量的商船参与战事,西洋商会必然会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到时候,商会的商人们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定然会联合起来施压,別说他这个元帅,就算是西洋商会的会长张千帆,怕是也要引咎辞职。因此,西洋商会早就针对此事制定了周密的预案。 此时的潘地亚帝国,政局早已混乱不堪。国王马拉瓦尔曼?库拉舍卡拉?潘地亚一世病重臥床,生命垂危,帝国的继承权之爭已然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有能力继承王位的,共有两人。 一人是国王的长子贾塔瓦尔曼?维拉?潘地亚二世,另一人则是二王子贾塔瓦尔曼?桑达拉?潘地亚三世。大王子深得父王的青睞,不仅获得了眾多贵族与大臣的支持,还掌控著帝国的部分军队。按理说,大王子继承皇位本是顺理成章之事,但问题在於,他是庶出,出身不够正统。 而二王子则是王后所生,是名正言顺的嫡子。他对父王一直偏爱庶出的大哥心存不满,早已暗中积蓄力量,想要爭夺王位。但大王子有贵族、大臣与部分军队的支持,剩余的军队也都持观望態度,二王子即便心中怨恨,也始终无可奈何,只能隱忍等待时机。 不久前,二王子的贴身侍卫突然向他稟报,说有一位来自东宋的商人,声称有稀世宝物要献给殿下。二王子素来喜爱东宋商人带来的奇珍异宝,便立刻下令召见。 在他看来,东宋商人带来的货物,无一不是精品。他们从东方运来的丝绸,质地柔软,色泽艷丽,远远超过当地出產的布匹,早已成为贵族们追捧的奢侈品;精致的瓷器、浓郁的香料、锋利的铁器,更是一靠岸就被当地商人一抢而空;甚至近年来,东宋出產的琉璃,质量也超过了从西边来的阿拉伯人带来的货物。 很快,西洋商会的商人张信便被带到了二王子的宫殿中。二王子端坐於王座之上,目光锐利地盯著张信,却见他两手空空,身上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东宋汉服,面容白皙,气质儒雅。二王子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恼怒,暗道:这外地商人莫不是故意戏耍我?他强压怒火,沉声道:“你要进献给我的宝物呢?” 张信微微躬身,神色不卑不亢,语气平静:“王子殿下,您大祸將至,即將遭遇杀身之祸。如今生死尚且难料,就算给您再多宝物,又有何用?” “放肆!”二王子勃然大怒,猛地一拍王座的扶手,眼中满是杀意,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诅咒本王子!来人,把他拖下去斩了!” 殿外的卫兵立刻冲了进来,就要將张信押走。二王子本以为张信会嚇得跪地求饶,却没想到他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著几分嘲讽。 这一下,反倒让二王子愣住了。他挥手示意卫兵停下,眉头紧锁,疑惑地盯著张信:“你都要死到临头了,为何还笑得出来?” 张信收敛笑容,目光直视二王子,语气郑重:“我笑的是,我死了之后,世上再无人能帮王子殿下登上王位。等到大王子继承国王之位的那一天,便是殿下您的死期。” “什么?”二王子脸色骤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张信面前,眼神凌厉如刀:“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与大王子虽有皇位之爭,但终究是同胞的兄弟,他怎敢对我痛下杀手?” 张信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一句:“若是殿下您成功继任国王之位,会留大王子一命吗?” 二王子闻言,顿时沉默了。他低头沉思,心中豁然开朗:大王子手握重权,得到眾多贵族与大臣的支持,若是不除了大王子,他的王位怎能坐得安稳?推己及人,大王子定然也会这般想。只要父王驾崩,自己必然会成为大王子登基路上最大的障碍,到时候,大王子绝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二王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看向张信,语气凝重:“你说你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帮我登上王位,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信道:“就是字面意思。只要殿下愿意,我可以助您登上王位。” 二王子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声,上下打量著张信。眼前的年轻人身著东宋汉服,举止优雅,皮肤白皙,容貌俊朗,一看便非寻常商人。更难得的是,他自始至终都保持著不卑不亢的態度,身上带著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气质,让人下意识地想要信服。 二王子不知,张信的不卑不亢,是源於背后天朝上国的强盛国力给他带来的底气;而他身上的儒雅气质,则是自幼熟读华夏千年儒家圣贤书,潜移默化中养成的。正如孟子所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这份气度,便是如此而来。 暂且不论张信的所作所为是否正义,在华夷之辩的理论中,对付这些尚未开化的蛮夷,本就可以不择手段。 二王子上下打量了张信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怀疑与不屑:“就凭你?” “就凭我。”张信神色淡然,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第28章 八百人 二王子眼中的怀疑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好奇,他向前凑了半步,急切地问道:“你能给我什么,让我顺利继承王位?” 张信却没有直接回应,反而微微躬身,语气平和:“重要的不是我能给您什么,而是二王子您需要什么。” 这般拐弯抹角的回答,瞬间点燃了二王子心中积压的烦躁。他猛地一甩袖子,王座的扶手被他拍得“砰”的一声响,语气带著几分不耐:“我需要什么?你倒说说看!” 张信依旧神色不变,仿佛没察觉到二王子的怒火,反而轻声提议:“殿下稍安勿躁,不如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二王子本想发作,但想到张信或许真有办法助自己登位,便强压下火气,冷著脸道:“讲。” “在我们东宋,曾经也有一位二王子,处境与殿下您如出一辙。”张信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著几分故事感,“他同样不受父王宠爱,大王子则手握大权,获得了朝堂上下大多数人的支持,继承皇位看似已成定局。可最终,却是这位二王子逆袭登顶,坐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 听到“逆袭登顶”四字,二王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前的烦躁一扫而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急切地追问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快说!” “他够狠,也够果决。”张信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他暗中集结了八百死士,趁夜围攻大王子与三王子的府邸,亲手提著二人的人头,闯入皇宫来到他父王面前。此事震动天下,父王身边再无其他继承人,只能捏著鼻子將王位传给了他。” 二王子闻言,眼前骤然一亮,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提著大王子人头的场景。但这份兴奋只持续了片刻,他便颓然地摇了摇头,脸上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语气中满是沮丧:“没用的,我没有军队支持,府中的心腹加起来,连八百人都凑不出来。” “这,正是我今日来找您的原因。”张信见状,终於露出一抹笑容,语气带著几分篤定。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醒了沮丧的二王子。他再也顾不得王子的架子,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张信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都在颤抖:“你说的是真的?你有八百人?而且愿意派他们来帮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信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诚:“八百人並非小数目,我只是个外国商人,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將这么多武装人员送入都城?一旦被察觉,殿下与我都会万劫不復。” 二王子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他无力地鬆开手,踉蹌著后退半步,颓然地靠在一根柱子上,哀声嘆道:“也是……是我太心急了。” “不过——”张信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转折,“我虽不能送八百人进来,却能將八百人所需的装备悉数运到都城,铁甲、钢刀一应俱全,皆是我大宋精良出品。” “还有甲冑?!”二王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语气激动得近乎嘶吼,“若你真能將这些装备送进来,八百精壮我还是能凑出来的!府中的心腹、佃户,再加上王后暗中支持的人手,足够了!” 兴奋过后,二王子也渐渐冷静下来,眼中多了几分警惕。他盯著张信,沉声问道:“只是,八百人的精良装备,耗费定然不菲。你们西洋商会无利不起早,为何要平白无故帮我?” 张信早有准备,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隨口扯了个谎:“实不相瞒,我身负祖传的望气之术。初见殿下,便察觉到您身上縈绕著浓郁的王气,此乃天命所归之兆。我帮您,也是顺应天意。只求殿下日后继承王位,能將贾夫纳王国借给我们西洋商会作为棲息地,方便我们开展贸易即可。” 前面“望气之术”“王气”的说辞,让二王子欣喜若狂。他自幼受佛教因果轮迴、天命所归的思想影响,对这类迷信之说本就深信不疑,此刻更是觉得自己登位乃是天定之事。但听到张信后面索要贾夫纳王国作为棲息地的条件,他又陷入了沉思,眉头微微蹙起。 不过这份沉思並未持续太久。二王子很快便想通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打败大王子、夺下王位。若是连王位都拿不到,別说贾夫纳王国,他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用未来本就可能属於大王子的土地做交换,换取登位的机会,这笔买卖太值了,他半分也不心疼。 “好!我答应你!”二王子猛地一拍大腿,语气坚定,“若我能顺利拿下皇位,便將贾夫纳王国借给你们西洋商会作为棲息地,永不反悔!” 张信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平静,躬身行礼:“殿下英明,我这就去安排运送装备之事。” 承诺既定,张信效率极高,没过几日,便將八百人的精良装备悄无声息地运进了二王子府中。在冷兵器时代,铁甲钢刀这类装备,唯有帝国最精锐的部队才能配备。私藏甲冑,歷来都视同谋反,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此时的东宋,早已开启军备革新,火绳枪已然开始列装部队。在威力强劲的火绳枪面前,传统的甲冑如同纸糊一般,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再加上东宋掌控的澳洲大陆铁矿资源丰富,多到用不完,朝廷便渐渐放开了对甲冑的管制。 即便如此,朝廷仍有明確规定:纯铁甲冑仅限宋人穿戴,严禁私自赠予或售卖外邦之人。张信將这批铁甲送给二王子,严格来说已然触犯了东宋律法。好在西洋商会会长张千帆早已提前打点好朝中相关部门,拿到了朝廷“不予追究”的承诺,这才让此事得以顺利进行。 想到此处,张信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愤懣:他妈的,还是当官好!动动嘴皮子,便能有无数人抢著送钱送物,律法条文在他们眼中,竟成了可以隨意变通的摆设。 二王子虽无正规军队支持,但凑齐八百精壮还是绰绰有余。当八百名身著崭新铁甲、手持雪亮钢刀的精壮之士整齐列队站在他面前时,甲冑反光刺眼,刀刃寒气逼人,二王子站在台阶上,望著这支属於自己的“精锐之师”,嘴角忍不住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著王袍、登基称帝的那一天。 按照张信的建议,二王子以“商议父王病情后续安排”为由,派人邀请大王子前来府中赴宴,打算在宴会上趁机將其斩杀。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大王子入瓮。 可就在宴会即將开始之际,一名內侍拿著王后的信物,神色慌张地闯入二王子府中,急声稟报:“殿下!大事不好了!府中有下人背叛了您,將您密谋诛杀大王子、意图谋反之事告知了大王子!如今大王子已经入宫,將此事一五一十地稟报给了国王陛下!” “什么?!”二王子脸色骤变,浑身冰凉,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摔得粉碎。 內侍继续急声道:“国王陛下听闻此事,勃然大怒,当即下令派遣禁军前往府中探查!幸好王后娘娘在一旁拼死阻拦,才暂时拖延了时间,但娘娘说她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让您拿著她的信物,立刻逃出都城,暂避风头!”说著,便將一枚雕刻著凤凰纹样的玉佩递了过去。 得知消息的二王子彻底慌了神,脸色惨白如纸,手脚都在发抖。他语无伦次地喊道:“快!快收拾財物!我们立刻逃!” “殿下,此时绝不可逃!”张信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慌乱的二王子,语气沉稳,“如今大王子与国王都在宫中,都城防务空虚,正是您趁机发难的绝佳机会啊!” 二王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你……你是说要我直接谋反?” “难道殿下密谋诛杀大王子,就不算谋反了吗?”张信反问一句,语气带著几分点拨,“事到如今,已然没有退路。逃,便是坐实了谋反罪名,迟早会被大王子的人追杀至死;反,尚有一线生机,或许能直接夺下王位!” 二王子浑身一震,眼神剧烈挣扎起来。张信又补充道:“殿下忘了?宫中还有王后娘娘支持。有她在,我们便能顺利进入王宫,占据先机!”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二王子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他眼中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狠厉与决绝。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老东西!既然你不顾父子之情,执意要將王位传给那个杂种,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八百人就八百人!”二王子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剑,剑尖直指皇宫方向,厉声喝道,“今日便先下手为强,直捣王宫!” 很快,二王子便带著八百身著精良装备的士兵,气势汹汹地直奔王宫而去。负责守卫宫门的將领本就是王后的心腹——若非如此,王后的消息也传不出王宫。见到二王子手中的凤凰玉佩,將领立刻下令放行,甚至还派遣了几名熟悉宫中路线的侍卫为其引路。 “大王子挟持父王,意图谋逆!我奉王后娘娘之命,入宫清君侧!”二王子手持王后信物,一路高声吶喊,所到之处,宫中侍卫虽有疑虑,却无人敢贸然阻拦。偶尔有几名忠於国王的侍卫想要上前拦阻,也瞬间被二王子手下装备精良的士兵斩杀,鲜血染红了王宫的白玉台阶。 大王子虽得到了朝中大臣、贵族与外部军队的支持,但王宫內部的侍卫部队,却是国王特意挑选的、不亲近任何王子的人手,目的就是为了提防大王子势力渗透。谁也没想到,这支用来提防大王子的力量,此刻却成了二王子顺利推进的助力。 二王子带著士兵一路杀到国王的寢宫之外,却並未见到大王子的身影,只有病重的国王马拉瓦尔曼?库拉舍卡拉?潘地亚一世被人搀扶著站在殿內,脸色因愤怒而涨得通红,双目圆睁,如同喷火一般死死盯著二王子。 “逆子!你……你竟敢率军入宫,想要造反吗?”国王的声音因病重而沙哑,却依旧带著几分帝王的威严。 若是换作以往,面对父王的怒斥,二王子定然早已嚇得跪地求饶。但此刻,他手握利刃,身后有八百精锐撑腰,杀心已然燃起,哪里还会有半分畏惧?他提著染血的钢刀,一步步走向国王,眼神冰冷:“老东西,那个杂种去哪了?” “你说的是维拉?”国王怒极反笑,喘息著说道,“他……他已经去调集军队了!等他带著军队回来,定要好好惩罚你这个忤逆不孝的逆子!” “惩罚我?”二王子勃然大怒,猛地举起钢刀,“我先杀了你这个偏私的老东西!” 话音未落,钢刀已然落下,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殿內的明黄色帷幔。国王的身体软软倒下,眼中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震惊。二王子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拿起桌上代表国王权力的印璽,转身对殿外的侍卫冷声道:“国王陛下被大王子气得晕了过去,即日起,由我暂代国政!传我命令,大王子谋反,全城搜捕,格杀勿论!” 宫中的侍卫看到二王子手中握著国王印璽,哪里还敢反抗,纷纷跪倒在地,高声应和:“遵令!” 都城之中的百姓与官员,並不知道国王已经被杀,只当是真的发生了大王子谋反之事,只能乖乖遵从“国王”的命令,协助搜捕大王子。原本已经调集了部分军队、准备返回宫中“平叛”的大王子,得知全城搜捕自己的消息后,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连忙带著几名心腹乔装打扮,仓皇逃出了都城。 找不到大王子的二王子怒火中烧,索性再次动用国王印璽,召集满朝文武群臣入宫议事。大臣们毫无防备,以为是国王有重要旨意宣布,纷纷按时入宫。结果刚一踏入宫门,便被二王子的士兵控制起来,隨后被冠以“大王子同谋”的罪名,悉数斩杀於宫门前,血流成河。只有少数提前投靠二王子的大臣,才得以保全性命。 二王子当即下令,让这些忠於自己的大臣接管都城中的军队与政务。至此,整个都城的控制权,彻底落入了二王子手中。 不久之后,二王子正式对外宣布:国王马拉瓦尔曼?库拉舍卡拉?潘地亚一世因大王子谋反之事,气急攻心,不幸驾崩。自己作为唯一的嫡子,顺应天意,继承王位。隨后,他打开国家府库,拿出大量金银財宝赏赐给都城的士兵与官员,迅速稳定了人心,获得了他们的拥戴。 只是,二王子弒父夺位的整个过程,漏洞百出,城中百姓与地方官员虽不敢明言,心中却满是疑虑。就在此时,逃出去的大王子在地方集结了支持自己的军队与大臣,公开宣称二王子弒父谋反,號召天下人共同討伐。 一时间,潘地亚帝国境內烽烟四起,內战一触即发。整个帝国都陷入了爭夺王位的混乱之中,至於曾经的附属国贾夫纳王国被西洋商会灭亡之事,早已被所有人拋到了九霄云外,无人再关注分毫。 第29章 潘地亚內乱 秋意渐浓,漫山草木染成深浅不一的黄褐,风卷著枯叶掠过潘地亚的平原,带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大王子维拉的军队已然集结完毕,旌旗蔽日,戈矛如林,在旷野上列成威严阵势。 大王子维拉一身亮银鎧甲,腰悬七宝弯刀,立於高头大马之上,身后是八千南部军区精锐驻军——六千步兵手持长矛、盾牌列成整齐方阵,甲叶碰撞声此起彼伏;一千五百骑兵披坚执锐,战马打著响鼻刨动蹄下泥土;五百战象兵端坐象背,巨兽身披厚甲,鼻卷锋利铁鉤,每一步挪动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再加上三千藩属徵召兵补充两翼,整支大军声势浩渺,烟尘冲天。 另一边,马杜赖都城內,二王子桑达拉亦在清点兵力,他身著暗红王袍,外罩镶铁软甲,面色凝重:手中五千都城常备军,三千五百步兵守御城墙要害,一千骑兵腰佩弯刀、时刻待命,五百战象与大王子兵力相当,再加上两千贵族私兵充作机动力量,虽兵力稍逊,却占尽地利。 深知兵力不占优势,桑达拉当即下令依託马杜赖高厚城墙与绕城护城河死守,他亲自登城巡查,命工匠將滚石、热油尽数搬上城头,又將五百战象各分一头镇守四座城门,象鼻对著城外要道,威慑来犯之敌;一千骑兵则尽数调往王宫周边,日夜巡逻,严防都城內乱、后路被抄。 不多时,大王子维拉的大军兵临城下,他立於阵前高台,抬手一挥,大军即刻分三路围城,攻势骤起。中路五百战象在驭手驱使下,踏著沉重步伐直衝东门,象群嘶吼著撞向城门,木城门被撞得咚咚作响,木屑飞溅;两翼六千步兵扛著云梯,在弓箭手掩护下蜂拥至护城河边,搭起浮桥攀爬城墙,城头箭矢如雨落下,不时有人惨叫著坠落;一千五百骑兵则分成数队,快速迂迴至都城后方,切断了马杜赖与外界的粮道,彻底將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战事连日胶著,城头的鲜血顺著砖石缝隙流淌,染红了护城河的水。可桑达拉弒父夺位的丑闻早已传遍国中,守军將士人心浮动,不少士兵作战时意兴阑珊,甚至暗中放下兵器投降;城中百姓亦多有怨言,不肯出力相助。这般人心背离之下,防线终究难撑,城门被战象撞开,大王子的军队潮水般涌入城中,桑达拉的军队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桑达拉见大势已去,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他提刀砍翻两名冲至近前的敌兵,在亲卫拼死掩护下,带著数百残部,趁著乱军突围,一路向南亡命奔逃。 大王子维拉率军入主马杜赖,径直踏入王宫,坐上那张染过老国王鲜血的王座,当即昭告全城,自立为潘地亚国王。他论功行赏,安抚朝中旧臣与城中百姓,迅速稳住了都城局势。 地方上的贵族本就大多心向维拉,如今见二王子桑达拉战败逃亡,更是无人愿再施以援手,纷纷遣人向维拉上表效忠。逃亡途中的桑达拉接连碰壁,求援的书信石沉大海,他勒住疲惫的战马,望著身后寥寥残兵,气得面色铁青,对著远方城池怒骂:“一群见利忘义的鼠辈!昔日受我恩惠,今日竟个个落井下石!” 这般一路奔逃,桑达拉带著残部躲到潘地亚南部边境,沿途城镇的贵族要么闭门不纳,要么派兵驱赶,连一处容身之所都寻不到。他枯坐在破败的山神庙中,衣衫染血,鬚髮凌乱,望著庙外萧瑟秋景,只觉心如死灰,连拔剑自刎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入庙中,正是张信。他依旧身著整洁汉服,神色平和,对著颓然的桑达拉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大王,在我东宋故土,向来以嫡子继承家业为天经地义,您本是正统嫡嗣,如今遭此厄难,我西洋商会愿意继续支持您。” 桑达拉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错愕,隨即涌满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感激,还有劫后余生的唏嘘。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山穷水尽、眾叛亲离之际,肯伸出援手的竟是张信这个外国商人,喉头哽咽,半晌说不出话来,只重重嘆了口气。 张信见状,继续缓缓说道:“大王放心,我们西洋商会尚有不少武器装备,虽不如先前赠予您的那般精良,却也坚固耐用,足以拉起一支军队討伐叛贼维拉。只是这批装备耗费颇巨,需要您付出些许钱財兑换。” 桑达拉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他苦笑一声,摊开双手:如今一路逃亡,身边早已身无分文,哪里还有钱財换取装备?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中焦灼万分:难道这唯一的翻盘机会,就要这般眼睁睁飞走? 他抬眼望向远处不远处的贵族城池,眼中骤然迸发凶戾寒光,面色狰狞:那些贵族不肯效忠自己,留著他们坐拥家財,反倒成了助力维拉的资本,何不一用? 当天夜里,桑达拉便派人前往城中,假意传信,称自己走投无路,愿率残部投降,邀城中所有贵族到城外驛站商议归降细节。城中贵族信以为真,纷纷结伴前来,刚踏入驛站,便被桑达拉的残部团团围住,刀光一闪,惨叫声接连响起,一眾贵族尽数被杀。隨后桑达拉带著手下冲入城中,烧杀抢掠,將城中府库、贵族宅邸搜刮一空,掠得大量金银珠宝。 他当即用这些钱財,向西洋商会换取了三千人的成套装备——锋利的钢刀、坚固的镶铁皮甲,人手一套。当残部换上崭新装备,手持钢刀列队站定,虽人数不多,却透著精锐之气,桑达拉看著这支重新武装的队伍,眼中重燃斗志。 此后,桑达拉便带著这支精锐,四处攻城掠地,所到之处,但凡不肯效忠的贵族,皆被他率军剿灭,家產尽数抄没;抄来的金银,又悉数用来向西洋商会换取更多装备,再用新装备武装更多流民与降兵,滚雪球般壮大势力。 趁著大王子维拉入主马杜赖、忙於整顿內政、安抚各方势力的间隙,桑达拉的军队已然扩充至一万多人,个个装备精良,战力强悍。地方贵族见状,態度骤变,纷纷一改先前的冷漠,遣人前来拜见,宣布效忠桑达拉,只求自保。 这般一来,在西洋商会的持续支持下,桑达拉稳稳占据了潘地亚南部半壁江山,与北部马杜赖的维拉分庭抗礼,潘地亚王国就此分裂,內战连年不休。 而西洋商会此番操盘,可谓名利双收:既稳稳拿下狮子国作为海外根据地,又通过售卖军械、换取桑达拉抄没的贵族资產,赚得盆满钵满,大量金银源源不断流入商会库房。 杨治凭藉此战谋划之功,深得商会眾商人推崇,被一致推举为西洋商会副会长,从军中將领一跃成为商会高层,可谓一步登天,权势日盛。 消息顺著海路传回东宋澳洲本土,朝中官员听闻此事,无不惊愕无语。起初眾人都以为,西洋商会一群商人远赴海外,能在狮子国打下一小块地方当作定居点,便已是极限;谁曾想,他们不仅剿灭了狮子国所有势力,还反手將对岸强盛的潘地亚王国搅得分裂內乱,这般手笔,实在出人意料。官员们私下议论纷纷,皆在暗自思忖:究竟是印度诸邦战力太弱,不堪一击,还是我东宋国力强盛,器物精良,已然天下无敌? 朝堂之上,叶李再次藉机上奏,提议朝廷派遣专人前往狮子国,监管西洋商会事务,以防其势力日渐壮大,尾大不掉,难以节制。西洋商会此番展露的实力,本就令朝中不少人忌惮,叶李的提议一出,当即获得多数官员赞同,很快便获朝廷批准。 最终朝廷下旨,在狮子国设立西洋监察使一职,核心职责为监察西洋商会的商业行动是否合规,同时明確西洋商会必须履行保护海外宋人的义务,確保宋人在西洋各地不受不公正待遇。 这西洋监察使的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今西洋商会虽手握巨资、占据地盘,但其所需的商品、军械,乃至核心物资,皆需依赖东宋朝廷供给;一旦朝廷认定商会行事违法,下令断绝货物供应,西洋商会便会瞬间陷入无源之水的境地,不出半年便会土崩瓦解。 西洋商会上下虽满心不愿,忌惮头上多了个监管者,却也深知胳膊拧不过大腿,朝廷旨意难违,只得咬牙接受。只是商人们逐利之心不灭,私下早已达成默契:不过是多了个监管使,大不了日后將利润分润一部分给监察使,彼此心照不宣,这般官场门道,眾人早已熟稔无比,绝非难事。 经此一事,杨治的观点再次得到印证:想要在海外赚取更多金银,绝非单纯通商那么简单,必须深度操控当地诸邦的政治格局。而所有贸易之中,最暴利的货物,莫过於军械。 自此,西洋商会对印度诸邦的政治操控愈发加深,定下明確策略:遇有多个继承人的邦国,便刻意扶持势力较弱的一方,这类继承人根基浅薄,一旦继位,必然极度依仗西洋商会的军械与支持;商会便藉此拿捏权力,换取源源不断的金银与贸易特权。 若遇仅有一个合法继承人的邦国,便暗中收买其国內有权势、有野心的官员,挑动內乱;同时向其敌国售卖军械,资助敌国出兵,刻意扰乱其政局,坐收渔翁之利。 一时之间,印度诸邦战火四起,大小战事连绵不绝,各国贵族为爭权夺利,不惜重金向西洋商会购置军械,大量白银、黄金如同流水般涌入商会库房。 隨著西洋商会与南洋本土的贸易量激增,一个难题愈发凸显:往来商船需运载大量贵金属货幣,不仅占据宝贵的船舱运载量,途中若遭遇风暴、海盗,损失更是难以估量。 如此一来,诞生於北宋的纸幣交子,便顺势在西洋与南洋的宋人商圈中流通开来。早在狮子国被西洋商会攻陷之初,会长张千帆便已上奏朝廷,请求在狮子国设立西洋第一家钱庄,朝廷考量后准奏。 钱庄设立之后,往来商人再也无需押送沉重的金银,在印度诸邦赚取的钱財,可就近在西洋钱庄兑换成轻便的交子,隨身携带;待返回南洋或东宋本土,凭交子便可到对应钱庄兑换等值金银,隨后便能尽享东宋发达的娱乐业。 海外诸国虽也有享乐之处,终究文化迥异,饮食、风俗皆难合宋人胃口,偶尔消遣尚可,久居难免思乡,唯有东宋本土的消遣才能真正慰藉人心。 隨著南洋商业愈发繁荣,交子的使用范围也越来越广,甚至西洋商圈內的宋人商人,彼此交易时已可直接使用交子,省去了往返钱庄兑换的繁琐步骤。 只是眼下,交子仍局限在宋人圈子內流通,外国商人对此始终心存疑虑,绝不肯用自家值钱的货物,去换取一张薄薄的纸片——毕竟海外诸国尚无认可交子的钱庄,於他们而言,交子若不能兑换金银,便是一张毫无用处的废纸。 但外国商人对东宋的贵金属货幣,却是极度认可,趋之若鶩。南宋冶金业本就领先全球,东宋建立后,冶铁、炼金技术更进一步发展,与诸国的差距愈发悬殊:东宋铸造的金银货幣,成色足、分量准,做工精美,不仅便於交易,更具收藏价值。 南洋诸多小国与部落酋长,甚至直接拋弃了本国原本以物易物的模式或粗製货幣,全盘改用东宋的贵金属货幣,东宋货幣自此开始在南洋、西洋地区悄然流通,奠定了货幣主导地位。 第30章 工厂 景炎三十二年(1307年),南洋暑气渐收,澳洲沿岸风涛平稳,东宋朝堂正循著既定步调稳步推行诸事,远在中原的元廷却风云骤变。元成宗驾崩后,前太子真金之孙海山於元上都登基,是为元武宗。新帝登基便定下盟约,立弟爱育黎拔力八达为皇太子,约定兄终弟及,且言明爱育黎拔力八达百年之后,帝位需復归武宗之子和世?。 为解国库空虚的燃眉財政危机,元武宗下詔重设尚书省,仓促印发至大银钞,此举毫无节制,直接导致旧有的至元钞大幅贬值,市面物价飞涨,百姓苦不堪言。 这般乱象,与东宋交子的稳健流通形成天壤之別。东宋交子以实打实的白银为抵押,朝廷严令每发行一两白银额度的交子,国库中必足额储备一两白银,从根源上杜绝滥发贬值,稳稳托住了纸幣信用。元朝钞法只学了大宋皮毛,却丟了以银为本的精髓,硬生生將便利商业的纸幣,变成了搜刮民脂民膏的苛政利器。 因元朝厉行禁海之令,海疆封锁严密,东宋想要打探中原消息难如登天。朝臣援引五胡乱华旧事推演,皆认为元朝国祚少说尚有两百年。朝堂风向自此偏转,以叶李为首的保守派逐渐执掌话语权,力主扎根南洋、厚积薄发,倾全力开发澳洲,將这片广袤大陆打造成日后反攻中原的稳固后勤基地。 景炎三十四年(1309年),一则消息经印度商路辗转传至西洋商会,再由商会紧急上报东宋朝廷——元廷与察合台汗国联手,彻底瓜分了窝阔台汗国,立国多年的窝阔台汗国自此覆灭。 消息传入朝堂,满朝譁然。诸臣皆惊,这般开疆拓土的势头,足见元朝非但未露衰败之相,反倒仍处实力上升期。保守派更是坚定了开发澳洲的决心,推进脚步骤然加快,而加快开发的核心法子,终究是要“苦一苦南洋土人”。 这倒也给了激进派领袖王林一份差事。他即刻点齐兵马,率军奔赴婆罗洲、香料群岛、纽几內亚诸地,大肆抓捕当地土人,押解至澳洲,充作拓荒劳力,为澳洲开发添砖加瓦。 景炎三十六年(1311年),澳洲西侧沿海(后世西澳大利亚州一带)已基本开发完毕。一百五十万宋民在此扎根定居,西南沿海水土肥沃、適宜耕种的区域,早已被开垦成一望无际的良田,稻浪翻涌,麦禾青青,五穀杂粮长势喜人,足以供养当地百姓。 而澳洲西侧大部分土地平坦辽阔、草原广袤,更適宜放牧。朝廷顺势引导百姓在此兴建牧场,成群牛羊在草原上驰骋,牧鞭挥舞间,牛羊遍地,一派兴旺景象。 隨著东宋商业愈发繁荣,南洋诸城巴池日渐兴盛,城中百姓对肉类的需求与日俱增。商人们瞅准商机,常年往来於牧场与城镇之间,低价收购牛羊肉,再转运至城中售卖,获利颇丰。此地地广人稀,每个牧户分得的草场都极为阔绰,牛羊存栏量逐年攀升,为他们带来了源源不断的丰厚收入,日子过得殷实富足。 东宋民生富庶,百姓无需再为温饱忧心。不少不愿远赴海外闯荡的年轻人,便將心思尽数放在了学问之上。相较於早已卷至极致、条条框框繁多的儒学,更多人倾心於包罗万象的杂学。 自天书现世,已然十有余年,书中诸多基础概念在民间广为流传,极大激发了宋人的探索欲与好奇心。其中最受瞩目的,当属格物书院新近对外公布的“万有引力猜想”,据传提出者是书院学子郭云。 早在赵昰提出“f=ma”公式之初,格物书院便组织人手反覆推演验证,歷经数年钻研,终证实公式无误。而公式既定,一个朴素却难解的问题隨之浮出水面:树上的苹果成熟后,为何只会往地上掉,而非飞向天空? 起初,郭云提出这个疑问时,眾人皆嗤笑不已,只当是小题大做——苹果往下掉,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寻常事,何须深究?可静下心来细想,眾人又觉蹊蹺:既已证实物体加速度由外力决定,那驱动苹果下坠的外力,究竟是什么? 郭云为此苦思冥想,废寢忘食,终大胆提出万有引力猜想,只可惜受限於当下的技术条件,这一猜想无从证实。也正因无法证实,反倒引得朝野上下热议不休,民间士子茶余饭后皆以此为谈资,爭论数年却始终未有定论。 工业领域亦是捷报频传。澳洲全面推广“晒盐法”,取代了传统煮盐工艺,不仅大幅降低了製盐成本,更在格物书院道士的协助下,改良提纯技法,极大去除了食盐中的杂质,產出的食盐洁白细腻,口感精纯。 澳洲一跃成为东宋乃至周边诸国的產盐重地,所產精盐不仅能足额供应南洋宋民所需,更远销越南、占城及西洋诸国,备受当地贵族追捧——在他们眼中,这般洁白纯净的食盐,才配得上自身高贵身份,殊不知在东宋国內,寻常百姓日常所食皆是这般精盐。 值得一提的是,东宋朝廷起初承袭南宋榷盐旧制,民间私盐贸易遭严厉禁止。后有朝臣上奏,主张放开食盐管制,將这类非核心產业交由民间经营,並举怀宋州(马尼拉)民间造船厂近年工艺屡有突破为例,佐证民间经营的活力。 赵昰当即应允,在他看来,皇家商会本就属民间经营范畴;多数朝臣亦纷纷附和,皆想从中分一杯羹。 彼时小李子职权日重,经手事务繁多,食盐生意已无需他亲自打理,转而將晒盐、提纯技术无偿提供给商户,皇家商会与改良技术的格物书院道士,则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参与分红。一时间,澳洲西部的晒盐工厂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製盐业规模愈发壮大,东宋资本主义萌芽,竟未诞生於传统纺织业,反倒在造盐业中悄然破土。 此外,澳洲西部三大河流沿岸,还建起了大批製糖厂。清华书院巧思妙想,將水力舂米所用的“水碓-齿轮传动”结构,移植到手工绞蔗车之上,革新了榨糖工序;再辅以书院化学研究得出的最新提纯结晶工艺,成功制出高纯度白砂糖。 这般水力製糖机效率惊人,单日產能堪比二十名手工製糖工匠的劳作总量,东宋糖產量隨之节节攀升。白砂糖纯度高、易储存,保质期长达一年,极適配远洋贸易;反观传统红糖,保质期仅三个月,难以远销。凭藉这般优势,东宋白砂糖在西洋市场售价高达红糖的3-5倍,一经推出便迅速抢占市场,垄断了西洋糖业贸易。 清华书院虽为官办机构,但糖並非钢铁、火药那般关乎国本的战略物资,故在朝臣建议下,製糖產业亦交由民间经营。 自此,东宋商人迎来全新身份——企业主。这群企业主虽兴起较晚,话语权却在短时间內赶超了传统跑船行商的商人,这般变局,是多数宋人始料未及的。 而“发明技术即可持股分红、坐享其成”的模式,更彻底点燃了宋人钻研杂学的热情,民间钻研格物、化学、机械之术者日益增多。 此举却惹恼了一眾守旧老儒生,他们终日无所事事,只知聚眾抨击,痛骂年轻人数典忘祖、沉迷奇技淫巧,放言华夏衣冠將毁於这一代人手中。 可年轻人根本不予理会——你口口声声捍卫儒学,四书五经的研读未必有我辈精深,这般空谈,又有何说服力? 朝臣们更是无暇置喙,皆忙著打理產业赚钱,谁也不愿被这等口舌之爭牵扯精力,私下里更暗讽:有骂人的功夫,不如先考个进士证明自身实力。 赵昰近二十年来对朝臣的放任之策,也滋生出严重弊端——朝廷贪污腐败之风盛行。朝臣们手中有钱经商,究其根源,不少人初入仕途、攒下第一桶金,靠的便是贪污。 不过身居高位、有实力的官员,早已通过商业投资实现钱生钱,对贪污这种高风险、中等收益的行径不屑一顾;於他们而言,权力远比金钱更具诱惑力。而底层官员则能力有限,想贪也贪不多。 令人意外的是,朝廷財政收入增长速度,竟远超官员贪污受贿的速度,府库財源滚滚,简直“贪不完,根本贪不完”。 也有胆大包天之徒,一次便贪墨朝廷拨款的八成,很快便被心理失衡的御史联名举报。赵昰却未加严惩,只召其入宫,温言劝诫“慢慢来,莫急”。这般处置,反倒让那官员羞愧交加、感激涕零,竟激动得要以死谢罪,好不容易才被赵昰劝住。 此时小赵昰日渐衰弱,赵昰也一改往日疏懒,开始勤勉理政。针对官场贪腐问题,他深思熟虑后,决意大幅提升朝臣俸禄——与其让眾人偷偷摸摸贪污,不如直接光明正大地发放高薪。 反正皆是朝廷公帑,赵昰花起来毫不心疼。以当下局势来看,即便他日国库亏空、朝廷財政破產,他凭皇家商会的巨额收入,依旧能安享享乐。毕竟外部暂无致命威胁,元朝铁骑再强,总不至於远渡重洋追到澳大利亚。 唯独皇家商会的钱財,赵昰看得极重——这是真正属於他的私產。他专门僱佣大批人手,专职监管皇家商会內部贪腐,明令谁若敢动这笔钱,定不轻饶。 第31章 日本乱象 景炎三十六年(1311 年),岁月如流,赵昰已至不惑之年,正值四十三岁盛年。在百官殷切奏请下,他册立了十八岁的嫡长子赵靖为太子。赵靖生性敦厚,待人宽和,平日里温文尔雅,在朝野间颇有贤名。赵昰见儿子已长成,便令其开始参决政事,学习治国之道。 与赵昰昔日的『锐意进取』不同,太子赵靖显得更为勤勉,每日埋首於奏摺公文之中,不敢有丝毫懈怠。赵昰见状,心中甚慰,乐得做个甩手掌柜,將繁杂的日常政务尽数交由太子打理,自己则退居深宫,继续调养身体,静候西地那非出现的那一日。 赵靖刚入主东宫半年,东宋便迎来了一场波及海外的巨大风波。 时光回溯至景炎十六年(1291 年),自王林率军袭扰元朝沿海、横扫黄海之后,高丽与日本的海上贸易通道便被彻底截断。直至景炎二十六年,东宋朝廷敏锐察觉元朝水师已无力在海上与东宋抗衡,遂颁布《开海令?其四》,准许持有官方许可证的商人前往高丽、日本通商,但严令不得泄露东宋朝廷的具体存在与实力。 这道法令如同惊雷,瞬间激活了沉寂已久的东亚海上贸易。高丽与日本对丝绸、瓷器、铁器等奢侈品及必需品的渴求早已饥渴难耐,东宋商人携带著满船的精美货物涌入,迅速垄断了两国的海外贸易,將堆积如山的白银源源不断地运回南洋。 高丽与日本的本土商人见状眼红,试图重操旧业出海贸易,却因拿不到东宋的许可证,被王林麾下的海军视为海盗,毫不留情地击沉船只。眼见船队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两国商人终是被那刺骨的恐惧嚇退,暂时打消了出海的念头。 十年光阴弹指过,东宋商人不仅將传统的丝绸、瓷器、铁器倾销至高丽与日本,更隨著国內科技的突飞猛进,將洁白如雪的精盐、晶莹剔透的白砂糖等新兴商品也送入了两国市场,迅速俘获了贵族与百姓的心。 然而,贸易的天平却极度失衡。高丽还好,他们出產的高丽侍女温婉顺从,在东宋颇为抢手,尚能以此换取些许东宋铜钱。可日本的特產却寥寥无几,其侍女身材矮小,妆容古怪(如剃眉染齿),东宋商人看都不看一眼,更別提花钱购买。 於是,日本国內的白银如开闸之水,疯狂流入东宋囊中。皇室、幕府以及各地大寺社积攒百年的白银储备,到了景炎三十六年已近乎枯竭。即便是在民间流通的铜钱,也因铸造粗劣、品质低劣,被百姓纷纷拋弃,转而追捧成色极佳的东宋铜钱。 官方渠道上,一贯日本旧钱仅能兑换七百至八百文东宋铜钱,而在私下黑市,甚至一度跌至五百文。精明的东宋商人见状,將这些日本劣幣成船运回吕宋,交给朝廷回炉重铸,从中赚取了惊人的差价。此外,在日本本土,东宋铜钱更是硬通货,直接可用其购买东宋商品。 一来二去,日本的铜钱也如流水般流失。至景炎三十六年,日本民间已出现严重的通货紧缩,对这个以庄园制为核心、铜钱为主要流通货幣的经济体系造成了毁灭性的衝击。 市场上流通的货幣总量骤减,物价普遍暴跌,货幣购买力疯狂上升。占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农民,向庄园主缴纳的是固定额度的实物地租(如大米),但在通货紧缩的寒冬下,大米等农產品价格一落千丈。农民需將农產品变卖换取铜钱,以缴纳人头税与杂役税。 往年一石大米可换五百文铜钱,足以完税;如今通货紧缩,一石大米仅能换两百文,农民需缴纳两点五倍的大米方能凑齐税额,负担直接翻倍。为了换取活命的铜钱,无数农民被迫贱卖土地、农具,甚至卖儿鬻女,最终沦为庄园主的 “下人”—— 一种近乎奴隶的依附民。 土地兼併愈演愈烈,大量失去土地的农民沦为流民,小规模的抗租起义从 “零星爆发” 迅速升级为 “区域性骚乱”,直接衝击著幕府的地方统治秩序。 更可怕的是,幕府统治的基石 —— 御家人武士,也陷入了生存危机。御家人的核心收入依赖幕府赏赐的庄园年贡,以及担任地头的俸禄(部分为铜钱,部分为实物)。在通货紧缩的绞杀下,实物俸禄的市场价值暴跌,而铜钱俸禄因货幣短缺,幕府往往难以足额发放。 原本足以养活全家的体面俸禄,如今连武士最基本的太刀维护、马匹饲养都难以支撑。大量中下层御家人从昔日受人敬仰的 “体面武士”,迅速沦为食不果腹的 “贫困武士”。 御家人与幕府之间的纽带本是 “恩赏与效忠”—— 幕府赐予土地俸禄,武士为幕府效命沙场。当俸禄无法维持生计,恩义便成了笑话。中下层御家人开始拒绝幕府的徵兵命令,甚至为了生存投靠地方豪强,乃至倒幕势力,幕府的军事根基隨之动摇。 至於身为统治阶层的庄园主与京都公家贵族,日子也並不好过。庄园主的收入依赖农民缴纳的实物年贡,通货紧缩导致农產品价格下跌,即便地租额度不变,实际收益也大幅缩水。京都的公家贵族失去了稳定的经济来源,不得不拉下脸面向幕府或大寺社借贷,政治话语权进一步丧失。 大庄园主尚可通过囤积土地、垄断区域贸易来弥补损失;中小庄园主则纷纷破產,被迫依附於大势力,统治阶层的內部矛盾急剧激化。 最后是幕府本身。幕府的核心支出在於九州海防的军费、御家人的俸禄以及对京都朝廷的赏赐。如今通货紧缩,幕府的铜钱储备已近枯竭,只能被迫用实物支付军费,导致本就不满的武士士气更加低落。 总结而言,景炎三十六年的日本,从上到下,已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无人能置身事外。唯有远在海外的东宋商人,在这场贸易战爭中笑得合不拢嘴。 但即便民生凋敝,幕府似乎还能忍受 —— 毕竟大家都不好过,便等於没有不好过,大不了再狠狠压榨一番底层农民便是。 可让幕府彻底坐不住的是,赚取了巨额財富的东宋商人,开始在日本本土低价僱佣那些破產的武士。 东宋商人皆自詡天朝上国子民,论起儒家文化更是张口就来,那 “仁义礼智信” 的一套说辞,给了这些落魄的日本武士极大的心灵衝击。他们毫无负担,甚至极为欢喜地接受了东宋商人的僱佣,不仅待遇比在幕府麾下高出数倍,更找到了久违的尊严。 这些被僱佣的武士,对东宋商人的忠诚甚至超过了对幕府。 如此一来,幕府彻底慌了。若任由事態发展,恐怕用不了多久,这日本的主人就该换成东宋商人了。 恐慌之下,幕府悍然发布命令,宣布驱逐所有东宋商人,並没收其在日財物。命令下达后,幕府率先对京都的东宋商馆发起了突袭。 这本该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然而幕府万万没料到,负责东宋商馆安保的,正是那些被高价僱佣的日本武士。这些武士薪资优厚,装备精良,財大气粗的东宋商人更是僱佣了两批人马,日夜轮流值守,防卫滴水不漏。 面对幕府军队的进攻,被僱佣的武士们战斗意志极为强烈,加之手中握有东宋製造的精良冷兵器,战斗力远胜幕府的乌合之眾。一时间,幕府军队竟被挡在商馆之外,寸步难进。 但东宋商人深知此地不可久留,毕竟幕府掌控著庞大的正规军。在武士的拼死掩护下,商人们迅速收拾细软,撤离京都,隨后乘船逃离日本。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博多、鎌仓这另外两个贸易重心,情况则更加不堪。当地的幕府武装直接被东宋商人的私人卫队击溃。东宋商人忌惮幕府大军压境,临走前下令手下的武士洗劫了博多与鎌仓两地,隨后满载著战利品与怒火,扬帆起航,退出了日本海域。 东宋商人们在海外受了这等奇耻大辱,回国后第一时间便向朝廷哭诉求援。消息传入朝堂,百官震怒。 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 这般行径,可亡也! 第32章 日本之战一 得知那弹丸小国竟敢悍然杀害东宋子民,即便是素来以宽容待人著称的太子赵靖,此刻也勃然大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怒火。他猛地一拍御案,沉声道:“定要让这小日本知道,什么是王者之师,什么是雷霆之怒!” 二十年光阴荏苒,昔日的少壮派王林如今已是六十岁高龄,但作为激进派的领军人物,他听闻此事,几乎是瞬间便入宫请战,鬚髮皆张,战意不减当年。保守派领袖叶李亦对此表示赞同,如今国库充盈,区区一个日本,根本不足以影响澳洲的开发大计,正好藉此立威。文华阁大学士们更是全员票擬通过,主战之声响彻朝堂。 奏摺很快送到了皇帝赵昰面前。此时赵昰正於深宫盘膝打坐,修习养生之术。小李子恭敬地诵读完奏摺,赵昰缓缓睁开眼,神色淡然,隨手拿起身侧的小锤,轻轻敲了敲旁边的铜钟。 “叮 ——” 清脆的钟声迴荡在殿內。小李子心领神会,知晓这是准奏之意,当即在奏摺上批了红。 东宋庞大的战爭机器隨即轰然开动。王恭厂火药库大门洞开,一车车精心製作的颗粒状火药被搬上战船;各军港码头人声鼎沸,得到出征命令的將士们个个摩拳擦掌,眼中燃烧著怒火 —— 小小日本,竟敢冒犯天下无敌的大宋,这次定要给他们点顏色看看! 此次出征,王林亲率两艘 “兴宋號” 主力战船及五艘 “归宋號” 宝船,辅以近百艘各类小型战船,水军一万,陆军一万,浩浩荡荡向东而去。 经过多年的摸索与改制,东宋海军的装备早已今非昔比。昔日那种集运兵、火炮、后勤於一体的巨舰,因灵活性差、火力分配不均,已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专门负责远程火力打击的 “兴宋號” 战船,以及专职后勤运输的 “归宋號” 宝船。 “兴宋號” 战船,乃是东宋目前最先进的主力战舰,排水量达一千吨。船长三十五米,宽九米,吃水三点五米。船首甲板上,两门十八厘米口径的低碳钢主炮威风凛凛,倍径十比一,炮管长达一点八米,炮口初速每秒五百米,有效射程五百米,最大射程可达八百米。炮管採用低碳钢无缝铸造技术,坚固耐用,装填的是颗粒状改良火药与特製的爆破弹。 这爆破弹乃是东宋军工的得意之作,在实心铁弹內部掏空,填充颗粒火药与浸过硫磺的麻绳引信(燃烧速度可控),一旦击中目標,引信引燃內部火药,瞬间爆炸,破片杀伤威力远超单纯的实心弹。五百米內,这主炮足以击穿四十厘米厚的柚木船板,爆破弹命中后,更是能直接撕裂船舷、引燃船舱,一发便可瘫痪一艘传统的桨帆船。 船舷两侧,还搭载了二十四门六厘米口径的低碳钢副炮,有效射程三百米;船尾与甲板之上,另有十二门一人即可操作的游击炮,有效射程一百五十米。一艘战船,竟拥有三十八门火炮,堪称真正的 “海上火力怪物”。 为了防御,船舷还加装了五毫米厚的低碳钢护甲,覆盖船身中下部,足以抵御敌方火銃弹与弓箭的直射,更能防止船板被撞裂;护甲与船板之间填充了厚实的棕櫚纤维,用以缓衝衝击力。这般造价,达到了恐怖的程度,就日本一年赚的那些白银铜钱也未必够打造一艘。即便是財政极其富裕的东宋,此刻也仅打造出五艘,此次出征便动用了两艘。 至於 “归宋號” 宝船,则相对朴实,由前代福船改良而成,排水量高达两千五百吨。巨大的舱室让它能运送海量的炮弹、火药、粮食与士兵,是舰队坚实的后盾。船上虽也配备了一些轻型火炮用於自卫,但远不及 “兴宋號” 那般恐怖。其余的近百艘小型战船,排水量也在五百吨至一千吨之间,兼顾了速度与火力,各司其职。 临行前,王林特意找来赴日行商的代表罗正,详细询问日本国內情况。朝廷虽有专门的情报机构,但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两相印证,情报无误:日本在博多湾(今福冈)留有一支海军,两百余艘船,约五千余人;九州最高军政长官镇西探题是幕府亲信北条英时,岸上更有一支万人的御家人武士团。 这日本海军也曾试图进入黄海,却被王林无差別击沉,此后幕府便放弃了出海,转为防守,这才留下了这支五千人的海军部队。 王林据此定下战略:先进攻博多港,一举消灭日本水军,占领博多作为落脚点;隨后率领海军直插京都西大门(丹后半岛),登陆后直捣幕府所在,一举斩首其首脑。 …… 日本,博多港。 镇西探题北条英时正满脸怒容地训斥著负责当地治安的松浦氏。 “八嘎!你竟然让一群商人占据了博多城!若不是我率领大军及时赶到,博多城是不是就不再属於幕府了?” 松浦氏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贴地:“私密马赛(对不起),北条君。不是我无能,而是那群被宋人僱佣的武士背叛了幕府,他们根本不配做神国的武士!” “八嘎雅鹿!” 北条英时勃然大怒,狠狠一巴掌扇在松浦氏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將其扇倒在地,“明明就是你无能,居然还敢找理由!你应该切腹自尽以谢天皇!” 松浦氏捂著火辣辣的脸颊,头垂得更低,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狰狞与怨毒:“私密马赛,北条君。” 一旁的太宰府大弐菊池氏见状,连忙出言打圆场:“北条君息怒。那群宋人给武士的装备,远比我们生產的优良,由此可见,那大宋的实力不可小覷啊。” 北条英时却仰头大笑,满是不屑:“几十年前,连强大的元朝都在神国面前折戟沉沙,这被元朝大败、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宋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若是他们敢来,神国的神风,將会教他们做人!” 北条英时自信满满,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不过,虽嘴上狂妄,他还是下令加大了博多港的防备力度,严防宋人偷袭。 …… 两个月后,海平线上出现了点点帆影。 正在博多湾口警戒的日本武士眯著眼望向远方,突然脸色大变,惊呼道:“快看,那是什么?” “好大的船…… 那是船吗?” “快!快报告探题大人!” 北条英时听闻宋军舰队赶到,也是微微讶异,没想到真有人敢侵犯神国。他隨即冷笑一声,下令所有桨帆船全部出海迎战,意图靠近宋军战船后登船肉搏,让宋人见识见识神国武士精湛的刀术。 “兴宋號” 战船上,王林手持一具黄铜镶边的单筒望远镜 —— 自格物书院改良琉璃工艺,使其变得透明澄澈后,这能放大远处景物的 “千里眼” 便应运而生,海军更是首批列装 —— 正饶有兴致地观摩著迎面而来的日本船队。 “嘖,这日本的船,还和二十年前没什么区別呀。” 王林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这种船二十年前就隨便打,二十年后更是轻鬆无比。 他隨即下令:“两艘兴宋號,四门主炮,瞄准日本那四艘最大的主力战船。” 战术很简单,挑最大的打,杀鸡儆猴。 “开炮!” 隨著王林一声令下。 炮手点燃引信,颗粒状火药在炮膛內瞬间剧烈燃烧,释放出惊人的能量,重达数斤的爆破弹带著尖啸,瞬间飞射而出。 八百米外,海面上。 日本海军將领见己方船队即將靠近敌船,顿时兴奋不已,拔刀出鞘,准备登船大开杀戒。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从远处炸响。 日军將领愣了一下,刚想询问是什么声音,脚下的战船猛地一震,船舷处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大洞。 “纳尼?什么玩意?” 日军將领惊魂未定,凑到洞口前查看,只见一个比人头稍小的黑乎乎铁球,正镶嵌在船舱另一面的木板之中,似乎並未爆炸。 “呼……” 日军將领鬆了一口气,拍著胸口道,“还好没有砸穿船底,不然船就要漏水了。” 身旁的日本士兵见状,也跟著大笑起来,嘲讽这宋人的武器准头虽好,但威力似乎不怎么样。 然而,下一刻,比之前剧烈数倍的雷鸣声在船舱內炸响。 铁球尾部的引信终於燃尽,点燃了內部的火药。 “轰 ——!!” 剧烈的爆炸瞬间撕裂了船舷,火焰与气浪冲天而起,引燃了船舱內的杂物。无数锋利的铁片伴隨著衝击波四下飞射,瞬间射穿了正趴在洞口查看的日军將领,將其打得血肉模糊。 仅仅一发。 这艘日军引以为傲的主力战船,便在冲天火光中迅速倾斜,带著无数惊慌惨叫的士兵,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第33章 日本之战二 四门主炮首轮轰鸣过后,海面上两道冲天水柱尚未消散,日本两艘最大的主力战舰便已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爆破弹在船身內部炸开,厚重的柚木船板如纸片般被撕裂,火焰裹挟著浓烟从船舱喷涌而出,船身迅速向一侧倾斜,甲板上的日军士兵尖叫著滚落海中,不过片刻,两艘巨舰便带著无数挣扎的身影沉入冰冷海底。 这惊天动地的一幕,让其余浆帆船上的日本士兵彻底惊呆了。他们瞪大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手中的刀枪哐当落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別说普通士兵,便是將镇西探题北条英时拉来,面对这从未见过的恐怖火力,也只会手足无措,根本想不出任何应对之策。 不等日军从震惊中回过神,东宋舰队的第二轮炮击已然袭来。又是四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剩下两艘日军主力战舰重蹈覆辙,在火光与爆炸声中迅速报废,海面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的木屑、杂物与挣扎的士兵。 王林放下手中的千里眼,目光扫过仍在愚昧地向前衝锋的日军浆帆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沉声下令:“全军开炮!” 话音刚落,近百艘战船同时开火,密集的炮声如九天惊雷滚过海面,震得人耳膜生疼。炮口喷出的火光连成一片,將海面映照得通红,无数炮弹带著尖锐的啸声,朝著日军船队倾泻而下。 当日军浆帆船艰难靠近到三百米距离时,东宋战船的副炮开始切换弹药。霰弹內装填的百枚钢珠,在炮口炸开后如暴雨般覆盖日军甲板,往往一炮下去,便是几十名日本士兵被钢珠穿透身体,惨叫著倒在血泊中;而填充了硫磺与松香的燃烧弹,更是一触即燃,炮弹命中之处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舌顺著船板蔓延,將日军浆帆船变成一座座漂浮的火海,士兵们在火海中哀嚎打滚,最终要么被烧死,要么被迫跳海溺亡。 距离拉近到一百米,船尾与甲板上的小型游击炮也加入了攻击序列。这些灵活的小炮射速极快,密集的炮弹如冰雹般砸向日军船队,原本就脆弱的浆帆船在这般轰击下,纷纷被击成碎片,沉入海底。船上的日军士兵要么被炮弹直接砸得粉身碎骨,要么坠入冰冷的海中挣扎,很快便没了声息。 仅仅一个小时,日本两百余艘浆帆船便全军覆没,海面上漂浮著尸体、杂物与燃烧的船骸,浓烈的血腥味与焦糊味瀰漫在空气中。王林望著这片狼藉的海面,脸上毫无波澜——这不过是给狂妄的日本一点小小的火炮震撼罢了。 舰队缓缓靠近博多港口,王林再次举起千里眼,港口上的动静清晰可见:一群手持武士刀的日军正躲在码头的木桩与简陋防御工事后面,眼神警惕地盯著海面,显然是想趁著宋军登岸时发动偷袭。 “哼,不知死活。”王林轻笑一声,对身旁的传令兵下令:“舰队侧身,船舷副炮瞄准港口日军,开火!” 东宋战船隨即调整航向,船舷一侧的二十四门60mm低碳钢副炮同时转向港口。伴隨著一阵轰鸣,炮弹呼啸著飞向岸边,瞬间將港口炸得人仰马翻。日军搭建的木头、泥土防御工事,在炮弹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实心炮弹轻易砸得粉碎。躲在后面的日军士兵,稍有不慎被炮弹擦到,便是断胳膊断腿的下场,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般恐怖的轰炸,彻底击碎了日军最后的心理防线。剩余的日军再也顾不得所谓的武士尊严,纷纷丟掉武器,转身疯狂逃窜。有人嫌自己跑得太慢,甚至將象徵著武士道精神的武士刀狠狠扔在地上,只求能跑得更快一些,逃离这如同地狱般的战场。 王林透过千里眼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轻蔑与自豪:“不堪一击啊,不堪一击!我大宋,果然天下无敌!” 笑罢,他收敛神色,对传令兵吩咐道:“传我命令,陆军准备登陆。” 骆和今年三十岁,二十岁从军时还是一名普通士兵。十余年来,他的足跡遍布南洋诸岛,亲手剿灭的土人部落不计其数,凭藉赫赫战功升任都统制,此次正是他率领一万陆军出征日本。 接到命令后,骆和快步来到王林面前,身姿挺拔如松,语气坚定:“王公,您就安心在船上歇息,日落之前,末將定攻克博多城,让您在城中安歇。” 王林年事已高,越发欣赏骆和这般朝气蓬勃、敢打敢冲的年轻人。他笑著点了点头,拍了拍骆和的肩膀:“好好好,那老夫就在船上静候你的捷报。” 骆和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很快,一万名东宋陆军井然有序地乘坐小船登岸,整队完毕后,朝著博多城方向浩浩荡荡进发。 此时的博多城內,镇西探题北条英时正满脸怒容地听取溃兵的匯报。那溃兵浑身湿透,衣衫破烂,脸上满是惊恐,说话都带著哭腔:“探题大人,是真的!敌人用如同天雷般的武器,一炸就把我们的战船炸沉了,根本抵挡不住啊!” “八嘎雅鹿!”北条英时勃然大怒,一巴掌狠狠扇在溃兵脸上,力道之大,竟將本就因激烈奔逃而体力不支的溃兵直接扇死过去。他指著溃兵的尸体,咬牙切齿地骂道:“一群废物!分明是你擅自逃跑,还敢编造如此荒谬的藉口!” 骂完,北条英时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看来,我不得不亲自出手了。”说著,他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自己的武士刀。这柄刀陪伴他多年,年轻时他曾用它创下百人斩的辉煌战绩,名噪一时。他轻轻抚摸著冰冷的刀身,低声呢喃:“老朋友,今日,我们又能並肩作战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后,北条英时率领城中一万名御家人武士,气势汹汹地开出城门,迎击东宋军队。 东宋军队的模样,与日本武士的笨重截然不同。士兵们身著鲜红色的对襟短打,腰间束著宽大的黑带,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腿;身上披著轻便而坚固的黑色铁甲,胸口镶嵌著亮闪闪的铁护心镜,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每个人胸前都掛著沉甸甸的皮弹袋,脖子上那根红色的引火绳,隨著整齐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 队伍中间的骆和,头戴红缨凤翅盔,红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的指挥刀在披风下若隱若现。他神情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著远处的北条英时。 北条英时敏锐地察觉到了骆和的目光。他征战无数,见过无数强敌的眼神,那些人最终都死於他的武士刀下。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高举武士刀,大声下令:“冲啊!” 作为统帅,北条英时身先士卒,率先朝著东宋军队衝去。他的举动极大地鼓舞了身后的武士们,武士们个个亢奋不已,嘶吼著挥舞著武士刀,跟隨著他衝锋,脑海中早已浮现出斩下敌人头颅、建功立业的画面。 骆和见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他看来,北条英时这种无脑衝锋的举动,和南洋那些未开化的土人部落首领没什么区別。他缓缓拔出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军:“三段,放!” 第一排的东宋火枪手瞬间站起,手中的火绳枪稳稳对准衝锋而来的日军武士,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砰!砰!”沉闷的枪声响起,铅弹呼啸著飞出,轻易击穿了日本武士引以为傲的铁甲,狠狠钻入他们的肉体之中。 前排的武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纷纷惨叫著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还没等后排的武士反应过来,第一排的火枪手已经熟练地蹲下,开始快速装弹;紧接著,第二排火枪手的枪口冒出阵阵青烟,又是一轮密集的射击。 惨叫声再次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旗本武士应声倒地,他们身上的精致盔甲在铅弹面前不堪一击。仅仅几秒钟的停顿,第三排火枪手的枪声再次响起,连绵不绝的枪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敲碎了日军所有的勇气。 原本气势汹汹的日本衝锋阵型,在这道密不透风的火墙面前瞬间瓦解,只剩下一堆混乱的尸体和满地哀嚎的伤兵。倖存的武士惊恐地发现,无论他们如何加速衝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始终对准著他们,射击从未停歇,死亡如同阴影般时刻笼罩著他们。 相比於景炎初年发明的笨重火銃,东宋如今装备的最新式火绳枪早已焕然一新。早年的火銃厚重无比,需要两人配合才能操作,且射击后需要漫长的时间重新装弹;而现在士兵们使用的火绳枪,一人便可轻鬆操作,精锐士兵更是能达到一分钟两发的射速。再搭配上精妙的三段射击战术,使得火力输出连绵不绝,如同铺天盖地的暴雨。 北条英时站在衝锋的队伍中,彻底愣住了。战斗尚未真正展开,己方便已死伤惨重,这是他征战数十年从未遇到过的情况。他身旁的武士们早已被这种如同死神般的武器嚇得魂飞魄散,开始纷纷向后逃窜。以往,他们凭藉坚固的盔甲,往往能一人斩杀数名敌人,可如今,这盔甲在东宋的火器面前如同薄纸,如何能不让他们恐惧? 北条英时怒不可遏,挥刀斩杀了身旁一名想要逃跑的武士,嘶吼著想要稳住军心:“不准退!给我冲……” 话音未落,一枚铅弹呼啸而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胸膛。北条英时猛地一顿,愣愣地低头看著胸前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迷茫。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呢喃,似乎终於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勇,在绝对的技术差距面前,是如此的可笑。他紧紧抓住手中的武士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东宋军队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砰!砰!砰!”数发铅弹同时命中北条英时,將他的身体打成了筛子。他沉重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至死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一直坚信,统帅的武勇可以决定一场战爭的胜负,过去几十年的大小战斗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却没想到,时代早已改变,他所坚守的一切,都已成为过时的笑话。 第34章 日本之战三 骆和率领陆军进驻博多城,脚下的石板路还残留著炮火轰击的裂痕,空气中瀰漫著未散的硝烟与血腥味。沿途不时有藏在街巷拐角、屋顶暗处的小股武士妄图偷袭,他们身著褪色的武士服,握著磨得发亮的长刀,眼神凶狠地盯著宋军队列。但还没等他们衝到近前,宋军士兵手中的火绳枪便已响起,铅弹精准穿透他们的躯体,惨叫声此起彼伏,尸体很快便横七竖八地堆在路边。 一路畅通无阻,宋军顺利接管了博多城。骆和站在城中心的幕府官署前,目光扫过惶恐躲藏的日本平民,眉头微皱,抬手对身旁的亲兵吩咐:“传令下去,即刻开始全城大清洗,肃清残余反抗势力,敢有停留街道者,无论男女老少,皆杀。”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松浦氏带著数十名手下,佝僂著身子快步走来,远远便躬身行礼,口中嘰里咕嚕地喊著:“空你吉瓦!” 骆和脸色一沉,眉头皱得更紧,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踹在松浦氏胸口。松浦氏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你他妈不会说中文?”骆和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松浦氏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爬到骆和脚边,双手紧紧抓著地面,脑袋几乎贴地,连忙用生硬却能听清的语调说道:“我的……会一点点雅语。” “哟,还是江南官话。”骆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居高临下地打量著他。 松浦氏立刻露出諂媚的笑容,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眼神里满是討好:“天朝上国的语言,如阳春白雪,在下能够学习,是在下三生有幸。” 骆和眼中的嘲讽更甚,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刃寒光凛冽,“唰”地一下横在松浦氏的脖颈上。冰冷的刀刃贴著皮肤,让松浦氏瞬间浑身僵硬,忍不住发起抖来,牙齿咯咯作响,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稍微一动,喉咙就会被划开。 他虽然一直不满北条英时的跋扈,但也不得不承认,北条英时的带兵能力在日本国中算得上首屈一指,否则幕府也不会將博多这处咽喉要地交给其镇守。可就是这样一位猛將,在骆和手下连一个时辰都没能撑过,这般悬殊的实力差距,如何不让松浦氏心惊胆颤?他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识时务,同时更坚定了一个念头:大宋,果然是天下无敌!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骆和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宣判生死。 松浦氏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著,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颤声说道:“我……我愿意用我的名义,將博多附近所有的贵族都叫来。到时候,他们是杀是留,全凭將军做主!” 骆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缓缓將长刀从松浦氏的脖颈处移开。若是能借著松浦氏的手,將附近的贵族一网打尽,倒也省了不少兵力和功夫,算得上是事半功倍。 “去吧,按照你说的做。”骆和挥了挥手,语气依旧冷淡。 松浦氏如蒙大赦,脸上瞬间堆满感激的笑容,连连磕头道谢,隨后膝行著慢慢退开。他压根不敢有丝毫逃跑的念头——骆和早已派了两名手持火绳枪的士兵紧隨其后,黑洞洞的枪口始终对准著他,只要他有半点异动,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最终,松浦氏以“宴请诸位共赴盛宴”的名义,將博多城中以及周边的贵族全都请进了幕府官署。但这些贵族都不是傻子,北条英时兵败身死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他们一进大堂,便纷纷跪倒在地,低著头,大气不敢出,忐忑地等候著骆和的到来。 骆和却压根没打算见这些人。他趁著贵族们齐聚官署的功夫,亲自率领一队精锐士兵,去清理那些敢不来赴宴的紈固贵族。这些贵族的庄园外围虽有少量武士守卫,但在宋军的火绳枪面前不堪一击,很快便被肃清。 处理完顽固派,骆和才给松浦氏传去一道命令:“在场所有贵族,凡参与过袭击宋人的,一律处死!其余贵族,若能协助击杀罪人,可免一死。” 命令传下,大堂內瞬间陷入死寂。片刻后,一名身材肥胖的贵族猛地抬起头,眼神闪烁不定,隨即站起身怒吼道:“他这是想將我们赶尽杀绝!根本没有给我们活路!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反抗!” 话还没说完,他身旁一名瘦高个贵族突然拔出长刀,一刀劈在他的脖颈上。鲜血喷涌而出,肥胖贵族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著,满是不甘与惊恐。“当时袭击宋人的队伍里,就有你一份吧?”瘦高个贵族擦了擦刀上的血跡,语气冰冷地说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堂內瞬间乱作一团。贵族们为了活命,纷纷拔出武器,互相砍杀起来。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大堂的地板,场面混乱不堪。最终,还是松浦氏带领的投降派凭藉人数优势,贏下了这场惨烈的內斗。 他们將所有参与过袭击宋人的贵族尽数斩杀,把这些人的头颅割下,堆积在一起,由松浦氏亲自捧著,送到骆和面前请罪,祈求骆和饶恕他们的性命。 此时,骆和已经清扫完博多城附近所有拒不投降的贵族,將他们的头颅也砍了下来。他命人將这些头颅与松浦氏献上的头颅聚集在一起,在博多城外的高地上铸成了一座京观——密密麻麻的头颅堆叠在一起,狰狞的面容朝向日本內陆,散发著森然的寒气。 这便是骆和要的震慑效果。松浦氏为首的日本贵族站在远处,看著那座恐怖的京观,无不心惊胆颤,双腿发软,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他们此刻才真正明白,宋人不仅拥有碾压性的强大实力,手段更是狠辣决绝,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为了进一步討好骆和,松浦氏又主动上前,諂媚地说道:“將军,在下知晓一条隱秘小路,可最快抵达京都。如今幕府把控大权,却对下面的武士越发吝嗇,早已失尽人心。只要將军率军攻下京都,整个日本定然会匍匐在將军脚下!” 骆和却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屑。对於日本这样的岛国,从陆地上长途奔袭,不仅耗时耗力,还容易遭遇伏击,哪里有从海上直接进军来得快捷高效? 他当即做出决定,留下一千名陆军驻守博多城,巩固根据地,隨后便率领其余陆军登上了王林的战船,舰队扬帆起航,向北驶去。 数日之后,舰队顺利抵达丹后半岛。骆和率领陆军登陆,岸边的沙滩上,宋军士兵排列成整齐的队列,人人手中都握著火绳枪,腰间的引火绳隨风晃动。队列后方,五十六门火炮一字排开,气势恢宏——其中四十门虎蹲炮、四门飞雷炮,以及十二门神威大將军炮,光是看著就让人望而生畏。 这虎蹲炮口径50mm,炮身重约三百斤,由四名士兵抬著便能移动,直射射程可达三百米,曲射射程更是能达到八百米,適合近距离支援步兵作战;飞雷炮口径足足有200mm,採用高拋物线弹道,射程可达一千米,发射的开花弹落地后会轰然爆炸,產生的衝击波和破片对封闭空间內的敌人有奇效,是攻坚和巷战的利器;至於最大的神威大將军炮,口径90mm,炮身重达两千斤,需要两匹骏马拖拽才能运输,倍径达到了15:1,极限射程更是惊人地达到了两千米,虽只能发射实心弹,却是攻城战的绝对主力,厚重的城墙在它面前也如同纸糊一般。 毕竟是一国首都,骆和给了京都应有的尊重,才特意配备了如此规模的火炮部队。在此之前,陆军从未如此大规模地使用过火炮——南洋的那些小国土邦,根本没有像样的城墙防御,仅凭火绳枪就足以横扫。甚至在南洋作战时,宋军为了追求机动性,根本不穿铁甲,因为当地土人没有任何远距离杀伤手段,即便有弓箭,射程远了之后杀伤力也微乎其微。而这一次,为了对付日本的武士和城池,宋军特意全员配备了坚固的铁甲。 骆和在附近的村落抓了几个日本村民,用刀指著他们,命令其带路前往京都。他拿出地图,对照著村民所说的路线,確认没有说谎后,便下令全军开拔,徐徐朝著京都方向进发。 …… 京都,幕府府邸內。 幕府实际掌权者北条师时已是垂暮之年,身形佝僂,面色苍白,常年被病痛缠身,身体早已衰弱不堪。昨日听闻博多城陷落、北条英时战死的消息时,他当场气得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昏了过去。今日刚被唤醒,便有武士慌张地闯进来传报:“大人!丹后半岛发现大量宋军身影,正向京都方向进军!” 北条师时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一颤,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心中满是惊惧。他万万没想到,宋军的实力竟然如此强悍,不仅在一天之內就覆灭了北条英时的一万大军,更是兵锋直指京都,想要直捣黄龙!他强撑著虚弱的身体,颤声下令:“快!传令下去,调集三万人马固守京都,不准出战!同时下令各地武士立刻勤王!” “大人,此举不妥!”北条师时的副手北条宗宣立刻站出来提出异议,他身材高大,眼神锐利,语气中带著不满,“根据前线传报,宋军一共就一万人不到,京都城中有三万军队,我们占据绝对的人数优势,为何要龟缩防守?北条英时短短一天便被消灭,那是他无能废物!幕府的军队可比他强悍得多!” “放肆!”北条师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纷纷倾倒,茶水洒了一地,“一群宋国商人率领著僱佣的武士都能从京都逃脱,可见宋军战斗力何等强悍!此等强敌,怎可轻举妄动?”他死死盯著北条宗宣,狠狠地斥责道,“休要再言!按我的命令行事!” 北条宗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满是不甘,但在北条师时的威严下,还是低头躬身道:“是,大人。” 可退下之后,北条宗宣却並未遵令行事。他转身召集了幕府的实权人物北条熙时和北条基时,三人秘密聚在一间密室中。 “师时殿真是老了,胆子也越来越小,竟然如此怯懦!”北条宗宣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满是轻蔑,“我准备率领两万军队主动袭击宋军,挫其锐气,你们意下如何?”他早已打定主意,要趁机发动“下克上”,夺取幕府的实权。 北条熙时和北条基时面面相覷,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北条熙时迟疑道:“可师时殿已经下了固守的命令,我们若是擅自出战……” “你们可別忘了!”北条宗宣打断他的话,语气凝重地说道,“天皇背后的倒幕势力一直蠢蠢欲动,若是被宋军打到京都城下,国人会如何看待我们幕府?到时候,不用宋军动手,倒幕势力就会藉机发难,我们幕府的统治就彻底完了!” 这句话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北条熙时和北条基时对视一眼,眼中的犹豫瞬间消失,纷纷点头道:“宗宣大人说得对!我们支持你!” 计议已定,北条宗宣立刻行动起来。他暗中调集了两万幕府武士,又在京都周边强行徵集了两万农民,拼凑成一支四万人的军队,准备出其不意地偷袭宋军。 可他万万没想到,宋军的斥候早已手持千里眼,將他军队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斥候立刻策马狂奔,將消息火速传报给骆和。 “哈哈!这群小日本当真是不知死活!”骆和听完匯报,忍不住放声大笑,眼中闪烁著嗜战的光芒,他猛地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挥,大声下令:“全军听令!做好战斗准备!既然他们想野战,老子就成全他们!” 第35章 日本之战四 在今日日本西北侧的南丹市附近,山峦起伏,秋风萧瑟。骆和率领的宋军主力,与北条宗宣的四万大军在此狭路相逢。 北条宗宣见偷袭未果,眉头微皱,隨即摆出一副泱泱大国的姿態,学著宋人的礼仪,派遣了一名使者前往宋营,意在彰显大日本亦是礼仪之邦,先礼后兵。 那使者生得白面无须,身著华丽的直垂,迈著小碎步来到骆和马前,故作儒雅地整理了一下衣冠,隨后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 骆和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出声来,转头对身旁的亲卫戏謔道:“看,这就是邯郸学步,沐猴而冠!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学我大宋礼仪,学得还这般四不像。” 使者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哪里还有方才的儒雅模样,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睁,破口大骂:“八嘎!阁下既然来自礼仪之邦,便是这样对待敌国使者的么?” 骆和收敛笑容,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大笑道:“你既然知道礼仪,那你可知『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是什么意思么?你们袭击我大宋商人,便是取死之道!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使者一愣,他本就是个半吊子,哪里听过这般典故?但骆和后半句的杀意他还是听懂了,刚要张口辩解,却被骆和挥手打断。 “好了,我懒得和你这等蛮夷讲道理,你不配听!” 骆和年方三十,乃是土生土长的南洋宋人,华夷之辩的观念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骨子里。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寒光一闪,伴隨著一声惨叫,日本使者的头颅冲天而起,脖颈处喷涌的鲜血溅了骆和一身。骆和手腕一抖,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甩掉刀刃上的猩红血跡,目光如狼似虎地盯著远处严阵以待的日本军队,厉声下令:“飞雷炮准备,高拋射击,用开花弹!” 一声令下,炮兵阵地上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这些炮兵不同於普通的步卒,他们是经过清华书院专门培训的技术兵种,懂数学、晓几何。同样的火炮,即便被外国人拿去,不懂拋物线原理,不懂力学结构,也不过是一堆废铁,纯属瞎几把打。 “飞雷炮,左移两度!抬高仰角四十五度!” 炮兵队正將(队长)陈刚大声吼道。他的脸庞因为常年装填火药、忍受硝烟燻染而变得漆黑,只有牙齿是白的,脖子上掛著一副特製的黑玻璃防风镜,显得格外专业。 两名赤裸著上身、肌肉结实的炮手迅速转动炮尾的木质螺杆。隨著 “嘎吱嘎吱” 的刺耳摩擦声,那门短粗黝黑、外形像蹲伏蛤蟆一样的飞雷炮缓缓抬起了炮口,指向灰暗阴沉的天空。这飞雷炮口径足有一百八十毫米,炮口大得能塞进一个西瓜,看著就令人胆寒。 “填药!” 一名炮手双手捧起一个粗陶製的量杯,里面装满了颗粒状的提纯黑火药,小心翼翼地倒入炮膛。另一名炮手则用长木杵將火药捣实 —— 这一步必须轻缓,飞雷炮膛压极大,稍有不慎便会炸膛伤人。 “装弹!”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装填的並非实心铁弹,而是一枚圆滚滚的生铁壳炸弹。外壳上铸有预製的纹路,意在爆炸时產生更多碎片,顶端插著一根浸了硫磺的慢燃香作为引信。 炮手点燃了香头,火星一闪。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將这颗几十斤重的 “铁西瓜” 推入炮口,直到它稳稳地落在火药层上。 “引信燃烧计时 —— 还有一炷香!放!” 陈刚猛地挥下手中的红旗。 点火手用火把捅入火门。 “轰 ——!!!”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震彻山谷,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架在泥地里向后滑行了半尺,激起一片尘土。 那颗冒著青烟的铁弹拖著一道诡异的弧线,像一颗坠落的流星,摇摇晃晃地窜上了几百米的高空。在日军惊愕的注视下,它越飞越高,然后开始下坠。 它的落点,正是日军密集的方阵中央。 “天上有东西掉下来了!” 一名站在高处的足轻(徵召的农民)惊恐地大喊,但他以为那只是一颗巨大的石头。 武士们也纷纷抬起头,看著那个黑点越来越大,眼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砰!” 铁弹没有直接爆炸,而是重重地砸在地上,砸断了两名足轻的腿,然后在泥地上弹跳了一下,滚入人群。 日军士兵愣了一下,面面相覷,还没来得及嘲笑这东西没砸死人。 “轰隆 ——!!!” 地狱降临了。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方圆二十步內的一切。泥土、鲜血、断肢、竹枪的碎片被一股无形的气浪高高拋起,形成了一朵小型的黑色蘑菇云。 巨大的衝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扇向四周。外围的武士感觉胸口像被铁锤重击,惨叫著向后倒飞出去,口吐鲜血。马匹受惊,人立而起,將背上的武士狠狠甩落在地,四处奔逃。 战场上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燃烧的草木噼啪作响。 刚才还密密麻麻的日军阵型,此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缺口。缺口中心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焦黑的土地和散落的內臟,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味与血腥味。 “那是什么妖术?!” 北条宗宣骑在马上,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抓著韁绳,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经歷过不少战事,但从未见过这种从几里地外飞来、落地会炸出雷音的怪物。 “是天雷!宋人引来了天雷!” 不知是谁在足轻队里喊了一嗓子。 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这些农民出身的足轻本来就愚昧迷信,现在面对这种 “不可理解” 的武器,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快跑啊!天塌了!” 足轻们扔下手中的竹枪,转身就跑,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前排的武士见状,纷纷拔刀砍死逃兵,试图稳住阵脚。在斩杀了数十人之后,总算是勉强维持住了摇摇欲坠的阵型。 “哈哈哈!” 陈刚摘下防风镜,看著远处溃散的日军,露出了一口白牙,眼中满是兴奋。 “装填!继续给老子轰!不用瞄准了,往人多的地方扔!” 炮手们兴奋地吼叫著,虽然飞雷炮射速较慢,几分钟才能打一发,但这威力,足矣! “轰 ——!” 第二轮炮弹再次升空。 这一次,它落在了日军密集聚集处。爆炸引发了日军不小的慌乱,惨叫声此起彼伏。 片刻后,骆和站在远处的高地上,放下手中的千里眼,看著日军阵脚大乱,淡淡地对身边的亲兵说: “告诉火枪兵,准备推进。炮兵的活儿干完了,该轮到他们去收割了。” 此时,日军徵集的足轻已经骚乱无比,即便有著武士的血腥镇压,也难以维持。 北条宗宣看著这一幕,不禁大骂一声:“废物!一群废物!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传令,进攻!四万对一万,优势在我!武士道精神必胜!” 在武士刀子的威胁下,足轻们只能哭丧著脸,再次向前挪动,发起了衝锋。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更恐怖的死亡。 第一排的东宋火枪手猛地站起,手中的火绳枪稳稳对准衝锋而来的日军,扣动扳机。 “砰!砰!砰!” 铅弹呼啸而出。 足轻们根本没有盔甲,只能算是炮灰。 铅弹轻易穿入足轻们的肉体之中。在撞击足轻们的骨骼或肌肉时,铅弹因为质地较软而发生翻滚、扁平甚至碎裂。 一颗圆铅弹打进去是一个小眼,但在身体里炸开后,出口却是一个大洞,造成巨大的內部出血和组织坏死,惨不忍睹。 前排的足轻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瞬间倒下一片,鲜血染红了地面。 还没等后排的日军足轻们反应过来,第一排士兵已经熟练地蹲下装弹,第二排的枪口隨即冒出了青烟。 又是一排惨叫,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被打翻在地。 仅仅几秒钟的停顿,第三排的枪声再次响起。 “砰…… 砰…… 砰……” 沉闷的枪声像死神的鼓点,连绵不绝,毫无停歇。 原本气势汹汹的日本衝锋阵型,在这道密不透风的火墙面前瞬间瓦解,变成了一堆混乱的尸体和满地哀嚎的伤兵。 本来就被 “天雷” 炸得没了战心的足轻们,此刻彻底崩溃,再也不顾武士的刀砍,纷纷扔掉武器,哭喊著朝著身后四散奔逃。 第36章 日本之战五 北条宗宣见状,气得脸色铁青,鬍鬚乱颤,指著溃逃的足轻破口大骂:“八嘎!果然是一群废物!贪生怕死之徒!看来只能指望我忠诚的武士们了!” 他猛地拔出武士刀,刀尖直指宋军阵地,声嘶力竭地吼道:“穿铁甲的武士,隨我顶上!” 隨著他一声令下,两千名北条家的亲信武士发起了衝锋。这些武士身著华丽且防护严密的大鎧,重点护住了躯干与大腿,在阳光下闪烁著幽冷的金属光泽。他们压低了手中的竹束枪,脸上涂著狰狞的红色脸谱,口中大声呼喝著 “南无八幡大菩萨”,头盔上的锹形前立密密麻麻,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区区奇技淫巧,射程不过百来步!衝过去!把他们的头颅砍下来!” 北条宗宣挥舞著指挥刀,眼中满是疯狂的自信。骑兵加速,步兵紧隨其后,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 距离三百米。 “放!!!” 东宋炮兵队长陈刚猛地挥下手中的红旗,声音响彻阵地。 “轰轰轰轰 ——!!!” 四十声巨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没有任何花哨的弹道,四十团巨大的火舌从土坡后的炮位喷薄而出。 这不是一颗子弹,这是一片黑色的死亡乌云。 四千颗铅弹,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狠狠地拍在了衝锋的日军脸上。 “噗噗噗噗 ——!” 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是有人在用棍子猛捅装满水的麻袋。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武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们引以为傲的威胴丸大鎧,在高密度的铅弹风暴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裂。 整个楔形衝锋阵的前锋,在一秒钟內消失了。 原本整齐的衝锋阵型,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 后面的武士收不住脚,狠狠地撞在前面的尸体堆上。他们惊恐地看著前方: 有人的半个肩膀连同护具一起消失了; 有人的脸被打烂,只剩下几颗牙齿掛在破碎的面具上; 有人手里还紧紧握著刀,但身体已经断成了两截,鲜血喷涌如注。 “那是什么?!” 倖存的武士浑身颤抖,手中的长枪都在哆嗦。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这种看不见刀光、却能瞬间毁灭一切的力量。 这不再是战爭,这是神罚。 哪怕是北条宗宣最忠诚的亲信,在目睹了这一幕后,胯下的战马也开始不安地刨蹄后退。恐惧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侥倖穿过第一轮霰弹的武士,继续向前冲,却又被火绳枪密集的弹幕无情击落。 这不是战爭,这是一边倒的屠杀。 哪怕是北条宗宣的亲信也彻底崩溃了,纷纷调转马头向后逃跑,剩下的步兵武士也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北条宗宣在后方怒吼,却无人听从他的命令。他气急败坏地斩杀了身边两个想要逃跑的传令兵,却无济於事,溃逃的人流甚至差点將他的马衝倒。 “八嘎,一群废物!” 见大势已去,北条宗宣只好也拨转马头,朝著京都方向狼狈逃窜。 骆和见到此幕,冷笑一声,下令:“留一千人保护炮兵阵地,剩余人马,全军追击!” 宋军步兵一边追击,一边熟练地填充著火绳枪,速度却是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每走几步,便是几声枪响,每几道枪响便有一名日军倒下。 日军见状更是丟盔弃甲,慌不择路,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当北条宗宣狼狈无比地逃到京都城下时,身边只剩下了五千残兵败將。 “废物,都是废物!” 北条宗宣坐在城楼上,面色灰败,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本殿的战术没有任何问题,奈何手下人不效死命,这才导致了这场失败!” 北条熙时和北条基时听闻战败消息,第一时间赶来,看著垂头丧气的北条宗宣,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两万武士加上两万足轻,足足四万人,就算是四万头猪,宋军也要抓三天吧?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別说了!” 北条宗宣怒声打断,“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傢伙,一听到炮声就腿软!” 北条熙时和北条基时面面相覷,心中暗想:有没有可能是指挥官的原因?但他们终究没敢把这话问出口,只是小心翼翼地询问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还能如何?据城而守吧!” 北条宗宣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道,“立刻下令各方大名勤王。宋军远道而来,后勤必定不济,只要我们坚守不出,坚持几天,他们自然就会退去。” 北条熙时和北条基时点了点头,觉得这计策虽不高明,但也算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宋军总不至於几天就把京都这固若金汤的城池攻破吧? 然而,他们低估了东宋的实力。 骆和率领著先头部队赶到京都城下,却並未第一时间发起攻城,而是安营扎寨,等了两个时辰,直到炮兵部队缓缓抵达。 他举起千里眼,冷冷地扫视著那座巍峨的日式城楼,眼中满是不屑。 “神威炮队,推进至四百米!” 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十二门神威大將军炮被双轮炮车推到了最前沿。这些炮身修长、乌黑髮亮的钢铁巨兽,在朝阳下反射著令人胆寒的寒光,炮口微微昂起,仿佛择人而噬的怪兽。 炮兵们熟练地调整炮架,旋动螺杆,將炮口对准了京都的正门。 “目標:城门楼中央!填装实心弹!” 隨著令旗挥动,十二名装填手从炮口填入特製的麻布包火药,隨后將沉甸甸的实心铁弹推入炮膛,用捣棍捣实。 城墙上,骆和来得太快,日军守將还不知道宋军火炮的厉害。他看著城下那些 “长管子”,嘲笑道:“不过是些铁管子,难道能扔石头吗?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稀疏的箭雨落下,插在离炮队还有两百米的空地上,毫无威胁。 “点火 —— 放!!!” 没有任何预兆,十二团巨大的橘红色火舌猛地从炮口喷出。 “轰隆隆隆 ——!!!” 声音不是连续的,而是重叠在一起的巨响,仿佛天雷直接在地面炸响。巨大的衝击波將周围的尘土捲起几米高,十二名炮兵被巨大的后坐力推著向后滑行了半米,脸上却满是兴奋。 十二颗黑黝黝的铁弹,带著尖啸声,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平直的黑线,瞬间跨越了四百米的距离。 “砰!砰!砰!” 剧烈的撞击声如同巨锤砸在木门上,震耳欲聋。 烟尘散去,城墙上的日军惊呆了。 那扇厚重的木门,虽然还没有倒塌,但已经面目全非。正中央的位置,被砸出了三个巨大的凹陷,外包的铁皮像纸片一样捲曲起来,露出了里面碎裂的木头茬,木屑纷飞。 其中一发炮弹甚至穿透了木门,打断了门后的一根粗大的橡木门閂。 “装填!快装填!” 东宋炮兵疯狂地操作著。清理炮膛、倒火药、塞炮弹、点火,动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 “轰!轰!轰!” 第二轮齐射。 这一次,瞄准的是城门的下沿。 铁弹砸在木门的底部,木屑横飞,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巨大的动能让整个城门开始剧烈晃动,连接城门和城墙的铁铰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 “嘎吱” 声,火星四溅。 城楼上的日军彻底崩溃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武器。炮弹呼啸而来的声音像恶鬼的尖啸,根本无法躲避。 “是天雷!是天雷打下来了!” 几名武士嚇得扔下弓箭,转身就往城里跑,却被守將一刀砍翻:“不准退!退了也是死!给我顶住!” 但守將的话音刚落,第三轮齐射来了。 十二发齐中。 十二颗铁弹同时命中了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木门。 “咔嚓 ——!!!” 一声巨大的断裂声。 支撑城门的最后几根门閂和铰链同时崩断。 那扇重达数吨的巨门,在巨大的动能衝击下,像被推倒的积木一样,向內轰然倒塌。 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甚至遮蔽了阳光。 门后的几名日本武士,连同试图顶住门的几辆牛车,瞬间被倒塌的门板砸成了肉泥,连惨叫声都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烟尘尚未完全散去。 骆和放下手中的千里眼,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直指京都的方向,声音冰冷而威严: “城门已破!火枪队,推进!” 早已蓄势待发的东宋步兵,排成整齐的方阵,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踏著还在冒烟的废墟,迎著漫天尘土,缓缓走进了这座古老的日本都城。 第37章 日本之战六 当那扇厚重的木门在神威大將军炮的轰鸣下轰然倒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之时,京都这座千年古都的命运便已註定。 骆和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下令:“传我將令,封锁全城!京都所有百姓,即刻起严禁外出,一律待在家中!凡敢擅自出现在街道上者,视为幕府余孽或敌人,格杀勿论!” 这道冷酷而决绝的命令,瞬间破灭了幕府企图利用复杂的巷战来拖延时间、消耗宋军兵力的最后幻想。街道上空无一人,原本熟悉地形的优势荡然无存。骆和率领数千精锐宋军,如同进入无人之境,仅仅花费了半天时间,便彻底扫荡了京都城內的所有抵抗力量。 从朝廷决定出征日本,到京都沦陷,前后不到三个月。 当骆和那双沾满尘土的军靴,最终踏入六波罗馆 —— 这座日本幕府最高权力的象徵之地时,日本国便在事实上宣告了灭亡。 馆內,数名幕府高层成员被如狼似虎的宋军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押解出来,跪在骆和面前瑟瑟发抖。 骆和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个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老者身上,眉头微皱,忍不住问道:“这傢伙怎么死了?是你们动手杀的?” 负责抓捕的宋军士兵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解释道:“回將军,不是小的乾的。这老东西一见小的衝进去,嚇得腿一软,两眼一翻,就没气了。” 骆和愣了一下,隨即仰头大笑,伸手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戏謔道:“好小子!看来是你小子杀气太重,把这日本的执权大人给活活嚇死了!” 虽然骆和恨不得立刻將北条宗宣等人就地正法,但他深知这种级別的政治犯,还轮不到他这个前线將领擅自处置。 两天后,主帅王林率领大军主力进入京都。 面对这位大宋海军统帅,日本的花园天皇表现得毫无尊严,甚至主动提议將皇宫京都御所让出来供王林居住,以此祈求天朝上国的原谅。 王林毕竟是在官场和军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將,政治智慧远非一般人可比。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我今夜若敢宿在皇宫,明天新乡朝廷里的弹劾奏章估计能把官家的御案给淹没了。 王林最终选择在清凉殿召见日本皇室与幕府眾人。 大殿之上,气氛压抑。士兵们將幕府高级官员和花园天皇一一押解到殿中。王林端坐於上首,虽然已是六旬高龄,但一身戎装,不怒自威,那股久居上位的虎威让跪在下面的日本眾人连头都不敢抬,老老实实俯首听令。 “说吧,” 王林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开口,“究竟是谁提议伤害我大宋子民的?” 皇太子尊治反应最快,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地上,抢先开口,声音带著哭腔:“上国元帅明鑑!幕府把持我国中实权已有百年,我等皇室空有其名而无实权。此次冒犯上国子民,皆是幕府那帮乱臣贼子所为,与我皇室无关啊!” 一旁的北条宗宣本来心中还憋著一股不服气,但这几天在宋军军营里被 “好好招待” 了一番,此刻也变得乖巧了许多。但听到尊治这番卖队友的言论,他顿时急了。 “哈哈!” 北条宗宣冷笑一声,抬头看向王林,“还请上国元帅明鑑,伤害宋人確实是我幕府下令,但这位尊治太子野心勃勃,一直暗地里计划倒幕,意图掌控国中实权。若是上国將政权还给皇室,定是养虎为患!” “你!” 皇太子尊治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北条宗宣,“你这乱臣贼子自己要倒台了,还不忘拉我下水!” 皇太子尊治连忙再次叩首,额头都磕出了血:“我皇室一直敬仰天朝上国,早在唐代便以贵国为师,可见恭顺之心。这幕府目无尊上,把持朝政,实乃篡逆之辈!没想到近年来狼子野心更甚,居然胆敢杀害上国子民!臣提议,將其凌迟处死!日后我皇室愿尊上国为宗主国,岁岁朝贡,永不敢反!” 王林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淡淡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皇太子尊治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大喜之色。 北条宗宣向来是个极度自负的人,他內心深处从不承认自己失败。在他看来:博多失守是因为北条英时废物;京都外野战是因为武士和足轻贪生怕死;京都陷落自然是因为皇室在背后拖后腿,不肯与他一心抵抗。否则,怎么可能失败呢? 所以,北条宗宣可以接受自己被处死,但绝不能接受皇室掌权,尤其是皇太子尊治这种他眼中的 “小人”。 但王林显然已经不准备听这些人互相狗咬狗了,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下令士兵將这些人全部押下去严加看管,隨后提笔书写战报,快马加鞭传回澳洲新乡。 至於幕府和皇室该如何处置,那是朝廷才能决定的大事,但他在战报中也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意见。 …… 战报传回澳洲新乡。 这些年,大宋在南洋东征西討,剿灭了不少小国和土邦,百姓们一直生活在不断 “贏贏贏” 的战报轰炸中,按理来说早该对胜利免疫了。 但这一次不同。日本,那可不是南洋那些散兵游勇的小国家,那是连当年的大元帝国征伐了两次都鎩羽而归的 “强悍” 对手。 然而,在我大宋面前,他们连三个月都没撑到。 这三个月里,大部分时间还都是在准备物资和海上航行,真正的实际作战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三天。 三天,灭亡日本。 “我大宋果然天下无敌!” 一时间,举国欢腾,激进派的呼声更是如日中天,甚至盖过了保守派。 叶李虽然极力想维持平衡,但在这偌大的民意和激进派的压力下,也不得不做出妥协。 激进派认为,应当彻底消灭日本所有的幕府成员和皇室成员,將日本全境划入大宋版图,作为未来进攻元朝的战略基地。一旦时机成熟,一路大军自吕宋北上攻击福建,席捲江南;另一路大军自日本出发,攻入渤海湾,直捣黄龙,拿下元朝大都! 叶李则觉得此举不妥,他忧心忡忡地表示:日本毕竟是个大国,人口眾多,若是处理不当,极易陷入战爭泥潭,將大宋拖垮。况且,日本距离东宋本土还是相对较远,统治成本太高。 太子赵靖经过深思熟虑,也倾向於赞同叶李的说法,认为应当採取羈縻政策,不宜直接吞併。 最终,决策权还是来到了太上皇赵昰这里。 此时的赵昰已经四十三岁了,早已经不是早年那个沉迷酒色享乐的赵昰,而是摇身一变,成为了沉迷於修道养生、追求长生不老的 “万寿帝君”。 他的人生目標只有一个:一定要活到道士们发明出 “西地那非” 的那一天! 或许是为了能更好地享受未来的生活,相比於之前的甩手不管,赵昰对朝政的参与反而多了一些。 赵昰在御座上闭目冥想了许久,最终睁开眼,决定按照文华阁大学士的多数意见来办,但也揉入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大宋皇帝令很快传到日本,王林依照命令行事。 日本幕府相关成员,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死刑,斩立决。 参与杀伤宋人的日本武士,一律斩首,並將头颅收集起来,在京都城外堆筑京观,以此震慑日本国人。 皇室成员(包括花园天皇、皇太子尊治等),皆斩,一个不留,只留下一名年幼的皇族子弟作为名义上的天皇,以安抚民心。 关於日本的治理,朝廷决定:由於日本距离本土遥远,不宜直接设省,特设 “日本总督府”,由总督负责日本国中大小事务,拥有绝对的军政大权。 考虑到日本国中未来一段时间內仍可能存在一些顽固的反抗势力,朝廷任命骆和为第一任日本总督。同时,留下一万陆军、一万海军驻守日本,以確保统治稳固。 王林则率领其余大军班师回朝,接受封赏。 骆和接任总督后,立刻传召日本四方大名,向他们庄严宣布了幕府和皇室的滔天罪行,以及新天皇登基的消息。 日本国中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位新天皇不过是个穿著开襠裤的傀儡,真正掌控著这片土地的,是骆和这个大宋总督。 於是,有不少心存侥倖的贵族打著 “勤王” 的旗號起兵反抗,试图恢復旧制。结果被骆和轻易击溃,一战便抓了五千多名俘虏。 骆和接纳了总督府官员的建议,大手一挥,將这些俘虏全部发配到京都东南侧的一片荒原 —— 也就是后世的大阪地区。 那里是一片广阔的平原,虽然地势平坦、河网密布,具备发展大城市的地理潜力,但在当时,却始终处於分散村落加上小型港口的状態,未形成规模化城市。 原因很简单:平原海拔普遍较低,且河流泥沙淤积导致河道常年淤塞,每到雨季,淀川、大和川极易泛滥,大片肥沃的土地沦为泽国沼泽。 以当时日本落后的农耕技术,根本无法大规模修建排水渠和堤防,仅能在地势稍高的上町台地边缘开垦小块农田,难以支撑大量人口的粮食需求。 但对於骆和来说,这里却是一块绝佳的宝地。只要整治好水利,这里立刻就能成为稳定的钱粮產出地。 所以,他便让这些俘虏前去修建水利工程。 修建土木工程么,本国人有本国人的修法,外国人有外国人的修法。 用本国人修,那是花钱如流水,进度还慢,还得管饭。 但用外国人修,尤其是这些没有人权的战俘,那是花费极低,进度飞快,唯一的缺点就是 —— 费人。 不过,骆和觉得这根本不算缺点,反而算是一种 “消耗战”。 东宋在南洋有三十年用土人修建水利的丰富经验,骆和特地上奏朝廷,请来了一批经验丰富的工程人才。在这些专家的指导下,大阪的水利工程进展飞快。 当然,伴隨著工程的飞速进展,俘虏也很快不够用了。 骆和便开始主动出击。既然新天皇登基了,那各地的贵族大名们,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缴纳一些 “登基贺礼” 和税收了? 要是给了,那还好说,下次缺钱了再找你要。 你要是不给,或者给少了?那就是对新皇不敬,直接以 “叛逆” 论处,一家老小全部打包,送去大阪修水利,正好缺人手。 在这种高压政策下,当前的日本很难诞生一股能集结起来的大规模反抗势力,只能被骆和各个击破,分而食之。 当然,就算他们集结起来也没用,上一个集结起来的幕府,照样被灭得乾乾净净。 为了日本的繁荣稳定,再苦一苦日本人吧,至於骂名,就让他骆和来担! 第38章 日本开发 景炎三十九年(公元1314年),中原大地,元仁宗为缓和蒙古贵族与汉人士大夫的尖锐矛盾,下詔恢復科举取士,史称“延祐復科”。一时间,中原士林中欢呼雀跃,蒙汉官僚间的张力稍缓,可朝廷与底层百姓的积怨却愈发深厚——苛捐杂税未减,徭役依旧繁重,民间的不满如暗流涌动。只是这中原的消息,因元朝严苛的禁海令,如同石沉大海,未能传到万里之外的东宋。 此时的日本,已在东宋总督骆和的治理下度过三载。京都东南侧的大阪平原上,一项耗时三年的浩大水利工程终於宣告竣工。曾经淤塞的淀川、大和川被疏通拓宽,坚固的堤防沿著河道蜿蜒伸展,將雨季的洪水牢牢束缚;纵横交错的排水渠如同蛛网般铺开,把昔日的沼泽泽国改造成了连片的沃土。这片土地的肥沃,是用数万名日本俘虏的性命浇灌出来的——三年间,无数俘虏倒在工地上,他们的血汗渗透进泥土,最终换来了大阪平原的新生。 整片大阪平原,尽数归入总督府直属管辖。骆和站在高坡上,望著眼前一望无际的良田,心中颇有成就感,当即决定將部分土地赏赐给驻守日本的宋军士兵。他本想直接以自己的名义封赏,这些士兵手握兵刃,扎根异国,若能拥有恆產,便能安心驻守,总督府的统治自然愈发稳固。 就在骆和准备召集士兵宣布这一喜讯时,总督府內一名文士突然上前,躬身出言阻止。此人名为蒋长,眉目清癯,眼神锐利,开口时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警示:“总督大人,日本距澳洲千里之遥,您以个人名义收揽军心、赏赐土地,外界难免会揣测您有割据一方之意,此乃取祸之道啊!” “咯噔”一声,骆和心头剧震,瞬间从喜悦中惊醒。他猛地意识到,总督一职手握军政大权,身处偏远异域,本就形同诸侯,是朝廷重点提防的位置。自己作为东宋首任日本总督,一举一动都在澳洲朝廷的注视之下,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他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连忙上前扶起蒋长,拱手诚恳道谢:“先生一言点醒梦中人,此恩骆某记下了!不知先生愿屈就幕僚之位,为我出谋划策否?” 蒋长见骆和从善如流,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当即躬身应诺:“愿为总督大人效犬马之劳。” 在蒋长的建议下,骆和最终以朝廷的名义颁布赏赐令,將部分土地分封给驻守士兵。这些士兵无需亲自耕种,只需成为庄园主,由当地的日本佃户代为劳作,坐享其成即可。剩余的土地,一部分赏赐给了在攻伐日本之战中立下功劳的东宋商人——这些商人虽不缺土地,却极为看重这份来自总督府的善意,这意味著他们在日本的利益將得到官方庇护;最后一小部分,则分给了愿意为总督府效命的日本破產武士,对他们而言,谁统治日本並不重要,能获得土地与俸禄,才是最实在的。 在总督府的统一规划下,大阪平原全部种上了水稻。待稻穀成熟,產出的大米被源源不断地运往东宋售卖,获利颇丰。此前东宋商人从未大规模贩卖日本大米,只因日本多山地,水稻產量稀少,且运输不便。如今有了大阪这片沃土,大米產量激增,更重要的是,日本大米生长周期较长,口感软糯香甜,与东宋广泛种植的占城稻截然不同——占城稻虽產量高、成熟快,却因气候炎热,糖分含量低,口感粗糙,早已让东宋百姓审美疲劳。 日本大米的热销,让东宋铜钱开始在大阪境內大量流通。对饱受通货紧缩之苦的日本佃户而言,铜钱的吸引力难以抗拒,大量日本百姓纷纷涌入大阪,租种土地、务工谋生。而在总督府治下之外的地区,依旧深陷通货紧缩的泥潭,民生凋敝。骆和对此毫不在意,他的职责是稳固总督府的统治,至於非治下的日本人,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总督府治下是丰衣足食的天堂,之外是民不聊生的地狱。日本百姓並非愚钝,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渐渐地,骆和的统治被越来越多的日本人接受,反抗之声日渐平息。 这三年间,骆和在清剿四方不臣势力的过程中,还意外发现了两处宝地——九州的阿苏山与关东的箱根周边。这两处地方蕴藏著海量的硫磺,储量远超南洋诸岛。只是日本人不知硫磺可用於製造火药,从未对其进行开採,这些战略物资便如同无主之物,静静沉睡在地下。 对东宋而言,硫磺是製造火药的核心原料,堪称战略命脉。骆和当即下令將这两处硫磺產地收归总督府所有,隨后將开採权公开售卖给出价最高的东宋商人,条件是开採所得需上交五成给总督府。即便有如此高额的抽成,想要购买开採权的商人依旧趋之若鶩——要知道,东宋向来禁止私人开採矿產,此次开放日本硫磺开採权,其中的利润有多丰厚难以想像。 东宋商人购得开採权后,便僱佣当地的日本人进行开採,並教他们掌握初步的硫磺提炼技术,提炼后的硫磺再由商船运往澳洲。商人们给日本工人的工钱並不高,但结算时使用的是东宋铜钱——这在日本境內已是硬通货。靠著这份工钱,这些日本工人一跃成为国內的小康之家,不仅吃穿不愁,还能结余铜钱购买东宋的丝绸、瓷器等商品,日子过得颇为舒坦。 优厚的待遇让这些日本工人对总督府死心塌地,绝对效忠。还有一些头脑灵活的工人,攒下钱財后,买下了破產庄园主的土地,摇身一变成为了新的庄园主。这些新庄园主为了攀附东宋商人,或是赠送钱財,或是献上女子,想方设法搭上关係。到后来,他们甚至不再亲自参与硫磺开採,而是僱佣其他日本人替自己干活,自己则从中抽成,甚至直接用粮食抵扣工钱——后世东宋商人间流行的“外包”模式,就这样在日本悄然诞生。 第一批效忠总督府的脱產小贵族,就此在日本出现,成为骆和统治日本的坚实支柱。 除了硫磺贸易,日本境內另一项庞大的生意便是人口贸易。东宋商人会將日本国內的破產武士收购,然后运往南洋的种植园售卖。南洋的种植园主对这些“倭奴”极为青睞——此前他们僱佣的南洋土人过於愚昧,不仅干活效率低下,还时常偷懒耍滑,稍不如意便消极怠工,让种植园主头疼不已。 而购买了倭奴的种植园主,却能彻底享清福。这些倭奴虽来自小国,却已是开化之人,沟通起来远比土人顺畅。种植园主便让倭奴看管土人奴隶,倭奴在宋人面前温顺乖巧,可在土人面前却尽显残忍本性,以虐待土人为乐。一旦发现土人偷懒,便是一顿拳打脚踢,手段狠辣。在倭奴的高压看管下,土人的工作效率大幅提升。 更重要的是,此前土人与宋人之间日益激化的矛盾,也因倭奴的到来发生了转变。土人们心中的仇恨,渐渐从宋人身上转移到了这些作威作福的倭奴身上,宋人与土人之间的衝突大幅减少。而倭奴对此毫不在意,在他们眼中,土人皆是蛮夷,不值得同情;更何况,东宋种植园主给他们的待遇,比他们在日本破產前侍奉幕府时还要优厚,他们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忠心来回报。 脱產的东宋种植园主,得以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享乐之中。还有一部分人,凭藉著閒暇与兴趣,开始研究起了以“天书”为代表的杂学。如今在东宋,杂学之风盛行,文人雅士、富商巨贾聚在一起,言必谈“万有引力”,若是有人对此一无所知,便会被眾人鄙夷:“原来是个没见识的暴发户。” 这股杂学之风的源头,正是赵昰。如今的赵昰已四十三岁,早已不是早年那个沉迷酒色的君主,而是一门心思修道养生,立志要活到道士们发明出“西地那非”的那一天。或许是为了能更好地掌控未来的生活,他对朝政的参与度反而比以往更高了。 赵昰对科技发展的进度极为迫切,每次与子女相聚,都会考校他们关於“天书”的知识。凡是在杂学研究上有所成果的皇子,都会得到他的喜爱与丰厚赏赐。其中,二皇子赵汶在杂学上天赋异稟,深得赵昰青睞,甚至被允许与太子赵靖一同参与政务。 这一决定,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让太子赵靖深感危机。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赵靖开始在民间大规模招募擅长杂学的门客,让他们专门从事研究,一旦有了成果,便归在自己名下。靠著这一招,赵靖才勉强在二皇子的咄咄逼人下稳住了阵脚。 其他皇子见此情形,纷纷依葫芦画瓢,招募杂学门客,暗中积蓄力量——歷史上,太子与二皇子爭斗,最终第三方渔翁得利的例子不在少数,谁也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对於那些挤不过科举独木桥的东宋读书人而言,研究杂学成了另一条晋升之路。他们纷纷投身各皇子门下,潜心钻研杂学,期望有朝一日能凭藉杂学成果获得“从龙之功”,飞黄腾达。 与此同时,朝中官员也捲入了这场杂学热潮。丞相叶李年事已高,相位空缺在即,无数官员覬覦这一高位。早年赵昰初亲政时,根基未稳,需听从群臣意见挑选丞相;如今赵昰大权在握,下次挑选丞相,必然会以自己的喜好为准。於是,官员们要么亲自钻研杂学,要么效仿皇子招募杂学门客,想尽一切办法博取皇上的赏识。 自此,东宋的杂学之风愈发昌盛,科技发展也隨之进入了快车道。 第39章 「镇海龙」 號 景炎四十三年(公元1318年),澳洲东宋官方造船厂。晨曦穿透薄雾,洒在连片的木质工棚与钢铁构件上,空气中瀰漫著桐油、牛油与海水的混合气息。数千名赤膊或身著粗布短打的工匠齐聚干船坞外围,一张张黝黑的脸上写满紧张与期待,他们即將见证一个足以改写东宋航海史的奇蹟诞生。 在此之前,东宋战船始终採用硬帆与三角帆组合的动力系统,辅以人力摇櫓,最高航速仅能达到8节,且极度依赖季风。动力系统的桎梏,让战船排水量被死死限制在两千吨以內——一旦超出,便会陷入速度骤降、操作失灵的窘境。但隨著格物书院对力学原理的钻研日渐深入,一套全新的动力系统横空出世:纵帆(与船身平行)配合横帆(与船身垂直),理论上纵帆可藉助侧风產生升力,即便逆风行驶,也能保持6-8节的稳定航速,彻底摆脱季风的束缚。 今日,这艘凝聚著东宋最高科技结晶的巨船,即將迎来首次试水。船坞之中,巨船如沉睡的巨兽静静蛰伏:全长108米,堪比一个標准足球场的长度;船身宽达28米,这般极宽的设计只为在远洋航行中抵御风浪、保持稳定,避免翻覆;吃水深度8.5米,意味著它只能停靠深水良港,普通河口根本无法容纳。 五根粗壮如巨柱的桅杆矗立船身,相较於此前声名远扬的归宋號宝船,桅杆数量近乎翻倍。每根桅杆上都悬掛著红色硬帆,帆布夹层中镶嵌著薄钢片,总面积达2500平方米,相当於6个篮球场大小,足以捕捉每一丝风力转化为前进的动力。更令人惊嘆的是,帆索系统配备了精密的滑轮组与绞盘,水手无需攀爬高耸的桅杆,在甲板上转动绞盘便能轻鬆完成帆的升降,极大降低了操作难度与风险。 船身內部,两条贯穿首尾的低碳钢主龙骨如巨龙骨架般支撑著整艘船,中间用密集的钢肋骨横向连接,形成坚固的网状结构。正是这套创新的钢结构设计,让格物书院测算出其理论最大排水量可达6000吨,而此次下水的试验船,採用了更为保守的5000吨设计。在一眾工匠眼中,这简直是一艘大到违背物理常识的巨舰——船身漆黑如墨,覆盖著厚重的铁皮,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巍峨的钢铁山脉;五根桅杆高耸入云,未掛帆时光禿禿的,恰似五根定海神针,將船坞的顶棚顶得几乎要裂开。 这个巨船项目自启动便备受朝廷重视——一旦5000吨级且不受季风限制的巨船研製成功,东宋的海上活动范围將呈几何级拓展,无论是商贸航运还是远洋征战,都將占据绝对优势。为此,军器少监公输衍亲自坐镇统筹,格物书院更是派遣了物理学大师郭云前来现场指导。 公输衍身著青色官袍,站在船坞高台之上,目光紧紧锁著船身,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著腰间的玉带,口中低声感嘆:“数年心血,成败就在此一举了。”他鬢角已染微霜,眼神中却满是志在必得的急切——此番若成,他的仕途必將再上一层楼,执掌整个军器监乃至升任工部尚书都只是时间问题;可若是失败,巨额经费付诸东流,他的官路也就彻底走到了尽头。 身旁的郭云则显得从容许多,一袭素色长衫,面带温和的微笑,眼中闪烁著对科学验证的热切期待。他早年间提出了万有引力假说,奈何现有条件无法直接印证,仅能通过该定律推演出行星轨跡,与现实观测大致吻合——可这一点说服力远远不够,毕竟五行学说也能牵强附会地测算出行星大致方位,即便在郭云看来这种说法荒诞无稽,却也无法彻底驳斥。 不过他基於万有引力进一步提出了地圆说,若此次航海技术能实现突破,巨船便可扬帆远航,绕地球一周,届时便能同时验证地圆说与万有引力的正確性。一旦成功,他便能一举奠定物理学宗师的地位,更能藉此获得官家的赏识,实现藏在心底多年的仕途抱负。察觉到公输衍的紧张,郭云侧身轻声宽慰:“放心吧,所有数据都经过反覆测算,绝不会有问题。” 公输衍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弛,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抬手对身旁的传令兵下令:“借你吉言!传令,下水!” “下水——!”传令兵的吼声穿透人群,响彻造船厂。早已准备就绪的工匠立刻行动,巨大的干船坞闸门缓缓打开,海水裹挟著浪花倒灌而入,与船底的滑道渐渐齐平,发出哗哗的水声。这艘被命名为“镇海龙”號的巨船,此刻仍臥在涂满牛油与桐油的巨型钢木滑道上,润滑油脂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断缆!”又一声令下,几名工匠抡起大锤,狠狠砸向固定船身的粗大钢缆。“咔嚓”几声脆响,钢缆应声断裂。紧接著,数千名赤膊的縴夫齐声吶喊,拉动了连接船底滑轮组的绳索。绞盘转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在眾人的注视下,这艘5000吨的巨兽开始缓缓移动,速度慢得如同冰山消融,每一寸挪动都伴隨著滑道的轻微震颤。 突然,船底的滑轮碾过滑道的润滑区,阻力骤减。“轰——!!!”巨大的加速度瞬间產生,镇海龙號如挣脱束缚的猛兽,猛地冲入水中。 巨浪滔天!入水的瞬间,激起的水墙高达十几米,如同海啸般朝著两岸席捲而来。岸边的人群惊呼著向后退去,不少人脚下踉蹌,被浪花溅湿了衣衫也浑然不觉。 片刻后,水花渐渐散去,镇海龙號稳稳地浮在水面上。它没有翻覆,没有断裂,庞大的船身在港湾中央如同一座黑色的岛屿,稳稳噹噹,纹丝不动。“成了!成了!”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工匠们挥舞著手中的工具,眼中迸发出激动的泪光。 公输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可他很快抬手示意眾人安静:“诸位稍安勿躁,下水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数项测试等著它。” 第一项便是龙骨撞击测试。公输衍指向远处海面上漂泊的一艘废弃旧战船,转头问郭云:“大师,这船的龙骨与船身结构,能抗住撞击吗?”郭云胸膛一挺,拍著胸脯篤定道:“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双体钢骨』结构,別说撞一艘旧木船,就算撞上礁石也安然无恙!” “好!那便试试!”公输衍大手一挥,下令道:“满帆!航向废弃战船,全速撞击!”甲板上的水手立刻行动,绞盘转动声再次响起,五面巨大的红色硬帆缓缓升起。海风呼啸著灌满帆面,帆布绷紧,发出如雷鸣般的“呼呼”声。镇海龙號渐渐加速,船身划破水面,激起两道白色的浪涛,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朝著那艘仅几百吨的旧木船猛衝而去。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海面。 结果令人咋舌:那艘旧木船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撞得粉碎,木屑、船板飞溅四射,很快沉入海中。而镇海龙號的船首,仅掉了些许漆皮——包裹船首的坚硬铁皮光滑如初,连一丝凹痕都没有。公输衍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讚许:“好!好一个镇海龙!果真是坚不可摧!” 第二项测试是速度测试,也是验证新动力系统核心价值的关键。眾人在港湾旁静静等候,不多时,海面上颳起了强劲的逆风,呼啸的风声几乎要盖过人声。按照传统横帆船的航行逻辑,此时只能拋锚等待风浪平息,可镇海龙號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抢风调向!走之字形航线!”舵手高声领命,双手紧握著巨大的船尾舵,臂膀上的肌肉虬结,奋力转动舵盘。在纵帆与横帆的协同配合下,镇海龙號开始以45度角对著风向缓缓航行。船身微微倾斜,海水拍打在甲板边缘,溅起阵阵水花,不少水手紧紧抓著船舷的栏杆稳住身形。但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它確实在前进! 巨船在海面上画出一个个巨大的“z”字形轨跡,顶著逆风稳步前行,经测算,此时航速达到了5节。围观的工匠们即便亲自参与了建造,亲眼目睹这一幕时,仍忍不住目瞪口呆,有人喃喃自语:“这……这船难道是不怕风吗?”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水手迎著风浪站立,扯开嗓子大喊:“顺我大宋者昌,逆我大宋者也能让他亡!这就是我大宋的水师!!!” 隨后的顺风测试中,满帆状態下的镇海龙號极限衝刺速度达到了14节(约合26公里/小时)。要知道,此前日本战船的最高航速仅5-6节,面对镇海龙號,別说反抗,就连逃跑都成了奢望——即便不配备火炮,镇海龙號也能凭藉绝对的速度优势,將对方生生撞碎。 所有测试项目全部圆满完成,公输衍站在高台上,紧握的双拳缓缓鬆开,忍不住振臂大喊一声:“成了!”郭云也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动,放声大笑,眼角泛起湿润:“是啊,整整三年,总算是成了!” 镇海龙號的成功,意味著东宋海军实力將迎来质的飞跃。当然,这还只是一艘试验船,要真正配备给海军,还需在具体设计上进一步优化,使其更適配海战需求;甚至需要依照镇海龙號的核心原理,重新设计一款全新的標准化战船。这一切,都还需要时间打磨,但东宋的远洋时代,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40章 印度总督 景炎四十三年(公元1318年),镇海龙號试水成功的消息,如一阵颶风般席捲了澳洲东宋的朝堂,瞬间打破了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政治平衡。 早年东宋朝廷涇渭分明的激进派与保守派之爭,早已悄然演变,如今已然成了太子赵靖与二皇子赵汶的储位之爭。对二皇子赵汶而言,若想在储位之爭中胜出,必须立下足以震动朝野的非凡功绩——这份天然的诉求,让他自始至终都倾向於激进扩张,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激进派官员的核心靠山;而保守派官员为求自保与发展,自然抱团环绕在太子赵靖身旁,形成了针锋相对的两大阵营。 镇海龙號这一核心项目,本就是二皇子派系主导推动,如今大获成功,无疑给激进派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激进派声势大涨,一扫过去二十年间被保守派压制的颓势,在朝堂上愈发咄咄逼人。 二皇子赵汶抓住这一绝佳时机,趁胜追击,在朝会上慷慨陈词:“如今我大宋战船技术实现歷史性突破,镇海龙號横空出世,挣脱季风束缚,远洋航行再无阻碍!此乃天赐良机,我大宋势力范围当顺势再度扩张!臣恳请朝廷派遣海军进驻狮子国(今斯里兰卡),设立总督府,逐步將印度诸邦纳入掌控,使其成为如日本一般的稳固殖民地,为日后征伐元朝奠定根基!” 太子赵靖心中暗自嘆息。他原本的政治倾向一直是中庸之道,既不赞同保守派的固步自封,也不认可激进派的穷兵黷武。可身处储位之爭的漩涡中心,身不由己——如今二皇子势头正盛,他若不站在保守派一边稳固阵脚,只会被彻底架空。待他日稳固了太子之位,再徐徐图之,自然能將东宋该有的利益尽数拿回。 思虑及此,太子赵靖沉声道:“二皇子所言差矣!澳洲东部尚有大片肥沃土地未及开发,经多年探查可知,那里虽无西部充足的矿產,却土壤肥沃、水源充沛,一旦开发完成,便可成为支撑我大宋万千子民的天然粮仓。当下当以稳固內政、开发本土为重,而非劳民伤財远征异域!” 两大阵营的官员隨即展开激烈爭辩,朝堂之上唾沫横飞,吵得不可开交。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对抗氛围下,已无任何中立之地可言——谁若妄图保持中立,不站队任何一方,便会成为两大阵营最先清扫的对象。而整个朝堂之上,唯一能置身事外的中立者,唯有皇帝赵昰。 赵昰前半生沉迷享乐,对朝政漠不关心;待年纪渐长,才幡然醒悟权力的诱人之处。从最初笨拙地试探著参与朝政,到如今得心应手地利用皇子之爭把控朝局、平衡各方势力,他的政治手腕已然炉火纯青。即便常年在西苑修道养生,他的目光也从未离开过朝堂,牢牢攥著最高决策权。 前几年,跟隨赵昰多年的大太监小李子年事已高,赵昰念其劳苦功高,恩赐他在宫中养老。接替小李子执掌司礼监的,是心思縝密、行事妥帖的小德子。此时,小德子正躬身侍立在西苑道观內,將朝堂上的纷爭一五一十地匯报给赵昰。 赵昰听罢,並未过多思索,只是拿起案头文华阁大学士们的批註细细翻阅,片刻后便已有了决断。他放下奏摺,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在狮子国设置总督府,全力推进狮子国建设,作为我大宋海军远洋的前沿基地;令西洋商会全力配合总督府各项事宜,不得有误。” 朝廷隨即任命陆君尧为第一任印度总督。陆君尧此前担任工部尚书,是二皇子赵汶派系的核心人物。他早年曾是丞相叶李的得意门生,继承了叶李在水利建设方面的深厚学问;后来接触到“天书”(杂学)內容,便深陷其中,在叶李的基础上推陈出新,对东宋军器技术的发展贡献卓著。 按理说,陆君尧本应倾向於叶李所属的保守派,可他在钻研天书的过程中,无意间与二皇子赵汶相识。两人都对天书颇有研究,时常聚在一起交流心得,渐渐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而天书所蕴含的钻研探索精神,本就与冒险进取的特质相伴相生,学习天书的人天然便带著一股开拓未知的衝劲。 种种因素交织,最终促成了陆君尧的立场转变。他不顾儒家“天地君亲师”的伦理束缚,毅然脱离保守派,加入了二皇子阵营。对於弟子的这一选择,叶李却並未置评,神色始终平静淡然。 叶李在陆君尧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当年所有人都视杂学为“小道末技”,唯有他为之痴狂,本以为会一辈子默默无闻,没想到文天祥独具慧眼,点將让他主持吕宋水利建设,从此平步青云,开启了辉煌仕途。如今已是古稀之年的叶李,歷经沧桑,心胸早已如海般宽广。他深知,东宋终究是属於年轻人的,未来的路该如何走,自有后人去抉择。 …… 狮子国,西洋商会总部。庭院內的热带植物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香料与海水的混合气息。 杨治进入西洋商会已有十余年,凭藉著精准的商业嗅觉与果断的行事风格,积攒下了巨额財富,成为商会中数一数二的大商人。但他並未独占这份財富,而是带领著西洋商会在印度半岛不断扩张势力。即便前任会长张千帆尚在壮年,商会的商人们还是一致推举杨治成为新任会长——商人们的逻辑向来现实,谁能带领他们攫取更多利益,谁就有资格坐上会长的位置。 这十年间,杨治一直凭藉著巨额財富与东宋的精良武器,暗中干涉印度的政治格局。原本就诸国林立、四分五裂的印度,在他的搅局下,局势愈发混乱分散。即便是弱小的邦国,只要得到杨治的支持,便能在强国的夹缝中苟延残喘——代价便是將国家的大量核心利益,如香料贸易权、矿產开採权等,拱手让渡给西洋商会。 即便如此,印度半岛上仍有几个国家未被西洋商会掌控。其中最主要的两个,一个是维拉二世统治的北潘地亚王国,另一个则是位於最北部的德里苏丹国。 北潘地亚王国原本在桑达拉三世建立的南潘地亚王国的攻势下,早已岌岌可危。可桑达拉三世在连胜之后逐渐骄狂,萌生了脱离西洋商会掌控的念头。杨治察觉后,当机立断地暂停了对南潘地亚王国的一切支持。失去了东宋武器与財富支撑的桑达拉三世,在1311年的马杜赖攻伐战中被维拉二世击败,军队溃散,自己险些被维拉二世赶下海餵鱼。 经此一役,桑达拉三世彻底清醒,连忙乘坐快船赶赴狮子国求见杨治,以出让更多国家主权为代价,才重新换来了西洋商会的支持。凭藉这份支持,他才勉强稳住战线,与维拉二世的北潘地亚王国二分潘地亚故地,此后数年,两国之间战事不断,互有胜负,陷入了长期的拉锯状態。 至於最北部的德里苏丹国,则是由突厥-阿富汗军事贵族在北印度建立的伊斯兰教政权,定都德里。其统治阶级以中亚外族“四十大家族”为核心,实行军事采邑制(伊克塔)与伊斯兰教法,对境內的印度教居民徵收人头税,甚至强制改宗,民族与宗教矛盾极为尖锐。苏丹国的中央直接管辖区域仅局限於德里与河间地带,其他领土多由省督或臣服的印度教酋长管理,中央仅对核心区域徵收田赋。 这个政权凭藉著精锐的骑兵部队,不断对外扩张,占领了北印度大片土地,势力日渐强盛。西洋商会的扶持重点,正是与德里苏丹国接壤的曷萨拉王国和卡卡提亚王国,试图藉助这两个国家遏制苏丹国的扩张势头。但由於东宋朝廷对火器管控严格,西洋商会只能向这两个国家提供冷兵器与次一等的甲冑——这样的装备用於防守尚且勉强,想要主动出击对抗苏丹国的骑兵,却毫无胜算。 德里苏丹国的骑兵来去如风,时常跨境劫掠曷萨拉与卡卡提亚两国的边境村落;再加上西洋商会常年贪得无厌地榨取利益,两国早已民怨沸腾,国力日渐衰弱。更糟糕的是,根据西洋商会安插在维拉二世身边的密探传回的情报,维拉二世已暗中与德里苏丹国接洽,准备结成同盟,约定战后共分曷萨拉王国与卡卡提亚王国的领土。 杨治正为这一消息愁眉不展,在书房內来回踱步,手中的茶杯早已凉透。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幕僚匆匆闯入,脸上带著难掩的喜色:“会长!大喜!朝廷旨意已到,要在狮子国设置总督府,全力建设此地作为海军前沿基地!” 杨治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瞬间迸发出精光,连日来的愁云一扫而空,忍不住拍案大笑:“好!来得正好!”他心中盘算著,德里苏丹国早已不是普通的小国可比,对付这种游牧民族后裔建立的政权,必须用雷霆手段。朝廷在狮子国设置总督府,固然会加强对西洋商会的管控,但相应地,为了推进殖民扩张,朝廷对火器的管控必然会放鬆——有了火器支持,无论是对付德里苏丹国,还是掌控整个印度半岛,都將事半功倍! 第41章 初至西洋商会 陆君尧身著緋色官袍,立於甲板之上,身后是一千名盔明甲亮的宋军士兵,队列严整如铁铸。船只缓缓驶入狮子国的港湾,远处的狮子城轮廓日渐清晰——那曾是贾夫纳王国的国都,如今已被西洋商会扩建成一座兼具南洋风情与西洋格调的繁华港口。 港湾码头早已人山人海,杨治身著锦缎长袍,亲自率领西洋商会的核心成员出城迎接。他面带热忱的笑容,身后的隨从们捧著各色礼品,远远便朝著船身拱手致意。陆君尧立於船头,见状微微頷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心中暗忖:“传闻西洋商会在印度为所欲为,肆意干涉邦国政务,今日见其如此恭顺,倒也懂得分寸。”此前监察使传回的密报,字字皆是对西洋商会跋扈行事的控诉,此刻所见,却与传闻有所出入。 船只稳稳靠岸,踏板搭起,陆君尧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下船。杨治立刻上前两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热络:“下官杨治,率西洋商会眾同仁,恭迎总督大人驾临!总督府已按澳洲规制修葺完毕,一应起居之物皆已备妥。大人远渡重洋,一路奔波,想必身心劳顿,不知可否赏光,让下官为大人略备薄宴,接风洗尘?” 陆君尧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海上顛簸让他倍感疲惫,衣衫上还带著旅途的风尘。他目光扫过杨治谦卑的神色,缓缓开口:“也罢,旅途確实劳顿,本督便入乡隨俗,叨扰杨会长了。” 一行人簇拥著陆君尧前往总督府。狮子城的繁华远超陆君尧的预料:宽阔的街道铺著平整的青石板,两侧商铺林立,往来行人中既有东宋商人、南洋土人,也有印度教徒与伊斯兰教徒;街边建筑既有东宋的飞檐翘角,又夹杂著西洋的圆顶拱门,各式招牌琳琅满目,香料、丝绸、珠宝的气息混杂在空气中,繁华奢侈程度丝毫不亚於东宋重要的港口城市怀宋州(马尼拉),足见西洋商会的富庶。 总督府坐落於城市中心,由昔日贾夫纳王国的王宫改建而成,朱红大门巍峨气派,门前立著两尊石狮子,虽为异域雕琢,却也透著几分威严。踏入府內,几名身著西洋风情服饰的侍女早已等候在侧,她们皆是昔日贾夫纳王宫的宫女,经西洋商会特意调教,举止温婉柔顺。见陆君尧进来,侍女们齐齐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参见总督大人。” 在侍女们的服侍下,陆君尧开始宽衣洗漱。温热的泉水注入铜盆,侍女们纤细的手指轻柔地为他擦拭尘垢,动作嫻熟又妥帖,让连日奔波的疲惫渐渐消散。洗漱间,陆君尧一时兴起,隨口吟出一首即兴诗作,吟罢,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侍女,含笑问道:“你等可知此诗之意?” 这话却让侍女们犯了难。她们自幼生长在异域,虽经调教,却哪里懂东宋的诗文?陆君尧虽专长杂学,却也是科举出身的进士——在东宋科举极度內卷的环境中能脱颖而出,其文学素养绝非寻常。侍女们纷纷低下头,摇了摇脑袋,神色惶恐,生怕触怒这位远道而来的总督大人。 陆君尧见状,顿感意兴阑珊,刚要收回目光,却见领头的那名侍女脸颊微红,娇羞地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竟有几分东方女子的温婉韵致。“哈哈哈!”陆君尧见状便知其听懂了他的诗句,顿时朗声大笑,伸手一把將那名领头侍女揽入怀中,指尖轻抚过她细腻的肌肤,“不想这西洋蛮荒之地,也有这般妙人!” 周围的侍女们见状,连忙起身想要退下,却被陆君尧抬手叫停:“且慢!独乐乐不如眾乐乐,都留下来伺候吧。”房间內很快传来女子的娇声软语与陆君尧畅快的大笑,尽显士大夫的风流不羈。 一番梳洗整顿后,陆君尧洗去了满身风尘,容光焕发。他换上一身崭新的緋色官袍,腰间繫著玉带,步履沉稳地前往宴会厅赴宴。 宴会厅內早已灯火通明,西洋商会的高层们皆已提前到场,端坐於两侧席位之上,目光灼灼地等候著,想要一睹这位新任总督的风采。见陆君尧踏著四方步走入厅中,径直走向主位,眾人立刻起身离席,躬身行礼,齐声高呼:“拜见总督大人!” 陆君尧坐在主位上,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无须多礼,皆请落座。” 待眾人落座,陆君尧目光扫过全场,看向身侧的杨治:“本督初来乍到,对商会诸位同仁不甚熟悉。杨会长,不如为本督介绍一番?” “是,总督大人。”杨治连忙起身,率先指向身旁一位身著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这位是西洋商会副会长张千帆,乃是开国功臣张世杰公的后人。” 陆君尧闻言,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张千帆身上,缓缓说道:“原来是张公的孙子。远在异域他乡,仍能为朝廷效力,未曾墮了张公的忠勇名声,难得,难得。” 西洋商会的商人纵然富可敌国,终究只是白身,在朝堂官员面前毫无地位。而陆君尧乃是实打实的前工部尚书,正三品高官——李白诗中“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放到今日,陆君尧便算得上是“天上人”一般的存在。能得到这样一位高官的亲口夸讚,张千帆心中激动不已,只觉即便此刻身死,日后见先祖张世杰也能有所交代。他再次起身躬身,恭敬道:“为朝廷效力,乃草民之本分。” 陆君尧微微抬手,示意他落座,隨即沉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朝廷派本督来此,便是要將印度诸邦沐浴王化,纳入大宋版图。自古成事者,需得英才相助。千帆、杨治,你二人久居印度,对当地情势最为熟悉,本督任命你二人为总督府转运判官、兵马鈐辖,辅佐本督处理政务军务。” 转运判官主掌財政漕运,兵马鈐辖负责军事调度,一文一武,皆是总督的左膀右臂,且都是正七品以上的朝廷命官。杨治与张千帆早已家財万贯,最缺的便是这朝廷授予的官职与名分。听闻此言,二人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连忙起身跪地叩首:“下官谢过总督大人!定当肝脑涂地,为总督大人驱使,为朝廷效命!” 隨后,杨治又將商会其他高层一一介绍给陆君尧。但陆君尧除了点头示意,並未再封赏官职,这让在场的其他商人心中痒痒,既羡慕又期盼。