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巨兽,林间小屋》 第1章 巨物 “巨物上鉤了!” 钓竿弯曲得厉害,鱼线绷得吱吱作响。 苍白的指节上青筋暴突,手掌肌肉仿佛撕裂一般疼痛。 柳行墨后仰著身子,双臂发力,用尽一切力量抬杆。 这种沉重而略显滯涩的手感……鱼鉤掛底了?不,底下分明在缓慢移动,难道是……? “哗啦啦!”破水声响起。 一个灰黄圆润的大傢伙被提出水面,它尖细的脑袋咬著鉤,四条小短腿胡乱扑楞。 那双绿豆小眼中,竟瞬间闪过一丝诡异精光,快得让人以为是水珠的反光。 “好傢伙,一只老鱉!” 柳行墨把渔获甩进岸边几人高的草丛,然后迅速扑上,一脚踏住那厚重的背甲。剧烈的挣扎扭动从鞋底下传来,他被顶得身体摇晃,差点摔倒。 这王八好大的力气! 它足有脸盆大小,算是相当的巨物。扛著这样的大货,在镇子里跑三圈都不会被说閒话。 柳行墨躲开扭转扑咬的鱉头,利索地掏出鱼线,將这傢伙绑起来。 “行啊!小墨!我还以为咱爷俩今天又要空手而归了,还是你爭气!” 浑厚的声音响起,一个中年男人骑著一头斑斕大猫,钻出草丛,来到河边。 “哟,还是只小鱉崽子!天黑了,赶快收拾收拾,回去让你婶子做一桌好吃的。” “哪里小了?四叔!你看它快有半个人那么大了,够吃多少顿啊?” 柳行墨扛起老鱉,也扒著皮鞍骑到大猫背上,坐在四叔身后。 大猫迈开轻盈的步子,驮著叔侄二人,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跳跃。 说是大猫,外表就是一只灰毛黑斑的狸花猫,只是它的体型有三个人那么长。 柳行墨转生到这个世界18年,早就习惯了这里的古怪环境——不分动物植物,都比前世的大上十倍。 这样其实也不错,捞到几条鱼苗就算满载而归,没长大的老鱉也能当作巨物。 唯一不好的点,就是要小心別被大鱼拖下水吃掉。这是个奢侈的烦恼吧。 太阳落山了,天空泛起幽暗的蓝黑色,森林瀰漫著薄薄的雾气。 两人一猫走向回家的路。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沉闷如巨鼓擂动的声音,骤然从极远处滚来,带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嘎!嘎嘎! 嘎嘎嘎! 无数飞鸟惊惶的从森林各处炸起,像一片片黑云在渐暗的天幕下乱窜。 “什么鬼动静?!”柳行墨心臟猛地一抽,下意识抓紧了身下的猫鞍。 他肩上的老鱉,似乎也瑟缩了一下。 四叔的脸色瞬间凝重,再无半分轻鬆:“小点声!这样双足行走的脚步声……绝对是食肉龙!抓紧了,上树!” 他猛地一揉猫耳朵,狸花猫低吼一声,调转方向,利爪抠住最近的巨树树干,闪电般向上窜去。 这个世界没有那颗灭世小行星,恐龙好好的活了下来,而且理所当然的大了十倍,达到几十甚至上百米的长度。 面对这种前世今生的传说巨兽,柳行墨只觉得口乾舌燥,心臟狂跳。 双腿夹紧液体般的猫肚子,双手也扣紧身下的猫鞍。 视野逐渐拔高,能看到芦苇间潺潺的河流,还有远方颤抖的森林。 呼啦!呼啦! 大树倒下,巨木弯折;飞鸟哀鸣,走兽號呼。 柳行墨眯著眼睛,估算怪物的模样。 那傢伙恐怕大到了难以在密林中顺畅行动的地步,不知为什么从別的地界跑来这里。情况很不寻常。 狸花猫爬到树顶,在枝叶间小心隱蔽。 远方,树木摧折的声音越来越响,怪物正在不断接近。 “四叔!那边有个树洞!咱们快躲进去!”柳行墨伸手指向临近大树。 “放轻鬆,小伙子。咱们这点肉还不够恐龙塞牙缝的,它就是路过罢了。” 说归说,四叔还是指挥著狸花猫,在树枝上助跑跳跃,爬到另一棵大树上。 漆黑的树洞里,冒出四个幽绿光点。 吱吱!吱! 原来是两只松鼠,它们有成人大小,对狸花猫张牙舞爪一阵子,就逃跑了。 毫不客气的猫占鼠巢。 树洞很宽敞,很乾净,还摆了许多果仁和草籽。 躲在这里应该就安全了,普通恐龙不会对一只猫和两个人感兴趣。 狸花猫蜷缩著身子低伏下来,在洞里盘成一团。 柳行墨从猫背上跳下,把老鱉放在一边,然后活动绷得发紧的身体。 四叔从洞口往外探头看了看,脸色依然凝重:“天黑了,动静还没停,今晚怕是回不去了,就在这儿凑合过夜吧。” 柳行墨点点头,卸下包裹,摸出驱除蛇虫用的香草囊,掛在洞口。 四叔伸了个懒腰,躺在狸花猫的软毛上,目光忽然被侄子脚边捆著的老鱉吸引。 那老鱉的绿豆眼在昏暗的树洞里,似乎又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四叔眯了眯眼,刚想说什么—— “喵呜!”狸花猫怪叫一声,肚子把四叔顶翻。 这个中年人摔了个倒栽葱,一头扎进松子里。 柳行墨扭头一看,竟是老鱉的脑袋从鱼线里挣脱出来,咬住了猫尾巴上一撮灰毛。 四叔恼火的拔出脑袋,迅疾出手,掐住老鱉头,救下自己的爱猫。 突然! 他全身颤抖,猛地鬆开五指。 他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眼中爆发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不对!这…这他娘的不是普通王八!这是先天奇兽啊!” “先天奇兽?!”柳行墨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砸中。 那些传说中拥有了奇兽便一飞冲天的强者故事瞬间涌上心头! 我能达到四阶? 不!有了它,五阶……甚至更高都未必是梦! 转生十八年!碌碌无为十八年!平凡的生活,让柳行墨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个穿越者! 这只老鱉,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遇!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柳行墨,直到恐怖的巨震將他拉回现实! 轰隆隆——! 整棵巨树疯狂摇晃,树洞顶簌簌落下大量木屑尘土,仿佛天崩地裂! 那只恐龙,竟然已经近在咫尺! 第2章 异特龙 树洞里山摇地动。 柳行墨扒著树洞,小心的探头张望。 之前爬上来的大树被撞歪了,粗壮的树根绷断,从黑泥中翻卷出来。 还有一个庞大的身影,喉间喘著低沉的“咕嚕嚕”呼吸声,在树下左顾右盼。 它粗壮的大腿直立,细长的尾巴翘起,头顶两个赤红棘冠,说不出的狞恶凶戾。 异特龙! 最凶猛的食肉恐龙之一! 那傢伙从头到尾几乎有百米长。眼睛都有半个人大了,亮晶晶,反著光,捕捉一切风吹草动。 柳行墨屏气凝神,却发现那只大眼直勾勾的盯著自己。血红色的虹膜裂开一条漆黑的竖瞳。 柳行墨迅速缩回树洞,全身都被乍起的冷汗浸湿。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的响起,像大鼓锤打心臟,搞得人心惊肉跳。 两人一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异特龙难听的呼吸声越来越响,甚至於,一股腥臭的空气在树洞里瀰漫。 柳行墨在狭窄的洞口处看到遍布沟壑的粗糙皮肤,他身体都僵硬了,大脑几乎无法思考。 狸花猫全身软毛炸起,喉咙间咕嚕咕嚕的低哼。四叔小心安抚它,尽力不发出动静。 轰隆! 树洞剧烈摇晃,几乎坍塌! 异特龙在扒拉树干! 柳行墨抱紧了老鱉,不让这傢伙发出动静。 在天旋地转中,他感觉胸口这只王八微微发烫,散发诡异的热度。这是什么情况? 吱吱——! 悽厉的鸣叫,好像来自松鼠! 吼嗷——! 凶狠的鸣叫,异特龙仰天长啸! 大树的摇动渐渐平息,隨著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小,一切归於安静。 柳行墨探头,看到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悬著的心才掉回肚子里。 他一屁股坐在松鼠囤积的松子上:“真要命!这辈子第一次离恐龙这么近!还好那两只松鼠替我们倒了大霉。” 四叔的头髮都被冷汗打湿了,仍然装出长辈的架势:“人类和松鼠这样的小东西,都不在食肉恐龙的食谱上。你要是只山猪倒值得那条龙惦记。” “那傢伙探头探脑的样子,好像在找什么。啥宝贝值得它大费干戈?”柳行墨提溜起自己的猎物,“总不能是来找这只王八的吧?哈哈……” 四叔的面孔猛然皱起:“说不准!恐龙这种东西,其实相当聪明。有点传承的恐龙会知道,要趁野生奇兽弱小之时,抢著將它吃掉!”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又折返回来。还有呼哧呼哧的吸气声,隔著老远都能听到。 那只异特龙好像在根据气味探寻什么。 树洞里的叔侄二人面色愁苦。 刚刚捡到改变命运的机遇,转头就引来生死危机。 到底该怎么办? 柳行墨做出一个拋掷的动作,四叔则是摇了摇头。 现在还没到放弃这只先天奇兽的时候。 柳行墨解开衣服,把老鱉包起来,儘量减少它的气味流传出去。 再把驱赶蛇虫的香草撒得到处都是,用这刺鼻的味道进行遮掩。 对了,树洞里的松子有著浓烈的油香,拿出工具夹碎了撒在树洞口。 怎么办?还能干什么呢? 拣一些松鼠毛,全都抹到自己身上! 柳行墨做完这些,只能把自己和老鱉埋在松子堆里,就留个脑袋呼吸。 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异特龙在狭小的林间来回穿梭,厚重的脚步声是对精神的最大折磨。 一片漆黑的树洞里,叔侄二人沉默的数著时间。 庞大的食肉恐龙不时擦到这棵树,树洞里两个渺小的人类,只能在剧烈晃动中攥紧手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些微亮光从树洞口传来。 到第二天黎明了。 柳行墨壮著胆子向外张望,只见异特龙蹲伏在树下,闭著眼睛打盹儿。 他小声说道:“四叔,那傢伙累了,正在睡觉。咱们快溜吧!” “好!轻装简行,没用的东西都扔掉!” 二人扔下鱼竿渔具,再抱起乾枯蔫吧的老鱉,一起骑到狸花猫背上。 “小墨,坐稳了!” “好!” 狸花猫跳出树洞,踩踏著树干叶梢,风一般的奔跑。 柳行墨怀里的老鱉被包成了粽子,只有尖脑袋上的两个鼻孔出气。但愿它脱离了水,能坚持到城镇。 一棵树,两棵树,三棵树…… 身后的恐龙被甩得越来越远。 熟悉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柳行墨不禁扬起笑意。 “吼嗷嗷!”震耳欲聋的仰天咆哮声,惊得鸟兽逃窜。 该死,恐龙鼻子怎么这么灵? “四叔,往密林里跑!” “明白,抓稳了!” 四叔双手按在猫脖子上,体內的血气一波又一波流入这头契约兽体內。 纤瘦的大猫瞬间鼓胀,隆起的肌肉像一块块岩石,黑灰毛皮被绷得紧紧的。 柳行墨抓紧了猫鞍,同时回过头,看到后方茂密的林子里,不断有大树倒伏向两边。 轰然巨响中,庞然大物在迅速接近。 “唳——” 空中传来一道嘹亮的鹰啼。 难道是守城队来了? 快一点啊! 身后的巨龙已经显露血盆大口。 它双腿飞奔,踏烂林间花草,追逐前方诱惑性的气味。 柳行墨骑在猫上,跑在树上,都感觉异特龙的喘息在耳边持续响起。 就在这时! “哞咩咩——” 一声羊啼从林间传来,紧接著,一头身长二十米的羚羊猛然跃出。 它有著筋骨结实的矫健身躯,一对硕大的羊角反射森冷寒芒,从斜刺里直直戳向异特龙的肚子。 嗷呜呜——! 巨龙嘶吼。 喀嚓嚓——! 树木倒伏。 …… 柳行墨双腿发软,剧烈喘息。 等他意识到自己获救时,心头升起难以言明的喜悦,就连那震耳欲聋的打斗声听起来都顺耳多了。 看样子,有四阶强者出手了。那只异特龙明天就会成为菜市场上的肉块,进入家家户户的厨房。 而这只奇兽老鱉,迟早將成为自己的契约兽。 这傢伙这么小一只,竟然能引来那样的庞然巨物。 也不知道它能成长到什么地步,有朝一日可以干掉恐龙吗? 嗯~有些难以想像那种场景啊…… 狸花猫的步伐放缓,四叔全身汗湿,强撑著继续前进。 终於,前方谷口出现巨石垒砌的城墙,有大雁巡逻,有红狐站岗。 那头红狐看见狸花猫,脸上浮现人性化的笑容,说道:“哟!老礼,还有小墨,今儿个又空军啦?看你们一夜未归,我还以为有好货呢!” 血道驭兽之术修行到一定地步,就可以化身猛兽,並用念话沟通。 四叔没好气的说道:“狐嘴里吐不出象牙!还空军?老子钓了条真龙!快开门,饿死我了。” 柳行墨抱紧怀里的包裹。 城墙上的大门被绞索拉开,两人一猫进入其中。 第3章 福祸相倚 安全了。 柳行墨终於能鬆一口气。 他把勒紧老鱉的包布和鱼线鬆开一些,反覆打量,还是没看出这只王八有什么出奇之处。 按理说,所有奇兽都掌握某种灵气,拥有特殊能力。 最常见的是血气,带来的能力也很简单,身强体壮、力大无穷。罕见些的有火气、土气、雷气,可以引动元素能力。 至於这只老鱉,它曾在异特龙袭击树洞时诡异的发热,然后松鼠就引走了恐龙。 难道说,它的能力是操控动物? 这可真是厉害了! 只是想要与它契约相当麻烦,起码要二阶的实力。然而柳行墨目前只有一阶三层,远远不够。 “四叔,现在怎么办?先回家藏著?”柳行墨低声问道。 “你小子,演绎话本看多了吧?这都什么年代了?有了宝贝,赶紧去做財务公证!免得真被偷了,哭都来不及!” 四叔的两只眼睛,一会儿盯著自家侄子,一会儿盯著尖头老鱉。 “小墨,咱们回去,把你几个叔伯兄弟都叫来,砸锅卖铁给你弄些好药补一补,让你儘早升上二阶。然后把这傢伙收做契约兽,估计你这辈子也能稳上三阶了!” “三阶?”柳行墨垮著脸,“其他寻到奇兽的人,不都上了四阶五阶吗?” “臭小子!人家那是鹰隼、狐狸!你逮到一只王八,还想怎么样?”四叔笑骂道,神情又忽然一紧,“养这东西费钱,你有什么需要就找四叔要,別不好意思。你要真上了三阶,我也算对得起你爹娘了。” “谢谢四叔!”柳行墨心头雀跃。 …… 黑龙寨,西镇。 高大的果树,种得漫山遍野。秋天微凉的山风,捎来了清甜的梨香。 狸花猫穿行在树海下的地面区域。 居民住宅则是果树枝条上的精致木屋,此刻,窗户放出暖黄色的光芒,炊烟中混合著饭菜的香味。 柳行墨深吸一口气,终於从外出冒险的刺激中恢復。 四叔驾驭狸花猫,向镇中心赶去。这里有罕见的大型地面建筑——巨石搭建的古朴大殿。 把猫拴在兽栏里,然后进入大殿中。 人来人往,匆匆忙忙。 这地方是事务府,办理杂事的地方。 踩著石头楼梯,进入二楼的偏远房间。 一进门,柳行墨就感觉一道目光瞥向自己,准確的说是怀里的老鱉。 扭头一看,那是位青年模样的男子,穿著绿色的绸缎长袍,脸上笑眯眯的,正悠閒的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四叔见了他,有些吃惊,说道:“太爷爷,没想到您也在。” “昨夜刚验了一头山猪,没想到今早还有好货,咱们寨子也是越过越好了。” 太爷爷左手捏起一个茶壶,对壶嘴嘬了一口,抿一抿,然后对柳行墨说道: “你是我第十八代子孙,辈分差太多,说不清。也叫我太爷爷就行。” “是,太爷爷。”柳行墨恭敬问候。 “把那只鱉给我看看。放宽心,我修为到了五阶,做事要脸面,不会抢你的。” “哈哈哈……”柳行墨訕笑著递出怀里的包裹。 太爷爷单手举起脸盆大的老鱉,另一只手把壶里的清茶撒在鱉头上。 这病怏怏的傢伙转著眼睛,活泛了一些。 太爷爷用手指抚摸龟背纹路,微弱的光芒在骨板缝隙间流转。 莫名其妙的,柳行墨觉得脚下一滑,但他赶紧稳住,没摔倒。 太爷爷反覆把玩了好久,双眼闪烁著莫名的神彩,就是不说话。 柳行墨忍不住问道:“太爷爷,它体內存著什么灵气?有什么能力?” “罕见,太罕见了!”太爷爷紧盯著绿豆大小的王八眼,“这傢伙是只瑞兽,体內有一股运气,它可以左右时运。” “啊?瑞兽?”柳行墨不敢置信,“我记得昨天,这只老鱉发力,让松鼠引走了恐龙,它的能力应该……” “说得通,它把霉运转移到松鼠头上了。” “那它怎么会被我钓上来?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福祸相依。它被你钓到,或许是自由时光的结束,也可能是另一段运程的开始。对你而言,也是如此。” “我明白了。太爷爷,麻烦您老做个公证,这老鱉是属於我的,谁都不能来抢夺。” “慢著。龟招福,蛇招灾,老鱉招福又招灾。”太爷爷嘬了一口茶,皱眉盯著柳行墨,“年轻人,这里的水太深了,你把握不住,还是让我来吧。” 柳行墨眼睛都瞪圆了:“不不不!管它是福是灾,我扛得住!咬碎了牙也得扛住!” “哎呀,这孩子怎么这么性急。我的意思是,用这老鱉给你换一只適合的奇兽,省得你走上弯路,白白蹉跎岁月。” 太爷爷伸手轻轻抚摸老鱉背甲,接著喃喃说道: “这运气啊,好运坏运捉摸不定。小墨,你要是契约了这只鱉,没准自身运势受它压制,这辈子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奇兽了,只能供养这只王八。” “我年轻时见过一人,契约了一只『聚財鼠』,虽然那人一生財运亨通,但最终死於强盗之手。柳行墨,你要记住,奇兽侍主,亦会定主之路。” 柳行墨犹豫了一瞬间,咬牙说道:“这只就好!它撞上我,也是缘分!” 太爷爷笑了:“好!咱们就来试试,你和这只王八到底有没有缘。” “怎么试?”柳行墨问道。 “想契约普通龟鱉,要二阶四层实力;想契约奇兽龟鱉,要二阶十层。你现在的实力还差得远。” 太爷爷手掌翻转,不知怎么,变出一颗平平无奇的棕色丹丸: “你吃下这药,能从一阶三层升到四层,得到一个新的魂印。如果这只王八认你为主,放弃抵抗,你仅凭现在的实力就能烙下魂印,完成契约!” “我明白了!”柳行墨一把抓住丹丸,赶紧咽到肚子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奇特的暖流瞬间流遍全身,竟然连深层的灵魂都得到滋养。 气脉中的血气快速运转,“啵”一声清响,突破了某个极限。壮大的灵魂分出一缕,缓缓凝固成一道“魂印”。 柳行墨睁开双眼:“可以了!” 房间一片昏暗,血红的光芒透过窗户,映照出几个阴晴不定的面孔。 竟然是一整天过去了!现在已是夕阳西下之时。 柳行墨站起身来,看到不远处的桌子上有个大木盆,半沉在水里的老鱉伸著头,定定的望著自己,龟甲在血色夕阳下凹凸出別样的纹路。 柳行墨深呼吸一口气,走到木盆边上。 嘎嘎嘎!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唤,嘶哑难听。 第4章 苏玛丽 柳行墨提气凝神,將魂印匯於指间,轻轻点在老鱉的脑袋上。 虚无縹緲的魂印,如热刀切黄油一般,直接隱没於这头王八的灵魂深处。 一瞬间,指尖仿佛被冰针刺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悸动感顺著无形的联繫回流,直抵心间。 “成了……”柳行墨喃喃说道,有些难以置信。 “真的成了?”四叔睁大了双眼,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毫无疑问,成了!”太爷爷脸上泛起一丝笑意,他点了点头,低语道:“福兮?祸兮?有趣……” 柳行墨回过神来,盯著绿豆般的眼睛,说道:“老鱉呀老鱉,你可是我的宝贝,希望你的运气能给我带来更多宝贝,你的名字就叫宝黑吧!” 这只王八懒洋洋的缩了缩脖子,吐著泡泡沉入水中。 …… 夕阳西下,整个镇子沐浴在昏黄的光芒中。树木和房屋的阴影被拉得很长,显得光怪陆离。 叔侄两人骑在猫上,都感觉有些飘飘然。 路边的树屋里,传来家长里短的念叨。还有工作归家的人,驾驭著各类虫兽,在路上慢悠悠的行走。 四叔不禁感慨:“小墨啊,咱们家以后就数你最出息了,你可要好好干啊!” “我会的。”柳行墨郑重说道。 “你如今有了奇兽,以后也別再往外瞎跑了。你那几个能上大货的钓点,乾脆告诉……” “不可能!”柳行墨决然说道。 “嘿!这臭小子。”四叔回过头来,盯著侄子,“不过啊,小墨,你那媳妇好像不是很好说话哦?两天一夜没沾家,你今晚怕是要难过嘍!” “啊哈哈,她和我只是假结婚,好弄一个本地户口。”柳行墨訕笑,“我想什么时候钓鱼,那是我的自由!” “假结婚?嘿嘿,我看不假吧?”四叔似笑非笑。 “搭伙过日子而已!” 四叔嗤笑一声,然后用更篤定的语气说道:“搭伙?搭伙能让她为了你钓鱼的破事,就急吼吼地跑来找我告状?你小子,嘴硬!” 柳行墨不说话了,无所谓的吹著口哨,哼唱不知名的曲调。 “唉!我当初就说,再怎么著也不该討个洋妞当媳妇。这一天天的就会整妖蛾子,还是本土婆娘好。贤惠,顾家。” “玛丽不算洋妞,她只有外婆是洋人。” “高鼻大眼的,究竟哪里好看?怎么就把你迷住了?”四叔恨铁不成钢,“要我说,这女人就该大脸盘子,有福气。” “你那是几百年前的老思想了。这年头,流行新款式。” “唉!你们年轻人,我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柳行墨翻身下猫:“再见了!四叔!下回咱爷俩骑著宝黑,游到河中心去钓鱼!” …… 这地方是西镇大集。 摊开的大片树叶上,摆著各种瓜果蔬菜。它们全都非常大,连一颗萝卜都要切片上秤卖,就像前世的冬瓜。 晚间的市场有些萧索,好多摊位都已经收起来了。 柳行墨轻车熟路的找到角落的鱼市。 河螺、青虾、鱼苗,在荷叶上堆成一座座小山。它们经过一天的晾晒,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柳行墨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走到大木盆边上:“老板!活鱼10条!记我帐上!” 躺椅上的老板睁开眼,看清来人后,脸上扯出笑意:“哟,老弟,今天又空军了?我说你呀,做事细致点,买来的鱼好歹用鱼鉤在嘴上穿个洞,免得到了家里还出丑。” “知道了。你动作利索点,我急用!”柳行墨心情好,没有计较。 怀里抱著鱉,手上拎著鱼,走到集市南头的时候,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传来,让胃部轻微抽搐。 “恐龙肉,打折卖!稀罕的异特龙,大家快来看一看,尝一尝嘍!”老板大声吆喝。 柳行墨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脚步也顿住了,盯著几人高的肉山。 粗大的血管和筋膜在通红的肌肉中蔓延,浓烈得刺鼻的血腥味引来了拳头大的苍蝇,被老板养的青蛙一舌头精准抹杀。 风水轮流转,昨日的巨龙今天沦为案板上的大肉。那冰冷的竖瞳恐怕变得黯淡无光,不知会被端上谁的餐桌。 柳行墨背上再添一块红肉,一路走到一棵油桃树下方。 粗壮的树干上钉了螺旋楼梯栈道,环环向上,直通枝叶间的一栋树屋。 柳行墨踩著一层层楼梯,逐渐靠近自家房子,本来悠然自得的心情逐渐忐忑起来。 这是一个木板搭建的两层小楼,长宽十米,高五米,架在分叉的几根粗枝上。 柳行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敲响房门。 “噠噠噠……”脚步声传来。 一个女人拉开了木门。 黑髮如瀑,黑目如星,红唇微翘,鼻樑高挺。 深邃的五官带著一抹异域风情,缺乏血色的肌肤泛著难言的冷清。宽大棕色长袍笼罩高挑身材,三根黄铜簪子固定后脑髮髻。没有多余装饰。 女人审视一夜未归的男人,和一只鱉、五条鱼。 木门被迅速合上。 柳行墨赶紧顶住大门:“玛丽!我可是遇到恐龙了!差点被吃掉!” 木门上的力气小了。 柳行墨赶紧钻到家里,把各种收穫放到地板上,然后伸手抱住眼前的女人。 “啊,终於到家了!” 女人的长袍上沾了许多污渍,散发出各种药水混合的气味。 柳行墨抽著鼻子闻了几下,把脸靠到女人的脖颈间,终於捕捉到好闻的味道。 “我还以为回不来了!恐龙真的好大!像一座山一样!”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缺乏起伏的清脆声音里带著一抹无奈:“嗯。我去烧饭,你歇一会儿。” “嘿嘿,我要吃酱豆子燉龙肉!”柳行墨把背上的肉块递给女人。 女人接过龙肉,又伸手去拎老鱉和鱼。 “这可不是吃的!”柳行墨赶紧捂住老鱉,“这是奇兽!先天奇兽!” 女人愣住了,漆黑的瞳孔在听到“先天奇兽”四个字时,骤然收缩如针尖。 柳行墨左右环顾,然后小心关上大门:“它叫宝黑,我昨天刚钓上来!我今天刚烙下魂印!货真价实的先天奇兽!” 女人一贯缺乏表情的面孔上,浮现生动的愕然:“行墨,这是真的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小点声,咱们进去说!”柳行墨搂著女人进入里屋。 女人姓苏,全名苏玛丽,出身於西方国度,混血儿,柳行墨的媳妇。她的中原话有些生硬,因为不熟悉本地文化。 两人来到厨房。 天色已晚,房间昏暗,只有灶台的火光带来一丝暖意。 锅碗瓢盆有些凌乱,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味,显然被女主人徵用了。 柳行墨找到自家大水缸,把宝黑放进去,看著它在昏暗火光下划水的笨拙身影。 柳行墨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通过魂印感应:“好了,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第5章 餵养 柳行墨下达了发动特殊能力的指令。 宝黑眨巴著滴溜溜的绿豆眼睛,一动不动,把委屈的情绪传递给主人。 “你饿了,没力气?” 柳行墨把一条鱼餵给它。 尖细的鱉头一伸一缩,手上的鱼苗瞬间消失。一口气餵了三条鱼,这只王八悠然的在缸中划水。 柳行墨伸手抚摸龟甲,然后將自身气脉中的血气调运出来,注入到契约兽体內。 宝黑瞬间充满了活力,又盯著主人,张大了嘴巴。 柳行墨笑著,又餵了两条鱼。 宝黑开心的吃著投餵的食物,一点都没有先天奇兽、鸿运瑞兽的架势。 苏玛丽怔怔的看著,凑到丈夫耳边说道:“行墨,这只乌龟有什么用?” “宝黑不是乌龟,而是只老鱉,俗名叫做王八。” “中原话乌龟王八蛋的那个王八?感觉不是个好东西……” “呃,它的运气很好!这就是它的独特能力。只要我们把它养大,没准就会给我们带来好运。” “我感觉它靠不住啊!我的故乡也有占卜师,都是些居无定所的流浪者。我还见过他们养的黑猫,只会招来厄运。这只王八真的有用吗?” “应该没问题。我那五阶宗师的太爷爷都看中它了!” “五阶!你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 “嗐,差了十八代,估计黑龙寨所有人,都得喊他一声祖宗。” “哦。” 柳行墨又给宝黑渡去一缕血气,激活它的体能,让它加速成长。 就在这时,圆润背甲上的骨骼纹路里,闪过一缕金光,如同液体般在缝隙中游走。 柳行墨赶紧把脸凑到水缸边,可宝黑又变成平平无奇的老鱉,四爪悠然的划著名水。 “玛丽!你看到了吗?” “什么?” “宝黑髮光了!” “嗯~我没注意到特別现象。” “难道是魂印的联繫,让我也能察觉到所谓的运气?” 柳行墨抱出水里的宝黑,就著灶台光芒,仔细审视,却一无所获。 不管了。 柳行墨放下宝黑:“有力气了吧?再用用你的能力!昨天引走松鼠的那一个!” 话音刚落,这头老鱉的双眼变得一片漆黑,黑得好似浓重的夜空,不带一丝光彩。 厨房里瞬间变得安静,燃烧的灶火猛的一暗,接著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咔嚓!” 灶上的大锅抖了一下,碰到锅盖。 “呯叭啦!” 锅盖倾倒,砸中碗筷。 “噼里啪啦!” 胡乱摆放的锅碗瓢盆,顿时起了连锁反应,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纷纷落向地面。 转瞬之间,温馨的厨房好似变成了家暴现场。灶台的赤红火光,把这一地狼藉染上血色。 女主人幽幽的声音响起:“行墨,我亲爱的丈夫,请给我一个解释。” “哈?什么解释?”男主人伸手挠著头,“宝黑这么小,看样子用不出来能力。还有玛丽啊,你东西用完也不收拾好,看这摔的……” 他边说边心虚地瞥了一眼水缸里的宝黑,发现这只王八正用一种无辜的眼神回望他。 女主人皮笑肉不笑:“行墨,我给你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否则,你就跟你的黑魔法小乌龟一起睡厨房吧。” 柳行墨尷尬的別开脸面:“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苏玛丽环抱双臂,斜倚在门框上,无奈的闭上眼睛:“赶紧收拾。还有,去河边打桶水来。我要烧饭了。” “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做。” 柳行墨满心惆悵的收拾起房间,偶尔抬头,能看到水缸里的老鱉定定的看著自己。 “宝黑啊宝黑!什么宝都没寻来,你就给我招黑!” 这只王八沉入水中,只余一串泡泡在水面炸开。 “真是只畜生!算了,这个能力好像是把灾难隨机播洒到四周,就叫做霉运散布吧。” “感觉上很厉害,实际没有用啊!完全不如喷个火,放个电实在!我有些后悔了……” 今天的晚餐,酱豆瓣燉龙肉,挺好吃的。 肉里的脂肪含量很低,嚼起来虽然有些柴,但非常香,味道与鸡肉相似。 可惜,这顿饭没有盘子和碗,只能用勺子去大锅里捞著吃。 …… 第二天黎明,天光未亮。 “嘓嘓嘓——!”公鸡的打鸣声传遍整个西镇。 柳行墨在被窝里囈语著,打算睡个回笼觉。 但他一想起自己有只奇兽要养,赶快拿开身上光滑的女人手臂,穿衣起床。 苏玛丽被惊醒,揉了揉眼睛:“今天起得好早。” “我去看看宝黑怎么样了。” “哦,你可真喜欢你的乌龟。” “那可是先天奇兽啊!” “明明以前喜欢的是我。” “这根本不一样吧……” 柳行墨打开臥室的窗户,清冷的山风吹起了他的头髮。 这片树海之城还沉浸在幽蓝色的梦中,东方的山头已经瀰漫起金红色的云霞。 柳行墨从臥室所在的二楼下到一楼,一来到厨房,就看到两只绿豆眼睛望著自己。 细长的鱉头张大了嘴,像鸟巢里嗷嗷待哺的幼鸟。 原本有些乾瘦的老鱉,昨晚吃撑后又得了血气滋养,今天看著就圆润一些。 不愧是先天奇兽,成长速度非同一般。只要资源供应充足,前期突破几乎没有瓶颈。 柳行墨把昨天剩下的5条鱼餵下去,又渡了两股血气。 宝黑愜意的把身体沉到水里,只留下尖脑袋前的鼻孔呼吸。它通过魂印的联繫,继续向主人传达对食物的渴求。 “你可真是能吃啊!”柳行墨摇头苦笑。 眼下要做的事,就是赶紧把这只老鱉养大,让它的运道能力有所成长,再试著依靠它赚钱。 奇兽拥有者都是走的这条路。 柳行墨早餐吃了一块沙糖蜜桔,填饱肚子。接著装上一桶桃肉果脯,来到兽窝。 这是堆满枯叶杂草的小房间,用来安置契约兽。 “大黑,二黑,三黑!开饭了!”柳墨拋出三块果脯。 黄色草叶中钻出三只独角仙,爬到果脯上大口吃著。 它们有人腿那么长,力大无比。当然,它们在这个世界里,还是虫子。 过了一会儿,柳行墨看著空了的木桶,再想想宝黑那无底洞般的胃口和即將採购的物资,感到一阵阵肉痛。 这只王八可真难养。 第6章 小计划 柳行墨修行的血道,是黑龙寨传承的巫术,在气脉中运行血气,著重於炼体及驭兽两个方面。 他目前处於一阶蚧虫境第四层,每层都能分出一颗“魂印”,操控一只小型生物。 三只独角仙都是契约兽,源自普通虫类中的强壮个体,可以算作劳动力。 柳行墨牵出自家的板车,准备去市场买东西。 两人长的木板,前后四个生锈铁轮,轮轂套著一圈磨损的黑橡胶。 柳墨在家门口,给三只独角仙依次套上韁绳。 意念一动,大黑扬起独角,意念再动,二黑迈开爪子,意念三动,三黑绷紧韁绳。 板车在树枝上的阶梯窄路间顛簸行驶,然后顺著环绕树干的阶梯,来到地面街道。 柳行墨一路上扶著车身调整方向,上了大路后,翻身坐到车上,命令三只独角仙全速前进。 这片果树林位於山坡上,每棵树上都有一户人家。 果树多种多样,春天的樱桃夏天的梅,秋天的雪梨冬天的枣,一年四季大部分时光都有果实產出,作为居民口粮。 这就是黑龙寨西镇,悠閒的山村古镇。 柳行墨顺著石板路,驱车来到大集,赶早市。 花岗岩广场上,吆喝声此起彼伏,挑担的松鼠、拉车的野兔、將摊位间的小道挤得满满当当。 先来到陶器店,买了许多碗盘和一口新水缸;又来到鱼市,各色新鲜水產塞满两个荷叶包;最后来到药房,常用药物买了一大箱。 一把把冰凉粗糙的钱幣被递出去,钱包变得空空如也。 一块钱称为铁幣,一面刻著杂草,一面刻著小虫,意思是,一只虫类契约兽干一天活能赚一枚铁幣。 寨子里绝大部分人都是一阶实力,辛苦忙上一天,收入只有几块。 柳行墨盘算著未来支出,心头不免涌起苦涩。连给媳妇买裙子的钱今天都花了,以后可怎么办? 还有,自己这个人和宝黑这只鱉,供谁晋升比较好? 唉!只能捡紧要的来了。 等回到油桃树下时,已经到了中午时分。 柳行墨解放了三只独角仙,和它们一起来到树上,然后使用家门口的滑轮组,把树下的货物吊上来。 幸亏甲虫的力气非常大,又有魂印操控和血气加持,干起活来抵得上一个壮劳力。 柳行墨把水缸搬回厨房。 苏玛丽正在做午饭,大锅里传来燉肉的香气。 她回头说道:“行墨,我的药剂材料都採购好了吗?” “跟以前一样,对吧?我还多买了点儿,你有空再做一些血气药水,我要用。” “还是为了那只乌龟?也许你可以出门钓个鱼,放鬆下心情。” “等我把这傢伙餵大了再说吧。” 柳行墨转身,与水缸中的绿豆王八眼对视。 “你是宝黑,我是主人,明白吗?” 宝黑不置可否的眨了眨眼。 “餵养要按计划来,不能想吃就吃。” 宝黑闭上眼睛缩起脖子。 “干活才有饭吃,这是世界的真理!” 宝黑瞬间来了精神,一双眼睛泛出幽深的黑色。 “停!停!停!別用你那倒霉的破能力!” 宝黑悻悻的伸长脑袋,张嘴討要食物。 “你呀,真会耍小聪明!” 柳行墨打开荷叶包裹,搬出成人脑袋大小的田螺,再用锤子敲碎螺壳,用菜刀切细螺肉,最后餵给水缸里的宝黑。 “这是田螺,知道了吗?” 这傢伙把几条田螺肉带著碎壳囫圇吞下肚,又眼巴巴的伸头张嘴。 柳行墨一口气餵到这只老鱉胃肠胀满,再给它输入一道血气,助力它消化吸收。 一个小时过去了,宝黑畅快的排泄了一坨,又开始催促食物。柳行墨再次开始投餵。 不知不觉间,下午就这样过去了。天色变得昏暗。 摊在地上的干黄荷叶,有一米宽,里面包著的鱼虾田螺已经见底。 柳行墨甚至顾不上自己吃饭,他体內的血气也耗干了几次,这时候就往近乎虚脱的身体里灌上一口珍贵的药水。 水缸里的宝黑,体型明显大了一圈,缸里快要放不下,也许明天就要转移到木盆中。 它龟甲上的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深邃,在灶火映照下泛著光泽,像是半透明的黑曜石。 柳行墨对此很满意。 血气加速成长,配合充足的食物,有望几个月內把这只鱉崽子餵到成年。 那个时候,它头尾估计有三米长,再加上操控运气的天赋,能轻易迈入二阶。它现在的层次,只有一阶二层左右。 问题出在钱上。 细算下来,养宝黑一天的花销,够大黑它们仨不吃不喝乾上七天。毕竟,所有肉类都不便宜。 黑咕隆冬的厨房里,大眼瞪小眼。 这时,苏玛丽打著油灯进来,说道:“行墨,你和你的小宠物就这样玩了一天?” “再过一个月,这傢伙就能驮著我们逛街了!它还能下河游泳,我可以骑著它去钓鱼!” “哦!糟糕透顶。” “玛丽,没什么好担心的。明年,宝黑作为二阶奇兽,光是干些体力活就能赚不少钱。再加上我们的工作收入,到时候,你也可以衝刺二阶了!” 苏玛丽脸上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哦?从男孩变成男人没多久,就急著证明自己了?” 柳行墨也笑了起来,露出两排雪亮的牙齿:“嘿嘿,我是不是男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亲爱的丈夫,你真是个登徒浪子。” “哇!这个词语,你说得好彆扭啊……” 油灯和灶火照耀厨房。 今天的晚餐很简单,辣炒田螺肉是主菜,新鲜桔子是主食。 柳行墨早已习惯这古怪的饮食结构。 在黑龙寨,各种水果和坚果就是居民的主食。因为果树方便打理,不用多管也能年年结出果实。 米麵等粮食,栽种和收穫都十分麻烦,寨子里只有小片田地,年產出作为高端食材,平常不会拿来吃。 算算日子,离冬天还有两个半月,该储备过冬口粮了。今年还要算上宝黑的份。 柿子饼,山核桃,醃萝卜,酱豆子,再加上许多小鱼乾…… 柳行墨口头算著近日的家长里短,心头想著未来的叱吒风云。 第7章 宝贝占卜 忽然,水缸中闪过光芒。 只有柳行墨注意到了。 在这一剎那,他通过魂印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悸动,甚至產生一个模糊的念头。 夜空下荡漾的河流…… 柳行墨陡然站起:“我要去河边!” 苏玛丽的银色餐刀插进盘子里的橘子中,溅出了鲜甜的汁水。 她舔了舔嘴角,说道:“大晚上的,发什么疯?” “不是,宝黑告诉我,要去河边!” “这只乌龟想家了吧。你又不是乌龟,这么急著去投河,想让我当寡妇吗?” “我有预感,宝黑想告诉我一个宝贝的位置!这是它运道能力的一部分,相当於占卜!” 柳行墨透过魂印,感觉到契约兽体內的运气消耗一空,应该是发动了某项能力。 苏玛丽扭头,看到水缸里的宝黑萎靡了一些。 她半信半疑:“好吧,等吃完饭,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是还有工作要连夜弄完吗?” “怎么?你真的想让我当寡妇?” “我就去镇子里的饮水河看看,哪有什么危险。” “不管这只乌龟告诉你的东西对不对,宝贝本身就带著危险。” “哦?你愿意相信宝黑了?” “我只是关心你。” 吃过晚餐,推开家门。 夜间的山风带著秋日的萧瑟,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一棵棵果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树屋的门窗渗出幽微的光芒。 今夜,月黑风高。 柳行墨披上定製的钓鱼用大衣,左手提著玻璃油灯,右手握著开路柴刀,背上扛著瑞兽老鱉。 苏玛丽身上罩著黑色斗篷,手提一把……来復枪。 柳行墨不禁嘖舌:“玛丽,儘量別开枪。哪怕是打死只虫子,出了问题都不好交代。” “你放心,我的夜视能力比你强得多,这种环境对我来说跟白天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真不愧是吸血鬼家族出身的。对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到底多少岁?” “行墨,我说过很多遍了。我没有接受过『初拥』,而且询问淑女的年龄是不礼貌的行为。” “哦豁!八年了,你的容貌一点都没变。让我猜猜,你今年二百岁?还是三百岁?” “我才没有那么老。” “欸,这样很有奇幻感,我並不討厌哦!” “没有就是没有。” “总不能是五六十的大妈年龄吧?太贴近现实,反而有点噁心。” “你嘴里的奇幻和现实到底是什么意思?认识你这么久,我至今没搞明白。” “別在意,这是我身为话本作家的口头禪。” 一路说笑著,来到地面的石板大路上,然后向山间河道行去。 晚间的西镇有些清冷,偶尔有气息深沉的人驾驭著巨兽路过,那是巡逻的战士。 到了河边,潺潺水流漫过枯黄水草,草丛中传来蟈蟈的哀歌。 柳行墨通过魂印联络背上的宝黑:“再给点提示,接下来要怎么走?” 模糊的念头传来。 那是一种强烈的悸动感,面对宽广的水面,有一跃而下的衝动。 什么意思?搞不懂。 突然,苏玛丽端起枪,瞄准河岸的草丛。她纤细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脸色一片严肃。 “草丛里有东西,很大,体温不高,正在缓慢移动……” 柳行墨也小心举起柴刀。 “咕呱!”清脆的叫声过后,传来“扑通”的落水声。 苏玛丽放下了枪:“好大的一只牛蛙,没准能一口吞下一个小孩。” “镇子里不让契约兽乱跑,这傢伙恐怕是野生的,没想到长这么大了。”柳行墨一愣,接著大喊,“跳入水中,牛蛙……宝黑的意思,这傢伙就是目標!” “那么打断两条腿,应该没问题吧?”苏玛丽没等回答,迅速抬枪射击。 “呯——!”赤红火光从枪口喷吐。 “呱——!”水里传来悽厉的叫唤。 苏玛丽在河岸飞奔。 她换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又重又长的来復枪在手中稳如磐石。 她扣动扳机时,一对黑色的眼睛冰冷专注,没有丝毫烟火气。 隨著又一声枪响,画著圈游泳的牛蛙在原地剧烈挣扎,它的两条腿都被打断了。 柳行墨也注意到水面扑腾的动静,他取出伸缩鱼竿,一个標准的拋杆姿势,把鱼鉤甩向河中的牛蛙。 鱼线陡然绷紧,鱼竿也被压弯了。 柳行墨强提起一身血气,用力扯著鱼线。 苏玛丽再次换弹,来復枪紧紧瞄准飞溅的水花中心,隨时准备在危机时收割生命。 柳行墨把一个粗壮的身影拖到岸边。 它跟成人一样高,但肥硕的身体显然更有力量。大嘴深不见底,仿佛能一口吞下整个人。两腿胡乱扑腾,各有一个渗血的孔洞。 流到草叶上的血,凝而不散,仿佛带著某种活性,像暗红色的水蛭般缓缓蠕动。 柳行墨凑近一看,顿时感觉到一股浓郁的血气。 他惊呼:“这是一只后天奇兽!还是诞生灵智后叛逃的契约兽!” 奇兽,是指拥有特殊能力的动物,有先天、后天之分。 除了天生神异的先天奇兽外,普通动物经过长年累月的学习和锻炼,也能掌握一种灵气,获得某些能力,称为后天奇兽。 修行的人类在本质上就是后天奇兽。契约兽经过精心培育,也有极低的概率蜕变成后天奇兽。 血道修行法的进阶难关就在这里,每一大阶都必须培育出一只后天奇兽。 这个过程极难,许多人不得不用歪门邪道的辅助手段,並因此產生许多麻烦。 这只牛蛙估计属於某位二阶实力者,还是那人晋升三阶的关键所在。 它大半夜在外自由活动,如此不合寨子规矩的行为,显然是正在潜逃中。 柳行墨迅速掏出一大圈鱼线,把牛蛙绑了个严严实实。 苏玛丽把指著牛蛙脑门的来復枪放下,同时问道:“这东西怎么处理?” “当然是还给它的主人!未来的三阶实力者的人情,可是很珍贵的。咱们別愣著了,赶紧把它送到事务府去!” 没有多耽搁,拦下一头路过的水豚,拜託捎上一程。 柳行墨通过魂印感知背后的宝黑,心头涌起一丝惊奇。 这只老鱉……虽然过程有点鬼扯,但结果还真灵? 难怪龟壳、鱉壳可以做为占卜道具,里面有点门道。 要是宝黑以后也能这样预知事件,岂不是要发財了? 第8章 报酬与代价 水豚迈著四条小短腿,很快来到西镇中心,石头搭建的古朴大殿。 柳行墨看到一人骑著狸花猫,准备出发。正是任职捕快的四叔。 他赶紧出声:“四叔!” 中年人回头:“小墨!你带著媳妇,在夜里晃荡啥呢?” “夜钓。你呢?” “瞎胡闹,你赶紧回家睡觉去吧。”四叔摆了摆手,“我这边接到任务,搜寻一只失踪的契约兽。不说了,我要赶紧走。” “哈哈,你说的是不是一只牛蛙?” “嗯?你怎么知道?” “我已经抓到了。” “什么?这傢伙可危险了!” “四叔,时代变了。它再危险也挨不了枪子。”柳行墨把綑扎成粽子的牛蛙拉出来,从水豚背上放下。 “好小子,夜钓时能撞上这玩意儿,什么运气……”四叔说到这里一愣,扭头看到柳行墨背后探头探脑的老鱉,心中瞭然,“这就是奇兽,瑞兽……不可思议!” “嘿嘿,还凑合吧。” 几人动手把牛蛙抬进事务府里,找了个开阔的房间。 附属医馆的专业大夫,过来给牛蛙开刀取出子弹,並包扎伤口,最后餵下外伤灵药。 黑龙寨位於山林中,有许多居民修行培育植物的木道,因此盛產各种妙药、灵药。 虽然这地方比较落后,治疗瘟疫和外伤却是十拿九稳。 呱呱叫唤的牛蛙此刻安静下来,窝在大铁笼子里,一下一下的鼓著肚子。 过了一个多小时,一只大雁降落在事务府外。 一个青年跳了下来,他满脸都是冷漠和凶戾,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钱一样。 他周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腥味,还有纯粹凝实的血气波动。 他一见到柳行墨,嘴角竟然掀起难看的笑容:“哦,你是柳行墨,十岁时没了爹娘的孤儿。呵呵呵,跟我一样……” 此话一出,四叔的脸色马上变了,苏玛丽也握紧了手中的来復枪。 柳行墨倒是想起什么:“啊!你是柳一注,我曾经见过你,在那起事故现场。” “没错。那么,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的牛蛙呢?” “被我抓到了。” “很好,这是悬赏的报酬。”柳一注排出三枚金光闪闪的钱幣。 柳行墨一把接过,摩挲著花纹模糊的金幣,感嘆这三千块钱来得真容易。 柳一注骑著大雁,带著牛蛙离开了。 四叔注视著他消失在黑暗的林间,喃喃自语:“这就是血道先天之体,咱们这一块的第一天才……怎么感觉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失去父母,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吧。”柳行墨说完后,也有些不解,“他这样的人,怎么还能搞出契约兽失控的麻烦?没必要急著晋升吧?” “你不懂。他应该是用了一些巫蛊类秘法,打算让契约兽相杀相食,得以成长。这玩意儿是禁术,只传给极少数人。” “真是疯狂。也许传言说的对,我们黑龙寨祖上並不是什么好人。” 夜深了。 西镇里渐渐没了灯火,只余头顶一轮上弦月洒下暗淡银光。到处都是树影婆娑,偶尔传来一声野兽的呼號。 柳行墨和苏玛丽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柳行墨手中还在掂量著三枚金幣:“玛丽,你看到了吗?宝黑真的能赚钱!”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苏玛丽平静的反问。 “代价?宝黑积累的运气?今天餵它的食物,用在它身上的血气,不都是花费吗?” “但愿吧。我的国度有一些黑魔法,只要支付代价就可以实现愿望。但愿这只乌龟收取的代价不会太多。” “哪有这么邪门?” 柳行墨伸手拍了拍背后的宝黑。 这傢伙不喜欢亲近人,迅速缩到壳里。它四条爪子蜷起来,绑著它的绳索稍微鬆动了一下。 柳行墨乾脆反背双手托住这只宝贝契约兽。 从依稀的树影中,找到自家的油桃树。在黯淡无光的黑夜里,顺著老旧的木头阶梯逐级而上。 苏玛丽走在前,並向后伸手。 “不用。”柳行墨摆手,“这路我走了十几年,闭著眼都能爬上去。” 秋夜的山风袭来,吹得人一阵哆嗦。 柳行墨紧了紧衣服,双腿在木头栈道上快速迈步:“走快一点,我要喝点小酒再睡觉。” 苏玛丽也加快步伐,走完这十多米高的台阶。 家门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一声难听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晚响起。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材撕裂声,柳行墨脚下一空,接著身体一坠。他迅速伸手攀住別的支撑物,险之又险的掛在了树上。 然而,背上的宝黑就没那么幸运了。 这只老鱉圆润的龟壳从鬆动的绑带里滑出,向著下方急速坠落。 柳行墨慌忙伸出一只手去够,细长结实的五指堪堪擦过冰凉光滑的背甲,却徒劳的错开。 那圆滚滚的身影在暗淡的月光下划出一道直线,龟壳上流转的微光瞬间熄灭了…… “呯!”黑暗里传来一声闷响,伴隨著细微的、好像硬物碎裂的“咔嚓”声。 柳行墨眼睛瞪得要凸出来,却无可奈何。 这楼梯栈道怎么断了? 天天走、天天看,有问题早该发现了! 反应过来的苏玛丽,回身抓住柳行墨的手臂。 柳行墨运使血气,猛一用力,翻身回到平台。他顾不得別的,赶紧快步向树下跑去。 找到地上的宝黑时,它全身发软,奄奄一息,厚实的龟壳都摔裂了。 赶紧用绑带固定,並小心抱著,返回事务府。 医馆值班人员,看到去而復返的人,有些疑惑。 “大夫!快救救我的契约兽!它摔伤了,从树上掉下来了!” 柳行墨把宝黑放到医馆的床上。 年轻的守夜大夫粗一打量,便面色凝重:“这种伤势,必须去找我师父!” 宝黑被送进了医馆的手术室——开刀手术的概念,在这个世界早已存在。 后半夜,闹得鸡飞狗跳。 第二天,黎明时分,手术室的大门打开。 一位老大夫走出来,揭掉脸上的面纱,大口喘气。 守在门口椅子上的柳行墨迅速站起:“大夫,怎么样?” “唉!相当於脊柱的背甲粉碎性开裂,內臟破损並暴露,连肠子都流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 “若想治疗,必须使用上好的灵药。” “必须治!那价钱呢?” “一个疗程下来,怎么著也得三千吧。” “啊!” 三千这个数字,让柳行墨仿佛被重锤击中。 突发奇想的夜钓、冰冷沉重的金幣、栈道断裂的瞬间、宝黑坠落的弧线…… 在这一刻,他明白了占卜能力的代价。 想要获取好运,就要承担厄运。 天上不会掉馅饼。 第9章 外出工作 怀里的三枚金幣已经捂热乎了,却只能將它们交到大夫冰凉的手掌心中。 到了上午。 柳行墨用木盆端著包扎成粽子的宝黑,离开了医馆。 脚步沉重的向家里走去。 推开门,苏玛丽顶著黑眼圈,在厨房忙活。 她的状態也不好,本来有一批药剂,计划熬到半夜製造完成。因为出门被耽搁了,只能通宵到天亮。 这么算下来,宝黑这一趟占卜事件,不仅不赚,反而亏了一些人力。 早饭的餐桌上。 柳行墨鬱郁少言。 苏玛丽打了个哈欠,吃下几粒橘子肉。酸甜多汁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精神了一点。 “行墨,你的小宠物,治疗费花了多少?” “不多不少,三千整。” “挺好。看样子,它的『黑魔法』的代价並不高。” “哈啊——”柳行墨全身瘫在椅子上,“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听我太爷爷的话……什么运气之道,这里面的水太深了,我根本把握不住啊!” “別急,你的乌龟现在只是个幼崽而已,也许它进阶后,就会有更厉害的黑魔法。” “说的也对。所有生命,在一阶都只会简单操控灵气。但愿宝黑到了高阶,能把厄运和幸运分离开。” 吃完饭,今天还有各种活要干。 柳行墨牵出虫车。 把製造的药剂送到西镇药房,並补充一些原料。 去河里打水,去草丛砍柴,並通过滑轮吊到树上。 还有过冬食物,要花大力气处理。 去市场买了熏制的恐龙肉乾,抹上盐存起来。买了小半颗红萝卜,切成丝放到缸里醃製。买了许多条鱼,刮鳞片去內臟,吊在树枝上晾著。 忙到天黑。 柳行墨看望盆里的宝黑。 这只老鱉借著昂贵的灵药之效,开裂的背甲已经癒合,又开始伸头討要食物。 柳行墨透过魂印,传递更准確的消息:“你的肚子还没长好,不能吃东西。再等两天,內臟彻底痊癒才能想吃就吃。” 这只老鱉用绿豆眼可怜巴巴地望著主人,並伸出脑袋轻轻蹭了蹭盆壁。 还有一种微弱但清晰的情绪通过魂印传来,是“委屈”和“飢饿”。 柳行墨苦笑著摇了摇头,伸手渡去三缕血气。 …… 柳行墨吃完饭,擦了擦身体,躺在床上。 心头烦闷。 需要钱。 目前拥有血道一阶四层的实力,一般来说,一天只能赚到三四块钱。 多亏了一份好工作,七天內只要上班两天,就能赚两三百块,收入水平赶上了二阶实力者。 明天和后天,就要外出工作了,挣到的钱,可要精打细算好好花。 第二天。 柳墨吃过早饭,离开自家油桃树,来到一排独特的樺树下方。 许多人排著队,走楼梯上树。 樺树顶部,有竹竿为梁、木材为板铺设的大道,架在一整排高耸笔直的樺树上,贯通山谷和丛林,联结了整个黑龙寨。 大道上行人络绎不绝。 有上学的,有上工的,也有的驭兽驾车,拖著一人高的柿子和梨子去市集贩卖。 不时出现各种动物,蜈蚣壁虎、蝎子蟾蜍,它们扛著木箱货架。边上的主人则是大声吆喝,贩卖钢钉火柴,肥皂香水。 其实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並不是很低,先进地区已经达到了前世民国时期的水平。 黑龙寨虽然偏远落后,近些年也在努力追上发展。 总之,想靠前世技术大发一笔横財,有些困难。 柳行墨会做的东西,比如精盐蔗糖,这世界都有。柳行墨不会做的东西,什么电视电话,这世界也有。 肯定有其他转生者存在,数量还不少,他们推广了许多前世的文化技术。 柳行墨习惯於隱瞒自己转生者的身份。 天高气爽,翼龙南飞。 乘上野兔拖行的大客车,一路上,越树海、穿山洞,花了两个小时,从西镇来到中城。 又在地上弯弯绕绕,转了好几圈,到达目的地,一座规模庞大的房屋。 它有漂亮的鱼鳞瓦,整齐的石砖墙,透明的玻璃窗。 这是图书馆,兼报社。 走进屋里,可以看到一只大獼猴坐在接待台后方。灰色的毛髮掺著几缕雪白,浑浊的双眼架著金丝眼镜。 柳墨挥手打招呼:“馆长好!” 这只獼猴,就是图书馆馆长,兼报社社长。他有血道三阶顶层的实力,已然可以完全化形。 大獼猴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你来啦。这七天,寨子里事情不少。你可要注意著点。” “放心吧,馆长!自从我担任主编,咱们《黑龙周报》哪次不是大卖?” “哈哈哈,年轻人还是要脚踏实地。” “对了,馆长!我又有些好主意,可以提高销量。只是嘛……我要涨工资!” “为了养你那只老鱉?”大獼猴瞭然的笑了笑。 “你都知道啦。” “老猴子我虽然没什么实力,好歹搞的是文化工作,还是有那么一丁点权利的。上面通知我了,关照你一下。” “誒?要给我发钱吗?” “呵,怎么可能!老祖宗定下规矩,所有柳家子弟,要靠自己的劳动所得修行。” “真是不近人情,我这样的潜力股,应该大力投资才对!” “老祖宗说了,要是对小崽子太好,就会让他们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然后养出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那我享受的关照是什么?” “你下班后,去大药堂13號窗口,有限量供应的好东西。”说到这里,大獼猴捋了捋鬍子,眼中闪过莫名光彩,“我估计,对你那只老鱉的成长有奇效。当然,必须花钱买。” “老傢伙们好抠啊!” …… 柳行墨来到办公室。 他的工作是报社编辑。 他得益於前世资讯时代的积累,年仅十岁之时,就能很好地完成文书工作。 他如今已是金牌主编,报社副社长,刊登於报纸最后一页的连载小说广受好评。 柳行墨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份手稿,检查工作情况。 第一条。 《镇西馒头山有异特龙出没,已被討伐》 標题不够震惊,应该是柳智利那个新手写的。 换个標题吧:惊魂一夜:食肉巨龙突袭馒头山,守备队血战屠龙! 第二条。 《震惊:守备队捕获先天奇兽——岩猪!》 太过刻意,没有灵魂。 柳行墨提笔,正想写下新的標题,突然反应过来。 咦!什么玩意儿? 岩猪?操控岩石的山猪?还是先天奇兽? 这种大型野兽,隨便养养就是顶级战力,还能越阶打倒小型生物。 难怪,之前宝黑的情况不声不响,原来有这么个爆炸性新闻压著。 论直观的发展潜力,山猪是远远超越王八的。 仔细想想,那只异特龙不可能千里迢迢追踪一只小鱉崽子。估计是被岩猪引来,又被宝黑转移了注意力,最后开始追杀路边的钓鱼佬。 唉!倒霉! 第10章 小聚会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木质地板洒下绚丽的光斑。纸张的书香混合著木头的清香,在办公室里瀰漫。 柳行墨审核並编辑了周报的手稿,报社其他三位员工也陆续到场。 总共四人,每周的周六和周日,专门来图书馆,创作、列印並销售这一周的《黑龙周报》。 这份报纸,是老馆长几十年前创立並发表的,一直无人问津。直到8年前迎来转机,因为那时年仅10岁的柳行墨来找工作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钢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页声。 等到彩色光斑在地板上画了个圆弧,太阳快落山了。 柳行墨绞尽脑汁,终於完成了这周连载小说的四千字。 他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肚子饿得咕咕响。 女员工柳慧敏,跟著放下钢笔,说道:“社长!咱们快去吃饭吧!剩下的工作只能夜里做了。” 还有一男一女两位员工,柳智利和徐文婷,也把目光投向主位的办公桌。 柳行墨盘算了一下工作进程,拍了拍手:“好吧,咱们走。” “太好啦!谢谢社长!”柳慧敏欢天喜地的去穿外套,“这办公室的破工作,简直不是人干的!” 男员工柳智利也收拾好纸笔墨水,笑著说道:“社长,折枝巷深处有家老麵馆,咱们去尝尝吧?” “社长,今天请客!”女员工徐文婷说道。 “饶了我吧,最近手头有点紧。”柳行墨苦笑不已,“话说你们几个,年龄都比我大吧?” “谁让你是社长呢!”柳慧敏穿上了外套,一件漂亮的驼色绒大衣。 她在窗户的碎光下转了一圈,就迫不及待的拉开办公室大门,向同事们挥手。 她的身姿隱没在昏暗的过道里,只余下一片衣角。 这姑娘20岁,风华正茂的年龄。 “我只是副社长,馆长才是我们的大老板。”柳行墨嘴里念叨著。 四人离开了图书馆,走在中城拥挤的街道上。 这地方不像山林中的西镇那般悠閒,而是人挤人的闹市区。 路边排著一节节老树桩,十多米粗,几十米高。里面凿出了房间厅堂,儼然是一栋栋多层楼房。 门窗漏出星星点点的灯火,伴隨男女老少的嬉笑怒骂。 在树桩间的道路上前行,路过一家家酒馆茶楼,抵达一处偏僻的食堂,最后在角落的木头餐桌上落座。 太阳已经落山,店里点了油灯。 暖黄色的光芒照著四个热气腾腾的碗,四位食客都在狼吞虎咽。 柳智利咽下一大块龙肉,含糊的说道:“异特龙…可真经吃,整个寨子…吃了三天!” “哥!吃饭时就別说了。”坐在他斜对面的柳慧敏投了个白眼,然后用手撑著下巴,问道,“你们说,那头恐龙究竟有多大?” 坐在她对面的徐文婷,喝了口汤,说道:“资料上说,成年的异特龙个体,体长超过百米。” “百米呀!比棕熊大了不知多少倍,根本想像不出来。”柳慧敏歪了歪脑袋。 坐在她身边的柳行墨说道:“举个例子,你站在树枝上,异特龙可以直接一口吞下你。” “社长!你又说嚇人的话。这样是会被女孩子討厌的!” “那你就不要坐在我身边。对了,以前不是你哥跟我坐一块吗,怎么今天换成你了?” “嘶溜——!”柳慧敏开始大口吃肉。 “可能是因为社长碗里的肉更香吧。”徐文婷捂嘴轻笑。 “就是啊,有了社长就忘了老哥了!”柳智利敲了敲桌子。 一碗肉汤下肚,但还不够。又点了一盘烤肉和四杯酒。 食堂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隔壁桌开始大声吆喝。 有人绘声绘色的说著:“我跟你们讲,这只异特龙的出现並不简单,是为了追猎先天奇兽啊!当时……” 周围几桌的人都渐渐安静下来,伸长脖子倾听。 “嘿嘿……”柳慧敏偷笑,“过时的消息,我们早就知道了,那只岩猪唄。” 隔壁桌的客人扫了这边一眼,没有在意,继续说道:“当时竟然出现了两只先天奇兽!其中一只,是头小猪仔!” 有人惊呼:“嚯!一猪二熊三老虎!除了各类巨龙和犀牛大象以外,山猪是最顶级的契约兽!” 有人附和:“可不是嘛!我听说,那只猪的能力是操控岩石,那傢伙就算天天修路挖河造房子,都能赚不知多少钱!它还是杂食动物,方便餵养。” 有人羡慕:“想契约这样的猛兽,保底要四阶实力。而四阶强者有了这种助力,又能衝刺五阶!唉,这种好事,啥时候能轮到咱们平头老百姓?” “喝一杯!”、“好!接著喝!”、“干了干了!” 一杯酒下肚,有人问了:“对了,那另一只奇兽呢?” 所有人都来了兴趣,包括报社这一桌。 “我知道,那是只乌龟!”牵起话题的人说道。 “哦~小动物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上限也就三阶了。”柳慧敏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柳行墨把烤肉咬得吱吱冒油。 “那可是先天奇兽啊!別说是乌龟,就是只王八也好啊!”柳智利摇头感嘆。 柳行墨灌下一大口酒。 邻桌人摇头晃脑的说道:“那只乌龟可不简单!所有情报都被封锁了。我有朋友在內部工作,都没传来什么消息。我猜呀,它一定拥有罕见而强大的能力!” “说得好,很合理的推测。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柳行墨恨不得鼓掌声援。 “哈啊……社长又犯职业病了!”柳慧敏捂嘴偷笑,又疑惑的瞥了身侧一眼,“不过今天的表现有点奇怪呀?” “没什么。大家快点吃,剩下的工作要连夜做完!”柳行墨板起了脸。 聚餐结束,四人走在回办公室加班的路上。 夜色已深,中城灯火依旧,但行人少了许多。 柳行墨摸了摸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钱幣,耳边似乎还迴响著“乌龟”、“三阶上限”、“罕见强大”的议论声。 他看著走在前面的柳慧敏蹦跳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沉默的徐文婷和柳智利,感觉哭笑不得。 这些同事要是知道,那只“没什么大不了”、“情报被封锁”的老鱉,就在自家的水盆里趴著……会是什么表情? 第11章 卖报 晚间的加班工作是精细的体力活。 在铁板框架內,把刻著反字的铜块反向排列好,与原稿校对无误后,涂抹松香固定。 接下来,在版面刷上一层墨水,把空白报纸整齐地铺上去,然后压一压,让油墨浸染纸张,最后揭下来晾晒即可。 两千份报纸,忙到凌晨才做完。 四人拿出准备好的铺盖,按男女分出两个房间,直接在图书馆过夜。 第二天,天空濛蒙亮,公鸡的打鸣声传遍整个中城。 柳行墨不情不愿的从被窝里爬出来,伸出手指按揉胀痛的太阳穴。 简单洗漱后,背上背包,包里装著厚厚一叠《黑龙周报》,整整200份,接著就出发了。 条件艰苦,没有办法。副社长也要上街风吹日晒。 柳行墨在靛蓝色的天空下,踏上中城的街道。 这里作为核心城区,除了各种公用的大型建筑,最多的就是树桩民房。 粗糙树皮包覆的巨大圆柱体上,有精致的雕花黑铁门,有乾净的彩色玻璃窗。圆柱顶端覆盖红色瓦片,堆叠成尖锥状。 这种建筑是这个世界的本土產物,简单利用了丛林里的巨型树木。 柳行墨挨家挨户的敲门,推销新一期的报纸。 印著方块字的三张大纸,能卖一个铁幣。在缺少娱乐的黑龙寨,这是少有的消遣。 太阳逐渐升起,一座座树屋朝著西方投下笔直的阴影。晨光中响起车水马龙的声音,城镇从梦中甦醒。 柳行墨用清晨的两个多小时,卖了30份报纸,顾客基本都是老熟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即可,时间都花在跑路上了。 他有些疲惫的找个早餐店坐下,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一位中年人举著报纸大声朗读,无数人探头探脑的听著,不时发表评论。 柳行墨笑了笑,开始享用自己的早餐。 黑龙寨识字的人並不多,不到十分之一。 听说某些四阶强者甚至五阶宗师,活了好几百年,仍然是个文盲,需要隨身带著狗腿子,哦不对,是秘书,帮忙处理纸面工作。 柳行墨吃完早餐。 店门口的中年人已经读完一遍报纸,他再度开始朗读,让周围新来的听一听。 当然,讲的是连载故事,居民对这东西的兴趣比较大。至於什么先天奇兽岩猪,距离普通人太遥远了,听起来没什么实感。 柳行墨听评论,感觉自己这周的四千字,反响还不错。 背上背包,继续出发。 刚刚转过的城区,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这个世界与其说是万物变大了,感觉更像人类变小了。不只动植物,山川河流都非常广大,比上一世的大了十倍。 坐落於兴安山脉中部的黑龙寨,发展了上千年,人口达到几十万。 延用传统,称为寨子,实际更像一个小国。然而,这依然只是山林里的一个人类聚居区。 柳行墨走在规划好的道路上,前往下一条街。 上午、中午、下午…… 一份又一份报纸被卖出去,一枚又一枚硬幣收到兜里。 夕阳西下,回到图书馆。 报社的四个人,总共卖出756份报纸。 按功劳分了钱,柳行墨拿到312块。 剩下的一千多份报纸,就交给獼猴馆长了。他会销售到书店和学堂,所得收益用来购买纸张、墨水等材料。 柳行墨忙了两天,顾不上吃,顾不上睡,全身都有些虚脱。但兜里有钱、心里不慌,他还是很高兴的。 与同事告別,准备回家。 来到图书馆门口时,大獼猴用念话发声了:“等一等,小墨。” “怎么了?馆长?你同意我针对文盲顾客的漫画计划了?” “呸!这种没文化的东西,我才不要弄呢。”大獼猴嫌弃的撅起嘴巴,推了推金丝眼镜。 接著,他用毛茸茸的爪子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放到柜檯上:“你这些年收到的打赏钱,都在这儿,我交给你了。” “什么?我还有打赏!” “寄到这儿的催更信里附带的,顺带一提,还有刀片,我也给你收好了。你想要可以隨时取走。” “我要钱就行!刀片就算了……” 柳行墨抓起沉重的钱袋,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喜色。 大獼猴的嘴角牵起和蔼的笑容,接著说道: “小墨啊,你十岁时,敲开前面那扇门,畏畏缩缩的说要找工作。这事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般,我每次想起来都不禁笑出了声。哈哈哈……” “你是我看著长大的,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没人看管,而犯下错误。你很聪明,而且有毅力,只是太年轻、太贪玩,就喜欢钓鱼!这可不好。” “別怪我以前扣著你的赏钱不发,你这样的孩子,不懂得存钱的重要性。我帮你收著这些钱,是想有朝一日作为老婆本,让你討个好媳妇……” “誒?”柳行墨瞪圆了双眼,“馆长!我早就有媳妇了!” “啥!”硕大的猴脸整个一僵,连眼镜都快被挤掉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 柳行墨两手一摊:“我父母走后,我就把家里的空房间租出去,招了一个女租客,后来咱俩就成了。事情太平淡,没啥好说的。还有,我媳妇是外国来的,她不喜欢拋头露面,就没怎么张扬。” 硕大的猴脸伸出柜檯,对著眼前的小人狂喷口水:“臭小子!我说你之前怎么请了那么长时间的假,原来是结婚了!我还以为你出远门,钓鱼钓了一个月!” “啊哈哈!”柳行墨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馆长也有些哭笑不得,最后悻悻的坐回位子上。 “你知道的,咱们挣的钱,都被拿去办学堂了,老猴子我是穷得叮噹响。”猴爪递来一个布包,看著很有分量,“这些书应该对你有帮助,就送你了。” “谢谢馆长了!”柳墨欣喜的打开包裹。 《龟鱉录》、《育奇经—注释版》、《神奇的运道,探寻古国之谜》 確实是有用的书,以后要仔细研读。 柳行墨背上沉重的包裹,下班回家。 对了,现在有这么多钱,也许应该去中城大药堂看看,限量供应的好东西是什么? 第12章 药 所谓的好东西並不难猜,估计是灵药。 就像动物中诞生的奇兽,植物里自然也有掌控灵气的特殊个体,称为奇苗。 无论是奇兽还是奇苗,这些奇异生命的身体组织蕴含灵气,称为灵药。 灵药的產出是黑龙寨的核心支柱,因此,寨子里的人大体分两类。 修行血道,驭兽驱虫;修行木道,养花种草。 说白了,就是牧民和农民。 不论先天后天,只要一个人拥有奇兽或奇苗,都会有更高的收入,並获得更多资源,最后达到更强的阶层。 可惜了,宝黑是公的,不会下蛋…… 柳行墨在中城兜兜转转,接著去往药堂。 这是一座位於地面的砖瓦房,看起来像个碉堡,甚至门窗上有钢铁箍著木板,如同牢房一般。 柳行墨进门。 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猫头鹰,挥舞巨大的翅膀,指挥著无数小人搬运药材。应该就是堂主。 大厅周围有一圈窗口,由精致的铁柵栏分格內外。內部坐著端庄的女员工,还有一排塞满抽屉的药柜。 柳行墨绕到13號窗口,唯独这里比较冷清,没多少人排队。 他直接自报家门:“我是柳行墨。” 画著淡妆的女接待员露出微笑:“好的。有一份为你的契约兽而准备的特殊货物,价值100元。”她接著递出一本小册子,“你还拥有这些灵药的购买权限,请仔细挑选。” 柳行墨接过册子翻了翻,心跳顿时变快了。 女接待员严肃说道:“请注意,这些灵药都是低价销售,专门用於资助人才的。严禁转卖倒卖。”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明白了,我去边上好好看看。” 柳行墨来到大厅角落,坐在公共长椅上,心头火热的翻动薄薄的本子。 益筋草、补骨根、益寿果、壮阳茸…… 听起来很普通,然而这是灵药,拥有肉眼可见的效果。 拿最简单的益筋草来说,介绍上写著,吃一粒草籽,能在三天內激活全身筋肉;持续吃一百粒,能在一年內让全身肌力上涨三成。 这种效果是半永久的,会隨著每日修行维持下去。 柳行墨小心翻完了整本册子,最后下定决心。 他来到窗口:“赤血鯽鱼子100粒,补骨根10条,还有那份特殊货物。” “好的,总共300块。”女接待员笑容满面,“我再强调一遍,严禁转卖倒卖这些灵药,若是违规,后果很严重。” “我明白。”柳行墨沉声应道。 颤抖的手递出一把铜幣和铁幣,得到三个大包裹。淡淡的灵气波动逸散而出。 正经的修行资源可真是昂贵,就这还是有价无市,只供给少数人。 还好今天收到了多年攒下的赏钱,有选择的余地。这一大笔钱后续怎么花,还得回家商量商量。 月上枝头,星耀夜空。 柳行墨来到樺树大道,钻进野兔客车。 木头车厢里只有一盏玻璃油灯,黯淡的光芒照著一群疲惫的归家者,还有人直接在顛簸的座位上睡著了。 柳行墨看著窗外,夜色中的山岭瀰漫著雾靄,在星月之下,好似一幅静謐的画。 他思索未来,难免心绪起伏,可抵挡不住困意,抱紧自己的包裹沉沉睡去。 “叮铃铃!” 到站声惊醒了一眾昏聵的乘客。 柳行墨接著背起包裹,走下樺树大道,行於果园中的石板路上,回到自家的油桃树。 夜深了。 青年在月色下,敲著熟悉的房门。女人端著油灯,迎接晚归的丈夫。 “我回来了,玛丽。” “快进来吧,行墨。” 柳行墨喝下一口温热的果茶,再用热水擦洗身体。 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对收拾包裹的媳妇说道:“我这次去城里可不一样,不仅拿到一大笔赏钱,还买回了灵药!” 苏玛丽已经注意到了,她把三种药小心装在特製的瓶子里:“你可真厉害!你准备先提升自己,还是先养你的乌龟?” “同时进行吧,以宝黑为主,毕竟它没有瓶颈难关,吃饱长大就能提升阶层。” “我也有个好消息!”苏玛丽摊开纤长洁白的手,一缕幽蓝色火焰在掌心跳跃,散发冰凉而又灼热的矛盾气息。 她清冷的面容泛起光彩:“我的炼金术快要突破了!估计今年就能升上二阶,明年可以尝试著加工灵药。” “那可太好了!”柳行墨从沙发上翻身坐起,他想了想,又苦恼的躺下去,“你需要新的炼金工房吧?租一个大房子,製造新的设备,都需要钱。我的赏钱还是先存著吧。” “別担心,行墨。到时候我找塞提婭小姐预支一些钱,再用药剂的收益慢慢还。” “不要!你就用我的钱吧,咱们说定了。” “哦,我亲爱的丈夫,你还是不喜欢塞提婭小姐吗?” “是她太敌视我了。” “你放心吧,我已经决定在这里生活了,不会跟隨她返回西方国度的。” “我可是日夜期盼那傢伙早点离开黑龙寨。” …… 柳行墨休息了一下,来到厨房看望自己珍贵的契约兽。 这只老鱉伤势好了许多,已经脱去绷带,只留龟壳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魂印传来蠢蠢欲动的愿望:饿了,想吃肉…… 柳行墨苦笑,却只给了它一丝草根。 尖细的鱉头往龟壳里缩了缩。 柳行墨伸出手指敲了敲背甲:“这是补骨根,让你更强壮的好东西!” 鱉头迅猛伸出,瞬间叼走了主人手上的草根。 “你啊,就会占便宜,当心未来倒大霉!” 柳行墨又拿来特製货物。 这是色泽乌黑的几粒药丸,表面似乎有细微的暗红纹路。 这东西散发出无形的诡异气息,拿在手里触感冰凉,甚至让指尖有轻微的麻痹感。 宝黑毫不犹豫的吃了一颗。 听说,这是血道强者用秘法炼出的药物,专门强化龟鱉类契约兽。 柳行墨大概能猜出这东西的原料。 黑龙寨的血道修行法,源自巫蛊之术,有著野蛮而凶残的底色。 宝黑吃了两种灵药,静静的趴著消化。它未来继续成长,將迎来脱胎换骨的变化。 一种深入灵魂的满足感,顺著魂印从契约兽传递给主人。 柳行墨满意的点了点头,接著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也要尝尝灵药的滋味。 第13章 古书 柳行墨拿起一条补骨根,它是筷子大小,长满白色绒毛的细长草根。 放到嘴里仔细咀嚼,又苦又涩,但有奇异的能量散发出来。它顺滑的融入气脉,流转周身,最后缓慢渗到骨头中。 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痒,让柳行墨不禁打了个哆嗦。他颤抖著长呼一口气,把整条草根全吃到肚里。 骨头上有蚂蚁在爬…… 柳行墨抑制不住的在床上打滚。 苏玛丽靠过来轻轻抱住他:“你没事吧?” “喔哦~我没事,只是这东西有点小刺激。你也尝尝吧,很有意思!” “不用。我在进阶的关键时期,要让身体內的能量保持纯粹。” “法术的修行可真麻烦。” “我学的是炼金术,不是魔法。” “在我看来都一样。” …… 柳行墨適应了补骨根的力量,他把目光投向床头柜上的另一个药罐。 透明的玻璃大罐子,表面镀了金丝银线,规整的几何图案交错排列,构成繚乱的符文阵法。 这是苏玛丽用炼金术製造的,可以封藏灵气,也能储备灵药。 柳行墨从罐子里捏起一颗鱼子。 它有指头大小,呈半透明的黑色,浓郁的血气在其中流转。 它是一条掌控血气的鯽鱼生產的,与前些日子碰到的牛蛙一样,属於后天奇兽。 这些鱼子可以助力血道修行,听说直接生吃效果最好…… 柳墨皱了皱眉头,还是將生鱼子塞到嘴里。 “啪嘰”一声咬碎,黏糊糊的东西充斥口腔。 腥臭又噁心。 柳墨下定决心,以后有钱了,一定要把这些灵药烤熟了再吃——儘管这会损失部分效力。 隨著鱼子下肚,体內血气翻涌。 连气脉都被胀大一分,原先阻滯不顺的地方仿佛被山洪衝垮,澎湃的血气顿时一泻千里。 柳行墨赶紧坐下来稳固血气,过了好一会儿,各种异象才平息。 这东西一块钱一粒,真的是超值! 难怪禁止倒卖,因为它是限量资助优秀人才的,供不应求。 话说回来,一条鯽鱼一年能生產上万颗鱼子,那条赤血鯽鱼这就赚到了上万块钱…… 为什么宝黑不会下蛋?真是太懒散了!不知有没有转性灵药…… 柳行墨一口气连吃了10颗鱼子,同时努力运转血气,直到天空泛蓝,他才满意的在床上睡去。 这种修炼速度,比閒暇时隨便练练提升了十倍。 若是每天都有足量鱼子,血道一阶四层到五层,只需几个月就能突破——原本对普通人来说,这需要好几年。 日上三竿之时,柳行墨从床上爬起来。 精神饱满,气力充足。 再拿出10颗鱼子,进行血道修行。 结束之后,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难怪有人喜欢炼功,天天都能看到成果,自然有恆心、有毅力。 要是像普通人那样,光是付出、难有回报,心气自然就被消磨了。 柳行墨的进度已经非常快了,在18岁达到一阶三层。大多数同龄人,这时候只能跟一只契约虫玩泥巴。 前些天,太爷爷的丹药又加了一层修为。再算算时间,年底能达到五层,那样就是排得上號的天才了。 吃饱喝足,开始收拾,把前两天不在时的各种活干完。 去草丛砍柴,去河边打水,去市场买鱼买肉、买果子。 还有一份重要工作,把药剂卖到西镇药店,再进一批新的药材。 这些药物没有灵气,但也能治疗感冒发烧、跌打损伤,或者用来辅助修行。 这种药被称为妙药,在黑龙寨有极高的產量。 苏玛丽凭著炼金术,在家提纯加工药剂,每天的收入也有30块左右。 夫妻两人的钱基本够花,甚至有空进行娱乐活动。只是接下来几年,为了提升实力,恐怕要紧巴巴的过日子了。 柳行墨忙到天黑。 大木盆里的宝黑恢復得差不多了,今天一口气吃下许多小鱼。它会长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壮结实。 未来不知会有怎样的奇遇,但眼下的生活还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晚饭是柿子饼和燉鱼,味道不错。 苏玛丽这个西方人意外有一手好厨艺,而且很勤劳。她收拾了碗筷,又钻进工房。 这个木屋有些昏暗,三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简易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草药,透明玻璃瓶装著顏色各异的药水。 苏玛丽在工作檯上忙碌,捣鼓试管、烧瓶和坩堝。 她修长洁白的双手分发各种药材,投入冒泡的沸水中。指尖不时闪过一缕幽蓝火焰,精粹枯萎的乾草。 她曼妙的身姿笼罩在棕色长袍里,像极了一位魔女。 柳行墨也搬了椅子,跟到工房里。他要借著灯光看书。 《龟鱉录》 一本破旧的手写书,纸页沾著污渍,笔跡有些潦草,文字和语法相当古老,但字里行间透露出对乌龟的喜爱。 柳行墨拿出前世学习文言文的架势,一边抄写,一边翻译,遇到难题,还要翻阅砖头般厚重的大辞典。 工房里很安静。 苏玛丽处理完了杂事,等待药水静置萃取完成。 她看向房间角落的男人。 青年的脸上,有著与年龄不相称的专注。他双眼紧盯著泛黄的古书,从繚乱的符號中拆解出宝贵的知识。 “滴答、滴答……” 漏斗滤纸中的药水,一滴一滴落入烧瓶中,荡漾起微小的涟漪,在灯光下闪烁金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伏案的柳行墨抬起头,伸了个懒腰。 《龟鱉录》一书,翻译了一整页,还剩九十多页。 这本书可不简单,前半部分简单介绍了海龟到象龟等各种龟类,后半部分则是龟鱉类奇兽的培育方法。 作者叫李延年,貌似是一位环游过世界的古人。 总之,宝黑未来的成长方向,基本有了眉目。 这时,在烧瓶前抽不开身的苏玛丽说道:“我亲爱的丈夫,请帮我拿一下蒸馏水。” “好,是那个桶里的吗?” “没错。” 柳行墨放下破旧的钢笔,可他一不小心,让墨水顺著微微裂开的笔头漏了出来,流淌在古书的页面上。 撕下一张纸,轻轻擦去墨水。还好,只是糊掉两个字。 “嗯?不对劲!”苏玛丽把烧瓶从火焰上移开,快步走过来,“这么旧的书,纸张怎么没烂掉?” “誒!对哦……”柳行墨一愣,接著双眼放光,“这种剧情,很眼熟啊!” 第14章 龟壳功 柳行墨小心的捧起古书。 发黄的纸张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仔细看去,没有草木纤维,细腻光滑的触感像是蚕丝。 苏玛丽伸手抚摸古书:“高阶奇兽的皮!只是时间让灵气流逝了,但韧性依然保留。” 柳行墨將纸张对著灯火:“里面有什么秘密?一份地图,指引装满宝藏的洞府?” “行墨,你话本小说看太多了。富裕的强者根本不会做这种事。財宝可以用来提升实力或者结交朋友,要么就是留给后代。根本不会送给无关的路人。” “但这么珍贵的材料,总不会只是为了写一份王八养殖手记吧?” 苏玛丽在货柜的底层取出一个沾满灰尘的黑色小药瓶,她晃了晃瓶子,倒出一滴琥珀色精油,涂抹在书页上。 蜂蜜般的精油变成了蓝紫色。 柳行墨没看出什么名堂。 苏玛丽摇了摇头:“確实埋藏了一些信息,但布置的人阶层很高。我们只能找出他设置的答案,来破解他的谜题。” 柳行墨篤定地说道:“既然书名叫做龟鱉录,肯定要龟鱉类先天奇兽的血液!只能委屈一下宝黑了,我去拿菜刀……” “別急!先试试尿液和汗液,如果乌龟有的话。” “好,我把宝黑的洗澡水端来。” 柳行墨来到厨房,给大木盆换了水,旧的水用桶搬到工房里。 把古书中破译了的那一页泡在水中,再提出来。 透过油灯的光芒,发黄的纸张好像更模糊了一些。 眼尖的苏玛丽看到什么:“就是这样!只是我们的『显形液』浓度太低,需要蒸馏提纯一下。” “我去厨房生火!” 柳行墨把大缸架在灶台上,把宝黑的洗澡水煮得沸腾起来,熬到粘稠为止。 骚臭味在厨房里瀰漫。 明天出门买饭吃吧。 木盆里的宝黑伸头望向这边,有些不知所措。 柳行墨走过来,透过魂印的联繫,察觉到它体內积攒了一缕运气,没有被消耗掉。 “太好了,送上来的秘密不是你的能力引来的。要是再有什么厄运反噬,我可遭不住。” “不过嘛,《龟鱉录》,终究还是你的运气发挥了作用?我的命运也被你改变了吗?” 老鱉不会说话,绿豆般的眼睛反射著灶火的红光。 柳行墨將提纯的显形液搬到工房,放入古书纸页,慢慢的,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柳行墨左看右看,心头雀跃:“这是一份秘法!多半是血道的,与龟鱉类契约兽有关。” “在西方国度,只有一些禁忌魔法会隱藏得这么深。”苏玛丽不置可否。 “应该没问题。从解封条件来说,古书作者预设了这么一个场景:得到书的后人,时常將它拿来研读,而房间里散养的乌龟无意中將尿液撒在了书上,这份秘法重见天日……”柳行墨反覆打量浮现的古老文字,“没什么阴谋,只是一位养龟者,將自己的收穫分享给未来的同好。” “说起来容易,实际上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实现。我猜,这本书的作者脑子不太好。”苏玛丽面无表情。 “这叫浪漫!罗曼蒂克!玛丽,你真是一点儿也不像西方人。” “行墨,你嘴里的西方到底是指什么?” “远方充满幻想色彩的未知国度,新月下高耸的城堡,田野中旋转的风车……” “那你可要失望了。我故乡的人们不喜欢收粪堆肥,所以大街上非常骯脏……” “我不想知道这些!” “我倒是很喜欢东方的城镇,我已经决定要永远留下来了。” “嗯。谢谢你,玛丽。” …… 柳行墨开始整理古书。 先把《龟鱉录》誊抄一份,再將书页拆开,逐一浸泡显形液,让秘法浮现,並再度誊抄。 从字跡来看,作者是同一人。但成书年代十分久远,恐怕在两千年前。 不过这世界上有许多活生生的老古董,文字本身不是难题。 將它们破译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夜深了。 柳行墨开始修炼,吃下一条补骨根,十粒鱼子,体魄与血气都得到了加强。 …… 从这一天开始,柳行墨进入忙碌的任务中。 一周7天,5天时间处理家事,破译古文,並努力修炼,2天时间去报社上班,赚钱购买灵药。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这天夜里,灯火摇曳的工房。 柳行墨写下最后一行字,放下钢笔,长呼出一口气。 “终於弄完了。《龟鱉录》,还有这门叫做《龟壳功》的秘法。” “行墨,你进阶以后也会变成一只乌龟吗?就像寨子里其他高阶实力者?” “不会,宝黑不能成为我的本命契约兽。至於变化,全看我能养出什么样的血道奇兽。” “哦,那我就放心了。” “明天我要採购药材,熬製秘法中的汤药,用於练功。玛丽,你需要什么药?我帮你进一些。” “我写在纸上。” 第二天一早。 柳行墨驱赶虫车,来到西镇的药材市场。 这里不像中城的药堂那样戒备森严,因为交易的都是没有灵气的妙药。 偌大的一片广场,柴胡薄荷、茯苓甘草,在宽大的干黄荷叶上堆积如山。 有的来自木道修行者的契约苗,有的来自苍莽的丛林大山。质量个顶个的好。 柳行墨也是这一行的熟手了,能轻易的把药材分出上中下三等。 他在市场里左挑挑、右看看,相中一棵成人大小的十年份人参,抱起来甩到板车上。 收到好货了。这东西绝对是上等,甚至日积月累,沾染了一丝灵气。 一番討价还价,八十块钱拿下。 接下来,悠閒的驾著虫车,走遍整个广场,把需要的药材都收齐。 回到家,拿出柴刀把人参须子剁下一块,放到桿秤上量一量。 其他药物按比例配齐,凑成一锅,放到灶台上煮著。 空气里瀰漫浓郁的药味,焦苦中带著一股难言的草香。 柳行墨抽了抽鼻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秘法《龟壳功》,在一阶时的修炼內容很简单,打熬筋骨,锻炼皮肉。 直接运行血气就能练功,有药材配合事半功倍。 柳行墨倒出一碗黑褐色的浓稠汤药,吹了吹热气,接著便喝下一口。 第15章 运使秘法 一股热流进入腹中。 柳行墨赶快运行血气,沿著固定的路线行走。 药效渐渐散发开来,体內的血气有些躁动,撒欢般的在气脉中奔腾,最后往皮肉筋骨上匯聚。 柳行墨修行了一刻钟,长呼出一口气。他趁热打铁,重复著灌药练功的过程,直到天色变黑。 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一下四肢,身体好像更加结实了。而且血气运转流畅,修为也前进了一小步。 不得不说,《龟壳功》是一门优异的秘法。只看一阶的內容,与黑龙寨祖传的《化龙诀》不相上下。 古书中有一至三阶內容。分为两个部分,一者为人身运使的秘法,二者为龟身运使的秘法。 若是以后能够化为龟形,防御力將达到极高的层次。还能通过灌注血气,將秘法施展在宝黑身上,提升这只契约兽。 这一次,真是宝物送上门了! 柳行墨原来都没资格接触秘法,只是学习了最浅显的东西,能够锻炼並运使血气。 他如今时运流转,真的有资格从普通人中脱颖而出,与各路风云人物一较长短。 只是经济问题依然存在。这份药汤,已经动用了储蓄金。 也许冬天该去山里挖矿,试试运气。报社也要打开新的收入渠道。 …… 柳行墨来到客厅。 宝黑正趴在地上睡觉。 这傢伙吃了睡、睡了吃,如今长到一米多长,曾经的伤势也彻底痊癒了。 它的外形有了变化,从又扁又尖变得圆润了一些。背甲褪去了皮膜,浮现清晰的骨质纹路。 它从老鱉变得更像乌龟了,是那份特製药物的作用。 柳行墨一屁股坐到王八身上:“宝黑,前进!” 这只畜生缩进壳里,假装没听到。 柳行墨通过魂印传递一道刺痛感。 宝黑不情不愿的爬起来,四腿撑著地板,在客厅里踱步。 驯养契约兽是门高深的学问,尤其是先天奇兽这样充满灵性的存在。 总之,忠诚度与信任感,是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中建立起来的。 既不能放养,也不能宠爱。 柳行墨骑著王八,在客厅里转悠了好几圈。 等到宝黑有点累了,他就把一缕血气渡过去。 与此同时,將《龟壳功》透过魂印的联繫也传过去,指引这只先天奇兽接纳外来的血气。 宝黑全身嗡嗡颤抖,带著它背上的柳行墨耳朵发痒。 “非常好!宝黑,你现在已经是一阶五层了,等到彻底长大成熟,就能迈入二阶层次。你还需要什么?” 魂印反馈了一些模糊的意念:鱼肉、虾肉、田螺肉……白色的草根、黑色的药丸,以及两手两腿的人类。 “呵呵,你还不傻!知道血气的好处。赶快长大吧,到时候给我拉车干活,哈哈哈!” 宝黑两颗圆滚滚的眼珠子幽黑无光。 又过去了半个月,一人一鱉的修行,有条不紊的进行。 这一天清晨。 秋风萧瑟,枯叶凋零。 山坡上的果树禿了许多,满地都是半人大的落叶,沾染著土壤里的湿气,开始发酵。 柳行墨带著三只虫,一只鱉,从树屋下来。 现在要储备冬季燃料。 捡起干黄的桃树叶,串到草茎上,直到收穫一大捆,再把草茎扎起,掛到环绕树干的楼梯扶手上。 这些东西,晒乾了当柴火。以此熬过漫天飞雪的时节。 三只独角仙一起帮忙拖拽树叶,很快油桃树下被清理乾净。 別的人家也在忙著同样的事,整个西镇都找不到更多柴火了。 毕竟,每棵树都是有名有主的,满树枝叶也经不起一年到头拿来烧火。 柳行墨无奈的牵出拖车,打算去城寨边缘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枯萎杂草。 如果还能收集到乾苔蘚,用草叶网包成垫子,铺在家里的墙壁和屋顶上,保暖效果会更好。 当然,这些杂活可以请人来做,但眼下必须节省开支。 柳行墨刨除每周两天的报纸编辑身份,只是个十八岁青年。他作为工人,一天挣不了几块钱。 把新买的乌龟鞍具套在宝黑身上,驾驭这只两米长的大王八与三只甲虫,在石板路上向西方行去。 各色果树逐渐被高大的林木取代,几十米高的松树铺展在千米高的巍峨大山上。 渺小的人行走在这巨物的世界,寂寥与解脱之感在心里蔓延。 “咔嚓!咔嚓!” 路边有人用斧头剁著松果,拆出手掌那么长的松子,堆了满满一桶。 至於果壳和松针,堆成小山,明码標价,一车5块钱。 柳行墨掂量了一下钱包,摇了摇头,继续往西边走去。不过嘛,回来时倒是可以买一桶松子尝尝。 “咕呱!咕呱!”远方传来青蛙的叫声。 有人驾车匯入大道,竟然是柳一注。拉车的正是那只后天奇兽的牛蛙。 他见到柳行墨,甩了甩韁绳,让两车並驾齐驱。 他盯著宝黑看了一会儿,那死了爹娘的难看面孔上浮现诧异。 他说道:“这只乌龟是怎么回事?” “你也瞧见这浓郁的血气了?它快要蜕变为奇兽了!”柳行墨不紧不慢的说道。 运气这东西,太过虚无縹緲,只有老东西们能察觉到。普通人最多分辨出宝黑与眾不同,应该是奇兽。 反正迟早要暴露,不如將宝黑偽装成血道后天奇兽,规避麻烦。如今有《龟壳功》,想做到这点並不难。 柳一注没在这点纠结,接著问道:“你一阶的实力,怎么能与龟鱉契约?