陆君尧深諳驭下之道:他初来乍到,要在印度做出功绩,必然离不开西洋商会的支持。主动拋出官职,是为了收揽杨治、张千帆的心,让二人彻底为己所用;而留有余地,不轻易封赏其他人,则是为了激发眾人的斗志,让他们日后爭相效力。 介绍完毕,宴会正式开始。悠扬的乐声响起,印度、阿拉伯、波斯的舞女们陆续登场,她们身著色彩艷丽的服饰,隨著乐曲翩翩起舞,舞姿曼妙,风情万种。东宋的人口贸易极为发达,这些异域舞女陆君尧家中也有不少,但如此原汁原味的异域舞蹈,还是让他感到几分新奇。 兴致高涨之下,陆君尧再次即兴吟诗,言辞典雅,意境深远。可惜在场的商人大多出身市井,虽有钱財,却无多少文学功底,唯有杨治略通文墨,能勉强应答几句。这一番吟诗作对,让西洋商会的商人们彻底见识到了士大夫的风骨与才情——这绝非钱財所能企及的境界,心中对陆君尧的敬畏之意愈发深厚。 整场宴会,眾人只谈风月,不议国事,觥筹交错间,主宾尽欢。宴会结束后,杨治心思活络,又將陆君尧目光停留时间较长的几名舞女亲自送到了总督府中,想要藉此进一步討好这位新任总督。 杨治本以为陆君尧得了这些舞女,起码要耽溺几日,才会著手处理公务。没想到次日一早,陆君尧便派人將他与张千帆召到了总督府。能在东宋官场上一路做到尚书之位,陆君尧自然有著极强的自制力,绝非沉溺声色之辈。 书房內,陆君尧端坐於案前,神色严肃:“今日召你二人前来,是要查验狮子国的治理情形,以及西洋商会的往来帐本。”按理说,商会帐本乃是核心机密,但陆君尧代表的是朝廷,是法理所在。杨治与张千帆不敢有丝毫隱瞒,连忙让人將相关文书、帐本悉数奉上,全程极为配合。 翻阅文书后,陆君尧对狮子国的情况有了清晰的认知:作为西洋商会的基本盘,这里被治理得极为用心。西洋商会最初征服狮子国时,曾接纳了不少当地贵族,但十年间,那些心怀异心的贵族陆续被清除,只剩下对商会极为恭顺的势力。商会將大部分土地平分给了当地平民,又教授他们东宋先进的耕种技术,提供精良的农具。往日近乎奴隶的平民们得到土地与技术,感恩戴德,生產积极性大增,狮子国的粮食產量年年攀升。此外,商会还从当地土人中挑选最为忠诚者,教授他们儒学经典,让他们协助管理地方平民。可以说,狮子国已是西洋商会牢不可破的基地——这与商会在印度大陆上涸泽而渔、肆意掠夺的做法,简直是天壤之別。 至於军事力量,西洋商会拥有两千名汉人护卫队、五千名南洋土人军队,以及两万名印度本地军队,近三万的常备军,实力极为庞大。而核对帐本后发现,商会明面上应向朝廷缴纳的税收分文未缺,帐本清晰,足以见得西洋商会的富庶——若非如此,也无法维持如此庞大的军队开销。 陆君尧放下帐本,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心中已有了盘算。初步了解情况只是第一步,朝廷设立印度总督府的核心目的,是为日后大规模移民印度做准备,而要实现这一点,就必须彻底消灭印度大陆上的各个独立邦国势力。这一点,恰恰也是杨治最希望藉助朝廷力量达成的目標。 第42章 印度形势 总督府书房內,烛火摇曳,將陆君尧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案几上摊开著一卷厚重的情报卷宗,是探子耗费数月才搜集到的德里苏丹国详细军情,墨跡尚带著几分新鲜的凉意。 卷宗所载內容触目惊心:德里苏丹国疆域辽阔得超乎想像,不仅占据了印度半岛大半土地,还囊括了完整的巴基斯坦地区。其军事力量更是雄厚——一万名重装骑兵、四万名精锐轻骑兵,外加二十万僕从军,构成了一支足以横扫南亚的庞大军队。 情报中对重装骑兵的描述尤为详尽:这些骑兵身著多层重型札甲,內衬细密的锁子甲,头部被全封闭头盔包裹得严严实实,仅露出双眼视物;胯下战马同样披掛著厚重的马鎧,马头、马颈、马胸、马臀等关键部位尽数覆盖,远远望去,整支骑兵队就像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在战场上,他们便是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所过之处,敌军阵型无不土崩瓦解。 四万精锐骑兵则是另一种风格,他们身著轻便的硬皮甲或轻锁子甲,机动性极强,最擅长骑射突袭,往往能绕后骚扰、截断敌军粮道,如同草原上的狼群般难缠。而那二十万僕从军,多由印度本地人组成,基本无甲,手中仅握著简陋的长矛和盾牌,战斗力形同虚设。他们的作用不过是填补战线空隙、掩护己方弓箭手,或是在衝锋时作为炮灰,消耗敌人的炮火与体力。 陆君尧指尖缓缓划过卷宗上的文字,眉头越皱越紧,神色渐渐凝重,书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他沉默了许久,心中暗嘆:“这德里苏丹国的实力,远超预期,竟是块如此难啃的骨头。” 他最忌惮的便是苏丹国的骑兵。东宋火器虽发展迅速,但火绳枪装填繁琐、射速有限,虎蹲炮与神威大將军炮更是笨重难移。若是被大量骑兵趁隙突袭到阵前,火器部队便会失去作用,只能任人宰割。 这一刻,身为激进派核心人物的陆君尧,忽然读懂了老师叶李一直以来的坚持——为何叶李始终主张扎根南洋、积蓄实力,而非急於扩张。一个突厥人建立的苏丹国尚且如此强悍,那由蒙古人统治的元朝,其军事实力又该何等恐怖? 陆君尧轻轻摇了摇头,眼中的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默念:“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圣人教导的道理。若是因敌人强大便退缩,与那些临阵变节的懦夫又有何区別?”他身为朝廷任命的印度总督,肩负著开拓疆土、沐浴王化的使命,绝无退缩之理。 思索片刻,陆君尧抬眼看向立於案前的杨治与张千帆,语气沉稳而坚定:“盟友向来不可靠。本督之意,先征討维拉二世的北潘地亚王国,一统整个潘地亚地区,將其纳入总督府直接统治。此举一来可切断德里苏丹国与南印度诸邦的联繫,二来能在此建立稳固的防御阵线,以待后续朝廷大军增援。你二人意下如何?” 杨治与张千帆闻言,皆是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顾虑:一统潘地亚,意味著击败维拉二世后,还要剷除受西洋商会支持的桑达拉三世。此举必然会引起曷萨拉王国与卡卡提亚王国的警觉,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损害西洋商会在印度的既得利益。 但转念一想,这两个王国早已是冢中枯骨。它们就像依附西洋商会的弱小公司,靠著商会的“融资”(武器、財富支持)才勉强维持生存,根本无法抵挡德里苏丹国的铁蹄。迟早会被歷史淘汰。与其等到日后它们被苏丹国覆灭,导致商会利益受损,不如现在就借总督府的力量“破產重组”,將其纳入掌控。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重要的是,若总督府能成功控制整个印度大陆,西洋商会將获得难以估量的长远利益,这点短期损失根本不值一提。想通此节,二人心中疑虑尽消,齐声躬身行礼:“总督高见!我等谨听吩咐!” 陆君尧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下达指令:“西洋商会的护卫队所用火銃皆是老旧款式,战力有限。杨治,你即刻携带本督的手令返回澳洲,购置两千柄最新式的火绳枪。另外,將这两千名护卫队划归总督府直接调遣,编入火器部队。” 自总督府设立以来,西洋商会除了向朝廷缴纳商税,还需额外向总督府上缴一部分税收。商人们之所以心甘情愿配合,核心原因便是希望藉助总督府的权力,放鬆朝廷对火器的管控——此前朝廷严禁向民间(包括商会)出售先进火器,如今有了陆君尧的支持,他们终於能获得最顶尖的武器装备。 凭藉总督府的手令,杨治在澳洲畅通无阻,不仅顺利购得两千柄最新式的火绳枪,还额外爭取到了二十门虎蹲炮、六门神威大將军炮。在此之前,杨治身为商人,无官无职,根本接触不到东宋的军事机密,从未见过如此精良的重型火器。 在澳洲的武器试验场,亲眼目睹虎蹲炮与神威大將军炮的威力时,杨治彻底惊呆了:虎蹲炮发射霰弹,射程之內,草木皆摧,密集的弹雨能瞬间扫平一片敌军;神威大將军炮更是恐怖,一发实心弹便能轰塌厚实的土墙,威力堪比天雷。他心中忍不住暗想:“这般神器,若是能有几百门,横扫印度岂不是易如反掌?”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得知,这些火器造价昂贵得离谱,且朝廷对其售卖有著严格的限额,根本不可能大量购置。“若是能把火器製造技术带回印度,在狮子国建立工厂,源源不断地生產火器,那德里苏丹国又有何惧?”杨治心中生出这般想法,当即决定返回狮子国后,便向陆君尧正式提议。 得知杨治的提议,陆君尧也颇为心动。他深知火器的重要性,若能在印度本地建立火器工厂,摆脱对澳洲的依赖,征服德里苏丹国的把握將大大增加。但他也清楚其中的难处:一来,朝廷是否允许將核心军事技术外传?二来,狮子国的矿產资源能否炼製出足够强度的低碳钢? 东宋之所以能炼製出高强度的低碳钢,全靠澳洲品质优良的铁矿与煤炭提供的超高温冶炼环境。若是没有低碳钢,神威大將军炮的重量將至少提升一倍,届时连马匹都无法拖拽,只能固定在船上或城墙上,完全丧失野战价值。 “本督即刻向朝廷上书,请求派遣专业工匠前来狮子国勘探矿產,评估建立火器工厂的可行性。”陆君尧最终做出决定。 不出所料,朝廷的回覆是断然拒绝。在对印度地区形成绝对掌控之前,朝廷绝不会冒泄露军事机密的风险——西洋商会曾有尾大不掉之嫌,谁能保证总督府日后不会拥兵自重?叶李在朝堂上毫不留情地驳回了陆君尧的请求,即便二皇子派系內部,也有不少官员出於风险考虑表示反对。陆君尧无奈,只能暂时搁置建立火器工厂的想法。 两个月后,总督府的三千宋人火器部队正式操练完毕。这便是火器的优势:无需像弓箭手那般花费大半年时间练习精准度,只需熟练掌握装填、射击、队列配合的要领,便能快速形成战斗力。三千士兵身著统一的红色军服,手持崭新的火绳枪,列队之时,阵列严整如铁,气势如虹。 正值秋高气爽,正是用兵的好时节。桑达拉三世在西洋商会的暗中支持下,率领两万军队大举进攻北潘地亚王国。维拉二世不甘示弱,同样集结两万大军,在边境摆开阵势,阻拦桑达拉三世的进攻。 两军在旷野上展开激战,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交错,箭矢如飞蝗般穿梭。就在双方激战正酣、难分胜负之时,杨治率领三千宋军火器部队,从侧翼的密林中南下,如神兵天降般杀向战场。 维拉二世在阵中望见这支身著异服的军队,心中毫不在意,只当是桑达拉三世僱佣的异域佣兵。他轻蔑地冷哼一声,隨手派出一支三千人的部队前去阻拦,想凭藉人数优势快速解决掉这股侧翼威胁。 “列阵!三段击准备!”杨治高声下令。 三千宋军迅速排成三列横阵,第一列士兵半跪在地,第二列士兵站立,第三列士兵则在后方快速装填弹药。“放!”隨著指挥官一声令下,第一列士兵扣动扳机。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如同惊雷滚过,震得人耳膜发疼。一排排铅弹呼啸而出,形成一道致命的弹幕,朝著衝来的印度士兵席捲而去。 那些印度士兵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只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天雷”声,前排的同伴便像被无形的大手击中一般,纷纷倒下,鲜血飞溅,伤口狰狞。“敌人会法术!快跑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下的印度士兵瞬间崩溃,丟弃武器,转身就往回逃。 溃逃的士兵冲乱了维拉二世的军阵,原本整齐的队列变得混乱不堪。桑达拉三世见状,立刻下令全军发起总攻;杨治则率领宋军趁势追击,火器部队不断射击,將混乱的北潘地亚军队进一步分割、击溃。 腹背受敌之下,北潘地亚军队很快大败,士兵们要么四散奔逃,要么跪地投降。维拉二世见大势已去,脸色惨白,再也顾不得麾下士兵,翻身上马,带著几名亲信护卫,头也不回地朝著北潘地亚王都马杜赖的方向逃窜。 桑达拉三世立於高处,望见敌军溃败的景象,忍不住放声大笑,眼中满是得意。他快步走到杨治身边,拍著他的肩膀问道:“杨会长竟有如此神器,为何不早些拿出?若是早用这等武器,维拉二世哪里能坚持到今日!不知能否將这武器卖给本王一些?” 杨治早有准备,从容答道:“此等火器乃是朝廷秘制,数量有限,我这里也没有多余的可以出售,还望国王海涵。”桑达拉三世闻言,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但也知道强求无用,只能作罢。 隨后,桑达拉三世率领大军一路攻城掠地,向马杜赖推进。北潘地亚与南潘地亚征战十余年,疆域反覆拉锯,一块土地今日属於北潘地亚,明日便可能易主南潘地亚。那些忠於君主的地方贵族,早已在常年的战乱中被清算殆尽,剩下的都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桑达拉三世的大军所到之处,地方贵族们纷纷开城投降,毫无抵抗之心。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便兵临北潘地亚的王都马杜赖城下——这里,还驻守著维拉二世最后的两万精锐士兵,是他最后的希望。 逃回都城的维拉二世惊魂未定,一面下令紧闭城门,加固防御,一面紧急派遣使者前往德里苏丹国求援。为了换取苏丹国的出兵,他咬牙答应了此前德里苏丹国提出的所有过分要求——割让边境三城、缴纳巨额岁贡、允许苏丹国在北潘地亚驻军。 站在马杜赖的城楼上,维拉二世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军营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守住都城,等到德里苏丹国的精锐骑兵到来,他定要让桑达拉三世和那些可恶的宋人付出血的代价! 第43章 潘地亚终局 景炎四十三年秋,马杜赖城破了。这座北潘地亚王国的都城,没能坚守一个月,甚至没能撑过一个星期,仅仅一天,便在火器的轰鸣中轰然陷落。 城外的空地上,两门神威大將军炮如黑色巨兽般矗立,炮口直指厚重的城门。杨治身披鎧甲,立於炮阵后方,神色冷峻地抬手一挥:“开炮!” “轰——!!!”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划破天际,炮口喷出滚滚浓烟,两枚巨大的实心弹带著呼啸的破空声,狠狠砸向城门。木质城门虽裹著铁皮,却在这般巨力衝击下,瞬间裂开巨大的缝隙,木屑与铁皮碎片飞溅四射。又是两轮炮击,“咔嚓”一声脆响,整座城门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进攻!”杨治高声下令。早已整装待发的一万名西洋商会控制的印度士兵,与桑达拉三世麾下的两万大军,如潮水般从城门缺口涌入。城中顿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刀光剑影交织,鲜血染红了石板路。双方激战了整整一天,维拉二世的军队终究不敌,节节败退,最终彻底溃败。 城破之际,维拉二世趁著混乱,换上普通士兵的服饰,想要混出城外继续逃跑。可他刚出城门,便被早有埋伏的西洋商会士兵擒获——杨治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招,提前在城门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 桑达拉三世坐在昔日维拉二世的王座上,看著被两名士兵捆绑著推到面前的维拉二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狞笑,慢悠悠地开口:“大哥,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这般下场?” 维拉二世头髮散乱,衣衫染血,却依旧眼神桀驁,他猛地抬起头,朝著桑达拉三世啐了一口唾沫,怒骂道:“呸!你这弒父逆贼,手上沾满了亲人的鲜血!即便我死了,魂魄也会日夜诅咒你,让你不得好死,被他人亲手斩杀!” 唾沫溅在桑达拉三世的锦袍上,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缓缓擦掉脸上的水渍,眼神阴鷙得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冷笑道:“我有神灵庇佑,天生便是潘地亚的王,谁又能杀我?倒是你,死到临头还嘴硬。来人!將他拖下去斩首,为我父王报仇!” “是!”士兵齐声应和,拖拽著挣扎怒骂的维拉二世向外走去。片刻后,一名士兵提著血淋淋的头颅,恭敬地呈到桑达拉三世面前。 桑达拉三世起身,亲自提起维拉二世的头颅,带著一眾隨从来到他父王的墓前。他眼中没有半分悲伤,反而满是怨毒,隨手將那颗头颅像丟弃垃圾一般扔在墓前,咬牙切齿地低语:“老东西,这就是你最看好的儿子?即便有大臣贵族和军队的支持,又能如何?最终还是我登上了王位,执掌整个潘地亚!” 曾经最恨的父亲与兄长,此刻都已被他亲手击杀。可达成夙愿的桑达拉三世,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无趣。他瞥了一眼墓前的头颅,转身离开了墓地,大步走向王宫——那里,还有无数的珍宝与美人,等著他去享受。 次日清晨,杨治一身干练的锦袍,径直走进王宫,找到正在享受美酒佳肴的桑达拉三世。他神色平静地说道:“国王,昨日战事混乱,我的军队丟失了一名士兵。据目击者称,这名士兵最后进入了陛下的大营,还携带著一柄火器。希望陛下能將士兵与火器归还於我。” 桑达拉三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闪烁了几下,隨即放下酒杯,脸上堆起虚偽的笑容:“杨会长放心,本王定会彻查此事,若是真在我的大营中,必定將人带火器完好归还。”说罢,他当即传唤麾下的大將前来问话。 大將匆匆赶来,单膝跪地行礼:“参见大王!” “杨会长说,你挟持了他的一名士兵,还私藏了对方的火器?”桑达拉三世语气阴沉地问道。 大將闻言,顿时一脸懵逼,连忙抬头辩解:“大王明鑑!末將从未做过此事啊!昨日大战,末將一直率军攻城,根本没有接触过杨会长的士兵!” “没有?”桑达拉三世眉头紧锁,猛地一拍桌案,怒火中烧,“难道杨治会拿这种事情欺骗本王?莫不是你见火器威力惊人,想私藏起来据为己有?” 大將嚇得浑身一颤,连忙双膝跪地,连连磕头解释:“大王冤枉!末將对大王忠心耿耿,绝不敢有此私心!求大王明察!” 可桑达拉三世根本不信,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大將见状,知道再辩解无用,心中急中生智,猛地抬起头喊道:“大王!这是杨治的挑拨离间之计啊!您忘了吗?当初您只差一步就能攻下马杜赖,却被杨治突然暂停支持,才让维拉二世有了喘息之机!他当年能背叛您一次,今日为何不能再设计陷害您一次?” 桑达拉三世浑身一震,埋藏在心中多年的往事瞬间涌上心头。是啊,杨治本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当年若不是他突然撤资撤援,自己早就一统潘地亚了,哪里还用等到今日?如今自己已是潘地亚的国王,难道还要受一个商人的挟制? 大將见桑达拉三世神色鬆动,知道自己说中了要害,连忙趁热打铁:“大王,若是能將杨治的火器夺过来,装备我军,这片印度大陆上,还有谁是大王的对手?到时候,您不仅能一统印度,甚至能抗衡东宋!”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桑达拉三世的野心,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决绝,当即下令:“传我命令!率领你的大军,立刻包围杨治的营地!若他愿意交出所有火器,本王可以饶他不死,让他继续做潘地亚最尊贵的客人;若是不从,便將他的军队尽数剿灭!” 很快,桑达拉三世的大军便將杨治的营地团团围住。可营中的杨治,却一点也不慌乱,反而嘴角噙著一抹早已预料到的笑容——这一切,本就是他设下的局。找个藉口与桑达拉三世撕破脸,再以雷霆手段將其剿灭,便能名正言顺地控制整个潘地亚,这比直接出兵討伐要省事得多。 “桑达拉三世背信弃义,无故围攻我军,今日便让他付出代价!”杨治站在营墙上,高声向城外喊话,隨即下令,“虎蹲炮准备,炮击敌军阵列!” 二十门虎蹲炮早已架设完毕,炮口对准了城外密集的敌军。“放!”隨著一声令下,二十门火炮同时发射,两千枚铅弹如黑云般压向桑达拉三世的军队。 “轰!轰!轰!”密集的爆炸声响起,铅弹在敌军阵列中炸开,士兵们如同割麦子般纷纷倒下,鲜血与残肢四处飞溅。桑达拉三世的军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嚇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阵型瞬间崩溃,与昨日维拉二世的军队別无二致。 “反攻!”杨治抓住时机,下令打开营门,率领一万名印度士兵与三千名宋军火器部队发起衝锋。宋军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不断扣动火绳枪的扳机,密集的枪声中,敌军士兵成片倒下。 桑达拉三世的军队彻底溃败,兵败如山倒,整场战斗如同一场一边倒的屠杀。桑达拉三世站在远处,亲眼目睹自己的军队节节败退,嚇得面无人色,转身就要再次逃跑。可他刚翻身上马,身边的两名侍卫突然出手,將他死死按住——这两人,早已被杨治提前买通。 侍卫將桑达拉三世捆绑起来,带到杨治面前。桑达拉三世此刻没了往日的囂张,满脸惊恐地哀求道:“杨兄弟,饶了我这一回吧!我愿意將潘地亚的一半国土分给你,与你共享天下!” 杨治不屑地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共享天下?真是痴心妄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片土地,本就是我大宋的疆土,你也配和我谈论共享?” 隨后,杨治召集了桑达拉三世麾下的所有贵族,当著他们的面,细数了桑达拉三世背信弃义的种种罪行,隨即下令將其斩杀。斩杀桑达拉三世后,杨治看向台下惶恐不安的贵族们,缓缓说道:“诸位若是愿意效忠大宋印度总督府,本督可以保证,你们的贵族身份不变,原有封地与利益也不受侵犯。” 那些有骨气、忠於潘地亚王室的贵族,早已在桑达拉三世与维拉二世十几年的內乱中被清算殆尽。剩下的贵族本就是趋炎附势之辈,听闻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我等愿效忠大宋总督府!” 曾经盛极一时的潘地亚帝国,自景炎三十年因西洋商会的挑拨陷入內乱分裂,歷经十三年的战乱,最终在景炎四十三年归於大宋统治。 陆君尧將平定潘地亚的战报快马加鞭送往澳洲朝廷。朝廷对印度总督府的推进进度极为满意,下旨大力嘉奖了陆君尧,以及在本次作战中出力颇多的杨治、张千帆等人,还赏赐了大量的金银珠宝与绸缎。 平定潘地亚的胜利,再次极大地增长了二皇子党的气势。二皇子赵汶抓住机会,在朝会上再次提出:“如今印度战局顺利,当派遣陆军前往印度,协助陆总督巩固统治,进一步推进印度诸邦的归化事宜。”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阻拦二皇子的提议。皇帝赵昰审阅奏摺后,当即批准了二皇子的请求。二皇子赵汶站在朝堂之上,接受著同僚们的祝贺,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距离储位,他又近了一步。 就在他志得意满之时,太监小德子悄然走到他身边,低声递了一句话:“官家让杂家转告殿下,说『汶儿那小子最近是不是政务太过繁忙,研究天书的进度都落下了』。” 二皇子闻言,脸色骤变,心中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惶恐。他连忙拉著小德子走到一旁,从袖中掏出两张面额厚重的银票,塞到小德子手中,低声哀求道:“德公公误会了,非是本王懈怠,实在是研究天书到了关键时刻,暂时没能向父皇匯报。下月,本王定將研究成果呈给父皇,保证让他老人家满意。还望公公在父皇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小德子不动声色地將银票收进袖中,瞥了一眼银票的面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殿下放心,杂家办事最是讲信誉,定会在官家面前为殿下分说清楚。” 对於赵昰来说,拿下潘地亚不过是多了一个地名罢了,他既不能亲自前往,也无法从中获得什么实际好处,远不如天书研究来得重要。时间不等人,他已经五十岁了,再不抓紧研究化学,什么时候才能造出“西地那非”,让“小赵昰”有出头之日呢? 如今东宋的化学水准,还仅限於提纯一些基础物质、在炼铁时减少部分杂质的初始阶段,距离生產出西地那非还有著天壤之別。在他眼中,所谓的王图霸业、千秋万载、天下一统,若是没了“小赵昰”,全都是毫无意义的鸡肋罢了。 …… 同年(公元1318年),东宋民间掀起了一股杂学研究的热潮。民间学者施旺,深受《梦溪笔谈》中“凸面镜聚光”“凹面镜成像”记载的启发,在望远镜的基础上反覆钻研,歷经无数次试验,终於发明了显微镜。 这台简易的显微镜,通过它,人们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昆虫复眼的细微结构、植物叶片上的细胞壁,以及水中那些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小生物。施旺据此大胆提出:细胞是动植物结构和生命活动的基本单位,並將这一理论命名为“细胞学说”。 细胞学说一经提出,便在民间引起了广泛的爭议。有人认为这是顛覆传统认知的谬论,也有人对这一全新的理论充满好奇。最终,这股爭议传到了格物书院的耳朵里,引起了书院学者们的注意。 格物书院並未急於反驳或赞同施旺的学说,而是向他发出了邀请,聘请他加入书院。施旺欣然应允,在格物书院的资金与技术支持下,开设了一家显微镜工厂,自己占有工厂股份,却不参与具体的管理事务——他的心思,始终放在杂学研究上。 显微镜的商业价值很快显现,有不法商人见有利可图,通过不正当手段窃取了显微镜的製造机密,也开设了一家工厂,低价倾销產品。施旺得知后,藉助格物书院的关係,將这名不法商人告上了朝堂。 时任丞相的叶李,深知创新对国家发展的重要性。他亲自主持商议,推动朝廷出台了《专利法》。此法规定,发明人可向朝廷为自己的发明申请专利,在专利有效期內,任何涉及该专利的商业用途,都必须向专利持有人支付一笔专利费,专利保护时限为五十年。 这是世界上第一部专利保护法。它的出台,极大地保护了发明人的权益,激发了民间与书院学者的创新热情,为东宋的科技创新与產业发展注入了强大的动力。 第44章 迟到的援军 大宋印度总督府平定潘地亚的两个星期后,原潘地亚边境的荒原上,燥热的风卷著漫天尘土呼啸而过。 一片黄褐色的烟尘中,一面绣著黑色星月图案的大旗缓缓升起,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透著一股剽悍的异域杀气。 大旗之下,一名身材魁梧的突厥將领勒马而立。他身披黑色轻型锁子甲,甲片在阳光下泛著冷光,腰间挎著一柄弯刀,胯下是一匹神骏的中亚枣红马,四蹄踏动间,掀起阵阵尘土。 將领抬手摘下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面纱,露出一张布满风霜与刀疤的面庞——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頜的疤痕尤为狰狞,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勋章。他便是德里苏丹亲自任命的援军统帅,塔吉·乌德·丁·巴赫拉姆。 巴赫拉姆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前方破败的边境堡垒,身后五千名轻骑兵排成整齐的队列,马蹄声沉闷如雷,气势逼人。 不多时,几名士兵押著一名衣衫华贵却面带惶恐的潘地亚贵族上前,將其推倒在马前。 正如潘地亚贵族们此前向杨治投降那般,面对五千精锐轻骑兵的兵锋,这位边境贵族早已没了骨气,果断选择了臣服。潘地亚积弱多年,贵族们早已习惯了依附强者,谁又能苛责什么呢? “潘地亚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们的城墙上掛著龙旗?” 巴赫拉姆的声音粗哑,带著浓郁的突厥口音,手中的马鞭指著远处堡垒上飘扬的大宋龙旗,语气中满是威严。 那贵族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回答:“回……回將军,北潘地亚的维拉二世被南潘地亚的桑达拉三世击败。可桑达拉三世隨后背信弃义,偷袭了宋国商人的军队,反被宋国商人击溃斩杀。如今,潘地亚已经不存在了,这里已是大宋的疆土。” “宋国?”巴赫拉姆低声念叨著这个陌生的名称,眉头紧锁,脑海中满是疑惑。 这片印度大陆上,何时出现了一个“宋”国? 身旁一名年轻小將见状,连忙催马上前,低声提醒:“將军,便是那群常年贩卖丝绸、瓷器,富庶异常的东方商人所在的国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群商人?”巴赫拉姆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猛地一脚將那贵族踹倒在地,厉声骂道:“一群商人都能击败你们的国王,潘地亚人真是一群废物!” 骂完,他勒转马头,目光投向潘地亚故都马杜赖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宋人刚刚占领潘地亚,根基未稳。我等率五千轻骑突袭,定能一举拿下马杜赖,立下不世之功!” 说罢,他高举马鞭,大喝一声:“全军出发!目標马杜赖!” 五千轻骑兵如潮水般调转方向,朝著马杜赖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另一边,马杜赖城中,杨治早已收到探马传回的情报。 得知巴赫拉姆率领五千轻骑来袭,他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抚掌大笑:“来得正好!正好让这些突厥人见识见识我大宋火器的威力!” 手中有枪,心中不慌。杨治当即决定主动出击,率领三千宋军火器部队,再加上从狮子国训练的军队中挑选出的两千名最为忠诚的印度长矛兵,赶赴城外开阔地带列阵迎战。 抵达战场后,杨治立刻下令徵集城中所有的货车,將数百辆货车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巨大的圆阵,车轮朝外,车身之间特意留下狭窄的射击孔。 车辕与车辕之间,又用带著尖锐铁刺的拒马(削尖的木棍)紧密连接,形成一道严密的防线,彻底断绝了骑兵直接跳上车营的可能。宋军士兵迅速进入车营內部,火枪手们各自占据射击位置,长矛兵则在车营內侧列阵待命,整个防线有条不紊地构建完成。 不多时,巴赫拉姆率领的轻骑兵便抵达了战场。 看到宋军摆出的货车圆阵,他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屑:“哈哈哈!用几辆破货车就想阻拦骑兵?若是如此简单,我德里苏丹国的铁骑早就被阻拦在外了!” 在他看来,骑兵的衝击力天下无双,这些木质货车根本不堪一击。 巴赫拉姆当即下令,將五千轻骑兵分成数个小队,围绕著车营快速转圈,同时向车营內发射密集的箭雨。 “嗖嗖嗖”的箭矢破空声不绝於耳,箭矢如飞蝗般射向货车与射击孔。但这样的箭雨造成的杀伤极为有限——宋军士兵早已换上了厚重的全甲,箭矢要么被甲冑弹开,要么仅能造成轻微的擦伤,根本无法击穿甲冑伤及要害。 这本来就不是巴赫拉姆的真正目的。他之所以让骑兵转圈射箭,只是为了扰乱宋军的阵脚,寻找防线的薄弱点。观察片刻后,他锁定了车营西侧一处货车较为稀疏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高声下令:“全军突击!目標西侧缺口!衝进去!” “杀!”五千名轻骑兵齐声吶喊,放弃转圈,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朝著车营西侧的薄弱点猛衝而去。马蹄声震耳欲聋,大地都在微微颤抖,剽悍的突厥骑兵挥舞著弯刀,脸上带著嗜血的狂热,气势骇人。 杨治站在车营中心的高台上,冷静地注视著衝锋的骑兵,高声下令:“火器部队准备!绝不能让骑兵近身!” 车营內的火枪手们立刻从货车后方站起身,手中的火绳枪早已点燃火绳,枪口对准了衝锋而来的骑兵。“准备——!”指挥官高声喊道。 “放!!!”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如同惊雷般炸响,车营內瞬间瀰漫起刺鼻的硝烟。 第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骑兵毫无防备,纷纷被铅弹击中,惨叫著从马背上跌落下来,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不等后续骑兵反应,车营內的第二排、第三排火枪手立刻补位上前,举起火绳枪。“放!!!”又是一声令下。 “轰——!!!”清脆的枪声接连不断,形成一道密集的铅弹墙,朝著衝锋的骑兵群席捲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如同被镰刀割过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战马受惊,疯狂地嘶鸣、跳跃,互相践踏,原本整齐的衝锋阵型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巴赫拉姆骑在马背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脸色骤变,心中大惊失色。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远程武器——这些武器的杀伤力,竟然比弓箭还要强大数倍!他手下的突厥勇士,即便被弓箭射中,只要不是要害部位,短时间內仍能继续作战;可被宋军这诡异的武器击中,却会立刻倒地不起,失去战斗力。 但此时已经没有时间探究这武器的奥秘了。 骑兵已经衝到了车营前方,只要衝破这道货车防线,近身作战,宋军这些拿著诡异武器的士兵,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 巴赫拉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次高声咆哮:“全军突击!不要停!衝进去!” 儘管第一轮齐射让德里苏丹国的骑兵损失惨重,前排人马互相践踏,但五千人的基数终究庞大,剩余的骑兵依旧悍不畏死地继续衝锋。 他们嘶吼著,挥舞著弯刀,在瀰漫的硝烟中盲目地冲向那一排看似脆弱的货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衝破防线,斩杀敌人! “撞开它!这些木头挡不住战马的衝击力!”巴赫拉姆在后方疯狂咆哮,亲自催马向前,鼓舞士气。 在骑兵的疯狂衝击下,几辆货车果然不堪重负,车身剧烈摇晃起来,甚至有一辆货车的车轴被直接撞断,车身倾斜,露出了一个不小的缺口。 德里苏丹国的骑兵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纷纷朝著缺口处涌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杨治早已准备好的两千名印度长矛兵立刻顶了上去。这些士兵虽然是殖民地军队,但经过了严格的纪律训练,又对杨治怀有深深的敬畏之心,丝毫没有被骑兵的凶悍气势嚇倒。 在军官的厉声喝令下,他们迅速排成数个密集的三排横队,挡在缺口前方。 “第一排单膝跪地!矛尖朝外!第二、三排直立持矛!稳住阵型!”军官高声喊道。 第一排长矛兵单膝跪地,將长达五米的长矛斜插入地,锋利的矛尖对准衝锋而来的马胸;第二排、第三排长矛兵则直立持矛,矛尖高高举起,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钢铁森林,严阵以待。 “稳住!稳住!”军官不断高声喝令,稳定军心。 下一刻,冲在最前面的战马便一头撞在了锋利的矛尖上。“噗嗤!噗嗤!噗嗤!”骨头断裂与长矛入肉的沉闷声响接连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巨大的动能让长矛直接穿透了马胸,甚至將马背上的骑手一併刺穿,人和马像烤串一样被钉在矛尖上,鲜血顺著矛杆不断滴落。 后面的骑兵想要勒马停下,可强大的惯性让他们根本无法控制战马,只能继续向前冲。有的骑兵试图跳上货车,却被车辕间的拒马狠狠扎穿大腿,惨叫著掛在半空,鲜血淋漓;有的骑兵挥舞著马刀,奋力砍断了几根长矛,可不等他继续前进,旁边三根长矛便同时刺来,將他死死钉在原地。 缺口处瞬间堆满了人和马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匯成小溪,流淌满地。这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反而成了最好的路障,后面的骑兵纷纷被绊倒,摔进长矛阵中,瞬间被密集的长矛刺穿,毫无反抗之力。 巴赫拉姆看著缺口处的惨状,眼睛瞬间红了,心中的愤怒与耻辱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重剑,剑尖直指车营,嘶吼道:“跟我冲!杀进去!”说完,他催马扬鞭,亲自带队朝著缺口处衝锋。 在冷兵器时代,將领的表率作用至关重要。看到统帅亲自衝锋,原本有些慌乱的骑兵瞬间被点燃了斗志,纷纷跟隨著巴赫拉姆,嘶吼著冲向缺口。又付出了数百条性命的代价后,巴赫拉姆的军队终於衝破了长矛兵的数道防御,杀到了车营內侧。 可杨治早已预判到了这一步,绝不会给他扩大战果的机会。“火枪兵自由射击!不要停!近距离覆盖!”杨治高声下令。 车营內的火枪手们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冲入缺口的骑兵。 近距离射击根本不需要瞄准,枪口几乎顶著骑兵的胸膛、面部开火。“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铅弹如暴雨般扫过缺口处的骑兵群,衝进来的骑兵一个个倒下,根本无法立足。 混乱中,一枚铅弹精准地击中了巴赫拉姆的战马头颅。 战马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轰然倒地,坐在马背上的巴赫拉姆猝不及防,狠狠摔在地上。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继续挥舞重剑作战,可几枚铅弹已经呼啸而至,狠狠击中了他的胸膛与腹部。 铅弹带著惊人的动能,瞬间撕裂了他的內臟,鲜血从他的嘴角、伤口处疯狂流淌。 巴赫拉姆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形缓缓倒下,最终一动不动。 “统帅阵亡了!”一名突厥骑兵惊恐地大喊。 杨治见状,立刻下令:“停止射击!冷兵器出击!”车营內的宋军士兵立刻放下火绳枪,拿起身旁备好的长刀、短矛,衝出车营,与剩余的骑兵展开近身搏杀。 德里苏丹国的骑兵虽然衝破了防线,却失去了主帅的指挥,瞬间乱作一团,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面对训练有素、阵型严密的宋军,他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逐一绞杀。“我军败了!”不知是谁用突厥语绝望地喊了一声。 “我军败了!”这声呼喊如同瘟疫般扩散开来,剩余的骑兵彻底丧失了斗志,纷纷调转马头,丟盔弃甲,仓皇溃逃。 “追击!”杨治下令。宋军士兵一路追击,对溃逃的骑兵不断进行射击,又留下了数百具尸体。 夕阳西下,战场终於恢復了平静。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经过清点,此战共消灭德里苏丹国骑兵三千人,几乎全是战死,无一生还;两千印度长矛兵死伤五百人,宋军伤亡三百人。不算僕从军,双方战损比达到十比一,无疑是一场大胜。 这场胜利,极大地震慑了潘地亚境內那些心怀不轨的贵族势力,让他们彻底打消了反抗的念头,大大加强了大宋印度总督府在潘地亚的统治。 同时,也让远在德里的苏丹国真正认识到,在印度大陆上,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大宋。 第45章 胡斯劳汗与鈦 德里苏丹国的都城德里,宏伟的红砂岩宫殿內,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苏丹穆巴拉克端坐於镶嵌著宝石的黄金王座上,手中紧攥著一份战报,脸色铁青如铁。 当得知巴赫拉姆率领的五千精锐骑兵全军覆没的消息时,他猛地將战报摔在地上,怒吼声响彻大殿:“废物!一群废物!五千铁骑竟被一群东方商人的军队击溃,简直是奇耻大辱!” 穆巴拉克自视雄才伟略,登基以来南征北战,从未遭遇过如此惨败。 在他眼中,印度大陆的邦国皆是不堪一击的羔羊,如今却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宋”挫败,这让他根本无法接受。 殿內的文武大臣皆嚇得低头不语,没人敢触怒盛怒之下的苏丹。 良久,穆巴拉克的怒火稍歇,眼神变得阴鷙,沉声道:“传我旨意,命胡斯劳汗率领大军远征卡卡提亚王国!务必攻克其都城瓦朗加尔,打开通往大宋的通道,本王要让那些东方人付出代价!” “遵旨!”一名身材高大的將领出列躬身领命,正是被委以重任的胡斯劳汗。 他眼神锐利,嘴角带著一丝嗜血的笑容,显然对这场远征充满信心。 胡斯劳汗率领大军出发后,並未纠缠於沿途的小城池,而是率领主力部队长驱直入,径直围困了卡卡提亚王国的都城瓦朗加尔。 大军兵临城下,胡斯劳汗派人向卡卡提亚王国的国王普拉塔帕鲁德拉二世送去招降书,要求他立刻臣服於德里苏丹国,並缴纳巨额的財富与贡金,否则便要屠城。 普拉塔帕鲁德拉二世在王宫大殿內看完招降书,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书中要求的贡金数额庞大得如同天文数字,他心中暗忖:“有这笔钱,我还不如向西洋商会购买先进武器,增强国力,何必要送给这些突厥人?”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德里苏丹国信奉伊斯兰教,向来强迫被征服地区的民眾改宗,而他与麾下的贵族、百姓皆信奉印度教,这是关乎信仰与尊严的底线,绝不可能妥协。 “苏丹国的使者在哪里?”普拉塔帕鲁德拉二世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 使者被带到殿中后,他直接撕碎招降书,厉声说道:“回去告诉胡斯劳汗,本王寧死不降!瓦朗加尔城固若金汤,想要攻克,除非踏过本王与全城百姓的尸体!” 说罢,便下令將使者驱逐出城。隨后,他立刻召集大臣商议守城事宜,同时派遣使者星夜赶往马杜赖,向大宋求援。 胡斯劳汗得知普拉塔帕鲁德拉二世拒绝投降,勃然大怒,当即下令麾下骑兵四处劫掠周边村落,抓获大量平民充作僕从军。 他要用这些毫无战斗力的平民作为炮灰,不断消耗瓦朗加尔城的守城力量,直到城池陷落。 …… 狮子城,印度总督府內。 陆君尧正手持杨治送来的战报,眉头紧紧皱起,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神色凝重。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十比一的战损比,看上去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但他心中清楚,宋军的底子有多薄弱——整个印度总督府麾下,也就这三千名宋军火器兵。若是每次战斗都要付出三百人的伤亡,这样的“大胜”,他们根本承受不起几次。 “在没有找到克制骑兵的成熟战术之前,绝不能再与德里苏丹国的骑兵正面对抗。” 陆君尧心中做出决断,眼神坚定,“宋人的性命宝贵,每一个都不能轻易损耗。以后应以防御为主,上次那些挡住巴赫拉姆骑兵的印度长枪兵表现不错,后续便多训练这类本土士兵,让他们去对抗骑兵。” 很快,陆君尧的命令便传到了马杜赖的杨治手中。杨治虽觉得有些保守,但也明白陆君尧的顾虑,只能遵从命令。 不过,他也藉此机会,向陆君尧提出了一条建议:“大人,经此一战,足以看出狮子国训练的印度士兵忠诚度尚可。如今德里苏丹国势大,仅靠三千宋军和少量本土步兵难以长久支撑。不如上奏朝廷,请求进一步放鬆火器管制,允许印度士兵装备火器。印度本地没有製造高质量火药的工艺,即便装备火器,也不用担心他们造反。只要组建起充足的火器部队,便能有效对抗苏丹国的骑兵。” 陆君尧看完杨治的奏摺,细细思索片刻,觉得所言极有道理。 当即提笔写下奏摺,请求朝廷放鬆对印度本土军队装备火器的管制。 朝中的二皇子党得知后,立刻全力在朝堂上发力支持——这不仅能巩固陆君尧在印度的统治,也能进一步扩大激进派的势力范围。 再加上陆君尧原本就是工部尚书,对工部极为熟悉,一番据理力爭后,朝廷最终通过了这项决议。 决议规定:印度本土军队可以装备火器,但所需的火药必须从东宋境內购买,严禁在印度本地製造,以防军事机密泄露。 不过,朝廷此举,未免有些高看印度的能力了。 此时东宋使用的黑火药,与最初的黑火药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堪称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东宋的黑火药不仅有著经过反覆试验得出的最佳配比,还採用了先进的提纯工艺,火药中的杂质含量极低,威力与稳定性都远超原始黑火药。 除非派遣东宋的核心工匠前往指导,否则印度无论如何也製造不出相同质量的火药。 心愿得偿的陆君尧大喜过望,立刻派人前往澳洲,购置了三千柄火绳枪和充足的弹药,在狮子国全力训练印度士兵使用火器。 马杜赖城內,杨治的兵力也得到了极大扩充。 他將一万名狮子国训练的精锐印度兵编为“狮子军”,作为核心战力;又从维拉二世和桑达拉三世的三万降兵中,挑选出一万名精壮士兵,补充进自己的部队。 此时,普拉塔帕鲁德拉二世的求援使者恰好抵达马杜赖。 杨治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若是卡卡提亚王国被德里苏丹国攻克,下一个遭殃的便是刚刚纳入总督府统治的潘地亚地区。 不过,即便要救援,他也不会免费出手。杨治当即接见了使者,同意出兵救援,但也明確提出了报酬要求。 普拉塔帕鲁德拉二世得知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 这笔钱,要么送给德里苏丹国,要么送给大宋,总归是要付出的,与其向侵略者妥协,不如藉助大宋的力量保住国家,这笔买卖显然更划算。 不久后,杨治派遣麾下將领,率领两千名狮子军和八千名印度士兵,浩浩荡荡地赶往瓦朗加尔救援。 有了杨治的援助,瓦朗加尔城內兵力瞬间充足,士气大振。 胡斯劳汗围攻瓦朗加尔数月,不仅没能攻克城池,反而多次被城中守军与援军联合袭扰,损失惨重。 隨著时间推移,胡斯劳汗的大军粮草逐渐不济,后勤补给线也多次被袭扰。 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围攻瓦朗加尔,在周边地区大肆劫掠一番,补充了些许粮草后,便率军狼狈撤军。 瓦朗加尔之围解除,普拉塔帕鲁德拉二世大喜过望,亲自出城迎接大宋援军,又派遣使者带著大量財宝前往马杜赖,感谢杨治的救援之恩。 在陆君尧的授意下,杨治藉此机会,向曷萨拉王国和卡卡提亚王国的国王发出邀请,提议在马杜赖举行会盟,约定三方结成同盟,共同抵抗“邪恶的伊斯兰教入侵”。 盟约规定,三方中任何一国遭到德里苏丹国的进攻,另外两国都必须出兵相助。 曷萨拉王国和卡卡提亚王国的国王接到邀请后,几乎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迅速赶到马杜赖签订了盟约。 对他们而言,大宋的势力范围与德里苏丹国並不直接接壤,这个盟约对他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相当於多了一个强大的靠山,自然乐意接受。就这样,印度版的“合纵”联盟正式诞生。 与此同时,德里苏丹国的苏丹穆巴拉克沙得知大宋与两个王国结盟的消息后,或许是忌惮三方联盟的实力,並未进一步发动军事行动。 反而將重心转向国內,大力削弱宗教势力与地方贵族的权力,进一步集中王权,积蓄力量。 曷萨拉王国和卡卡提亚王国的国王见状,竟误以为德里苏丹国是害怕了,渐渐放鬆了警惕,对军事训练与防御建设不再上心。 而大宋印度总督府,则趁著这难得的平静期,加紧训练印度火枪兵,囤积粮草与弹药,磨刀霍霍,准备发动下一次进攻——下一次的战爭,绝不会再像这次这般虎头蛇尾。 印度的局势暂时平静了下来。东宋朝廷见印度总督府在当地的统治逐渐稳固,也派遣了几名资深工匠前往狮子国,对当地的矿產资源进行勘探。 此前,澳洲高质量的矿產让东宋得以炼製出高强度的低碳钢,也让工匠们打开了思路:想要进一步突破钢材的强度,优质的材料与先进的工艺缺一不可。 工匠们在狮子国的东海岸和西北海岸进行勘探时,意外发现了一种黑色的沙子——这正是典型的铁矿砂。总督府的官员闻讯赶来,急切地询问:“此地铁矿的质量如何?能否满足炼铁需求?” 一名领头的工匠拿起一把黑色铁矿砂,放在手中细细观察,又用工具简单检测了一番,回答道:“大人放心,此地铁矿砂初步判断,含铁量在三成到七成之间,其中某些富集区域的铁矿质量,已经和澳洲的铁矿不相上下了。我等这就搭建临时熔炉,开炉炼铁,进一步验证其品质。” 总督府官员闻言大喜,心中充满期待。若是狮子国的铁矿能够达標,便意味著有希望说服朝廷在此建立炼铁工厂。 这对总督府而言,好处极大——以后许多武器装备便能实现自给自足,无需再花费巨额金钱从澳洲购买,大大降低统治成本。 几天后,临时熔炉炼製出了第一块铁锭。可当工匠拿起铁锭,轻轻一敲,铁锭竟直接断裂开来。工匠看著断裂的铁锭,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总督府官员见状,心中一紧,忐忑地问道:“莫非是这铁矿的质量不行?” 工匠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含铁量肯定是达標的,炼铁的工艺也没有问题。问题出在铁锭的韧性上,这块铁锭太脆了,应当是铁矿中含有某种我们未知的杂质,影响了钢材的品质。我需要带一些铁矿样本回去,交给清华书院的大师们研究,或许能找到针对性的炼製方法。” 后续,清华书院的大师们经过反覆研究,果然在这些铁矿中发现了一种强度极高的新元素,並將其命名为“鈦”。 书院提出建议,採用改进的炒钢法进行炼製——在炼铁过程中,不停搅拌铁水,让其充分接触空气氧化,以此控制鈦的含量。 最终炼製出的鈦合金钢,比普通钢材更坚硬、更耐热,同时密度更低,一度成为东宋製造先进火炮的首选材料。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此时的印度总督府,仍然没有自主炼铁的能力。 第46章 战马与遗传 景炎四十四年(1319年),南亚次大陆的季风刚过,湿热的空气里裹挟著尘土与草木的腥气,將东宋与德里苏丹国边境的紧张氛围渲染得愈发浓重。 双方军营的篝火在暮色中连成绵延数十里的火龙,甲冑碰撞的鏗鏘声、战马焦躁的嘶鸣声日夜不绝,连营內外的將士皆紧绷著神经,等待著一场蓄势已久的酣畅大战。 可谁也未曾料到,率先打破对峙僵局的,並非边境的烽火,而是德里苏丹国腹心骤然裂开的裂痕。 德里的苏丹宫殿內,鎏金樑柱在烛火的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泽,穆巴拉克沙端坐於镶嵌宝石的王座上,眉宇间拧著化不开的阴鷙。 他近期推行的一系列削弱宗教势力与贵族权力的政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朝堂內外掀起了滔天巨浪。议事厅內,贵族们低垂的头颅下藏著各异的心思,派系间的窃窃私语如蚊蚋般滋扰著苏丹的耳膜;远方的行省里,地方总督们接过中央文书时虽满口应承,转身便將政令束之高阁,阳奉阴违的行径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著苏丹国的统治根基,使其在无形之中日渐鬆动。 大殿中央,胡斯劳汗身著染著征尘的鎧甲,单膝跪地,额头死死抵著冰凉的大理石地面,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不久前,他因未能攻克卡卡提亚王国,被穆巴拉克沙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厉声斥责,尖锐的怒骂声如同鞭子般抽在他的脸上,唾沫星子溅在鎧甲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份当眾受辱的难堪,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心底烫下了深深的怨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贵族投来的嘲讽目光,手指死死攥著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衝破隱忍的偽装。 退朝之后,胡斯劳汗立刻避开眾人的耳目,潜至一处隱蔽的宅院。 昏暗的房间里,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他与巴拉德等早已心怀不满的势力首领围坐成圈,阴影遮蔽了他们的表情,只听见压低的交谈声与清脆的金幣碰撞声——一场旨在顛覆政权的密谋,正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酝酿。 穆巴拉克沙很快便察觉到了朝野间的异动,怒火如同岩浆般在胸腔中翻滚,他猛地一掌拍在王座的象牙扶手上,精致的雕刻应声开裂。 急於稳住局面的他,不顾大臣们的劝阻,仓促下令整编军队,试图將军事將领的权力牢牢攥在手中。 可这般操之过急的举措,反倒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引发了军队內部的强烈不满。 士兵们抱怨军餉被剋扣,將领们不满权力被剥夺,原本就动摇的军心愈发涣散。 而这一切,都被胡斯劳汗看在眼里。 他趁机暗中联络军中失意將领,用承诺的权力与沉甸甸的財富收拢人心,原本薄弱的势力竟在短时间內迅速壮大,获得了越来越多的支持,穆巴拉克沙的镇压之举,反倒成了他崛起的助力。 正如《左传》所言:“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德里苏丹国的盛极而衰,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反观东宋,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湿热的印度大陆上,东宋的龙旗插在一座座城池的顶端,如同贪婪的触手,將这片土地的財富源源不断地输送向海外。 相较於此前的统治者,东宋的压榨更为严苛——沉重的赋税如同巨石般压在平民肩上,垄断的贸易让小商贩无以为生。破產的平民不计其数,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蜷缩在街头巷尾,眼神里满是麻木与绝望。 偶尔有不堪重负的平民揭竿而起,嘶哑的吶喊声震天动地,却往往在东宋精良的火器与训练有素的军队面前不堪一击。 血腥的镇压过后,街道上残留著暗红的血跡与刺鼻的硝烟,叛乱者的尸体被悬掛在城门上示眾,冰冷的尸体在热风里微微晃动,无声地警示著每一个试图反抗的人。 然而,东宋的统治並未因此受到丝毫动摇,反而愈发受到当地贵族的拥护。在贵族们的府邸里,檀香裊裊,丝竹悦耳,身著东宋精美丝绸的贵族们斜倚在软垫上,手中捧著温润的青瓷茶杯,看著手下的僕役鞭打那些交不起赋税的平民,脸上露出了愜意的笑容。 靠著东宋的武力撑腰,他们肆无忌惮地压榨平民,逼著破產的农民將土地低价贱卖,然后將大片良田收入囊中。 久而久之,贵族们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日子竟比在潘地亚王朝统治时期舒服了不止一星半点——没有了中间商的盘剥,东宋的丝绸、瓷器、精盐、白砂糖等精美商品价格大降,抬手就能买到; 东宋从不限制他们的信仰,甚至会主动帮助他们兼併土地,剷除异己。 “这哪里是异族征服者啊,分明是佛陀转世,来拯救我们的!”一名贵族举起酒杯,对著东宋都城的方向遥遥一敬,席间的其他人纷纷附和,欢声笑语淹没了窗外平民的哀嚎。 当然,並非所有人都能享受到这般“幸福”——那些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贱民,依旧过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稍有不慎就会遭到毒打与呵斥。 可他们的不满,又有谁会在意呢? 贵族与僧侣们总是居高临下地告诫他们:“这辈子吃苦受累,都是为了下辈子能投个好胎,享受荣华富贵。” 若是有人敢心生叛乱之意,等待他们的,便是冰冷的刀锋与无情的炮火。 而大量流民的出现,恰恰是东宋朝廷乐於见到的。 总督府的招兵处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流民们眼神麻木,只为能得到一口饱饭活下去。总督府用仅仅供应食物的代价,就轻易招募了三万印度兵。 这些士兵被带到训练营,在烈日的暴晒下进行了大半年的艰苦训练,皮肤被晒得黝黑,双手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原本瘦弱的身躯也变得结实了几分。 当精良的鎧甲与武器分发到他们手中时,不少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微光。 为了鼓励他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总督府恢復了军功制——只要斩杀敌人,就能获得土地。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些所谓的“奖励土地”,很大一部分正是他们当初走投无路时,低价卖给贵族的祖產。 一条完美的闭环產业链就此形成:东宋压榨贵族与平民,贵族依靠东宋压榨平民,平民破產成为流民,再被东宋招募为士兵,为东宋征战,最终用鲜血换回原本属於自己的土地。只是对於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印度人来说,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这背后的逻辑,能活下去,就已经是最大的奢望。 即便印度大陆地处热带,物產丰富,理论上的平均口粮足够所有人吃饱,但“平均”二字,在森严的等级与残酷的剥削麵前,不过是镜花水月。 数月后,东宋都城的皇宫內,君臣们正围绕著一份来自印度前线的战报爭论不休。议事殿內,香炉里的沉香散发著裊裊青烟,却丝毫无法平息眾人的情绪。 “杨治贸然让宋军出城野战,致使我军伤亡惨重,创下了景炎年间最大的伤亡数字,此等冒进之罪,必须严惩!” 一名保守派大臣上前一步,双手拢在袖中,语气慷慨激昂,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之色。话音刚落,另一名大臣立刻反驳:“不然!我军此前对付的都是小国与步兵,从未与骑兵正面交锋。此次能以十比一的战损比击退敌军,已然是不小的胜利!” 爭论声此起彼伏,而这份战报无疑助长了保守派的气焰。 更令人意外的是,激进派中最为极端的一群人——那些曾经扬言“只要反攻大陆,三个月就能攻破大都”的狂热分子,此刻却迅速转变了立场。 他们低垂著头,语气中满是沮丧:“东宋根本没有可能战胜元朝,不如安心扎根在南洋,守住这一隅之地,也能延续华夏衣冠。” 在一片嘈杂的爭论声中,宰相叶李却始终端坐於案前,神色平静如水。 多年的宰辅生涯,早已让他练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心境,能够坦然面对任何突发状况。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內爭论不休的大臣们,沉声道:“杨治虽有冒进之嫌,但此战也让我军看清了骑兵的重要性,罪不至死。” 话音刚落,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叶李顿了顿,继续说道:“传令杨治,即刻派人前往波斯或阿拉伯地区,秘密购买种马。” 此言一出,眾臣皆面露疑惑。 叶李淡淡解释道:“大宋並非如之前那般的农业国,澳洲之地草原广阔,畜牧业本就发达。只要有了优质种马,我们便能培育出自己的战马,组建骑兵。打不过,便学过来,再超越他们。谁也没有规定,大宋只能依靠火器。” 眾臣闻言,纷纷恍然大悟,原本的爭论声也渐渐平息。 波斯湾,荷姆兹港。 正午的阳光如同烈火般炙烤著大地,码头的石板路被晒得滚烫,踩上去仿佛要烫伤脚底。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咸鱼腥味与香料的辛辣气息,混杂成一种独特而刺鼻的味道。 杨治派出的东宋秘密特使张信,身著一身宽大的阿拉伯长袍,脸上蒙著厚重的面纱,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正快步走进一家偏僻的香料铺,与早已等候在此的亚美尼亚商人接头。 “一百匹种马?”亚美尼亚商人刚听完张信的要求,便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隨即又意识到不妥,迅速压低了声音,紧张地环顾四周,“陈老板,你疯了吗?你可知现在的行情?就算是被阉割的公马,都是军方管制商品,严禁私下售卖。如今伊尔汗国与察合台汗国战事正酣,所有適龄马匹都被徵调前线,根本没有多余的马可供售卖。更何况,大汗的探子遍布整个港口,稍有不慎,我们都得掉脑袋!” 张信神色平静,並未被商人的话嚇住。 他缓缓抬起手,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轻轻放在桌上。 “哗啦——”布袋被打开,里面倒出的並非寻常的银幣,而是一堆璀璨夺目的澳洲钻石与蓝宝石,在昏暗的店铺里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亚美尼亚商人的眼睛瞬间被宝石的光芒填满,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先前的紧张与抗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触碰那些宝石,却又有些犹豫地收回了手。 “这些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张信的声音依旧平淡,“我带来的船上,还有大量的丝绸、瓷器、精盐、白砂糖,这些都將是你的。只要你能把事情办妥。” “为了这些……我可以冒这个险。”亚美尼亚商人迅速將宝石收进布袋,紧紧攥在手里,仿佛生怕被別人抢走。 他凑近张信,声音压得更低:“我有办法。我会把马偽装成运往埃及的骆驼队,用香料和布匹盖住马的气息。但是,陈老板,你必须保证你的动作够快。一旦被大汗的卫队发现,我们都得餵鱼。” 张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只要马到了码头,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亚美尼亚商人不敢耽搁,揣著宝石急匆匆地离开了香料铺,很快便找到了一名相熟的伊尔汗国腐败官员。官员的府邸內,两人坐在密室里,油灯的光芒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什么?一百匹种马?”官员刚听完商人的请求,便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色骤变,“你疯了吗?这是军事重罪!有了一百匹种马,日后便能繁衍出无数战马,大汗若是知晓,我们都会被凌迟处死!” “但是他们出了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价格。”亚美尼亚商人面露难色,故意吊足了官员的胃口。 伊尔汗国官员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乾涩:“真那么难以拒绝?” 亚美尼亚商人缓缓伸出三个手指,压低声音报出了一个数字。 官员瞬间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震惊,半晌才喃喃道:“我的主啊,难道东方遍地都是金子么?他们的商人为何如此富有?” “我的朋友,你的答案是?”亚美尼亚商人追问了一句。 官员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决绝:“你知道的,我无法拒绝这样的条件。” 在巨额財富的诱惑下,交易顺利达成。 张信成功从伊尔汗国购买到一百匹波斯种马,將其小心翼翼地装上船,避开沿途的关卡与探子,顺利运送到了澳洲。 东宋朝廷立刻將这一百匹波斯种马安置在澳洲的马场,专门派遣人手负责蓄养。 他们搜集了各地的优质母马,与波斯种马进行交配,仔细观察后代的特性,挑选最適合东宋国情的马匹。经过数年的试验与筛选,朝廷最终发现,波斯种马与日本母马结合產下的混血马,最为符合东宋的需求。 这种混血马虽没有波斯马那般高大威猛,却比矮小的日本马强壮了不少; 即便没有波斯马的爆发力,却继承了日本马耐粗饲、耐力强的“耐操”特性,既適合骑乘,也能胜任拉炮的工作。 更重要的是,这种混血马性情温顺,容易驯服,宋人即便没有长期骑乘的经验,也能快速適应。 东宋朝廷最终確定大规模养殖这种战马,並將其命名为“澳洲宋马”。 澳洲东南部和西南部地区,属於温带草原与地中海气候区,气候温和湿润,降雨量相对充足,广袤的草原上生长著丰美的牧草,是得天独厚的顶级养马地。 即便是在后世,澳大利亚也是世界闻名的產马大国。 这与南宋时期截然不同——南宋疆土多为水田与山地,难以开闢大规模马场,战马全靠从外部输入,处处受制於人。 不过,培育战马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即便有了优质的种马与適宜的养殖环境,东宋距离真正组建起一支具备战斗力的骑兵,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景炎四十四年,与波斯种马一同来到澳洲马场的,还有负责马匹交配工作的马夫袁孟德。 閒暇之余,看著马场里不同品种马匹交配后產下的后代各有差异,他心中渐渐產生了一个疑问:为何不同马匹结合產生的后代,特性会如此不同?这背后,究竟是什么在主导与控制? 这个疑问如同种子般在他心中生根发芽,让他茶饭不思。 为了解开这个谜团,袁孟德开始在閒暇时间里,专注研究自己在马场角落种植的豌豆。 他仔细观察豌豆的生长特性,记录不同豌豆杂交后的性状变化,日復一日,从未间断。 八年后,景炎五十二年(1327年)。 澳洲马场的豌豆花开得正盛,袁孟德在整理八年积累的观察记录时,突然眼前一亮,如同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 这位平凡的马夫,竟在无意间勘破了生命遗传的奥秘,一朝悟道,开创了影响后世的遗传学说。 第47章 德瓦吉里之战 景炎四十五年(1320年)。 这一年,东宋迎来了又一次全国人口普查。 经过四十五年在南洋的深耕细作,从流亡政权到雄踞一方,东宋的人口已然攀升至八百万之数,街巷间人声鼎沸,港口里商船云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朝堂之上,正在討论印度总督府的移民奏请。 最终,朝廷下旨,迁徙五万国民前往狮子国(斯里兰卡)开垦定居。 这五万人虽在东宋国內不算富裕,却都接受过东宋的义务教育,识文断字、通晓基本的农技与算术——这样的素养,放在教育落后的印度大陆,每一个都堪比当地的贵族人才。 年初的暖意尚未完全浸透南亚次大陆,德里苏丹国的宫廷深处已燃起了血腥的叛乱之火。 胡斯劳汗蓄谋已久的宫廷政变骤然爆发,冰冷的刀锋划破了德里的寧静,穆巴拉克沙在睡梦中被刺杀,温热的鲜血染红了华丽的寢殿。 隨后,胡斯劳汗展开了疯狂的屠戮,阿拉乌德丁的后裔,无论是嗷嗷待哺的王子还是年迈的亲属,皆未能倖免。 卡尔吉王朝的统治就此彻底终结,胡斯劳汗自立为苏丹,尊號“纳西尔丁?胡斯劳沙”。 叛乱的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传遍苏丹国疆域。 迪帕尔普尔(今巴基斯坦旁遮普省奥卡拉区)总督加齐?马利克抓住时机,以“为卡尔吉家族復仇、討伐篡位者”为名,竖起了勤王大旗,率军向德里进军。 这一號召很快得到了部分不满胡斯劳汗统治的贵族与军队响应,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苏丹国陷入了內战的混乱之中。 东宋印度总督府內,陆君尧正盯著桌案上的密信,信纸边缘因他指尖的用力而微微发皱。 这封消息来自西洋商会的暗探,將德里苏丹国的內乱详情说得一清二楚。他即刻召集麾下核心幕僚议事,烛火在眾人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爭论声与分析声交织在一起。 最终,陆君尧拍板定论:“机不可失!传我命令,派遣杨治统领大军,联合曷萨拉王国与卡卡提亚王国,即刻攻占德干高原!” 德干高原,这片横亘在北印度与南印度之间的战略要地,如同一条巨大的脊樑,掌控著南北交通的命脉。 高原之上,高韦里河、克里希纳河、通加巴德拉河等数条重要河流蜿蜒流淌,流域內土地肥沃,水稻与棉花长势喜人,是南亚次大陆重要的粮仓与棉纺中心。 “控制了粮食,便等於控制了军队的命脉。” 陆君尧的声音掷地有声,“胡斯劳汗当年正是凭藉攻克德干高原的功绩,才在苏丹国树立起极高的军事威望。如今苏丹国內乱,正是我们夺取这片宝地的最佳时机!” 更重要的是,德干高原地势高峻,四周环绕著天然的山脉屏障,易守难攻。 只要牢牢守住几个关键山口,北方的大军便很难南下驰援,东宋便能以此为根基,进一步巩固在南印度的统治。 杨治接到命令时,正在军营中检视士兵的训练情况。 他接过传令兵手中的令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当即下令传信曷萨拉王国与卡卡提亚王国的国王,邀请两国联军一同出击。 隨后,他点齐兵马:一千名装备精良的宋军作为亲兵,三千名经过严格训练的印度火枪兵,五千名驍勇善战的狮子军,一万名整编后的印度步兵,合计约两万人的大军,整齐列队,准备向德干高原进发。 不久后,曷萨拉王国与卡卡提亚王国的援军也相继抵达,两国各派遣一万人马,皆归杨治统一统领——如此一来,杨治相当於手握三国兵符,权势一时无两。 此时的德干高原,名义上仍属於雅达瓦王国。 这个古老的王国曾是德干高原的霸主,被德里苏丹国征服后,虽保留了王国的名號,实则已沦为苏丹国的傀儡。 德里苏丹国派遣突厥將领卡富尔汗率领三千精锐突厥骑兵驻守此地,掌控著雅达瓦王国的实际权力。 卡富尔汗还在本地招募了五千马拉塔骑兵与一万步兵,组建起一支庞大的驻军,死死把守著这片战略要地。 大军行进数日,率先抵达德干高原的南门户——比达尔城。 这座城池的防守极为薄弱,城中仅有两千余名士兵。 当杨治率领的数万大军如同黑云般压境时,城墙上的士兵顿时慌作一团,弓箭与石块稀稀拉拉地落下,象徵性地抵抗了片刻后,便高举白旗投降。 比达尔城不费吹灰之力便被攻克,大军顺利打开了进入德干高原的大门。 卡富尔汗在驻地得知比达尔城失守的消息时,正擦拭著自己的骑枪。 他猛地將骑枪顿在地上,枪尖刺入泥土三寸有余,脸上满是震怒与凝重。 他当即下令,率领全部驻军进驻中德干交界处的赖丘尔城,凭藉城池与地形优势,与杨治大军形成对峙之势。 经歷过上一次与骑兵野战失利的教训,杨治此次行军格外谨慎。 大军抵达赖丘尔城外后,他並未急於攻城,而是下令就地安营扎寨。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挖掘壕沟、搭建营柵,將拒马等防御工事布置得密密麻麻、固若金汤。 营寨之外,锋利的拒马尖朝著前方,如同蛰伏的猛兽,等待著来犯之敌。 卡富尔汗站在赖丘尔城的城楼上,看著东宋军营整齐划一的布局与严密的防御,眉头紧锁。 他本想藉助突厥骑兵的机动性,发动夜袭或偷袭,却迟迟找不到任何破绽。无奈之下,他只好放弃偷袭的念头,固守赖丘尔城,另寻战机。 很快,卡富尔汗便使出了经典的疲敌战术:派遣小股骑兵不断袭扰杨治的粮道,试图切断大军的补给线,等杨治粮草不济、军心涣散时,再率领大军一举將其歼灭。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杨治此次出征,特意带来了四门神威大將军炮。 当这四门庞然大物被士兵们缓缓推到阵前时,炮口漆黑的孔洞对准了赖丘尔城的城门,卡富尔汗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开炮!”隨著杨治一声令下,四门火炮同时轰鸣,巨大的声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炮弹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赖丘尔城的城门。 坚固的木门在火炮的轰击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碎裂开来,木屑与砖石飞溅四射。 城楼上的卡富尔汗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耳膜发疼,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城门处的废墟,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心中不禁暗骂:“这是什么鬼东西?这还是印度的战场吗?” 他虽惊慌失措,却也深知局势已无法挽回——杨治大军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如今城门已破,继续坚守只会全军覆没。 “撤!”卡富尔汗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他率领手下的精锐骑兵,从侧门疾驰而出,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赖丘尔城。 在他看来,只要这支部队的精锐骑兵还在,就隨时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失去主帅的赖丘尔城守军,在抵抗了片刻后,见大势已去,也纷纷放下武器,向杨治大军投降。 撤退后的卡富尔汗,迅速召集了手下的全部骑兵——三千突厥精锐骑兵与五千马拉塔骑兵,共计八千人。 他驻扎在德瓦吉里城外,目光死死盯著杨治大军的动向,心中已然盘算好:只要杨治敢率军进攻德瓦吉里,他便率领骑兵在野战中,將其彻底击溃。 “上一次你有营寨防御,这次我看你还能依靠什么!”卡富尔汗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想起之前驰援赖丘尔城时,杨治已搭建好坚固的大营,才错失了战机,这次他绝不会再给杨治任何机会。 杨治自然也猜到了卡富尔汗的心思,但他此次却丝毫不惧。 他留下部分士兵守卫赖丘尔城,隨后率领大军朝著德瓦吉里方向进军。 “如今我手下有三千不怕死的印度火枪兵,难道还不能与骑兵碰一碰?” 杨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他眼中,这些印度火枪兵並非是不怕死,而是死了也不足为惜。 “报——!宋国大军已抵达德瓦吉里城外!”斥候策马疾驰至卡富尔汗面前,高声稟报。 卡富尔汗闻言,顿时大喜过望,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在阳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放声大笑:“巴赫拉姆那个废物,把宋人吹得神乎其神,自己却败在这种人手里!今天,我倒要看看,他们拿什么抵挡我的铁骑!” 德瓦吉里城外,燥热的风裹挟著红土的尘埃,呼啸而过,刮过卡富尔汗汗湿的额发,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他勒住胯下躁动不安的突厥战马,铁製的马鐙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著前方的东宋战阵——那道由长枪组成的“钢铁荆棘墙”,在空旷的平原上显得格外醒目。 八千名骑兵的铁蹄在乾涸的河床上轻轻踱步,扬起细密的红土尘埃,匯聚成一条灰濛濛的长龙,遮蔽了半边天空。马蹄声沉闷如鼓,一声声敲打著每个骑手的心臟,也敲打著这片寂静的战场。 卡富尔汗的身后,是坚固的德瓦吉里城;身前,是东宋人布下的严密战阵——两千名长枪兵列成紧密的方阵,枪尖斜指天空,如同一柄钉在大地上的巨刺,严阵以待,想要挡住骑兵的衝锋。 “大人,东宋人的阵型太密了,正面衝锋……恐损失惨重!”身旁的亲兵凑近卡富尔汗,低声劝阻,声音里带著难掩的畏惧。 他曾经亲眼见过密集的长枪阵撕碎骑兵衝锋的惨烈景象,那些锋利的枪尖,能轻易刺穿战马的胸骨,將骑手高高挑在半空,死状极为悽惨。 卡富尔汗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如狼,他死死盯著亲兵,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映出他狰狞扭曲的面容。 现在不进攻,等杨治安营扎寨之后便再无机会。 “退?”他的声音嘶哑乾涩,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退回去,胡斯劳汗的屠刀会先砍了我们的脑袋!”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下令道:“先让轻骑射箭压制,打乱他们的阵型!再用重骑兵衝锋!” 话音刚落,卡富尔汗调转马头,面向身后的八千名骑手,高高举起弯刀,嘶吼道:“轻骑兵出列!推进至四十步距离,密集拋射!让这些东方人尝尝我们的箭雨!重骑兵准备,待他们阵型鬆动,立刻组成楔形阵衝锋!” “乌拉——!”三千名轻骑兵齐声应和,声音震天动地。 他们纷纷取下背上的反曲弓,双腿紧紧夹紧马腹,操控著战马,朝著东宋长枪阵的方向缓缓推进。 马速不快,只为保证射箭时的稳定性。 身后的五千名重骑兵则迅速卸下背上的弓箭,双手紧握三米长的骑枪,枪尖朝前,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著前方的战阵,等待著衝锋的信號。 “距离四十步!”轻骑兵统领高声喊道,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骑手耳中。 “搭箭!拉弓!放!” 三千张复合弓同时拉开,弓弦发出“嗡”的一声沉闷巨响,如同数百只蜜蜂同时振翅。 三千支带著倒鉤的铁箭,如同一片黑云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朝著东宋的长枪阵密集落下。 第48章 德瓦吉里之战二 河对岸的东宋阵地,燥热的风卷著红土尘埃,在旷野上呼啸穿行。 杨治佇立在一处隆起的土坡上,身上的札甲在烈日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寒光,甲片缝隙间渗出的汗珠顺著脖颈滑落,浸湿了內衬的麻布衣衫。 他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琉璃眼镜,镜片折射著阳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望著空中如黑云般坠落的箭雨,他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家常,对身旁单膝跪地的传令兵吩咐道:“速去告知长枪营统领,令全军举盾防御!务必稳住阵型,切不可被箭雨打乱节奏!” 传令兵领命起身,转身策马疾驰而去。 另一边,长枪营统领死死握紧手中的杏黄令旗,手臂青筋暴起,对著阵前高声喝道:“举盾!密集防御!” 军令如雷,两千名狮子军士兵齐声应和,动作整齐划一得如同一个人。 他们迅速举起手中的长方形大盾,精准地架在长枪兵身前,盾与盾紧密相连,边缘卡扣相互咬合,瞬间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盾墙”,將后排的长枪兵严严实实地护在其后。 “篤篤篤——!”密集的铁箭如同冰雹般砸落在盾面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有的箭枝被盾面的弧度弹飞,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有的则凭藉巨大的动能深深嵌在厚重的木盾里,箭羽兀自颤抖;更有几支刁钻的箭簇穿过盾与盾之间的微小缝隙,精准射中了后排的士兵。 中箭的士兵闷哼一声,鲜血从伤口渗出,身体软软地倒下,但前排的盾兵依旧纹丝不动,背脊挺得笔直,盾墙始终稳固如磐石。 河对岸的高地上,卡富尔汗眉头紧锁,死死盯著东宋的盾墙,眼神中满是凝重与焦躁。 轻骑兵的箭雨没能起到预想中的效果,东宋人的防御太过严密,伤亡微乎其微。 他咬了咬牙,狠狠挥下弯刀:“加大射速!再射三轮!我就不信打不穿他们的乌龟壳!” 军令下达,轻骑兵们加快了射箭的节奏,又是三轮密集的箭雨接连落下,如同黑色的浪潮一次次冲刷著东宋的盾墙。 然而,盾墙依旧坚挺,只是偶尔有士兵倒下,后排的预备队便立刻上前补位,阵型始终没有出现丝毫混乱。 轻骑兵的箭枝已经消耗了大半,士兵们的手臂也开始发酸,但东宋的长枪阵依旧岿然不动。 “该死!”卡富尔汗低骂一声,狠狠踹了一下胯下战马的马腹,心中清楚射箭压制已经彻底无效,只能强行衝锋。 他高高举起弯刀,嘶吼道:“轻骑兵退!重骑兵上!组成楔形阵!扔掉弓箭,握紧长矛!用血肉铺,也要给我铺出一条路来!” 轻骑兵们立刻拨转马头,向两侧迅速退开,为重骑兵让出了一条宽阔的衝锋道路。 最精锐的五千名重骑兵齐声吶喊,声音震彻云霄。 他们双腿夹紧马腹,战马四蹄翻飞,速度越来越快,铁蹄踏地的声音从最初的沉闷逐渐变得急促,最终匯成一股撼动大地的洪流,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朝著东宋的长枪阵碾压而去。 “列枪!第一排跪姿,第二排立姿,枪尖外倾四十五度!稳住!都给我稳住!”长枪营统领见骑兵衝锋,声嘶力竭地大喊,手中的令旗疯狂挥舞。 东宋士兵们整齐划一地將长枪插入身前预先挖好的浅坑中,枪桿与地面形成稳固的夹角,锋利的枪尖如森林般密密麻麻地指向衝锋而来的骑兵。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经过严苛训练后的沉稳与坚毅。 这些士兵都来自狮子国,家中被分了土地,军中的粮餉与待遇也十分优厚,战斗力远非那些只为混口饭吃的印度兵可比。 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骑兵们狰狞的面孔、飞溅的汗珠。 卡富尔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碰撞时刻,胜败在此一举。 “砰——!” 剧烈的碰撞声骤然响起,如同两座山峰轰然相撞,震得人耳膜发疼。 第一排重骑兵的战马结结实实地撞在锋利的枪尖上,胸骨碎裂的脆响夹杂著战马悽厉的悲鸣,刺耳至极。 有的骑枪被巨大的动能压弯、折断,有的则直接穿透了战马的身体,將其牢牢钉在地上。 冲在最前面的骑手被惯性狠狠甩飞出去,重重摔在红土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东宋的长枪兵也不好受,即便穿著厚重的板甲,巨大的衝击力还是让不少人被撞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前排的阵型瞬间出现了几个缺口,但后排的士兵毫不犹豫地立刻补了上来,枪尖依旧锋利如刀,死死地对著后续的骑兵。 “衝过去!不要停!”卡富尔汗嘶吼著,声音因用力而变得沙哑。 他挥舞著弯刀,狠狠砍断面前的一根枪桿,胯下的战马踩著同伴的尸体,艰难地向前推进。 他精心布置的楔形阵发挥了作用,狭窄的衝锋路线集中了最大的衝击力,硬生生在严密的长枪阵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染红了乾涸的河床,尸体堆积如山,几乎阻断了前进的道路。 东宋长枪兵阵亡了八百余人,原本严密的阵型彻底崩溃,但他们成功了——卡富尔汗的骑兵速度被彻底迟滯,原本整齐的阵型变得拥挤不堪,八千名骑兵被压缩在狭窄的河床通道中,如同罐头里的沙丁鱼,动弹不得,失去了骑兵最引以为傲的机动性。 “大人,我们衝过来了!”身旁的亲兵兴奋地大喊,语气中满是狂喜。 卡富尔汗却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头望去,只见河床的尽头,三千名印度火枪手正排成整齐的三排,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眼睛,整齐地对准了他们。 阳光照在光滑的枪管上,反射出死亡的寒光。 他依稀记得巴赫拉姆败北时,曾提及一种新奇的武器,但他始终认为那不过是败將的藉口——在他看来,骑兵一旦近身,任何远程武器都无济於事。 於是他咬紧牙关,嘶吼道:“加速!衝过去!碾碎他们!” “第一排,跪姿准备!”东宋火枪营统领高声下令,声音洪亮而坚定。 第一排火枪手整齐地跪下,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目光死死锁定拥挤的骑兵阵型,呼吸平稳,没有丝毫慌乱。距离越来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开火!” “轰——!” 密集的枪声如同惊雷般炸响,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铅弹如狂风暴雨般扫过骑兵阵型,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倒下,鲜血飞溅,肢体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战马的悲鸣、骑手的惨叫、枪械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曲绝望的死亡乐章。 卡富尔汗的左臂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锁子甲衣袖。 他低头一看,一颗铅弹击穿了坚硬的锁子甲,深深嵌入了肉中,伤口处血肉模糊。 剧痛让他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胯下的战马也受了惊,焦躁地原地打转,嘶鸣不止。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第二排火枪手已经接上了火力,新一轮的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再次收割著生命。 “开火!”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这一次,火枪手们精准地瞄准了战马的膝盖和腹部——战马一旦倒下,骑兵便成了待宰的羔羊。 “侧翼!攻击侧翼!”卡富尔汗忍著剧痛,挥舞著弯刀高声下令。 在他的认知里,这些远程士兵和弓箭手並无区別,只要衝乱他们的阵型,近身肉搏就能获得胜利。 就在这时,河床两岸的沙丘后面,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象鸣,如同闷雷滚过。 二十头身披澳洲钢甲的战象缓缓走出,钢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每一片甲叶都经过精心锻造,牢牢地覆盖在象身关键部位。 每头象背上都驮著一个坚固的钢铁象轿,象轿的四面都开有射击孔,黑洞洞的火銃口正整齐地对准拥挤的骑兵阵型。 “那是什么?”骑兵们惊恐地大喊,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们不怕战马,不怕长枪,但这些身披钢甲的巨象,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怪物,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恐惧,手中的武器都开始微微颤抖。 “战象火銃兵,自由射击!”杨治的声音通过数名传令兵的接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这是他在上次战役失利后,苦心琢磨出的新兵种,专门用来克制骑兵的近身衝锋。 为了防止战象在战场上受惊,驭象手会提前给大象戴上特製的隔音棉耳罩和眼罩,让它只听从驭象手的指令,看不见战场的血腥,听不见震耳的枪声。 象轿里的火銃手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如同割草般,將衝锋的骑兵一排排扫倒。 战象的高度让火枪手拥有了完美的视野,他们居高临下,每一次射击都能精准地收割生命。 有的战象还时不时用长长的鼻子捲起慌乱的骑兵,狠狠摔在地上,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鲜血溅得四处都是。 八千骑兵被这二十头战象死死挡住,根本无法前进一步。 后方的三千名火枪手还在不停射击,铅弹如同雨点般落下,骑兵的伤亡越来越大。 卡富尔汗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別管这些战象,全力杀向后面的火枪手!” 得到命令,剩余的骑兵们拼死绕过战象,试图衝击三千名印度火枪手的阵型。 到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依靠近身肉搏寻求一线生机。杨治见状,冷静地下令:“全军换上近战武器,反击!” 战象的存在减缓了骑兵的衝锋速度,也让他们即便衝到火枪手面前,战斗力也大大减弱。 战场瞬间变成了最血腥的绞肉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兵器碰撞声、象鸣声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慄。 混乱中,一名战象兵精准地瞄准了卡富尔汗的战马,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击中了战马的头部,战马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轰然倒地。 卡富尔汗重重摔在红土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显然是摔断了。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东宋的士兵团团包围,锋利的枪尖死死地对著他的胸膛。 卡富尔汗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想要自刎殉国,却被一名东宋长枪兵眼疾手快,用厚重的枪托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 “噹啷”一声,弯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卡富尔汗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了血泊之中。 主將倒地,剩余的突厥骑兵瞬间失去了斗志,开始四散溃逃。但此时的战场已经混乱无比,到处都是东宋的士兵和战象,他们根本无法轻易逃脱。 燥热的风依旧刮著,捲起的红土落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上,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战役画上一个血腥的句號。 乾涸的河床被鲜血彻底染红,变成了一条蜿蜒的血河。 卡富尔汗带来的八千名骑兵,最终只有不到一千名侥倖逃脱,其余的,都永远留在了这片红土地上。 东宋一方的伤亡也不小,足有三千余人,但好在阵亡的都是印度士兵,核心的宋军亲兵几乎没有伤亡。 对於东宋朝廷而言,印度的人力如同草芥,隨时可以补充——人嘛,印度有的是。 卡富尔汗战败被俘,德瓦吉里城失去了最后的防御力量,杨治率领大军顺利攻下城池。 至此,整个德干高原彻底归於东宋统治,南亚次大陆的战略格局,就此改写。 。。。 同年,东宋的军器监內,炉火熊熊,昼夜不熄。 为了满足日益增长的钢铁冶炼需求,以及烧制清华书院和格物书院所需的玻璃,工匠们经过反覆试验,成功发明了水力鼓风机。 这台依靠水流驱动的鼓风机,能將大量空气源源不断地送入窑炉之中,使窑內温度大幅提升,最终突破到了1450c的高温。 高温的突破,不仅提升了钢铁的產量与质量,也为新器物的诞生奠定了基础。 一次偶然的机会,工匠们在烧制清华书院和格物书院所需的生石灰时,因操作失误,將部分粘土意外夹杂进了石灰原料中。 经过高温烧制后,出炉的並非预期中的生石灰,而是一种细腻的灰色粉末。 一名好奇的工匠將这种灰色粉末加水搅拌,发现它会迅速发热,伴隨著滋滋的声响,原本稀软的膏状物在短时间內便凝固成了坚硬如石的固体,即使用锤子敲击,也很难將其击碎。 这一发现让军器监的官员欣喜若狂,他们將这种神奇的灰色粉末命名为“水泥”。 隨后的试验证明,水泥不仅凝固速度快、硬度高,还具有良好的防水性和粘合性。 很快,水泥便成为了东宋建造房屋、港口、城墙、道路的首选材料,为东宋的基础设施建设注入了强大的动力。 第49章 第一次南征 景炎四十五年九月(1320年),北印度的秋风裹挟著乾燥的沙尘,卷过德里城郊的战场。 加齐?马利克的大军在此击败了胡斯劳汗的残部,曾经不可一世的篡位苏丹胡斯劳汗被生擒活捉。 不久后,德里的广场上响起悽厉的惨叫,胡斯劳汗被当眾处决,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石板。 加齐?马利克身著华丽的苏丹朝服,在群臣的簇拥下登基,尊號“吉亚斯乌德丁?图格鲁克”,一个崭新的图格鲁克王朝,就此开启了对德里苏丹国的统治。 登基大典的喜庆尚未消散,南印度传来的消息便如一盆冷水,浇得图格鲁克怒火中烧。 他得知,南印度的曷萨拉、卡卡提亚两国,竟敢趁著苏丹国动盪之际,联合东宋偷袭德干高原,更可恶的是,他们居然真的成功攻占了这片战略要地。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樑小丑!”图格鲁克猛地一拍王座扶手,镶嵌的宝石在怒火中震颤,他眼神凶狠如狼,当即下令:“把那个被俘的、参与过德干战役的士兵带上来!” 很快,一名衣衫襤褸、浑身是伤的士兵被押了进来,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嚇得浑身发抖。 “卡富尔汗是怎么输的?”图格鲁克向前倾身,声音如同淬了冰,恶狠狠地问道。 士兵仿佛被这句话拽回了那片惨烈的战场,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咯咯作响,声音带著哭腔:“敌……敌人能召唤天雷!一下就把城门轰开了……卡富尔汗大人只能带骑兵在野外衝锋,结果又被敌人的天雷击溃了……” “天雷?”图格鲁克面色瞬间发黑,眉头拧成一团,心中暗骂:这都什么胡言乱语?若是敌人真能召唤天雷,早就打进德里来抢他的苏丹之位了。 他不信邪,又接连找了几名从德干溃逃回来的士兵,一番追问之下,总算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原来,敌人拥有一种能远距离发射铁球的武器,威力巨大,绝非寻常兵器可比。 图格鲁克从未见过这种武器,当即下令手下人四处探查,务必弄清这武器的底细。 数日后,一名常年往返於东西方的阿拉伯商人,听闻苏丹的悬赏后,主动求见。 “伟大的苏丹,您所说的这种武器,应当是用火药製成的。”商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只是在下也颇为疑惑,为何这些东方人的火药威力会如此巨大。” 阿拉伯人早在与宋朝通商时,便已知晓火药的存在。 火药传入阿拉伯后,人们很快发现了它在战爭中的价值,也开发出了相应的火器,只是工艺尚显粗糙,仅能將宋朝的竹製突火銃,改进为木质管形射击火器。 图格鲁克自动忽略了商人后半句关於“威力差距”的描述,眼中瞬间闪过狂喜的光芒,他向前一挥手:“你可有火药的製作方法?只要你献出来,无论多少金银財宝,我都可以给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商人眼中立刻泛起贪婪的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当即躬身应道:“愿意为伟大的苏丹效劳!” 他话锋一转,略显为难地说:“只是属下只知晓火药的存在,並未掌握具体的製作方法。请苏丹给属下一些时间,属下即刻回国,务必將火药的製作方法购回!” 图格鲁克急於获得这种武器,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当即令人取来一箱金银財宝,作为定金交给商人:“快去快回!我等你的好消息!” 在他看来,德里苏丹国已经在南方败了两次,若是再搞不清楚对方的武器底细,日后恐怕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失败,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三个月后,阿拉伯商人果然带著几名工匠回到了德里。 图格鲁克立刻召集眾臣,在皇宫的校场上,让工匠们当眾演示这种火器——马达法。 这是一种木质管形射击火器,工匠点燃引信后,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枚铁弹被射出,有效射程仅五十米左右。 近距离虽能对无甲目標造成致命伤害,但穿透力有限,难以击穿重型鎧甲,更別说轰开坚固的城墙了。 儘管这马达法的威力,与士兵描述中东宋武器的威力相去甚远,但图格鲁克能確定,两者的原理定然相同。 他不甘心地追问:“若是想让这种武器在两百米外轰开城门,需要怎么做?” 阿拉伯工匠连连摇头,语气篤定:“这不可能,伟大的苏丹。要达到那样的威力,需要將马达法放大数十倍,还必须用金属製造。可那样一来,武器的重量会变得极其庞大,根本无法移动。而且,以目前的工艺,也无法製作出如此巨大的金属火器。” 图格鲁克却不信这个邪,他坚信,宋人能做出来的东西,他的工匠也一定能做到。 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火药的製作方法,大可以让国內的工匠反覆仿製、改良,总有一天能造出比宋人更厉害的武器。 他又问道:“这种武器有什么缺点吗?” “回苏丹,若是下雨天,火药受潮,这种武器就会失去威力。”工匠如实回答。 图格鲁克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下雨天火药受潮就会失效? 那想要击败东宋,岂不是易如反掌? 他当即依照约定,重赏了阿拉伯商人和工匠,隨后便开始暗中筹备南征事宜。 景炎四十六年(1321年),图格鲁克的统治刚刚稳固,便迫不及待地发动了第一次南征。 他亲自率领三万嫡系士兵,以及两万由各部落徵召而来的僕从军,浩浩荡荡地向著德干高原的德瓦吉里城进发,誓要夺回这片失地。 德瓦吉里城,坐落於一座高约两百米的孤立圆锥形岩石山上,山体陡峭,近乎垂直,仿佛一柄插入大地的利剑。 山脚环绕著厚重的城墙与宽阔的护城河,城墙高达数丈,上面布满了射击孔,易守难攻。 对於没有火炮的德里苏丹国来说,这样的城池堪称天险。 此前胡斯劳汗攻打此处时,也是耗费了大量时间,通过长期围困、政治谈判与內部分化,才最终攻下这座城。 图格鲁克抵达城下后,並未急於让嫡系部队攻城,而是下令让僕从军充当先锋,进攻山脚下的城墙。 僕从军士兵们扛著填河用的沙袋,骂骂咧咧地向著护城河靠近。 就在他们即將抵达河边时,城头上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砰砰砰”的声响如同惊雷滚过。 僕从军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数十人瞬间毙命,剩下的人嚇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下沙袋,扭头就跑。 “废物!”图格鲁克见状,气得大骂一声,隨即高声下令:“弓箭手掩护!给我压制住城头上的火力!” 数百名弓箭手立刻上前,搭箭拉弓,对著城楼发起仰射。 一时间,箭雨如同黑云般升空,密密麻麻地朝著城头落下。城头上的火枪手被迫放缓了射击速度,纷纷寻找掩体躲避箭雨。 城楼上,杨治正透过千里眼观察著城下的局势,见苏丹军的弓箭手开始压制,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身旁的传令兵下令:“令城头上的十门虎蹲炮准备发射!给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些弓箭手!” “轰!轰!轰!” 十门虎蹲炮同时轰鸣,炮口喷出耀眼的火光。 千枚小铅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射出,朝著城下的弓箭手阵形扫去。 弓箭手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成片倒下,被多枚铅弹射中的士兵,身体瞬间被打得血肉模糊,即便是身上的皮甲,也如同纸糊一般,根本无法抵挡。 图格鲁克亲眼见识到了火炮的威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数十名弓箭手的伤亡,让他无比心疼——这些弓箭手需要数年时间培养肌肉力量与射箭技巧,才能具备战斗力,如今一下子死了这么多,短时间內根本无法补充。 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地下令:“撤军!暂时撤退!继续围困德瓦吉里城!” 苏丹军撤回到安全距离后,开始搭建营寨,对德瓦吉里城形成围困之势。 十天后,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细密,很快便打湿了地面。 图格鲁克站在营帐门口,看著雨中的城池,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天助我也!今天就是宋军的末日!”他当即下令:“全军出击!再次攻城!” 正如图格鲁克所料,下雨天里,宋军的火器果然没有再响——火药受潮后,根本无法点燃。 但雨水也同样影响了双方的战斗力,苏丹军的僕从军在泥泞的地面上艰难前行,攻城时屡屡受阻。 图格鲁克心疼自己的嫡系部队,不捨得派他们上前衝锋;而杨治麾下的僕从军,则藉助城墙的优势,顽强抵抗,一次次击退了苏丹军的进攻。 一整天下来,苏丹军损兵折將,却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徒劳无功。 图格鲁克无奈,只能再次下令撤军,回到营中休整。 接连受挫让他颇为恼火,思来想去,他决定派人打造投石车,准备用这种传统的重型武器轰击城墙。 城楼上,杨治透过千里眼,清楚地看到了苏丹军打造投石车的动作,忍不住笑出了声,对身旁的副將调侃道:“不是我说,都什么年代了,还玩投石车这种老古董?” 数日之后,数十架投石车被苏丹军推到了距离城墙一千米的地方。 还没等他们调整好角度、进入攻击距离,城墙上的两门神威大將军炮便率先发出了轰鸣。 炮兵们早已计算好了弹道,两枚沉重的铁弹带著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击中了最前面的两架投石车。 “咔嚓!轰隆!”木质的投石车瞬间被砸得粉碎,木屑飞溅。其中一枚铁弹在击碎投石车后,余势未消,又弹跳著砸向一旁的士兵。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名士兵的胸膛被瞬间砸瘪,鲜血和內臟喷涌而出,当场没了生息。 周围的士兵嚇得浑身僵硬,屏气凝神,一句话都不敢说,脸上满是恐惧之色,连脚步都迈不动了。 图格鲁克在后方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也嚇得心头一紧,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宋军的炮弹不仅射程远,精度还这么高,若是哪一枚炮弹刚好砸到他的帅帐,那岂不是万事皆休? 他再也不敢停留,当即下令:“全军后撤!撤离到城外五里之地!” 就这样,双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图格鲁克率领数万大军出征,粮草消耗巨大,而周围的地区早已被杨治下令坚壁清野,苏丹军根本无法从当地获得补给。 僵持了数月后,军中的粮草已然告急,士兵们怨声载道,士气低落。图格鲁克无奈,只能下令撤军,第一次南征就此草草结束。 杨治站在城楼上,看著苏丹军撤退的背影,並未下令追击。他担心图格鲁克是假意撤退,设下埋伏,稳妥起见,还是固守城池最为安全。 。。。 同年,东宋的学术圈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格物书院的学者郭云,经过多年的潜心研究,率先提出了微积分学说。 这一学说的诞生,如同惊雷般震撼了整个东宋学术界,郭云也因此名声大噪,成为了格物书院的標誌性人物。 然而,好景不长。 不久后,清华书院的大师籟布突然发声,声称微积分是他首先发明的,郭云不过是个窃取他人成果的小偷。 一时间,两大书院的学者纷纷站队,双方爭执不休,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最终,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竟决定用决斗的方式,来判定微积分的归属权。 此事很快传遍了东宋的大街小巷,成为了宋人家喻户晓的饭后谈资。 人们茶余饭后,都在討论这场“学术决斗”,还戏称其为“格物书院与清华书院第一次大战”,为沉闷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第50章 线膛枪 景炎四十六年(1321年),东宋清华书院的冶炼工坊內,炉火熊熊,热浪翻滚。 坩堝中熔化的铁水泛著橘红色的光泽,映亮了工匠与学者们专注的脸庞。 一名身著青衫的书院大师,正俯身检视著从狮子国送来的一批铁矿样本。 他指尖捻起一撮矿石碎屑,凑近鼻尖轻嗅,又將其投入一旁的试炼坩堝中。 隨著高温灼烧,矿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最终凝结成一块泛著特殊银灰色光泽的金属锭。 “这是……从未见过的物质。”大师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用小锤轻轻敲击金属锭,声音清脆悦耳,远不同於寻常铁器的沉闷。 经过一系列试验,他將这种新发现的物质命名为“鈦”。 隨后,团队利用改良的炒钢法,反覆淬炼,成功减少了鈦合金中的杂质含量,最终得到了一种性能优异的鈦合金。 测试结果令人震惊:这种鈦合金比东宋广泛使用的低碳钢更坚硬、更耐热,重量却轻了近三成。 消息传到军器监,工匠们如获至宝,立刻著手用这种新型金属打造火炮。 数月后,一门全新的火炮问世,被命名为“神策大將军炮”。 试射场上,神策大將军炮静静佇立,银灰色的炮身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相较於重达两千斤的神威大將军炮,它仅重一千斤,重量减半,却展现出更惊人的威力——有效射程达到两千米,极限射程更是突破三千米,可发射实心弹击穿坚固城墙,也可发射开花弹造成大范围杀伤。 更难得的是,凭藉优异的耐热性,它能承受高强度的连续发射,无需长时间冷却。 然而,鈦合金钢的炼製工艺极为复杂,对火候、原料配比的要求苛刻到了极致,以当时的技术水平,根本无法大规模量產。 因此,神策大將军炮並未在军中推广,仅优先供应战事吃紧的印度总督府。 印度总督府內,陆君尧握著军器监送来的奏报,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眼中难掩狂喜。 他当即下令传信前线的杨治:“不可轻举妄动,严守德瓦吉里,以防守为主,待神策大將军炮列装完毕,再图进攻。” 景炎五十年(1325年),距离陆君尧上任印度总督已过去数年。 除了运筹帷幄军事要务,他將更多精力投入到狮子国及潘地亚地区的治理中。 西洋商会擅长经商牟利、压榨地方,却不擅治理民政,陆君尧的到来,恰好弥补了这一短板。 上任之初,陆君尧便亲自巡视狮子国全境。 他身著便服,行走在田间地头、市井街巷,细细体会当地的风土人情,途中触景生情,创作了不少诗词。 行至狮子国中部高原时,他意外发现,这片区域虽地处热带,却因海拔较高,气温凉爽湿润。 山间茶园里,茶叶嫩芽饱满,採摘冲泡后,茶汤清澈透亮,香气高扬醇厚,带著独特的花香与果香,入口甘醇回甘悠长。 南洋虽也產茶,但气候炎热潮湿,茶叶生长过快,导致滋味平淡、香气单一,还极易出现苦涩味。 作为一名精通茶道的古典士大夫,陆君尧仅轻啜一口,便断定这种高原茶叶定能契合宋人的口味。 他心情大好,当即挥毫作词一首,寄回澳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首词很快在东宋士大夫圈子中传开,引发了广泛好奇。 眾人纷纷写信给陆君尧,恳请他寄回一些茶叶品尝。 借著这股热潮,狮子国茶叶顺利打开东宋市场。 一些嗅觉敏锐的商人更是將茶叶运往伊尔汗国,再从那里向北流入察合台汗国,向西远销地中海沿岸。 要知道,中国茶叶曾与丝绸、瓷器並列为欧洲最畅销的东方商品,依靠丝绸之路源源不断地运往西方。 但自蒙古人截断丝绸之路后,欧洲各国已许久未曾品尝到这种美味饮品。 当狮子国茶叶再次出现在欧洲市场时,瞬间引发贵族们的追捧,千金求购者大有人在。 大量白银顺著贸易线路流入印度总督府,充实了府库。 陆君尧顺势下令,鼓励当地居民扩大茶叶种植规模。 起初,居民们还將信將疑,直到商人带著真金白银上门高价收购,他们才真切意识到好日子来了。 一时间,山间茶园遍地开花,居民们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纷纷称颂陆君尧的功德,甚至將他封为“活佛”。 得知自己被封为活佛,陆君尧只是淡然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窗前远望。 窗外,连绵的茶山叠翠如诗,云雾繚绕其间,宛如仙境。 他转身回到案前,蘸墨挥毫,在素笺上写下一首七言律诗《南岛茶兴》: 万里鯨波载槎还,一叶尝知宋韵甘。 岂为浮名標鹤骨,聊將青翠润烟嵐。 云根生处春常在,海客收时梦已酣。 莫道夷乡无玉露,佛心元是让民甘。 这首诗传回东宋,却引发了不小的爭议。 爭议的焦点在於,陆君尧竟將当地未受王化的土人称为“民”。 在大多数宋人眼中,这些外国人没有道德廉耻,与野人无异,根本不配享有“民”的称谓。 但东宋境內一些接触过儒学、却没有宋人国籍的土人,却对这首诗推崇备至。 他们时常聚集在一起,诵读品鑑诗句,感嘆道:“若是陆总督能成为当今丞相,我等便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对此,陆君尧一无所知,也並不在意。 他酷爱写诗,只为抒发心境,若是每一首都要揣测他人看法,反倒失了创作的本心。 除了推广茶叶种植,陆君尧还从宋人中挑选出一批精通算术、杂学的人才,派往狮子国,指导当地居民修建水利工程。 狮子国北部平原常年缺水,雨季又洪水泛滥,百姓苦不堪言。 在宋人的指导下,当地居民利用水泥修建了大量水库和排水系统。 数年时间里,贾夫纳半岛和北部乾旱区彻底改观,大片旱地变成了高產稻田,稻浪翻滚,鱼虾满塘,被誉为“小江南”。 后世更是將这片区域称为印度洋上“永不沉没的粮仓”。 同时,陆君尧还下令用水泥加固狮子国的港口——这些港口常年受季风洪水侵袭,影响贸易往来。 他改良了东宋的防洪堤设计,使港口能够抵御季风洪水的衝击,確保香料等大宗商品贸易全年不间断。 到了景炎五十年,狮子国已然成为东宋在南亚最坚固的堡垒。 即便印度大陆局势生变,也无法影响到这里的稳定。 有了狮子国作为根基,东宋也可隨时挥师反攻印度大陆。 。。。 景炎五十三年(1328年),东宋在格物与工学领域的探索持续深入,对空气动力学的认知不断提升。 当时,骑兵仍是东宋在战场上的主要威胁之一,为了进一步提升火器的威力,一名学者提出了大胆的设想:“若能让火绳枪和火炮的弹丸旋转飞行,便能使其弹道保持稳定,抵抗外界气流扰动,从而大幅提升精度与射程。” 这一设想催生了“膛线”的概念——在枪管和炮管內壁刻制螺旋状的凹槽,使弹丸在射出时產生旋转。 军器监的工匠们立刻著手试验,耗费数月时间,手工打造出世界上第一支带有膛线的火绳枪。 试射当天,工部与兵部的官员齐聚现场。 隨著枪手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两百五十米外的靶心。 要知道,普通火绳枪的有效射程仅百米左右,这一突破让在场眾人无不震惊,整个工部和兵部都因这项改良而震动。 然而,膛线的製作对工艺要求极高。 手工刻制不仅耗费大量时间,一根枪管往往需要数天才能完成,良品率还极低,根本无法满足军队的大规模需求。 东宋急需一种能够快速、精准刻画膛线的技术。 在工部和兵部的联合要求下,清华书院大半研究物理的大师集中精力攻克这一难题。 清华书院与格物书院截然不同:格物书院由赵昰用皇家商会的资金创建,研究资金充足,且管理者对学术不甚了解,氛围宽鬆自由;而清华书院是朝廷直属机构,研究资金受朝廷严格管控,一旦朝廷有需求,必须第一时间响应。 大师们冥思苦想多日,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有人提出回到传统的泥模浇筑法,在泥模內壁预先刻好膛线,再浇筑金属成型,但这样造出的枪管未经锻打,强度根本无法承受火药爆炸的压力,极易炸膛。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一名家中开设製糖厂的大师,在参观自家製糖厂时突然获得灵感。 他想到,可用前不久发现的高强度鈦合金钢製作刀头,以河水为动力,打造一种专门刻画膛线的机械——水力膛车。 经过反覆设计与试验,水力膛车终於问世: 通过修建水坝引导水流,衝击大型水轮,將水流动能转化为旋转机械能; 水轮再通过一系列齿轮、传动轴和连杆,將旋转运动转化为刀头的直线往復运动,从而精准、快速地在枪管內壁刻制膛线。 这项发明彻底改变了膛线的生產效率:原本手工製作一根膛线火绳枪需要数天时间,如今仅需数小时便可完成。 更重要的是,机械加工的精度和稳定性远超人工,良品率大幅提升。 水力膛车的诞生,不仅解决了线膛枪的量產难题,更具有跨时代的意义。 它標誌著东宋武器生產进入標准化时代,后续这项技术陆续应用到其他金属加工领域,为后来“可互换零件”系统的出现奠定了基础。 东宋的生產模式也由此逐渐从传统的“工匠作坊”,向著规模化的“水力工厂”转变。 当然,水力膛车的局限性也很快显现:工厂必须建立在有稳定、充足水流的河边,选址和扩张受到极大限制;冬季河流结冰、旱季水流减弱,都会导致工厂停產。 东宋迫切需要一种不受自然条件限制的稳定动力来源。 此时的宋人尚未知晓,他们的探索与积累,正悄然推动著一个伟大时代的到来——一个以机器生產为核心的工业革命时代,已在不远处的地平线上,露出了微光。 同年,遥远的元朝境內,安徽凤阳的一个贫苦农户家中,一个名叫重八的放牛娃呱呱坠地。 谁也未曾想到,这个出身卑微的孩子,未来將在华夏大地上掀起惊涛骇浪。 第51章 北伐 景炎五十四年(1329年)。 从景炎四十六年到如今,整整八年时光,德里苏丹国的图格鲁克苏丹先后发动了两次南征,却都被杨治死死阻挡在德瓦吉里城外,每次都损兵折將,无功而返。 最近一次交锋是在景炎五十二年,图格鲁克为了攻破这座坚城,不惜以大量士兵的生命为代价,在城墙下偷偷挖掘隧道,最终用火药炸开了一道缺口。 当时的德瓦吉里城岌岌可危,幸好杨治早有防备,第一时间调集火枪兵守住缺口。 狭窄的洞口成了天然的防御屏障,给了火枪兵极佳的射击视野,无论图格鲁克派遣多少士兵衝锋,都如同飞蛾扑火,一一倒在密集的枪口之下。 图格鲁克本想第二天继续用火药炸开更多缺口,却没想到杨治早已用水泥快速修补好了城墙。 那灰色的水泥凝固后坚硬如石,一夜之间便將缺口堵得严严实实,比原本的城墙还要坚固。 图格鲁克见状,只能无奈撤军。 由此可见,德里苏丹国虽然无法製造出东宋那样强大的火器,但对火药的运用已经颇为熟练。 不过,当杨治亲手接过最新生產的线膛枪,指尖抚过枪管內壁细密的螺旋膛线,感受著金属的冰凉与厚重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知道,图格鲁克的南征时代,彻底结束了。 接下来,该轮到东宋登场了—— 北伐! 北伐! 还是北伐! 就让这场对德里苏丹国的北伐,成为东宋日后对抗元朝的一次实战演习! 杨治此刻心中豪情万丈,今年的他已经五十三岁,虽然仍身兼西洋商会会长之职,但自从进入印度总督府,手握军政大权后,心中对於財富的执念早已渐渐减轻。 “大丈夫生於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这是他最喜欢的小说《三国演义》中,东吴將领太史慈临终前的遗言。 以前,他空有抱负,却没有施展的机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一定要牢牢抓住! 他杨治,定要青史留名! 让后世子孙在介绍自己时,不再提及家族有多少財富,而是能挺起胸膛,骄傲地说:“我是杨治的子孙!” 杨治当即提笔,写下一封言辞恳切的北伐请求信,並附上了详细的战略部署,派人快马送往印度总督府。 此次北伐,他计划出动五千名装备线膛枪的宋军精锐、五千名混编线膛枪与火绳枪的印度精锐部队、两万名整编印度步兵、两万名僕从军,再加上由二十门神策大將军炮、四十门神威大將军炮、六十门虎蹲炮组成的重型炮兵团,合计五万余人,从德瓦吉里出发,正式开启北伐之路。 此前与东宋联合攻占德干高原的曷萨拉王国和卡卡提亚王国,因畏惧德里苏丹国的强大实力,不愿率军参与北伐。 杨治也早有预料,甚至主动提出不建议带上他们——他担心这两个国家心怀二意,关键时刻拖后腿,反而影响北伐大计。 此时的印度总督府,在陆君尧的精心治理下,府库充盈,粮草充足,完全有能力支撑起一场大规模的北伐战爭。 更重要的是,陆君尧得到消息,他的恩师、当朝宰相叶李最近身体抱恙,相位即將空缺。 此刻的他,身为封疆大吏,若是能立下北伐大功,极有可能被调回都城,入主中枢,登上相位。 他不得不考虑,这或许是他此生仅有的、实现人生抱负的机会。 重铸大宋荣光,他义不容辞。 陆君尧收到杨治的北伐请求后,几乎没有犹豫,便批准了请求。 他亲自回信告知杨治,让他安心北伐,后勤补给之事,总督府会全权负责,绝无后顾之忧。 为了激励杨治,陆君尧还亲自作了一首诗,隨信寄去: “昔有班超定远志,今看德瓦射天狼。 火枪如雷破胡垒,铁骑乘月渡恆沧。 八载戍边磨剑冷,一朝北伐报国狂。 莫道南商无胆气,汗青犹记汉家疆。” 杨治展开信件,读完这首诗,忍不住有些无语。 自家这位总督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舞文弄墨,走到哪里都少不了诗词。 更让他羡慕嫉妒的是,陆君尧不仅精通儒学,能高中科举,对格物杂学(天书)也颇有研究,仿佛世间就没有他不擅长的东西。 不过,陆君尧越是全能,杨治对他就越是敬佩。 他小心翼翼地將诗句收好,摺叠整齐,放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无比,对著身旁的亲兵沉声下令:“传我將令!全军备战,北伐开始!” “是!”亲兵高声应和,转身大步离去,將命令传遍整个军营。 隨著杨治的命令下达,印度总督府的战爭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这些年积攒的粮草、弹药、药品、衣物等物资,被源源不断地从各地调往前线;南洋的战船也纷纷启航,沿著海岸线运送重型火炮和大型军用物资。 两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 德瓦吉里城外的平原上,五万大军列阵整齐,旗帜飘扬,甲冑鲜明。 杨治身著厚重的札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马鞭,目光扫过眼前的军队,心中豪气干云。 他猛地一挥马鞭,高声喝道:“出发!” 大军浩浩荡荡地从德瓦吉里出发,东渡戈达瓦里河,率先抵达奥兰加巴德。 这座城池是连接德干高原与中印度的交通要道,只要攻下这里,东宋便能藉助戈达瓦里河的水运优势,保证后续补给线的畅通无阻。 伊本·赛义德,奥兰加巴德的地方军事长官,手下仅有两千名士兵。 当他得知东宋五万大军压境的消息时,正在府邸內与侍妾翻云覆雨。 骤然传来的军情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嚇得浑身发软,再也没了半分兴致。 过往八年,东宋一直像缩头乌龟一样守在德瓦吉里,从未主动出击过。 怎么今天突然一反常態,大举北伐? 难道是德里苏丹国又发生了內乱,有人爭夺苏丹之位? 可若是如此,为何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伊本·赛义德满心疑惑,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就在他思绪混乱之际,“轰!轰!轰!” 几道如同天雷滚过的巨响突然响起,震得整个府邸都在颤抖,窗欞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著,一名浑身颤抖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地稟报导:“大……大人,城……城破了!” 伊本·赛义德闻言,反而瞬间释然了。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自己刚才居然还妄图用两千人守住城池,真是失了智。 东宋可是拥有那种威力巨大的火炮的,在火炮面前,城墙和城门与纸糊的没什么区別。 “投降吧。”他果断下令,“告诉东宋人,我愿意投降,归顺东宋,做宋人的顺民。” 实际上,伊本·赛义德的投降对杨治来说,可有可无。 以前没有火炮的时候,或许还需要拉拢地方將领,让他们诈开城门;现在有了威力无穷的火炮,根本无需费那番功夫——大炮一开,直接轰破城门即可。 “大炮开兮轰他娘!”杨治心中暗笑,不过转念一想,不如就做个千金买马骨的姿態。 接纳伊本·赛义德的投降,后续遇到的德里苏丹国將领,说不定会因此更容易接受投降,减少大军北伐的阻力。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奥兰加巴德便被攻克。 杨治留下一千名士兵驻守城池,负责保护补给线和安抚当地民眾,自己则率领主力大军继续北伐。 大军北上穿越温迪亚山脉的古老隘口,沿著塔普提河谷一路向北,顺利攻占布尔汉普尔;隨后又沿著马尔瓦高原东缘推进,夺取了昌德里。 一路上,德里苏丹国的守军寥寥无几,最多不过几千人,根本无法抵挡东宋大军的兵锋。 宋军凭藉著强大的火炮优势,一路畅通无阻,势如破竹,最终抵达了北印度的门户——瓜廖尔城下。 瓜廖尔城地势险要,依託岩石山体修建,设有三重城墙,城墙高大厚重,易守难攻。 这里是连接北印度与中印度的关键节点,只要夺下瓜廖尔城,就能切断德里与中印度各地的联繫,形成关门打狗之势,隨后便可转头逐一攻取中印度的城池。 马哈茂德,德里苏丹国的中印度总督,同时也是苏丹图格鲁克的亲弟弟,属於图格鲁克王朝的核心贵族。 他手中握有两万精锐士兵,驻守在瓜廖尔城。 得知布尔汉普尔、昌德里等城池接连陷落的消息后,马哈茂德正在总督府內大发雷霆,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怒吼道:“这群废物!都是废物!布尔汉普尔、昌德里,这才几天时间,就都被宋军攻陷了?就算是旅游,也没这么快吧!” “快!立刻传信给苏丹陛下!就说五万宋军大举来犯,已经打到瓜廖尔城下,请求陛下速速派遣大军支援!”马哈茂德对著手下的官员厉声下令。 “大人英明!”身旁的副將连忙附和,脸上露出諂媚的笑容,“只要我们牢牢守住瓜廖尔城,凭藉城池的险要地势,拖延到苏丹大军赶到,定叫宋军有来无回,灰飞烟灭!” 马哈茂德闻言,却不屑地呵呵一笑,斜睨了副將一眼:“你都知道要守城,宋军难道会想不到?” 副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大人的意思是?” “守城?”马哈茂德冷哼一声,语气带著嘲讽,“布尔汉普尔、昌德里的城墙不够高、不够厚吗?还不是一样被宋军轻易攻破?宋军有火炮,守城就等於被他们瓮中捉鱉,坐以待毙!” 副將心中暗自腹誹,很不想承认自己是“鱉”,但面前的人是苏丹的亲弟弟,他根本不敢反驳,只能低著头,再次询问:“那……那大人的意思是?” 马哈茂德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握紧了腰间的弯刀,沉声道:“趁著宋军刚刚赶到瓜廖尔城,立足未稳,军心未定,我亲自率领八千精锐骑兵,主动出击,袭扰他们的营寨,定能大败宋军!” 第52章 中印度 杨治大军刚准备在距离瓜廖尔城五十里的河谷地带扎下营寨,大地便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马哈茂德率领的八千精锐骑兵,已如饿狼般从东北方向悄然突袭而来,铁蹄踏碎残阳,扬起的沙尘在天际拖出一条灰黄色的长龙,遮天蔽日。 “敌袭!”营寨外围三里处的高坡上,一名宋军斥候正匍匐在灌木丛后警戒,他瞳孔骤然紧缩,死死盯住地平线处涌动的黑色潮浪,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短刀。 来不及多想,他迅速从背囊里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信號弹,指尖用力扯掉引线,信號弹射向高空。 “咻——砰!”尖锐的破空声划破暮色,一团靛蓝色的烟火在渐暗的天幕下炸开,光晕浓烈而醒目,如同夜空中骤然绽放的妖异花朵。 这种信號弹是格物书院深耕化学领域的成果,以大號烟花为雏形,添加天然树脂降低燃烧速率,混入天青石等矿物调出专属军规色,原本用於庆典的造物,经改良后成了军队的“空中警报”,亮度足、辨识度高,数里之外亦可清晰观测。 五公里外的中军大帐旁,杨治正站在土坡上检视舆图,指尖猛地顿在舆图的河谷標记上。 他抬眼望去,那抹靛蓝烟火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以此时的工艺,千里眼的有效观测距离仅三里有余,无法看清具体敌情,但这枚信號弹已足够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他抬手搭在额前眺望,接连又有三枚靛蓝色信號弹在不同方位升空,根据烟火的落点与亮起顺序,他瞬间推断出敌军主力正从东北方向压来,且兵力不菲。 “炮兵准备!”杨治转身,声音沉稳如铁,没有半分慌乱,甲冑上的铜钉在暮色中泛著冷光,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是!”炮兵將领路易高声应和,腰间佩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他转身大步流星直奔炮营,脚步沉稳有力,一声令下,二十门神策大將军炮与四十门神威大將军炮被士兵们推著,迅速抢占了河谷旁一处地势稍高的平缓高地。 士兵们动作麻利得如同一体,有的奋力推动炮身,有的將数十辆运粮货车在阵地外围围出简易屏障,又將拒马错落摆放;两千名长枪兵迅速列阵於货车之后,枪尖斜指天际,枪桿与地面形成稳固的夹角;一千名宋军精锐手持线膛枪站在长枪兵侧后,枪口平举,眼神锐利如鹰,形成严密的护卫阵型。 马哈茂德的骑兵阵中,他也望见了空中绽放的彩色烟火,眉头微挑,语气带著几分轻慢与好奇:“那是什么玩意儿?倒还挺漂亮。” 说罢,他还抬手拨弄了一下马鞍上的鎏金装饰,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全然不觉危险將至。 身旁的副將脸色却黑如锅底,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催马凑近,声音急促得发颤:“大人!宋人向来多奇异手段,这定然是他们的预警信號!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不如暂且撤军,避其锋芒再做打算!” 他的坐骑也感受到主人的紧张,不安地刨著蹄子,鼻息粗重。 “避他锋芒?”马哈茂德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如刀,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扬起前蹄嘶鸣一声,“我八千精锐铁骑,难道还怕了他们的花架子?” 他挥了挥手中的弯刀,刀身在暮色中闪过一道寒光,“派斥候上前,摸清宋军主力方位!” 该死的宋人,居然比他先一步察觉踪跡,这让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与羞恼,嘴角的鬍鬚都气得微微颤抖。 斥候策马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沙尘转瞬即逝。 片刻后,斥候便勒马回报:“大人!宋军主力在河谷扎营!” 马哈茂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高举弯刀指向宋军阵地,嘶吼道:“全军出击!衝垮他们的阵地,斩尽杀绝!” 当马哈茂德的骑兵距宋军阵地接近两公里时,路易正趴在高地的土坡上,通过千里眼仔细观测。 他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在地面上快速比划,口中默念著弹道参数,同时感受著晚风的方向,眉头微蹙:“西南风,风速三级,修正弹道偏左半度。” 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炮兵大將,绝非寻常武夫——他曾就读於清华书院,只因受不了书院內过江之鯽般的天才压迫,读了两年便弃学从军。 可他並非愚钝,相反,入学前便是闻名乡里的神童,过目不忘,深奥的算数题只需扫一眼便能得出答案。 成为炮兵后,他更能在脑中精准地將炮弹的轨跡模擬出来,打炮一打一个准,仅仅二十五岁便成为了统领炮兵的大將,是杨治的心腹大將。 “神策大將军炮,开炮!” 二十门银白色的神策大將军炮炮口喷射出火舌,雷鸣般的炮声响起。 二十枚开花弹精准地砸在了马哈茂德的骑兵之中。 马哈茂德能听到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啸——那是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 一名左翼的百夫长下意识地抬头。 他看到一个黑色的球体,拖著淡淡的青烟,在空中划出一道並不算弯曲的弧线,正对著他的胸口飞来。 “那是什么……?”他的念头只转了这一瞬。 轰——!!! 没有任何预兆,那颗黑色的球体在骑兵方阵的正中央炸开了。 没有刺眼的闪光,没有震碎耳膜的尖啸。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仿佛有人在耳边狠狠擂了一通战鼓。 一团巨大的灰白色浓烟瞬间膨胀开来,像一朵突然绽放的死亡之花,瞬间吞没了周围十几名骑兵。 十几名骑兵倒下了。 有的是被铁片切断了喉咙,有的是战马受了惊,有的是身上著火了。 后面的骑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巨响,然后衝进了烟雾里。 “哎哟!” 衝进烟雾的骑兵撞上了倒地的同伴,人仰马翻。 一名幸运的骑兵站在爆炸边缘,没有受致命伤。 但他的左臂插著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片,鲜血直流。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的战马屁股上插著三根碎片,战马疯了。 它不需要衝击波推倒,光是剧痛和巨响就足以让它发狂。 它扬起前蹄,把骑手甩在地上,然后衝进旁边的人群,引发了连锁的踩踏。 这样的场景足足有十几处,直接伤亡的便有百名骑兵,对於八千人来说不算什么,但重要的是引起的骚乱。 这个距离远没有到骑兵衝锋的距离,没有衝锋起来的马是很容易受到惊讶而乱起来的。 马哈茂德下令骑兵稳住自己的坐骑,但当他稳住后,下一波炮弹又砸了下来。 “伊特(狗)。” 马哈茂德忍不住破口大骂,然后下令手下骑兵散开。 虽然减少了伤亡,但每时每刻依旧有士兵再死亡。 马哈茂德一咬牙,决定不顾伤亡,继续进攻。 800米。 马哈茂德下令准备衝锋。 路易下令神策大將军炮换装实心弹,与神威大將军炮一同射击。 足足六十门火炮肆意的倾泻的火力。 马哈茂德的骑兵被高速飞行的实心球直接击中躯干或头部,不是肢体断裂就是躯体破碎,而这血肉之躯却远不能阻挡实心弹,动能巨大的实心弹往往能犁出一条血路。 六十门火炮的威力是及其恐怖的。 即便是以往战场上被视为无敌的具装骑兵,在炮弹面前也只能被砸成肉泥。 一瞬间,马哈茂德的骑兵伤亡惨重。 士气大崩。 马哈茂德早就有心理预期,他是知道宋军拥有威力巨大的火炮的,但是没听说宋军有这么多火炮啊! 寧远之战袁崇焕在寧远城用11门红夷大炮就重创了努尔哈赤,取得“寧远大捷”,要是有六十门,估计就没清朝什么事了。 后期清兵能击败明军也不是靠著什么骑射,而是超过明军的火炮这才击败了明军。 可见火炮之强。 今天马哈茂德有幸接受远超努尔哈赤的待遇。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此时也遭受到了线膛枪的射击,又倒下一大片。 即便马哈茂德下令继续进攻,手下的士兵也不愿意继续送死了,赶紧掉转马头四散而逃。 气的马哈茂德破口大骂。 远处的路易对著马哈茂德竖了一个大拇指,不是在夸讚,而是在瞄准。 轰! 十发实心弹发射。 一发实心弹精准砸在马哈茂德胸口,那身严密精美的盔甲如纸张一般被砸碎,巨大的衝击力將马哈茂德射出数米之远。 “我军败了,我军败了。” 一只在骑兵边缘的副將见状大喊。 六千骑兵就此崩溃。 宋军乘胜追击。 瓜廖尔城外野战,杨治大胜! 。。。 同年,格物书院郭云发明反射望远镜,將放大倍数提升到四十倍,可以清楚看到木星的四个卫星。 再一次证明了万有引力以及地圆学说的正確性。 万有引力以及地圆学说逐渐为宋人所接受。 大航海时代即將到来。 第53章 陆君尧拜相 瓜廖尔城的城墙在炮火中轰然崩塌,烟尘如巨浪般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路易麾下的炮兵阵地上,六十门火炮依旧在轰鸣,炮口火舌吞吐,將残存的城防工事逐一撕碎。 杨治立马阵前,身披厚重札甲,手中马鞭直指城门方向,高声下令:“入城!接管全城防务!” 宋军將士如潮水般涌入残破的城门,城內守军早已军心涣散,纷纷弃械投降。 杨治率领亲兵缓步走入城中,脚下踩著散落的砖石与箭矢,目光扫过沿街惊慌的百姓,沉声吩咐左右:“约束军纪,不得惊扰民眾,接管粮仓与军械库,加固城防。” 北印度通往中印度的门户就此洞开,杨治亲自坐镇瓜廖尔城,將此处设为北伐大本营,隨后派遣多路大军分头征討中印度各地。 凭藉著火炮的威慑与此前野战大胜的威名,德里苏丹国的守军望风而降,几乎未遇像样抵抗。 一月后,图格鲁克苏丹亲率大军驰援,试图夺回瓜廖尔城。 更致命的是,此前投降东宋的中印度將领拉希德·马利克突然倒戈,与苏丹大军合流,一时间八万大军將瓜廖尔城团团围困,旌旗蔽日,杀气腾腾。 围城之战打响,路易的炮兵成了守城的中流砥柱。 他亲自坐镇城头,通过望远镜观测敌军动向,手中令旗一挥,火炮便精准覆盖敌军攻城阵型。 但凡有將领敢冒头指挥攻城,必被精准的炮火轰杀,几次下来,德里苏丹国的將领们嚇得再也不敢靠近城墙半步,只能远远指挥士兵衝锋,士气愈发低落。 僵持半年后,图格鲁克见破城无望,粮草渐尽,只得咬牙下令撤军,决心举全国之力发展火器,再与东宋一较高下。 杨治顾虑中印度新归附之地民心未稳,后勤线恐遭袭击,並未贸然追击,只是加固城防,稳定后方。 瓜廖尔守城大捷的战报快马传至印度总督府时,陆君尧正在书房中品鑑新收的茶叶。 他展开战报,逐字细读,眼中笑意渐浓,猛地一拍桌案,高声叫好。 诗兴大发的他当即挥毫泼墨,连作三首诗词,盛讚杨治的军功与宋军的威武,隨后將战报与诗词一同上奏东宋朝廷。 朝廷接报后大悦,下旨重重封赏此战有功之將,杨治晋爵,路易等人也各有升迁。 这场胜利不仅將中印度纳入东宋版图,更重要的是,它彻底验证了斥候预警加上火炮集群野战破骑兵的战术可行性,为日后东宋反攻元朝积累了宝贵经验。 杨治之名自此传遍东宋,成为文人墨客诗词中称颂的英雄,一时风头无两。 曷萨拉王国与卡卡提亚王国得知东宋大败德里苏丹国、平定中印度的消息后,惊恐不已,深切感受到东宋的强盛国力。 两国连忙派遣使者携带厚礼赶赴印度总督府,请求成为东宋的藩属国,承诺年年朝贡,永不反叛。 得到朝廷授权的陆君尧,考量利弊后接受了两国的请求,东宋在南亚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景炎五十四年十一月,一则沉重的消息从都城传回各地:当朝宰相叶李病逝。 叶李自景炎十九年入相,至今已有三十五载。 翻阅史书,为相最久者当属汉朝霍光,辅政约二十年;其次是唐代李林甫,任相十九年;本朝文天祥也不过任相十九年。 三十五载的宰相位期,堪称千古罕见。 无论其凭藉的是超凡能力,还是当今圣上的宽容信任,叶李的丞相生涯都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为后世所称道。 执政期间,叶李大力推行国內建设,无数土木工程拔地而起,將南洋诸岛与澳洲打造成了安居乐业的海上桃园;他推行开明政策,让东宋的经济、科技、文化得以蓬勃发展,为即將到来的工业革命奠定了坚实基础。 三十五年来,东宋灭三佛齐、夺狮子国、占日本、攻印度,疆域版图急剧扩大,国力蒸蒸日上。 朝堂之上,激进派与保守派的爭斗从未停歇,却始终被他牢牢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內,未酿成大乱。 消息传到西苑修道之处,赵昰正静坐调息,听闻后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悵然。 他望著窗外飘落的枯叶,轻声感嘆:“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朕还能有多长时间呢?” 一旁侍立的小德子见状,连忙上前,满脸諂媚地递话:“官家,您这龙气真是越来越盛了!奴才觉得,这都是陛下潜心修持、德行深厚,早已感动上苍。如今您这龙体,简直是金刚不坏之身,那些个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依奴才看,您这是肉身成圣的徵兆,定能长生久视,做个逍遥自在的万岁爷!” 赵昰闻言,心中只当小德子在放屁。 能不能长生,別人不清楚,他这个穿越者还能不知道? 之所以潜心修道,不过是为了清心寡欲,调理身体,避免患上三高、糖尿病之类的现代疾病,想儘量多活几年,看看西地那非发明出来那天罢了。 他摆了摆手,淡淡说道:“罢了,让礼部商议个諡號呈上来吧。” 经过群臣反覆討论,再结合文华阁大学士的建议,赵昰最终確定了叶李的諡號——文成公。 “文”字,肯定其卓越的文治成就,如推动经济、科技、文化发展,妥善管控党爭,尽显文德之风; “成”字,则突出其“开物成务”之功,无论是南洋诸岛与澳洲的建设,还是灭三佛齐、占日本等疆域扩张之举,皆成效卓著,且三十五载任期“克成其终”,有始有终。 要知道,文天祥的諡號代表著人臣的节义巔峰,而叶李的“文成公”,则堪称文臣的最高追求,令无数士人艷羡不已。 景炎五十五年初(1330年),赵昰广泛听取各方意见后,敲定了新的朝廷领导班子: 任命印度总督陆君尧为右相,原户部尚书孔元亨为左相,王林为枢密使。 新的印度总督则由原工部尚书魏坐忘担任,接替陆君尧的职位。 此时的右相陆君尧,已然身处权力核心。 到了这个层次,所谓的“二皇子党”早已名存实亡,他与二皇子不过是政治盟友罢了; 而左相孔元亨,则明確倾向於太子。 赵昰的平衡之术简单直接,却颇为有效,確保了朝堂权力的制衡。 陆君尧本就是典型的传统士大夫,爱风流,好诗词,有风骨。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两句话足以概括他的政治主张。 但他又並非迂腐之人,思想开明,对格物之学、海外扩张等新事物均持支持態度。 