这种畜生的智慧,可没有高到通过驯养就会亲近人类。” “凡事总有例外嘛,这只王八我从小盘到大,龟壳都磨包浆了,自然是没怎么抵抗就认我为主嘍。”柳行墨淡然说道,接著反问,“我打算去郊外拾点柴火。而你这位大天才,现在要去干什么?” “我当然也是去拾柴了。”柳一注用看笨蛋的目光瞥了一眼。 柳行墨抿著嘴唇,不知该说什么。 看来缺钱是所有人的难题,不分普通人与天才。 而柳一注是货真价实的天才,他是血道先天之体。说白了,就是人类这个物种里诞生的先天奇兽。 柳行墨转变话题:“我对这一带不熟,哪里有免费的好柴火?” “跟我来!咱们去寨子外围的安全地带转转。”柳一注甩著韁绳,让牛蛙加快脚步。 第16章 橘子酒 深秋,山林裹著一层薄薄的雾,斑斕的树木仿佛蒙上了白纱。 通天彻地的大山上,生长著遮天蔽日的大树。金色的阳光透过枯枝洒下纵横的光影,光影间是松鼠个头的人类在小路上穿梭。 乾冷的西北风带著一股落叶与草木的香气,路边不时传来贩卖柴火的吆喝。 柳行墨一路注视著招牌上的价格。 越远离城区,价格就越便宜。熙熙攘攘的行进队伍中,不时有人停下,结束这场短暂的远征。 柴火的目標客户是中城居民,他们没有果树作为固定资產,必须来买。 柳行墨也看到了心动的价格,不由的放慢车速。 柳一注喝问道:“走快一点儿!这样什么时候能到城外?” 柳行墨伸手指向路边的松针堆:“我觉得这些就很不错了。” “那我自己走吧。”柳一注挥动韁绳,驱使牛蛙。 “別急呀,你就这么缺钱?一两块都拿不出来?”柳行墨驱车跟上。 “我的储蓄,都进了你的口袋。”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你的牛蛙让我逮到了。” “跟你无关,是我的错。还好你及时制止了这只畜生,没让它祸害无辜路人。否则……”柳一注咬紧了牙齿,“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柳行墨沉默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他的父母在八年前被奇兽袭击而过世,在那起事故里,柳一注的父母也没了。 这世间一下子多了两个孤儿。 不过柳行墨身为转生者,很快適应了独立生活。就是不知道柳一注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柳行墨问道:“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在巡山队,目前还是个小兵,以后会成为统领。”柳一注仰头说完,又低声说道,“秋天的老林子不太平,各种野兽出没。我被暂时辞退了,所以最近手头比较紧。” “人家是为你好。等你升上三阶,有了厉害的契约兽,就能执掌大任了。” “但愿吧。” 板车缓缓行进。 等到日上中天,山间有了一股热意。 山野的秋天就是这样,忽冷忽热的温差,像女人的脸。 宝黑四腿一蹬,彻底歇菜趴窝。 它虽是先天奇兽,但阶层太低,而且拥有的运气不能加成体力。 它跑了这么远,真的尽力了。三只甲虫早就开始在板车上轮番歇息。 柳行墨只能把车拉到路边,短暂的扎营休整。 从车上的包裹里拿出吃食,给老鱉餵了鱼乾,给甲虫餵了果脯。 柳行墨自己则是拿出一颗脑袋大的煮熟板栗,用银勺子挖著吃。 香甜软糯的金色淀粉在嘴里化开,身体渐渐有了力气。可惜条件简陋,如果是热的,味道就更好了。 狼吞虎咽之下,板栗有些噎人。再拿出一瓶饮料,拔掉木头塞子。 透明玻璃瓶里荡漾著橘色液体,细密的泡泡不断生成、漂浮並爆炸。 这是橘汁、蜂蜜、苏打水和低度酒兑出来的,清澈的香气从瓶口瀰漫而出。 柳行墨深吸了一口酒气,接著“吨吨吨”的灌下半瓶,最后舒爽的打了个嗝。 另一边,柳一注也停下了车。 他把牛蛙的韁绳解开,並驱使著它进入丛林。 等一人一蛙回来时,人的怀里抱著路上散落的松针,牛蛙则是嘴里含著两只大蚂蚱。 柳一注拿出火摺子,把松针点燃成篝火,並用其中两根串著蚂蚱开始烧烤。 柳行墨无语极了。 不是吧,大兄弟,你这黑龙寨第一天才活成这个鸟样,所有怀抱理想並努力修行的小傢伙们都要哭了。 柳行墨把板栗掰成两半,又拿了一瓶果酒,一起送给柳一注。 柳一注愣愣的接过,把一只大蚂蚱送给柳行墨。 柳行墨握著串蚂蚱的松针,乾脆把板栗也插上去,在篝火上转著圈烧烤。 不一会儿,蛋白质的焦香散发,混合著板栗的甜香,隨著松香冉冉升向天空。 把烤串拿到嘴边,对著蚂蚱咬下去。 “咔哧!咔哧!” 还不错,多了一道下酒菜。 柳行墨边吃边喝,抽空说道:“柳一注,我觉得你可以把思路打开,想点搞钱的法子。” “什么法子?” “用你天才的身份做筹码呀!最起码你可以……去教书啊!” “我的天赋源自体质,跟勤奋努力、聪慧悟性通通无关。我教不了学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衝著你的名头,就有一大帮人愿意给你钱,你完全可以……” 原本平静寡言的柳一注,突然怒吼:“我才不要接受施捨!” 柳行墨张口结舌,訥訥的说道:“说得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確实。柳行墨,你比我聪明得多,极有才能。我打听过了,你靠著自己就活得很好,跟我完全不一样。” “呃,我哪有那么厉害?”柳行墨晃荡起玻璃瓶,橘黄色的酒液在阳光下闪烁著瑰丽的色彩。他饮下一口,嘆道,“啥也別说了,喝吧!” 柳一注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拔开酒瓶的软木塞子,喝了一小口。 他那对无神的死鱼眼瞬间睁大了:“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好喝!” “嘿嘿,我自家酿的。就说这个冒气泡的苏打水,整个寨子里只有我老婆一人会做。” “嚯!那这瓶酒值多少钱?” “怎么著也有三四块吧?这是我春天酿的,当时一口气做太多了!我本想著大赚一笔,谁知道……” 说到这里,柳行墨脸上得意的神色突然垮了下来。 “谁知道有高手连夜潜伏,偷学我的秘方,我所有的努力都打了水漂!该死的锦鲤楼,这个梁子我记下了!” 柳一注目光幽幽:“我说柳行墨,这些年,你有想过为爹娘报仇吗?” “那肯定有啊……”柳行墨訕笑著说完,陷入了沉默。 柳一注盯著他的眼睛。 柳行墨紧接著涨红了脸:“我当然想过报仇!可我又不像你,长大成人就蹦上了二阶,隨便练练就能突破三阶。我现在还在一阶四层挣扎,你让我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別说了,喝吧。”柳一注仰头灌下半瓶酒。 太阳向西方偏斜。 两辆板车又上路了。 第17章 露宿 这一回,柳行墨没有坐车上,而是在宝黑背上盘著腿。 宝黑非常聪明,知道顺路走就行,不用主人分心驾驭。 柳行墨进入半修炼状態,全身运转《龟壳功》,並將自身血气分给契约兽,让宝黑体內运转《龟壳功》另一部分的龟身法门。 宝黑得了血气补充,浑身多了一股力量,在漫长的山路上艰难跋涉。 它成长得极快,一个半月就到了两米。龟壳高高隆起,裂出了规整的菱形纹路。 它拥有的运气在体內自然流转,隨著躯体增长,越来越多,越来越强。运道目前有一阶八层,距离突破不远。 它被主人赋予的《龟壳功》也有进展,血气按照固定气脉循行周身,锻炼著皮肉筋骨。算下来,刚迈入血道一阶一层。 这就是先天奇兽作为契约兽的强大之处,兼修两道,相辅相成。 柳行墨很快就耗干自身血气,这时候就拿出一瓶药剂,仰头一饮而尽。 隨著心臟急速跳动,肺部剧烈收缩,空气中的灵气被更快摄入体內,转化为丝丝缕缕的血气。 大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柳行墨自顾自的修炼著。 柳一注不时以古怪的目光望向他。 又翻过一座山头,两道峭壁夹著的山谷之间,有一堵巍峨的城墙。 终於到边境了。 寨子里的居民,不管西镇东镇,南村北村,都不会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 柳一注带头走向城墙,柳行墨跟上。 一只两人高的大刺蝟突然钻了出来,尖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呲起满口尖牙:“你们两个,来干什么?” 柳一注直白回话:“来砍柴!放我们出城!” “我的小祖宗啊!別烦我了,行不行?秋天的熊瞎子凶得很,就指著吃饱了,熬过这一冬呢!”刺蝟爪子在背上尖刺里一阵掏摸,抓出两枚钱幣,“拿著,去路边买柴火吧。” 一面刻花,一面刻鱼,褐黄色金属圆片沾染绿色锈跡,正是通行的铜幣,面值10块。 柳一注面露不忿:“我不接受施捨!放我出去!” 刺蝟把爪子递到柳行墨面前:“你给我回去,行吧?” 柳行墨苦笑著摇头。 都跑到这儿了,就陪柳一注走完最后一程吧,权当认识个朋友。 刺蝟摇头晃脑的折转回去,在几十米高的巨大城门上,开了一扇几米高的小门。 柳一注和柳行墨驾车出去。 一进入野外,气氛陡然一变。 林木高大如山,枝干粗壮如岩,树冠广阔如盖。落下的枯叶堆了厚厚一层,无数蛇虫鼠蚁在其中蛰伏。 非人的领域,隨便一只蝎子蜈蚣,就能轻易要了人的性命。 还好,这个时节有高手驻守此处。 几位气息深沉的老者,十几头巍峨雄壮的巨兽。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群樵夫聚在这里,挥汗如雨。 他们驱使成群的巨大爬虫,把枯枝败叶拖拽到安全的空地。 他们手持柴刀利斧,嘴唱嘹亮口號,把杂乱的枝叶分拣整齐,晾晒乾燥。 他们背著一捆捆乾柴,排成长队,从斜板楼梯走上房屋大小的货车,卸货后又返回繁重的劳动。 这些柴会被运往中城,卖给那里的几万户居民。这项伐木工作会持续到深冬,確保家家户户的炉子都有燃料可用。 柳行墨驾车靠近,问道:“叔!这柴怎么卖的?” 晒得黝黑的樵夫憨厚一笑:“直接送你得了!反正地是本家的,树是本家的,我拿的钱也是本家的。” 本家就是柳家一堆祖宗和长老构成的行政团体。在黑龙寨,本家的意思相当於公家。 柳行墨毫不客气的把柴火堆满板车,宝黑绿豆般的双眼更加幽怨了。 只能给这只王八餵几条鱼乾,驱使它返回城墙。 柳一注也整理好了一车柴火,並排驾车往回走。 突然,几道庞大的阴影掠过地面。 瞬间,地上所有人警惕的抬头。 原来,只是一行大雁排成八字,向南方飞去。 柳一注想起了什么:“往东走,那边芦苇盪里有大雁窝,能弄到鸟毛。我以前拣了一些羽绒,多余的可以送你。” 柳行墨拍手笑道:“这我知道。我去那里钓过鱼,早就聚满了一大桶羽毛,谁让钓鱼佬绝不空军呢?” “空军?什么空军?骑鸟的战士?这是你的梦想?”柳一注问道。 “空手而归的军团!绝对不会是我!绝对!”柳行墨挥动双手辩解。 …… 穿过茂密的林木,返回石头垒砌的城墙。 还好,这一趟什么都没发生。有那么多高手坐镇,没哪个傢伙敢顶著奇兽的威压找上来。 太阳快落山了。 丛林里乌漆麻黑。 令人窒息的寧静如潮水般泛涌上来,只余远方的野狼嚎叫,在山谷间迴荡。 丛林恢復了危险的本色。 樵夫大队也返回了,他们可不敢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滯留。他们在城墙內安营扎寨,升起了篝火,唱起了號子。 柳行墨和柳一注知道今天回不了家,只能留在这里过夜。 樵夫们的號子非常热烈,如同他们的酒一样。 柳行墨和柳一注被结实的大汉从营地边缘拽过来,夹在人群中间。 这些大叔们问长问短,仿佛自己是失踪多年的长辈。 柳行墨笑著一一应付。 柳一注就不太行了,全程板著一张死人脸。 当樵夫们听到他的大名后,全都吃了一惊,然后一波又一波人找他敬酒。 柳行墨在一边偷笑,喝下半瓶橘子酒。 等他到车上拿新的果酒时,发现袋子里已经空了。 不好,今天喝得太欢快,酒都喝完了。 柳行墨正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被刺蝟抓住了,押回营地中心。 许多双眼睛望向他。 柳行墨訕笑著说道:“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別管我。大家该吃吃,该喝喝……” “不对!你是卖报纸的那伙人的头头!你是写故事的人!”有人眼尖,一下子认出了柳行墨。 这下可好,刚刚作为人群焦点的柳一注,瞬间被冷落了。 所有人围到柳行墨身边,问长问短,问东问西。 有的想要打听故事走向,有的想为过去的情节鸣不平。 还有人聊到激动处,拽著柳行墨的衣领,大声吼道:“你就是个写书的!你怎么会懂这个故事!那个人真的很特別,我跟你说啊……” “行行行!你比我懂。” 晚会闹到很晚,大多数樵夫喝得烂醉如泥,隨便找个草垛子睡觉去了。 柳行墨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等他醒来的时候,窝在乾草堆里,身上一股酒气。 第18章 代言人 柳行墨从草堆里钻出来。 早起的樵夫们用大锅煮著肉汤,有的已经开始吃了。他们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因为今年秋天又是大丰收。 柳行墨和柳一注跟著蹭吃蹭喝,然后与这些大汉挥手告別,各自坐上板车,驶向城镇区。 回程也是一场漫长的征途,尤其是车上装满货的情况下。 柳行墨不时从座位跳到拉车的宝黑背上,用自身血气补益这只契约兽。 宝黑累得够呛,它这辈子第一次干这么重的活,好几次都累趴下了。 艰苦的旅程是有意义的,柳行墨一身的血气圆润自如,宝黑也逐渐適应外来的助力,隱隱有了突破下一层的跡象。 天黑时分,来到了西镇的大路上。 柳一注简单道別,就要离开。 柳行墨出声挽留:“等一下!快到我家门口了,过来坐一坐?” “不用,我不习惯这样。” “那你等等,我送你一些好喝的橘子酒!东西太多,我都喝不完,再放下去就要坏了。” “我……那好吧。” 柳行墨快速返回自家的油桃树,推出一大桶酒。他想了想,又把家里所有的血气药水都装进一个大瓶子里。 回到大路上时,柳一注百无聊赖的等著。 “这桶橘子酒你拿去喝吧!”柳行墨把酒桶抱上柳一注的板车。 “嗯,多谢。” “这瓶子里的东西,是把血气丹的方剂拆开,用西方技术提纯加工的血气药水。效果与血气丹一样,你也拿著用吧。” “我不要。” “不是白送你的,我想请你当我家產品的形象代言人。总之,就是请你跟別人说一说,这个药水很好用。这样我就能赚大钱,还能免费给你提供更多药水!” “这……这样真的能行?” “当然行了!我说你呀,好歹每周匀出一块钱来买份报纸看看。这样你就知道,我说的话绝对不假!” “好吧,我试试看。” 柳一注脸上浮现难看的笑容,然后这个男人甩动韁绳,驱车离开。 柳行墨长呼一口气,回到自己家。 在树下把柴火堆成草垛,再把几只契约兽都餵饱。 来到炼金工房,苏玛丽还在专注的调配药水。她头也不抬的说道:“行墨,你买个乾柴怎么用了两天?” “这趟跑远了!不过这不重要。玛丽,你猜我碰到谁了?先天之体的天才,柳一注!” “上次弄丟牛蛙的那个人?他找你麻烦了?” “没有,我们聊得很开心!我还请他帮药水打gg,我们明年一定能挣大钱!” “是吗?”苏玛丽放下手头的工作,抬头望向丈夫,“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准备好了,隨时都可以晋升二阶!” “真的?那可太好了!”柳行墨衝过来抱住自己的媳妇。 …… 第二天一早。 柳行墨一觉醒来,摇醒身边的苏玛丽。 “玛丽!赶紧收拾收拾,咱们今天去中城大药堂,买些好东西,让你平稳进阶。” “我可以不藉助外力……”苏玛丽囈语著,又往被窝里钻了钻。 “哎呀,天材地宝,吃了又没坏处!”柳行墨一把拽开蚕丝鹅绒被,“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我是吸血鬼……我不要晒太阳……”苏玛丽在床上翻身,趴下来接著睡。 “你这人哪都好,怎么就是赖床改不掉?下次碰上亲爱的塞提婭小姐,我一定要跟她说道说道……” 苏玛丽直挺挺的翻身弹起,迅速穿上衣服。 两人吃了早饭,带上钱包,来到樺树大道。 这条宽阔的大路架在几十米高的空中,平稳穿过山林里的崎嶇地形,直通中城。 大大小小的车辆络绎不绝,震得脚下木板路微微颤抖。 等到一只灰毛野兔拉著客车抵达站点,柳行墨与苏玛丽牵著手上车,投出两枚铁幣。 两人找到角落里的空位坐下,木头车厢开始前进。 秋日的大山有种难言的寂寥,光禿禿的树木在路两边排成排,圆润的卵石躺在乾枯的河床上。 客车不时停靠站点,各种各样的人上车,逐渐把车厢挤满。 柳行墨双手捂著钱袋子。 今天带了两万块钱。 作为畅销小说作家,柳行墨8年里收到的所有打赏,都在这个袋子里了。 今天要去购买灵药。 作为小有潜力的新一代人才,柳行墨拥有购买其他灵药的资格,只要出得起钱。 野兔客车翻山越岭,道旁树木渐渐稀疏,最后抵达山岭间的广阔平原。 从这里望去,中城有了另一番面貌。 无数粗矮笔直的木桩子,密密麻麻的竖在平地上。四周山峰流下九条大河,在木桩间交织出细密的水网。 野兔客车向下行去,中城迎面而来。 通红的瓦片覆盖楼舍,潺潺的溪流穿过街巷。 苏玛丽把脑袋半伸出车窗,山风吹起了黑色的髮丝,白皙的面孔沐浴朝阳。 柳行墨出声问道:“跟你的故乡比起来,怎么样?” “寧静而又平和,像是午后浅睡的梦。”苏玛丽清冷的声音带著安逸。 “哦,西方很乱吗?” “很乱。以至於没有像样的歷史。” “你和塞提婭,为什么要到黑龙寨来?难不成西方有什么吸血鬼狩猎活动?” “最近这些年只有女巫狩猎。但是,吸血鬼与吸血魔的廝杀非常惨烈,经常祸及家属。所以银月堡大公,也就是塞提婭小姐的父亲,让我们来到东方土地,找古老的盟友寻求庇护。” “难以置信。我的老祖宗跟你的老祖宗还有交情。” “千年前的大战牵扯了大半个世界,黑龙寨和银月堡作为掌控血之奥秘的势力,有合作並不奇怪。” “超级奇怪好不好!我们的血道跟血液没什么关係,我们只是掌控血气!” “吸血鬼可以变成蝙蝠,你们可以变成动物。吸血鬼的肉体非常强大,你们的肉体也很强大。在我看来,是一样的。” “好吧。”柳行墨无奈的接受媳妇的观点,他突发奇想,“对了!你说,我能不能找塞提婭买一些血道秘法?” “嗯~吸血鬼的许多魔法都要藉助血脉施展,你只有接受初拥,才能顺利使用。” “不用那么厉害的,找几个能用的就行。你帮我提一嘴。” “这个,好吧。” 第19章 药堂 野兔客车在树桩顶部的站点停下,乘客们纷纷下车。 大部分都是来工作的,因为中城有各种丰富的產业,酒楼、舞厅,甚至电影院,一应俱全。 时代变得很快,新一代的年轻人,大部分都不喜欢带著虫子去田地里玩泥巴。 柳行墨和苏玛丽下了车,向药堂走去。 远远的,就能看到水泥与石头垒成的巨型堡垒。这地方很显眼,而且戒备森严。 柳行墨伸手挽著自家媳妇,刷脸通过门卫处,进入大厅里。 这里还是一片忙碌,场中有只巨大的猫头鹰,敏锐的目光时刻关注一切风吹草动。 这次不是去13號窗口,两人去人少的9號窗口排队。 许多人將目光投向柳行墨和苏玛丽,暗自评估著,却没有多说。 柳行墨也观察著周围的人。 他们衣著考究,气息沉凝,基本都是二阶以上,三阶的也不在少数。 可以说,只有精英和富豪才能来到这个地方。 这里是贩卖灵药的场所。 队伍逐渐缩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柜檯后方的服务员,脸上掛著职业微笑,问道:“请问你需要什么?” 柳行墨说道:“我老婆是炼金术师,也就是外国的某种炼丹师,她要晋升二阶。” “炼丹师?”服务员脸上闪过一抹诧异,很快恢復微笑,“我们现在只有两种灵药,可能有所帮助。” “介绍一下吧。” “好的,玄品上等的五味子,一颗870块,还有黄品中等的赤霞硃砂,一斤54块。” 柳行墨暗中倒抽了一口凉气。 灵药分为天、地、玄、黄四品,每一品又分上、中、下三等。 之前吃的补骨根,是黄品下等,属於最低档次的灵药,是二阶后天奇苗產出。 至於玄品上等的五味子,估计是三阶先天奇苗產出,价格真是逆天。 柳行墨咬了咬牙,把钱袋甩到桌面上:“五味子10颗,硃砂10斤。” “好的,共计9240块。” 服务员微笑著说完,起身去仓库拿货。 柳行墨也开始数钱。 面值100的银幣,一面刻藤,一面刻鸟,挑出81枚。再找些铜幣,需要114枚。 苏玛丽伸手拽了拽丈夫的衣角:“行墨,我不需要这么多。各来一份就够了!” “没事!我想到个靠谱的挣钱法子,这周上班就去实行,很快就能挣回来。” “真是的。”苏玛丽低声埋怨,“明明不久前还是个男孩,现在就喜欢装男人。” “嘿嘿。”柳行墨专心数钱。 身后排队的人,偷偷打量前方的夫妻二人,暗中评估价值,准备结交。 虽然他们不知道炼金术师是什么,但一说是炼丹师就明白了。这是黑龙寨极为稀缺的人才,各方都抢著要。 女服务员很快回来了,將两个大包裹递出,又伸手托著一张身份铭牌:“苏玛丽夫人,我们药堂欢迎你的加入。这次的货9折卖你。” 苏玛丽困惑的伸手接下铭牌,然后转头。 那只硕大的猫头鹰,锐利的目光正盯著这边。 柳行墨拨回了8个银幣和12个铜幣。 两人拿上东西,往回走的途中,果然有人上来攀谈。 隨便客套了一下,记住联络地址。 两人没有多耽搁,乘车踏上归途。 这次的货虽然是珍贵的灵药,加起来却有两大包。 柳行墨手提肩扛,像是进城逛街后回家的乡下男人。 苏玛丽则穿著黑色长裙,提著漂亮的女士包,像是外出度假的小姐。 这就叫郎才女貌,这就叫爱情。 两人坐在客车后座上,苏玛丽翻看银色的身份铭牌。 柳行墨放下包裹,摇头苦笑:“这什么待遇……比我这个柳家子弟强多了!” 苏玛丽把铭牌收好:“其实我早就收到过邀请,只是不像这次这么直白。” “找工作真是门学问。唉!我怎么就只能修行大路货的血道呢?” “物以稀为贵。黑龙寨的人,不分农民还是牧民,去了其他组织,同样是特殊人才。” “说的也对。这年头,抢夺秘法和血脉可是禁忌,正经炼丹师也来不了我们这里。” “没错。我为了你留下来,可是冒著风险的。行墨,你可要好好跟上我。” “玛丽你才是,不要被我甩下。我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也是被族里重视的人才。” “因为你有了一只黑魔法大乌龟?” “怎么?不服?我觉得我比塞提婭还要强,那个吸血鬼未来肯定不如我。” “嗯哼……你奇怪的嫉妒心又开始作祟了。” …… 回到家,好好休息一晚。 第二天,正式开始晋升。 柳行墨把客厅搬空,锁紧房门。楼下插上谢绝打扰的告示牌。 苏玛丽在客厅铺上一大块地毯,上面绘製了奇奇怪怪的魔法阵。 她把提前准备好的材料依次放在魔法阵的各处节点,黄金白银,红铜黑铁…… 还有这次买来的赤霞硃砂,与特殊的液体混合,作为墨水重新绘画覆盖了魔法阵。还剩下许多,在魔法阵的节点作为补强。 柳行墨看不懂,只能在远处守著,不添乱。 苏玛丽花了一上午,布置好一切。 然后,她拿出五味子,这是拳头大的鲜红水果。她一口气吃下5颗,让奇异的能量充满全身。 苏玛丽坐在魔法阵中心,进入深层冥想。 她的身体燃烧起了一层光焰,光焰顺著魔法阵蔓延,把各种材料悉数融化消解。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柳行墨只能不断的左顾右盼,警戒各种危险和干扰,以此分散心中的焦急。 太阳在天空缓缓移动,逐渐爬到了西山之上。 天色已晚,整个客厅变换著各种色彩,忽红忽蓝,时金时紫。 倏然,苏玛丽身上的光焰仿佛流水一般,被身体吸收。 她的气息越来越深沉厚重,皮肤越来越光滑闪亮,就像从矿石蜕变成了金属。 隨著无形的灵气一阵荡漾,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 苏玛丽睁开眼睛,淡淡的说道:“我成功了。” “真的吗?太好了!”柳行墨在魔法阵外反覆踱步,又不敢走进去。 “水到渠成的事情,不必惊讶。” “我去准备宴会!要请哪些人?” “我想见见塞提婭小姐,她是我的远房表妹,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 “我想了想,搞宴会有点铺张浪费啊,突然不想办了……” “咚咚咚!”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第20章 小家宴 柳行墨来到门口,透过木门上的小洞,看清外面的人。 面目严肃的中年男人,蓄著两撇小鬍子,身穿破旧但整齐的服装。 柳行墨立马开门:“四叔!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过得怎么样,还有你那只老鱉。”四叔从地上提起了大包裹,“这是衙门下发的补给,都是好货,你收著吧。” “这怎么行!四叔,我的钱够花。黑龙寨有多少人看我的报纸啊,你还怕我不能养家餬口?”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生分。你爸妈不在了,我也就是你半个爹!让你收著你就收著。” 四叔走进了客厅,看到了地上铺展的魔法阵。 “这什么情况……我在下边等了大半天,都没有动静。难道你媳妇晋升二阶了?” “是啊!玛丽非常能干吧?”柳行墨脸上浮现得意的神色,“不但家务做得好,而且每天刻苦钻研,努力工作!整个黑龙寨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女人了。” “四叔好。”苏玛丽点头致意。 “哎呀!这次真的惊到我了!二阶,好像还是炼丹师。这可真是不得了!” 四叔连声夸讚,又伸手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小墨啊!你可得努力嘍,不能下半辈子吃软饭,让人瞧不起啊。” “瞧你说的,我可是保三爭四的人才,没准还能窜到五阶呢!”柳行墨抬头挺胸。 “哈哈哈,你们小两口有出息了,咱们家后继有人啊。对了,要不我来张罗,给你们摆上几桌,既庆祝你逮到奇兽,也庆祝侄媳晋升二阶!” “不著急,不著急!”柳行墨连忙摆手,“过些日子,情况稳定了再说。好事都让咱家碰上了,我怕有人眼红。” “说的也是。小墨啊,还有玛丽,你们以后有什么麻烦,记得来找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本家那边好歹能插上一句话。” “好!等我们研究出好药,也给事务府的衙门送一份!” 四叔看著凌乱的房间,没有继续打扰,告辞离开了。 柳行墨拆开礼物包裹,里面是衙门发放给二阶捕快的物资,质量都不错。 苏玛丽看中一个小瓷瓶,她拿过来,拔掉塞子,放到鼻端闻了闻,说道:“以灵药製造的丹药。我现在的水平,也可以尝试加工灵药。问题出在药方上,它们都是秘传的……” “你决定好了吗?要不要去大药堂工作?” “嗯~我还是喜欢独自在家的感觉。” “那药方的事就交给我吧!我去图书馆,找馆长要一些珍藏的丹方书籍。至於怎么活学活用,就看你的了。” “嗯,我也会製作一些本地没有的,独属於我故乡的药剂。” …… 两人细细商谈未来,就像早春的燕子,共同筑造巢穴。 “咚咚咚!”又有敲门声传来。 柳行墨小心查看。 一位青年站在门外:“订购的烤麻雀和青蛙锅已送到!” “就是我的!快搬进来吧,那边树枝上有滑轮,我来帮你。”柳行墨兴冲冲的开门,並接收外卖。 这个世界处於风云际会的时代,传统与现代並存。 既有衙门和祠堂这种老旧东西,也有报纸和外卖这些新潮玩意儿。 只要有钱,做什么都方便。 把餐桌搬到客厅,再摆上两盘硬菜。 烤麻雀放在青花瓷盘里,有半个人那么大。油亮的鸟皮烤得透薄酥脆,上面撒著辣椒麵和孜然粉。 这只烤麻雀像是前世的烤火鸡,大大的一只,看著就很漂亮贵气。 青蛙锅则是大盆火锅,黄铜汤锅里飘著赤红的油汤,雪白的肉块上下沉浮。 一只青蛙的分量,就比得上前世的一头乳猪。满锅白肉伴隨著浓郁的香辛料,洋溢出奢华富足。 再从厨房的老罈子里盛出一碟醋醃萝卜块,一碟香油黄瓜条,再来颗巴掌大的糖蒜,切成薄片装进盘里。 两道硬菜,骨肉生香;三碟小菜,解腻爽口。 一桌家宴就算完成了。 小两口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简单。 柳行墨拿刀割下一条麻雀腿,放到媳妇碗里……太大了,饭碗装不下。 他把鸟腿放在砧板上,准备再剁一剁。 “咚咚咚!”恼人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柳行墨起身来到门口,从小洞向外望去,屋外空空如也。 他返回餐桌前:“外面没人,咱们接著吃!” “该死的柳行墨!快开门,不要无视本小姐!”稚嫩的女声从门外响起,“我闻到香味了,你们在吃什么好东西?我要破门而入了!你们都闪开!” “別別別!我这就开门!” 柳行墨不情不愿的挪到门口,抽下门栓,把木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平视远方,没有人影。只有低下头,才能看到一位娇小的姑娘。 金色波浪卷长发披散在肩头,碧蓝的双眼像是清澈的湖泊。 典型的西洋样貌,穿著蕾丝褶边小洋裙,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透出一股贵族气质。 “啊!原来是塞提婭大姐!你长得太矮,我一下子没注意到!”柳行墨脸上堆起笑容,“快进来吧,外边的秋风有些凉。” 说是这么说,木门只有一条缝,完全没有让外人进来的意思。 “你就是故意的!”塞提婭气势汹汹的双手叉腰,仰头对著青年怒目而视,“还有,我说过很多遍了,不要叫我大姐!要叫我小姐!” “那怎么行?虽然你是个小不点儿,但年龄確实比我大得多。我可要尊重长辈啊。”柳行墨满脸惶恐。 “该死的臭小子!泡走了玛丽不说,还就知道惹我生气!我真想用我的小皮靴,狠狠的踢你的臭屁股!” 塞提婭双手提起裙摆,黑色圆头皮鞋用力踹门。 “咔嚓”一声,结实的枣木大门漏了一个洞。 柳行墨早就运使了《龟壳功》,仍然被震得浑身发麻。 “行墨,別闹了。”苏玛丽也走到了门口。她拉开门,“欢迎你的到来,塞提婭小姐。” 塞提婭眼睛一亮:“玛丽!你成为红铜级炼金术师了?” “侥倖而已,多亏黑龙寨丰富的资源,以及行墨一家的帮助。我的能力得以完全发挥。”苏玛丽脸上浮现谦逊淡然的笑容。 塞提婭张开双手,扑进同乡的怀里:“啊!玛丽~以后你来养我吧!我要一辈子当个小公主~” 柳行墨一把拽开她:“胡说什么呢?要被养的是我!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第21章 姍姍来迟 塞提婭留下来吃饭。 烤麻雀很香,这只鸟吃了一秋天草籽,添了一身肥膘,经过大火一烤,从骨髓里渗出的油浸润了紧致的鸟肉。 塞提婭手拿鸟腿,吃得满嘴流油。 “叮!叮!叮!”柳行墨灌下一杯橘子酒,然后用筷子敲著碗沿,同时嘴里念叨,“麻雀两条腿,夫妻一对人,流连山水间,共享秋日景……” “唔!”塞提婭咽下一大口肉,也喝了半碗酒,“你念叨个啥子哟?这玩意儿也叫诗?” “我是说,麻雀的两条腿,应该分给合適的两个人!”柳行墨把酒杯掷在桌面,“还有你,说话跟个二溜子似的,这也能叫吸血鬼?” “反正没有老东西管,本小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血豆腐蘸酱吃就是爽,你管得著吗?” 柳行墨迅速伸出筷子,捞出了铜锅里肥硕的青蛙后腿,扒到自己碗里。再找出另一条后腿,送到苏玛丽的碗里。 “柳行墨!你真是个毫无风度的男人!”塞提婭立刻急了,赶紧去捞青蛙的两条前腿。 “你说啥?在咱们中原,小孩就不该在酒席上桌吃饭!” “还有女人也不上桌,是吧?那我和玛丽带著两盘菜到一边吃去,你一个人享受酒席吧!” …… 吵归吵,吃归吃。 原本冷清的家,某种程度上热闹起来了。 柳行墨去仓库里搬了一桶橘子酒,一碗接一碗的喝著,喝到了深夜。 慢慢的,眾人的醉意上来了。 塞提婭扑到苏玛丽怀里,一边喝酒,一边抽噎:“呜呜……玛丽……我好想家啊!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苏玛丽轻轻抚摸金色的捲髮,柔声说道:“怎么了?塞提婭小姐,遇到什么麻烦了?” “这个破寨子怎么这么大!人也太多了!所以鬼头鬼脑的傢伙也很多……”塞提婭把酒碗敲在饭桌上,“再给我上酒!抠抠搜搜的,有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你喝死算了!”柳行墨拎起酒桶,倒满了酒。 苏玛丽拍了拍塞提婭的后背:“有人欺负你了吗?” “这倒是没有……但是啊,但是!”塞提婭把一碗酒一饮而尽,“嗝呃!天才也太多了吧!万里挑一的天才都能凑出几十个!在银月堡,我才是万眾瞩目的天才……” “哈哈哈,连个先天之体都没有,你算哪门子天才?不就是仗著家世好,资源多吗?”柳行墨边喝边笑,又啃了一块青蛙肉。 “先天之体?在我们那里,叫做真祖血脉!也就传说中的几位亲王天生拥有这种体质!” 塞提婭说到这,气急败坏的用力捶打桌面: “没想到这乡下地方,居然有好几个先天之体!还有一人跟我同龄!那混蛋竟然准备晋升三阶了!明明本小姐这么努力,也才二阶九层……” “塞提婭大姐,你是真不行啊,还能让柳一注那愣子骑到头上。”柳行墨幸灾乐祸,“再说了,你们根本不是同龄吧?你要大好多岁!” “不要推测淑女的年龄!你怎么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塞提婭捶打桌面。 “我才不要当绅士!过几年,就轮到我骑到你头上嘍!”柳行墨老神在在的饮下一口。 “哈?”塞提婭眼泪汪汪的抬头看向苏玛丽,“你一定是被这个男人骗了,对不对?你告诉我,我带你离开这里!” “塞提婭小姐,我已经决定和行墨共度余生了。”苏玛丽轻声说著,话语里暗含决意。 “不要啊——!!!”稚嫩的女性尖叫,响彻整个果园。 …… 第二天。 柳行墨迷迷糊糊醒来。 熟悉的木板墙面,熟悉的木板桌椅。这里毫无疑问是自家的臥室。 窗外的阳光直射进来,带著正午的燥热,把木头烘烤出一股山林的松香。 柳行墨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忘了。 他伸出手在被窝里摸索,碰到一个光滑的身体。这熟悉的手感,是自家媳妇没错。 到底忘了什么呢? 对了,今天要上班! 柳行墨迅速翻身爬起,慌张的穿戴整齐。 也不管客房里的塞提婭,直接衝出家门,向樺树大道跑去。 搭乘客车,翻山越岭。 气喘吁吁的到达图书馆时,已经到了下午。 完蛋了! 要是不整夜加班,明天就不用去卖报纸了! 躡手躡脚的推门进入,獼猴馆长看了过来,金丝眼镜反射著冷冽的光。 “抱歉,家里有点事,耽搁了!”柳行墨不好意思的低头。 “满身酒气,根本瞒不过老猴子的鼻子!”红彤彤的猴脸皱了皱,尖牙从嘴唇里呲出来,“时间紧迫,我也不为难你了。快走吧!” “是!馆长。” 柳行墨在安静的图书馆里一路小跑,来到员工工作区,踏入报社办公室。 三双幽怨的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社长,你怎么才来……”柳慧敏双眼泛红。 “这七天有不少新闻,写不过来啦!”徐文婷以手扶额。 “我做完了自己的工作,也附带著帮你做了点,但剩下的內容还是太多了……”柳智利面泛无奈。 柳行墨深吸一口气,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不就是写个文章吗?让你们见识一下金牌主编的实力!” …… 10个小时后,凌晨3点。 柳行墨双眼暴突,赤红的血丝在眼白里纵横交错。 他颤抖著写下最后一个字,然后把钢笔啪一声拍在木桌上。 他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写完了,真的写完了!我就说我能做到吧?” 坐在旁边打瞌睡的柳智利陡然惊醒,这位男青年揉了揉眼睛,语泛无奈:“我们还要排版,还要列印两千份……我喊她们两个醒来。” 柳行墨从牙缝里挤出苦涩的话语:“喝酒误事啊……” 鸡鸣之时,报社四人仍在忙著列印报刊。 等到天光透亮,大部分居民出发工作后,报纸才在大街小巷流通。 只卖出去350份。 一步慢,步步慢。今天晚了几小时去敲老客户的门,好多时候吃了闭门羹。 四人回到报社,全都无精打采。 柳慧敏仿佛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的趴在办公桌上:“限量版的最新款香水……呜呜呜,没钱买了……” “啪!”柳行墨用力拍手,“別著急!我有法子挣钱!第一步,大家跟我一起去吃饭!” 第22章 老食堂 “社长必须请我们吃顿好的!这样才能算是补偿。”年轻姑娘柳慧敏,挥了挥小拳头。 “没问题!”柳行墨满口应承,同时补充道,“不过吃饭也是工作,等会儿记住饭菜的滋味,回来写份报告。” “誒?还要写?我困得只想睡觉。”徐文婷跟著抱怨。 “你们啊,动动脑子!”柳行墨用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敲,“不要总想著搞点大新闻,美食栏目写好了,也是有看头的,也是能挣钱的!” 柳智利挠了挠头:“读者花钱买报纸,看我们吃好吃的?这样真的能行?” “不对不对!我们赚的钱来自商家,不是读者。”柳行墨仔细解释道,“报纸宣传了店铺,店铺有了客人能赚更多的钱,所以他们理应给我们报酬。这就叫gg!” 柳慧敏眼睛一亮:“gg、gg……广而告之,就是赚个吆喝捧场钱的意思。但我们的报纸能对寨子里大部分人吆喝,所以我们能大赚捧场钱!” “但也要注意,不能让gg篇幅占据报纸正文。这是重中之重!”柳行墨伸出三根手指,“《黑龙周报》每期都是三张纸,下一期,我要附加半张,刊登美食栏目。但价格不变。” 柳慧敏身上的倦意一扫而空,兴奋的在地上蹦蹦跳跳:“除了美食,我们还可以做更多gg!比如香水!比如衣服!比如电影!” “是这样没错。但我要再重申一遍,gg一定不能挤占正文,这是我们的底线!”柳行墨环视三位员工,满脸严肃。 柳智利和徐文婷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称是。 柳慧敏毫不在意的搂住自家领导的肩膀:“社长真聪明!等老头子退休了,你一定能当上馆长,並执掌几个学堂,最后在本家占据一席之地!” 柳行墨拨开肩膀上的手:“小点声!老猴子的耳朵灵得很,你胡说八道不要连累我。” 柳慧敏吐了吐舌头:“怕什么?老头子早就眼花耳聋了。” …… 四人收拾好办公室,带著纸笔出门了。 穿过一栋栋圆筒楼房,目的地是经常去的老食堂。 第一次的合作对象,不能选的太高,味道好的老铺子才是首选。一来方便沟通,二来gg效果明显。 天色已晚,华灯初上。 老食堂掩映在大小错落的民宅间,还跨越了一条河流。 这座建筑很有特点,是横放在地上的一截圆木,中段悬於河上,两侧埋在土里。 圆木內部挖空,靠边的树皮上开了一排窗户,此刻放出橘黄色的暖光。 夜色下的河流倒映灯火,漆黑水面荡漾著破碎的温柔。 它既是一座食堂,又是一座廊桥。 四人从西岸大门进入,隨著油烟与火光,顾客的沸腾喧囂扑面而来。 找个靠窗的空桌子坐下,熟练的点菜。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饭食被端上餐桌。 这桌菜透著股实在劲儿,土陶碗、粗瓷盘摆得满满当当。 秋天的韭菜带著泥土气,清炒出来辛香脆嫩;红烧狍子肉用柴火慢燉了小半天,入口即化;野鸡翅膀剁成小块,和晒乾的香菇盖一起燜煮,鸡肉紧实不柴,汤汁鲜得能泡三碗饭…… 米饭也有讲究。剥壳的稻米有拇指头大,雪白莹润,像是羊脂白玉。筷子夹起一粒,扑鼻的饭香直往鼻子里钻。 柳行墨一边在脑海里构思gg文案,一边猛扒大米饭。 这个世界上,米麵这种精粮可不是天天吃的,各种水果才是每日口粮。 等到寒冬腊月,山林里再也没有果子產出时,人们才会掏出一年攒下的家底,买上一袋大米或小麦,准备过年。 当然,下馆子时另说。都专门来花钱吃饭了,自然要吃好点。一般的饭馆也会备著点大米招待贵客。 柳行墨吃完一碗饭,只有六成饱。 趁著肚子里还有点飢饿感,饭菜怎么闻都喷香的时刻,他放下碗筷,拿出纸笔。 厚重的实木餐桌,木头缝里有著陈年黑油。 柳行墨没管那么多,直接在嘈杂脏乱的环境下奋笔疾书。 宽敞的廊桥食堂,食客们宣泄著一天的烦闷与劳累。角落里的餐桌上,青年眼中只有纸和笔,青筋隱现的手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他这股专注度可以说是非比寻常,整个黑龙寨没几个人能做到。只有经歷过前世惨烈的考场,才能磨练出这种非凡的意志。 柳慧敏三人识趣的安静下来,也开始品味嘴里的饭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柳行墨猛然抬头,把钢笔盖上盖子,拍在饭桌上。 他拿起一气呵成写出的手稿,扫了一眼,满意点头。 他捏著沾上油污汤汁的草纸,径直走向后堂,那里是餐馆人员的地盘。 留在饭桌上的三人,有些忐忑。毕竟事关收入,甚至影响到未来成就,由不得人不紧张。 徐文婷用手撑著下巴,说道:“我记得,食堂老板是个挺粗糙的农家人,你们说,社长的协商请求会顺利吗?” “说什么呢?那可是社长啊!十岁时就把老头子半死不活的报纸救了回来!”柳慧敏长呼一口气,拿起碗筷,又开始大快朵颐,还含糊说道,“我们在这里等著就好,等社长谈妥一切,等钱幣进入腰包!” “社长办事自然有分寸,肯定能把gg项目顺利执行下去。不过啊,可能会有波折。” 柳智利斟了一杯酒,嘬了一小口,缓缓说道: “要我分析,食堂老板估计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毕竟这报纸gg之事,在寨子里是头一遭。但是,社长可以跟他立下约定。” “什么约定?”徐文婷问道。 “等到下周,我们免费打出gg,有了点名堂之后,老板就会认识到其中的价值,並乖乖给钱。”柳智利用手摩挲著下巴。 “呸!是个成年人,脑子都能想到这一点,还用老哥你分析?”柳慧敏用筷子敲了敲桌子中央的瓷盘,“这菜先留著,你们別动啊!社长还没吃饱呢。” 柳智利掩面嘆息:“誒……女大不中留啊!” 柳慧敏伸腿踢了斜对面一脚:“哥!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不清楚?”柳智利挤眉弄眼。 “不理你了!”柳慧敏埋头猛吃。 “你们说,社长会不会有对象了?”徐文婷幽幽的说道。 第23章 谈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柳慧敏猛的站起,“社长才多大呀?今年刚满18岁!再说了,他是一心扑在事业和修行上的人,怎么会想那些庸俗的事?” “我就是隨口说说,你別当真啊。”徐文婷摆了摆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送到柳慧敏碗里,“我们的慧敏妹妹可要多吃快长,这样你的社长哥哥没准儿会多看你一眼。” “文婷姐瞎说!社长的年龄比还我小一点,什么哥哥呀?你不害臊吗!”柳慧敏迅速缩到座位里,满脸通红。 这边,畅所欲言的聊著。 那边,柳行墨从容自得的走回来,把一个油纸包摔在桌上。 “哗啦啦”的钱幣声响成一片。 柳智利目瞪口呆:“这么快就谈好了?” “嗨,老板特喜欢我的话本小说,每周追著看。我一说明来意,他就掏钱了。” 柳行墨一屁股坐在位子上,拿起了碗筷,隨意说道: “我估计,那傢伙根本没听懂我说的gg是什么意思。总之,咱们吃完后再找个聪明的伙计,让他们准备迎接下周的爆发性客流。” “厉害!还是社长你厉害!”柳智利竖起了大拇指。 “我就说吧?社长一人就能轻鬆搞定。”柳慧敏骄傲的翘起了嘴角。 柳行墨莫名其妙:“你们在说啥呀?这种小事难道还得一波三折?溜须拍马也不是这么拍的。” “这就是强者吗?怪不得那么招蜂引蝶。”徐文婷斜眼瞥著柳慧敏偷笑。 柳行墨没好气的说道:“別聊了!你们也快吃,吃完都得写稿子,我统合成一份美食专栏。” “啊,不要啊!”柳慧敏满脸的喜色荡然无存。 “不要也得要。这袋钱待会儿分了,下周找生意不错的店子大吃特吃,每个店子都要写报告。听明白了吗?”柳行墨发布任务。 其余三人,感觉到痛苦与快乐在心里激烈交锋。 …… 晚餐的酒桌,自然是畅所欲言。 整个食堂,到处都是觥筹交错的喧譁声。 从东家胖猫到南海鱼龙,从家长里短到世界局势,无话不说,无所不谈。 报社四人这时候都安静下来,听听別桌顾客的情报,为下一周的稿件做准备。 隔了两桌,有个大婶扯著嗓子喊道:“我七舅姥爷的三外甥女,如今可是出息了!她担得起黑龙寨第一天才的名號!” 听到这里,柳行墨暗中偷笑。 不知为何,上至祖宗长老,下至青壮劳力,所有人都喜欢“第一天才”这个话题。 类比起来,就像前世的人,对考试第一名的狂热追求一样。