景炎五十五年八月,一则噩耗从瓜廖尔城传来:镇守此地的杨治突然面色发青,浑身乏力,经军医诊断,竟是患上了疟疾。 即便杨治富甲一方,遍请名医,最终还是未能抵挡住病魔的侵袭,撒手人寰。 陆君尧得知消息后,悲痛万分。 担任印度总督期间,杨治是他最得力的部下与挚友,两人同岁,如今杨治却先他一步离去,怎能不让他伤感? 陆君尧强忍著悲痛,倾注十二分心力,写下一首悼诗,既讚嘆杨治的赫赫军功,也缅怀两人共事的岁月,字里行间满是惋惜与哀思。 杨治的病逝深深触动了陆君尧。 他出任右相后,推行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著手改善东宋的医疗状况。 彼时东宋的医疗情况並不乐观:境內的中医传承自南宋,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东宋迁徙至南洋后,许多南宋时期的经典药方因气候、药材差异等原因,药效大打折扣。 东宋耗费了数十年时间,才勉强將医疗水平恢復到南宋时期的水准。 不过,隨著细胞学的发展,东宋境內也出现了一批“另类”的医生。 这些人受到化学提纯工艺的启发,认为从中药中提纯有效物质,能够放大中药的治疗效果。 近些年,他们也取得了一些初步成就,只是受眾极少,仅限于格物书院、清华书院的小圈子之內,內部人称这种医学为“新医”。 基於此,陆君尧提出了鼓励发展新医的政策。 任何一项新政的推行,都少不了推动势力与阻拦势力的博弈,可这一次,赵昰亲自下场支持陆君尧。 原因无他,赵昰如今也迫切需要新医的支持,毕竟他已登基五十五年,身体状况逐年下滑,对健康的需求远超常人。 有了皇帝的全力支持,这项政令毫无阻碍地得以通过。 朝廷隨即在工部专门设立了研究新医的机构——新医研修院,拨付了大量资金用於科研攻关。 与此同时,陆君尧还提议在原有福利制度“安济坊”的基础上进行优化:凡宋民,小病自费医治;若患上大病,治疗费用由朝廷全额承担,无需百姓花费一文钱。 这道政令推行时,並未遇到多少阻力。 原来,叶李在去世前几年,特意严格管控朝廷的財政用度,积累了丰厚的国库储备,为继任者打造了极佳的財政状况,这也算是他送给自己这位弟子最后的礼物。 第54章 三把火 国库充盈之时,朝廷政令的推行便如顺水行舟,效率之高远超往昔。 新乡街头的公告栏前,差役刚用硃笔圈定新政条文,围观百姓便已簇拥上前,指尖划过泛黄的麻纸,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期许。 东宋百姓很快便真切感受到了陆君尧新政的暖意。 重病,向来是悬在黎民头顶的利剑,一场缠绵病榻的沉疴,往往能將殷实的小康之家拖入家破人亡的绝境,这般例子在市井间早已屡见不鲜。 而今,公告栏上“朝廷统筹重病诊疗费用”的字样,如惊雷般在百姓间炸开。 有白髮老者颤巍巍地抚摸著公告,浑浊的眼眶里噙满泪水,反覆向身旁的后生確认:“这是真的?朝廷真要管咱们的重病了?” 得到肯定答覆后,老者哽咽著喃喃:“这是天大的仁政啊,是救苦救难的恩典!” 然而,这份暖意未持续太久,陆君尧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政策的隱忧。 他指尖轻叩案几,案上摊著监察御史递来的密折,眉宇间凝起一层寒霜。 密折清晰载明,部分朝廷医馆竟与药贩子暗中勾结,借著诊疗重病之机,专开名贵药材的方子,將国帑当成了中饱私囊的肥肉。 “长此以往,即便国库再充盈,也经不起这般蛀蚀。”陆君尧沉声道,指尖將密折按压平整。 他当即召来户部与太医院官员,连夜擬定诊疗用药標准,明文禁止医馆开具超出標准的药方;同时规定,每年由专人组成核查小组,逐一审验医馆的开销帐目,细究每一味药材的使用是否合理。 这般举措虽无法彻底根除腐败的顽疾,却如一剂良方,迅速遏制了財政的无序流失。 而朝廷新设的“新医研修院”,则在充足经费的滋养下,焕发出惊人的活力。 研修院內,青砖铺就的院落里摆满了陶製药罐与琉璃器皿,研究员们身著统一的青色布衣,日夜穿梭於药圃与实验室之间。 有了稳定的研究资金支撑,他们从数百种中药材中反覆萃取、提纯,筛选出有效成分;又从日本列岛购得大量倭奴,作为药物实验的对象。 实验流程严谨而残酷:先將提纯的药物用於倭奴身上,观察其是否產生毒性反应; 確认无害后,再人为让倭奴感染各类疾病,以此验证药物的疗效。 若是遇上罕见病症,难以人为诱导,研究员们便会找到患病百姓,躬身询问是否愿意配合实验——有人面露惧色,断然拒绝;也有重病缠身、生还无望者,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颤抖著点头:“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一把,或许还能为后人留下条活路。” 短短三年光阴,新医研修院便交出了令人惊嘆的答卷,数种疗效远超传统中医的药物相继问世。 其中一种从黄蒿中提取的汁液,被命名为“黄蒿汁”。 受制於东宋当下的科技水平,虽无法提炼出高纯度的青蒿素,仅能完成简单提纯,但即便如此,也成了治疗疟疾的神药。 南方疫区的百姓,再也不用畏惧“瘴气”的侵袭,服用黄蒿汁后,原本奄奄一息的疟疾病人,有不小的概率可以几日后下床行走。 解决了民生医疗的难题,陆君尧紧接著点燃了第三把火——为官员涨薪。 东宋开国已五十余载,第一批靠著通商贸易发家的商人,早已积累了万贯家財。 他们凭藉雄厚的资本,在各行各业占据主导地位,即便是官员们派人涉足经商,也往往在激烈的竞爭中败下阵来。 久而久之,那些歷经十年寒窗、过五关斩六將才踏上仕途的官员们,心中的天平渐渐失衡。 朝堂之上,常有官员私下抱怨:“我辈苦读圣贤书,歷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才换来一官半职,反倒不如那些胸无点墨的商贾过得舒坦?” 心態失衡之下,对商人的刁难、盘剥乃至贪腐受贿等行径,也日渐猖獗。 陆君尧对此心知肚明,却不愿对官员群体展开大规模监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深知,在东宋的朝堂格局下,过度监察官员无异於自寻死路。 满朝宰相之中,唯有文天祥有魄力担此重任,其余人皆根基在官员群体,根本无法推行彻底的监察。 “国库中的盈余银两,閒置著亦是无用。”陆君尧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著庭院中隨风摇曳的翠竹,缓缓开口,“钱是死的,唯有流通起来,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这是他治理印度期间,从商贸往来中感悟出的道理。 將国库盈余用於改善官员生活,既能稳定朝局,又能让银两重新流入市井,一举两得。 新官上任三把火,陆君尧的这三把火,烧遍了民生、医疗与朝堂,也烧出了东宋的新气象。 不少心思敏锐的官员与士人,从这一系列举措中,窥透了陆君尧的执政核心——改善民生。 在陆君尧的观念里,那些被文人奉为圭臬的四书五经,翻来覆去,最终都可归结为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东宋,並未因少数人的离去而停下发展的脚步,反而在新政的推动下,愈发欣欣向荣。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景炎五十八年(1333年)。 新乡街头巷尾,叫卖小报的摊贩往来穿梭,“號外!號外!新医研修院最新文章!”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按照朝廷的行政命令,每份民间小报都必须留出固定版面,刊登新医研修院的文章,目的便是普及医学常识,纠正宋人一些不健康的生活习惯。 往日里,这些文章多是“多喝热水”“勤晒衣物”之类的浅显道理,百姓虽会瀏览,却也不甚在意。 但今日,小报上的內容却让所有读者眼前一亮。 新医研修院在文章中郑重宣告,已成功攻克坏血病,只需定时食用水果蔬菜,便能有效预防此病。 文章末尾还提及,新乡某地新开了数家罐头厂,可將水果长时间保存,不易变质。 坏血病,是水手们最深的梦魘。 常年漂泊海上,一两个月便会感到浑身疲劳、嗜睡无力; 两三个月后,牙齦便会肿胀发紫,稍有触碰便流血不止,牙齿也开始鬆动脱落; 若是超过三个月得不到有效调理,全身性的出血便会接踵而至,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不少老水手看到小报上的內容,当即放下手中的酒碗,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狂喜。 此时的东宋百姓,对朝廷早已积累了深厚的信任。 消息传开后,各地的水手们纷纷涌向新乡的罐头厂。 恰逢罐头厂刚开业,正推出优惠活动,水果罐头的价格低廉得令人心动。 水手们围在摊位前,看著陶罐里色泽鲜亮的水果块,又看了看手中的小报,毫不犹豫地掏出铜钱购买。 这种新型罐头,採用琉璃瓶、木塞与橡胶密封而成。 製作流程虽不复杂,却处处透著格物学的智慧:先將新鲜水果仔细清洗、去皮、去核、切块,再用热水短时焯烫,既能防止水果变色,又能软化组织;隨后將琉璃瓶放入沸水中煮沸消毒,待冷却后,將水果块紧密装入瓶中,约八分满;再將白糖与清水混合烧开,待糖完全融化后,趁热將糖水倒入瓶中,確保完全淹没水果;最后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將橡胶圈与木塞牢牢密封。这般处理后的水果罐头,可保存九个月之久。 看似简单的每一步,背后都离不开对细胞学与化学的深刻认知。 若非新医研修院的研究积累,仅凭民间工匠的摸索,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才能掌握这般技艺。 购买了水果罐头的水手们,在隨后的远洋航行中,严格按照小报上的建议定期食用。 令人惊喜的是,以往困扰他们的坏血病,竟真的消失了。 有老水手抚摸著自己结实的牙齦,激动得热泪盈眶:“困扰咱们水手一辈子的顽疾,终於被攻克了!” 这一重大发现,让罐头厂的生意瞬间爆棚。 各地的订单如雪片般飞来,厂门口日夜排起长队,工人们加班加点仍供不应求。 那些提前得知消息、抢先开设罐头厂的官员们,自然赚得盆满钵满,库房里的银两堆积如山。 坏血病的攻克与罐头技术的普及,如同打开了东宋远洋航行的最后一道枷锁。 长久以来制约宋人走向深海的障碍被彻底清除,一个属於东宋的大航海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 岁月流转,转眼便到了景炎六十年(1335年)。 新乡城南的一处宅院,年近六旬的郭云坐在堂屋中,望著案上堆积的经商帐目,重重地嘆了口气。 这已是他第七次经商破產了。 当初,看著发小杨治靠著行商闯出了一片天地,他也动了心思,拿出自己在格物书院的俸禄投身商海,却没料到,经商远比钻研数学难题艰难百倍,几番折腾下来,不仅耗尽了积蓄,还亏了不少银两。 郭云彻底放弃了行商的念头,转而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对“天书”(格物学典籍)的钻研中。 这日,他特意邀请了几位经商的老友前来做客。 堂屋內,茶香裊裊。郭云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商人,沉声道:“诸位,你们想不想名垂青史?” 坐在下首的郑昭,挺著圆滚滚的大肚子,手中把玩著茶杯,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调侃:“郭真人,有话不妨直说,你这次又要多少银两?” 其余几位商人也跟著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瞭然——以往郭云缺钱时总会找他们赞助。 郭云神色一正,郑重说道:“我不喜欢钱,对钱不感兴趣。” “噗!”郑昭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当即喷了出来,他抹了抹嘴角,笑得前仰后合:“郭真人这是改行准备开说书馆了?这话听著可比话本里的段子还新鲜!” 郭云却未动怒,依旧一脸严肃地说道:“我说真的。我这里有条路子,你们只需出资赞助我,我保证,你们日后必定能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第55章 新大陆一 郭云之名,在东宋早已如雷贯耳。 作为万有引力定律与地圆学说的开创者,他的著作被格物书院奉为经典,街头巷尾的小报时常刊登他的研究軼事,上至朝堂官员,下至市井学子,无不对这位“格物圣人”心怀敬仰。 这般显赫的名气,让他筹措远航资金的过程异常顺利——消息一经传出,各地商贾纷纷主动出资,既能討好郭云这位学界泰斗,又有望借验证地圆学说的壮举留名青史,这般双贏的好事,无人愿意错过。 资金迅速凑齐,郭云隨即敲定了远航目標:资助一支船队从澳洲向东探索,若船队最终能从澳洲西部归来,便足以彻底证实他的地圆学说。 麦伦,出身杨郭村,正是郭云的同乡。 二十五岁的年纪,眉眼间满是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躁动,黝黑的面庞是常年日晒风吹的印记。 他打小就不甘心困在杨郭村的田埂间,看著祖辈世代耕作的土地,心里总翻腾著一股闯荡天下的衝动。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这句话他藏在心里多年,终於在成年后下定决心,告別了家人,一路南下投奔郭云。 在郭云身边打工的三年里,麦伦跟著商队走遍了南洋的岛屿与西洋的海岸,见识了形形色色的风土人情,但心底那股压抑感始终未散——他渴望的不是往返於已知商路的奔波,而是踏足无人涉足之地的探险。 当听闻郭云要资助船队验证地圆学说时,麦伦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郭云,胸膛挺直,眼神灼灼地主动请命:“郭伯伯,这趟远航,让我去吧!我跟著商队走南闯北三年,熟悉航海事宜,定不辱使命!” 郭云看著眼前这位眼神坚定的同乡晚辈,想起他这三年的勤恳与歷练,心中十分放心。 他拍了拍麦伦的肩膀,语气沉稳:“好小子,有闯劲!这船队,就交给你率领了。切记,安全为上,地圆学说的验证固然重要,但你和船员们的性命更重。” 得到应允的麦伦,立刻投入到远航的筹备中。 粮草、淡水、药品、航海仪器、与土著交易的商品……每一项都亲自核查,半点不敢马虎。 数日后,一切准备就绪,麦伦率领四艘“远洋號”商船,从澳洲的港口扬帆起航,船头劈开碧波,朝著东方的未知海域驶去。 这“远洋號”商船,是怀宋州(马尼拉)船坞专为远洋贸易打造的民用船只,排水量足有四百吨,船身坚固,更採用了先进的纵帆技术——相较於传统横帆,纵帆可灵活调整角度,不受季风方向的束缚,即便遭遇逆风,也能迂迴前行,正是远洋探险的不二之选。 …… 景炎六十年二月十五,晴。 麦伦握著狼毫笔,在航海日誌上工整地写下日期与天气,笔尖划过宣纸,留下清晰的墨跡。 “今日是海上航行的第十五天,我们很幸运地发现了一片陆地。” 他微微俯身,目光透过船长室的舷窗望向远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初步探查,这片陆地的大小与吕宋四州相当,我给它命名为纽西兰。” “此处气候温暖湿润,海风裹挟著草木的清香,脚下的土地肥沃鬆软,漫山遍野都是丰美的牧草,看来我大宋又要多一块肥美的疆土了。” 写到这里,麦伦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船员们发现陆地时的狂喜模样——有人站在船舷边,指著远方的陆地高声呼喊,有人激动得挥舞著手中的草帽,还有人甚至忍不住唱起了家乡的歌谣。 “虽然这片土地上有土人居住,他们喜欢在脸上纹著繁复的图案,赤裸著上身,手持石斧,看上去颇为凶狠。但我大宋兵强马壮,天下无敌,阳光下的每一寸土地都该属於宋人,这些土人也终將接受我大宋的王化,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 麦伦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想起船员们刚才的议论,忍不住笑了笑。 船员们大多是年轻汉子,发现新大陆的兴奋劲还没过去,正围在一起畅想:“等咱们回到澳洲,在街坊邻里间说起自己发现了新大陆,定然能引来不少姑娘的青睞!” 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姑娘们羞涩的笑容。 “希望接下来的航行一切顺利。” 麦伦在日誌末尾写下这句话,轻轻合上了日誌本。 航海日誌是远洋航行的必修课,漫长的航行动輒数月,茫茫大海上无依无靠,很容易让人忘却时间的流逝。 作为船长,他必须用这种方式时刻提醒自己使命在身,也为这次伟大的探险留下详实的记录。 …… 麦伦將航海日誌妥善收好,转身走出了船长室。 海风迎面吹来,带著咸湿的气息,拂去了些许睏倦。 大副朱岩立刻凑了上来,黝黑的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红晕,搓了搓手说道:“船长,我们探查过了,岸上有个土人部落。咱们要不要靠岸去换点东西?正好兄弟们在船上憋了半个月,也能趁机上岸活动活动筋骨。” 麦伦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自然明白兄弟们的心思——长时间在船上漂泊,枯燥乏味不说,连见著活物都难。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朱岩的肩膀:“行,那就靠岸。让兄弟们都精神点,注意分寸,別惹出麻烦。” 船队缓缓靠岸,当地的土人(毛利人)部落起初对这些陌生的外来者充满了警惕,不少青壮年手持石斧、长矛,挡在部落入口,脸上的纹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但当他们看到四艘“远洋號”商船庞大的船身,如同巨兽般停泊在海湾中时,眼中的警惕渐渐变成了敬畏。 在毛利人的神话中,祖地哈瓦基的使者便是乘坐巨大的船只而来,眼前这些人,定然是来自哈瓦基的神圣使者! 警惕消散,毛利人立刻换上了热情的姿態,部落里的长老带著族人走出村落,挥舞著手中的木杖,嘴里高声呼喊著晦涩的歌谣,主动迎接船员们上岸。 船员们拿出东宋精美的丝绸、瓷器、铁器等商品,与毛利人交换当地的特產——色彩鲜艷的羽毛、打磨光滑的玉石、醃製的海鱼等。 换得的特產,一部分当场烹飪享用,另一部分则仔细收好,准备带回澳洲。 夜幕降临,部落中央燃起了熊熊篝火。 毛利人围著篝火跳起了哈卡战舞,他们赤裸著上身,腰间围著草裙,手脚用力挥舞,嘴里发出雄浑的吶喊,脸上的纹身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儘管模样凶悍,但其中几位年轻姑娘的身段窈窕,舞步间带著独特的风情,看得船上的年轻船员们眼神发亮,忍不住低声议论,蠢蠢欲动。 麦伦见状,便让翻译向当地的族长传达了船员们的想法。 族长听闻后,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能让部落接收来自神圣哈瓦基的血脉,是部落的荣耀。 他当即吩咐族人,找来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送到船员们的临时营地。 这一夜,篝火通明,歌声与欢笑交织,成了船员们远航途中最难忘的不眠之夜。 “哈瓦基”的传说,却勾起了麦伦的兴趣。 他特意找到族长,想要打探更多关於哈瓦基的消息。 可惜双方语言不通,只能靠著手势和简单的音节勉强沟通,勉强拼凑出零星的信息。 原来,在毛利人的传说中,哈瓦基是位於纽西兰东部的一片陆地,那里遍地都是黄金,物產丰饶。 毛利人的祖先便是乘坐木舟,凭藉著对星象、洋流的精准把握,跨越茫茫太平洋,从哈瓦基启航,最终发现並定居在了纽西兰。 麦伦从不相信虚无縹緲的神话,但这个传说却让他心中一动——神话往往源於现实的影子,这说明东方定然存在这样一片未知的陆地。 他立刻回到船长室,將这个有趣的神话故事详细记录在航海日誌中,心中暗暗盘算:“此次一路向东探索,若是能顺利返回澳洲,我便將这航海经歷写成一本书,定然能轰动天下,这可比跟著郭伯伯做生意有前途多了!” 临別之时,麦伦特意找到族长,用手势承诺:“等我再次来到这里时,若是找到了传说中的哈瓦基,定会带您前去看一看。” 族长闻言大喜,立刻让人拿来了部落里最珍贵的礼物——一串用罕见贝壳串成的项炼、一把打磨锋利的石斧,郑重地送给了麦伦。 麦伦也礼尚往来,回赠了族长一匹上好的丝绸和一把精致的铁刀。 告別毛利人部落,船队再次扬帆,朝著东方继续航行。 刚登上船,朱岩便凑到麦伦身边,感慨道:“船长,这土人看上去也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堪嘛,反而挺热情的。” 在东宋的舆论中,印度的小邦尚且被视为蛮夷,这些未开化的土人更是被不少人“开除了人籍”,认为他们野蛮凶狠,不可理喻。 麦伦轻笑一声,靠在船舷上,望著渐渐远去的纽西兰陆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罢了。若是生在衣食充足、教化普及之地,谁又愿意过得野蛮粗俗?他们对我们热情,不过是因为將我们当成了神话中的使者。” “船长,你这话很有深度啊,不愧是郭真人的同乡!”朱岩眼中露出几分敬佩,若有所思地说道。 顿了顿,他又好奇地追问:“那你说,咱们生在南洋的,和生在中原的宋人,又有什么区別呢?” 麦伦没好气地锤了朱岩胸口一拳,力道不重,带著几分熟人间的隨意:“你小子,好奇心倒挺重!这么喜欢琢磨,怎么不去格物书院读书深造?” “算了吧,我可不是那块料。”朱岩连连摇头,想起书院里那些整日埋首书本的学子,忍不住咋舌,“读书能读出名堂的,那都是什么怪物?只怕真得是文曲星下凡才行。” 麦伦收起笑容,认真说道:“除了生长环境,教育也是很大的影响因素。印度那里的人信奉佛教,教义让他们逆来顺受;而我们和中原的宋人,说一样的话,穿一样的衣服,读一样的圣贤书,骨子里都是大宋的子民,又能有什么不一样?” 朱岩闻言,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船长说得对!您年纪虽轻,这思想深度可真不一般。” 他心里暗暗嘀咕,跟著这样有见识的船长,这趟远航定然能有大收穫。 …… 景炎六十年二月二十,晴。 麦伦在航海日誌中写道:“离开纽西兰已有五天,我们意外发现了一处岛屿(查塔姆群岛)。这片岛屿不大,大小约莫相当於一个县。岛上也有土人居住,他们的样貌、服饰与毛利人十分相似,我不禁猜测,这里或许就是毛利人所说的哈瓦基。” “可惜的是,岛上並没有传说中的黄金,毛利族长恐怕要失望了。这里的人口很少,我们率领小队稍微探索了一番,未发现有价值的物產,便离开了。” “原来海外还有这么多未被发现的地方,短短一个月內,我们便发现了两片陆地。这趟远航,真是来对了!我们或许真的能名垂青史,被后世子孙铭记!”字里行间,都透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 景炎六十年三月初一,晴。 “离开查塔姆群岛已有五天,这五天里,海面平静无波,却始终没有发现新的陆地。不过船员们的状態还算不错,每日操练、保养船只,閒暇时便钓鱼、聊天,对下一片陆地充满了期待。” …… 景炎六十年三月十一,阴。 “好运似乎消失了。离开查塔姆群岛已有十五天,我们依旧在茫茫大海中漂泊,没有遇到任何陆地的踪跡。不过还好,怀宋州罐头厂出產的水果罐头口感不错,配上新鲜钓上来的烤鱼,伙食倒也不差。只是日復一日的海上航行,实在太过枯燥乏味,但这就是航海的常態,我们必须习惯。” …… 景炎六十年四月初一,大雨。 麦伦握著笔,手腕微微颤抖,日誌上的字跡也有些潦草。“足足四十五天了,我们仍然没有遇到任何陆地。难道我们的好运真的到头了?” “船上已经有船员开始人心惶惶,有人提议拜一拜妈祖,祈求海神保佑。我本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的,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拜一拜也没什么损失,或许真能有用呢?” …… 景炎六十年四月初五。 麦伦看著窗外肆虐的风暴,忍不住在日誌上写下一句粗话:“我淦,妈祖倒是『显灵』了,却没给我们带来半点好运!我们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暴,狂风如同巨兽般咆哮,巨浪滔天,疯狂地拍打著船身,船身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碎。” “为了防止过大的风力导致船体过度倾斜,我们不得不紧急降下所有风帆,全员躲在船舱里,紧紧抓住身边的固定物,听著外面狂风巨浪的嘶吼,心中满是恐惧。” “这妈祖是靠不住了!我们决定换个『靠山』,开始祭拜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太上大罗天仙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 麦伦写下这一长串尊號,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这便是当今东宋官家的尊號。“官家曾经得到仙人赐予的天书,定然道行深厚,定能保佑我们这些子民平安渡过难关。” 最后,他又添了一句,带著几分无奈的祈祷:“另外,也希望怀宋州的那群船商有点良心,別卖给我们劣质的船只和装备。若是这船在风暴中出了问题,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鱼腹了。” 第56章 新大陆二 景炎六十年四月十五,晴。 呼啸了三日三夜的风暴终於偃旗息鼓,咸腥的海风变得温顺起来,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起伏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如碎金闪烁。 麦伦扶著船舷站起身,望著澄澈的天空长长舒了口气,胸腔里积压的憋闷散去大半,忍不住在心里默念:感谢官家,您的庇佑可比妈祖灵验多了。 指尖摩挲著腰间繫著的罗盘,冰凉的铜壳还带著海风的寒意,麦伦暗自咬牙:若此番能侥倖生还,定要將那群不法商人偷税漏税的罪状稟明官家,他们竟敢私吞本该归入国库的银钱,绝不能轻饶。 水手们七手八脚地整理著被风暴打乱的船帆,麦伦召来领航的老船工,一同借著罗盘指针与头顶清晰的星象定位。 老船工眯著眼测算半晌,语气带著几分庆幸:“船长,方位定了!风暴虽烈,却没把咱们吹偏太远,仍在既定航线东侧不远。” 船队重新升起风帆,朝著东方缓缓前行。甲板上的水手们大多面色疲惫,有的靠在船舷上闭目养神,有的低头擦拭著潮湿的衣物,往日里的喧闹不见踪影,沉闷的气氛像块湿布压在每个人心头。麦伦望著无垠的东方海域,心中也泛起一丝疑虑:这般一直向东,真能顺利返回澳洲吗?天的尽头,究竟藏著什么? 可奇怪的是,越是身处这般艰难境地,麦伦心底就越是翻腾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那 股劲儿像是一团跳跃的火焰,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让麦伦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这未知的前路,恰恰是最让人著迷的地方。 …… 景炎六十年四月二十五,阴。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海面上,连海风都带著几分压抑的凉意。 管事抱著帐本匆匆跑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船长,不好了!船上的水果已经消耗过半了!” 麦伦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航海之人都清楚,没有水果补充维生素,船员们很快就会染上败血症,皮肤溃烂、高烧不退,最后痛苦死去。 麦伦攥紧了帐本,指节泛白,沉声说道:“除非接下来几日能遇到岛屿补充水果,否则……只能考虑返航。” 话音刚落,甲板上便炸开了锅。一半的船员立刻围了上来,满脸焦急地提议返航:“船长,咱们已经两个月没见到陆地了!谁能保证后面一定有岛屿?再往前走,就是拿大伙的性命赌啊!” 麦伦沉默著转过身,望著茫茫大海,心中满是不甘。 他们不知道,郭伯伯为了这次航行已经倾尽所有,再也拿不出下一次探险的经费了。出了哈瓦基之后两个月都未遇陆地,这般惨澹的境况,又怎么可能再吸引到其他商人资助? 那一夜,麦伦在船舱里辗转难眠,油灯的火苗隨风摇曳,將麦伦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天快亮时,朱岩推门而入,见我双眼通红,便径直说道:“船长,我信你,我支持你的决定。”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颗定心丸,让麦伦瞬间红了眼眶,连日来的压力与委屈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麦伦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让提议返航的船员先走,给他们留下一个月的水果。沿著哈瓦基和纽西兰的航线返回,这些水果足够他们食用了。” 一个月不吃水果虽会让人感到不適,但绝不会危及性命,这个安排已是最优解。 返航的船员们商议后答应了这个条件。 看著他们驾著一艘船渐渐远去,麦伦转过身,对著留下的船员们高声道:“诸位,前路未知,但我坚信东方必有新天地!愿意隨我继续前行的,咱们今日便再次出发!” …… 景炎六十年五月初一,小雨。 细密的雨丝连绵不绝,打在船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肌肤。茫茫大海依旧不见半点陆地的踪影,船队的士气愈发低落,船舱里、甲板上,隨处都能听到船员们低声的抱怨与爭吵,返航的声音再次响起。 …… 景炎六十年五月初五,阴。 阴云密布,海风带著刺骨的寒意,船员们的爭吵声也变得愈发激烈,甚至有人情绪激动地挥舞著拳头:“再往前走就是死路一条!咱们不能陪著你疯!” 麦伦站在船舷边,听著耳边的喧囂,心中反覆自问:难道真的就要这样放弃吗? 不。 我绝不愿意。 一股狠劲猛地从心底窜起,麦伦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冷光。 麦伦对著茫茫大海高声嘶吼:“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探索的路上!贼老天,我偏要和你拼到底!” 嘶吼声震住了所有船员。 麦伦平復了一下呼吸,沉声道:“不愿再前行的,都登上另一艘船返航吧。我带著愿意留下的人,继续向东。” 最终,二十名船员留了下来,麦伦驾著仅剩的一艘船,在阴沉的天色中继续前行。 …… 景炎六十年五月初十,晴。 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海面上,暖意在身上缓缓蔓延。就在麦伦与船员们都快要绝望之际,瞭望手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陆地!船长,前方有陆地!” 麦伦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跑到船舷边,顺著瞭望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果然出现了一片黄褐色的轮廓! 船渐渐靠近,我看清了,那是一片广袤的沙漠。 “是澳洲西侧!我们到澳洲了!”麦伦激动得声音发颤,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整整三个月,他们歷经风暴、缺粮、內乱,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麦伦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膛,心中狂喜。 他就知道,他一定可以成功!地圆学说,被他亲手证明了!他,终將名垂青史! …… 景炎六十年五月十二,晴。 阳光炽烈,沙漠中热浪滚滚。可麦伦心中的温度,却瞬间降到了冰点——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昨夜气温骤降,眾人在营地中生火取暖。 火焰的高温融化了脚下的沙土,就在眾人添柴时,一名船员突然惊呼:“船长,你看!” 麦伦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融化的沙土中,竟露出了一片片闪亮的银色金属。 是白银! 麦伦心中巨震,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块,冰凉的触感传来,確认无误。 可澳洲的白银不是早就被勘探殆尽了吗? 这给他干哪来了? 这还是澳洲吗? 麦伦立刻召集眾人:“快,收拾营地,登船沿著海岸向北探索!一定要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 景炎六十年五月十五,晴。 连续三天向北航行,所见之处不是沙漠就是荒凉的海岸。麦伦终於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里不是澳洲。 眼下最紧要的,是儘快离开这片沙漠,找到能补充水果的地方。 不过麦伦並不慌张,对著船员们说道:“这片大陆如此广阔,总不可能全是沙漠吧?继续向北,一定能找到绿洲或村庄。” …… 景炎六十年五月二十,晴。 皇天不负有心人,眾人终於驶出了沙漠,眼前出现了一片鬱鬱葱葱的雨林(今厄瓜多)。 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林间传来清脆的鸟鸣与不知名动物的嘶吼,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草木清香。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这片雨林中生活著不少土著居民。 他们的发展程度远超毛利人,麦伦甚至能看到村落里有专门的工匠在打磨石器。 当然,这些和大宋的繁华相比,依旧不值一提。 麦伦的大船体型庞大,船帆上的大宋龙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瞬间震慑住了前来探查的土著居民。 没过多久,一名头戴羽毛头饰、身裹兽皮的部落族长,便带著一眾隨从亲自前来接见麦伦。 交流不便,麦伦便用火枪向他们展示了大宋的武力——几声枪响过后,族长和隨从们嚇得纷纷跪倒在地。 一番“亲切交流”后,族长果断表示愿意成为我东宋的藩属国。 麦伦心中大喜,没想到此行还能为国开拓疆土! 看著族长恭敬的模样,麦伦灵机一动,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麦二十”,用今日的日期纪念他们的相遇,还亲切地叫他“麦麦”。 通过手势与简单的翻译,麦伦向麦麦询问了这片大陆的情况。 听完他的描述,麦伦惊得目瞪口呆——这片大陆的广阔,远超麦伦的想像,比澳洲还要大上不少! 先前经过的那片沙漠,其长度就已经与澳洲西部相当,这足以证明麦麦所言非虚。 为了巩固这份“藩属情谊”,麦伦从船上取出了几把铁质武器赠送给麦麦。 他看到锋利的铁刀时,眼睛都亮了,激动地比划著名,说这正好能帮他实现向隔壁部落报仇的愿望。 后来,麦麦带著族人成功击杀了仇人,特意带著大批特產前来感谢麦伦:有產量极高的红薯,口感清甜的玉米,还有一种味道极苦、却能提神醒脑的可可。 麦伦捧著这些从未见过的作物,心中狂喜:这真是一块宝地啊!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好消息匯报给大宋的子民了。 麦伦在村落里备足了新鲜水果和淡水,再次扬帆起航,朝著北方继续探索。 …… 景炎六十年五月二十五,晴。 阳光明媚,海风和煦,但麦伦心中却清楚,这片大陆实在太过广阔,仅凭他们这二十几人、一艘船,短时间內根本无法探索完毕。 更重要的是,船员们离家已有数月,每当夜深人静时,总能听到他们低声思念家乡的嘆息。 麦伦望著船员们疲惫却期盼的眼神,最终做出了返航的决定:“诸位,此番探索收穫颇丰,我们先返回大宋,將消息上报朝廷,日后再组织人手前来深入探索!” …… 景炎六十年七月二十日。 麦伦的船队终於抵达了吕宋。 港口的大宋子民们看到这艘风尘僕僕的船,立刻围了上来。 当麦伦带著二十名同样双目通红、衣衫襤褸、满脸风霜的船员走下船时,人群中响起了阵阵议论声。 自从罐头髮明以来,远洋航行的风险大大降低,不少不怕死的探险队纷纷出海。 前不久,就有一支向西探索的船队归来,还带回来了一群皮肤黝黑的土著居民。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麦伦一行人身上,好奇他们此番探险究竟有何发现。 麦伦深吸一口气,积攒了一路的激动在此刻彻底爆发,他张开双臂,对著人群高声大喊:“新大陆!我发现了新大陆!一片比澳洲和南洋加起来还要大的新大陆!” 话音刚落,周围的宋军士兵和百姓们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 有人迫不及待地挤上前来追问细节,也有人抱著怀疑的態度,小声嘀咕著想要戳穿他的“阴谋”——毕竟,声称发现新大陆的骗子也不是没有过。 混乱中,一名身著锦袍、气度不凡的商人走上前来,对著麦伦拱手道:“在下吕川,久闻探险英雄的事跡。公子一路辛苦,不如到寒舍歇息片刻,也好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麦伦见状,连忙拱手回礼,接受了吕川的邀请。 吕川果然用最高规格款待麦伦,不仅派了两名精通大宋礼仪的西洋侍女服侍他沐浴更衣、接风洗尘,第二天还特意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吕川才缓缓开口,询问麦伦一路上的经歷。 当听到麦伦说自己发现了纽西兰,且那片岛屿比吕宋岛还要大时,吕川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敏锐地嗅到了商机。 如今东宋的商业体系已经十分完善,想要在眾多商人中脱颖而出,要么拥有庞大的资本,要么就得靠抢占先机的创新。 而一个新岛屿所蕴含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可吕川万万没想到,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当他带著怀疑的语气问道:“公子所言当真?世间真有比澳洲和南洋加起来还大的大陆?” 麦伦微微一笑,从隨身的行囊中取出了红薯、玉米和可可,递到吕川面前:“吕先生请看,这些都是那片新大陆的特產,绝非我凭空捏造。” 吕川拿起红薯仔细端详,又尝了一口清甜的玉米,脸上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他当即决定,赠予麦伦千两白银,赞助他下一次的探索航行。 同时,他还提出了一个请求:“公子下次探索新大陆时,能否將那片区域用犬子吕特的名字命名?” 麦伦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起身道谢。 他心中暗自盘算:此番探索不仅证明了地圆学说,还为大宋开拓了藩属国,如今又获得了商人的巨额赞助,真是满载而归! 宴席结束后,麦伦立刻带领船员们驾船前往澳洲。 他要儘快將这个震撼人心的消息匯报给郭云和朝廷。 这么大的陆地,只能是大宋的! 只要是阳光照射到的地方,都该是大宋的疆土! 第57章 新大陆三 此时的新乡,人口规模虽不及北宋汴京的巔峰之时,但其繁华气象,却借著科技革新的东风,远远超越了当年的国都。 晨曦中的阳光洒在城市肌理上,將成片的砖瓦染成暖金色,往来穿梭的车马与行人交织成流动的画卷,比汴京盛时更添了几分蓬勃生机。 与汴京的高墙深壕不同,新乡效仿古咸阳的规制,全境不设一砖一瓦的城墙。 风从旷野处自由穿城而过,带著海边的湿润气息,拂过街道两旁的商铺幌子,猎猎作响。 只因东宋立国六十年来,对外征战从未有过一败。 在宋人心中,天下再无敢攖其锋之敌,何须城墙设防? 敌人连大宋的疆土边缘都无法触及,更遑论横渡大洋抵达澳洲本土。 赵昰当年点头应允不建城墙,便是源於这份深入骨髓的自信。 至於说敌军能追杀到澳洲,在宋人听来,无异於天方夜谭。 新乡宛如一张铺展的巨网,以中心街市为枢纽,向四方无限延伸,最终与远方蔚蓝的大海温柔相接,城与海的轮廓在天际线处渐渐交融。 地面上,宽阔平整的水泥路取代了古时泥泞不堪的土路,路面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即便雨后也无半分积水与泥淖。 行走在新乡街头,再也闻不到传统古城里挥之不去的粪便腥气与腐烂异味——这座城市之下,藏著一套由清华书院精心设计的庞大排污系统,暗渠如脉络般遍布全城,將污物悄无声息地排向城外。 街边的茶馆里,茶香裊裊。 身著綾罗绸缎、举止温文尔雅的人们围坐桌前,閒谈笑语间,早已不见对边关战事的忧虑。 六十载无败绩的荣光,让战事成了遥远的传说。 他们热议的,或是某位文人新赋的诗词,或是坊间热传的《水滸外传》是否会因情节“逾矩”被封禁,或是最近登台即座无虚席的新派戏剧;也有人爭论著地圆学说的真偽,或是眉飞色舞地谈论著朝中高官的风流韵事。 茶馆內外,人人面色平和,眼中皆是安逸,一派国泰民安的盛世之象。 麦伦已在这座城市断断续续生活了一年,可每次踏入街头,仍会被这份蓬勃的繁华所震撼。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总会从心底油然而生,在胸腔中激盪不已。 这,就是我大宋啊。 他暗自咬牙,心中闪过一丝愤懣:该死的蒙古人与女真人!若不是他们当年铁蹄践踏中原,毁我河山,谁又能想像今日的大宋会何等辉煌? 麦伦將此次远洋的见闻悉数稟报给郭云。 虽说未能最终证实地圆学说,但东方存在一片远超澳洲的新大陆,且盛產白银,已是足以震动朝野的重大发现。 朝廷得知消息后,百官皆惊得无以復加,甚至生出几分麻木之感。 不久之前,才刚有探险队回报西面发现了生活著黑人的大陆,此刻又传来东面存在新大陆的消息。 眾人心中皆縈绕著同一个疑问:这天地,究竟广阔到了何种地步? 昔日所言“中原为天地中心”,难道竟是虚妄? 不少人私下慨嘆:孔夫子,您这是骗了我们啊! 惊嘆过后,更迫切的问题摆在眼前:如何处置这些新发现的土地? 归属权自然毫无爭议——凡阳光所及之处,皆为大宋疆土。 可疆域骤然拓展至此,朝廷根本无力全盘管控。 经过群臣连日会商,最终定下章程:在非洲阿拉伯海与亚丁湾交匯处设立非洲总督府,驻扎三千兵力,专职保护在非宋人的生命与財產安全;另派遣数支官方考察队,前往麦伦所述的新大陆探查核实,若情况属实,再择机设立新的总督府;同时颁布詔令,鼓励民间士人、商人组建探险队外出探索,新发现的地域可由首位发现者命名。 非洲总督府一职,最终由战功赫赫的海军將领袁守信出任。 东宋开国以来,百姓跨越阶级、发家致富的机遇虽多,却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开拓契机。 詔令一出,无数东宋青年不愿再困于田亩牧群之间,纷纷收拾行囊,踏上了驶向未知远方的探索之路。 …… 景炎六十年(1335年),瓜廖尔城。 距离东宋拿下中印度,已然过去了六个春秋。 德里苏丹国的图格鲁克一世,始终未放弃对抗,举全国之力钻研火器製造。 可受限於落后的科技水平,苏丹国每造出一支火器,都要耗费巨额財力,且成品质量低劣,仅与东宋初期的铁製火銃相当,实战价值寥寥,更遑论製造攻坚克敌的火炮——即便是东宋,也是在景炎十七年才成功铸造出第一门火炮。 为支撑火器研发,图格鲁克大幅加重国內赋税,苛政之下,境內叛乱频发。 虽都被他以铁血手段一一镇压,却也让德里苏丹国的统治根基摇摇欲坠。 六年间,图格鲁克时常派遣骑兵袭扰中印度边境,劫掠粮草財物。 接替杨治驻守此地的路易,始终按兵不动,並未出兵阻拦。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首要使命是坚守瓜廖尔城这一中印度核心据点,同时暗中积蓄力量,寻找一举击溃图格鲁克骑兵的绝佳时机。 为此,在陆君尧的全力支持下,路易利用先前战役中缴获的战马,组建了一支万人规模的骑兵部队。 经过东宋十几年的精心经营,澳洲的马政已然成熟,培育出的优良战马足以满足军用。 在此基础上,路易又组建了一支万人龙骑兵——这支特殊的部队由五千宋人士兵与五千印度士兵混编而成,实则便是“骑马的火枪兵”,士兵可藉助战马实现快速机动部署,抵达战场后下马作战,兼具骑兵的机动性与火器部队的杀伤力。 更关键的是,这支部队装配了东宋最新研发的前装线膛枪与米尼弹。 得益於水力膛车的发明,东宋已能实现米尼弹的標准化量產。 这种锥形弹头的直径略小於枪膛,装填极为便捷;弹头底部设有圆锥形空洞,以木塞封堵,发射时,高温燃气压迫木塞挤入空洞,迫使弹底膨胀,紧紧贴合枪膛膛线,既彻底封闭了燃气外泄的缝隙,又能让弹头在膛线的作用下高速旋转,极大提升了射程与精度。 米尼弹的出现,完美解决了传统前装线膛枪装弹困难的致命缺陷。装配此弹的线膛枪,精確瞄准射程可达三百米,齐射有效射程延伸至五百米,极限射程更是突破了一千米。 这般先进的装备,连东宋本土陆军都尚未全面列装,却被陆君尧优先调配给了印度总督府。 这支龙骑兵,是路易耗费数年心血,依据全新军事理论精心训练出的精锐之师。 翻阅古今史书,从未有过此类兵种的记载;而在未来,它必將成为战场上最具威慑力的王牌部队。 这,便是路易暗藏的杀手鐧。 六年前杨治指挥的战役,已然证明宋军的火器部队在野战中可正面击溃骑兵。 但路易深知,若敌军骑兵避而不战,转而袭扰后方补给线,宋军便束手无策——这也是中印度六年来屡遭劫掠的根源所在。 图格鲁克显然吸取了此前的惨败教训,严令麾下將领不得与宋军火器部队正面野战,只以袭扰战术消耗宋军。 如今,路易的龙骑兵已然成型。 攻守之势,已然异位。 寇可往,我亦可往! 路易望著窗外操练的部队,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要打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向天下宣告属於他的时代已然到来;他更要以这场胜利证明,东宋早已具备全方位碾压骑兵的实力。 这一年,北印度遭遇了歷史上最严重的乾旱与饥荒。 图格鲁克却仍將全部精力与財力投入火器製造,根本无力调拨粮草賑灾,导致境內叛乱此起彼伏,就连苏丹国的都城德里,也爆发了大规模叛乱。 六年前的那一败,早已让德里苏丹国的內部势力蠢蠢欲动。 不少地方豪强与贵族私下与东宋联络,隱晦地表示,若宋军挥师北印度,他们愿举城投降;更有甚者,直接许诺將出兵协助宋军对抗图格鲁克。 路易在印度驻守多年,早已看透了这些本地势力的嘴脸,心中始终抱著十足的警惕。 在他看来,整个印度大陆的本地人没有一个靠谱可信,若是轻信了他们的花言巧语,无异於自寻死路。 这一日,一名斥候快马加鞭冲入总督府,將一封密封的情报呈送至路易案前。 情报寥寥数语,却让路易的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战意——图格鲁克即將再次率军劫掠中印度。 路易缓缓展开情报,指尖摩挲著纸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中默念:图格鲁克,这一次,你跑不掉了。 第58章 空心方阵 新任印度总督魏坐忘,是个痴迷修道的怪人。 在他看来,圣君当如赵昰一般无为而治,能臣则该像自己这般顺其自然、不扰民生。 故而到任之后,他將军事大权尽数託付给路易,政务则交由出身西洋商会的官吏打理,自己则整日与几位道姑共处密室,参研大道玄机,体悟阴阳造化,对军政俗务不闻不问。 如此一来,路易的军事计划几乎可独断专行,唯一需要確认的,便是后勤官张千帆能否保障粮草与军备供应。 自杨治死后,张千帆凭藉印度总督府的官职,重新执掌了西洋商会,他既要对总督府负责,更要为商会背后的商人们谋取利益。 出兵前夕,张千帆找到路易,神色郑重地询问:“此番用兵,你有几成胜算?” 在他看来,商战与战事皆是赌博,若胜率能有五成,西洋商会便愿押上资本,跟著路易赌这一把。 路易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张会长放心,以我的智谋,在印度战场便如成年人吊打稚童,绝无失败之理。” 张千帆听得一阵无语,暗自腹誹这年轻人太过气盛,但见路易神情篤定,不似虚言,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在此承诺,必为你保障粮草后勤,绝无半分差池。” 得到张千帆的承诺,路易正式挥师用兵。 他故意放开防线,任由图格鲁克麾下的两万骑兵冲入中印度劫掠——反正遭殃的都是印度土著,死多少他都毫不在意。 至於那些被劫掠的財物,乃至图格鲁克举国之力发展的火器產业,在路易眼中,最终都將尽数归入大宋囊中。 图格鲁克对此毫无察觉,只当是寻常劫掠。 毕竟过去六年,这样的戏码早已上演过无数次,只要他避开不与宋军火器部队正面野战,路易便对他无可奈何。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一切都变了。 路易亲率一万常规骑兵与一万龙骑兵,自瓜廖尔城悄然出击。 中印度乃是宋军掌控之地,情报网络早已铺开,没过多久,图格鲁克骑兵的踪跡便被精准锁定。 路易当即下令全军追击,两万铁骑踏起滚滚烟尘,朝著图格鲁克的队伍猛追而去。 负责侦查的斥候將宋军追击的消息稟报给图格鲁克时,这位苏丹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路易哪来的两万骑兵?先前宋军缴获的战马,撑死了也就够武装一万人!” 他满心困惑,甚至有些荒谬——按照他的预想,双方本该等到他的火器部队成型,然后在瓜廖尔城下摆开阵势排队枪毙,堂堂正正决出胜负。 可路易居然玩起了骑兵追击? 到底谁才是游牧民族的后裔? 图格鲁克脑中飞速运转,仅仅两息之间,便果断做出决定:避其锋芒,立刻撤退! 事出反常必有妖,经过六年前的惨败,他如今的身价早已输不起第二次。 路易望著前方仓皇逃窜的敌军骑兵,心中不禁暗恼,勒住战马高声嘶吼:“图格鲁克,有本事停下来与我单挑!” 可回应他的,只有敌军越来越远的背影。 一场荒诞的追击战就此展开:路易率领骑兵在后面紧追不捨,图格鲁克则带著队伍在前面拼命奔逃。 为了防止被宋军追上,图格鲁克不得不大幅减少劫掠频率,甚至放弃了不少即將得手的目標,只顾著埋头逃窜。 就这般你追我赶,双方竟绕著中印度的腹地跑了整整两圈。 图格鲁克也曾想过撤回北印度的老巢,可每当他刚要调整方向,路易便会率军精准截断他的退路,逼得他不得不继续亡命奔逃。 “罢了,先这样跑著,总能找到机会脱身。”图格鲁克心中暗自安慰自己。 路易起初还恼怒於图格鲁克的胆怯,可转念一想,眼中顿时闪过精光,计上心来。 他一边指挥主力骑兵死死咬住图格鲁克,不给其喘息之机;一边传下军令,调集各地收拢的十万僕从军,在中印度境內布下天罗地网,一步步压缩图格鲁克的活动空间。 上一次被这般围追堵截、步步紧逼的,还是楚霸王项羽。 路易是否拥有韩信那般“多多益善”的指挥才能尚且不论,但图格鲁克的战斗力,比起项羽来可就差远了。 活动区域被不断压缩,图格鲁克深知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决定主动突围。 他对这些宋军僕从军的战斗力再清楚不过——自己国內也有十五万类似的部队,说白了就是一群战五渣,哪怕是十万头猪,发起疯来都比他们能打。 很快,图格鲁克便找到了一支僕从军的防线,他亲自率领骑兵衝锋,没费多少力气便將这支部队击溃。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另一支僕从军便从侧后方围了上来,与此同时,路易率领的主力骑兵也死死咬在了身后。 图格鲁克心中一凛,若是在此地与这支部队纠缠,必然会被路易追上,无奈之下,只能放弃扩大战果,率军继续逃窜。 接下来的日子里,图格鲁克不断击溃前来拦截的宋军僕从军,他自己都数不清到底击败了多少人,可宋军就像无穷无尽的潮水,一波刚退,一波又来。 他哪里知道,路易给各地僕从军將领的命令本就不是正面抗衡,只需想方设法干扰骑兵的行进速度,即便战败,也只需快速收拢溃军,继续在指定区域布防即可。 最终,在十万僕从军的层层围堵下,图格鲁克的两万骑兵被死死围困在了奥兰加巴德城下,插翅难飞。 连日来指挥十万大军进行精密部署,早已让路易不堪重负,即便他自恃计算力超群,此刻也感到阵阵眩晕,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靠在帅帐的立柱上,疲惫地闭上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打完这一战,一定要回去躺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绝境之中,图格鲁克反而放下了所有顾虑,他召集麾下所有將领,沉声道:“事已至此,唯有一战!传我命令,全军休整半日,黄昏时分,与路易决一死战!”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暉將奥兰加巴德的城墙染成一片血红,战场上的风沙捲起阵阵尘土,带著肃杀之气。 路易下令龙骑兵全部下马,摆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军阵——士兵们排成四排,分別面向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围成一个中空的方形。 每个方形军阵以五百人为单位,数十个小方阵相互衔接,组合成一个庞大的中空大方阵,如同一只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等待著敌军的衝锋。 图格鲁克在阵前观望,见宋军既没有架设火炮,反而主动下马结阵,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轻蔑:“这路易是疯了吗?这般布阵,与送死何异?” 他根本看不懂这阵形的玄妙,当即下令:“骑兵分成三队,全力衝锋!一队攻正面,两队袭侧面,务必一举衝垮宋军阵形!” “呜——呜——”苍凉的號角声响起,图格鲁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出,马蹄踏地的声音震耳欲聋,捲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龙骑兵们早已经过千锤百炼,枪法精准如神,他们在五百米的有效射程內,便接到了齐射的命令。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如同惊雷炸响,一轮弹幕倾泻而出,图格鲁克的骑兵瞬间倒下了数十人,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可正如图格鲁克所料,没有火炮的支援,这区区几十人的伤亡,根本无法阻挡势如破竹的骑兵衝锋。 数轮齐射过后,骑兵队伍已然逼近龙骑兵组成的空心方阵,距离不足百米。 图格鲁克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握著弯刀的手青筋暴起,口中嘶吼著:“杀!把这些该死的宋军全都砍了!洗清六年前的耻辱!让整个大陆重新臣服於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挥刀砍下宋军头颅的场景,仿佛已经重新站上了大陆的巔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前排的龙骑兵突然將火枪朝外斜插在地。 图格鲁克这才惊觉,宋军的火枪与以往截然不同,枪口之上,竟加装著一柄寒光凛冽的刺刀,在夕阳下泛著森冷的杀意。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想不通这铁疙瘩有什么用,当即嘶吼道:“冲!给我衝进去!” 后排的龙骑兵並未停下射击,依旧有条不紊地装填、瞄准、射击,不断有骑兵倒在衝锋的路上。 可更让图格鲁克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衝锋在前的战马,竟本能地畏惧起那密密麻麻的刺刀丛林,无论骑手如何抽打,都不愿直接衝撞,反而拼命朝著方阵两侧的空隙挣扎。 最前排的骑兵试图勒马转向,可巨大的惯性根本无法瞬间止住,硬生生將他们推向了刺刀组成的死亡防线。 战马在最后一刻发出惨烈的嘶鸣,前蹄扬起,胸膛狠狠撞上锋利的刺刀,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骑手们被巨大的衝击力甩过前排士兵的头顶,重重摔入方阵內部,还没等他们爬起来,便被早已等候多时的龙骑兵用刺刀刺穿了胸膛。 后排的龙骑兵依旧在不停射击,枪口的火焰不断闪烁,收割著衝来骑兵的性命。 而那些侥倖冲入方阵內部的骑兵,很快发现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二十个小方阵组成的大方阵,让他们陷入了四面八方的火枪射击之中,无论转向哪个方向,迎接他们的都是冰冷的枪口与锋利的刺刀。 两翼进攻的骑兵也同样陷入了困境,他们惊骇地发现,这种空心方阵竟能全方位应对攻击,根本找不到任何薄弱之处,仿佛就是天生为了克制骑兵而诞生的战术。 “不对!这阵形有问题!”图格鲁克终於意识到了危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当即嘶吼道:“撤退!快撤退!” 可此时已然晚了。 路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抬手一挥,早已埋伏在侧翼的一万常规骑兵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战场,对正在溃散的图格鲁克骑兵展开了围歼。 战场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的廝杀,喊杀声、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火枪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在十万大军的重重包围下,图格鲁克的骑兵根本没有突围的可能,士兵们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最终,筋疲力尽的图格鲁克被宋军士兵生擒活捉,这场持续已久的追击与决战,以路易的完胜落下了帷幕。 第59章 统一印度 路易无疑拥有超凡的智商,虽不及世间最顶尖的那一拨人,却也远超常人。 或许是上天为他关上了一扇门,又打开了另一扇窗——他最过人之处,在於能將脑海中的理论知识精准落地,完美应用到现实场景之中。 那令骑兵闻风丧胆的空心方阵,便是路易数年来在无人之夜,仅凭一己之力、几张草纸推演而出的战术。 没有过往的实战经验可借鑑,没有详实的数据支撑,更无人能为他验证这战术是否可行。 他所能依靠的,唯有自己的判断与自信。 若是让张千帆知晓,路易出兵的底气竟源於这样一套虚无縹緲的推演战术,定然不会同意他贸然兴兵。 一旦战败,不仅西洋商会將蒙受巨损,他路易也將沦为大宋的千古罪人。 万幸,他贏了。 胜利者,从来不受指责。 这场胜利贏得酣畅淋漓,轻鬆得超乎想像。 这不仅是一场击溃敌军的大胜,更是足以改写世界军事史的里程碑——伴隨这场战役,路易的名字將永载史册,后世所有研习军事之人,都绕不开他开创的空心方阵战术。 想到此处,路易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放声大笑起来。 可笑声未绝,他眼前突然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身旁的亲兵眼疾手快,连忙上前稳稳扶住他。 “將军!您没事吧?”亲兵的声音带著急切,伸手探向他的鼻息,触感温热,心中稍定。 两天后,路易才缓缓睁开双眼,意识渐渐回笼。 “几时了?我这是在哪?”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刚甦醒的疲惫。 亲兵见他醒来,喜出望外,连忙回话:“回將军,已是辰时了。您先前晕倒了两天两夜,这里是奥兰加巴德的帅府。將军,您做到了!您击败了德里苏丹国的苏丹,大获全胜!” 路易闻言,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亲兵退出去。房门关上的瞬间,屋內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笑声中满是如释重负的畅快与志得意满的骄傲,久久未歇。 休整一日后,路易便重振精神,率领十万大军继续北伐。 此时,僕从军的作用愈发凸显——北印度疆域辽阔,面积远超南印度与中印度之和,若仅凭路易麾下的精锐部队逐城攻打,即便累死也难以在短期內平定。 僕从军虽战斗力孱弱,却胜在人数眾多。 而德里苏丹国的疆域內,並非每座城池都驻守著精锐部队,多数城镇见到宋军浩浩荡荡的大军压境,自知不敌,便直接开城投降。 此前暗中与路易联络的德里苏丹国贵族,也信守承诺,纷纷举城投降,隨后跟著宋军一同攻城掠地,趁机大肆劫掠財物。 路易对此视若无睹——中印度被图格鲁克数次劫掠时他都能淡然处之,更何况这些尚未归入东宋管辖的北印度领地。 有了这些贵族的配合,宋军一路畅通无阻,势如破竹,很快便兵临德里城下。 唯有德里的守城军队仍负隅顽抗,不肯投降。 路易冷笑一声,让人將被俘的图格鲁克押了上来。 “去,叫他们打开城门。”路易拍了拍图格鲁克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图格鲁克沦为阶下囚,早已没了往日的囂张气焰,迫於无奈,只能走到城下,对著城头的守军喊话。 守军见自家苏丹都成了宋军的俘虏,瞬间斗志全无。 城內的贵族见状,当即击杀了仍不愿投降的將领,打开城门,列队迎接宋军入城。 至此,盛极一时的德里苏丹国彻底灭亡,印度次大陆归於一统。 从景炎三十年杨治攻占狮子国开始,到景炎六十年路易攻克德里结束,时间跨度整整三十年,歷经两代人的努力。 宋人如同极具耐心的猎手,步步为营,一点点蚕食印度的土地,终於在今日將整个印度次大陆纳入东宋版图。 路易將德里苏丹国后宫的美女、公主及贵妇们悉数打包,派人送往印度总督魏坐忘处,自己则留下了几位姿色稍逊的。 他坚信,深諳“顺其自然”之道的魏坐忘,定会妥善处理这份“厚礼”。 远在狮子城的魏坐忘收到了路易的战报与这份特殊的战利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暗自讚嘆路易是个懂得变通、可塑之才。 他提笔在战报中润色了几笔,刻意突出了路易的谋略与战功,隨后將战报加急上奏朝廷;又从礼物中挑选了些次等的留在身边,其余的则一併送往澳洲本土。 战报与战利品很快抵达澳洲。 朝中官员们对胜利的战报早已有些麻木——东宋六十年来对外征战从未败北,胜仗早已是家常便饭。 好在还有这些异域风情的战利品能勾起他们的兴趣,官员们依次挑选了些次等的,最终才將剩余的战利品与战报送到了西苑的赵昰面前。 赵昰看著眼前娇艷动人、身著异域服饰的苏丹国公主,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悦:“这些官员把朕当什么人了?难道不知道朕向来不近女色吗?” 一旁的小德子大气不敢出,低声询问:“官家的意思是?” “毕竟是一国公主,也不好怠慢。”赵昰稍加思索,说道,“先將她们养在宫中吧。对了,朕要的药物,格物书院那边有什么进展了?” 小德子深知此事是赵昰最关心的,连忙回话:“回官家,格物书院的人经过对眾多倭奴的解剖研究,发现他们在兴奋之时,血液中会有一种独特的物质增多。目前,书院正在全力研究,想找出这种物质的具体成分。” 赵昰微微点头,神色凝重起来:“让他们加快进度。若是倭奴的数量不够,便让日本总督再送些过来。另外,也不能只靠倭奴做实验,印度不是刚攻下吗?多找些阿三奴来,做对比实验,这样结果更准確。” “遵旨!”小德子躬身应下。 朝廷很快下旨,册封路易为定西郡公,兼任印度总督;原印度总督魏坐忘则接替王林,出任枢密使一职。 得到封赏的路易心情澎湃,难以平静——三十一岁便封郡公、任印度总督,这在东宋歷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殊荣。 他暗自庆幸,先前送出去的那些礼物果然没有白费,当然,灭国之功本就非寻常功劳可比,这才是他受封的根本原因。 出任印度总督后,路易並未懈怠,继续率军扫荡德里苏丹国的残存势力,一路征战至西北侧的开伯尔山口。 山口之后,便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再无平坦之地。 如今北印度刚刚平定,民心未稳,短时间內不宜再继续用兵。 路易站在山口,仔细观察著地形——此处两山对峙,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是在此修建一座关隘,足以成为媲美剑门关的天下雄关。 他心中盘算著:此关一旦建成,印度次大陆便成了天然的堡垒——北边有喜马拉雅山脉屏障,西边是伊朗高原,南边濒临印度洋,三面环阻,固若金汤。 这简直就是放大版的益州,妥妥的王霸之基啊! 路易心中不禁疑惑:如此险要之地,为何几千年来,从未有人在此修建关隘? 难道是存在什么他没有发现的弊端? 他亲自考察了山口附近的地形,苦思冥想了十天十夜,也没能找出任何不妥之处。 既然如此,路易便不再犹豫,下令动用大量水泥,在此修建了一座雄伟的关隘,彻底阻断了开伯尔山口。 这座关隘凭藉先进的设计与坚固的结构,若是没有大量东宋的先进火炮,再多的兵力也难以攻克。 从此,印度次大陆便可安枕无忧。 解决了西北的隱患,路易又率军向东进军,一直打到若开(今缅甸西南部)。 若开此前与德里苏丹国接壤,多年来全靠西洋商会的支持才得以存活,其国內政治早已被西洋商会牢牢掌控。 见到路易亲率大军抵达,若开国王连忙出城迎接,一见到路易便直接滑跪在地,口中滔滔不绝地说著阿諛奉承的话,彩虹屁拍得震天响,让路易都有些招架不住,心生厌烦。 “记住,每年的朝贡绝不能中断,自由贸易也必须按规矩来,不得有任何差错。”路易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否则,德里苏丹国就是你们的下场。” 若开国王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口中不停应著:“是是是!小王遵旨!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搞定若开后,再无战事可打,路易顿觉索然无味,便下令班师回朝,返回德里坐镇。 …… 这一年,註定是动盪的一年——伊儿汗国(疆域涵盖今伊朗、阿富汗等地)与德里苏丹国这两个难兄难弟,相继走向灭亡。 回溯过往,1316年,伊儿汗国的合儿班答去世,其子不赛因汗继位,並迁都大不里士。 权臣出班因有拥立之功,权势滔天,不赛因汗还特意遣使向元朝请封。 1324年,元泰定帝册封出班为“开府仪同三司、翊国公”,赐银印、金符。此后,出班专擅国政,诬告杀害了宰相拉施特,导致国家財政陷入混乱;他的诸子也都身居要职,势力日益膨胀,与不赛因汗之间的矛盾逐渐激化。 后来,不赛因汗藉机诛杀了出班的第三子,出班愤而举兵叛乱,最终兵败被杀。 经此內乱,伊儿汗国的国势一落千丈,统治集团內部的矛盾、国內的民族矛盾与阶级矛盾同时爆发,彻底陷入混乱。 1335年,不赛因汗去世,伊儿汗国迅速分崩离析。 各地权臣、统將纷纷拥立新的傀儡可汗,国家分裂成东波斯与阿富汗斯坦的卡尔提德王朝、西波斯的穆札法尔王朝、札剌亦儿蒙古人的札剌亦儿王朝,以及小亚细亚的楚邦王朝。这些政权相互攻伐,战乱不休。 路易得知伊儿汗国的变故后,忍不住暗骂一声:“废物!不赛因这小子但凡能多活几年,等印度彻底稳定了再死,我便能顺理成章地趁著伊儿汗国內乱,將其一举攻下!” 可眼下,北印度正遭受乾旱与饥荒的双重打击,民生凋敝,他根本抽不出兵力去攻打伊儿汗国,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势力在中东地区菜鸡互啄,心中满是遗憾与不甘。 …… 同年,澳洲格物书院內,学者林舍恩在进行实验时,用浓硝酸与浓硫酸煮棉花,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一声巨响过后,实验台被炸毁,浓烟瀰漫了整个实验室…… 第60章 太子之爭 景炎六十一年(1336年),春寒尚未完全褪去,东宋的宫廷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噩耗笼罩得严严实实。 年仅四十三岁的太子赵靖,猝然薨逝於东宫。 这则消息如同一颗惊雷炸响在东宋政坛,引发的震动不亚於一场席捲全国的地震。 西苑深处,赵昰正盘膝静坐於蒲团之上,闭目冥想。 殿內香菸裊裊,静謐得只听得见窗外微风拂过竹梢的轻响。 突然,小德子跌跌撞撞地闯入殿內,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官家……官家,东宫传来急报,太子殿下……薨了!” 赵昰的身形猛地一僵,双眼骤然睁开,眸中儘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久久没有回神,耳边仿佛还迴荡著小德子的话语,却又像隔著一层厚厚的迷雾,模糊不清。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赵靖刚出生时的模样,粉雕玉琢,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襁褓中。 那时的他,欣喜若狂,接连两天两夜未曾合眼,一遍遍抚摸著儿子的脸颊,畅想著他將来继承大统、光耀大宋的模样。 这就没了? 白髮人送黑髮人……这种只在史书典籍中见过的悲慟,竟然真的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赵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乾涩地吐出几个字:“查,彻查太子死亡的原因,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了双眼,眼角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深邃,掩去了眸中的哀慟与疲惫。 “奴遵旨!”小德子不敢耽搁,躬身退下,立刻调集人手协同太医与新医前往东宫查验。 查验结果很快出来了——在太医的望闻问切与新医的解剖探查双重佐证下,最终確定太子赵靖的死因是积劳成疾。 常年处理朝政,日夜操劳,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最终油尽灯枯。 “唉——”西苑內,传来赵昰一声沉重的嘆息,饱含著丧子之痛与无尽的惋惜。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地吩咐:“传朕旨意,令礼部按照皇帝的规格,为靖儿操办后事。” 按照礼制,太子薨逝以帝礼下葬本不合规矩,但礼法之中也並未明確禁止。 东宋的朝臣们对赵昰向来心怀感恩与敬重,这位帝王登基六十余载,几乎从未主动处置过朝中官员,对於年轻一代的官员而言,更如君父一般的存在。 若是换成他们自己的儿子早逝,恐怕只会比赵昰更加悲痛失態。 因此,对於这道不合礼制的旨意,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反对,皆躬身应下,全力操办太子的丧事。 赵靖的葬礼办得极尽隆重,规格堪比帝王。 可葬礼的尘埃落定,並未让宫廷恢復平静,反而让潜藏在平静之下的风波逐渐浮出水面——太子之位空悬,谁来接任?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暗流涌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二皇子赵汶身上。 他是目前最有可能继承太子之位的人选,可一旦他上位,会不会清算曾经依附於太子的官员? 那些太子党成员更是忧心忡忡,日夜难安。 此时的二皇子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赵汶得知太子薨逝的消息后,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忍不住原地跳了起来,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虽然作为弟弟,哥哥离世他这般欣喜有失伦常,但储位之爭向来如此残酷,他没有主动谋害太子,已然算是宽容。 王妃见状,连忙上前劝諫:“殿下,太子殿下新丧,父皇定然悲痛万分。您身为父皇最器重的皇子,理应即刻入宫探望,以尽孝道,也让父皇看到您的体恤之心。” 赵汶的智商素来颇高,否则也无法钻研明白那些晦涩难懂的“天书”。 他自然明白王妃提议的好处,入宫探望既能表现孝道,又能在父皇面前刷好感。 可稍加思索后,他还是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妥。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到了最后关头,越要谨慎行事。此时入宫,反而显得刻意。一静不如一动,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果然不出赵汶所料,他刚坐稳没多久,宫中的传旨太监便到了,宣他即刻入宫覲见。 西苑殿內,赵昰身著素色常服,端坐於御座之上,神色憔悴,两鬢的白髮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赵汶步入殿內,没有刻意上演痛哭流涕的戏码,只是走到御座前,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恳切:“父皇,节哀。” 赵昰抬眸看向他,目光复杂,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今日殿內没有君臣,只有父子。朕想立你为太子,你意下如何?”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赵汶的身体猛地一震,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强压著心中的狂喜,硬生生压下了想要上扬的嘴角。 他深知父皇最厌恶那些虚偽的繁文縟节,更不喜“三辞三让”的戏码,因此並未故作推辞,而是挺直了脊樑,眼神坚定地说道:“爹,若儿臣能有幸成为太子,定当竭尽全力,让大宋更加繁荣强大,不负父皇所託。” 赵昰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比自己聪明得多,那些所谓的“天书”——后世的理科知识,他连皮毛都看不懂,赵汶却能钻研得通透。 “太子党那些官员,你要善待。”赵昰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嘱託。 “儿臣遵旨。”赵汶躬身应下。 “既如此,大宋就交给你了。”赵昰轻轻挥了挥手,声音中带著浓重的疲惫。 执掌江山六十余载,他早已累了,再也没有精力去紧紧攥住手中的权力。 赵汶听到这句话,心中预想的狂喜並未如期而至。 他看著父皇花白的头髮、憔悴的面容,看著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开创了东宋盛世的帝王,如今已是年近七旬的老人,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在赵汶心中,父皇的能力远比自己更强——正是在父皇的治理下,大宋才摆脱了南宋的孱弱,走向了前所未有的强大,超越了歷朝歷代。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父亲已经老了。 赵汶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父皇放心,太子党的官员与太子的家眷,儿臣定会悉心善待,绝不敢有半分亏待。若有违背,就让儿臣不得好死。” “嗯。”赵昰应了一声,便闭上了双眼,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儿臣告退。” 赵汶退出西苑时,恰逢夕阳西下,温和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带著淡淡的暖意。 他仰起头,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指尖微微收拢,仿佛將整片天地都攥在了掌心。 手握日月摘星辰,他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从今日起,他便是东宋的太子。 不同於兄长赵靖,他没有其他皇子可以牵制,储位稳固如山。 属於他赵汶的时代,已然到来。 册封太子的詔书很快从宫中传出,昭告天下。 那些悬著心的太子党成员,心中的巨石终於落地,却又难免生出几分忐忑。 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新太子赵汶便下帖宴请所有太子党的核心官员。 太子党的官员们皆是一头雾水,猜不透这位新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转念一想,有宋一朝,歷代帝王从未处死过一位士大夫,最重的刑罚也不过是流放。 赵汶再怎么大胆,也不至於在这个时候设置鸿门宴,將他们一网打尽。 思忖再三,眾人还是纷纷动身前往东宫赴宴。 宴席之上,赵汶並未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本宫已向父皇承诺,会善待太子党的诸位官员与太子家眷。诸位皆是国之栋樑,身负才干,本宫希望诸位能放下顾虑,助本宫一臂之力,辅佐父皇治理好大宋江山。”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眾人万万没想到,官家竟会特地叮嘱新太子善待他们。 纵使他们向来深諳官场应酬,擅长逢场作戏,此刻也忍不住真情流露,心中满是感激。 眾人纷纷起身离席,对著西苑的方向跪拜行礼,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场潜在的政治风暴,就这样被赵汶以一句承诺、一场宴席轻鬆化解。 他不仅稳住了太子党的人心,更彻底巩固了自己的储位。 成为太子后,赵汶推行的第一件大事,便是提议允许格物书院与清华书院的道士、大师进入朝中任职。 他本就痴迷於“天书”,对这些钻研格物之学的人天然抱有好感,而他的执政理念,核心便是大力发展“天书”所代表的科学技术。 相比於当年陆君尧上任时的“三把火”,赵汶的这一举措,无疑是一把更猛烈的火,瞬间在朝中引发了巨大的爭议。 支持派认为这是推动大宋发展的良策,反对派则觉得这些“杂学之士”入朝会扰乱朝纲,违背祖制。 令人意外的是,太子党成员大多保持沉默,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毕竟赵汶刚刚对他们施恩,此刻出面反对,未免显得太过凉薄,也不利於日后在新太子麾下立足。 朝堂之上的爭吵持续了数日,最终双方各退一步,达成了共识:允许格物书院与清华书院的道士、大师进入工部任职,但前提是必须取得举人的身份。 这一要求看似苛刻,实则宽鬆至极。 对於那些智商超群、精通格物之学的道士与大师而言,虽然未必能考上进士,但凭藉他们的学识,考取举人並非难事。 更何况,东宋的工部早已不是南宋以前那般无足轻重——叶李、陆君尧两位名相,皆是从工部尚书之位拜相,足以见得工部的含金量与重要性。 这一政策的推行,標誌著东宋对科学技术的支持力度再一次大幅提升。 以“天书”为核心的杂学,彻底摆脱了“杂学”这一带有偏见的称谓,被正式命名为“道学”,与儒学並列为东宋的显学。 值得一提的是,这所谓的“道学”,並非仅仅涵盖“天书”所涉及的数学、物理、化学等学科。 后续,那些研究法家、道家、墨家、农家等诸家学说的文人,纷纷嗅到了机遇,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般,借著“道学”的名头重新走进世人的视野,得以入朝为官、施展抱负。 这一番操作,堪称完美的“借壳上市”。 后世一些推崇赵汶的学者,將景炎六十一年称为“科学元年”。 但这一说法在民间的认可度並不高,民眾普遍认为,真正的科学元年,应当是格物书院创办的那一年。 第61章 蒲寧美洲记一 景炎六十一年(1336年)。 穿城而过的风拂动著新乡街边商铺的幌子,將市井的喧囂吹散在暖阳里。 石板铺就的街道乾净整洁,往来行人衣著光鲜,或是提著行囊的商人,或是捧著书卷的学子,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蒲寧就站在街角的茶寮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袖口磨出了细毛,四十岁的年纪,鬢角已染上风霜。 他望著茶寮里高谈阔论的学子,听著他们热议“道学躋身显学”“格物书院学子可入工部任职”的消息,浑浊的眸子里翻涌著难以抑制的愤懣与不平。 蒲寧是四书五经的坚定信徒,半生埋首故纸堆,信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科举之路屡屡受挫,四十岁仍未中举。 如今朝廷將“奇技淫巧”的道学列为显学,与儒学平起平坐,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对圣人学问的褻瀆,是亡国之兆。 “泱泱华夏,就要亡於此了!” 他攥紧了手中的书卷,指节泛白,低声呢喃。 在他的认知里,华夏之所以为华夏,便是因圣人之道传承千年;若举国皆去琢磨那些无用的奇技淫巧,摒弃道德廉耻,与茹毛饮血的蒙古蛮夷又有何异? 茶寮里传来一阵鬨笑,不知是谁说了句“腐儒误国”,精准戳中了蒲寧的痛处。 他猛地挺直脊樑,心中涌起一股悲壮——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圣人之道沦丧,必须做点什么,阻止这一切。 回到破旧的居所,蒲寧没有丝毫犹豫,將家中仅有的几间屋子、田地悉数变卖,换了些盘缠和乾粮,又托人买了一柄防身的火枪,揣著一捆精心包裹的四书五经,找到了正要筹备再次远航的麦伦探险队。 麦伦正在码头指挥船员搬运物资,见一个身著儒衫的老者走来,神色郑重地要求加入船队,不由得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打趣道:“老人家,您这年纪,本该在家含飴弄孙,享天伦之乐,为何要跟著我漂洋过海去美洲?那地方蛮荒未开,可不比新乡安稳。” 蒲寧闻言,猛地一甩衣袖,眉头紧锁,冷哼一声:“竖子不足与谋!” 在他看来,麦伦这般只知探险劫掠的武夫,根本不懂他的家国大义与圣人情怀。 麦伦哑然失笑,好在他幼时也读过几年书,知晓尊老爱幼的道理,並未与蒲寧计较,只当他是老糊涂了,又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隱,便顺手答应了他的请求。 就这样,蒲寧怀揣著“为往圣继绝学”的信念,带著满箱的圣人典籍和一柄陌生的火枪,踏上了前往美洲的航程,最终抵达了麦麦部落(今厄瓜多境內)。 船刚靠岸,蒲寧便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径直向麦伦辞行,说要留在部落中。 “什么?蒲老,您说您要留在这?”麦伦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原以为这老傢伙只是想跟著船队探险长见识,没想到竟是要在此定居。 他连忙劝阻:“蒲老,您可要想清楚!这里尚未设立总督府,没有朝廷的军队保护,宋人的安全全靠自己,周边还有其他敌对部落,太危险了!” 蒲寧却神色坚定,抬手理了理衣襟,朗声道:“为往圣继绝学,虽死无悔矣!” 他的眼神澄澈而执著,没有丝毫动摇。 麦伦见他意志坚决,知道再多劝也无用,只好作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次远航他还有重大任务在身,不能在此过多耽搁,便叫来部落酋长麦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地叮嘱:“麦麦,这位老者是我的客人,你要好好招待。若是让我知道他在部落里受了半分委屈或伤害,下次我来,定不饶你!” 麦麦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心中暗自嘀咕:自己还指望著麦伦带来更多精良的武器,帮自己打败周边的敌对部落呢,哪里敢得罪这位来自上国的老者? 他连连点头,应道:“放心,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交代完蒲寧的事宜,麦伦便率领船队继续踏上巡航美洲的征程。 有了吕川等眾多商人的赞助,此次他的船队扩编到了十艘大船,船上储备的罐头、乾粮、淡水等物资足够全队吃上九个月。 麦伦站在船头,望著无垠的海面,心中豪情万丈:这次定能彻底探索完美洲,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完成环球航行,亲手证实地圆学说! 船队沿著之前探索过的航路,朝著北方缓缓行驶,浪花拍打船舷,留下一串白色的痕跡。 麦伦走后,蒲寧便迫不及待地准备开启自己的传道大业,誓要让华夏圣人之学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可刚一开始,他就遇到了第一个棘手的难题——语言不通。 麦伦能与麦麦交流,是因为船队里有熟悉当地语言的翻译,可蒲寧身边没有翻译,与部落族人交流只能靠手势比划,完全是鸡同鸭讲,根本无法传递圣人之道的精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困境,蒲寧並未沮丧。 他深知传道之路本就布满荆棘,这点困难不算什么。 他主动找到麦麦,连说带比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麦麦明白他的意思——要教麦麦和部落族人学习汉语。 麦麦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蒲寧的意图,顿时大喜过望。 在他看来,学会上国的语言,就能更好地与麦伦等宋人沟通,日后自然能获得更多精良的武器和物资。 他当即拍著胸脯答应下来,召集了部落里的族人,让他们跟著蒲寧学习汉语。 可语言学习哪有那么容易? 汉语的声调、字形对这些从未接触过文字的土著来说,比登天还难。 蒲寧教他们读“天地玄黄”,他们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教他们写简单的汉字,他们握著木棍的手颤抖不已,画出来的符號歪歪扭扭,根本不成样子。 一番忙碌下来,进度极其缓慢。 蒲寧看著眼前这群茫然无措的族人,心中难免有些挫败,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他转念一想:既然土人学汉语困难,那自己先学他们的语言,日后再用他们的语言讲解汉语和圣人之道,岂不是更简单? 他深知,学习一门语言最快的方式就是融入其中。 於是,蒲寧主动向麦麦提出,要在部落里找些事情做,以便更好地学习当地语言,了解部落的习俗。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蒲寧半生埋首书卷,五穀不分,四体不勤,除了读圣人书、写文章,其他什么农活、手工活都不会。 让他去打猎,他连弓箭都拉不开;让他去种地,他分不清麦苗和杂草;让他去製作工具,他连斧头都握不稳。 接连尝试了几件事都以失败告终,蒲寧无奈,只好违背自己“重义轻利、鄙弃术数”的本心,用自己所学的算术,帮麦麦部落统计猎物、粮食的数量。 “《九章算术》也是先贤的智慧,用算术帮衬部落,也算不得数典忘祖。”蒲寧这样安慰自己,心中却难免有些彆扭。 就这样,蒲寧一边跟著部落族人学习当地语言,一边用算术帮部落处理计数事务。 他那快速、精准的计算方法,很快引起了部落里原本负责计数的土著的注意。 这个土著皮肤黝黑,身材粗壮,蒲寧便给他取了个名字叫“蒲算”。 一日,蒲算主动找到蒲寧,用半生不熟的土著语言,比划著名询问蒲寧能不能教他这种快速计数的方法。 蒲寧闻言,顿时大喜过望——来了这么久,总算有人主动向他求学了! 虽然学的不是儒学,但也是一个好的开始,算是为传道大业打下了一点基础。 他当即答应了蒲算的请求,正式收他为弟子,耐心地教他认识数字、学习加减乘除。 蒲算学得十分认真,每天都跟在蒲寧身边,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及时请教,进步飞快。 在教蒲算算术的过程中,蒲寧渐渐融入了这个部落。 族人们见他待人温和,还能用算术帮大家解决问题,对他的態度也从最初的陌生、敬畏,变得越来越亲近。 半年后,麦伦的船队再次返回了麦麦部落。 蒲寧第一时间找到麦伦,询问他此次北航的成果。 麦伦却满脸沮丧,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说:“北面的陆地一眼望不到尽头,我们一直向北航行,直到遇到无穷无尽的冰块,船只无法继续前进,只好折返。” 无奈之下,麦伦只能决定先返回澳洲,补充物资后再向南探索。 虽然此次北航未能探索完美洲,也没能证实地圆学说,但他带回的“美洲面积远超澳洲”的消息,传回东宋后依旧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麦伦看著蒲寧在部落里过得还算安稳,便再次劝说他:“蒲老,这里终究太过蛮荒,不如跟我一起回澳洲吧?那里有完善的城池和朝廷的保护,也有更多的儒生同道。” 蒲寧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拒绝了:“回哪去?澳洲如今已是『道学』横行之地,充斥著蛮夷之术,绝非圣人之道的容身之所。我要留在这里,让圣人之学在此扎根。” 麦伦实在搞不懂蒲寧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但他尊重別人的选择,便从船上取了些罐头、药品、布料等物资留给蒲寧,隨后便率领船队再次起航,返回澳洲。 麦伦走后,蒲寧的心情愈发坚定。 经过半年的学习,他已经初步掌握了部落的语言,能够与族人们进行简单的交流。 他再次找到麦麦,正式提出要教授部落族人学习汉语和圣人经典。 麦麦欣然同意,召集了部落里不事生產的贵族子弟,让他们集中跟著蒲寧学习。 在东宋,教育向来不只是简单地认字,而是从学习经典入手,蒲寧便选择了《千字文》作为启蒙教材,教这些贵族子弟诵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蒲寧站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手持《千字文》,一字一句地高声诵读。 他的声音洪亮而庄重,带著对圣人经典的敬畏。 贵族子弟们学得十分认真,虽然发音有些生硬,但都努力跟著模仿。 他们对这些晦涩难懂的句子充满了好奇,纷纷围上来,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询问蒲寧这些句子的意思。 蒲寧耐心地为他们解释,从天地宇宙的起源,讲到日月星辰的运行,再到四季更替、节气变化。 当讲到“云腾致雨,露结为霜”时,他详细解释道:“云气升到天空,遇到冷空气就会凝结成水滴,匯聚多了就形成了雨;夜晚温度降低,地面的水汽凝结成露水,若是天气再冷一些,露水就会凝结成霜。这些都是自然之理,並非天神的赐予。” 这番话让贵族子弟们大为震惊。 在他们的认知里,雨水、霜露都是天神的恩赐,是用来滋养万物、惩罚罪恶的,从未想过这背后竟有如此简单的道理。 他们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蒲寧见状,心中暗忖:教育要从小抓起,绝不能让这种迷信思想生根发芽。 为了让他们信服,他当即找来一个陶罐,装满水,在火塘上烧开,又找了一片宽大的树叶,盖在陶罐口上。 贵族子弟们好奇地围了上来,目不转睛地盯著陶罐。 很快,陶罐里的水烧开了,冒出阵阵白雾,白雾碰到冰凉的树叶,渐渐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水珠越聚越多,最终顺著树叶边缘滴落下来,如同小雨一般。 “哇!”贵族子弟们纷纷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景象,愣了片刻后,纷纷跪倒在地,对著蒲寧连连叩拜,口中还念著晦涩的祈祷词,將他当成了掌握神跡的“圣人”。 蒲寧看著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这些在东宋连小儿都能理解的基础科学知识,在这片蛮荒之地,竟成了“神跡”。 这些部落贵族,看似地位尊崇,实则不过是部落里的脱產者,见识短浅,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贵族。 突然,蒲寧心生感悟:单纯的说教,效果远不如將知识与实践结合起来。 用直观的实验向他们展示自然之理,比口乾舌燥地讲解经典要有效得多。 在教授《千字文》的过程中,蒲寧也渐渐发现,这本看似普通的启蒙书籍,里面竟蕴含著许多他以往忽略的细节。 比如“云腾致雨,露结为霜”中蕴含的水汽循环道理,“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中涉及的天文历法知识,都与他以往鄙夷的“格物之学”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一时间,蒲寧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圣人经典的重新认知,也有对自己以往固执偏见的反思。 他暂时想不明白这些联繫背后的深层含义,只能將这些疑问暂且放在心底。 这些问题,日后成了蒲寧閒暇之时反覆思考的课题。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儘快教导这些土著子弟学习汉语和圣人经典,让华夏文明的火种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燃烧起来。 第62章 蒲寧美洲记二 景炎六十二年(1337年),美洲厄瓜多的热带丛林间,麦麦部落的茅草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谷旁,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林间传来清脆的鸟鸣,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与花果的清香。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蒲寧正端坐於一块平整的石板上,身前围坐著几名部落贵族子弟。 经过近一年的教导,这些聪慧的贵族已能与蒲寧用简单的汉语交流,虽然发音略显生硬,却足以传递清晰的意思。 与此同时,蒲寧在部落中的威望也与日俱增,早已超越了最初“麦麦厚待的上国老者”的范畴。 起初,族人们敬畏他,不过是碍於酋长麦麦的命令,不愿得罪这位与探险队关係密切的外来者。 可隨著教学的深入,他们渐渐发现,蒲寧就像传说中无所不知的先知——无论是天空为何会下雨、星辰为何会移动,还是部落中出现的纠纷矛盾,蒲寧都能以儒学的世界观给出解释。 先不论这些解释对不对,至少逻辑严密、自洽无缺,与部落中以往那些漏洞百出、全凭臆想的神话传说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种高级而完整的世界观,如同一道惊雷,狠狠衝击了当地土人朴素而简陋的认知体系。 麦麦部落的贵族们,对蒲寧彻底生出了发自內心的尊敬。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更让这份尊敬转化为了深切的感激。 这一日,部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哭嚎,一名年轻的族人被北边的敌对部落掳走了。 这个部落,被蒲寧命名为“狼部落”——正是此前麦麦藉助麦伦带来的铁製武器,击杀了族长的那个部落。 当时麦麦只为报仇,杀了仇人后便带著族人返回了自己的领地,並未深究。 后来,老族长的儿子继承了狼部落的首领之位,他始终对麦麦心怀怨恨,此次掳走族人,正是为了报復。 得知消息后,蒲寧先是一惊,隨即找到麦麦,眉头紧锁地问道:“你当初击杀了对方的族长,为何不趁机將狼部落吞併?斩草不除根,如今反倒引来了报復。” 麦麦一脸冤枉,摊开双手,语气无奈:“管理一个部落已经够麻烦了,再多一个部落,我根本管不过来啊!” 蒲寧听得一阵眩晕,抬手扶住额头,耐著性子解释:“你可以挑选一个自己信得过、又立过功劳的贵族,让他去管理那个部落啊!” 麦麦摇了摇头,满脸不解:“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反而会让我们部落少了很多人手。” 蒲寧无奈地嘆了口气,继续引导:“你可以规定,被分封的贵族每年都要向你的部落供奉粮食、猎物等物资;若是你的部落需要用兵,他还必须带兵前来相助。这样一来,你的势力壮大了,物资也充足了,何乐而不为?” 麦麦眼睛猛地一亮,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喜形於色地喊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真是个好办法!” 当即,麦麦便召集了部落中的精壮战士,凭藉著麦伦留下的精良铁製武器,再次向狼部落发起了进攻。 贵族们听闻,战后狼部落將分封给功劳最大的人,一个个都红了眼,比以往任何一次战斗都要积极勇猛,衝锋在前,毫无惧色。 战斗很快便结束了,麦麦部落轻鬆击败了狼部落,再次击杀了新任族长。 隨后,麦麦按照蒲寧的建议,將狼部落分封给了此次战斗中功劳最大的贵族。 此事过后,麦麦惊喜地发现,部落中的贵族们对他愈发恭顺,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期盼,显然都在盘算著日后也能得到一份分封,拥有属於自己的部落。 麦麦从未感受过如此尊崇的地位,只觉得当族长竟能这般舒服。 他对蒲寧的尊敬,也越发深厚,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就这样,蒲寧將华夏古代的分封制,悄然植入了麦麦部落的治理体系中。 看著眼前这一幕,蒲寧心中也泛起了波澜,若有所思——这场景,与当年周王朝分封诸侯、开疆拓土的景象何其相似!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当年的先贤们,是不是也是从这样的一步开始,逐步建立起华夏的文明体系? 而他日,在这片遥远的美洲大陆上,传播圣人之道、开创文明根基的“圣人”,会不会就是他蒲寧? 一个在东宋连举人都考不上的老儒生,竟能在异域他乡成就如此大业? 想到这里,蒲寧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但激动归激动,他並未忘记自己的传道初心,依旧每日坚持教学。 同时,他还找到新任的狼部落族长,要求他也挑选一些贵族子弟前来跟隨自己学习汉语与儒学经典。 狼部落族长本就对蒲寧心怀敬畏,当即满口答应。 麦麦部落原本有大约五百人,狼部落有四百人人左右。 吞併狼部落后,麦麦的势力麾下便有了七百人人,其中成年男子约一百五十人,也就是拥有了一百五十名可以征战的战士。 尝到分封甜头的麦麦,彻底燃起了扩张的野心。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率领部落战士四处出击,先后击败了东面和南面的两个小部落,將它们一一分封给了麾下立功的贵族。 麦麦的势力范围迅速扩大,麾下人口达到了一千五百人。 他本想继续扩张,却发现再往下分封,自己本部落的贵族数量已经不足,无法有效管理新征服的领地。 无奈之下,麦麦只能暂时停下扩张的步伐。 即便如此,征服三个部落也让麦麦部落积累了充足的物资,足以支撑更多人脱离生產劳动,成为脱產的管理者。 麦麦挑选了几名作战勇敢、头脑灵活的战士,让他们跟隨蒲寧学习汉语、算术与儒学道理。 他计划著,等这些人学成之后,便能派去管理新征服的部落,到时候,他就又能继续对外扩张了。 蒲寧也乐於见到这样的局面,每多教导一人,便意味著圣人之道多了一个传播的载体,他心中的成就感,也隨之增加一分。 与此同时,蒲寧也开始利用儒学,逐步改造麦麦势力的社会结构,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確立“礼法”秩序。 他明確规定,普通族人、贵族见到麦麦时,必须行相应的礼节,根据自身身份的高低,礼节的隆重程度也有所不同;被分封的部落族长,每年必须在固定的时间前来拜见麦麦,匯报部落情况,並缴纳供奉;甚至还规定了族长的继承制度——族长去世后,由嫡长子继承职位,以保证统治的稳定。 麦麦每日享受著族人的朝拜,听著眾人恭敬的呼喊,只觉得人生已然到达了巔峰。 这些在东宋早已被时代淘汰、扫进歷史垃圾堆的制度,在这片尚未开化的美洲大陆上,却显得无比先进,迸发出了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一门在故土已然式微的儒学,仿佛在美洲的“秽土”之上完成了转生,渐渐兴盛起来。 …… 远在澳洲的东宋朝廷,对於麦伦带回的“美洲面积远超澳洲”的消息,暂时並未表现出太多兴趣。 此时的东宋,总人口不过一千万,却已掌控了后世菲律宾、印度尼西亚、纽西兰、澳大利亚、马来半岛、日本以及整个印度次大陆,疆域面积超过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 更何况,近处还有非洲这样广阔无垠的土地等待探索开发,相比之下,需要两三个月航程才能抵达的美洲,对宋人而言,吸引力著实有限。 但太子赵汶却不这么认为。 在他看来,如此广袤肥沃的一片土地,既然已经知晓了它的存在,若是放任不管,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於是,赵汶联合丞相陆君尧,共同发布了一道政令:规定宋人在美洲开採的白银、黄金等贵金属,朝廷只收取三成的赋税。这一极具诱惑力的政策,旨在激励更多宋人前往美洲开拓。 如今的赵昰,年事已高,早已彻底放权给赵汶。 只要不涉及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等重大事宜,太子皆可自行决断,无需向他请示。 同时,赵昰也心疼儿子,担心他重蹈前太子赵靖积劳成疾的覆辙,便將自己此前使用的文华阁让给了赵汶。 赵汶使用过文华阁的便利设施后,忍不住连连讚嘆,直呼“真乃神器”,处理政务的效率也大大提升。 政令一出,果然立刻吸引了大批商人的注意,吕川便是其中最积极的一个。 作为最早得知美洲消息的人之一,他清楚地知道,美洲海岸的沙漠中,藏著储量惊人的白银。 相比於来回倒换货物赚取差价,直接开採金银,无疑是更快的发財之道。 很快,吕川便斥巨资组织了一支庞大的船队,船上不仅装载了充足的物资与工具,还带上了数十名渴望发財却无力购置船只的宋人。 此外,还有数百名倭奴、阿三奴和黑奴——尊贵的宋人自然不可能亲自从事挖矿这种粗重骯脏的活计,他们都是具备勘探、管理等一技之长的高级人才,负责勘探矿脉、指挥监督奴隶挖矿。 在这些奴隶中,最受宋人们欢迎的当属倭奴和黑奴。 黑奴身材健壮,体力充沛,抵抗力极强,能够適应美洲恶劣的自然环境与繁重的劳动;而倭奴则极为忠诚,擅长阿諛奉承,把宋人们伺候得舒舒服服,同时还极度內卷,为了获得主人的青睞,经常会免费帮宋人监视黑奴的动向,防止他们偷懒或反抗。 至於阿三奴,则是最不受欢迎的。 他们的外貌不符合宋人的审美,又不爱乾净,身上总是散发著异味,干活还懈怠,动不动就偷懒耍滑,毛病一大堆。 因此,除了格物书院和新医馆的人会购买阿三奴用於实验研究外,几乎没有商人愿意主动招募他们。 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一股淘金热潮悄然在南美洲的秘鲁附近兴起。 越来越多的宋人造船出海,踏上这片陌生的美洲大陆,將贪婪的目光投向了地下蕴藏的无尽財富。 宋人的足跡,也隨之在美洲的土地上不断延伸。 第63章 文化发展 景炎六十五年(1340年),北方的元朝境內,一场权力更迭后的改革正在艰难推进。 元惠宗妥懽帖睦尔,这位被戏称为“铁锅皇帝”的君主,刚刚扳倒权倾朝野的权臣伯顏,终於得以亲掌朝政。 亲政初期的元惠宗,一改往日的沉湎嬉戏,显得勤於政事。 他重用脱脱等有识之士,推出了一系列旨在挽救王朝统治危机的改革措施,史称“至正新政”。 朝堂之上,新颁行的法典《至正条格》被誊写在黄绸之上,悬掛於殿內,昭示著朝廷完善法制的决心;举荐守令法的颁布,意在整肃吏治、加强廉政;而寻访逸隱之士的詔令,也从大都传遍各地,试图为暮气沉沉的元朝招揽可用之才。 然而,这些改革如同杯水车薪,终究未能触及元朝积弊已久的土地兼併、民族矛盾等核心问题,王朝的颓势依旧难以逆转。 与北方元朝的步履维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南方东宋的蒸蒸日上。 此时,印度总督府统一印度已然整整五年,从美洲引进的红薯、玉米等高產作物,在印度的恆河平原、德干高原广泛种植。 每到秋收时节,金色的玉米穗沉甸甸地垂在秸秆上,紫红的红薯在泥土中饱满硕大,印度的粮食產量连年攀升,呈现出一派丰收的景象。 可这丰收的喜悦,从未真正惠及印度底层人民。 多生產出的每一斤粮食,都被东宋印度总督府的官吏与当地贵族层层盘剥,尽数收入囊中。 底层百姓依旧挣扎在温饱线上,每日为了一口吃食奔波劳碌。 好在这几年总督府无战事,无需大规模徵兵筹粮,他们才算勉强能吃饱肚子。 只是这份安稳脆弱不堪——一旦总督路易决定开战,飢饿便会如期而至,届时他们除了参军討生活,再无其他出路。 印度与爪哇岛,渐渐成为东宋稳固的两大粮仓,源源不断地为本土输送著粮食;而作为东宋核心腹地的澳洲,则逐渐转型,以矿產开採、工业製造、商业贸易与畜牧业为主,工厂在城市和大河旁林立,商船的帆影在港口交织,一派繁荣兴旺的景象。 日本总督府设立已近三十年。 大阪平原与东京平原上,大片的稻田连绵不绝,风吹过处,稻浪翻滚,这里已然成为东宋最重要的大米种植基地,承担了全国八成以上的大米需求。 与此同时,隨著东宋化学领域的发展,日本丰富的硫磺资源被大规模开採,成为东宋火器製造不可或缺的重要原料供应地。 相比於印度人的麻木躺平,日本人选择了全力拥抱东宋的道路。 四书五经在日本被疯狂追捧,贵族子弟晨起诵读,市井学子爭相研习;他们全面拋弃了本国的货幣、语言与文化,穿宋人的衣冠,行宋人的礼仪,效仿宋人的生活习惯——凡是宋人喜欢的,他们便倾力模仿;凡是宋人厌恶的,他们便坚决摒弃,心甘情愿地以“宋人之下第二等人”自居。 可即便如此,也未能改变日本作为东宋殖民地的性质。 日本总督府在当地的压榨,丝毫不亚於印度。 不过,得益於对儒学的深入研究,多数日本人能说流利的汉话,这让他们获得了特殊的机会——常常被东宋的种植园主、企业主聘为监工,负责管理其他族裔的奴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多日本武士毕生的梦想,便是被一位富有的宋人看中,成为其麾下的家臣,为其效忠。 有印度、日本这两大殖民地的持续“输血”,东宋的財政收入年年攀升,国库日益充盈。 丞相陆君尧顺势推出了《养老法》与《失业法》,为宋人的生活提供保障。 法令规定,年满六十岁的老人与没有收入来源的失业者,每月都能从朝廷领到一笔钱款。 其中养老金数额颇为丰厚,足以让老人安享晚年;失业金则数额微薄,仅能保证不饿死,意在防止助长宋人的惰性。 即便如此,仍有许多粗重、繁琐的工作让宋人不愿涉足,而使用奴隶劳作,效率又十分低下。 澳洲的工厂主们对此怨声载道,时常通过购买报纸版面引导舆论,或是直接找到自家在朝中任职的官员发声,恳请朝廷解决劳动力短缺的问题。 朝堂之上,围绕此事的爭论持续了数月。 最终,陆君尧得到了太子赵汶的支持,正式发布了《国籍法》。 法令明確规定:凡是能说汉话、写汉字,通晓四书五经,且为宋国工作满二十年、表现良好的外国人,通过相应考试后,便可加入宋国国籍,享有与宋人同等的福利待遇,包括参加科举考试的权利。 若父母均为新入籍的宋人,其所生子女仍需为宋国工作十年才能获得国籍,直至三代之后,方可不受此限制。 为了区分不同族群,朝廷在国籍之外,又新增了民族划分:原本的宋人为汉族,南洋土人为马来族,日本人为倭族;而印度的阿三因性情太过麻木,暂不设置民族。 《国籍法》一经颁布,便有近十万南洋土人符合入籍条件。 这些土人的父辈,早在东宋势力进入南洋时便开始为宋人劳作,日积月累下来,汉话与汉字早已熟练掌握;至於四书五经,不少目光长远的土人也早已主动研习。 此前虽有“受儒家教育者即为宋人”的说法,但从未在法律与官方层面得到確认。 如今这十万人得以正式成为宋人,一个个喜极而泣,甚至有几人因过度激动而疯癲,场面令人动容。 这一法律短期內確实极大地刺激了奴隶的积极性,缓解了劳动力短缺的问题,但从长远来看,却损害了种植园主的利益。 以往他们购买奴隶后,奴隶会自行繁衍后代,子子孙孙无穷匱,种植园几乎是一座躺著赚钱的金山;如今奴隶有了入籍的可能,过十年便需要重新购买奴隶,这让种植园主们难以接受。 只是这些种植园主大多聚集在婆罗洲、香料群岛、纽几內亚岛等地,远离中枢,平日里很少参与舆论发声,此番即便心中不满,也未能形成有效的反对力量。 总体而言,《国籍法》的推行,大大缓解了东宋工业发展的劳动力需求,为即將到来的工业革命扫清了最后一个障碍; 同时也缓和了宋人与其他族裔之间的矛盾,进一步巩固了东宋的统治。 这一举措也让陆君尧“关注民生”的形象深入人心,被后世所铭记。 有时候,想要青史留名,不必面面俱到,只要在某一方面做出足够出彩的功绩便足矣。 …… 与此同时,得益於广泛推行的蒙学教育,东宋在文化领域的发展也极为迅猛。 士大夫阶层热衷於吟诗作对,市民阶层则痴迷於戏剧与小说。 士大夫的诗词创作產量,早已超过两宋之和,其中不乏膾炙人口的名篇佳作,只是这些作品对市民的影响甚微,反倒让后世的学生们多了许多背诵的负担。 原本《水滸外传》《三国演义》《隋唐演义》这类偏向史实的小说,早已无法满足东宋人民日益增长的文化需求。 《封神演义》《西游记》等神话小说应运而生,书中光怪陆离的神魔世界、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让读者们如痴如醉,爭相阅读。 东宋文坛有一大未解之谜,便是《西游记》的作者究竟是谁。 这部小说文笔精湛,想像力天马行空,字里行间还蕴含著深刻的思想內涵,故而最为畅销。 可唯一的缺点,便是更新极不稳定,时常让读者望眼欲穿。 广大读者迫切想要知晓作者的真实身份,甚至纷纷表示要寄去土特產以表支持。 此时,东宋文华阁內,一位正在“摸鱼”的大学士突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心中暗自嘀咕:“是谁又在背后念叨我?” 恰在此时,首辅大臣路过他的身旁,大学士反应极快,熟练地拿起桌上的一份奏摺,盖住了方才正在书写的纸张,神色瞬间变得严肃庄重,仿佛一直在认真批阅公文。 在海上漂泊的水手与商人,平日里閒来无事,总会带上几本小说打发时光。 这些小说也隨著他们的足跡,被带到了印度、日本等地,间接推动了中华文化的传播。 越来越多的外国人被东宋的文化所吸引,渴望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宋人。 …… 这一年,在东宋繁华的港口城市中,十二岁的吕特正趴在厨房的门槛上,好奇地盯著僕人做饭。 灶台上,一口铁锅正烧著开水,壶盖被水蒸气顶得“噗噗”作响,上下跳动不停。 “为什么壶盖会自己动?”吕特抬起头,向正在忙碌的僕人问道。 僕人目不识丁,哪里能解答这样的问题,只能尷尬地摇了摇头。 吕特的父亲吕川,正是在美洲秘鲁开採白银的大商人。 大量的白银被源源不断地开採出来,让吕特从小便衣食无忧,从未体会过生活的艰辛。 也正因如此,他不必像其他孩子那般,为了生存而被迫学习枯燥无味的儒学,反而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去探索自己感兴趣的事物。 比如,他常常逃课,独自一人坐在炉子旁,专注地观察水汽升腾、壶盖跳动的景象,一坐就是一整天,眼神中满是对未知的好奇。 小吕特,不必著急。 属於你的时代,已然在不远处悄然等待,即將拉开序幕。 第64章 元朝纸钞 景炎六十八年(1343年),大都的秋风带著刺骨的凉意,穿过宫墙的飞檐翘角,捲动著翰林院衙署前的旗帜。 元惠宗妥懽帖睦尔的一道圣旨,让整个翰林院都陷入了忙碌——他下令修撰《辽史》《金史》《宋史》三史,欲以官修史书的形式,敲定王朝正统的传承脉络。 修史工作起初还算顺利,可当史官们落笔撰写《宋史》的收尾部分时,却纷纷犯了难,手中的狼毫笔悬在纸面之上,迟迟不敢落下。 只因这看似寻常的史书编纂,背后竟牵扯著一道尘封多年的宫廷秘闻。 坊间早有传闻:当年崖山一战,宋朝並未真正灭亡,宋室皇族带著残余势力,辗转逃到了日本,仍在海外延续著国祚。 大元极盛之时,曾两次派遣大军征討日本,却都因遭遇颱风等天灾而惨败。 后续的元朝皇帝,既无能力再组织大规模征伐,又深怕中原汉人心中仍存復宋之心,便乾脆下旨昭告天下,宣称宋朝已然灭亡,大元才是天命所归的正统王朝。 舆论一旦被掌控,“胜利”便来得顺理成章。 为了彻底杜绝復宋思潮,元朝还定下铁律:凡是胆敢宣扬“宋朝尚存”的人,一律被打成逆贼,处以极刑。 数轮血腥镇压之后,朝堂內外再无人敢提及此事,元朝才算彻底坐稳了“正统”的名分。 按理说,史官们即便知晓这桩秘闻,也绝不会在官史中捅破——毕竟伴君如伴虎,没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可坏就坏在,就在上月,高丽国王忠惠王派遣的使者,千里迢迢抵达大都,当著元惠宗与满朝文武的面,声泪俱下地控诉:大宋余孽勾结倭寇,屡次侵犯高丽边境,烧杀抢掠,民不聊生。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朝堂之上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殿內的汉臣们皆是久经官场的“老演员”,闻言神色丝毫未变,一个个垂首而立,仿佛根本没听懂高丽使者的话,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朝笏。 元惠宗何等精明,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也依葫芦画瓢,脸上摆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挥了挥手下令:“將高丽使者带下去歇息,待他把那股子高丽口音改得清楚些,再来面圣。” 这场控诉,最终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敷衍了过去。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现任东宋日本总督韦青云。 总督一职,位高权重,军政一把抓,又地处偏远,远离中枢管控,本就是个极易滋生野心、割据一方的危险职位。 东宋的文臣们深諳“重文轻武”的祖制,自然不会放任武將长期掌控如此重要的地方。 於是,他们发挥了传统艺能,开始想方设法打压武將——先是將原日本总督骆和调任枢密院,明升暗降剥夺了兵权,隨后接连换上了一个又一个如同魏坐忘般,只懂治民、不懂军事的土大夫担任总督。 韦青云便是其中之一。 他到任后,对日本的具体事务向来漠不关心,只要该收的税收分文不少地缴入国库,境內没有宋人意外死亡引发事端,其余的事情全凭地方自行处置。 在他看来,自己只需在任上安稳待上几年,积累下治理一方的资歷,日后便能调任中央,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摸一摸相位的门槛。 这就导致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印度有西洋商会的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没有总督严管,地方秩序也能维持;可日本不同,失去了统一的官方势力约束,东宋商人的逐利本性很快便暴露无遗。 赚钱哪有抢钱快? 在商人们看来,宋人的事,能叫抢么? 高丽贼子曾经受中华恩惠,如今却屈身投靠元贼,与蒙元一丘之貉,本就不配享受中华礼遇。 既然是蛮夷,自然无需讲什么道义。 很快,东宋的商人们便纷纷僱佣了一批贫穷的日本武士,组成劫掠队伍,频繁渡过海峡,侵犯高丽边境。 高丽女子在东宋景炎年间一直是畅销品,只需抢来几个卖到澳洲,便能赚得盆满钵满。 宋人与日本武士劫掠得不亦乐乎,高丽国王忠惠王却彻底哭了。 原本高丽就打不过日本,如今再加上装备精良的宋人凑热闹,边境防线形同虚设。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硬著头皮向大元求援:“大元帝国啊,救救你忠诚的高丽吧!” 可此时的大元,早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功夫搭理高丽? 回溯往昔,元朝在统一中原的过程中,为了拉拢汉人世侯与士大夫阶级,给予了他们大量便利,甚至许诺了包税制这种极为宽鬆的制度。 按理说,蒙汉理应同心同德,共创盛世才对,可为何元朝不仅没有蒸蒸日上,反而日渐江河日下? 答案很简单:只识弯弓射大雕的蒙古人,打仗或许是一把好手,却根本不懂治国这种高难度的学问。 皇帝要享受,后宫嬪妃、宫娥太监的用度,巡游狩猎的开销,哪一样不需要钱? 治国要给官员发俸禄,地方有灾害了要拨款賑灾,河道淤塞了要修缮水利——桩桩件件,皆需耗费巨额钱財。 可朝堂的国库,早已捉襟见肘。 包税制本就收不上多少税,那些汉人世侯更是如同国中之国的土皇帝,一个个都像貔貅一般,只进不出,把地方財富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没钱怎么办? 元廷很快想到了宋人发明的纸幣——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没钱了,朕就印唄! 宝钞的印刷成本极低,印出来便是真金白银,这比骑著战马、挥舞弯刀四处劫掠来得快多了。 “还是宋人聪明啊!”元朝皇帝曾不止一次这样感嘆。 起初,纸幣政策確实好用。 前几位元朝皇帝靠著这种“点石成金”的法术,一边不断向外发动战爭,一边肆意享受奢靡生活,朝堂看似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 可渐渐地,民间百姓发现了不对劲:市面上流通的纸幣面额,竟然比实际的白银储量还要多! 这对么,兄弟。 物价开始飞涨,一袋米的价格从几文钱飆升到几十贯,百姓苦不堪言。 於是,民间纷纷抵制宝钞,交易时寧愿以物易物,也不愿接受这种形同废纸的纸幣。 这下,大元皇帝彻底搞不懂了:南宋的交子你们用了几百年都相安无事,怎么到了大元的宝钞,你们就不认了? 朕大元又是封你们为世侯,又是许诺包税制,待你们可比南宋好多了,为何连一张小小的宝钞都要抵制? 大元皇帝冥思苦想了十天十夜,终於“想明白了”:原来是你们心中还心怀大宋,所以才故意不配合朕! 他感觉自己遭到了极致的背叛,怒火中烧。 朕对你们好,不收你们的税! 你们居然敢反朕! 那就杀! 一个都不留! 盛怒之下,大元皇帝下旨:凡是拒绝使用大元宝钞的人,一律严惩不贷。 可这条律法,並非只针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而是对汉人世侯、士大夫与普通百姓一视同仁,无差別打击。 世侯与士大夫们也硬气起来:我们就是不收你的宝钞,你还能把所有汉人都杀了不成? 更何况,你们蒙古人自己都不用这宝钞,凭什么强迫我们用? 大元皇帝搞得焦头烂额,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妥协,与士大夫、世侯们各退一步:“朕保证,以后再也不隨便发行纸钞了。为了抑制通货膨胀,朕再发行一种新的宝钞,你们拿旧钞来换新钞,这新钞肯定值钱!” 事情真的能就此解决吗? 当然不可能。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朝廷没钱了,怎么办? “要不,再印一点新钞?就少印一点,偷偷印,肯定不会有人发现的。”元廷的统治者们这样自我安慰。 可一旦开了头,便再也收不住手——只要没被发现,多印一点也无妨; 到最后,即便被发现了又怎么样? “朕是大元皇帝,印几张纸钞都不行吗?”皇权的傲慢,让他们彻底陷入了疯狂。 於是,元朝就这样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发行纸钞→通货膨胀→民间抵制→发行新钞→再次通货膨胀→再次抵制……一遍又一遍,周而復始。 蒙古人这一辈子,算是吃尽了金融的大亏。 第一次,便是在元朝——胡乱发行纸幣,最终弄丟了成吉思汗打下的万里基业。 第二次,则是在满清时期。 当时,满清的晋商们经常用赊帐的方式引诱蒙古人:不用付现款,先把他们喜欢的茶叶、丝绸、铁器拿走,只需约定一个时间归还即可。 蒙古人见不用花钱就能拿到想要的东西,便不管需要不需要,疯狂赊购,晋商们的生意也因此愈发鼎盛。 那时,蒙古人与晋商交易,通常用羊代替货幣。 若是议定价格为一百头羊,到了年底偿还期限,晋商便会去蒙古人的牧场牵走一百四十头羊。 蒙古人不解,询问为何要多牵四十头,晋商便振振有词地说:“羊是要生小羊的呀!当初的一百头羊,这一年下来多生了四十头,我牵走一百四十头,不是很公道吗?” 蒙古人老实淳朴,一想觉得颇有道理,便任由晋商牵走羊群。 高利贷加提前消费的一波组合拳下来,蒙古人彻底倒了大霉。 明朝时期,蒙古人还能时不时侵犯中原,抢夺物资; 可到了满清,便只能被满清死死压迫,毫无还手之力。 再到后来,马克沁机枪等先进武器出现,蒙古人更是彻底失去了恢復黄金家族荣光的机会,只剩下一个“能歌善舞”的標籤,留在歷史的尘埃之中。 话说回来,大元表面上对汉人世侯和士大夫极为宽容,实则是在用纸幣进行无差別收割。 世侯与士大夫家底丰厚,抗风险能力强,即便被收割,忍一忍也能过去; 可底层百姓就惨了,本就挣扎在温饱线上,在通货膨胀的浪潮中,很快便倾家荡產,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第65章 出关 景炎六十九年(1344)。 此时,东宋一统印度已歷九载,战乱的余烬早已消散,市井间的喧囂日渐繁盛,局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趋於平稳。 印度人渐渐习惯了种姓制度的金字塔尖上,多了一个“宋人”阶层。 尤其是朝廷颁布国籍法之后,最开始为西洋商会效力的一批达利特人,凭藉考核合格获得东宋国籍,竟从被踩在脚底的贱民,一跃成为享有特权的“天龙人”——这份跨越种姓的剧变,像一道惊雷,在印度社会掀起滔天巨浪,给所有贱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印度教与佛教宣扬的“来世享福”太过遥远,而东宋给出的机遇却是立竿见影的现世回报。 一时间,无数印度贱民挤破头想要为东宋效力,哪怕只是做最底层的杂役,也心甘情愿。 他们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仿佛看到了打破宿命的希望。 与贱民的狂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印度贵族的愤懣与不甘。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贱民天生就该匍匐在脚下,如今却能凌驾於自己之上? 可这份不满,他们只敢憋在心里——东宋的坚船利炮早已击碎了他们反抗的勇气,没人敢直接向东宋表达异议。 於是,贵族们將怒火悉数发泄在底层贱民身上,压榨得愈发凶狠。 “居然还有閒钱、时间学儒学?看来是老爷们太过宽容,把你们惯坏了!” 贵族们一边对著贱民破口大骂,挥舞著皮鞭施加惩戒,转头回到府邸,却又偷偷拿出儒学典籍,让家僕找来宋人教师授课。 毕竟,贵族內部的竞爭同样激烈,掌握东宋推崇的儒学,成了他们维繫地位、谋求晋升的新筹码。 印度的局势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快速稳固,而总督府內,总督路易正摩挲著腰间的佩刀,刀刃上的寒光映出他眼中的躁动。 作为一名天生的军事家,他从不畏惧战爭,唯独害怕无仗可打。 也正因如此,身为印度总督的他,才会对西洋商会在印度的压榨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造反的人越多,他能领兵平叛、建功立业的机会就越多。 每当听闻某地有叛乱的苗头,他眼中便会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自图格鲁克王朝覆灭后,阿富汗及部分巴基斯坦地区的突厥部族军事贵族便趁机割据一方。 他们以加兹尼、坎大哈为核心,纷纷建立起苏丹国或酋长国,相互制衡又彼此覬覦。 其中,实力最强的领袖阿赫迈德·洛迪,自封为“苏丹”,以坎大哈为基地,牢牢控制著伊朗高原与阿富汗之间的肥沃绿洲。 短短几年內,他便整合了南部的普什图各部族,麾下兵力强盛,號称“南境之狮”,其势力范围辐射周边数千里。 而另一位割据势力领袖米尔·瓦利·卡尔吉,则控制著加兹尼城。 他自称是前德里苏丹国卡尔吉王朝的“正统”继承者,以“恢復伟大的卡尔吉帝国荣光”为號召,吸引了大批对图格鲁克王朝不满的旧部,势力也不容小覷。 加兹尼与坎大哈原本都是富庶之地,掌控著中亚通往阿富汗、再进入印度的陆上商路,商贾往来不绝,税收丰厚。 可隨著东宋印度总督府的介入,海上航线逐渐成为贸易主流——东宋的船速度更快、运力更强,安全性也远超陆上商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上商路日渐萧条,这两个地区的经济实力也隨之被间接削弱,昔日的繁华不復存在。 再往北,曾经强盛的察合台汗国,在四大汗国的权力角逐中率先分裂,分为西察合台汗国与东察合台汗国。 西察合台汗国內部,权臣合扎罕掌控了实权,他立窝阔台后裔答失蛮为傀儡汗,自己则独揽军政大权。 为了扩张势力,合扎罕已將目光投向了喀布尔——这座位於阿富汗东部河谷的城市,土地肥沃,物產丰饶,且地处交通要道,若能夺取,便能极大增强西察合台汗国的实力。 米尔·瓦利·卡尔吉控制的加兹尼,距离喀布尔不过数百里之遥。 他自然不会眼睁睁看著西察合台汗国占据这块肥肉,双方的矛盾一触即发。 只不过,在东宋占据的印度平原面前,这些所谓的“富庶之地”,都显得微不足道。 按理说,这样贫瘠且偏远的地区,根本不值得东宋印度总督府费心。 可偏偏路易是个坐不住的主,在他眼中,土地不分贫瘠肥沃,只要插上东宋的龙旗,便是荣耀。 “不富庶?就算是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路易也要在上面插上大宋的龙旗!” 他时常站在总督府的瞭望塔上,望著西方的地平线,心中反覆吶喊著:西征,西征,西征! 他的野心不止於阿富汗,而是要一路向西,打穿伊朗,打穿罗马帝国,直抵商人们口中遥远的法兰西。 然而,西洋商会的新任会长蔡林,却坚决反对路易出兵。 在他看来,那些偏远之地毫无经济价值,出兵征战纯粹是浪费钱財,只会损害商会的利益。 总督府的议事厅內,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凝重。 路易虽为总督,手握大权,但军队的后勤补给大多依赖西洋商会,这让他颇为被动。 “蔡会长,那两个地方的德里苏丹国余孽,一直在开伯尔山口虎视眈眈,一旦让他们积蓄足够的力量,必然会率军反攻印度!”路易据理力爭,语气急切,试图说服蔡林。 蔡林却露出一副“你在逗傻子”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总督大人说笑了。当年图格鲁克王朝的两万精锐骑兵,都被您打得落花流水,那些盘踞在穷乡僻壤的残部,又能对印度造成什么威胁?况且,开伯尔山口防线固若金汤,有我大宋军队驻守,根本无需担忧。” “那西察合台汗国呢?”路易不肯罢休,语气愈发沉重,“蒙古人与我大宋有血海深仇,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著他们在西域逍遥自在,坐大做强吗?” “他们早已分裂成两半,內部矛盾重重,说不定过几年自己就灭亡了,何须总督大人劳心费神?”蔡林丝毫不鬆口。 他虽是商会会长,却是全体商人推举產生,若不能维护商人们的利益,隨时可能被罢免。 在商言商,无利可图的战爭,他绝不会支持。 见蔡林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路易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他心中暗忖:没了你西洋商会,我印度总督府照样能收拾关外那群放牧的! 散会后,路易立刻召来下属,清点总督府的库银。 九年的积累,库房內的白银堆积如山,足以支撑两万龙骑兵出征一年。 只不过,龙骑兵虽战力强悍,花费也高得惊人——光是战马的草料、损耗,就相当於同等规模的普通骑兵;更別提线膛枪使用的米尼弹,造价更是贵到离谱,寻常战爭根本捨不得大量使用。 好在图格鲁克王朝当年举国之力发展火器,留下了大量的火药製造工坊。 这些工坊后来都被路易接收,虽然朝廷不会提供最先进的火药製造工艺,但这些工坊足以生產次一等的黑火药。 路易当即下令,用这些黑火药大批量製造手榴弹——在他看来,对付关外那些装备简陋的部族军队,根本不需要动用米尼弹,手榴弹就足以形成碾压优势,堪称“虐菜神器”。 筹备妥当后,路易迅速写好奏摺,在奏摺中详细陈述了扫清德里苏丹国余孽、遏制西察合台汗国扩张的重要性,请求朝廷批准出兵西征。 奏摺通过海路加急送往澳洲的东宋都城,很快便传到了太子赵汶与陆君尧手中。 东宋绝非偏安一隅的南宋,对於开疆拓土的机会,君臣上下向来不会错过。 赵汶与陆君尧看完奏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批准了路易的请求。 收到朝廷的批覆,路易大喜过望,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 他立刻下令,整个印度总督府全面动员,筹备出征事宜。 蔡林虽然反对出兵,但他身为总督府的属官,必须执行总督府的正式命令——他可以拒绝让西洋商会提供金钱支持,却无法干涉路易使用总督府的库银。 毕竟,干涉地方军政是取死之道,就算是西洋商会,也不敢触碰这条红线。 几日后,路易筹备好了足够的粮草、弹药,亲率一万龙骑兵与一万印度骑兵,从开伯尔山口出征。 他留下另外一万名龙骑兵驻守印度各地,以防后方出现叛乱,確保大本营的安全。 在路易的战略规划中,这两万骑兵足以横扫关外的割据势力。 米尔·瓦利·卡尔吉虽然嘴上喊著“恢復德里苏丹国荣光”的口號,却压根没有反攻印度的勇气。 他只是在开伯尔山口附近,留下了一支五百人的普什图部族骑兵,监视东宋印度总督府的动向,防止其突然出关。 这支骑兵的装备简陋,士气低落,平日里只敢在边境线上巡逻,根本没料到东宋会主动出兵。 当路易率领的大军浩浩荡荡地驶出开伯尔山口时,这五百名普什图骑兵远远望见那黑压压的军阵、飘扬的大宋龙旗,以及龙骑兵身上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甲冑,瞬间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战心? 他们甚至没敢通报,转头就往加兹尼方向狂奔逃窜。 “追!”路易勒住战马,拔出佩刀指向逃窜的敌军,沉声下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一千名印度骑兵立刻催动战马,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普什图骑兵本就慌乱,加上坐骑不及印度骑兵的战马精良,很快便被追上。 一场一边倒的追击战过后,大部分普什图骑兵被击杀或俘虏,只有少数几人侥倖逃脱,朝著加兹尼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想要向米尔·瓦利·卡尔吉报信。 第66章 喀布尔 喀布尔河谷的风,裹挟著雪山融水的清冽,掠过这座依山而建的古城。 土黄色的城墙沿著河谷地势蜿蜒伸展,城门处往来的商队早已稀疏——自从陆上商路衰败,这座曾经的丝路重镇,便少了几分往日的繁华。 城主府內,米尔·瓦利·卡尔吉正焦躁地踱步,脚下的羊毛地毯被踩得褶皱不堪,当亲卫跌跌撞撞闯入、喊出“宋军已出开伯尔山口,正向喀布尔赶来”时,他手里的波斯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泼溅在华贵的衣袍上,他却浑然不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大惊失色。 “宋军……宋军真的来了?”米尔·瓦利·卡尔吉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是跑呢,还是跑呢? 打是绝对打不过的。 他亲眼见证过图格鲁克王朝的覆灭——几十万大军又如何? 还不是被宋军打得节节败退,先丟中印度,再丟北印度,最后连苏丹都被绑在德里城墙下,受尽羞辱后被迫叫开城门投降。 宋军的战力,早已成了他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活得久的才是真英雄!” 他咬了咬牙,打定了逃跑的主意,可转念一想,就这么不战而逃,不仅会被其他部族耻笑,自己经营多年的基业也会付诸东流,心中又有些不甘。 他在书房里转来转去,眉头紧锁,苦思冥想了半个时辰,眼睛忽然一亮,终是想到了一个脱身的妙计。 他立刻让人请来西察合台汗国的使者,强作镇定地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案:“我有意將喀布尔让给你们大汗,但並非我惧怕他,而是阿赫迈德·洛迪擅自称汗,叛逆不道,我要率军討伐他,无暇顾及喀布尔。你回去告知合扎罕,让他开出一个合適的价钱,我可以將这座城『卖』给他。但你们要儘快答覆,否则我隨时可能改变主意。” 使者闻言大惊,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地盘居然还能用来交易? 但此事事关重大,绝非他一个使者能做主,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躬身行了一礼,连声道谢后,便急匆匆地策马返回,向合扎罕稟报。 合扎罕正在自己的大帐內查阅军情文书,听闻使者的稟报,先是一愣,隨即拍腿大笑,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好!好一个米尔·瓦利·卡尔吉!这买卖划算!既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喀布尔这块富庶之地,又能坐山观虎斗,等他和阿赫迈德·洛迪打得两败俱伤,我再出手收拾残局,到时候给出去的钱財,还不是能加倍赚回来?” 他生怕米尔·瓦利·卡尔吉反悔,当即下令清点府库中的金银珠宝、绸缎粮草,亲自率领大军,押著满满几车財宝,日夜兼程赶往喀布尔。 米尔·瓦利·卡尔吉见合扎罕上鉤,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清点完財宝后,便按照约定,带著自己的部眾和財產,浩浩荡荡地撤出了喀布尔,数万人口的城池,一夜之间完成了交接。 合扎罕率军进入喀布尔,看著城內繁华的市集、坚固的城墙和肥沃的周边农田,心中得意非凡,当即在城主府摆下庆功宴。 可他屁股还没在城主的宝座上坐热,一名士兵便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声音带著哭腔:“大汗!不好了!城外出现两万大军,正向喀布尔杀来!” 合扎罕端著酒杯的手顿了顿,不屑地嗤笑一声:“哼,米尔·瓦利·卡尔吉反悔了?真是不自量力!如今我已占据喀布尔,他再想夺回去,简直是白日做梦!” “不是的大汗!”士兵急忙摇头,脸色惨白,“那支军队打的不是米尔·瓦利·卡尔吉的旗帜,是……是绣著金龙的大宋龙旗!” 合扎罕正夹著一块热气腾腾的牛肉往嘴里送,闻言动作一僵,隨即把牛肉往桌上一扔,油腻的酱汁溅了桌布一脸,他却毫不在意,眼中满是轻蔑:“我当是谁,原来是弱宋啊!几十年前被忽必烈打得屁滚尿流,逃到日本苟延残喘,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又跑到印度折腾。在印度欺负欺负那些战斗力低下的小国也就罢了,居然还敢主动招惹成吉思汗的子孙?” 九年前德里苏丹国覆灭时,他就派人打探过消息,知道是一个名叫“宋国”的国家所为。 起初他还以为这个宋国和六十年前被大元灭亡的宋国不是同一个,专门花重金派使者去大元打探,终於从一位蒙古贵族口中得到一则秘闻:几十年前,宋国確实有一批余孽逃到了日本。 “大汗高见!这些宋人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旁边的亲兵连忙上前恭维,说得合扎罕愈发得意。 一想到自己即將率领蒙古铁骑,將这支不知死活的宋军碾碎,合扎罕就兴奋得浑身发抖,再也无心饮酒吃肉,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殿外:“传我命令!所有骑兵立刻集结,隨我出城!我要让这些宋人好好见识一下,蒙古铁骑和那些不堪一击的突厥骑兵,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片刻之后,两万蒙古骑兵浩浩荡荡地开出喀布尔城,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其中五千人是合扎罕的精锐嫡系,装备精良,战马膘肥体壮;另外一万五千人则是临时从各个部落徵召的战士,虽然装备简陋,但胜在熟悉地形,机动性强——在游牧民族的体系里,全民皆兵,每个成年男子都是一名合格的骑兵。 城外的平原上,路易正立马於军阵前方,一身银色鎧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见合扎罕居然敢主动出城野战,他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沉声下令:“传我命令!一万龙骑兵列空心方阵,稳住阵脚;剩余一万印度骑兵侧翼待命,伺机而动!” 合扎罕远远望见宋军列成的空心方阵,忍不住大笑起来,心中的轻蔑更甚——和当年的图格鲁克一样,他也觉得这阵型鬆散不堪,自己的骑兵一个衝锋就能將其衝垮。 “全军听令!分成三队,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发起衝锋,务必一举击溃宋军!”他挥舞著弯刀,高声下令。 隨著他的命令,蒙古骑兵如潮水般分三路冲向宋军阵中。 可下一刻,合扎罕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那颗炽热的心臟瞬间沉入冰窖。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如惊雷般响彻平原,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纷纷从马背上跌落,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宋军的阵型看似鬆散,却如铜墙铁壁一般,无论蒙古骑兵从哪个方向衝击,都无法突破,反而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火枪射击。 那些冲方阵的精锐骑兵,即便侥倖衝过了第一轮射击,也会被方阵內部的火枪手近距离集火,连人带马被打成筛子。 合扎罕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看著自己的士兵成片倒下,他目眥欲裂,疯狂地嘶吼:“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武器?!” 连大汗都慌了神,普通的蒙古骑兵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面对前所未有的伤亡和从未见过的火器,他们的士气瞬间跌至谷底,军心彻底涣散,衝锋的势头戛然而止,不少人开始调转马头,准备逃跑。 路易敏锐地捕捉到战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高举手中的令旗,厉声喝道:“印度骑兵,出击!” 早已蓄势待发的一万印度骑兵立刻催动战马,如离弦之箭般从侧翼杀出,朝著混乱的蒙古军阵衝去。 “不好!是圈套!快撤!快撤!”合扎罕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下令撤军。 但此时他仍未太过慌乱——战死的大多是临时徵召的部落战士,並非他的嫡系精锐。 在草原上,只要核心精锐还在,他就还是西察合台汗国的大汗,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 可他忽略了,如今的宋军早已不是六十年前被忽必烈追著打的南宋残部。 路易的军队不仅配备了大量从澳洲引进的优良宋马,还缴获了德里苏丹国的大批战马,接管了北印度的多个马场,早已实现了一人三马的精锐配置,机动性远超蒙古骑兵。 而合扎罕的军队,不过是一人两马的標准。 在逃亡的过程中,宋军骑兵很快就追了上来。 宋军火枪手使用的线膛枪精准度极高,有效射程更是远超蒙古人引以为傲的弓箭,一颗颗米尼弹呼啸而出,不断有蒙古骑兵从马背上坠落。 蒙古军阵彻底崩溃,士兵们四散奔逃,毫无还手之力。 路易率军追杀了数十里,见蒙古军队已彻底溃散,便下令停止追击。 清点战果时发现,合扎罕的军队死伤超过一万,可谓遭受重创。 他沉思片刻,放弃了继续追击的念头——喀布尔才是此次西征的核心目標,若分兵追击溃散的敌军太过深入,反而可能被对方伏击。 於是,路易下令打扫战场,收拢蒙古军队遗留的战马和物资,率军掉头返回喀布尔。 由於合扎罕太过自信,认为仅凭自己的两万骑兵就能击溃宋军,喀布尔城內只留下了少量守军。 这些守军见大汗战败溃逃,军心大乱,根本没有抵抗的勇气,纷纷打开城门投降。 路易兵不血刃,顺利拿下了喀布尔这座战略要地。 另一边,合扎罕带著不到百名亲卫,仓皇向西逃窜。 他勒住疲惫的战马,回头望了一眼喀布尔的方向,想到自己一夜之间损失的大军和財宝,忍不住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直到此刻,他才终於明白米尔·瓦利·卡尔吉为什么要把喀布尔“卖”给他——那个卑鄙的突厥人早就知道宋军的恐怖战力,故意用喀布尔当诱饵,既骗走了他的財宝,又让他替自己挡住了宋军的兵锋。 “这真的是宋军?” 合扎罕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弱宋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强悍的战斗力?六十年前要是有这实力,怎么会被忽必烈赶下海?该死的忽必烈!打蒙古人的时候倒是勇猛,怎么就让这群宋国余孽跑掉了!” 短短六七十年的时间,宋国不仅没有灭亡,反而变得更加强大,这让合扎罕感到一阵绝望。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这些也没用,只要我从此以后不再招惹宋军,他们总不至於主动打上门来吧?” 他当即下令,让亲卫分头去收拢溃散的士兵,尤其是自己部落的精锐骑兵。 在他看来,只要嫡系精锐没有遭受太大损失,他就能重新整合力量,保住西察合台汗国。 否则,西察合台汗国很可能就会彻底覆灭——毕竟,东边的东察合台汗国一直对他虎视眈眈。 相比於遥远的宋国,同为游牧民族的东察合台汗国,才是真正的致命威胁。 第67章 百万撤离 加兹尼城。 米尔·瓦利·卡尔吉骑著高头大马,身后跟著数十辆满载財宝的牛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刚回到自己的府邸,便屏退了左右,独自走进內室。 烛火跳动间,米尔·瓦利·卡尔吉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只镶嵌著宝石的木盒,里面的金银珠宝在烛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拿起一颗鸽蛋大小的蓝宝石,指尖轻轻摩挲著光滑的表面,眼中满是贪婪的神色。 可这份喜悦並未持续太久,他的眉头渐渐紧锁,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涌来——在他的意识里,宋军是不可战胜的存在,西察合台汗国的那群傻子,绝不可能是宋军的对手。 如今宋军已经拿下了喀布尔,下一步,岂不是就要兵临加兹尼? 指尖的宝石依旧冰凉,可米尔·瓦利·卡尔吉却觉得浑身燥热。 “实在不行,投降算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他想起那些曾经效力於德里苏丹国的老弟兄,投降宋军后,在印度过得风生水起——宋军既不限制他们的信仰,也不剥夺他们的贵族身份,甚至比德里苏丹国对待贵族还要宽鬆。 越想,他越觉得投降是个不错的选择,可转念一想,自己经营加兹尼九年,扩张领地、招兵买马,难道就是为了不战而降? 这九年来的隱忍与拼搏,又有什么意义? 米尔·瓦利·卡尔吉缓缓走到窗前,目光望向南方印度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手下只有一千兵马和手握一万大军投降,待遇怎么可能一样? 他要给自己卖个好价钱! 打定主意后,米尔·瓦利·卡尔吉立刻召来两名心腹使者,分別嘱咐了几句,让他们一人前往喀布尔拜见路易,一人赶往坎大哈面见阿赫迈德·洛迪。 坎大哈位於伊朗高原与阿富汗之间的绿洲地带,相比於德里苏丹国的都城,这里的宫殿简陋了许多。 阿赫迈德·洛迪正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擦拭著自己的弯刀,听闻米尔·瓦利·卡尔吉派使者前来,不由得嗤笑一声:“哦?米尔·瓦利·卡尔吉不是一直自称卡尔吉王朝的正统吗?怎么,如今也有求我的时候了?” 使者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伟大的苏丹,並非投降,而是臣服。您才是西域真正的共主,米尔·瓦利·卡尔吉本就是您的部下,如今只是回归麾下而已。” “哈哈哈哈!”阿赫迈德·洛迪被这几句恭维话说得心花怒放,放声大笑起来,可他毕竟是久歷沙场的梟雄,並未被甜言蜜语冲昏头脑。 他收敛笑容,眼神锐利地盯著使者:“休要狡辩!米尔·瓦利·卡尔吉若不是走投无路,怎么可能主动臣服於我?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使者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去,如实说道:“苏丹高见。宋军势大,已攻克喀布尔,兵锋正盛,米尔·瓦利·卡尔吉迫不得已,才想投靠苏丹,共抗宋军。” “宋军?”阿赫迈德·洛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身体猛地直起,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终於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你说的,是九年前击败图格鲁克王朝的那支宋军?” “正是。” 阿赫迈德·洛迪沉默片刻,沉声问道:“他们有多少兵力?” 使者心中没底,只能含糊其辞:“不下两万之数。” 听到这个数字,阿赫迈德·洛迪鬆了一口气。 他麾下有两万精锐,加上米尔·瓦利·卡尔吉的一万兵马,总兵力超过三万,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 只要两人齐心协力,未必不能击败宋军。 他重新挺直腰板,语气坚定地说道:“回去告诉米尔·瓦利·卡尔吉,只要他真心与我联手对抗宋军,此战若胜,我与他共享富贵,共治西域!” 使者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谢,转身急匆匆地赶回加兹尼復命。 与此同时,喀布尔的宋军大营內,路易也见到了米尔·瓦利·卡尔吉的使者。 他坐在帅帐的主位上,一身鎧甲尚未卸下,听闻使者的来意,微微挑眉:“他要投降?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使者同样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却不失条理:“將军误会了,並非投降,而是臣服。我们突厥人早在唐朝时,便已归顺天可汗,视中原王朝为正统。如今的宋国,是唐朝之后的天朝上国,我们臣服於大宋,本就是理所应当。况且,图格鲁克篡夺了卡尔吉家族的苏丹之位,將军击败图格鲁克,为卡尔吉家族报了仇,我们全族都感念將军的恩德。” 米尔·瓦利·卡尔吉早已派人打探清楚,宋国是唐朝之后的中原王朝,特意让使者搬出“天可汗”这一称號。 路易的政治嗅觉极为敏锐,否则也不会在攻克印度后,第一时间將战利品送往澳洲朝廷。 听到“天可汗”三个字,他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脑海中涌起无数念头——若是將突厥人主动认大宋官家为天可汗的消息传回澳洲,必將震动朝野,两宋三百年来,何曾有过这般辉煌? 米尔·瓦利·卡尔吉这小子,倒是个聪明人。 路易站起身,语气庄重而温和:“回去告诉米尔·瓦利·卡尔吉,我大宋乃礼仪之邦,天朝上国。他若能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官家必不会亏待於他,仍不失封侯之位,可保族人平安、家国安乐,岂不美哉?” 两名使者先后带回了承诺,米尔·瓦利·卡尔吉坐在內室,反覆权衡著两边的条件,心中有些犹豫——两边的待遇似乎都不错。 可当他想到阿赫迈德·洛迪所说的“共享富贵”,眉头瞬间皱起:“共享富贵?难道他想分走我的財宝?” 一想到自己辛苦赚来的金银珠宝要被別人分走,米尔·瓦利·卡尔吉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先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几日后,阿赫迈德·洛迪亲自率领两万大军赶到加兹尼,与米尔·瓦利·卡尔吉的一万兵马匯合。 两支军队在加兹尼城外的平原上集结,旌旗招展,尘土飞扬。 阿赫迈德·洛迪骑著战马,望著身边三万大军,又看了看远处宋军的两万骑兵,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信。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击败路易、攻克开伯尔山口,隨后席捲印度大地,成为真正的德里苏丹国苏丹的场景。 “卡尔吉,此战若胜,你便是我的第一功臣!”阿赫迈德·洛迪拍了拍米尔·瓦利·卡尔吉的肩膀,语气豪迈。 “哦?我也这么觉得。”米尔·瓦利·卡尔吉的语气平淡,甚至带著一丝诡异的冷漠。 阿赫迈德·洛迪微微皱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米尔·瓦利·卡尔吉的语气怎么怪怪的? 他刚想转头询问,一道冰冷的刀光突然从侧面袭来。 “不好!”阿赫迈德·洛迪大惊失色,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下一刻,他便从马背上跌落,当场毙命。 米尔·瓦利·卡尔吉手提阿赫迈德·洛迪的人头,翻身跳上战马,高声呼喊:“阿赫迈德·洛迪妄自尊大,胆敢与天可汗的军队作对,现已被我斩首!尔等速速投降,既往不咎!” 阿赫迈德·洛迪的亲兵见状,悲愤交加,纷纷拔出弯刀,朝著米尔·瓦利·卡尔吉杀来,誓要为苏丹报仇。 米尔·瓦利·卡尔吉早有准备,挥手示意身边的亲兵上前阻拦,自己则骑著战马,迅速逃离了混乱的战场。 远处的宋军大营內,路易正通过望远镜观察著敌军的动向,见对方阵脚大乱,立刻拔出佩刀,高声下令:“全军出击!” 早已蓄势待发的两万宋军骑兵如离弦之箭般衝出,朝著混乱的敌军阵中杀去。 在宋军的猛烈衝击和米尔·瓦利·卡尔吉军队的夹击下,阿赫迈德·洛迪的军队很快便溃不成军。 大批士兵丟掉武器,跪倒在地选择投降;少数试图逃跑的士兵,也在宋军的追击下纷纷倒在血泊中,死伤惨重。 战斗很快结束,米尔·瓦利·卡尔吉骑著战马,一路小跑来到路易面前,翻身下马,双手高高举起阿赫迈德·洛迪的人头,跪地行礼:“將军,阿赫迈德·洛迪叛逆不道,胆敢对抗天可汗的王师,已被我诛杀,现献首级於將军麾下,望將军接纳。” 路易见状,连忙翻身下马,走上前將他扶起,语气温和:“大汗审时度势,诛杀逆贼,使族人免於刀兵之祸,实乃部落之幸啊!” 米尔·瓦利·卡尔吉连忙摇头,姿態愈发谦卑:“將军谬讚,我如今已是降將,不敢再称大汗。” 路易哈哈大笑,不再多言,下令收编阿赫迈德·洛迪的降兵。 他亲自走到降兵队列前,挑选出一些身材强壮的士兵,逐一询问他们的名字。 路易天生过目不忘,能准確记住每一名士兵的名字。 每当他第二次叫出某个士兵的名字时,那名士兵都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对於一名普通士兵而言,能被主帅记住姓名,无疑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也正因如此,路易麾下的士兵在战场上个个奋勇爭先,即便面对骑兵的衝锋,也能坚守阵型,毫不溃散。 这一招对阿赫迈德·洛迪的降兵同样奏效。 不过几日时间,这些降兵便对路易心生敬畏与感激,初步归心。 安抚好降兵后,路易率领大军,与米尔·瓦利·卡尔吉一同向南进军。 失去了阿赫迈德·洛迪的坐镇,坎大哈城的守军不战而降,宋军轻鬆拿下了这座最大的绿洲城邦。 再往南,便是大片的沙漠与连绵的山陵,土地贫瘠,毫无进攻价值。 至此,路易歷时一个月的西征行动完美结束。 他不仅彻底扫荡了阿富汗及部分巴基斯坦地区的敌对势力,还打开了从陆上进攻伊朗的通道。 考虑到这些地区刚刚归附,人心未稳,路易决定暂时率领大军驻扎在喀布尔,一边安抚百姓,一边將详细的战报整理成册,加急送往澳洲的东宋朝廷。 第68章 卡吉尔东行记 景炎六十九年。 对於早已习惯了开疆拓土、捷报频传的宋人而言,生活早已浸在“贏贏贏”的氛围里,久到几乎麻木。 阿富汗连同部分巴基斯坦地区,多是山地荒漠,即便尽数攻克,也难让民间掀起太大波澜——顶多是酒肆茶坊里,眾人举杯时多一句感嘆:“我大宋当真天下无敌!” 隨后便各自散去,该耕织的耕织,该营商的营商,生活依旧按部就班。 但这份“平淡”,在朝堂之上却截然不同。 紫宸殿內,檀香裊裊,路易的战报被內侍官高声宣读,当“米尔·瓦利·卡尔吉愿以卡尔吉家族名义率突厥人归顺,且为陛下上尊號曰天可汗”一句落下时,原本肃穆的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天可汗!”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隨即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嘆与振奋。 这个称呼太过罕见,太过沉重,上一次听闻,还是几百年前的盛唐旧事——那是属於李世民的荣光,与大宋从未有过关联。 如今,这尊號竟落在了大宋皇帝头上! 即便受尊號的不是自己,群臣也个个与有荣焉,脸上涨得通红,激动地交头接耳,殿內的气氛瞬间攀升到顶点。 御座之上,赵汶更是兴奋得指尖微微颤抖。 他强压著心头的狂喜,目光扫过殿內群臣,心中已然盘算开来:父皇今日受了“天可汗”的尊號,百年之后,这无上荣光,不就尽数归於自己了吗? 他再也按捺不住,当即起身,朗声道:“传本宫旨意,即刻將此喜讯送入宫中,稟报陛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深宫之中,暖阁的窗欞半掩,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昰正斜倚在软榻上小憩,花白的鬍鬚垂在胸前,呼吸平缓。 小德子迈著小碎步,一脸喜色地闯了进来,声音都带著颤音:“陛下!陛下!大喜啊!西域突厥首领米尔·瓦利·卡尔吉率部归顺,还为陛下上尊號曰『天可汗』!” 赵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尚有几分浑浊与迷茫,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心想道:“什么玩意?天可汗?” 他皱了皱眉,眼神里满是困惑,“我这就成了天可汗?和那唐太宗李世民差不多的天可汗?”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似乎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转念一想,这“天可汗”的尊號,听著就气派非凡,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窃喜,嘴角微微上扬:“罢了,既然人家一片心意,便受了吧。” 沉吟片刻,赵昰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旨,让米尔·瓦利·卡尔吉来新乡朝拜。” 要知道,文天祥执政时期,大宋尚处於猥琐发展的阶段,为防敌国窥探,对国都实行严格的保密政策,严禁外人踏入。 即便后来文天祥故去,赵昰也因担心生变,始终未曾放开这项限制。 也就是说,米尔·瓦利·卡尔吉,將成为第一个踏入东宋国都的外国人。 …… 喀布尔的军营內,风沙卷著枯草掠过营寨的柵栏,路易的帅帐里,气氛却凝重得近乎凝固。 当路易將“圣意”传达给米尔·瓦利·卡尔吉时,后者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惊失色地脱口而出:“什么?让我去国都?” 路易的面色骤然一沉,指尖叩了叩桌案,发出沉闷的声响:“怎么,大汗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米尔·瓦利·卡尔吉只觉一股冷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淌,后背的衣袍瞬间被浸湿。 他心知肚明,自己接下来的回答,或许就能决定生死。 他连忙收敛神色,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到了极点:“没有不方便!没有不方便!能去大宋国都面见天可汗,是我天大的荣耀!只是……只是我出身蛮夷,粗鄙无礼,怕一时失仪,衝撞了天可汗圣驾。” “这便无妨。”路易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语气也温和下来,“面见官家之前,会有专门的礼官教你礼节,大汗只需安心跟隨便是。” 米尔·瓦利·卡尔吉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只能点头应下。 在路易的安排下,他挑选了几名心腹亲卫,备了些西域的奇珍异宝作为礼品,忐忑地登上了东宋的战船。 刚一踏上甲板,米尔·瓦利·卡尔吉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这艘战船太过庞大,甲板宽阔得仿佛能在上面跑马,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船体坚硬的木板,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翻滚的海水,连忙拉过身旁一名身著短衫的宋人,急切地问道:“兄弟,这船这么大,为什么没沉下去?莫不是有神灵在下面托著?” 那名宋人正是负责接待他的苏白,闻言哑然失笑,挑了挑眉问道:“你没见过船?” “见过!河里的小船见过!但这么大的船,我还是头一次见!”米尔·瓦利·卡尔吉连连摇头,眼中的震惊丝毫未减。 苏白耐著性子,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她解释了“浮力”的原理。 可米尔·瓦利·卡尔吉从未接受过系统的理科教育,那些“重力”“浮力”的概念在他听来,与天书无异。 但他又不愿被宋人看轻,只能强装听懂,连连点头,口中附和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心底的困惑丝毫未减,他望著这艘巨轮,心中不由得感嘆:东宋的实力,恐怕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强大。路易麾下的那些火器,或许还只是冰山一角。幸好自己投降得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夜幕降临,苏白为米尔·瓦利·卡尔吉送去了船上的伙食。 当食盒打开的瞬间,米尔·瓦利·卡尔吉再次被惊到——里面摆满了各色各样的水果罐头,荔枝、芒果、菠萝……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果肉饱满,果香浓郁。 这一次,米尔·瓦利·卡尔吉学聪明了,没有再露怯,只是默默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可心底的疑惑却愈发强烈:“这些瓜果娇嫩得很,他们带在船上,就不怕损坏吗?难不成宋人已经富裕到可以无视这些损失的程度了?” 海上的日子枯燥而漫长,好在船上有说书人,每日都会为眾人讲书解闷。 这一日,说书人讲的正是《西游记》——恰好是第一任“天可汗”李世民,派遣御弟唐三藏前往天竺求取真经的故事。 米尔·瓦利·卡尔吉听得津津有味,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紧紧盯著说书人,被书中光怪陆离的神魔世界彻底吸引。 无论是掌管三界的天庭,还是裁决生死的地府,都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可等说书结束,閒暇之余回过神来,他心中却突然泛起一丝不安。 几百年前,天可汗还要派人远赴天竺求取真经;如今,大宋皇帝直接派军队占领了印度,据说连佛骨舍利都抢了回来。 如此说来,现在的大宋皇帝,岂不是比当年的天可汗还要厉害? 他越想越慌:“若是大宋皇帝知道我用几百年前的天可汗来类比他,会不会觉得我轻视了他,从而迁怒於我?要不要再想个更厉害的称號?” 米尔·瓦利·卡尔吉苦思冥想了许久,却始终想不出合適的,只好將自己的困惑告诉了苏白。 苏白闻言,也愣住了,心中暗道:“这蛮夷说得倒也有道理,李世民怎能与官家相提並论?” 他低头沉思片刻,隨即拿起桌上的茶杯,蘸著茶水在桌面上写下四个大字——天地人大可汗。 “此称號囊括天、地、人三才,既显至高无上,又暗合官家的三件不世之功。”苏白指著字跡解释道,“定海疆以正天道,垦南洋以厚地道,设学堂以育人道,此等功绩,远超往昔任何帝王。” 米尔·瓦利·卡尔吉眼前一亮,忍不住拍手叫好。 在他看来,若是有人给自己上这样的尊號,自己怕是要高兴得彻夜难眠。 可苏白刚说完,便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微微一变——此事绝非他一个普通商人能掺和的,若是办得好,未必有赏赐;若是办得不好,怕是要惹祸上身。 他连忙补救道:“不过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商人,见识浅薄。这尊號之事,大汗还是到了国都之后,请教朝中的大学士为好,他们才是真正的饱学之士。” 米尔·瓦利·卡尔吉闻言,心中暗自吃惊:如此有见识的人才,居然只是个商人,被遗漏在朝堂之外? 是大宋皇帝昏聵,不识人才? 还是宋人人人如龙,连普通商人都有这般学识? 他心中愈发敬畏,对大宋国都也多了几分期待。 数日之后,战船终於抵达澳洲的港口。 当米尔·瓦利·卡尔吉踏上陆地的那一刻,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復加——港口內千帆竞发,桅杆如林,他之前乘坐的那艘巨轮,停靠在岸边的船队中,竟显得平平无奇。 更有几艘体型更为庞大的战船,如庞然巨兽般静静停泊,船身巍峨,令人望而生畏。 “这……这就是大宋吗?”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脚下是平整光滑的水泥地,踩上去没有丝毫泥泞;来往的行人衣著光鲜,多是身著精美丝绸的文士,举止儒雅。 一瞬间,米尔·瓦利·卡尔吉感觉自己不是什么卡尔吉家族的大汗,反倒像是个从未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 他环顾四周,又发现了一个更为惊人的景象,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怎么没有城墙?” 此刻的他,早已顾不上丟脸,心中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苏白见状,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自豪:“我大宋国力强盛,四海宾服,莫非还有人敢打到此处不成?” 米尔·瓦利·卡尔吉心中暗自惊嘆:这大宋皇帝,当真是气魄非凡! 隨著人流深入新乡城,眼前的繁华更是让他目眩神迷,仿佛真的走进了《西游记》中描绘的天庭。 如此庞大的城市,人口密集,街道却乾乾净净,没有丝毫难闻的异味——当年德里苏丹国在时,他曾以为德里是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可即便如此,德里的街头也时常充斥著牲畜粪便与腐烂食物的臭味。 更让他惊奇的是,身边走过的行人,大半身上都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这……这莫非就是仙气?” 米尔·瓦利·卡尔吉心中暗道,此刻就算有人告诉他这里不是天庭,他也绝不会相信。 第69章 卡吉尔东行记二 新乡城的鸿臚寺內,朱红廊柱漆色鲜亮,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与花香。 米尔·瓦利·卡吉尔刚踏入寺门,便被一群身著青色官袍的官员簇拥著迎了进去,笑脸相迎的模样,仿佛迎来了久別重逢的至亲。 自东宋开国以来,鸿臚寺的日子过得堪称閒適。 能获准抵达新乡的外国使臣,不过是麻逸国、新科沙里、柔佛等几个南洋小国的使者,且每年也就来那么一次,送来些土特產便匆匆离去。 鸿臚寺的官员们,几乎是工作一个月,清閒十一个月,朝廷歷次涨薪从未落下他们,在赵昰治下,更是从未有过因党爭被罢官的先例。 这份稳定、清閒又高薪的差事,让官员们都有些过意不去,因此但凡有外国客人前来,他们总会拿出十二分的热情,生怕怠慢了天朝上国的顏面。 鸿臚寺卿王景正拉著米尔·瓦利·卡吉尔,一字一句地教导面圣时的礼节,从跪拜姿势到说话语气,细致入微。 他手指比划著名,嘴里反覆叮嘱:“面圣时需垂首躬身,不可直视圣顏,回话需简洁明了,称『臣』即可……” 话音未落,一名下属便急慌慌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脚步踉蹌,脸上满是慌张。 王景眉头瞬间拧紧,脸色沉了下来——当著外邦客人的面如此惊慌失措,岂不是丟了天朝上国的体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刚要呵斥,那下属已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急促道:“大人,靖海郡王带著一群帮閒,已经闯进鸿臚寺了!” “什么?”王景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身子微微一颤。 要说这新乡城里最不能招惹的人,靖海郡王赵棫绝对排得上號。 这位殿下是当今太子赵汶的独子,自幼便不安分,称得上文武双全,练就了一身“言足以饰非,武足以拒捕”的本事,平日里最是爱惹是生非,连朝中大臣都敢戏弄,没人敢轻易招惹。 “糟了!快,把卡吉尔大汗藏起来!”王景急得满头大汗,话音刚落,一道清朗却带著几分桀驁的声音便从院外传来:“鸿臚卿近日辛苦了。本王听闻有外邦客人来访,不如交予本王教导片刻,也好让他见识见识我大宋的风采?”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下一刻,一名身著锦袍的少年便出现在庭院门口,面如冠玉,眼神灵动,却带著几分玩世不恭。 他身后跟著乌压压一群汉子,个个衣衫不整,胳膊上、胸口上纹著各式各样的图案,走路摇摇晃晃,一看便是街头的帮閒。 米尔·瓦利·卡吉尔瞪大了双眼,目光在那些纹身汉子身上来回扫视,心中暗自嘀咕:除了我,这新乡城还有其他蛮夷?看他们的打扮,倒像是未开化的部落之人。 王景硬著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带著几分恳求:“郡王殿下,这位卡吉尔大汗乃是官家重点召见的客人,若是出了紕漏,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担不起?”赵棫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无妨,你担不起,本王来担。来人,把这位外邦客人『请』走!”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那帮汉子立刻围了上来,不由分说便要架起米尔·瓦利·卡吉尔。 王景想要阻拦,却被一名壮汉轻轻一推,便踉蹌著后退了几步,根本近不了身。 赵棫扫视了一眼左右,瞥见桌上的笔墨纸砚,走上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六个大字:“夺人者,赵棫也。” 写完,他又取出腰间的玉制印璽,在纸上重重盖下,隨后一把將纸拍在桌上,带著米尔·瓦利·卡吉尔扬长而去。 王景的下属们都被赵棫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人忍不住感嘆:“靖海郡王果然名不虚传,行事这般洒脱不羈!” “洒脱?这是闯祸!”王景没好气地瞪了那下属一眼,急得直跺脚,“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东宫,把此事上报给太子殿下!晚了就来不及了!” …… 另一边,米尔·瓦利·卡吉尔被架著上了马,一路顛簸著出了城。 通过隨行翻译的解释,他总算搞清楚了眼前这少年的身份——大宋太子的独子,靖海郡王赵棫。 他心中愈发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王,不知您要將小汗带往何处?” 赵棫通过翻译听懂了他的话,勒住战马,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听说你们突厥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最擅长狩猎。本王今日兴致正好,不如你我比试一番,看看谁的狩猎技艺更高超,如何?” 米尔·瓦利·卡吉尔闻言,眼前瞬间一亮。 他承认大宋国力强盛,火器犀利,但论狩猎,那可是他们突厥人的看家本领,从小在草原上练就的箭术,百发百中。 可转念一想,他又想起了路易麾下那些威力无穷的火器,心中顿时没了底气,连忙摇了摇头,语气谦卑:“上国火器犀利无比,小汗的弓箭与之相比,不值一提,小汗甘拜下风。” “火器?”赵棫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都什么年代了,还用火器狩猎,多没乐趣。你放心,今日比试,不用火器,纯凭本事。” 听到“不用火器”四个字,米尔·瓦利·卡吉尔心中的底气又回来了,他咧嘴一笑,拍著胸脯道:“既然大王有此雅兴,小汗愿意与大王切磋一番!” 很快,眾人便来到了郊外的一片开阔草地。 远处的灌木丛中,一只体型硕大的袋鼠正低头啃著青草。 赵棫抬手一指,笑道:“就那只如何?” 米尔·瓦利·卡吉尔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顿时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老鼠”,身形比草原上的老鼠大了十倍不止,两条后腿粗壮有力,尾巴又粗又长。 他心中暗自嘀咕:莫非这大宋的万物,都比別处大上一號?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不过五十步,这个距离对他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必能一箭命中。 “大王,还请赐弓!且看小汗为大王射之!”米尔·瓦利·卡吉尔自信满满地说道,伸手便要去接弓箭。 可赵棫却一脸茫然地看著他,反问道:“什么弓?谁说要用弓了?” “可大王您不是说不用火器吗?”米尔·瓦利·卡吉尔也懵了,心中满是疑惑——不用火器,又不用弓箭,难道用石头砸? 赵棫懒得跟他解释,翻身下马,径直朝著那只袋鼠走去。 他快步走到袋鼠身旁,对著袋鼠挥了挥手,做了一个挑衅的姿势。 袋鼠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立刻抬起头,警惕地盯著赵棫,后腿微微弯曲,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就在这时,赵棫眼疾手快,猛地冲了上去,抡起拳头,一记响亮的大摆拳狠狠砸在了袋鼠的头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只袋鼠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滯,身子僵住了片刻,隨后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米尔·瓦利·卡吉尔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这宋人原来都是这般狩猎的?不用弓箭,不用武器,直接用拳头砸?这也太野蛮了吧! 赵棫一招制敌,身后的帮閒们立刻欢呼起来,纷纷涌上前,拍著马屁:“殿下威武!不愧是新乡拳王!” 赵棫得意地摆了摆手,对著米尔·瓦利·卡吉尔扬了扬下巴:“本王打遍澳洲袋鼠无敌手,还从未败过。江湖上的朋友看得起,送了本王一个『新乡拳王』的称號。大汗,你要不要试试?” 米尔·瓦利·卡吉尔犹豫了片刻。 他觉得自己好歹是突厥大汗,若是连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都比不过,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耻笑? 他咬了咬牙,心中暗道:不过是一只大老鼠罢了,我还收拾不了它? 於是,他也走上前,找了一只体型差不多的袋鼠,深吸一口气,准备赤手相搏。 可还没等他站稳,那只袋鼠便先发制人,猛地抬起后腿,沙包大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咚”的一声,米尔·瓦利·卡吉尔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瞬间失去了意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赵棫嚇了一跳,他只是想玩玩,可没想著把人打死。 他连忙上前,驱赶了那只袋鼠,又蹲下身,轻轻推了推米尔·瓦利·卡吉尔:“喂,你没事吧?” 好一会儿,米尔·瓦利·卡吉尔才缓缓清醒过来,只觉得左眼眼眶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又肿又胀,想必已经黑了一圈。 他强撑著坐起来,尷尬地笑了笑,嘴硬道:“怎么可能有事!我刚才只是大意了,没有闪。看我再来一次!” 赵棫见状,心中暗叫不好:得了吧,再来一次,你怕是要直接上史书,留下“突厥最后一任可汗死於澳洲袋鼠之手”的千古笑柄了。 他连忙摆手,制止了米尔·瓦利·卡吉尔的举动:“不必了不必了,今日比试就到这里,本王知道你的本事了。” 说罢,赵棫让人將鼻青脸肿的米尔·瓦利·卡吉尔送回了鸿臚寺。 而他自己,则乖乖返回了东宫,找到平日里受罚时跪的蒲团,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等待著父亲赵汶回来惩戒。 果然,赵汶一得知赵棫闯祸的消息,当即气得火冒三丈,拿著一根腰带便气呼呼地衝进了东宫。 接下来的一整晚,东宫之內都传来了赵棫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不出所料,第二天的朝堂上,眾多大臣纷纷上奏,弹劾靖海郡王赵棫戏弄外邦使臣,有失天朝上国体面。 赵汶也不想袒护,当即下令:赵棫禁足三年,必须学完他划定的道学典籍,若学不合格,不得出宫半步。 这场闹剧虽就此收场,却让米尔·瓦利·卡吉尔彻底服了。 大宋不仅国力比突厥强大,连行事都比突厥“野蛮”,这样的国家,怎么能不服气? 此后的日子里,他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乖乖待在鸿臚寺,跟著王景学习礼节。 一个月后,米尔·瓦利·卡吉尔脸上的伤终於养好了,礼节也学得炉火纯青,终於到了正式面见大宋皇帝赵昰的日子。 赵昰也难得地走出了西苑,来到紫宸殿上朝。 这位年近八旬的老皇帝,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眼神虽不锐利,却透著一股歷经沧桑的沉稳。 不知是几十年修道有所成就,还是天赋异稟,这般年纪仍有如此精神头,让朝堂上的大臣们都安心了不少——只要官家安好,大宋的天就不会塌。 反观站在一旁的太子赵汶,虽然只有四十九岁,却显得有些疲惫,眼角的皱纹很深,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传——突厥可汗米尔·瓦利·卡吉尔覲见!”內侍官拖著长音,高声唱喏,声音在肃穆的紫宸殿內迴荡。 第70章 卡吉尔东行记三 紫宸殿內,檀香繚绕,日光透过高大的穹顶窗欞,洒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映得两侧列立的东宋大臣官袍熠熠生辉。 米尔·瓦利·卡吉尔深吸一口气,迈著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入殿中,一瞬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著天朝上国大臣独有的淡漠与威严,如无形的山岳般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垂下头颅,眼角的余光瞥见大臣们挺拔的身影,竟在视野中隱隱拔高,仿佛殿宇间矗立的巨像。 这一幕,让他瞬间想起了《西游记》中孙悟空初入天庭时的场景,心中暗自苦笑:自己今日,不正是那误闯天家的石猴么? 米尔·瓦利·卡吉尔不敢有丝毫懈怠,严格按照鸿臚寺官员教导的礼节,一步一顿地走到殿中,对著御座上的赵昰双膝跪地,高声唱喏:“臣米尔·瓦利·卡吉尔,恭贺大宋皇帝一统四海,威加天下!愿为大宋皇帝上尊號曰——天地人大可汗!”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静,隨即便是群臣整齐划一的附和:“臣等恭贺陛下,得此无上尊號!” 御座之上,赵昰原本平静的神色瞬间舒展,眼角的皱纹都染上了笑意,龙顏大悦。 他微微抬手,朗声道:“米尔·瓦利·卡吉尔识时务、顺天意,有功於社稷。朕封你为顺义王、突厥大都督,代朕治理教化西域所有突厥部族!” 顿了顿,赵昰又补充道:“此爵位许你世袭罔替,你可派遣世子入大宋国子监学习儒学,沾染教化之风。” “谢陛下隆恩!”米尔·瓦利·卡吉尔大喜过望,连忙伏在地上,重重叩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石砖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此前他虽自称突厥可汗,却只有卡尔吉家族的族人认可,德里苏丹国其余的突厥部族根本不买帐。 如今有了大宋的册封与背书,整个西域的突厥人,谁敢不服? 虽说日后每一任突厥可汗都需得到大宋册封才算合法,但大宋也承诺会保障汗位的稳定,防止外人篡夺——这正是草原掌权者最渴求的东西。 草原之上,向来强者为尊,权力继承毫无稳固可言,一旦部落实力衰退,汗位隨时可能被他人夺走。 相比之下,依附大宋,虽需称臣纳贡,却能换来汗位的世代安稳。 “能做大宋的狗,真是天大的荣幸啊!”米尔·瓦利·卡吉尔趴在地上,心中愈发坚定了效忠大宋的念头。 赵昰得了“天地人大可汗”的尊號,也高兴了好一阵子。 他靠在御座上,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有趣的念头:后世之人,会不会在他和李世民之间爭论,谁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可转瞬之间,一个念头又涌上心头:“可惜,我还能回到后世么?” 这念头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的喜悦,只觉得意兴阑珊。 朝会一结束,他便径直返回西苑,继续潜心冥想。 经过多年的修道,赵昰也颇有心得。 人一旦静下心来,诸多杂念便会纷至沓来,强行压制只会適得其反。 正確的做法是,允许杂念存在,却不被杂念牵引——比如脑海中浮现出某个人的身影,却不去想此人正在做什么,也不去纠结彼此的关係。 就像一杯浑水,放置在静室之中,无需搅动,只需静静等待,泥沙自会沉淀,水自会澄清。 这便是调心入静的真諦。 姑且不论修道是否真能长生不老,至少赵昰的精神状態好了许多。 前几十年,他沉迷酒色,纵慾过度,时常头晕眼花,记忆力衰退,连注意力都难以集中。 如今已是八旬高龄,反而神清气爽,思维也清晰了不少。 但他从未忘记自己的初心。 每当冥想结束,他都会望著窗外的天空,心中喃喃自语:“神药啊神药,你何时才能出现?” …… 米尔·瓦利·卡吉尔的新乡之行,堪称一场梦幻之旅。 不过是走了一趟国都,便摇身一变,成为了顺义王、突厥大都督,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部分地区尽数归他掌管。 西察合台汗国与阿赫迈德·洛迪费尽心机、浴血奋战都没能得到的东西,他仅凭一次朝拜便全部收入囊中,甚至还赚了一笔西察合台汗国的財宝,心中美滋滋的。 回到封地的第一件事,米尔·瓦利·卡吉尔便召集了自己的亲信部下以及西域突厥各部的首领,当眾宣读了大宋皇帝的任命——由他代为教化治理所有突厥人。 首领们面面相覷,却无一人敢提出异议。 毕竟,路易的大军就驻扎在不远处的喀布尔,隨时可以出兵討伐不臣之辈。 隨后,米尔·瓦利·卡吉尔又故作隨意地讲述起自己在大宋的见闻:宽阔得能跑马的巨轮、不用生火就能保存的水果罐头、平整光滑如镜面的水泥地、繁华得如同天庭的新乡城……每说一处,都引得突厥首领们一阵惊呼。 米尔·瓦利·卡吉尔看著他们震惊的模样,心中暗自不屑: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最后,他换上大宋皇帝赐予的冠冕与王袍,在亲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巡视自己的领地。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王袍上,映照出他志得意满的神情。 而立下赫赫战功的路易,也得到了朝廷的封赏——被封为定西郡王,依旧担任印度总督。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路易激动得彻夜难眠。 人生在世,所求无非名利二字。 如今,大宋境內,除了皇室成员,只有他一人被封为郡王,这份恩宠,足以证明朝廷与官家对他的信任与器重。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路易站在总督府的瞭望塔上,望著东方的方向,心中豪情万丈。 当今官家,堪称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圣君,绝不会出现功高震主的猜忌。 如此明主,他怎能不用尽毕生才华,为大宋开疆拓土,报效这份知遇之恩? 但眼前,有一个敌人正阻碍著他的宏图伟业——西洋商会。 这群贪婪的商人,自印度统一之后,便只知道疯狂敛財,全然不顾朝廷的利益。 此次西征,若不是他坚持动用总督府的库银,恐怕早已因后勤短缺而功亏一簣。 “这群商人,其心可诛!”路易的眼神渐渐冰冷。 可他也清楚,西洋商会每年缴纳的赋税一分不少,帐目清晰,一时半会儿根本抓不到他们的把柄。 路易走到墙边,凝视著悬掛的西域地图,目光最终落在了阿富汗西侧——原伊尔汗国(伊朗)的疆域上。 他需要征服这片土地,为大宋开闢更广阔的疆土,也为自己积累更多的功勋。 思索片刻,路易召来几名心腹將领,低声吩咐道:“从军中挑选一些机灵干练之人,暗中潜入各地,搜集西洋商会勾结地方势力、损害朝廷利益的罪证。记住,务必隱秘,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 …… 景炎七十一年(1346),新乡皇宫,西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西苑的静謐,小德子连滚带爬地衝进冥想室,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袍,一个滑跪便跪在了赵昰面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官家!官家!大喜啊!格物书院的清微道长,炼出神药来了!” 赵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尚有几分冥想后的迷茫,沙哑著嗓子问道:“什么神药?” “就是……就是能让官家重回年轻的神药啊!”小德子双手撑在地上,抬头望著赵昰,眼中满是期待。 “重回年轻?”赵昰瞬间清醒过来,浑浊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猛地坐起身,急切地问道:“不会是假药吧?这药是什么原理?” 小德子连忙解释:“清微道长说,此物名为硝酸甘油,服用之后可使血管扩张,气血通畅,从而恢復精力。道长还说,这药的每一步提炼都耗费了海量金钱,他耗尽心血,也只提炼出这么一点。” “硝酸甘油?”赵昰皱起眉头,在脑海中搜寻著这个名字,却毫无印象——他只记得后世有一种叫“西地那非”的药物。 “有试验过吗?”赵昰又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谨慎。 “官家放心!”小德子连忙点头,“道长已经找了多名奴隶试用过,都说服用后精力充沛,並无不適。” 赵昰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大喜过望。 他激动得心臟怦怦直跳,双手都微微颤抖。 小德子连忙呈上一个精致的白玉托盘,托盘上放著一粒晶莹剔透的药丸。 赵昰拿起药丸,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不过片刻,他便感到面部一阵潮红,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原本有些沉重的身体,竟瞬间变得轻快了许多。 “好药!真是好药!”赵昰哈哈大笑,隨即对著门外高声吩咐:“传朕旨意,把那德里苏丹国的公主叫来,朕要好好『训斥』她一番!” 当晚,西苑的寢宫內,传来了苏丹国公主委屈的痛哭声,夹杂著赵昰得意的笑声,直到深夜才渐渐平息。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一月之后,一则噩耗从宫中传出—— “皇帝驾崩了!” 率先得知消息的太子赵汶与辅政大臣陆君尧,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大殿之內,寂静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与远处传来的丧钟悲鸣,交织成一片哀伤的氛围。 第71章 宋圣祖 景炎七十一年(1346),春寒尚未褪尽,新乡城的空气却被一层浓重的哀伤笼罩。 街巷间,素色的纸钱隨风飘荡,家家户户门前悬起白幡,往来行人皆面色凝重,低声啜泣。 民间早已流传开一则充满玄幻色彩的野史:大宋皇帝赵昰,得九天玄女亲赠天书,修得无上道法,御女三千后於白日飞升,位列仙班。 流言虽荒诞,却未减百姓半分相信。 无论是南洋,还是印度亦或是澳洲本土的子民,提及这位帝王,无不泪湿衣襟。 没人能精准定义赵昰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是危难之际扛起华夏大旗的救世主,是在南洋蛮荒之地存续大宋基业的开拓者,更是將大宋疆域推向数百年来巔峰的雄主。 彼时的大宋疆域,早已远超往昔:东及日本列岛,西抵阿富汗高原,南括菲律宾、印度尼西亚诸岛,北至印度河流域,连遥远的澳洲大陆也成为帝国的固有领土,涵盖了后世菲律宾、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澳大利亚、日本、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等多个国家与地区。 更难得的是,赵昰在位期间,开创了前所未有的盛世: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杼;居者有其庐;老幼有从依,养老院遍布各州府,孤寡无依者皆能得朝廷庇护。 这样的盛世,远超汉唐,令后世仰望。 政治上,他推行宽鬆之策,不兴党爭,不搞株连,朝堂之上虽有政见分歧,却总能兼容並包; 文化与科技更是迎来爆发式发展,格物书院的学子们推演数理、钻研火器,文人墨客则挥毫泼墨,留下无数传世佳作。 更值得称道的是,他以一己之力开创道学,探天地万物之理,为后世留下了深远影响。 立德、立言、立功,三不朽之事,竟在他一人身上得到完美统一。 如此传奇帝王,该用何种庙號彰显其地位,成了朝堂之上爭论不休的核心议题。 紫宸殿內,烛火摇曳,群臣分列两侧,爭论声此起彼伏。 礼部一名官员出列,躬身奏道:“太子殿下,臣以为,圣祖在位,於王朝危难之际力挽狂澜,带领大宋实现中兴,功绩卓著,当尊庙號为『中宗』。” “中宗”二字,本是对中兴之主的评价,可消息不知为何泄露出去。 当夜,无数百姓手持棍棒,怒冲冲地冲入这名官员家中,將其按在地上一顿暴打。 第二天上朝时,那官员鼻青脸肿,眼眶乌青,连头都抬不起来。 礼部同僚见此情景,纷纷改口,再也无人提及“中宗”二字。 最终,经过群臣反覆商议,一致决定以“圣祖”为庙號,彰显其超然於歷代帝王的地位,諡號定为“文圣武仁哲皇帝”。 至此,集文圣武仁哲皇帝、凌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元真君、九天宏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三元证应玉虚总管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等诸多尊號於一身的宋圣祖赵昰,正式退出歷史舞台。 歷史的车轮从不会因个人的离去而停滯。 赵昰驾崩后,太子赵汶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改元永昌,成为东宋第二任皇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长达十年的监国生涯,早已让他在朝堂之上积累了深厚的根基,登基过程毫无波澜。 虽已处理朝政十年,但赵汶心中始终憋著一股劲——此前他手中並无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权,许多政治抱负都无法完整实现。 如今登临帝位,再也无人能束缚他,他终於可以大展拳脚,推行自己的新政。 作为依靠道学得以稳固太子之位的君主,赵汶身边早已聚拢了一大批潜心研究道学的臣子。 在他看来,朝堂上那些食古不化的儒家老臣,远不如这些从龙之臣用得顺手。 该如何处理这些老臣呢?总不能直接贬了吧。 直接贬那不疯子么?那不精神病么? 他要找一个藉口。 赵汶本就聪慧过人,稍加思索,便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由头:先帝一生沉迷道学,开创万世基业,如今龙驭上宾,你们作为臣子,难道不该写一篇关於道学的文章,以表追思之情吗? 他在心中盘算著:若是写了,便说明你支持道学,可继续留任,与我一同治理天下;若是写不出来?恐怕不是写不出来,而是不想写吧!到时候,便可扣上“不忠不孝”的罪名,吃我一记不忠不孝儒家铁拳。 赵汶並非独断专行之人,心中有了主意后,便立刻召来核心心腹——工部尚书公孙衍、工部侍郎许修远,以及重要盟友、右相陆君尧,在御书房商议此事。 当赵汶將自己打算借“道学悼文”清洗朝堂老臣的计划和盘托出时,公孙衍和许修远先是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异口同声地说道:“陛下,这……这恐怕不妥吧?” 许修远皱著眉头补充道:“先帝在位时,朝堂之上向来和睦,虽有政见之分,却极少有官员被罢黜贬謫。如此剧烈的改革,怕是会引发非议。” 可话音刚落,两人便对视一眼,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大宋歷来便是如此啊! 当年王安石推行新法,新党上台后,不也大肆贬黜旧党官员吗? 唐宋八大家之中,苏軾、苏辙、欧阳修三人都曾因新旧党爭而被贬謫。 原来早有先例! 那没事了。 公孙衍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先前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向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左相孔元亨那老傢伙,本就是儒家顽固派,向来牴触道学,阻碍新政推行,此次正好藉此机会將其扳倒!” 他们此举,是为了大宋的长治久安,为了百姓的福祉,绝非为了个人权势! 许修远也立刻附和:“公孙尚书所言极是!道学乃先帝所创,是我大宋立国之本,那些儒家老臣冥顽不灵,本就该被淘汰!” 见两名心腹都表示赞同,赵汶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沉思的陆君尧。 不同於明朝皇帝可独断专行,宋朝的旨意必须经过宰相审议副署才能正式生效。 即便皇帝可通过“內批”或“御笔”绕过程序,也必会引发朝臣强烈抗议,当年徽宗滥用“御笔行事”,便被后世批评为破坏法制。 陆君尧作为右相,他的態度至关重要。 陆君尧低著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脑海中飞速推演著此事可能带来的后果:朝堂分裂、地方动盪、儒家学子抗议……但他也深知,赵汶的道学新政若能推行,必能进一步推动大宋的发展。 权衡利弊后,他觉得自己有能力掌控局面,化解后续危机,且他的政见本就与赵汶相近,更注重道学而非儒学。 片刻后,陆君尧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举可行。为了大宋的未来,些许风波,臣愿与陛下一同承担。” “好!”赵汶大喜过望,猛地一拍桌案,“有公孙尚书、许侍郎与右相相助,如臥龙凤雏集齐,何愁大事不成!” 第二天,朝会之上,气氛异常凝重。 许修远率先出列,声如洪钟,打破了殿內的寂静:“陛下,臣有一言,不得不发!” 赵汶微微抬手:“许侍郎请讲。” “先帝以道学开万世太平,以玄妙之理筑我大宋铁壁江山!”许修远高声说道,语气激昂,“天地之数,始於象而终於理。若无先帝格物致知,焉有今日火轮船纵横四海?若无先帝推演阴阳,焉有霹雳炮镇守边疆?如今先帝龙驭上宾,凡我大宋臣子,岂能无动於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掷地有声地说道:“臣斗胆请旨——凡朝堂官员,当各作《道学颂》一篇,阐述眾臣道学所得,以彰先帝教化之功,以表臣子追思之诚!”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大臣们皆是一惊,面面相覷,眼中满是诧异。 隨后,几名身著工部官袍的官员纷纷出列,齐声附议:“臣等附议!请陛下恩准!” 这几名官员皆是道学出身,群臣瞬间明白过来——有人要借先帝之死,在朝堂之上掀起风浪,清洗异己! 户部尚书沈观畴眉头紧锁,悄悄瞥了一眼站在百官之首的左相孔元亨。 见孔元亨面无表情,眼神平静,他便朝著身旁的户部侍郎韩承业使了一个眼色。 韩承业心中瞭然,立刻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以为,作文章以追思先帝,本是臣子尽忠尽孝的应有之义。然若限定必以道学为题,恐失却了文章本意。” 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追思贵在发乎真情,若强以学问门类为框,反显得刻意,少了真诚。先帝圣德广被,儒学之士受其恩泽者亦眾,何不令百官各依所学、各尽所长,或论道、或言儒、或述事、或抒怀,但以真切为要?如此,方见朝廷兼容並包之气度,亦合先帝仁恕宽宏之圣心。” 沈观畴闻言,心中暗自讚嘆:韩承业这小子果然机灵! 这番话既化解了道学官员的攻势,又未偏袒儒学,而是以“真诚”为核心,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毕竟,若限定以儒学为题,道学官员尚有攻击的藉口;可若说不应限定题目,任其自由发挥,对方便无招可施——这正是无招胜有招。 许修远被驳得一时哑口无言,涨红了脸,心中暗骂:这群老儒生,平日里无半点实干之才,耍起嘴皮子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就在这时,公孙衍缓缓出列。 他神情庄肃,先向御座方向深深拱手,隨后转过身,目光扫过群臣,声沉而稳地说道:“陛下,臣闻『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先帝非寻常君王,乃受天命、得玄女、传大道的圣祖!” “其飞升前留《天书》,此非私好,实乃代天垂训,以道立国!”公孙衍的声音逐渐提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火器之法、海疆之拓,何一非道学格物致知所成?若追思先帝而避其大道根本,犹如祭孔不言仁、祀佛不谈慈,岂非捨本逐末?” 这番话,直接將水搅浑。 所有人都明白,写悼词只是藉口,公孙衍的真实目的,是要公开攻击儒学,为清洗儒家老臣铺路。 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第72章 永昌爭斗 公孙衍的话音刚落,沈观畴便抢在他反应之前,猛地向前一步,躬身朝向御座,语气骤然转为恳切:“陛下!臣有愚见,追思先帝之诚,岂在区区笔墨之间?”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声带微微哽咽,眼中似有泪光闪动:“臣等户部官员,愿以实务践行追思——三日之內,必核清澳洲新垦田亩之数、吕宋粮仓储粮之量、倭国银矿岁入之额,编纂成《圣祖惠民功业谱》呈於陛下!此等务实之举,方不负先帝『道在生民』的真諦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直视著工部眾官,语气似嘆似讽:“若公孙尚书觉得一篇文章重於实务……莫非工部近年屡发火器炸膛之事,皆因匠人把工夫都用在舞文弄墨上,反倒疏怠了火器锻造的本职?”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既然你们要主动攻击,那便如你们所愿,直击要害! 公孙衍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心中暗骂:沈观畴你个老匹夫!道学之事能叫炸膛么?在我们道学眼中,爆炸本就是天地之理的具象化,是艺术的极致! 他刚要开口反驳,工部官员已先一步炸了锅,纷纷出言斥责沈观畴血口喷人;户部官员自然不甘示弱,立刻上前爭辩,朝堂之上瞬间乱作一团,吵嚷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见状,礼部、吏部的官员们对视一眼,纷纷出列声援户部。 在他们看来,道学刚掌控一个工部就如此咄咄逼人,若不加以遏制,日后朝堂之上怕是再无儒学容身之地。 双拳难敌四手,工部官员很快便落入下风,爭辩之声渐渐微弱。 陆君尧端坐於班列之中,眉头微蹙,心中暗道不好——再这般吵下去,於工部、於道学皆无益处,反而会惹得陛下厌烦。 他当即轻咳两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威严,朝堂上的爭吵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陆君尧缓缓起身,躬身奏道:“臣恳请陛下圣裁!”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一、凡三品以上官员,须作《道学颂》一篇,可不拘文采,但需结合本职工作,阐述如何以道学思维改良政务。此文由清华书院与工部共同评定,分为三等:上者予以嘉奖,中者留任观政,下者……酌情惩戒。” “二、与此同时,命各部呈交《圣祖遗泽实务录》,如户部的田亩谱、兵部的疆防策、礼部的教化志等,两篇文书一併呈交,方为追思之完璧。” 他话音刚落,便补充道:“如此安排,既遵从了先帝『以道为统』的遗志,又採纳了沈尚书『重视实务』的忠諫,更可避免『以文取人』的偏颇——毕竟道学精髓,本就在於知行合一。” 赵汶几乎没有思索,便脱口而出:“善!就依右相所议。” 说完,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立於百官之首的左相孔元亨,语气平淡地问道:“左相以为如何?” 孔元亨心中暗自腹誹:你都已然同意,我还能有什么意见?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在眾臣期盼的目光中,缓缓躬身:“臣无意见。” 这场由赵汶暗中拉偏架的朝堂论战,最终以工部(道学)的胜利告终。 但宋人向来风骨刚硬,绝非逆来顺受之辈,尤其是关乎自身政治前途的斗爭,更不可能就此罢休。 当日夜幕降临,新乡城笼罩在夜色之中,沈观畴、韩承业二人乔装打扮,避开行人,悄悄来到了左相孔元亨的府邸。 书房內,烛火摇曳,三人围坐於桌前,神色凝重。 “孔相,”沈观畴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官家还是太子时,便力主让道学进入朝堂,彼时尚有先帝制约,最终也只让道学掌控了工部。如今先帝驾崩,官家再无约束,今日之举不过是试探,日后只怕朝堂之上,將再无儒学容身之处啊!” 在场三人皆是老谋深算之辈,早已看出今日工部的一系列动作,分明是官家授意而为。 孔元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陷入沉思,片刻后抬头问道:“不管怎样,圣人之学绝不能在我们手中断绝。承业,你有何看法?” 韩承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从今日朝堂情形来看,大多数官员都暗中反对工部之举,只是被陆君尧和官家快速定案,未能发声。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效仿前些时日『中宗』庙號的旧事?” 沈观畴眼睛骤然一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联繫坊间报刊,引导舆论,借百姓之口劝諫官家?” “正是!”韩承业点头,“舆论所向,官家即便再偏袒道学,也不能全然不顾民心。” “妙策!当真是妙策!”沈观畴忍不住拍手叫好,转头看向孔元亨,“孔相以为如何?” 孔元亨缓缓点头:“可。” “这次定要好好杀一杀道学的威风!”沈观畴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好好在书院搞研究便是,偏偏要来朝堂凑热闹,爭权夺利!” 他看向韩承业,“承业,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务必妥当。” 韩承业躬身应下——谁提出的计策谁负责,本就是他们之间的老惯例。 沈观畴又叮嘱道:“切记,此事要做得乾净利落,万万不可让人抓住把柄,否则便是万劫不復。” “属下明白。” …… 次日清晨,工部侍郎许修远的府邸內,他正端坐於书房处理公务,一名下属急匆匆地闯了进来,神色慌张。 “大人!出大事了!” 许修远抬眼,眉头微蹙:“何事惊慌?慢慢说来。” 下属喘了口气,低声道:“大人,属下查到,户部侍郎韩承业派人到咱们工部负责监管的《格物周报》,刊登了多篇攻击咱们工部的文章,言辞极为犀利,说咱们道学误国、借先帝之名排除异己!” “什么?”许修远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手中的毛笔“啪”地掉落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跡,“你再说一遍?韩承业敢派人到咱们的地盘上刊登攻击文章?” “属下千真万確!”下属连忙点头,递上一份报纸,“这便是今日的《格物周报》,上面的文章句句针对咱们工部和道学。” 许修远拿起报纸,快速瀏览一遍,脸色愈发阴沉。 他喃喃自语:“这不合常理……韩承业行事素来谨慎,怎会如此明目张胆?难道其中有什么阴谋?” “大人的意思是,咱们静观其变?”下属猜测道,“若是阴谋,咱们贸然出手,怕是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许修远沉思片刻,抬起右手阻止了下属的话,眼神坚定:“不,此事蹊蹺,待我卜上一卦,便知吉凶。” 许修远是典型的道学信徒,术数、占卜本就是古典道学的核心学问,他对此深信不疑。 只见他闭上双眼,指尖快速掐算,口中念念有词,先用小六壬卜卦,得出的结果是“大安”——吉卦。 他仍不放心,又接连用梅花易数、六爻占卜、太乙神数、奇门遁甲等多种术数推演,结果竟全是吉卦。 一次是偶然,可这么多占卜之法得出的都是吉卦,绝不可能是巧合! 许修远心中大定,当即起身,前往右相府,將此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陆君尧。 “你確定此事不是户部设下的阴谋?”陆君尧听完,神色凝重地问道。 “下官万分確定!”许修远拍著胸脯保证,“属下已查明,刊登文章之人確是韩承业的心腹,证据確凿,绝无虚假!” 陆君尧点点头,心中已有决断。 他当即提笔写下奏摺,將韩承业引导舆论、毁谤官家、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罪证整理清楚,递交给了御史台,令御史弹劾韩承业。 要知道,御史台乃是独立机构,不受左右相节制,任何人都无权干涉其弹劾之事。 如今证据確凿,若御史台视而不见,便是瀆职。 第二天早朝,御史率先出列,手持奏摺,高声弹劾户部侍郎韩承业。 赵汶虽早已从陆君尧处得知此事,但听到御史列举的罪状时,心中仍忍不住怒火中烧。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韩承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外人,引导舆论毁谤朝廷、构陷同僚!你还有何话可说?” 韩承业嚇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他心中满是疑惑与惊恐:此事他做得极为隱秘,重金收买了报社之人,怎会泄露? 工部总不至於还控制著报社吧? 一旁的孔元亨和沈观畴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怒视著韩承业——这个猪队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证据確凿,韩承业纵有千言万语,也显得苍白无力。 其余大臣见状,纷纷低下头,无人敢为他辩解——引导舆论、毁谤官家、结党营私,每一条都是足以掉脑袋的重罪,谁也不愿趟这浑水。 最终,赵汶下旨:韩承业被贬至美洲秘鲁银县担任县令;孔元亨、沈观畴因属同党,分別被贬至日本担任知府、印度担任知州;其余涉及此事的户部官员,也尽数被外放贬謫。 永昌年间第一场激烈的政治斗爭,以道学的完全胜利告终。 扫清障碍后,赵汶便欲下旨任命公孙衍为左相、许修远为工部尚书。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吏部官员竟以“官员的选拔、考核、升迁皆有明文规定的资格、流程与任期,官家不宜特旨除授,破坏祖宗法度”为由,断然拒绝执行旨意。 隨后,台諫官也纷纷出列,以此为由激烈諫阻,言辞恳切,甚至有人以辞官相要挟。 赵汶心中恼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自將吏部尚书的名字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等著日后清算。 但他转念一想,如今右相陆君尧是自己人,即便按照吏部的流程选拔官员,最终左相、工部尚书、户部尚书、户部侍郎等关键职位,也必然是自己心仪之人。 更何况,他不同於赵昰那般隨性,十分在乎大宋江山的传承。 若是自己带头破坏规则,难免会给后世之君开一个坏头,日后若有昏君效仿,滥用皇权,大宋的基业便会动摇。 想通此节,赵汶压下心中的怒火,装作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对著眾臣说道:“眾卿所言极是,是朕考虑不周。便依吏部所议,按程序选拔官员。” 永昌年间的第二场政斗,最终以儒学的微弱胜利告终。 朝堂之上的道儒之爭,看似暂时平息,实则暗流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第73章 工业革命 永昌元年(1347)。 公输衍任左相。 在其与右相陆君尧的合力推动下,朝廷终於敲定了户部尚书的人选——清华书院大师崔济川。 早在赵汶还是二皇子时,崔济川便倾力钻研所谓“天书”,凭藉道学见解屡屡助赵汶获得先帝赵昰的青睞,算得上是实打实的从龙之臣。 紧隨其后,户部侍郎的职位也尘埃落定,由格物书院的骆心斋出任。 除此之外,户部其余关键职位也尽数被道学出身之人占据。 这份人事名单一经公布,朝堂之上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官员们窃窃私语,神色各异。 此前道学已然掌控工部,如今又將户部收入囊中,谁能保证接下来不会是吏部、礼部、刑部、兵部? 儒学官员人人自危,心头都悬著一块巨石——那篇《道学颂》的任务还未完成,道学之人会不会借著这个由头再次扩张势力? 官场之上,职位就那么多,有人晋升便有人跌落。 绝望之下,几名儒学官员毅然决然地拒绝撰写《道学颂》,誓要以性命捍卫儒学正统。 赵汶见状,脸色一沉,毫不留情地下旨:既然执意捍卫儒学,便派往美洲教化当地蛮族,將圣人之道播撒远方吧。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民间,瞬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东宋科举本就竞爭激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如今道学崛起挤占儒学职位,更是让无数苦读多年的儒生看不到希望。 新乡城內,一群血气方刚的考生再也按捺不住,聚集起来大闹街头,声討朝廷“重道轻儒”。 好在陆君尧早已预判到此事可能引发的动盪,提前擬定了应对之策。 他向赵汶进言,建议增设官位,將原本由地方推选或州县长官委派的乡、里、保甲等基层组织负责人,改为由中央直接选派。 如此一来,既为民间学子提供了更多仕途机会,缓解了他们的就业焦虑,又能將基层权力收归中央,强化集权统治,可谓一举两得。 赵汶当即准奏。 政令一出,新乡的动乱果然迅速平息,学子们的怨气也隨之消散。 事实上,赵汶本就没有继续扩张道学势力的打算。 在他看来,工部掌管工程製造、户部负责財政民生,这两个部门最適合注重实务与格物的道学之人;而吏部掌管官员考核、礼部负责礼仪教化、刑部执掌司法刑狱、兵部统领军政国防,这些部门目前来看,仍由深諳典章制度的儒学之人执掌更为稳妥。 就像上次吏部以“祖宗规矩”阻挠他直接任命户部官员,事后细细思索,赵汶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颇为欣赏——正是这种对规则的坚守,才能约束皇权,保障朝堂的稳定。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一直这般坚守规矩,不徇私舞弊。 稳住朝堂局势后,赵汶的目光转向了清华书院与格物书院。 此前由於需要保守国家机密,两大书院的诸多研究成果都被束之高阁,未能公之於眾。 但如今东宋国力强盛,四海无敌,何须再惧怕技术泄露? 於是,赵汶下旨,在礼部增设“格物审核司”,专门负责审核两大书院的研究成果,明確划分哪些属於国家机密,哪些可以向民间公开。 对於不涉及机密的成果,朝廷不仅鼓励公开,还会予以奖励,以此激发民间研究道学、钻研格物的热情。 此事不涉及核心的官位之爭,朝堂之上並无太多反对之声,很快便顺利通过。 …… 永昌二年(1348年),清华书院內,草木葱蘢,书声琅琅。 二十岁的吕特已在此求学两年,相较於部分同窗对仕途的热衷,他的心思却全在那些奇奇怪怪的机械之上。 自景炎四十六年(1321年)东宋掌握水力膛车技术以来,朝廷与书院便一直在寻求一种更稳定、更强大的动力来源。 关於动力的爭论,在学界从未停歇: 一派认为,天下之大,最稳定的动力莫过於人力,非洲、印度、日本等地有大量人口,直接徵用即可,无需耗费心力研发新机器; 另一派则认为,隨著国力发展,人力成本日渐高昂,唯有发明新的动力机器,才能推动各行各业进一步发展。 事实上,蒸汽机的基本原理,宋人早已有所涉猎。 唐代《淮南万毕术》中便记载了“汤壶”实验:“取鸡子去汁,燃艾火纳空卵中,疾风高举,自飞去。” 这便是利用热空气升力的早期尝试,与后世的孔明灯原理相似。 书中还记载了“铜瓮雷鸣”,註疏中提及,用沸水蒸汽推动密闭容器发声,类似“蒸汽啸叫”现象,已是对蒸汽压力的初步观察,只不过未能將其转化为机械做功。 而南宋《武林旧事》中,更是记载了宫廷內的“水傀儡”表演——这套装置便是利用热蒸汽驱动木偶活动,堪称早期蒸汽机械的雏形。 有了这些基础,清华书院的学子们很快便研製出了早期蒸汽机。 这种蒸汽机依靠蒸汽冷凝形成真空,通过大气压力推动活塞做功。 但它存在一个致命缺陷:需要反覆加热和冷却气缸,不仅燃料消耗巨大,还伴隨著严重的漏气问题,效率极为低下。 好在南洋盛產橡胶,书院的学者们尝试用橡胶改良活塞的密封性能,一定程度上提升了蒸汽机的效率,但即便如此,它仍无法投入实际工业应用,只能作为书院的研究模型。 当吕特第一次在书院的格物实验室见到这台轰鸣作响的蒸汽机时,便彻底迷上了这个“大號玩具”。 此后两年,他一边潜心学习清华书院高深的道学知识,夯实数理基础,一边將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到蒸汽机的改良之中。 实验室里,总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手上沾满油污,额头上布满汗珠,却眼神明亮,兴致勃勃。 针对蒸汽机气缸反覆加热冷却、浪费大量热量的核心问题,吕特苦思冥想多日,终於灵光一闪,设计出了一个独立的冷凝器——让蒸汽在气缸外部的冷凝器中冷却,从而保持气缸始终处於高温状態,无需反覆加热。 经过多次实验调试,改良后的蒸汽机燃料效率提升了约70%,这一突破直接让蒸汽机从“实验室玩具”迈出了走向实用的关键一步。 研製出改良蒸汽机后,吕特第一时间找到了父亲吕川。 吕川向来疼爱这个痴迷机械的小儿子。 听闻儿子的研究成果,他二话不说,便斥巨资买下了两家纺织厂,专供吕特进行蒸汽机的工业应用实验。 一个搞倒闭了,还有另外一个,反正他家是挖白银的,不差钱。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反覆调试,吕特终於成功將改良蒸汽机与纺织设备结合。 实验数据显示,一台改良蒸汽机可驱动20台水力纺车,约等於200名手工纺纱工的工作量。 这直接让纺织厂的生產成本降低了四成——也就是说,吕特的纺织厂生產的布匹,售价只需达到原本的六成,便能实现盈利。 要知道,东宋手工业本就极为发达,工厂生產的布匹价格已然低廉,如今再降价四成,对整个布匹市场而言,不啻於一场降维打击! 若是仍按照原本的市场价格售卖,利润將直接翻上几倍,更重要的是,產能也得到了爆发式提升。 对於吕特而言,钱不过是个数字,他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名字將因这项发明响彻整个东宋。 他深知专利的重要性,第一时间便向朝廷申请了蒸汽机的发明专利。 隨后,他找到了自己在清华书院的导师谢旭,详细描述了改良蒸汽机的工作原理与应用效果。 谢旭听完,大为震惊,当即跟隨吕特前往纺织厂实地察看。 亲眼见到轰鸣的蒸汽机驱动著纺车高速运转,布匹源源不断地生產出来,谢旭终於確信这项发明的巨大价值。 他不敢耽搁,立刻带著吕特前往户部,找到了户部侍郎骆心斋。 骆心斋听闻此事,也极为重视,当即召来工部尚书许修远共同商议。 两人一番合计,决定由工部牵头,组建一家专门生產蒸汽机的工厂。 最终,双方敲定了合作方案:吕特以改良蒸汽机的技术入股,占三成股份;骆心斋与许修远以私人资金投入,占两成股份;剩余五成股份由户部拨款、工部出资共同持有。 毕竟已是永昌年间,东宋的道学官员早已不屑於通过腐败敛財。 自清华书院与格物书院大力发展以来,官员与发明人合作建厂、共享收益的情况屡见不鲜。 对於没有背景的发明人而言,与官方合作,既能获得稳定的资金支持,又能藉助官方力量推广技术,获得稳定回报;而官员们则凭藉第一手信息,提前投资有潜力的发明,財源滚滚。 追溯根源,这种模式的鼻祖还是先帝赵昰手下的皇家商会——格物书院早期的大部分研究成果,都被皇家商会率先產业化,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官员们依葫芦画瓢,也算是合情合理。 就这样,东宋第一家蒸汽机生產工厂正式成立。 吕特甚至无需主动宣传,只需將低於市场价四成的布匹源源不断地投放到市场,便立刻吸引了无数商人的目光。 卖这么低,你是要和所有布匹商人为敌么? 什么? 你可以把价格这么低的方法传授给我们? 好兄弟,今晚青楼走起。 就这样,第一批利用蒸汽机的纺织厂在新乡陆续诞生。 隨后,蒸汽机的应用范围迅速扩大,从纺织行业蔓延到矿物开採、钢铁製造、粮食加工等各个领域。 东宋的工业革命,就此正式拉开序幕。 这个雄踞东方的帝国,正凭藉蒸汽的力量,积蓄著足以撼动世界的能量——世界,即將迎来大宋的肘击。 第74章 赵棫登基 永昌二年(1348)。 五十三岁的赵汶突发恶疾,缠绵病榻多日,药石罔效,终於在九月撒手人寰。 这位实际执掌东宋朝政十二年的皇帝,终究没能延续圣祖赵昰的长寿传奇。 讣告传至太子府时,赵棫正揉著发胀的太阳穴——他的禁闭才刚结束,还没来得及舒展筋骨,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一脸懵逼。 “什么玩意?”他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爹没了?这就要我登基?” 即便礼部官员中不乏对赵汶推行道学新政心存不满之人,却也不敢违背祖宗礼法,只能按规制拥立赵汶的嫡子赵棫为帝。 赵棫並非铁石心肠,得知父亲病逝的消息,心中终究泛起一阵悲痛——赵汶对他虽严厉苛刻,却也是真心为他好,盼他能承继大统。 按理说,朝中有左相公孙衍、右相陆君尧这两位道学核心人物坐镇,即便朝堂之下暗流涌动,也掀不起太大风浪,不足以影响赵棫顺利登基。 可问题在於,短短数年间,东宋接连失去两位皇帝,且赵汶在位时大力推行道学改革,触动了诸多旧势力的利益。 有心人很快便抓住了这一点大做文章,將两位皇帝的接连病逝归咎於道学“不祥”,流言在朝野间悄然蔓延。 更有甚者,一则宫廷秘闻被翻了出来:据说圣祖赵昰当年並非自然驾崩,而是因为服用了格物书院道士献上的“仙丹”,否则以圣祖晚年龙精虎猛的状態,怎会轻易离世? 工部尚书许修远得知流言后,第一时间下令封锁了工部掌控的所有报刊,严禁刊登此类谣言。 可消息早已如野草般疯长,民间的私人报刊纷纷跟风刊载,工部鞭长莫及,根本管控不过来。 “这群老儒生,真是会挑时候见缝插针!”许修远气得拍案而起,却也无可奈何。 对於这位新登基的皇帝,无论是道学官员还是儒学官员,都算不上熟悉。 一来是赵棫向来离经叛道,行事乖张,与传统皇子的形象格格不入;二来是他被册立为太子不过两年,还大半时间都在禁闭之中,群臣根本没有机会与他深入接触。 可在儒学官员看来,这恰恰是他们的机会! 只要这位新帝不像赵汶那般偏袒道学,对儒学而言便是天大的优势。 “必须趁此机会重拳出击,一举將道学打趴下,夺回朝堂主导权!” 几名儒学核心官员暗中商议,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赵棫很快便得知了朝堂上的流言与纷爭,可他的第一反应並非震怒,而是眼睛一亮,转头问身旁的內侍小德子:“他们说的那『仙丹』,还有么?” 这话一出,可把小德子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心中暗自叫苦:我的祖宗唉!您可千万別乱搞啊!短短几年死了两个皇帝,要是您再出点岔子,大宋可就真要完了! 赵棫见他这副模样,翻了个白眼:“你这是什么眼神?朕身强体壮,当年十个袋鼠都不是朕的对手,怎会吃那些来路不明的药?” 小德子这才稍稍鬆了口气,颤声问道:“那……那官家您的意思是?” “当然是你吃咯!”赵棫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啊?”小德子惊得张大了嘴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啊什么啊?”赵棫挑眉,“不是说那是神药吗?我爷爷八十岁吃了都有用,你这个阉人说不定吃了也能有点用呢?” 他语气里满是好奇,全然没注意到小德子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至於朝堂上道儒两派的爭斗,赵棫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看得明明白白,爷爷死了好几年,这流言早不冒晚不冒,偏偏等他刚登基就冒了出来——这不是明摆著看不起他,觉得他年轻好摆弄吗? “既然你们想闹,那就儘管闹去,看看朕理不理你们就完事了。”赵棫冷笑一声,心中已有了计较。 小德子正哭丧著脸准备去拿药,却被赵棫突然叫停:“等等!” 他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传闻皇家商会富可敌国,格物书院更是藏著无数机密,朕还没见过呢。你带朕去看看!” 很快,赵棫便乔装打扮一番,换上了当年在新乡街头当“混世魔王”时的短打装扮,跟著小德子悄悄出了宫,直奔格物书院而去。 如今的格物书院,早已不是初创时的简陋模样,堪称沧海桑田。 书院占地足有三千亩,长两里,宽一里,院墙高耸,院內建筑皆是传统道观样式,飞檐翘角,古色古香。 一进入书院的主观“三清殿”,便见一名鬚髮皆白、道骨仙风的老道士盘坐在蒲团之上,身前围著一群新入门的弟子,正声如洪钟地传道讲经。 三清殿后方,便是书院的核心区域——炼丹房,实则是道士们研究化学的实验室。 赵棫当年虽在新乡横行无忌,却也深知格物书院是皇家重地,根本没机会进入,如今得以亲见,顿时觉得大开眼界。 “崩!”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炼丹房方向传来,犹如惊雷滚过。 小德子嚇得浑身一哆嗦,瞬间精神紧绷,厉声高呼:“来人!护驾!” 他这一喊,书院內的护卫士兵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纷纷手持兵刃,迅速围拢到赵棫身旁,形成一道严密的防护圈。 周围听讲的道士们见状,也瞬间明白了赵棫的真实身份,连忙停止听讲,纷纷上前行礼见驾。 赵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搅得兴致大减,无语地瞪了小德子一眼,抬脚就踹了他一下:“你这奴才,大惊小怪的干什么?扰了朕的兴致!” 小德子嚇得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该死!奴该死!” “起来吧。”赵棫挥了挥手,目光扫过眾人,问道:“你们谁是书院的院长?” 人群前方,一名身著紫色道袍的老道士上前一步,正是清微道长。 他对著赵棫做了一个道揖,而非宫廷礼仪——这是圣祖赵昰在世时定下的规矩,每次前来视察格物书院,都要求道士们不必將他当作皇帝,只需视作修为高深的同道真人。 清微道长下意识地延续了这个传统。 赵棫见状,非但没有发怒,反而觉得新奇有趣:“哦?倒是与別处不同。” 他绕著三清殿走了一圈,故意板起脸说道:“世人都说格物书院掌握了最高深的炼丹术,我大宋使用的火药最初也是你们发现的,今日一见,未免名不副实了。” 清微道长神色平静,非但不慌,反而微微一笑:“官家何出此言?” “你们连配置个火药都能爆炸,还不如军器监的普通工匠呢。”赵棫指了指炼丹房的方向,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清微道长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官家有所不知,此火药非彼火药也。方才爆炸之物,名为硝酸甘油,並非寻常黑火药。” “硝酸甘油?”赵棫皱起眉头,转头看向小德子,眼神里满是怀疑,“那不是你说的房中药物么?怎么会爆炸?你这奴才,莫不是在骗朕?” 小德子嚇得魂都快没了,连忙磕头解释:“官家明鑑!这硝酸甘油確实是用於滋补的房中药物,只是其製备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爆炸,绝非奴才欺瞒陛下!” “哦?”赵棫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转头看向清微道长,“这玩意和黑火药比起来,哪个爆炸威力更大?” 清微道长躬身答道:“回官家,根据贫道等人的初步测算,同等重量的硝酸甘油,爆炸威力是黑火药的五倍。” “五倍?”赵棫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兴奋,“既然有如此威力,为何不將其用於军中?” “回官家,硝酸甘油的製备需要浓硝酸和浓硫酸作为原料。”清微道长嘆了口气,“以我大宋目前的工艺水平,这两种原料只能少量製备,无法大规模量產,因此暂时无法推广至军中。” “原来如此。”赵棫点了点头,隨口吩咐道:“那你就盯著点,早日改善工艺,让这硝酸甘油能能量產出来,日后必有大用。” “贫道领旨。”清微道长躬身应下。 赵棫隨后挥了挥手,遣散了周围的护卫与弟子,让清微道长单独为他介绍格物书院的研究成果。 格物书院的研究重心本就在於化学,诸多成果也都集中在化学领域。 在清微道长的引领下,赵棫见识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奇物:无需火种便能自燃、发出幽幽绿光的白磷;投入水中便会剧烈反应、燃起熊熊火焰的钠金属;还有各色各样的奇特火焰——镁带燃烧时產生的白色“骨灵冷火”,含铜矿物燃烧时形成的绿色“生灵之焱”,气体燃烧时泛起的蓝色“海心焰”。 若是让一个从未接触过“天书”(科学知识)的人来此,怕是真会以为闯入了太上老君的兜率宫,见到了那些炼製仙丹的神物。 除了化学研究,格物书院中还有大量新医(西医)相关的研究。 不少被俘的倭奴被当作实验对象,用来测试各类新药的药效。 赵棫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观看,越看越兴奋,心中暗自思忖:还是这群道士会玩,与他们研究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相比,朕当年在澳洲打袋鼠,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好!好!好!”赵棫连说三个“好”字,拍了拍清微道长的肩膀,转头对小德子吩咐道:“记著,给格物书院加拨经费,越多越好!” 清微道长深知有了充足的经费,道士们才能更安心地搞研究,所以闻言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 其实,格物书院的道士们凭藉著各类研究成果的专利,早已不缺钱財,只是很少有人愿意自掏腰包投入到高风险的研究之中,因此皇家商会拨付的经费,对他们而言依旧至关重要。 第75章 短暂平衡 永昌二年末,赵棫逛完格物书院,意犹未尽,转头便让小德子领著去视察皇家商会。 与格物书院满院的奇物轰鸣、烟火繚绕不同,皇家商会的总號坐落在新乡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朱门高墙,院內静悄悄的,廊下掛著的鎏金牌匾映著冬日暖阳,处处透著沉稳的贵气,入目皆是堆得齐整的帐本、卷宗,乍一看確实枯燥乏味。 可当赵棫隨手抽过一本总帐,目光落在页边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时,眼中的散漫瞬间褪去,连眉峰都挑了起来。 指尖划过帐本上的银钱数目,他心中豁然开朗 —— 怪不得爷爷赵昰当年修了那般恢弘的皇宫和道院,朝堂上竟无一人骂他奢靡昏君,合著这浩大的工程,一分钱都没动用朝廷的府库! “这钱到底是哪来的?” 赵棫来了兴致,索性坐在案前,翻著帐本细细查看,小德子在一旁躬身伺候,连大气都不敢出。 越看越心惊,皇家商会的根基竟深到这般地步:它是整个东宋最大的奴隶贩卖商,掌控著南洋至西洋的奴隶贸易要道;是最大的製盐商,沿海盐场十之三四皆归其管;还是最大的肥皂、香水商,但凡和格物书院化学研究沾边的產业,里头几乎都有皇家商会的股份。 而最赚钱的,当属皇家钱庄,靠著向各地工厂主放贷收息,金銖银锭如流水般涌入,帐本上的数字看得赵棫眼花繚乱。 你以为爷爷的快乐像你想像的那么快乐吗? 你错了,爷爷的快乐你想像不到。 赵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大手一拍帐本:“不过,这些现在都是朕的了!” 脑海中已然开始畅想美好未来,“朕要拿这些钱,把澳洲所有的袋鼠都买回来,圈个园子,一天打十个!” 少年帝王的玩性,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而此时的朝堂之上,早已吵翻了天,紫宸殿內的爭论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吏部与礼部官员联成一派,轮番上书弹劾左相公孙衍、右相陆君尧,言辞犀利,步步紧逼。 皇帝支持时,二位是丞相;群臣拥戴时,二位亦是丞相。可如今君心不明、群臣离心,二位又算得什么? 杀红了眼的儒学官员,早已不顾二人的宰相身份,只想借著新帝登基、朝局未稳的时机,一举扼杀道学在朝堂的势力。 在他们看来,道学之士尽可在书院潜心研究,却不该踏入朝堂,染指朝政。 陆君尧身居相位近二十年,六部之中本有不少门生故吏,可此番之爭,关乎儒道道统,早已不是私谊能左右的。 眾人心中都有一桿秤: 当年六部支持陆君尧拜相,是因他治理印度有功,拓土安民; 六部愿意配合他行政,是因圣祖赵昰为他背书,无人敢违; 他与先帝赵汶联手,让道学入主工部,眾人虽有不满,却也只能接受 —— 毕竟陆君尧本就出身工部,工部上下皆是醉心道学之人,名正言顺,无可指摘。 可后来,他们借著政斗之势,强行將户部也纳入道学囊中,便触了眾怒。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既然道学开了政斗爭权的头,那就休怪儒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当年陆君尧配合赵汶拿下户部时,早已思虑周全,自认有足够的能力收拾后续局面,可他万万没料到,赵汶会走得这么快。 古往今来,人亡政息的事数不胜数,先帝一逝,道学失去了最坚实的靠山,竟落得这般腹背受敌的境地,这是陆君尧从未预想过的。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朝堂上的弹劾奏摺堆成了山,雪片般送入宫中,却如石沉大海,迟迟得不到新帝的半点回应。 儒学官员们渐渐慌了:官家到底在做什么? 为何对这些弹劾视而不见? 难不成是学著圣祖赵昰,打算垂拱而治? 可就算要垂拱而治,也该挑时候啊! 先把道学赶出朝堂,再安心理政也不迟! 而公输衍见赵棫始终按兵不动,反倒放下心来。 官家不管事,你们光靠弹劾,又有什么用? 来,有本事,咱们便继续斗! 这场声势浩大的儒道政斗,竟从永昌二年一直持续到了兴威元年(1349)。 整整一年,赵棫果真如群臣猜测的那般,深居宫中,只是没人料到,他既非垂拱而治,也非潜心学习,而是真的圈了一片园子,把澳洲的袋鼠运了过来,每日在园子里打袋鼠取乐,圆了儿时的梦想。 只是赵棫玩归玩,却从未真的放下朝堂。 每一封弹劾奏摺,他都会亲自翻看,只是始终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把这些满纸攻訐的奏摺,当作坊间的小说话本来看。 比如礼部有位官员弹劾陆君尧是奸臣,还细数其纳第九个小妾的细节,描摩得栩栩如生,看得赵棫津津有味,还忍不住和小德子点评:“这官儿不去写话本,可惜了。” 可再精彩的话本,看久了也会腻。 长达一年的爭斗,早已耗尽了群臣的心力,朝堂上的弹劾渐渐没了新意,翻来覆去都是些陈词滥调,再也勾不起赵棫的半点兴趣。 而就在此时,一道消息传来 —— 右相陆君尧病逝,享年七十三岁。 这位执掌东宋朝政近二十年的老相,终究没能熬过这场政斗。 在他辅政的二十年里,东宋的国力稳步攀升,疆域未曾缩减,更重要的是,他完善了无数民生政策,让宋人的生活质量得到了极大提升。 消息传到民间,百姓们纷纷落泪,街头巷尾,皆是感念陆相恩德的声音。 宫中的赵棫听闻此事,放下了手中的弹弓,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褪去,心中暗道:“看来,朕不得不出手了。” 陆君尧病逝的消息传到朝堂,吏部与礼部的官员们顿时弹冠相庆,只觉道学失了主心骨,此番定能一举將其扳倒。 可还没等他们的欢喜劲过去,赵棫的第一道旨意便下来了 —— 遣人给陆君尧的子女送去大量金银財宝、綾罗绸缎,以示皇家恩宠。 这道旨意,狠狠打了儒学官员的脸,工部与户部的道学官员们反倒喜出望外,纷纷称颂当今官家是千古难得一遇的明君,心中的惶恐一扫而空。 可这份欢喜,也没持续多久,赵棫的第二道旨意接踵而至 —— 下旨召回远在印度担任知州的孔元亨,即刻返京。 这下,朝堂上的两拨人都傻眼了,面面相覷,全然摸不透这位新帝的心思:这是什么操作?难不成是各打五十大板? 赵棫却懒得解释,只在朝会上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在座的各位,皆是大宋的忠臣,朝堂之上,本就无奸臣。诸位爭斗一年,也该歇歇了,意思意思便罢了。” 偏有两个礼部官员不长眼,还想借著陆君尧病逝的时机乘胜追击,继续上书攻击道学。 赵棫见状,脸色一沉,当即下旨,將二人贬至美洲蛮荒之地任职。 这一下,群臣瞬间醒悟:官家这是摆明了態度,这场儒道之爭,到此为止了! 谁再敢揪著不放,继续搞事情,那便是自寻死路,等著被发配美洲吧。 闹了整整一年,群臣本就身心俱疲,见官家发了话,还有人当了出头鸟被严惩,便也顺坡下驴,纷纷歇了爭斗的心思。 此事过后,礼部与吏部联合提名,奏请让孔元亨出任右相。 赵棫二话不说,准了。 一朝调整,朝堂之上再度恢復了平衡,道学掌控工部、户部,儒学执掌吏部、礼部,刑部、兵部则各有掺半,儒道鼎立,相互制衡。 没人能想到,这位看似玩世不恭、整日打袋鼠的少年帝王,竟遗传了先帝赵汶的聪慧,对帝王之术极具天赋,只寥寥数笔,便平息了永昌年间激烈的政治斗爭,稳固了朝局。 当然,儒道之间的根本矛盾,並未因这场休战而彻底解决。 疲惫的群臣们只是暂时收起了锋芒,各自积蓄著力量,等待著下一次交锋的时机。 但经此一事,道学在朝堂的地位得到了极大巩固,再也无人敢轻易提出將道学赶出朝堂,道学之士得以继续借著朝堂的力量,推动格物书院的研究,进一步促进了东宋科技的飞速发展。 与朝堂上的一波三折不同,东宋的民间,却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兴威三年(1351)。 蒸汽机的诞生与推广,如一道惊雷,劈开了东宋传统的生產模式,极大地提高了社会生產力。 新乡、新泉州、新广州等大城的工厂里,蒸汽机的轰鸣声日夜不绝,大量廉价的布匹、铁器、日用品被生產出来,源源不断地涌入市场,极大地丰富了宋人的物质需求。 有人曾担忧,短时间內暴增的產能,宋人根本无法完全消化,定会造成货物积压。 可这样的担忧,很快便烟消云散 —— 东宋还有印度、日本两大殖民地,成了最好的商品倾销地。 在此之前,东宋输入两国的,皆是瓷器、丝绸、茶叶等奢侈品,仅能收割当地贵族的財富,市场狭小。 可如今,廉价的机织布匹顺著海运,源源不断地运往印度与日本,细密平整、价格低廉的宋布,瞬间衝击了两国男耕女织的传统自然经济,当地的手工织布坊纷纷倒闭,百姓们爭相购买宋布,市场需求一日高过一日。 而隨著工业的飞速发展,东宋对於各类原料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尤其是率先开启工业革命的纺织业,对棉花和漂白剂的需求,更是与日俱增。 恰好,印度有著大片肥沃的土地,极適合种植棉花,当地的百姓在东宋商人的引导下,纷纷弃粮种棉,大片大片的棉花田出现在印度的平原之上,成为东宋纺织业最稳固的棉花供应地。 而漂白剂的製造,也早已被格物书院的道学之士攻克。 他们摸索出了新的工艺:以硫酸和食盐为原料,製造出盐酸,再將盐酸与氧气在催化剂的作用下製成氯气,利用氯气的强氧化性,对布匹进行漂白。 这工艺高效便捷,漂白后的布匹洁白如新,远胜传统的草木灰漂白法。 而製造硫酸的核心原料,便是硫磺 —— 日本的火山群中,恰好蕴藏著大量的硫磺,品质上乘,取之不竭。 就这样,印度成了东宋的原料种植基地,日本成了东宋的矿產供应地,而两国又同时成为东宋工业品的倾销市场。 一艘艘满载著棉花、硫磺的船只从印度、日本出发,驶向大宋;一艘艘装满了机织布、铁器的船只从大宋起航,开往殖民地。 海运的航道上,帆影重重,往来不绝,东宋的工业革命,借著殖民的东风,越烧越旺,而印度与日本,也渐渐被绑上了东宋的工业战车,成为其工业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第76章 万兽园 兴威二年(1350),北方的大元王朝已是风雨飘摇。 元廷为填补財政亏空,再度下令变更钞法,铸造“至正通宝”钱,同时大量发行新的“中统元宝交钞”。 滥发的纸幣如洪水般涌入市场,瞬间衝垮了本就脆弱的物价体系,粮价、布价一日三涨,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转年便是兴威三年(1351),元惠宗不顾民间疾苦,任命贾鲁为总治河防使,主持治理黄河,意图將泛滥的黄河河道归回故道。 此次治河,动用了十五万民夫、两万士兵,徵调的民力横跨数省。 而负责督办工程的官吏,却借著治河之名,层层盘剥、敲诈勒索,从民夫的口粮到治河的物料款,无一不贪。 本就饱受钞法之苦的百姓,再遭这般压榨,不满的情绪如乾柴般堆积,只待一丝火星便可燎原。 这丝火星,很快便由白莲教首领韩山童、刘福通点燃。 二人早已看清元廷的腐朽,暗中联络教眾,决定於五月发动起事。 不料事机败露,韩山童被捕,旋即被处死。 刘福通仓促之间,带著韩山童之子韩林儿杀出重围,为凝聚人心,他对外宣称韩山童乃是宋徽宗十世孙,打出“復宋”的旗號,以红巾为標识,正式竖起反元大旗。 此后,郭子兴等各路义军纷纷响应,红巾军的烽火迅速蔓延北方大地。 有趣的是,按谱系算来,东宋的当今官家赵棫,亦是宋徽宗十世孙。 如此一来,韩林儿还得尊称赵棫一声“叔叔”。 只是此时的赵棫,压根没功夫关注元朝。 他正被一件“大事”占据了全部心神——如何把爷爷赵昰和父亲赵汶给他攒下的海量钱財儘快花出去。 在他看来,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元宝堆在仓库里蒙尘,实在是件让人浑身难受的事。 思来想去,赵棫拍板决定:修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奇观——一座囊括天下珍奇动物的巨大动物园。 先前圈养的袋鼠,早已被他打得腻味了。 少年心性的帝王,立志要挑战全世界的猛兽,做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他当即下旨,斥巨资购买二十万奴隶,在澳洲东南部修建“万兽园”。 澳洲东南部气候得天独厚,冬季温和无严寒,夏季湿润无酷暑,恰好適合多数温带至热带动物户外生存。 万兽园第一期工程预计占地面积达五平方公里,长宽皆在两公里以上,规模堪称宏伟。 赵棫向来性子急躁,根本等不及整体规划完工。 他下令工程採用“先局部后整体”的模式,先搭建出几片核心区域,儘快將搜罗来的动物收纳进来,以供自己玩乐。 这万兽园听起来工程浩大,足有八个紫禁城大小,但实际花费却远没有眾人预想的那般惊人。 最大的开销便是购买二十万奴隶,其余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粮食对於东宋而言,早已廉价如土。 东宋疆域大半位於热带,爪哇岛等地遍布肥沃的火山土,再加上从美洲引进的玉米、番薯等高產量作物广泛种植,粮食產量早已过剩,价格低到寻常百姓都能顿顿吃吐的地步。 至於二十万奴隶的运输,对身为“奴隶大国”的东宋而言,也並非难事——只要钱財到位,庞大的海运船队便能將奴隶源源不断地运往澳洲。 如此巨额的资金投入市场,如同一股活水注入池塘,瞬间让东宋的经济变得愈发活跃。 无数商人嗅到了商机,纷纷组建护卫队,涌向印度、日本乃至南洋各地抓捕奴隶,转手卖给官府,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商人们赚了钱,自然要大肆消费,又反过来提振了东宋的內需市场,形成了一条奇特的“花钱產业链”。 朝堂之上,並非没有清醒的官员。 有台諫官忧心忡忡地上书劝諫,歷数歷史上因大兴土木而亡国的朝代,恳请赵棫收回成命。 可他们忘了,赵棫有两个旁人不及的特点——言足以饰非,武足以拒捕。 这一次,前一个特点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朝堂之上,赵棫直接与劝諫的台諫官展开爭辩。 他先是摆开道理:“歷史上那些朝代大兴土木亡国,是因为徵用本国子民,又不给足粮食俸禄,才逼得百姓造反。 朕修万兽园,用的全是奴隶,就算二十万奴隶全死了,再抓一批便是。 至於奴隶造反,更是无稽之谈——其一,只要压榨到他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自然杜绝了造反的可能;其二,只需派遣五千火枪兵驻守,便能轻鬆镇压二十万手无寸铁的奴隶,何足为惧?” 说完道理,赵棫话锋一转,直接给台諫官扣上了大帽子:“你拿秦朝、隋朝那些短命王朝和我大宋比,是何居心? 莫非你觉得朕是昏君,我大宋也要步他们的后尘不成? 当年我大宋被元贼打到只剩一座城池,尚且能重整旗鼓、再创辉煌,如今国力鼎盛,修一座万兽园又算得了什么? 朕看你根本就是不怀好意,见不得大宋兴旺发达! 说!你是不是收了元贼的银子,故意来扰乱朝纲的?” 那台諫官这辈子別说见过元人,就连北方的边都没去过,哪里可能收元贼的银子? 他本就只是出於忠心劝諫一句,没成想被赵棫抓住把柄,劈头盖脸喷了一个多时辰。 台諫官被骂得头晕目眩,气血翻涌,竟当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一幕,让朝堂上的眾臣瞬间想起了几年前那个在新乡街头横行无忌的混世魔王。 这些日子,赵棫深居宫中忙著打袋鼠,竟让他们生出了“当今官家是安稳君王”的错觉。 经此一事,再也没人敢议论修建万兽园的事——反正用的是皇家商会的钱,又没动用朝廷府库,官家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何必去触这个霉头? 甚至有几个心思机灵的官员,私下里找上了赵棫,小心翼翼地表示,自家也有渠道获取奴隶,询问官家是否愿意从他们那里採购。 赵棫闻言,眼睛一亮,非但没有回绝,反而直截了当地问:“你们能给朕多少回扣?” 向来只有官员贪污皇帝的钱,他倒想尝尝贪污的滋味。 几个官员面面相覷,隨即心领神会,连忙表態:“只要官家肯採购我等的奴隶,我等愿献上十个点的回扣!” 赵棫大喜过望,当即答应了下来。 而这几个官员,自然不会亲自去偏远之地抓捕奴隶,转头便將供应万兽园奴隶的资格转手倒卖出去,又赚了一笔不菲的差价。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兴威四年(1352)。 万兽园中最简单的澳洲动物区率先完工。 园区內精心养殖了袋鼠、树袋熊、袋熊、袋獾、食蚁兽、鸭嘴兽、针鼴、鴯鶓、笑翠鸟、琴鸟、咸水鱷、伞蜥等数十种澳洲特有动物。 为了让这些动物顺利存活,工匠们煞费苦心,不仅模擬了澳洲的草原、森林、湿地等多种地形,更是极为奢侈地用冰块调节酷暑、用烤炉抵御严寒,几经调试,才让这些动物適应了园区环境。 只是这般存活能否长久,还需观察一段时日的適应期。 踏入澳洲动物区的那一刻,赵棫彻底开了眼界。 前二十年,他在父亲赵汶的严格管教下,几乎从未踏出新乡半步,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明白天下究竟有多大,世间竟有如此多奇形怪状的生物。 兴威五年(1353),来自世界各地的动物陆续被送进万兽园,其中竟有传说中的“麒麟”。 这一消息传开,连朝堂上的部分朝臣都忍不住好奇起来——传说中的麒麟,究竟是何等神物? 赵棫见状,大方地表示:“好东西就该大家一起分享!” 当即下旨,给朝臣们放了半个月的假期,让他们一同前往澳洲参观万兽园。 不少官员第一次见到那脖子比好几栋楼都要高的“麒麟”(实为长颈鹿),都惊得目瞪口呆,纷纷感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说起来,这些朝臣也不比赵棫好多少,他们平日里被政务缠身,极少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偏远之地的奇珍异兽。 喜好游山玩水的文臣,大多是被贬斥或怀才不遇之人,身居高位的朝臣,哪有閒暇时间去那些荒僻之地? 见眾人反响热烈,赵棫又提出:“今后诸位大臣若是想来万兽园游玩,隨时可以来,朕绝不收取分文费用。”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不过癮——万兽园修得如此宏伟奇特,却只有皇室和朝臣能观赏,实在太没意思了。 思虑再三,赵棫心中下定了决心:等万兽园全部修建完工,便正式对东宋的百姓开放,让天下人都能一睹这些珍奇动物的风采。 第77章 暹罗猫外交 兴威十年(1358),澳洲东南部的荒原之上,一座耗费七年光阴、献祭了十五万奴隶性命的宏伟建筑群终於落成——万兽园。 它的实际面积足足有十平方公里,比最初规划的五平方公里扩大了一倍,青砖垒砌的围墙蜿蜒如长龙,將园內的草原、森林、湿地、岩山等景致尽数圈入,远远望去,气势磅礴,震撼人心。 修建万兽园的开销远超预算,可赵棫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笑得合不拢嘴。 在他看来,万兽园越大,能容纳的珍奇动物就越多,这才是值得高兴的事。 就在万兽园落成的这一天,赵棫干了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他亲手写下了一份遗詔。 三十岁的帝王正值盛年,龙精虎猛,好端端的为何要立遗詔? 答案只有一个:他要亲自挑战园中的“镇园之宝”——大黄。 一只孟加拉虎。 这头猛虎体长一丈有余,重达五百余斤,皮毛如绸缎般油亮,额间“王”字纹路清晰可辨,平日里臥在兽栏中,便是一声低啸,都能让周遭的小型动物瑟瑟发抖。 “古人常言龙爭虎斗,却从未有人说清究竟谁胜谁负。” 赵棫站在兽栏外,活动著筋骨,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双肩宽厚,臂膀粗壮,常年打袋鼠练出的肌肉线条在劲装下隱约可见。 “来吧,大黄!今日便让朕与你分个高下,看看是龙气更盛,还是虎威更烈!” 打遍澳洲袋鼠无敌手,绝非赵棫吹嘘——那些野性未驯的袋鼠,拳脚可不会讲半分人情世故,能在与它们的缠斗中未尝败绩,全靠他天生神力与实打实的身手。 新在他身边服侍的小太监小林子,得知官家要单挑猛虎的消息,嚇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急得满头大汗,脑海中飞速翻找史书——以史为鑑可知兴替,可他把能找到的史书都翻遍了,也没见过哪个君王敢干出单挑猛虎这种荒唐事。 慌乱间,小林子突然想起了秦武王嬴盪——当年秦武王在周都举鼎身亡,身边的隨从尽数被追责处死,无一生还。 一想到这里,他更是嚇得浑身冰凉,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仅是小林子,赵棫身旁那群常年跟著他寻欢作乐的纹身帮閒,也个个嚇得脸色惨白。 他们的富贵荣华全指望赵棫,若是官家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几名胆子稍大的帮閒连忙上前,想要阻拦赵棫。 赵棫见他们拦路,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也好,正好拿你们热热身,活动活动筋骨。” 说著,他攥紧拳头,沙包大的拳头在帮閒们眼前晃了晃,拳风凌厉。 一名帮閒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急中生智喊道:“官家且慢!这万兽园中,还少了一件稀世珍宝!” 赵棫的动作骤然停住,挑眉问道:“少了何物?” “回官家,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猫,名为暹罗猫,又称月亮钻石猫。”那帮閒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说道,“此猫外表优雅,毛髮光洁如绸缎,眼眸如蓝宝石般剔透,且能通人性,传说中还能守护灵魂、带来吉祥。它只饲养於暹罗(泰国曼谷以南)的王室与佛教寺庙之中,非身份尊贵之人不可得见,寻常人连一睹真容的机会都没有。” 赵棫低头思忖片刻,发现自己的万兽园中,確实没有这种猫的身影,当即脸色一沉,怒声道:“传朕的旨意,把万兽园的负责人给朕叫来!朕倒要问问他,就是这么办事的?连如此稀世的生灵都搜罗不到!” 那帮閒见赵棫动怒,连忙上前劝慰:“官家息怒!这暹罗猫被暹罗王室视为国宝,严令禁止出口,负责人弄不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並非他办事不力。” “弄不来?”赵棫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东西是朕不能拥有的?” 他根本没把暹罗的禁令放在眼里,当即下令,让內侍取出自己的信物,派遣使者带著信物前往暹罗,要求暹罗王室限期献上一百只暹罗猫。 …… 暹罗,阿瑜陀耶城。 这座被当地人寓意为“无法征服之城”的都城,此刻正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 前任暹罗国王无子,临终前將王位传给了女婿乌通王。 初登王位的乌通王,胸怀大志,正欲大展身手,建立一番功业,却没料到,一群不速之客已然抵达了都城之外。 来者正是东宋的使者,赵棫的近臣纪白。 宋人本就因国力强盛而自带傲气,纪白身为皇帝近臣,更是趾高气昂,眼神中满是轻蔑,压根没把暹罗这等小国放在眼里。 乌通王自然不愿招惹东宋的使者。 他深知,暹罗曾经与三佛齐国接壤,两国时常爆发爭端,可最终,三佛齐国只因得罪了东宋人,便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东宋的国力究竟有多强盛,他虽未能亲眼所见,但绝对不是暹罗能够抗衡的。 为了表示对东宋的重视,乌通王亲自在王宫门口迎接纪白,还取出了王宫中最珍贵的藏品作为礼物,叫来了宫中最美丽的舞女侍奉左右,一心想要討好这位东宋使者。 可纪白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献上的珍宝与舞女,冷哼一声,语气倨傲地说道:“抱歉,本使一身浩然正气,岂容这些俗物沾染?本使此番前来,並非为了享受,而是身负皇命。” 乌通王见状,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敢表露分毫,连忙躬身赔罪:“是小王考虑不周,还请天使恕罪。不知天使此番前来,有何指教?” “我大宋皇帝,天地人大可汗,听闻你国的暹罗猫外表优雅、能通人性,心中十分好奇。”纪白昂首挺胸,语气不容置疑,“陛下有旨,要求你们暹罗王室献上一百只暹罗猫,速速准备!” “什么?一百只?”乌通王闻言,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攥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在暹罗,暹罗猫绝非普通的宠物,它象徵著王权与神权,是王室与寺庙的专属生灵,如同印度的佛骨舍利一般,直接关係到他的统治根基,岂能轻易送人? 更別说一次性献上一百只! “怎么?你有意见?”纪白斜睨了乌通王一眼,眼神中的轻蔑更甚。 他明明孤身一人,身处暹罗重兵把守的王宫中,却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而乌通王不过是个前来覲见的臣子。 猖狂! 简直是欺人太甚! 乌通王心中怒火熊熊燃烧,脑海中天人交战——是坚守底线,拒绝这无理的要求,还是为了保全国家,选择屈服? 最终,他还是低下了头颅。 暹罗猫再神圣,也只是象徵;而东宋皇帝,却拥有实实在在的力量,能让他的王权与神权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能为上国皇帝献上暹罗猫,是小王的荣耀,也是暹罗的福气。”乌通王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强行压下心中的屈辱,躬身应道。 纪白见状,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一把拉过身旁的舞女,將其搂在怀中,放声大笑:“识时务者为俊杰!乌通王,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来,接著奏乐,接著舞!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乌通王见纪白鬆口,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只觉得逃过了一劫。 他看著殿中纵情享乐的纪白,心中满是无奈——这就是小国的悲哀啊!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励精图治,让暹罗强大起来,再也不用受这般屈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纪白已然喝得酩酊大醉,眼神朦朧,行为也愈发猖狂。 他本就不是什么高洁之士,能混在赵棫身边,本就是一等一的泼皮无赖。 此刻他搂著舞女,手指不安分地在舞女身上游走,逗得舞女一阵娇笑,殿內的氛围愈发糜烂。 “哈哈……哪有臣子在外享受,君王在內操劳的道理?”纪白打了个酒嗝,醉眼惺忪地看著乌通王,“我看你不如再献上一百名美女,隨本使一同返回大宋。只要你懂事,我大宋定能保你暹罗国运绵长,永无战乱!” 事实证明,人的底线只要被突破一次,就会被接二连三地突破。 连象徵王权与神权的暹罗猫都答应送出了,又怎么会吝嗇一百名女子? 乌通王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点头答应。 只是短时间內,根本无法从民间搜罗到一百名符合要求的美女。 无奈之下,乌通王只能咬了咬牙,传旨让王后素攀武里,领著王宫中尚未被宠幸过的宫女来到大殿之中。 “小王眼光浅俗,不知上国皇帝喜好何种类型的女子,还望天使亲自挑选,也好让小王尽一份心意。” 纪白瞪大朦朧的醉眼,目光在一眾宫女身上扫过。 这些宫女都是乌通王精心从民间搜罗而来的,个个容貌秀丽、身段婀娜,若是放在寻常人家,已是难得的美人。 可纪白却连连摇头,满脸不屑——这些女子,对於普通人来说或许足够惊艷,但当今官家是什么人? 是天地人大可汗,是执掌天空、大地与眾生的圣人! 如此庸俗的美人,怎么配得上官家的高贵? 就在这时,纪白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人群前方的女子身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艷。 那女子身著华丽的服饰,雍容华贵,气质温婉,容顏更是绝色,远超殿中所有宫女。 “其他人隨便选几个便可,”纪白伸手指向那女子,语气不容置疑,“她,必须跟本使回大宋!” 纪白本以为,自己都开口了,乌通王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却没料到,乌通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哈哈哈,天使怕是看错了!”乌通王强压著心中的怒火,声音沙哑地说道,“这並非宫女,而是小王的王后,素攀武里!” “王后?”纪白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拍手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戏謔,“王后更好!本使要的就是王后!” 在他眼中,根本没有什么暹罗王后的尊严——宋人看上的东西,就是宋人的;只要是宋人的东西,就等同於官家的。 表面上,素攀武里是暹罗的王后,但乌通王只享有短暂的使用权,她的所有权,从来都该属於大宋官家! 第78章 威武大將军 “轰——”暹罗王宫的朱红大门被猛地推开,纪白带著一身酒气与怒火,被几名暹罗侍卫“请”了出来。 他踉蹌著站稳脚跟,胸口剧烈起伏,指著王宫的方向破口大骂:“乌通王!你个不知死活的小国之君!竟敢如此对本使无礼!” 寒风卷著尘土扑在他脸上,却吹不散心中的怒火。 在纪白看来,他与赵棫身边的那帮弟兄向来信奉“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一个暹罗王后而已,牺牲掉换取大宋的庇护,对乌通王来说分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难道不值得吗?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身为大宋使者,代表的是官家的脸面,乌通王竟敢当眾驳他的面子,把他赶出来! “定然是早有反骨!”纪白咬著牙,眼神阴鷙,“之前答应送暹罗猫和舞女,全都是为了麻痹本使!好一个阴险狡诈之徒!” 他当即转身,怒气冲冲地带著隨从踏上返程之路,决意要在官家面前好好参这乌通王一本。 …… 澳洲,万兽园內。 赵棫正百无聊赖地用树枝逗弄著笼中的袋熊,听闻纪白的匯报,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手中的树枝都掉在了地上。 “官家,您为何大笑?”纪白满脸困惑地站在一旁,完全摸不透赵棫的心思。 他本以为官家会和他一样愤怒,没想到竟是这般反应。 在他看来,官家近来愈发难以捉摸,即便他们这些早年就陪侍在身旁的近臣,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朕不惧逆贼,唯恐顺臣尔。”赵棫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笑泪,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纪白听得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多问。 只听赵棫挥了挥手,朗声道:“摆驾!回新乡!” 数日之后,赵棫的鑾驾返回了他忠诚的都城——新乡。 朝堂上的大臣们得知官家归来,心中都暗自思忖:官家此次从澳洲回来,总该好好处理一波积压的朝政了吧? 事实也確实如大臣们所想。 赵棫一回到宫中,便径直前往文华阁,用极快的速度处理完了积压数月的奏摺,效率之高,让眾臣暗自惊嘆。 可还没等他们缓过劲来,赵棫便在朝会上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朕决定,討伐暹罗!” “轰——”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大臣们个个满脸错愕,面面相覷。 暹罗? 那个位於马来半岛北边的弹丸小国? 它又怎么惹到大宋了? 近日常驻朝堂的大臣,压根没听说过与暹罗有关的衝突。 兵部尚书毛飞率先出列,躬身问道:“敢问陛下,为何要討伐暹罗?我大宋与暹罗素无嫌隙,贸然兴兵,恐难服眾。” “其私藏暹罗猫尔。”赵棫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瞬间陷入死寂。 大臣们都傻眼了——就因为一只猫? 这是什么魔幻理由? 眾人在脑海中翻遍了儒学与道学的典籍,也从未听说过有哪个朝代可以因为一只猫討伐另一个国家。 这……这分明是昏君暴君才会做的事啊! 短暂的沉默后,大臣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啊,原来咱们官家,也差不多是这个路数。 那没事了。 毛飞嘴角抽了抽,硬著头皮继续劝諫:“臣闻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若是仅仅为了一只猫兴师討伐,恐遭天下非议,臣以为不可。” “这不是普通的猫。”赵棫眉头一挑,语气带著几分郑重。 毛飞愣住了,不是普通的猫……那不还是一只猫么?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只好顺著赵棫的脑迴路问道:“敢问陛下,这猫有何玄妙之处,竟值得我大宋兴师动眾?” “据说这种猫,只有君王和天神才能拥有。”赵棫慢悠悠地说道,“可朕派人让暹罗国王进献此猫,却被其拒绝。这岂不是妄自尊大,悖逆不道?” 毛飞沉默了。 他仔细一想,官家这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可就因为一只猫攻打一个国家,他实在不敢答应——今天若是点头同意,明天怕是就要被写进奸臣传里,遗臭万年。 正当毛飞准备继续劝諫之时,赵棫却直接將目光投向了左相公孙衍:“左相,你以为如何?” 公孙衍可没那么死板。 在他看来,既然官家能说出站得住脚的理由,那討伐暹罗便可行。 更何况,道学官吏与东宋的工厂主联繫颇深,工部和户部的大多数官员都持有工厂的股份。 对於东宋的工厂主们来说,从来都不会嫌弃多一个原料生產地和產品倾销地,暹罗虽小,却也能为大宋的工业发展提供助力。 他当即出列,躬身说道:“臣认为,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慢而拙交者,可亡也。暹罗此举,正是犯了此忌,討伐之,合情合理。” “好!不愧是朕的左相,一针见血!”赵棫抚掌大笑,语气中满是讚许。 这一幕,瞬间触动了吏部和礼部官员们敏感的神经。 坏了! 道学这帮人,难道又要得到官家的宠幸了? 千万不能让他们独占风头! 於是,吏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对视一眼,连忙出列,为赵棫背书。 吏部尚书神情肃然,朗声道:“陛下,昔武王伐紂,亦因紂王无道,不敬上天。暹罗国小力微,却僭越礼制,妄称『天神方可御猫』,此乃蔑视天朝威仪之举。若放任不管,天下诸国皆效仿其悖逆之行,大宋何以立威四海?討伐暹罗,势在必行!” 礼部尚书立刻跟进,声音洪亮如钟:“《礼记》有云:『礼者,天地之序也。』暹罗以猫乱礼,实为乱天地之序!陛下討伐暹罗,非为一只猫,乃为『正名分、定尊卑』。昔孔子诛少正卯,正是因其『乱政』;今暹罗以猫喻天,混淆视听,其心可诛!” 他巧妙地將一只猫的进献问题,拔高到了儒家“正名”的政治哲学层面,瞬间让討伐暹罗的理由变得冠冕堂皇。 事实证明,儒学能传承千年,其底线远比想像中灵活。 赵棫见状,心中十分满意。 他就说嘛,朝堂之上都是忠臣,没有奸臣,你看这氛围多么和谐。 “好!既然眾卿都无异议,那此事便这么定了。”赵棫语气果决,“崔卿,你们户部负责调拨钱粮,务必保障军需;毛卿,你们兵部负责筹备军用物资,盔甲、兵器、粮草转运,一丝都不得马虎。” 他又看向一旁老神在在、闭目养神的枢密使魏坐忘:“魏卿,你们枢密院儘快擬定一份用兵方略,呈递上来。” “臣遵旨!”眾人齐声应道,声音响彻大殿。 “待一切准备完毕,朕便要御驾亲征,亲自將那乌通王擒於马下!”赵棫话音刚落,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臣……”眾臣下意识地想要回应,却突然反应过来,纷纷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御驾亲征? 他们没听错吧? 这个词,对东宋的大臣们来说,实在太过陌生。 自古以来,皇帝亲征大多是为了稳定军心,极少直接指挥作战,且大多发生在战事僵持、士气低落之时。 若是一开始就御驾亲征,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皇帝是真的要身临前线,亲自指挥作战。 这下,大臣们也顾不上什么儒学道学之爭了,纷纷出列劝諫。 “陛下,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毛飞急声说道,“就算是兵仙在世,也不敢保证百战百胜。即便我大宋军力强盛,能稳胜暹罗,可战场之上变数无穷,谁能保证不会出现意外?若是官家有半分闪失,我等万死难辞啊!”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恳请赵棫收回成命。 赵棫见状,一点也不慌乱,原本还准备舌战群臣,摆事实、讲道理,证明自己的武力值。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群臣压根不跟他爭论,只是一个劲地跪地请辞,声称若是官家坚持御驾亲征,他们便以死相諫。 赵棫满腔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有力使不出,只好悻悻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朕先回宫,此事容后再议。”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回到宫中,赵棫越想越不服气:“什么意思?都觉得朕会输?朕偏要证明给你们看!” 他向来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办法。 次日朝会,赵棫当著眾臣的面说道:“朕思虑再三,决定放弃御驾亲征,派遣威武大將军赵兽前往討伐暹罗。” 眾臣听闻,纷纷鬆了一口气——只要官家不御驾亲征,一切都好说。 毛飞又上前一步,问道:“敢问陛下,这威武大將军赵兽是谁?臣从未听闻过此人,后续该如何与其对接兵事?” “稍等,朕去把他叫来。”赵棫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大臣们纷纷皱眉,心中暗自思忖:这赵兽是谁? 好大的排场,竟然敢让官家亲自去请? 既然姓赵,莫非是哪个宗室子弟? 可即便是宗室,也不该如此无礼啊! 回头一定要好好弹劾他一番。 片刻之后,一阵沉重的盔甲摩擦声传来。 只见赵棫穿著一身耀眼的金色盔甲,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著空无一人的龙椅装模作样地躬身行礼,朗声道:“臣,威武大將军赵兽,参见陛下!”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瞬间陷入死寂,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大臣们全都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魏坐忘,也猛地睁开了双眼,瞳孔骤缩,死死地盯著赵棫。 这……这是睡懵了? 还是活在梦里? 若不是在梦中,怎么会有如此荒诞的一幕? 眾臣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一人能说出话来。 第79章 暹罗之战一 朝堂之上,面对赵棫自封“威武大將军赵兽”的荒诞行径,群臣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半晌回不过神。 反应过来后,他们像是炸了锅的蚂蚁,纷纷跪地死諫,任凭赵棫如何说,都咬死了不让“威武大將军”出征。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私军出征,於法无据,恐乱朝纲啊!” “臣等愿以死相逼,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此起彼伏的劝諫声快把大殿顶掀翻,赵棫的脸色越听越沉,最后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声道:“够了!” 殿內瞬间鸦雀无声,只见他双目圆睁,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显然是气坏了。 可谁都知道,赵棫从来不是会轻易放弃的性子。 你们大臣以死相逼又如何? 他爷爷和父亲留下的白银还在皇家商会的帐本上源源不断地生钱,修建万兽园虽耗了不少,但剩下的家底足以让他隨心所欲。 “好!既然你们执意阻拦,那朕便自己组建一支军队!”赵棫心想,眼神中透著桀驁,“这是朕的私產组建的私军,总轮不到你们管了吧?” 普通人想绕过朝廷购买武器装备,难於上青天。 但东宋朝廷管控的向来是最先进的火器,对於冷兵器不仅不加限制,反而鼓励出售——这是为了鼓励宋人前往海外开荒,特意放鬆的武器管控政策。 普通人虽买不到先进的火绳线膛枪和燧发枪,但只要申请到许可,购买火绳枪还是可行的;只是若购买第二支,便会受到严格审查,怀疑其有私贩火器之嫌。 可这些约束,对赵棫而言形同虚设。 皇家商会麾下有自己的钢铁厂,火药工坊的產量足以供应一支大军,就连火器的製造工艺,格物书院都深度参与其中。 要知道,清华书院虽受朝廷管控,格物书院却是完完全全的皇室私產,里面的工匠和道士,只听赵棫一人调遣。 旨意一下,皇家商会立刻全力运转。 仅仅用了两个月时间,第一支属於赵棫私军的燧发枪便打造完成,乌黑的枪管泛著冷光,燧石与钢片撞击的火花清脆响亮。 兴威十一年(1359),在蒸汽机驱动的工具机助力下,赵棫的私军很快便凑齐了两万支燧发枪。 这种燧发枪与此前路易在印度使用的火绳枪一样,都配备了膛线和米尼弹,有效射程同样达到五百米。 但它最大的改进,是將易受天气影响的火绳换成了燧石,通过燧石撞击钢片產生的瞬间火花点燃引药——虽仍惧怕暴雨天气,却已极大提升了抗天气干扰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它操作简单,射速可达每分钟两发,熟练士兵甚至能达到每分钟三发,远超火绳枪。 兵源方面,赵棫直接在万兽园周边招募了两万名宋人。 有皇家商会的雄厚財力支撑,他只用了三个月时间,便將这些原本的平民训练成了能熟练使用燧发枪的士兵。 这便是火器时代的最大优势——冷兵器时代,要训练出一名能上战场的士兵,起码需要一年时间,而火器士兵的训练门槛,被大大降低了。 作为“威武大將军赵兽”麾下的士兵,待遇自然是顶尖的。 不差钱的赵棫给他们发放了两倍於朝廷正规军的俸禄,每日伙食更是顶配:白面馒头管够,顿顿有肉,甚至还有新鲜蔬菜。 而隨军携带的军粮,更是豪华到令人咋舌——大量的水果罐头、高热量的膏状巧克力,与其说是去打仗,倒不如说是一场带著武器的旅游。 赵棫向来喜欢“与民同乐”,见不得自己手下人吃苦,更重要的是,他有的是钱。 更何况,隨著东宋工业革命的推进,物质空前丰富,曾经昂贵的水果罐头和需要耗费大量人力搅拌的巧克力,价格早已大幅下降,赵棫这波投入,实际並没花多少钱。 一切准备就绪,赵棫亲自率领这两万私军,乘坐著皇家商会的大型海船,浩浩荡荡地驶向新玉门关——也就是东宋掌控的马六甲海峡。 船队穿过海峡后,在马来半岛登陆。 此时的马来半岛,东宋控制著一半疆域,另一半则归暹罗所有。 隨行的纪白见状,连忙向赵棫建议:“官家,不如直接从阿瑜陀耶城附近登陆,直捣黄龙,一举攻破暹罗首都,便可轻鬆灭国!” 可赵棫却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亲自领兵出征,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结束? “一下子就贏了,多没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朕要和那乌通王好好耍耍。” 此时的暹罗,无论是科技还是社政,都落后得可怜。 与东宋的职业军队制度不同,暹罗的军事体系依旧停留在原始阶段:国都只维持著数千名精锐部队,其余兵力全靠“战时为兵,平时为农”的民兵体系——农民平日里种地,战事爆发时才被徵召入伍,手里的武器大多是农具改造而来,战斗力堪忧。 在东宋与暹罗交界的马来半岛边境,暹罗只派驻了一千人的守卫部队。 说是军队,实则就是一群拿著勉强能算作武器的农民,平日里只负责巡查边境,根本没经歷过真正的战事。 赵棫怕自己的两万大军一出现,直接把这群农民嚇跑了,特意下令只派出五百名宋军出战。 即便如此,战斗的结果也毫无悬念。 当宋军的燧发枪在五百米外响起,一颗颗铅弹呼啸著夺走暹罗士兵的性命时,这群从未见过火器的农民瞬间被嚇破了胆。 “妈呀!这是什么妖法?” “俺们就是种地的,犯不著拼命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暹罗军没做任何有效抵抗,便四散奔逃。 赵棫站在高处,见首战告捷,忍不住放声大笑,抽出腰间佩刀,向前一挥:“全军出击!” 话音刚落,他翻身上马——骑的是澳洲培育的宋马,身形高大,耐力十足。 只见他身穿黄金龙鎧,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手中握著一桿龙胆亮银枪,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模样骚包又吸睛。 冲入溃逃的暹罗军阵中,赵棫如入无人之境,亮银枪左突右刺,枪尖所过之处,暹罗士兵纷纷倒地,竟无一人能在他枪下走合一合。 他那身华丽的黄金龙鎧,落在暹罗军眼中,瞬间勾起了他们被本国贵族压迫的记忆——不管是哪个国家的贵族,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一时间,不少暹罗士兵竟下意识地放下了武器,不敢反抗。 赵棫打得起劲,却没忘记“玩耍”的初衷,下令手下军队围而不攻,只留著溃散的暹罗军在包围圈里奔逃,供他尽情追杀。 “九十九!”亮银枪猛地刺穿一名暹罗军士兵的胸膛,赵棫大喝一声。 “一百!”又一枪挑飞一人,他顺利达成了首战百人斩的成就。 心愿得偿,赵棫当即下令军队停止追击,任由剩下的溃兵逃亡。 一旁的纪白早已看得热血沸腾,手里还拿著小本子,精准地帮赵棫数著杀敌数量。 见赵棫收枪,他立刻凑上前,满脸諂媚地说道:“官家首次出战便斩获百人斩,古往今来,也只有霸王项羽能与官家相提並论啊!” 这话听得赵棫心花怒放,忍不住心想:朝堂上那些文臣,饱读诗书,说起话来酸溜溜的,还不如纪白这个市井之徒会说话。 他哈哈大笑道:“项羽算什么?史书將来定会记载,大宋皇帝赵棫,一人杀散千军!” 纪白眼珠一转,连忙吩咐身旁隨行的文士:“快!记下!威武大將军赵兽,单骑破阵,一人杀散万军,斩首千人!” 赵棫见纪白这般顛倒黑白,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果然,不是一类人,玩不到一块去。 他甚至直接將文士记载的这份“正史”当作战报,以“威武大將军赵兽”的名號,派人传回了澳洲。 新乡,东宋朝廷。当群臣看到这份战报时,脸色一个个难看得像是吃了屎。 “一人杀散万军,斩首千人?”左相公孙衍拿著战报,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恕他能力有限,实在想像不出这到底是什么画面。 谎报战报,按律当斩! 可他们能惩罚“威武大將军赵兽”吗? 谁都清楚,赵兽就是赵棫,惩罚赵兽,不就是惩罚官家? 怕是刚开口,就要被发配到美洲开荒了。 群臣面面相覷,最终把这个棘手的烂摊子丟给了史官:“此事如何记载,你自行琢磨吧。” 反正將来后人觉得离谱,要骂也是骂史官,与他们无关。 史官看著这份离谱的战报,心里一万句脏话想说却不敢说,只能硬著头皮写下:“威武大將军赵兽者,尝单骑破阵,溃万眾,斩千首。然虚实莫辨,无目击之人。” 既不敢违抗“官家”的意思,又悄悄留下了一点余地。 骂归骂,更重要的事情还在后头。 官家都亲自带兵出征了,他们这些大臣不能坐视不管。 万一官家有个三长两短,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即便按照那份离谱的战报,官家出事的概率极小,但没人敢赌。 事到如今,他们也不得不出兵了。 好在之前官家已经同意过討伐暹罗,现在他们出兵,也不算擅自做主。 很快,东宋朝廷紧急抽调了五万正规军,由枢密使魏坐忘亲自率领,浩浩荡荡地开往暹罗。 另一边,暹罗都城阿瑜陀耶城。 得到边境溃兵的消息后,乌通王彻底傻了眼,瘫坐在王座上,脸色惨白:“不是吧?就因为一只猫,宋国真的打过来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宋国对付他这个弹丸小国,竟然出动了两万大军,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 同一时期,北方的反元义军战场也风起云涌。 朱元璋率领部眾,陆续攻占了浙东剩余各地:常遇春攻克衢州,胡大海拿下处州。 至此,朱元璋部成功控制了江左、浙右大片疆域,向西与陈友谅部接壤。 此时的朱元璋,虽已拥有十万兵力,但占据的地盘依旧狭小,且处於四面受敌的困境:东面和南面是元军主力,东南是张士诚部,西面是徐寿辉部。即便张士诚、徐寿辉与他同为反元武装,却因隶属於不同派系,与小明王韩林儿相互敌视,根本无法协同作战。 好在,北面小明王、刘福通率领的红巾军主力,在中原地区与元军展开激战,极大地牵制了元军的兵力,使得元军无法集中力量围剿朱元璋。 而张士诚、徐寿辉的力量,也尚未强大到能够兼併朱元璋部。 这样一来,朱元璋暂时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发展机会。 他抓紧时间整顿內部,发展生產,招兵买马,为后续的爭霸积蓄力量。 第80章 暹罗之战二 纵有千般不解、万般腹誹,乌通王也不得不承认,大宋的军队已然兵临城下。 无论那位大宋皇帝的出兵理由有多荒唐,兵锋所指之处,他都必须硬著头皮迎敌——否则,便是国破家亡的下场。 阿瑜陀耶城的王宫之內,乌通王咬著牙下令打开府库,將积攒多年的金银珠宝悉数拿出,用以招募士兵、购置武器。 短短数日之內,他硬是徵集了五万大军,虽说大多仍是临时徵召的农民,但好歹凑足了兵力,准备与宋国决一死战。 而另一边,赵棫率领两万私军攻下暹罗南部重镇那空是贪玛叻后,却並未乘胜追击。 他勒住马韁,站在那空是贪玛叻的城头,望著北方阿瑜陀耶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急,给乌通王足够的时间准备,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 他没等来乌通王的五万大军,却等来了枢密使魏坐忘率领的五万东宋正规军。 远远望见那旗帜鲜明、阵列整齐的大军,赵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低声骂道:“奶奶的!早让你们出兵的时候磨磨蹭蹭,现在看到朕打了胜仗,就急匆匆地赶来摘桃子、抢功劳了?” 敢抢功劳抢到他这个皇帝头上,简直是胆大包天! 赵棫当即派人传旨,让魏坐忘率部退军。 魏坐忘自然不敢违背皇帝的命令,可又放心不下赵棫的安危,便索性將大军驻扎在东宋与暹罗边境,同时派遣一支海军舰队日夜巡航马来半岛海域——只要前方传来赵棫战事不利的消息,海军便能第一时间登陆救援。 解决了魏坐忘这档子事,赵棫又觉得无聊起来。 他眼珠一转,让人找来当地的一位暹罗贵族,那贵族身边还抱著一只通体雪白、眼眸湛蓝的暹罗猫,正是象徵著王权与神权的“月亮钻石猫”。 赵棫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主位上,指尖敲著桌案,语气平淡地问道:“你和你养的这只暹罗猫,只能活一个。现在,你选吧。” 那贵族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抱著猫的手微微颤抖。 但他只犹豫了一瞬,便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刺向怀中的暹罗猫。 