全班第一,全校第一,全区第一,全市第一…… 到了这一世,黑龙寨第一可是个热门话题。 食堂里,有人出声反问:“怎么隨便来个人,都敢称自己是天才?能比得上柳一注吗?人家可是血道先天之体,生来便能掌控血气,修行更是一日千里!” 那大婶梗著脖子喊道:“先天之体了不起?我亲戚的那姑娘也是先天之体!她更厉害,是武道先天之体!” 此话一出,有人小声议论: “武道?修炼內气?” “这么一说,我还真听说过,咱们寨子里曾经出了这么一號人,后来外出拜师学艺去了。” “那就是去天刀会了!这大山里的人类城寨可不多,而天刀会的武道传承非常扎实。” …… 有人不服:“我们黑龙寨传承悠久,哪里会输给一群鏢师的旁门武道?” 有人附和:“就是就是!咱们老祖宗非比寻常,传下的血道和木道,比耍大刀强多了!” 那大婶没有直言反驳,另起话题:“说起修为,我那亲戚的闺女今年二八年华,就已经迈入了三阶!” 旁人真的震惊了:“二八一十六,十六岁晋升三阶!当真是绝世天才呀,柳一注今年二十岁,也不过二阶圆满。” 有人知道內情:“这大姐在耍心眼。我知道那姑娘,大名叫铁元英,今年二十八岁,而不是什么二八年华。” 有人没有文化:“什么二八一十六?扯啥呢?人家大姐说的不是很清楚吗?二十八的姑娘。” 有人鬆了口气:“嗐,嚇我一跳!我家老么看来还是能爭一爭的……” …… 报社一桌四人,听得面面相覷。 柳行墨斟了一杯酒,一口饮下。他摇头嘆气:“天下英雄多如过江之卿,我等终究是凡人啊!” “哈哈,我是凡人没错。”柳智利自嘲一笑,也喝下一杯酒,然后看向斜对面的青年,“但社长你肯定不是。” “你们几个,怎么阿諛奉承学得这么溜?我说呀,你们好歹去老猴子那吹吹风,夸我有什么用?我是正儿八经的普通人,现在还是一阶呢。”柳行墨说道。 “社长你绝对不普通!”柳慧敏双手撑著桌子,把上半身探过来,“你的手段和本事,肯定要超过那些先天之体的天才百倍千倍!你的成就绝对会超过他们!” 柳行墨都被逗笑了,放下酒杯,两手一摊:“我拿什么超过人家绝世天才?” “用智慧!用金钱!社长你才这个年龄,仅靠著自己就能赚这么多钱,都赶上二阶实力者了!你只要买些好药,认真积累打磨修为,一定能升上二阶!”柳慧敏极为认真的说道。 “说的没错,我也觉得我这辈子上二阶比较稳,可然后呢?然后就到头了。”柳行墨皱著眉毛,夹了一筷子肉,放到嘴里咀嚼滋味。 “怎么会到头呢?等社长你到了二阶,只要帮老头子做事,一定能大展拳脚!” 柳慧敏的话语,出奇的沉稳: “我们图书馆里有许多秘藏书籍,本家不时要派人来翻阅参考,同时也会諮询老头子的意见。社长你这么有眼光和手段,一定能在管事和长老面前有所作为!只要受到赏识,自然可以晋升三阶!” “你竟然觉得我靠著嘴皮子就能上三阶?该说是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吗……”柳行墨苦笑不已,又斟了一杯酒。 “岂止是三阶!” 柳慧敏的眼晴好像闪烁著火光,漆黑的瞳眸倒映著青年的模样。 “社长你进了本家,帮忙操持整个黑龙寨的事务,那不是手到擒来吗?老祖宗一定很喜欢你,再赏你一只奇兽,你还能上到四阶,不!一定能上到五阶!” 柳行墨这回是真的吃惊了。 他做的最美的梦里,都没敢往这方面想。 他抬起头,看到三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包含著信任与期待。 他笑了:“我的天,你们也太看得起你们的社长了!” 第24章 特效药 吃饱喝足,四人分了钱,各自回家。 经过这一趟,柳行墨对gg挣钱更有信心了。应该能存下足够的钱,为自家媳妇建造一座像样的炼金工房。 苏玛丽刚刚晋升,还需要时间掌控新的力量,並且研究复杂难懂的炼金学书籍。这个过程大概要半年。 目前还剩下一万存款,可以先拿来使用,儘早把宝黑提到二阶,看看它的运道能力有什么变化。 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无论是赚钱也好,还是培育契约兽也罢,核心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提升自己。 柳行墨在食堂听到同辈青年才俊的名號,第一次有了与他们一较长短的想法。 难得都转生了,有机会的话,谁不想混出个名堂? 可惜没有金手指,脚下的路还得一步一步走。 柳行墨搭乘夜班车,远离了中城的万家灯火,前往西镇的山林树屋。 到家时,苏玛丽还在冥想中。 她坐在赤霞硃砂绘製的小型魔法阵上,周身光焰流传。 她听到丈夫的动静,睁开了眼睛:“行墨,今天回来得有些晚,工作很忙吗?” “迟到了一会儿,不过没什么问题。”柳行墨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塞提婭呢?走了?” “塞提婭小姐说,以后有时间再来我们家玩。” “嗐!多大的人了,还当自个儿是小孩。话说回来,她什么时候能晋升三阶?吸血鬼要晋升,应该很容易吧?” “如果经常吸食血道奇兽的血液,確实能快速提升实力。”苏玛丽说到这里,拿出一份羊皮纸捲轴,“这是塞提婭小姐留下的一阶血魔法,虚弱术,你可以试著学一学?” “哦?这老丫头还是不错的呀!”柳行墨眼睛一亮,拿起捲轴。 他一看到歪七扭八的洋文,就苦著脸:“玛丽,帮我翻译翻译,我看不懂。” “你翻到捲轴后面,那里是我和塞提婭小姐一起努力的成果。” 柳行墨把捲轴拉到底,看到了一堆方块小字。他粗看两眼,就满心无语:“这法术是靠冥想和念咒施展的啊……” “怎么了,有问题?” “我以为让血气在身体里循著特殊路线转一圈,再发射出去就行了。” “你说的是武道,不是魔法。我这里还有一本《法术基础》,我父亲留下的,上面有中原话注释。你先了解一些魔法的简单知识吧。” “那本板砖一样厚的大部头?唉!无论到了什么世界,学习都是必不可少的啊。” 第二天。 柳行墨早早起了床。 填饱肚子,开始练功。 补骨根吃下一条,强骨壮髓的力量爬遍全身,一身骨头越发硬朗。 鯽鱼子吃下十颗,体內血气翻涌。操控这股能量,运转祖传的《化龙诀》,不断淬炼壮大肉体。 最后,喝下一碗《龟壳功》秘藏汤药,调整血气运转到另外的路线,专门打熬皮肉筋骨的防御力。 做完这一切,柳行墨握了握拳头。 肌肉里蕴含著非凡的力量,將近有五人之力——血道一阶五层,便是对应这种力量。看样子距离突破不远了。 將龟壳功汤药的药渣倒出来,来到宝黑的龟窝,將这些苦草根一股脑餵给它。 宝黑隨著不断成长,越发聪慧,也能狠心吃下这些难吃的玩意儿。 柳行墨坐在老鱉背上,將体內盈余的血气传导过去,並通过魂印在它体內构筑出独特的气脉。 血气在宝黑的头尾四肢流转,最后集中到龟甲上,专注打熬这本就结实的王八壳子。 柳行墨感到体內血气逐渐不支,就从宝黑背上跳下来。他拍拍屁股,准备离开。 宝黑迅速伸出人头大的尖脑袋,叼住了主人的衣角。 柳行墨回头,看到幽幽泛光的两只大眼睛,他问道:“今天也想要补骨根?” 宝黑鬆开嘴,点点头。 “吃完了,今年的都吃完了。过了寒冬,过了暖春,明年夏天才有新货。也就是要再等180个昼夜。” 宝黑四腿一软,沉重的身体拍在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別急啊!你主人我是谁?还能亏待了你不成?今天就去拿点新货,你想要什么?” 宝黑闭眼发力,透过魂印传递自己的念头。 柳行墨眼前浮现几个画面,有翻江倒海的大鱼,有房子那么大的田螺…… 他笑了:“你呀,还是那么没出息!这世上可没多少鸿运瑞兽给你补身子。你还是老老实实啃草根、嚼树叶吧。” 宝黑背上泛起光芒,就要施展一次占卜。 柳行墨嚇了一跳,赶紧改口:“消停点儿!你玩这招,不怕招来的厄运把自己弄死了?我会给你带好吃的,你老实看家吧。” 宝黑悻悻的爬回水坑里。 “这扁壳畜生,真是蹬鼻子上脸。”柳行墨摇头苦笑,继而奸笑,“嘿嘿,现在让你吃点好的,等到冬天进山挖矿,你这头大牲口可是必不可少的!” …… 穿上外套,拿上钱袋,在樺树大道搭乘野兔客车,去往中城大药堂。 堡垒一般的房子里,沉默而繁忙。 柳行墨这一回找到13號窗口,这里的东西优质而便宜,属於特殊人才的专供物资。 他跟服务员也认了个脸熟,说道:“姐!特效药能多卖一份吗?最近效果下降了,家里那头牲口长得不是很快。” “不太行。”服务员招了招手,示意柳行墨靠过来,然后小声说道,“这些特效药都是五阶长老出手炼製的,100块的超低售价只是用来鞭策你的。麻烦的是原材料。” “原材料?”柳行墨疑惑。 “你家那只是乌龟对吧?实话告诉你,特效药的材料就是其他乌龟。这段日子,山里猎人们逮到的所有乌龟和老鱉,基本都有一份进了你家那只的肚子里。若想让特效药更好,必须要更多种类的原材料。” “原来如此。”柳行墨连连点头,“你的意思是,附近品种的龟鱉都用过了。如果我能弄来远方的乌龟王八,拜託长老出手炼製,就能弄出强力特效药。” “正是如此。只要你能把材料给我,炼製几乎是免费的。之后怎么办,看你自己了。老祖宗喜欢聪明能干的年轻人。” “我明白了。” 第25章 紫薇贵气 柳行墨买了十粒益筋草籽,以及一颗野鸡蛋。 益筋草籽是黄品下等灵药,產自二阶后天奇苗。能加强肌肉筋腱,增长臂力。 如今骨骼硬度足够,强化肌肉就没有问题了。 补骨根和益筋草籽这种相得益彰的好东西,寻常人有钱都买不到,如今向特定人等限量低价销售,真的是老古董们发福利。 那颗野鸡蛋比人的脑袋还大,內里血气充足,能够助长血道修行。 它是玄品中等灵药,產自三阶后天奇兽,廉价甩卖一颗都要300块。 至於专供特效药,也照常买了一份。 既然清楚了它的珍贵之处,那就要把它用到效果极限为止。 至於以后,就要想办法弄到远方其他种类的龟鱉。 在中原地区,常见的龟鱉基本上有一两米大,属於小型动物,宝黑也是这类品种。 但是也存在极其稀有的大傢伙——黿,可长到十米大。海里还存在玳瑁,也能长到七八米。 这些东西没准能让宝黑突破极限,长成一个巨无霸。 如果放眼整个世界,还有更大的海龟、象龟,以及一些远古异种,比如恐龟、地纹骇龟…… 眼下还是缺少实力,別说中原地区,就是这片老林子都出不去。 柳行墨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服务员突然叫住他:“再等一等,最近刚收到一份好货,你家那只正好適用。不过价格奇贵,你只能借钱买了。” “什么东西?” “不能说,必须保密。价格是一万块,你自己掂量吧。如果你不要,我们立马转手高价卖给有需要的长老。” 柳行墨从牙缝里吸溜著凉气,最后咬紧牙关:“买!全款拿下!” 整个钱袋拋到桌上,“哗啦啦”的响声听得人耳根发软。 女服务员第一次用诧异的目光打量柳行墨,然后起身离开了。 不多时,她抱来一个琉璃罈子,交到柳行墨手上:“里面有介绍,你自己回去看吧。切记,不要声张。” 柳行墨肉疼的把瘪了的钱袋掛在腰上,然后用棉绳绑好罈子,用手提起来,快步离开大药堂。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柳行墨坐车回家的路上,不禁疑神疑鬼。 想把东西拆开研究一下,又担心泄露秘密,引来覬覦。不去动它们,又抓心挠肝的好奇。 只能忍著了。 许多行人时不时扭头看著这边,看著罈子,看著鸡蛋。毕竟同为血道修行者,自然能感觉出什么。 柳行墨快速回家,关上大门。 他把琉璃罈子放下,一打开,看到10颗拳头大的蒴果。 棕红色,带著花萼与果蒂,平平无奇的样子,像是山林里隨处可见的橡子。 柳行墨疑惑的抓起一颗,放到眼前反覆打量,却察觉不出什么。 大药堂在誆我? “咚咚咚!”撞击木墙的声音传来。 转头看去,宝黑在顶著房门。 它如今长得太大,已经不能爬进客厅里了。只能窝在专用房间,通过专用的门出去。 柳行墨握著果子来到王八窝。 宝黑此刻伸长了脖子,绿豆眼紧盯著主人手里的果子,脑袋跟著转动。尖细的尾巴努力翘起,不住的左右甩动。 柳行墨通过魂印,感知到强烈的情绪。 想吃!要吃! 柳行墨把果子拋出去。 宝黑四腿用力一蹬,竟然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它张开大嘴叼住果子,咕嚕一声咽进肚子。 尖尖的鱉头上,两个鼻孔喷出两缕白气,一对眼睛微微眯著,好似非常愜意。 “至於吗?馋成这样?” 柳行墨伸手拍了拍契约兽的脑袋,渡去一缕血气。 与此同时,他通过魂印,感知到一股奇异的能量,从果实中逸散出来,缓慢进入宝黑的躯体。 “看样子,这东西確实有用。而且这缕气息的感觉,难道也是运气?” 柳行墨回到客厅,从罈子里找出一张纸,仔细阅读。 紫薇贵气果,地品上等灵药,產自一棵四阶的先天奇苗——紫薇树。 怪不得这么贵! 果实的作用,给服用者增添贵气,让人仕途通顺,力能服眾。效果持续到贵气消耗完毕为止。 我的天!这么玄学吗? 吃了一口果子,跟迁了祖坟似的,还能引动人的运气变化! 书上说,万事万物浸润天地灵气,有极低的概率蜕变,自然而然地掌控某种灵气,拥有奇异能力。这种能力五花八门,囊括世间一切变化。 那棵紫薇树,恐怕是掌控运气的先天奇苗,而且是非常稀罕的贵气。 这是真正的天生祥瑞,比某只王八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柳行墨拿起一颗果子,不免心潮澎湃,他也要尝一尝。 这东西有坚硬的木质化外壳,像核桃一样砸碎了,能划拉出指头大小的果籽。 柳行墨心一横,把果籽吃下去。 小米大麦吃多了,这东西倒是第一次吃。 塞到嘴里,又酸又涩。 仔细咀嚼,融化的淀粉糊在口腔。种皮像瓜子壳一样咽不下去,却必须强迫自己嚼烂了吞下去。 与此同时,无形无质的气息匯入身体。 它像黎明的万丈霞光,它像春天的融融暖阳。 温暖而博大,崇高且浩荡。囊括天地,光耀万物。 它是一缕贵气。 等到这缕贵气融入自身,柳行墨隱隱中觉得自己与眾不同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柳行墨看向剩下几粒草籽,他这回学聪明了,把籽皮剥下来再吃,这回稍微好吃点了。 至於果壳和籽皮,也不能浪费,通通拿去餵老鱉。 柳行墨连吃了三颗紫薇贵气果的果籽。 他照了照镜子,好像镜子中的自己变得高深莫测,还有一股王霸之气。 非常好! 但愿接下来赚钱能更加顺利。 哈哈,还是摆脱不了小民思想。 柳行墨把剩下的紫薇贵气果收好,这东西太珍贵,要用在宝黑晋升二阶的时候。 接下来,还是照常的血道修行。 有一个大鸡蛋要处理。 拿出凿子,轻轻凿出一个孔,戳破柔软的蛋膜,清澈粘稠的蛋白就倒了出来。 柳行墨只喝下一小口,体內的血气就像翻滚的波涛,剧烈奔腾著,等待一泻千里。 效果真强!比之前的鱼子还上了一个档次。 柳行墨立马开始修行,掌控著狂野的血气。 凶猛的能量近乎沸腾,这是突破的前兆。 第26章 读书与夜宵 柳行墨迅速压制暴乱的血气,让燥热的身体冷静下来。 修行讲究日积月累,藉助外力突破太快,確实容易根基不稳。 现在手头正好有著罕见的一阶秘法,没事练一练,稳固根基,这样才是正途。 又练了一遍龟壳功,再活动活动筋骨,把家里的各种活计做完。 一天过去了,夜幕笼罩山林。 柳行墨和苏玛丽吃过晚饭后,回到臥室。 书桌上点一盏油灯,两人各搬了一条椅子,並排坐下。 柳行墨翻开了那本大部头《法术基础》。 这是羊皮纸合订的书籍,发黄的纸张上写著歪歪扭扭的西洋文字,旁边空白处则有中原话的小字翻译。 这是苏玛丽的父亲留下的,那是个传奇人物。 听说,他是一位三阶的炼丹师,漂洋过海去西方国度寻求长生之法。 结果,他不知怎么和吸血鬼勾搭在一起了,最后认识了苏玛丽的母亲,一位中西混血的半吸血鬼。 …… 柳行墨翻开书本第一页,原作者的扉页寄语看不懂,但老丈人的寄语就能看懂了。 “洋鬼子的破玩意儿!古语加古语,密文叠密文,你tm藏个屁藏!这帮神秘学贵族就知道藏东西,活该传承断绝!子孙死绝!” 柳行墨噗嗤一笑。 以前心血来潮翻开这本书时,在第一页就绷不住了。 这次必须耐著性子继续读下去。 还好,老丈人也算认真负责,该讲的都讲了,某些地方还会引经据典作注释。 这本书估计是拿来当做苏玛丽的教科书使用的,上面还能看到涂鸦的花花草草。 柳行墨忍不住会心一笑。 “行墨!认真一点!”苏玛丽板著面孔。 然而,她雪白的脸颊浮现一抹微不可查的红色,显然有些在意自己童年的笔记被丈夫看到。 “好好好,知道了。”柳行墨笑著点头。 继续认真看下去。 魔法確实是独特的体系。 总结来说,发动魔法需要三个条件。 一,精神力作为引导;二,魔力作为驱动能量;三,对规则的理解確保不失误。 明白这点,基本就找到了方向。 如果要施展血魔法,需要的魔力就是血气,这个条件已经具备。 精神力,就是神识、神念,这方面不够熟练,可以通过冥想加强。 至於规则理解,就是复杂的理论知识,甚至能列出公式,计算魔力使用量、发动距离、效果范围…… 柳行墨有些头疼,但很快就沉入进去。 前世在数理化上已经经过了公式定理的拷打,今生再学些新东西,就没什么难度了。 无他,唯手熟耳。也就是掌握了学习方法,能够举一隅而反三隅。 柳行墨一页一页的翻著书,脸上的表情从容专注。 晚风从窗外吹来,书桌上的灯火开始晃动。树屋的臥室里,两个人的阴影在墙上摇曳变幻。 “行墨,认真一点。”苏玛丽再次轻声提醒。 柳行墨回过神来,疑惑不解:“我很认真啊?怎么了?” “你翻得太快了,这样怎么能学习?”苏玛丽皱起了眉头。 “哈哈哈……玛丽,真没想到你也会以己度人。”柳行墨笑了起来,“你来考考我,看我学没学会。” 苏玛丽半信半疑,连问了三个问题。 柳行墨对答如流。 苏玛丽一向淡漠的面孔上浮现惊异之色:“行墨,我亲爱的丈夫,你竟然这么聪明?!” “怎么,今天才发现吗?你老公我可是个天才啊!”柳行墨双手抱胸,抬起高傲的下巴。 “嗯!”苏玛丽连连点头,“认识你8年了,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么聪明!” 柳行墨歪了歪嘴角:“真的假的?说实话,我有点伤心!” “早知道我应该让你学一些炼金术知识,平常帮我打下手,做些难缠的计算和验算!”苏玛丽又把一本大部头递过来,“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有空把这本书学了……” 柳行墨立刻低头,全身心沉浸到魔法的奥妙中。 一口气学习到深夜,將《法术基础》这本书看完四分之一。 柳行墨对魔法有了初步认识,但距离应用还差了许多。 慢慢来吧,对年轻人来说,时间永远是最富裕的资源。 苏玛丽伸了个懒腰,也结束了学习。 她正在研究的炼金术第二阶內容,复杂繁琐的程度,远远不是几个简单魔法能比的。 两人都有些饿了,起身弄了点夜宵。 野猪肉脂渣,搭配橘子蜜茶。 又干又脆的脂渣被牙齿嚼碎,浓缩的肉香扩散开来。搭配甜中带酸的橘黄色茶水,安抚午夜叫囂的馋虫。 填饱肚子,吹灯上床。 …… 接下来,忙碌的日子开始了。 柳行墨每天早晚修炼两次,搭配充足的灵药,实力稳步成长。 白天的时间,做完繁重的家务活,就带著媳妇一起去中城,找个不错的馆子搓一顿,然后写下自己的感想隨笔。 不知是不是託了身上那抹紫薇贵气的福,gg商谈顺风顺水。 又跟四家店铺达成合作,下周的报纸,美食栏目会介绍这几个老店。 每家店都给了50块钱定金,文章刊登出来后,再补上50块。 200块钱到手,柳行墨不禁又飘了起来,恨不得拽著苏玛丽再去大药堂看看。 最后,他在媳妇的劝说下把钱存到了钱庄。钱庄由本家开了上千年,信誉有保证。 四五天过去了。 柳行墨看完了《法术基础》,又开始研究一阶血魔法,虚弱术。 顾名思义,让生命体浑身乏力的法术。 原理也很简单,用血气扰乱其他生物体內的物质能量循环。也就是肺喘不过气,心泵不动血…… 这东西不比龟壳功,柳行墨没有任何基础,必须从头开始练。 他向苏玛丽学习了冥想的诀窍,也將这一步加入每日修炼当中。 他在快速成长,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人。 这一天,又到了该去报社上班的时候。 柳行墨来到中城,进入大图书馆,寻到办公室。 令人意外的是,三位员工今天居然比他早到一步,现在已经开始了奋笔疾书。 “啪!”柳行墨拍了拍手,“同志们,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让我们大赚一笔吧!” “大赚特赚!” “好耶!” “听社长安排!” 第27章 山城旧事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木地板上留下斑斕投影。 依次排列的四张红漆实木办公桌上,“沙沙沙”的纸笔摩擦声毫不停歇。 审核编辑突发新闻,创作书写连载小说,整理优化美食栏目…… 柳行墨忙活到天黑,弄完了文书工作。 简单吃了晚饭,然后开始列印流程。 文字排版,刷涂墨水,按压草纸…… 一份又一份新鲜出炉的报纸,用夹子夹住两角,掛在拉起的一根细线上。 秋日天乾物燥,墨水很快乾涸。 收下报纸,压叠整齐,码成一大摞,等待明日贩卖。 等到深夜时分,劳累的4个人铺开床被,直接睡下。 第二天,送报纸的工作也是一场硬仗。 柳行墨天未亮就出发,顺著规划好的熟悉路线,一一敲开树屋的铁门,推销自己的劳动成果。 “大娘!今天的报纸不一样,我们多加了一个新栏目。你看,就是这半张纸。” “哦,让我看看。”大娘拿起散髮油墨气息的报纸,翻到了最后,“嗯~,山城旧事,探寻舌头的记忆……我会好好看看的。” “加量不加价,还是一块钱一份!” “不错,这么做才像话。做生意就该像你这样厚道。” …… 告別了老顾客,立即前往下一家。 “大爷,今天的报纸不一样!” …… “美丽的女士,今天的报纸增添了时尚风趣的內容!” …… “小朋友,今天的报纸有好东西哦!” …… 忙了一上午,中午时分,柳行墨找到一家店,吃个午饭並歇息。 自然而然的,有人在店里大声读著报纸,周围有一大圈人,竖著耳朵听著。 读报的人很眼熟,就是早上的老顾客之一。这老头子已经退休养老,没事就喜欢显摆自己有文化。 苍老而抑扬顿挫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很有穿透力,一字一句的诉说著故事。 “穿过喧闹的酥油大集,拐进一条爬满青苔的老巷。看见墙头上探出的一枝秋菊时,就能闻到不远处飘来的酱油香和柴火味——那多半就是老人们常念叨的大河食堂了。” “写得真好!”有人叫好。 “啪啪啪!”有人鼓掌。 “接著来!”有人催促。 老头子眯细了眼睛,显然很是受用,仿佛自己就是那创作者。 他带著乡土气息的嗓音念道:“这里的菜,从不用花哨的技法。红烧肉是铁锅慢燉的,酱油是自家秘方酿的。砂糖炒出的糖色裹著方块肉,颤巍巍地泛著油光。” “油光,那得有多香啊……”有人开始傻笑。 老头子慈祥的笑了笑,接著低头看向报纸上的小字,念道:“这肥而不腻的秘诀,全在火候里——老板娘说,得用柴火灶燉够一个时辰,让香味钻进每一条肉丝里。” “哦呦……我也想吃红烧肉了。”有人咽了口口水。 …… 这场没有饭菜的酒席,在眾人的簇拥中走向高潮。许多人都对那素未谋面的老饭馆有了嚮往。 柳行墨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gg果然是有效的,信息化时代积累的经验方法,在这个世界肯定能一鸣惊人。 柳行墨吃饱喝足,有了困意。他强打起精神,迈开发酸的双腿,继续踏上卖报之路。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 柳行墨返回图书馆,跟员工们合计了今天的收穫。 总共卖出793份报纸,不多不少,正常销量。 重点是,新的美食栏目《山城旧事》,能给几家合作店铺带来多少客流量。 四人收拾收拾,一起出发,前往上一次就餐的廊桥食堂。 穿过熟悉的巷子,就看到了蜿蜒流淌的小河。顺著河沿堤岸走,嘈杂的声音钻进耳朵。 抬头一看,横架在河上的巨型原木,两侧挤满了人,还有人跑到了树皮屋顶上。 而屋里的人,吃饱喝足后却被堵在里面,想出出不去。 幸好有人帮忙维持秩序。 一只大水豚拖著简易木盆船,游到桥底下,接住跳窗的人,把他们安置在船上。 报社四人有些呆滯。 徐文婷摘下了围脖,让脑袋冷静一下,嘴里喃喃说道:“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柳智利瞪圆了眼睛:“竟然能引来这么多人,我一直小瞧了我们的报纸……” 柳慧敏凑过来与柳行墨勾肩搭背:“社长真是太厉害了!我就知道,社长说的一定是对的!” “呵呵,其实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柳行墨苦笑,“看来今天这顿晚饭得去別处吃了,大家这周找到了哪些好铺子?推荐一个。” “我!我!我!”柳慧敏把手高高举起,“大家跟我来!” 四个人原路返回,在中城弯弯绕绕的前进,另外找了家铺子吃饭。 没想到,这家店里也有人在读报纸,还是店长。 身材发福的中年女人,身穿皮质围裙,就著暗淡的油灯光芒,朗读一份褶皱破损的二手报纸。 许多人吃饱了饭,懒散的靠在柜檯上,眯眼听著远方的故事。 柳行墨没有出声点菜,而是带著三个人在角落坐下。 4000字的连载小说,在一阵添油加醋中,被绘声绘色的展示出来。 柳行墨都不禁嘖嘖称奇。 而旁听的读者们,却开始了长吁短嘆。 “这就没了?我等了七天哪!这下又要再等七天了!” “这写故事的人可真会耍人玩儿,就喜欢断在紧要关头,让人抓心挠肝的想看下一期!” “等我当上了族中长老,一定要把写故事的人抓起来,给他关在小黑屋里,让他没日没夜的写故事!” 柳行墨忍不住幽幽出声:“这样违法了吧……” 有人义正言辞:“民心所在,法不责眾!” 柳行墨赶紧转移话题:“看看新加的美食栏目吧!” 有人回头:“嗨!你不是卖报纸的吗?那写故事的人就是你吧?” 有人义愤:“我隔三差五看到你带著漂亮女人大吃大喝!你这混帐,不想著多写故事,就知道拿我们的钱花天酒地!” 有人主持秩序:“大家快上,摁住这傢伙,別让他跑了!逼问他下一章內容!” 有人出餿主意:“我这里有给牲口吃的迷魂药,也能用在人身上!” 柳行墨嚇得亡魂大冒。 第28章 写故事的人 餐馆里,凑热闹的食客开始拱火,各种段子越说越离谱。 老板娘看不下去了,用力一拍桌子:“別嚷嚷!大伙都是来吃饭的,给我坐下!” 没想到这位中年妇女还是个小高手,一阶十层的实力,已然圆满,有望突破二阶。 凑热闹的听眾都老实坐下,没人敢落了老板娘的面子。 一阶十层,便有十人之力,加上常年顛勺练出来的大膀子和圆腰,能把不长眼的普通人揍得满地找牙。 柳行墨对著老板娘感激的笑了笑,然后招呼同伴点菜。 这一顿饭,吃得有些尷尬。 柳慧敏不时以奇怪的目光看向柳行墨,眼中有著难以捉摸的情绪。 她还记得刚刚有位食客说过,自家社长带著骚货女人,天天醉生梦死。 抬头看向对面的青年,炯炯有神的双眼,暗藏睿智的光芒;微微扬起的嘴角,散发温煦的风度。 嗯……怎么看都是一个正经的好男人。 柳行墨转头看向柳慧敏,她又立刻低头吃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时,徐文婷开口了:“哎呀,社长,没想到你还有风流韵事呢,给我们讲讲唄?” “什么风流韵事?你们看我像那种人吗!”柳行墨板起脸,把筷子拍在饭桌上。 柳慧敏抬起头,眼睛一亮。她看著青年认真的眼神,心中没来由的一慌,又像只小松鼠一样,低头猛吃。 柳智利倒了一杯酒:“还不是那帮人胡说八道,让我们也纳闷了吗?社长,咱们啥也別说了,干了!” “好,干了!”柳行墨仰头喝空了酒盅。 这顿饭吃到一半,气氛缓和下来。 周围食客逐一上来攀谈,说说笑笑,闹到半夜。 还有人拿著报纸和笔找上来,请求籤名。 柳行墨大笔一挥,写下八个大字: 写故事的人——柳行墨。 得了签名的人喜滋滋的离开,其他人有样学样,跟著来要签名。 柳行墨的坊间外號,就是“写故事的人”。 因为他懒得多印字,就没给自己起个笔名写在报刊上。 天长日久,“写故事的人”无形中就成了他的外號与笔名。事到如今,想改都改不过来。 不论如何,这个名头还是很响亮的。 偌大的黑龙寨,提起柳行墨,没几个知道这小子是谁。但要是一说写故事的人,所有人都来劲了。 柳行墨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头一回进中城大药堂时格外轻鬆,根本就没人上来盘查身份——估计守卫人员一眼就瞧出了他是谁。 柳行墨隱隱有种预感,自己无心插柳之下建立起来的名號与身份,有著非同一般的价值,甚至不会输给一头先天奇兽。所以报社员工相信这位社长未来会取得不俗成就。 柳行墨念头一转。 换句话说,我其实是个拥有非凡气运的人?所以宝黑会主动认我为主? 这份气运是否可以通过运道能力开发出更多价值?我能否扛住隨之而来的祸患? 不知道的情报太多,不宜激进冒险。 根据馆长赠送的书籍《神奇的运道,探寻古国之谜》,中原地区的西南方位,有一个叫“巴”的古老国家,拥有顶尖的运道传承。 可惜山高路远,没有三阶实力,根本出不了老林子。 …… 吃完饭,柳行墨踏上归途。 晚间的客车,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晃动的灯光下,每个人都带著一股倦意。 拉车的野兔,脚步迟缓了许多。在樺树大道上小步蹦跳著,晃得车厢微微颤动。 客车行驶在竹木铺设的大道上,大道穿梭在巨树组成的森林里,森林覆盖在连绵起伏的山脉间,山脉坐落在星月照耀的夜空下。 天地是如此广阔,人类是如此渺小。 柳行墨呼吸了一口车窗外清冷的空气,脑海里规划接下来的任务。 最近这些天,宝黑就要升到二阶了。注意著点儿。 自己离突破到第五层不远,可以趁著冬季之前的大围猎活动,再弄一只契约兽。 接下来,就是漫长而严酷的寒冬。可以去矿山找活干,顺便利用那里的高炉,打造一些像样的器材,为来年建造炼金工房做准备。 再往后的事,那就太遥远了,不是现在该考虑的。 柳行墨一回到家,苏玛丽立刻迎了上来。 “行墨!你的乌龟好像要晋升了!” “什么?这么快!” 柳行墨快步跑到龟窝。 宝黑趴在新建的水池里,浑身散发飘渺不定的波动。 看它的体型,距离完全成熟还差一些。看它的气息,却是已达圆满,即將蜕变。 “恐怕是紫薇贵气果催化了宝黑的修为!”柳行墨心中有了猜测。 苏玛丽不禁担忧:“过早晋升,不会有问题吧?” “没关係。柳一注也算是血道先天奇兽,那傢伙小时候晋升二阶,並没有什么隱患。说到底,一阶的修行只是凝练能量的过程,先天奇兽天生就能跨越这一步,它们的难关在於获取食物並成长。” 柳行墨快步走到库房,搬出了琉璃罈子,运到龟窝里。 半睡半醒间的宝黑,陡然瞪大眼睛,伸长脖子。 “看把你馋的!”柳行墨轻笑起来,从罈子里捏出一颗紫薇果,“接著!” 果子拋了个弧线,准確落到宝黑鼻子跟前,鱉头一张一缩,把棕色坚果吞入腹中。 不一会儿,房间里紊乱的灵气波动平稳不少。 柳行墨搬来椅子,专心守在契约兽身旁。 每当宝黑气息稍显异常,柳行墨便餵下一颗紫薇贵气果。 如此反覆了四次,一切终归彻底平稳。 天亮之时,宝黑精神抖擞的爬了起来,摇晃著大脑袋,在主人裤腿上蹭了蹭。 同时,那双绿豆大眼紧盯著琉璃罈子里剩下的两颗果子。 柳行墨拍了拍它的龟壳:“別著急,都是你的。明天一颗,后天一颗,巩固一下根基。” 宝黑张大了嘴,又传递出飢饿的念头。 “行了行了!让我睡一会儿,醒来就去市场上给你买鲜鱼。” 宝黑眼睛一亮。 不对,应该说它的双眼闪烁实质化的金光。接著,它对主人张大了嘴。 “什么情况?” 柳行墨一愣,赶紧凝神仔细感应。 好像有一股无形之气,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这是什么?运气? 宝黑晋升之后,能力有了长进? 第29章 杀蚌取货 柳行墨通过魂印,进行更准確的意念沟通:“你到底做了什么?” 宝黑得意的扬起头颅,回復了简单的意念: 分离!传递! 与此同时,光滑坚固的龟壳上,有无形无质的能量在旋转。 隨著转速越来越快,能量分离为两股。 一股像是流淌的熔金,辉煌灿烂;另一股像是凝滯的黑烟,黯淡幽深。 金光隱没,在躯干流转,最后宝黑张口一吐,金光化入主人体內。 柳行墨大喜过望:“你真的学会分离运气了?这金光是好运吧?那黑烟就是厄运嘍?” 宝黑张大了嘴,又开始討要食物。 柳行墨顾不得睡觉了,提起钱袋子,驱赶著虫车,前往西镇大集赶早市。 …… 早间的雾气还未散尽,在深秋的山林间缓缓流动。 光禿禿的树干裹著一层薄霜,在熹微的晨光里泛著冷白的光。 几只早起的山雀在枝头跳跃,鸣声清亮,却穿不透厚重的清寒。 但这片山林並不寂寥,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忙碌。 柳行墨坐在板车上,来到热闹的市场。 关於这股“好运”,该如何使用,確实让人摸不著头脑。但到人多的地方转一转,碰一碰运气,应该没错。 石板拼接的广阔空地,位於山脉的缓坡。来自果园的山路四通八达,最终都连接到这片市场。 小小的人们,摆好了自己的摊位,贩卖著大大的瓜果蔬菜。 油亮光滑的柿子泛著黄澄澄的光,一位妇女拿著大刀割下几片柿子肉,送给市场上打闹的一群小孩; 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带著湿泥,两个大汉拉著一条大锯,挥汗如雨的把它分割成一块块; 还有楼房大小的南瓜摆在地上,瓜皮一侧开出了一个门洞,南瓜主人坐在里面,等著顾客上门挑选相中的瓜肉。 柳行墨一双眼睛左瞧瞧,右看看。没找到什么泼天的富贵,可以让自己捡漏。 “老弟!快过来,今天有好货!”熟悉的吆喝声,来自鱼市老板。 柳行墨转头看去。 今天的货物,又是那老几样,田螺、鱼苗和青虾,摆在宽大的荷叶上。 但是,还有一个黑色的大块头,静静的摆在一边。 外壳漆黑,扁碟形状,边缘锐利。赫然是个大河蚌,宽度將近一人长。 柳行墨心中一动,凑过来仔细打量。 蚌壳紧闭,没有暴力打开的跡象。看这大小,也有些年份了。 他隨口问道:“这东西怎么卖?” “都是老熟人了,一块钱二十斤。”老板取出钢铁撬棍,准备杀蚌取肉。 “等等,整只卖呢?家里有头牲口,肚子大,一整只也吃得下。” “这个……”老板算了算帐,“这么大一只,怎么也有500斤肉。便宜点,20块卖你了!” “20块?从河里一捞,再往这一拖,你就赚了20块?”柳行墨伸出双手,十指激烈的比划著名,“15!不能再多了。这种软绵绵的腥肉,除了我这个喜欢水產的,谁还会买去吃?” “嗨!”老板气得吹鬍子瞪眼,“三阶实力者亲自下河去捞,再批发给我,成本价就是15!你爱买就买,不买拉倒。” “那就18吧,3块钱利润,再减去运费,你还有的赚。” “哎!行吧。”老板咬牙同意,“你这小老弟啊,真不会给咱架势。” 柳行墨递出一枚铜幣,八枚铁幣。 老板伸手接下。 柳行墨嘴角弯起弧度,神秘莫测的说道:“你说说,这只河蚌里面,会不会有珍珠?” “珍珠?不能吧……那老河狸可是个捞水货的好手,不可能看走眼。” “总之,钱你收下了!这河蚌,已经归我了!”柳行墨伸出右脚,踩在坚硬的蚌壳上,“现在就给我开了,看看到底有没有珍珠!” “嘿!原来你小子打这臭主意呢?”老板脸上浮现一抹怪笑,“那行!你瞪大眼睛瞧好嘍。” “我盯著呢。”柳行墨放下右脚。 老板拿起钢铁铸造的尖头撬棍,在手里耍弄两下,然后来到河蚌旁边。 “老弟,给我搭把手,垫几个石头。” “没问题。” 柳行墨找来几个碎石块。 老板先將撬棍伸到蚌壳底下,把这晃晃悠悠的大傢伙抬起一边。 柳行墨迅速塞了石块。 老板鬆开撬棍,河蚌有了支撑,稳固了一些。 这个时候,市场周围的人也被这动作吸引了,纷纷匯聚过来。 中原人就是有这个秉性,喜欢凑热闹。 转瞬之间,鱼市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交头接耳,吵吵嚷嚷。 “干什么呢?” “开河蚌!” “这玩意儿不好吃吧?” “没准有珍珠呢!” “那可是上好的雕刻材料,我外公家就有一颗珍珠雕出的玲瓏球,值好几百块呢!” “哪个人买的河蚌?” “就是天天不务正业,跑去钓鱼的那小子!” “嘿!这不是写故事的人吗?” …… 柳行墨也注意到了围观群眾,他脸上掛著从容淡定的微笑,双手环胸,气宇轩昂。 鱼市老板扭了扭腰,活动一下筋骨,然后看准时机,猛然发力。 双脚稳扎地面,腰胯陡然旋转,以腰带胸,以胸带肩,以肩带臂,以臂带手。 力量层层流转,顺著一股巧劲儿,匯聚到撬棍上。 “咔嚓!” 撬棍尖端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猛然扎进了河蚌两壳的缝隙间。 “好样的!”、“干得漂亮!”围观群眾纷纷喝彩。 老板把全身的力量压在撬棍上,把紧闭的蚌壳撑开一道缝隙。 “老弟,再搭把手!” “晓得了。” 柳行墨拿起了一颗石头,垫在了蚌壳缝隙处。 老板鬆开撬棍,移动到蚌壳紧闭处,再度开始撬动。 柳行墨也跟著垫入石头。 等到口子开到能把人身塞进去时,老板固定好撬棍,返身取出一把雪亮长刀。 这刀又轻又薄,锋利无比,正是祖传的杀鱼刀。 所有水產,杀得越快越利落,那味道才能越鲜活。 老板甩了甩膀子,然后將长刀伸入蚌壳中,沿著肉和壳的缝隙,乾净漂亮的一剐。 原本死命扣合的蚌壳陡然一松。 柳行墨深呼吸一口气,走上前来,伸手扣住蚌壳,猛然一掀。 漆黑圆润的河蚌像一个宝箱,在眾人面前展露它的真面目。 第30章 小收穫 蚌壳“啪”的张开了。 嫩黄色的蚌肉颤巍巍地臥在壳里,带著河水的土腥气。 柳行墨弯腰伸手,在这几百斤的软肉上探寻著。 触感又滑又腻,还在轻微的蠕动著。软绵绵的不著力,身体一压就能按实在囉。 左边、右边、前边、后边…… 凑热闹的人屏息凝神,等待著激动人心的时刻。 可是,柳行墨翻来覆去摸了个遍,连半点硬石头的影子都没有,更別提什么珍珠了。 他直起腰,清了清嗓子:“咳咳!运气不好,啥也没有。大家都散了吧!” 围观群眾模样各异。 有人一脸失望:“嗨!我就知道会这样。” 有人幸灾乐祸:“市集上只有鱼眼珠,哪有什么珍珠?这几百斤肉吃不掉可就糟蹋了。” 有人摇头感嘆:“做人哪,就该脚踏实地。好赌的就没有好下场……” 柳行墨仰头沉吟。 今天的云朵非常白,天空蓝得像一汪湖水。这就叫秋高气爽吧。 鱼市老板出声了:“老弟,我跟你说啊,捞蚌的那老河狸,干这行已经很久了。有货没货,人家鼻子一闻就知道。再加上开蚌、放砂、养珍珠的祖传手艺,那整条河所有的河蚌,都是圈养的畜生……” “没事,我就是试一试。”柳行墨大度的摆了摆手。 老板放下长刀,双手在皮革围裙上抹了抹:“咱可没有忽悠你。东西都是当肉卖的。” “我知道,我用得著这些蚌肉,我会把它们拉走的。”柳行墨维持著风轻云淡的做派。 围观的人笑著散去。 老板和柳行墨合力,將河蚌抬到板车上。 柳行墨驱车回家。 老板则继续招呼下一位顾客。 刚才那场小小的集会,不过是喧譁热闹的市场里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 三只独角仙卖力的挥动爪子,拖著沉重的板车行驶在山间石板路上。 柳行墨望见了自家油桃树,他解开三只甲虫的韁绳,然后走到树屋上,放下滑轮组的吊鉤。 指挥大黑把吊鉤掛在板车上,然后让三只独角仙飞上树,一起帮忙拖拽绳索,將沉重的河蚌拉上来。 柳行墨如今的修为,加上补骨根和益筋草的作用,也有五六个人的力气,能搬动这数百斤的傢伙。 把河蚌拽到龟窝。 柳行墨快步衝去,找上自家契约兽:“宝黑呀宝黑!你怎么回事?说好的幸运呢?怎么什么东西都没爆出来?” 老鱉眨巴著大眼睛,相当无辜。 柳行墨透过魂印感知,检查自己的身体。 他没有能力察觉到运气的存在,只有宝黑可以。 他的能力是通过魂印这个精神连结了解契约兽的思绪,也就是把宝黑当做额外的眼睛耳朵。 在老鱉的感应之下,自己这个主人体內有一股微弱但绵长的气息。 像是大江大河在雪山上的源头,一路匯聚泉涧溪流,最终奔腾而下,泛滥千里。 这就是柳行墨自身的运气,自宝黑昨晚晋升二阶后,才清晰的展露出来。 至於这只老鱉早上临时传输的那股金色好运,已然不见踪影,应该是用掉了…… 柳行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宝黑啊宝黑,你到底行不行?” 这时候,苏玛丽也被搬运蚌壳的动静吸引过来。 她看著黑色碟子状的大傢伙,眼中闪过惊喜:“太好了!我的炼金术实验正好需要一个大型密封反应炉,这个贝壳可以拿来凑合著用!” 柳行墨眼睛一亮:“真的吗?这么算下来,等於挣了多少钱?” 苏玛丽伸出三根手指头:“找竹匠订购一节竹子作为反应炉,大概需要3块钱。” “3块?”柳行墨嘴角颤抖,他斜眼瞥著自己的契约兽,“宝黑呀宝黑,你再加把劲儿啊!” 老鱉懒洋洋的吊著眼睛,用尖鼻子拱开蚌壳,张嘴撕咬软嫩的蚌肉。 按理来说,二阶的奇兽、奇苗或二阶实力者,每天能赚到两位数的钱。 宝黑太过特殊,属於彻底的辅助型,缺乏直接赚钱的手段。 深度开发运道能力,还需要智慧。 麻烦的是目前没有相关知识,贸然使用,没准会引来货真价实的灾祸。 柳行墨作为小说话本作家,这些年阅读了大量民间故事、古代传记。 窥探天机並指点江山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哪怕是路边算命的瞎子,都讲究点破不说破。 正所谓: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查探拥有大机缘的人才,或者面临大劫难的权贵,並雪中送炭式的提供帮助。 这种事情可以做到,但是最好不要尝试,没准就替別人接下了血光之灾。 听说巴国的运道传承拥有逆天改命的能力,然而眼下没有就是没有。 柳行墨低头看了看狼吞虎咽的宝黑。 这傢伙休整了小半天,体內倒是又积攒了一缕运气。 柳行墨命令宝黑將这股混沌的运气分离为幸运和厄运,並將幸运加持在自己身上。 目前就这么办吧,一点一点增加好运,没准未来会发挥大作用。 宝黑张口喷出一道金光,接著又开始埋头猛吃。 柳行墨突然注意到,这只老鱉身上隱隱泛起黑色云雾。 这个厄运给人的感觉,非常可怕。 “宝黑,把身上的厄运扔掉吧。” 老鱉张了张嘴,把脑袋转向主人,做势要喷吐黑烟。 “快停下!不是把厄运转给我!把它吐到空气里,明白了吗?” 宝黑摇了摇头,传达清晰的意念:做不到,只能传给別人。 “那你先存著吧。” 柳行墨伸手抚摸下巴,脑海里思绪万千。 整理情报,假设条件,正面推导,提出反例…… 確认一下宝黑的能力。 可以无中生有產生运气,但不能消灭已经存在的运气。 也许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吸收了什么天气、地气和人气,並进行转化。 运气可以影响一个人未来的发展。只有生命体可以承接运气,死物不可以。 也许可以改变山川风水,只是目前做不到。 …… 能逐渐把握到一丝脉络,剩下的就是实验了。 柳行墨伸手拍打龟壳: “宝黑,我们走!出门试试你的运道能力!” 第31章 走龟观花 老鱉的目光来回扫视蚌肉和主人,四条腿定定的站著。 “回来再吃!”柳行墨没好气的吼道。 宝黑从龟窝所在房间的大门爬出去,在树枝间的木板栈道上小心爬行,自觉来到滑轮吊索边。 柳行墨给它套上一身鞍具,用滑轮把它放到地上。 这傢伙仿佛眨眼间就从小宠物变成了大牲口,如今甚至难以活动。 也许要在桃树下建一个房子了,又要花上一些钱。 宝黑降落至地面。 柳行墨也从螺旋楼梯走下来,直接翻身坐在老鱉背后,然后通过魂印传达行动指令。 宝黑迈开粗壮的四条腿,在山道上快步爬行。 不得不说,大药堂提供的特效药是真的好。 宝黑作为一只老鱉,本该是扁扁的大饼形,四条爪子横著生出来——这是水生生物的姿態,適合游泳,难以爬行。 然而,託了某些作为药料的倒霉乌龟的福,宝黑这头王八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背甲高高的隆起,呈半球形,腹部有了更多空间,可以把头尾四肢全缩进去。 爪子折转了方向,从横生变为直立,踩在地上,撑著身体,能轻快的甩开步子。 总之,宝黑有了各种龟鱉类生物的优势,成为水陆两棲的全能型契约兽。 柳行墨坐在特製的龟鞍垫子上,双手扶著栏杆,双眼看著前路。 宝黑听话的隨心而动,前进后退,拐弯掉头。 这感觉,还不赖。 比骑著花猫和野兔稳当多了,上下顛簸的幅度非常轻。 “驾!”柳行墨一声大吼,传达了奔跑指令。 宝黑在石板路上狂奔,速度相当可观。 乌龟和老鱉这种生物,一向作为缓慢的代名词。实际养过之后,能发现有些品种有著不错的速度。毕竟,作为弱小的野生动物,逃命的本事永远是必要的。 路过一棵棵大树,把一幢幢树屋甩在身后,从林中小路匯入山间大路。 宽阔的青石板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柳行墨此刻的视野很高,能看到无数黑色的脑袋。 同时,许多行人看著骑在乌龟身上的青年,目光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艷羡。 毕竟,如今的宝黑相当气派。 