雪白的猫毛染上鲜血,那只象徵著神圣的生灵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便没了声息。 贵族扔掉短刀,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伟大的宋国將军!我已按您的吩咐做了,恳请您饶我一命!” 赵棫见状,却满脸失望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我还以为你们对暹罗猫的信仰有多虔诚,之前才不愿意进贡。原来在你们心中,朕的威严比不上这只猫,而这只猫,又比不上你们自己的性命呀。” “来人,把他拖下去,细细切做臊子。”赵棫挥了挥手,语气隨意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贵族瞬间傻眼了,隨即疯狂挣扎,破口大骂:“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已经照做了,你为何还要杀我?” 赵棫满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朗声道:“眾所周知,朕作为大宋皇帝,权力是无限的。能制约朕的,只有朕心中的道德。”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但很不巧,朕从来不对敌人讲道德。” 侍卫们上前,拖著哭喊挣扎的贵族下去,营帐內很快恢復了平静。 紧接著,赵棫又让人找来一个普通的暹罗平民。 赵棫给出了和之前一样的条件。 让他意外的是,那平民抱著猫,脸色坚定地摇了摇头:“这只猫是神圣的,能守护灵魂、带来吉祥。我寧愿死,也绝不会伤害它。” 赵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让人拿来一袋金银財宝,递给那平民:“你很有骨气,这些赏赐给你,带著这只猫离开吧。” 平民接过財宝,满脸错愕,隨即对著赵棫深深鞠了一躬,抱著猫匆匆离去。 赵棫望著他的背影,转头问身旁的纪白:“纪白,你说这是为什么?身为贵族,享受了暹罗猫带来的权力与利益,却能为了自己的性命毫不犹豫地放弃它;而被暹罗猫所象徵的王权压迫的平民,反而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守护这只猫。” 纪白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说道:“大概……大概是这暹罗国的平民太过愚昧,而贵族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吧。” “没想到你小子脑子不怎么灵光,说出来的话倒还有几分道理。”赵棫被他逗笑了,笑骂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棫本就聪慧,经纪白这一点拨,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他眼神深邃,轻声问道:“那你说,当初元灭宋时,选择投降元贼的那些士大夫,是贪生怕死;而选择渡海南下、来到南洋建立东宋的这些士大夫,是愚昧吗?” 纪白闻言,嚇得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话哪里是他能听、能议论的? 这种涉及忠奸、祖宗是非的话题,想都不能想,想了就是死罪。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硬著头皮说道:“官家说笑了!官家与我大宋的士大夫,岂是那暹罗国人能比的?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赵棫摇了摇头,心中早已得出了答案,却没有再继续追问,也没有告诉纪白。 这个答案,他会藏在心里,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重重地拍了拍纪白的肩膀,放声大笑:“何必如此拘束?朕难道比万兽园里的野兽还要可怕吗?” 纪白在心里暗自腹誹:和官家您比起来,万兽园里的野兽算什么? 除了那只孟加拉虎,其他的野兽几乎都被您收拾遍了。 但他嘴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陪著笑。 就这样又等了两个月,赵棫估摸著乌通王的五万大军应该已经准备就绪,便下令拔营,率领两万私军北伐。 一路上,他依旧一马当先,黄金龙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龙胆亮银枪挥舞间,暹罗士兵纷纷倒地。 “千人斩”的称號一个接一个地到手,那些被纪白刻意夸大的战报,也一封接一封地送往新乡的东宋朝廷。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赵棫的大军便势如破竹地打到了暹罗的都城——阿瑜陀耶城下。 这座號称“无法征服之城”的都城,此刻城门紧闭,城头站满了守城的士兵,气氛凝重如铁。 赵棫勒住马,抬头望向城头,对身旁的纪白说道:“纪白,你去告诉乌通王,让他出城来,与本將军在两军阵前决斗。若是他能胜我,本將军便率领大军退兵,绝不伤害暹罗的百姓。” “啊?”纪白愣了一下,满脸诧异——让一国之君亲自出阵决斗,这也太荒唐了吧? “怎么?你觉得本將军打不过他?”赵棫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著一丝不悦。 纪白连忙摇头,不敢有丝毫迟疑,骑著马匆匆来到阿瑜陀耶城下,高声喊话,將赵棫的意思传达给了城头上的乌通王。 乌通王站在城头,一眼就认出了纪白,气得牙根痒痒。 就是这个泼皮无赖,当初在王宫里百般羞辱他,还妄图抢夺他的王后。 这种人,怎么就能混到大宋皇帝的身边? 他强压著心中的怒火,对著城下喊道:“告诉你家將军,若是大宋仍要逼迫本王献出王后,那本王唯有寧死一战,绝不屈服!” 纪白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索要王后之事,本就是他当初一时兴起的自作主张,根本没有稟报过赵棫。 若是让赵棫知道了,他少不了要受责罚。 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硬著头皮,再次高声喊道:“我家將军说了,不谈其他,只邀你阵前决斗!若是你胜了,我军即刻退兵,绝不伤害暹罗百姓!” 乌通王气得浑身发抖,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荒谬!本王乃一国之君,岂会与你家將军逞匹夫之勇?” 开玩笑,根据溃兵传回的消息,对面的將领单人就能杀破万人,非十万大军不能阻拦。 就算扣除掉夸张的成分,那也是个能以一敌千的猛將,他傻了才会出城决斗。 更何况,百姓本就是君王的子民,在这种时候,就该为君王效忠——哪有君王冒险去守护百姓的道理? 纪白只能悻悻地返回,將乌通王的答覆告知赵棫。赵棫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原来是个无胆鼠辈。后世史书记载,朕击败了这样的人,都觉得丟脸。” 纪白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连忙说道:“官家,是臣记错了!乌通王其实是想为了百姓出城决斗的,只是被他手下的大臣死死阻拦,才没能成行。” 赵棫自然知道纪白在胡说八道,但他偏偏就喜欢听这一套。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这样有担当的人,才配做我的对手。” 纪白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地献计:“官家,这阿瑜陀耶城的城墙看著十分坚固,不如我们用火药炸开城门,一鼓作气衝进去?” “不,那样太无趣了。”赵棫摆了摆手,拒绝了这个提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来点高级战法。” 很快,纪白就知道了赵棫口中的“高级战法”是什么。 只见赵棫下令军队在周边村镇大肆抓捕暹罗人,短短数日之內,就抓了足足五万人。 他让人给这些暹罗人分发了农具,逼迫他们组成“攻城队”,向著阿瑜陀耶城发起进攻——而且,他特意下令,让抓捕来的暹罗贵族冲在最前面。 蚁附战法! 这分明是最野蛮、最卑劣的战法! 城头上的乌通王看到这一幕,气得牙都要咬碎了,指著赵棫的方向,破口大骂:“这算什么天朝上国?算什么礼仪之邦?简直比蛮夷还要蛮夷!” 那五万暹罗人虽然毫无战斗力,手里的农具也根本无法对城墙造成威胁,但胜在人多势眾。 他们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涌向城墙,城头上的暹罗士兵不得不拼命射箭、投掷滚石进行防守,很快就消耗了大量的守城物资。 而城下的暹罗人,伤亡更是惨重。 短短数天时间,就有五千多人倒在了攻城的路上,鲜血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 但更让乌通王崩溃的是,宋军仿佛永远有抓不完的人——这边伤亡五千,那边很快就又抓来数千人补充进去,攻城的队伍始终保持著庞大的规模。 与此同时,城中守城士兵的士气也开始急剧低落。 他们大多是从附近村镇临时徵集来的民兵,並非乌通王的嫡系部队。 城下那些被迫攻城的人当中,有很多是他们的朋友、邻居,甚至是父母妻儿。 面对自己的亲人,他们如何能下得去手? 不少士兵放下了武器,满脸痛苦与纠结。 赵棫站在远处的高坡上,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他在宫中关禁闭期间,曾读过很多史书,其中就记载过金国当年攻打宋朝时,用过类似的战法,给宋军造成了极大的心理伤害。 那时他就曾想过,如果自己是守城的宋军將领,面对这样的情况,会怎么做? 是忍痛杀死自己的子民,继续坚守城池;还是为了保全子民,將城池拱手相让? 无论选择哪一种,损失都难以承受。 而现在,他终於找到了答案——这个答案简单又直接。 既然对方用蛮夷的战法对付你,那你成为蛮夷就好了。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第81章 暹罗之战三 城下源源不断的同胞尸体、城头士兵日渐低落的士气,像两把钝刀反覆切割著乌通王的神经。 他站在城楼之上,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攻城人群与城墙上犹豫不决的士兵,脸色惨白如纸——再这样僵持下去,不等宋军攻破城池,阿瑜陀耶城里就要先爆发兵变了。 这些临时徵集的民兵虽然缺乏训练、毫无战斗力,但胜在人数眾多。 四万人对宋军的两万人,总归有几分胜算。 赌一把,或许还有翻盘的希望;若是坐以待毙,只能是死路一条。 乌通王咬碎了牙,最终下定决心主动出击:“留一万兵力守城以防不测,其余四万大军,隨朕出城,与宋军决一死战!” 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他面对的不是普通的两万人,而是两万装备著燧发枪的宋军——最大有效射程五百米,每分钟射速两发,这样的火力,根本不是冷兵器军队能够抗衡的。 “放!”隨著宋军指挥官一声令下,密集的枪声瞬间响彻战场。 铅弹如暴雨般呼啸著飞向暹罗大军,前排的士兵还没看清宋军的模样,就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甚至没能摸到宋军的一片衣角,就留下了数千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城外的旷野。 如此巨大的伤亡,对於暹罗这种临时拼凑的非职业军队来说,无异於灭顶之灾。 恐惧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前排的士兵率先崩溃,扔掉手中的武器,尖叫著向后逃窜:“快逃啊!打不过的!” “是释迦牟尼佛的惩罚!我们得罪了神明!” 溃兵如潮水般向后涌去,乌通王亲自率领的五千精锐部队瞬间被淹没在逃亡的人潮之中。 混乱中,甚至有不少精锐士兵也放弃了抵抗,加入了溃逃的行列。 赵棫站在高坡上,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挥刀下令:“全军出击!” 话音刚落,他翻身上马,率领一千龙骑兵冲入溃军之中。 马蹄踏过之处,惨叫连连,亮银枪挥舞间,不断收割著暹罗士兵的生命,如入无人之境。 半个时辰后,战场之上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暹罗士兵投降者、死亡者不计其数,侥倖逃脱的寥寥无几。 而乌通王则带著两千残部,拼了命才退回阿瑜陀耶城,紧闭城门,再也不敢露头。 “快写!官家神勇,一人破三十万军,斩首十万!” 纪白站在赵棫身旁,看得热血沸腾,连忙吩咐旁边的文士记录战报。 文士见到越来越离谱的战报,已经麻了。 史家据事直书一字不改。 哦,不对,他也不是史官啊。 那没事了。 逃入城中的乌通王,瘫坐在王座上,浑身颤抖,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著战场上的场景,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尼玛还是这个时代的军队吗?这根本就是拿钢刀砍原始人,完全没有可比性! 城中的將领和贵族们,也被宋军恐怖的战斗力嚇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乌通王面前,提议投降。 乌通王的目光落在一旁艷丽的王后素攀武里身上,脑海中瞬间涌入种种不堪的画面,尖锐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那种事情,不要啊。 那种屈辱,他绝不能忍受! “不行!不能投降!” 乌通王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宋军远程攻击手段强大,但巷战之中,他们的火器难以发挥作用!我们可以打开城门,放宋军入城,凭藉巷道与其贴身肉搏,定能取胜!” 將领和贵族们闻言,面面相覷,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犹豫,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牴触。 乌通王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殿內的空气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將领和贵族们没有按照他的命令行事,乌通王也没有进一步逼迫,双方就这样陷入了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哐当——”突然,一只酒杯掉落在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殿內的寂静,也彻底打破了僵持的局势。 下一刻,贵族和將领们猛地站起身,指挥著身旁的士兵,与乌通王的亲卫打作一团。 最终,寡不敌眾的乌通王被牢牢控制住,动弹不得。 很快,赵棫就看到暹罗的贵族们押著五花大绑的乌通王,打开城门出城投降。 “尊敬的宋国將军!”为首的贵族满脸諂媚地说道,“此前与大宋为敌,都是乌通王一人的主意,与我等无关!我们愿意向大宋臣服,希望將军能饶过我等性命!” 赵棫也不摆架子,笑嘻嘻地走上前,绕著乌通王转了一圈,问道:“乌通王,你服了么?” 乌通王猛地转过头,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甘:“若不是这群背主之臣背叛,我怎么会败?我不服!” “放肆!” “休得无礼!怎么和上国將军说话!”投降的將领和贵族们生怕乌通王激怒赵棫,连忙上前怒斥。 赵棫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既然你不服,那本將军就放了你。你回城重整军队,与我再战一场!” 乌通王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要放走我?” “本將军一言九鼎,岂会骗你?”赵棫挥了挥手,让手下士兵解开了乌通王的绳索。 乌通王心中狂喜,暗自发誓:今日你放我一马,他日我定要捲土重来,让你为今日的决定后悔终生!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赵棫放了乌通王还不够,竟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下令將那些投降的暹罗將领和贵族也一併交还给乌通王。 那些投降的將领和贵族们嚇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將军饶命!將军饶命啊!” 但赵棫心意已决,岂会被他们改变? 这些人见状,面如死灰。 果不其然,他们被带回城中的第一时间,就被怒火中烧的乌通王下令全部处死。 “哈哈!赵兽,多谢你帮我清理了这些不忠之人!”乌通王站在尸体旁,放声大笑,对接下来的战斗更加充满信心——少了內鬼,军队的战斗力定会大大提升。 第二天,乌通王打开城门,摆下“请君入瓮”的架势,等待宋军入城。 赵棫见状,丝毫不惧,当即下令全军入城。 暹罗军早已躲在巷道拐角处,紧握手中的钢刀,准备等宋军进入伏击圈后,发起近身攻击。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宋军士兵在进入巷道后,並没有急於推进,而是掏出一根根小臂大小的圆柱形木块,朝著巷子深处扔了过去。 “崩!崩!崩!”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震耳欲聋。 宋军扔出的正是手榴弹——由於此时的黑火药爆炸威力远不及后世,所以手榴弹的体型做得极大。 爆炸產生的铁片四处飞溅,將躲在巷子中的暹罗士兵全部炸死,无一倖免。 宋军轻而易举地击败了暹罗军队,也彻底破灭了乌通王依靠巷战取胜的希望。 很快,乌通王再次被士兵押到了赵棫面前。 “乌通王,这次你可服气?”赵棫靠在一根廊柱上,似笑非笑地问道。 乌通王眼珠子一转,强装硬气地说道:“我不服!你不过是凭藉武器之利和强大的国力罢了!若是你我身份倒换,我绝不会比你差!” “哈哈哈!”赵棫大笑一声,笑声未落,手中的亮银枪已猛地刺出,刺穿了乌通王的胸膛。 乌通王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不是吧?你不是应该像上次一样,继续放走我吗? 赵棫收回长枪,心中暗道:本来还想和你再玩几轮,可你竟想和我身份倒换?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给你这个机会? 既然不服气,那就只能请你去死了。 “记!”纪白立刻上前,吩咐隨行的文士,“官家仁义,八擒乌通王。最终乌通王感念官家的仁德,羞愧难当,自尽於阿瑜陀耶城!” 文士拿起笔,一边记录,一边在心中默默统计——这场暹罗之战,官家的战报里,前前后后加起来,一人就击败了百万大军,斩首五十万。 不愧是“八荒六合,寰宇至尊之天地人大可汗”! 赵棫下令让手下士兵打扫战场,扫清城中的余孽。 如今暹罗已被攻下,城中的暹罗人便成了他的资產,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隨意挥霍。 天色渐晚,赵棫准备在乌通王的王宫中下榻。 这时,纪白领著一名雍容华贵、相貌极美的妇人走了进来——正是乌通王的王后素攀武里。 赵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的宫中虽有各族的年轻女奴,却从未有过这样风韵犹存的人妻,更何况还是一国之君的妻子。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说道:“她刚死了丈夫,给她披上孝服。” 纪白心领神会,立刻下去安排。 当晚,他便將穿著一身孝服的王后送入了赵棫的寢殿。 赵棫搂著素攀武里,睡在了乌通王曾经的床榻之上,一夜无眠。 第82章 暹罗国王 暹罗大捷的战报传至新乡,东宋朝堂之上,眾臣扫过那些离谱到令人髮指的数字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自动忽略。 没人去纠结“一人破三十万军”的荒诞,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在此刻鬆弛下来,纷纷长舒一口气——这场由一只猫引发的荒唐征战,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歷数大宋歷代君王,就没见过这般能闹腾的皇帝。 远的不说,便是大宋迁徙南洋后的几任君王,连太子赵靖在內,都是循规蹈矩的正经人。 怎么偏偏到了赵棫这一代,就像是基因突变一般,尽干些惊世骇俗的事? 吐槽归吐槽,眾臣心中终究是欣慰的。 不管过程如何荒唐,结果总归是好的——大宋又多了一块疆域,多了一处源源不断的原料生產地和广阔的產品倾销地,於国於民,都是桩大好事。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赵棫的折腾能力。 赵棫在乌通王的王宫中住了一阵子,只觉得浑身舒坦,日子过得比在新乡皇宫时愜意百倍。 他心中暗自疑惑:难道这乌通王的宫殿,竟比自己的皇宫还要好? 这绝无可能!这暹罗王宫的规制、奢华程度,连新乡皇宫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思来想去,赵棫终於豁然开朗——原来是没了眾臣的絮絮叨叨、条条框框的约束!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今日方知,无拘无束的皇帝,才是真快乐啊!” 心念一动,赵棫当即以“威武大將军赵兽”的名义,给朝廷上了一封奏摺。 奏摺里的內容简单直接:恳请“八荒六合,寰宇至尊之天地人大可汗”(他自封的尊號)册封赵兽为暹罗国王。 既然大宋皇帝当得不痛快,那他便不当了,转而做个逍遥自在的暹罗国王! 新乡朝堂之上,眾臣看到这封奏摺时,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拿错奏摺了?或是自己年纪大了,老年痴呆,连文字理解能力都出了问题?否则怎么会解读出如此荒谬的意思? 可反覆核对奏摺上的字跡文风,最终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个荒诞的现实——这確实是官家,哦不,是威武大將军赵兽的真实意图。 先前皇帝自封大將军,已经够顛覆认知了,没想到还有更荒唐的后续。 左相公输衍转头看向礼部尚书王致知,语气带著几分茫然:“王尚书,恕我儒学造诣浅薄,敢问歷史上,有过皇帝自请册封他国国王的先例么?” 礼部尚书嘴角抽了抽,心中暗骂:有个鬼的先例!但凡有过这般离谱的事,他们也不至於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 但他面上不敢表露,只能苦笑著摇头:“左相说笑了,古籍之中,从未有过此类记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孔相,此事你看该如何处理?”公输衍又转头询问右相孔元亨。 孔元亨也是一脸无语,反问道:“公输左相,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我觉得吧,此事关係重大,牵涉国本,需慎重处理。”公输衍模稜两可地说道,“孔相你觉得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了毫无营养的“废话文学”,商量了半天,也没得出半分实质性的结果。 最终,两人对视一眼,索性將这封烫手的奏摺递给了文华阁——让那群饱读诗书的大学士们去伤脑筋吧! 相比之下,文华阁的效率倒是比外廷眾臣高了不少。 毕竟人多力量大,也不怕单独担责任。 阁內六位大学士齐聚一堂,各自发表看法,很快便分成了两派:三人赞同,三人反对。 既然意见相持不下,文华阁便索性在奏摺上批註清楚各方观点,然后將奏摺送入宫中,请官家亲自决断。 小太监小林子看到这封奏摺时,嚇得差点尿裤子。 他哪敢耽搁,立刻安排人手,以三百里加急的速度,將奏摺送往暹罗。 赵棫拿到奏摺后,特意换上了一身龙袍,摆足了仪式感。 他端坐於王座之上,仔细看过奏摺上的批註,大笔一挥,在奏摺上批了红,又將奏摺原路送回澳洲。 小林子取回批红后的奏摺,再將其送到外廷。 这下,锅又重新甩回了孔元亨和公输衍手中。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当即同意了赵棫的请求。 此刻,儒学与道学的爭斗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 先把官家稳住,让他赶紧回新乡,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否则,以官家的性子,在暹罗指不定还会惹出什么天大的乱子来。 两人打得一手好算盘,可赵棫想要当暹罗王,为的就是摆脱束缚、好好玩耍一番,怎么可能轻易回去? 当然,他也清楚自己的根基仍在大宋,不可能真的不管大宋的国事。 於是,赵棫示意小林子牵头,组建司礼监,代他处理大宋的批红事宜。 不过,他对司礼监的权力做了严格限制:文华阁呈上来的奏摺,若是六位大学士意见相同,或是有四位及以上大学士意见一致,司礼监便只能按多数意见批红;只有当大学士们出现三比三的僵持局面时,司礼监才有权力暂不批红,等待他的最终决断。 同时,为了防止小林子权力过大、尾大不掉,赵棫又挑选了四个从小陪在自己身边的亲信太监,一同进入司礼监。五人並称“五虎”,相互牵制。 除此之外,赵棫还定下规矩:涉及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必须呈报他本人,由他亲自决策;涉及五品以上官员的任免,事后也需將文书送往暹罗,由他过目存档。 如此一来,朝堂上有左相、右相制衡,儒学与道学相互牵制;文华阁六位大学士背景各异,意见难成一统;司礼监五位亲信太监彼此掣肘。 整个权力体系平衡得完美无缺,大宋江山稳如泰山。 既然大宋那边无需过多操心,赵棫便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暹罗国的事务上。 他身为暹罗国王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大兴土木,建造一座前所未有的奇观——这暹罗王宫还是太小气了,他要修建一座比传说中的阿房宫还要豪华的宫殿。 经过修建万兽园的经验,赵棫早已清醒地认识到:大兴土木修建奇观,未必会亡国,更不会让国家破產。 关键在於,修建的人不能是本国人。 於是,赵棫將这个任务交给了纪白,让他找人设计这座“超级宫殿”。 纪白深知赵棫的性子:虽然官家只说要建一座比阿房宫豪华的宫殿,但官家富有四海,再大的宫殿,一个人也只能享用其中极小的一部分。 想要让官家真正满意,必须在“特色”上下功夫。 纪白当即找来之前设计万兽园的大师程见山,又让人將暹罗国內的僧人全部抓了过来。 他对著僧人和程见山,下达了唯一的命令:“你们要设计出一座『地上佛宫』。佛祖在天上住的是什么样子,这座佛宫就要修建成什么样子!” 暹罗国的僧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平民时手段狠辣,可面对宋人这样的强大征服者,却比温顺的暹罗猫还要听话。 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翻遍了所有佛经,將其中关於佛祖住所的描述一一找出,再小心翼翼地翻译成汉字,供程见山参考。 即便有僧人们的全力配合,程见山也足足花费了半年时间,才最终敲定了佛宫的设计方案。 纪白拿著初步设计图呈给赵棫,赵棫看后,也忍不住惊住了——他之前的要求不过是隨口夸张,没想到这些人竟真有如此丰富的想像力,设计出的宫殿不仅豪华至极,还充满了暹罗本土的佛教特色。 赵棫承认,他心动了。 “修建这座佛宫,需要多少人手?”他问道。 “回官家,需三十万人,耗时五年方可建成。”纪白躬身答道。 “比修建万兽园耗费的人力少些。”赵棫点了点头,又问,“花费如何?” 纪白连忙解释:“人力虽少,但花费要比万兽园高出许多。因为是佛宫,需要大量黄金装饰,方能彰显其神圣与奢华。” “黄金?无妨。”赵棫摆了摆手,语气轻鬆,“既然是佛宫,自然不能朕一个人住。到时候,把那些高僧供奉的佛像全都请入佛宫之中——那些佛像上,不都是现成的黄金么?” 他有钱,但不是冤大头,有现成的资源,自然没必要白白耗费自己的库银。 “至於这三十万人,”赵棫沉吟片刻,说道,“其中一半,派人去海外购买奴隶;之前大战俘获的五万俘虏,也可充作劳力;剩下的十万人,让周围其余几个国家出。” 小小的中南半岛,竟聚集了素可泰王国、南掌王国、大越、占城、高棉帝国等多个国家。 赵棫忍不住嗤笑一声:“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想到此处,赵棫突然反应过来——算上刚刚被他征服的暹罗,中南半岛上刚好是六个国家。 他若是能完成“灭六国、建佛宫”的成就,岂不是能成为“始皇帝第二”? 爷爷当年搞了个“天可汗第二”的称號,流传后世;他如今要搞个“始皇帝第二”的称號,才算得上是青出於蓝,也符合大宋蒸蒸日上的国情嘛! 当然,灭六国的前提是这些国家不配合。 若是他们乖乖出人出力,他也犯不上现在就兴师动眾地去攻打他们——毕竟,修建佛宫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第83章 运送奴隶 事实上,中南半岛上的那几个小国,说句不好听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巴不得能攀附上大宋,做个安稳的“藩属狗”。 尤其是占城,早在多年前就主动臣服,成了大宋的藩属国,年年进贡,岁岁来朝,生怕惹得这位天朝上国不高兴。 东宋的奢侈品——流光溢彩的丝绸、晶莹剔透的瓷器、醇厚香甜的美酒,一进入中南半岛,就被当地贵族疯狂追捧,视作身份与地位的象徵。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宋的国力,绝非他们这些弹丸小国所能比擬的。 若非当初纪白在暹罗王宫太过张扬跋扈,逼著乌通王献出王后,触了对方的逆鳞,以乌通王的谨慎,断然不敢轻易惹怒大宋。 赵棫回到曼谷(他继承暹罗国王后,便將阿瑜陀耶城改名为曼谷)的王宫,特意换上了一身威严的大宋龙袍,以大宋皇帝的名义下旨,命令素可泰、南掌、大越、占城、高棉五国,每国进献两万名奴隶,用於修建佛宫。 暹罗刚刚被灭国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五国国王哪里敢触碰大宋的虎鬚? 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两万人罢了,又不值什么钱——这中南半岛土地肥沃,人口繁衍迅速,过几年国土上就能“自动刷新”出一批新的人口。 至於被抓走奴隶的亲属会不会闹事? 这更简单了,直接將他们一家老小全部打包带走,断了念想,自然也就闹不起来了。 国王们的本意是好的,下令只抓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儘量减少对国內稳定的影响。 可命令传到下面,执行起来就变了味。 那些腐败的官吏心里打得全是小算盘:抓流民能赚钱吗?不能!费力不討好的事,谁愿意干? 很快,这些官吏就把主意打到了那些有田產、却没什么背景的良善之家身上。 在他们看来,只要把这家人全部抓走当奴隶,他们名下的土地,自然就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一时间,五国境內都爆发了不大不小的动盪,虽然都被官府及时镇压下去,但平民百姓却怨声载道,私下里大骂君主是昏君、暴君。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遇上一位明君啊?” “听说海外有个大宋,国力强盛得很,他们的皇帝一定很贤明吧?” “要是大宋的皇帝能来当我们的君主,该有多好啊!” 类似的议论在五国境內悄然流传,可这些都与赵棫无关。 他此刻正坐在曼谷王宫的大殿上,琢磨著剩下的十五万奴隶该怎么筹措。 最终,他决定沿用上次修建万兽园的老办法:由皇家商会牵头,邀请其他奴隶商人一同参与,谁给的回扣多,就把採购奴隶的份额交给谁。 赵棫从不把自己当独夫,他深知“有肉一起吃”的道理——这是最简单的帝王心术。 若是把好处都自己占了,那也別怪下面的人出工不出力。 最终,皇家商会拿下了五万奴隶的採购份额,其余的十万份额,则被张、陆、李、钱四家大型奴隶商家瓜分。 陆家的家主名叫陆喻舟,是南宋三杰之一陆秀夫的玄孙。 陆秀夫被东宋土人奉为“慈父”。 他的子孙倒是很好地继承了他的精神,虽然科举之路不顺,考不上进士,却在奴隶贩卖领域深耕多年,如今已是东宋第二大奴隶贩卖商。 陆喻舟估算著这次拿下的两万五千名奴隶的份额,心中乐开了花——这波又能大赚一笔。 他想起前些时日从朝堂上传出的风声,说有些大臣私下里认为当今官家是昏君。 “昏君?哪里是昏君了?”陆喻舟摇了摇头,心中不屑,“我大宋官家向来宽容待下,有好处从不独吞。这些大臣自己惹得官家厌烦,反倒怪官家昏庸,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反正他是打心底里效忠当今官家的。 很快,陆喻舟亲自率领船队向东出发,停靠在了高棉帝国(柬埔寨)的真腊港口。 船刚一靠岸,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微胖的高棉商人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正是他的老主顾,也是在高棉帝国颇有能量的权贵。 “陆兄,一路辛苦!”那高棉商人热情地走上前,握住陆喻舟的手,又是嘘寒问暖,又是递上清凉的椰汁。 寒暄了几句后,他便图穷匕见,搓著手问道:“陆兄,这次带来了多少好货?” 陆喻舟不仅贩卖奴隶,沿途还会携带一些东宋的商品倒卖,这位高棉商人就是他的长期合作伙伴。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大笑道:“好兄弟,哥哥还能少了你的货物?你看那五艘大船,足足五百吨的货物,你想要多少有多少,就怕你没那么大的胃口!” 高棉商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五艘巨大的海船停靠在港口,船身巍峨,帆影蔽日。 他瞬间两眼放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东宋的商品在高棉可是供不应求的畅销货! 以前的白砂糖、食盐、丝绸,几乎一到港就被抢购一空;最近又多了大量的棉布,这种棉布轻薄透气,完美適配热带气候,解决了平民买不起丝绸的难题。 更重要的是,东宋棉布的价格十分低廉,几乎只有当地手工棉布的三分之一,就算加上关税,也比本地棉布划算得多。 更何况,凭藉他的身份,根本不用缴纳关税。 贵族虽然有钱,但架不住平民数量庞大,这五百吨棉布要是卖出去,利润简直难以想像。 高棉商人在心里飞快地计算著利润,越算越兴奋,脸上的笑容越发諂媚:“够了!够了!陆兄果然够义气!” 陆喻舟很爽快地將这五百吨货物全部卖给了他,转手就赚了一大笔钱。 船上空出来的仓位正好用来装载奴隶,利用率直接拉满。 “陆兄,我记得你也做奴隶生意,是吧?”高棉商人突然问道——他之前曾在陆喻舟的船上看到过被关押的奴隶。 陆喻舟没多想,点了点头,笑道:“那当然。怎么,好兄弟你有奴隶要卖给我?” 高棉商人顿时大喜,连连点头:“当然有!而且还有不少,就怕你的船装不下!” 陆喻舟满脸问號,心里暗自嘀咕:自己这位好兄弟怎么突然有这么多奴隶? 但他好歹是天朝上国的子民,岂能被一个小国商人小看? 他故意抬高了声调:“我这次需要两万五千名奴隶,你这里有多少?” 高棉商人被嚇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没这么多,最多五千名。” 陆喻舟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好吧,五千也够了。你这奴隶什么价格?” 当高棉商人报出价格后,陆喻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这个价格,比他去日本抓捕奴隶还要低三成! 虽然他很好奇这些奴隶的来歷,但商人逐利,如此划算的买卖,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没过多久,陆喻舟就带著五千名奴隶,乘船返回了曼谷。 赵棫得知消息后,十分满意,特意召见了他。 “不愧是君实先生(陆秀夫的字)的子孙,这抓土人的效率就是快!”赵棫坐在王座上,笑著夸讚道。 陆喻舟连忙跪倒在地,激动地说道:“为官家效劳,是臣的本分,不敢不尽心尽力!” 赵棫心中暗自感慨:这年头,连商人说话都比那些只会引经据典的大臣好听多了。 他当场决定,將自己从陆喻舟那里拿到的回扣,分了一半给陆喻舟,作为对他办事用心的奖赏。 隨后,素可泰王国、南掌王国、大越、高棉帝国四国的奴隶,也陆续被送到了曼谷。 每个国家都足额缴纳了两万名奴隶,有些国家为了防止中途出现损耗,送来的人数甚至比要求的还多一些。 可轮到占城的时候,赵棫却发现了不对劲——占城送来的奴隶,竟然少了五千人! “大胆占城!”赵棫猛地一拍王座扶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道已经猖狂到敢糊弄朕这个八荒六合,寰宇至尊之天地人大可汗的程度了?” 纪白见状,立刻上前,对著跪在殿內的占城使者厉声斥责。 占城使者嚇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满脸委屈地解释起缘由。 原来,占城与暹罗並不接壤,运送奴隶需要从高棉帝国境內路过。 没想到高棉帝国的人竟然不讲武德,暗中派人诱骗奴隶,说要在高棉给他们分田安家,同时还派遣人手袭击了押送奴隶的占城军队。 混乱之中,五千名奴隶趁机逃跑,不知所踪。 占城使者发现奴隶失踪后,曾向高棉当地官府求助,可那些官府官员竟然与袭击者是一伙的,不仅不帮忙追查,反而百般推諉搪塞,敷衍了事。 “小婢养的!”赵棫听完后,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玉带都因愤怒而崩开了卡扣,“拐卖人口,竟然敢拐卖到朕的头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敢动他的东西,不管是谁,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84章 真腊之战一 吴哥城,高棉帝国的都城。 曾经的它,殿宇巍峨,佛塔林立,依託精密的巨型水利网络,滋养著百万生民,是中南半岛最繁华的都市。 可如今,这座千年古都却尽显破败——乾裂的土地上布满沟壑,曾经清澈的运河淤塞发黑,堤坝崩塌的缺口处,还残留著洪水冲刷的痕跡。 持续数十年的特大干旱与突如其来的极端降雨交替肆虐,让维繫帝国命脉的水利系统彻底崩溃,农业减產殆尽,饥荒的阴影笼罩著整座城市,街头隨处可见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流民,空气中瀰漫著绝望与腐朽的气息。 王宫之內,高棉帝国国王尼佩安·巴特接见了前来质问的纪白。 他穿著一身略显陈旧的王袍,面色憔悴,眼下的乌青昭示著连日来的焦虑。 面对纪白的厉声质问,尼佩安·巴特满脸苦涩,有口难言。 此时的高棉帝国,早已不復往日荣光。 內部衰败日益加剧,外部压力空前巨大,整个帝国体系已濒临崩溃。 除了天灾带来的重创,中央集权也近乎失灵——地方贵族和藩王各自为政,形成半独立势力,尤其是沿海的真腊地区,靠著繁盛的海贸赚得盆满钵满,却极少向中央缴纳赋税,甚至乾脆抗缴。 尼佩安·巴特虽是国王,却早已形同傀儡,根本无力掌控全国。 “纪大人明鑑!”尼佩安·巴特双手合十,急切地辩解道,“这都是真腊总督瓦·克的所作所为,与小王毫无干係啊!” “你放屁!”纪白上前一步,指著尼佩安·巴特的鼻子大骂,“瓦·克是你手下的总督,没有你的默许,他敢公然拐卖八荒六合,寰宇至尊之天地人大可汗的奴隶?” 尼佩安·巴特无奈地双手摊开,脸上满是委屈与討好:“纪大人有所不知,这瓦·克早已囂张跋扈惯了,根本不把小王放在眼里。若大人信得过小王,小王愿与天可汗一同出兵,剿灭这叛逆之徒!” 他心里打得明明白白:反正真腊地区早已不听中央號令,自己从那里得不到半点好处,何必替瓦·克挡枪? 不如借天可汗的兵力除掉这个心腹大患,既能平息大宋的怒火,又能收回真腊的控制权,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八荒六合,寰宇至尊之天地人大可汗”这个名號如此霸气,想必是领土囊括四海八荒的伟大帝王,应该不会覬覦真腊这么一个小小的港口吧? 纪白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缓和了几分:“这个嘛,我得考虑考虑。” 尼佩安·巴特立刻会意,连忙满脸堆笑地將纪白请入王宫深处的內殿。 第二天,纪白走出內殿时,脸色红润,只是双腿微微发软。 他拍了拍尼佩安·巴特的肩膀,满意地说道:“放心吧,我会把你的诚意和提议,如实传达给天可汗的。” 曼谷王宫,纪白將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稟报给赵棫,垂首侍立,等待著最终决策。 赵棫坐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摩挲著下巴,突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问道:“那尼佩安·巴特的女人,滋味如何?” 纪白心中一凛——自从上次暹罗事件后,他一直心有余悸,深知官家心思难测。 这次出使的所有细节,包括尼佩安·巴特的宴请、送礼,乃至內殿的荒唐事,他都一一稟报,不敢有丝毫隱瞒。 官家明知他是新乡泼皮出身,既然派他出使,就不怕他乱搞;可若是有所隱瞒被发现,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连忙陪著笑,諂媚地说道:“回官家,虽是难得的享受,却也只是庸脂俗粉罢了。在官家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 赵棫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他要的,恰恰就是这种庸脂俗粉带来的市井乐趣。 这些年,大宋皇帝、威武大將军、暹罗国王、吃回扣的商人,他都当过了,唯独没当过这种狐假虎威的使臣。 “下次有机会,朕要亲自出使一趟。”他心中暗自盘算著。 飘转的思绪收回,赵棫重新聚焦於尼佩安·巴特的提议。 他微微挑眉,心中冷笑:自己完全没必要和尼佩安·巴特联手进攻真腊总督。 联手出兵,打下真腊后,地盘该算谁的? 大宋皇帝富有四海,自然看不上这点小地方;但暹罗国王却正缺土地,而且是缺得快要飢不择食了。 “不必联手。”赵棫果断拒绝,语气不容置疑,“传朕命令,一万兵力留守曼谷,朕亲自率领一万宋军,进攻真腊!” 这次,赵棫打算换个打法。 在宫中关禁闭的那些日子,他饱读兵书,脑海中涌现出无数战术,甚至觉得自己有成为世间良將的潜质。 之前在暹罗征战,他不过只用了其中少数几个战术罢了。 这次,他要施展的,是从史书中黄巾起义得到灵感的“黄巾战术”。 宋军很快抵达高棉帝国边境。 赵棫一声令下,士兵们迅速包围了附近的高棉村庄,將所有村民全部抓来——男女老少,无一倖免;贵族平民,一视同仁。 同时,他们没收了村民所有的资產和粮食,將这些被裹挟的村民整编起来,凑成了一支五千人的“黄巾军”。 “给你们两条路。”赵棫站在高台上,对著这些瑟瑟发抖的村民高声喊道,“要么,带著你们的农具,去进攻四周的其他村子;要么,被朕的宋军当场击毙!” 他顿了顿,又拋出诱饵,“进攻所得的战利品,你们可以分得一小部分。” 身后是宋军黑洞洞的枪口,身前是同胞的村庄。 一开始,这些“黄巾军”对强行抓走他们的宋军充满愤恨,也不忍伤害同乡。 但在宋军的督战下,他们只能咬著牙,硬著心肠对老乡动手——苦一苦老乡,总比自己丟了性命强。 第一次劫掠后,“黄巾军”得到了少量战利品,可他们心中並无感激——毕竟,他们原本拥有的財產,早已被宋军洗劫一空。 但隨著一次次进攻周边村庄,掠夺的战利品越来越多,事情悄然发生了转变。 他们渐渐淡忘了对宋军的仇恨,取而代之的,是劫掠带来的快感。 他们突然发现,这种不劳而获、肆意掠夺的日子,竟然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田生活快乐得多。 尤其是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贵族,此刻跪倒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优越感油然而生。 野兽般的贪婪与残暴,渐渐笼罩了整支“黄巾军”。 后加入的“黄巾军”,更是迅速被这种氛围同化。 他们的仇恨对象,从宋军变成了那些比自己富裕的同乡——毕竟,直接掠夺他们的,是前一批“黄巾军”,而非宋军。 更重要的是,“黄巾军”內部没有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赵棫得以推行严格的论功行赏制度。 凡是作战勇猛、或是有管理才能的人,无论出身贵贱,都能被提拔起来管理队伍。 这些人大多原本是平民,前些日子还是低贱如螻蚁、终日与黄土为伴的农夫,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管理者。 权力的快感迅速侵蚀了他们的心灵。 今天还是管理五人的伍长,明天就可能晋升为管理十人的什长,后天甚至能当上百夫长。 这种阶梯式的晋升,让他们產生了一种幻觉:只要绝对服从赵棫,努力杀敌劫掠,就能不断提升自己的地位,甚至夺回那些原本被贵族占据的“应有地位”。 “那些贵族和僧人,难道就真的高贵吗?”有人看著跪倒在地的贵族,心中生出疑惑。 当他们看到这些“高贵者”求饶时如绵羊般温顺,心中的最后一丝敬畏也消失了——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 “杀!”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隨后,“杀杀杀!”的喊杀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当然,这种极端的“超雄人格”只是少数。 大多数人长期被驯化,並不会有如此激进的想法。 但只要有这一小部分人作为核心,再加上宋军的武力威慑和严格的奖惩制度,赵棫就能牢牢控制住整个“黄巾军”。 短短数日,“黄巾军”就从五千人扩展到一万人;半个月后,规模突破两万;一个月內,更是暴涨至五万人、十万人。 当赵棫率领大军兵临真腊城下时,“黄巾军”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二十万人——相当於將高棉帝国国都吴哥附近区域一大半的人口都聚集在了这里。 这支庞大的队伍如同蝗虫过境,所到之处,村庄被焚毁,粮食被掠夺,生灵涂炭。 途中,曾有野心勃勃的“黄巾军”將领试图不听从赵棫的命令,想要自立门户。 可他们很快就被一万装备精良的宋军轻鬆击溃。 为首的將领被赵棫下令押到阵前,当著二十万“黄巾军”的面凌迟处死。 鲜血淋漓的场面,让所有人心胆俱裂,自此,再也没人敢违背赵棫的命令。 第85章 真腊之战二 赵棫立於高坡帅帐前,望著下方连绵不绝、旌旗招展的大军,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他素来欣赏韩信的一句话,此刻更觉所言非虚——如何统率十万大军? 只需十个服从命令的將军便够了。 眼下二十万大军环伺,调度起来竟也得心应手。 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玉带,心中暗道:看来这“多多益善”的成就,今日便能轻鬆刷到。 纪白侍立在旁,忙不迭地催促身后的文士记录:“兴威十二年,八荒六合,寰宇至尊之天地人大可汗亲討高棉帝国。高棉帝国贵族不得人心,平民倒戈,兵至真腊,率五十万大军如臂指使,所向披靡!” 文士握著毛笔,刚要落下,忽然抬头迟疑道:“纪大人,五十万大军……是不是少了点?不足以彰显天可汗的神威。” 纪白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赵棫,见赵棫未加阻拦,便拍板道:“你说得对!就记载百万大军!” “好!”文士毫不犹豫,提笔在竹简上刻下“百万大军”四字。 真腊总督府內,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將至。 陆喻舟那位“好兄弟”的兄长,正是真腊总督瓦·克。 他听闻宋军大军压境的匯报,额头上早已冷汗涔涔,浸湿了胸前的锦袍。 “百万大军?”瓦·克猛地拍向案几,茶杯震得哐当作响,“哪来的百万大军?我真腊周边拢共才有多少人口,他能凑出百万之眾?” 手下斥候瑟瑟发抖地回话:“总督大人,对面军队皆是如此声称,营寨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蠢货!”瓦·克怒不可遏,指著斥候的鼻子大骂,“敌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不会自己数数吗?到底有多少人,给我查清楚!” 那斥候领命而去,在阵前躲躲藏藏数了大半日,回来时脸色惨白,支支吾吾道:“总督大人,敌军人数太多,密密麻麻的,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实在数不清……” “废物!”瓦·克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个废物拖出去砍了!” 就在此时,府门被急匆匆推开,瓦·克的弟弟索·克——也就是陆喻舟的那位“好兄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他衣衫不整,满头大汗,进门就急声问道:“大哥,你到底惹了什么大人物?怎么会有这么多士兵攻打真腊?”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瓦·克余怒未消,狠狠瞪了他一眼,“最近是不是你在外招惹了什么是非?” “我没有啊!”索·克连连摆手,一脸冤枉,“我平日里就做点生意,哪敢招惹什么大人物?” 瓦·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摆了摆手:“算了,现在追究这些也没用。派个使者去对方大营问问,到底为何兴兵。你去一趟吧。” “啊?我?”索·克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恐。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去最合適。”瓦·克沉声道。 索·克犹豫著后退一步,哭丧著脸道:“可若是谈崩了,他们杀了我怎么办?我可是你亲弟弟啊!” 瓦·克苦笑著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绝望:“你若谈崩被杀,你以为我还能活多久?真腊城破之日,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死就是了。” “可是……”索·克还想爭辩。 “不必再说!”瓦·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索·克无奈,只得躬身退下。 走出总督府,他脸上的慌乱瞬间被怨毒取代,心中暗骂:“不仁不义的东西!我有钱有財,就算城破了,去哪不能过上好日子?凭什么要陪你去冒险?这祸事是你惹出来的,却要我来承受,哪有这样的兄弟?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没有前往黄巾军大营,而是转身回了自己府邸,迅速收拾起金银財宝,带著几个心腹,悄悄朝著吴哥城的方向逃去。 索·克逃跑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瓦·克耳中。 手下將领请命道:“总督大人,索·克大人临阵脱逃,形同叛敌,要不要属下带人把他抓回来?” 瓦·克望著窗外阴沉的天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缓缓抬起的手臂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这祸事终究是他惹出来的,不该连累弟弟。 只是,城中满打满算,加上临时徵召的民兵,也只有一万士兵,如何抵挡对方的百万大军? 事已至此,瓦·克只能硬著头皮,另派了一名使者前往黄巾军大营交涉。 “问本將军为何兴兵?”赵棫斜倚在帅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呵呵笑著看向纪白,“纪白,你告诉他。” 纪白上前一步,对著使者厉声呵斥:“你家总督瓦·克胆大包天,竟敢拐卖占城国王献给天可汗的五千名奴隶!此等大逆不道之事,难道还需要问我军为何兴兵?” 使者闻言,大惊失色,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心中暗暗叫苦:原来总督大人干出了这等蠢事,竟然还敢派他来询问缘由! 幸好大宋乃是天朝上国,素有不斩来使的规矩,否则他今日必死无疑。 使者不敢多言,连滚带爬地返回真腊城,將纪白的话原封不动地稟报给了瓦·克。 “我什么时候拐卖了占城国王送来的五千奴隶?”瓦·克满脸错愕,一头雾水,“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查!给我彻查到底!”瓦·克猛地站起身,厉声下令。 半晌之后,手下终於查明了真相——原来是索·克暗中拐走了占城送来的五千名奴隶,將他们卖给了东宋的奴隶商人,中饱私囊。 “好!好一个索·克!”瓦·克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之前还一直愧疚自己连累了弟弟,没想到从始至终,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亲弟弟! 事已至此,瓦·克只能再次派人前往黄巾军大营,陈明事情的原委,希望能平息赵棫的怒火。 “既然是你家总督的弟弟所为,那你家总督的弟弟现在在哪?”赵棫抬眸问道,语气平淡无波。 使者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得如实稟报:“索·克……索·克大人已经逃跑了。” “哈哈哈!”赵棫气得笑了起来,拍著帅椅道,“你是不是当本將军傻?这种谎话也敢拿来糊弄我?不必多说,让你们总督洗乾净脖子,等著本將军破城吧!” 使者嚇得魂飞魄散,灰溜溜地逃回了真腊城。 他哪里知道,即便瓦·克真的能把索·克交出来,赵棫也绝不会放过真腊——他聚集这二十万黄巾军,可不是为了过家家的。 这二十万黄巾军,早已被赵棫重新整编,分为二十个军,以数字依次命名,第一军至第二十军。 每个军的统帅都由高棉人担任,称为“渠帅”。 赵棫为他们取了汉名:陈吴哥、林真腊、周扶南、陆柬埔、郑蒲甘、谢占城、吴金边、杨磅逊、罗洞里、高暹罗、蔡澜沧、冯湄公、石巴山、李琅勃、张波罗、黄贡象、苏丹霞、莫水神、黎安颂、王束埔寨。 “我做如下部署。”赵棫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木桿指点道,“陈吴哥率领第一军攻打东门,林真腊率领第二军攻打南门,周扶南率领第三军攻打西门,陆柬埔率领第四军攻打北门!” “纪白,你复述一遍。”赵棫转头吩咐道。 昨日军中文士染病臥床,记录之事便由纪白代劳。 他握著毛笔,皱著眉头,一脸为难地问道:“官家,这『陆柬埔』的『柬』字,怎么写啊?” 赵棫无奈地嘆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道:“算了,换个人吧。让郑蒲甘率领第五军去攻打北门。” 一旁的陆柬埔满脸问號,心中暗自吐槽:名字起得偏僻,能怪我吗? 再说了,这名字也不是我自己取的啊! 但他不敢有丝毫怨言,躬身领命后,便匆匆前往黄巾大营调兵。 值得一提的是,黄巾军与宋军的军营並未修建在一起,而是相隔数里。 这般安排,一来是为了防止战斗力低下的黄巾军影响宋军的军纪,二来也是为了避免黄巾军溃败时,衝击到宋军的大营。 黄巾军的装备极为简陋,士兵们大多找根木头削尖了当作长枪,甲冑更是一件没有,甚至有不少妇孺老幼混杂在队伍中,堪称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以大宋如今的钢铁產能,赵棫完全能在短时间內凑齐装备二十万军队的冷兵器,但他觉得没有必要。 若是黄巾军也全副武装,那还能叫黄巾军吗? 部署完毕后,陈吴哥、林真腊、周扶南、郑蒲甘四人,各自率领一万大军,对真腊城发起了围攻。 然而,连续攻打了数日,黄巾军死伤惨重,尸横遍野,却始终未能將真腊城攻破。 城头上的瓦·克看到这一幕,紧绷的心弦终於暂时鬆弛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喃喃道:“原来只是一群乌合之眾,人多而已,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 二十万人每日消耗的粮草数量极为庞大,只要他能坚守城池,等到敌军粮草不济,自然会不战而溃。 可瓦·克不知道的是,赵棫短时间內根本不担心粮草问题。 黄巾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寸草不生,早已匯集了大量的粮草。 简单算一笔帐:一名普通平民家中,通常会留存半年的存粮;即便有不少人家连半年存粮都拿不出来,但也有许多贵族家中藏著数年的存粮。 综合下来,平均每个人能贡献出半年的存粮。 更何况,黄巾军在扩张的过程中,有大量高棉人死於战乱,这使得剩余人员的平均口粮,足以支撑大半年的时间。 至於大半年之后怎么办? 赵棫对此毫不在意。 高棉人吃不饱饭,关他这个暹罗国王什么事? 要找,就去找他们的高棉国王尼佩安·巴特吧。 第86章 真腊之战三 赵棫下了死命令,不计任何代价强攻真腊城。 黄巾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向城墙,尸骸在城下堆积成山,伤亡惨重到让倖存的士兵眼神麻木,士气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瓦·克抓住机会,数次派出精锐士兵出城反击,锋利的弯刀砍向毫无甲冑的黄巾军,瞬间便將阵型冲得七零八落,溃兵如同丧家之犬般四散奔逃。 但事实证明,只要赵棫手中那一万装备精良的宋军还在,黄巾军的溃逃就只是暂时的。 宋军列阵於后方,如同一道铁墙,將溃散的黄巾军强行收拢。 对这些失去家园和粮食的高棉人来说,除了重新加入黄巾军,他们別无去处——旷野之上,饥荒早已蔓延,离开军队,等待他们的只有饿死的命运。 赵棫早料到士气会低落,对此早有预案。 他下令將几支士气最为低迷的队伍调派出去,前往周边尚未被劫掠的村落大肆搜刮。 抢来的粮食、財物分下三成给士兵,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恢復了活力,眼中重新燃起贪婪的光芒,甚至主动抓捕平民补充兵员。 蚁多终究能咬死象。 真腊城在黄巾军无休止的轮流进攻下,坚守了一月后已是摇摇欲坠。 城头上的守城物资早已耗尽,箭矢用光了就用石头,刀剑卷刃了就用木棍,士兵们个个疲惫不堪,身上布满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 终於,在一次猛烈的攻城后,黄巾军如同饿狼般攀上了城楼,短兵相接的廝杀瞬间爆发。 城楼化作了残酷的绞肉机。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鲜血顺著城砖的缝隙流淌,匯聚成小股血溪。 黄巾军士兵凭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往往两三个甚至四五个结伴衝上去,用简陋的木枪死死抵住真腊士兵的兵器,再由一人找准机会用石斧或短刀砍向对方,用生命的代价换取敌人的死亡——往往两三个黄巾军的性命,才能换掉一名装备精良的真腊士兵。 半月后,隨著最后一段城墙被攻破,真腊城彻底沦陷。 瓦·克在亲兵的护卫下试图突围,最终还是被蜂拥而上的黄巾军抓获,押到了赵棫面前。 “传朕命令,真腊城破,三日不封刀。”赵棫立於残破的城门之上,望著城中混乱的景象,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吴哥、林真腊、周扶南等一眾高棉渠帅闻言,眼中瞬间闪过嗜血的光芒,嘴角勾起狰狞的弧度,那眼神如同飢饿许久的野兽,令人不寒而慄。 他们齐声领命,转身便带著各自的队伍冲入城中,一场浩劫就此拉开序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眾將离去后,纪白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醒道:“官家,这群高棉诸將如今形同野兽,残暴嗜杀,若是任由他们发展下去,怕是会难以掌控……” “难以掌控?”赵棫嗤笑一声,转头看向纪白,眼中满是自信,“你以为他们会像五代十国的藩镇那样拥兵自重?哈哈,野兽才好驾驭!朕平生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驯服这些桀驁不驯的野兽!” 接下来的三天,真腊城彻底化作一片炼狱。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惨叫声、哭喊声不绝於耳。 房屋被焚烧,財物被抢掠,平民如同螻蚁般被肆意践踏,昔日繁华的港口城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遍地尸骸。 赵棫並未理会城中的惨状,只是让纪白去提审瓦·克,询问索·克的下落。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纪白手持沾了盐水的皮鞭,狠狠抽在瓦·克身上。 “啪!啪!啪!”皮鞭抽打皮肉的声音清脆刺耳,伴隨著瓦·克撕心裂肺的惨叫,迴荡在整个牢房之中。 “说不说?到底说不说!”纪白厉声喝问,眼中满是不耐。 瓦·克浑身是血,伤口在盐水的浸泡下疼得钻心,却只是咬著牙,死死盯著纪白,一言不发。 “官家,这傢伙嘴硬得很,不管怎么打,就是不肯说。”纪白无奈,只能返回向赵棫稟报。 此时赵棫正坐在树荫下,手里捧著一颗冰镇的椰子,用吸管慢悠悠地吸著清甜的椰汁。 听闻纪白的话,他头也没抬,隨意地摆了摆手:“既然问不出来,那就杀了吧。” 对他来说,瓦·克也好,索·克也罢,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棋子。 杀了瓦·克,反而能更好地震慑高棉人。 “你觉得索·克会逃去哪里?”赵棫吸了一口椰汁,漫不经心地问道。 纪白眼珠转了转,思索片刻后道:“官家,依属下看,索·克最有可能逃去吴哥城。高棉国王尼佩安·巴特是他最后的庇护所,咱们不如趁机兵发吴哥,一举拿下高棉都城!” “不错,有点长进。”赵棫满意地点点头,將手中的另一颗椰子递了过去,“来,喝口椰汁解解暑。” 纪白连忙双手接过,恭敬地说道:“谢官家赏赐。跟隨官家这么久,若还学不到半点东西,那臣也太没用了。” 赵棫望著远处真腊城冲天的火光,忽然心血来潮,转头问纪白:“纪白,你说《唐书》里记载的黄巢舂磨砦,把人碾碎作军粮,到底是文人故意抹黑黄巢,还是確有其事?” 正在美滋滋喝著椰汁的纪白,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椰汁喷出来。 他猛地呛了几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我的祖宗唉! 咱之前假扮太平天师搞黄巾战术也就罢了,黄巢那可是出了名的残暴,这学不得啊! 就算是他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新乡泼皮,此刻也被赵棫的想法嚇得心惊肉跳。 见到纪白惊恐万分的眼神,赵棫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放心,朕是太祖皇帝的子孙,身负天命,怎会做出黄巢那般丧尽天良之事?逗你玩呢。” …… 吴哥城,高棉帝国的王宫之內。 尼佩安·巴特早已得到了宋军出兵攻打真腊的消息,只是宋军一路上的所作所为,让他根本无法相信这是那个號称“礼仪之邦”的大宋军队——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寸草不生,比蝗虫过境还要乾净。 “罢了,罢了。”尼佩安·巴特坐在王座上,疲惫地揉著太阳穴,“既然真腊总督瓦·克已经死了,宋军的怒火也该平息了,应该会退兵了吧。” 可没过多久,一则新的消息传来,让尼佩安·巴特瞬间坐立难安——原来拐卖占城奴隶的不是瓦·克,而是他的弟弟索·克! 宋军攻破真腊后並未找到索·克,且得到消息,索·克已经逃亡到了吴哥城。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他找出来!晚了就来不及了!”尼佩安·巴特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对著手下大臣厉声大吼。 整个吴哥城的士兵都被调动起来,城门被死死封死,只许进不许出。 士兵们挨家挨户地搜查,翻箱倒柜,连老鼠洞都没放过,势必要將索·克揪出来。 而索·克刚逃到吴哥城没多久,就得知了这个噩耗。 他靠在墙角,捶胸顿足,痛哭流涕:“大哥,是我害了你啊!” 可这悲痛只持续了一瞬间,他便擦乾眼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活著的人才更值得在意,只要能活下去,什么兄弟情义,都可以拋之脑后。 最终,索·克拿出隨身携带的一颗硕大的红宝石,买通了一名守城的士兵,趁著夜色,从城墙的狗洞钻了出去,再次逃之夭夭。 与此同时,黄巾军在赵棫的默许之下,继续席捲高棉的土地。 在压倒性的人数优势面前,高棉的一座座城市相继沦陷,黄巾军的规模也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很快就达到了五十万人。 隨著队伍的壮大,黄巾军中也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那些高棉渠帅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开始向手下士兵传输一种思想:他们之所以忍飢挨饿、饱受苦难,都是因为受到了贵族和僧侣的压迫与剥削。 一开始,士兵们对此將信將疑。 可当他们亲自打开贵族的府库,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粮食、綾罗绸缎和金银珠宝;当他们攻入宏伟的寺庙,看到僧侣们私藏的无数財宝时,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他们彻底相信了渠帅的话——他们的苦难不是来自天灾,而是来自这些吸民血的贵族和僧侣! 赵棫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隨著加入黄巾军的人数越来越多,那些被抢夺了粮食和財產、走投无路加入队伍的人,认同黄巾军理念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甚至有一部分人,对这些理念深信不疑,狂热到愿意为之付出生命——虽然赵棫自己都不知道,黄巾军到底有什么成型的理念。 赵棫向来文武双全,喜欢思考这类问题。 很快,一个答案在他脑海中浮现:人是盲从的生物,且人的思想是可以被改造的。 可隨即,更多的疑问涌上心头:是所有人的思想都能被改造吗?还是说,只有特定的人会在集体的狂热中失去理性?而他自己的思想,是否会受到外界的影响? “朕绝不会受任何人、任何事的影响。”赵棫眼神中闪过一丝利芒,语气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霸气。 尼佩安·巴特见宋军不仅没有退兵,反而不断攻占高棉的领土,心中越来越慌,多次派出使者前往赵棫大营,请求罢兵言和。 赵棫一概不允,只留下一句话:何时交出索·克,宋军何时停下进攻。 可尼佩安·巴特让手下在吴哥城挖地三尺,也没能找到索·克的身影。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一名大臣上前进言:“大王,大宋皇帝放纵手下士兵劫掠四方,恐怕不单单是为了一个索·克。” “你的意思是……大宋皇帝覬覦我高棉的土地?”尼佩安·巴特脸色一变,声音都有些发颤。 “正是。”大臣躬身道,“大宋皇帝既然能吞併暹罗,为何不能吞併我高棉?索·克不过是他出兵的藉口罢了。” 尼佩安·巴特闻言,眼神闪烁不定,被大臣一语点醒。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大宋皇帝富有四海,为何会盯上高棉这弹丸之地,现在想来,对方恐怕是早有吞併之心。 “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尼佩安·巴特急忙问道。 “宋国军队靠著裹挟平民攻城掠地,却不事生產,粮草全靠劫掠补充。”大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我们强行收缴城外二十万平民的粮食,用这些平民拖垮宋军的粮草供应,再固守吴哥城,不出半年,宋军必因粮草不济而败!” 尼佩安·巴特犹豫了,面露不忍:“城外那些,可都是我的子民啊……” “大王,若您不再是高棉的王,那这些人便会成为宋国的子民,与您再无半点关係。”大臣语气冰冷地说道。 尼佩安·巴特沉默了片刻,眼中的不忍被决绝取代:“既然如此,便將他们的財物也一併没收了吧,免得资敌。” “遵命!”大臣大喜,连忙躬身领命。 他心中暗自狂喜:危险之中果然蕴藏著机遇! 只要能化解此次危机,他必然能得到大王的重用,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古人诚不欺我! 第87章 高棉吃鸡 当赵棫率领五十万黄巾军抵达吴哥城附近时,连他这位见惯了战乱惨状的帝王,都忍不住惊呆了。 放眼望去,旷野之上寸草不生,原本该长满野菜的田埂光禿禿一片,粗壮的树干被剥得乾乾净净,连一点树皮都没剩下。 道路两旁、护城河沿岸,隨处可见形同饿鬼的平民——他们衣衫襤褸,骨瘦如柴,脸颊凹陷,双眼浑浊,有的蜷缩在墙角奄奄一息,有的则拖著虚弱的身躯,在废墟中漫无目的地摸索,仿佛在寻找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 赵棫皱了皱眉,心中暗自嘀咕:自己向来觉得手段够残暴了,没想到尼佩安·巴特比他更胜一筹,竟然对自己的子民下如此狠手。 不过,尼佩安·巴特既然选择了残暴,那他赵棫,便不妨来扮演一回“仁慈”的救世主。 “传令下去!”赵棫勒住马韁,高声下令,“凡愿意加入黄巾军者,每日供应两餐,管饱!” 纪白闻言,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阻:“官家,五十万大军已然耗费巨大,若是再接纳这些平民,咱们的粮草最多撑不过半年啊!” “粮草?”赵棫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大宋疆域万里,还会缺这点粮食?之前从高棉贵族府库中缴获了那么多金银財宝,派人运回国內,向粮商採购便是。” 他说得没错,东宋如今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隨著海外领地不断扩张,婆罗洲、吕宋等地的庄园早已纷纷放弃种植粮食,转而种植甘蔗、可可、橡胶等经济作物——毕竟印度和日本的粮食储备极为充足,源源不断地运往大宋,足够支撑全国的消耗。 在榨乾印度和日本的最后一滴血之前,东宋根本无需为粮食发愁。 远的不说,单单爪哇岛和苏门答腊岛两地,土壤肥沃,气候適宜,粮食產量便足以供应整个东宋。 根据格物书院的报告显示,若这两个岛屿的所有土地都用来种植粮食,以当前的耕作技术,生產的粮食可供一亿人食用。 虽然这个数字过於理想化,且东宋很少有人愿意前往偏远岛屿务农,但也足以看出大宋占领土地的富庶。 而东宋当前的人口不过两千万,粮食储备绰绰有余。 果然,“加入黄巾军可一日两餐”的消息如同甘霖般,迅速在吴哥城外的平民中传开。 那些奄奄一息的平民眼中重新燃起求生的光芒,他们相互搀扶著,拖著沉重的步伐,爭先恐后地涌向黄巾军的招兵点。 当第一碗热腾腾的白粥端到面前,顺著喉咙灌入空荡的胃中时,许多人当场泪流满面,只觉得自己终於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正因如此,这些新加入的高棉人对黄巾军的归属感极强,对吴哥城中下令收缴他们粮食的国王和贵族,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有趣的是,一些早期被黄巾军劫掠迫害过的高棉人,私下里抱怨时,竟被新来的黄巾军当场举报。 “若不是大贤良师仁慈,我们早就饿死在路边了!”举报者义愤填膺地说道,“你们一边吃著大贤良师赐予的食物,一边在背后詆毁他,你们还有良心吗?还算是人吗?” 没错,赵棫又给自己多加了个尊號——大贤良师。 听闻此事后,他不禁感嘆:一个人从前是什么样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关键时刻,你能给別人带来什么。 秦始皇一统六国,功劳震古烁今,却因修长城、建阿房宫留下暴君之名; 刘邦本是市井混混,与项羽爭霸时一败再败,可贏了最后一战,便成了千古传颂的英雄。 如此看来,他大可以肆无忌惮地玩耍,等到最后十年返回朝堂,勤勉执政,后世子孙想必也不会过多苛责他吧? 新加入的黄巾军士兵表现出的忠诚度,让赵棫颇为满意。 於是,他下令让最初组建的、已经习惯了劫掠廝杀的黄巾军担任攻城主力,新招募的士兵则负责运送粮草、修筑攻城器械。 此时,黄巾军的规模已膨胀至七十万,而吴哥城中的守军,满打满算也只有五万人。 为了防止军营失火或发生混乱,赵棫又將七十万大军的军营拆分开来,分成数十个小营,营与营之间相隔数里,且严禁携带引火之物。 做好这一切部署后,他自信满满——如此悬殊的兵力差距,再加上周密的安排,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任何失败的可能。 攻城战正式打响。 在宋军督战队的严密监管下,七十万黄巾军如同丧尸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向吴哥城。 他们手持简陋的木枪、石斧,嘶吼著扑向城墙,用血肉之躯去填补护城河的缺口,去撞击坚固的城门,去抵挡城头上落下的箭矢和滚石。 赵棫的战术很简单,就是用不计代价的强攻,消耗城中的守城物资和士兵的体力。 与真腊城的结局一样,吴哥城在黄巾军无休止的进攻下,苦苦支撑了半年,最终还是沦陷了。 积攒了半年怒火与怨恨的黄巾军,如同脱韁的野马般冲入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昔日庄严神圣的吴哥城,瞬间化作一片炼狱。 火光冲天,浓烟蔽日,惨叫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这场战役,黄巾军死伤高达十万。 战后,被焚烧的尸体堆积如山,留下的灰烬在吴哥城外堆成了一座座小山,风一吹,黑色的灰烬便隨风飘散,仿佛在诉说著这场战爭的惨烈。 “一將功成万骨枯”,这句话用来形容此次战役,都显得太过苍白。 回顾这一年的征战,高棉帝国的人口从一百五十万锐减至一百万,死去的五十万人,用鲜血证明了赵棫黄巾战术的“可行性”。 最终,战报传回东宋朝廷:“威武大將军、暹罗国王赵兽,率百万大军攻破高棉,杀敌五十万。” 朝堂之上,眾臣看到这份战报,忍不住相视一笑,心中暗自腹誹:官家这次是连装都懒得装了,什么样的战爭能死五十万人? 这战绩,比战国时期的白起还要夸张。 罢了罢了,既然官家喜欢,那就由著他吧,只盼著他玩够了,能早日返回新乡。 赵棫的所作所为,把中南半岛周边的几个小国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纷纷派遣使者,带著大量的金银珠宝和绝色美人,前往曼谷朝贡,祈求赵棫不要攻打他们。 赵棫虽然对这些財物和美人並不感兴趣,但为了安抚周边诸国,稳定局势,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眼下,有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等著他处理。 经过整整一年的战爭,高棉帝国早已不是千疮百孔那么简单,而是如同被陨石砸过的深坑,满目疮痍。 农业生產完全被摧毁,百万倖存的高棉人,至少要等到明年才能收穫粮食。 在此之前,赵棫必须保证这百万人的粮食供应,否则一旦发生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思忖良久,赵棫最终决定“相信”高棉人民的智慧。 他只带走了二十万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黄巾军,將剩余的粮食均匀分配给剩下的二十个渠帅,让他们统领八十万高棉人,在高棉境內“自谋生路”——说白了,就是举办一场生存竞赛,让他们相互爭夺资源。 二十个渠帅得知这个消息后,当场傻眼了。 这是人干的事吗? 他们都是从底层廝杀出来的,骨子里从不缺少血气。 当晚,就有几个渠帅暗中商量,打算联合起来袭击赵棫的宋军,抢夺粮食。 可他们没想到,消息早已被人泄露给了赵棫。 赵棫当机立断,率领一万宋军连夜出击,斩杀了首倡者,將其麾下军队的粮食全部交给了告密者。 宋军强大的战斗力,再次震慑了所有渠帅——那些威力巨大的火器,根本不是人数能够抹平的差距。 既然无法对抗宋军,他们便只能將矛头对准其他渠帅。 一场惨烈的高棉“吃鸡大会”,正式拉开序幕。 赵棫则带著二十万忠心的黄巾军,美美地乘船返回了曼谷。 他给了这二十万黄巾军一个活命的机会——让他们参与修建佛宫,作为报酬,不仅供应一日三餐,还会发放少量工钱,以此区分他们与奴隶的身份。 在三十万奴隶和二十万黄巾军的共同劳作下,佛宫的修建进度出奇地快。 期间,曾发生过数次奴隶作乱,但都被宋军和黄巾军联合镇压。 经过这几次事件,赵棫觉得奴隶们吃得还是太饱了,不然怎么会有力气造反? 於是,他下令削减了奴隶的口粮,將这部分粮食分给了表现出色的黄巾军,还赏赐了几个在镇压过程中立功的人,让他们不必劳作,专门负责看管奴隶。 兴威十三年(1361年),高棉的“吃鸡大赛”进入了高潮。 二十个渠帅相互攻伐,战火蔓延至高棉全境,只为爭夺那有限的口粮。 仅仅半年时间,就有一半的渠帅被消灭。 一些实力较弱的渠帅,为了生存,不得不放弃內部爭夺,转而劫掠周边的国家。 这下,周边的几个小国可倒了大霉,却敢怒不敢言,只能紧急派遣士兵加固城防,严密防御。 史书记载,这一年的高棉:“岁大飢,人相食。” 昔日繁华的中南半岛强国,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第88章 杯酒释兵权 兴威十三年(1361年),高棉境內的“吃鸡大会”终於尘埃落定。 昔日二十位渠帅,在连绵的廝杀与劫掠中只剩三人——陈吴哥、林真腊、周扶南,其余皆被吞併或覆灭。 广袤的高棉大地,除了零星的村落废墟,便是横亘的尸骸与荒芜的田地,风一吹,捲起漫天尘土,带著刺鼻的血腥气。 就在此时,赵棫亲率一万宋军,踏入了这片疮痍之地。 大军抵达三人盘踞的营地外,纪白身著大宋官袍,昂首阔步地走进营中,高声传令:“八荒六合,寰宇至尊之天地人大可汗有詔,召尔等三人即刻覲见!” “臣遵旨。”陈吴哥和周扶南几乎是下意识地躬身应下,转身便要隨纪白出发——在他们心中,自己本就是赵棫一手提拔的下属,覲见君上乃是天经地义。 “等等!”林真腊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两人,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中满是警惕,“二位兄台,莫要忘了,此前二十位渠帅,如今只剩我们三人!这一切皆是那大可汗一手促成,如今召我们前去,岂不是要將我们任人宰割?” 陈吴哥和周扶南闻言,脚步一顿,眼神微微眯起,沉吟片刻后瓮声瓮气地说道:“大可汗心思深沉如渊,我等自然猜不透。但要说加害我们,未必吧?若是他想动手,攻破吴哥城之后便可以行事,为何要等到今日,等到我们拼杀到只剩三人之时?” 林真腊愣了愣,仔细一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他出身低贱,靠著廝杀才爬到渠帅之位,这段时日也跟著被俘的高棉贵族学了些权谋之道,却从未听说过君主会在这种平定乱世、需要安抚人心的时刻,加害立下“战功”的將领。 他却不知,自己拜错了老师——早在秦末,刘邦诛杀韩信、彭越等异姓王的案例,便早已將这种“兔死狗烹”的戏码演绎得淋漓尽致。 三人怀揣著各自的心思,跟隨纪白来到了赵棫的大营。 营中早已摆好了一桌丰盛的宴席,玛瑙酒杯、白玉餐盘,桌上摆满了烤乳猪、清蒸海鱼、精致点心等佳肴,还有数十坛贴著“大宋御酿”標籤的美酒,香气四溢。 赵棫的排场,让三人彻底大开眼界。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宴席,拿起酒杯摩挲著光滑的杯壁,又看著桌上从未尝过的菜餚,纷纷在心中感嘆:大可汗果然富有四海,大宋的物產竟如此丰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渐渐放下了心防,脸上也多了几分醉意。 就在此时,赵棫放下酒杯,话锋一转,终於图穷匕见。 他慢悠悠地讲述了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故事,隨后端起酒杯,微笑著看向三人:“三位为朕平定高棉,劳苦功高。如今乱世將平,朕愿赐予你们无尽的荣华富贵,不知你们可否愿意放弃兵权,归乡安享晚年?” 三人闻言,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脸上的醉意荡然无存,只剩下震惊。 就在此时,他们眼角的余光瞥见屋外人影攒动,甲冑摩擦的声响隱约传来,心中更是惊惧交加——他们只是来赴宴的啊! 大可汗这是要干什么? 林真腊反应最快,他猛地站起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大可汗隆恩!臣愿放弃兵权,只求归乡务农!” 陈吴哥和周扶南见状,也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跟著跪倒在地,齐声说道:“臣等也愿遵从大可汗旨意!” “好!”赵棫满意地点点头,举起酒杯,“既然如此,便与朕满饮此杯,就此定约!” 三人不敢怠慢,连忙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林真腊放下酒杯,抬头却见赵棫手中的酒杯纹丝未动,杯中酒还是满的。 他不禁感到困惑:难道这御酿不合大可汗的胃口? 可刚才大可汗明明喝了不少啊! 不等他想明白,赵棫突然嘴角抽搐了几下,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哈哈哈!逗逗你们而已!不过是一群蛮夷,也配让朕用『杯酒释兵权』?” 话音未落,赵棫隨手將酒杯扔在地上,“哐当”一声摔得粉碎,酒水洒落在地。 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宋军士卒闻声,立刻手持钢刀,如狼似虎地衝进堂中,不等三人反应过来,便將他们乱刀砍死。 鲜血溅满了奢华的宴席,与白玉餐盘、玛瑙酒杯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敢拐卖他的奴隶,敢耽误他修建佛宫? 那就让整个高棉,化作一片白地! 处理完三人后,赵棫下旨,让他们麾下的十五万黄巾军士兵各回故里,开垦耕作。 他承诺,如今高棉境內的田地皆是无主之物,只要他们安心耕种,三年之后,这些土地便归耕种者所有。 黄巾军士兵本就都是平民出身,对土地有著天然的渴望。 听闻可以分到土地,他们瞬间欢呼雀跃,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收拾行囊,迫不及待地返回故乡。 有些不愿放弃权势的將领,想从中作梗,却因为军中粮草早已被赵棫控制,根本无力煽动,最终也只能妥协。 当然,也有少数狗急跳墙之辈,试图煽动部分士兵作乱。 结果,宋军一轮火器齐射,轰鸣的炮火瞬间將作乱者炸得血肉模糊,也让其他蠢蠢欲动的人彻底清醒过来。 赵棫下令,將作乱的一万黄巾军全部处死,同时在未作乱的黄巾军士兵中,隨机挑选了一万人连坐处死。 他深知,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唯有血腥的震慑,才能让他们彻底顺从。 不出所料,这一残酷的举动非但没有引发黄巾军的动乱,反而让剩下的士兵更加温顺,对赵棫敬畏有加。 隨后,赵棫又下令,让正在曼谷修建佛宫的二十万黄巾军也返回高棉家乡耕作。 如此一来,高棉帝国的天灾危机,竟被赵棫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轻鬆化解。 再恐怖的天灾,高棉肥沃的土地也足以养活三十万余人。 改变不了天灾,那就改变人口数量——这便是赵棫的解决之道。 “朕为了高棉帝国子民的生存,真是费尽心机啊!”赵棫站在高坡上,望著下方陆续归乡的平民,一脸“悲悯”地感嘆道,“天下之大,难道还有比朕更仁慈的君父么?” 经此一役,赵棫的“斩杀记录”(kda)突破一百五十万,超越了白起与哈米德二世,位居人类歷史杀戮榜第九位。 兴威十四年(1362年),高棉地区迎来了秋收。 事实证明,赵棫的想法没错——即便天灾尚未完全消退,但在人均土地极为充足的情况下,高棉人还是迎来了久违的丰收。 金黄的稻穀铺满了田地,百姓们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高棉地区逐渐趋於平稳。 由於进攻高棉的战役中,东宋朝廷並未出一兵一卒、耗费一分粮草,赵棫便直接將高棉地区纳入了暹罗国的版图。 如此一来,暹罗国王的权势再次得到极大加强。 作为暹罗国王,赵棫不受东宋朝廷的任何限制。 他在暹罗国奉行坚定的任人唯亲策略,將自己在新乡的玩伴、亲信,全都安排到暹罗国担任要职。 即便如此,暹罗国刚纳入高棉疆域,地方辽阔,仍然存在大量的官吏缺口。 赵棫想都没想,直接开启了买官鬻爵的模式。 他下令,只要是宋人,无论出身高低,不管是进士、举人,还是白身平民,只要付出足够的钱財,都可以在暹罗国做官。 甚至连爵位都可以买卖——在东宋,只有三品以上大官死后才能追封的爵位,如今在暹罗国,给钱就有。 官职和爵位的等级不同,价格也各不相同。 至於这些官职和爵位在东宋是否被认可,赵棫概不保证——毕竟他只是暹罗国王。 但他可以保证,以“八荒六合,寰宇至尊之天地人大可汗”的个人名义,承认这些官职和爵位的合法性。 消息传回东宋朝廷,顿时引发一片骂声。 大臣们纷纷怒斥:“该死的纪白,定然是他蛊惑君上,做出这等败坏纲纪之事!” 可出人意料的是,东宋的商人们对这些暹罗国的官职和爵位,却表现出了出奇的追捧。 这背后,自有其缘由:东宋早期人口稀少,便推行了义务教育;后来凭藉繁荣的商贸,財政充足,即便人口增多,义务教育也一直延续了下来。 等到第一代接受义务教育的人成长起来,读过书的人数暴涨,而义务教育的成本反而降低了许多——毕竟人人都识字,隨便找个读过书的人就能担任教师。 这直接导致东宋的科举考试一年比一年卷,想考上进士,简直比祖坟冒青烟还难。 即便有幸考上进士,也未必能立刻做官,还需要进入候补名单,苦苦等待官职空缺。 儘管如此,宋人对官职的追捧,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商人们即便生活富足,凭藉与官吏的交情也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私下聊天时,也会对官员的辛苦嗤之以鼻,说“劳神费力不如从商快活”。 可一旦有做官的机会,他们还是会屁顛屁顛地凑上去。 西洋商会的商人们在印度总督府爭相捐官,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如今暹罗国的官职和爵位,虽然名义上属於藩国,但暹罗国王是当今大宋官家,也是大宋皇帝。 四捨五入之下,这不就等於他们买到了大宋的官职和爵位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些官职和爵位在东宋完全不被承认,可“別人有,你没有”,出门谈生意时,別人一报便是一串“暹罗国某某官、某某爵”的前缀,自己却什么都没有,气势上就先弱了三分,脸上也无光。 正因如此,暹罗国推出的官职和爵位,很快就被东宋商人抢购一空。 赵棫盘点內库时惊喜地发现,从兴威十一年他踏上征途,到兴威十四年平定高棉,整整四年时间里,他招募了两万宋军,购买了无数粮草物资,还花费巨资修建了佛宫,可內库中的金钱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许多。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第89章 卖官鬻爵 看著內库中堆积如山的金银,赵棫摩挲著下巴,脸上露出了几分困惑的神色。 他微微蹙眉,指尖轻点桌面,在心中反覆盘算: 他挥师征战,拓土千里,內库钱財不减反增,这定然是贏了; 商人们卖给他海量粮草与奴隶,赚得盆满钵满,最后还捞到了梦寐以求的官职爵位,风光无限,也肯定是贏了; 东宋则多了高棉这块肥沃的原料生產地和广阔的產品倾销地,国力愈发雄厚,自然也是贏了。 “到底是谁输了呢?”赵棫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解,“总不能所有人都贏了吧?这不道学啊!” 当然,赵棫虽爱耍些小聪明、撒些小谎,却也恪守“宋人不骗宋人”的底线。 既然官职爵位明码標价卖了出去,自然不能只给商人一张空头支票。 於是,他索性將暹罗国相应的行政权力,也一併交给了这些买官的商人。 可这一下,商人们却犯了难。 他们买官爵,图的是出门在外的面子,是与人谈生意时的气势,压根就没想过要处理繁琐的政务——那些公文卷宗、民间纠纷,想想都头大,比跑一趟远洋商队还费劲。 不少商人甚至私下合计,想要找赵棫退款。 赵棫得知后,心里暗叫不好:这生意可不能黄了,售后必须做完善。 他眼珠一转,很快有了主意。 借鑑东宋文华阁的模式,他招募了一群家境贫寒、没钱买官却极想入仕的读书人,组建了一个“內阁”。 商人们若是没时间处理政务,便可到內阁僱佣一位学士代为打理,自己只需隔三差五,凭心情抽个空,给僱佣的学士提点几句“指导意见”,便能坐享官员的名头,过足当官的癮,所有脏活累活全由內阁学士包揽。 此策一出,商人们顿时喜笑顏开,纷纷讚嘆:“官家圣明!” 赵棫本是出於玩乐之心,用如此荒唐的方式处置暹罗国政务,却没料到,后世之君竟在暹罗国延续了这一传统。 经过代代完善,商人们逐渐联合起来组建了议会,藉助內阁牢牢掌控了暹罗国的政事。 更重要的是,由於暹罗国王同时也是大宋皇帝,商人们藉此多了一条直接接触大宋皇帝、影响东宋朝政的途径。 暹罗国竟意外成为了民主思想的发源地,其影响很快蔓延至印度。 只是,民主与君权的激烈碰撞,终將引领东宋走向何方? 这显然不是赵棫会考虑的问题。 他此刻正头疼另一件事:自己当初当暹罗国王,图的就是乾纲独断、不受束缚,可如今把权力都卖了出去,岂不是又回到了当初在澳洲时处处受限的处境? 难道这几年的征战都白忙活了? “不不不,当然不是。”赵棫很快摇了摇头,嘴角重新勾起玩味的笑容,“中南半岛这地方,朕已经玩够了。接下来,该去印度耍耍了。” 正好,他也想会会自己的好兄弟——顺义王、突厥大都督卡吉尔。 当年两人在新乡一同会猎,意气风发,一別已有十余年,不知这位好兄弟如今过得怎么样了,狩猎的技艺有没有长进。 赵棫想起当年卡吉尔已是三十余岁,如今怕是快要五十岁了,就算勤加练习,狩猎水平估计也提升不了多少,不禁轻笑出声。 不过,他並不打算直接前往印度,而是决定先耍一个小花招。 “官家要离开暹罗国了!”消息传回澳洲,东宋眾臣顿时热泪盈眶,一个个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对官家“爱”得深沉,更怕官家在外面折腾出更大的动静。 “官家,大宋不能没有你啊!” “我们宋臣也不能没有你啊!” 群臣纷纷感嘆。 虽然官家在暹罗国遥控政务,和圣祖皇帝在后宫垂拱而治看似相似,但圣祖从不折腾,而眼前这位官家,却以自己的名义灭暹罗、吞高棉,前些日子还搞起了买官鬻爵的勾当。 他们真怕官家再这样下去,一统中南半岛六国,在那里另建一个新大宋。 到时候,他们这些东宋老臣,岂不成了歷史上史无前例被君王遗弃的臣子? “那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眾臣心中暗下决心。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全力赞成官家御驾亲征,也不至於落到这般提心弔胆的地步。 到底是哪个奸贼当初阻拦了官家? 孔元亨和公输衍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怒火,异口同声地在心里暗骂:“原来是你!” 但现在不是內斗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请官家回来。 於是,儒学官员们倾尽毕生所学,撰写奏摺,对官家此次南征的收穫极尽讚美之词,字里行间满是群臣对官家的思念之情,恳请官家早日返回新乡。 道学官员也不甘示弱,纷纷拿出最新的格物研究成果,派人快马加鞭送往暹罗,希望能以此吸引官家的兴趣。 在眾臣的合力“感召”下,赵棫终於率领五千宋军,乘船离开了暹罗,向东朝著新乡的方向进发。 魏坐忘特意派出多艘军舰护航,严令將士们务必小心,防止宵小之辈惊扰圣驾。 航行途中,舰队遇上了一艘不知名的商船。 由於这艘商船既没有东宋的出海许可证,也没有悬掛东宋龙旗,魏坐忘当即下令:“击沉!” 军舰火炮轰鸣,商船很快便在炮火中沉没。 將士们打捞落水人员和物资时,才惊讶地发现,这艘船的主人,竟然是当初逃走的真腊总督弟弟——索·克。 原来,索·克逃出吴哥城后,本想逃到中南半岛其余四个国家避难,却没想到这四个国家亲眼目睹了高棉的惨状,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纷纷下令悬赏捉拿索·克,深怕惹来那位“八荒六合,寰宇至尊之天地人大可汗”的怒火。 走投无路之下,索·克只好花钱买了一艘商船,准备出海逃往海外。 可他哪里知道,东宋对於大海,有著铁一般的规矩:没有许可证,一律击沉! 隨著东宋疆域不断扩大,海军巡航范围渐渐无法全面覆盖,朝廷便出台新规,允许东宋商船自行击沉非法船只,战斗所得的物资钱財,朝堂分文不取。 对於宋人来说,许可证或许只是个形式,但对於其他国家的人而言,这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禁令。 或许在靠近岸边的浅海,东宋商人碍於当地国度的顏面,不会轻易击沉非法船只,但一旦进入深海,等待非法船只的,就只有被击沉的下场。 索·克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落入赵棫手中。 魏坐忘得知后,心中暗喜,打算將索·克献给赵棫,討得官家欢心,让官家安安稳稳地返回东宋。 却不想,赵棫早已对索·克没了兴趣——高棉的人口都从一百五十万被他整治到只剩三十万了,心中的怒火早就消得一乾二净。 “把他系在船舷上,扔入大海,投餵鯊鱼。”赵棫语气平淡,仿佛在处置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 魏坐忘年纪已大,精力不济,处理完这件事后便返回船舱休息。 可当他再次睁眼时,却得知了一个让他天旋地转的消息:“魏公!不好了!官家说他要去印度了!” “什么?”魏坐忘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倒在床上。 “魏公!魏公!”身边的侍从顿时慌作一团,急忙上前施救。 没错,赵棫就是要虚晃一枪,先给眾臣编织一个“官家归来”的幻想,再残忍地將其击碎。 看著船舱外慌乱的景象,赵棫放声大笑:“今日方知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之乐矣!” 他掰著手指,盘点起自己身上集结的亡国之君特徵:大兴土木(修建佛宫)、诚信缺失(戏耍眾臣)、穷兵黷武(征战暹罗、高棉)、卖官鬻爵、亲近小人(重用纪白等新乡玩伴)、不理朝政(沉迷征战玩乐)、贪图享受……数著数著,赵棫自己都笑了,实在是数不过来了。 不过,他毫不在意。 爷爷当年下南洋,吃尽了千辛万苦,早就把他这一辈的苦都吃完了。 他生来,就是为了享乐的。 …… 同年,东宋民间创办的一座书院,传来了震惊全国的消息——书院的学子们成功发明了轧棉机。 在轧棉机发明之前,清理棉花中的棉籽是一项极其费时费力的工作,一个奴隶一整天埋头苦干,也只能清理大约五公斤棉花。 而轧棉机的出现,將清理效率足足提升了五十倍! 效率的飆升,直接导致清理后的棉花原料价格暴跌。 这不仅为东宋蓬勃发展的棉纺织工业,提供了充足、廉价且稳定的原料供应,更让东宋棉布的价格进一步下降。 此前,东宋棉布的价格已是印度、中南半岛等地手工棉布的三分之一,如今更是跌至手工棉布的五分之一。 大量廉价的东宋棉布,如同潮水般涌入印度和日本市场。 在没有关税保护的情况下,两地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手工纺织业,遭受了致命的重创。 一时间,无数手工纺织厂纷纷破產倒闭,数以万计的纺织工人失去生计,沦为流民。 街头巷尾,隨处可见失业工人绝望的身影,哭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原本繁华的纺织作坊聚集地,如今一片萧条。 第90章 赵棫临印度 当赵棫的仪仗踏入印度地界,沿途早已人山人海。 印度总督府的官吏、西洋商会的商人,身著整齐的服饰,夹道肃立,脸上满是恭敬,齐声高呼“恭迎陛下圣驾”,声音震彻云霄,绵延数里。 道路两旁悬掛著东宋龙旗,五彩的绸缎隨风飘扬,与当地特色的纱丽、花环交相辉映,既有大宋的威严,又带著几分印度的异域风情。 此时的印度总督,早已不是昔日的路易,而是儒学士大夫沈倦舟。 他身著大宋官袍,面容清癯,眼神沉稳,身姿挺拔如松,周身透著一股儒生特有的儒雅与內敛,却又藏著几分久经官场的圆滑与锐利。 即便路易政治智慧极高,以往每次征战获胜、缴获战利品,他都会上下打点,周全各方, 但大宋的国情便是如此,五代十国时期武人作乱、藩镇割据的例子歷歷在目,东宋文臣们绝不会允许任何武人拥有作乱的机会。 会不会造反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造反的能力。 恰逢此时印度局势趋於平稳,卡泊尔山口外的卡吉尔家族已然归附,短期內再无大规模战爭的需求。 於是在兴威三年,朝堂眾臣一致通过决议,將路易调任枢密院枢密副使——明著是升官,实则是剥夺了他的兵权,既不算亏待,又彻底消除了隱患。 而西洋商会的会长,则是白渊。 他並非出身大商人世家,反倒精通术数,曾考中举人,却屡次衝击进士未果。 按理来说,举人出身的他本可进入工部或户部候补任职,但他与其他候补官员不同,旁人多趁著候补间隙研究道学格物之术,他却潜心钻研人文道学,尤其偏向於经济学。 经济学讲究经世致用,绝非闭门造车便能有所成就。 於是白渊毅然来到印度,凭藉著自身对经济学的独到理解,精准把控印度的商贸脉搏,最终被眾多西洋商会成员推选为会长。 事实证明,在白渊的运作下,西洋商会对印度的压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他摒弃了以往“適度压榨、避免叛乱”的標准,转而选择加大压榨力度,甚至允许印度人叛乱。 在他看来,只要镇压叛乱的成本小於额外压榨所得的利益,这笔买卖就值得做。 沈倦舟则与魏坐忘截然不同。 在朝堂之上儒学与道学的激烈爭斗中,能留存下来的儒生,大多抱著存续圣人学说、坚守儒学正统的使命感。 他深知,当年儒学之所以能在七国爭霸、君主各有所好的乱世中笑到最后,靠的便是广收门徒、积蓄力量,凭藉人数优势默默坚守,终成正统。 於是,沈倦舟到任后,在印度大肆推行儒学教育,修建书院,派遣儒生讲学,同时严厉打压当地宗教势力。 此举虽在一定程度上激怒了掌控印度上层权力的婆罗门阶层,却也让深受宗教压迫的印度底层民眾看到了希望,缓和了底层人与总督府之间的矛盾。 在这两人的联手治理下,印度说不上蒸蒸日上,至少也算得上是水生火热。 宋人安享荣华,印度本地人则在压榨与教化中苦苦挣扎。 而赵棫踏入印度后的第一印象,只有四个字:好多人啊。 放眼望去,街头巷尾挤满了身著各色纱丽、头巾的印度人,摩肩接踵,人声鼎沸,连路边的集市都被挤得水泄不通,与高棉的荒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棫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沈倦舟,语气隨意地问道:“印度有多少宋人?” 沈倦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沉稳:“回官家,印度境內宋民共计一百万。” “朕的子民,在这生活得可好?”赵棫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远处身著大宋服饰的宋人,眼中带著几分隨意的关切。 沈倦舟心中快速打了个腹稿,条理清晰地回道:“其中十万人待遇极好,多为高级官员、军官及核心士兵,还有大商人、特许商人代理人,以及负责技术移植的道士和格物大师。这些人居住在配有完善僕役的豪华官邸或庄园之中,拥有私人医生、专属马车、私人教师,衣食无忧,尊享荣华。” “另有四十万人待遇很好,包括中下级官吏、书院教师、医师、工程师、普通军官与士兵、捕快,以及中小型农场主和种植园主。他们皆有稳定且丰厚的薪水,足以僱佣数名本地僕人,生活富足安稳。” “剩下五十万人待遇比较好,多为普通工人及其家属,虽无大富大贵,却也能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一旁的白渊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向沈倦舟,心中满是诧异:这沈倦舟明明是个儒生,自幼研习四书五经,怎么会用这般精准量化、偏向道学格物的统计方式? 这可不是儒生的惯用手法啊。 沈倦舟眼角的余光瞥见白渊惊讶的神色,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得意,只是脸上依旧保持著沉稳恭敬。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若是不深入了解道学的行事方式、研究方法,日后在朝堂的儒道之爭中,又怎能扳倒道学,坚守儒学正统? 赵棫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带著几分戏謔:“朕听明白了,朕的子民在这,只有待遇极好、很好、比较好这三种水平,是吧?这么说来,就没有一个过得差的?” 沈倦舟神色一正,躬身回道:“总督府的职责,便是替官家教化万民、庇护宋民。若是有宋人在臣的治下生活得水深火热,那便是臣等失职,罪该万死。” 赵棫心中顿时美滋滋的,暗自思忖:果然啊,在朕的治理下,大宋无论是本土还是海外领地,都蒸蒸日上,朕的子民个个安居乐业,这才是明君该有的样子! 他又转头看向沈倦舟,好奇地问道:“那印度本地人有多少?” 沈倦舟略一沉吟,回道:“约九千万。” “多少?”赵棫猛地挑眉,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语气中满是惊讶,仿佛没听清一般,又追问了一遍。 沈倦舟连忙再次躬身,语气恭敬而肯定:“回官家,印度本地人约有九千万。” “好傢伙,这群印度人,比兔子都能生啊!”赵棫忍不住感嘆道,眼中满是诧异。 他想起澳洲原本没有兔子,后来修建万兽园,从海外引进了各种品种的兔子,那种小巧的动物,是他见过最能生育的物种,短短几年便繁殖得遍地都是。 他摩挲著下巴,喃喃自语:“人多好啊,人多好啊。” 在他看来,人多就意味著有足够的劳动力,有足够的压榨空间,还有足够的兵源,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隨后,赵棫便在沈倦舟的陪同下,开始巡视印度。 他走过繁华的宋人聚居区,看过热闹的本地集市,参观了西洋商会的商行,也领略了印度当地独特的寺庙建筑与风土人情,神色间满是玩味与好奇。 夜幕降临,印度总督府灯火通明,早已为赵棫准备好的丰盛晚餐摆满了餐桌。 金银餐具熠熠生辉,桌上既有大宋特色的佳肴,也有印度本地的风味美食,香气四溢。 赵棫轻轻扫了一眼餐桌,目光在各色菜餚上停留片刻,突然转头看向沈倦舟,语气带著几分似笑非笑的问道:“朕不吃牛肉么?” 沈倦舟心中一愣,暗自疑惑:官家吃不吃牛肉,为何要问臣? 但他心思细腻,目光快速扫过餐桌,瞬间便发现桌上果然没有牛肉,心中顿时瞭然。 他连忙躬身请罪:“官家赎罪,在印度教的经典与神话中,牛被赋予了崇高的地位。公牛是毁灭之神湿婆的坐骑,母牛则被视为生育与母性的象徵,代表著丰饶、纯洁与慈悲。此处民眾多信奉印度教,牛肉极为稀缺,几乎买不到,故而未能为官家准备。” “原来如此。”赵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暹罗修建的佛宫,又继续问道,“朕听闻,佛教也是发源於印度,这印度教与佛教,有何区別?” 这般深奥的宗教问题,寻常宋人还真未必能回答上来。 但巧就巧在,沈倦舟当年为了在印度推行儒学、打压本土宗教,曾深入研究过佛教与印度教的教义、体系,对两者的区別了如指掌。 沈倦舟从容回道:“回官家,印度教属於多神教体系,信徒承认宇宙最高本体『梵』,同时崇拜毗湿奴、湿婆等眾多神灵,认为信徒可通过崇拜神灵、践行教义,获得解脱。” “而佛教则不同,佛教不承认有创造世界的神祇。佛陀並非神灵,而是觉悟者,佛教强调『缘起性空』,认为人要获得解脱,无需依靠神佑,只能依靠自身的修行与觉悟。” 赵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瞭然的神色,隨口说道:“这么看来,还是这印度教简单些。” 沈倦舟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躬身赞道:“官家慧眼识珠!印度教只需信徒诚心崇拜神灵,便能获得心灵慰藉与解脱的希望;而佛教则需要信徒苦修苦行,克制欲望,相比之下,自然是印度教更为简单易行,这也是佛教在印度日渐式微,而印度教得以盛行的原因。” 赵棫闻言,心中生出几分玩味,好奇地追问道:“那若是朕想吃牛肉,到底是印度教妥协,还是朕退让一步呢?” 沈倦舟心中暗暗苦笑,脸上却依旧保持著恭敬:这官家果然还是不好伺候,这般刁难人的问题,也能问得出来。 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回道:“自然是印度教妥协。官家乃是八荒六合、寰宇至尊的天地人大可汗,至高无上,区区异教教义,怎敢与官家的意愿相悖?” “哦?”沈倦舟的回答,反倒让赵棫有些惊讶,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道,“朕还以为,你会劝諫朕,要善待当地百姓,尊重当地习俗呢。” 沈倦舟神色一正,语气坚定地说道:“官家,那些人不受圣贤教化,不知廉耻礼仪,无君无父,不尊王化,怎配算作百姓?他们的习俗、教义,自然也无需官家特意迁就。” 说罢,沈倦舟便要转身安排人去寻找牛肉,却被赵棫抬手阻止了。 “算了,朕不吃牛肉。”赵棫摆了摆手,语气中带著几分无趣。 澳洲畜牧业发达,牛肉早已是他餐桌上的寻常之物,早就吃腻了。 他刚才之所以提起,不过是想故意为难一下沈倦舟,看看这位儒学士大夫如何应对。 可没想到,沈倦舟这般配合,毫无反驳之意,反倒让他没了刁难的兴趣。 第91章 巡视 晚宴过后,沈倦舟躬身请示赵棫的居所,语气恭敬:“官家,此前德里苏丹国的首都德里,曾修建了大量巍峨宫殿,雕樑画栋,规制恢弘。当年路易攻下此地后,深知自身身份,不敢擅自住进宫殿,便將其悉数封存,如今正好收拾出来,作为官家的行宫,可供官家安心歇息。” 赵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欣然应允:“也好,便去瞧瞧这苏丹国的宫殿究竟有几分气派。” 次日清晨,赵棫出行前往德里宫殿,队伍声势浩大得令人心惊。 五千名从暹罗带来的宋军紧隨其后,个个身著银甲,腰佩钢刀和火枪,身姿挺拔,神色肃穆,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沈倦舟又额外调动了一万宋军及三万僕从军开路,即便平日里被宋人视作草芥、不被当成人看的僕从军,此刻也都换上了崭新的黑色玄甲,虽难掩眉宇间的卑微,却也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浩浩荡荡的队伍绵延数里,铁甲鏗鏘,马蹄声震耳欲聋,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肃杀之气,沿途方圆数里內的流民、乞丐以及野狗、飞鸟等动物,都被士兵们提前驱赶得一乾二净,连一丝杂乱的声响都不曾留下。 毕竟大可汗“心善”,最见不得穷人衣衫襤褸、沿街乞討的狼狈模样,倒不是怜悯,只是嫌脏碍眼。 对於印度的百姓而言,“大可汗”赵棫是个极其陌生的存在。 以往,印度的最高层是掌控神权与政权的婆罗门,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后来宋人征服此地,这些身著汉服、说著宋语的宋人,便成了这片土地新的主宰,而在这些宋人之中,身份最尊贵者,莫过於印度总督沈倦舟——这已然是印度平民乃至大部分印度贵族都难以接触到的顶层人物。 即便是沈倦舟出行,也从未有过这般惊天动地的排场。 街道两旁,无数印度人纷纷驻足观望,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好奇,低声议论不休,语气里藏著难以掩饰的惶恐:“那辆被重重守卫簇拥的马车中,究竟坐的是何等尊贵的人物?竟有这般气派?” 一些平日里与宋人往来密切、得以接触到上层消息的印度贵族,纷纷暗中打探,当从宋人士兵口中得知答案——“那是八荒六合,寰宇至尊之天地人大可汗,统领天空、海洋、人间的圣人”时,一瞬间,眾多贵族的膝盖便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噗通”一声纷纷跪倒在地,头颅低垂,浑身微微颤抖,连抬头观望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无法想像,一位只需派遣手下部分臣子,便能轻鬆征服整个印度的帝王,究竟是什么模样? 想必,也与传说中主宰万物的天神相差无几吧? 而一些自詡有几分姿容、身著华丽纱丽的婆罗门女子,听闻马车中是这般至高无上的人物,眼眶瞬间湿润,脸上泛起红晕,眼底藏著炽热的期盼——若能得到这般人物的宠爱,哪怕只是一时,也不算白活这一世啊。 街道旁一栋破旧楼阁的二楼,一名穿著洗得发白的青衣布衫、崴著脚、后背微微驼背的少女,悄悄拨开窗欞的缝隙,一双清澈却藏著怯懦的眼睛,紧紧盯著楼下浩浩荡荡的车队,声音细若蚊蚋,轻声询问屋內:“娘,这就是那个叫大宋的国家的皇帝么?他好威风啊……” 床榻之上,一名满脸皱纹、面色蜡黄的老婆婆听到这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双手紧紧按著胸口,脸色涨得通红,许久才渐渐平息,语气严厉而冰冷:“掌嘴!忘了在外面该叫我什么了?若是被人听出破绽,你我都得死!” 少女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黯然与委屈,没有丝毫迟疑,抬起手,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印,低声哽咽道:“婆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顿了顿,她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婆婆,我听说,大宋已经征服了突厥人,势力强大无比,或许……或许他们可以帮我们拦住那些追杀我们的人。” 老婆婆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嘲讽与警惕,语气冰冷:“天真!你我手中掌握著圣教的圣物,若是被宋人知晓了我们的存在,知晓了圣物的下落,我们的下场,只会比被教中之人找到还要悽惨,轻则被折磨致死,重则魂飞魄散,圣物也会被他们夺走!” “婆婆教训的是。”少女低下头,低声应道,心中却泛起了无数思绪,眼底满是迷茫与不甘——难道她就要这样一直躲躲藏藏,隱姓埋名,在这破旧的楼阁中耗费自己的青春年华么? 可若是不这样,她又能去哪里? 谁又能来救救她,救救她们呢? 就在楼下,跪倒在街道两侧的平民之中,一名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透著几分桀驁的青年,忍不住悄悄抬起头,目光死死盯著那辆被重重守卫呵护的马车,眼底闪过一丝炽热的野心,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嘶吼:“必可取而代之!” 身旁一名同样太阳穴鼓起、面容沉稳的中年汉子,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伸出手,狠狠將青年的头颅按下去,额头渗出冷汗,用极低的声音急切叮嘱:“噤声!不要命了?若是被守卫的宋人士兵察觉,你我都要被乱刀砍死!” 青年被按得脖颈发疼,却依旧不死心,咬牙低声怒吼:“可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圣女偷走圣物已经十八年了,难道找不到圣物,我们就一直这样东躲西藏、荒废下去么?圣教的荣光,还要不要重现?我们还要不要统一整个波斯?” 中年汉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语气放缓了几分,低声安抚:“放心,我已经买通了当地的一名印度贵族,据他透露,圣女的踪跡已经有了眉目,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找到圣物,重现圣教荣光,耐心等候便是。” 青年闻言,眼中的桀驁才稍稍收敛,却依旧难掩眼底的不甘与野心。 直到赵棫的车队彻底远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跪倒在两侧的平民和贵族,才被士兵们允许起身,自由活动。 眾人纷纷起身,揉著发麻的膝盖,望著车队离去的方向,依旧心有余悸,议论声久久没有平息。 赵棫抵达德里宫殿后,抬眼打量著这座异域宫殿,只见宫殿通体由白色石块砌成,雕樑画栋,镶嵌著各色宝石,虽不及新乡皇宫的奢华大气,却也有著独特的异域风情,比起暹罗的居所,已然好了太多。 一座宫殿好不好,从来不在其本身是否豪华,而在於住在宫中的人有哪些。 有他这位大可汗在此,即便再简陋的宫殿,也能彰显出至高无上的威严。 安顿下来后,赵棫挥退左右侍从,只留纪白在身旁,语气慵懒地问道:“纪白,此城之中,可有美人否?” 纪白何等机灵,瞬间领会了赵棫的心思,脸上露出諂媚的笑容,躬身回道:“官家放心,自然是有,而且个个都是异域风情,容貌出眾,官家且稍作歇息,臣这就去安排。” “等等。”赵棫抬手阻止了他,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补充道,“记住,朕不要那种你情我愿、凑上来献殷勤的,越不情愿,越有滋味。” 纪白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嘿嘿一笑,躬身应道:“臣明白,遵旨!” 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去,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不多时,纪白便带著一群宋人士兵,將德里城中所有的婆罗门贵族都召集到了宫殿之外。 八荒六合,寰宇至尊之天地人大可汗有令,谁敢不从?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婆罗门,此刻个个躬身肃立,神色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纪白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眾人,语气冰冷而傲慢:“大可汗初到此地,旅途劳顿,需要有人服侍左右,你们之中,可有合適的人选,愿意进宫服侍大可汗?” 话音刚落,婆罗门贵族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面露激动之色,爭先恐后地开口举荐,语气中满是諂媚与期盼——若是自家女子能得到大可汗的宠爱,那自家便是一步登天,日后在印度,即便连总督府,也得给他们几分薄面,还有谁敢招惹他们? “大人!我家女儿年方二八,姿容姣好,温婉贤淑,愿进宫服侍大可汗!”一名肥胖的婆罗门贵族率先开口,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大人,我家也有女儿,貌美如花,精通音律,最擅服侍人,恳请大人给她一个机会!”另一名贵族连忙附和,生怕落后一步。 更有甚者,一名中年贵族躬身说道:“大人,我妻子年轻貌美,温柔体贴,也愿意进宫服侍大可汗,尽心竭力伺候大可汗的饮食起居!” 纪白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稍稍的讶异,心中暗自嘀咕:好傢伙,连自己的妻子都愿意献出来,这帮印度贵族,为了权势还真是不择手段。可更让他跌破眼镜的还在后头。 一名身著华丽锦袍的贵族上前一步,脸上带著几分羞涩,又带著几分期盼,躬身说道:“大人,小儿俊美异常,眉目如画,性子温顺,也愿意进宫服侍大可汗,定能让大可汗满意!” 纪白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心中暗自咋舌:嘶!这帮印度人,还真是会玩啊,连男子都敢举荐,倒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惊讶过后,纪白很快收敛神色,严格遵从赵棫的命令,目光在眾人之中扫过,最终指向几个神色犹豫、面露抗拒、显然不愿意配合的婆罗门贵族,语气冰冷:“这几个,留下来。其余人,都先回去等候消息。” “啊?”被点到名的贵族们满脸惊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疑惑与惶恐,纷纷躬身询问,“大人,这……这是为何?我等愿意举荐人选,恳请大人明察!” 可纪白根本不予理会,朝身旁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们立刻上前,手持钢刀,厉声呵斥,驱赶著其余贵族离去。 那些贵族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反抗,只能悻悻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张望,满是惋惜。 “等等。”纪白突然想起了什么,指著刚才举荐自己儿子的那名贵族,补充道,“那个说儿子俊美的,也留下来。” 隨后,纪白走到那几个被留下的贵族面前,语气冰冷,开始对他们威逼利诱,逼他们献出家中的適龄女子。 可这些贵族却百般推諉,找各种理由拒绝,有的说家中只有年迈的老母和三岁的女娃,实在没有適龄女子; 有的说家中女儿体弱多病,恐难伺候好大可汗,种种藉口,层出不穷。 纪白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冷哼一声,厉声下令:“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休怪本大人无情!来人,把这些人的家都给我抄了!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没有適龄女子!就算你老母八十岁,也得进宫服侍官家,不得有误!” 士兵们立刻领命,蜂拥而出,前往这些贵族的家中抄家。 不多时,士兵们纷纷返回稟报,纪白这才知晓,大部分贵族並没有说谎,家中確实只有老弱妇孺,没有適龄女子,他也不至於真的傻到將八十岁的老婆婆送入宫中,只能暂且作罢。 而小部分贵族,则是故意说谎,家中藏有妙龄女子,个个姿容出眾,容貌倾城,他们之所以不愿意奉献出来,不过是捨不得罢了。 纪白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心中暗自讚嘆:“还是官家高明,用这般简单的法子,就把这些藏起来的极品美人都找了出来,省得我多费手脚。” 隨后,纪白便將这些从贵族家中搜出的妙龄女子,连同那名被举荐的俊美男子,一同派人送入宫中,侍奉赵棫。 紧接著,手下的士兵躬身请示,询问那些被抄家的贵族该如何处理。 纪白眼神一冷,语气狠厉,没有丝毫犹豫:“那些私藏女子、故意欺瞒官家的,犯了欺君之罪,诛九族,一个不留!至於那些没有私藏、只是推諉的,既然已经抄了家,也不必留著,全都打入大牢!若是有宋人愿意认领,就让他们罚一笔重金,赎回这些贵族;若是没人认领,就直接处理掉,省得留著浪费粮食,惹官家心烦。” 在赵棫面前,他不过是个供人取乐的泼皮无赖,可到了外面,他就代表著赵棫,代表著大可汗的威严。 这些当地的印度贵族,在他眼里,与草芥无异,诛九族都不带丝毫犹豫的,根本不值得怜悯。 不多时,派去送人的士兵便领著那名俊美男子,重新回到了纪白面前,躬身稟报导:“纪大人,官家说,这男子,赏赐给大人您了。” 纪白闻言,心中顿时鬆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之色瞬间消散,暗自庆幸:还好还好,看来官家只是没看上这个男子,並没有生奴才的气,这就好。 他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名俊美男子,心中怒火中烧:这该死的婆罗门,居然差点让他失去官家的宠爱,害他白白担惊受怕一场,真是可恶! 纪白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落在那名俊美男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惻惻的笑容,心中暗道:也罢,既然官家赏赐给了我,那就拿你去去火,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火气! 第92章 微服私访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浮著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晨露凝在院中的芭蕉叶上,风一吹便滚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湿痕。 昨夜与那些女子的比武,於赵棫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半点未曾影响作息。 天不亮他便身著短打劲装,在院中开阔处扎稳脚步,一套太祖长拳打得行云流水,拳风带起晨雾,每一招每一式都沉稳有力,直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劲装被汗浸湿大半,浑身热气腾腾、筋骨舒展,这才收了拳势,缓缓吐纳调息。 他自小便这般自律,哪怕身处异乡、无人约束,也从不会懈怠半分,眉宇间始终带著一股严於律己的沉稳。 倒是一旁的纪白,晨起时脚步格外不自然,左腿微微蜷著,落地时轻踮脚尖,颇有几分一瘸一拐的模样,脸上还带著一丝未褪尽的倦意,偶尔动一下,眉头便会不自觉地蹙起,显然是昨夜贪欢落了下风。 待赵棫调息完毕,纪白连忙上前,脸上堆起諂媚的笑意,拱手赞道:“官家,您这身子骨是越发强壮了,一套拳打下来气不喘心不跳,比先前又精进了不少。” 赵棫抬手活动著酸胀的肩颈,指尖轻轻按著紧绷的肌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带著几分打趣:“你这傢伙,就会说些好听的,最近几年练武可是越发懈怠了,瞧你这脚步虚浮的样子,可不比从前了。” 纪白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又带著几分狡辩:“哪儿能啊官家,不是白懈怠,是官家您进步太快,日新月异的,才显得白跟不上脚步、像是懈怠了似的。” 赵棫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瞭然,语气愈发隨意,带著几分戏謔:“还在嘴硬呢?瞧你现在这虚样,朕便是夜御十女,第二日也依旧行动自如、精神抖擞。你呢?不过是应付了个俊美男子,就搞成这副一瘸一拐的模样?” 纪白被说中了心事,也不辩解,反倒嘿嘿笑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回味的神色,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官家有所不知,那俊美男子可不是寻常人,那简直就是世间难得的尤物啊,白也是一时没把持住。” 赵棫懒得跟他废话,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不等纪白再说下去,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劲儿,猛地將他拉到身前,语气乾脆:“少贫嘴,既然你说没懈怠,那便陪朕对练几招,试试你到底有没有退步。” 纪白哪儿是赵棫的对手,不过三五回合,便被赵棫锁住手腕,胳膊被拧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额角很快渗出了细汗,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只剩下几分狼狈。 “认输了认输了!”纪白连忙开口求饶,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官家手下留情,白认输了,確实比不上官家,再也不敢嘴硬了!” 赵棫闻言,才缓缓鬆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隨意地问道:“说起来,这印度之地,除了这些女子,额,还有那些男子,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朕出来这么久,寻常的景致也看腻了。” 纪白揉了揉被拧得发酸的手腕,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眼神微微放空,心里暗自琢磨——官家身份尊贵,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新奇玩意儿没见过? 出来这么长时间,寻常的玩乐早就引不起他的兴趣了,这印度之地,还真没什么能入官家眼的好玩的。 琢磨了半晌,纪白眼前一亮,连忙凑到赵棫身边,压低声音道:“官家,要不咱们试试微服私访?那沈倦舟先前回稟,说印度境內的宋人都生活得极好,衣食无忧、安居乐业,白却是不信,这世间哪儿有这么绝对的事情?说不定是他刻意粉饰太平,咱们微服出去瞧瞧,也能看看实情。” 赵棫闻言,眼前瞬间亮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兴致,眉头舒展,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是啊,微服私访,这倒是个好主意。 自从他登上皇位,身居高位,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对他带著几分敬畏,与他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再也没有了从前的自在。 若是能微服出去,褪去官家的身份,好好走走看看,或许还能怀念一下当年在新乡做靖海郡王时的逍遥日子。 他抬手拍了拍纪白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讚许:“你这鬼点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多,倒是合朕的心意。既然如此,你去吩咐下去,带著几个可靠的兄弟,陪朕一起出去耍耍,也好看看这沈倦舟,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赵棫便换上了一身寻常宋人的青布常服,褪去了龙袍的威严,看上去与寻常的富家子弟別无二致,只是眉宇间的气度,依旧藏不住。 他带著十几名泼皮,悄悄出了行宫,混入了街头的人流之中。 街头人声鼎沸,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有身著纱丽的印度女子,有穿著粗布衣裳的商贩,空气中混杂著香料、食物与尘土的气息,热闹非凡。 对於那些常年跟隨在赵棫身边的泼皮而言,这般市井烟火气,早已见惯不怪,没什么好玩的; 但对於赵棫来说,这般无拘无束、不用被人敬畏的日子,却是许久未曾有过的新鲜体验,他眼神发亮,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著身边的一切。 忽然,一阵洪亮的叫卖声传入耳中,此起彼伏,打破了街头的喧囂:“清仓大甩卖!清仓大甩卖!上好棉布,低价出售,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赵棫闻声顿住脚步,循著声音望去,只见街角处摆著一个简陋的布摊,摊位上堆著几匹顏色各异的棉布,摊主正站在摊位后,扯著嗓子叫卖,脸上满是急切。 他缓步走上前,低头仔细打量著摊位上的棉布——这些棉布的质地虽然远远比不上他平日里所用的上等丝绸,也不及宫中专供的精製棉布那般细腻光滑,但纹理清晰、工艺也算复杂,摸起来厚实柔软,也算得上是上好的料子。 他转头看向身边懂得印度语的侍卫,示意他翻译,隨后开口询问摊主:“老板,你这棉布质地尚可,看上去也不算差,应该不愁买家才是,为何要低价清仓出售?” 那棉布商人身上穿著一件沾满灰尘的粗布衣裳,头髮乱糟糟的,身上还带著一股浓郁的咖喱味,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苦涩,连连摇头,语气满是无奈:“公子有所不知,我不是老板,只是这纺织厂的工人。我们工厂破產了,老板早就卷著钱財跑路了,我也是没办法,只能把工厂里剩下的这些棉布拿出来低价卖掉,换点银子餬口。” 他嘆了口气,语气愈发沉重:“都是宋人的棉布闹的啊!宋人的棉布又好又便宜,家家户户都愿意买,要么买便宜实惠的宋布,要么买高档华贵的宋人丝绸,我们这些本地纺织厂织出来的棉布,根本卖不出去,久而久之,工厂便撑不下去,只能破產了。” 说著,他抬眼打量著赵棫,忽然察觉到赵棫口中所说的是纯正的汉语,语气高贵,不似寻常商贩,顿时眼前一亮,脸上的苦涩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意,连忙凑上前来,语气急切地问道:“公子,您也是宋人吧?您看我这棉布,质地不错,价格又便宜,要不要来上几匹?多买多优惠啊!” 在他看来,宋人个个都是有钱人,眼前这公子衣著得体、气度不凡,想必家境优渥,说不定心情一好,就会把他摊位上的棉布全都买走,也好让他能多换点银子。 赵棫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隨意地问道:“怎么卖?” 棉布商人闻言,顿时大喜过望,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伸出手指,语气急切地说道:“公子,十两银子一匹!这可是最低价了,若是在平时,最少也要十五两一匹呢!” 他一边说,一边搓著手,脸上满是期待——以前印度境內习惯用金幣或铜幣结算,但自从东宋征服了印度之后,大宋的货幣便渐渐普及开来,如今街头商贩大多都用大宋的银子结算,他自然也不例外。 赵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太贵了,一两银子一匹。” “哎呀公子,不行不行!”棉布商人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急切与为难,连连摇头,“一两银子一匹,我可要彻底破產了,连餬口的钱都赚不到啊!这价格实在太低了,公子您行行好,再加点吧!” 赵棫靠在一旁的墙角,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瞭然,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你刚刚不是说,工厂已经破產了,老板也跑路了吗?你这些棉布,估计都是从工厂里顺手拿出来的,连成本都不用算,一两银子一匹,已经不算亏了,你又何谈破產之说?” 笑话,他赵棫在朝堂上,能凭著一张嘴把一眾大臣说得哑口无言、无从辩驳,嘴上功夫何等厉害,怎么可能输给一个街头商贩? 棉布商人见状,知道遇上了懂行的,脸上露出几分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开始打起了感情牌,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公子,您有所不知,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都靠著我这点微薄的收入餬口,若是一两银子一匹,我根本养不活一家人啊!公子您行行好,再加点吧,我也是个可怜人啊!” “什么叫也?”赵棫挑眉,语气带著几分不悦,微微直起身,作势就要转身离开,“我可不是可怜人,也不是打工的,用不著养家餬口。一句话,卖不卖?不卖我就走了,有的是人愿意以这个价格卖给我。” 棉布商人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想要拉住赵棫的衣袖,想要留住这单生意。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赵棫的衣角,便被一旁的纪白一把拦住——纪白眼神一冷,眉头紧蹙,语气带著几分呵斥,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放肆!你也不看看眼前的人是谁,也敢隨便动手拉扯?” 他在心里暗自腹誹:官家何等尊贵,岂是你这种低贱的商贩能隨便触碰的? 若是惊扰了官家,有你好果子吃! 棉布商人被纪白的气势嚇得一哆嗦,连忙收回手,脸上满是惊慌与歉意,连连躬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一时情急,还请公子恕罪!” 道歉过后,他又连忙看向赵棫,语气急切地说道:“公子,您別生气,咱们再商量商量,五两银子一匹,不能再少了,这已经是我能承受的最低价了!” 赵棫脚步未停,淡淡吐出两个字:“二两。” “公子,二两实在太少了!”棉布商人急得直跺脚,脸上满是为难,却又不敢得罪赵棫,只能咬了咬牙,再次让步,“四两,公子,四两真的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赵棫顿住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三两!再多一分,我便走,绝不回头。” “成交!成交!”棉布商人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的为难瞬间烟消云散,连忙点头应下,一边搓著手,一边就要伸手去抱摊位上的棉布,急切地说道,“公子稍等,我这就给您打包,保证每一匹都是上好的棉布,绝不掺假!” 谁知,他的手还没碰到棉布,赵棫便转头,对著身边的纪白和侍卫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地说道:“走了。” 说著,便率先转身,朝著街头深处走去——笑话,这种棉布,质地寻常,又不符合他的身份,他买来干什么? 方才与这商贩討价还价,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要体验一下市井百姓的生活罢了,又不是真的要买棉布。 纪白和侍卫们早已习惯了赵棫的性子,闻言连忙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布摊,只留下那个棉布商人愣在原地,呆若木鸡,脸上的大喜瞬间僵住,眼神空洞,半天反应不过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公子明明已经答应买棉布了,怎么说走就走了? 走在街头,赵棫转头看向身边的纪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带著几分疑惑,认真地问道:“纪白,朕倒是有些好奇,我大宋的棉布,真的这么便宜吗?竟然能把印度当地的纺织厂都逼得破產了?” 他自幼身居高位,锦衣玉食,平日里所用的都是宫中专供的上等丝绸和精製棉布,从未关注过棉布的价格,也从未想过,大宋的棉布竟然会便宜到这种地步。 此前在购买军粮的时候,他便隱隱察觉到,东宋近来的物价,好像越来越低了,只是当时事情繁杂,並未深究。 纪白闻言,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皱著眉头,仔细理了理思路,隨后恭敬地回稟道:“官家,这一切,都是吕特大师发明的蒸汽机的功劳。自从蒸汽机问世之后,便被广泛应用在纺织、冶炼等各个行业,代替了不少人力,不仅提高了生產效率,还降低了生產成本,所以我大宋的商品,近来价格越来越低,其中变化最大的,便是这棉布——以前棉布都是靠人工纺织,耗时耗力,价格自然偏高,如今有了蒸汽机,纺织速度大大加快,成本也降了下来,价格自然也就便宜了许多。” 赵棫闻言,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讚许,语气肯定地说道:“这吕特,倒是个有本事的人,为国为民,立了大功。回头到了新乡,记得將他叫来,朕要亲自见见他,好好赏赐赏赐他。” “臣遵旨!”纪白连忙躬身领旨,语气恭敬。 一行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街头的人流依旧热闹,赵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咕”声,他脸上露出几分慵懒的神色,语气隨意地说道:“走了这许久,倒是有些饿了,你们看,前面正好有个酒楼,咱们进去尝尝,看看这印度境內的平民食物,到底是什么滋味。” 若是换做旁人跟隨在赵棫身边,见状定然会上前劝諫——酒楼之中人鱼混杂,食物来路不明,官家身份尊贵,岂能隨意食用这些平民食物,若是吃坏了身子,那可就不好了。 但纪白不同,他是赵棫身边的宠臣,向来顺著赵棫的心意,只想著让赵棫开心,自然不会说这种扫兴的话,在他看来,只要官家高兴,別说吃平民食物,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陪著。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著:等会儿上菜之后,他先替官家尝尝,確认食物无毒无害、味道尚可,再让官家食用,这样也能確保官家的安全。 那酒楼就在街角处,不算气派,门面简陋,门口掛著两块褪色的布帘,隨风飘动,里面传来阵阵嘈杂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显得十分热闹。 赵棫带著十几名侍卫,径直走了进去,瞬间便將不大的酒楼门口堵得满满当当。 他们一行人人数眾多,又都是宋人模样,身形挺拔,气质与酒楼中的其他食客截然不同,一进门,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嘈杂的酒楼,瞬间安静了几分,正在吃饭、说话的食客,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他们,眼神中带著几分好奇、几分敬畏,还有几分忌惮。 有不少食客担心惹麻烦,悄悄放下手中的碗筷,付了钱,低著头,匆匆离开了酒楼;剩余的食客,也都收敛了声音,低著头,一边小心翼翼地吃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赵棫等人。 赵棫对此却是不以为意,神色淡然,仿佛没有察觉到眾人的目光一般,径直走到酒楼中间的一张大桌旁坐下,抬手对著纪白摆了摆手,语气隨意:“点菜吧,拣你们这儿有特色的平民食物,都上一份。” 纪白连忙应下,转头朝著酒楼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店家,上菜!” 不多时,一个少女端著一个托盘,从后厨走了出来——这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瘦小,左腿微微崴著,走路一瘸一拐,后背还微微驼著,脸上布满了细碎的疤痕,模样十分丑陋,身上穿著一件沾满油污的粗布衣裳,头髮枯黄,隨意地挽在脑后,显得十分狼狈。 古人常说秀色可餐,若是遇上容貌秀丽的女子服侍,便是粗茶淡饭也能多吃几口; 反之,若是遇上这般容貌丑陋、身形怪异的女子,便是山珍海味,也会影响食慾。 赵棫见状,眉头本能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不悦,不等那少女走近,便缓缓抬起手,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下去吧。” 纪白见状,立刻明白了赵棫的心思,脸上瞬间沉了下来,对著那少女厉声呵斥道:“瞎了眼的东西!没看见公子在此吗?也不看看你自己这副模样,丑陋不堪,也敢出来服侍公子?还不快换个好看点的人来!” 少女被纪白的呵斥声嚇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托盘微微晃动,连忙低下头,將自己布满疤痕的脸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著,仿佛想要將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遮挡住脸上的丑陋和身上的狼狈,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和自卑,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死死地咬著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险些掉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后厨的方向传来,“咳!咳!咳!”,声音沙哑、急促,断断续续,听起来十分虚弱。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老婆婆拄著一根破旧的拐杖,从后厨慢慢走了出来——这老婆婆头髮花白,满脸皱纹,脸上布满了老年斑,身形佝僂,走路摇摇晃晃,每走一步,都要停下咳嗽几声,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看上去十分苍老,仿佛隨时都有可能倒下一般。 纪白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將老婆婆拦住,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著几分警惕和不耐烦。 先前那个少女虽然丑陋了点,但最起码还年轻,手脚也算利落; 这老婆婆都老成这样了,还一直不停咳嗽,浑身散发著一股苍老的气息,万一是什么传染病,再传染给官家,那可就闯大祸了! 赵棫本来是想来体验一下市井百姓的生活,图个新鲜自在,可如今遇上这样的情形,別说吃饭了,就连多待一秒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满是不悦,对著身边的纪白和侍卫摆了摆手,语气乾脆:“走吧走吧,换一家店,这地方,没法待。” 说著,便率先朝著酒楼门口走去,纪白和侍卫们连忙跟上,谁也没有再看那少女和老婆婆一眼。 正当赵棫等人走到酒楼门口,即將踏出大门之时,酒楼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 这些汉子个个身形高大、满脸凶相,手中拿著棍棒,眼神凶狠,进门之后,便四处打量著,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凶气,瞬间將酒楼里仅存的几分热闹,彻底驱散殆尽。 第93章 圣教 那群汉子个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手中棍棒在青砖地上敲出“咚咚”闷响,周身散发出的凶煞之气,嚇得酒楼里仅剩的几名食客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可在赵棫眼中,这般张牙舞爪的模样,反倒算不上威慑,反倒有几分跳樑小丑般的可爱——他见多了朝堂上的阴奉阳违、尔虞我诈,这般直白的凶悍,倒显得几分纯粹。 为首的是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青年,眉眼间满是桀驁与戾气,见状二话不说,反手便拔出了腰间的钢刀,寒光一闪,冷冽的刀光划破酒楼昏暗的光线,映得眾人脸色发白,空气中瞬间瀰漫开一股肃杀之气。 “我们有事和这店家论理,閒杂人等,赶紧滚出去!”青年眉头倒竖,语气凶狠,口中说著带著浓重口音的印度语,声音洪亮,震得酒楼的窗欞微微作响,手中的钢刀还故意往身侧的桌子上一劈,“哐当”一声,碗筷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 一旁的食客本就心惊胆战,此刻见青年动了刀,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留,纷纷连滚带爬地起身,胡乱摸出银子放在桌上,低著头、缩著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匆匆逃离了酒楼,片刻之间,偌大的酒楼里,便只剩下赵棫一行人、老婆婆、崴脚少女,以及这群凶神恶煞的汉子。 赵棫倚在墙角的凳子上,双手抱胸,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中暗自思忖:没想到这德里城內,还有这般囂张跋扈、敢当眾拔刀的人? 倒是比预想中有趣些。 他侧头看向身边懂得印度语的手下,语气隨意,带著几分好奇:“这傢伙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那手下连忙躬身,凑到赵棫耳边,低声翻译道:“官家,他说,他们要和这酒楼的店家谈事情,让无关的人赶紧离开。” “呵!”赵棫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玩味,非但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反而伸手拉过身旁一张空凳子,慢悠悠地搬到酒楼最僻静的角落坐下,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搭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目光紧紧盯著场中的对峙局面,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其余的侍卫见状,也纷纷有模有样地在赵棫身旁坐下,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地打量著那群汉子,看似隨意,实则早已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將赵棫护在了中间。 那青年见赵棫一行人非但不听劝告,反而坐了下来,还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態,顿时气得太阳穴鼓得更高,额角青筋暴起,眼中的戾气更甚,握著钢刀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迈开大步就要朝著赵棫等人衝过去,一副要动手教训的模样。 可他刚迈出两步,便被身旁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沉稳的中年汉子伸手拦住了。 那中年汉子身著深色长袍,眉眼间带著几分威严与隱忍,伸手按住青年的肩膀,力道颇大,语气低沉而急促,用波斯语劝道:“米尔达德·诺什(寓意太阳的赠礼),不可衝动!那几个人是宋人,身份不明,我们不宜横生枝节,別忘了我们今日来此的目的——夺回圣物,要紧!” 青年猛地甩开中年汉子的手,脸色涨得通红,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与怒火,同样用波斯语怒吼道:“俱明宝树王,我真是受够你了!事事都要阻拦我!等我拿到了圣物,统一了圣教,你就再也没有资格阻拦我做任何事!” 两人你来我往,用波斯语激烈地爭执起来,语气急促,神色激动,旁人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赵棫听得有些不耐烦,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身边的侍卫,语气带著几分不耐:“他们俩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吵得人心烦。” 好在赵棫带来的侍卫人多势眾,其中有一个侍卫,家中是西洋商会的,早年曾跟著家人去波斯(伊朗)做过生意,倒是能听懂几分波斯语。 他连忙起身,躬身走到赵棫身边,低声匯报导:“官家,那中年男子名叫俱明宝树王,他们好像忌惮我们的宋人身份,不想和我们起衝突;而那个青年,名叫米尔达德·诺什,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要抢夺什么东西,听他们的语气,好像是一件圣物。” “圣物?”赵棫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致,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上一个说自己有圣物的人,如今已经两岁了,不过是个跳樑小丑罢了。 没想到这印度之地,也有“圣物”之说,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此时,那原本病弱不堪、不停咳嗽的老婆婆,早已褪去了之前的虚弱之態,脊背微微挺直,眼神变得凌厉而坚定,右手紧紧握著手中的破旧拐杖,指节泛白,仿佛那拐杖不是代步之物,而是一件防身的兵器,將身后崴脚驼背的少女紧紧护在身后,神色警惕地盯著米尔达德·诺什一行人。 俱明宝树王向前迈出一步,语气冰冷而威严,目光紧紧锁住老婆婆,沉声道:“黛綺丝,你触犯教规,玷污贞洁,还胆大包天盗窃教中圣物,罪该万死,理应受火烧之刑!识相的,就赶紧將圣物交出来,乖乖跟我们回去受罚,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黛綺丝(老婆婆)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意,握著拐杖的手愈发用力,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畏惧:“想要圣物,除非我死!你们若是敢强来,这辈子都別想得到圣物,我就算毁了它,也不会让它落入你们手中!” 说著,她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崴脚少女。 那少女心领神会,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经书,双手紧紧攥著,將经书举到身前,做出一副隨时要撕毁的模样,眼神坚定,虽然身形瘦小、模样丑陋,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你敢!”米尔达德·诺什见状,顿时勃然大怒,双目圆瞪,额角青筋暴起,手中的钢刀猛地指向少女,语气凶狠,“黛綺丝,你若是敢伤圣物分毫,我定將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黛綺丝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放我们离开,我会將圣物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隨后告知你们地点,让你们自己去取!若是不同意,今日,我们便同归於尽,谁也別想得到圣物!” 米尔达德·诺什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与不屑,语气凶狠:“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你已经用这招逃跑了好几次了,每次都骗我们放你离开,最后却踪影全无!你当我和那群愚蠢的宝树王一样,会一次次上你的当么?” 他向前迈出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戾,语气愈发囂张:“就算没有圣物,只要把你抓回去,凭著我的武功,我也能顺利统领圣教,成为圣教新主!今日,你插翅难飞!” 黛綺丝心中暗道一声不妙,脸色微微一变——近来她只听说教中出了一个千年不遇的练武奇才,武功高强,却没想到,这个奇才不仅武功出眾,为人还这般难缠、心思縝密,竟然不上她的当,今日想要顺利脱身,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少说废话!”米尔达德·诺什眼中戾气暴涨,不再废话,身形一闪,便朝著黛綺丝冲了过去,速度极快,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左掌猛地抬起,直直朝著黛綺丝的胸口推去,掌风凌厉,势大力沉,显然是动了杀心。 黛綺丝神色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横著手中的拐杖,挡在自己胸前,想要抵挡这一击。 可米尔达德·诺什的力道实在太大,“砰”的一声闷响,拐杖被震得微微弯曲,黛綺丝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气血翻涌,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跡。 她知道自己不是米尔达德·诺什的对手,连忙转头,对著身后的少女压低声音,语气急切而坚定:“小昭,快!带著圣物跑!往城外跑,一定要保护好圣物,绝不能让它落入米尔达德·诺什手中!” 名为小昭的崴脚少女,虽然身形瘦小、模样丑陋,却异常果断,没有丝毫犹豫,闻言立刻点了点头,朝著酒楼后门跑去,眼神里满是决绝——她一定要保护好圣物,不辜负黛綺丝的嘱託。 “別让她跑了!”米尔达德·诺什见状,顿时怒吼一声,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怒火,连忙对著身边的手下挥手示意,“快追!一定要把圣物抢回来,不能让她跑了!” 闻声,几名汉子立刻应声,纷纷朝著小昭追了过去,很快便將小昭围在了酒楼后门,可他们看著小昭怀中的经书,却不敢贸然上前动手——米尔达德·诺什不怕损坏圣物,可他们不敢,若是不小心弄坏了圣物,米尔达德·诺什定然会杀了他们泄愤,只能围在一旁,死死盯著小昭,不断逼近,却不敢轻易出手。 一旁观战的赵棫,听著手下实时翻译的话语,心中已然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圣教內部纷爭,为了抢夺一件所谓的“圣物”,大打出手。 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眼底的兴致也越来越浓,心中暗自思忖:这次微服私访,还真是来对了,本来以为只是看看市井烟火,没想到还能遇上这般有趣的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伸了个懒腰,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响,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刚才见米尔达德·诺什出手,他早就手痒了。 不等眾人反应过来,他身形一闪,速度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身边一名靠近小昭的圣教汉子,手指紧紧捏住那汉子的后脖颈,力道之大,让那汉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像一只柔弱的小鸡仔一般,被他轻鬆拎了起来。 “duang!” 一声沉闷的巨响,赵棫手腕微微用力,便將那名圣教汉子狠狠扔了出去,那汉子重重砸在一张木桌上,“咔嚓”一声,木桌瞬间被砸得粉碎,木屑飞溅,那汉子口吐鲜血,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被砸得昏死了过去。 不等其余人反应过来,赵棫又身形一闪,衝到小昭面前,一把抓住小昭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劲儿,隨手便將她怀中的经书夺了过来,摊开手掌,將经书放在手中,隨意翻开看了两眼,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几分不屑的神色。 “这玩意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赵棫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隨手將经书扔在桌上,“就这破东西,也敢称圣物?抵得上我大宋的天书半分么?” 其实他根本看不懂经书上面写的是什么,那些文字弯弯曲曲、状若鸡扒,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密密麻麻的,看著就让人心烦。 在他看来,这种所谓的“圣物”书籍,向来都是字越少越厉害——道德经不过五千字,便流传千古;大宋的天书更是寥寥数十字,蕴含无穷奥秘。 反观这所谓的圣物,全是些废话凑数,一看就不值一提。 而一旁的米尔达德·诺什和俱明宝树王,见突然杀出第二拨人,还动手抢夺了圣物,顿时勃然大怒,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杀意。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爭执,纷纷朝著手下使了个眼色,带著十几名手下,立刻围了上来,將赵棫等人的退路堵得水泄不通,酒楼里的肃杀之气,愈发浓厚了。 俱明宝树王率先上前一步,神色冰冷,目光紧紧锁住赵棫,用印度语沉声说道:“不知阁下是哪个道上的朋友?这是我圣教的圣物,与阁下无关,还望阁下识相点,將圣物交出来,速速离开,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赵棫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语气冰冷:“嘰里咕嚕说什么鸟语呢?不会说汉话?听不懂人话吗?” 身旁的侍卫连忙上前,再次为赵棫翻译了俱明宝树王的话语。 米尔达德·诺什本就怒火中烧,此刻听到赵棫的嘲讽,更是气得怒目圆瞪,双目赤红,握著钢刀的手微微颤抖,就要不顾一切地朝著赵棫砍去。 可他刚要动手,便被俱明宝树王抢先一步拦住了,俱明宝树王转头,用波斯语对著赵棫的手下解释了一句,大意是他们不会说汉话。 手下將俱明宝树王的话翻译给赵棫听后,赵棫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与不屑:“啊?不会说汉话?原来是一群贱民啊,难怪说话嘰里咕嚕的,听不懂人话。”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米尔达德·诺什的怒火,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甩开俱明宝树王的手,双目赤红,怒吼一声,手持钢刀,便朝著赵棫狠狠砍去,刀光凌厉,势大力沉,带著一股同归於尽的狠劲,显然是被赵棫的嘲讽彻底激怒了。 赵棫此前便一直注意著这个太阳穴鼓起的青年,听手下说,此人是圣教千年一遇的练武奇才,武功高强,他早就手痒难耐,想要和这个所谓的“奇才”较量一番,看看他到底有几分本事。 此刻见米尔达德·诺什动手,赵棫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昭见状,连忙开口,用一口標准流利的汉话提醒道:“公子,你快躲开!他在圣教中武功最高,是千年一遇的练武奇才,你不是他的对手,赶紧跑吧,別在这里白白送命!” 赵棫闻言,顿时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模样丑陋、崴脚驼背的少女,竟然会说一口標准的汉话,而且语气急切,不似作假。 可诧异过后,心中却泛起几分膈应与不悦:在他看来,能说一口流利汉话的,理应是一个容貌秀丽、气质温婉的异邦女子,这般悦耳的汉话,从一个模样丑陋的少女口中说出来,反倒有种被玷污的感觉。 “一边去吧你!”赵棫毫不客气地抬手,一把將小昭推到一旁,语气冰冷,带著几分不耐烦。 他懒得听一个丑陋少女的劝告,更何况,他根本不把米尔达德·诺什放在眼里。 就在小昭被推开的瞬间,米尔达德·诺什的钢刀已然砍到了眼前,冷冽的刀风颳得赵棫的脸颊微微发疼。 可赵棫神色不变,身形极其敏捷地侧身一躲,动作行云流水,轻鬆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与此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米尔达德·诺什握刀的手腕,力道之大,瞬间便锁住了他的动作。 “好快的速度!”米尔达德·诺什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他自认为自己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在圣教中无人能及,可没想到,赵棫的速度竟然比他还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手腕就被牢牢抓住了。 可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巨大的力道便从赵棫的手中传来,剧烈的疼痛瞬间席捲了他的整个手腕,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碎了一般,骨头髮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疼得他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再也握不住了。 赵棫没有给米尔达德·诺什任何反应的机会,左手攥紧拳头,使出浑身力气,一击標准的太祖长拳,狠狠打在了米尔达德·诺什的胸口,拳风凌厉,力道惊人。 “噗——” 米尔达德·诺什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还夹杂著碎裂的內臟,溅得满地都是,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眼神也开始涣散,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 按理说,这般巨大的力道,足以让他倒飞而出,摔得粉身碎骨,可因为赵棫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棫冷哼一声,眼神冰冷,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之意,右手依旧死死抓住米尔达德·诺什的手腕,左手又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臂,双手紧紧攥著,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显然是用上了全力。 “喝!” 赵棫低喝一声,双臂猛地发力,一股惊人的力道瞬间爆发出来。 下一刻,只听“咔嚓”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米尔达德·诺什便被赵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赵棫的衣衫和脸颊,溅得满地都是,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鲜血顺著赵棫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映衬著他冰冷的眼神,显得狰狞无比,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一般。 “什么狗屁圣教的高手,什么千年一遇的练武奇才,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赵棫语气冰冷,满是不屑,隨手將手中的半截尸体扔在地上,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跡,眼神里满是轻蔑——这般货色,也敢在他面前囂张跋扈,简直是自不量力。 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场的圣教眾人,眼神冰冷而威严,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心想:“要不是暹罗国王闹事,牵扯了朕的精力,就连那孟加拉虎,也得被朕活活撕了,你算什么玩意,也敢在朕面前囂张,也敢摸朕的龙鬚?简直是找死!” 整个酒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眾人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地听到。 所有圣教之人,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震惊与恐惧,眼神空洞,仿佛见了鬼一般——他们不敢想像,自家圣教千年一遇的武学奇才,那个在圣教中无人能敌的米尔达德·诺什,竟然就这样被眼前这个陌生的宋人,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恶魔! 黛綺丝和小昭也同样目瞪口呆,僵在原地,浑身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小昭手中的经书“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著赵棫,脸上写满了恐惧; 黛綺丝也忘了胸口的剧痛,嘴角的血跡还未乾涸,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敬畏,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宋人公子,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而赵棫带来的侍卫们,却显得平静了许多,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 且不论赵棫那说出来嚇死人的高贵身份,单单是在澳洲的时候,赵棫便已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打遍澳洲袋鼠无敌手,徒手撕裂猛兽更是常有的事情,这般场面,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几个侍卫甚至还上前一步,神色恭敬地站在赵棫身边,警惕地盯著在场的圣教眾人,防止他们狗急跳墙,突然发难。 第93章 大明尊 酒楼內的血腥味愈发浓郁,黏腻地缠绕在每一寸空气里,地上的鲜血顺著青砖缝隙缓缓蔓延,晕开一片片暗沉的红,混杂著木屑与碎碗的残渣,显得格外狰狞刺眼。 按理说,自家人被这般残忍地活活撕成两半,圣教眾人纵使再怯懦,也该红著眼眶、攥紧兵器拼著一死上前报仇,可现实却像一盆刺骨的冷水,浇灭了他们所有的勇气。 被撕成两半的,是他们圣教中无可匹敌的武力天花板米尔达德·诺什,连这位千年一遇的练武奇才都不堪一击,他们这些寻常教徒上去,不过是飞蛾扑火、白白送命罢了。 圣教眾人面面相覷,个个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手脚冰凉得如同冻僵一般,先前紧握刀剑的手不自觉地鬆开,刀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酒楼里格外刺耳,却无人敢弯腰去捡。 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他们的心臟,片刻的死寂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带著几分哀求与推諉,投向了场中——投向圣教內武功仅次於米尔达德·诺什的俱明宝树王,仿佛他是唯一能挽回这进退两难残局的救命稻草。 俱明宝树王嘴角抽了抽,眼底闪过一丝无语与崩溃,心里暗自腹誹:都看著我干什么?难不成你们也想看著我被那个宋人撕成两半,跟著米尔达德·诺什一起送命吗? 可他身为圣教中仅次於米尔达德·诺什的人,此刻根本无法退缩,只能硬著头皮,压下心底的恐惧,缓缓上前两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谦卑的笑意,对著赵棫拱手交涉,语气恭敬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尊贵的宋人朋友,那本经书对我们圣教至关重要,是我们的传世之宝,可对您而言却毫无用处。若您能高抬贵手,將其交给我们,我们愿意赠送您大批的金银財宝,绝不食言。” 赵棫听完手下的翻译,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忍不住低笑出声,眉眼间满是戏謔与不屑,抬手指著俱明宝树王,语气带著几分嘲弄:“你说什么?你要送我金银財宝?” 话音刚落,他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听到了吗?他说要送我金银財宝!” 这下不止赵棫,他身边的侍卫们(泼皮装扮)也都忍俊不禁,纷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响彻整个酒楼,毫不掩饰其中的嘲讽之意。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整个天下的天空、海洋、土地,乃至世间万物,都是官家的,这俱明宝树王手上的那点金银財宝,归根结底也是官家的东西,他居然敢想用官家的钱,去买本就该属於官家的东西?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是什么? 没错,在他们眼里,那本所谓的圣教经书,从落入赵棫手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官家的东西了——甚至可以说,自古以来,世间所有有价值的物件,只要官家看上,就天然打上了官家的烙印,旁人根本不配拥有。 这般毫不掩饰的嘲讽,纵使脾气再好、再能隱忍的俱明宝树王,也忍不住心头起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怒火与屈辱。 可他也清楚,怒火无用,屈辱也无用——他根本打不过赵棫,就算再无法忍受,也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看来,只能暂且忍耐,日后再用圣教的绝学报仇雪恨了。”俱明宝树王咬了咬牙,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忍耐!现在绝不能衝动,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他压下心底的怒火与不甘,对著身边的圣教眾人递了个眼色,准备招呼大家悄悄离去,暂且避避锋芒,日后再做打算。 可他刚转身,就被赵棫伸脚拦住了去路,语气冰冷,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我让你们走了么?” 俱明宝树王身子一僵,胸口一阵发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眼底满是悲愤与绝望: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抢了他们的圣物,杀了他们的人,这般羞辱他们还不够,居然连走都不让他们走? 这世上还有天理么? 还有王法么? 可再多的悲愤,也只能压在心底。 忍耐! 赵棫居高临下地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他鼓起的太阳穴上,眼底闪过一丝兴致。 他早年混跡新乡江湖时,曾听人说过,真正的练家子,太阳穴都会微微鼓起,这俱明宝树王既然太阳穴凸起,想来也有几分功夫在身。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响,语气隨意却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看你这模样,也练过几年功夫,过来陪我练练手,让本公子活动活动筋骨。” 至於赵棫自己,太阳穴为何没有这般特徵,纯粹是因为他天生神力。 他这辈子,也只学会了一套武功——那便是从皇家藏书中翻出来的正版太祖长拳,绝非江湖上流传的残篇。 没练这套拳法之前,他的拳头只能算高伤害;练了之后,便成了真正的伤害高。 俱明宝树王闻言,嚇得浑身一哆嗦,哪里敢答应? 米尔达德·诺什那般厉害,都被赵棫活活撕成了两半,他上去也只是白白送命。 他非但没有上前,反而身子一缩,悄然退到了圣教眾人的身后,避开赵棫的目光。 赵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自他登基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拒绝他,哪怕是朝中最桀驁不驯的大臣,也不敢这般不给面子。 他缓缓眯起眼睛,语气冰冷,带著几分危险的气息:“很好,你成功勾起了本公子的兴趣,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说著,他便握紧拳头,准备上前收拾俱明宝树王,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敢拒绝他的人。 可就在这时,酒楼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著,一群身著差役服饰的印度人便涌了过来,將整个酒楼团团包围,为首一人皮肤白皙,衣著华贵,眉眼间带著几分傲慢,显然是婆罗门或是剎帝利贵族。 那人双手叉腰,昂首挺胸地走进酒楼,嗓门洪亮,带著几分囂张:“是谁这么大胆,敢动我孔鸣的客人?知不知道这一条街,都是我罩著的?活腻歪了不成?” 俱明宝树王见状,顿时大喜过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快步凑到孔鸣身旁,拉著他的衣袖,语气急切,脸上满是委屈与哀求:“孔兄,你可算来了!就是他们,这些人平白无故杀人,还抢了我们的东西,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將他们全部抓住,绳之以法啊!” 孔鸣嘴角一歪,脸上露出几分不耐,刚想开口下令,让手下的差役將赵棫等人全部拿下,可话语到了嘴边,却戛然而止,脸上的囂张与不耐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著赵棫一行人,心臟猛地一沉——啊,居然是高贵的宋人! 孔鸣本是印度的剎帝利贵族,运气极好,他的姐姐被一位宋人官吏看中,纳为小妾,他也借著这层关係,在总督府混了个巡铺使臣的官职,负责这一片区域的治安。 姐夫还特意给他取了一个汉名“孔鸣”,方便他行事。 平日里,他巧取豪夺、鱼肉百姓,无恶不作,无论惹出多大的麻烦,他的宋人姐夫都能替他摆平。 但唯有一点,姐夫反覆叮嘱过他——绝对不能招惹宋人,尤其是不明身份的宋人,否则,就算是姐夫,也护不住他。 孔鸣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瞬间便有了主意,他猛地甩开俱明宝树王的手,脸色一沉,对著俱明宝树王厉声呵斥道:“好你个贼人,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分明是你们先动手伤人,用鲜血玷污了人家,反倒敢恶人先告状,污衊好人!来人,把这些狂妄之徒全部拿下,打入大牢,严加审问!” 俱明宝树王彻底惊呆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嘴里喃喃自语:“什……什么叫我们用鲜血伤人?孔鸣,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你这样,真的对得起你的信仰吗?” 他心底满是悲愤——明明是赵棫杀了他们圣教的人,鲜血都沾染到了赵棫自己的脸上,怎么到了孔鸣嘴里,反倒成了他们圣教的错? 可下一刻,俱明宝树王就彻底明白了——还真是他们的错。 “官家,请更衣。”两名侍卫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件明黄色的龙袍,还有一方乾净的锦帕。 他们熟练地用锦帕,小心翼翼地擦去赵棫脸上残留的血跡,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赵棫,隨后便恭敬地为赵棫换上龙袍。 其实,赵棫微服私访,隨身携带龙袍,便是为了防止遇到这种地方上不长眼的官员,或是突发意外,能够隨时表明自己官家的身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这孔鸣太过识相,不等他亮出身份,就已经倒向了他这边,倒也省了不少事。 俱明宝树王看著赵棫身上那件绣著五爪金龙、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瞬间心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宋人统治印度几十年了,龙袍代表著什么,象徵著谁,这种最基本的常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是大宋天子的服饰,是八荒六合、寰宇至尊的象徵! 他在心底暗自咒骂米尔达德·诺什:该死的米尔达德·诺什,你这个蠢货! 居然敢招惹大宋天子,还用你那骯脏的血液,玷污了至尊无上的官家! 被活活撕成两半,真是太便宜你了! 若不是你,他们圣教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孔鸣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如同筛糠,哪里还敢有半分囂张?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姿势十分標准,屁股撅得老高,堪比宋江跪拜朝廷官员时的模样,脑袋紧紧贴在地上,声音颤抖,却依旧恭敬无比:“德里巡铺使臣孔鸣,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片刻后才纷纷反应过来。孔鸣带来的巡铺兵们,也连忙学著孔鸣的样子,“噗通噗通”跪倒在地,脑袋贴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震得酒楼的窗欞微微作响。 俱明宝树王也不敢有半分犹豫,连忙带头跪倒在地,身后的圣教眾人也纷纷跟著下跪,一个个低著头,浑身颤抖,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语气里满是恐惧与敬畏,再也没有了半分先前的不甘与悲愤。 赵棫低头,漫不经心地撇了一眼孔鸣撅得老高的屁股,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心里暗自思忖:这傢伙,倒是挺识趣,反应也快。 隨后,他迈开脚步,缓缓走到俱明宝树王面前,停下脚步,抬起脚,用龙靴的鞋尖,轻轻挑起俱明宝树王的下巴,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抬起头来。” 俱明宝树王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不敢有半分违抗,声音卑微:“臣……臣不敢。” 不知为何,眼前的人明明还是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宋人,可一旦穿上了龙袍,身上便仿佛被施加了无穷的伟力,那股至高无上的威严,让他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敬畏,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更別说反抗了。 “朕赐你无罪,抬起头来!”赵棫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俱明宝树王闻言,心里一紧,连忙抬起头,快速地瞥了赵棫一眼,便又赶紧低下头,转移视线,眼神躲闪,不敢有半分停留。 “为何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赵棫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与戏謔。 俱明宝树王连忙磕头,语气恭敬而虔诚:“回吾皇,在臣等心中,吾皇便是大明尊,是太阳的化身,光芒万丈,臣卑微渺小,不敢直视太久,生怕褻瀆了明尊的威严。” “大明尊?”赵棫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平日里听惯了宋人给他加的各种尊號,都是为了討好他,可没想到,这外邦的圣教之人,居然也给他加了这样一个尊號。 先前在暹罗,还有僧人说他是大梵天转世,如今这波斯来的圣教之人,又叫他大明尊,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微微俯身,语气隨意地询问:“说说看,这大明尊,是什么?” 俱明宝树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虔诚,连忙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天,恭敬地行了一个摩尼教的光明礼,语气激昂而郑重:“回吾皇,臣等摩尼教徒,漂泊百年,顛沛流离,一直期盼著真日降临,驱散世间黑暗!自波斯故土陷於黑暗,圣火西遁,经卷东传,我们便一直在寻找明尊的踪跡。中土天子虽受天命,统治天下,却从未显露出光明法相……直至今日,吾皇降临,圣物现世,臣等有眼无珠,竟以肉眼妄测,不知明尊就在眼前,还敢冒犯吾皇,罪该万死!今日,差役的兵杖映著日光,如光明锁链,皇城巍巍矗立,似善界的须弥山——这般景象,绝非人间所有,实乃明界临世,真日降临啊!” “哈哈哈!”赵棫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充满了不屑与霸气。 他转身,目光投向一旁的小昭,却见小昭不知何时,脸上的一块皮肤脱落下来,露出了底下娇嫩白皙、光滑细腻的肌肤,与先前丑陋的模样判若两人。 赵棫也不多想,走上前,一把从小昭手中拿过那本经书,在手中掂了掂,转头看向俱明宝树王,语气戏謔地问道:“你说的圣物,就是这个破东西?” 俱明宝树王连忙磕头,眼中满是激动与虔诚:“正是此物!此乃我教传世圣物,承载著光明的力量,参见大明尊,参见吾皇!” 赵棫呵呵笑了两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右手微微发力,“嗤啦”一声,便將那本泛黄的经书揉成了一团,隨后轻轻一扬,將揉碎的纸屑,缓缓洒在了俱明宝树王的头上。 纸屑落在他的头髮上、肩膀上,显得格外狼狈。 赵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带著几分嘲弄与威严,缓缓问道:“如何?现在,朕可还算是你口中的大明尊否?” 第94章 教义经文 酒楼內的血腥味尚未散尽,却已被龙袍彰显的至尊威严压製得淡了几分,散落的木屑与碎碗旁,跪拜在地的眾人大气不敢喘,唯有俱明宝树王匍匐的身子在微微颤抖,肩膀不停起伏,似是在承受著巨大的情绪衝击。 赵棫负手立於原地,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暗自思忖:这般模样,怕是快要忍受不住,要起身反抗了吧? 可下一刻,俱明宝树王却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却饱含极致的虔诚与激动,声泪俱下地叩首高呼:“明尊!真的是您!我摩尼教自千年前诞生以来,便以侍奉光明、驱散黑暗为己任,可后世弟子信仰不坚,被黑暗侵蚀心智,初心尽失。教中眾人为了爭夺圣物,互相倾轧、四分五裂,最终波斯故土陷於黑暗,我等教徒被迫漂泊四方,顛沛流离,苦不堪言!” 他用力磕了几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里满是幡然醒悟的愧疚:“原来,圣物不过是一卷经文罢了,其中教人向善、追寻光明的內容,才是最为重要的!我等愚钝,一直本末倒置,执著於圣物的归属,却忘了教义的本质,今日得明尊亲手点化,才终於幡然醒悟,罪该万死啊!” 最后一声呜咽混著难以言喻的狂喜,重重叩击在青砖之上,也叩击在眾人耳畔,俱明宝树王双手合十,额头贴地,语气卑微而急切:“求您……求您用真日的光芒,灼烧我等的盲瞳,驱散我等心中的黑暗!求您庇佑我摩尼教,让漂泊百年的十二宝树,重新扎根於东方的须弥净土,重归光明!” 赵棫看著他这副前后反差极大的模样,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间满是戏謔与无奈——真是个人才,这般能屈能伸、巧言善辩的本事,竟和朝堂上那些善於逢迎、能言善辩的儒臣不相上下,果然是天下人才,无处不在。 他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起来吧,別跪著了。与朕说说,这两名女子,是什么来歷?” 俱明宝树王闻言,又重重叩了一个响头,语气恭敬无比:“谢大明尊恩典!” 隨后才缓缓起身,垂首而立,双手放在身侧,不敢有半分逾越,缓缓开口稟报:“回大明尊,那看似老婆婆的女子,名为黛綺丝,本是我摩尼教的圣女。按照教规,圣女需终身保持贞洁,一心侍奉明尊,不可有半点私心杂念。可十八年前,她却与人私通,还怀了身孕,眼看事情即將败露,她便偷盗了教中的圣物《沙卜拉甘》,连夜逃离,也正因如此,我摩尼教群龙无首,彻底陷入分裂,今日臣等才知晓,这一切都是明尊的指引,是明尊在考验我等的信仰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看似跛脚驼背的少女,名为小昭,便是黛綺丝当年生下的女儿,这些年,黛綺丝一直带著她四处躲藏,还为她易容,就是为了躲避教中眾人的追捕。” 赵棫闻言,目光缓缓扫过一旁同样跪拜在地、浑身微微颤抖的黛綺丝,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带著几分嘲弄与不屑:“你们摩尼教,就选这种姿色的女子,来侍奉所谓的明尊?” 俱明宝树王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解释,语气急切却依旧恭敬:“明尊恕罪!黛綺丝今日这般模样,並非她的本貌,是她为了躲避追捕,特意易容而成。十八年前,黛綺丝的姿色,不仅在我摩尼教中无人能及,即便在整个波斯,也是首屈一指的美人,倾国倾城,绝非今日这般苍老丑陋。” 说完,他转头看向黛綺丝,语气加重了几分,带著几分命令:“黛綺丝,还不速速卸去偽装,恭恭敬敬参见大明尊!不可再用这丑陋模样,褻瀆明尊的威严!” 黛綺丝浑身一颤,不敢有半分犹豫,缓缓抬起左手,指尖灵巧地一扯,便將头顶那满头花白的假髮揭了下来,一头乌黑柔顺的长髮如瀑布般散落肩头,光泽莹润,乌黑髮亮。 紧接著,她又伸出手指,轻轻捏住脸颊两侧的边缘,微微用力一撕,便將脸上那层粗糙苍老的麵皮揭了下来,露出了底下原本的面容。 剎那之间,原本苍老丑陋、步履蹣跚的老婆婆,瞬间变成了一位容貌绝美的妇人——肤如凝脂,细腻光滑,没有一丝瑕疵;杏眼桃腮,眉眼含情,鼻樑高挺,唇红齿白,容光照人,端丽难言,周身自带一股波斯美人独有的嫵媚与温婉,与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嘶——” 赵棫身后的侍卫们,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惊嘆与惊艷——好一个倾国倾城的波斯艷女! 这般姿色,果然配得上“首屈一指”四个字。 可惊嘆之余,他们也纷纷垂下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他们深知官家的性子,这般绝色美人,唯有官家才有资格拥有,他们若是多看一眼,便是大不敬,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下一刻,赵棫的目光便落在黛綺丝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兴致,语气隨意地问道:“你们这摩尼教,一共有多少位圣女?” 俱明宝树王连忙躬身回稟:“回明尊,我摩尼教,一共有三位圣女,皆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且对教义领悟极深,专门侍奉明尊。” 赵棫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几分故作庄重的神色,语气带著几分戏謔的霸气:“既然被你识破了身份,朕也不装了,朕,便是你们苦苦追寻百年的大明尊,是执掌光明、驱散黑暗的真日!” 俱明宝树王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双目发亮,连忙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叩首:“恭迎明尊降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明尊庇佑,我摩尼教终於有救了!” 赵棫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平淡地说道:“但朕看你们这摩尼教,在你们手上搞得四分五裂、一盘散沙,定然是对教义的理解,出现了偏差和错误。这样吧,你把这位黛綺丝圣女,还有那位小昭小圣女,送入朕的宫中,朕亲自考校一番她们的教义,指点她们领悟光明之道,也顺便纠正你们对教义的误解。” 俱明宝树王连忙躬身应下,语气恭敬无比:“遵明尊旨意!她们能有机会侍奉明尊、接受明尊的考校与指点,是她们的荣幸,也是我摩尼教的荣幸!” 赵棫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悦:“什么侍奉?朕都说了,是考校,是指点,休要胡言乱语。” 俱明宝树王心头一慌,连忙磕头请罪,语气卑微:“臣知错!臣修为浅薄,未能完全领悟明尊的话语,口出妄言,还请明尊赎罪!是考校,是指点,臣记住了!” 赵棫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地说道:“无妨,起来吧。你和你的这些手下,也一同入宫,待朕考校完她们二人,再慢慢处理你们教中的琐事,整顿你们摩尼教的风气。” “谢明尊恩典!臣遵旨!”俱明宝树王连忙起身,垂首而立,脸上满是感激与敬畏。 赵棫转头,目光落在一旁依旧匍匐在地的孔鸣身上,语气隨意地喊道:“那什么,孔鸣,是吧?” 孔鸣闻言,浑身一颤,连忙连滚带爬地爬到赵棫面前,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屁股撅得老高,和先前跪拜时一模一样,脑袋紧紧贴在地上,声音颤抖却充满了激动:“臣在!臣隨时听候明尊、听候吾皇差遣!” “你今日做得不错,识时务、懂分寸,倒是个可用之人。”赵棫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讚许,“朕问你,你入大宋户籍了么?” 孔鸣连忙抬头,眼中满是急切与期盼,语气恭敬地回稟:“回八荒六合,寰宇至尊之天地人大可汗、光明之父大明尊,臣……臣还未能入大宋户籍,臣一直渴望能成为尊贵的宋人,只是苦於没有机会,还请明尊成全!” 他强压著心中的激动,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成为宋人,是他毕生的梦想,若是能得到明尊的应允,他便是死也无憾了。 “朕观你行事,颇得儒家精髓,懂得审时度势、趋利避害,也算个机灵人。”赵棫淡淡开口,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你在巡铺使臣的位置上,工作年限若是够了,便准你入大宋户籍,成为真正的宋人。” 孔鸣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狂喜,猛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丝,声音嘶哑却无比洪亮,连声高呼:“谢吾皇恩典!谢明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明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心中清楚,即便此刻在法律层面,他还不是宋人,但只要赵棫这句话一出,他就相当於最纯正的宋人了。 宋人,那是印度境內最高贵的身份,是凌驾於所有印度贵族之上的存在,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靠著姐夫的庇护,他的整个家族,都会因为他而荣耀加身,成为印度境內最尊贵的家族! 这一番折腾下来,赵棫也算是尽兴了,既见识了市井烟火,又遇上了这般有趣的事情,还收穫了两位波斯美人,心情大好。 他摆了摆手,语气威严地说道:“好了,都起来吧,班师回宫!” “遵旨!”眾人齐声应下,纷纷起身,垂首而立,恭敬地跟在赵棫身后,不敢有半分逾越。 回宫之后,在俱明宝树王的协助下,黛綺丝和小昭卸下了身上的粗布衣裳,换上了摩尼教圣女专属的服饰——一身华丽的波斯长裙,裙摆上绣著精美的光明图腾,头戴镶嵌著宝石的发冠,身姿曼妙,气质温婉,尽显圣女的端庄与嫵媚,准备迎接赵棫的“考校”。 此时,赵棫正端坐在皇宫大殿的龙椅之上,手中端著一杯醇香的美酒,细细品尝著,神色慵懒而愜意。 殿內灯火通明,龙涎香的香气裊裊升起,瀰漫在整个大殿之中,彰显著皇家的尊贵与奢华。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两名带著薄纱的波斯美人,缓缓走了进来,身姿窈窕,步履轻盈,自带一股淡淡的清香。 赵棫抬眼,瞥了她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隨意地说道:“嗯,是圣女来了。” 黛綺丝和小昭连忙停下脚步,盈盈下拜,身姿柔美,语气恭敬无比:“参见大明尊,愿明尊光明永驻,万寿无疆!” “卸甲!”赵棫放下手中的酒杯,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命令。 两女微微一愣,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她们身著的是圣女服饰,並非鎧甲,不知明尊所言“卸甲”,是何意思? 赵棫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加重了几分,带著几分不耐烦:“朕让你们卸甲!听不懂人话吗?” 聪慧的小昭,瞬间反应了过来——明尊所说的“卸甲”,並非真的卸去鎧甲,而是让她们解下脸上的面纱,露出原本的面容。 她连忙伸出纤细白皙的玉手,轻轻解下脸上的薄纱,缓缓抬起头。 此刻的小昭,既非先前那般驼背,更不是跛脚,身姿窈窕,亭亭玉立;双目湛湛有神,如秋水般清澈,修眉端鼻,颊边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面容白嫩甜美,容色绝丽,带著几分少女的青涩与灵动,又有著波斯美人的嫵媚,模样竟不比黛綺丝逊色多少。 一旁的黛綺丝,也连忙反应过来,解下脸上的薄纱。 她虽已过中年,却风姿嫣然,气质温婉,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韵味,肌肤依旧细腻光滑,倒似是小昭的大姊姊一般,母女二人的容貌,颇有几分相似,却各有各的风情。 赵棫看著眼前这两位容貌绝美的波斯美人,眼底闪过一丝兴致,语气隨意地问道:“你们二人,可有什么才艺?” 话音落下,小昭轻轻吸了一口气,率先开口,一声极轻柔、极縹緲的歌声,缓缓散开在大殿之上,婉转悠扬,动人心弦:“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赵棫微微一惊,眼中露出几分诧异——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位波斯女子,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居然连汉歌也唱得如此出色。 而且她们的歌声,与大宋的曲调截然不同,细辨之下,既有汉地歌曲的婉转,又有波斯乐曲的空灵,別有一番独特的风味,令人耳目一新。 紧接著,黛綺丝也加入进来,母女二人的歌声交织在一起,愈发婉转悠扬,歌词缓缓传来:“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 赵棫作为大宋天子,文学素养极高,绝非胸无点墨之辈——不然,他也不可能在朝堂之上,与那些满腹经纶的文官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甚至常常占据上风。 他细细聆听著歌词,瞬间便品味出了其中的深意:这首曲子,將汉地文人笔下的岁月嗟伤、生死感慨,与波斯人漂泊四方、无依无靠的宿命感完美融合,形成了“逝水—流风”的双重隱喻,字里行间,满是感伤之意,令人动容。 他心中清楚,若是寻常男子,见到两位这般绝色的美人,唱著这般伤感的歌曲,诉说著自己顛沛流离、淒凉坎坷的遭遇,轻则会心生怜悯之意,恨不得將她们好好呵护在身边,给她们一个避风的港湾; 重则会生出生死无常、世事难料的感慨,心生倦怠,飘飘然有出世之心。 可赵棫不是寻常人,他意志极其坚定,心性坚如磐石,又岂会被这点美色和伤感的歌声所影响? 此刻,他心中没有丝毫怜悯,也没有丝毫感慨,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赵棫猛地举起手中的酒杯,將杯中剩余的美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中的燥热。 隨后,他站起身,大步走到两女面前,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两人。 第二日。 赵棫依旧保持著往日的自律,早早便起身,身著劲装,在庭院的开阔处,扎稳脚步,一套太祖长拳打得行云流水,拳风带起晨雾,每一招每一式都沉稳有力、势大力沉,直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浑身热气腾腾、筋骨舒展,这才收了拳势,缓缓吐纳调息。 调息完毕,他回到殿內,用了简单的早餐,此时,黛綺丝和小昭才缓缓醒来,神色还有几分慵懒与疲惫。 小昭缓缓坐起身,紧紧抱住身上的衣被,眼神茫然,脸上带著几分患得患失的神色——一夜之间,她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四处躲藏、人人追捕的逃犯,变成了侍奉明尊的圣女,前途未卜,让她心中充满了不安。 黛綺丝见状,心中一软,连忙伸出手,將小昭轻轻揽入怀中,轻轻拍著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带著几分安抚:“別担心,小昭,一切都过去了。最起码,我们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四处躲藏、顛沛流离,不用再担心被教中的人追捕,这就够了。” 小昭靠在黛綺丝的怀中,感受著母亲怀中的温暖,心中的不安稍稍消散了一些,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带著几分疑惑与期盼,低声问道:“娘,那位大明尊,他……他会出兵攻打波斯吗?我们摩尼教的故土,还有机会重归光明吗?” 黛綺丝浑身一颤,脸上露出几分震惊——她本以为,女儿经歷了这般巨大的变故,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心中定会充满恐惧与迷茫,却没想到,小昭不仅接受得很快,而且想得还这么远,居然会想到明尊是否会出兵攻打波斯。 她愣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娘也不知道……不过,明尊是光明的化身,心怀天下,或许,他会庇佑我们,会帮助我们夺回故土,让摩尼教重归辉煌。” “问得好,朕也想知道朕会不会攻打波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赵棫沉稳而威严的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与兴趣。 母女二人闻言,浑身一颤,连忙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被,神色恭敬地朝著殿门口望去——赵棫正负手立於殿门口,身上已换上了常服,眉宇间依旧带著那股至高无上的威严,眼神灼灼地看著她们二人。 第95章 波斯形势 殿內的龙涎香依旧裊裊,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下细碎的金辉,落在黛綺丝与小昭的衣摆上,映得那绣著光明图腾的裙摆微微发亮。 赵棫负手立於殿中,目光落在小昭脸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追问道:“为什么说朕会出兵攻打波斯?” “大明尊,此事……”黛綺丝连忙抬头,神色恭敬,欲要替小昭开口解释,生怕年幼的女儿言辞不当,冒犯了赵棫。 可她话音刚落,便被赵棫抬手拦住,语气带著几分不耐,却又藏著一丝对小昭的玩味:“让她说,朕要听她自己说。” 小昭被赵棫的目光看得浑身微微发颤,连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攥著衣摆,指尖泛白,声音怯生生的,带著几分少女的青涩与惶恐,却又透著一丝坚定:“弟子……弟子只是觉得,明尊是光明之父,波斯是摩尼教的故土,是光明起源之地,明尊理应回归故土,驱散那里的黑暗,让圣火重新燃起。” 赵棫看著小昭楚楚可怜、怯怯懦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戏謔,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走上前,语气带著几分调侃与霸气:“看来,你对朕的教义,了解得还是不够深刻啊。既然如此,朕就勉为其难,再好好教教你,让你彻底领悟光明之道。” 话音未落,殿內便传来一阵轻柔的娇呼。 一个时辰之后,晨光已然升得颇高,透过窗欞洒满了整个大殿。 赵棫身著常服,端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中端著一杯凉茶,缓缓饮下,只觉神清气爽,浑身的燥热尽数消散。 他指尖轻轻敲击著杯沿,眼底闪过一丝思索——到底要不要攻打波斯? 答案是必然的。 毕竟,摩尼教还有两位圣女尚未到手,他可不会轻易放过。 不知为何,只要女子被冠以“圣女”的头衔,便会莫名激起他心底的征服欲,那种將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圣女拉回凡尘,彻底掌控的感觉,最是爽快,也最能排解他身居高位的孤寂。 拋开这些儿女情长不谈,赵棫本就是个閒不下来的性子,身居皇位多年,大宋境內国泰民安,早已没了太多波澜。 开疆拓土,征战四方,不仅能彰显大宋的国威,更能缓解他心底的无聊,让他感受到掌控一切的快感。 更何况,攻打波斯的好处远不止於此。 只要顺利攻下伊朗(波斯),便能直接威胁到马穆鲁克苏丹国(埃及)、拉苏勒王国(叶门)等一眾阿拉伯势力,將东宋的影响力,进一步朝著地中海沿岸拓展,打开更广阔的疆域与市场。 这些信息,並非赵棫凭空得知。 西洋商会在与阿拉伯商人常年通商往来的同时,也一直在暗中搜集西方各国的情报,早已探明了地中海的存在,更知晓地中海以西,有著一大片富饶肥沃、资源丰富的土地,若是能將其纳入东宋版图,必將给大宋带来无尽的利益。 此前,西洋商会会长白渊,便曾特意找到赵棫,请求官家派兵攻打波斯,並郑重承诺,若是官家决意出兵,西洋商会必將倾尽所有,不惜一切代价,在粮草、钱財、情报等方面,全力相助,绝不推諉。 赵棫心中清楚,此时的波斯,並非一个统一的国家,而是分裂成了三个主要的王国,各自为政,互相攻伐,实力参差不齐。 这三个王国,分別是穆扎法尔王国、卡尔提德王国、札剌亦儿王国。 其中,穆扎法尔王国位於伊朗南部,掌控著设拉子、克尔曼、伊斯法罕等多个重要城市,地理位置优越,原先一直控制著印度通往波斯的丝绸之路,势力十分雄厚。 但隨著海上贸易的兴起,丝绸之路的地位日渐衰落,穆扎法尔王国也隨之走向衰弱,如今面对卡尔提德王国的不断进攻,已然只能被动防守,无力反击。 卡尔提德王国,则位於阿富汗西部和伊朗东北部,主要城市为赫拉特,同样是依靠丝绸之路发展起来的。 与穆扎法尔王国不同,卡尔提德王国有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凭藉著精锐的骑兵,他们常常劫掠穆扎法尔王国的城镇与商队,以此维持自身的实力,勉强支撑著王国的运转。 而札剌亦儿王国,便是这三个王国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它位於伊拉克中部和伊朗西部,首都为巴格达,掌控著富饶的两河流域,土地肥沃,资源丰富。 更重要的是,札剌亦儿王国融合了蒙古的战术与波斯的工兵技术,军队战斗力极强,同时,它也是三个王国中,距离东宋最远的一个,受东宋的影响力最小。 可在赵棫看来,这三个王国,无论实力强弱,都与中南半岛那些不堪一击的“臭鱼烂虾”没什么区別,根本不值一提。 古人云,天与弗取,反受其咎。 这些蛮夷势力,刷新在东宋周边,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如今上天给了他征服波斯、拓展疆域的机会,他没有理由放弃。 打定主意后,赵棫便让人传唤俱明宝树王入宫。 不多时,俱明宝树王便匆匆赶来,依旧是那副恭敬虔诚的模样,垂首而立,不敢有半分逾越。 赵棫抬眼,淡淡开口,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朕决意,近期征討波斯三国,平定那里的战乱,让摩尼教的圣火,重新在波斯的故土上燃起,让光明普照整个波斯大地。” 俱明宝树王闻言,瞬间大喜过望,双目发亮,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激动得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却充满了狂喜:“谢明尊!谢吾皇!圣教终於有救了!漂泊百年的教眾,终於可以回归故土,重见光明了!臣替所有摩尼教弟子,谢明尊恩典!” 他一边磕头,一边落泪,喜悦与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赵棫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平淡地说道:“起来吧。朕命你,儘快將摩尼教的所有教眾,全部召集到印度境內。朕会提供充足的资金和粮草,让你们组建一支属於摩尼教的军队,跟隨朕一同征討波斯,收復故土。” 说到这里,赵棫微微皱眉,语气带著几分嫌弃:“还有,『摩尼教』这个名字,听起来太过彆扭,不好听。朕决定,將其改名为『魔教』,这样才顺口。” 魔教配魔王,他这个新乡混世魔王,当个魔教魔王,倒也合適。 俱明宝树王连忙躬身应下,语气恭敬无比,丝毫不敢有异议:“臣遵旨!多谢明尊赐名!魔教之名,威严霸气,与明尊的身份相得益彰,臣万死不辞,定当儘快召集所有教眾,组建军队,听候明尊调遣!” 实际上俱明宝树王根本不明白摩尼教和魔教在汉语中虽然只差了一个字,意思却是天差地別。 就算是知道了他心中也不敢有半点不满。 他们摩尼教,並非不想起兵收復故土,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钱、没粮草,无力组建军队。 平日里维持一千名脱產教眾的生计,就已经捉襟见肘,难以为继,更別说组建一支能征战四方的军队了。 如今明尊愿意出资资助,简直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別说改名“魔教”,就算是改更难听的名字,他也心甘情愿。 可赵棫也清楚,想要顺利出征波斯,並非一件易事,还需要解决两个关键因素。 如今,西洋商会已经明確表示会全力支持,剩下的两个因素,便是印度总督府,以及朝廷。 这次征討波斯,与以往征討中南半岛的战爭截然不同。 波斯距离东宋本土太过遥远,路途艰险,后勤补给將会是最大的难题,而印度作为距离波斯最近的殖民地,必须要有印度总督府的全力支持,才能確保粮草、物资的顺利运输,解决后勤之忧。 与此同时,还需要朝廷放开对火炮等先进武器的限制。 如今,皇家商会虽然能够製造燧发枪,满足普通军队的需求,却无法製造先进的火炮——火炮製造技术,是大宋的核心机密,关乎国家安危,朝廷向来管控极严,任何人、任何机构,都不能例外,即便是皇家商会,也没有资格涉足。 而印度这边,情况就更不容乐观了。 自从路易统一印度和阿富汗之后,朝廷便不再向印度提供最新的武器装备,生怕路易手握精锐武器,势力过大,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威胁到中央集权。 如今,路易训练的那两万龙骑兵,使用的依旧是老旧的火绳枪,根本没有配备燧发枪,更別说最先进的火炮了。 说实话,赵棫心中也不得不承认,朝廷那帮文臣,虽然平日里常常与他针锋相对,处处掣肘他,但在维持中央集权、防止地方势力过大、尾大不掉这方面,做得还是十分不错的。 东宋开国至今,已经接近一百年,期间从未发生过一起军队叛乱、地方割据的事情,国家一直保持著统一与稳定,这与文臣们的谨慎管控,有著很大的关係。 別看赵棫平日里离经叛道,行事隨心所欲,不受礼法约束,但在某些底线问题上,他却是极为谨慎,从不敢逾越。 其中最重要的两条,一条便是他的任何行动,都不会折腾大宋百姓,不会让大宋的子民,因为他的私慾而流离失所、饱受苦难;另一条,便是朝廷的法度。 在赵棫看来,朝廷的法度,可以钻空子,可以灵活变通,却绝对不能被破坏。 一旦法度被打破,上行下效,各级官员纷纷效仿,无视法度,为所欲为,必將导致天下大乱,一发不可收拾。 更重要的是,他作为大宋天子,一言一行都关乎国本,若是他带头破坏法度,將会给后世之君,留下一个极其不好的示范,后患无穷。 思虑再三,赵棫决定,先解决印度总督府的问题。 他让人传唤印度总督沈倦舟入宫,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表明了自己的来意,语气威严,不容置疑:“倦舟,朕决意征討波斯三国,此次出征,需要你印度总督府全力提供粮草、物资支援,確保后勤补给畅通,可有困难?” 沈倦舟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眉头微微蹙起,躬身回稟道:“回官家,臣遵旨!印度总督府,定然会全力为官家提供粮草和物资,绝不推諉。只是……最近印度境內的局势,有些不稳,各地粮食收成不佳,若是抽调太多粮食用於军需,恐怕会引发饥荒,到时候,怕会生出民变,影响地方安定。” 赵棫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带著几分冷漠与不以为意,淡淡开口:“无妨。那些印度人,信奉著愚昧的宗教,本身就是一群愚昧无知的民族,他们像兔子一样,肆意繁殖,人口泛滥,粮食不够吃,饥荒都是他们自找的,与朕无关,也与你无关。” 沈倦舟心中一动,瞬间便明白了赵棫的心思。 他沉吟片刻,连忙躬身应下,语气恭敬无比:“臣遵旨!臣定当调配好粮草物资,全力配合官家出征,绝不误事!” 笑话,如今孔元亨宰相年事已高,隨时可能告老还乡,下一任宰相之位,他早已覬覦许久,能否顺利上位,全看赵棫的心意。 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群无关紧要的印度人,去惹恼官家,断送自己的前程? 至於饥荒和民变,只要官家不在意,他又何必多管閒事。 赵棫看著他识趣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提醒道:“若是饥荒实在太过严重,引发了民变,你也不用慌张。挑选一部分年轻力壮的流民,招入厢军,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去镇压叛乱,既解决了流民的问题,又充实了兵力,一举两得。” 收拾流民、镇压民变,大宋自有几千年的经验,这一点,根本难不倒沈倦舟。 所谓“大宋自有国情在此”,对付这些愚昧的流民,最有效的办法,便是恩威並施,一边给他们活路,一边用武力震慑。 “臣谢官家指点!官家高见,臣茅塞顿开!”沈倦舟连忙躬身行礼。 解决了印度总督府的问题,剩下的,便是朝廷那边了。 赵棫思索片刻,便决定以“八荒六合,寰宇至尊之天地人大可汗、光明之父大明尊”的名义,写一封詔书,派人送往澳洲的朝廷中枢,表明自己的心意与决断。 詔书之中,赵棫写道:朕游歷大陆,遍歷四方,近日忽觉醒宿慧,豁然开朗。 今日方知朕是朕,朕不仅是大宋的天子,执掌天下,更有著另一重身份——光明之父大明尊,是光明的化身,执掌世间所有光明与正义。 如今,波斯故土陷於黑暗,教眾漂泊四方,朕决意亲率大军,征討波斯三国,收復那自古以来,便属於大宋的土地,让光明重新普照波斯大地,让圣火永续燃烧。 当这封詔书送到澳洲朝廷,交到群臣手中时,即便是早已习惯了赵棫各种复杂尊號、见惯了他离经叛道行径的群臣们,也还是不免感到无语,纷纷暗自腹誹:这“光明之父大明尊”的称號,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官家这是又迷上了什么新奇的身份,又开始胡闹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群臣们私下里的想法,没人敢当面质疑赵棫。 在他们看来,这些都只是细枝末节,官家向来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尊號,就让他玩去好了,只要他高兴,大宋那么多古籍典籍,他们能一天给他找一个不重样的尊號,根本不算难事。 真正让群臣们头疼的,是赵棫要攻打波斯这件事——此事事关重大,非同小可,不仅关乎大宋的国威,更关乎国家的財力、兵力,以及边境的安定,容不得半点马虎,必须慎重商议。 商议之下,工部和户部的官员,率先表示支持赵棫的决定。 他们心中清楚,即便大宋已经拥有了印度和日本这两个殖民地,但背后的工业资本,也从来不会嫌弃市场太大、资源太多。 只要官家决意打仗,他们便能借著战爭,扩大生產,开拓更广阔的市场,赚取更多的钱財,所以,他们必然会全力支持,绝不拖后腿。 相比之下,儒家派系的官员,考虑的就远比道学派系的官员要多。 他们背后,同样有著庞大的资本势力,占领波斯,开拓新的疆域与市场,对他们而言,也有著巨大的利益,並非没有好处。 但在儒家官员看来,有一点至关重要——资本永远要让步於权力,永远要遵循儒家的礼法与道义。 发动一场战爭,必须要师出有名,名正言顺,若是没有正当的理由,便贸然兴兵攻打一个主权国家,即便能够获得短暂的利益,也会破坏大宋的道义根基,得不偿失。 若是儒家连最基本的仁义礼智信都不讲了,连师出有名的道理都拋之脑后,一味地追求利益,那他们与道学那些唯利是图的人,又有什么区別? 毕竟道学派系如今借著工业与贸易,赚的钱財,远比他们儒家要多得多。 第96章 战备 澳洲朝廷的议事大殿內,檀香裊裊,气氛凝重了许久,最终,儒家派系的官员们还是缓缓鬆了口, 终究是选择了妥协。 避其锋芒,权且忍让。 在他们心中,道学派系已然凭藉工业与贸易势大,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怒官家,失去赵棫的支持,那么在与道学的爭斗中,儒学必將一败涂地,永无翻身之日。 至於所谓的“师出无名”,在绝对的利益与官家的意愿面前,早已不再是难题。 饱读诗书、深諳经义的礼部尚书,捻著頜下长须,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心中暗道:寒窗苦读数十载,饱读诗书万卷,不就是为了此刻,能引经据典、圆融变通,顺遂官家心意么? 不过半日功夫,他便洋洋洒洒写下万言奏摺,引上古圣贤之道,结合大宋国威,字字句句都在证明,官家征討波斯的行为,是正义的、伟大的,是顺应天意、合乎民心的,无可置疑,无可指摘。 朝堂之上的阻碍已然破除,接下来便是出兵的人选。 枢密副使路易,听闻官家决意征討波斯,当即双目发亮,请命出战。 可他的请求,刚一出口,便被一眾大臣齐声驳回。 有人面露难色,有人语气坚决,暗中皆是心思通透:路易早已是郡王之尊,位极人臣,已是大宋能给予的顶级封赏,他若是再立下平定波斯这般惊天大功,朝廷还能如何封赏他? 难道要封他为波斯王,让他裂土封侯、独霸一方不成? 这绝无可能,想都不要想! “路易郡王,您已是功勋卓著,理应安享清閒,安心在新乡静养便是,领兵出征之事,自有其他將士可用,就不劳郡王费心了。”一名老臣躬身开口,语气恭敬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决。 路易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激昂与热忱瞬间被怒火取代,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胸中的怒火无处发泄。 他知晓眾臣的心思,无非是忌惮他功高震主,怕他再立大功难以掌控。 路易气得浑身发抖,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袖子,衣袖带起一阵劲风,隨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大殿,只留下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径直回府闭门休养。 路易离去后,朝堂之上再无异议,很快便达成了一致。 眾臣相视一眼,心中皆有定论:大宋正值盛世,国力雄厚,兵强马壮,区区波斯三国,不过是疥癣之疾,动些刀兵,彰显国威,又有何妨? 一声令下,沉睡了近二十年的东宋,庞大的战爭机器轰然运转起来,轰鸣声传遍澳洲大地。 各地的军用仓库纷纷打开大门,士兵们推著车子,將大量的火药、钢铁、疗伤药物源源不断地运出,堆积如山;各大军工厂更是灯火通明,昼夜不停,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工匠与工人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生產著枪枝、弹药、火炮零件等军用物资,流水线般的作业,確保了物资能够源源不断地供应前线。 此时,东宋陆军的主力火炮,依旧是神策大將军炮与神威大將军炮。 神策大將军炮射程可达两千米,神威大將军炮射程则为一千米,两款火炮相辅相成,是东宋陆军攻城略地的利器。 相比於路易当年北伐之时,火炮的射程並没有多少实质性的进步,核心瓶颈便在於黑火药的燃烧效率——经过多年的改良,黑火药的燃烧效率已然达到了极限,再也无法突破。 眾臣与工匠们也曾反覆试验,知晓若是想要进一步增加火炮射程,唯有加大火炮的炮身重量与口径,可这一方法,在战船上尚且可行,能够藉助战船的承载力稳定火炮,可在陆军作战中,便显得得不偿失。 过於笨重的陆军火炮,搬运不便,只能用於守城防御,难以跟隨大军机动作战,根本无法满足远征波斯的需求。 当然,火炮领域也並非毫无进步,相反,在细节与工艺上,有著不小的突破,处处彰显著东宋工业的发展。 其一,隨著东宋冶金技术的不断提升,工匠们已然开始推动火炮製式化生產。统一的规格、標准化的工艺,不仅大大减少了火炮炸膛的风险,让火炮使用起来更加安全可靠,还提升了火炮的射击精准度,同时也提高了火炮的良品率,让每一门出厂的火炮,都能达到合格的作战標准。 其二,蒸汽机的广泛应用,彻底改变了火炮的生產模式。以往依靠人力与畜力打造火炮,工序繁琐,效率低下,而如今,用蒸汽机驱动工具机打造火炮,不仅將火炮的生產成本下降了六成之多,更重要的是,生產效率得到了质的飞跃。原本需要数周甚至一个月才能完成的炮膛鏜孔工序,在蒸汽动力的加持下,仅仅需要几天便能完成,生產效率提升了五到十倍以上,能够快速满足大军远征的需求。 其三,火炮的点火方式得到了革新,將原本落后的火绳点燃,改为了先进的燧发机点火。燧发机本体是一个坚固耐用的金属机械装置,精准安装在火炮尾部的右侧,操作简便,可靠性极高。只要给火药池装上盖板做好保护,即便遇到颳风下雨的恶劣天气,也不会影响火炮的点火发射,极大地提升了火炮在野外作战中的適应性。 与此同时,蒸汽机作为核心动力源,在冶金领域也发挥著至关重要的作用。 东宋的各大工厂,皆用蒸汽机驱动更加强大、更加稳定的鼓风机,鼓风机源源不断地向高炉內输送空气,使得高炉能够建得更大,炉温也能控制得更高、更稳定,进而能够冶炼出质量更均一、杂质更少的优质生铁。 这一变革,使得东宋的生铁產量实现了爆炸性增长——从景炎年间的每年四万吨,一路飆升至如今的每年二十五万吨。 而这,还远远不是东宋的生產极限,之所以没有进一步扩大生產,只是因为以目前东宋的社会需求,根本无法消化过多的生铁。 唯有等到蒸汽机车、铁轨、蒸汽战舰等新型事物出现,才会催生对生铁的大量需求,届时,东宋的冶金產业,必將迎来新的爆发。 根据格物书院的专业测算,若是不考虑市场需求,在正常生產、不影响民生的前提下,到兴威十四年,东宋的生铁年產量,有望达到惊人的七十万吨。 这一数字,放在当时的世界上,堪称奇蹟——要知道,此时期欧洲各国的生铁產量加起来,也不过区区三万吨;即便是洪武晚期,全国的生铁產量,也不过九万吨左右,与东宋相比,相形见絀。 若是將来陷入到南宋末年元军入侵那般的艰难境地,东宋只需將所有生铁都投入军事领域,便能轻鬆装备数十万支標准化火枪、数万门先进火炮,凭藉著强大的火力,足以抵御任何外敌入侵,守护大宋的江山社稷。 更值得一提的是,澳洲有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优质铁矿与煤炭资源,这使得东宋的炼铁成本极低,即便大规模生產生铁与火炮,也不会给国家財政带来过重的负担。 每当提及此事,东宋的官员与百姓,总会由衷地感嘆:圣祖皇帝当初力排眾议,决定迁都澳洲,当真是有先见之明,高瞻远瞩! 若是国都依旧设立在吕宋,缺乏如此丰富的工业资源与广阔的发展空间,东宋的工业,绝不可能发展得如此迅猛,更不可能拥有如今这般雄厚的国力。 时光飞逝,短短两月之后,第一批军用物资便已生產完毕。 五万名工人日夜操劳,终於打造出四十门射程两公里的神策大將军炮、两百门射程一公里的神威大將军炮,以及十万套铁鎧,这些物资被整齐地装上大型运输战船,船帆林立,准备扬帆起航,运往印度,为远征波斯的大军做好后勤铺垫。 这批铁鎧採用轧制铁板,辅以机械辅助弯曲製作而成,工艺精湛,坚固耐用,四名工人齐心协力,一天便可生產出一套。 这种铁鎧为扎甲样式,具体形制类似於明代的布面甲,轻便灵活,防护性强,能够有效抵御火枪与刀剑的攻击,保障士兵的安全。 这一生產效率,放在当时的世界上,堪称绝无仅有。 要知道,这个时代最发达的国家,鎧甲年產量最多也不过数千套; 宋代《武经总要》中明確记载,全国每年仅能製造“铁甲三千二百副”; 明朝嘉靖年间,朝廷更是明確规定,兵仗局每年只能製造头盔、鎧甲各约三千顶/副。 两相对比,东宋此时的生產力之发达,可见一斑。 除了火炮与铁鎧,朝廷还专门派遣了五千名炮兵及相关勤务人员,一同前往印度。 炮兵在东宋军中,算得上是高贵兵种,並非隨便什么人都能胜任——他们不仅需要熟悉火炮的操作技巧,还要掌握弹道计算、弹药装填等专业知识,需经过长期的专业训练,才能走上战场,每一名炮兵,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 与此同时,朝廷还加派了四万名宋军前往印度,这支大军分为两万步兵与两万龙骑兵,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万龙骑兵,此时尚未配备战马,暂时以步兵姿態出征,待抵达印度后,再补充战马,完成战力集结。 从景炎六十九年(1344年)东宋攻占阿富汗,到如今的兴威十四年(1362年),整整十八年,沉睡了接近二十年的东宋,终於再次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露出了獠牙,准备挥师西进,征服波斯,拓展大宋的万里疆土。 这支四万人的大军,编制清晰,將领得力。 两万步兵分为两个营:神机营由前军器监少监沈震率领,沈震深諳火器之道,擅长指挥火器部队作战;荡寇营则由矿工出身的石敢率领,石敢出身底层,作战勇猛,悍不畏死,手下將士也多是精锐勇士。 两万龙骑兵也分为两个营:飞火营由擅长骑术的萧乘风率领,萧乘风自幼习武,骑术精湛,深諳骑兵战术;雷光营则由岳家军后裔岳云雷率领,作战沉稳,善於统筹布局。 眾人都清楚,这支龙骑兵的强大,离不开路易的功劳。 当年路易回到澳洲,出任枢密副使之后,虽然没有掌握实际兵权,但凭藉著多年的军旅经验与赫赫威名,在军政领域依旧有著极大的影响力。 他牵头改制了东宋的军制,优化了军队编制,同时,还將自己在印度战场上身经百战、战绩斐然的龙骑兵训练方法,完整地带入了澳洲,用於训练澳洲本土的龙骑兵。 也正因如此,这两支澳洲龙骑兵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了印度的龙骑兵。 印度的龙骑兵,主要功能是快速部署,机动性强,但缺乏系统的骑兵训练,本质上,不过是移动速度更快的步兵; 而在澳洲,有著充足的肉类资源供应,士兵们体魄强健,龙骑兵在印度龙骑兵的基础上,增加了大量的骑兵战术训练,做到了远可用火枪射击,近可用长枪穿刺,攻防兼备,战力强悍,是东宋最精锐的部队,堪称大宋的“尖刀利刃”。 五千名炮兵,则被统一编为天威炮营,由诸葛连率领。 诸葛连自称是诸葛武侯的旁支后裔,自幼精通算术与格物之学,聪慧过人,曾独创“天元测炮法”,能够通过精准计算,確定火炮的弹道,大幅提升火炮的射击精准度,他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一炮之威,可抵千军。” 这支远征大军的將领,总体来讲,大多是军人出身,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唯有沈震与诸葛连两人,是文臣出身。 更令人称道的是,这支大军的日常口粮,极为丰厚,即便与赵棫组建的亲卫队相比尚有差距,但也远远超过了同时期的任何一支军队,甚至一些国家的贵族,平日里也未必能吃上这样的伙食。 大军的口粮种类繁多,应有尽有:由澳洲小麦在后方工厂製成的硬麵包与饼乾,便於携带,不易变质;由日本大米製作的压缩米饭块与炒米,口感软糯,饱腹感强;由澳洲牛肉製作的咸肉与肉乾,肉质鲜美,补充蛋白质;还有鱼乾、鱼酱、豆类汤料、小份奶酪、巧克力糖块、精盐、味噌汤料包、香料包、茶叶,以及限量供应的淡啤酒、清酒、米酒,除此之外,还有水果罐头与充足的淡水,確保士兵们在行军作战之余,能够补充充足的营养,保持良好的体力。 当年路易刚来到澳洲练兵之时,看到士兵们的伙食与待遇,当场便惊呆了,忍不住暗自腹誹:这哪里是士兵啊,这分明是一群养尊处优的少爷! 路易的话,其实也不算错。 这支大军中的士兵,大部分纯正的宋人,都是正儿八经的少爷子弟,家里家境优渥,不差钱,他们之所以选择当兵,要么是家里人希望他们能在军队中找些事情做,別整天游手好閒; 要么就是单纯喜欢当兵的氛围,渴望体验沙场征战的热血与豪情,並非为了生计。 而剩下的一半士兵,则是尚未加入大宋户籍的土人,他们之所以参军,最大的目的,便是为了拿到大宋户籍。 参军不仅可以积累工作年限,满足入籍的基本要求,若是在战场上立下战功,还能在入籍考试中获得加分,更快地成为一名真正的宋人,享受宋人的尊贵待遇。 这些土人士兵,原本以为参军之后,会面临艰苦的训练与恶劣的环境,心中难免有些忐忑,可真正入伍之后,才发现当兵的日子远比他们想像中要好得多。 丰厚的伙食、良好的待遇、规范的训练,让他们一当兵,便爱上了这种感觉,纷纷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满心欢喜地投入到训练之中。 面对遥远而未知的波斯战场,士兵们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个个精神抖擞,满心兴奋,脸上洋溢著期待的笑容。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边整理著自己的装备,一边嘰嘰喳喳地议论著,语气中满是憧憬。 “嘿,兄弟,这次咱们可是跟著官家,去收復自古以来就属於大宋的故土,要是能在战场上杀几个波斯將领,立下战功,等咱们回到澳洲,那不得成为人人敬仰的英雄?”一名年轻的宋人士兵,拍著同伴的肩膀,语气激昂,眼中满是嚮往。 “那可不!”同伴笑著回应,脸上满是得意,“等咱们凯旋归来,找几个大学士,给咱们写几首诗,好好炒作一番,到时候,肯定有一大群大姑娘围著咱们转,羡慕死旁人!” “哈哈,你这也太没出息了!”另一名士兵哈哈大笑,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又藏著几分憧憬,“咱们奋勇杀敌,若是能被官家看中,提拔为將军,那才叫真正的光宗耀祖,比什么英雄、姑娘都强!” “美得你!就你那两下子,还想当將军?先好好在战场上活下去再说吧!”同伴们纷纷打趣道,笑声爽朗,传遍了整个码头。 “对了,你们说,这次出征,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啊?我还想早点回来,陪家里人过春节呢。”一名士兵停下笑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期盼,问道。 “谁知道呢,不过咱们的將军说了,年底肯定能打完,保证让咱们回来过春节,不会耽误咱们与家人团聚的!” 议论声、笑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热血与豪情。 一大群士兵,扛著沉重的军用物资,步伐稳健,笑容灿烂,有说有笑地登上了早已整装待发的战船。 船帆缓缓升起,迎著海风,猎猎作响,战船排成整齐的队列,缓缓驶离码头,向著遥远的西洋进发,承载著大宋的威名,承载著士兵们的憧憬,奔赴那未知的战场。 第97章 首战即决战 兴威十四年(1362年),澳洲的春风拂过清华书院的青砖院墙,院內的海棠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隨风飘落,落在书院后侧的工坊窗前。 工坊內,炉火正旺,映得满室通红,金属锻造的鏗鏘声、器械运转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书院往日的静謐——李亨利正俯身站在一台崭新的器械前,双目发亮,指尖轻轻摩挲著精密的导轨,脸上满是激动与欣慰,他手中的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精密金属车床,终於研製成功。 这台车床造型规整,结构精巧,不同於以往粗糙的锻造器械,它凭藉著精密打磨的导轨和丝槓,能让刀具沿著工件轴向平稳移动,精准无误地实现机械化控制切削,彻底替代了以往工匠手持刀具、全凭经验操作的落后方式,每一刀的深浅、快慢,都能通过机械结构精准把控,切削出的工件光滑平整,误差极小。 它最具创新性的地方,在於它是“製造机器的机器”——亨利车床本身便是一台精密工具机,既能自主运转,又能批量生產出其他工具机所需的精密部件,诸如丝槓、齿轮、轴类等,这些以往难以精准打造、只能靠顶尖工匠手工打磨的零件,如今在这台车床面前,都能高效量產。 这一发明,直接催生了工具机工业的自我复製与叠代升级,让东宋率先形成了工业化核心的“母机”体系,为后续工业的爆发式发展筑牢了根基。 隨著精密车床的问世,螺纹、轴套等机械基础零件得以批量、精確生產,每一个零件的规格、尺寸都完全统一,为机械装配的互换性奠定了坚实基础——以往一台机器损坏,往往需要工匠重新手工打造匹配的零件,耗时费力,而如今,只需从仓库中取出標准化零件,便可快速替换,大幅提升了机械的维修效率,也降低了维护成本。 与此同时,东宋早已普及的吕特蒸汽机,虽经过多次改良,动力有所提升,但始终存在一个致命短板:气缸加工精度不足,內壁粗糙,导致漏气现象相对严重,大量蒸汽白白损耗,极大限制了蒸汽机的效率。 而精密车床的出现,恰好解决了这一难题,它能精准加工出光滑、密封性能极佳的气缸,以及配套的精密活塞与阀门,彻底改善了漏气问题,让蒸汽机的效率再次得到大幅提升,动力更加强劲、运转更加稳定。 精密车床的应用,不仅提高了零件的加工速度与精度,更显著降低了机械製造成本,让各类机器得以大规模生產、普及开来; 更为重要的是,它为后来大规模生產標准化枪炮、弹药提供了关键技术前提——以往火枪、火炮的枪管、炮膛加工难度极大,精度不足往往导致射程、威力不稳定,而如今,凭藉精密车床,便能批量打造出规格统一、精度极高的枪管、炮膛,为后续火器的升级铺平了道路。 .。。。 同年,澳洲格物书院內,另一项足以改变世界的发明悄然诞生。 林伏打的实验台上,台上整齐摆放著数十块打磨光滑的锌板与铜板,还有浸有盐溶液的湿布,林伏打身著素色长衫,脸上带著专注的神情,正小心翼翼地进行著实验——他手中的伏打电堆,歷经无数次调试,终於宣告成功。 这是人类歷史上第一个能提供持续、稳定电流的装置,它的诞生,標誌著电气时代的真正开端,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一盏明灯,为人类探索电能的奥秘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伏打电堆的造型十分独特,酷似一个“堆叠”的圆柱形柱子,结构看似简单,实则精巧而高效,其基本单元由三样东西按顺序层层叠放:一块打磨光滑的锌板、一块浸满盐溶液的湿布、一块光亮的铜板,没有丝毫偏差。 林伏打將数十个这样的基本单元,严格按照“锌板—湿布—铜板”的相同顺序,整齐地重复堆叠起来,形成一个高大的电堆。 其中,锌板和铜板分別作为两种不同的金属电极,各自承担著不同的作用。 当用一根细长的导线,將最顶层的金属板与最底层的金属板连接起来时,一个完整的电路便正式构成,微弱的电流沿著导线缓缓流动,虽肉眼不可见,却蕴含著无穷的力量。 为了验证电堆的效果,林伏打將导线的两端插入清水中,只见水中缓缓冒出细小的气泡,隨著时间的推移,气泡越来越多,最终被分解为氢气和氧气。 这一实验,成功证明了电的化学效应,也正式开创了电化学这一全新的学科领域。 凭藉著这一突破性的发现,东宋的化学学科迎来了飞速发展,道士们藉助电解效应,陆续发现了多种新的物质,填补了化学领域的诸多空白。 诚然,此时的伏打电堆,还存在诸多不足,產生的电流不够稳定,会隨著时间的推移迅速衰减,无法长时间持续供电,但这並不影响它的歷史地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標誌著人类正式从“静电时代”迈入了“电流时代”,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电气革命)不可或缺的科学基石,为后续电能的广泛应用奠定了基础。 而电化学在不久的將来,將发挥出一项至关重要的作用——大规模製备浓硝酸。 浓硝酸是製造炸药(诸如无烟火药、tnt等)和化肥(硝銨)的核心原料,此时的格物书院,道士们早已通过实验,发现了数种威力远超黑火药的爆炸物,例如硝化棉无烟火药、硝酸甘油等,这些爆炸物若是能应用於军事,必將彻底改变战爭的模式,大幅提升东宋军队的战力。 可遗憾的是,这些威力巨大的爆炸物,一直受制於浓硝酸的產量——以往浓硝酸的製备方式落后,產量极低,成本极高,根本无法满足大规模生產的需求,只能停留在实验室阶段,无法应用於实战。 而电化学的出现,恰好补齐了这最后一块拼图,让大规模製备浓硝酸成为可能,也让这些新型爆炸物的军事化应用,有了实现的希望。 当然,东宋想要真正实现这一目標,彻底將电化学应用於工业生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仍需道士们不断探索、改良。 此时的东宋,第一次工业革命尚未达到高潮,蒸汽机的应用还在不断普及,工具机工业、冶金工业稳步发展,而第二次工业革命的萌芽,便已悄然出现,这种发展速度,堪称举世罕见。 后世之人在整理这段歷史时,都十分费解:为何东宋能在短短一百年的时间里,超越了过去几千年、甚至几十万年人类文明积累的成果,实现了跨越式的发展? 於是,一些民间学者提出了荒诞不经的阴谋论,他们声称,景炎元年福安府发生的那声惊天巨响,根本不是自然现象,而是外星飞碟坠落所致; 文天祥正是得到了这艘飞碟上的外星科技,才能在南洋之地,带领东宋快速崛起,发展成为前所未有的强国。 更有甚者,直接怀疑东宋圣祖皇帝赵昰是外星人——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积累,就凭空搞出了元素周期表,精准排列出各类元素的特性与规律,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当然,这种离奇的观点一被提出,就遭到了大多数人的驳斥,网友们纷纷调侃,提出这种观点的人,肯定是收了敌对分子的五十万,故意造谣抹黑东宋的成就。 可即便如此,这种阴谋论仍然有不少人深信不疑,他们坚信,那艘坠落的飞碟残骸,仍然被东宋朝廷藏在某个隱秘的地方; 还有人猜测,世界上其他地方,或许也有类似的外星飞碟坠落,於是整天无所事事,一门心思热衷於探险和侦探相关的消息,四处寻找所谓的“外星遗蹟”,人们也戏称这些人为“飞碟迷”。 不过,林伏打的贡献,是任何人都无法怀疑、无法抹杀的。 为了纪念他在电化学领域的开创性贡献,后世之人將电动势、电势差的单位定为“伏特”,简称“伏”,以此铭记他为人类探索电能所做出的巨大努力。 而由於“电”这种能量,无形无质、威力无穷,太过符合神话传说中“神力”的描述,后世之人也尊称林伏打为“伏打真君”,又称“灵枢制化感应显佑伏打普化真君”,这一称號,区別於传统道学的道士、真人等称谓,是对他道学成就的最高讚誉。 。。。 与此同时,路易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笔,神色专注。 他终究是耐不住心中的军旅热忱,卸甲归田、闭门休养的日子,让这位久经沙场的郡王浑身不自在,手痒难耐之下,他花费了数日时间,反覆推演、修改,终於写下了一份详细的征討波斯的战略计划,小心翼翼地密封好,派人快马加鞭,递交给了身在德里的赵棫。 赵棫坐在龙椅之上,手中展开路易递来的战略计划,逐字逐句仔细阅读,起初,他的神色还算平静,可越往后看,脸色便越发阴沉,眉头紧紧蹙起,双手微微用力,几乎要將手中的信纸攥碎,隨即猛地將信纸拍在案上,怒喝一声:“路易难道以为朕不知兵么?竟敢在朕面前班门弄斧,妄自擬定战略!” 一旁的侍从们嚇得浑身一哆嗦,大气不敢喘,生怕触怒了盛怒之下的赵棫。 可片刻之后,赵棫的怒火却渐渐消散,他重新拿起那份战略计划,再次翻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暗自思忖:不过话说回来,路易这老小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这份战略计划,居然和朕心中所想的一模一样,倒是省了朕不少功夫。 这份战略计划的核心,与赵棫的构想不谋而合: 首先,派遣精锐的龙骑兵,从阿富汗出发,率先进攻卡尔提德王国——卡尔提德王国拥有强大的骑兵部队,是波斯地区唯一能对东宋大军后勤补给构成威胁的势力,只要消灭了这支部队,消除后勤隱患,整个波斯地区,便如同冢中枯骨,任东宋大军宰割; 隨后,派遣海军舰队,从阿巴斯港登陆,与进攻卡尔提德王国的龙骑兵形成两路夹击之势,合力攻打穆扎法尔王国,穆扎法尔王国早已衰弱,面对两路大军的夹击,必然不堪一击; 最后,集中所有兵力,全力攻打最为强大的札剌亦儿王国,一举平定整个波斯地区。 当澳洲派遣的五万大军陆续抵达印度,顺利在德里集结,逐渐习惯了印度的气候与环境之时,俱明宝树王也带著魔教剩下的十一位宝树王,以及一千余名核心教眾,如期抵达了德里。 在赵棫的全力支持下,俱明宝树王以魔教的名义,在印度境內招募了九千名印度人,组建了一支一万多人的军队,赵棫亲自为其命名为“天魔军”。 天魔军严格按照摩尼教(魔教)的秘传练兵方法进行训练,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宗教军队,全军上下,皆信奉魔教,以大明尊赵棫为唯一的信仰。 这支军队,每日除了进行常规的军事训练,锤炼战力之外,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传教之上——每日清晨和傍晚,全体士兵都会盘膝而坐,双手十指张开,举在胸前,做出火焰飞腾的姿態,神情虔诚而狂热,跟著俱明宝树王,一字一句地念诵魔教的经文:“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不得不说,摩尼教不愧是赵棫亲自赐名的“魔教”,其传教方式极具感染力,再加上“鸡蛋传教法”的助力,短短数月时间,便让这一万名天魔军士兵,全都发自內心地信奉了魔教,心中充满了对光明的嚮往,对大明尊赵棫的忠诚,士气极为高昂。 在全体使用冷兵器的前提下,这支军队凭藉著高昂的士气和不俗的军事素养,具备了极强的战斗力,成为了东宋大军征討波斯的得力助手。 而赵棫,为了牢牢掌控这支天魔军,防止其失控,也採取了一系列手段。 他以大魔尊、不对,是大明尊的身份,下旨將原本排名第十二的俱明宝树王,直接提升为十二宝树王之首,赋予他统领天魔军的绝对权力; 同时,他还时常亲自前往天魔军的营地视察,观看士兵们的训练情况,根据各宝树王训练军队的表现,隨时调整十二宝树王之间的排名。 被提拔的宝树王,对赵棫更加感恩戴德,忠心耿耿;而被贬謫的宝树王,由於受制於赵棫的势力,手中没有足够的实力反抗,也只能乖乖接受,不敢有半句怨言。 除此之外,赵棫还时常在天魔军的士兵面前,表演生撕野兽的绝技。 他亲自上阵,徒手与凶猛的野兽搏斗,凭藉著惊人的力量,將野兽生生撕裂,场面极为震撼。 每一次表演完毕,都会引得天魔军的教眾们阵阵欢呼,掌声雷动,眼中的狂热与敬畏之情,越发浓烈。 同时,赵棫还会亲自奖赏训练表现较好的士卒,赏赐他们粮食、衣物、钱財,一番恩威並施的操作下来,即便是魔教原本的核心教眾,也开始对大明尊赵棫越发归心,更何况是那些新入教的印度人士兵,更是將赵棫奉为神明,甘愿为他效死力。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兴威十五年初(1363年),赵棫征討波斯的前期战备工作,已然彻底完成。 西洋商会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和人力,派遣了无数密探,深入波斯三国的各个角落,搜集了最为详尽的情报,包括各国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地理环境等,一一整理成册,送到了赵棫的面前,为大军出征提供了精准的情报支持。 从澳洲远道而来的五万东宋士兵,经过数月的適应,已经彻底习惯了印度的炎热气候,熟悉了当地的环境,训练也更加刻苦,战力得到了进一步提升; 一万天魔军,经过严格的训练和传教,士气高昂,战力不俗,已然成为一支可堪一战的精锐; 除此之外,赵棫还招募了九万印度僕从军,协助大军作战,负责后勤补给、营地守卫等辅助工作,这些僕从军虽然战力一般,但胜在人数眾多,能够为大军提供充足的人力支持。 与此同时,顺义王、突厥大都督卡吉尔,得知赵棫决意征討波斯,深知这是討好东宋、攀附大明尊的绝佳机会,於是连忙派遣使者,带著丰厚的贡品,来到德里,恭恭敬敬地请求派遣两万突厥骑兵,协助赵棫大军作战。 赵棫欣然应允,同时承诺,將用印度境內的粮食,为这两万突厥骑兵提供充足的粮草补给,无需卡吉尔承担任何后勤压力。 至此,一支约十七万人的大军,已然全部集结完毕,蓄势待发。 军营之中,旗帜林立,刀枪林立,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神色坚毅,眼中闪烁著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的光芒,整个军营都瀰漫著一股肃杀而激昂的气息,只待赵棫的一声令下,便会挥师西进,踏平波斯三国。 此时的赵棫,刚刚安抚好魔教的三位圣女,只觉得自己“道行圆满”,意气风发。 他身著耀眼的龙袍,腰佩宝剑,大步走上军营的高台,目光威严地扫视著台下十七万大军,神色庄重。 隨后,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剑尖直指天空,声音洪亮如雷,响彻整个军营,向全体大军拔刀誓师:“出发!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台下的天魔军士兵,闻言纷纷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做出火焰飞腾之状,眼中满是狂热与虔诚,齐声高呼:“大明尊万岁万岁万万岁!圣火永燃,光明普照!” 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他们心中坚信,在大明尊的带领下,他们一定能够平定波斯,让魔教的圣火,重新在波斯的故土上燃起,驱散那里的黑暗,为世人带来光明与希望。 谁也没有想到,刚刚摆脱了接近两百年十字军东征苦难的中东地区,还未得到片刻的消停,便先后遭遇了黑死病的肆虐、饥荒的困扰、国家的分裂与连绵的战爭,好不容易从苦难中挺了过来,却又迎来了人类歷史上第二次大规模的宗教战爭——这场由赵棫率领的魔教大军发起的西征,被后世史书称为“天魔军西征”,將彻底改变中东与波斯地区的歷史格局。 。。。 正当大明尊赵棫在印度集结大军,准备“收復故土”、拓展大宋疆土之时,遥远的中原大地上,一场决定华夏命运的决战,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此时的中原,红巾军內部发生了严重的分裂,各路將领互相猜忌、互相倾轧,爭夺领导权,原本强大的红巾军,力量大幅削弱,陷入了內耗之中,再也无法形成统一的战力。 盘踞在江浙一带的张士诚,敏锐地察觉到了红巾军的虚弱,认为这是扩张自己势力、消灭红巾军的绝佳时机,於是当即派遣部將吕珍,率领精锐部队,大举进攻中原红巾军的根据地。 红巾军首领刘福通,得知吕珍大军来犯,深知自己的兵力不足以抵挡,心中焦急万分,无奈之下,只能派遣使者,星夜赶往朱元璋的营地,向朱元璋紧急求救,请求朱元璋出兵相助,击退吕珍,保住红巾军的根据地。 朱元璋得知消息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认为此时出兵相助,既能拉拢红巾军,壮大自己的势力,又能打击张士诚,一举两得,於是当即决定,亲自率领主力大军,日夜兼程,赶往安丰,营救红巾军首领小明王韩林儿等人。 经过一番激战,朱元璋大军成功击败吕珍,救出了韩林儿等人,隨后,他將韩林儿等人妥善安排在滁州居住,派人严加保护,实则是將其软禁,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为后续爭夺天下,埋下了伏笔。 朱元璋率主力营救小明王时,陈友谅认为反攻时机已到,於是率六十万大军进攻洪都。 “记住朕的话,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第98章 辩经 兴威十五年春,波斯东部的热风裹挟著砂砾,掠过喀布尔的戈壁滩,一路向南蔓延。 赵棫亲率一万精锐龙骑兵、一万狂热的天魔军、两万突厥骑兵,自喀布尔启程,沿著绿洲蜿蜒前行,马蹄踏过枯黄的草地,扬起阵阵烟尘,旌旗猎猎作响,兵锋直指卡尔提德王国的首都——赫拉特。 绿洲旁的胡杨枝繁叶茂,投下零星的树荫,却挡不住大军身上的肃杀之气,每一步前行,都在向卡尔提德王国宣告著末日的降临。 赫拉特城內,王宫之中,卡尔提德王国的国王穆伊祖丁·海珊正端坐於王座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饰,神色悠然。 可当探子气喘吁吁、连滚带爬闯入大殿,跪地稟报军情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悠然瞬间凝固,手中的玉饰“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滚到台阶之下。 “大……大王!不好了!一支四万多人的骑兵大军,自喀布尔方向而来,沿著绿洲行进,兵锋直指赫拉特,眼看就要到城外了!”探子浑身颤抖,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恐惧,连头都不敢抬。 穆伊祖丁·海珊猛地站起身,王座的靠背被他撞得微微晃动,他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半晌才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茫然与惊骇:“什……什么叫四万名骑兵?哪个蒙古国打过来了?” 他深耕波斯多年,深知骑兵的威力——往日里,他手下那一万精锐骑兵,便能在波斯地区来去自如,肆意劫掠,无人能挡,凭藉著这支骑兵,他才能坐稳卡尔提德国王的位置。 可四万名骑兵,这样庞大的骑兵规模,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除了曾经横扫四方的蒙古大军,他想不出还有哪个势力,能拿出如此多的精锐骑兵。 穆伊祖丁·海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到探子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衣领,眼神凌厉,急切地追问道:“他们打的什么旗帜?快说!” 探子被他抓得喘不过气,连忙断断续续地回报:“回……回大王,他们打的是宋国的旗帜,还有……还有十字架样式的旗帜。” “十字架?”穆伊祖丁·海珊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露出困惑之色,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脱口而出:“十字军又打来了?他们不去攻打圣城耶路撒冷,跑我这赫拉特来干什么?我卡尔提德王国,可从未招惹过他们!” “大王,不是那种十字军的十字架!是……是另一种十字架!”探子急得满头大汗,双手比划著名,却怎么也说不清楚十字架的具体样式。 穆伊祖丁·海珊气得鬆开手,一脚踹在探子身侧,怒喝一声:“你倒是说清楚,是哪种十字架!磨磨蹭蹭,误了大事,扒了你的皮!” 探子嚇得连连磕头,连忙补充道:“大王息怒!除了十字架,那旗帜上还有太阳和月亮的图案,一左一右,衬托著十字架,十分显眼!” “太阳和月亮?”穆伊祖丁·海珊皱著眉,低头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哪个势力的旗帜,喃喃自语道:“这又是什么异端教派?波斯境內,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旗帜?” 思索良久,依旧毫无头绪,穆伊祖丁·海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地说道:“不管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传令下去,集结一万精锐骑兵,隨朕出城,先去探探他们的口风,看看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不多时,一万精锐骑兵便在城外集结完毕,穆伊祖丁·海珊身著鎧甲,骑在高头大马上,亲自率领大军,疾驰而出,在距离赫拉特城外数十里的绿洲边缘,拦住了赵棫率领的大军。 两支大军隔著重叠的胡杨林对峙,马蹄声阵阵,旌旗猎猎,空气中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仿佛一场大战,隨时都会爆发。 赵棫见状,不待穆伊祖丁·海珊开口,便率先先发制人。 他身著一身耀眼的黄金龙鎧,手中握著一柄亮胆银龙枪,身姿挺拔,立於大军阵前,目光如炬,扫视著对面的卡尔提德骑兵,声音洪亮如雷,响彻战场:“谁是卡尔提德王国的国王?给本將军出来答话!” 穆伊祖丁·海珊抬眼望去,只见对面阵前的男子,打扮极为张扬夺目,黄金龙鎧耀眼夺目,气质不凡,一看便知身份尊贵,绝非普通將领。 他心中暗自警惕,缓缓催马向前,来到两军阵前,与赵棫隔了百余步的距离,神色恭敬却又带著几分戒备,开口问道:“宋国的將军,我卡尔提德王国,从未侵犯过宋国的一寸疆域,也从未招惹过宋国的任何势力,你为何要率领如此庞大的大军,来犯我卡尔提德?” 他心中十分清楚,宋国国力雄厚,连强大的德里苏丹国都能一举消灭,而他的卡尔提德王国,不过是波斯地区一个小小的地方割据势力,兵力微薄,国力衰弱,根本不是宋国的对手,若是能和平解决,他万万不愿与宋国开战。 赵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为了顺利征伐波斯,这段时间以来,他特意学习了波斯地区的几种主要语言,此刻开口,言语流畅,毫无生涩之感:“我问你,你信摩尼教么?” “摩尼教?”穆伊祖丁·海珊听到这三个字,浑身微微一怔,一股久远而模糊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愣了片刻,隨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瞭然之色: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的旗帜上有十字架,摩尼教本身就受拜火教、基督教的影响,使用十字架样式的標誌,也属於正常。 他定了定神,抬起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我当然不信!我信奉的是安拉,是真主,唯有安拉,才是世间唯一的主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穆伊祖丁·海珊心中暗自嗤笑,如今整个波斯乃至中东地区,伊斯兰教早已是主流,安拉的信徒遍布各地,摩尼教早已衰落,沦为小眾教派,他怎么可能去信奉一个没落的异端教派? 赵棫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冷笑,他微微仰头,目光轻蔑地看著穆伊祖丁·海珊,语气傲慢而威严:“那不就得了!本將军身为摩尼教的大明尊,执掌光明,统领万物,此次率军而来,就是为了清除你们这些信奉异端的异教徒,让摩尼教的圣火,重新普照波斯大地!” “???” 穆伊祖丁·海珊彻底懵了,脸上写满了茫然,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的卡尔提德王国与宋国接壤,平日里也会接触到不少宋国的商人,他深知,宋人大多没有固定的宗教信仰,对各种宗教都秉持著不屑一顾的態度,怎么如今,宋国的將军,竟然成了摩尼教的“大明尊”?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此时,站在赵棫身侧的顺义王、突厥大都督卡吉尔,却始终垂著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赵棫的话一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实际上,卡吉尔这一支原本隶属於德里苏丹国的突厥人,其实也都是安拉的信徒,而且与穆伊祖丁·海珊一样,都是逊尼派,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还是教友。 可他心中十分清楚,信奉安拉几十年,安拉从未给过他顺义王的爵位,也从未给过他突厥大都督的官职,是赵棫,是摩尼教的大明尊,给了他如今的一切。 所以,他就已经背弃了安拉,成为了摩尼教大明尊赵棫最忠诚的信徒,至於同教兄弟的情谊,在权力和利益面前,早已不值一提。 穆伊祖丁·海珊缓过神来,脸上的茫然渐渐被坚定取代,他直视著赵棫,语气带著几分倔强,缓缓说道:“尊敬的宋国將军,恕我直言,你的摩尼教,才是世间真正的异端!唯有安拉,才是唯一的真主,这是不可动摇的真理!” 虽然他深知,自己的势力远远不及宋国,形势逼人强,可他也清楚,自己统治卡尔提德王国的核心,就是伊斯兰教的信仰,若是背弃了安拉,背弃了自己的宗教,他的王位,也將摇摇欲坠,这是他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赵棫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这段时间以来,他考校摩尼教三位圣女的教义,並非白费功夫,以他的聪慧,早已將摩尼教的教义熟记於心、了如指掌; 与此同时,他还特意抽时间,了解了伊斯兰教、基督教等其他宗教的教义,並且经常与摩尼教的十二位宝树王一同探討这些宗教的缺漏之处,半年下来,收穫颇丰,对各种宗教的教义,都有了自己独到的见解。 此刻,穆伊祖丁·海珊的反驳,瞬间勾起了他辩经的欲望——他倒要看看,这个信奉安拉的国王,能不能在教义辩论上,胜过自己。 赵棫催马向前一步,目光凌厉地看著穆伊祖丁·海珊,开口问道:“我问你,你们逊尼派信奉的教义中,是不是说,穆罕默德是真主安拉派来的最后一位先知,此后,世间再不会有新的先知出现?是与不是?” 穆伊祖丁·海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充满了惊讶与疑惑:这个宋国的將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见过的所有宋人,对宗教教义都不屑一顾,甚至一无所知,可眼前这个人,竟然对逊尼派的核心教义如此了解,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见他点头,赵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再次催马向前两步,与穆伊祖丁·海珊的距离,又近了几分,黄金龙鎧在烈日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晕,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他语气鏗鏘,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问你,你们的《古兰经》第六十一章第六节中,分明记载著——『当时,麦尔彦之子尔撒曾说:以色列的后裔啊!我確是真主派来教化你们的使者,他派我来证实在我之前的《討拉特》,並且以在我之后诞生的使者——名叫艾哈迈德的——向你们报喜。』,还有一句,『当他(艾哈迈德)带著许多明证来临他们的时候,他们说:『这是明显的魔术。』』” 话音落下,赵棫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盯著穆伊祖丁·海珊,语气中带著浓浓的质问之意:“这『艾哈迈德』(ahmad)在古敘利亚语的经卷中,分明与『摩尼』(mani)同源!当年先知尔撒预言的、將在他之后降临的使者,正是本將军的化身——摩尼!你们这些逊尼派的信徒,竟然將经文中的『艾哈迈德』,强行曲解为穆罕默德的別名,这难道不是篡改天启、违背真主的意愿吗?” “这……这不可能!”穆伊祖丁·海珊脸色骤变,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只是卡尔提德王国的国王,擅长的是治国和领兵作战,並非专门研究宗教经典的教士,对《古兰经》的细节,並没有那么深入的了解,哪里能同天赋异稟、又特意研究过教义的赵棫辩经? 赵棫在这种对抗性的辩论中,有著极高的天赋。 年仅二十余岁之时,他便能在朝堂之上,將那些深耕儒家经典、从科举独木桥中脱颖而出的官员,辩驳得哑口无言、气得吐血。 那些官员,虽说在其他方面或许不算出眾,但在儒家教义的造诣上,却是顶尖水平,由此可见,赵棫“文足以饰非”的能力,有多恐怖。 此时,穆伊祖丁·海珊身后的骑兵大军,也出现了一阵骚动。 士兵们大多是普通的安拉信徒,对深奥的宗教经典一知半解,听不懂赵棫辩驳的细节,却能清晰地看出,自己的国王,在这场辩论中,已然处於绝对的下风,脸上都露出了困惑与不安的神色。 赵棫见状,心中暗自得意,趁机高举手中的亮胆银龙枪,枪尖对准正午的烈日——为了彰显自己大明尊的身份,他早已在枪头暗藏了一枚水晶稜镜,此刻,阳光透过水晶稜镜,在枪尖绽放出七色虹晕,绚丽夺目,映照得整个战场,都仿佛染上了一层七彩的光芒。 赵棫的声音再次响起,洪亮而有穿透力,传遍了整个战场,引得双方大军顿时譁然:“你们看哪!本將军降下七色光辉,这正是摩尼教义中『融匯万法、光明普照』的徵兆!尔撒先知预言的使者已然降临,你们还敢说,这是明显的魔术吗?还敢执意信奉异端,违背天启吗?” 穆伊祖丁·海珊被赵棫的辩驳说得哑口无言,又被这诡异而绚丽的景象震慑,一时之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连手中的长枪,都微微下垂。 赵棫见状,脸上露出一抹不耐烦的神色,收起手中的银龙枪,隨即又猛地举起,枪尖直指穆伊祖丁·海珊,大吼一声:“少说废话!你这个背弃天启、信奉异端的国王,敢和本將军,在阵前斗上几个回合吗?” 穆伊祖丁·海珊猛地回过神来,目光扫过赵棫身后的四万骑兵,心中暗自盘算:若是两军正面交战,自己的一万骑兵,根本不是宋军的对手,必败无疑; 可若是阵前斗將,一对一较量,自己常年习武,身手不凡,而眼前这个宋国將军,虽然打扮张扬,又擅长辩经,但看样子,武力方面,未必有多厉害,说不定,自己还有一线希望。 只要能在斗中將他斩杀,宋军群龙无首,或许就能不战自退。 一念及此,穆伊祖丁·海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握紧手中的长枪,怒喝一声:“有何不敢!今日,本王便让你这个异端,死在本王的枪下!” 话音未落,穆伊祖丁·海珊猛地一踢马腹,胯下的战马吃痛,仰头长嘶一声,驮著他,手持长枪,直奔赵棫杀去,枪尖带著凌厉的劲风,直指赵棫的胸口,气势汹汹。 赵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自他领兵出征以来,这还是第一个敢在两军阵前,主动向他挑战斗將的人,倒是让他觉得,多了几分乐趣。 只见赵棫稳稳坐在马背上,手中的亮胆银龙枪微微一抬,枪尖再次对准烈日,七色虹晕再次绽放,耀眼的光芒,瞬间晃到了穆伊祖丁·海珊的眼睛。 穆伊祖丁·海珊只觉得眼前一白,什么也看不见,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手中的长枪,也不由得偏离了方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赵棫动了。 他手腕微微一翻,手中的银龙枪,如一道闪电般刺出,速度快得惊人,穆伊祖丁·海珊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听到“噗嗤”一声轻响——亮胆银龙枪,稳稳地刺穿了他的胸膛,枪尖从他的后背穿出,带著温热的鲜血,滴落於地上,染红了脚下的黄沙。 穆伊祖丁·海珊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缓缓睁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低下头,看著胸前的枪尖,又抬起头,看向赵棫,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一丝声音,身体一软,从马背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黄沙之中,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回合。 卡尔提德王国的国王,穆伊祖丁·海珊,亡! 先以教义辩经,摧毁其信念,诛其心; 再以绝对武力,阵前斩將,取其命。 赵棫这一手,既彰显了大明尊的“大义”,又展现了武力的强悍,瞬间震慑了全场。 第99章 波斯火炮 赵棫自幼对中国军事史很感兴趣,对“斗將”这一特殊战术了解颇深。 他清楚记得,斗將战术起源於春秋,在西汉逐渐兴起,这种战术既能直观炫耀主將武勇、威慑敌军,又能暗中侦查敌情、鼓舞己方士气,可谓一举多得。 楚汉爭霸之时,西楚霸王项羽的天生神力、冠绝天下的勇武,以及那句“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的豪言,便是这种战术最鲜明的代表,千百年来,始终被世人传颂。 到了东汉末年至隋唐时期,斗將战术迎来了进一步的发展与兴盛。 彼时,骑兵逐渐成为战场主力,將士的个人马战技艺愈发重要,再加上社会动盪不安,军阀割据、战乱频仍,乱世之中,个人英雄主义有了充分的展现空间。 正史之中,確实零星记载著主將阵前交锋的案例,最著名的便是关羽於万军之中刺顏良、解白马之围,可即便如此,斗將在当时,也已並非主流战术。 反倒是各类文学作品,诸如三国演义、隋唐杂剧之类,开始大肆渲染、理想化斗將场景,將其塑造为战爭的核心环节,让世人误以为,古时征战,皆以主將单挑定胜负。 直至宋代,这种斗將战术便彻底从战场上消失,再无踪跡。 至於具体是何种原因导致其被淘汰——是骑兵战术的革新,还是军队编制的变化,亦或是社会观念的转变,赵棫不愿去深想,也懒得去思索。 但他心中始终存有一个疑问:难道被时代淘汰的战术,就一定是无用的吗? 赵棫从不这样认为。 早在中南半岛征战之时,他便曾试过沿用斗將战术,只可惜未能如愿。 而今日,在赫拉特城外,他阵前一回合斩杀卡尔提德王国国王穆伊祖丁·海珊之后,便再次印证了斗將战术的可行性,也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此时的战场之上,黄沙漫天,热风裹挟著血腥味与硝烟味,瀰漫在每一个角落。 穆伊祖丁·海珊被赵棫用枪尖折射的七色彩光晃花双眼、一枪刺穿胸膛的场景,烙印在卡尔提德骑兵的脑海之中。 他们的国王,他们心中的勇士,竟连一回合都未能撑过,瞬间阵亡,这让身后的一万卡尔提德精锐骑兵,士气瞬间跌落至谷底,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再也提不起半分战意。 再加上此前,赵棫以摩尼教教义辩经,狠狠衝击了他们坚守多年的伊斯兰教信仰,让他们心中的信念崩塌,此刻更是毫无战心,一个个神色惶恐,眼神涣散,手中的兵器都开始微微颤抖。 即便军中眾多军官面色凝重,厉声呵斥,勉强维持著队伍秩序,不至於让整支军队瞬间崩溃,但士兵们眼底的恐惧与退缩,早已无法掩饰。 赵棫目光扫过敌军阵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抬手一挥,沉声道:“进攻!” 话音未落,早已整装待发的卡吉尔麾下两万突厥骑兵,以及一万狂热的天魔军,便如猛虎下山一般,嘶吼著冲向敌军阵形。 马蹄踏过黄沙,扬起漫天烟尘,刀枪挥舞间,带著凌厉的杀意,狠狠撞向卡尔提德的骑兵队伍。 本就毫无战心的卡尔提德骑兵,面对这般凶猛的衝击,瞬间溃不成军。 士兵们纷纷丟弃手中的兵器,调转马头,四散溃逃,神色慌张,只顾著保命,连一丝抵抗的念头都没有; 那些跑得慢、实在无法逃脱的士兵,也果断丟掉武器,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苦苦哀求投降,脸上满是恐惧与諂媚。 “伟大的先知,求您饶命,我愿意投降,我愿意归顺您!”一名卡尔提德士兵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颤抖,苦苦哀求著,目光死死盯著赵棫的方向。 赵棫恰好骑马经过,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怒火,手中的亮胆银龙枪毫不犹豫地向前一刺,“噗嗤”一声,便刺穿了那名士兵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他的黄金龙鎧上,与璀璨的宝石交相辉映,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什么先知!”赵棫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乃光明之父,摩尼教大明尊!再敢乱喊一句,定斩不饶!” 隨后,赵棫下令大军追击溃逃的敌军,一时间,战场上到处都是追击的吶喊声、士兵的惨叫声与马蹄声。 一番追击之下,卡尔提德骑兵阵亡两千人,四千名士兵走投无路,选择投降被俘,剩余四千名士兵侥倖逃脱,溃散在波斯的戈壁与绿洲之中,再无战力。 解决完城外的敌军,赵棫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卡尔提德王国的首都赫拉特城进发。 此时的赫拉特城,城门紧闭,城头之上,旗帜林立,士兵们严阵以待,气氛凝重。 原来,城中的贵族们,在得知国王阵亡、城外大军溃败的消息后,並没有选择投降,反而迅速收拢了城中的溃兵与残余守军,加固城防,准备负隅顽抗,与赵棫的大军决一死战。 赵棫勒住战马,立於城外,抬头望向高耸的城墙,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暗自思索:按理说,国王已死,军队精锐伤亡大半,群龙无首,这些贵族们应该识时务地开城投降才是,为何还要顽抗到底? 片刻之后,他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他此次发起的,並非普通的领土征伐战,而是一场宗教战爭。 赫拉特城中的贵族,大多是伊斯兰教的高阶教士,他们凭藉著宗教信仰,依靠教眾的供养,才能维持著如今优渥的生活,拥有超然的社会地位。 若是开城投降,归顺摩尼教,他们便会彻底失去这份特权,失去赖以生存的根基,沦为普通百姓,这是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 想通这一点,赵棫心中便有了定论:这些贵族的顽抗,无疑会大大增加他攻破赫拉特城的难度,让大军付出更多的伤亡。 但反过来想,这也並非全是坏事——只要彻底清除这些坚守伊斯兰教的原有贵族,打破当地原有的宗教与权力格局,日后他对这座城池、这片地盘的掌控力,便会大大加强,也能更顺利地推行摩尼教,实现对波斯地区的统治。 军中的不少宋人士兵,心中都暗自揣测,赵棫之所以打著摩尼教的旗號,四处征伐波斯,归根结底,就是为了藉助宗教的力量,更好地掌控波斯地区的土地与人民,实现他扩张疆域的野心。 但只有赵棫自己知道,他这般做,从来都没有什么宏大的算计,不过是觉得好玩罢了。 看著自己一手掌控的宗教,一步步传播开来,看著那些信徒对自己顶礼膜拜,看著那些反抗自己的人,一一被征服,这份快感,让他乐此不疲。 赵棫本打算下令,让狂热的天魔军携带炸药,衝到城门下,將赫拉特的城门炸开,一举攻入城中。 可就在天魔军准备行动之时,城头之上,突然传来“轰隆”几声巨响,几枚炮弹呼啸著从城头飞出,落在大军阵前不远处,炸开漫天黄沙与碎石,溅起阵阵烟尘。 赵棫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与疑惑,下意识地勒住战马,向后退了几步,低声骂道:“这群蛮子,哪来的火炮?” 他心中满是不解,要知道,火炮这种杀伤力巨大的高级武器,往日里,只有东宋才拥有,东宋征战四方多年,別说火炮了,就是普通的火器,也只有德里苏丹国那样的大国,才勉强拥有——而德里苏丹国,也是被宋军打得节节败退、深受其苦之后,才被迫开始研究、仿製火器,妄图以此对抗宋军。 “狗日的西洋商会,难道是他们偷偷贩卖军用物资,把火炮卖给了这些波斯蛮子?”赵棫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等攻破这座城池,一定要好好调查一番,若是真的是他们所为,定要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抱怨归抱怨,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儘快攻破赫拉特城,解决掉城中的顽抗势力。 赵棫定了定神,神色恢復凝重,抬手一挥,高声下令:“全军后撤,在城外四百米处列阵,燧发枪队准备,火力压制城头守军!” 士兵们闻声而动,迅速后撤,在城外四百米处整齐列阵,手持燧发枪的士兵们,纷纷举枪瞄准城头,神色肃穆,严阵以待。 虽然赫拉特城中的守军也拥有火炮,但很显然,他们的火炮技术极为落后,工艺粗糙,射程远远不及宋军的燧发枪——宋军手中的燧发枪,加装了膛线,有效射程足足有五百米,远超城中守军火炮的三百米射程。 “开火!”隨著赵棫一声令下,燧发枪队瞬间扣动扳机,“砰砰砰”的枪声此起彼伏,密集如雨,子弹呼啸著射向城头。 强大的火力瞬间压制住了城头的守军,那些原本立於城头、准备操控火炮的士兵,成为了宋军火力重点照顾的目標,一个个被击中倒地,惨叫声不绝於耳;剩余的士兵,嚇得纷纷缩在城墙垛口之后,死死捂住脑袋,连露头的勇气都没有,更別说操控火炮反击了。 趁著宋军火力压制的间隙,天魔军士兵们手持炸药包,身形敏捷地穿梭在黄沙之中,快速衝到赫拉特城门下,熟练地將炸药包固定在城门缝隙之中,连接好引线,隨后迅速撤离到安全地带。 “轰隆——!”一声惊天巨响,炸药被成功引爆,巨大的衝击力瞬间席捲而来,赫拉特那厚重的木门,被炸开一道巨大的缺口,木屑纷飞,碎石四溅,城门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烟尘。 “城门破了!”士兵们欢呼起来,士气高涨。 赵棫目光一凝,高声下令:“卡吉尔,率领你的两万突厥骑兵,率先冲入城中,扫清城中残余守军!” “末將领命!”卡吉尔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恭敬领命,隨后翻身上马,拔出腰间弯刀,高声嘶吼著,率领两万突厥骑兵,如潮水一般,从炸开的城门缺口冲入城中。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突厥骑兵,与卡尔提德的士兵一样,原本也信奉安拉,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同教兄弟,但此刻,他们面对这些教友,却没有丝毫手软,反而愈发凶悍。 杀戮的快感,唤醒了他们血脉中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嗜血本能,弯刀挥舞间,不断有卡尔提德士兵倒在马下,鲜血染红了城中的街道。 卡吉尔心中十分清楚,他们如今的好日子,都是大明尊赵棫赐予的——自从被封为顺义王之后,他麾下的突厥人,再也不用过著顛沛流离、食不果腹的日子,还可以购买以往被东宋禁运的茶叶、食盐、铁器等物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各个部族也纷纷乖乖归顺於他。 只是,好日子过久了,这些习惯了征战与劫掠的突厥人,心中难免有些发痒——他们早已习惯了“打草谷”的日子,如今安稳下来,反倒有些不適应。 而今日,赵棫下令攻城,恰好圆了他们的心愿,让他们得以再次驰骋沙场,肆意劫掠,发泄心中的躁动。 赵棫並非对异族心慈手软之辈,入城之后,他便直接下令,大军在赫拉特城中大索三日——允许士兵们劫掠城中財物,清除残余抵抗势力,震慑城中百姓。 命令一出,军中士卒们顿时欢呼雀跃,一个个眼中闪过贪婪与兴奋的光芒,纷纷四散开来,涌入城中的各个角落。 而赵棫,则带著亲卫,径直来到城中的宗教圣地,將那些被俘的伊斯兰教教士,一个个捆绑起来,集中在广场之上。 他面色冰冷,目光凌厉地扫视著这些教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下令道:“先给每人送上一百鞭子,好好教训教训他们,隨后,再审问他们,城中的火炮,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广场,那些教士们一个个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却依旧咬牙坚持,不肯开口。 可在赵棫的威逼利诱之下,终究还是有教士熬不住酷刑,断断续续地说出了真相——这个结果,让赵棫十分惊讶,原来,城中的火炮,与西洋商会毫无关係。 事情的真相,还要从东宋击败德里苏丹国说起。 自从宋国大军击败了不可一世的德里苏丹国之后,一部分曾经为德里苏丹国製造火器的阿拉伯工匠,便四处逃亡,將宋军善於使用火器、火炮威力巨大的消息,传播到了波斯地区的各个势力之中。 彼时,波斯地区各个势力互相攻伐,战乱不断,对於这种威力强大的火器,各个势力都极为感兴趣,纷纷派人寻找那些阿拉伯工匠,重金聘请他们,传授火器与火炮的製作方法。 就这样,火炮这种原本只有东宋才拥有的高级武器,便渐渐在波斯地区登上了战场。 其中,穆扎法尔王国因为常年饱受卡尔提德王国骑兵的侵扰,损失惨重,便率先投入人力、物力,仿製火炮,凭藉著火炮的威力,依靠坚固的城墙,有效抵御了卡尔提德王国的骑兵进攻,守住了自己的地盘。 穆伊祖丁·海珊遭遇了几次失利之后,心中十分忌惮火炮的威力,便也开始不惜重金,研究、仿製火炮,城中城头的四门火炮,便是他花费了大量的金钱、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打造出来的。 要知道,打造这四门火炮所用的铁料,足以打造数百件甲冑,可见其珍贵。 只是,受限于波斯地区落后的冶金技术与火药技术,这些仿製的火炮,性能比起东宋最初的火炮,还要差上许多,最大射程也只能达到三百米,威力也远远不及。 得知真相后,赵棫脸上的冷意渐渐消散,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西洋商会对朕,还是忠诚的。” 他此前確实高看了西洋商会——这些商人,唯利是图,倒卖一些甲冑、钢刀之类的普通兵器,胆子確实很大,但火炮这种关乎国家安全、被严格禁运的军用物资,他们却是万万不敢碰的。 毕竟,这种东西一旦在外国出现,傻子都知道其中有猫腻,他们若是敢偷偷贩卖,一旦被发现,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 心中的疑虑消散,赵棫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他看著那些依旧在惨叫的教士,语气平淡地补充道:“既然你们如此配合,那就再给你们奖励一百鞭子,好好记住今日的教训!” 话音未落,士兵们手中的鞭子,再次落在了那些教士身上,惨叫声愈发悽厉,没过多久,这些教士便因为伤势过重,一个个倒在地上,没了气息——连续挨了两百鞭子,纵使是壮汉,也早已一命呜呼,去见了他们信奉的安拉。 处置完这些教士之后,十二位宝树王一同来到赵棫面前,躬身行礼,为首的俱明宝树王,脸上带著狂热的神色,提议道:“大明尊,如今赫拉特城已破,城中的伊斯兰教信徒,皆是传播黑暗的异端,不如將他们全部烧死,彻底清除这片土地上的黑暗,让摩尼教的圣火,普照全城!” 屠城乃是惯例,当初十字军东征之时,便曾对城中的穆斯林、犹太居民,甚至部分偏离教义的基督教徒,进行过系统性的屠杀,以此彰显信仰的神圣! 赵棫闻言,微微一怔,抬起头,目光扫视著眼前的十二位宝树王,眼中带著些许讶异与不解——他万万没有想到,摩尼教的教义,竟然如此极端,这些宝树王,竟然会提出如此残忍的提议。 即便赵棫並非心慈手软之辈,手上也沾满了鲜血,可他也做不出这般赶尽杀绝、滥杀无辜的事情。 当初在高棉举办所谓的“吃鸡大会”,大肆杀戮,完全是因为那些高棉人,竟敢胆大妄为,拐卖他的奴隶,触怒了他的底线,他才会那般报復。 