尖细凌厉的头颅高高昂起,黑豆般的眼睛里映著灵动的光。那庞大的体型,背甲足有圆桌般宽大,脖颈像是成人腰身般粗细。 每挪动一步,都带著轻微的地动山摇,爪子碾过碎石,发出咔嚓轻响。仿佛这庞大的身躯里,装著比山川河流更雄伟的力量。 这只模样有些奇怪的大乌龟,一看就很厉害。它背上的主人,肯定也是相当不俗。 有人轻声低语:“这是哪家的天才?年纪轻轻就能契约上乌龟了!怕是已经达到二阶了吧?” 柳行墨淡淡的笑了笑。 血道一阶被称为蚧虫境,意思很简单,只能契约虫类,没本事掌控更强力的契约兽。 有人见识不错:“这小年轻还是一阶的,真不得了!他让契约兽主动臣服认主了!” 柳行墨瞭然的点点头。 若想跨阶层驭使更好的契约兽,需要从幼崽时期培养照料,日日夜夜同吃同睡。 还有个重要前提,契约兽本身拥有一定的智力,可以分辨出同伴与天敌。 一般情况下,只有哺乳类和鸟类可以提前认主。龟蛇蜥蜴等爬行类被驯服听话,属於极为罕见的情况。 有人目瞪口呆:“不对!这只乌龟蜕变为奇兽了!我能感应到那股血气,已经形成了稳固的气脉!” 有人怪叫连连:“啊?不可能!那岂不是说,这小子预定升上三阶了?我不相信。只有先天之体的柳一注,才有这个本事!” 有人双眼放光:“保准能升上三阶的天才!在哪呢?让我看看,正好我女儿也是一般大的年纪……” 柳行墨赶紧驱使宝黑加快脚步,远离人群。 黑龙寨祖传《化龙诀》,若想晋升血道修为,每一阶都必须培育出一只后天奇兽,这是一阶和二阶最大的难关。 一头血道的奇兽乌龟,意味著二阶升三阶的难关消失,剩下的就是积累和打磨。 …… 柳行墨驾驭著宝黑,驰骋在家乡的大道上。 春风得意龟蹄疾,一日看遍西镇花。 转生十八年,第一次被所有人重视。 在黑龙寨,契约兽和契约苗就是一个人最大的资產,它们代表著劳动力、战斗力、生產力……以及未来的潜力。 柳行墨仅仅將宝黑偽装成后天奇兽,就受到无数瞩目。 若是它作为鸿运瑞兽的本事被完全开发出来,前途確实不可限量。 所谓风水命数,应该与此有关。上限极高。 但缺少必要资料,就算是传承千年的藏书阁,如今演变成庞大的图书馆,也找不到哪怕一册运道秘法。 相关知识作为隱秘传承,被彻底封锁了。 柳行墨只能自己摸索道路。 一路上,他透过宝黑对运气的感知,悄然窥探行人的运势。 绝大多数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像清浅的池塘,一眼便能望到底。 柳行墨发布命令,让宝黑直接操控他人的运气,结果根本做不到。 唯一能做到的影响,就是给他人增添幸运和厄运。 有幸运加持的路人,可能捡到钱,可能被送礼,也可能与心仪的异性擦身而过…… 被厄运折磨的路人,可能踩到屎,可能被偷窃,也可能与凶恶的大汉撞个满怀…… 这两个能力,就命名为“鸿运当头”和“厄运缠身”吧。虽然当前效果没那么强力,但要以好名字预示未来发展。 柳行墨还有一个发现。 宝黑只要把幸运与厄运都分发出去,自身就不会受到运气的反噬。 它运道能力的本质,应该是“分配”运气,而不是增强或削减那样的“刪改”运气。 它曾经使用的霉运散布和宝贝占卜,也只是分配的表现形式。 柳行墨抓到窍门了。 只要把厄运和霉运送给別人,自己独享幸运和好运,就能平安使用占卜能力,不会引来反噬。 麻烦了,到底该怎么办? 害人是不对的,不能这么做。哪怕手段隱秘也不行。 就算不提道德底线,头顶那些老祖宗都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可那乌漆抹黑的厄运又该怎么办? 如果积累下去,没准哪一天就会引发爆炸性灾难! 难不成扔给畜生? …… 柳行墨灵光一闪! 对呀! 把厄运缠身当成诅咒类的攻击,拿来对付危险的害兽,这样是可以接受的。 不过,地上跑的兽类还是太危险了,当前实力不足。河里的鱼虾是很好的目標。 明天要出门钓鱼! 这是必须做的正事! 第32章 水泊所 若想钓鱼,必须出城。 整个寨子里都是安全的土地,所有可能伤害人类的鱼鸟兽龙,通通被驱逐出去了。 毕竟有那么多契约兽,难以和寻常野兽区分。不用一刀切的策略,就会酿成惨剧。 柳行墨以前,都是跟著身为二阶实力者的四叔,去城外河流野钓。 如今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四叔不会带著前途无量的侄子深入险境。 那该怎么出城释放厄运?还得保证自身安全? 能出城的组织很多: 商队、巡山队…… 鏢师、戏班子…… 猎人、伐木工…… 柳行墨想了想,最后做出决断。 只能加入水泊所,兼职当渔民了! 说办就办,直接向著西镇大集而去。 在繁忙的摊贩间,寻到角落的鱼市,找上最熟悉的那一家摊位。 老板原本在躺椅上打盹,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惊醒。 他抬眼一看,有人骑著高头大龟光临。 这是大客户啊! 他连忙翻身站起,这回看清楚了,乌龟上坐著的,是去而復返的老熟人。 “嗯?怎么了老弟,你这是……”老板挠了挠头,试探著问道,“河蚌不好吃?明天我给你换一个?” “没事儿,这畜生吃得可欢了。”柳行墨拍了拍身下龟壳。 宝黑看著一地水產,尖细的尾巴都不住甩动。要不是主人的魂印时刻压制,它现在就要大快朵颐。 “哦。那你来找咱还有啥事儿?”老板更疑惑了。 “我就是来打听一下,水泊所的门路怎么走?老哥你给介绍介绍,钱不是问题。”柳行墨坐在龟背上,低头俯视。 “我明白了!你家乌龟长得壮实,所以你想要每天弄点好鱼好虾?”老板大包大揽的拍著胸口,“这点小事,我顺路就给你运来了。都是老熟人,我成本价进,成本价出。不赚你一个子儿。” 鱼市老板经营这么大的摊子,本身就小有实力。加上离得近,一下子认出了眼前大乌龟“后天奇兽”的身份。 他脑子一转就能想到,乌龟主人晋升三阶,已是十拿九稳。不如继续加深关係,未来也能沾沾光。 “不是不是。我是什么样的人,老哥你还不清楚吗?”柳行墨从龟背上跳下来,搓了搓双手,“我就是手痒,总想钓个鲜货。那不如乾脆进入水泊所,以后吃个河湖饭。” “那挺好!没准以后我还要找老弟你进货呢!”老板伸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去去血腥味。 然后他掏出一块大鳞片,递了出去:“拿上这个,去北村,到雪杨河边,一路走到下游水坝。然后隨便找个渔民打听一下,就行了。” “谢谢了!我以后弄上巨物,一定便宜出给你。” 柳行墨接过鳞片。 它有巴掌大,银光闪闪,刻了两排小字。它散发淡淡的灵气波动,肯定出自某条奇兽级的游鱼。 这鳞片应该是水產行当里的信物,出货进货时用来验证身份。 至於水泊所,是管理黑龙寨所有渔民的机构,每天都有高手领头,组织大型捕鱼队出城捕捞水產。 说实话,这种无本买卖的岗位,竞爭很激烈。几乎是內部人员世袭制,老渔民把位子传给儿子、孙子…… 柳行墨如今凭著宝黑,也能去爭上一爭。 只要有了渔民身份,每天就能跟著大部队出城,那样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绝不是因为手痒想钓鱼。 …… 柳行墨跨坐在老鱉背上,然后指明方向,离开市集,去往樺树大道。 大道下,人挤著人,顺著宽敞的螺旋楼梯爬上树。 这世上的樺树,能有一两百米高。大道根据地形条件,穿过树冠或者树腰。 宝黑驮著主人,吭哧吭哧的爬著,最后踏上木板路时,累得舌头都歪了出来。 柳行墨渡去一缕血气。 “宝黑啊,你缺乏锻炼,白白糟蹋了那么多好药。以后天天都得出来跑一跑,听明白了没有?” 宝黑听了这话,眼球使劲往上翻,嘴角几乎吐出白沫。 “咱们接下来去的地方,有多到吃不完的鱼!那一条一条的大鱼,个头最大的甚至超过路上跑的獾子!你加把劲儿,跑到那就能吃上鱼了。” 宝黑垂下高昂的头颅,迈动四条粗腿,闷头奔跑。 “这就对了!看到那边的兔子没有?跑快点,超过它!你这当乌龟的,输谁都不能输兔子!兔子跑时,你要追!兔子歇时,你更要追!这就是龟兔赛跑的道理。” 宝黑看著路上的大小契约兽,眼角几乎滴下泪来。 柳行墨坐稳当了,心思也活泛起来。 坐垫可以加个靠椅,靠椅最好还能调整角度,头顶再添把遮阳伞,以后出门就自在了。 驭使契约兽赶路有一点好处,不怎么费脑子,相当於自动驾驶。 唯一的遗憾,就是手感不太好。或者说,全程用脑,根本用不上手。 还可以给宝黑脑袋上套个韁绳,以后一拉一甩,那样才有骑乘的味道。 柳行墨想著想著,嘴角不禁扬起笑容。 宝黑苦哈哈的驮著主人,不知道自己被编排了什么样的未来。 …… 一路上,遇山穿洞,遇水过桥。 樺树大道平稳地铺展著,通往群峰掩映间的远方村镇。 深秋的山林间,果园点缀著各种鲜艷的色彩。 大树的枝椏上掛满了橙红的灯笼,沉甸甸地坠著,风一吹就晃出暖融融的光。 空气里满是深秋特有的凛冽,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草木凋零后的乾涩。 柳行墨有生以来第一次自驾游,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和,前所未有的自由感充斥心头。 广阔的山河,无边的天地,隱藏在地平线的尽头之外。 不能让寨子把自己绑住,而是要向远方踏上征途。 …… 太阳西斜,金色的日光穿过光禿禿的树枝,洒下一片斑驳光影。 一条奔腾流淌的大河从远方蜿蜒而来,一片错落有致的村镇坐落於河边。 北村到了。 柳行墨驱使宝黑下了树,直接来到河边。 从这里看,才能感觉到河水的宽广。 浩浩荡荡的黄色波涛蔓延到视野的尽头,几乎看不到对岸。山谷间的大风拂过水麵,掀起一道道狂澜。 宝黑注视眼前大河,传达坚定的意念: 我不要下去! 第33章 交涉 眼前这条河叫雪杨河,整个黑龙寨区域所有山峰的水脉,最后都匯聚於此。 而它仅仅只是一条支流,会併入更宽广的江河中,一路向东,抵达大海。 这个世界的东西太大了。或者说,人类太小了,只跟松鼠一般的个头。 绝大多数江河湖泊,都会给人望洋兴嘆之感。至於真正的海洋,那就无法揣测它的广阔了。 柳行墨看著拍打在岸边的浪花,苦笑摇头。然后顺著河边走,一路找到码头。 粗壮的竹竿深深的插进浅滩,支撑起一个个木板平台。 一条条雄伟的独木舟,被麻绳拴在竹竿上,船身在河水中飘摇沉浮。 无数工人们指挥成群的甲虫,甲虫则扛著麻袋,通过竹片舢板在独木舟与码头之间进出。 还有皮肤黝黑的壮汉,袒胸露乳赤条条,胶皮腰布盖裤襠。他们骑在大鱼背上,在翻滚的河水间披波斩浪。 柳行墨突然改了主意:“宝黑!你是水里的老鱉,不是旱地的乌龟。给我下河!” 宝黑不情不愿的迈开爪子,走到码头边沿,低头看著滔滔河水,踌躇不前。 柳行墨跳下龟背,运起全身血气,一脚踹在自家契约兽身上:“下去吧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宝黑双眼瞪得溜圆,经过短暂的坠落,砸出一片水花。 接著,柳行墨也纵身跳入河中。顺著魂印找到老鱉的位置,双手划著名水,扑腾到它身上,抓紧了鞍具。 宝黑在河中沉沉浮浮,凭著本能想起了怎么游泳。 把垂在身下的爪子水平伸展,拼了命划拨河水。伸长了脖子透出脑袋,两个鼻孔用力喘息。 柳行墨抹了把脸,吐了一口河水,说道:“这不是挺会游的吗?看到那边的船了吗?给我超过它!” 宝黑竭尽全力的划水,追逐遥不可及的目標。 柳行墨下半身浸在河水里,上半身也不时被波涛淹没。 一人一鱉在大河中漂流。 就在这时,远处有道黑色的身影隱没在浑浊的河水中,细长的身躯蜿蜒游动。 隨著一个浪头下去,长著鬍子的棕色脑袋探出水面,原来是只水獭。 这傢伙用念话大声呼喊:“后生仔,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岸上去!” 柳行墨经过一阵淋头大浪,亮出了怀里的鳞片,並呼喊道:“我要加入水泊所!麻烦你指个路。” “你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吃河湖饭的人!”水獭抖动著鬍鬚,目光深沉,“这里是大江大河,不是山里的汪塘子。所有淹死的,都是你这样以为自己会浮水的人。” 渔民这行当,虽然油水充足,但危险也是实打实的。所以行业壁垒很重,不待见外人实属正常。哪怕对方是肉眼可见的人才。 柳行墨只能放出大招:“我是写故事的人!我准备写渔民的故事!” “啊?!”灰毛水獭张口结舌,双眼呆滯。隨著一阵大浪拍下,它猛然惊醒,“跟我来,后生仔!” 水獭潜入水中,迅速靠近划水的老鱉。他解下腰间缠绕的绳子,用鉤子掛住鞍具,接著便一猛子扎向远方。 隨著麻绳陡然绷直,宝黑瞬间加速,推开层层水浪,几乎在水面打飘。 柳行墨艰难稳住身体。 眼前的水獭恐怕是三阶实力者,相当有本事。有他出面,麻烦就少多了。 一路疾驰,顺流而下。 水面越来越宽广,四面八方都是滚滚波涛,都看不到河岸。 只有远方浮现灰黄色山脊,昭示此处还是黑龙寨地界。 这地方,应该是大坝子湖。顾名思义,一道充当城墙的水坝拦出的山间大湖。 柳行墨呛了好多水,半死不活的被拖到船队中,安置在一艘独木舟宽阔的舱室里。 这条船是粗细达到十米的巨木,长度更是超过百米。两头削尖,內里挖空,配备了简易风帆,还有畜力辅助。 柳行墨缓过劲来,爬到船沿边。 此刻,已经有好几头巨兽匯集过来。虽然都是適应河流的细条形,但体长超过十米。 他们都是化作兽形的人类,水泊所的高层,掌管黑龙寨水產交易的命脉。 柳行墨大声喊道:“几位老行家,我有事相求!我想加入水泊所,我想出城捕鱼!” 一条大鲶鱼晃动著肉质鬍鬚,念话音调像是糟老头子:“渔民靠天吃饭,不比其他,后生仔,你当真想好了?” 柳行墨沉声说道:“早就想好了。你们可以派人去西镇打听打听,我喜好钓鱼的名头,可是传遍了十里八乡。” 一头河狸拍爪叫好,音调像是多嘴的邻街妇女:“对了!我从贩鱼小子那听说过,你是空军佬柳行墨!空军,空军……我怎么就想不出这么妥帖的称號。” 柳行墨这回沉默了。 带路的水獭发话了,音调是质朴的中年男人:“这可是写故事的人!他起的称號,那能不好吗?” 此话一出,惊起轩然大波。是字面意思上的大波浪,由这几头巨兽翻搅出的。 最后一位,一只白鷺,优雅的静立在水中,把细长的脑袋伸过来,仔细打量独木舟上的小人。 她的念话是清冽的女声:“写故事的人?我倒是知道你的故事。你是隱藏的绝世天才,被老祖宗收去悉心培养,学成后外出游歷四方,八年前归来创作报纸和话本。” 她带著审视与质疑:“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柳行墨瘪了瘪嘴。 自己的情报传到偏远的水上,歪到这么离谱的程度。 他郑重说道:“几位老行家,我就是我,柳行墨,隨时可以找人验证。至於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那只有一个目的,出城钓鱼!” 几头巨兽沉默了,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最后白鷺给出答覆:“欢迎你的加入。从明天起,有严酷的训练等待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唉?我什么时候能出城?”柳行墨急忙问道。 “等你升上二阶便可,这是为了你好,你明白吧?”白鷺抬起细尖的爪子,在水中踱步。她的语气带著不容辩驳的味道。 柳行墨沉默了。 就在这时,水面波翻浪涌。巨大的独木舟都开始沉浮顛簸。 一个山岳般的身影,体表长著嶙峋怪石般的骨刺,一路分开波浪,推开舟船,从远处涉水而来。 柳行墨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头鱷鱼! 老奶奶嘮叨一般的念话传了过来:“后生仔,船里这只乌龟是你的呀?” 第34章 水上村 想要化身鱷鱼这般猛兽,需要血道四阶的实力。这样的人一般被称为管事,掌管寨子里的一项事务。 眼前这条鱷鱼,估计就是水泊所的管事,统领所有渔民。 柳行墨不敢怠慢:“老管事,这只乌龟是我的契约兽,它叫宝黑。” “那你可真不简单啊,后生仔。”鱷鱼鼻子使劲嗅了嗅,老奶奶嗓音般的念话接著说道,“你想出城歷练歷练?” “手痒了,想拋几杆。顺道跟著你们几位浪里行家开开眼界。回头写到报纸的话本里,让全寨子的人见识见识老渔民的胆气。”柳行墨巧妙的奉承一下。 “哦……巡山队规矩严,你不想去,就找到这儿了?”鱷鱼的嘴角似乎泛起笑意,“跟咱们出城,多少有些看护,不至於被路过的山猪给拱了。你说是不是?” “这个嘛……”柳行墨一时语塞。 俗话说,薑还是老的辣。 他的心思被直接点破了,估计连宝黑先天奇兽的身份都瞒不住。 鱷鱼管事倒是没有为难眼前的青年:“行了,我知道了。不过你可是没赶上好时候,马上就要入冬了,到时候河水冰封,咱们都得回家窝冬。明年初春,开河的时候再来吧。我会照看好你这后生仔的。” “谢谢老管事!”柳行墨道谢之后,厚著脸皮继续说道,“这几天能不能让我也跟著?我就隨便看看。” “哦?”鱷鱼眼睛咕嚕一转,仿佛透视一般,隔著船板打量船舱里的老鱉,“我知道了。你这两天跟紧鲍师傅,別给他添乱。” “真的太感谢您老了!” 鱷鱼甩著尾巴,潜入波涛汹涌的大河中。 那只水獭找上来:“我就是鲍师傅,鲍涯。你这几天跟我混吧。” “多谢!多谢!” “能让咱们管事高看一眼的后生仔可不多,让她这样愿意帮衬的,你更是头一遭啊!”鲍师傅瞪著圆溜溜的眼睛,左右打量独木舟上的青年,“不愧是写故事的人,有点门道……” “哈哈,你们高看我了。我就是个普通人。” 天色已晚,渔民们陆续从城外归来。他们还有满满当当的渔货,要拖去售卖。 柳行墨约好了明天碰头的时间,然后告辞离开。 宝黑这个傢伙,在船上闷不作响的埋头猛吃,胀得都缩不回龟壳里了。 柳行墨又好气又好笑,还拽不走这只臭王八,只能用魂印降下惩罚,才把它重新赶入水中,踏上回家的路途。 算算时间,先走水路回到北村,上了樺树大道再跑几个小时。明天还要早起赶到这里,日出之时就要集合。 柳行墨乾脆在北村住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整个北村依水而建,从上游的雪杨河到下游的大坝子湖,水畔边是连绵不绝的高脚楼。 无数刷黑漆的竹子插进河中,托举著一栋栋轻便结实的竹屋。 竹屋有露台厢房,有虫舍鱼栏。高低不等,由栈道联通,层层叠叠,一重又一重。 柳行墨找了家旅店住下。 晚饭时分,来到一楼的大厅,坐在靠窗的桌边,欣赏窗外的湖景。 夜色下,灯火连成一片,像萤火虫出没的盛夏池塘。 河水倒映著水上的竹屋竹楼,描绘出另一个虚幻的水中世界。 真是个好地方,在家都能拋竿垂钓。 不多时,一大碗燉鱼被端上桌来,细白的鱼肉上撒著翠绿的葱丝,鲜香直扑鼻子。 主食则是巴掌大的菱角,已经煮熟,被劈成两半。用白瓷汤匙舀著吃即可。 柳行墨一边吃,一边审视大厅里的其他食客,顺便竖起耳朵倾听谈话。这是他的职业病。 有人侃侃而谈:“我们这一趟出海,打通了一条新商路。当时遇上了暴风雨,整个船队都快完了!后来你猜怎么著?” “快说,別磨嘰。”旁人催促。 那人抿了一口酒,说道:“突然冒出了一群海豚!它们是大洋里的奇兽部落,把我们带到安全的避风港,还拿海里的稀罕物件,换了我们手里的灵药!” “什么东西,有多稀罕?”旁人发问。 那人回答:“七彩珊瑚!拥有凝练灵气的作用。既可以当做地品上等灵药服用,又可以拿来炼製宝器!” 柳行墨心中一动。 凝练灵气,就是一阶修行的主要內容。 若七彩珊瑚的说法为真,它可以快速提升一阶修为,就像太爷爷给的那枚丹药一般。 若凝练作用可以附加到器具上,那它製作的炼金工具,可以大大提高苏玛丽製造药剂的效率。 大厅里,旁人调笑:“这么重要的情报,就让你抖落出来了?你回去不得挨顿好打!” 那人也不恼火:“既然船队管事没说封锁消息,那就是可以往外说了!我跟你们讲,这珊瑚是那群海豚压箱底的好东西,我们管事跟它们立下约定,明年这个时候继续交易!” 柳行墨坐不住了,问道:“那七彩珊瑚收到寨子里,后续流传到哪儿了?怎么卖的?” 那人笑了笑,筷子夹起一块散碎花生米:“这我就不知道了,这是大人物要操心的事。” 柳行墨记下七彩珊瑚的情报,又打听了別的消息。 北村码头是黑龙寨对外交流的重要窗口,寨子里的妙药灵药通过独木舟往外贩卖,换来外界的各种有用產品。 柳行墨想要的东西数不胜数,然而囊中羞涩一直是困扰他的大问题。 还是得想办法从宝黑身上著手,看看独特的运道能力可以发挥什么作用。 第二天,天空濛蒙亮。 柳行墨一大早醒来,退房离开。 江河上飘著厚重的雾气,水上村镇掩映在一片茫茫烟云里。 骑著胯下老鱉,顺著路边告示牌,一路前进。 碰巧的是,西镇大集的鱼市老板,来此进货。 柳行墨交还了鱼鳞铭牌,並麻烦他给家里带个话。 接著,便跟隨其他渔民,在江河中劈波斩浪,来到会合的地方。 一艘艘独木舟,旌旗招展,扬帆起航。船上站满了精壮渔民,摩拳擦掌等待收穫。 雾气中看得不是很分明,但有那么几头巨兽,甩动著粗长的尾巴,在黄浊的河水中翻腾。 好像全是鱷鱼! 应该是昨天那位鱷鱼管事的契约兽。 有了这样的战斗力,此番出行应该能確保安全。 柳行墨心情激动的隨著船队游向水坝闸门。 第35章 沼泽湿地 雾气中浮现一道巨石垒砌的城墙,从远处来,到远处去,看不清头尾。 柳行墨骑在龟上,游在水里,混在大部队中。 这支渔民队伍精锐颇多,竟有半数达到二阶,驾驭矫健的大鲤鱼,翻浪弄潮。 血道二阶称为游鱼境,可以驭使中小体型的鱼类,以及蛙蟾、蛇蜥、龟鱉等等。 寨子里大部分人不会选择鱼类为契约兽,只有靠水吃饭的渔民精通此道。 队伍里也有一阶成员。他们驾驭著一艘艘巨舟,乘风破浪。他们负责搬运货物,並提供餐食和医疗等后勤保障。 挖空树干製造的独木舟由水豚拖动,这些水生棕毛大老鼠倒不是契约兽,只是经过驯养的温和牲畜。 至於那些三阶高手,四阶强者,和他们强大的契约兽,守护在队伍最外圈,驱赶丛林中的威胁。 捕鱼行动开始了,可以说是一场小型远征。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巨响,从远处传来,像是天河坠地般澎湃的水声。 “哗啦!”鲍师傅从水面探出脑袋,对柳行墨说道,“那边是大坝放水口,一定要远离!万一被衝下去,往水面一砸,再给冷水一激,基本就爬不上来了!” “知道,我们往哪走?” “泄洪用的小水道。” “我说,这条大坝究竟是谁建的?是把石头山给劈成几瓣,再搬过来了吗?” “你不知道。传说四百年前闹过大旱灾,十多年没下几场雨,山都禿了。后来,咱们的山神奶奶就建了这座水坝。往后无论旱涝,起码渴不死人。” “她老人家怎么不作法下雨?” “雨是这么好下的吗?根据南边新传过来的那啥,科学理论!要下雨,先得有水汽!” 灰皮水獭说完,抖了抖鬍鬚上的水珠,又压低了念话,小声说道: “我也是听別人说的,山神奶奶脾气暴躁,特別喜欢放火烧山,恐怕不会下雨。你可千万不要跟別人说啊!” “那肯定的。我要是管不住嘴,这消息全寨子都知道了。”柳行墨露出和善的笑容。 “你小子別嚇我呀!”鲍师傅惊得呲起了满嘴的尖牙。 …… 队伍往一侧河岸靠近,从大坝边缘开出的一条小水道,弯弯绕绕的顺流而下。 苍茫的天空,嶙峋的山石,分叉的枯树,干黄的秋草。 丛林展现在眼前。 来到了非人的地界。 一旦离开寨子,跨过那道墙,所有的飞禽走兽都会展现凶恶残暴的本性——它们是实打实的野兽,而不是敦厚和善的长辈。 柳行墨打起精神,专心驾驭宝黑,往人多的地方挤。 而大水獭鲍师傅则是神出鬼没,一会儿潜入水中,一会儿在远方探头。他要负责提防水下的未知威胁。 头顶还有白鷺盘旋,那是昨天见过的一位高手,负责警戒空中的突然袭击。 打猎和捕鱼,从来不是一个玩命的营生。任何时候都要確保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柳行墨跟著大部队,在江河里行进了两个小时,来到一片湿地沼泽。 临近冬季,水面大幅收缩。曾经连绵不绝的广阔水域,如今变成一个个湖泊池塘。 芦苇和香蒲褪去翠绿,枯黄的茎杆在西北风中摇曳。 各色水鸟在草丛中筑巢,还有狐狸循著味道,追捕肥了一个秋天田鼠。 捕鱼队伍散开。 二阶实力者骑著鲤鱼逆流而上,跳到大湖中。 一阶实力者下了船,三三两两抱成团,驱使著成群的水生爬虫,各自找上水塘洼地,捕捞未长成的小鱼。 柳行墨骑著老鱉上岸再下水,进入一个跟主要水道不相连的池塘。 他定睛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 鱼!密密麻麻的全是鱼! 前世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大锅里。 原来“瓢舀鱼”是这个意思,真的没有夸张。 这块湿地在夏天是泛滥一片的汪洋湖海,如今水干了,大鱼小鱼只能蜷在池塘里熬过寒冬。 都不用柳行墨发布命令,宝黑直接跳到了河里。 这头老鱉扑楞著四条腿,看也不看,伸头就咬,竟然一击而中。它伸直了脖子,咽下胳膊粗的小鱼苗。 一池子的鱼群,想跑也跑不掉,只能撒了欢的乱游,在水里捲成黑色的漩涡。 柳行墨下意识的伸手拿向右手的钓竿,想了想,又放下了,转而握住左手的捞网。 他下半身坐在龟壳上,半沉到水里。上半身则像划船的舵夫,左一捞,又一捞,捞了满满一大网。 嗨呀!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绝好的钓点! 这帮个老渔民,活像个攥钱篓子,竟然守著这样天大的秘密! 完全没把同寨同姓的钓友当成自家人! 很快,网兜鱼护塞满了,棉绳编织的细眼网带里全是鱼,都快撑爆了。 柳行墨跺了跺脚,对胡吃海塞的自家契约兽说道:“消停点!把你撑死都吃不完。咱们先回船上卸货,回头再来。” 宝黑眨了眨眼,绿豆般的眼珠子里繚绕起了黑烟。 “对了,还有正事要干!宝黑,赶紧把你那一身晦气给吐乾净嘍,一点儿都不要带回家里。” 宝黑张嘴吐出外人难以察觉的厄运之气。 这股深沉浓厚的黑烟笼罩了一块水域,把一大群鱼吞入其中。 过了一会儿,黑烟慢慢往回飘,像是要打道回府。 柳行墨嚇得赶紧跳下龟背,游到岸边。 那股厄运缠绕著老鱉,慢慢渗到了皮肉里,被重新炼为己用。 “怎么回事?这些鱼苗担不起厄运?”柳行墨回忆各种故事,推测信息,“嗯,命薄之人无福消受。往外延伸,所有生命应该都有一个命格,容纳好运坏运。” “说起来,这两天观察到的人类命格,实力越强,运势越厚重。反过来说,野外没脑子的畜生,没什么运势,也没有像样的命格。自然担不起这份厄运。” 柳行墨看向池子,宝黑若无其事的再度捕鱼。 透过魂印连结,感应那股厄运的去向。它们基本都返回了,但还有一丝丝,沾染在湖中的鱼群身上。 嗯,有点儿用。 加大力度接著来!不放空厄运绝不回家! 第36章 隱藏的天才 柳行墨乾脆把网兜鱼护里的鱼一一餵给宝黑。 待到这只老鱉肚子胀圆,连脖子都撑粗一圈时,它终於吃不下了。 “给我可了劲儿的放黑气!” 宝黑张开嘴,连喷了五六口,接著便浑身发软,懒洋洋的准备打盹。 “不许停!再加把劲儿!” 宝黑尖脑袋上的大嘴张了闭,闭了张,勉勉强强又挤出一口黑气。 小半个池子都被黑气浸染了。 柳行墨站在岸边,拿著草杆,不住的抽打水面,惊得鱼群乱游,继续捲成黑色漩涡。 不多时,基本上所有鱼都沾染上了厄运。然而,它们只吸收了不到一成,剩下九成多,全部回到老鱉的身体里。 “宝黑!出来吧,咱们找下一个水塘!” 宝黑步履蹣跚的爬到岸边,却是四腿一软,趴下就睡。 “这就不行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柳行墨坐到龟背上,开始运转龟壳功,並且传递血气,引宝黑动体內气脉,同时运转龟壳功。 宝黑有了点力气,但没有精神。它快速消化肚子里的食物,並陷入半沉睡中。 这是正常现象。 活动筋骨需要体力,运转灵气需要神念。 宝黑长得太快,灵魂却没有跟上,所以神念薄弱,施展不了几次能力。 有补益这方面的灵药,但是太贵了,目前买不起。 总之,越练越强。训练宝黑每天施展能力,它的神念迟早能跟上。等到它以后智慧更高了,还能直接学会观想、冥想等法门。 歇息了一个多小时,宝黑摇晃著脑袋爬起来,走向另一座偏远的洼地。 至於原来那池子,被路过的鲍师傅发现了,所有的鱼被他轻鬆的一网打尽,通通拖回船里。 这就是“厄运缠身”的效果。 怎么说呢?很微妙。 搞不清楚是天意还是人为。 一天的时间,慢慢过去了。 宝黑祸害了五座池塘,榨乾了最后一丝神念。一身厄运释放了三成半,幸运倒是全都留存下来。 而且在这段时间里,还有一缕混沌无分的运气,不知不觉间悄然滋生。它没有善恶吉凶,只是伺时而变,引发命运的转动。 宝黑休息够了,就能將它分出祸福,加以利用。 柳行墨算了算收支,以当前的效率,足以散尽厄运,並存下可观的幸运。 到时候,就能平安发动一次占卜,获得收益。 大有可为,再接再厉! 柳行墨满心欢喜的骑在病怏怏的老鱉背上,嘴角有抑制不住的笑容。 这时,鲍师傅叼著一条黄鱔,跑了过来:“嘿!后生仔,耍了一天了,好玩吗?” “嗯,收穫极大。”柳行墨装腔作势,“我跟著你们这些捕鱼的行家能手,亲自跑到荒地来,那可真是大开眼界!” “你小子不错,知道好歹。你看看我逮的这条老黄鱔,绝对赛得过山里的人参!等回去后,分你一条尾巴炒菜吃。”大水獭说到这,突然鬆开嘴,猥琐的笑了,“这玩意儿,壮阳!谁用谁知道,嘿嘿嘿……” “那我也不推辞了,必须尝尝!谢谢鲍师傅!”柳行墨瞅著人腰粗的老黄鱔,心想这东西能吃多少天。 “呼呼——!”猛烈的大风吹得杂草倒地。 巨大的白鷺扑扇著翅膀,姿態轻盈的降落。 她的念话里,本就清冷的女声,带上了凛冬的寒意:“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白汀,我跟新人说说话,还能有什么事?”鲍师傅伸出爪子,拈转鬍鬚,慢条斯理的说道。 “哼!你这傢伙真是鼠头鼠尾。”白鷺转过头,尖长的喙指向地上的青年,“喂,跟著跑了一天,怎么样?” “很不错。这几天我想跟上来,仔细看看。”柳行墨说道。 “那你今天干了什么?除了玩水和逗乌龟,有认真捕鱼吗?” “这个嘛……”柳行墨念头一转,“两位教习,不瞒你们说,其实我正在练习秘法。不信可以算算,我呆过的池塘,是不是出货量更大。” 鲍师傅连忙说道:“对对对!你待的那第一个塘子,让我足足网了半船鱼!半个时辰乾的活,抵得上平常小半天。” “白汀教习,你也可以问问別人。”柳行墨伸手指向另外几伙渔民。 三阶实力者通称为教习,带著一大帮人,管著某项事务,並选拔人才进行培养,还有权传授秘法。 眼前的水獭与白鷺,包括獼猴馆长,都可以称为教习。 白鷺抓到了问题的重点,问道:“你练的是什么秘法?寨子里不是有规矩嘛,一阶的修行以凝练血气为主,所以一阶不学秘法。” “外国传来的魔法,叫做虚弱术。可以操控血气,让生命虚弱。”柳行墨编排藉口,“我就是奔著训练秘法,特意找来水泊所。” “原来是这样!”鲍师傅右拳砸左掌,好似恍然大悟,“我特意瞧了瞧你今天干了啥,凡是你游过的塘子,別人再进,一定能搂满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嗯哼……以你的资质,確实有把握渡过一阶。提前进行秘法训练也无可厚非。”白鷺相信了这套说辞,继而问道,“这套秘法听著对我们很有用,你可以传过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洋鬼子的破落玩意儿,光是学会就要30年!用在一阶秘法上,根本不值当。”柳行墨两手一摊,摇了摇头。 鲍师傅不乐意了:“30年?唬人的吧!你才多少岁?怎么就学会了?” “我是天才呀!我老婆还是半个洋人,那自然能学会。”柳行墨理直气壮,满脸的理所应当。 他没有骗人。 学习魔法,需要掌握公式定理。 普通人光是培养一套量化式的思维模式,就需要在衣食无忧、一心学习的特殊环境,学上个十几年。 柳行墨作为转生者,提前熬过了最艰难的过程。 而黑龙寨的这些半文盲,在学堂里识个字就哭天抢地了,让他们学习公式定理,30年还是说少了。 白鷺敏锐的目光紧盯眼前的青年,仿佛锁定了水中的猎物,带著肃杀之气。 她左看看,右看看,却没找到任何撒谎的跡象。 她无奈说道:“我知道了,难怪管事这么看重你。也许传言是对的,你是隱藏的天才。” 第37章 狗头疙瘩 夕阳西下,庞大的捕鱼队收拢了渔获,顺著大河逆流而上,返回寨子。 北村码头,人来人往。 独木舟停泊此处,然后把新鲜水產卸下来,摆到岸上,堆成乱糟糟的小山。 接下来的工作同样辛苦,把鱼虾按大小分类,以不同价格往外售卖。 来自东镇西镇、南村中城的鱼贩们,摆了一天摊子后,还要连夜赶来北村码头,批发进货。 甲虫拉动木车,蜘蛛扛上银鱼;蝎子抱住包裹爬行,蜥蜴驮起重货下山;还有那雪白而雄壮的大兔子,拖拽上吨重的黑鰱鱼。 喧囂的鱼市会持续到清晨。 不只渔民,各行各业的人都会被牵扯进来。 制砂锅的陶匠,做蒸笼的篾匠,打菜刀的铁匠…… 城外的鱼进了城內,几经流转,多方波折,养活了一大批人。 这就是城镇的运转规律。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管是三阶教习,还是四阶管事,必须工作才有饭吃——而且是一点都不奇幻的普通工作。 柳行墨曾经幻想过小说风格的冒险旅途,以猎杀野外的高阶奇兽为生。 可隨便用脑子一想就知道,哪怕是十有九胜的碾压局,打了十几把,基本就要阴沟里翻船了。 成天打打杀杀的人,其实只是在欺凌弱小。热爱挑战强敌的人,活不过几次势均力敌的战斗。 不过,毕竟有货真价实的修炼体系。那种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亡命之徒,其实也有,数量还不少。 硬要说的话,非职业的钓鱼佬和猎手,都在此列。 柳行墨跟四叔冒著天大危险,出城野钓,本意就是抓捕奇兽,採集奇苗。 没想到真的成了! 柳行墨如今有了奇兽,也就有了晋升的通道。他打算安稳发展一段时日。 赚了钱,买了药,学了秘法,得了指教。 这样一层一层不断变强。 等到准备充足,再投入到冒险中。 …… 柳行墨接下来,又在北村呆了两天,每天隨著大部队出城捕鱼。 这一天,照常出发,来到湿地。 霍霍完好几个池塘后,宝黑吐尽了最后一丝黑气。 柳行墨大喜过望,透过魂印反覆检查,確认老鱉体內只剩光华內敛的幸运之气。 要不要来次占卜,试试手气? 念头一起,便抓心挠肝的让人心神不寧。 柳行墨左看看,右瞧瞧。 队伍分散在一片野地里,东南西北四方,各有一条鱷鱼镇守。 还有它们的主人,四阶强者的老管事,柳舟寧,化身鳞甲结实的庞然巨鱷,正趴在河岸打盹儿晒太阳。 这种守护力量,应该没问题。说到底,几天內积攒的幸运,激不起什么风浪。 柳行墨下达命令: “宝黑!你快找找,附近哪有宝贝?” 老鱉爬到高坡上,凝神静气。 漆黑圆润的甲壳沐浴阳光,黑亮黑亮的,像是一座黑曜石山峰。 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弱光华闪过,宝黑睁开双眼,迈动四条腿,转身望向西方。 与此同时,柳行墨接收到一股冥冥中的意念: 清澈的流水,枯黄的水草,圆润的卵石,沉淀的泥沙…… 搞不明白,过去看看。 柳行墨骑到龟背上,朝西方爬去。 越过好几个池塘,逐渐来到驻地的边界。然而,宝黑的脚步毫不停留,向著远处溪流行去。 此时,一道念话响起,苍老而和蔼:“后生仔,那边危险,不要过去。” 柳行墨转头,看到不远处山岳般庞大的鱷鱼,正定定的望著自己。正是守在此处的鱷鱼契约兽。 这倒不是老管事的本体,只是她如今的修为,足以让所有契约兽成为自己的耳目。 柳行墨挠了挠头,半遮半掩的说道:“我家乌龟,鼻子跟灰狼一样灵。它好像闻到了什么……”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趴著的大鱷鱼四爪撑地,站立起来,金色的狭长竖瞳里,闪烁莫名光彩,“你记住了,人类渴望奴役奇兽。而在奇兽眼中,人类又是上好的补药。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来都是时刻转换的。” “多谢指教。” 队伍中的河狸放下工作,跑过来代为镇守。 柳行墨骑著老鱉离开驻地,穿行在枯黄的芦苇盪底层,越过根茎和杂草。 四面八方都是乾草,让人晕头转向。还必须用胳膊护住脸面,防止叶片划伤皮肤。 大鱷鱼跟在后方不远处,庞大的身形,每一步都是地动山摇。 柳行墨前行许久,听到了流水声。他指挥老鱉衝出埋没人烟的狗尾巴草,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一条清浅的溪涧蜿蜒而来,在石子河床上潺潺流淌。 宝黑定住了脚步,確认目標就在这里。 柳行墨左看右看,没找到什么明面上的宝贝。他想了想,乾脆淌进浅水里,搜索起卵石河床。 晚秋的水有些凉,尤其是不停流动的活水,飞快的带走体表温度。 不过柳行墨早就习惯了,他穿著特製的胶皮鱼鳞衣,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圆滚滚的鹅卵石上。 水流冲刷石头,激起变幻莫测的波纹,乾净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折射出一片细碎金光。 柳行墨眯著眼仔细打量,在浅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突然,某个金光闪动的小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倒不是说光亮多么耀眼,而是这个光点静止不动,与水面的粼粼波光截然不同。 柳行墨走过去,用力掀起几块鹅卵石,然后拨开河底的泥沙。 等到土石沉降,一块巴掌大的金色显露出来。 它表面凹凸不平,有黑色的石纹斑。然而,那黄澄澄的色泽,昭示了它的不凡。 一块狗头金! 也就是天然金矿石! 柳行墨刨出金块,放在手里掂量掂量,质感异常沉重。 真是发財了! 黄金有不朽不坏的含义,是许多法器必不可少的材料,也可以熔炼到契约兽的甲壳和骨骼中。 一枚金幣,面值1000,可见金子的价值。 手上这块狗头金,回头找苏玛丽提纯一下,能直接炼出十枚金幣,这就赚了一万块! 柳行墨掏出棉布,包好金矿石,小心揣到兜里。 他又弯腰在河水里摸索,试著再找找散碎的金粒子。 说不定宝黑的能力,能用在寻找矿脉上,要是找到一条金矿…… 第38章 赶夜路 老奶奶嘮叨般的念话响起:“后生仔,你这头老鱉,鼻子確实灵啊!隔了那么远,还能闻出河底的金疙瘩。” 柳行墨抬头,庞大的鱷鱼臥在溪流边,那块头,挪一下就能堵死整个水道。 他谦逊的说道:“一点小花招而已,看看老天爷愿不愿意赏饭吃。” “呵呵!你要真能这么想,倒是件好事。”大鱷鱼张开嘴,打了个哈欠,“啊——!老婆子我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你提个忠告。后生仔,你记好了。” “修行之路,看的是个人。契约兽终归只是外力,可以利用,但不能依赖。一定得是人操控兽,而不是兽引领人。想不通这点,就会前路断绝。” 大鱷鱼说完,转身压过草丛,返回驻地。 柳行墨伸腿在河床上划拉几脚,確认没有金子残留。然后他翻身骑上老鱉,赶快追了上去。 夕阳西下。 捕鱼队返回黑龙寨,在北村码头摆起了水產批发市场。 柳行墨算了算时间,明天要去报社上班,今天只能跟水泊所的人们告別。 灰毛水獭鲍师傅,叼著一只罕见的大螃蟹:“游了好远抓到的,你收著。螃蟹可是一阶最好的契约兽,正適合你。” “谢谢鲍师傅!但恐怕要辜负你的美意了。我实力还差了两三层,契约不了这么厉害的螃蟹。” “没事儿,拿回家吃。弄个大竹筒,蒸上半小时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揭开螃蟹盖,那蟹黄的香气直往外喷!” “你可真是大方豪爽,这才是吃河湖饭的老渔民。再等个几周,以你为原型的角色就会出现在报纸上的故事里。那是山水古城的一个武者……” “真的?”鲍师傅的眼睛几乎凸出来,嘴里的螃蟹也掉到地上,啪嘰一声,摔折了两条腿。 他继续追问:“那角色跟我一样?是照著我写的?” “我是写故事的人,我说的话还能有假?”柳行墨掏出一把鱼线,把落地的螃蟹綑扎好,“不过我笔墨有限,写的不好,还请担待嘍。” “只要是你写的故事,哪有不好看的!你再跟我说说,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哎呀,不能提前透露剧情。我给个准话,半个月后,那人就出来了。” 柳行墨骑著老鱉,身边堆满了货物,把背甲挤得满满当当。 鲍师傅小心翼翼的走在人流密集的街道上,注意不踩踏行人。 两人边走边聊,直到樺树大道底层。 柳行墨排队上树,鲍师傅才依依不捨的道別。 这几天,这只灰毛水獭有事没事就找上柳行墨,两人不知不觉间熟络了许多。 而柳行墨跟著渔民混饭吃的日子里,不仅是大饱口福,连多年来的钓鱼癮,都被满足了不少。 以后空閒时,可以跑过来跟著出城。 柳舟寧管事,也就是那条大鱷鱼,看起来很好说话,对晚辈相当照顾。 还有几位三阶教习,全都是不错的人。 与水泊所加深关係,甚至正式成为他们的一员,都是未来值得考虑的事情。 …… 天色已晚,日落星出。 柳行墨在樺树大道上闷头赶路。 头顶,光禿禿的枝椏在墨蓝天幕上勾出疏朗的轮廓,偶尔有迟落的枯叶被风捲起,打著旋儿四处飘零。 远方,山风穿过峡谷,带著松针与腐叶混合的清苦气息。秋风掠过裸露的岩石时,发出细碎的呜咽。 柳行墨把路两旁的山野林木甩在身后,一心向自家油桃树赶去。 今天没有月亮,林子里一片昏暗,连脚下的路看得都不是很清楚。 还好有一辆又一辆客车,散发出微弱的橘黄色暖光,驶向黑暗的远方。 无数客车连起来,点亮了漆黑山林间的灯火大道。 柳行墨估算距离,已经走完了一半的路。宝黑坚持到现在,也有些累了。 等到脚下的竹竿木板掠过一座山头时,好多车辆和行人纷纷驶离大道,在岩石平台上找地方歇息。 吃饭喝水,餵食牲口。 柳行墨从龟壳上的货物中,抓出十条鲜鱼,一一餵到老鱉嘴里。 宝黑把飢饿的肚子垫了垫,然后趴下来休息。 许多休息的路人,將目光投向这边。抑制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宝黑又长大了一圈。 它这几天除了吃饭就是干活,肚子永远鼓鼓胀胀。 曾经吃下的各种好药,药力彻底散开,让躯体进一步成长,肌肉筋骨更加硬朗。 这头似龟似鱉的奇兽,光是甲壳就超过三米长。 粗若木桩的四肢,肌肉分明,大如铜铃的双眼,炯炯有神。 真是个威武雄壮的傢伙。 连一旁的杂毛野兔,都相形见絀。仿佛只要拉到赛场上遛遛,贏的一定是这只奇形怪状的王八。 柳行墨没管旁人目光,直接坐到龟背上,开始运转龟壳功。 突然,一道温润的男声喊道:“柳行墨,还记得我吗?” 柳行墨睁开眼,看到一位精神矍鑠的青年。 他身穿绿色绸缎长袍,脸上掛著若有似无的微笑。一身气息空空荡荡,看不出到底有几斤几两。 “太爷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饭后走一走,活到九百九十九。我吃了晚饭,出来溜达溜达,没想到碰见了你。” “跑大道上来溜达?您老真是高人!”柳行墨惊嘆。 两人说著话,与此同时,周围路人不再关注这边。刚刚人群焦点的宝黑,也被放下置之不理。 好像这个角落被遗忘了。 这位太爷爷確实是高人,五阶长老,恐怖如斯。 “呵呵,我说你啊,写个报纸,还弄虚作假的。当初还发表什么郑重声明,异特龙袭击事件中,只有先天奇兽岩猪现身。关於奇兽乌龟的传闻,通通都是谣言。” 太爷爷说到这里,拍了拍十八代孙子的肩膀。 “你倒是把你的宝贝老鱉藏好嘍,大多数人都没有怀疑。我可就麻烦了,一把年纪还得被人上门追问。呵呵呵……” “哎呀,那啥。天塌下来由高个顶著。您老实力地位摆在这儿,扛点个小事,自然不在话下。我就不行了,万一真有不长眼的找上门来,那可遭不住。”柳行墨脸上堆著笑,解释道。 “行了,我还不懂吗?”太爷爷踱著步子靠近宝黑,伸手拍了拍光润的背甲,“养得还凑合。不得不说,你赚钱的本事挺有一套。起码好吃好喝都供上了。” 柳行墨一听这话,连忙请教:“太爷爷,我是哪里做的不好?还要怎么改正?” 第39章 宵夜 “长得太快,幼稚的灵魂適应不了新生的躯体。还有,它作为契约兽,灵魂中融合了魂印,身体里灌注了血气。” 太爷爷面色凝重,继续说道: “总之,这只老鱉体內掺杂的异物太多,短时间內无法適应。这种情况,会导致灵肉不合,根基受损,体质跌落。” “啊?您的意思是,宝黑会从先天奇兽,倒退成后天的?”柳行墨目瞪口呆。 “是这样没错。”青年模样的长者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它依靠一份优异秘法,让身心快速適应变化。艰难承受住了高速成长带来的弊端。真奇妙,竟然有这种事……” 柳行墨不敢隱瞒:“太爷爷,我从柳令候馆长赠送的古书中,破译出了一份秘法,名为《龟壳功》。” “龟壳功?由谁所著?” “李延年。” “哈哈哈!”