可眼前的这些波斯平民,只是普通的伊斯兰教信徒,他们从未招惹过赵棫,也从未伤害过宋军士兵,在赵棫眼中,这些人,都是他的財產——若是將他们全部屠杀,不仅太过残忍,更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想到这里,赵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严厉,厉声斥责道:“荒谬!朕率军而来,只负责杀死那些传播黑暗、蛊惑人心的教士,清除异端的根源!至於如何引导城中的平民,拋弃黑暗、重归光明,信奉摩尼教,那是你们十二位宝树王的事情!再敢提出这般滥杀无辜的提议,休怪朕无情!” 十二位宝树王被赵棫厉声斥责,嚇得纷纷低下头,浑身微微颤抖,再也不敢多言,连忙躬身请罪:“臣等知错,恳请大明尊恕罪,日后再也不敢提出这般荒谬的提议!” 赵棫冷冷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话。 第100章 白虎舰队 拿下赫拉特城,肃清城中残余抵抗势力后,赵棫便带著几名亲卫,卸下沉重的黄金龙鎧,换上一身轻便的锦袍,慢悠悠地在城中及周边探查起来——他要亲自看一看,这座卡尔提德王国的首都,究竟能给他带来多少有价值的战利品。 赫拉特地处波斯东部的核心地带,坐拥一片灌溉条件极佳的绿洲,得益於充足的水源与肥沃的土壤,这里物產丰饶,生机盎然,与周边茫茫戈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田间地头,大片大片的小麦、大麦长势喜人,金黄的麦浪隨风起伏;棉田一望无际,雪白的棉絮掛满枝头,沉甸甸地压弯了棉秆;果园里,葡萄藤缠绕成架,一串串紫莹莹的葡萄饱满多汁,甜瓜圆润饱满,散发著清甜的香气;就连田埂边、墙角下,也隨处可见种植整齐的藏红花,淡紫色的花瓣小巧玲瓏,点缀在翠绿的枝叶间,格外雅致。 这片绿洲的棉花產量极高,质地优良,而隨著东宋纺织业的不断发展,棉花早已成为紧缺的工业原料,这般高產量的棉田,无疑有著极高的经济价值。 如今东宋对一片土地是否有价值的定义,早已与文天祥那一代人截然不同。 文天祥所处的年代,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粮食短缺是最大的难题,因此他们评判土地价值的唯一標准,便是粮食產量的高低,能產出更多粮食的土地,便是最珍贵的宝地。 可如今的东宋,早已摆脱了粮食短缺的困境,爪哇岛那种一年三熟、盛產水稻的沃土,其价值,反倒不如澳洲、纽西兰那些適合放牧、能养殖大量牛羊的草原——毕竟,东宋不缺粮食,缺的是肉类、皮毛以及各类工业原料。 赫拉特盛產棉花,已然具备了极高的经济价值,而那些小巧玲瓏的藏红花,更是世间罕见的顶级香料。 赵棫品尝了一下这种香料,拥有细腻的苦甜交替、悠长的花香余韵。 穆伊祖丁·海珊之所以能凭藉这一片绿洲,养活一万名精锐骑兵,支撑起整个卡尔提德王国的运转,多亏了这些高產的经济作物——棉花可纺织、可交易,藏红花可作为香料、药材,葡萄、甜瓜可食用、可酿酒,这些物產远销波斯各地,能为王国带来巨额的財富,也才能支撑起庞大的军费开支。 他抬头望向远方,目光深邃,心中愈发坚定了征伐波斯的决心:波斯之地,不仅地理位置重要,是连接中东与中亚的交通要道,有著极高的战略价值; 更有著丰富的物產与极高的经济价值,拿下波斯,不仅能拓展东宋的疆土,更能为东宋带来源源不断的財富,助力东宋的发展。 与此同时,赵棫征伐波斯的战略,已然顺利完成了第一步。 他亲手斩杀穆伊祖丁·海珊,消灭了卡尔提德王国的一万精锐骑兵——这是波斯境內唯一一支具备强大机动性的精锐力量,且能能对东宋大军后勤补给构成威胁的势力。 如今,这支势力被彻底消灭,东宋大军再无后顾之忧,整个波斯地区,已然成为了赵棫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探查完赫拉特的战利品,赵棫立刻返回城中的王宫,召集亲卫,草擬命令,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印度,传达给沈震:令其率领神机营、飞火营、天威炮营,合计两万五千名东宋精锐士兵,以及六万印度僕从军,自阿巴斯港登陆,向穆扎法尔王国发起进攻; 而印度境內剩余的一万龙骑兵,以及三万印度僕从军,则自喀布尔出发,进驻赫拉特,接管这座城池,巩固防线,同时协助打理当地事务,为前线大军提供后勤支援。 这九万印度僕从军,虽然战力不及东宋精锐,但如今他们都配备了东宋打造的铁甲,有了铁甲的防护,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战斗力也十分可观,足以胜任攻占波斯境內那些小城市、守卫后勤线路的任务,也能为东宋精锐大军节省更多的兵力,集中力量攻打穆扎法尔王国和札剌亦儿王国。 为了確保沈震率领的大军能顺利在阿巴斯港登陆,避免遭遇海上阻力,澳洲方面特地派遣了一支强大的舰队——白虎舰队,前往波斯湾,为登陆大军保驾护航。 这支白虎舰队规模庞大,实力强悍,包含一艘镇海龙级主舰,舰身庞大,搭载了一百三十门火炮;十五艘次级战舰,每艘均搭载八十门火炮;八艘巡航舰,每艘拥有三十八门火炮,灵活迅捷,擅长侦查与追击。 经统计,白虎舰队的火炮总数,合计高达一千六百三十四门,这般强大的火力,在当时的世界上,堪称所向披靡。 要知道,这种成建制、火力强悍的舰队,目前东宋也仅仅拥有两支:一支常年在印度洋巡航,维护东宋在印度洋的贸易航线与殖民利益;另一支则在南海巡航,防范元朝有可能的入侵,守护东宋的南部边疆。 此次派遣白虎舰队出征,足见东宋朝廷对征伐波斯之战的重视。 毕竟,东宋已经二十年没有动过刀兵,国內的大臣们,大多久居朝堂,对世界其他地区的军事力量认知模糊,不清楚波斯地区的海上势力究竟有多强,为了確保万无一失,避免大军登陆时遭遇意外,只能全力以赴,派遣最强大的舰队前往支援。 白虎舰队的统帅,由沿海制置使朱柯兼任,他同时还担任白虎舰队都总管,统领舰队內合计两万余名士兵。 令人意外的是,朱柯乃是文人出身,从未上过战场,也没有任何领兵作战的经验,对战事一窍不通。 朝廷下旨让他前来统领白虎舰队,他便毫无推辞,收拾行装,如期赴任——在他看来,文人领兵,靠的是智谋,而非武力,即便没有战场经验,他也能胜任。 虽然从未打过仗,但朱柯对此战却充满了信心,甚至有些自负。 不知他从哪里弄来一把羽扇,终日握在手中,一举一动,都刻意模仿古时的儒將,搞得颇有几分气势。 他常常对著舰队的將领们吹嘘,自己智谋过人,即便没有正式领兵作战的经验,只要羽扇一挥,便能运筹帷幄,让百万大军灰飞烟灭。 这一日,白虎舰队正航行在印度洋上,朝著荷姆兹海峡的方向前进。 朱柯手持羽扇,立於镇海龙级主舰的甲板之上,衣衫飘飘,神色傲然,转头看向身边站著的副將叶泰来,语气篤定地说道:“叶副將,此战的谋略,我已然胸有成竹,必胜无疑。” 叶泰来乃是武人出身,身材精壮,面容刚毅,常年征战沙场,经验丰富。 他看著朱柯这副故作儒雅、自负满满的模样,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一拳砸在他那张得意的脸上——他实在无法理解,朝廷为何会让这样一个毫无战场经验的文人,来统领如此强大的舰队。 可碍於朱柯的官职比他高,又是朝廷任命的统帅,他只能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微微躬身,装作恭敬的模样,询问道:“末將愚昧,愿闻朱公详谈,不知朱公有何妙计?” 朱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轻轻挥动手中的羽扇,故作高深地说道:“呵呵,此计甚简。待我军舰队靠近敌军战船,你便下令全军將士,千炮齐发,凭藉我军火炮的威力,定可一举大破敌军,让他们片甲不留!” 说罢,他又得意地挥动了几下羽扇,仿佛已然看到了敌军大败、自己凯旋的场景。 叶泰来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自吐槽:这也能算得上谋略? 不过是最简单、最直白的火力压制,但凡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还用你来说? 可他表面上,依旧只能装作敬佩的模样,躬身恭维道:“朱公高见!此计精妙绝伦,仅凭此计,我军定能大获全胜!待会儿若是遭遇敌军,不知朱公可要亲自临阵指挥,运筹帷幄?” 朱柯闻言,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耐,摆了摆手,说道:“我已然將计策说与你听,你只需依照我的计策行事,指挥士兵开炮便可,何必要我亲自指挥?我乃文人,运筹帷幄於千里之外即可,临阵指挥这种粗活,交给你便好。” 叶泰来心中一喜,连忙追问道:“那朱公,您在战舰上,莫非还有其他安排?” “呵呵,也没什么安排。”朱柯轻笑著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愜意,“待战事开启,我便在船舱之中,为將士们弹奏一曲,以助军威,为他们鼓劲打气,让他们奋勇杀敌!” 叶泰来闻言,心中瞬间鬆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还好你不乱指挥,只要你安安静静待在船舱里,不添乱,就算你弹破琴弦,我也认了! 可心中,还是难免有些不忿与委屈:这年头,当真是什么人都能领兵了? 一个毫无战场经验的文人,仅凭一把羽扇,就能统领如此强大的舰队,而他们这些常年征战、出生入死的武人,却只能屈居人下,处处受制约。 他心中忍不住暗自感慨:自从圣祖皇帝赵昰飞升之后,东宋的武人地位,便越来越低。 只要是武人出身的军官,在朝堂之上,稍有逾越之举,便会遭到文官们的群起弹劾; 可偏偏,军队士卒的待遇,却越来越高,下面的士卒,也渐渐不体恤军官的难处,即便军官心中有气,也无处发泄,只能硬生生忍著。 叶泰来不禁想起了圣祖皇帝在位之时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与惋惜:明明圣祖皇帝在位时,不是这样的啊。 那时候,圣祖皇帝圣明无比,军队即便有些飞扬跋扈,文官们纷纷弹劾,圣祖皇帝也从来不会理会。虽然弹劾文官,圣祖皇帝也不理会,但好歹是一视同仁。 可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模样。 只能说,我大宋朝,自有国情在此,也没有办法。 这一切,都要怪五代时期的那群武人,他们手握重兵,飞扬跋扈,祸乱朝纲,搞得民不聊生,虽然他们自己过得逍遥快活,可却苦了他们这些后世的武人,让武人背负了千古骂名,也让后世的朝廷,对武人处处提防,压制武人的地位。 心中的感慨与不忿,终究只能压在心底。 叶泰来定了定神,转身下去,安排舰队的各项战备工作,严阵以待,防备可能出现的敌军。 白虎舰队一路乘风破浪,穿过狮子国(斯里兰卡),朝著波斯地区的重要海峡——荷姆兹海峡,疾驰而去。 此时的荷姆兹海峡,主要由阿拉伯半岛的荷姆兹王国控制。 赵棫此次要攻伐的穆扎法尔王国,主要以波斯內陆为主,擅长陆战,基本没有海上力量,根本无法对白虎舰队构成威胁; 至于波斯湾周边的海盗,则早在过去几十年里,就被东宋的西洋商会彻底剿灭殆尽了。 在东宋的势力范围內,即便是海盗,也必须获得东宋朝廷颁发的许可证,若是没有许可证,那就只能被东宋的武装力量击沉。 当然东宋也从来没有给海盗法国许可证。 要知道,东宋西洋商会的武装商船,虽然主要用於贸易,但也配备了少量火炮,足以应对普通海盗的侵扰;若是遇到大规模的海盗团伙,东宋海军便会及时出动,將其彻底剿灭。 这一日,白虎舰队渐渐靠近荷姆兹海峡,荷姆兹王国的海军將领,正率领著几艘战船,在海峡附近巡逻。 当他远远看到白虎舰队那庞大的规模、高耸的舰身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彻底傻了——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如此威武的舰队,以往他觉得,东宋的商船,就已经够大、够气派了,没想到,东宋还有如此夸张的战舰。 他身边的一名亲兵,也被白虎舰队的规模震慑住了,半晌才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將军,那……那是大宋的舰队吗?咱们要不要派人过去,问问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是不是路过荷姆兹海峡?” “问个屁!”荷姆兹王国的海军將领,猛地回过神来,心中充满了恐惧,一脚踹在那名亲兵的身上,厉声呵斥道,“你不要命了?这么庞大的舰队,一看就来者不善,你还敢派人过去询问?赶紧的,下令让咱们的所有战船,全部撤回港口,紧闭港口大门,不准任何人出海,快!” 亲兵被踹得一个趔趄,连忙爬起来,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荷姆兹王国的海军战船,纷纷调转船头,慌慌张张地朝著港口的方向逃窜,恨不得多长两条船帆,跑得再快一些,生怕被白虎舰队追上。 而此时,白虎舰队的副將叶泰来,正手持千里眼,站在主舰的甲板上,观察著前方的动静。 当他通过千里眼,看到荷姆兹王国的海军战船,慌慌张张地掉头逃窜时,脸上露出一丝冷冽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咬牙骂道:“跑?现在才想跑,晚了!就算你们跑到天涯海角,也得挨揍!” 这些日子,他被朱柯那副自负无能的模样,憋了一肚子火气,正愁无处发泄。 如今,荷姆兹王国的海军送上门来,正好让他拿这些人消消火,发泄心中的怒火! 叶泰来当即下令,白虎舰队做好攻击姿態,所有战舰调整航向,朝著荷姆兹王国的海军战船,快速追击而去。 舰队上的海军士兵们,纷纷行动起来,熟练地搬运炮弹、填充火药,动作嫻熟而迅速,片刻之间,接近八百门火炮,便全部准备完毕,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逃窜的荷姆兹王国海军战船,严阵以待。 “发射!”当舰队靠近到火炮射程之內时,叶泰来猛地抬手,高声下令,声音洪亮,响彻整个舰队。 “轰!轰!轰!”一声接一声的巨响,震耳欲聋,仿佛要將整个海面都掀翻。 率先发射的,是链弹——两枚圆形炮弹,用一根粗壮的铁链连接在一起,呼啸著射向敌军战船。 这种链弹,虽然杀伤力不如爆炸弹,但专门用於破坏战船的桅杆、帆缆,威力巨大。 荷姆兹王国的海军战船,大多是小型战船,桅杆纤细,帆缆薄弱,根本无法抵挡链弹的衝击。 链弹击中战船的桅杆、帆缆后,凭藉著强大的动能,瞬间將桅杆折断、帆缆撕裂,那些依靠风帆作为动力的战船,瞬间丧失了动力,如同断了翅膀的鸟儿,漂浮在海面上,成为了白虎舰队的活靶子,动弹不得。 紧接著,铺天盖地的实心炮弹与爆炸弹,源源不断地射向荷姆兹王国的海军战船。 实心炮弹狠狠砸在战船的甲板上、船身上,將战船砸得千疮百孔,木屑纷飞;爆炸弹落在战船之上,瞬间引爆,巨大的衝击力,將战船炸得粉碎,甲板上的士兵,被爆炸產生的衝击波掀飞,纷纷坠入海中,惨叫声不绝於耳。 荷姆兹王国的海军將领,乘坐的主舰,成为了白虎舰队重点攻击的目標。 短短片刻之间,这艘主舰便被十来发炮弹击中,船舱开始大量漏水——荷姆兹王国的战船,没有东宋战船的多仓技术,船体一旦被击穿漏水,便无法修补,只能眼睁睁看著战船慢慢沉没。 偏偏此时,白虎舰队的炮弹,依旧没有停止攻击。 一发爆炸弹精准命中了主舰的甲板,瞬间引爆,剧烈的爆炸,將甲板上的数名士兵当场炸死,鲜血染红了整个甲板,剩余的士兵,嚇得纷纷跳入海中,狼狈逃窜,再也没有了丝毫抵抗的勇气。 在白虎舰队如此恐怖的火力压制之下,荷姆兹王国的海军,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仅仅过了半个时辰,便全军覆没——战船不是被击沉,便是被击伤搁浅,士兵们非死即伤,侥倖活下来的,也纷纷跳入海中,狼狈逃窜,再也不敢靠近海峡半步。 可即便如此,叶泰来心中的怒火,依旧没有发泄完毕。 他看著远处的荷姆兹港口,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再次下令:“全军將士,调转炮口,对著荷姆兹港口,继续开炮,给我狠狠炸!” “轰!轰!轰!”又是一阵狂轰滥炸,炮弹呼啸著射向荷姆兹港口,落在港口的码头之上、木製设施之上,落在停靠在港口的商船之上。 片刻之间,港口停靠的那些阿拉伯商船,纷纷被炮弹击中,船体破损,慢慢沉没;港口上的木製码头、仓库、房屋,纷纷被击毁,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直衝云霄。 往日里,荷姆兹港口十分繁华,往来的商船络绎不绝,阿拉伯商人穿梭其间,交易繁忙,一派热闹景象。 可如今,经过白虎舰队的一番狂轰滥炸,整个港口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破的船体、燃烧的木屑、倒塌的房屋,浓烟瀰漫,血腥味与焦糊味交织在一起,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繁华景象。 那些躲在港口岸边的阿拉伯商人们,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商船,被宋军的炮弹击中,慢慢沉入海中,心中悲痛欲绝,欲哭无泪。 他们纷纷对著海面,苦苦哀求,却根本无济於事——白虎舰队的炮火,依旧在不断轰击著港口,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这些宋人,也太不讲道理了!”一名阿拉伯商人,看著自己沉没的商船,悲痛地嘶吼道,眼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奈,“他们抢占了马六甲海峡,垄断了香料贸易,我们忍了;后来他们又占领了印度,垄断了印度的贸易,我们也忍了;如今,他们竟然涉足波斯湾地区,连我们这些无辜的商船都要击沉,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些阿拉伯商人,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悲凉。 他们想起了当年,阿拉伯商人驰骋印度洋,往来於各个国家之间,垄断了东西方的贸易,何等威风、何等荣耀; 可如今,隨著东宋的崛起,他们的势力,一步步被挤压,地盘一步步被侵占,贸易线路被垄断,如今,更是被东宋的舰队,打到了自己的老家阿拉伯半岛附近,连赖以生存的商船,都被击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辉煌。 这一刻,所有的阿拉伯商人们,心中都不约而同地產生了一个念头:商人有钱,终究是没用的。 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作为依靠,再有钱,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別人想欺负你,就欺负你,想抢走你的財富,就抢走你的財富,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可遗憾的是,阿拉伯人,已经很久没有拥有过一个统一、强大的国家了。 自从阿拉伯帝国分裂之后,阿拉伯半岛及周边地区,便陷入了长期的分裂与战乱之中,各个部族互相攻伐,纷爭不断,始终无法形成统一的力量,自然也就无法保护他们这些商人,无法抵御东宋这样强大势力的侵扰。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財富被掠夺,自己的家园被破坏,却无能为力。 第101章 稳健的沈震 荷姆兹王国素来以海军见长,却在白虎舰队的狂轰滥炸下全军覆没,连港口都被夷为一片狼藉,如同路边弃犬般毫无还手之力。 反观穆扎法尔王国控制的阿巴斯港口,既无荷姆兹王国那般强悍的海军,又无坚固的海防工事,面对所向披靡的白虎舰队,更是不堪一击,连一丝抵抗的资本都没有。 白虎舰队缓缓驶入阿巴斯港外海域,舰身巍峨,炮口林立,密密麻麻的火炮对准港口方向,气势逼人。 隨著副將叶泰来一声令下,千余门火炮同时轰鸣,“轰!轰!轰!”的巨响震彻海面,巨浪翻滚,炮弹呼啸著射向港口附近的海面。 此次不同於荷姆兹海峡的狂轰滥炸,赵棫早有命令,留著阿巴斯港口作为大军登陆的据点,因此火炮只针对港口附近所有未经东宋许可的非法船只,將其全部击沉,清除海上障碍。 片刻之间,港口附近的非法船只便被炮弹击中,船体纷纷破损、沉没,海面之上漂浮著残破的木板、杂物,偶尔有倖存的水手挣扎呼救,却很快被海浪吞没。 肃清海上障碍后,白虎舰队停止炮击,海面渐渐恢復平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还在诉说著刚刚的猛烈攻势。 隨后,沈震率领的先锋军,乘坐著西洋商会调配的运输船,缓缓靠近阿巴斯港口,准备登陆。 此时的阿巴斯港口,两千余名穆扎法尔王国的守卫士兵,手持兵器,神色惶恐地望著海面之上那庞大的白虎舰队,浑身微微颤抖——方才白虎舰队千炮齐发的恐怖威力,早已深深震慑了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恐惧,连握兵器的手,都开始不听使唤。 沈震立於运输船的甲板之上,身著戎装,面容沉静,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城头的守军,缓缓下令:“令印度僕从军乘坐小船,率先抢占港口,清除守军,为大军登陆开闢道路!” 接到命令后,三千名印度僕从军迅速行动起来,纷纷登上早已准备好的小船,奋力划桨,朝著阿巴斯港口的码头疾驰而去。 这些印度僕从军,虽说只是杂牌军,並非东宋精锐,但在印度服役训练了不少时日,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孱弱。 他们的待遇虽说不算顶尖,却也远比印度境內大多数贫苦百姓要好上太多——有饱饭吃,有衣物穿,还有军餉可拿,因此,相较於杨治、路易时期的印度僕从军,他们的战斗力,已经提升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们每个人都配备了东宋打造的铁甲,铁甲覆盖全身,有效抵御了刀剑的攻击,让他们在近身廝杀中,多了一层保障,战斗力更是更上一层楼。 小船很快靠近码头,三千名印度僕从军纷纷纵身跳下小船,踏著浅浅的海水,衝上码头,挥舞著手中的刀剑,朝著守卫士兵发起了进攻。 穆扎法尔王国的两千余名守卫士兵,本就被白虎舰队那恐怖的炮火震慑得心神不寧,战意全无,如今看到人数远超己方的印度僕从军冲了上来,个个身形矫健、鎧甲鲜明,心中的恐惧更是愈发浓烈,连抵抗的念头都渐渐消散。 双方很快展开近身廝杀,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不绝於耳。 印度僕从军士气高昂,个个奋勇爭先,凭藉著人数优势和铁甲防护,不断衝击著穆扎法尔王国守军的阵形; 而穆扎法尔王国的守军,士气低落,人心涣散,士兵们纷纷畏缩不前,甚至有不少人,一边抵挡,一边暗中寻找逃跑的机会,一时间,守军渐渐落入下风,阵形渐渐溃散。 城头之上,阿巴斯港的主將站在垛口边,看著下方节节败退的守军,脸色惨白,神色凝重,心中清楚,阿巴斯港迟早会被攻破。 他缓缓转过身,拍了拍身边副將的肩膀,语气沉重,却又带著一丝决绝:“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无力回天了。但我们必须將敌军进攻阿巴斯港的消息,火速传回王国后方,让国王早做防备。为此,这两千名守卫士兵,即便全部战死,也没有关係!” 副將闻言,眼睛瞬间一亮,心中暗自窃喜,脸上却装作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连忙说道:“將军深明大义!这个传递消息的重任,不如交给末將吧!末將定不辱使命,拼尽全力,也要將消息传回后方!” 他心中早已盘算好,一旦接过传递消息的任务,便立刻逃离这里,再也不回来,哪里会真的拼尽全力。 “不必了。”主將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又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没错,传递消息这个危险的任务,就交给本將军了。从此刻开始,你就是阿巴斯港的主將,务必率领剩余的士兵,拖住敌军至少半天时间,为我传递消息爭取足够的时间!” 说完,主將不等副將反应过来,便转身快步走下城头,翻身上马,带著几名亲卫,慌慌张张地从港口的侧门逃离,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副將,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副將愣了半晌,才缓缓缓过神来,心中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懦夫!明明是你自己想逃跑,却把这个烂摊子扔给我!別说半天了,就算把我死去的爷爷从坟里拉出来,带著全家老小一起上,也撑不住半天啊!” 可骂归骂,主將已经逃跑,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硬著头皮,接过这个烫手的烂摊子。 就在这时,副將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不远处一名青年士兵身上——这名青年名叫帕尔萨,年纪不大,却素来以英勇奋战、悍不畏死闻名,短短时间內,便从一名普通士兵,晋升为百夫长,在士兵中,也有一定的威望。 副將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连忙快步走到帕尔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故作郑重地说道:“帕尔萨,你素来英勇,是我军的勇士。如今,传递消息这个危险的任务,將军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我必须亲自前去协助他。从此刻起,你就是这支军队的主將,务必坚守阵地,拖住敌军一天时间!此事若成,你便是我穆扎法尔王国的第一功臣,国王定会重重奖赏你!” 说完,副將也不等帕尔萨回应,便急匆匆地走下城头,效仿主將的模样,带著几名亲信,偷偷逃离了阿巴斯港,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帕尔萨,独自站在城头,望著下方混乱的战场,彻底愣住了。 帕尔萨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心中忍不住狂骂不止:“你们两个懦夫!都跑了,把这个烂摊子扔给我一个小小的百夫长!” 別说一天了,就算把他死去的太爷爷拉过来,组建一支亡灵大军,也撑不过一天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海面之上,那些还未登陆的宋军大船,心中清楚,人家只是先头部队就有三千人,很显然,那些大船上,还有更多的宋军士兵,实力悬殊如此之大,坚守一天,无疑是痴人说梦。 帕尔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无奈,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直指天空,转过身,对著身边残余的士兵,大声呼喊:“全军听令!” 残余的士兵们,纷纷停下廝杀,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帕尔萨,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恐惧,等待著他的命令。 帕尔萨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却又带著一丝无奈,大声喊道:“缴械投降!” 开玩笑,他帕尔萨是英勇奋战,但不是傻子! 主將和副將都跑了,把他一个小小的百夫长,留下来带领一群士气低落、人心涣散的士兵,对抗数倍於己的敌军,这分明就是让他去送死! 他才不会这么傻,与其战死沙场,不如缴械投降,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隨著帕尔萨这一声大喊,剩余的穆扎法尔王国守军,瞬间如蒙大赦,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器,双膝跪地,双手高举,大喊著“投降”,再也没有了丝毫抵抗的念头。 原本混乱的战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投降士兵的哀求声。 印度僕从军见状,纷纷停下进攻,顺利占领了阿巴斯港口,打开了港口的城门,为沈震的先锋军,开闢了登陆通道。 隨后,沈震率领的先锋军,开始正式登陆——这支先锋军,由一万名东宋精锐士兵、两万名印度僕从军组成,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神色肃穆,踏著整齐的步伐,登上阿巴斯港口,迅速接管了港口的防务,清扫了港口內残余的抵抗势力。 沈震登陆后,立刻下令,让手下的军队,兵分多路,清扫阿巴斯港四周的敌军残余势力,巩固港口阵地,防范敌军反扑。 三天后,剩余的一万名东宋精锐士兵、五千名炮兵,以及四万名印度僕从军,陆续登陆阿巴斯港口。 至此,登陆阿巴斯港的东宋大军,合计约九万人,四捨五入,便是十万大军,声势浩大,气势逼人。 沈震手持赵棫下达的命令,仔细研读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接到的命令是,登陆阿巴斯港后,立刻率领大军,进军克尔曼,与从阿富汗出发、由赵棫亲自率领的骑兵部队会合,合力攻打穆扎法尔王国。 虽说沈震是文人出身,却深諳领兵之道,绝非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腐儒可比。 他心中十分清楚,作为领兵將领,贏不贏不重要,有没有严格执行命令,才是最重要的。 不要以为文臣领兵,就可以肆意妄为、隨心所欲,那简直是想的太简单了。 你文臣领兵,若是有丝毫逾越之举,有丝毫违背命令的行为,后方的文臣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群起而攻之,纷纷弹劾你,绝不会因为你也是文臣,就对你手下留情。 因此,沈震丝毫不敢耽搁,整顿好大军后,便率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从阿巴斯港出发,朝著克尔曼的方向进军。 大军一路前行,沿途的小股敌军,要么望风而逃,要么缴械投降,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可就在沈震率领大军,即將抵达克尔曼之时,却意外遇到了另外一伙准备攻击克尔曼的军队——这伙军队,人数眾多,阵型整齐,一看便知是正规军,却並非赵棫率领的骑兵部队。 沈震勒住战马,立於大军阵前,手持马鞭,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的军队,仔细观察著他们的装扮——身著波斯风格的鎧甲,手持弯刀,旗帜鲜明,显然是穆扎法尔王国的军队。 沈震心中暗自疑惑,却也没有过多思索,在他看来,只要是穆扎法尔王国的军队,便是敌军。 一个问题,瞬间摆在了沈震的眼前:是选择打呢,还是打呢? 沈震皱著眉头,思索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谨慎,最终决定:不打。 如今,他的首要任务,是率领大军,顺利抵达克尔曼,与赵棫的骑兵部队会合,严格执行赵棫的命令。 稳定,稳定胜过一切,他不能因为一时衝动,主动招惹敌军,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不能被后方的文臣们,抓住任何弹劾他的把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对方不主动招惹他,他便打算绕道而行,继续进军克尔曼。 可沈震选择不打,不代表对方也愿意相安无事——这伙穆扎法尔王国军队的统帅,正是穆扎法尔王国的国王沙·舒贾。 沙·舒贾早就得知了宋军攻破卡尔提德王国、斩杀穆伊祖丁·海珊的消息,在他看来,宋人对土地的贪婪,早已深入骨髓: 他们先是攻占了狮子国(斯里兰卡),隨后吞併了庞大的印度,又攻伐了阿富汗,如今,消灭了卡尔提德王国,下一步计划,自然就是攻占他的穆扎法尔王国,而克尔曼,作为穆扎法尔王国的重要城池,地理位置重要,必然会成为宋军首当其衝的进攻目標。 沙·舒贾心中十分清楚,“攘外必先安內”,想要抵御宋军的进攻,保住穆扎法尔王国的江山,就必须先集中穆扎法尔王国的所有力量,团结一心,共同抗敌。 而如今,克尔曼却在王族成员阿布·法瓦雷斯·贾拉勒丁的手中,此人素来对他这个国王阳奉阴违,暗中积蓄力量,不听从他的调遣,是他集中王国力量的最大障碍。 因此,沙·舒贾此次率领大军前来,便是想要先征服阿布·法瓦雷斯·贾拉勒丁,夺取克尔曼的控制权,清除內患,再集中力量,抵御宋军的进攻。 这一切,沈震自然是一无所知,他只知道,眼前这伙军队,是穆扎法尔王国的敌军。 可沙·舒贾,在宋军发现他们之后一段时间,也发现了宋军的踪跡。 当他看到沈震率领的大军,人数多达近六万人,其中还有东宋精锐士兵和炮兵之时,整个人都被震惊住了,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作为穆扎法尔王国的国王,倾尽全国之力,也才不过能动用两万野战兵力,而宋军,仅仅是一支登陆的大军,就有近六万人,双方的实力,悬殊之大,超乎了他的想像。 沙·舒贾下意识地便想要下令撤退,心中充满了恐惧——他很清楚,自己手中的两万大军,根本不是宋军的对手,若是贸然开战,必然会全军覆没。 可就在他准备下令撤退之时,却又突然觉得不妥。 他心中暗自盘算:按照宋军的兵力,克尔曼肯定是守不住了,阿布·法瓦雷斯·贾拉勒丁的那点兵力,根本无法抵挡宋军的进攻。 若是任由宋军顺利占领克尔曼,那么,穆扎法尔王国,迟早会被宋军彻底消灭,他这个国王,也会沦为宋军的俘虏。 不如,趁著这个机会,偷袭宋军! 沙·舒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心中暗自思忖:宋军如今孤军深入,虽然人数眾多,但或许防备鬆懈; 而他的大军,隱蔽在暗处,敌在明,我在暗,若是发动偷袭,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说不定能大败这支宋军。 若是能侥倖大胜,重创宋军的有生力量,定然能让宋国元气大伤,或许,还能保住穆扎法尔王国的江山。 至於为什么说敌在明、我在暗,沙·舒贾心中觉得,这不是很明显么? 宋军拥有这么大的人数优势,却迟迟没有主动攻击他们,说明宋军根本就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跡,此刻,正是发动偷袭的最佳时机! 沙·舒贾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握紧手中的弯刀,高声下令:“全军隱蔽,准备发动偷袭,务必重创宋军,不许放过一个敌人!” 而此时,沈震麾下的斥候,早已发现了沙·舒贾大军的踪跡,並且迅速將消息,传回了沈震手中。 沈震得知消息后,瞬间无语了,心中暗自吐槽:不是哥们,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地率领大军,抵达克尔曼,与赵棫会合,我招你惹你了? 你不赶紧撤退,反而还胆敢主动偷袭我,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吐槽归吐槽,敌军已然准备发动偷袭,沈震也没有办法,只能放弃绕道而行的想法,立刻下令:“令天威炮营,迅速列阵,做好战斗准备,瞄准前方隱蔽的敌军,一旦敌军发起进攻,立刻开炮,全力反击!” 天威炮营的士兵们,闻声而动,迅速行动起来,將两百门神威大將军炮,快速推到阵前,调整炮口,填充火药与炮弹,熟练地做好了战斗准备,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沙·舒贾大军隱蔽的方向,严阵以待。 沙·舒贾很快便发现,宋军竟然反应过来了,並且做好了战斗准备,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生出一丝悔意。 可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已经下令准备偷袭,若是此刻撤退,士兵们士气大跌,必然会被宋军趁机追击,到时候,只会败得更惨。 沙·舒贾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次下令:“不要再隱蔽了,步兵全体衝锋,全力进攻宋军,务必衝破他们的阵形,斩杀宋军主將!” 隨著沙·舒贾一声令下,穆扎法尔王国的两万步兵,纷纷从隱蔽之处衝出,挥舞著手中的弯刀,嘶吼著,朝著宋军的阵形,疯狂地衝锋而去,气势汹汹,却又带著一丝慌乱。 当穆扎法尔王国的步兵,开始向前推进,进入宋军火炮的射程范围之时,负责指挥火炮的诸葛连,快速测算好弹道,调整好炮口角度,高声下令:“开炮!” “轰!轰!轰!”两百门神威大將军炮,同时轰鸣,震耳欲聋,白烟瀰漫,实心铁球,以超音速的速度,呼啸著从炮口射出,带著凌厉的劲风,朝著衝锋的穆扎法尔王国步兵,狠狠砸去。 一枚枚实心铁球,威力无穷,一旦击中密集的步兵方阵,便能瞬间犁出一道血肉胡同,击穿数十名士兵的身体,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惨叫声、哀嚎声,不绝於耳。 穆扎法尔王国的士兵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他们没有看到箭矢,没有听到弓弦声,只看到远处宋军阵前,白烟一闪,隨后便是雷鸣般的巨响,紧接著,身边的战友,便瞬间化作一团碎肉,尸骨无存。 开战仅仅三分钟,穆扎法尔王国的步兵,便死伤了三千人,剩余的士兵,嚇得魂飞魄散,纷纷停下衝锋的脚步,神色惶恐,转身便想逃窜,再也没有了丝毫衝锋的勇气。 原本还抱著一丝侥倖心理、打算赌一把的沙·舒贾,瞬间清醒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地盘旋著:“宋军的火炮,为什么威力这么大? 火炮不应该射这么远啊! 这根本不是人能抵挡的力量!” 可很显然,他已经没有机会,去知晓这个答案了——宋军的火炮,依旧在不断轰鸣,实心铁球,源源不断地射向逃窜的穆扎法尔王国士兵,死亡的阴影,笼罩著每一名穆扎法尔王国的士兵,而沙·舒贾,也终究难逃一死,即將沦为这场炮火盛宴的牺牲品。 第102章 老兵回忆录 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 摘自纳斯里丁家族书记官记录的,老兵哈桑·阿尔-设拉子的口述,时值回历七六四年拉比·阿色尼月(相当於公元1363年6月)。 ……(前文关於集结和出征的部分已省略) 拉比·阿色尼月第十六日,晨礼的钟声消散在戈壁的风里不久,我们便接到了苏丹沙·舒贾下达的、进攻克尔曼的命令。 军令如山,不出半个时辰,两万身著鎧甲、手持弯刀的大军,便如奔腾的潮水般涌出营地,马蹄踏过乾燥的黄沙,扬起漫天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几日,波斯的烈日如焚,戈壁滩上的风裹挟著砂砾,打在脸上生疼,脚下的黄沙被晒得滚烫。 可我们凭藉著真主赐予的坚韧与耐力,日夜兼程,每天都强行军超过三十法尔萨赫(註:1法尔萨赫约合6公里)。白日里,汗水浸透了衣衫,又被烈日瞬间烤乾,在鎧甲上凝结成一层白色的盐渍;夜幕下,我们枕著黄沙入眠,耳畔是战友的鼾声,疲惫如潮水般席捲全身,却无人抱怨。 士兵们的嘴唇乾裂起皮,可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著炽热的光芒,士气高昂得仿佛能点燃这片戈壁。 我们腰间的弯刀擦拭得鋥亮,手中的弓箭蓄势待发,每个人都渴望著,能用手中的武器,为苏丹贏取荣耀,为真主增添荣光,让穆扎法尔王国的旗帜,插上克尔曼的城头。 第二十五日,天刚破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戈壁滩上还笼罩著一层薄薄的晨雾,带著几分刺骨的凉意。 我们便已整理好行装,继续向著预定的战场开进,没有人知道,一场註定载入绝望史册的灾难,正在前方悄然等待著我们。 又是一个漫长而燥热的白天,烈日高悬於天空,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球,將热量无情地倾泻在大地上。 我们在戈壁滩上艰难跋涉,脚下的黄沙烫得人几乎无法立足,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整整一天,我们走了近二十法尔萨赫,疲惫如同藤蔓,紧紧缠绕著每一个人。 近午时分,烈日愈发毒辣,空气中瀰漫著乾燥的尘土气息,就在我们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的斥候突然高声呼喊,示意我们前方就是战场。 我们纷纷抬起头,眯著眼睛,望向远方——那片註定要被诅咒的平原,映入了我们的眼帘,平原之上,敌军的阵线稀疏而古怪,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影,仿佛一片黑色的海洋,人数多得超乎我们的想像。 即便敌军人数眾多,可在苏丹沙·舒贾的率领下,我们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信心。 我们经歷过无数次战斗,凭藉著真主的庇佑与自身的勇武,击败过无数强敌,我们坚信,这一次,我们也能如愿以偿,击败这伙来犯的敌人,用他们的鲜血,祭奠我们的荣耀。 我们的目光,渐渐落在了敌军阵前——那里摆放著一排排乌黑的、管子般的东西,整齐排列著,如同蛰伏的野兽,在正午的烈日下,反射著冰冷而不祥的光芒,让人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那种东西,我们曾经见过,是火炮。 虽然我们知晓,这种武器威力巨大,一旦发射,便能摧毁城墙、撕裂阵列,可它也有著致命的缺陷:射速缓慢,装填一次弹药,需要耗费很长时间,而且射程也不算远,用来防守坚固的城墙,或许尚可一战,但在这种开阔的野战之中,它的效果並不大,根本无法抵挡我们。 我们纷纷握紧手中的弯刀,调整好阵型,屏住呼吸,等待著苏丹下达进攻的命令,每个人都做好了衝锋的准备,渴望著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建功立业。 可就在我们准备听令向前推进时,灾难,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最初,是远方传来一阵低沉如雷的闷响,那声音並不响亮,却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厚重,仿佛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著,天空之中,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如同魔鬼的嘶吼,又如同利刃在切割灵魂,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几乎要將我们的灵魂撕裂! 下一刻,地狱,就在我们中间,轰然绽开。 看不见的、来自远方的“铁拳”,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砸进了我们最密集的阵列之中。 那一幕,我永生难忘,刻骨铭心,即便过去了许多年,每当我想起,依旧会浑身颤抖,夜不能寐——一整队並肩而行的勇士,身著坚固的鎧甲,手持锋利的弯刀,原本还气势如虹,可在那无形的“铁拳”之下,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无形巨镰扫过,瞬间被撕裂、击碎,变成一堆破碎的鎧甲、飞溅的血肉和折断的武器,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黄沙,惨不忍睹。 一发那样的“铁拳”,带著凌厉的劲风,掠过我们连队附近,我亲眼看见,我们尊敬的海兰巴什(千夫长),突然身子一僵,双手紧紧捂著胸口,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缓缓倒了下去。 我快步上前,想要扶起他,却看到他胸前的盔甲上,出现了一个骇人的破洞,鲜血从破洞之中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的双手,他的眼神,渐渐失去了光彩,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慈爱。 还有勇敢的福特,他是我们连队最勇猛的士兵,平日里作战,总是冲在最前面,可此刻,他被一发“铁拳”击中了后背,我清晰地听到了脊柱断裂的“咔嚓”声,他整个人瞬间瘫倒在地,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被身边的战友抬下去时,那撕心裂肺的呻吟,如同魔鬼的哀嚎,至今依旧缠绕在我的梦境之中,让我无法安寧。 可最深的伤痛,来自於我的队长,费希尔阿迦。 他待我们如兄弟,平日里对我们关怀备至,作战时,总是身先士卒,保护著我们每一个人。 炮击开始后不久,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也许是指挥我做好防守,也许是一句鼓励的话语,让我勇敢一些。 就在那一剎那,另一发同样的“铁拳”,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直接命中了他的头颅。 愿真主让他安息……他的头颅,就在我的眼前,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混著骨茬的血雾,瀰漫在空气中,带著刺鼻的腥气。 温热的、粘稠的脑浆,溅满了我的脸颊和胸膛,那种温热的触感,那种刺鼻的腥气,我至今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无论我洗多少次,都无法抹去。 他就这样,保持著侧身的姿势,僵硬地站了片刻,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成为一具无头的躯壳,鲜血从他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黄沙。 我们这只连队,就在那一击之下,连同亲爱的队长在內,十八个兄弟,瞬间归真,倒在了这片被诅咒的平原之上,再也无法醒来。 旁边的其他连队,也遭遇了同样的厄运,火炮的轰鸣声、士兵的惨叫声、鎧甲的破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绝望的悲歌,伤亡惨重得让人难以置信。 后面的情景,我不愿过多回忆,也不敢过多回忆,那是我一生中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 我们原本整齐的阵形,瞬间崩溃瓦解,士兵们心中的勇气,在那一刻,化为乌有,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们面对的,不是人类,不是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的战士,而是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操控著雷霆与钢铁的恶魔,他们冷漠无情,肆意收割著我们的生命,如同收割庄稼一般。 真主的旨意,如此难测,如此不可捉摸,他让我们满怀希望地奔赴战场,却又让我们遭遇了这远超理解、远超承受能力的毁灭,让我们的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让我们的荣耀,化为泡影。 那短短的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仿佛度过了一生那般漫长,每一秒,都充满了死亡的恐惧,每一秒,都有兄弟倒在我的身边。 我死死地趴在黄沙之中,浑身颤抖,不敢抬头,不敢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身边的一切,看著死亡,一步步向我逼近。 当我们这些侥倖逃生者,鼓起勇气,颤抖著回头望去时,那片原本空旷的平原上,已经铺满了我们兄弟的遗体,鲜血染红了整片黄沙,触目惊心。超过一万多名勇敢的勇士,永远留在了那里,永远倒在了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他们再也无法回到自己的家园,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亲人,只能在这片异乡的平原上,孤独地沉睡。 而敌人……他们似乎一直站在那里,冷漠地观看著这场屠杀,观看著我们的绝望与崩溃,他们没有衝锋,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站著,如同冷漠的旁观者,仿佛我们的死亡,我们的痛苦,与他们毫无关係,那种冷漠,比火炮的威力,更让人感到恐惧。 愿真主怜悯所有在那日殉难的信士的灵魂,愿他们能在真主的怀抱中,获得永恆的安寧,远离战爭的痛苦与恐惧。 至於那些魔鬼的武器……我只能说,那是我们波斯人的战爭艺术,是我们世代传承的勇武精神的终结。 那种力量,太过恐怖,太过强大,它不属於这个世界,不属於人类,它是魔鬼的武器,是毁灭的象徵。 从那天起,我明白了,有些力量,並非血肉之躯所能抗衡,並非勇武精神所能战胜,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我们的勇气,我们的弯刀,我们的弓箭,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口述於此,泪水早已流干,心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悲痛,那种恐惧,將伴隨我的一生,永远无法消散。 …… 当后世宋人考古学者,在一片残破的古城遗址中,发现这封尘封数百年的回忆录时,毫无疑问,將其打为“邪说”。 在他们看来,尊敬的大宋皇帝,分明是安拉的化身,是带来光明与秩序的使者,怎么可能是老兵口中,操控雷霆与钢铁的魔鬼呢? 虽然撰写这封回忆录的老兵,立场有失偏颇,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宋军的恐惧与詆毁,但其歷史价值,却不可忽视。 通过这些朴实而绝望的文字记录,后世的学者们,才能大概了解到,他们的先祖们,曾经使用过的、那些早已埋葬在歷史尘埃中的武器,拥有著何等恐怖的威力。 也正是通过这些珍贵的史料,他们才知道,原来后世影视剧中,那些演绎的火炮威力,还是太过谦虚了。 当年,宋军使用的神威大將军炮,其真实威力,远比影视剧中展现的,更加恐怖,更加毁天灭地,足以轻易撕裂阵列,摧毁一切抵抗。 …… 此时的沈震,自然是不知道后世学者们的爭论与感慨,他站在这片刚刚经歷过屠杀的平原上,望著满地的尸体与鲜血,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剩下一脸的纠结与慌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闯祸了。 官家赵棫,还没有率领骑兵部队打到克尔曼,他倒好,先率领大军,在这片平原上,击溃了穆扎法尔王国的主力军队,甚至连穆扎法尔王国的国王沙·舒贾,都被一发炮弹直接砸死,尸骨无存。 这岂不是让官家白跑一趟? 官家此次亲征波斯,本意就是要亲自斩杀敌国国王,彰显大明尊的威严,收割胜利的荣耀,可现在,所有的风头,都被他抢了,所有的功劳,都被他占了,官家心中,定然会十分不满。 官家不会给他穿小鞋吧? 沈震的心中,充满了忐忑与不安,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暗自思忖:古往今来,那么多昏君,都不一定能做出给功臣穿小鞋的事情,可官家赵棫,却不一样。 沈震觉得,官家,很有可能会做出这件事。 毕竟,官家自从登基以来,做的每一件事,都超出了他的预料,官家行事乖张,隨心所欲,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若是真的恼了他,別说穿小鞋,更离谱的事情,也並非没有可能。 一想到这里,沈震的心中,便充满了愤怒,怒火中烧,脸色也变得阴沉下来。 该死的沙·舒贾! 他在心中,忍不住狠狠咒骂著,明明他已经放沙·舒贾一马,不想主动招惹麻烦,只想安安稳稳地率领大军,抵达克尔曼,与官家会合,可沙·舒贾,却偏偏不知好歹,主动率军偷袭,非要上来送死! 好气! 真是好气! 沈震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生出一个极端的念头:真想把沙·舒贾的尸体,从黄沙中挖出来,鞭尸泄愤! 应该將他的尸体,绑在火炮前,然后点燃火炮,让炮弹將他的尸体,炸得四分五裂,挫骨扬灰,才能解他心中的怒火! 可这个念头,仅仅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心中的愤怒,暗自告诫自己:不行,不能这么做。他是堂堂大宋儒臣,饱读诗书,深諳儒学之道,怎么能做出虐待敌人尸体、如此残暴不仁的事情呢? 这不符合儒学的教义,也不符合他儒臣的身份,若是传出去,定然会被后方的文臣们,抓住把柄,群起而攻之。 最终,愤怒的沈震,还是决定忍下来,將心中的怒火,死死压在心底,脸上重新恢復了平静,只是眼底,依旧残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不满。 对於那些侥倖逃脱、四散奔逃的千余名穆扎法尔王国溃军,沈震没有再继续下令追击。 他知道,这些溃军,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根本无法对大军构成任何威胁,与其耗费兵力追击,不如先让军队,清理打扫战场。 他心中清楚,这片平原上,铺满了上万具尸体,若是不及时处理,用不了多久,尸体便会腐烂变质,滋生瘟疫。 在这种炎热乾燥的气候下,瘟疫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很有可能会波及到自己的大军,到时候,损失將会更加惨重。 这种打扫战场的脏活、累活,自然是轮不到东宋精锐士兵去做的。 沈震缓缓下令,让印度僕从军,负责清理战场,掩埋尸体,收敛敌军的武器装备,而东宋的士兵们,刚刚获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没有丝毫疲惫,反而个个精神抖擞,在原地,尽情地庆祝了起来。 天威炮营的士兵们,最为得意,他们纷纷卸下身上的装备,围坐在一起,拿出隨身携带的米酒,拧开酒罈,大口大口地灌了起来,米酒的醇香,瞬间瀰漫开来,驱散了身上的疲惫。 他们又將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糖块,扔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甘甜的滋味,在味蕾中瞬间爆发开来,醇厚的酒香混合著清甜的滋味,让人回味无穷,刚才炮击时丟失的体力,仿佛也在这一刻,全部回来了。 一名年轻的炮兵,悠閒地倚靠在冰冷的炮架上,手中端著一碗米酒,眯著眼睛,摇头晃脑地念诵著,蒙学时期学过的杜甫的诗句:“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隨百草。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念完之后,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挠了挠头,说道:“真是搞不懂,杜甫为什么会写出这样的诗句,当兵多好啊,有酒喝,有糖吃,还能建功立业,打仗可太好玩了,哪里有他写的那么可怕呢?” “谁知道呢!”一旁的另一名炮兵,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米酒,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也许,是杜甫当年收了吐蕃的五十万两白银,故意抹黑大唐的士兵,故意把打仗写得那么可怕,扰乱人心呢!” 他的笑声,爽朗而响亮,仿佛会传染一般,瞬间在整个天威炮营中,传盪开来,士兵们纷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响彻云霄,驱散了战场上的悲凉与肃杀。 不远处,东宋步兵部队的士兵们,看著天威炮营的士兵们,如此得意,如此快活,心中难免有些吃味,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这些波斯人,可真是废物啊!”一名步兵,撇了撇嘴,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满与羡慕,“我们还一枪没发,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他们就被天威炮营的傢伙们,用火炮炸得溃不成军,死伤惨重,可把天威炮营那帮傢伙,得意坏了!” “算了算了,別生气了。”旁边的另一名步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道,“就当出来旅游了,看看波斯的戈壁滩,也不错。不过说真的,我之前在港口看了一眼,这波斯的女人,倒是有几分姿色,眉眼间,带著一股异域风情,等咱们攻下了克尔曼,一起去放鬆放鬆,好好快活快活?” “哈哈哈哈!”几名步兵,纷纷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与期待,“那必须的!到时候,咱们也好好享受享受,不能让天威炮营的傢伙们,独美!” 阳光依旧毒辣,平原上的鲜血,渐渐被黄沙覆盖,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息,也被士兵们的笑声、米酒的醇香,一点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快活、放鬆的气息,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屠杀,从未发生过一般。 第103章 传教 另一边,赵棫率领著骑兵大军,踏著漫天黄沙,一路疾驰,终於抵达了克尔曼城下。 戈壁的风依旧裹挟著砂砾,吹得鎧甲叮噹作响,大军列阵於城外,旗帜飘扬,气势磅礴,远远望去,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將克尔曼城团团围定。 刚一扎营,赵棫便接到了手下的稟报,得知沈震已然率领大军,在途中击溃了穆扎法尔王国的国王沙·舒贾,连其本人也命丧炮弹之下。 赵棫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心中暗自思忖:这穆扎法尔王国的国王,怎么这么废物? 连一点抵抗之力都没有? 他早已制定好了详尽的战略:先率军攻破克尔曼,稳固波斯东部的据点,再挥师进攻设拉子,扫清穆扎法尔王国的残余势力,最后与沈震的步兵部队匯合,集中兵力,强攻波斯核心城池伊斯法罕,一举吞併整个穆扎法尔王国。 可如今,沈震竟提前一步,击溃了敌国主力,斩杀了国王,打乱了他的部署,也让他原本的计划,变得有些多余。 赵棫压下心中的诧异,传沈震入营,仔细询问了战斗的详细经过。 当得知沙·舒贾是主动率军偷袭沈震,並非沈震故意抢功时,赵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脸上露出几分无语的神色,心中暗自吐槽:这沙·舒贾,怕不是个傻子吧? 明知兵力悬殊,还敢主动挑衅,简直是自寻死路。 沈震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始终低著头,神色忐忑,生怕赵棫怪罪他抢了功劳。 可他显然看错了自己的官家——赵棫並非那种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的昏君。 起码这次不是。 虽说沈震提前击溃敌军、斩杀国王,抢了他的风头,但赵棫並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想过要与沈震一般计较,毕竟,击溃敌军、平定波斯,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就在赵棫与沈震议事之时,克尔曼城內,城主阿布·法瓦雷斯·贾布勒丁,正站在城头的瞭望塔上,远远望著城外宋军的大军。 当他看到宋军那密密麻麻、多达十几万的人马,看到那整齐排列的火炮、气势昂扬的士兵时,整个人瞬间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双手紧紧抓住瞭望塔的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恐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布·法瓦雷斯·贾布勒丁连忙让人扶著自己,跌跌撞撞地走下城头,一边吩咐手下紧闭城门、加强防守,一边火速派遣使者,快马加鞭地向国王沙·舒贾求援。 虽说他平日里,对国王的命令阳奉阴违,暗中积蓄力量,不听从国王的调遣,可如今,宋军大军压境,克尔曼城危在旦夕,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国王身上。 他心中暗自盘算:国难当头,国王应该会放下彼此的隔阂,团结一致,共御外敌。 更何况,他城头上,还配备了数门火炮,这些火炮,曾经凭藉著强大的威力,让卡尔提德王国的一万精锐骑兵,数次进攻都鎩羽而归,无功而返。 他坚信,依靠这些火炮,依靠坚固的城墙,他一定能阻挡宋军一段时间,等到国王的援军赶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城外的赵棫,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赵棫站在大军阵前,手持马鞭,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克尔曼的城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高声下令:“令天威炮营,调出40门神策大將军炮和200门神威大將军炮,对准克尔曼城墙,全力轰击,务必儘快攻破城墙,拿下克尔曼城!” 诸葛连接到命令后,立刻率领天威炮营的士兵,快速行动起来,將240门火炮,整齐排列在城外的空地上,调整好炮口角度,士兵们熟练地搬运炮弹、填充火药,动作嫻熟而迅速,片刻之间,所有火炮便全部准备就绪,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克尔曼的城墙,蓄势待发。 “开炮!”诸葛连高举手臂,高声下令,声音洪亮,响彻整个战场。 “轰!轰!轰!”一声接一声的巨响,震耳欲聋,仿佛要將整个大地都掀翻。 240门火炮同时倾吐著怒火,炮弹呼啸著,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朝著克尔曼的城墙,狠狠砸去。 漫天的烟尘瀰漫开来,遮蔽了半边天空,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战场。 炮弹落在城墙上,瞬间炸开,巨大的衝击力,將城墙砸得千疮百孔,碎石纷飞,墙体不断坍塌。 被重点关注的城门,更是不堪一击,在密集的炮火轰击下,直接碎裂开来,木屑与碎石四溅,城门轰然倒塌,露出了城內的街道。 而城门旁边的城墙,也被击中得面目全非,损坏得十分严重,多处墙体坍塌,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缺口。 城头之上,阿布·法瓦雷斯·贾布勒丁,被这恐怖的炮火威力,狠狠地震惊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是哥们,你这火炮,和我城上的火炮,还是一个物种吗? 为什么你们的火炮,能打得这么远、这么猛? 这根本不是人能抵挡的力量啊! 可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 城外的数万印度僕从军,看到城墙被攻破,城门倒塌,顿时士气大振,个个如狼似虎地嘶吼著,从城墙的缺口和倒塌的城门处,衝进了城中。 阿布·法瓦雷斯·贾布勒丁见状,心中充满了绝望,却也只能硬著头皮,高声下令:“全军將士,死守城池,负隅顽抗,就算拼尽全力,也不能让宋军进城!” 城中的一万守军,虽然也被宋军的炮火震慑得心神不寧,但在城主的命令下,还是纷纷拿起武器,在街道上列阵,与衝进城中的印度僕从军,展开了激烈的廝杀。 印度僕从军,身著东宋打造的铁甲,手持锋利的刀剑,凭藉著鎧甲的防护和人数的优势,奋勇爭先,不断衝击著守军的阵形;而城內的守军,士气低落,武器简陋,根本无法抵挡印度僕从军的进攻,只能节节败退。 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吶喊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克尔曼城,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与血腥之中。 阿布·法瓦雷斯·贾布勒丁站在街头,看著手下的士兵,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看著印度僕从军,不断推进,心中清楚,克尔曼城,已经守不住了。 他再也没有了丝毫抵抗的勇气,心中只剩下恐惧与绝望,连忙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衣物,带著几名亲信,偷偷从城中的侧门逃离,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赵棫麾下的骑兵,都是一人三马,速度极快,他刚逃出城外不远,便被赵棫的骑兵部队追上,团团围定,最终被骑兵们生擒活捉,押回了宋军大营。 而在另一边,阿布·法瓦雷斯·贾布勒丁派出的求援使者,才刚刚逃出十里地,心中还在盘算著,如何向国王诉说克尔曼城的危急情况,如何请求国王儘快派遣援军。 可他无意间回头一看,却发现克尔曼城的方向,火光冲天,烟尘瀰漫,隱约还能听到宋军的欢呼声。 他瞬间明白,克尔曼城,已经被宋军攻下了。 使者愣在原地,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整个人拔剑四顾,心茫然无措,口中喃喃自语:“城……城破了?克尔曼城,竟然这么快就破了?那我还要去向国王求援吗?求援还有什么意义?”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许久,心中百感交集,最终,还是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行,就算克尔曼城破了,他也要向国王求援,他要找到国王,集结大军,为阿布·法瓦雷斯·贾布勒丁报仇,为克尔曼城的百姓报仇。 而赵棫攻下克尔曼城之后,依旧按照自己的惯例,下令將城中所有坚守伊斯兰教的教士,全部抓捕起来,集中处死——他要彻底清除这些传播“黑暗”的异端,打破当地原有的宗教格局,为摩尼教的传播,扫清障碍。 与此同时,他还下令,收缴城中贵族的所有金银珠宝、粮食布匹,將一部分金银珠宝,分发给手下的士兵,犒劳奋勇杀敌的將士们。 士兵们收到赏赐后,个个欢呼雀跃,士气愈发高昂,对赵棫也更加忠心耿耿。 就在赵棫率领手下,清理克尔曼城、整顿军纪、安抚百姓的时候,那名求援使者,已经一路疾驰,抵达了穆扎法尔王国的首都设拉子。 可他刚一进城,便听到了一个让他如遭雷击的消息——他们的国王沙·舒贾,早已在与宋军的战斗中,被炮弹砸死,身死道消。 使者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绝望,只觉得天塌地陷一般,浑身无力,险些瘫倒在地。 更让他崩溃的是,根据消息显示,他们的国王沙·舒贾的死亡,比克尔曼城破得还要快。 使者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茫然:国王死了,克尔曼城破了,穆扎法尔王国,还有希望吗? 他现在,该怎么办? 该去哪里? 该做什么?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找到方向。 最终,他咬了咬牙,心中做出了决定:既然国王已死,穆扎法尔王国名存实亡,那他就投靠伊斯法罕的国王侄子,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还能有机会,为国王和阿布·法瓦雷斯·贾布勒丁报仇。 赵棫在克尔曼城整顿了几日,清理了城中的残余抵抗势力,安抚了城中的平民,隨后,便留下一万印度僕从军,驻守克尔曼城,巩固阵地,负责打理城中事务,自己则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朝著穆扎法尔王国的首都设拉子,进军而去。 此时的设拉子城中,那些坚守伊斯兰教的贵族们,得知克尔曼城被攻破、国王身死的消息后,非但没有选择投降,反而纷纷聚集在一起,下定决心,要负隅顽抗。 在他们看来,宋军是摩尼教的异端,是来摧毁他们的信仰、剥夺他们特权的敌人,面对这些异端,他们绝不投降,就算拼尽全力,也要与宋军决一死战,守护自己的信仰和特权。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沈震此前无意之间放跑的那些穆扎法尔王国的溃军,此刻却起到了关键作用。 这些溃军,曾经亲眼见识过宋军那威力无比强大的火炮,见识过宋军那毁天灭地的战斗力,心中早已被深深的恐惧所笼罩,再也没有了丝毫抵抗的勇气。 当他们看到宋军的旗帜,看到宋军大军压境,浩浩荡荡地来到设拉子城下时,没有丝毫犹豫,果断选择了投降。 他们偷偷打开了设拉子城的城门,主动迎接宋军入城,想要以此,保住自己的性命。 设拉子城中的贵族们,本来还在城头上,摩拳擦掌,准备负隅顽抗,与宋军决一死战。 可当他们看到宋军,已经从城门处,浩浩荡荡地衝进城中,已经控制了城门和城中的主要街道时,顿时慌了神,心中的抵抗意志,瞬间瓦解,再也没有了丝毫顽抗的勇气,只能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选择投降,祈求赵棫能饶他们一命。 一时间,一个难题,摆在了赵棫的面前:面对这些主动投降的设拉子贵族,他是应该选择接纳他们,利用他们,打理设拉子城的事务,安抚城中的百姓; 还是应该直接將他们处死,彻底清除这些坚守异端信仰、曾经拥有特权的贵族,永绝后患? 就在赵棫犹豫不决的时候,他身边的宝树王们,纷纷上前,躬身提议道:“大明尊,这些贵族,都是坚守伊斯兰教的异端,平日里依靠宗教特权,欺压百姓,作恶多端。如今,他们只是走投无路,才选择投降,並非真心归顺明尊,並非真心信奉摩尼教。若是留下他们,日后必定会成为隱患,不如將他们全部处死,彻底清除这些异端,彰显明尊的威严!” 赵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动,神色渐渐变得冰冷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著眼前的那些贵族。 那些贵族们,看到赵棫的神色,听到宝树王们的提议,顿时亡魂大惊,嚇得浑身颤抖,纷纷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並且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拋弃自己的伊斯兰教信仰,重新加入摩尼教,真心归顺赵棫,永远忠诚於赵棫,再也不背叛。 可就在这时,赵棫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冰冷而嘲讽,目光不屑地扫视著那些跪地求饶的贵族,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你们连自己信奉了一辈子的神灵,都能轻易拋弃,连自己的信仰,都能隨意背叛,难道还能指望你们,忠诚於朕吗?像你们这样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徒,留著你们,只会是后患无穷!” 说完,赵棫脸色一沉,高声下令:“来人,將这些贵族,全部拖出去,处死!” 士兵们闻声而动,纷纷上前,將那些跪地求饶的贵族,一个个拖拽起来,拖出城外,执行死刑。 那些贵族们,嚇得魂飞魄散,不停地哭喊求饶,却根本无济於事,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处置完这些贵族后,赵棫转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惧明宝树王身上,脸上带著一丝戏謔的笑容,开玩笑地说道:“惧明,若是你遇到这样的情况,面对生死抉择,你会选择投降,会选择背叛朕,背叛摩尼教吗?” 惧明宝树王闻言,顿时嚇得冷汗直流,浑身瑟瑟发抖,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语气恭敬而惶恐,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大明尊,弟子永远不会背叛您,永远不会背叛摩尼教!就算粉身碎骨,弟子也会坚守信仰,忠诚於大明尊,绝不二心!” 赵棫看著他这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只是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说道:“起来吧,朕只是跟你开玩笑的,不必如此惶恐。” 其实,早在中南半岛的时候,赵棫就已经见识过,这些所谓的、信奉神灵的人,在面对生死危险、面对利益诱惑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们所谓的忠诚,所谓的信仰,在生死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当然,摩尼教的这些人,也说不准。 毕竟,在摩尼教在伊朗地区,被大肆打压、被视为异端的时候,他们依旧选择坚守自己的信仰,没有背叛,没有放弃,这份坚守,还是让赵棫有几分认可的。 不过,赵棫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內耗自己的人。 若是一个皇帝,一天到晚,都在琢磨著,手下的人是否忠诚於自己,是否会背叛自己,那这皇帝,迟早得心累死,也根本无法专心打理朝政,无法完成自己的大业。 与其整天疑神疑鬼,不如顺其自然,若是手下人真的背叛他,他再出手处置便是。 想通这一点,赵棫便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平定波斯的大业上。 攻下设拉子城之后,他便立刻下令,让印度僕从军,兵分多路,四处出击,攻伐设拉子周边的四方小城池,彻底清除穆扎法尔王国的残余势力,巩固自己的统治。 印度僕从军,在这些小规模的战斗中,表现出了不俗的战斗力。 他们身著东宋打造的铁甲,手持锋利的武器,凭藉著人数的优势,面对周围那些防御薄弱、武器简陋的小城池,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很轻鬆就能將其攻下,顺利完成赵棫下达的命令。 而赵棫,为了犒劳这些奋勇杀敌的印度僕从军,也为了激励他们,便允许他们,每攻破一座城池之后,都可以在城中大索三日——允许他们劫掠城中贵族的財物,发泄心中的情绪,抢夺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个命令,让这群从来没有过过好日子、一直饱受贫苦的印度士兵,瞬间嗨翻了。 他们一个个眼中,都闪烁著贪婪与兴奋的光芒,每攻破一座城池,都如同疯了一般,衝进城中,劫掠財物,尽情发泄。 在他们看来,摩尼教中,说赵棫是太阳,是带来光明与希望的使者,一点都没错。 若是赵棫不是太阳,他们为什么每次面对赵棫,都会有一种忍不住想哭的感觉? 都会有一种被温暖、被救赎的感觉? 时间一天天过去,六个月后,即便波斯地区,山地眾多,地形复杂,不利於大军行军作战,但印度僕从军,凭藉著庞大的人数优势,凭藉著不俗的战斗力,还是顺利完成了对设拉子、阿巴斯港、克尔曼附近所有小城池的清扫工作,彻底清除了穆扎法尔王国的残余势力,將这些地区,全部纳入了赵棫的统治范围之內。 不过,在这几个月里,宋军的后勤部队,却一直被小股部队骚扰。 这些小股部队,都是一些漏网之鱼的伊斯兰教教士和贵族,临时组建起来的,他们武器装备简陋,人数稀少,战斗力低下,根本不是印度僕从军的对手,每次骚扰,都只会被印度僕从军击溃,死伤惨重。 可即便如此,这些小股部队,依旧不死心,时不时地就会出来,骚扰宋军的后勤部队,抢夺后勤物资,虽然造成的损失不大,但却十分烦人,总是这样被袭扰,也不是办法,不仅会影响后勤补给的顺利运输,还会影响士兵们的士气。 於是,赵棫便让一直负责传教工作的宝树王们,开始干活了——他要让宝树王们,加快在波斯地区的传教速度,安抚波斯百姓的人心,彻底清除伊斯兰教的影响,让波斯百姓,全部归顺摩尼教,这样一来,那些教士和贵族,就再也没有办法,煽动百姓,组建小股部队,骚扰他们的后勤部队了。 其实,这几个月来,摩尼教的教士们,也一直在波斯地区,不停的传教,向波斯的百姓们,不断地分发大量的印度鸡蛋——他们希望,能用这些鸡蛋,打动波斯百姓,让他们放弃自己的伊斯兰教信仰,加入摩尼教。 虽然鸡蛋,对於常年饱受贫苦、食不果腹的波斯百姓来说,十分诱人,很多百姓,都因为这些鸡蛋,对摩尼教,有了一丝好感,但却並没有多少人,愿意因此,动摇自己虔诚的伊斯兰教信仰,愿意放弃自己信奉了一辈子的神灵,加入摩尼教。 隨后,宝树王们,便改变了传教策略,开始向波斯百姓们,不断地解释,不断地宣扬:波斯人的祖辈们,自古以来,都是信仰摩尼教的,摩尼教,才是波斯人真正的信仰,伊斯兰教,只是后来传入波斯,蛊惑人心的异端宗教。 得知这个“真相”后,波斯百姓们,纷纷恍然大悟,心中暗自思忖:原来如此,我们的祖辈,都是信仰摩尼教的,我们竟然一直都被伊斯兰教欺骗了! 早说啊! 他们可不是为了鸡蛋才这么做的。 於是,有一小半的波斯百姓,纷纷放弃了自己的伊斯兰教信仰,重新加入了摩尼教,真心归顺赵棫,成为了摩尼教的信徒,主动听从赵棫和宝树王们的指挥。 当然,也有一些不死心的伊斯兰教教士和贵族,依旧没有放弃,他们偷偷隱藏在百姓之中,不断地煽动波斯百姓,挑拨波斯百姓与宋人的关係,说宋军入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欺压百姓,抢夺他们的財物,想要以此,激起波斯百姓对宋人的仇恨,让他们起来反抗宋军,反抗赵棫的统治。 可波斯百姓们,虽然虔诚地信仰宗教,但他们並不是傻子。 他们心中清楚,宋军入城之后,烧杀抢掠、欺压百姓的事情,都是针对那些曾经欺压他们、作恶多端的贵族和教士,很少有宋军士兵,会去骚扰、欺压普通的平民百姓。 毕竟,谁有钱,谁有財物,宋军自然会优先抢谁的,普通平民百姓,一无所有,宋军根本没有必要,去骚扰他们。 甚至,有些刚刚加入摩尼教的波斯百姓,为了能继续领取摩尼教分发的鸡蛋,为了能得到赵棫的赏识和善待,更是主动將那些煽动仇恨、挑拨关係的教士和贵族,举报给了宝树王们,希望能以此,获得更好的待遇。 宝树王们,得知这些消息后,顿时笑嘻了,心中十分得意。 他们立刻下令,將这些被举报的、煽动仇恨的教士和贵族,全部抓捕起来,押到广场之上,当眾將他们烧死,杀鸡儆猴,震慑那些依旧不死心的人,彰显摩尼教的威严。 一边是源源不断的鸡蛋赏赐,是温暖的安抚;一边是严厉的惩罚,是无情的镇压。 一番萝卜加大棒之后,波斯境內的局势,总算是稍稍安稳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大规模的抵抗势力,也没有了频繁的小股部队骚扰,波斯百姓们,也渐渐接受了摩尼教的信仰,接受了赵棫的统治,平定波斯的大业,也迎来了新的曙光。 第104章 水源投毒 正当宋军按部就班消化已攻占的地盘,稳步推进平定波斯的大业之时,远在伊斯法罕城中的城主穆巴里兹丁,却早已如坐针毡,日夜难安。 彼时的他,正舒舒服服地待在自己豪华的城主府中,享受著侍女们无微不至的服侍——纤细的侍女端著银质酒壶,小心翼翼地为他斟满醇香的波斯美酒,另有侍女轻摇蒲扇,驱散著夏日的燥热。 穆巴里兹丁斜倚在铺著柔软绒毯的坐榻上,微闭双眼,嘴角掛著愜意的笑意,手中端著酒杯,细细品味著美酒的醇厚,全然没有一丝危机降临的察觉。 可这份愜意,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一名斥候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地衝进府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稟报导:“城主!大事不好!设拉子、克尔曼两城,已然被宋军攻破,连咱们穆扎法尔王国的国王,也在野战中,被宋军的火炮击杀了!” “哐当”一声,穆巴里兹丁手中的银酒杯,瞬间掉落在地,美酒洒了一地,浸湿了绒毯。 他猛地睁开双眼,脸上的愜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与惶恐,身子猛地坐直,厉声质问道:“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设拉子和克尔曼,都破了?国王也死了?” 斥候连连磕头,声音愈发颤抖:“属下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宋军势如破竹,克尔曼、设拉子两城,根本没能坚守多久,国王率军偷袭宋军,反被宋军击溃,最终命丧炮弹之下!如今,宋军已然整合兵力,恐怕很快,就会进军伊斯法罕了!” 穆巴里兹丁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冰凉,瘫坐在坐榻上,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伊斯法罕的兵力,远不及克尔曼和设拉子,宋军连那两座城池都能轻鬆攻下,以他的实力,正常守城,绝对不是宋军的对手,伊斯法罕迟早会被宋军攻破,他也难逃一死。 慌乱之下,穆巴里兹丁连忙派人,召集了自己所有的手下亲信,齐聚城主府的议事大厅,面色凝重地询问眾人,该如何应对即將到来的宋军,如何才能保住伊斯法罕,保住自己的性命。 议事大厅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穆巴里兹丁的手下们,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满了慌乱与茫然,没有人能说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眾人纷纷低下头,绞尽脑汁地思索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大厅內,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有人缓缓开口,语气迟疑地说道:“城主,如今之计,无非两种选择。一种是求援,向西方的札剌亦儿王国求援,以臣服为代价,请求他们出兵,帮助我们对抗宋军;另一种,便是坚定守住伊斯法罕,凭藉地形优势,与宋军死战到底。” 这话一出,眾人纷纷点头,却又很快摇了摇头。 求援,就要向札剌亦儿王国臣服,从此寄人篱下,失去现有的权势与地位; 可若是坚守,伊斯法罕地处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易攻难守,连克尔曼和设拉子那样有一定防御基础的城池,都被宋军轻鬆攻下,伊斯法罕,定然也坚守不了多长时间,最终依旧是死路一条。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议事大厅內的气氛愈发压抑之时,穆巴里兹丁的一名亲信,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上前一步,躬身提议道:“城主,属下有一计,或许可以阻拦宋军的进攻。我们可以在伊斯法罕附近的所有水源当中,投放毒药,宋军大军远道而来,必然需要饮用当地水源,只要他们饮下有毒的水,必然会疫病丛生,元气大伤,到时候,我们再趁机出击,或许能击退宋军!” 穆巴里兹丁闻言,眼前瞬间一亮,脸上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狂喜。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那名亲信的手,激动地说道:“好计策!真是个好计策!虽然这是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但只要能挡住宋军,只要能保住我的性命,我什么都不在乎!就按你说的做!” 隨后,穆巴里兹丁立刻下达命令,让手下的士兵,全城搜捕乞丐、流浪儿——这些人身无长物,无人牵掛,即便全部死去,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 士兵们奉命行事,在伊斯法罕城中四处搜捕,將那些无家可归的乞丐、流浪儿,全部抓捕起来,不问缘由,一律击杀。 夜幕降临,伊斯法罕城外的水源旁,一片阴森恐怖。 穆巴里兹丁的手下,將那些被击杀的乞丐、流浪儿的尸体,一车车运往附近的河流上游,毫不犹豫地投入水源之中;除此之外,他们还在城中搜集了大量死亡的家畜、家禽,一併投放到水源当中,任由尸体在水中腐烂,滋生毒素。 做完这一切,穆巴里兹丁心中的石头,稍稍落了地,他每天都派人打探宋军的动向,期盼著宋军儘快到来,饮下有毒的水源,疫病丛生,不战自溃。 可接下来的日子,穆巴里兹丁却彻底傻眼了——宋军根本没有任何出兵的跡象,依旧在原地整顿兵力,仿佛早已忘记了伊斯法罕的存在。 更让他崩溃的是,伊斯法罕城中的居民,因为不知情,饮用了城中被污染、带有毒素的水源之后,纷纷开始生病,上吐下泻,高烧不退,浑身无力,一时间,城中人心惶惶,疫病开始悄悄蔓延,哀嚎声、咳嗽声,不绝於耳。 穆巴里兹丁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立刻派人,將那个出投毒餿主意的亲信,抓了过来,厉声斥责,扬言要將他处死,以泄心头之恨。 那名亲信嚇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 就在士兵们准备將他拖下去处死之时,他突然灵机一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辩的光芒,对著穆巴里兹丁大声说道:“城主饶命!城主息怒!这其实是好事啊!” 穆巴里兹丁皱著眉头,厉声质问道:“好事?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是什么好事?你竟敢狡辩!” “城主,您想啊,”那名亲信连忙说道,语气急切而狡辩,“城中居民饮用水源后生病,说明咱们下毒的策略,是有效的!这毒素,確实能让人染上疫病!现在,我们只需要將这些生病的居民,全部杀死,然后也扔入附近的水源之中,必然能让水源的毒性,更上一层楼!到时候,宋军即便有十万大军前来,只要饮了这些水源,必然会全军覆没,无一倖免!咱们也就不用再害怕宋军了!” 穆巴里兹丁闻言,愣了片刻,仔细思索了一番,眼中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同。 他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你说得对,確实是这样!只要能增强水源的毒性,挡住宋军,死一些平民百姓,又有什么关係!” 於是,穆巴里兹丁便按照这个亲信的计策,再次下达了残忍的命令。 手下的士兵,奉命挨家挨户搜查,將城中所有染上疫病、生病的居民,全部抓捕起来,无论老弱妇孺,一律击杀,隨后,將他们的尸体,全部投入附近的水源之中,进一步污染水源,增强毒性。 就这样,日復一日,整整过了六个月。 宋军依旧没有来进攻伊斯法罕,可伊斯法罕城中,却早已死伤惨重,大半平民,要么死於疫病,要么被穆巴里兹丁下令杀死,城中一片萧条,死气沉沉,只剩下少数贵族和士兵,依旧坚守在城中。 可即便如此,穆巴里兹丁,却依旧没有停止自己的残忍举动,依旧在不断搜捕、击杀生病的居民,污染水源。 他的一些手下,看著城中的惨状,心中难免有些不安,便上前劝诫道:“城主,如今水源的毒性,已经足够强大了,既然已经做了这么多,不如就做到底,千万不能半途而废!反正死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平民百姓,咱们贵族和士兵,都饮用提前储存的乾净水源,並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要能挡住宋军,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穆巴里兹丁闻言,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活下去的贪婪与执念:“你说得对,不能半途而废!只要能挡住宋军,保住我的性命,再多死一些平民,也无所谓!” 就在这天,斥候再次传来消息,语气急促地稟报导:“城主!宋军!宋军终於来进攻了!大军已经抵达伊斯法罕城外,正在列阵,很快就要发起进攻了!” 穆巴里兹丁闻言,瞬间大喜过望,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狰狞与快意。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心中暗自思忖:太好了! 宋军终於来了! 这六个月来,我內心所受到的煎熬、恐惧,今天,我就要一併还给你们! 让你们尝尝,饮下毒水、染上疫病,生不如死的滋味! 而另一边,赵棫率领著宋军大军,正朝著伊斯法罕稳步进军。 戈壁的风,依旧裹挟著砂砾,吹得士兵们的鎧甲叮噹作响,大军列阵前行,气势磅礴。 可行军途中,赵棫却发现了不对劲——队伍中的一些印度士兵,开始纷纷闹肚子,上吐下泻,浑身无力,脸色苍白,渐渐跟不上大军行军的步伐,队伍中,不时传来士兵们痛苦的呻吟声。 赵棫皱起眉头,心中暗自疑惑,立刻下令,让大军停止行军,並且派遣医官,前去探查印度士兵闹肚子的原因,务必儘快查明真相,防止事態扩大。 医官们奉命行事,立刻对闹肚子的印度士兵,进行了仔细的检查,並且排查了大军的饮食、水源等一切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闹肚子的,只有印度士兵,而宋军士兵,却个个安然无恙,没有丝毫不適。 一番排查下来,怀疑的目標,很快就锁定在了两方士兵的饮食和水源上面。 医官们立刻稟报赵棫:“大明尊,经过排查,我们发现,宋军士兵饮用的淡水,都是出发前就存放在木质水桶之中,密封保存,无需在行军途中,寻找当地的水源;除此之外,宋军士兵,还会饮用一些淡酒,补充水分,消毒杀菌,因此,並未出现任何不適。” “而印度军队,却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他们的淡水储备不足,行军途中,只能饮用当地的河流、水井中的水源,想必,问题,就出在当地的水源之中。” 赵棫闻言,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稍稍有了一丝头绪。 要知道,东宋的细胞学,已经发展了很多年,医官们,早已知晓了细菌的存在,也明白,被污染的水源,会滋生细菌,让人染上疾病。 因此,赵棫立刻下令,將所有闹肚子的印度士兵,全部隔离起来,单独安置,严禁他们与宋军士兵接触,防止疫病传染到宋军士兵身上;同时,下令让印度士兵,停止饮用当地的水源,改用宋军储备的淡水。 伊斯法罕城中的穆巴里兹丁,很快就收到了探子传来的消息,探子语气兴奋地稟报导:“城主!大喜啊!宋军已经停止了行军!看样子,咱们的投毒策略,已经成功了!那些士兵,定然是饮下了有毒的水源,染上了疫病,宋军为了救治士兵,只能停止行军,咱们的毒计,起到作用了!” 穆巴里兹丁闻言,大喜过望,笑得合不拢嘴,心中愈发得意:“好!太好了!果然有用!只要宋军一直被疫病困扰,无法进攻,伊斯法罕,就安全了!” 而就在这时,另一名使者,也匆匆赶回了伊斯法罕——他是此前穆巴里兹丁,派遣到札剌亦儿王国求援的使者。 使者躬身稟报穆巴里兹丁:“城主,属下已將求援的消息,传递给了札剌亦儿王国的国王。国王表示,只要城主愿意投降,臣服於札剌亦儿王国,交出伊斯法罕的统治权,他们就愿意出兵,帮助我们,对抗宋军。” 穆巴里兹丁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心中陷入了迟疑之中。 他暗自思忖:如今,宋军已经饮用了有毒的水源,定然元气大伤,无法再进攻伊斯法罕,伊斯法罕,已经安全了。既然如此,还有必要投降於札剌亦儿王国,寄人篱下,失去自己的权势与地位吗? “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穆巴里兹丁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傲气,心中做出了决定:暂且不回应札剌亦儿王国的要求,先看看局势的发展,若是宋军真的无法进攻,他便继续做自己的伊斯法罕城主,无需向任何人臣服。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些被投毒、会让人染上传染病的水源,被印度士兵喝下去之后,他们只是肚子疼了一会,窜了几天稀,在饮用了宋军储备的乾净淡水、服用了一些简单的止泻药物之后,竟然很快就恢復了正常,没有再出现任何不適,也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疫病蔓延。 赵棫看著那些恢復正常的印度士兵,心中充满了疑惑,忍不住打趣道:“这波斯人,投毒也投得太敷衍了吧?就投这么轻的毒,难道就是为了让咱们的印度士兵,肚子疼几天,窜几天稀?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真是可笑。” 此时的赵棫,並不著急进攻伊斯法罕,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为什么同样的水源,印度士兵喝了,只是轻微不適,而若是宋军士兵喝了,会不会出现更严重的情况? 为了查明真相,赵棫派人,在附近抓来了一些对宋国统治心怀不满、依旧坚守异端信仰的波斯人,將他们带到水源旁,逼著他们,饮下了那些被污染、带有毒素的水源。 结果,不出几天,那些被逼著饮下毒水的波斯人,纷纷开始发高烧,上吐下泻,浑身抽搐,病情十分严重,很快就奄奄一息。 这就说明,这些水源的毒性,確实很强,足以让人染上严重的疫病,甚至丧命。 可赵棫心中的疑惑,却愈发浓厚:既然水源毒性这么强,为什么印度士兵在饮用了之后,只是肚子疼了一会,窜了几天稀,就恢復正常了呢? 他特意找来那些饮用过毒水、已经恢復正常的印度士兵,询问他们缘由,可那些印度士兵,也一脸茫然,摇了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自己喝了水之后,就开始肚子疼,后来喝了乾净的水,就慢慢好了。 一番调查下来,依旧没有任何结果,赵棫也只好暂时放下这个疑问,心中暗自思忖:算了,等平定了伊斯法罕,等事情全部结束了之后,一定要派遣一些精通医术、擅长探查的道士,前来探查一番,查明其中的缘由。 隨后,赵棫不再迟疑,下令大军,整装出发,朝著伊斯法罕,正式发起进攻。 大军浩浩荡荡,很快就抵达了伊斯法罕城外,列阵待命,火炮整齐排列,炮口对准了伊斯法罕的城墙,蓄势待发。 伊斯法罕城中的穆巴里兹丁,得知宋军竟然再次发起进攻,並且大军气势如虹,丝毫没有受到疫病影响的消息后,彻底懵逼了。 他站在城头,瞪大双眼,望著城外的宋军大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口中喃喃自语:“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宋军难道是会妖法吗?为什么他们能这么快,就治疗好疫病?那些毒水,为什么对他们没有任何作用?” 慌乱之下,穆巴里兹丁再也没有了丝毫傲气,连忙派人,去请来札剌亦儿王国的使者,拉著使者的手,语气急切而惶恐地说道:“使者大人,求您,快去请求札剌亦儿王国的国王,立刻出兵!宋军已经发起进攻了,伊斯法罕危在旦夕,再不出兵,我们就彻底完了!我愿意投降,愿意臣服於札剌亦儿王国,只求国王陛下,儘快出兵救援!” 那名札剌亦儿王国的使者,看著穆巴里兹丁这副惊慌失措、丑態百出的模样,心中暗自冷笑。 哼,现在知道著急了? 现在知道求我们了? 你早干什么去了? 当初让你投降,你迟疑不决,如今大势已去,再求我们,又有什么用? 心中虽然不屑,但使者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为难的模样,点了点头,说道:“城主放心,我会立刻將你的请求,传递给我国国王,恳请国王陛下,儘快出兵救援。只是,国王陛下是否愿意出兵,何时出兵,我就不敢保证了。” 说完,使者便转身离去,慢悠悠地传递消息,根本没有丝毫急切之意。 可显然,穆巴里兹丁,已经等不到札剌亦儿王国的援军了。 赵棫站在大军阵前,高声下令:“开炮!全力轰击城墙,务必儘快攻破伊斯法罕!” “轰!轰!轰!”一声接一声的巨响,震耳欲聋,火炮倾吐著怒火,炮弹呼啸著,朝著伊斯法罕的城墙,狠狠砸去。 伊斯法罕的城墙,本就不算坚固,在宋军强大的火炮轰击下,仅仅坚持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损坏严重,墙体坍塌,碎石纷飞,被重点轰击的城门,更是直接被轰开,木屑与碎石四溅,露出了城中的街道。 那些曾经饮用过毒水、闹过肚子的印度士兵,心中早已充满了怒火——他们因为穆巴里兹丁的毒计,遭受了数日的痛苦,此刻,看到城门被轰开,顿时士气大振,个个如狼似虎地嘶吼著,挥舞著手中的武器,率先冲入了伊斯法罕城中,想要报仇雪恨。 而伊斯法罕城中的守军,总共也不过只有一万多人,而且大多是临时徵召的平民,战斗力十分低下,根本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面对如狼似虎的印度士兵,面对宋军的精锐部队,根本没有丝毫抵抗的勇气。 更何况,城中的平民,早已被穆巴里兹丁的残忍举动,嚇得人心惶惶,根本不愿意为他卖命。 因此,宋军攻入城中之后,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印度士兵们,一路势如破竹,四处追杀守军,很快,就控制了伊斯法罕城中的主要街道,攻下了伊斯法罕城。 穆巴里兹丁看著城中节节败退的守军,看著如潮水般涌入城中的宋军士兵,心中充满了绝望,再也没有了丝毫抵抗的勇气,只能放下手中的武器,选择投降,祈求赵棫,能饶他一命。 很快,穆巴里兹丁就被士兵们,带到了赵棫的面前。他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心中只有一个疑问,一个困扰了他许久的疑问。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赵棫,小心翼翼地问道:“大明尊,我……我有一个疑问,恳请大明尊告知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宋军,能够无视我投毒的水源?那些毒水,明明能让人染上严重的疫病,为什么你们,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赵棫闻言,皱了皱眉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回答,他身边的宝树王,便已经上前一步,目光严厉地盯著穆巴里兹丁,厉声斥责道:“大胆异端!竟敢对大明尊如此无礼!大明尊乃是光明之父,是带来光明与希望的使者,身上有光明之力加持,又岂会被你这些阴险狡诈的小把戏所阻挡?” “在大明尊的光芒照射之下,一切的黑暗与邪恶,一切的阴谋与诡计,都会灰飞烟灭,无所遁形!你的这些毒计,在大明尊面前,不过是跳樑小丑的闹剧,不值一提!” 穆巴里兹丁闻言,却压根不信,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固执,心中暗自思忖:什么光明之父,什么光明之力,都是骗人的! 定然是宋军,有治疗疫病的神药,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他们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震慑我们,让我们臣服! 赵棫看著穆巴里兹丁这副固执己见、冥顽不灵的模样,心中顿时没了耐心,也不想再回答他的任何疑问,更不想再跟他废话。 他摆了摆手,语气冰冷地说道:“来人,將这个阴险狡诈、残忍无情的异端,带下去,处死!” 士兵们闻声而动,纷纷上前,將穆巴里兹丁拖拽起来,拖了下去,执行死刑。 解决了穆巴里兹丁之后,赵棫便下令,让手下的士兵,接管伊斯法罕城,清理城中的残余抵抗势力,收缴城中的金银珠宝,安抚城中倖存的平民,將伊斯法罕,正式纳入宋人的统治范围之內。 第105章 贺建林探亲 兴威十六年(1364年)。 位於暹罗腹地的佛宫,在三十万奴隶日復一日的无私奉献中,歷经数载打磨,终於褪去了雏形的粗糙,即將迎来全面完工的时刻。 隨著佛宫工期渐近,所需的看管镇压人手大幅减少,赵棫从东宋带来的皇家私军,也渐渐放鬆了管制。 服役多年的士兵们,终於得以申请假期,陆续收拾行囊,踏上了回家探亲的路途——他们中的大多数,故乡都在遥远却日益繁华的澳洲新乡。 贺建林便是这探亲大军中的一员。 他在皇家私军中任职都头,手下统领著一百名精锐士兵,多年来隨赵棫南征北战,立下过不少微末功劳。 说实话,官家赵棫给的待遇极为丰厚,俸禄优厚、衣食无忧,在暹罗的日子,虽说偶有操劳,却也不比在澳洲新乡时逊色半分。 可离家久了,心底的思念便如藤蔓般疯长,牵掛著家中的妻儿老小,牵掛著故土的一草一木。 如今佛宫即將完工,工地之上的奴隶人数,也从最初的三十万,锐减到十五万,已然不需要这么多宋军驻守看管。 贺建林抓住这个机会,第一时间递上了探亲奏摺,获批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收拾好简单的行囊,登上了前往澳洲新乡的远洋商船。 商船劈波斩浪,歷经数日航行,终於抵达了澳洲新乡的港口。 当贺建林踏上码头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双眼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彻底懵了——脚下的土地,熟悉又陌生,这还是他记忆中的澳洲新乡吗? 下意识地,他握紧了腰间悬掛的匕首,指节泛白,心中暗自警惕:莫不是这船家见利忘义,把他拐卖到了其他陌生的地方? 若是如此,定要让这船家付出血的代价,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定了定神,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眼前的一切,目光在港口的每一处角落缓缓扫过,许久,才从那些斑驳的痕跡中,依稀辨认出几分五年前的模样。 可要说这变化,用沧海桑田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五年前,他从这里踏上征途,奔赴南洋,彼时的新乡,十分繁华;五年后,他归来,却险些认不出这片生他养他的故土。 记忆中,那座由混凝土混合木头搭建而成的港口,如今大部分都已被乌黑髮亮的钢铁所取代。 钢铁搭建的码头栈桥绵延不绝,坚固而规整,往来的商船停靠有序,搬运工人往来穿梭,一派忙碌景象。 远处的新乡城区,更是另一番模样——一根根高耸的蒸汽烟囱,密密麻麻地林立著,直插云霄,每一根烟囱都隨著蒸汽机轰鸣的节奏,缓缓“喘息”著,喷出滚滚浓烟,如墨汁般將天空中的云朵,染成了灰黄色。 原本明亮的白昼,被漫天的烟雾模糊得如同黄昏,光线昏暗而压抑。 不过片刻功夫,贺建林的衣领和肩头,便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煤灰,触感粗糙,带著几分油腻。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复杂而刺鼻的气味,混杂著煤烟的焦糊味、蒸汽机排出的蒸汽味,还有金属摩擦產生的铁锈味,沉重而粘稠,吸入鼻腔,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滴——!” 一声悠长而尖锐的工厂汽笛,突然划破了城区的喧囂,响彻天地。 那汽笛声洪亮而刺耳,仿佛取代了头顶的太阳,成为了划分日夜、掌控节奏的標誌。 汽笛声落下,大量的外籍工人,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纷纷朝著纺织厂、製糖厂、麵粉厂等各类工厂涌去。 他们身著统一的粗布工装,面色疲惫却步履匆匆,眼神麻木而机械——他们的生活,不再跟隨季节的更替而变化,不再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训,而是彻底服从於机器的节奏,被轰鸣的机器,牢牢捆绑。 贺建林的目光,缓缓移向不远处的河流。曾经清澈见底、鱼虾成群的河水,如今已然变了顏色——隨著纺织厂的不停开动,大量带有染料的废水,源源不断地排入河中,將河水染成了五顏六色,浑浊不堪,散发著淡淡的异味,与记忆中那条清澈的河流,判若两人。 看著眼前这陌生而诡异的一切,贺建林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惶恐与茫然。 他像一个被时代拋弃的孩子,孤零零地站在码头之上,手足无措。 明明他是这个国家中最正统的宋人,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可此刻,面对故乡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却像一个远道而来的访客,生疏、彷徨,不知该如何自处。 “真快啊。” 贺建林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掩饰心中的不安与彷徨。 那笑容僵硬而苦涩,丝毫没有归乡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茫然。 “爷,您可是要进城?” 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热情的声音,在贺建林身边响起。 他转过头,只见一名皮肤黝黑、身材健壮的青年,拉著一辆崭新的黄包车,快步凑了上来。 青年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脸上带著几分拘谨,却又难掩眼中的热情与期盼。 贺建林扫了青年一眼,目光中带著几分宋人特有的傲慢,心中暗自思忖:不过是个土人罢了,倒是有几分眼力见。 他没有多言,隨手从腰间的钱袋中,扔出一块沉甸甸的银锭,银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噹啷”一声,落在了青年的手中。 青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瞳孔中闪过一丝惊喜与贪婪,连忙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银锭,生怕它掉在地上。 他用袖口,细细擦去银锭上沾染的手印,又轻轻吹了吹,確认乾净后,才小心翼翼地將银锭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爷,进城不用这么多钱!”青年抬起头,脸上带著几分憨厚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这点路程,您这银锭,实在是太多了。” 贺建林將青年这一系列小心翼翼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忍不住暗笑:嘴上说著不用这么多钱,手却比谁都快,早早地就把银锭揣进了口袋,倒是个口是心非的傢伙。 “无妨。”贺建林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阔绰,“这银锭,是包天的工钱。你先带著我,在城外的工厂区四处转转,熟悉熟悉情况,最后再送我进城,剩下的,就当是给你的小费了。” “得嘞!谢爷!谢爷!”青年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谢,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麻利地放下黄包车的车帘,伸手扶了贺建林一把,语气殷勤地说道,“爷,您坐好了!不是我吹,在这新乡城,我祥子的车,那可是最稳当的,保证让您舒舒服服,一点顛簸都感觉不到!” 说完,祥子双手握紧车把,身子微微前倾,恨不得拿出吃奶的力气,一双黝黑健壮的腿,飞快地迈动起来,黄包车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快速前行,稳稳噹噹,几乎没有丝毫顛簸。 贺建林靠在黄包车的座椅上,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缓缓扫过道路两边林立的工厂,耳边是轰鸣的机器声和嘈杂的人声。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语气中带著几分隨意:“祥子,你在新乡,待了多长时间了?” 祥子一边飞快地拉著车,一边回过头,脸上带著几分笑意,大声回答道:“得有两年了吧!我之前,是在婆罗洲种甘蔗的,天天风吹日晒,苦得不行。后来,刘老爷在新乡开了一家黄包车厂,看我干活认真踏实,手脚麻利,就免了我的奴籍,让我来他的厂里拉黄包车,还给我工钱,比在婆罗洲种甘蔗,好多了!” 祥子显然是个健谈的人,拉车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一边跑,一边絮絮叨叨地和贺建林交谈著,语气中,满是对现在生活的满足。 贺建林微微点头,又问道:“你这汉话说得不错,很是流利,祖上是哪里人?” “祖上?”祥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茫然,隨即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在婆罗洲种甘蔗的,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祖上的事情。不过,我好像听以前的老奴隶说过,我们祖上,是从西边来的。” 贺建林闻言,心中瞭然,很快便看出了祥子的来歷,开口说道:“那你们祖上,应该是在印度。等你攒够了钱,若是想家,也可以回去看看,看看故土的模样。” 谁知,祥子却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脸上带著几分不屑,说道:“我可不想回去!外面哪能和新乡比啊?这新乡的空气,都比婆罗洲的甜,更別说是印度那地方了!我听厂里的伙计说,印度那地方,到处都是大粪的味道,又脏又乱,还经常饿肚子,我才不回去受那个苦呢!” 顿了顿,祥子又语气诚恳地说道:“再说了,刘老爷对我恩重如山,若是没有他,我现在还是个任人打骂的奴隶,哪能有现在的日子?他免了我的奴籍,给我一份安稳的活计,还给我工钱,我要是走了,刘老爷的黄包车厂,少了我一个得力的人手,该怎么办?我祥子虽然没读过书,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不能对不起刘老爷的恩情!” 贺建林闻言,哑然失笑,心中暗自思忖:这祥子,倒是个老实憨厚的性子,只是太过天真了。 一个黄包车厂,规模庞大,手下的拉车工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了你一个祥子,那个刘老爷的工厂,难道还能倒闭不成? 不过,这份知恩图报的心,倒是难得。 祥子拉著贺建林,在城外的工厂区,足足逛了一个多时辰。 贺建林一边看著路边的景象,一边听著祥子絮絮叨叨的讲解,心中的茫然与不安,渐渐消散,也差不多对如今的新乡,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如今的新乡,工厂的数量,比起五年前,几乎增加了五倍之多,纺织厂、製糖厂、麵粉厂、机械厂,密密麻麻,遍布城外的每一个角落。 工厂多了,所需的工人,自然也多了五倍不止。 而这种底层的、劳累繁重、又充满危险的活计,宋人自然是不屑於去做的——宋人身为国家的正统,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怎会屈尊去做这种辛苦的体力活? 起初,工厂主们也曾使用新买来的奴隶,但这些新奴隶,大多不懂汉话,也不熟悉机器操作,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培训,效率极低。 后来,工厂主们便想出了一个办法,从婆罗洲和纽几內亚岛的种植园里,购买那些已经被驯化多年的奴隶。 这些奴隶,常年跟隨宋人,早已听懂了汉话,也熟悉了宋人的规矩,简单培训几日,便能快速適应工厂的工作,效率极高。 为了提高这些奴隶工人的积极性,让他们更加卖力地干活,工厂主们,便主动为他们解除了奴籍,给予他们自由身,每个月,还会给他们发放一定的工钱。 在物质极其发达的新乡,这些曾经的奴隶们,凭藉著每月的工钱,甚至还能隔三岔五地吃上肉,穿上乾净的衣服,过上安稳的日子。 这般日子,对比他们以前,被人打骂、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奴隶生活,简直是天差地別。 因此,这些工人,干活的积极性,都极高,个个任劳任怨,生怕丟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活计。 当然,解除了奴籍,並不代表,他们就能成为正统的宋人。 这些工人,目前普遍每天要工作六到八个时辰,工厂通常从清晨的五点或六点,便开始开工,一直持续到晚上的七点或八点,中间,仅有短暂的一炷香时间,用来休息、吃饭。 他们整日被机器捆绑,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应付繁琐的入籍考试,也没有时间去读书识字。 他们唯一的期望,便是多挣一些钱,攒下足够的积蓄,让自己的后代,能够摆脱这种繁重的体力劳动,有空閒的时间去读书识字,去参加入籍考试,成为一名真正的宋人,过上清閒而体面的日子。 可让大多数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隨著工厂规模的不断扩大,资本的欲望,也愈发膨胀。 后来,那些工厂主们,竟然丧心病狂地开始使用童工——那些年幼的孩子,本该在父母身边撒娇,本该读书识字,却被强行带入工厂,从事著与他们年龄极不相称的繁重劳动,每日被机器摧残,眼神麻木,失去了孩童应有的天真与活泼。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 而宋人们,因为自幼受过良好的教育,大多从事著研发、管理等轻鬆体面的岗位,工作清閒,薪水优厚,无需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 因此,对於新乡这种翻天覆地的发展变化,宋人们,普遍都是乐观的,他们享受著发展带来的红利,却从未意识到,潜藏在这份繁荣之下的危机。 他们不知道,当资本逐渐展现出它狰狞的獠牙,当资本的欲望,不再满足於压榨外籍工人,而是將目標,对准了他们这些正统的宋人时,他们才会明白,自己当初,亲手放出了一头什么样的怪兽。 宋人,能否驾驭这头贪婪而凶猛的怪兽? 能否守住自己的家园,守住自己的特权与体面? 谁也不知道,谁也无法预料。 而宋人与资本之间的斗爭,也將贯穿东宋很长一段时间的歷史,影响著东宋的兴衰与走向。 这些深远的隱患与未来的纷爭,都不是此刻的贺建林,能够想到的。 他已经从最初踏入新乡时的彷徨、茫然与不安,渐渐恢復了平静,心中的不適感,也消散殆尽。 这一切,还得多亏了祥子周到而殷勤的服务態度——祥子的恭敬与顺从,让他重新找回了,作为一名正统宋人的高贵与体面,也让他,渐渐接受了故乡的这些变化。 就在这时,祥子渐渐放慢了脚步,將黄包车,停在了一道高大的城墙面前,转过身,脸上带著几分歉意,恭敬地说道:“爷,前面就是內城了。小人身份低微,没有內城的通行令牌,进不去,只能劳烦爷,亲自走进去了。” 贺建林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城墙,心中瞭然。 此刻的內城,其实就是五年前,他离开时的新乡城区;而他刚刚逛了一个多时辰的、工厂林立的区域,在五年前,还只是新乡城外的一片郊外荒原,如今,却已然成为了新乡最繁华、最忙碌的地方。 他推开车帘,走下黄包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迈步朝著內城走去。 一踏入內城,眼前的景象,便与外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画风截然不同。 虽然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淡淡的煤烟味,依旧有些糟糕,但已经没有外城那般夸张,那般刺鼻。 毕竟,內城之中,居住的,都是宋人贵族、官员和富商老爷们,这些人,个个养尊处优,注重享受,若是把自己居住的地方,搞得一团糟、乌烟瘴气,还怎么安心享受生活? 內城之中,再也没有了外城那般高耸林立、喷吐浓烟的蒸汽烟囱,整个城区,经过了精心的规划与改造,规整而整洁。 记忆中,街道两边,那些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的小商贩,如今,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他们被统一规划到了东城的集市之中,集中经营,既整洁有序,又不影响內城的环境与秩序。 而贺建林率先踏入的西城,放眼望去,却是大片的贸易所和钱庄。 一座座气派的楼房,拔地而起,青砖黛瓦,雕樑画栋,门口悬掛著醒目的牌匾,往来的,都是身著体面服饰的商人与官员,个个步履匆匆,神色从容,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金钱与权力交织的气息,与外城的嘈杂、忙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106章 贺建林贷款 西城的贸易所,皆是东宋各地的大商人牵头开办,往来皆是动輒数十万、上百万两白银的大宗交易,自然不可能像街头小贩那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显得粗鄙而低级。 商人们只需在贸易所內,与交易方签订好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盖上双方的印章,便能凭著这份合同,前往外城的各大工厂、仓库,调运大量的货物,无需当场支付巨额现银,极大地便利了大宗货物的流通。 这般庞大的交易规模,涉及的金钱数字动輒天文,仅凭商人自身的財力,很难支撑起频繁的周转,自然也就离不开钱庄的加持。 钱庄负责存储现银、兑换钱幣、发放贷款,为商人们的交易提供资金保障,因此,西城的钱庄与贸易所,向来是相依相伴、比邻而居,形成了一片繁华的金融贸易区。 踏入这片区域,贺建林虽身为正统的宋人,骨子里带著与生俱来的高贵,可他也清楚,宋人之中,亦有三六九等——眼前这些穿梭於贸易所与钱庄之间的商人,个个穿金戴银,身著綾罗绸缎,腰间悬掛著名贵的玉佩,手指上戴著硕大的宝石戒指,举手投足间,都透著一股財大气粗的气派,显然是宋人之中的上层人士。 贺建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未来得及褪下的军装,军装虽整洁挺拔,却终究比不上这些商人的服饰那般华贵,再加上他常年驻守暹罗,身上带著一股沙场的凛冽之气,与这片充斥著金钱气息的区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著那些商人从容不迫地进出钱庄、贸易所,言谈间皆是百万两的生意,贺建林心中竟生出了一种误闯天家、自惭形秽的感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悄然从心底升起,让他浑身不自在,再也不愿在此地久留,当即转身,便要朝著內城深处走去,去找寻自己的家。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轻轻拦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名姿容姣好的女子,身著一身得体的淡青色衣裙,妆容精致,眉眼弯弯,脸上带著温柔得体的笑容,语气恭敬而热情:“这位公子,您好。我们吕氏钱庄推出了低息贷款业务,不知您有兴趣了解一下么?” 贺建林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女子一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装——这身军装,是皇家私军的制式,虽不华贵,却也透著几分威严,彰显著他的身份。 他心中暗自思忖:我这模样,看上去像是需要贷款周转的人么? 怕是这女子,看错人了。 他微微蹙眉,刚准备摇头拒绝,女子却又抢先一步,语气愈发热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补充道:“公子您別急著拒绝呀!我们吕氏钱庄,最近正好在搞活动,只要您愿意了解我们的贷款业务,不管最终是否办理,都能隨机赠送礼品一份;若是运气好,抽中特等奖,更是能获得价值连城的蓝宝石一枚呢!要是您当场办理贷款,我们直接赠送一块限定款怀表,绝不食言!” “怀表?” 贺建林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动容,语气中带著几分惊讶,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他对怀表,並不陌生——他的上级,曾因作战英勇,得到官家赵棫的亲自表彰,赏赐中,便有一块怀表。 那怀表小巧精致,錶盘上的指针清晰灵动,內部的零件更是细密繁复,据说造价不菲,是极为稀有的物件,寻常人根本难以见到。 如今,这吕氏钱庄,竟然直接將怀表作为办理贷款的赠品? 贺建林心中,本能地觉得此事有些蹊蹺,怕是有什么圈套,可转念一想,自己来都来了,不过是了解一番而已,即便不办理贷款,也能领取一份隨机礼品,横竖都不亏,看看也无妨。 “行,那我就了解了解。”贺建林鬆了口,语气中带著几分迟疑,却也多了几分好奇。 见他答应,女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忙侧身引路,语气殷勤:“公子这边请,里面请,我详细给您介绍。”贺建林迷迷糊糊地跟著女子,踏入了吕氏钱庄的大门。 如今的东宋,最有钱的群体,既不是手握大片土地的种植园主,也不是坐拥无数工厂的工厂主,更不是往来奔波的商人,而是这些掌控著金融命脉、开钱庄的人。 他们手握海量现银,操控著资金周转。 吕氏钱庄的內部,远比贺建林想像中还要豪华。 大厅地面,铺设著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墙壁上掛著名贵的字画,角落处摆放著造型精致的瓷器,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驱散了外城的煤烟味,显得雅致而奢华。 钱庄內的侍女,都身穿统一的粉色制服,身姿窈窕,端庄之中,又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性感,更难得的是,这些侍女之中,有南洋土人、印度人等各种人种,各司其职,举止得体。 不过,贺建林好歹也曾在暹罗的佛宫之中驻守过,佛宫的奢华,远比此处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这般场面,並没有让他乱了阵脚,依旧保持著镇定自若的神色,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一旁引路的侍女,將贺建林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悄然將贺建林的等级,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寻常人,踏入这般豪华的钱庄,难免会露出惊嘆、侷促之色,而贺建林却能如此镇定,显然不是寻常人家,要么是官员,要么是手握兵权之人,不可怠慢。 侍女没有再多言,恭敬地將贺建林,领到了钱庄二楼的一个单独包房之中。 包房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致,一张雕花圆桌,几把柔软的座椅,窗边摆放著一盆盛开的鲜花,光线柔和,十分愜意。 “好热啊。”刚进入包房,侍女便轻轻皱了皱眉,语气中带著几分娇柔的抱怨,一边说著,一边自然地脱去了身上的外衣,露出了里面轻薄的內衬,身姿愈发窈窕动人。 贺建林刚想说“此处並不算热”,可话到嘴边,却瞬间卡住,再也说不出来。 他目光微微一滯,心中暗自讚嘆:这般容貌、这般身姿,当真算得上是极品佳人。 侍女似乎早已习惯了这般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羞涩,反而露出了一抹娇羞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柔声问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您呀?” 贺建林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一丝悸动,语气平淡地回答:“贺建林。” “贺大哥~”侍女拖长了语调,声音愈发娇柔,“贺大哥,您喜欢喝什么茶?我们这里有锡兰红茶、龙井、碧螺春,都是上好的好茶。” “红茶吧。”贺建林沉吟了片刻,隨口回答道——他在暹罗时,偶尔也会喝上几杯红茶,渐渐也就习惯了这种口感。 侍女笑著点了点头,柔声应道:“好嘞,贺大哥稍等,我这就给您冲泡。” 说著,便从包房角落的茶柜中,取出了一罐產自锡兰的顶级红茶,还有一套精致的银质茶具,熟练地冲泡了起来。她一双玉手纤细白皙,翻飞间,动作嫻熟而优雅,显然是精通茶道之人,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恰到好处。 片刻之后,一杯香气四溢的红茶,便被端到了贺建林的面前,茶汤清澈泛红,香气扑鼻。“贺大哥,请用茶。”侍女双手端著茶杯,递到贺建林面前,笑容温柔,眼神中带著几分殷勤。 “多谢。”贺建林伸手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侍女的玉手,冰凉细腻,他微微一顿,连忙收回手,轻声道谢,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侷促。 侍女嫣然一笑,眉眼弯弯,语气柔和:“贺大哥不必客气,您叫我小蓉就好。” 小蓉並没有急於介绍贷款业务,反而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贺建林的对面,陪著他拉起了家常,询问他近日的行程、在暹罗的生活,语气亲切,仿佛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她善解人意,谈吐得体,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贺建林的话,不多言、不聒噪,让人心中生出几分好感。 不知怎么的,贺建林看著眼前这张温柔娇俏的脸庞,听著她甜腻动人的声音,心中的侷促与防备,渐渐消散,只觉得眼前的小蓉,变得十分亲切,仿佛是自己的妹妹一般,忍不住,便將自己在暹罗的经歷,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 聊了许久,等到贺建林渐渐放鬆下来,小蓉才缓缓起身,从包房的抽屉中,取出一本镶金嵌银的册子,册子做工精致,封面镶嵌著细小的宝石,显得极为华贵。她坐在贺建林身边,轻轻翻开册子,语气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专业,开始为贺建林介绍起来:“贺大哥,聊了这么久,我给您说说我们钱庄的活动吧。我们吕氏钱庄,最近推出了一大批低息贷款,利息最低只有百分之四,比朝廷开办的钱庄,还少了半个百分点呢,特別划算。” 贺建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红茶,醇厚的茶香,在口中瀰漫开来,驱散了心中的几分燥热。 看著小蓉这般热情、耐心的模样,他心中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这般尽心尽力地陪著他聊天、介绍业务,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办理贷款的打算。 犹豫了片刻,贺建林还是如实说道:“小蓉,不瞒你说,其实我没什么贷款的需求。我是皇家私军的都头,俸禄也还算优厚,平日里也没什么大额的开支,不需要贷款周转。” 听到这话,小蓉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没有变淡,依旧温柔得体,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她轻轻摇了摇头,柔声说道:“贺大哥,您看您,这么长时间没回新乡了,都不清楚现在新乡的情况啦。贺大哥,您刚才在城外,也看到那些工厂了吧?现在新乡的工厂,只要能开起来,那就是一座源源不断的金山银山,日进斗金都不算夸张,好多宋人,都爭相办理贷款,开办工厂,赚得盆满钵满呢。” 说道此处,小蓉的眼中,闪过一丝嚮往,语气也愈发恳切:“贺大哥,您身为皇家私军,手握一定的人脉和资源,若是开办工厂,肯定比其他人更有优势,绝对能赚大钱的!” 听小蓉这么一说,贺建林心中,还真的有了几分心动。 他身为皇家私军,常年征战,虽然俸禄优厚,却也只是个吃皇粮的,算不上大富贵。 而且,朝廷向来不禁止官员经商,更何况,他是皇家私军,不属於朝廷正式官员序列,就更没有什么约束了,若是真的能开办工厂,赚些外快,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贺建林心中,依旧有些犹豫,他皱了皱眉,语气迟疑地问道:“可是,小蓉,这用贷款开工厂,若是经营不善,赔了钱,可怎么办?那五万两白银的贷款,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可赔不起。” 小蓉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语气带著几分俏皮,又带著几分篤定:“贺大哥,您真会说笑!现在新乡的工厂,怎么会赔呢?您看,工厂生產出来的那些棉布、麵粉、蔗糖之类的货物,根本不用费心运往日本、印度那些偏远的地方去售卖,单单是在新乡本地,就有无数商人,抢著来订购,供不应求,根本不用担心销路的问题。” “现在做生意,都这么简单了?”贺建林脸上,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心中依旧有些不解。 他常年在军中,虽不精通经商之道,却也明白一个道理——收益越高,风险越大,天下间,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稳赚不赔的生意。 “还有更简单的呢!”小蓉见状,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愈发热情,“贺大哥,咱们吕氏钱庄,还推出了工厂扶持计划。若是您想要办理工厂,我们钱庄,不仅给您低息贷款,还会专门派人,指导您开办工厂、管理工厂,帮您解决生產、销售上的各种问题,您根本不用费心费力。不过,若是您的工厂效益好,我们钱庄,会再投一笔钱,助力您扩大生產规模,到时候,您只要给我们钱庄,分一部分股份就好。” 贺建林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头,心中的疑虑,又深了几分,他看著小蓉,语气严肃地问道:“小蓉,若是这生意,真的这么好做,这么稳赚不赔,为什么你们吕氏钱庄,不自己开办工厂,反而要放贷款给我们这些人,白白让我们赚一笔呢?” 小蓉早有准备,脸上依旧带著温柔的笑容,语气从容地解释道:“贺大哥,您这就有所不知了。新乡的工厂,现在越来越多,遍布大街小巷,咱们钱庄,就算有再多的钱,也不可能一下子开办这么多工厂呀。而且,开办工厂容易,管理工厂难,咱们钱庄的人,精通金融周转,却不精通工厂管理,请外人来管理,又怕他们徇私舞弊、瞎搞一通,欺上瞒下,到时候,反而会赔本;不如放贷款给想要开工厂的人,既能赚取利息,又不用费心管理,又省事又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贺建林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小蓉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自古以来,做生意,最看重的就是信任,尤其是管理產业,大多都是找自家人打理,换了其他人,轻则贪污腐败、中饱私囊,重则勾结外敌、出卖机密,到时候,损失就惨重了。 吕氏钱庄的做法,看似吃亏,实则是最稳妥、最省心的选择。 话虽然这么说,但贺建林心中,依旧有些犹豫,迟迟下不了决心。 小蓉刚才说过,最低的贷款额度,都是五万两白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按照百分之四的利息计算,一年,就要支付两千两白银的利息,而他作为皇家私军都头,一年的俸禄,全部搭进去,都不够支付这利息的,若是工厂真的赔了,他这辈子,都別想还清这笔贷款。 小蓉將贺建林脸上的犹豫之色,看得一清二楚,知道他心中,依旧有所顾虑。 她不再多言,直接起身,轻轻凑到贺建林的身边,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手臂,身体微微摇晃著,语气娇柔,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贺大哥,您就別犹豫啦!小蓉难道还会骗您么?您想想,若是开办工厂,赚了钱,您就能住上大房子、穿上华贵的衣服,还能给家里人更好的生活,多好呀!” 贺建林只觉得,手臂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玫瑰花般的沁香,那香气清甜动人,縈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心中的犹豫,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温柔,冲刷得一乾二净,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住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小蓉娇柔的声音,和心中那一丝莫名的悸动。 他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在小蓉的指引下,拿起笔,在贷款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贺建林。 签字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仔细看合同上的具体条款,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手续办理得很快,片刻之后,五万两白银的银票,便交到了贺建林的手中。 银票轻飘飘的,却承载著五万两白银的重量,也承载著一份未知的风险。 走出吕氏钱庄的大门,外面的风一吹,贺建林才渐渐清醒过来,大脑也恢復了理智。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票,又想起了自己刚才签下的合同,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悔意,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心中暗自懊恼:贺建林啊贺建林,你怎么就这么鬼迷心窍!怎么就轻易签下了那合同呢?那可是五万两白银的贷款,若是赔了,你这辈子都完了! 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任何用处,他只能硬著头皮,接受这个事实。 好在,吕氏钱庄,並没有欺骗他,当天下午,便派了一个人,前来协助他,办理开办工厂的各种事宜。 此人名为段临,是吕氏钱庄的资深顾问,与钱庄內那些各色人种的侍女不同,他是一个纯正的宋人,身著一身青色长衫,面容儒雅,眼神锐利,言谈间,透著一股精明干练的气息,显然是个精通工厂管理、熟悉经商之道的人。 段临见到贺建林后,並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详细询问了贺建林的身份、人脉,以及手中的资源。 听完贺建林的介绍后,段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语气肯定地说道:“贺都头,您拥有独一无二的优势,开办工厂,定然能事半功倍,稳赚不赔。” 贺建林闻言,心中微微一动,连忙问道:“段先生,此话怎讲?我不过是个军中之人,从来没有开办过工厂,哪里来的独一无二的优势?” 段临笑了笑,语气从容地解释道:“贺都头,您常年驻守暹罗,与暹罗的各方势力,都有一定的联繫,而且,您熟悉暹罗的情况。如今,官家正在率军征战波斯,肉眼可见的未来,大宋定然会不断向西扩展,暹罗,作为大宋向南洋、波斯扩张的重要据点,地位愈发重要。若是我们能在暹罗,开办一家食品加工厂,生產士兵所需的乾粮、罐头等食品,便能节省一大笔从澳洲运往暹罗的运费,而且,销路也有保障——官家的大军,就是我们最大的客户。” 贺建林闻言,眼前顿时一亮,心中的悔意,消散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段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在暹罗开办食品加工厂,真的能稳赚不赔?” “自然是真的。”段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开办食品加工厂,最关键的就是工人和原料。原料方面,暹罗盛產稻米、蔗糖、水果,根本不用担心短缺;工人方面,只要您能解决,工厂的效益,定然会比澳洲的工厂还要高,毕竟,我们节省了巨额的运费和原料成本。” 贺建林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语气篤定地说道:“工人的问题,完全没有问题!段先生,您有所不知,暹罗的佛宫,即將修建完毕,工地上,还有十五万奴隶,这些奴隶,经过几年的驯化,已经听懂了汉话,也熟悉了基本的规矩,只要简单培训一下,就能上岗,根本不用担心工人短缺的问题!” 段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太好了!工人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都好办了。我们只需儘快选址、採购设备、搭建厂房,就能开工生產了。” 可就在这时,贺建林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消失了,他皱起眉头,语气凝重地说道:“段先生,还有一个重要的困难,需要解决。开办工厂,离不开蒸汽机,可蒸汽机,是朝廷管制的机器,严禁私自买卖、运输,我们能將蒸汽机,运送到暹罗么?” 这句话,一出,段临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確实十分深刻,也十分棘手——蒸汽机能否运往暹罗,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运输问题,更涉及到,大宋与暹罗,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国家,涉及到东宋的主权与管制边界,没有人,能给出一个明確的回答。 贺建林看著沉默不语的段临,心中的担忧,又渐渐升起——若是蒸汽机,不能运送到暹罗,那么,开办食品加工厂的计划,就只能沦为泡影,而他签下的那五万两白银的贷款,也將成为一笔无法偿还的巨额债务。 第107章 贺建林开厂 按理来说,东宋上下,无人不知,暹罗国王,便是大宋官家赵棫本人。 既是官家直辖之地,暹罗国,自然该是大宋疆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澳洲、南洋诸岛別无二致。 可偏偏,大宋朝廷,对暹罗並没有直接的管辖权,有自己的礼制与秩序,並非大宋直接管辖的州府。 这般不上不下的尷尬处境,又怎么能算作真正的大宋领土呢? 既然暹罗不算大宋直接管辖之地,那作为朝廷严格管制的战略物资,蒸汽机,自然是无法跨越边界,运送到暹罗境內的。 这件事情,牵扯甚广,关乎大宋的主权界定、藩属礼制,甚至触及官家的统治布局,牵连太深,即便是吕氏钱庄背后的东家、手握海量財富的吕川,都没有资格去探究其中的深意,更別说段临这样一个钱庄顾问了。 段临束手无策,贺建林却没有慌——他有著旁人无法比擬的独特优势。 他是官家亲率的皇家私军,並非朝廷编制的普通军队,更重要的是,身为统领百人的都头,他握著一项特殊的权力:可以直接向官家私下上奏,无需经过层层审批,直达天听。 只不过,官家常年在外征战,政务繁忙,奏摺如山,他这封私奏,能不能被官家看到,能不能被放在心上,就难说了。 思索再三,贺建林还是决定,上奏官家,將蒸汽机运输、在暹罗办厂的事情一一说明,请官家亲自决断——这是唯一能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他也清楚,官家远在波斯征战,书信往来,加上批阅奏摺的时间,没个半年功夫,恐怕根本得不到任何结果。 可工厂的运作,等不起。 工厂一旦停工,无法实现“钱生钱”,可他从吕氏钱庄贷的五万两白银,却在一天天利滚利,拖延一天,债务就重一分。 贺建林可不想坐以待毙,白白被利息压垮。 他当机立断,不再执著於將工厂开在暹罗境內,而是直接派人,在澳洲购买了一台蒸汽机,小心翼翼地运送到大宋与暹罗交界的边境地带——这里归大宋直接管辖,既靠近暹罗的甘蔗產地,又能避开朝廷对蒸汽机运输的严格限制。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这片边境之地,贺建林仓促选址、搭建厂房,开办了一家简易的食品加工厂。 同时,为了解决工人短缺的问题,他悄悄从修建佛宫的十五万奴隶中,抽调了60名身强力壮、手脚麻利的奴隶,带到边境工厂,负责甘蔗的搬运、压榨等基础劳作。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奴隶,都是官家的私有財產,是修建佛宫的役力,私自挪用官家財物、私调奴隶,乃是大罪——当年高棉国王,就是因为私自挪用大宋官家的奴隶,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这个教训,他可不敢忘。 为了平息官家的怒火(若是官家知晓的话),贺建林特意在奴隶市场,花重金买了120个身强力壮的奴隶,亲自派人送回暹罗佛宫工地,填补了抽调的空缺。 借一个还两个,这般诚意,官家即便知晓他私自挪用之事,想来也不至於太过生气吧? 贺建林心中暗自盘算著,稍稍放下了心。 解决了工人问题,贺建林又马不停蹄地返回澳洲,在新乡的工厂区,高薪僱佣了两名懂得蒸汽机维护与调试的高级人才——这种人才极为稀缺,是工厂运作的核心; 又僱佣了两名经验丰富的监工,负责看管奴隶、监督生產,防止偷懒耍滑; 还请了数名精通帐目核算的会计,负责记录工厂的收支、核算成本与利润。 这般一番忙碌下来,一个简陋却五臟俱全的食品加工厂,便初步搭建起来了。 初期,工厂的设备简陋,技术有限,只能加工一种產品——製糖,將暹罗盛產的甘蔗,加工製成洁白细腻的白糖,这也是最稳妥、最易上手的生意。 彼时,传统的製糖工艺,全靠人工操作:用石磨一点点压榨甘蔗取汁,劳动强度极大,耗时耗力,出汁率还很低;隨后,再用柴火熬煮蔗汁,火候全靠人工把控,稍不留意,蔗汁就会熬焦,影响白糖的品质与產量。 而蒸汽机的投入使用,彻底改变了这一现状。 蒸汽机能够驱动重型滚筒压榨机,以强大的动力,快速挤压甘蔗,不仅大幅降低了工人的劳动强度,更將甘蔗的出汁率提高了三成以上;同时,蒸汽机还能提供稳定、持续的热源,精准控制温度,用於蔗汁的蒸发、浓缩,更好地把控白糖的结晶过程,產出的白糖,色泽洁白、颗粒均匀,品质远超传统工艺製成的糖。 在吕氏钱庄的人脉牵线搭桥之下,贺建林也顺利找到了稳定的销售渠道。 商人们做生意,向来只看利益,不问其他——同样品质的白糖,要卖到西洋各国,从澳洲购买,需要支付高额的运费,成本居高不下;而从贺建林的边境工厂购买,省去了大半运费,价格低廉不少,傻子才会犹豫选择哪一个。 工厂顺利开工、销售畅通,贺建林本以为,自己终於可以高枕无忧,坐等赚钱了。 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蒸汽机的运作,离不开大量的煤炭作为燃料,可暹罗境內,目前並没有开採煤炭、炼製煤炭的工厂,甚至连煤炭的储量都未曾探明,所有的煤炭,都只能从澳洲购买,再运送到边境工厂。 这一来一回,凭空多了一笔巨额的煤炭运费,大大增加了工厂的运营成本。 这般一来,工厂的利润,被煤炭运费大幅压缩,只能勉强偿还吕氏钱庄的贷款利息,一年到头,忙忙碌碌,辛辛苦苦,一分钱也没挣到,相当於白忙活一场,全替吕氏钱庄打工了。 贺建林看著帐本上寥寥无几的结余,心中满是无奈,却也没有別的办法,只能咬牙,悄悄提高了白糖的售价。 不过,他也不敢提价太高,始终將白糖的售价,控制在比从澳洲购买(加上运费)便宜一些的区间內——既保证了自己有一定的利润,又能保住销售渠道,不让商人转而选择澳洲的白糖。 好在,这样的定价策略,並未影响销售,商人们依旧爭相前来订购,如此一来,贺建林的工厂,总算是勉强实现了盈利。 经过会计们的初步核算,工厂一年的盈利,大约在五千五百两白银左右,扣除每年需要支付的两千两贷款利息,纯利润,大约有三千五百两白银。 看著帐本上清晰的数字,贺建林脸上,终於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眉眼都舒展开来,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小蓉没有骗他,这开工厂,还真的是躺著就能赚钱的买卖,之前的所有辛苦,都没有白费。 而在那之后,隨著西洋各国对白糖、棉布等商品的需求日益上涨,澳洲的人力成本越来越昂贵,越来越多的商人,看到了在暹罗边境办厂的优势,纷纷效仿贺建林,在边境地带开设工厂——製糖厂、纺织厂、食品加工厂,一座座工厂拔地而起,形成了规模庞大的工厂集群。 集群效应之下,煤炭、原料的採购成本大幅下降,运输也更加便捷,贺建林的工厂,运营成本进一步降低,盈利也隨之水涨船高,日子越来越红火。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不得不说,小蓉当初对贺建林所言,还真不是谎言。 此时,只要是生活在新乡的宋人,心中都秉持著一个深信不疑的想法:开设工厂,就是稳赚不赔的生意,没有任何风险。 是啊,跑商要扬帆远航,要担心海上的风暴、海盗的劫掠,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血本无归; 相比之下,开设工厂,守著一方厂房,靠著机器生產,有稳定的原料来源,有广阔的销售市场,能有什么风险呢? 隨著工业革命的浪潮,在东宋大地悄然兴起,宋人,渐渐陷入了一种狂热的情绪之中。 南洋和澳洲,有著庞大的本土需求;日本、印度两个庞大的殖民地,更是为东宋的商品,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销路,供不应求。 尤其是印度,物產丰富,人口眾多,既是原料產地,又是商品倾销地,此时,已经有人將印度,称为“大宋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在这种供不应求、稳赚不赔的大环境下,宋人想要经商致富,根本不需要考虑任何风险,只要无脑从钱庄贷款,开办工厂,就能坐享其成,日进斗金。 而民间的各大钱庄,为了抢占市场,爭夺客户,也纷纷降低了贷款的利率,同时,不断放宽贷款的门槛,简化贷款手续。 有些极端的、家底丰厚、不差钱的钱庄,甚至出台了更为宽鬆的政策:只要是正统宋人,只要张口说自己想要开工厂,无需任何抵押,无需任何担保,就能轻鬆贷款出上万两白银,支持其开办工厂。 当年靠挖白银起家、手握巨额財富的吕川,旗下的吕氏钱庄,便是其中最积极的一员,凭藉著宽鬆的信贷政策,吸引了无数宋人前来贷款办厂。 钱庄宽鬆的信贷政策,如同为这场全民办厂的狂热热潮,添上了一把烈火,让这场办厂热潮,一发不可收拾,愈演愈烈,席捲了整个东宋。 与此同时,隨著股份制工厂的不断增多,东宋,很快便诞生了第一批股票交易所——商人、工厂主们,通过股票交易所,发行股票,筹集资金,快速扩大生產规模。 这种股票交易所的出现,进一步推动了东宋全民办厂的狂热情绪。 以往,工厂主们,往往需要花费数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才能积攒下开办下一家工厂的资金;而此刻,凭藉著钱庄的低息贷款,再加上股票交易所筹集的资金,他们能够快速凑齐巨额资金,不断扩大工厂规模,抢占市场,赚取更多的財富。 清华书院的学者朱格,目光敏锐,很快就观察到了这种全民狂热的现象。 他常年埋首书斋,研究经世济民之学,虽不能透过这种狂热的氛围,看清背后潜藏的危机本质,却也隱隱觉得,这种“全民办厂、无脑赚钱”的狂热,太过反常,不可能永久持续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可当他鼓起勇气,在书院、在友人之间,表达自己的担忧,提醒眾人警惕风险时,却遭到了眾人的狠狠嘲笑。 有人讥讽他迂腐不堪,不懂经商之道;有人嘲笑他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没钱贷款办厂,就见不得別人赚钱;还有人直言,他是杞人忧天,辜负了清华书院学者的名声。 朱格满心无奈,却也无力反驳,只能將这份担忧,默默藏在心底。 总体而言,此时东宋的工业发展,就像其科技发展一样,呈现出一种井喷式的姿態,飞速前进,势不可挡。 叶李执政时期,东宋的发展速度,远超文天祥执政时期;陆君尧时期,又远超叶李时期;而到了荒诞不羈的赵棫执政时期,东宋的发展速度,更是远超赵昰时期,一日千里,日新月异。 这种发展势头,就仿佛一块从山顶滚落的巨石,一旦启动,便会越来越快,势不可挡,没有人能够阻挡它前进的步伐,也没有人能够预判它最终会走向何方。 与此同时,远在波斯,正在筹备进攻札剌亦儿王国的赵棫,终於收到了贺建林寄来的那封私奏。 很多人,都以为赵棫常年在外征战,荒废朝政,对国內的事情不管不顾,可事实並非如此——澳洲、南洋等地送来的奏摺,尤其是皇家私军將领送来的私奏,赵棫都会第一时间查看,仔细批阅,也正因如此,即便他常年不在澳洲,却依旧能牢牢掌控著东宋的大权,洞悉国內的一切动静。 “在暹罗办厂?还要运蒸汽机过去?”赵棫坐在临时搭建的御帐之中,手中拿著贺建林的奏摺,眉头微微挑起,语气中带著几分诧异,又有几分玩味。 他放下奏摺,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陷入了沉思,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並非该不该批准,而是:“这工厂办起来,税收该交给谁?” 若是在暹罗办厂,工厂的税收,自然该交给暹罗朝廷。 可转念一想,若是批准蒸汽机运往暹罗,默许在暹罗办厂,那其他商人,必然会纷纷效仿,到时候,大量税收流入暹罗朝廷,却会削弱大宋朝廷的財政收入,影响朝廷对各地的掌控。 他琢磨了半天,也没觉得这件事,对自己有什么十分明显的好处——既不能增加他的私人財富,也不能助力他在波斯的征战。 可要说坏处,似乎也没有:工厂办在暹罗,能利用当地的廉价劳动力和物產,增加商品產量,也能让贺建林这样的手下,赚到钱,稳定军心民心。 想了许久,赵棫才终於想明白,这件事,真正的受益者,是谁——是那些在暹罗办工厂的工厂主们。 他们能利用东南亚廉价的奴隶劳动力,降低生產成本,同时,暹罗作为藩属国,税收政策宽鬆,商人在税收方面,有很大的话语权,缴纳的税收,比在东宋境內少很多,如此一来,他们就能赚取更多的利润。 而这,对东宋朝廷而言,自然是坏处——大量工厂迁往暹罗,朝廷能徵收的税收,就会凭空减少一大笔,影响朝廷的財政收支,削弱朝廷的实力。 同意这种做法,相当於“卖国”,牺牲朝廷的利益,成全商人的私慾。 所以赵棫果断选择了同意。 不仅要“卖国”,他还要做第一个“卖”的人。 老祖宗都说,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这东宋的江山,又不是他赵棫一个人的,那些士大夫、那些大臣们,也占著一份。 这般一想,他心中的那点所谓的“负罪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况且,谁先卖国,谁就有主动权。 东宋第一大商人,是拥有皇家商会的赵棫; 东宋税收第一缴纳大户,也是他的皇家商会。 若是工厂迁往暹罗,他的皇家商会,也能少缴纳极大的税收,怎么算,他都不亏。 他身为大宋官家,手下的皇家商会,也要按照朝廷的规定,缴纳税收——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爷爷当年,为什么会定下这样奇葩的制度,连皇家的產业,都要交税。 可制度已定,他也只能接受。 隨后,赵棫便將自己的意志,传回了澳洲新乡,下令批准贺建林的请求。 可不出所料,他的这道命令,刚传回新乡,就引起了群臣的强烈抵制。 大臣们纷纷上奏,反对官家的决定。 陛下何故造反? 群臣们都很清楚,权力和金钱,哪个更重要?自然是权力。 朝廷若是没有了足够的税收,就无法供养军队、维持政务,就会失去权力; 而他们这些大臣,之所以能身居高位、享受特权,靠的就是朝廷的权力,若是朝廷权力削弱,他们的利益,也会受到重创。 这东宋的江山,可不是赵家一家的,也是他们这些过五关斩六將、从千军万马独木桥中走出来的大臣们的,朝廷的权威,绝不容许被挑衅。 可不知为何,“官家要给暹罗办厂的工厂主减税、默许蒸汽机运往暹罗,却遭到群臣抵制”的消息,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很快就在新乡的工厂主之间传开了。 工厂主们得知消息后,气得直跺脚,纷纷大骂朝廷群臣“奸佞当道”“误国误民”。 在他们看来,官家英明神武,一心为商人著想,想要让他们多赚点钱,可这些奸臣,却处处阻拦,断他们的財路。 有些人,甚至情绪激动,扬言要“清君侧”,除掉这些阻碍他们发財的奸臣,还嚷嚷著:“这么好的官家,为什么不愿意待在新乡,偏偏要在外征战?还不是你们这些奸臣作祟,惹得官家心烦!” 工厂主们的躁动,很快就遭到了朝廷的铁拳。 群臣当机立断,出手镇压,打出了一套组合拳,快速平息了这场风波:首先,下令官方报纸,严禁刊登任何关於“群臣抵制官家、工厂主不满”的相关內容,查封了几家私自刊登消息的民间小报;隨后,派遣禁军,將那些情绪最激动、扬言要“清君侧”的工厂主,请去朝廷“喝茶”;最后,官方报纸刊登长篇告示,公开解释朝廷的决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告示中写道:朝廷徵收税收,並非为了搜刮民脂民膏,而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东宋百姓、保护商人的利益。 没有税收供养的强大军队,商人们能畅通无阻地在大洋上航行,不受海盗劫掠吗? 能將廉价的商品,轻鬆卖到印度、日本,赚取巨额利润吗? 没有军队守护疆域,没有朝廷维持秩序,商人们的工厂、財富,又能安稳存在吗? 这套组合拳下来,躁动的工厂主们,很快就老实了。 他们静下心来一想,也觉得朝廷说得有道理——税收那点钱,只要他们多开一个工厂,用不了多久,就能赚回来,犯不著冒著被朝廷打压、抄家的风险,和朝廷死磕,得不偿失。 就这样,一场席捲新乡的风波,渐渐平息下来,一切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而远在波斯的赵棫,得知群臣的抵制力度如此之大,也稍稍有些意外。 他思索了一番,觉得维护朝廷的权威,对他而言,也有好处。 这件事,无论怎么发展,他都是贏家。 群臣贏了,朝廷权威得以维护,他的统治根基更稳。 想通之后,赵棫便放弃了之前的决定,不再坚持批准蒸汽机运往暹罗。 他提笔,给贺建林写了一封回信,语气平淡,言简意賅:安心在东宋境內开厂子,好好经营,別整这些有的没的,安分守己,才能长久。 贺建林收到回信后,虽有几分失望,却也只能遵从官家的旨意,安心打理自己边境的食品加工厂,不再提及將工厂迁往暹罗之事。 可他不知道的是,官家的这一决定,这场朝堂与工厂主之间的风波,却深深刺激到了新乡的一些大工厂主。 他们心中暗自盘算:朝廷对蒸汽机的管制,太过严格,想要扩大生產,想要避开朝廷的税收,就必须找到一种不被朝廷管制的能量来源。 既然蒸汽机被朝廷牢牢掌控,无法隨意运输、使用,那世界上,除了蒸汽机,就没有其他能够驱动机器、提供动力的来源了么? 他们不知道答案,却心中篤定,一定有其他的办法。 而不久的將来,他们就会找到那个答案——世界上,並非只有蒸汽机,才能成为驱动工业发展的动力,一种全新的、不被朝廷管制的能量来源,即將登上东宋的歷史舞台,彻底改变东宋的工业格局。 第108章 札剌亦儿之战一 兴威十六年(1364年)。 赵棫亲率东宋大军,歷经数月征战,终於彻底清扫了穆扎法尔王国境內所有的敌对势力,平定了这片疆域。 尘埃落定之后,赵棫目光西移,剑指波斯战爭的最后一个目標——札剌亦儿王国,一场决定西亚格局的终极战役,即將拉开帷幕。 札剌亦儿王国,雄踞西亚腹地,底蕴深厚。 其首都为闻名遐邇的巴格达,东南方坐拥巴斯拉港口——这座港口扼守波斯湾咽喉,是东宋商品进入欧洲的两大核心通道之一。 一条通道走红海,经开罗(今苏伊士运河附近)转运至欧洲;另一条,便是经波斯湾驶入巴斯拉港口,再由陆路辗转西进,直达欧洲各国的市集。 凭藉著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札剌亦儿王国在东西方贸易中,坐收渔利,赚取了巨额財富。 东宋的丝绸、瓷器、茶叶等奢侈品,经巴斯拉港口转运至欧洲后,价格翻了数倍不止,而札剌亦儿王国只需充当“中间人”,便能分得最丰厚的利润,日积月累,国库愈发充盈。 这种“不劳而获、坐享其成”的好事,怎么可能瞒得过东宋西洋商会的商人们? 西洋商会的商人们,常年漂洋过海,歷经惊涛骇浪,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將东宋的商品运送到波斯湾,可札剌亦儿王国却躺著赚钱,赚得比他们这些辛苦奔波的商人还要多。 商人们心中怒火中烧,对札剌亦儿王国咬牙切齿,眼红得几乎滴血。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闯过千难万险,才把货物运到这里,凭什么他札剌亦儿王国躺著就能赚大钱? 到底谁才是『天龙人』? 出於这份怨恨,更出於抢占西亚贸易霸权的野心,西洋商会主动请缨,全力支持赵棫攻打札剌亦儿王国——他们承包了本次战爭一大半的军费开支。 这笔巨额资金,如同及时雨般匯入澳洲朝廷的国库,让朝廷上下欣喜不已,官员们纷纷称讚西洋商会的商人们,是“体恤朝廷、忠心耿耿的良民”。 除了得天独厚的贸易优势,札剌亦儿王国的实力,还源於其肥沃的国土。 王国坐拥两河流域,即世人熟知的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具体而言,便是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中下游的冲积平原(今伊拉克中部和南部)。 这片土地,土壤肥沃,灌溉便利,依託两河千年以来形成的完善水利灌溉系统,粮食產量极高。 据东宋情报部门探查,这片区域的粮食年產量,大致相当於同时期中原华北平原核心区,或是江淮富庶之地的產量——这份產量,在贫瘠的西亚地区,堪称奇蹟,足以支撑起一个庞大王国的运转,也让札剌亦儿王国拥有了“西亚粮仓”的美誉。 充足的粮食储备,再加上巨额的贸易財富,双管齐下,让札剌亦儿王国一跃成为西亚最强大的国家,无人能及。 其国王谢赫·奥维斯·本·哈桑,更是一位励精图治的君主,不仅善於治理国家,更是艺术和文学的狂热赞助者。 在他的统治下,首都巴格达迎来了文化的黄金时代,见证了波斯细密画、古典诗歌和精美建筑的全面復兴。 巴格达城內,宫殿巍峨,楼阁林立,文人墨客云集,艺术家们潜心创作,让这座古城,成为了西亚乃至中东地区最重要的文化、政治中心。 大量外国商人、学者、艺术家,被巴格达的文化魅力所吸引,不远万里奔赴而来,只为一睹这座文化名城的风采。 军事方面,札剌亦儿王国同样实力不俗,颇有建树。 两年前,王国大军奋勇作战,成功击败了蒙古帝国四大汗国之一的金帐汗国,打破了蒙古铁骑不可战胜的神话;此后,王国军队乘胜追击,持续侵袭高加索和亚美尼亚地区,不断扩张领土,威慑周边诸国。 根据东宋情报部门传来的消息,札剌亦儿王国拥有四万精锐骑兵和八万步兵,兵力雄厚,战力强悍。 只不过,由於王国与穆扎法尔王国之间,隔著险峻的扎格罗斯山脉——这座山脉地势崎嶇,悬崖峭壁林立,交通极为不便,札剌亦儿王国的精锐骑兵,难以跨越山脉,投送到穆扎法尔王国境內。 也正因如此,东宋的波斯战略,才能如此顺利地推进,先轻鬆剪除卡尔提德王国,再平定穆扎法尔王国,一步步逼近札剌亦儿王国的腹地。 除此之外,情报还显示,札剌亦儿王国此时的人口,足足有五百万人之多——若是能將这个庞大的王国吞併,对东宋而言,无疑是一个潜力无穷的巨大市场。 按理来说,卡尔提德王国和穆扎法尔王国这两个邻国,先后被东宋消灭,札剌亦儿王国理应有所警惕,提前整顿军备,严防东宋大军来犯才是。 可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 札剌亦儿王国的国王谢赫·奥维斯·本·哈桑,得知东宋大军逼近的消息后,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依旧神色从容,镇定自若,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又仿佛东宋大军,根本不值一提。 他为何如此不慌张? 在奥维斯心中,早已对世界各国的实力,有了清晰的排名: 横扫欧亚大陆、所向披靡的蒙古帝国,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强国; 而那个远道而来、拥有诸多珍贵商品,还能一举吞併强大的德里苏丹国的大宋,暂且可以算作世界第二强国; 至於他的札剌亦儿王国,毕竟是能击败蒙古帝国四大汗国之一金帐汗国的存在,实力雄厚,说自己是世界第三强国,一点也不过分。 在他看来,世界第二强国进攻世界第三强国,本身就没有绝对的胜算——更何况,东宋大军远道而来,千里奔袭,后勤补给必然紧张,士兵疲惫不堪; 更重要的是,宋人信奉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摩尼教,与西亚各国信奉的伊斯兰教格格不入。 一旦大宋胆敢来犯,必然会激起札剌亦儿王国全体穆斯林的反抗,陷入穆斯林战爭的汪洋大海之中,最终只能鎩羽而归。 更何况,宋人引以为傲的火器,他们札剌亦儿王国也有,而且数量不少,足足有二十门大炮。 虽然这些大炮,大多是仿製而来,性能或许不如宋人的火炮,但足以应对外敌入侵,足以给东宋大军造成重创。 综上所述,谢赫·奥维斯·本·哈桑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底气,不慌不忙。 他不需要將太多的精力,放在整顿军备、防备东宋上,反而应该將更多的心思,投入到文化和艺术的发展上。 在他看来,王国四周,都是些贫瘠荒凉的“烂地”,就算费力占领了,也没有太大的收益,得不偿失。若不是金帐汗国主动侵扰,他根本不想轻易动兵,耗费国力。 他的野心,不在於扩张领土,而在於文化的征服——他要將巴格达,建设成为全世界的文化艺术中心,让天下所有的人,都敬仰、钦慕札剌亦儿王国的繁华与璀璨。 这边,奥维斯沉迷於文化建设,胸有成竹;那边,东宋大军,已然制定好了作战计划。 本次战役,东宋依旧沿用了针对穆扎法尔王国的成熟战术——优先抢占核心港口,登陆之后,再逐步向內陆推进。 之所以选择这一战术,是因为札剌亦儿王国的腹地,与东宋控制的伊斯法罕之间,隔著险峻的扎格罗斯山脉,东宋的重型大炮,难以翻越山脉,运输到前线,而抢占港口,便能通过海运,源源不断地输送大炮和补给。 负责执行本次登陆任务的,是东宋白虎舰队统领朱柯。 接到赵棫的命令后,朱柯身著锦缎鎧甲,手持一把羽扇,神色从容,羽扇轻轻一挥,沉声下令:“全军出击,逼近巴斯拉港口!” 隨著命令下达,东宋白虎舰队的数百艘战舰,扬帆起航,乘风破浪,如同一条庞大的海上巨龙,朝著巴斯拉港口,缓缓逼近。 战舰之上,旌旗猎猎,士兵们严阵以待,火炮整齐排列,散发著冰冷的杀气,与湛蓝的波斯湾海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巴斯拉港口的守军,早已接到消息,做好了防备。 当看到东宋的庞大舰队,如同乌云般逼近港口时,守將脸色一沉,连忙登上瞭望塔,高声下令:“全军戒备!立即登上炮台,装填火药,准备发射火炮,击退敌军!” 命令下达后,港口的守军们,纷纷神色慌张,却又不敢怠慢,连忙手持武器,爭先恐后地登上港口的炮台。 巴斯拉港口的炮台之上,总共架设著六门火炮——这些火炮,採用青铜铸造而成,通体黝黑,重达2.5吨,使用青铜烛照瞄准,射程可达五百米,威力远超穆扎法尔王国的火炮。 以往,那些胆敢来犯的海盗,常常被这六门火炮,轰得船毁人亡,无一倖免。 可此刻,守將站在炮台上,望著越来越近的东宋舰队,眉头紧锁,神色沉重,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他清楚地看到,东宋的战舰,体型异常庞大,船体坚固,远比海盗的船只,还要结实得多。 就算他们的火炮,能够击穿东宋战舰的船体,海水灌进船舱,也需要好长时间,才能將战舰灌满、击沉;而在这段时间里,东宋的士兵,很有可能早就乘坐小船,登陆港口,抢占阵地了。 可即便心中不安,守將也没有退缩——他握紧了手中的佩剑,眼神坚定,心中暗自盘算:东宋舰队,约莫有二十余艘战舰,凭藉著这六门威力强悍的火炮,只要发挥得当,击沉其中一半的战舰,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能击退东宋舰队的第一次进攻,后续便能从容应对。 可很显然,他想多了。 当白虎舰队逼近到距离巴斯拉港口一公里左右的位置时,副將下令轰击。 隨著一声令下,白虎舰队之上,八百门火炮,同时发射,轰鸣声震耳欲聋,响彻天地,连波斯湾的海水,都仿佛被震得剧烈翻滚起来。 密密麻麻的炮弹,如同雨点般,朝著巴斯拉港口倾泻而去,瞬间將港口內停泊的所有船只,全部击沉——那些船只,无论是商船,还是守军的战船,在东宋火炮的轰击下,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转瞬之间,便化为碎片,沉入海底,激起漫天的水花和木屑。 击沉港口船只后,朱柯下令,將火炮目標,全部转移到港口的防御设施上——炮台、城墙、木製堡垒,凡是能够阻碍东宋士兵登陆的设施,都成为了火炮轰击的目標。 而那六门让守將引以为傲的青铜火炮,所在的炮台,便是首要打击目標。 守將站在炮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这才发现,东宋舰队的火炮,射程远超他的想像。 这八百门火炮中,射程最近的,也有一公里,最远的,更是达到了两公里,而他们的火炮,射程只有五百米。 东宋舰队停在一公里之外,他们的火炮,根本打不到对方,而对方的火炮,却能肆意轰击他们,如同猫捉老鼠一般,肆意碾压。 守將彻底傻眼了,双眼圆睁,嘴巴大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心中疯狂吶喊:“不是!你们倒是再靠前一点啊!离这么远,谁能打得到你们啊!有种过来一战!” 当然,此刻的朱柯,根本听不到他的心声。 此时的朱柯,早已回到了自己的船舱之中,船舱內布置雅致,一张古琴摆在中央,朱柯端坐琴前,手指轻拨琴弦,悠扬的琴声,缓缓响起,与船舱外震耳欲聋的火炮轰鸣声,形成了诡异而鲜明的对比。 朱柯弹奏得十分投入,已然沉醉其中,闭上双眼,眉头微蹙,神色间,既有文人的雅致,又有武將的豪情。 他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千年前的赤壁战场,自己化身为那小乔初嫁、雄姿英发的东吴大都督周瑜,羽扇纶巾,谈笑风生之间,便让敌军的檣櫓,灰飞烟灭。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朱柯在心中默念著这句诗,心中豪情万丈,不由得暗自思忖:此时此刻,天下之大,还有谁能比他朱柯,更配得上“豪杰”二字呢? 自古以来,像他这般,既能运筹帷幄、指挥千军万马,又能抚琴作乐、精通琴棋书画的文武双全之人,又有多少呢? 琴声悠扬,情意绵长,朱柯渐渐被自己的琴声所感动,眼中泛起一丝憧憬。 可转念一想,此刻身边,却没有小乔那般温婉动人的女子,陪在身边,饮酒助兴,共赏琴声,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意兴阑珊,指尖的琴声,也渐渐慢了几分,多了一丝淡淡的寂寥。 而船舱之外,巴斯拉港口的炮台,正遭受著东宋火炮的饱和式打击。 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轰鸣声不绝於耳,炮台之上的士兵,来不及躲闪,便被炮弹击中,瞬间化为碎肉,鲜血染红了炮台的石板,四处飞溅;那六门青铜火炮,在密集的炮弹轰击下,被逐一击毁,炮身扭曲变形,沦为一堆废铁,再也无法发射一发炮弹。 白虎舰队的火炮,足足轰击了半个小时,直到港口的防御设施,被摧毁得满目疮痍,副將才下令,调换船头——战舰另一侧的八百门火炮,早已装填好火药,隨著命令下达,再次轰鸣起来,继续朝著港口,倾泻著怒火。 本次出征,基本上是波斯战爭中的最后一次海战了,日后,再难有这样大规模轰击敌军的机会。 既然如此,不如让大炮,一次打个爽,彻底摧毁敌军的反抗意志,也不负这白虎舰队的威名。 白虎舰队的士兵们,也打得热血沸腾,欢呼声、火炮轰鸣声,交织在一起,他们尽情地释放著心中的激情,打得酣畅淋漓;而巴斯拉港口的守將,却早已泪流满面,哭成了泪人——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下,看著港口的防御设施,被一点点摧毁,却无能为力,那种绝望与无助,如同潮水般,將他彻底淹没。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巴斯拉港口,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反抗之力——炮台被摧毁,城墙被轰塌,木製堡垒化为一片焦土,倖存的士兵,躲在废墟之中,瑟瑟发抖,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斗志。 副將这才下令,停止轰击。 隨后,一万名印度僕从军,乘坐著数百艘小船,陆续驶出战舰,朝著巴斯拉港口,缓缓驶去,准备登陆。 巴斯拉港口的守军,原本有一万之数,可在东宋火炮的猛烈轰击下,死在炮火之下的,便有数千人之多——那些看似坚固的木製防御设施,在威力巨大的火炮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仅没有起到防御作用,反而成为了士兵们的“坟墓”。 剩下的数千名守军,早已士气全无,军心涣散,看到印度僕从军登陆,纷纷丟掉武器,四散奔逃,狼狈不堪,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勇气。 就这样,东宋大军,兵不血刃,顺利占领了巴斯拉港口——这座扼守波斯湾咽喉的战略要地,终於落入了东宋手中。 登陆之后,剩余的一万名宋军士兵,和两万名印度僕从军,迅速接管了巴斯拉港口,一部分士兵负责清理港口的废墟、打捞沉船,一部分士兵负责修缮被摧毁的炮台和城墙,还有一部分士兵,在港口周边布防,严防敌军反扑,为后续大军的登陆,做好充足的准备。 时光飞逝,七日转瞬即逝。 在这七日之內,东宋的后续大军,源源不断地通过巴斯拉港口,登陆西亚:两万宋军步兵、一万宋军龙骑兵、五千天威炮营士兵、五千天魔军士兵,再加上六万印度僕从军,全部在巴斯拉港口集结完毕,阵容庞大,气势恢宏,密密麻麻的士兵,遍布港口的每一个角落,旌旗猎猎,杀气腾腾。 而那些之前平定穆扎法尔王国、卡尔提德王国的剩余部队,则留在了后方,负责镇压新占领领土上的残余敌对势力,维护地方秩序,保障后勤补给线的畅通。 就在东宋大军,在巴斯拉港口集结完毕,准备向札剌亦儿王国腹地推进的同时,札剌亦儿王国的大军,也终於姍姍来迟,在將领的率领下,浩浩荡荡,抵达了巴斯拉港口之外,列阵以待。 双方大军,隔著重整一新的巴斯拉港口,遥遥相对,空气中的杀气,愈发浓重,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一触即发。 第109章 札剌亦儿之战二 巴格达的王宫之內,鎏金的宫殿樑柱映著午后的阳光,却驱不散谢赫·奥维斯·本·哈桑心中的怒火。 当信使跌跌撞撞闯入大殿,颤抖著稟报“宋军已攻占巴斯拉,正向內陆逼近”时,奥维斯手中的波斯细密画猛地摔在地上,画框碎裂,顏料溅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如同他此刻碎裂的骄傲。 “岂有此理!”奥维斯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锦缎王袍因暴怒而微微颤动,眉头拧成一团,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怒火,咬牙切齿地低吼,“给你面子,叫你一声世界第二强国;不给你面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痴心妄想,侵犯我札剌亦儿王国的领土!”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往日里从容儒雅的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戾气——他从未想过,自己眼中“远道而来、不堪一击”的宋人,竟然真的敢主动发起进攻,践踏他的尊严,挑衅他的王国。 片刻后,奥维斯强压下怒火,沉声下令:“传阿米尔·阿拉丁·马哈茂德·贝格!” 阿拉丁,是奥维斯的表亲,自幼便与他一同在军营受训,同吃同住,既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也是札剌亦儿王国最驍勇的將领。 此人精通草原骑兵的奔袭战术,更擅长波斯式的攻城谋略,征战多年,几乎从未有过败绩,是奥维斯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不多时,一身鎧甲、身姿挺拔的阿拉丁大步走入大殿,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却难掩自信:“臣,阿拉丁,参见大王!” 他头颅微抬,眼神锐利,周身散发著久经沙场的凛冽之气。 奥维斯走到阿拉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冰冷而沉重:“宋人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攻占巴斯拉,践踏我国疆土。我命你率领三万精锐骑兵、四万步兵,即刻出征,驰援巴斯拉,將那些宋人,全部赶下海去,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阿拉丁闻言,猛地站起身,胸膛一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自信,抬手抚胸,郑重行礼:“大王放心!臣领兵多年,从不失败!定当率领大军,踏平宋军营地,將宋人的头颅,掛满巴斯拉的城墙,为大王雪耻!” 他语气篤定,仿佛击败宋军,不过是举手之劳。 奥维斯点了点头,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我等你的捷报,切勿让我失望。” “臣遵旨!” 阿拉丁领命而去,即刻点兵,三万骑兵披甲执矛,四万步兵整装待发,號角声划破巴格达的天空,大军浩浩荡荡,朝著巴斯拉港口疾驰而去。 沿途尘土飞扬,马蹄声震耳欲聋,彰显著札剌亦儿王国大军的气势。 当阿拉丁率领七万大军,抵达巴斯拉港口之外时,东宋大军早已列阵以待。 双方阵营遥遥相对,东宋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宋军士兵个个精神抖擞,甲冑鲜明;札剌亦儿王国的大军则气势汹汹,骑兵列阵前排,步兵紧隨其后,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杀气,大战一触即发。 赵棫身著黄金龙鎧,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之上,手持龙胆亮银枪,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著帝王的威严与武將的悍勇。 他目光扫过对面的札剌亦儿大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扬声大喝,声音洪亮,穿透战场的喧囂,传入阿拉丁耳中:“孽畜,敢和我斗上几个回合么?” 在赵棫看来,战场上,最高效的战术,莫过於斗將——若是能斩杀敌军主帅,敌军便会不战自溃,省去诸多麻烦。 他心中早已按捺不住征战的豪情,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可令赵棫失望的是,阿拉丁只是皱了皱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丝毫没有要应战的意思。 在阿拉丁心中,他是一军之帅,肩负著击败宋军、保卫王国的重任,岂能为了一时意气,逞匹夫之勇? 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七万大军便会群龙无首,到时候,只会一败涂地。 赵棫见阿拉丁拒不与自己决斗,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他猛地抬起龙胆亮银枪,指向阿拉丁大军,厉声下令:“大炮开兮轰他娘!” “遵旨!” 天威炮营的士兵们,早已严阵以待,听到赵棫的命令,纷纷神色振奋,双手用力拉拽火绳,火绳燃烧的滋滋声响起,带动燧发机,瞬间点燃了炮膛內的火药。 “轰——轰——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两百四十门火炮同时发射,密密麻麻的炮弹,如同流星般,朝著阿拉丁的大军倾泻而去。 炮弹落地之处,烟尘滚滚,血肉横飞,惨叫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在阿拉丁的大军中,硬生生犁出数百道血肉胡同。 仅仅数分钟的时间,札剌亦儿王国的大军,便死伤数千人,尸体遍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倖存的士兵,嚇得瑟瑟发抖,军心瞬间动摇。 阿拉丁站在阵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恐惧。 此前,他曾听闻溃兵稟报,说东宋的火炮威力强大,可他心中不以为然——他见过自家造的火炮,觉得不过如此,宋人即便有所优势,也绝不会相差太多。 可此刻,亲眼见到东宋火炮的威力,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这种毁天灭地的威力,根本不是札剌亦儿王国的火炮所能比擬的。 “快撤!快撤军!”阿拉丁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自信,声音因恐惧而变得沙哑,他猛地调转马头,高声下令,语气中满是慌乱。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七万大军,只会全部葬身於此,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可撤退,早已来不及了。 从战场到一公里外的安全地带,这短短的一公里路程,成为了札剌亦儿大军的“死亡之路”。 东宋的火炮,依旧在持续轰击,炮弹如同雨点般追著溃兵轰炸,阿拉丁的大军,又丟下了数千具尸体,哀嚎声、马蹄声、爆炸声,响彻天地。 如此恐怖的杀戮速度,在以往的战爭史上,从未有过。 实际上,即便阿拉丁不下令撤退,他麾下的大军,也早已濒临溃逃的边缘——两百四十门火炮齐射,在这个时代,足以让任何没有经受过火炮训练的步兵,出现集体癔症,也就是史料中记载的“炮弹惊厥症”。 士兵们嚇得魂飞魄散,只顾著四散奔逃,早已失去了丝毫的斗志。 赵棫骑在马背上,冷冷地看著溃逃的敌军,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可不是沈震,绝不会任由阿拉丁带著残余部队逃跑,留下后患。“龙骑兵听令,隨我追击!” “遵旨!” 两万宋军龙骑兵,闻讯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彻云霄。 这两万龙骑兵,个个马术精湛,身手矫健,在东宋常年不间断的肉类供应下,他们的体魄极为健壮,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 即便没有火枪加持,他们也算得上是世界上一流的骑兵部队;更何况,此刻是官家亲自带领他们衝锋陷阵——古往今来,能有多少士兵,能有这样的殊荣? 龙骑兵们个个兴奋异常,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他们纷纷调转马头,紧隨赵棫身后,朝著阿拉丁的溃军,疯狂追击而去。 马蹄声急促而沉重,如同惊雷般,朝著溃军席捲而去。 赵棫一边追击,一边高声下令:“不用管步兵,直追敌军骑兵!” 溃散的步兵,自有六万印度僕从军收拾,翻不起什么大浪;而敌军的骑兵,速度快,机动性强,一旦让他们逃脱,日后必定会捲土重来,成为心腹大患,所以,骑兵才是追击的重中之重。 赵棫早已记住了阿拉丁撤离的方向,他一马当先,手持龙胆亮银枪,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在最前方。 黄金龙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身姿悍勇,所向披靡,可谓是天神下凡,人挡杀人,神挡杀神,沿途遇到的溃兵,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纷纷被他一枪挑落马下。 此刻的阿拉丁,哪里还有半分在国王面前的自信模样? 他头髮散乱,鎧甲歪斜,脸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跡,神色慌张,眼神中满是恐惧,恨不得胯下的骏马,能再长两条腿,跑得再快一点,能儘快摆脱身后的追击。 他心中疯狂吐槽:这敌军將领,还是人吗?简直就是一条疯狗! 若是换做他,绝对不会追击这么远——长途追击,极易遭遇敌军伏兵,一旦陷入埋伏,便会遭遇大败,得不偿失。 可眼前这个宋国將领,却不管不顾,眼中只有他这个敌军主帅,拼了命地追击,仿佛不將他斩杀,就绝不罢休。 遇到这样的莽夫,阿拉丁心中满是无奈,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狠狠地抽打著胯下的骏马,嘴里不停地呵斥著,催促著骏马加快速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一定要逃出去! 可赵棫,根本不管什么伏兵不伏兵。 在他看来,就算真的有伏兵,陷入这种情形之下,他也能先斩杀了阿拉丁这个敌军將领——只要主帅一死,伏兵便会群龙无首,失去意义,根本不足为惧。 阿拉丁不知道的是,赵棫的这种战术,根本不是蛮干,而是中国古代军事思想中,最纯正的“兵形势”兵法。 “兵形势”,是《汉书·艺文志》中记载的古代军事思想四大流派之一,与“兵权谋”“兵阴阳”“兵技巧”並列,有著其独特的战爭哲学。 其核心要义,在於三点:一是重“势”,强调在具体的战役和战斗中,创造並利用压倒性的態势、气势和衝击力,以势压人,不战而屈人之兵;二是重“决”,追求在关键时刻(即“战阵之间”),以果断的行动,一举决出胜负,而非陷入长久的战略消耗,拖垮自身;三是重“人”,极度依赖主將个人的勇武、决断力和临场指挥能力,以主將为锋矢,带动全军士气,凝聚战斗力。 这种战术风格,正如古籍所记载:“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向,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而楚霸王项羽,便是这一流派公认的代表人物,以勇武过人、战术果断著称。 而赵棫的武勇,丝毫不逊色於项羽,正是“兵形势”兵法最绝佳的使用者。 他不纠结於复杂的战略算计,而是在认准关键点——敌军主帅阿拉丁之后,投入全部力量,进行决死一击,这正是“兵形势”追求速决的终极体现;他率领龙骑兵,进行不顾一切的长距离追击,正是“以轻疾制敌”的生动写照。 至於潜在的风险——伏兵,赵棫的解决方法,不是停下来侦察、防备,而是用更猛烈、更快速的进攻来破解:在伏兵生效之前,先斩杀敌军主將,让伏兵失去指挥,自然也就无法形成威胁。 这是一种极度积极、极度自信的战场哲学,绝非一个“莽”字,所能简单概括的。 追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就在阿拉丁即將逃入一片山林,以为自己能够脱险之时,身后的龙骑兵,突然用火枪发起了攻击。 “砰——砰——砰——”几声枪响,子弹在距离阿拉丁四百米的地方,精准射中了他胯下的骏马。 骏马吃痛,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將阿拉丁狠狠掀翻在地。 阿拉丁摔在地上,浑身剧痛,一时之间难以起身。 就在他挣扎著想爬起来,继续逃跑之时,赵棫已然策马赶到,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带著凌厉的劲风,毫不犹豫地刺向阿拉丁的胸口。 “噗嗤——”长枪穿透了阿拉丁的鎧甲,刺入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赵棫的黄金龙鎧上,更添几分悍勇。 阿拉丁瞪大双眼,眼中写满了不甘与绝望,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缓缓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剩余的几名阿拉丁亲卫,见主帅被杀,双眼赤红,怒吼著冲向赵棫,想要为阿拉丁报仇。 可他们的实力,与赵棫相差甚远,赵棫手持龙胆亮银枪,身形灵活,枪尖舞动间,寒光闪烁,一枪一个,转眼间,便將所有亲卫,全部刺死,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此战,东宋大军大获全胜。 经统计,此战共斩首札剌亦儿王国士兵两万余人,俘虏三万余人,只剩下两万残余骑兵,侥倖逃脱,狼狈地朝著巴格达方向逃窜,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战斗力。 消息传回巴格达,王宫之內,瞬间陷入了死寂。 谢赫·奥维斯·本·哈桑,手中拿著信使送来的战报,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手中的战报,缓缓滑落在地。 “这就败了?”奥维斯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眼中满是茫然与错愕, “你的草原骑兵战术呢? 你平日里演练的、那套经典的佯败诱敌深入,再切断敌人后勤补给线的战术呢? 七万大军,还有你这个从不失败的將领,怎么就这么败了? 怎么就全军覆没了?” 他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的茫然,瞬间被暴怒与不甘取代,狠狠一拳砸在面前的案几上,案几上的茶杯、文书,纷纷滚落一地。 “阿拉丁无能!丧权辱国!看来,我不得不亲自出手了!” 奥维斯能將札剌亦儿王国,从一个普通的小国,发展成为西亚第一强国,绝非浪得虚名,他自身,也有著极高的军事才能和治国谋略,只是平日里,他更专注於文化与艺术的发展,很少亲自领兵作战。 他当即下令,召集所有文武群臣,前往大殿,商议如何击败东宋大军,收復巴斯拉,將宋人赶出札剌亦儿王国的领土。 大殿之上,群臣齐聚,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提出自己的建议,可这些建议,要么是固守城池,要么是遣使求和,都是些中庸之言,没有任何出奇之处,在奥维斯看来,根本没有什么用处,也无法破解眼前的困局。 奥维斯皱著眉头,神色烦躁,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目光缓缓扫过墙上悬掛的札剌亦儿王国地图,目光在巴斯拉港口的位置,久久停留。 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眉头舒展,计上心来,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容。 “诸位,”奥维斯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语气坚定地说道,“巴斯拉港口,地势较低,紧邻幼发拉底河。若我们派人,挖开幼发拉底河的堤坝,引河水灌入巴斯拉,便能將整个巴斯拉港口,全部淹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即便宋军能够及时反应过来,湍急的河水,也会让巴斯拉,化作一片泥泞沼泽。到那时,他们的火炮,深陷泥泽,无法移动,失去威力;其余的步兵、骑兵,在泥泽之中,行动不便,战斗力大减,未必是我军的对手!到时候,我们便能趁机反击,一举收復巴斯拉,將宋人赶下海去!” 奥维斯的话音刚落,大殿之上,便有一名大臣,连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语气急切地出言反对:“大王,不可啊!幼发拉底河下游,是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核心灌溉区,支撑著从巴斯拉到巴格达的『新月沃土』粮仓——这片粮仓,是我国的粮食根本,养活了数十万百姓。若是挖开堤坝,让河水改道或泛滥,必將导致下游的农作物,全部绝收,引发全境饥荒啊!到时候,內有饥荒,外有敌军,我国,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这名大臣的话音刚落,其余的大臣,也纷纷点头附和,神色焦急,纷纷劝諫奥维斯,放弃这个念头。 奥维斯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目光微沉,眉头再次拧了起来。 他何尝不知道,挖开幼发拉底河堤坝,会带来什么样的危害? 他何尝不知道,饥荒会让百姓流离失所,会让王国陷入混乱? 可他没有別的选择——宋军的实力,实在是太超標了。 根据溃兵传报,宋军起码拥有两百门火炮,而且火炮的射程,是札剌亦儿王国火炮的两倍,威力更是远超他们的想像。 仅凭札剌亦儿王国的兵力和武器,根本无法正面抗衡宋军的火炮,若是不採取这种极端的方法,用不了多久,宋军就会一路西进,攻破巴格达,灭亡他的王国。 “不必多言!”奥维斯猛地抬手,打断了群臣的劝諫,语气冰冷而坚定,“我意已决!饥荒,总比亡国好!眼下,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等击败了宋军,收復了失地,我自会想办法,安抚百姓,弥补他们的损失!” 群臣见状,心中都清楚,奥维斯已经下定了决心,再多的劝諫,也没有任何用处。 他们面面相覷,心中暗自盘算:反正,我们已经劝諫过了,到时候,若是真的引发饥荒,出现大乱,可不能怪我们这些大臣,只能怪大王一意孤行。 於是,群臣纷纷再次上前,假意劝諫,实则是表明自己已经尽到了劝諫的职责,进行免责声明。 奥维斯看著这群趋炎附势、贪生怕死的大臣,心中满是厌恶与失望,厉声大喝:“都给我滚出去!此事,我自有决断,无需你们再多言!” 群臣嚇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言,纷纷躬身行礼,狼狈地退出了大殿。 大殿之內,只剩下奥维斯一人,他站在地图前,目光冰冷地看著巴斯拉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为了保住他的王国,保住他的尊严,就算牺牲再多的百姓,他也在所不惜。 第110章 札剌亦儿之战三 两周时光转瞬即逝,巴斯拉港口的硝烟早已散尽,被火炮轰毁的废墟之上,已然有了几分规整的模样。 赵棫身著常服,站在港口的高台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下方——数百名札剌亦儿王国的俘虏,被绳索捆绑著,排成整齐的队列,神色麻木地等待著奴隶贩子的接收。 这些俘虏,都是此前大战中俘获的札剌亦儿士兵,个个身强力壮,筋骨结实,乃是上好的奴隶。 赵棫早已吩咐下去,將这些俘虏,全部卖给往来于波斯湾与南洋之间的奴隶贩子,一番议价之后,又狠狠赚了一笔,充盈了大军的军餉。 这些身强力壮的士兵,根本不愁销路——婆罗洲和纽几內亚岛的种植园,常年急需大量劳动力,这些俘虏卖到那里,正好能满足种植园主的需求。 而那些种植园主们,只需花费几年时间,將这些俘虏驯化调教,教他们说简单的汉语,便能反手再將他们卖给东宋的工厂主,充当工厂的苦力。 这般一买一卖,种植园主们不仅没有花钱,反而还能从中赚取一笔差价,这便是如今东宋成熟的奴隶產业链——环环相扣,利益丰厚,早已成为东宋海外贸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至於有人担心奴隶会反抗,在赵棫看来,完全是多余的。 由於歷史原因,东宋民间並未完全禁枪: 最新式的火绳枪和燧发枪,管控严格,普通人难以买到,但次一等的火器,只要持有相关证明,便能轻易购买。 再加上工厂和种植园里,都有专门的倭奴监工,手持武士刀,严密看管,足以让这些奴隶,时刻保持清醒,不敢有丝毫反抗之心。 说来也可笑,东宋的等级秩序之中,其他土人,拼尽全力,都想要成为宋人,摆脱低等人的身份; 可倭奴,却恰恰相反。 他们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能够学习儒家文化,有机会躋身更高的等级,可大部分倭奴,却根本不想成为宋人,甚至还十分排斥其他三等人种,痴心妄想成为宋人的行为。 在大多数倭奴心中,他们只想做二等民族,心甘情愿地给宋人当狗,替宋人管教那些三等甚至更下等的民族。 在他们看来,宋人天生就比日本人高贵,日本人天生就比其他民族高贵,这种尊卑秩序,是天生的,是一辈子都不能更改的,这才是所谓的“尊卑有序”。 那些三等甚至更下等的民族,竟然妄图偷学儒学,想要藉此摆脱低等身份,成为宋人,在倭奴眼中,无疑是一种礼崩乐坏、大逆不道的行为。 他们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种既定的奴隶制度,破坏这种尊卑秩序。 可倭奴们,不敢对东宋朝廷的政策有丝毫异议,只能將心中的不满与怒气,全部转移到其他奴隶身上。 每当看到有其他奴隶,趁著空閒时间,偷偷学习儒学,倭奴监工们便会狠狠打骂,厉声呵斥:“居然还有閒工夫学习?看来,是对你们的管教还不够严厉!” 就在赵棫送走最后一批奴隶贩子,心中盘算著这笔收益之时,一名探子,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地飞奔而来,单膝跪地,神色慌张地稟报导:“官家!不好了!札剌亦儿王国的国王,下令挖开了幼发拉底河的堤坝,此刻,大水正朝著巴斯拉港口,汹涌衝来!” 赵棫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便化为浓浓的讚嘆。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天下英雄,当真如过江之鯽,数不胜数。 “这札剌亦儿王国的国王,还真是个人才啊。”赵棫喃喃自语,语气中带著几分佩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这种伤敌也伤己的毒招,朕还真是想不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奥维斯的魄力,是他所没有的——为了击败宋军,竟然不惜挖开河堤,让洪水淹没自家的土地,残害自家的子民,这种狠辣与决绝,绝非寻常君主所能拥有。 片刻后,赵棫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算你贏了一手。” 好在,巴斯拉港口之中,还有大量运送物资的商船,这些商船,足够將宋军全部转移,不至於让大军陷入洪水之中。 赵棫当机立断,厉声下令:“传朕旨意,所有物资,全部沉掉!优先让士兵登船,不得有丝毫延误!” 在他看来,那些物资,即便换算成白银,也不过是些冰冷的数字——以他的財力,以皇家商会的实力,想要多少白银,就能有多少白银,根本不足为惜。 可这些士兵,都是东宋的精锐,是他征战四方的资本,若是这些士兵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再想培养,难如登天。 “官家且慢!” 就在士兵们准备动手,沉掉物资之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阻止了赵棫的行动。 赵棫眉头紧锁,心中泛起一丝不耐,猛地转头看去,只见朱柯,手持羽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神色从容,丝毫没有慌乱之意。 赵棫对朱柯,还是有几分印象的——此人出身道学,饱读诗书,却没有丝毫领兵作战的经验,若是在船舱中弹琴,也算领兵的话,那他勉强能算个文武双全之人。 赵棫的语气,冰冷而严厉:“你有何话要说?若是敢耽误大军撤退,延误战机,便是你的罪!” 可朱柯,却丝毫没有被赵棫的气势嚇到,他轻轻摇晃著手中的羽扇,脸上带著一丝从容的笑意,缓缓说道:“官家,难道忘了,臣最擅长的,並不是领兵作战吗?” 赵棫闻言,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恨不得一拳砸在朱柯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怎么会有人,这么能装? 都到了这种生死关头,还在摆架子、卖关子。 可赵棫,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朱柯除了白虎舰队都总管这一职位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身份——沿海制置使。 这个职位,主要负责特定沿海区域的防御、治安、海禁管理与对外交涉,类似於一个沿海军区司令,兼管地方行政,权力极大。 而沿海制置使,有一个极为重要的职责,便是维护重要港口的安全,负责修建和维护沿海的炮台、烽燧、寨堡等防御工事,其中,自然也包括防洪设施。 赵棫下意识地,四周环视了一眼,这才发现,此时的巴斯拉港口,早已不是当初被火炮轰得一片狼藉、断壁残垣的模样。 港口的堤坝、城墙,都已经用水泥,重新加固了一遍,墙体规整,线条流畅,带著很典型的宋式建筑风格,坚固而大气,与此前的破败模样,判若两人。 朱柯看著赵棫眼中的诧异,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官家,虽然时间仓促,臣未能將巴斯拉港口,修建得如同我大宋本土的重要港口一般坚固完备,但基本的防洪功能,还是有的。官家且放宽心,洪水定然无法淹没港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官家仍然不放心,可先令宋军士兵,撤退至船上暂避,留下印度僕从军,在港口之中,看守物资即可。即便有意外,也能及时应对。” 赵棫沉默片刻,心中暗自思忖:朱柯虽然领兵作战,是个草包,没什么本事,但在其他方面,绝对是有真才实学的——不然,也不可能在东宋朝廷,身居高位,担任沿海制置使和白虎舰队都总管两个要职。 他没有再多犹豫,当即下达命令:“既如此,传朕旨意,所有宋军士兵,立即撤退至船上!火炮、粮草等物资,暂且留在港口之中,由印度僕从军看守!” “遵旨!” 士兵们闻言,纷纷行动起来,轻装简行,有序地朝著港口內的商船走去。 不多时,三万五千名宋军士兵,便全部撤退到了船上,船只整齐排列,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赵棫登上镇海龙级主舰的甲板,凭栏而立,目光紧盯著远方的地平线,神色依旧带著几分警惕。 朱柯缓缓走到他的身后,手中捧著一枚黄铜打造的千里眼,躬身递到赵棫面前,语气恭敬:“官家,请用千里眼。臣为官家,讲解一番港口的防洪设施。” 赵棫接过千里眼,放在眼前,朱柯则手持羽扇,遥指港口的西北方,缓缓说道:“官家请看,那便是臣修建的第一重防洪设施——『分洪导流墙』。臣依据幼发拉底河古河道的地势,以水泥砌石为骨架,筑成一道弧形长堤,绵延数里,专门用来分流洪水。” 就在朱柯话音刚落之时,远方的地平线处,已然出现了一道浑浊的水线,如同一条失控的巨龙,滚滚而来,声势浩大,如万马奔腾,裹挟著泥沙与碎石,朝著巴斯拉港口,呼啸而至,空气中,都瀰漫著水汽与泥土的腥气。 “水至矣!”朱柯的声音,依旧从容不迫,没有丝毫慌乱,“请官家观其效——洪水撞击导流墙,遇弧形墙面,便会自然分流。其中,七成水流,会被导向东北方的洼地,那里,是臣事先勘定好的泄洪区;仅有三成水流,会缓缓流向港口,威力已然大减。此乃《道德经》中『疏胜於堵』的道理,与其硬堵,不如巧疏。” 赵棫透过千里眼,清晰地看到,汹涌的洪水,如同奔腾的巨兽,狠狠撞在弧形导流墙上,瞬间被分成两股——一股主力,朝著东北方的荒原洼地奔涌而去,捲起漫天泥沙;另一股,则缓缓流向港口,浪头已然低了不少。他微微頷首,眼中的警惕,稍稍散去了几分,心中对朱柯,多了一丝认可。 “第二重防洪设施,”朱柯手中的羽扇,缓缓移向港口外围,语气依旧平稳,“便是『抬升式复合城墙』。这道城墙,墙基深入地下两丈,浇筑水泥之时,特意混入了碎瓷和铁蒺藜,坚固无比,不易被洪水衝垮;墙顶宽阔,可供三匹马並行,临水的一面,呈缓坡状,专门用来化解洪水的衝击力。” 此时,那股被削弱后的洪水,已然扑向了港口的复合城墙,浪高仅剩丈余,相较於之前的汹涌,已然温和了不少。洪水狠狠拍在城墙的缓坡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却没有对城墙,造成丝毫损伤。 “妙处,便在这缓坡之上。”朱柯笑著指点道,“洪水拍击城墙之时,其衝击力,会被斜面巧妙化去五成,剩余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坚固的城墙。而且,墙內暗设了排水道,此刻,排水道正在將渗入墙內的洪水,导回外河。官家请听——” 赵棫放下千里眼,侧耳倾听,果然听到,城墙之內,传来汩汩的流水声,如同地龙低吟,细微却清晰,显然,排水道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著,將渗入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排出。 朱柯又引著赵棫,走向船舷的另一侧,指向港口內部,继续说道:“第三重防洪设施,便是『蜂巢排水系统』。整个港口的地面之下,都埋设了密密麻麻的陶管网络,这些陶管,相互连通,形如蜂巢,所有的管路,最终都会匯入港口中央的蓄水池,形成一个完整的排水体系。” 赵棫顺著朱柯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港口的低洼之处,虽然有少量积水,但积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降,转眼间,便只剩下湿漉漉的地面,没有丝毫积涝的跡象。 “蓄水池的池底,装有臣改良的『龙鳞水车』。”朱柯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种水车,以四匹马驱动轮转,一刻钟的时间,便可排水三百石。即便外墙有轻微破损,少量洪水渗入港口,也能通过这套排水系统,快速排出,確保港內不积涝,物资不受损失。” 赵棫再次拿起千里眼,仔细观察著港口的防洪设施,看著洪水被一步步分流、化解,看著港內的积水,快速消退,眼中的复杂神色,愈发浓郁。 他放下千里眼,转头看向朱柯,语气带著几分疑惑,又带著几分讚嘆:“你早就算定,敌军会掘河放水?” 朱柯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臣不敢称料事如神。但《孙子兵法》有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港口,是我军在西亚的命脉,关乎大军的补给与进退,防洪之事,实则重於防兵。臣担任沿海制置使,已有十几年之久,修建防洪设施,防范洪水侵袭,早就刻入骨髓,成为习惯。前些时日,大军平定巴斯拉之后,臣閒著无事,便动用人力物力,对港口进行了修缮加固,增设了这些防洪设施,却不想,刚好碰上敌军的这一毒计。” 他抬手,指向远方,那些正在缓缓退去的洪水,语气坚定:“经此一役,巴斯拉港口的防洪標准,足以载入《营造法式》,即便幼发拉底河,再遭遇更大的洪水,也能確保港口巍然屹立,安然无恙。” 时间,一点点流逝。 汹涌的洪水,渐渐退去,露出了坚固的港口堤坝与城墙。 巴斯拉港口,依旧巍然屹立在波斯湾沿岸,没有被洪水淹没,港內的火炮、粮草等物资,完好无损,仅有低洼之处,残留著些许淤泥,稍加清理,便能恢復如初。 朱柯手持羽扇,遥指远方地平线处,隱约可见的札剌亦儿王国大军的旗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官家,敌军此刻,必定在懊恼不已——奥维斯赌上国运,不惜残害子民,发动的这致命一击,到头来,却被臣这些不起眼的防洪设施,轻鬆化解,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棫看著完好无损的港口,听著朱柯的话,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放声大笑起来,抬手用力拍著船栏,声音洪亮,震彻甲板:“好一个轻鬆化解!朱柯,你立了大功!” 他转身,目光落在朱柯身上,神色郑重,语气带著几分讚许:“你这十几年的沿海制置使,果然没有白当,既有心思,又有本事。朕记得,工部最近,有一个重要的空缺,你可愿意,加加担子?” 朱柯闻言,心中顿时大喜过望,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工部掌管著全国的工程营造、水利修建、器物製造等事务,权力极大,是无数官员,梦寐以求想要进入的部门。 但他多年修习道学,养气功夫深厚,表面上,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多谢官家器重!既如此,这工部侍郎的重任,臣便斗胆接下了。” 他心中暗自盘算:自己如今,是从三品的官职,工部侍郎,也是从三品,看似品阶未变,但东宋的文官与武官,品阶不能简单等同——即便同为从三品,文职的地位与权力,也远在武职之上。 更何况,隨著道学的发展,工部掌控著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在六部之中的权重,已然隱隱有超过吏部的趋势,能担任工部侍郎,已然是天大的殊荣。 可赵棫,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又带著几分器重:“工部侍郎?朕什么时候,说要任命你为工部侍郎了?” 这话一出,朱柯脸上的从容,瞬间绷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疑惑——据他所知,工部目前,只有侍郎的位置空缺,適合他这个出身、履歷的官员。 莫非,官家还有別的安排? 朱柯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他无比激动的念头,嘴角,再也难以压制住笑意,多年的养气功夫,眼看就要破功,他的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官家,您的意思是……” 赵棫看著他这副模样,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郑重地说道:“左相,近日欲要致仕,告老还乡,朕已决定,令许修远,接任左相之职。至於工部尚书之位,便由你来吧。” 工部尚书! 朱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狂喜,连忙双膝跪地,恭敬地叩首行礼,声音洪亮,语气坚定,带著一丝哽咽:“臣,朱柯,定不负官家所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全力打理好工部事务,不辜负官家的器重与信任!” 赵棫看著他激动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起身:“起来吧。朕相信你的能力,好好干,莫要让朕失望。” 朱柯起身,躬身站立,脸上依旧难掩喜悦,手中的羽扇,都微微有些颤抖——从沿海制置使,一跃成为工部尚书,躋身朝廷重臣之列,这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更是无上的殊荣。 他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好好表现,不辜负赵棫的信任。 此时,远方的洪水,已然彻底退去,巴斯拉港口,阳光洒落,水泥浇筑的城墙,泛著温润的光泽,港內的物资,整齐堆放,印度僕从军,正在有序地清理著低洼处的淤泥。 赵棫凭栏而立,看著这片歷经洪水考验,依旧完好无损的港口,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札剌亦儿王国的毒计,已然被化解,接下来,便是彻底平定波斯,將札剌亦儿王国,纳入东宋的版图之中。 第111章 札剌亦儿之战四 兴威十七年(1365年),西亚的风带著几分潮湿的凉意,吹拂著两河流域的冲积平原。 持续了数个月的汹涌洪水,终於渐渐消减,浑浊的河水慢慢退去,露出了泥泞不堪的土地,原本奔腾咆哮的幼发拉底河,也渐渐归於平静,缓缓流淌在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上。 但这平静,仅仅是表象。 一旦雨季来临,暴涨的河水必將再次泛滥,席捲这片刚刚露出的平原;即便不是雨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也足以让洪水再次蔓延,將广阔的冲积平原,重新淹没在一片泽国之中。 赵棫站在巴斯拉港口的高台上,望著远方泥泞的平原,眼中闪过一丝讚嘆,又带著几分无奈,喃喃自语:“不得不说,奥维斯还真是个人才。” 他心中清楚,奥维斯这一招,精准地击中了宋军的软肋——如此一来,宋军根本无法继续向巴格达进军。 一旦洪水再次蔓延,没有了港口的防护,宋军的火药会受潮失效,沉重的火炮难以移动,原本强悍的战斗力,便会大为减弱,甚至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想要破解这一困局,並非没有办法——除非宋军能一路修建水利设施,规划並开挖引水渠与排水沟,將未来可能到来的洪水,引导至远离主进军路线和营区的洼地,彻底消除洪水的威胁。 可巴斯拉距离札剌亦儿王国的首都巴格达,足足有五百公里之遥。 要修建如此规模的水利工程,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尤其是人力方面,更是缺口巨大。 赵棫手下的士兵,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精锐,偶尔兼职工兵,修建一些小型防御工事尚可,但绝不能长期担任工兵,耗费大量体力,影响后续的征战。 就在赵棫一筹莫展,陷入两难之际,转机,悄然到来。 奥维斯虽然用洪水,成功阻挡了宋军的进攻,保住了巴格达的暂时安全,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洪水席捲了札剌亦儿王国的核心產粮区,地里的农作物,被洪水全部淹没、毁掉,颗粒无收。 在封建时期,无论哪个国家,无论多么富裕,底层平民的手中,都存不下太多的存粮。 即便是富裕的东宋,亦是如此——东宋的农民,最多也只能储存足够一两年食用的食物,剩下的粮食,都会卖掉,换取自家所需的工业品;甚至由於东宋民间普遍乐观的氛围,大多数农民,只会留下半年的存粮,其余的尽数变卖,日子过得颇为宽裕。 至於札剌亦儿王国,更是如此。 数个月的洪水,不仅摧毁了农作物,更消耗尽了平民们手中仅有的存粮,而地里的新粮,还遥遥无期,根本无法及时收穫。 很快,大量原本就挣扎在贫困线上下的平民,纷纷陷入了可怕的饥荒之中,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饥荒初期,饥民们只能四处挖掘野菜,啃食树皮、草根,以此勉强充飢。 可这些东西,数量有限,也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营养,只能让他们多坚持短暂的几天,根本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饥荒问题。 而距离下一次粮食收穫,依旧是遥遥无期,看不到丝毫希望。 绝望之下,动乱,便开始在札剌亦儿王国的各地,悄然滋生、蔓延。 饿急了眼的平民,放下了所有的敬畏与理智,纷纷起身作乱,目標直指那些拥有存粮的富人。 在大规模的饥民动乱面前,往日里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富人,变得如同小鸡一般脆弱,根本无力反抗,很快便被汹涌的饥民人群淹没,家中的存粮被一抢而空,甚至连自身的性命,都难以保全。 一时间,札剌亦儿王国境內,秩序大乱。 平民、富人、小教士,原本有著截然不同的身份与地位,可在饥荒与动乱面前,他们最终只剩下一个共同的身份——灾民。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飢饿、疲惫与绝望,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对食物的渴望。 就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札剌亦儿王国的“救世主”,伟大的光明之父大明尊赵棫,如期而至。 赵棫向来都是这样:如果一切安好,他便是世间邪恶的来源;可若是有人和他一样,行事狠辣,不择手段,那他便会摇身一变,装起了好人,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现在世人面前,收割人心。 他当即下令,传召印度总督沈倦舟,命其不惜一切代价,从印度境內,收缴大量的粮食,火速运送到札剌亦儿王国,用於賑灾。 沈倦舟接到命令后,心中暗自盘算:印度人口眾多,土地肥沃,即便收缴大量粮食,印度人也不至於那么不抗饿,不会轻易陷入饥荒。 於是,他果断下令,让印度总督府,强行徵收印度各地的粮食,日夜兼程,运往巴斯拉港口。 很快,大量的粮食,便被源源不断地运到了赵棫手中。 赵棫隨即下令,在札剌亦儿王国境內,开展大规模的賑灾活动——只要饥民们愿意前来,协助宋军修建水利设施,开挖引水渠与排水沟,便管饱肚子,每日都能领到足够的食物。 消息传开后,大量的饥民,纷纷从四面八方,朝著宋军的营地和水利修建工地投奔而来。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浑浊,身上布满了泥泞与灰尘,脸上写满了飢饿与疲惫,只为了能领到一口吃的,保住自己的性命。 当札剌亦儿王国的饥民们,双手捧著温热的窝窝头,就著简单的咸菜,大口大口地吞咽著,感受著久违的饱腹感时,眼眶中,纷纷涌出滚烫的热泪,泪水顺著布满灰尘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泥泞的土地上。 这份来之不易的食物,不仅填饱了他们的肚子,更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心中充满感激的饥民们,挖起水渠来,变得更加卖力。 他们挥舞著手中简陋的工具,不顾身体的疲惫与飢饿,一点点挖掘著泥土,修建著引水渠,哪怕手上磨出了血泡,哪怕浑身沾满了泥泞,也丝毫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们知道,只有好好干活,才能继续领到食物,才能活下去。 劳累了一天之后,疲惫不堪的饥民们,纷纷坐在工地的角落,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口中念诵著安拉的名字,虔诚地感谢安拉,派遣来了先知,拯救他们这群苦难的、虔诚的信徒。 一些原本在札剌亦儿王国境內,地位低微的小教士,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件事——饥民们对赵棫的感激,已然超越正常情况。 他们心中暗自盘算,觉得这是一个提升自身地位的绝佳机会,於是,纷纷暗中串联,聚集在一起,商议著如何利用这件事,攀附赵棫,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一天,当水利工程修建到一处古河道遗址时,几名正在挖掘泥土的饥民,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手中的工具,也隨之掉落在地上。 眾人纷纷围了过去,只见湿润的泥土中,赫然露出了一尊半人高的石像,石像通体斑驳,布满了岁月的痕跡,显然已经存在了很久。 更令人惊异的是,石像的胸前,刻著一行古体阿拉伯文,字跡模糊,却依旧能够辨认。 几名识得阿拉伯文的小教士,连忙凑上前来,仔细辨认著石文中的內容,隨即,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石文写道:“当洪水退去,土地乾涸之时,安拉將派遣使者,为信眾开闢活水的源泉。”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便传到了赵棫的军帐之中。 当士兵前来稟报这件事时,隨行在赵棫身边的几位宝树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心中暗自叫苦:坏了,这群卑鄙的饥民和小教士,竟然想抢他们的大明尊,想將大明尊,说成是他们安拉派遣来的先知! 俱明宝树王反应最快,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对著赵棫说道:“大明尊,这定然是敌人的阴谋,是这些异端故意偽造石像,编造谎言,想要混淆视听,不可相信他们的鬼话!” 他的语气急切,眼中满是警惕,生怕赵棫被这些小教士的谎言迷惑。 可赵棫,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他摆了摆手,说道:“无妨,將那尊石像,还有发现石像的那几个人,以及识得石文的小教士,全都带进来,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不多时,士兵们便將石像抬进了军帐,又將几名饥民和小教士,带了进来。赵棫的目光,落在石像胸前的古体阿拉伯文上,隨即,转头看向那几名小教士,语气平淡地问道:“说说看,这石文上,写的是什么意思?” 几名小教士,连忙俯身,仔细查看石像上的石文,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小教士,看了许久,缓缓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疑惑与敬畏,喃喃说道:“这铭文……似乎指向《古兰经》中的启示:『我用水创造一切生命』(21:30)。难道,眼前的水利修建与賑灾,正是安拉通过凡人之手,降下的恩典(ni『mah)?” 其余的几名小教士,闻言之后,神色顿时变得肃穆起来,纷纷低下头,低声交换著意见,语气中,满是疑惑与探討。 片刻后,那位最初发言的长者,缓缓转过身,面向赵棫,右手轻轻抚在胸前,神色庄重,语气恭敬地说道:“尊贵的阁下,若您允许——您所推行的賑济与治水之举,正如《古兰经》中所言『谁拯救一人,如拯救眾人』(5:32)。这或许,正是安拉在前定(qadar)中,为我们这些苦难的信眾,安排的出路(makhraj)。” “什么?” 几名年轻的小教士,闻言之后,顿时大惊失色,纷纷抬起头,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忍不住低声惊呼:“居然是真的!阁下,真的是安拉为我们安排的救世主!” 惊讶之余,这些小教士,纷纷俯身,以伊斯兰教最虔诚的礼仪,向赵棫表达敬意,脸上满是敬畏与感激——他们原本以为,赵棫会欣然接受“安拉派来拯救世人的使者”这一身份,毕竟,这是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耀。 可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赵棫看著他们虔诚的模样,只是冷冷地冷笑了一番,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与不悦:“你们的意思是,朕,只是安拉派来的一个使者?” 他心中暗自恼怒:在摩尼教中,他可是正儿八经的至高神,是光明之父大明尊,统御万物,至高无上;可到了这里,竟然被这些小教士,说成是一个小小的使者,这简直是对他的褻瀆,让他极为不高兴。 一旁的俱明宝树王,见状心中顿时暗自欣喜——他正愁没有机会,斥责这些异端,维护大明尊的至高地位。 於是,他连忙上前一步,神色狰狞,厉声斥责道:“你们这些异端!休得胡言!大明尊是光明的化身,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世间万物,皆由他所创造,谁有资格派遣他作为使者?我看,应该將你们这些妖言惑眾之徒,全部烧死,以正视听!” 几名小教士,闻言之后,顿时亡魂大冒,脸色惨白,浑身微微颤抖,连忙连连摆手,急切地解释道:“尊贵的大明尊,饶命啊!我们不是故意褻瀆您的!《古兰经》第42章第11节明確指出:『任何物不似像他。』安拉是宇宙万物的唯一创造者、养育者和主宰,祂是绝对超然的,不受时空限制,不具有任何被造物的属性。” 他们心中清楚,按照摩尼教中赵棫的地位,赵棫在伊斯兰教中,理应是安拉的化身。 可伊斯兰教的核心,是认主独一,绝对禁止將任何人或物,视为“安拉的化身”——伊斯兰教尊重並追隨所有的先知(如易卜拉欣、穆萨、尔撒等),但坚称,他们全部都是被安拉挑选和启示的凡人,並非安拉的化身。 即便是最后一位先知穆罕默德,也被明確教导为“安拉的僕人和使者”,他一生都在不断强调,自己只是一个传递安拉的警告和喜讯的凡人,绝非安拉的化身。 所以,他们才不敢將赵棫称为安拉的化身,只能將其称为安拉派遣来的使者。 赵棫听著他们的解释,轻轻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摆了摆手,淡淡说道:“看来,你们果然是妖言惑眾,既然如此,把这石像,还有这些胡言乱语的人,全都烧了吧。” 俱明宝树王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连忙应道:“遵旨!弟子这就去安排!” 说著,便要转身,下令士兵动手。 那位最初发言的长者,见状之后,浑身剧烈颤慄,脸色惨白如纸,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带著哭腔,急切地说道:“我的主啊,是我认错了,是我愚昧!您不是使者,您就是安拉的化身啊!求您饶命,求您饶了我们吧!” 赵棫见状,抬手拦下了正要动手的俱明宝树王,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饶有兴致地看著那位长者,问道:“哦?是么?可刚才,你们不是说,《古兰经》中明確规定,安拉没有化身,不能將任何人视为安拉的化身吗?” 那位长者,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冷汗,眼神中带著一丝慌乱,却又很快镇定下来,急中生智地说道:“尊贵的主啊,那是被奥维斯篡改过的《古兰经》版本!正是因为奥维斯篡改了经文,褻瀆了安拉,所以安拉才降下洪水之祸,惩罚我们这个国家!真正的经文,就是预言您的到来,您就是安拉的化身!” 赵棫看著他慌乱却又坚定的模样,忍不住呵呵一笑,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又带著几分玩味:“既然如此,那朕就任命你为大穆夫提(大主教),负责为札剌亦儿王国的教眾们,解释这件事,澄清奥维斯篡改经文的真相,怎么样?不会太勉强你吧?” 那位长者,闻言之后,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隨即,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衝散了所有的恐惧与慌乱。 他蹉跎了大半辈子,不过是一个地位低微的小教士,虽然勉强算得上是贵族,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人物——当初奥维斯挖开河堤,引发洪水之时,甚至都没有提前通知他,让他有时间撤离,可见他在奥维斯心中,根本一文不值。 而如今,他竟然能被赵棫,直接任命为大穆夫提(大主教),成为札剌亦儿王国伊斯兰教的最高领袖,一跃成为权倾一方的大人物,这巨大的惊喜,让他几乎难以自持,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其余的几名小教士,见状之后,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跪倒在地,纷纷附和,承认奥维斯篡改《古兰经》的“事实”,並且极力吹捧赵棫,称他就是安拉的化身。 赵棫见状,也不小气,將这些小教士,也都一一分封了官职,让他们协助那位长者,安抚教眾,传播赵棫的“神性”。 至此,赵棫的身份,再添一笔,愈发尊贵,其全称也变得更加冗长而威严:八荒六合寰宇至尊之天地人大可汗、十二光明王国之君不可测度之光耀光明之父大明尊、诸名之本体两世之极轴眾生永存之面容七重天与诸大地之苏丹。 此时,札剌亦儿王国的饥民们,依旧在卖力地修建著水利设施,他们口中念诵著赵棫的尊號,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而那些被分封的教士们,也开始四处宣扬赵棫的“神性”,称他是安拉的化身,是来拯救他们的救世主。 赵棫站在军帐之中,看著外面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不仅化解了洪水的威胁,还收穫了札剌亦儿王国的人心,接下来,平定巴格达,灭亡札剌亦儿王国,便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112章 札剌亦儿之战五终 巴格达城的王宫之內,往日的繁华与璀璨早已褪去,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焦虑与萧瑟。 庭院里的波斯梧桐,叶子被秋风染成枯黄,隨风飘落,铺满了青石小径,一如这座摇摇欲坠的王国,尽显颓败之势。 谢赫·奥维斯·本·哈桑坐在残破的王座上,指尖轻轻敲击著冰冷的扶手,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凝重,当听到手下稟报宋军的所作所为时,他忍不住长嘆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与讚嘆:“宋军进攻巴格达的手段,竟然如此毒辣,居然给灾民发粮食,收买人心,这一点,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此时此刻,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妄图將巴格达打造成世界文化中心的国王,看著宋军一步步蚕食自己的王国,竟然与自己的对手赵棫,產生了一丝心心相惜之感——都是乱世之中的梟雄,都有著过人的魄力与手段,只不过,赵棫的手段,比他更狠、更绝,也更懂人心。 可惋惜归惋惜,奥维斯自然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宋军,一步步逼近巴格达,將自己的王国彻底吞噬。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即下令,派遣国內剩余的所有骑兵,悄悄出兵,突袭那些正在挖掘水渠的灾民——他要斩断宋军的人力来源,让赵棫的水利工程,彻底停滯,也要让那些灾民,重新陷入绝望,不再对宋军抱有幻想。 可奥维斯万万没有想到,他派出的骑兵,刚抵达水利工地附近,便遭遇了赵棫亲自率领的龙骑兵。 阳光之下,宋军龙骑兵身著亮银鎧甲,手持长枪,列阵整齐,气势恢宏,如同一道钢铁长城,挡在了灾民的身前,神色肃穆,严阵以待。 札剌亦儿王国的骑兵首领,勒住马韁,目光扫过对面的宋军,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清晰地看到,宋军的阵中,没有架设任何火炮。 在他看来,宋军之所以强悍,全靠火器的威力,如今没有了火炮,宋军便如同失去了獠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兄弟们,宋军没有火炮,这是我们重创他们的绝佳机会!冲啊!”骑兵首领高声吶喊,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率先催动战马,朝著宋军的阵形,疾驰而去。 身后的两万札剌亦儿骑兵,也纷纷嘶吼著,紧隨其后,马蹄声震耳欲聋,捲起漫天尘土,朝著龙骑兵的阵形,疯狂衝击而来。 可惜,这位骑兵首领,只知道宋军火器的威力,却不知道,宋军龙骑兵的空心方阵,才是真正的杀招。 当札剌亦儿的骑兵,衝到距离龙骑兵方阵数十步之外时,赵棫一声令下,龙骑兵迅速变换阵形,形成一个坚固的空心方阵——方阵外围的士兵,手持带刺刀火枪,枪尖朝外,如同密密麻麻的刺蝟,內侧的士兵,则手持火枪,火力压制外围的敌军。 “噗嗤——噗嗤——噗嗤——” 一场激战下来,札剌亦儿王国的两万骑兵,死伤大半,剩下的士兵,嚇得魂飞魄散,狼狈地四散奔逃,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斗志。 经此一役,札剌亦儿王国,彻底不敢再与宋军进行野战,只能龟缩在城池之內,被动防守。 时间,一天天流逝,转眼便是数月。 在这数月之间,宋军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先后攻占了札剌亦儿王国的数十座城池,一步步逼近巴格达,最终,將这座千年古都,团团围困。 可当赵棫率领宋军,攻破巴格达城门,进入城內之时,却发现,奥维斯早已带著残余的士兵,逃离了巴格达,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荡荡的王宫之內,只剩下散落的文书和残破的器物,尽显淒凉。 奥维斯打不过宋军,他还不能逃么? 赵棫站在王宫的王座前,看著空荡荡的王座,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心中却泛起一丝烦躁——他征战四方,见过无数对手,却从未见过如此能忍、如此能逃的人。 奥维斯,无疑是他迄今为止,最棘手的对手。 “这奥维斯,不知道是和哪个鼠辈学的,如此苟且偷生!若是朕遭遇这样的大败,定然不会像他这般,狼狈逃窜,苟活於世!”赵棫忍不住厉声呵斥,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怒气。 大殿之內,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回答赵棫的话。 赵棫看著沉默的眾人,也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自己消化这波怒火,心中暗自盘算:奥维斯一日不除,波斯地区,便一日不得安寧。 当然,赵棫也清楚,时间,始终是站在他这边的。 奥维斯挖开幼发拉底河,引发洪水,其实,国內並没有太多人怨恨他——毕竟,在贵族们的刻意煽动下,百姓们早已將所有的仇恨,都对准了宋军。 “若不是宋军非要侵略我们札剌亦儿王国,国王怎么会被逼无奈,挖开幼发拉底河?我们怎么会遭遇洪水,陷入饥荒?”这便是贵族们,灌输给百姓的言论,也成功煽动了一部分百姓,让他们对宋军,充满了仇恨。 可赵棫的賑灾之举,却彻底打破了贵族们的煽动——他给饥民发粮食,让饥民们有饭吃,有活下去的希望。 相比於遥不可及的“国家大义”,眼前的温饱,无疑更能打动底层的平民。 越来越多的平民,开始动摇,决定放下仇恨,接受赵棫的统治。 更何况,在赵棫任命的大穆夫提的传教之下,越来越多的平民,接受了赵棫作为“安拉的化身”这一身份,由此,开创了胡鲁勒派——这一教派,迅速在札剌亦儿王国的平民之中传播开来,成为伊斯兰教继逊尼派和什叶派之后的第三大派別。 民心,彻底倒向了赵棫。 有了民心的支持,赵棫自然不怕和奥维斯耗下去。 他当即下令,一边让饥民们继续修建水利设施,疏通河道,將被奥维斯改道的幼发拉底河,重新引回故道,恢復两岸的土地產能;一边派遣大军,四处攻伐札剌亦儿王国剩余的城池,彻底清除奥维斯的残余势力。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兴威十八年秋(1366年)。 经过数月的征战与治理,宋军终於彻底平定了札剌亦儿王国,將整个波斯地区,纳入了东宋的版图之中。 与此同时,由於前期修建的水渠发挥了作用,幼发拉底河区域的土地,也逐渐恢復了部分產能,不再完全需要赵棫从印度调拨粮食,来维持当地的粮食供应。 而奥维斯,则带著少量的残兵,一路狼狈逃窜,最终逃到了黑羊王朝控制的土耳其东南部领土,苟延残喘,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只能在异国他乡,默默等待著復仇的机会。 至此,持续了四年之久的波斯战爭,终於完美落幕。 这场战爭,东宋先后消灭了穆扎法尔王国、卡尔提德王国、札剌亦儿王国三个国家,成功占据了整个波斯地区(即如今的伊朗和伊拉克),在波斯湾拥有了稳固的港口——巴斯拉港口。 这意味著,东宋的货物,再也不需要经过中间商,可以从波斯湾的巴斯拉港口,通过幼发拉底河,直接运送到巴格达,再经过马穆鲁克苏丹国,进入到地中海各国的市场。 干掉了一个中间的中间商,东宋西洋商会的商人们,能够赚取更多的钱財;而东宋朝廷,也能从中收取更多的商税,充盈国库。 与此同时,波斯地区,拥有大量的人口和肥沃的土地,能够为东宋,提供充足的工业原料和广阔的商品市场——只要东宋能够彻底消化这片地区,便能极大地增强自身的国力,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波斯地区,还蕴藏著大量的铜铁矿资源,虽然这些资源的品质,比不上澳洲本土的铜铁矿,但储量丰富,也是一笔不小的收益,能够为东宋的工业发展,提供有力的支撑。 但隨著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到来,人们在波斯地区,发现了大量的石油——这是赵棫之前,从未想到的事情,可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石油的发现,无疑为未来东宋的工业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也让东宋的国力,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当然,东宋在这场波斯战爭中,也並非没有损失。 为了支援波斯地区的賑灾和战爭,东宋调用了大量的印度粮食,这直接导致印度境內,出现了严重的大饥荒,足足有两百万人,因为缺少粮食,饿死在这场饥荒之中。 这笔沉重的代价,自然也被算到了赵棫的kda之上。 赵棫站在巴格达的高台上,手中捧著中东地区的地图,目光缓缓扫过地图上的每一寸土地,心中却莫名地有些不舒服——东宋的势力,虽然已经延伸到了波斯湾,占据了整个波斯地区,但距离地中海,依旧隔著一个马穆鲁克苏丹国。 这个国家,占据著埃及、以色列、敘利亚等地区,扼守著东西方贸易的要道,是东宋势力延伸到地中海的最大障碍。 “马穆鲁克苏丹国……”赵棫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心中已然有了征伐之心,但隨即,他又轻轻摇了摇头,“罢了,朕春秋鼎盛,连年征战,士兵们疲惫,百姓们也需要休养生息,不如休息几年,再起兵征伐,一举拿下这个国家!” 宋军平定波斯、结束波斯战爭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东宋的本土——澳洲。 消息传来,澳洲朝堂之上,群臣纷纷上书,一阵歌功颂德,极力吹捧赵棫的英明神武,称讚他带领宋军,开疆拓土,功绩卓著。 同时,群臣也隱晦地表示,希望官家能够早日回到新乡,主持朝政,稳定国內局势。 赵棫看著群臣的奏摺,直接忽略了后面那些希望他回国的话语,专心致志地欣赏著群臣的歌功颂德,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对於他而言,征战四方,开疆拓土,收穫群臣的敬仰与吹捧,便是最大的乐趣。 最终,经过朝廷的商议,做出了一项决议:在波斯地区,设置波斯总督,负责管理整个波斯地区的事务,第一人波斯总督,由沈震担任,主要负责镇压波斯地区的残余敌对势力,维护东宋在波斯地区的利益,安抚当地的百姓,推动波斯地区的发展。 同时,朝廷还规定,在波斯地区,允许摩尼教和胡鲁勒派伊斯兰教自由传播,但任何人,都不得强迫平民改变自己的信仰,不得因信仰不同,而歧视、迫害平民。 只有尊重当地百姓的信仰,才能快速安抚民心,彻底消化波斯地区。 这一规定,让隨行的宝树王们,心中顿时十分不服。 他们脸色阴沉,神色幽怨,心中暗自抱怨:大明尊是摩尼教的至高神,是光明之父,如今,却要和胡鲁勒派分享波斯地区的信仰传播权,好好的大明尊,竟然被別人分走了一半的“神性”,这让他们如何能够忍受? 此时的宝树王们,如同被出轨的娇妻一般,满心的幽怨与委屈,却又不敢直接反驳赵棫的决定,只能在心中暗自憋屈。 可他们哪里知道,赵棫是什么人? 他向来心思縝密,深諳制衡之道。 东宋的朝堂之上,两位丞相,一直保持著一位儒学、一位道学的格局,就是为了相互制衡,不让任何一个学派,一家独大。 如今,在波斯地区,他自然也不会让任何一个宗教,独揽大权——若是让摩尼教一家独大,难免会滋生野心,威胁到东宋在波斯地区的统治。 “真以为,献上三个圣女,就能在波斯地区为所欲为了?”赵棫心中冷笑,“別说三个,就算是三千个,也不行。赏赐给你们伊朗地区的摩尼教传播权,已经是朕最大的仁慈了。” 为了犒劳参与本次波斯战爭的士兵,赵棫也是毫不吝嗇。 除了战爭期间,士兵们已经获得的战利品之外,他又从自己的內库之中,取出了大量的钱財,对士兵们进行额外的赏赐——赏赐的数额,大概相当於士兵们三年的俸禄。 就连那些跟隨宋军作战的印度僕从军,赵棫也没有落下,同样赏赐了大量的金钱,让他们也能分享战爭的红利。 当大量的白银,被士兵们搬运到营地之中,雪白的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士兵们的双眼都有些睁不开。 士兵们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白银,眼中满是激动与感激,纷纷热泪盈眶。 如今,官家的赏赐,如此丰厚,让他们心中充满了归属感与荣誉感,恨不得立刻拿起刀枪,再次踏上战场,为赵棫,为东宋,继续征战四方,建功立业。 庆功宴,在巴格达的王宫之內,盛大举行。 宴会上,美酒佳肴,琳琅满目,士兵们开怀畅饮,放声高歌,气氛十分热烈。 卡吉尔,以及他麾下的突厥部將们,纷纷起身,身著华丽的突厥服饰,为尊敬的大可汗赵棫,献上了欢快而豪迈的突厥舞蹈,以此表达自己的忠诚与敬仰。 如今的赵棫,对於卡吉尔和他的突厥部族而言,不仅是统领他们的大可汗,更是他们宗教意义上的苏丹——这种双重的身份,让突厥部族的人们,对赵棫,更加敬畏,更加忠诚。 卡吉尔跳得格外卖力,脸上满是恭敬与喜悦,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当初选择投靠赵棫,是多么正確的决定。 庆功宴结束之后,卡吉尔,这位赵棫的好兄弟,悄悄找到了赵棫的寢宫。 他神色恭敬,语气诚恳地说道:“大可汗,臣有一事,想恳请大可汗恩准。臣有一名幼子,颇为聪慧,臣有意让他,继承顺义王之位。臣希望,能让他前往澳洲,接受大宋的教化,学习大宋的文化与制度,將来,也好更好地辅佐大可汗,管理突厥部族。” 赵棫闻言,微微沉吟了片刻,心中暗自盘算:他记得,自己在新乡的嫡长子,年纪也和卡吉尔的幼子差不多,两人若是一同在澳洲学习、生活,正好可以做个玩伴,也能增进彼此的情谊,加深东宋与突厥部族之间的联繫。 想到这里,赵棫点了点头,笑著说道:“准了。你让你的幼子,隨朕一同返回澳洲便是,朕会安排好他的教化之事。” 卡吉尔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激动地说道:“多谢大可汗恩准!臣,感激不尽!” 赵棫看著他激动的模样,忍不住笑著说道:“当真感激朕?若是真的感激,不如,与朕比试一番如何?就像当初在澳洲那般,看看你这些年,有没有进步。” 听到“比试”二字,卡吉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连忙连连摆手,苦笑著说道:“大可汗说笑了,臣哪里是您的对手?” 当初,他可是被澳洲的袋鼠差点干掉,那种恐惧,他至今还记得,再也不敢与大可汗比试了。 赵棫看著他一脸忌惮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自然知道,卡吉尔年纪不算小了,而且这些年,养尊处优,武艺早已不如当年,他也只是隨口调笑一番,並没有真的要和他比试的意思。 “好了,朕不逗你了,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让你的幼子,隨朕一同启程。” “臣遵旨!”卡吉尔连忙躬身应道,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恭敬地退了出去。 正当赵棫准备班师回朝之时,卡吉尔部族传来消息,一个名叫帖木儿的蒙古人劫掠了喀布尔周围,抢走了大量的牛羊和粮食。 第113章 迁都 赵棫捏著手中加急送来的奏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几乎要將那薄薄的麻纸攥出破洞。 当看清“帖木儿部劫掠喀布尔周围”的字样时,他猛地將奏报摜在案上,眼底翻涌著滔天怒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谁不知道卡吉尔这一波突厥人是他赵棫的马仔? 打狗也得看主人吧! 毫无疑问这是对大宋的挑衅。 殿內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赵棫略显粗重的喘息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沉声问道:“这个帖木儿,到底什么来头?” 卡吉尔连忙躬身向前半步,垂首敛目,语气恭敬却难掩一丝羞恼,语速平缓地回话:“回大可汗,帖木儿出身蒙古贵族,靠著自称是成吉思汗后裔的女婿,才混进了黄金家族。早年他曾臣属於东察合台汗禿忽鲁帖木儿,几年前,他与赫拉特领主迷里忽辛联手起兵,反抗东察合台的贵族势力,最后靠著扶持傀儡统治者,和迷里忽辛分治了河中地区。” 赵棫闻言,眉峰稍稍舒展了些,眼底的怒火褪去大半,只剩下几分不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轻慢地问道:“原来是个跳樑小丑般的小领主,替朕灭了他,没问题吧?” 卡吉尔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篤定,腰杆挺得更直了些,语气掷地有声,满是自信:“大可汗放心!此前帖木儿能劫掠得手,全是因为喀布尔兵力空虚,待臣即刻返回喀布尔,整顿兵马,定要將这帖木儿部连根拔起,以泄今日之辱!” 听闻帖木儿只是个没什么分量的小领主,赵棫脸上最后一丝不耐也消失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敷衍,仿佛刚才的勃然大怒只是一时兴起:“罢了,既然只是个小角色,就交给你去处理吧。”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端起案上的茶盏,指尖摩挲著盏沿,眼底泛起一丝倦怠——从中南半岛打到波斯,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刀光剑影见得太多,他是真的有些腻了,只想好好歇一歇,享受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思绪流转间,他放下茶盏,语气缓和了些许,轻声呢喃:“先回新乡看看吧,说起来,也確实有些想念那群老臣了。” 新乡城內,得知赵棫要回来的消息,群臣早已炸开了锅,个个面带喜色,奔走相告,平日里肃穆的朝堂周遭,处处都是压抑不住的欢喜,甚至有老臣捋著鬍鬚,眉眼间满是期盼,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倒不是说赵棫不在新乡,大宋就乱了章法,相反,这些年国家运转得井井有条,但一个皇帝,將近十年不在首都,终究是有些离谱,如今皇帝要回来,群臣心中的那块石头,也总算能落定了。 可谁也没想到,赵棫的船队刚靠近新乡沿海,他探头望向岸边的那一刻,脸上的期盼瞬间僵住,隨即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眼底满是惊愕与嫌弃:“好傢伙,这还是新乡吗?” 只见远处的新乡城被一层厚厚的灰雾笼罩著,灰濛濛的一片,像被一块脏布裹住一般,成了名副其实的“雾都”。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煤尘味、蒸汽的湿热味,还有钢铁冶炼后留下的刺鼻气息,混杂在一起,呛得他连连咳嗽,连眼睛都有些发涩。 赵棫瞥了一眼那片灰濛濛的城池,眼底的期盼彻底消散。 “走,不去了!” 心里暗自腹誹:拜拜了您嘞,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朕还是回曼谷看我的佛宫去! 岸边等候的大臣们,看著船队调转方向,渐渐远去,个个都傻了眼,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满是茫然与急切。 有人下意识地向前追了两步,伸手想要呼喊,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官家,您不能走啊!没有您,我们可怎么办啊? 人群中,几个心思活络的大臣,看著那片笼罩在雾中的城池,又看了看远去的船队,瞬间猜到了缘由——定然是新乡这恶劣的环境,惹得官家不快了。 他们心里也暗自苦笑,说实话,这煤尘漫天、气息刺鼻的环境,他们也早就受不了了,可新乡有著得天独厚的工业条件,煤矿、铁矿资源丰富,交通便利,想要把这些密密麻麻的工厂全部搬走,绝非易事,只能硬著头皮在这里待著。 有人望著船队远去的方向,心里暗自嘀咕:官家,您走了好歹带上我们一起啊,总比在这雾都里遭罪强。 更有一些人,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却又忍不住去想的念头:要不,迁都吧? 按理来说,迁都是关乎国家根基的大事,一步踏错,就可能动摇国本,惹来天下动盪。 可这话放在东宋,却显得没那么棘手——一回生,二回熟,两宋暂且不论,光是东宋,就已经从福州迁到琉球,又从琉球迁到吕宋,最后从吕宋迁到新乡,再多迁移一次,似乎也无妨。 以往的朝代,迁都会动摇国本,皆是因为地主阶级占据主导地位,他们的利益与土地紧密绑定,若是从关中迁到河北,豪强世家的权力会受到极大影响,自然会拼命反对。 可东宋不同,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大的地主阶级,土地多到不值钱,就连美洲大陆,还有大片大片未开垦的土地,只要你有本事,拿块牛皮去圈地,圈多少,就归你多少。 东宋真正看重的,从来不是土地本身,而是土地上的產业——工厂、矿山、作坊,这些才是支撑国家运转的根本。 更何况,如今官家都能远程治国,將国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们难道还不能远程管理各地的產业吗? 可当这些人把“迁都”的想法悄悄透露出去时,却遭到了大多数大臣的反对,有人直言不讳:“谁家正经国家会不停迁都?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话?” 远在曼谷的赵棫,得知大臣们想迁都的消息,顿时嚇了一跳,手里的佛珠都差点掉在地上,嘴角抽了抽,暗自腹誹:你们这些宋臣,能不能省点心?可別来我暹罗凑热闹,朕只想安安稳稳地待在佛宫! 此时的曼谷,佛宫早已修建完毕,矗立在天地之间,宏伟壮观,气势磅礴。 纵观世界建筑史,比佛宫动用人数更多、修建时间更长的建筑並非没有——吉萨大金字塔动用三万工匠,耗时二十七年才建成;罗马斗兽场召集十万人,花费十年光阴才完工。 但论及总人力投入,却没有任何一座建筑能与佛宫相提並论。 以当时世界各国的国力,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工程:若是动用三十万本国人修建,稍有不慎,就可能拖垮国家,让自己陷入绝境;若是动用外国奴隶,在没有明显武器代差的情况下,又需要派遣大量军队镇压,耗费的人力、物力、財力,同样是天文数字。 纵观古今,唯一能与佛宫的工程量相提並论的,便是中国的长城。 据记载,歷朝歷代修建长城,徵发的军民多达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前前后后持续了数百年,耗费的心血难以估量。 好像歷朝歷代的汉人王朝,都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修建长城,唯独大宋,体恤百姓,从未修建过长城,由此也能想见,长城的工程量有多么浩大。 除了人力投入空前绝后,佛宫的修建水平,更是当世之最。 修建过程中,用到了大量廉价钢铁,用於建筑结构的加固和机械构件的製作,这是古代任何一座建筑都无法比擬的;蒸汽水泵、初步起重机、精密测量仪器的运用,大幅提升了基础处理和物料搬运的效率,节省了大量人力;更有道家的力学计算和规范的图纸管理作为支撑,这样的技术水平,比世界其他地区领先了起码六七个世纪。 正是有了这些优势,佛宫才能建成如此空前庞大的规模,同时成本也並未高到难以承受。 佛宫主殿长度超过200米,宽度超过50米,屋顶高度达到60米,气势恢宏;中央的佛塔,高度更是超过150米,直插云霄,成为当世世界最高建筑。 赵棫缓步踏入佛宫,目光缓缓扫过殿內的雕樑画栋、鎏金佛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得意与威严,忍不住感慨:“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无以重威,古人诚不欺我!” 他抬手抚摸著身旁的鎏金佛柱,指尖感受著冰凉的触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有这样一座天下奇观矗立在这里,无论是谁来了,都会心惊胆跳,心生敬畏吧? 中南五国的国君和使者,若是来到这里,亲眼见到这宏伟的佛宫,还敢生出半分反叛之心吗? 赵棫微微摇头,眼底满是篤定——他觉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当然,赵棫修建这座佛宫,可不是为了吃斋念佛、修身养性的。 佛教之中,有一个派別是欢喜佛,而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修炼到欢喜佛的最高境界,在佛理上,这便是“悲智双运”——修炼之时,眼中所见的,並非世俗的男欢女爱,而是慈悲与智慧的交融,是宇宙真理的具象化。古往今来,能真正达到这一境界的人,少之又少,屈指可数。 但赵棫並不担忧自己能否达到这种境界。 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先修炼起来再说。 修炼之前,赵棫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要將天下的佛陀,都请进这座佛宫之中。 他下旨,令暹罗境內所有的金身佛像,无论大小、无论出处,都必须送入佛宫,集中供奉,任何人不得私藏,违者,以谋逆论处。 命令一出,暹罗境內的高僧们个个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有苦难言,却没有一个人敢反抗。 说实话,面对一般的暴君,他们或许还有反抗的勇气,可赵棫不是一般的暴君——眾人都清楚,若是惹怒了他,他是真的能下令將整个暹罗屠戮殆尽的,高棉帝国的覆灭,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鑑,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拿整个佛教的存亡去冒险。 见僧侣们如此配合,没有丝毫反抗之意,赵棫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们联名奉上的尊號,同时赐予他们在暹罗境內自由传播宗教的权力,算是对他们顺从的赏赐。 此时,赵棫的全称早已冗长而威严:八荒六合寰宇至尊之天地人大可汗、十二光明王国之君不可测度之光耀光明之父大明尊、诸名之本体两世之极轴眾生永存之面容七重天与诸大地之苏丹、般若光焰本质三界眾生依怙四海诸国皈依之主转轮圣王。 。。。 同年,当全世界都还在为了宗教信仰爭得你死我活,甚至大宋官家都在带头“玩宗教”的时候,新乡城內,一名民间道学学者叶里维,在几位工厂主的资助下,歷经数年钻研,终於建造出了第一台能在轨道上行驶的蒸汽机车。 首次演示那天,新乡的轨道旁围满了人,工厂主、学者、百姓,个个伸长了脖颈,目光紧紧盯著那台冒著白烟的蒸汽机车。 只见这台机车缓缓启动,牵引著10吨重的铁器、五节装满货物的车厢,还有70名围观的人员,稳稳地行驶在轨道上,顺利完成了约16公里的旅程,全程平稳,没有出现丝毫差错。 这仅仅是蒸汽机车的最初发明,还有很多缺漏之处,性能也尚未完善,却已经拥有了相当於15匹马的运力。 与此同时,货物的运输成本大幅下降,更关键的是,它的行驶速度,是载重马车在土路上行驶速度的两倍,而且速度稳定可控,不会像马匹那样疲惫,在长途运输方面,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 演示一经结束,便立刻引发了新乡眾多工厂主的追捧,大家纷纷围上前,爭相与叶里维洽谈,想要率先採用这种蒸汽机车,用於煤炭、矿石、货物的运输。 蒸汽机车的普及,让新乡生產的工业品成本进一步下降,同时,其强大的运输能力,也让新乡的工业能力开始向周围的小城市辐射,带动了周边地区的发展,让那些小城市也拥有了大量开设工厂的能力。 这一事件,標誌著东宋正式进入了可靠高速运输的时代,也標誌著非革命性的发明,不再仅仅依赖於两大顶级书院,而是开始向民间书院转移。 此后,大量的民间发明家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各类新发明、新创造层出不穷,推动著东宋的工业一步步走向鼎盛。 第114章 建元洪武 兴威二十年(1368年),春寒未消,南京城却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朱红宫墙被晨光染得愈发庄重,街道上张灯结彩,锣鼓声、欢呼声此起彼伏,驱散了残冬的寒意。 正月初四这日,更是人声鼎沸,旌旗招展,朱元璋身著绣著五爪金龙的冕服,头戴翼善冠,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一步步踏上天坛的高台——他歷经十余年征战,终於扫平江南群雄,剿灭了陈友谅、张士诚等劲敌,今日,將在此登基称帝,定国號为大明,改元洪武。 登基大典过后,朱元璋端坐於奉天殿的龙椅之上,周身縈绕著帝王的威严,他抬手示意殿下文武安静,声音沉稳有力,宣告著对开国功臣的封赏:“诸將隨朕征战多年,出生入死,今日大明立国,当论功行赏,大封公侯,部分阵亡將士,追封为王。” 此次初封六公,皆是辅佐朱元璋定天下的开国元勛,以五大將、一大臣为首,个个身著鎧甲,身姿挺拔,躬身立於殿中,脸上满是荣光与恭敬。 他们分別是: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达、郑国公常遇春、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卫国公邓愈。 封赏並未就此结束,朱元璋略一沉吟,又沉声说道:“胡大海忠勇可嘉,追封为越国公;丁德兴战死沙场,忠魂不灭,追封为济国公;汤和、冯国用,劳苦功高,分別封为信国公、郢国公。” 立国之事尘埃落定,北伐蒙元、收復中原的念头,便在朱元璋心中愈发坚定。 他当即下旨,任命中书右丞相徐达为征虏大將军,平章常遇春为副將军,率领二十五万大军,挥师北进,直取中原。 临行前夜,朱元璋亲自召见徐达、常遇春,殿內烛火摇曳,映著三人的身影,他亲手为二人斟上酒,语气凝重:“中原百姓受蒙元压迫久矣,今日命你二人北伐,务必驱逐胡虏,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北伐大军启程之日,南京城外,旌旗蔽日,战马嘶鸣,二十五万將士身著鎧甲,手持兵器,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如虹。 行军途中,明军发布《諭中原檄》,文告传遍北方各州府,其中“驱逐胡虏,恢復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纲领,字字鏗鏘,如惊雷般响彻中原大地,感召著无数被蒙元压迫的北方百姓,纷纷起身响应,加入反元的洪流之中。 对於北伐之战,朱元璋已胸有成竹,早就部署战略:“北伐之事,当循序渐进,先取山东,撤除蒙元的屏障;再进兵河南,切断它的羽翼,夺取潼关,占据它的门槛;而后挥师进逼大都,彼时元朝势孤援绝,便可不战而取之;最后派兵西进,山西、陕北、关中、甘肃,便可席捲而下,一举平定北方。” 北方与江南截然不同——江南多水网,利於步兵作战,而北方地势平坦开阔,乃是骑兵的天下。 自古以来,骑兵便是最具威力的兵种之一,在骏马的加持下,原本柔弱的步兵,便能拥有极强的突击性和机动性,可遗憾的是,在中国歷史上,除了少数几个强盛王朝外,大多数中原政权的军事力量,都以步兵为主,这也使得他们在面对北方骑兵时,常常陷入被动,吃尽了苦头。 回溯至宋朝,中原政权在与西夏、辽国的交锋中,步兵长期不敌骑兵,屡屡战败,陷入被动挨打之地。 为了改变这一局面,不知是哪位天才官员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办法——以几千名步兵组成大方阵,美其名曰“以步制骑”。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可真正上阵交锋时,才发现这一方阵弊端尽显:步兵方阵行动迟缓,打也打不过灵活的骑兵,想撤退又被方阵束缚,跑也跑不掉,最终只能沦为骑兵的刀下亡魂。 直到天才將领岳飞出现,他深知骑兵的重要性,耗费心力组建了专业的骑兵部队——岳家军。 岳家军纪律严明,作战勇猛,骑兵战术运用嫻熟,终於让中原政权扬眉吐气,成功抵御住了金国骑兵的猛烈进攻,守住了中原的一片疆土。 当然,到了天才將领路易时期,他闭门闭关七年,凭藉著过人的智慧,硬生生將“以步制骑”的战术推演到了巔峰——创造出了空心方阵。 这一方阵灵活多变,攻防兼备,路易也凭藉这一战术一战成名,將德里苏丹国的苏丹打得狼狈不堪,沦为了人人嘲笑的“叫门天子”。 自此以后,骑兵再面对宋军时,便只能祈祷自己的战马,能比宋军的战马更快,否则便只能束手就擒。 可令人惋惜的是,这一精妙的战术,並未传到中原大地,更重要的是,中原地区没有足够的条件,打造出能配合空心方阵作战的线膛枪,这一战术,终究只能成为远方的传说,无法解救中原百姓於蒙元的压迫之下。 到了元朝,以骑兵起家的蒙古军队,將骑兵战术发展到了极致,他们凭藉著强悍的骑兵部队,横扫天下,征服了大片土地,建立起了庞大的元帝国。 蒙古贵族们骄傲自满,甚至狂妄地认为,只要他们手中有战马,只要他们的骑兵依旧强悍,就永远不用担心自己的统治被推翻,永远能压迫著中原百姓。 彼时,蒙古骑兵常常威风凛凛地在官道上呼啸而过,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噠噠噠”的巨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道路两旁的南人百姓,只能慌忙俯首躲避,低著头,不敢有丝毫异动,脸上满是恐惧与屈辱。 可谁也不知道,那些低垂下的头颅之下,跳动的心臟里,藏著不屈的信念——很多人都在默默思索,都在坚信,总有一天,他们能找到打败这些蒙古骑兵的方法,总有一天,他们能摆脱蒙元的压迫,重获自由。 其实,打败蒙古骑兵的方法,说起来很简单,简单到人人都能想到,可实行起来,却难如登天——那就是,以骑兵对骑兵,用蒙古人最擅长的方式,打败蒙古人。 纵观中国歷史上那些强盛的中原王朝,无一例外,都拥有一支强悍的骑兵部队。 而此时刚刚建立的大明,也不例外。 徐达和常遇春,皆是百年难遇的骑兵將领,他们常年征战沙场,对骑兵的调配得心应手,选择突破方向精准无误,对骑兵战术的运用,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在被蒙元统治的九十余年里,中原百姓从未停止过反抗,他们一边忍受著蒙古人的压迫,一边默默向自己的敌人——蒙古骑兵,学习著使用骑兵的技巧,学习著战胜骑兵的战术。 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积累经验,默默等待著反击的时机。 如今,时机终於成熟,那些拿起武器反抗的人们,终於走到了幕前,要与他们的“骑兵老师”蒙古军队,展开一场决定中原命运的决战,而徐达和常遇春,正是这场决战中,最为优秀的领导者。 可光有精湛的战术,没有战马,一切都是空谈。 就在眾人为此发愁之时,命运却给了大明一个意外的馈赠——蒙古人倒是“慷慨”,他们占领中原各地后,便在当地大肆放牧,饲养战马,繁衍马群。 当年宋朝穷尽国力,费尽心思都求而不得的马匹,如今,却如此轻易地被朱元璋的军队所得。 有了战马,有了强悍的骑兵,有了精湛的战术,还有百姓的支持,大明的北伐之路,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徐达率领大军,按照朱元璋的部署,先挥师东进,顺利攻取山东,拔除了蒙元在中原的第一道屏障;隨后率军西进,一路势如破竹,成功攻下汴梁;紧接著,又挥师潼关,夺取了这一战略要地,切断了蒙元的西援之路。朱元璋亲自前往汴梁坐镇指挥,看著前线传来的捷报,他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对一统天下的期盼。 转眼到了七月,各路明军沿运河一路北上,直达天津,二十五日兵临通州城下,经过两日激战,於二十七日顺利进占通州,兵锋直指蒙元都城大都。 八月,明军步步紧逼,兵临大都城下,元惠宗得知消息后,嚇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囂张气焰,学著前人的样子,仓皇迁都至上都,弃大都而逃。 至此,蒙古人在中原长达九十余年的统治,正式宣告结束。 可大明的攻伐之路,並未就此停止。 就像赵棫曾遇上自己最棘手的对手一般,刚刚平定大都的大明,也遇到了他们最棘手的敌人——王保保。 何为棘手? 若是势均力敌,那只能称作强敌;而棘手的意义在於,你明明比他强大,却很难彻底消灭他,他就像一颗毒瘤,时不时便会出来作乱,让人防不胜防。 明军占领大都后,將其改名为北平,任命孙兴祖留守北平,徐达、常遇春等人则率领大军,攻打冀中一带,为后续进攻山西扫清障碍,作为进攻山西的跳板。 为了减少伤亡,明军先派遣元朝前尚书九住,前往冀寧招抚王保保,希望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可王保保忠心於元室,拒不投降,招抚之事,终究以失败告终。 招抚失败后,明军当即调整部署:常遇春率领主力部队,南下保定、中山、真定一带,作为进攻山西的北路军,牵制王保保的兵力;徐达则率领另一支部队,驻扎在彰德一带,作为南路军,伺机而动,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为了引诱王保保出战,徐达故意派前锋汤和率领一部兵力,自怀庆出发,攻取泽州,营造出孤军冒进的態势。十月初,王保保果然中计,派遣大军南下,突袭汤和部,双方在韩店展开激战。由於汤和部孤军深入,兵力悬殊,最终明军惨败,伤亡惨重。 韩店大捷的捷报传到上都后,元顺帝大喜过望,当即下旨,晋封王保保为齐王,赐予金印,又下令让他率领大军,收復大都,重振元室雄风。 王保保接旨后,信心大增,立刻集合自己的主力部队,北出雁门,途经保安州、居庸关,浩浩荡荡地向北平(原大都)进发,声势浩大。 明將徐达、常遇春得知王保保的动向后,並未惊慌,反而相视一笑,徐达手指地图,神色沉稳地分析道:“北平有孙兴祖据守,城池坚固,兵力充足,不足为虑。王保保倾巢而出,全力北上,其老巢冀寧(太原)必定空虚。我军主力如今都在太行东南部的真定、彰德一带,离冀寧很近,不如採用『批亢捣虚』的战术,率军直取冀寧,逼王保保回师救援,到时候我们再以逸待劳,必能將其击溃。”眾將闻言,纷纷赞同,当即下令,大军秘密调遣,向冀寧进发。 此时,王保保的大军已经行至保安州,距离北平只有一步之遥,就在他准备下令进攻北平之时,突然得知明军主力直取冀寧的消息,顿时大惊失色,心中暗道不好——冀寧是他的老巢,若是冀寧失守,他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再也无力与明军抗衡。他当即下令,大军停止前进,火速回师,救援冀寧。 徐达等人早已料到王保保会回师救援,提前在冀寧城外设下埋伏,又恰逢王保保的部將豁鼻马前来投降,愿意作为內应,配合明军奇袭王保保的大军。当晚,夜色深沉,月色朦朧,明军趁著夜色的掩护,悄悄向王保保的军营逼近,奇袭行动十分顺利,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衝进了军营。 此时的王保保,正在军帐中挑灯夜读兵书,烛光映著他专注的面容,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直到军营中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惨叫声,他才猛然惊醒,得知明军前来奇袭,顿时慌了手脚,来不及多想,仓促奔出营门,慌乱中只穿了一只靴子,便翻身上马,拼命逃窜。 最终,只有十八名亲信骑兵跟隨著他逃出重围,其余四万大军,皆成了明军的俘虏。 王保保一路奔逃,心中却並未绝望。 他自幼喜欢读书,尤其偏爱宋史,从宋史中,他读懂了一个道理——只要保住性命,便不算真正的失败。 当年南宋被蒙古大军打得抱头鼠窜,只剩下一座孤城,濒临覆灭,可那又如何? 人家最终不还是在日本得以立足,延续了国脉吗? 相反,曾经横扫天下、不可一世的大元,如今却摇摇欲坠,濒临灭亡。 站在当下这个节点,谁也说不好,最终到底是谁贏谁输。 自古以来,活得久的,要么是懂得隱忍的王八,要么是能屈能伸的英雄,而他王保保,绝不会轻易认输,他要活下去,等待反击的时机,重振元室。 与此同时,刚刚进入大都(北平)的朱元璋,正在翻阅蒙元遗留下来的文书档案,当他看到其中一份隱秘文书时,整个人瞬间僵住,手中的文书“啪”地掉在地上,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嘴里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大宋……大宋竟然还活著!” 第115章 躺平的高丽 大元自始至终都知道大宋还活著,那点藏在朝堂最深处的秘密,像一根细刺,扎在歷代皇室的心头,却谁也不肯主动挑破。 他们只能假装不知道,日日对著天下人演一出“大宋已亡”的戏码。 毕竟,连忽必烈当年倾全国之力征討日本都鎩羽而归,后世子孙又有几分底气,敢轻易动那潜藏在远处的大宋余脉? 元末的风越来越乱,遍地义军揭竿而起,不少人都打著大宋的旗號,喊著復国的口號。 大元对这个消息的管制也愈发严苛,仿佛只要捂住耳朵、堵住嘴巴,这个秘密就会彻底消散——私下记载大宋旧事者,斩;公开谈论大宋存续者,以谋逆论处。 一时间,天下人谈及“大宋”二字,皆噤若寒蝉,唯有皇室核心成员,才知晓那个被层层封锁的真相。 可他们终究不敢彻底抹去这段痕跡,为了给后世之君留一份警醒,也为了保留一丝未可知的余地,大元皇室悄悄留下了关於大宋存续的文字记载,藏在皇室祖祠的密室之中,静待有缘人发现。 而这个“有缘人”,最终成了朱元璋。 汉人向来讲究师出有名,看重正统传承,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朱元璋深諳此道,他最初投身义军,而义军以小明王韩林儿为首——这位小明王,既是明教教主,相传身上更流著大宋皇室的血脉,是天下人眼中名正言顺的正统继承者。 当年廖永忠自作主张,將韩林儿沉於瓜埠江中,江面泛起的涟漪平息后,朱元璋便顺理成章地继承了韩林儿的正统之名,就连他建立的国號“明”,也藏著明教的影子,暗合了天下人对“正统”的期许。 只是朱元璋本就是马上得天下的帝王,骨子里带著几分杀伐果断的硬气,他打心底里不认同“借大宋之名”的正统,在他看来,自己的正统,从来都不是靠承袭而来,而是靠手中的刀、麾下的兵,靠“驱逐胡虏,恢復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誓言,靠实打实打下的万里江山。 他指尖摩挲著腰间的玉佩,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那些所谓的“正统说辞”,不过是庸俗之人的执念罢了。 可他终究不能忽视天下人的想法。 这天下,大多是凡人,有守著旧礼的老顽固,也有暗藏异心、伺机而动的野心家。 若是让这些人得知大宋依旧存续,难免人心浮动,生出动乱。 老顽固的非议於他而言,不过是耳边风,无伤大雅;可那些心怀异心之人,若是借大宋之名聚眾作乱,便是他必须警惕的隱患。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窗欞,目光深邃。 他此刻最要紧的事,便是摸清这个潜藏的大宋到底还有多少实力——若是只剩一个空壳名號,即便有几人借题发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可若是大宋的实力与刚建立的大明不相上下,那便是天大的麻烦,会让他腹背受敌。 沉吟片刻,朱元璋转过身,面色沉凝地唤来锦衣卫统领,声音低沉而坚定:“派精锐锦衣卫,即刻前往高丽,打探大宋的虚实,一丝一毫的消息,都不许遗漏。” 锦衣卫统领躬身领命,身形如鬼魅般退出殿外,转瞬便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之中。 高丽那边的消息迟迟未到,南边沿海却先传来了异动。 大明新立,元朝的禁海令早已名存实亡,南方沿海的商人嗅到了商机,纷纷打造船只,载著货物出海行商,可这些商船,却如同石沉大海,一去不回。 民间渐渐有了流言,说海上有吃人的妖兽,专挑出海的商船下手,一时间,沿海百姓人心惶惶,再无人敢轻易出海。 御书房內,朱元璋捏著南方传来的奏报,指节泛白,口中低声念著:“倭寇,大宋……” 两种猜测在他脑海中交织盘旋,眼神愈发凝重。 他虽不知大宋的其他实力如何,但仅凭这些出海商船无一生还,便足以断定——大宋的海上力量,必定强大无比,强大到能封锁整个南方海域,让一艘商船都无法逃脱。 他忽然想起了当年刘伯温为他谋划的、助他统一天下的策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说到底,核心便是一个“苟”字,暂避锋芒,厚积薄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树敌过多。 如今他的主要敌人还是北元,若是再凭空多出一个实力强悍的大宋作为对手,於大明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得不偿失。 思索再三,朱元璋猛地拍向案几,语气不容置喙:“传朕旨意,维持元朝禁海令不变,严禁沿海商人出海,违者严惩不贷!” 他要封锁海域,也要封锁大宋存续的消息,先稳住阵脚,等收拾了北元,腾出手来,再慢慢清算大宋的事。 与此同时,南海之上,玄武舰队的巡逻船只发现了沿海船只异常增多的跡象,舰队统领不敢耽搁,立刻將消息写成奏报,快马加鞭上报至东宋朝廷。 此时的东宋,左相是沈倦舟,当年靠著九千万印度民眾的支持,硬生生躋身相位,处事圆滑,眼光独到;右相则是许修远,精通道学,凡事都喜欢以道学推演计算,沉稳持重。 东宋朝堂之上,许修远捧著奏报,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缓缓开口道:“根据我道学推演计算,元朝本有两百年国运,如今正当鼎盛之时,向外开拓、试探边界,乃是必然之举,不足为奇。” 他语气平淡,指尖轻轻敲击著奏报,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沈倦舟坐在一旁,闻言缓缓点头,脸上露出讚许之色。 道学的统计推演之法,確实精妙,他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潜心学习,受益匪浅。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负责此事的官员身上,语气陡然变得严肃:“那些闯入南海的商船,可有活口留下?” 那官员躬身站立,神色恭敬,语气却带著几分歉意:“回沈相,未有活口。一共两艘闯入的商船,均已被我舰队击沉,船上人员无一生还。” 沈倦舟微微皱眉,隨即又舒展开来,脸上露出几分乐观的笑意,转头看向许修远,语气轻快:“无妨,下次再遇到此类商船,留个活口,好好打探一下元朝如今的虚实。百年之后,我大宋必定能重回故土,重振荣光,右相以为如何?” 许修远微微頷首,语气温和却坚定:“善。” 儒学与道学在朝堂之上虽向来政见不合,是针锋相对的政敌,但在“大宋復国”这件事上,两人却有著难得的默契,从不会为了私怨而置大局於不顾。 只可惜,玄武舰队还没等到下一次捕捉商船、留取活口的机会,朱元璋的禁海令便已传遍南方沿海,再也没有商人敢贸然出海,南海之上,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这件事,对於蒸蒸日上的东宋而言,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们的目光,早已越过南海,投向了遥远的西洋——那里有著无比广阔的市场,有著取之不尽的財富,是东宋未来发展的希望之地。 另一边,前往高丽的锦衣卫,很快便將打探到的消息传回了大明都城大都。 锦衣卫行事隱秘,手段凌厉,没用多久,便摸清了高丽的实情:如今的高丽,早已被东宋商人拿捏得死死的,如同东宋的后花园一般,东宋商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无人敢拦。 这般局面,已经持续了几十年。 大元向来装傻充愣,明知高丽被东宋欺辱,却始终不肯出兵相助,高丽朝廷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 在他们看来,东宋商人所求不过是人口,既然反抗不了,不如乾脆顺从——左右不过是掳掠一些平民百姓,给他们便是,总好过被东宋大军直接覆灭。 更可笑的是,高丽的贵族们,渐渐从中尝到了甜头。 他们主动將平民百姓送到沿海,任由东宋商人掳走,而在送走这些百姓之前,他们早已將这些人的財產搜刮一空,尽数归为己有。 反抗不了,便索性享受,久而久之,他们竟觉得这样的日子颇为愜意。 靠著搜刮来的財富,高丽贵族们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日子过得奢靡无比,他们开始大肆购买东宋的奢侈品,其中最受欢迎的,便是糖、盐和香料——用这些东西製作的泡菜,在高丽贵族之间广为流传,成了宴席上不可或缺的美味。 期间,也曾有少数贵族提出,乾脆直接认东宋做宗主国,毕竟大元眼睁睁看著高丽被东宋拿捏,却始终无动於衷,显然也是个没本事的靠山。 可这个提议,很快便遭到了大多数贵族的反对。 他们心里打得门儿清:若是认了东宋做宗主国,东宋商人还能肆无忌惮地来高丽掳掠人口吗? 若是东宋商人不来,他们还能靠著搜刮平民財產、倒卖东宋奢侈品过好日子吗? 朱元璋看著锦衣卫传回的奏报,脸色愈发凝重,指尖紧紧攥著奏报,指腹几乎要將纸张捏破。 他心中愈发篤定,大宋绝非只有一个空壳名號,必定还留存著不弱的实力——高丽虽小,但也有自己的军队,能將高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让其贵族心甘情愿顺从,这份实力,绝不容小覷。 这一刻,朱元璋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继续封锁大宋存续的消息,严令执行禁海令,先集中全力收拾北元,稳固大明的江山,等他彻底腾出手来,再好好处理这个潜藏在暗处的大宋余脉。 。。。 同年,马尼拉的民间造船厂內,传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第一艘商用蒸汽船正式诞生。 这艘蒸汽船排水量约100吨,船体仍以木材为主,但已经开始大规模使用钢铁加固,平均航速可达8公里/小时,虽不算迅猛,却有著前所未有的稳定性。 这並非东宋的第一艘蒸汽船。 早在吕特蒸汽机诞生的第四年,东宋朝廷的军器监便已联合清华书院,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研发大型蒸汽战船。 只是战舰的吨位极大,对动力的要求也极高,技术难度远超商用船只,因此研发工作一直停滯在试验阶段,迟迟没有突破。 而民间商用蒸汽船的成功,无疑给朝廷泼了一盆冷水,也狠狠刺激了朝中官员——向来都是朝廷掌握最顶尖的技术,什么时候民间工匠竟然能抢先一步,造出了蒸汽船? 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朝廷的官员都是吃乾饭的? 震怒之下,东宋朝廷立刻將蒸汽战舰的研发优先级提升了一个层级,调拨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全力支持蒸汽战舰的研发工作。 民间商用蒸汽船的成功,不仅证明了蒸汽船商业运营的可行性和巨大的盈利潜力,更標誌著“蒸汽船时代”的真正开端。 与传统帆船不同,蒸汽船依靠蒸汽机持续燃烧供能,能够提供稳定、可控的动力,再也不用受制於风力和海流的束缚,不用再看天吃饭。 对於以海洋贸易为核心的东宋而言,这无疑是一次顛覆性的运输革命,彻底改变了以往的航运格局。 说到底,商用蒸汽船的价值,从来都不在於速度的快慢,而在於其航行的確定性。 它將以往“靠天吃饭”的航运,从“可能到达”提升为“准时到达”,这种可计划性,才是触发全球贸易、人员往来和信息流通加速的真正关键。 从此以后,东宋的商品能够以更快捷、更稳定的方式,运往世界各地,抢占全球市场; 与此同时,蒸汽船也让东宋对偏远地区的统治变得更加牢固——以往那些偏远的总督府,靠著地理位置偏远、交通不便,难免会有割据之势,如今交通便利,中央的政令能够快速传达,那些总督府的权力即將迎来削弱,东宋的中央集权,也將得到极大的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