太爷爷眉目舒展,朗声大笑,“竟然是那个老傢伙,他的传承落到你手里!这是什么奇怪的缘分?” “我这就把古书送还,让藏书阁內库多一份收藏,也能惠及寨子里其他人。” “不用!你自己收著就好。咱们山神奶奶跟那老乌龟不对付,她可不想见到自己的子孙修习这份秘法。” “啊!那我该怎么办?” “莫慌。你一个小辈,还不至於为难你。秘法你自己用,不要声张,不要显摆。还有这头老鱉,给它时间缓缓,不要拔苗助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明白了。” 太爷爷伸手拍了拍柳行墨的肩膀,然后迈开双腿,走上大道,脚步似缓实急,隨著人流消失在远处。 柳行墨目送长辈远去,接著转头,与宝黑对视。 大眼瞪小眼,两双眼睛里都有后怕之色。 这些日子,一直按照《龟鱉录》记载的方法,全力培养宝黑。 儘管书中提及,此事需要缓缓图之,但一人一鱉都没放在心上。 还好,隱藏的《龟壳功》有稳固根基的奇效。 话说回来,李延年真是个奇人,回头可以调查一下,顺带著扒一扒山神奶奶的老底。 柳行墨休息好,再度骑上老鱉,在漫漫长夜里踏上漫漫长路。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时分。 苏玛丽打著油灯,给丈夫开门。 柳行墨进了屋子,搓热双手捂住耳朵。不一会儿,耳朵酥酥麻麻的发痒。 今夜的秋风已经带上了冬日的凉意。 柳行墨暖和了身体,再把此次出行的各项货物,一一搬回屋里。 主要是各种鱼乾、虾皮。还有一只大螃蟹,现在还活著呢。 苏玛丽嘴角翘起,微微一笑:“行墨,我亲爱的丈夫,出门钓鱼整整五天,你是不是很开心?很满足?” “是啊!我跟你讲,沼泽里的洼地池塘,浓缩了好几条河的鱼群。拿根棒子往水里敲两下,都能砸晕大鱼!” “呵呵。你今天回来,是为了报社的工作吧?我看你乾脆辞了编辑一职,专心当渔民,这样多快活?” 苏玛丽脸上笑容更甚,配上她那苍白的皮肤与血红的嘴唇,有种鬼怪般的妖异美感。 柳行墨嘴角一僵,知道事情大条了。 把媳妇扔在家里,独守空房好几天。被甩脸色也是正常的。 柳行墨从怀里掏出包布,在手上一层一层摊开,最后献宝似的展示在自家媳妇面前:“玛丽,你看看这是什么?” 苏玛丽目光一凝:“好大的黄金矿石!” “没错没错!我出城寻宝去了,这就是收穫。你丈夫还是很能干的吧,一下子挣了好几个金幣!” “哼,你可真会找理由。” “哎呀,消消气,先弄点宵夜吧。这一路上,可把我给冻坏了。” 柳行墨找来砍刀,利索的卸掉螃蟹腿,然后剁成几段,放到蒸笼里蒸。 他又用热水擦洗了身子,除掉一身的河水腥气。 这个时候,螃蟹腿也蒸好了,足有手腕粗细,整齐的码在盘子里。 厚实的外壳红彤彤的,內里的蟹肉白嫩嫩的,散发浓厚的香气。 伸手抓起一段,手指在一端轻轻一推,雪白的肉就从另一头滑了出来。 一口咬下,肉丝根根分明,细嫩得像要在舌尖化开。这股鲜味並不张扬,而是在清清爽爽间,令人回味无穷。 又把蟹肉推出一截,蘸了蘸调料。那是飘著薑丝和葱花的老陈醋,黄色和绿色浸在深沉的黑色里。 再咬下蟹肉,酸香先在舌尖打转,紧接著,肉中鲜甜便愈发突出。脆嫩中带著韧劲,每一条肉丝都浸满了鲜汁。 柳行墨像宝黑一样狼吞虎咽,很快把肚子塞满。 苏玛丽进食的动作优雅而迅速,像是贵族家的小姐吃著午后的糕点。 然而,她桌子上的螃蟹壳也堆成了小山,丝毫不比本地人家出身的丈夫要少。 …… 萧瑟的秋风,在夜色中呜咽鸣响。 树上木屋,亮著温暖的灯火。 烛光映照著夫妻二人的身影。 今夜十分漫长。 一顿宵夜,吃到凌晨。 已经有早起的人,赶著晨露外出干活。 柳行墨抱著媳妇匆匆忙忙睡下。 …… 天光微亮,公鸡啼鸣。 柳行墨揉了揉眼睛,逼迫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他知道自己若是睡个回笼觉,估计一上午都起不来了。 一条洁白修长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男人的腿上。 苏玛丽小声咕噥:“这就要走了吗?” “必须去上班了!明天下班后我再陪你。” “唔,早点回来……” “知道知道。” 柳行墨弯腰亲了媳妇的额头,接著利索的穿上衣服,出门参加工作。 本想骑著宝黑前往中城,仔细想想,还是不宜招摇。 前世有句话: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现在的情况,自己是个小老板,在员工面前摆阔,容易在收入分配上出问题。 走上樺树大道,坐进野兔客车,一路翻山越岭,来到中城街道。 推门进入图书馆,大獼猴一如既往的坐在前台。 “馆长好!”柳行墨打招呼。 “你来啦?嗯?看起来没精神啊!”馆长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推了推金丝眼镜,“眼圈发黑,面无血色。年轻人一定要注意节制。” 第40章 龟与蛇 “咳咳!我明白!”柳行墨连忙岔开话题,“对了,馆长,我新加的gg栏,也就是《山城旧事》,在学堂中的反响怎么样?” “哦,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那当然是真话了!” “很差,很糟糕。这一周,我收到的刀片足有几斤重,都能卖出十几块钱了。你明天记得领走。” “啊?不至於吧……我招谁惹谁了?” “你的文章作为新型考题,让娃娃们的功课又多了一门。呜……哈哈哈……”大獼猴忍不住咧嘴笑了。 “我感到很抱歉,我確实对不起他们。”柳行墨满脸的痛心疾首,“我建议,让孩子们的家长带他们去报纸介绍的店里吃顿好的,一来作为补偿,二来深刻理解文章內容……” “呵,你这小滑头。” 图书馆的前门,一老一少,一大一小,自在的聊著天,正如往常的八年里一样。 其他工作人员陆续到岗,还有好学上进的人,前来翻阅珍藏典籍。 柳行墨又想起来一事,问道:“馆长,李延年是哪位?很厉害吗?” “玄武山神,自然是厉害得紧吶!怎么,你已经熟读《龟鱉录》了?”馆长抬眼问道。 “是的!那本书帮了我许多,我就想著,作者真是非同一般。没想到就是大名鼎鼎的玄武山神!” “是啊。五阶以上可称神,而那位李延年,位列四圣之一,血道、水道同修,在诸位老神仙中都是顶厉害的一个。” “这么强?还能两道同修啊?”柳行墨惊嘆。 “他是上古年间便叱吒风云的人物。传说中,他先是修习血道,专攻龟蛇变化,练成玄武神体,突破至第六阶。而后週游世界,拜访大洋深处的古龙和老鯨,探寻流水之道的奥妙,並练到非凡境界。最终,他与三位同辈之人联合,驱逐了强大的猛兽,占领了广阔的土地,建立人类国度『黎』。后世之人,將他们並称为四圣。” “喔!厉害。”柳行墨感嘆完后,左顾右盼了一下,確认四下无人,然后小声问道,“咱们黑龙寨也修习血道,跟这位老神仙有什么关係?” “这个嘛……”大獼猴脸色变了变,本就通红的脸更是涨得血红。 他也四下张望,然后压低了念话:“山神奶奶,也就是我们的老祖宗,师承四圣之一的白虎山神。” “哦?那我们为什么窝在这个老林子里?而不是在黎国作威作福?”柳行墨的声音压得细若游丝,“我是说,在大国当个千年传承世家,不香吗?” “不该你知道的事,不要瞎打听。好好养你的王八。”馆长板起了脸,不再多说。 “嗯,好吧。”柳行墨低头走向办公室,他又想起什么,追问道,“馆长,咱们这儿还收藏了其他玄武山神的著作吗?我想拜读一下。” “还有一本《蛇蟒录》,在內库吃灰,我拿来送你吧。明天下班来找我要。” “真的?太谢谢你了,请务必弄来!”柳行墨兴奋的说完,也觉得自己表现夸张,有些古怪。 他连忙补充道:“玄武山神真是我辈楷模,隨便阅览一下他的手稿,便会发自內心的崇拜这位前辈……” “柳行墨,安静读书就是。以后不要再提那个人。”馆长严肃告诫。 柳行墨走进办公室,脑子里还在回想刚刚的事。 他这些年看过的古籍可不少,对明面上的歷史和地理知识,还是了解颇深的。 中原地区有三个主要的人类国度,黎国是其中之一,位於南方山水险恶之地。 四圣的名头天下皆知,白虎山神主持法度,玄武山神传道授业,朱雀山神开展商贸,青龙山神云游四海…… 而黑龙寨偏离中原地区,在东北方的深山老林里,与黎国隔了千山万水。 自家老祖宗,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山神奶奶,名叫柳女萝,外號暴龙山神,这些年一直避世隱居。 她虽然不在人前活动,但影响力无处不在。比如李延年的亲笔原作,竟然还会烂在书库,无人问津。 她的师父是別人还好说,偏偏是操持整个黎国的白虎山神,不应该受到排挤啊…… 搞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柳行墨放下各种思绪,投入到报纸创作里。 写文审稿,印刷晾晒,上门推销,gg合作…… 一连忙了两天,挣了536块钱。 其实可以挣得更多,只要拉低gg的下限。 柳行墨深知不能竭泽而渔,败坏良好口碑。所以他选择味道一流的老店铺,限量合作。 报纸这个新鲜行当,已经出现了竞爭者。 南村那边开始发行《南村月刊》,虽然现在不成气候,但未来怎样就难说了。 柳行墨跟三位同伴定下规矩,確认以后的发展方向,然后布置任务,分了钱,就解散了。 他把钱包揣在兜里,兴冲冲的来到图书馆前台。 《蛇蟒录》,听名字,就是跟《龟鱉录》配套成对的。再加上作者李延年,外號玄武山神。 玄武,龟蛇一体的神兽。 无论怎么想,那本古书里都该藏有一份秘法! 数一数二的绝世强者,留下的珍贵秘法! 柳行墨双手撑在柜檯上,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他伸出双手:“馆长!快把书给我瞧瞧,我都等不及了。” “哎呀,真不凑巧。这书给人借走了。”大獼猴抓了抓肚子上的毛,“你再等等,书一还回来,我就拿给你。” “咦?书被谁借走了?我直接上门去要。” “柳三娘。” 柳行墨一听这名字,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寨子里叫柳三娘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到底是哪个柳三娘?” “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还是別去了。” “锦鲤楼的老板娘?” “就是她。” “是那个臭娘们儿!偷走了我的饮料秘方,派人来我摊子闹事,害我亏损了那么多钱!那个毒蛇般的老女人,干嘛要拿走《蛇蟒录》!” “你都说了,毒蛇一样的女人。她近日有所突破,已经能够化形了。那本书对她有些作用。” “该死!馆长,你能想法子把书拿回来吗?” “別让老猴子我难堪呀!你別著急,我这里还有別的书,也是玄武山神的著作。” 大獼猴把一本厚重的新书放在桌上。 第41章 古旧城区 这本书明显是新印发的,厚实的纸壳书封包著一沓整齐的白纸。 柳行墨定睛一看。 《玄武刚柔变》 李延年著。 翻开书本再看。 黑线勾勒出一个个小人,只有人头躯干和四肢,但足以清楚的摆出各种姿势。 把整本书压实了,並快速拨动。 白纸“哗啦啦”的翻页,小人的动作连贯一致,排演出一套拳脚功法。 柳行墨笑道:“这老神仙挺会玩,还能跟得上时代,整出这种花样。” 大獼猴捋了捋鬍鬚:“你小子,三天两头跑图书馆,身边都是文化人,自然不当回事。然而,世上多的是不识字的大老粗,他们也只能看懂画册而已。玄武山神此举,思谋深远,心怀天下,不愧四圣之名。” “可是,每家每派,不都喜欢把传承捂严实了吗?” “是这样的。像这本书,只介绍了拳脚变化,却没有配套的內功心法。无法发挥出全部威力。玄武山神之所以將它流传出去,恐怕是为了吸引优异人才,主动找他拜师,学习完整的玄武神功。” “內功心法?血气在体內的流转变化?嘿嘿嘿……”柳行墨嘴角的笑意都快忍不住了,“馆长,谢谢你了,我会好好研究这本书的!” 把书装好,离开图书馆。 …… 没想到白嫖了一份绝世神功! 虽然只是防御性的,缺少攻击手段,但对修习血道的御兽师来说,正好合用。 柳行墨已经迫不及待了。 古书秘法加上《玄武刚柔变》,估计就是完整的玄武神功,再搭配血魔法和一群契约兽…… 未来可期,前途广大! 只是目前缺少《蛇蟒录》,功法不完整。 那柳三娘有三阶实力,也是一位人物。若想寡妇门前惹是非,还需要好好谋划谋划。 …… 柳行墨按惯例,来到中城大药堂。 此行也是弄点好药,辅助修行。还是那老几样,宝黑的特效药,益筋草籽和野鸡蛋。 柳行墨收拾齐整,又掂量了一下钱袋子,和自己这个人的江湖地位。 他隔著钢铁柵栏,向接待员问道:“姐!听说跑船的弄来了什么七彩珊瑚,有没有这回事?” 女接待员诧异的看向眼前青年,小声说道:“確实有。它凝炼灵气的作用,对一阶实力者极为有效。但你的路子,慢慢走就行,並不需要它。” 言下之意,就是不卖。 柳行墨没有气馁,仔细解释:“不是我,是我媳妇。她有些特殊,所学的炼金术,既可以炼丹,又可以炼器。搞一份七彩珊瑚融到炼药大锅里,以后也能做出成色更好的药剂。” 女接待员好看的面容皱了起来:“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去匯报一下。” 她匆匆离开,过了几分钟,迅速回返:“上面同意了,但价钱是死的,10万元一斤。你出得起钱就买,动作最好快一点,只剩最后3斤6两了。” 柳行墨一听这价格,指甲都快抠到肉里了。他深呼吸一口气,颤抖著说道:“给我来一两吧,钱我明天送到。” “好的,我们会预留你的份额。”女接待员甜甜一笑。 柳行墨可品味不了这份甜美,他感觉全身都鬆了劲儿。 斤两的关係在近代有所变化,一斤是十两,方便计算。而不是古话里的半斤对八两。 一两七彩珊瑚,用掉了一万块。但愿那颗狗头金,能炼出10枚金幣。 柳行墨抱著包裹往回走,在队伍末尾看见了熟人。 衣著简朴,满脸冷色的青年,正是柳一注。 他一身血气出奇的旺盛,显然突破到三阶,成为了一名高手。 柳行墨乾脆留下来,等柳一注收好东西,他迎了上去。 “嘿!一阵子没见,实力大有长进啊,恭喜了!” “嗯。多谢你的药水,以后我会偿还的。” “不用!有你这句话,我就算收到回报了。等到明年,我把这话写在报纸上,可以吧?” “隨你便,我无所谓。” “豪爽!大气!这才像朋友。”柳行墨与新认识的朋友勾肩搭背,“走,咱俩去搓一顿!我请你,別客气。” “不必。” “別推辞。你是不知道,整个寨子里,几百家铺子,想免费请我的都不知道有多少。咱们去蹭吃蹭喝!不要钱!” “不要钱……”柳一注呢喃自语了一阵子,“好,去蹭吃蹭喝。” 两人离开大药堂,往中城中心区域走去。 越往里走,路边的木桩树屋就越高,同时也越破旧。 乾枯的树皮裂开缝隙,缝隙上盖著厚木板打的补丁,补丁一摞叠一摞,几乎看不出房子的原样。 这里是最古老的城区。 当年可没什么东镇西镇、南村北村,几座破烂树屋立在老林子里,便是黑龙寨最初的模样。 此行所去的店铺,是千年老字號,锦鲤楼。掌柜的便是柳三娘。 柳行墨有柳一注陪同,自然是壮了胆气。 这位黑龙寨第一天才,名声与实力俱在,未来怎么著也能当上管事,还有大概率成为长老。 柳三娘那个婆娘,可不敢在柳一注面前撒野。 两人越往城里走,楼房越密集。 还有大木桩上竖著中木桩,中木桩上立著小木桩。 底层的老旧房屋紧挨在一起,木板將其钉牢,內部甚至打通融合。 上层的大小房屋,高低错落,由凿通的粗竹管勾通上下左右,作为连廊过道。 密集的房屋,挤占了行人的空间。 柳行墨和柳一注,只能一前一后走在一人宽的巷子里。 路边是老树皮和厚木板,上面开著窗口,放出橘黄色暖光,照亮阴暗密闭的小路。 有人在窗台摆著熟食,大声吆喝。 有人用扁担挑著货柜,在小道上沿街叫卖。 还有耳目灵通的人,站在高高的木楼层顶,锐利的目光穿过四通八达的街巷走道,审视阴暗逼仄的角落。 他们窃窃私语: “那两个人,非同一般。” “好年轻的教习!难道是柳一注?他突破了!” “另一个是谁?实力不怎么样,但那份目中无人的架势,让我隱隱不安。” “笨蛋,你看好了,那是写故事的人!” “哦?今天的落花巷,有些热闹啊……” 这个地方,鱼龙混杂。 第42章 锦鲤楼 晚饭点,酒楼里拥挤而热闹。 女掌柜一手抓著毛笔,一手打著算盘,在帐簿记下这个月的收支。 自从店里销售黄金水,每天都是顾客盈门。 所谓的黄金水,是冒著气泡的金色酒液。一口饮下,一天的疲劳都一扫而空。 还有人喝上了癮,变卖家產天天喝酒,闹出不少麻烦。 好在女掌柜身为地头蛇,家族扎根这片落花巷足有上千年。她手眼通天,能轻易摆平各种麻烦。 女掌柜落下最后一笔,她看著醒目的数字,满意的点了点头。 “掌柜的!快来给咱爷们儿上酒!”略带轻浮的声音,从大堂传了过来。 “客官,等一等。我这就来啦!”女掌柜尖著嗓子,娇声喊道。 与此同时,她心里闪过一抹不屑:这些个二流子,天天借著酒意来撒泼,迟早要让你们好看! 话说回来,寨子里怎么这么多酒囊饭袋,好男人都死哪去了!难不成都被外国婆娘勾走了? “快一点儿,兄弟们等得急了!”大堂催促更甚。 女掌柜放下毛笔,打满几壶酒,盛在木头托盘上。 她滑动著下半身修长的蛇躯,仪態裊裊的从后堂出来。 她娇声说道:“几位客官,今天又来照顾我的生意啊?” “嘿,这不是想念掌柜的你漂亮的蛇尾巴,所以拿了工钱就来了吗!” 男人说完,当真把目光从女掌柜那婀娜的身躯上挪开,转而看向她下身乌黑泛光的蛇尾巴。他的目光不似作假,他甚至咕嚕一声咽下一口唾沫。 “哦呵呵呵……”女掌柜掩面轻笑。 她心中对这份轻薄早已忍无可忍! 等老娘稳固了修为,全身变做黑鳞毒牙的乌梢蛇,看看还有哪个无赖敢嘴瓢! 算了,有钱的是大爷。看老娘不敲骨吸髓,把你一身家当变作买酒钱。 女掌柜放下酒壶,巧笑嫣然的与顾客攀谈。 就在这时,一道冷静从容的男声传来:“掌柜的,点菜。” 女掌柜扭头一看,大堂角落那桌,坐著两个青年。 一人像书生秀才,一人像兵痞流氓。 女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动声色,但摇摆的尾巴尖却是绷直了。 我的天! 这两人怎么同时来了? 想敲打我吗? 真是要命啊! 她甩著尾巴,来到角落那桌:“两位客官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蓽生辉,这酒钱就由我出吧。” 两个青年一点没有推辞,老神在在的坐著,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一般。 女掌柜脸上挤满笑容:“那我隨便上点小菜,若是口味不合,你们多担待著点儿。” “不要小菜,我要大鱼大肉。”满脸凶样的青年,眼里几乎带著血色。 “那必须的,我们有什么上什么!”女掌柜笑容几乎凝固。 这个所谓的黑龙寨第一天才,跟传言里一模一样,就是一头人形奇兽。 他毫无人伦道德可言,甚至会抓捕没人要的小孩,餵给契约兽,並催动邪恶的秘法。 一提起他的名字,落花巷再顽皮的孩子王,都会乖乖的上床睡觉。 但愿自家的秘汁炒菜能把他打发了。 另一个文弱青年,脸上堆著虚假的笑容:“来两壶黄金水,要带著果香和麦香,最最纯正的黄金水。” 他把“纯正”两个字咬得极重,他的笑脸没有笑意。 “客官,您稍等……”女掌柜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哑了。 她说完这句话,动作僵硬地爬到后堂。 啊啊啊!怎么办? 这两个混球,一个比一个难对付。凶的那个还好说,就怕另一位笑面虎。 只要那傢伙小手一抖,在报纸上多写几行字。锦鲤楼这千年老店,怕是要倒在今朝。 都怪自己脑子笨,除了算帐外,大字不识几个,闹成了如今的局面。 当初一时糊涂,为了提前看到连载故事,专门跑到写故事的人家里,偷走了稿纸。 谁知道文化人马掌柜,拿了稿纸,却没说出故事,反而倒腾出了黄金水。 確实是奇妙的酒水。 有老熟客看个新奇,也嚷著要喝,一喝就停不下来了,只能把这酒当成新的招牌。 如此也就罢了,只要上门赔礼赔钱谈生意,就能大事化小。 结果,有几个不长眼的小年轻,听到西镇也卖这种酒,还跑去那边的酒摊子上闹事,彻底断了人家的生意。 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 都怪写故事的人不务正业!好好在家写书不行吗?摆什么酒摊子? 啊,已经不想思考了…… 女掌柜用托盘端上几壶酒,姿態款款的来到大堂角落。 ————— 柳行墨伸手抓起酒壶,直接对嘴吹,一口气喝了半壶:“呃——!味道不错啊,比我做的都好。” “客官,您可真会说笑。”柳三娘的声音很媚,听得人骨头髮酥。 柳一注也一口灌下半壶,他咂了咂嘴,说道:“好像都一样。都很好喝。” 他转头看向柳行墨:“你怎么找这么偏的店子卖酒?除了窝棚里的本地人,谁还会钻到这地方来?” “呵!我的酒可没卖到锦鲤楼。还是掌柜的有本事,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柳行墨皮笑肉不笑。 “那她確实聪明啊!”柳一注转头,从头到尾打量身边的女人,“就是看起来没脑子。” 柳行墨心头一阵无语。 不知道这老哥这些年是怎么活的。普通人该做的事,跟他是一点儿不沾边。 “两位客官慢慢聊,我去上菜了。”柳三娘拖著蛇尾巴,消失在后堂。 柳行墨目视她远去。 这女人还是老样子,软中带硬,不好拿捏。仗著跟本地帮会有所勾结,做尽了下三滥的事。 此行前来,主要是敲打敲打她。顺便试探《蛇蟒录》所在。 柳三娘知道来人气势汹汹,手上的活毫不慌乱,上了一盘又一盘菜,色香味俱全。 柳行墨和柳一注不顾其他,大口吃喝。 柳三娘先是在远处看著,姣好的面容阴晴变幻。 而后她来到桌边,支棱起长长的蛇躯,居高临下的俯视两位青年:“客官~吃得可还尽兴?要不要我再跳支舞,给您助个兴?” “还凑合,就是食材不太新鲜。不过乾货做得不错。”柳行墨不咸不淡的说道。 “哦呵呵……您喜欢,那可真是太好了。”柳三娘的声音,极尽娇媚,仿佛在撒娇。 柳行墨蹙了蹙眉头。 这女人滴水不漏,油盐不进。 真是难搞。 本想著惹她生气,闹出事端,再用报纸的舆论攻势,逼她就范。 没想到她都忍住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43章 阴谋 柳行墨懒得再搞弯弯绕绕。 他直奔主题:“三娘,我是做什么的,你应该清楚。我直说了,你借走的书,我现在要用。你看著办吧。” “啊?书!”柳三娘一愣,接著捂起了嘴,“客官,我不曾借过什么书,只是托熟人弄来一些引柴火用的纸。” “呯!”柳行墨用力一拍桌子,“你在誆我不成?藏书阁內库的典籍,到你嘴里成了烧火用的草纸!” “客官,我真的不知道啊!你不能就这样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呜呜呜!”柳三娘以手掩面,泫然欲泣。 若不是她体內浑厚的血气与身下庞大的蛇躯,旁人还真会信了她的一番说辞。 “藏书阁歷经千年,从世界各地网罗书册。这是无数前辈的心血。”柳行墨肃声宣告,“柳三娘,你借的书有什么闪失,就跟徐印星管事解释吧!哼!” “这!这!这!”柳三娘终於变了脸色,嘴巴张得老大,像是要把人一口吞下,“柳行墨!你设计陷害我!我算是看明白了,先前送书,这会儿又来要书,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吧?” “什么玩意儿?你不要血口喷人!”柳行墨厉声辩驳。 “老娘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闹到管事和长老那里,我也不怕他们的搜魂秘术!”柳三娘咬牙切齿,信誓旦旦。 柳行墨这回是真的摸不著头脑了。 柳一注倒是陡然站起:“秘籍出问题了?快带我去看看!” 柳三娘站著不动,伸出细长食指,来回指著面前两人:“你们別想合伙坑我!老娘在落花巷,还是有人脉的!长老和管事,我也认识好几位!” 柳一注不去管她,直接起身就往后堂走。 柳三娘伸手阻拦,被挥手拂开。 柳行墨赶紧跟了上去。 穿过一道门帘,进入烟油瀰漫的房间。 砧板上放著切成片的腊肉,酒柜里摆著半人高的罈子。 一个伙计穿著粗布短打,在角落闷头砍柴。 柳一注大声喝问:“书藏到哪儿了?给我说!” 伙计坐在板凳上,握紧了斧头。等他看清了凶神恶煞的来人后,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喷著火舌的灶炉口:“纸放这儿了……” 火炉前的地砖上,有一册老旧古书,被撕掉大半,断口参差不齐。 柳一注紧皱眉头。 柳行墨不禁惊呼:“你们真的敢烧书?” 伙计无辜的挠了挠头:“这不是没用的废纸吗?” 柳行墨走到灶台边,拾起地上的书,快速翻阅一遍:“不是閒杂书籍,是正儿八经的木道功法!这种东西怎么能烧?” 柳三娘也进了后堂:“不烧留著干什么?老娘又看不懂古话!老狒狒送给我的时候,专门说了,这是要销毁的旧书。” 柳一注握紧拳头,全身气血涌动:“功法和秘法有专门的管理办法,那就是绝不外传!你们究竟从哪弄来的?快说!” 柳三娘真的害怕了,但仍然色厉內荏:“老娘……老娘我自有手段!” 柳行墨在这个时候,意识到出大问题了。 馆长说,《蛇蟒录》被借出去,过段日子会还回来。 柳三娘说,藏书阁送了一批废书,可以用来引炉子。 馆长、柳三娘和藏书阁,有一方说谎了。 柳行墨隱隱有种感觉,问题出在藏书阁。 这种情况恐怕是…… 內外勾结,泄露秘法! 柳行墨迅速捋清要点,转身对著柳三娘大吼:“这批书除了你,还有谁看过?现在告诉我,还能將功补过!” “什么功过?分明是你陷害我!”柳三娘说完,面对两张严肃的面孔,还是心虚了,“隔壁街的书店老板,马掌柜,每次都会把废书拿去过两眼……” 柳行墨忍不住咆哮:“啊?什么过两眼?那傢伙多半是外面来的细作,挖空了心思偷盗我们黑龙寨的传承!” “不应该吧……老马一家,住在这儿有三百年了,早就是咱们落花巷自己人……怎么会,细作……”柳三娘越说越小声。 柳行墨感觉两眼一黑:“三百年?被渗透了这么久,黑龙寨的根基都被挖空了!” 后堂的气氛异常凝重,还有顾客伸头向里张望,把事情经过听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他们也不知所措。 黑龙寨传承千年,从老祖宗开始,都是一家人,素来邻里和睦,长幼亲善。 要说街坊邻居是间谍,大伙都难以置信。 柳一注沉默著走向案板,拎起两把碎骨大砍刀。 柳行墨明白这傢伙的意图。 他从砍柴伙计手里夺过斧头,准备一起出发。 他还有些不放心,转头对柳三娘喝道:“你跟我们来!若是逮住了书房的马掌柜,你还有活路。否则……哼哼!” “哎哟喂,老娘我招谁惹谁了!”柳三娘一边哭天抢地,一边从柴房摸出一把精钢软剑。 接著她一吹口哨,招呼两条斑斕大蛇,跟在自己身后。 三人两蛇杀气腾腾的离开锦鲤楼,向隔壁街衝去。 在复杂的巷道里七扭八拐,找到一家不起眼的门店。 然而,此刻有浓烟从门內飘出,还有火苗在窗口喷吐。 “不好,他跑了!恐怕还有同伙!”柳行墨疾呼,“我们抓紧追!爭分夺秒!” “我……我知道他可能去哪儿了!”柳三娘扭动蛇躯,钻到小巷里。 柳行墨跟著,看到前方出现一条河道。 就在这时,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在黑暗里炸起。 “叮!”金铁交击的嗡鸣,伴隨著火花四溅。 柳行墨感觉到剧烈衝击,发生在身侧。 接著,一股巨力传到自己身上。然后,眼前天旋地转。 “噼里啪啦——!”连绵不绝的炸响,在小巷子里迴荡。 柳行墨砸在墙板上,软软的摔到地上。 等他艰难的抬起头时,看到三个人影迅速交缠在一起,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这马掌柜竟然也是三阶高手!哪怕是人类的姿態,也有足足百人之力! 恶战,僵持不下。 凶猛的巨力来回碰撞,摧垮了邻近的房屋楼舍。 屋里的人祸从天降,爭先恐后的逃离自家老房子。 柳行墨想帮忙,却连敌人的样貌都看不清。 他知道自己在这种爭斗中没什么用,甚至连创造机会的作用都没有。 他强行镇定下来,嘴里哼唱起古怪的音调。 第44章 无奈者 小巷里的斗爭越发激烈。 柳一注的两把剁骨刀已经崩碎,他只能凭著拳脚搏杀。 柳三娘的精钢软剑弯折扭曲,她凭著尾巴扫拂战场。 对面那人,是个面容清逸的中年男子,手持一块坚固的笏板,招架自如。 这三人都有一定功夫在身,进退之间章法有度。 柳行墨自觉躲在角落,寻找机会,释放虚弱术。 放魔法就像放山炮一样,方向、角度、距离、装药……在复杂的咒语里调整参数,最后一气呵成解放能量。 柳行墨並不熟练,也无法在战斗中即时演算。 他的对策是提前准备好標准咒语,对著固定位置的敌人施放。 他缓慢拉开距离,在一百步左右停了下来。 三人战场,久攻不下。 中年男子凭著武器精良,逐渐占据上风。 柳一注身上带著伤,神態越发疯狂。 柳三娘却是蛇躯一弹,退出战圈。 她甩动著遍布淤青的纤细胳膊,尖著嗓子娇声说道:“马掌柜~你这是做什么?不容分说就杀了过来,让我一介弱女子,好生害怕。” 中年男子横挥笏板,逼开柳一注。 他看著不远处的蛇身女子,面容复杂:“三娘,你不要拦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啊?好你个马如意!把天大的祸端扔到老娘头上,拍拍屁股就想一走了之?”柳三娘也不装了,大声怒骂,“你真是个吃里扒外的混蛋!” 与此同时,她暗中操纵两条毒蛇潜入河中,准备突然袭击。 “唉!我无奈呀……”中年男子欲言又止。 就在此时,一个蛇头猛然从河里衝出,大嘴里有两颗尖锐毒牙,牙上孔洞渗出黑色毒液。 中年男子似是早有预料,脚步轻点,便躲开了这次攻击。 柳三娘越加气急败坏:“你这个混帐东西!小时候你爹娘不管你,多亏我家分你点剩菜剩饭,让你活到现在。你就这样报答我?嗯?” 中年男子看向河面,本想赶紧离开。 他听了这话,忍不住出声解释:“三娘!我没想害你……我爷爷做的事传给了我爹,我爹又传给了我!我不能拒绝,我真的没有办法……” 他说到这里,眼角余光瞟向河面,又看到一条毒蛇露出三角形的头颅。 他没放在心上,提气运劲,准备避开那畜生的攻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远处传来一缕淡薄的血气波动,非常微弱。但它就像无孔不入的声音一般,瞬间穿透了躯体。 中年男子觉得浑身上下绵软了一分。他凝神聚气,虚弱感仅持续一瞬,便恢復过来。 但高手交战,分秒必爭。 柳一注已经重整架势,挥拳杀来。 中年男子举起笏板抵挡,却慢了一拍,身体被砸了个踉蹌。 后方的毒蛇出动了,盘起的躯体陡然弹射,雪白的毒牙闪著寒光。 那两颗牙,就像两把匕首,扎向中年男子的肩膀。 中年男子避之不及,虽然运使血气抵挡,但仍是被咬破了皮。 毒液开始渗透,冰凉的感觉从伤口迅速蔓延。 中年男子心头苦涩,悲凉中带著一份解脱。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他抬头看向远方。 一位俊秀青年立於后方,脸上掛著淡淡的嘲讽,一只手对著这边。 原来是你! 果真不可小覷。 可惜埋伏暗算失败…… 中年男子嘴角颤抖,接著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柳行墨长呼一口气。 虚弱术的作用比预想的还要小,对三阶高手来说,效果只有那么一瞬,会让力气下降一点。 多亏此行有强力援手陪同,创造的机会没有白费,最终打倒了敌人。 柳三娘拎起中年男子,伸手轻点,阻止毒液的扩散。 处理这傢伙,只要审问就行。 然而,窃取传承的间谍好像是一个团伙,肯定还有人收到消息,准备跑路。 必须追查到底,一网打尽。 柳行墨伸手扶住柳一註:“还能坚持吗?” “能,你想怎样?”柳一注闭目凝神,伤口附近的皮肉活了过来,主动一一闭合,止血治癒。 “我们出去,儘量通知更多人,一定要把这些內鬼全部抓住!” “好,我们走!” 两人找准了方向,转身就走。 留在原地的柳三娘不知所措。 她把中年男子交给迅速赶来的一个老头,然后甩动著蛇躯,快步追了上来。 “你们说的將功补过,应该还做数吧?这次带我一个,回头帮我说几句好话……求求你们了,千万不要让执法堂把我抓走!我真的是无辜的……” 离开落花巷的路上,竟然还遇到了两波阻拦。 都是不入流的小角色,但也造成了麻烦。 等到柳行墨步履蹣跚的衝进图书馆时,獼猴馆长仍然镇定的坐著看书。 “大事不好啦!馆长!內库有细作,泄露了传承秘法!” “別著急,年轻人,遇到麻烦要学会静下心来思考对策。”大獼猴放下了手上的书,正准备补充两句。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蹦十米高,脑袋撞到天花板,把整个图书馆晃得地动山摇。 他猛扑出来,通红的猴脸上,呲出两排尖牙:“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有细作,就在藏书阁內库!我身边两位可以证明,柳一注和柳三娘!” 馆长彻底不淡定了,手脚並用的在地上快步爬行。 藏书阁是黑龙寨传承千年的组织,分为外库和內库。 外库收藏普通书籍,对所有人开放,已发展成如今的大图书馆;內库收藏功法秘术,只对二阶以上实力者开放,是寨子的核心根基之一。 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图书馆地下的內库。 柳行墨带著两个三阶帮手赶紧跟上,通过地道,来到一座岩石迷宫。 一进入阴暗的地下空间,就看到倒塌的烛台,散乱的书册,和重伤倒地的人员。 事情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此时,沉重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 一只魁梧雄壮的银背大猩猩,带著惊天动地的气势,怒气冲冲的走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乱成一锅粥了!令候,你怎么带著外人进来?” 獼猴馆长急忙解释:“管事!內库有细作!” “什么?这怎么可能!唔啊啊啊——!真是可恨!”银背大猩猩仰天怒吼。 …… 有了强者主持局面,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封锁藏书阁出入口,把所有人集合起来,审讯一遍。 柳行墨跟著忙了一整夜,得到一份奖赏。 一根树枝,分出无数枝椏。表面洁白,细看之下,闪烁著七彩光芒。 七彩珊瑚! 第45章 你的计划 掂量一下这支七彩珊瑚的分量,足有一斤重。 如果分出大半吃掉,足以让修为在短期內连上几层。 意外之財,柳行墨高兴得人都飘了。 而藏书阁地下內库,气氛仍然凝重。 一群猞猁,总共九只,在一头威武的老虎的率领下,悄无声息的出现,监视在场所有人。 不是契约兽,全是三四阶的高手!他们是传说中的执法堂。 事情麻烦了。 藏书阁总管事,徐印星,也就是那只银背大猩猩,快速审查完了所有人,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藏书阁內库,收藏了与修行有关的功法秘籍,以及前人的经验心得。 这些宝贵的资料概不外借,前来学习的人只能原地阅览,儘量记住。 很常见的,收藏的旧书,经歷漫长的时间,因为发霉受潮等原因破损。 按老祖宗立下的规矩,这时便会誊抄一份新书,继续收藏。旧本直接销毁。 然而,黑龙寨歷经千年,这条规矩在执行中,早已名存实亡。 总有一些记不住、学不会的笨蛋,靠著人脉关係,把本该销毁的旧书弄出来,再独自研习。在操作中,没有受损的书有时也会成为“旧书”。 这下子,就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柳三娘在各方威逼之下,也坦白了。 她家住老城区落花巷,还经营千年老字號锦鲤楼,有人脉搞出一堆旧书。 她把旧书分享给马掌柜,这位文化人解读出许多知识,並耐心讲解。 她受益匪浅,以酒店老板娘的身份晋升三阶,並將合作持续下去。 …… 柳行墨在一旁默默听著,之后出声证明柳三娘有將功补过的行为。 除此之外,没有多说。 今天的事情,牵扯太广,以至於难以裁决。 像那执法堂的猞猁,有几只看起来不太聪明,而且听到一半就目光闪躲,恐怕也做出了“借书”之事。 有些东西,不上称没有二两重,上了秤一斤都打不住。 柳行墨和柳一注,各自从徐印星管事那领了奖赏,然后就离开了。 剩下的事,让长老和管事们互相扯皮吧。老东西说话,小辈最好不要插嘴。 至於那本《蛇蟒录》,完全没有踪影,只能事后再打听了。 …… 忙活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 太阳在东方冉冉升起,万丈霞光铺天盖地。 中城的人们起了床,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穿行在古老的街道上,开始繁忙的一天。 昨日风波,悄无声息,好像只是一个平淡如常的日子。 图书馆门口,人流如织。 柳一注抬头望了望蓝天,说道:“柳行墨,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吧。” 柳行墨一愣神,才反应过来,苦笑道:“你可真是高看我了。” 柳一注转头,盯著身旁青年似笑非笑的面容。 他也笑了:“你任职藏书阁,恐怕早就察觉到其中隱患,只是无力改变。如今安排了这一出,既剷除细作,又促使长老们大力整治。对不对?” 柳行墨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柳一注继续说道:“不要把我当笨蛋,我也是能看清许多事的。跟你这一趟蹭吃蹭喝,我收穫不少。谢谢了。” 柳行墨声音乾涩:“好吧,如果你坚持这么认为的话。” 柳一注转身,迎著朝阳,走进人流里。 他最后的话语远远传来:“如果你还有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整个巡山队都会帮助你的。” 柳行墨摇头嘆气,拖著疲惫的身体,走上回家的路。 …… 油桃树下,堆著一个高高的黄草垛。之前收集的枯枝败叶,都在这儿了。 宝黑半边身子埋在草垛里,正懒洋洋的睡觉。 它听到脚步声,伸长了脖子打招呼。 它看清主人身上的一堆货物中,没有自己爱吃的,又悻悻然的缩回了脑袋。 “你这只王八,真是满脑子都是吃。”柳行墨伸手拍了拍龟壳,“住在树下怎么样?要不要给你盖间房子?” 宝黑传递了几个意念。 柳行墨眼前浮现水缸和池塘。他反应过来:“你还要趴水里?马上就到冬天了,你会被冻成冰坨子的!哦,对了。你还不知道什么是冬天。” 宝黑张嘴打个哈欠,又把鱼螺虾蟹的滋味传递给主人。 “最近事儿多,不能出城吃鱼了。我从鱼贩那给你买吧。” 宝黑扭了扭屁股,缩进了草垛深处。 柳行墨注意到,宝黑体內积攒了两天的运气。这东西难处理,只能先放著了。 这头老鱉如今是运道二阶一层的修为,以后的成长就会放缓。 二阶修行的重点,在於灵气的操控。只有使用秘法,锻炼技巧,才能逐渐提高。 宝黑凭著先天奇兽资质,冥冥中领悟了运气的使用方法,以及几个简陋秘法。 它必须依靠这些,熟练掌握运气的各种变化,才能继续晋升。 如果有正统的运道传承,可以极大加快这个过程。可惜没有,而且也没法子弄。 一切盗窃、偷学传承的行为,都是被严厉禁止的。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在两个大组织扎根,並获得信任。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柳行墨上了树,回到家。 苏玛丽正在炼金工房里忙著,很快就会结束。她如今以二阶实力,回头做一阶药剂,相当轻鬆。 至於二阶药剂,想开发出来並不简单。还需要小半年时间的学习和实验。 苏玛丽现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书本上。还好有柳行墨提供的丹方药汤书籍,研究有了方向。 柳行墨推开炼金工房的门,手上抓著一截白色树枝:“玛丽,你亲爱的丈夫回来了!” 苏玛丽还在煮药大锅前忙著,头也不回:“哦。快去帮我进一批原料,都写在你右手边那张纸上了。” “你猜猜我拿回了什么?” “又是一坨金矿?” “不对,海里的宝贝。” “珍珠项炼?” “太俗气了,再猜一猜。” “贝壳?海螺?” “不是不是。” “难道是珊瑚?” “答对了!” 柳行墨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房间。 他拿著七彩珊瑚,展示给自家媳妇看。 淡白色的枝条,莹润中有半透明的质感。表面好像有无数细碎钻石,把阳光折射出七色的彩虹。 苏玛丽一扭头,就僵住了。 她惊呼:“贤者之石!” 第46章 玄武刚柔变 苏玛丽伸手夺过七彩珊瑚,掌心溢出神秘莫测的火焰,照亮流光溢彩的海中宝物。 她喃喃说道:“不会错的,这是第一类贤者之石。” “什么玩意儿?这东西叫七彩珊瑚,是出海跑船的商人,从一群海豚那换来的。”柳行墨解释道。 “贤者之石,是炼金术专业术语。指拥有『转化和升华』能力的物质,把事物从不完美变得完美。”苏玛丽漆黑的瞳孔,倒映著珠光宝气的珊瑚枝。 “哦。那你说对了,这东西的作用是凝练灵气,也就是你说的升华。你好好瞧瞧,怎么使用这宝贝。它可是地品上等灵药,就这一根,价值10万!” “行墨,你从哪弄来的?没遇到危险吧?”苏玛丽放下珊瑚,望向丈夫。 “不危险!我在城里,能遇上什么危险?帮著摆平了一些小事,就拿到了这份报酬。”柳行墨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行墨,不要用血气压制心臟跳动,以此隱瞒谎言。我继承了一点吸血鬼血统,你那小男孩般的偽装瞒不过我。”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跟著柳一注,还找了个三阶帮手,去抓捕潜入寨子的间谍。”柳行墨若无其事的別开了头。 苏玛丽走到丈夫面前,伸出白皙的手抚摸他的脸,並把他的脑袋摆正,与自己对视:“答应我,以后不要为了財宝而冒险,好不好?我已经是二阶炼金术师了,我们以后不会缺少金钱的。” “我知道!昨天只是凑巧,碰上这么一档事,还躲不掉。平常的话,我早就跑了。” “嗯,你一定要好好的。” 苏玛丽不太流利的中原话,带著深切的色彩。 柳行墨心里有些窃喜,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连忙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说的贤者之石,也就是这根珊瑚,到底该怎么用?能用它做一口好锅吗?” “炼金术中,製造出贤者之石,並用特定方法服用,就是晋升渠道。如果我早一点得到七彩珊瑚,可以提前二十年晋升二阶。” “哇!玛丽,你今年到底多少岁?” “我可以设计出让身体吸收它的仪式,帮助你在一阶快速晋升。只是我的水平还不够,过程中会有大量浪费。只有四阶炼金术师,才能完美使用这种品质的贤者之石。” “无所谓。反正黑龙寨连三阶炼丹师都没有,我原本就打算把这东西磨成粉泡水喝。” 柳行墨伸手捏住苏玛丽尖细的下巴,把媳妇闪躲的脸转向自己。 他语气深沉:“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给你一个机会爱上我。现在,告诉我你的年龄。不许拒绝。” 苏玛丽听著耳畔响起的男人嗓音,面无表情:“行墨,少看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本小说。你这个人,天生就带著一股莫名其妙的愚蠢。现在看起来更是傻到没边。” “这话让我好伤心……”柳行墨以手捂脸。 他指缝间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形:“我去找塞提婭打听!正好我的血魔法碰上了难关,还可以顺路请教请教。” “站住!不许去!”苏玛丽的面容失去血色,双眼漆黑无光,就像一位血统纯正的暗夜贵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柳行墨感受到一股实实在在的杀气,如同昨日被马掌柜埋伏时一般。 他还是老实下来。 …… 接下来的时间,好好睡上一觉,恢復疲劳与伤势。 醒来后,开始修行,消化昨日一战中领悟的收穫。 柳行墨倒了一杯鸡蛋清,它来自三阶奇兽野鸡,蕴含著非凡的血气。 这股血气浓郁而纯粹,绝非一阶二阶所能比擬。 柳行墨將鸡蛋清一口饮下,体內气脉仿佛爆发了山洪,厚重的血气淹没一切。 努力操控这股外来能量,沿著气脉循环流转,併入自己的血气中。 两股同种灵气融合为一。 柳行墨感觉到蛋清血气逐渐稀薄,失去了原来的那股神韵,成了自己这个一阶实力者的力量。 他努力抓住感觉,让自身的血气不断凝实,向蛋清血气的方向靠拢。 他脑海里回想著昨日的战斗。那些躯体蕴藏巨力的人,互相爭斗廝杀。 他把握到了什么,隨著福至心灵的一声轻响,突破到了一阶五层。新生的魂印缓缓凝聚而出。 柳行墨睁开血丝密布的双眼,然后伸了个懒腰。 全身上下立即响起爆豆般的响声,那是筋肉骨骼在欢庆躯体迎来新生。 柳行墨握紧了拳头,感受著满溢的力量。 这次突破只用了两个月,这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速度。 要知道,黑龙寨大多数普通人,勤勤快快磨上一辈子,到了八九十岁,才能达到一阶十层的圆满境界。 正常情况下,一阶五层起码需要三四年的时间,才能积累充足,迎来晋升。 两个月,仅仅两个月。 这就是天才眼中的世界? …… 接下来的几天,寨子里风平浪静,好像一切如常。 其实隱秘处,早已暗流涌动。 衙门捕快成天在街道上走动,巡山队消失在密林中。 甚至於,水泊所的渔民,都跑到几个固定流域,封锁整条水道。 看来这次间谍事件,上头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庞大的团伙。 这伙人已经开始往城外逃亡了。 失踪不见的《蛇蟒录》,恐怕也被贼人带走。 柳行墨心中焦急。 他想找四叔和柳一注了解一下情况,谁知道目前的局势下,连见上一面都困难。 整个藏书阁,无论是內库还是图书馆,全都封锁。獼猴馆长也不知所措。 看样子,只有等到一切尘埃落定,閒杂人等才有机会了解此事。 柳行墨閒在家中,开始练习《玄武刚柔变》。 这是一整套拳脚功夫,不只能强身健体,还能防御各路攻击。 总共分为两个思路:一是以刚御刚,硬碰硬抵挡敌方的攻势。二是以柔克刚,以巧劲儿化解敌方的攻势。 柳行墨把所有动作记在脑海中,然后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 沉肩坠肘,气沉丹田。 以血气带动躯体,以躯体引领血气。无形的能量与有形的骨肉,互相结合,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不出所料,《龟壳功》就是《玄武刚柔变》的配套內功心法。 然而,它只適用於刚猛的招式。 以柔克刚的化劲妙招,仍然残缺。 必须寻回《蛇蟒录》。 第47章 魔法天才 急也没有用,一切还是得凭实力说话。 柳行墨沉静下来,专心修炼各种秘法。 秘法是秘术和功法的统称。秘术用以施展各项神通。功法指向大道,复杂艰深。 柳行墨所练的根基功法,是祖传的《化龙诀》。 这是山神奶奶留给子孙后代的独家传承,品质非凡。听说足以让人修炼至五阶以上的神之境界。 而血魔法虚弱术,就是典型的秘术。 黑龙寨有许多传承秘术,各有神异,只有晋升二阶才能修习。 功法和秘术没有绝对界限。有些功法附带著多项神通,有些秘术也可以指向大道。 玄武山神李延年所传的《玄武刚柔变》,就属於这类强大秘术。 既可以锻炼血气,提升修为;又可以提供防御,抵抗强敌。 它分为三层,越练越硬,越练越韧。直到三阶为止,都是世上最强的防御秘术之一。 若是以后还想继续精进,就得找李延年拜师学艺了。 柳行墨服用上好的汤药,每日內外兼修,逐渐掌握了刚硬变化的第一层。 再加上补骨根和益筋草籽的作用,硬朗的躯体在同水平无人能比。 这一日,阴云密布。 黑蒙蒙的天空上,只有几条灰白的沟壑。 漫山的果树只剩枝椏,在灰暗的天光里舒展著瘦骨嶙峋的轮廓。 柳行墨早起打坐后,照常来到树屋顶层,在阳台上习练拳脚。 提肩蹬腿,马步冲拳。 一阵挥汗如雨过后,他拿起毛巾擦了把脸,准备再练。 “你在搞什么?功夫?”稚嫩的女声,突然响起。 柳行墨转头一看。 皮肤雪白的娇小女生,坐在远处的粗树枝上,正翘著二郎腿,以手托腮,饶有兴致的看向这边。 她穿著黑白长裙,她背后是远处的山脊,她模糊在铅灰色的雾靄里,她像是水墨画中晕开的淡影。 只有金色的长髮和碧蓝的双眼,是一片黑白灰中闪耀的色彩。 柳行墨把毛巾甩到晾衣架上,隨口说道:“原来是塞提婭大姐,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清脆的嗓音,带著活泼伶俐:“我来看看玛丽。没想到咚咚咚的声音在头顶吵个不停,原来是你在耍把式。怎么?有兴趣进戏班子唱大戏啊?” “你的中原话怎么说得这么溜?因为当惯了街溜子吗?哎呀,大小姐的命真好。” “你才街溜子呢!对了,我之前留下的虚弱术,你练到哪儿了?”塞提婭说完,脸上浮现看好戏的表情。 柳行墨隨意的说道:“已经学会了,这东西太简单。” “胡扯!你这男人真是满嘴鬼话。玛丽这么聪明,怎么就上当了!”塞提婭撅著嘴,满脸痛心疾首。 柳行墨没有废话,伸出手掌,对准了树杈上的姑娘。 估算距离,30米。根据提前列好的咒语表格,调整音节变化…… 柳行墨用时15秒,快速唱完了一段咒语。 一道无形的波动,猛然扩散。 塞提婭脚尖轻点树枝,几个起落间来到阳台上。 她衝到柳行墨面前,不敢置信的仰头望著这位青年:“你是怎么做到的?” “控制血气,念动咒语。只要按照捲轴上说的做,就完成了。”柳行墨双手抱胸,从容淡定。 “我不是说这个!”塞提婭著急的挥动白嫩的小手臂,“你是怎么学会魔法的?明明是个中原人,竟然能够理解魔法的奥妙!” “好呀好呀!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好心,愿意给我捲轴。原来就是为了看笑话!”柳行墨歪起了嘴角,挑衅的笑了笑,“怎么样?我学会了!轻鬆的学会了!” “唔!八年前那个鼻涕冒泡的小鬼,绝不可能突然学会魔法。我明白了!你被老东西夺舍了!”塞提婭齜牙咧嘴,目露凶光,“我不管你是谁!总之,我不会让你伤害玛丽!我一定要带走她!” “你才鼻涕冒泡呢!自己蠢就罢了,別用你那松鼠都不如的脑容量,衡量我的智商!”柳行墨不甘示弱,“还有,你管我是谁,玛丽就是我媳妇,谁也带不走!” 塞提婭双手叉腰,鼓著腮帮子。碧蓝色的双眼变得一片血红,不一会儿又变回来。 她气恼恼的绷著全身好一会儿,最后软了下来:“好了,快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使用魔法的?” 柳行墨不闹腾了,实话实说:“很简单。把公式写下来,並將不同发动条件代入进去,算出答案,列出表格,记在心里。有需要的时候,照著表格找数据,组合成咒语。” “我不是问这个,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学得这么快……”塞提婭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嫉妒之色,接著被烦闷苦恼取代,“好吧,你干的事,是典型的魔法学徒优等生做派……” 这位金髮碧眼的姑娘,握紧了拳头:“你们这种人,总是早早的学会知识,受到老师表扬,还装模作样的谦虚,实际暗地里瞧不起笨蛋。可恶!为什么你不是个蠢货!” 柳行墨两手一摊:“我能把玛丽哄过来,当然是靠脑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胸又无脑吗?” 塞提婭咬牙切齿:“啊?!中原人不是不在乎大小吗?柳行墨!你到底是谁?” “谁说的?这是偏见!我们中原人对大小的执著,可以从好多古书里找到先例……”柳行墨侃侃而谈。 这时,一道冷淡的女声传来:“行墨,你在说什么?” 柳行墨回头看到了媳妇的脸:“我在跟塞提婭大姐討论魔法呢!” 塞提婭立刻否认:“不对!这傢伙在向我介绍艷俗小说!” “我还没说呢!”柳行墨斜眼鄙视,“你这傢伙,果然看过不少东西。塞提婭啊塞提婭,你大老远跑来中原留学,难道就是为了浪费你公爵老爹的金幣吗?” “啊?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金髮碧眼的大小姐,眯著眼睛,一脸不屑,“不要拿你的平民思维,考量我这样的贵族淑女。” “贵族?朝不保夕,都跑到外国避难了……” “满嘴鬼话的穷小子,只会花言巧语……” 两人吵个不停。 苏玛丽苦恼的伸手按揉太阳穴,最后一锤定音:“你们两个!不要再吵了,否则中午都给我去吃咸菜吧。” 柳行墨和塞提婭同时闭嘴,狰狞的面孔恢復平静,一个仰首望天,一个低头看地。 苏玛丽以手扶额:“不知是不是错觉,你们两个,总让我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 “啊?不可能!玛丽。”柳行墨摇头否认。 “不可能啊!玛丽。”塞提婭摇头否认。 “又来了……为什么会这样?”苏玛丽忍不住揪紧了自己的头髮。 第48章 嚼舌根 塞提婭留下来吃饭。 吃的是水產。 一大锅煮熟的河虾,没有过多调味,只有简单的葱姜料酒。 薄薄的虾壳红白相间,肥硕的尾巴足有三指粗。 拿起一只,剥掉外壳,雪白柔韧的虾肉便占满手掌。 一口咬下,弹牙的白肉中,有丝丝络络筋道的纤维。隨著继续咀嚼,汁水满溢口腔,甜中带鲜。 干吃就如此美味。 再蘸一蘸蟹黄酱,两种河鲜的味道凑在一块,直衝天灵盖,吃得人鼻孔喷气,舌尖冒火。 这种时候,夹一筷子醋醃河蚌肉,用清淡爽口的味道冲洗口腔,又能重新品味河鲜盛宴。 柳行墨舔著手指,咂摸滋味。 塞提婭却是吃得满脸蟹黄酱,剥下的虾壳堆成小山。 她吃得太快,还需要苏玛丽帮忙剥壳,再把肉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 柳行墨看到这里,也张大嘴巴,微微仰著头:“啊——” “干啥?”塞提婭一边吃,一边笑,“你是河塘里的癩蛤蟆?张著个大嘴准备咬虫子?” 柳行墨不回话,而是面向媳妇,伸手指著自己黑洞洞的嘴巴:“啊——” 苏玛丽无奈的又剥了一只虾,送到丈夫嘴里。 柳行墨大口咀嚼虾肉,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对塞提婭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塞提婭拧紧眉毛,也张开小口,对著苏玛丽:“啊——” 苏玛丽仔细剥了一只虾,却是谁都没理,而是把虾肉塞到自己嘴里,咬得汁肉四溢:“够了!我说你们两个,不要在我面前玩这种小游戏!否则都给我吃土去吧!” 柳行墨和塞提婭赶紧闷头吃虾。 …… 一顿饭吃了很久,几人也聊了许多事。 塞提婭在魔法的练习上,好歹提出了几个建议。 不要依赖表格,它会阻碍进步。不要害怕对人使用,要大胆的以活人为目標训练。 魔法隨著熟练度提升,可以逐步压缩咒语,並以强悍的精神力规范魔力运行。 隨著一步步提高,最终將达到无咏唱释放魔法的地步。 柳行墨记下这些事,制定了新的训练计划。 他还想再要两份血魔法,但被拒绝了——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有保护自家传承的规矩。 之所以前一次要到了虚弱术,只是因为塞提婭认为中原人根本学不会。 柳行墨安静的吃著,不时抬眼打量餐桌对面的姑娘。 她金髮碧眼,花边洋裙;她狼吞虎咽,风捲残云。 想从这傢伙嘴里撬出魔法秘术,还需要好好准备。 …… 时间一晃而过,又到了周末,要去报社上班。 柳行墨收拾齐整,一大早来到图书馆。 推开大门,獼猴馆长照例坐在前台。他笑呵呵的,仿佛这周又是寧静的七天。 柳行墨確认四周无人,然后小声问道:“馆长,之前的事情怎么样了?” “內库揪出两个教习,都是上了贼船下不来,最后一条黑路走到底的。还有稀里糊涂帮忙泄露情报而不自知的笨蛋,抓到十几个。这些人全都接受了审判。” “这样啊。作为外库的图书馆,没受到影响吧?” “嘿嘿!这里的书,只有那些文化人稀罕。在大多数人眼里,可不就是真正的废纸吗?”馆长伸出爪子理了理头上的毛髮,自嘲一笑。 “那是他们不识货!”柳行墨说完,接著小声问道,“那本《蛇蟒录》上哪去了?追回来没有?” “没有。玄武山神写的两本古书,本该放在內库珍藏,结果被踢到我们图书馆了,徐印星管事还专门下令销毁。” 大獼猴说到这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想著毁掉就太可惜了,於是把《龟鱉录》送你。至於《蛇蟒录》,確实是柳三娘上门借走的。她好像经常听从马掌柜的建议,弄些有益书籍回去研究。” “这样啊,那就算了。” 柳行墨风轻云淡的摆了摆手。 他心里则是翻江倒海。 马掌柜好像发现了什么,特意把《蛇蟒录》送到城外。 事情麻烦了。 但愿能追到这伙间谍的城外据点,把所有秘法回收。 来到办公室门口。 四个员工也早就来了,却没有埋头工作,而是聊个不停。 柳行墨乾脆停下来,透过门缝偷听。 怎么说呢,这是领导的特权之一。世上就是有这规矩。 嘰嘰喳喳的声音传来。 柳慧敏好像相当担忧:“你说,她们还有没有机会出来?传言执法堂不近人情,万一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別担心,这次的事情牵连太广,最后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柳智利低声安慰妹妹,“我也接到消息了,这事不让报导,只能冷处理。” “她们可是我从小到大的闺蜜呀!我一定得想想办法……”柳慧敏胸口起伏,剧烈喘息,她抓住徐文婷的手,“老头子不愿意告诉我。文婷姐,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 徐文婷拍了拍年轻姑娘的手背,以示安慰:“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我们接下来只有等了。”她说到这里,语气捉摸不定,“不过嘛,我们的社长跟这件事有很大牵扯。” 柳慧敏惊呼:“社长?这怎么可能!他非常聪明,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不应该干什么!” “你慢慢听我讲……”徐文婷仔细说了那天的情况,当然,其中有些风言风语。 柳行墨一直不动声色的旁听。 看样子,整个藏书阁系统经歷了一轮洗牌,有些人被羈押看管。 其余员工,人心惶惶。 黑龙寨的各项產业,有著浓厚的家族传承风格。 柳慧敏和柳智利,是獼猴馆长的曾孙。而徐文婷,也是大猩猩管事的后代。 所以报社的肥差,会交到他们手里。 其他人想分一杯羹,还没有资格。 除非像柳行墨这样,天资纵横。 他在年仅10岁时,带著自己重新编辑的报纸,直接来到图书馆找上馆长,把这只老獼猴惊掉下巴。 他因此得以入职图书馆。 办公室內,三人聊得越发火热。 柳行墨觉得差不多了,推门而入:“你们在谈什么呢?” 柳慧敏猛然站起,衝到自家领导面前:“社长!你是不是去调戏小寡妇了?还弄得別人家破人亡!” “啥?从哪传来的流言!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吗?” 柳行墨接著说道: “我跟柳三娘,只是有些恩怨罢了。那个女人,夺走了我重要的东西,还敢装作无辜!她现在受到的惩罚,都是应得的报应。” 柳慧敏瞪大了眼睛:“社长,你果然有问题!” 第49章 秋冬围猎 柳行墨转身,直视柳慧敏的眼睛:“你好像对我的私事非常感兴趣?怎么?难不成你对我有意思?” “那怎么可能!”柳慧敏红著脸大吼。 “我想也是。”柳行墨无所谓的摆摆手,“大家开始干活吧!又是任务繁重的两天。” “唔!”柳慧敏咬紧了满口银牙,动作粗暴的拉开自己的椅子,坐在办公桌前。 这姑娘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以及青年的表现。悔恨与愤恨,在心中来回交织。 她拿起钢笔,一写字就把纸戳破了。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写了什么字,直到低头去看时,才发现是男人的名字。 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徐文婷看著这一幕,对著柳智利努了努嘴。 而柳智利皱紧了眉毛,微微摇头。 柳行墨注意到这一男一女两位员工的动作:“你们俩,別在这儿別挤眉弄眼了!我先说好,我们报社不提倡办公室恋情,太影响效率。” “嘶啦——!” 是钢笔头撕破纸张的声音,来自柳慧敏的办公桌。 柳行墨有些鬱闷。 是不是惹这姑娘生气了?果然,我这样成熟稳重的转生者,到底与年轻人格格不入。 不过职场就该有职场的规矩,哪怕是走后门进来的领导亲戚,也要拿出像样的成绩。 办公室里,四个人心思各异。 彩色玻璃窗被推开,秋日清冷的空气洗刷屋內的沉闷。 红色的松木地板,和白色的橡木墙壁,被阳光晒得暖洋洋,散发深沉的木头香气。 柳行墨拋开杂念,奋笔疾书,沉浸在故事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阳光转到办公桌上,草稿纸白得晃眼,钢笔头银得亮眼,放在一边的墨水瓶用了一半,透明玻璃闪闪发光。 柳行墨写下了一个阳光灿烂的故事。 离他位置最近的,是柳慧敏的办公桌。 这姑娘一肚子的烦闷,无处发泄。 她每写下两行字,就写不动了,缩在椅子上东张西望。 她忍不住看向靠窗的邻位,男人正在写故事。 那神情是如此专注,仿佛笔下的世界是最美的艺术品,需要全身心的铸造、打磨。 阳光照亮白色的稿纸,青筋隱现的手掌握紧钢笔,在白光中舞动,留下华丽的黑色轨跡。 她的苦恼渐渐消散,心中只剩下安寧。 …… 第二天的销售工作,相当顺利。 过去从不买报的人,主动拦住送报的柳行墨,交出一枚铁幣,换来印满字跡的三页半大纸。 可惜,上面没有他们想要的內容。 由落花巷作为起点,引发全城动盪的间谍事件,被封锁了消息。 民间传言倒是越跑越偏。 柳行墨在饭馆休息时,听到了令自己满头大汗的內容。 写故事的人运筹帷幄,布下天罗地网,收割图谋不轨的细作…… 写故事的人风流成性,花言巧语勾搭了酒楼女掌柜。爱而不得的书店老板,在绝望与愤恨中出卖整个寨子,最后被隨手收拾了…… 谣言满天飞,止都止不住。 柳行墨只能闷头吃饭。 我就一卖报纸的,你们到底把我当成啥了?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图书馆。 四人分了钱,开始安排下一周的任务。 柳慧敏採访中城的新闻,柳智利调查南村、北村和东镇的事件,徐文婷打听本家那边的政策调整…… 柳行墨的工作简单些,把西镇这地方弄明白就行。每周抽几个小时去四叔那聊聊,基本就差不多了。 “这周还是跟往常一样,可以吗?”柳行墨確认道。 徐文婷蹙紧了眉头:“我要报告一件事,今年的大围猎要来了。明天发布公告,后天准备启程,大后天正式开始。” “什么?”柳行墨脸上泛起喜色,“我刚突破,今年必须要参加!” 柳慧敏跟著一起开心:“果然吗?社长你修行好快!已经到四层了吧?” 柳行墨点头:“差不多。我要趁这个机会抓捕契约兽,你们呢?” “我也想一起去……”柳慧敏苦著脸,“但藏书阁的破事太多了,我要帮老头子擦屁股。” 柳智利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话不能这么说。能到管事面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咱们好好表现,以后也能拿下一官半职。” “什么一官半职?我才不想整天窝在地洞里!咱们报社的工作,虽然又苦又累,还烧脑子,有时会被骂,甚至被人捉弄……”柳慧敏说到一半,脸上浮现迷茫,“咦?仔细想想,这是什么破工作!我竟然干了三年!” 徐文婷面露苦笑:“我也要出去一趟。慧敏,智利,下周的工作,全靠你们了。” “救命啊!这怎么做得完呢?”柳慧敏眼角浮现泪光,可怜巴巴地望向柳行墨,“社长,你会早点回来的吧?大围猎持续十天,你一定能在三天內,不对,两天,就漂亮的抓到契约兽,然后回来的,对不对?” “那啥,这事儿需要从长计议……”柳行墨別开了头,不敢面对这姑娘水汪汪的双眼,“我会把小说写好留给你的。至於其他內容……慧敏,相信自己!你能行!” “啊——!要死人啦!”柳慧敏全身无力的瘫坐下来。 …… 柳行墨回到家,心头雀跃不已。 一年一度的盛会,大围猎! 全城几十万人,每年都有许多人突破,需要新的契约兽。 这时候,大部分长老、管事和教习,就会出发驱赶野外的猛兽,开闢安全地带。 据说,连神秘莫测的山神奶奶都会出关,默默守护子孙后代。 总之,这是一年到头,少数可以安全出城的日子。 条件好的人家,会准备齐全,结伴出城,在漫山遍野的虫鱼鸟兽中,抓捕心仪的契约兽。 穷苦的人家,就指望这段时日,捡些別人不要的猎物,拾点山林间的柴火,好熬过冬天。 柳行墨的兴奋与眾不同。 他可以趁这个机会,让宝黑排掉厄运,並使用幸运进行一次占卜。 会得到什么好东西? 紫灵芝? 百年人参? 千年何首乌? 想想就令人激动。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大围猎来得太急了,往常会有更多准备时间。 恐怕抓捕的目標不仅限於野兽,也包括潜逃进山林的叛徒。 总之,要小心了。 第50章 准备与出发 第二天。 隨著公鸡打鸣,有人在街头巷尾敲锣打鼓,宣告大围猎后天开始。 寧静的山村瞬间沸腾,无数人从睡梦里甦醒,抓紧投入到出城准备中。 大围猎,动员整个寨子,对每个人都意义重大。 柳行墨也开始准备。 他把宝黑牵出来,用皮带缠紧龟壳,绑上鞍具。 他抱著媳妇坐上去,往镇南走,打算去买车。 不是拉货的板车,而是有顶有盖,能住人的厢车。 这东西属於奢侈品,只有高门大户的人家,才有私人专车。 毕竟,最差也要野兔一类的契约兽,才能拉动。这就需要二阶实力者中的佼佼者,作为车夫。 樺树大道上拉客车的,那都是体面人。每天能挣几十块钱,多的甚至上百。普通人完全不能比。 想在寨子里混,看的是劳动力和生產力,究其根源,在於实力。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西镇车店,由一对手艺精湛的老兄弟经营。 一位是木匠,一位是铁匠,合力打造出精美的厢车。 他们各有儿女,继承了父辈的手艺,风风火火干出好大一片產业。 今天,孙辈的老三、老五和老八守在车场门前。他们是临时喊来的,负责引领工作。 大路上,人流络绎不绝。 其中,有只巨大的乌龟,迈著沉稳的步伐,缓缓走来。 龟壳上的两人,男的翩谦有礼、文质彬彬,女的肤白胜雪、玉骨冰心。 这是大客户啊! 兄弟三个同时站了起来,爭先恐后迎了上去,唯恐晚了一步,拿不到赏钱。 …… 不多时,柳行墨坐在车夫位上,驱使宝黑,拖著一节车厢离开车场。 车厢有三米宽、六米长,轻便结实的水杉木,打造了方方正正的轮廓;精钢铸就的车轴和车轮,前后各一组,托起沉重的车身;还有外地进口的减震器、橡胶轮胎,保障了舒適的乘坐体验。 接下来,找皮匠买一套新的鞍具,找篾匠买个竹製大號虫笼,再找铁匠……找石匠…… 忙忙碌碌。 回到家还有许多事要做。 食物,铺盖,武器,药剂…… 与此同时,其他家庭也都忙得不可开交。 整座山林树城的灯火,亮了一夜。 凌晨时分,月明星疏。 萧瑟的山林涌起夜雾,黑暗中的一片白色,像浸了凉意的绸缎,悄无声息地漫过山峰的脊线。 一棵棵果树上的木屋,仍然透著橘黄色的暖光。青壮劳力背著包裹,与老人和小孩告別,在寒风中踏上夜路。 这个时候,就要早起,向城外赶去。到城门的山路,要花上一整天。 人潮在石板路上匯聚成人海,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还有无数虫兽拖车扛货,组成浩浩荡荡的洪流。 等到鸡鸣狗叫时分。 柳行墨和苏玛丽也出发了。 这一回,柳行墨如愿以偿的用韁绳套住了宝黑的头。 左手拉紧绳子,老鱉的头向左扭,身体跟著左转。右手拉紧绳子,车子就往右跑。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柳行墨驱使著新的座驾,併入人流中。 无数羡慕的目光,或隱秘或直白的投了过来。 柳行墨並不在乎……好吧,其实他挺在乎的。 坐在车厢里的苏玛丽,从前门来到车夫位,与丈夫並排而坐:“行墨,这车怎么样?” “很好,不顛不晃,没有问题。確实一分钱一分货,五百块没白花。”柳行墨目视前方,眼里倒映出整条大道。 “你很喜欢车吗?”苏玛丽看著前方,问著身边的人。 “车对男人来说,就是没有生命的契约兽!是沉默而可靠的伙伴!”柳行墨用力甩了一下韁绳,“驾!驾!”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有这种爱好。”苏玛丽伸手揽住丈夫的腰,“你这次出城,有什么打算?” “抓只凶猛的大虫子,这是首要任务。让宝黑好好活动活动筋骨,再试著寻个宝,这是次要任务。除此之外嘛,那就隨缘了。” “哦。你想学著打枪吗?”苏玛丽拋出突然的话题。 “要!请务必教我!”柳行墨毫不犹豫的答应。 打猎,是男人的本能。 在这个世界,屠龙屠虎,宰猪杀熊,都是能吹一辈子的事。子孙后代提起来,都值得骄傲。 柳行墨早有这方面心思,可惜没有机会。 小口径来復枪,击杀跟人类同体型的松鼠,还算轻鬆。 再往上,杀兔子就很麻烦了,杀野猫要看运气。 至於什么狼啊,鹿啊,那只有高阶高手才有资格捕猎。 不过嘛,枪打麻雀也很有意思!打到斑鳩更好! 柳行墨跃跃欲试,连韁绳都放下了,让宝黑顺路走。 他钻进车厢,跟媳妇学起了枪械的使用技巧。 他对这一套其实很熟了,只是没机会用。 俗话说,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人拿了枪,腰杆子就硬了。 所以苏玛丽特意不让柳行墨碰枪,甚至用合金保险箱锁住子弹。 她怕自家丈夫出城钓鱼时乱来。 以前上鉤了也只能剪线的巨物,只要有枪在手,那就想琢磨一下它们骨髓的滋味。 柳行墨真的是这么想的。 他已经在思考,老鹰的大腿肉和小鸡的大腿肉,到底有什么区別了。 他摸著枪,恨不得早点钻到山林里。 走得真慢,怎么还没到城外? 一天的时间,都在路上度过。 夕阳西下,红通通的太阳掛在西边山头,山林染上了晚霞的顏色。 远方山谷间浮现巨大的城墙,灰黑的石砖镀上了一层金红,像是黄金建造的堡垒,守护古老的土地。 它正是上次砍柴时经过的地方,名叫铁谷关,是西镇的门户。 墙內空地上,如今像是市集一般热闹。 无数人驻扎於此,搭建了上百座帐篷,点燃了几十丛篝火。 相熟的人组成队伍,商量捕猎计划。也有人临时结伴,或是僱佣保鏢。 还有人並不打算出城,只是单纯来做生意的。 在大围猎时期,隨便卖点吃的喝的,都能赚上一笔。 还能便宜收来麻雀青蛙等好肉,用盐醃製成腊肉,过年时在饭桌上添几盘硬菜。 柳行墨在人群中打听情报,决定好明天的行程。 苏玛丽准备晚餐,靠著篝火弄了一些饭食。 秋夜的山林,相当寒冷。 两人在温暖的车厢里吃完东西,接著打铺盖入睡。 第二天,黎明时分,天光未亮。 敲锣打鼓的声音,惊醒了所有昏睡的人。 城墙內的据点,再度热闹起来。 人们吃了早饭,餵了牲畜,然后开始行进。 强者在外围,负责警戒。实力偏弱的在內圈,小心行动。 柳行墨驾著车,跟著大部队,穿过十几米宽的城门。 参天的古树,嶙峋的岩石,静立在萧瑟的天地间。 又来到了野外,野兽的家园。 第51章 首个收穫 林中的大型野兽都被驱逐了,但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 出城队伍,在一位黑熊管事与几位灰狼教习的掩护下,离开家园,翻山越岭。 等到来时的道路隱没在群山之间,队伍在一片平坦的山谷驻扎。 这里就是最后的安全地带,有族中长辈看护。 大围猎正式开始,接下来的路,就要自己走了。 能抓到什么猎物,全凭本事和运气,倒霉死在山野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山谷间的气氛逐渐凝重,人们再度检查了装备,便走向百米巨树扎根的千米高山。 柳行墨把宝黑从车厢上解下,然后锁好车门,把它留在营地。 接著,他和苏玛丽爬到龟背上,也向林间行去。 往年都是跟著二阶实力者领头的团队行动。如今自家这边也有二阶战力,还有不宜暴露的小秘密,便单独行动了。 离开开阔的山谷,繚乱的阴影覆盖大地。 头顶的老树枝,像无数双伸向天空的手,却什么也抓不住。枝头掛著最后几片黄叶,偶有一片被风吹落,床单大小的叶子便晃晃悠悠砸向地面。 肥沃的黑土铺满落叶,老鱉爪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苏玛丽举枪上膛,足以看穿黑暗的双眼,紧盯著古树笼罩的天空。 宝黑算是个小霸王了,足以应对地面威胁。所以两人最大的危险,来自天空。 无论是鹰隼还是夜梟,都对人类这种满身是肉的无毛耗子颇为喜爱。 这些凶残而敏捷的食肉大鸟,是人类的天敌。 柳行墨呼吸著枯叶乾草的腐朽气息,魂印操控契约兽,走向密林深处。 丛林安静得非常可怕。 粗壮的巨木拔地而起,二十米粗的都屡见不鲜。 光禿禿的枝干,遮蔽蓝天白云,撕裂了太阳,捕捞了日光。 低矮的地面区域相当阴暗,树根下、石缝间,藏著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偶有遗落到地面的光柱,一片金色中漂浮著细碎尘埃,在枯枝败叶上留下斑驳光影。 “呯!”一声枪响。 柳行墨扭头,看到苏玛丽正在快速更换子弹。 “怎么了?玛丽!” “有一条蛇。” “在哪呢?” “就在那边,树叶底下。” 柳行墨定睛一看,一个黑灰黄三色斑纹纠缠的细长条,在草丛里翻滚扭动。 这种天生的迷彩偽装,非常致命。 等到苏玛丽换好了子弹,柳行墨也抬起自己的枪。 枪托靠在肩膀上,准心对准远处的蛇。 全身绷紧,扣动扳机。 “呯!”一声巨响。 明亮的火舌在阴暗的林间喷吐,硝烟缓缓逸散,空气中瀰漫著硫磺的味道。 柳行墨震得发麻的肩膀上,搭著苏玛丽的手。 “没打中,接著来。” “好!” 拉开枪膛,退出弹壳,再把尖锥状的子弹推入其中。 解除保险,瞄准再射。 “呯!” 拳头大小的三角形蛇头,啪嘰炸开。 这条蛇应该死透了。 它还只是没长大的小蛇,就有人腿粗。若是完全长成,那就比人腰还粗。 天衣无缝的偽装,势若雷霆的突击,再加上沾之即死的毒液,蛇类是丛林中最恐怖的生物,位列三凶之一。 所谓三凶,就是杀人无数的三种凶猛动物——五步蛇,黄鼠狼,猫头鹰。 这次大围猎,需要特意提防的就是它们。毕竟,族中强者也不能在茂密的丛林间將它们尽数驱逐。 柳行墨没想到开门红会是一条毒蛇。 他操控著宝黑靠近地上颤抖抽搐的斑斕长虫,確认四周没有其他危险,便从龟背上跳下来。 拔出腰间长刀,砍掉蛇头,然后给蛇开膛破肚,摘了蛇胆,扒掉內臟,放出脏血。 一条碗口粗,八米长的小蛇就料理好了。用荷叶包好这上百斤的骨肉,放到龟背上,接著继续出发。 阴暗处,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柳行墨屏气凝神,时刻注意一切风吹草动。 可惜了,他视力不好,枪法不行,打了一下午,没放倒更多猎物。 枪桿子倒是摸熟了,上弹瞄准,一气呵成。 日头西斜,丛林更加阴暗,不宜继续深入。 柳行墨骑著老鱉,原路返回营地。 平坦的山谷中,升起了许多篝火。一道溪流从中穿过,有人用凉水清洗衣物。 柳行墨找到自家厢车,开了锁,拿出调料。 把毒蛇的鳞皮扒掉,带著骨头的大肉剁成一节一节的。 苏玛丽挑出两截胳膊长的好肉,表面切出井字形花刀,撒上盐,抹上酱料,接著穿到杆子上,用火烧烤。 柳行墨已经围出炉灶,点燃了一个火堆。 他手拿烤串,放到吞吐的火焰上。 不一会儿,蛇肉的焦香伴著佐料的醇香,化作一缕温暖的烟火,在微凉的山间飘散。 柳行墨看火候差不多了,便拿起蛇肉,轻轻吹凉,咬下焦黄的肉块。 味道清淡,但口感极佳。配上大酱,算得上一道美味。 苏玛丽也小口吃著,火光映红了她白皙的面庞。带著异域风情的深刻五官,在吞吐的火光下明灭不定。 柳行墨又从车厢里拿出两瓶酒,拔掉塞子,和媳妇一起举杯庆祝。 与此同时,整个营地都沉浸在橘红色的火光里。 人们把形形色色的猎物串到树枝上,在火焰中烤得滋滋作响。 这样一副轻鬆的做派,倒像是出来野营的,享受来之不易的机会,游山玩水。 这么说也没错。 大围猎的规矩,是老祖宗定的。 本意是让子孙后代不忘初心,牢记斗爭本能。 经过千年发展,举办经验越来越成熟,危险性也逐步下降。 每支出发的队伍,都会带上窜天猴,也就是所谓的“一只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万一有人遭遇不测,发出信號弹后,就会有高手骑著大鸟前来支援。 带著游玩心態而来的人有不少,此刻就有人在营地里到处走动,遇见看对眼的,就上来结交攀谈。 此刻,一道轻佻的声音响起:“哎呦!两位还带著黄金水吶!我就好这一口,可惜锦鲤楼关门了,我好多天没喝到。” 一个稍显魁梧的身影,大剌剌地坐在篝火边。双眼盯著苏玛丽,和她手中的酒瓶。 这人嗓音呈中性,稍显低沉:“姑娘长得真俊啊,看著不像本地人。算我一个,一块喝两口唄?” 第52章 女流氓 柳行墨扭头看去。 这人在深秋穿著单薄的衣衫,只有一套黄毛貂皮马甲和短裤,盖住了躯干。 光著的胳膊和大腿上,有粗壮结实的肌肉。一道道浅淡的伤疤,和暴突的青筋一起游走在深色的皮肤上。 怎么看都像个土匪。 而且这傢伙背著一口九环精钢大砍刀,身上还有浓重的酒气。 要不是一张標致秀气的面容,与扎成高马尾的黑髮,显示了女性身份,別人几乎都会將她当成耍流氓的无赖。 最关键的是,这人体內没有一丝血气,但深沉厚重的气势,昭示了非凡的实力。 柳行墨想起了酒馆听到的流言,问道:“你是铁元英?” 粗壮魁梧的女人大笑:“没错,就是我!” “哦,久仰久仰。”柳行墨起身,从车厢里拿出一瓶酒,递给女人,“自家酿的,拿去喝吧。” 女人接过酒瓶,一口咬掉木塞子,接著便大口畅饮。她灌下大半瓶,打了个酒嗝,声音飘忽的评头论足:“这滋味,太甜了……不是好汉喝的酒。” “哦?好汉?不愧是传说中的武道先天之体,能跟柳一注一较长短的人物。”柳行墨心有不快,暗戳戳的损了一句,“你既然学成归来,怕是能坐实了黑龙寨第一天才的名头吧?” “哈哈哈!说得好!”铁元英痛快的大笑,接著伸出粗壮的胳膊,大力拍打身边青年的后背,“你小子,有眼光!本大娘很喜欢。” 本大娘是什么鬼?本大爷一词的活学活用吗? 还有,明褒实贬的话都听不出来吗? 柳行墨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不知阁下在哪高就?你这样的天才武者,无论哪里都抢著要吧?” “我才看不上那些个地方,为了几块钱鸡毛蒜皮的小玩意儿,成天爭来抢去。”铁元英把橘子果酒一饮而尽,“我开了自己的鏢局!两位有空来捧场!” 这女人把酒瓶往地上一杵,很有江湖气的抱拳行礼,然后起身离开。 她又找了其他篝火堆,坐进去与人混个脸熟。 真是奇怪的傢伙。 一直沉默的苏玛丽出声了:“行墨,这个人不简单,你要小心点。” “你放心,我没事不会招惹她。也就是她说咱家酒不够『好汉』,让我忍不住念了几句。” “不,我感觉这个人很有志气。在黑龙寨这样古老的城镇中,非常罕见。这一点值得注意。” “整个寨子所有的行当,都有自家规矩,哪是新人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柳行墨小声念叨,“鏢局?恐怕只有她一个人吧?出来混是要讲势力的,能打有什么用?” “也许你说的对。” 两人吃完烤肉,把毒蛇剩下的部分剁碎了,全部餵给宝黑。 接著,用篝火的余温热了一锅水,端到车厢里,简单擦拭了身体。 然后,摊开棉被铺盖,钻进被窝。 不得不说,苏玛丽学习炼金术,身体里有一股温热的能量,保持体温。 柳行墨抱著媳妇,在温暖结实的车子里,在崇山峻岭的营地间,沉沉睡去。 啊,日子就该这么过…… 第二天一早,伴隨著悠扬的狼嚎声,整个营地从靛蓝色中甦醒。 太阳还没出来,月亮还在天上。 凌晨依稀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斑驳的石头。地上结了一层细霜,银白雪亮,踩上去脆生生的响。 柳行墨起了床,从库存里拿出花生。这是店家用大锅炒好的,可以直接吃。 將它埋在土里,地上升起篝火,烧一锅野菜热汤。 这时候,刨出花生,外壳已经被烤得酥脆。拿柴刀沿著壳砍一圈,將碎壳拨开,取出两颗小孩脑袋大的花生米。 柳行墨分给媳妇一颗,自己抱著另一颗,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 带著油脂的坚果香气,在嘴里瀰漫,嚼累了、吃腻了的时候,再喝一口野菜汤。 一顿早饭吃完,精气神充足。 至於宝黑,只能啃库存的鱼乾了。穿过营地的小溪里没有鱼。 今天接著出发打猎。 身形魁梧的老鱉,驮著主人两口子,迈开粗壮的四条腿,走进寂静的山野间。 柳行墨端著枪,时刻警惕风吹草动。 这一次,沿著昨天的路,探索到了更远的地方。 途中有时还遇到其他队伍,互相之间打个招呼,接著便擦身而过。 柳行墨特別注意了,泥土间、树洞里,是否有挖洞冬眠的大虫子。 这是一项专门的技术,有许多猎人以此养家餬口。 柳行墨挖出了几个虫蛹,但它们並不足以成为合格的契约兽,只能炸了吃掉。 为期十天的大围猎,转眼间过去三天。 並不像郊游那般轻鬆,还是有人遭遇了危险。 狩猎这项活动,说到底是猎人与猎物之间的生死搏斗。 有实力的人自然很隨意。 比如铁元英,一个人独自在丛林里晃荡。 她並不需要契约兽,凭著一口大砍刀,放出数丈长的刀气,便能斩尽一切虫鱼鸟兽。 她抓到许多货,扛到营地里贩卖。她救下许多人,送到营地里医治。 渐渐的,这位女汉子打下了一点名头,在夜晚的篝火晚会,迎来许多喝彩。 唯一的麻烦,就是她经常跑到柳行墨这边討要酒水喝。 柳行墨大方的送了出去,就当结个善缘。 万一在林子里受难了,没准能指望这傢伙伸出一臂之力。 另一方面,柳行墨也在关注宝黑的情况。 他凭著多年来练就的寻河摸鱼的本事,在山林间找到一片隱秘的水潭。 有水,就会匯聚动物。 守在这里,甚至碰上了大型野兽。 不提貉子、獾子,甚至有鹿跑来喝水。它们都是前几轮驱逐中的遗漏者。 柳行墨让宝黑潜於潭底,也不进攻,只是等著动物来喝水的时候,悄咪咪的把厄运释放出去。 慢慢的,宝黑这些天积攒的运气,全都分出祸福,將厄运送走,把幸运留下。 第四天清晨。 柳行墨让宝黑髮动占卜。 这只老鱉眼泛金光,接著便找准方向,埋头狂奔。 柳行墨心头闪过几个画面,但都阴暗模糊,看不出个所以然。 没关係,时候到了,自有分晓。 会出现什么好货呢? 第53章 毒虫 到了地方,是一片巨大的乱石堆。 不远处就是一道高耸的悬崖,崖壁上的嶙峋怪石在秋风中呜咽。 看样子发生过山崩,这些碎石是从山上落下来的。 最大的石头將近二十米,胡乱堆叠在一起,缝隙间是幽黑的洞窟。 柳行墨看著枯草掩映的碎石堆,不禁嘀咕:“这种洞,是黄皮子和烙铁头最喜欢的吧?真的要进去寻宝?” 苏玛丽也面色凝重:“也许我们该回去找帮手。” “哎,对了!”柳行墨灵机一动,“玛丽!你带的炸药,能有多大威力?” “发出巨响和晃动,有可能炸塌洞穴。怎么,你想试试?” “试试就试试。有什么不长眼的畜生,就把它嚇出来!咱们有两桿枪和一只大王八,什么大虫小兽对付不了?” 苏玛丽从包裹里取出雷管:“我可以用子弹引燃它,你想怎么做?” “那边最大的洞口,就炸那个地方!” 柳行墨从同伴手里接过雷管,甩了甩膀子,用力一扔,拋到了山洞下口。 接著,他控制宝黑,一口气跑了两百米远,再让这只老鱉把全身缩到龟壳里。 然后,他把身体趴下来,躲在其他货物后方。 “玛丽,可以了吗?” “就这样吧。” 苏玛丽也跟著趴下,寻找掩体,再熟练的打开枪膛,退出子弹,上了一颗特製的燃烧弹。 瞄准远方,扣动扳机。 “轰隆隆——!!!” 一阵惊天巨响,土石崩飞,枯草飘零。 一股气流衝击波,化作大风迎面而来,裹挟著黑土和黄叶,吹得人睁不开眼。 柳行墨握紧来復枪,擦了擦眼睛,望向远方。 硝烟和尘土中,碎石洞崩开一个大口子。 紧接著,一个身影迅速钻出来,在满地的腐叶中快速爬行,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那是一道青色的冷光。 乌亮的甲壳像涂了一层桐油,在斑驳的树影里泛著金属色泽。 一对螯钳狠狠伸向可疑敌人,八只步足牢牢扒住潮湿黑土。 尾巴上的尖刺高高翘起,毒囊鼓胀,透著若有似无的幽黑。 好大一只蝎子! 从头到尾有两米长! 真是石头缝里的小霸王! “咔咔!”苏玛丽迅速换弹,举枪欲射。 “住手!这傢伙就是这次的宝贝!”柳行墨伸手拉住同伴,“一定要活捉,要完好无损的捉住这只蝎子。” “你的要求越来越麻烦了。” “不麻烦,这次你就看我的,妥妥的!” 柳行墨先让宝黑缓慢后退,再从货物里翻出一张渔网,提在右手上。 接下来,他嘴里哼著古怪音调,左手对准前方有些蒙圈的大蝎子。 血魔法——虚弱术! 大蝎子浑身抽搐,接著八腿一软,瘫在枯叶上。 柳行墨立刻让宝黑衝过去,然后熟练的拋洒渔网。 收拢成一条的网绳,扩散出一圈漂亮的同心圆,在边缘铁坠的拉扯下,铺展成宽大的一整片,向大蝎子兜头罩下。 大蝎子提起最后的余力,翻滚扭动,却像被蛛网捕获的蝴蝶,在挣扎中被越缠越紧。 它到底是只畜生,还是最没脑子的虫类,遇到爆炸只会本能的逃跑,逃也不敢逃远,如今落得这般境地。 柳行墨心中一喜,但不敢大意。 用钓鱼竿甩出鱼线,捲住蝎子尾巴,再绑到路边粗壮的草根上。 故伎重施,又甩出两道鱼线,固定那闪烁黑光的危险毒刺。 柳行墨提著一卷麻绳,小心靠近渔网,把一对扑腾的螯钳捆绑结实,再连网带绳把整只蝎子裹成一个粽子。 他扛起蝎子,在宝黑万分不情愿的目光中,把这只毒虫绑在龟甲上。 他拍拍手,嘴角扬起笑容:“成了!好一只十年老蝎,没准能养成奇兽。我晋升二阶需要的本命契约兽,这就有了。” 苏玛丽不敢大意,仍然將枪口对准蝎子:“它看起来年龄很大,隨时可能老死。行墨,你確定要收服它?” “哎~话不能这么说。虽说契约兽挑年轻的更好,但老过头了,说明它耐活,有本事。那样的话,不是足够聪明,就是足够强大。” 柳行墨爬到龟壳上,低头看著悬在龟甲侧面的大蝎子,继续说道: “虫类跟鸟兽不同,甲壳就是它们的骨头。而它们每隔一段时日都会蜕壳,换一副更大的甲壳,以此长得更大。” “蝎子就是这样,一般能活八九年,长到一米长。而我们抓的这只老蝎子,估计活了十二三年,才长到这么大。” “俗话说,千虫生一蛊。放到黑龙寨,就是指上千只契约虫里,才会有一只蜕变成后天奇兽,让主人晋升二阶。” “而这只老蝎子,稀有到万里挑一,蜕变的机率不低。” 苏玛丽听明白了,放下来復枪:“那我们赶紧回去吧,迟则生变。” 柳行墨也不废话,让宝黑撒腿狂奔,迅速返回营地。 他心里喜滋滋的。 …… 天色尚早,刚到正午。 营地里的人不多,都是留守的后勤人员。 他们从附近树林里捡到了大颗的榛子和山核桃,正用石头砸碎坚固的外壳,掏出泛著油香的坚果肉。 像这样白捡大把的过冬口粮,对不太富裕的人家来说,是一年里少有的喜事。 所以连砸果壳这种苦力活都没人抱怨,生怕带回去的货少了,全家老小要在大冬天饿肚子。 热火朝天的景象,仅限於这一片空地。再往外,那是山野的地盘。 头顶的天空蓝汪汪的,不时有飞鸟掠过。周围的林子黑黢黢的,偶尔闪过一道幽绿的光,不知是哪些小兽的眼睛。 一位负责治安的狐狸教习,臥在一块大石头上,脑袋左顾右盼,尾巴左摇右摆。 这只狐狸眼尖的看到龟背上的大蝎子,便四条小细腿走著猫步,过来瞧瞧。 一道念话,像尖细的女性嗓音,传了过来:“好壮实的蝎子!小伙子,我出价五千,卖给我吧。” “不卖,自己留著用。”柳行墨拒绝。 “你別忙著烙下魂印,我回头再找你商量。我有个晚辈,真的很需要它。”狐狸甩著火红的大尾巴,扭头走了。 柳行墨有些犯难。 五千的价格,確实有诚意。市场价一般才三四千。 毕竟这只蝎子太老了,就算餵些昂贵的灵药延寿,也多半会老死。 蜕变成奇兽,只是机率偏低的赌博。 非要用概率来说,极限体型的老虫子,有百分之十的概率蜕变。而其他契约虫,不到千分之一。 柳行墨虽然不愿放弃这只蝎子,但他此刻又有了更大的野望。 没准以后能抓到更好的契约兽?那这只蝎子的品质是不是就偏低了? 血道一阶,蚧虫境,共有十层,魂印只能压制甲壳类,强行將其收为契约兽。 低层,1~3层:只能契约昆虫。 中层,4~6层:更大的爬虫,蜘蛛、蝎子、蜈蚣。 高层,7~9层:水里的傢伙,龙虾、螃蟹。 圆满,10层:深海巨物,比如三叶虫。 柳行墨其实更想收只螃蟹,培养成一阶的本命契约兽。 第54章 找关係 柳行墨左右为难。 苏玛丽没好气的劝他:“行墨,我亲爱的丈夫,不要为了一点钱就迷失方向。这只蝎子就算作为战斗力,保护我们家的財產,都是很有必要的。” “说的是啊,咱们现在不差钱了。”柳行墨拍板决定,“这只蝎子不卖,留著给我们当保鏢。” 两人打定主意,把大蝎子从网绳里解放出来,关到提前准备好的竹笼里,再放到车顶上,用厚布盖住。 至於那位狐狸教习,到了晚上等她说完再拒绝,之后烙下魂印。这样显得有礼数。 …… 接下来,柳行墨和媳妇在营地里转悠了一圈,花钱买了一只猎户射杀的松鼠。 將松鼠剥皮去內臟,架在一串树枝上,整只烧烤。不一会儿,四溢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要说这老林子里什么东西最好吃,那必然就是松鼠了。 食肉动物的肉太腥太臭,大型动物的肉太干太柴。 松鼠这种吃素的小傢伙,从皮毛到骨髓里都渗著坚果的油香。 当然,说是小傢伙,也有將近一人高。架在木头串上,需要两人抬著烧烤。 柳行墨估摸一下,这玩意儿跟前世的烤全羊差不多大。 不过现在自己能吃能喝,再多的肉都吃得下。反正血道的修炼就是这样,全看一张嘴能吃掉什么好东西。 从中午吃到下午,从下午吃到晚上。 柳行墨连干了五瓶酒。 其他打猎的人陆续返回营地,黑咕隆咚的山谷里升起篝火,逐渐热闹起来。 一个庞大的红色身影,在一堆篝火中游走,最后来到老鱉和厢车旁边。 狐狸教习这次身边带著一位中年人。 这人蓄著两撇小鬍子,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精明劲儿。 他对地上坐著的两人弯下腰,笑著说道:“你就是小墨?都长这么大了,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你可能忘了,我是你爸妈的朋友。” 柳行墨咬紧牙关,感觉头皮发麻。 老狐狸不安好心,居然找关係了!找的还是这种关係,让人不好拒绝! 仔细挖掘童年记忆,中年人所言不虚,他以前经常带著好吃的来串门。 柳行墨无奈,只能站起身来,脸上堆著笑:“叔!快坐下烤烤火,夜里风凉。” 中年人提起衣襟下摆,坐在一块石头上:“小墨,你也是我半个侄儿,我就直说了。你抓到的那只老蝎子,可有意向售卖?” “嗯~这个嘛……”柳行墨一时语塞。 “好,我明白了。此事我不会再提。”中年人说完,又转头看向苏玛丽,“哦,这位是?” “我媳妇!”柳行墨伸手揽住苏玛丽的腰。 “哎呀!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往外声张,倒显得我多年来不闻不问,有负故人所託。” 中年人伸手插到袖子里,摸出半块纯净洁白的羊脂玉石。他脸上流露出缅怀之色。 “当年我和你爹,跑商时遇上暴雨,被洪水衝到山沟里,碰巧捡到一块玉石。我与他互相推让,竟失手將石头摔碎,最后落得一人一半。” “如今我將这石头给你,莫要推辞!” 柳行墨盯著玉石,双眼放光。 这东西是灵石! 这世上的灵石,非常非常保值。 因为它们不是消耗品,而是可以吸纳储存自然灵气,歷经多年反覆使用,甚至作为传家宝代代相传。 中年人拽起柳行墨的手,把玉石放进他的掌心:“收下吧!我跟著商队常年在外,不能替你父母看顾好你,只能做这么多了。” “真是谢谢你了,白叔。” “哎,你还记得我!”中年人脸色一喜,接著肃然,“你父母的事,我追查了很久,可越查越害怕。小墨啊,看开点,有些事就让它过去吧……” 说完,他拍了拍柳行墨的肩膀,起身就走。 臥在旁边的狐狸教习,两条大耳朵无力的耷拉著。 她也站了起来,一句话不说的离开。 她在靠近中年人时,隨意甩动的大尾巴,仿佛一不小心將他抽倒了。 柳行墨怔在原地。 关於父母当年遭遇的事故,他所知不多。四叔也不愿意说。 只知道是遭遇了发狂的奇兽。 可天下的奇兽有千千万万,到底是后天的还是先天的?是圈养的还是野生的? 那起事故,一个小型商队整整上百人,包括一位新晋的管事,全都遇害了。 扑朔迷离。 柳行墨难得的好心情被搅浑,他心事重重的收好灵石。 以后找柳一注打听打听情况,他知道的应该不少。 总之,没有实力,寸步难行。 柳行墨翻身爬到车顶,揭开盖布。 大蝎子缩在竹笼里,螯钳和毒鉤被牢牢捆住。八只黑漆漆的圆眼睛,狠狠瞪著眼前的人。 “你呀,甲壳黑中泛青,就叫青黑吧!” 柳行墨凝神静气,將魂印抽离,凝聚到指尖,然后点在八只蝎眼的上方。 刚往下探一探,就遇到激烈的抵抗。无数混沌朦朧的意念,齐刷刷的涌了出来。 在枯叶下捕食蟋蟀、在石缝间躲避天敌、在灌木中快速奔跑、在土洞里安然冬眠…… 柳行墨一一接收这些念头,將它们全部统合,凝聚到魂印中,最后形成一道简陋的擬似灵魂。 剧烈挣扎的大蝎子不动了,它现在叫做青黑。 柳行墨发出指令,动一动右侧第二条腿。 青黑整个身体瞬间歪倒。 还不熟练,但迟早能掌控。 柳行墨在整个营地转了一圈,收购其他人捕捉的蟈蟈,餵给了青黑。 这只蝎子身上的绳索被解开,一对大螯夹住虫子,塞到嘴里狼吞虎咽。 它现在有了简易的灵魂,勉强可以听话。但仍然野性难驯,最好关在笼子里,免得毒鉤伤人。 大围猎还有六天。 柳行墨算了一下时间,宝黑还可以积攒运气,进行一次占卜。青黑也需要训练一番。 那接下来,便继续捕猎。 柳行墨和苏玛丽,每天骑著老鱉,遛著毒蝎,在深山老林里晃来晃去。 没有那伙间谍的消息传来,应该是跑远了。 总之,营地附近这片山林还是安全的。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转眼到了第十天。 清晨。 开始占卜,准备寻宝! 第55章 树根迷宫 柳行墨驾驭著宝黑,在老林子里奔跑。 腐叶在脚下积了半米厚,爪子踩上去像陷进了陈年棉絮中,一步一个鬆软的脚印,黑土的腥气与朽木的微甜隨之幽幽瀰漫。 老树的根须纵横交错,在地表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有的半截凸出地面,弯成拱门;有的横向蔓延,在腐叶间若隱若现。 宝黑庞大的体型在巨树的世界里仍然显得渺小,它像只灵活的刺蝟,在树根与土石间的迷宫里穿行。 柳行墨心中有抑制不住的期待。 虽然这次占卜比较匆忙,积攒的运气还不如上次的一半,宝贝可能不太好。 但毕竟是探险寻宝,未知的感觉最是让人心里刺挠。 苏玛丽回头望了望来路:“我们要抓紧时间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我们必须中午回到营地,晚上赶到铁谷关。” “我知道,我算著时间呢。”柳行墨掏出指南针,校对方向。 同时,他回顾起占卜时传输到脑海里的画面。 枯黄、骯脏、破败……还有污浊的红色。 不像个好兆头,但还是忍不住去看看。 跑了一个多小时,到达人跡罕至的山沟。 沟底是凌乱的碎石,两边是丛生的灌木。这地方在夏天应该是条山涧,秋冬时水脉枯竭。 柳行墨在龟背上站直了身体,左右张望。 “回去!”苏玛丽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声音虽然压得极低,但异常严肃。 柳行墨一愣,还是决定听同伴的话。 宝黑原地掉头,顺著来时路,返回密林中。 等到古树枯枝的阴影盖住阳光,根须迷宫中只剩下老鱉的脚步声时,未知的危险好像才被甩开。 柳行墨小声问道:“怎么了?玛丽。” “不会错的,刚刚那个地方,传来了人血的味道。” “啊?”柳行墨一惊,驱使身下契约兽加快脚步,又反问道,“我们有机会救人吗?” “已经晚了,血液中有轻微的腐败气味。现在是秋末,那么死亡时间在三个小时左右。”苏玛丽说得很篤定。 她是吸血鬼家族出身的,对血液的判断毋庸置疑。 柳行墨將浑身血气传给身下宝黑,让它继续提速。 占卜分不出好坏是非。这次的宝贝,估计是死人遗物。那种东西,不要也罢。 更关键的是,情报中传达的危险信號。 首先,跑到这么远的位置,肯定有二阶实力者带队。 其次,没人收尸,意味著信號弹都来不及发射,就瞬间团灭。 最后,时间不对劲。三小时前是清晨,那支队伍怎么会在山沟里遇害? 柳行墨掏出血气药水,猛灌了一口。 另一边,苏玛丽將砍刀掛在腰间,把来復枪握在手里。 她的语气很郑重:“猛兽袭击,不会浪费食物。而那边的血腥味……多半是人为,凶手恐怕还没走远。” 柳行墨也握紧了枪,快速分析状况:“多半是那伙间谍。还好,情况还能控制。他们若有三阶战力,就能靠自己穿越丛林。如今躲著没跑,恐怕只有二阶实力,没能力在冬季返回老家。之前的战斗,没准是靠欺骗与偷袭。” 想通这点,柳行墨稍微鬆了口气。 二阶实力者还是害怕枪子的,能够击退。 只要小心点,就能安全返回营地。 就在这时! “咻——!”一声刺破空气的锐响。 “呯——!”爆炸与火光出现在天空。 有人发射了信號弹,距离很近! 苏玛丽没看上方,而是注视阴影。她在晃动的龟背上,举枪便射。 子弹划出一道流光,钻进黑暗的草丛深处。 紧接著,一个人影猛扑出来,脚力踏碎枯木,像捕食飞虫的青蛙般射向奔跑的老鱉。 柳行墨將自己的枪递给苏玛丽,接著抓起两把石灰用力泼洒——这是捕猎中用来掩盖气味的。 雪白的粉尘如云似雾,钻入其中的人影以手捂脸。他身形一歪,没能跳到龟背上,而是撞在了龟壳侧面。 宝黑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蹌。 袭击者被弹飞出去,在枯叶间滚动。 “呯!” 苏玛丽举枪再射。 袭击者身上炸出血花,强撑著翻身而起,逃到了树根的阴影间。 柳行墨鬆了一口气。 之前竟然被跟踪了!敌人想趁著信號弹吸引注意力时袭杀过来!还好將其击退了! 这么多事,全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宝黑甚至都没跑出几步。 抬头看去,信號弹的碎纸屑在风中飘摇。 柳行墨当机立断:“我们跟另一伙人会合!他们发射了信號弹,援军迟早赶来,这伙凶人不敢久留!” 宝黑调转方向,朝信號弹发射地点奔去。 层层叠叠的树根阻拦在前方,只有狭窄小路可供通行。 宝黑髮了狠,四腿超出极限的奔跑,连蹦带跳,像兔子般猛衝。 后方黑暗的阴影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连绵不绝。不时有利箭飞鏢射来,大部分撞在龟壳上,叮叮噹噹。 柳行墨和苏玛丽趴下身体,用龟背上的货物做掩护,抵挡暗器。 同时他们快速上弹开枪,向阴影处交替射击。 很快,前方也传来了打斗声。轰鸣与哀嚎此起彼伏。 就在这要命的时刻,一道洁白的身影从天而降。 宽大的羽翼掀起枯叶风暴,尖锐的鸟喙直取敌方首脑。 柳行墨小心抬头,后方不再有暗器袭来。 他操控著宝黑,来到另一处战圈。 这是密林间一块稍显宽敞的石头地,长满了几人高的枯黄杂草。 此时草倒叶伏,一片狼藉,好多人躺在血泊里。其中有三位蒙著脸,身穿统一的黑色制服。 一只巨大的白鷺站在场中,细瘦纤长的爪子死死摁住一个黑衣人。 柳行墨小心的走过去,打了声招呼:“白汀教习,多亏了您及时赶来。” “后生仔,你也在这儿。”白鷺伸著细长的脖子,环顾四周,清脆的念话带著哀戚,“你说错了,我来晚了。” 这时,有一人右手扶著无力垂落的左臂,晃晃悠悠的走过来,目光死死的盯著白鷺脚下的黑衣人。 他恨声说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白鷺抬起爪子,撕开了黑衣人蒙脸的面纱。 第56章 明枪与暗箭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可能是村头的铁匠,可能是饭馆的伙计。 而他却是一位训练有素的间谍,必要时还能充当杀手。 柳行墨离远了,也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失去生机,儘管他体表没有明显伤势。 柳行墨摇头嘆息:“有必要对自己这么狠吗?这伙人真的是……唉!” 断臂者势若疯狂的靠近黑衣尸体,一边拳打脚踢,一边恨声咒骂:“混帐东西!不要装死!你给我说话!说话呀!我三弟死了,为什么?” 这种情况,安慰是没有用的。 白鷺放开了尸体,迈著细长的爪子,巡视现场。 途中,她遇到重伤倒地的人,便低头渡去一道血气,帮忙恢復伤势。 最后,她来到柳行墨身边:“后生仔,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 柳行墨详细说明了一下情况:探索山沟,发现尸体,迅速往回跑,途中看见信號弹,击退袭击者,前来会合…… 白鷺仰头望著林木遮掩的天空:“这样训练有素的组织,可並不多见。你觉得他们来自哪里?” “白汀教习,你可真是难为我了……”柳行墨苦笑。 他仰头,看到尖锐凌厉的鸟瞳望向远方。凶狠的光芒隱藏在眼底深处,仿佛巡视大地的雄鹰。 他想了想,老实回答:“远交近攻。这种情况,多半是西南方向的殷国出手了。还有可能,其他势力派人假扮成殷国密探,袭击我们,挑拨关係。” “你果然很聪明,这么年轻就能想通这些。”白鷺不置可否,“赶紧准备离开吧,我会守护你们回到营地的。” 柳行墨和苏玛丽帮忙救治伤患,並把难以行动的人抬到宝黑背上。 队伍在一片愁云惨澹中返回密林。 …… 遮天蔽日的巨木,无声无息的矗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枯枝败叶在根须的缝隙里腐烂,成了苔蘚的温床。苔蘚沿著树根攀爬,给树皮披上毛茸茸的绿毯。 偶有阳光穿过枝叶,在交错的根须上投下光斑。大风掠过山岗时,光斑在掛著露水的苔蘚上晃动。 古树根须编织的迷宫,在勃勃生机中带著腐朽的气息,引得无数生命在此沉睡,化作森林的养分。 柳行墨坐在龟背上,心头烦闷。 扎根黑龙寨数百年的间谍团伙、城外与间谍里应外合的神秘组织……不知道自己父母当年的事故,是否与此有关…… 这时,有人跳到龟背上,坐在柳行墨身边。 他是那位断臂者,遇袭队伍的头领。他双眼注视前方,但眼底空无一物。 他沉声说道:“你一定知道什么,对吧?” “我也是个普通人,知道的並不多。”柳行墨缓声答道。 “別装了,你是写故事的人,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中吧?孤身诱敌,查找线索,你很有胆气,与传言中一样。” 断臂者的声音没有什么情感,继续诉说: “我刚才都听到了,你说什么殷国是幕后黑手。告诉我详情。我现在跟你相同,都是背负血仇的人。” 柳行墨张口结舌。 关於自己的流言,寨子里传得满天飞。好像大伙都把自己当成了算无遗策的神人。 不过身边这人连殷国是什么都不知道,想来是只关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大文盲。 柳行墨本来不愿多说。但他想起了这辈子的父母,不知怎么的就开口了: “黑龙寨所处的兴安山脉,在中原地区的东北方向。古老的森林覆盖这片土地,无数强大的野兽在此繁衍生息。” “殷国在兴安山脉西南方的平原,是中原地区三大人类国度之一。他们覬覦这片广阔山林已久,只是无力开拓。” “过去数百年间,殷国多次派遣使者来到黑龙寨,许下封地奖赏,寻求合作。但山神奶奶每次都把他们赶走。” “这些事,是我从图书馆的古代志记中看到的。我就知道这么多。” 断臂者沉默倾听,然后发问:“你怎么能肯定,那伙人来自殷国?” 柳行墨闷声回答:“因为他们这样的组织度,都拿不出像样的三阶高手。而殷国就喜欢培养低阶奴隶,这是他们的一贯作风。” “老林子这么广阔,其他势力呢?肯定有眼红我们寨子的混蛋,在背地里搞鬼!”断臂者握紧了拳头。 “整个兴安山脉,天刀会和冰晶宫与我们交好,他们需要灵药妙药。其他敌对势力倒是有很多,但与此事绝无关联。”柳行墨篤定的说道。 “为什么?”断臂者转头,眼白中带著血丝。 “那些强大势力,分別是山猪沟、白虎岭、毛熊谷、角鹿原、野狼峰和黑鱘河。这些畜生可做不来什么精细活。”柳行墨说到这里,无奈嘆息,“最有可能组织这次行动的,便是殷国。唉,人类最危险的对手,就是其他人类。” 龟壳上,一片沉默。 偶尔有伤患的呻吟响起,让人心头髮堵。 回到营地的路,没有什么麻烦。 原来人声鼎沸的山谷,如今空空荡荡,只余熄灭的篝火和零散的碎骨。 放在这儿的厢车不见了,连带著里面的大蝎子青黑。估计被人拉了回去。 白汀教习很负责任,带著队伍翻山越岭,返回寨子。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黑。 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冷的白光洒遍山林。 高大的城墙遥遥在望,灰黑的砖石镀上一层银色,仿佛钢铁铸造的堡垒,守护人们的家园。 队伍强打起精神,走完最后一段路,直到穿过城门。 终於回来了,属於人类的土地。自己人的土地。 柳行墨和苏玛丽告辞分別,然后驱使著宝黑,在城內的营地里走动。 许多人都已入睡,睡在树叶与草茎编织的帐篷里。 各种杂七杂八的货物,皮毛、坚果、矿石……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转了半圈,柳行墨眼尖的发现自己的厢车,停在营地边缘,一棵红松树下。 魂印重新建立连接,车里的青黑安然无恙。 柳行墨鬆了一口气,赶紧让宝黑跑过去。 就在这时,松树下的阴影中,走出一个庞大的身影。 黄中带红的皮毛,沐浴著月光,像轻盈的火焰,在夜晚安静燃烧。 是那只狐狸教习。 戏謔的念话传了过来:“我可是救了你的宝贝蝎子,你要怎么报答我呀?” 第57章 飞跃山巔 大狐狸坐在厢车边,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 柳行墨伸手往怀里摸去:“多谢教习相助。拖车费应该是50块,这样吧,我给您200!” “你以为我稀罕你的臭钱吗?你不要给我装傻。”狐狸嘴角勾起,露出白牙,笑得很渗人,“我要跟这只蝎子同样成色的老虫子,当然,我会正常出价购买。你能办到吧?” “哪有这么简单?这种事不是全凭运气吗?”柳行墨皱紧了眉头,一副苦恼的模样。 “呵呵。我可是好好打听过了,你这十天在什么地方碰见了哪些人,我都清楚。” 大狐狸站起身,迈开轻盈的四条腿,绕著笨重的老鱉转圈行走。一条火红的尾巴忽上忽下,像顺滑的大红绸缎。 她把尖鼻子凑向龟壳上的青年:“你的路线,全无章法。你这样跑山的嫩手,不可能抓到好货,除非嘛……” “除非什么?”柳行墨反问。 “没什么。”阴柔尖细的女声抬高了音调,“总之,用你的小手段,再给我抓只小虫子。我相信这点不会很难,对吧?” 柳行墨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到竟然暴露了,在老东西眼里,一点蛛丝马跡都暗藏许多信息。 不过运道占卜过於离奇,这只狐狸可能以为,自己有著找虫子的能力。 可以拒绝她的请求,但多积累一条人脉也有好处,贩卖老虫子还能挣钱。 柳行墨答道:“我確实有法子找到山沟里的老虫子,不过能不能成,还是看天意。这样吧,明年有机会我出来跑山,若是收到好货,第一个卖给你,这样可好?” “你很识时务,真不错。”大狐狸后腿盘坐,前腿撑地,把脑袋高高抬起,“我是守城队的胡淑褸,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说完,她扭头就走,屁股上毛茸茸的大尾巴,招摇的左右甩动。 “真是麻烦的女人。”柳行墨摇头嘆息,“唉!我的运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天净给我惹麻烦。” “我亲爱的丈夫,你好像有些得意啊?”苏玛丽白净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冰冷淡漠。 “有吗?怎么可能!” …… 天色已晚,赶紧休息。 没睡多久,营地里就变得嘈杂。 柳行墨揉著眼睛爬起来,让宝黑拖著厢车,全力奔跑,返回城镇。 今天该是上班的日子,必须快点赶到报社。 回到西镇要一整天,西镇到中城要几个小时。 都怪袭击事件,耽搁太长时间,打乱了原定计划。 看样子,今夜又要通宵加班到天亮。 柳行墨坐在车夫位,心头无奈又鬱闷。 他想了想,乾脆翻出一个包裹,里边装著昨天袭击者释放的箭矢和暗器。 他来到车里,摇醒被窝中的媳妇:“玛丽,用你的炼金术知识,鑑定一下。” 苏玛丽睡眼惺忪的眨了眨眼。 她摊开手掌,掌心燃起火苗。她把飞鏢放到火里,银白金属逐渐变得赤红。 她打了个哈欠,说道:“不是普通铁匠打造的,是跟我一样的人。应该说是炼器师,批量製造的特殊合金,锻造成了这些武器。” “你说批量製造,那炼器师的水准如何?” “嗯~手法很熟练,应该在二阶左右。” “好,要的就是这句话!” 柳行墨从包裹里翻出信號弹,就是个窜天猴一样的红色炮仗。 他把引线伸到苏玛丽掌心的火焰里,很快,火星不断喷溅出来。 他赶紧来到车外,释放信號弹。 红色小火箭冒出一溜火花和青烟,摇摇晃晃飞向高天。 “呯!”一声巨响,在黎明的夜空绽放美丽的烟花。 柳行墨提著一包暗器,对媳妇说道:“我先走一步,赶去上班,家里的事交给你了。” “嗯。”苏玛丽接过韁绳。 不一会儿,一只白色大鸟从天而降,停靠在川流不息的大路旁。正是白汀教习。 柳行墨跳下车,迎上去:“教习,我有重大发现,事关昨日的袭击者。我想赶去中城报告。” “我明白了。”白汀教习张开双翅,扬起大风,姿態轻盈的起飞。 这只白鷺在天空稍一盘旋,接著俯衝而下,细长的爪子捞住地上的青年,然后调转方向,朝东方飞去。 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姿態优美的大鸟,收拢羽翼又轻轻展开,向著那片最亮的光晕飞去。 忽然,一道金边从山坳里猛地跃出,紧接著是半个、整个、亮堂堂的金色圆盘。 太阳挣脱了山峦的怀抱,万丈霞光铺天盖地。 金红的光流顺著山脊漫下来,给参天巨木镶上金边,给灰褐岩石画上暖意。 雾气在林间蒸腾,被赤霞染成流动的锦缎,连白鷺的羽翼都缀满了细碎金芒。 柳行墨眯著眼睛,欣赏独属於飞鸟的美景。 真美呀…… 如果能换个姿势,那就更美了…… 柳行墨被两只鸟爪横抱著。他双手抱胸,裹紧了衣衫,抵御著高空的大风。 茂密的树林一晃而过,有提供粮食的板栗树,有提供燃料的落叶松…… 悠然的西镇一晃而过,各色果树换上冬装,积累营养,等待来年开花结果。 再越过几道高耸的山岗,一座古木搭建的城市,迎著朝阳,铺展在大地上。 中城到了。 白汀教习把柳行墨放在城东一片深宅大院中。 几位气息威严的中年人,和几头庞然巨兽,正在开会。他们就是所谓的“本家”。 柳行墨匯报了昨天发生的事,又展示了箭矢和暗器,並说出苏玛丽的判断。 长老和管事,仔细听完,越发凝重。 因为西南方向的殷国,以剑道和武道为主,以炼器和炼丹为辅,是响噹噹的大势力。 目前的状况,向著恶劣的方向发展。 柳行墨传达了情报,识趣的离开。 白汀教习把他送到宅院门口:“后生仔,你可以啊。昨天临危不乱,今天不卑不亢。手段和见识齐全,窝在寨子里,也能知道天下大事。” “说笑了,我只是尽我所能。”柳行墨接著打听消息,“昨天找到贼人的老巢没有?” “我们搜索了整整十天,找到三个贼窝,里面只有粮食和肉乾,没有秘法书册。”白鷺说到这里,不禁摇晃脑袋,“很遗憾,一个活口都没有抓到。至於那些城內的细作,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柳行墨嘆气:“唉!看样子猫抓老鼠的游戏,还要玩上一个冬天。” 第58章 初冬雪 柳行墨赶紧跑向图书馆。 等他气喘吁吁的推开大门时,柳令候馆长刚在掌心摊开一册小书,正准备阅读。 大獼猴推了推金丝眼镜,聚精会神的看向书册,头也不抬的说道:“小墨,今天来得挺早啊。” 柳行墨为自己清晨的急中生智,沾沾自喜。嘴上则说著场面话:“那必须的!工作落下这么多,我要赶紧补上。” “哦?我还以为你这么贪玩的性子,起码要在山上溜满十天,然后今天下午才火急火燎的衝过来呢。”大獼猴转头,眼里流露出欣慰。 “哈哈,那怎么可能?馆长你老把我当孩子看。”柳行墨淡定的笑了。 …… 接下来,投入报社工作。 三位员工陆续到场,並拿出自己准备的文稿。 新闻都是关於大围猎的,哪家哪户打到什么好货,只要消息传开,最后都会记在报纸上,让全寨人知道。 这次没人抓到先天奇兽。这太正常了,一般隔上好多年,才有人碰上这等奇遇。 最好的收穫,是一只后天奇兽,灰狼,二阶实力,掌控冰道,出自有智慧、有规模的野兽部落。 柳智利对此羡慕不已:“厉害!狼的体型那么大,二阶就相当於三阶人类高手了。有了这样的契约兽,简直一步登天啊!真是便宜巡山队了。” “呵呵!”柳慧敏嗤笑,“老哥,你也不看看,人家巡山队匯集各路高手天才,就是奔著奇兽奇苗才漫山遍野的乱跑。你有兴趣,那加入他们好了。” 柳智利苦笑,不说话。 “唉!多事之秋啊……”柳行墨摇头嘆气,“发生了这种事,恐怕野狼峰不会善了。这个冬天还是不要出城了,免得被狼叼走。” “怎么了?社长,你的性子转了个大弯呀!”柳慧敏手撑脸颊,侧著脑袋,看向隔壁办公桌,“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跟狐朋狗友凑在一块儿,出城瞎逛,做抓捕奇兽的美梦……” “呯!”柳行墨拍打桌面,“说什么呢?我们是志同道合的伙伴,出城有周密规划,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再说了,巡山队门槛高,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哼哼,老哥,听到没有!巡山队才不要你呢。別羡慕嫉妒恨了,老实工作吧!”柳慧敏对自家老哥火力全开。 她对自家领导,倒是换上一副好脾气:“社长,你这次抓到什么东西?等下了班,我陪你一起找找参考书籍吧?我对这些东西熟得很!” “不用,我抓的东西很常见,一只蝎子。在畅销书柜那就能找到培育手册。”柳行墨站起身,用力拍掌,“大傢伙!別聊了,赶快工作吧!” “唔!”柳慧敏咬紧了牙,“对了,社长!” “又怎么了?” “电影!年底了,各支商队都回来过年。听说有一卷新的电影胶片,已经送到电影院。咱们一起去看……我是说,去商谈gg的事!” “再等几周吧。上期我们的报纸销量下滑得厉害,这次可得注重质量,不能糊弄了。” “哈啊——!”柳慧敏低下头,闭上眼,嘴中长嘆一口气,接著埋头文书工作。 第二天的报纸销售,成绩很好。 所有人都关注大围猎的状况,尤其是留守城中的人,只能靠著文字,过过冒险癮。 一天下来,报纸卖了1023份,创造歷史新高。 柳行墨带著同伴来到一家老馆子,点上几道热气腾腾的好菜,暖一暖冷风中跑了一天的身子。 木屋大堂的灯並不明亮,玻璃罩里的火苗,安静的燃烧。火光映照出食客们的脸,那是风霜过后的笑顏。 吃饱喝足,启程回家。 柳行墨离开饭馆大门,刚走几步,就感受到一股冰凉,粘在自己微汗的脸上。 低头,一地雪白,不,是一地白雪。抬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回头,饭馆门窗透出的温暖中,纷纷扬扬的雪花闪烁微光。 下雪了。 冬天到了。 柳行墨告別同伴,走在冬夜的街道上。 这场雪不知下了多久,起初只是零星的白茫茫,转瞬间就织成了朦朧的满地银装。 一座座尖顶树屋立在风雪中,像戴著白帽子的老人,等候归家的子女。 走上樺树大道,进入野兔客车。 雪籽噼啪打在车顶上,沙沙的声音在木头车厢里轻响,伴隨著摇晃的烛光,引人沉入梦乡。 柳行墨不知不觉间睡著了,直到铜铃摇晃的声音,將他惊醒。 眯著眼,打开窗,冷风迎面袭来,沉闷的脑子恢復了一点精神。 望一眼站牌,还没到自己家。 关上窗,闭上眼,把领口往上提一提,盖住脖颈和下巴,靠著车墙继续睡。 毛色灰白的野兔,在初冬的夜晚,拉著老旧客车,迎著漫天风雪,奔跑在巨树枝头,穿行於茫茫山野。 柳行墨不知第几次被铜铃声惊醒,他又看了看站点,终於到家了。 车厢里没剩几人。 一位站在油灯前,用微弱的光芒暖和手掌。还有三位紧挨在一起,脑袋放在彼此的肩膀上。 这场雪来得突然,外出的人没有准备。 柳行墨下了车。 车夫的脸,冻得发红。 这位头髮半白的老人向下车的乘客挥手告別,然后拢了拢外套,甩动韁绳。 野兔迈开蹄子,车軲轆碾过积起薄雪的路面,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辙痕,很快又被新落的雪绒轻轻盖住。 野兔跟著主人十年,在大道上跑了九年。它只是稳稳地跑著,把风雪和黑暗,一点点拋在通往灯火的路上。 柳行墨仍然有一段路要走。 他想找个温暖的地方歇会儿,可惜路边的店都已打烊。 他揣著双手,一步一步,走下漫长的螺旋楼梯,每一步都压实了雪块,留下规整的脚印。 离开最后一节木头楼梯,踩在坚实的路面上。 清冷的声音,从暗处响起:“行墨,我们走吧。” 柳行墨扭头,看到女人如雪一般苍白的脸。 苏玛丽穿著粗厚的长袍,手上抱著另一件长袍。 柳行墨从媳妇手里接过衣服,抖落雪花,盖在身上。 “玛丽,我们走。突然就冷了,我要喝几口烧酒再睡。” 第59章 凛冬已至 第二天一早。 公鸡打鸣,柳行墨甦醒。 房间里冷颼颼的,连鹅绒丝绸的厚铺盖,都难以抵挡寒意。而身边另一个人的温度,在这个冬天显得弥足珍贵。 柳行墨在被窝里磨蹭了半小时,才不情愿的起了床,穿上厚棉袄。 他来到窗边,入眼所见,漫山遍野皆是白茫茫、亮堂堂。 大雪下了一夜,像一层厚厚的棉被,把起伏的山林裹得严严实实。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给雪后的林子镀上钻石般闪耀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油桃树的枝头堆满蓬鬆雪团,呼啸的北风溜过,抖落一片片白色桃花。 一年一度的冬天,在昨夜光临了山中古城。 每到这个时候,黑龙寨的人们都会放下以往的工作,认真操持过冬事宜。 毕竟,这个世界的冬天可不是闹著玩儿的,隨便一场雪都能下到半人高。层层堆积,甚至能淹没小树。 柳行墨清楚的记得,六岁那年的冬天,积雪持平了自家树屋的窗户。 如何过冬,真的是一门学问。 有人住山洞,有人造冰屋。如果想在树上猫冬,起码得是十米粗的大树,那种天然形成的树洞。 反正小果树上薄木板造的屋子,可不能在寒风中捂住多少热量。每年都有人因为烧了太多柴火取暖,而把整个房子点著的。 柳行墨在冬天有许多事要做,第一件,就是倒腾个新住处。 往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在地上垒个小房子。只要大雪一盖住,寒风就进不来了。 至於今年,要改变策略。 柳行墨准备搬家到山腹中的矿洞里。 一方面,明年的花销肯定不低,要趁著冬天继续挣钱。而苏玛丽需要的炼金设备,也要依靠矿洞附属的高炉锻造。 另一方面,无论是虫子还是老鱉,都是冬眠动物。它们若想在冬天自由活动,只能是温暖的矿洞中了。 柳行墨来到虫圈,三只独角仙和一只蝎子,窝在草叶里一动不动。 它们四个,在搬家中是无法指望了。 因为虫类既没有皮毛保温,身体又难以產生热量。冷风一吹,甲壳里的肉就会冻成冰坨子。 所有低阶虫类契约兽,冬天都只能半埋在土里冬眠。 因此黑龙寨绝大部分人,只能放下工作,安心过冬。 柳行墨餵了虫子,又去仓库拿了鱼乾,然后出门。 手持一把扫帚,把家门口的平台和树干上的阶梯通通清扫一遍,去除积雪。 接著来到地上,找到树下的大雪包,刨出一个洞,露出杂草垛。 宝黑窝在里面瑟瑟发抖。 虽然它是先天奇兽,奈何实力不够。 运气这种东西,对肉体几乎没有加成。主人送给它的血气,量又太过微薄。 柳行墨把鱼乾餵到宝黑嘴里。 这只老鱉颤抖著把脑袋从龟壳里伸出来,缓缓的叼住鱼乾,再缓缓的吞到肚里。 “宝黑啊,这就是冬天,你明白了吧?” 老鱉的鼻孔喷著白气,升到头顶雪盖处,凝结成冰霜。 “有个好地方,那里虽然黑了点儿,闷了点儿,但是温度跟一个月前一样暖和。你想不想去?” 老鱉昏暗的双眼陡然放出亮光。 “很好!你再加把劲儿,把咱们家的东西都扛过去,这个冬天就窝在矿洞里了。” 老鱉迅速缩入龟壳中,装死般一动不动。 柳行墨见此,不禁苦笑。 宝黑的体型,在野外肯定要流失大量温度。勉强它工作,没准真会冻伤,导致皮肉坏死。 那该怎么办呢? 难不成给它穿衣服? 嗯~,也不是不可以呀…… 柳行墨打定主意,用自己的胳膊为尺度,量了宝黑全身上下的尺寸。 然后他回屋,拿上钱,拖出一年没用的雪橇板,前往皮毛店。 雪有一米深,埋到人的腰部,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里,相当吃力。 只有轻盈的田鼠,能在雪面上奔跑,人类不行。 此刻,就有人驾驭著鼠拉雪橇,在大路上飞驰。 柳行墨只能用绳子拽著雪橇板,在上坡的山路上缓慢跋涉。 等到呼出的白气在刘海上结了一层白霜,皮毛店终於遥遥在望。 一片宽大的场地,地面插满了长短不一的竹竿和木棒。 此刻有大大小小、花色迥异的兽皮,被杆子和棒子挑起来,在太阳底下晾晒。 脸上皱纹像树皮一样深刻的老皮匠,手持木锤,邦邦邦的敲打一块去毛兽皮。 柳行墨把雪橇插在雪地里,气喘吁吁的走过来:“师傅,给我弄件特大號皮衣。” “特大號?”老皮匠停下了手中的木锤,回头望了望柳行墨,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啥牲口穿的?” “乌龟。”柳行墨环顾著各种兽皮,最后目光停在了一块亮棕色的鹿皮上,“我家的乌龟非常大,现在有三米五了!” 老皮匠愣住了,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狐疑之色:“啥乌龟能长到三米五?而且听你这口气,还没长到头?” “我估摸著最大能到四米。你就照这尺寸做,然后收小点儿,以后方便改大。” 老皮匠看著柳行墨,越看越迷惑。 这青年一阶中层的实力,在同龄人里相当厉害。他说的乌龟不知主人是谁,但尺寸大过了头,像是胡扯。 老皮匠试探著问道:“我听说外国有种鱷龟,极为庞大。不知你家那只……” “本土的,但串了点其他血统。你照著我说的尺寸做,要鹿皮的,钱都带来了,一次结清。”柳行墨搓了搓手,说道。 “那行,等做好了,你骑著乌龟再来我这儿,我好仔细修修衣服。说实在的,我还没见过串种乌龟呢,这下开开眼。” “好吧。” 老皮匠放下木锤,在一面大鼓上敲了敲。 不一会儿,一帮学徒从屋里出来。 他们有男有女,穿著上好的貂皮大衣,但双手裹了厚厚的茧子——那是工匠的手。 老皮匠干这行很多年了,都不用画图纸,很快便在脑海里形成设计方案。 他对徒弟们仔细嘱咐,商谈设计细节。 然后这群人,一起走向竹竿挑著的十米宽的鹿皮。 柳行墨在一旁看著。 第60章 滑雪与皮衣 雄鹿背上的棕色毛皮,光是底部的硬皮就有一指厚。 上面的鹿毛分为两种,一种是针毛,又粗又硬,顏色发暗,足有一臂长;另一种是绒毛,又短又软,顏色发白,也有一掌长。 皮匠们捋开厚实的毛髮,然后拿出特製锯子,一点一点裁开硬皮。 有人打孔,有人剪毛,有人穿绳,有人修边。 一天时间过去大半,太阳斜向西边,一件小帐篷般的鹿皮大衣做好了。 它形似小马甲,分成好几块,穿戴时要用绳索系起来。 柳行墨很快学会了使用方法,然后他把皮衣叠起来,堆在雪橇上,准备往家里拖。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传来积雪被碾碎的声音。 有一个人,用绳索拖拽著十几头野兽,气势十足的走向皮毛店。 那些畜生中,有紫貂、松鼠、黄皮子。小的有一人大,大的有两人长。 每一只的表皮都完好无损,只是张开的大嘴呕出了破碎內臟。有的已经在雪中冻得硬邦邦;有的还鲜活,淌出一地血浆。 这位猎手身材粗壮,面容秀丽,裸著大腿和臂膀,只一件单薄皮衣盖住躯干,身背一把九环大砍刀。 好歹认识,算是熟人。 柳行墨打招呼:“铁元英大娘,这么冷的天还跑山啊?” “嗨,我跟你们不一样,今天才结束围猎。有些人在山里迷了路,我得把他们接回来,所以忙到现在。回程时,顺路打了点山货,送来换钱。” “哦,你可真是好心,做人就得这样实在。我相信,你的鏢局一定能越做越大!” “承你吉言了!哈哈哈!”铁元英豪迈的笑了笑。 “嗯,告辞。”柳行墨拖著雪橇板,准备离开。 铁元英想起了什么,忽然回头:“等一下!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怎么了?”柳行墨一愣。 “不要叫我大娘!要叫我大姐!”铁元英浑身运气,肩膀用力,把十几头牲口一把甩在雪地里,“本大娘今年二十八,还没有老到被叫大娘的程度!” “……”柳行墨无语片刻,点头应道,“明白了,铁元英大姐。” 这傢伙,看起来不太聪明。 是先天之体的固有缺陷吗? 可宝黑並不蠢啊…… 也许是习武之人的傻气。坊间传言的大文盲五阶宗师,就是出自天刀会,铁元英拜师学艺的地方。 加强黑龙寨的文化教育工作,刻不容缓啊……否则买报纸的人都不多。 柳行墨给自己的长期人生目標又添上一笔,然后掉头离开。 回程的路是下坡,只要熟悉滑雪,就能走得很轻鬆。 柳行墨小时候就跟著一班孩子,天天上山滑雪。 反正摔到雪地里也不疼,万一撞伤了也有各种妙药,所以当时玩得很疯。 得益於此,他滑雪的技艺已经炉火纯青。 …… 飞驰,在山坡上飞驰。 寒风像细碎的冰碴子,刮过脸颊时刺啦啦的疼。 雪橇板碾过积雪的声音单调又清脆。控制方向的滑雪杖左一挑、右一拨,雪橇板便顺从地在树林间穿梭,灵活得像只兔子。 两侧的果树披著厚雪,枝椏低垂,偶尔有雪团从枝头坠落,砸在林间空地上,惊起一阵簌簌的响。 柳行墨看到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镇子,那光芒是如此耀眼,刺得眼睛不住流泪。 柳行墨看到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那烟火是如此温暖,烫得脸颊通红髮热。 从皮毛店到油桃树,用了不到十分钟。 上山容易下山难,在雪天是反过来的。 宝黑仍然窝在草叶堆里半死不活,它对外界那个雪白的世界,有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柳行墨拖著雪橇板钻进来。 “宝黑,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一件毛皮大衣!” 老鱉伸出半个脑袋,歪了歪了鼻子,相当疑惑。 “兔子身上的毛,见过吧?把那东西披在你身上,绝对暖和!不过这件比兔子的还好,因为它是鹿皮,来自十几米长的大牲口。” 老鱉伸出脑袋和四肢,裸露的皮肤刚触碰乾冷的空气,它就打起了退堂鼓,哧溜一下缩回龟壳。 “试试吧,非常暖和!你看我们人类,个个都穿著衣服,你也可以穿一件,看起来也更漂亮。” 老鱉眨巴著黑豆般的大眼晴,犹豫了许久,最终慢吞吞的支楞起身子,从草叶垛中爬出来。 一米厚的雪堆,刷刷的掉落。枯黄的草叶,带著一点潮气,粘在龟壳上。 宝黑像只沾水的狸花猫,全身抖了抖,抖落草叶,抖落雪团。 这只出生不久的先天奇兽,站立在苍茫的雪地上,暴露在凛冽的寒风中。 四条腿在地上打转,长脖子遥望远方山川。 柳行墨感受到剧烈的情绪洪流,顺著魂印,淌到自己心头。 他伸出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契约兽冰凉的脑袋:“別害怕,春夏秋冬,是自然界的正常循环。冬天是凋零的季节,为的是来年更好的开花结果。” 宝黑听到每年都有这么一遭,一颗心马上凉得跟身体一样又冰又硬。 它看向雪橇板,那里叠著厚厚的毛皮大衣。 柳行墨先翻出一大块圆形鹿皮,整齐的摊在地上,然后让宝黑爬上去。这是盖住乌龟肚子的前襟。 他又翻出一堆三角形的鹿皮,依次搭在龟壳上,像是圆顶帐篷,尖角在龟壳顶端匯拢於一点。 这件鹿皮马甲的结构很简单,因为龟鱉这种生物的外形是简单的半球体。 接著,柳行墨拿出皮绳,这是小手指粗细的坚韧绳索,足以承受几个人的重量。 沿著每块鹿皮边缘打好的孔洞,穿过绳索,將其连成一整块,並且收紧,最后打个漂亮的蝴蝶结。 柳行墨忙活了大半天。 宝黑的龟壳上套了棕色的鹿皮大衣。 半米长的针毛,埋藏著细密的绒毛,隔绝了寒冷,提供了温暖。 宝黑迈开四条腿,在雪地里奔跑。 这奇形怪状的样子,跟乌龟一点也不沾边,倒像只肥胖的长毛土拨鼠。 宝黑跑了一大圈,身上沾满积雪。它回到主人身边,双眼闪烁著亮晶晶的光。 柳行墨接收到一段意念,不禁笑道:“什么?你还要裤腿、围脖和帽子?” 第61章 搬家矿洞 宝黑全身抖了抖,皮衣上的鹿毛柔顺的晃动。 柳行墨伸手指向山坡上的皮毛店:“再跟我跑一趟吧,把你一身行头置办整齐。” 宝黑迈开腿,在齐腰深的雪地上快速爬行,每一步都翻出一阵雪浪,仿佛在泡沫之海中劈波斩浪。 只要剧烈运动,它还是能產生热量的,只是欠缺保温手段。 柳行墨坐在柔软的鹿皮衣上,起伏的棕色毛髮挠得他有些痒。 这种温暖,极大提高了出行体验。也许这个冬天,应该隔三差五把宝黑拉出来遛遛。 又来到了皮毛店。 老皮匠看到宝黑,满脸惊奇:“好傢伙!这么大的乌龟!难怪要这么大的衣裳。” 柳行墨从龟背上跳下来:“师傅,还请您置办四个靴子,再加一个脖套。对了,还要一个尾巴套。” “好说!”老皮匠拿起皮尺,一边绕著老鱉测量尺寸,一边嘖嘖称奇,“哎呀,这么粗的腿,跟个柱子似的,一合抱都搂不下。” 柳行墨帮忙打下手:“还行,就是刚蜕变成奇兽,身体还有点弱。” “这还弱啊?你这小年轻,谦虚过头了。”老皮匠看著包裹在鹿皮里的宝黑,笑得皱纹都挤起来了,“这要是秋天拉来扛杮子,不得扛起十几个?” 柳行墨跟著笑了:“十几个?师傅你说少了,怎么也得有二十个!” 老皮匠敲了敲木头梆子,一大帮徒弟呼啦啦的涌过来,围著老鱉看个新奇。 接著他们分工合作,用给宝黑置办出一整套行头。 宝黑有点受不住外界的寒冷,爪子和脑袋都缩到壳里。可它对自己的衣裳很有兴趣,不时哆嗦著伸出头,瞅著远处皮匠们割皮剪毛。 天色渐晚。 皮匠们加紧赶工,头脸的汗水滴下来,在衣服上结成白霜。 终於,一整套乌龟穿的衣裳,在天黑前做好了。 宝黑在一群人的服侍下,穿上自己的冬装。 上了一层黑油的长筒牛皮靴,包住粗壮的四条腿;连著一对毛耳朵的整只松鼠皮,盖住脑袋和脖子;还有一块不知名的红色皮毛,裹住尖细的短尾巴。 这稀里糊涂的顏色搭配,是宝黑自己选的。 它顶著松鼠皮帽,乌黑的眼睛注视皮匠学徒们搬来的大镜子,对新模样相当满意。 它四条腿抖了抖,活动僵硬的筋骨;脖子左右扭转,发出咔咔爆响。接著,便撒了泼的在雪地上玩耍。 它哪肯慢悠悠挪步?前爪刚在雪地里按出个浅坑,后爪就紧跟著蹬上来,把雪粒溅得老高,在身前扬出一小片银亮的雾。 …… “真不错,有生之年还能接这么一单大活。”老皮匠看著这一幕,欣慰的笑了,“我那跟著师父一块儿学的兄弟,每次都跟我吹牛,他给一头大蜥蜴做了件花衣裳。如今我肚子里也有货可吹了,哈哈哈!” “您老没做过更大的?”柳行墨问道。 “嗨,瞧你这话说的!大个牲口,自个儿有皮有毛,哪里要我给它做衣裳?就算是禿溜溜的蟒蛇、鱷鱼,那也是高手中的高手才能掌控的契约兽,早就不需要啥外力了。” “说的也是。” 天色已黑,宝黑也玩累了,柳行墨骑上它,准备回家。 老皮匠放下工作,跟著送行:“以后哪里不合身,要改大改小,直接找我就是了,不多收钱。” “谢谢啦!” “小青年,以后到大路上溜溜,有人问你这衣裳哪做的,帮忙提一嘴嘍!” “那必须的!有问必答。”柳行墨说到这儿,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嘛,这个冬天我打算去矿坑,怕是没几个人能见著了。” 刚才还笑呵呵的老皮匠,瞬间变了脸色:“挖矿?这大乌龟在洞子里穿啥衣裳?” “当然就这套啦。” “啥?”老皮匠一副苍蝇堵在嗓子眼的表情,“好衣裳不能这么糟蹋!小年轻,我跟你说,毛皮怕磨又怕潮,太阳一晒还褪色……” 柳行墨摆脱了絮絮叨叨的老皮匠,骑著宝黑从山坡上往下飞奔。 溅起的雪沫子,刚沾上鹿皮大衣的长毛,就被老鱉一扭身子抖落大半。 这件特製的衣裳紧紧护住全身,柔顺漂亮的棕色毛髮,隨著动作一顛一顛,像秋天翻滚的麦浪。 柳行墨直接平躺下来,把身体埋在鹿毛里。连冬天喧囂的风,都在剎那间远离了。 啊——!真好。 我是不是也该弄件貂皮大衣…… 回到家,宝黑不愿意脱衣裳,吃了几条鱼乾,直接往草叶堆里一钻,开始睡大觉。 第二天。 柳行墨把厢车和板车都拖出来。 搬家了,今天要去矿坑。 值钱的物件、锅碗瓢盆、铺盖衣服、口粮腊肉,四只契约虫,还有成吨的柴草…… 柳行墨和苏玛丽,一个在树上吊著滑轮,一个在树下接著货物,忙活了一上午,装满两辆车。 两车一前一后连在一起,然后把皮带扣在宝黑身上。 柳行墨指挥方向,朝一座高大的石头山走去。 前半段路踏雪而行,比较艰难。到了打扫乾净的石板大道上,就轻鬆多了。 路上的行人明显少了,大伙累了一年,才等来这场天赐的长假。 虽然过冬不易,起码头几天要逍遥自在一阵子。 家家户户的炊烟里,都带著浓郁的肉香,那是松枝燻烤过的肉肠。收敛而浓郁的味道,隔著大老远都能闻见。 柳行墨不禁哀嘆:“今年冬天还要工作!我咋感觉日子根本没有越过越好……” 苏玛丽一如既往的沉静:“都是这样的。有时候越往高处爬,活得越苦越累。” 柳行墨想起了两位先天之体的天才。 柳一注和铁元英,都是活得很匆忙的人。他们的实力让同辈望尘莫及,他们粗枝大叶的生活,就令人不忍直视了。 柳行墨也渴望实力,但他同样看重生活质量。 该吃吃,该喝喝,该睡觉时就睡觉。 凭著自己的脑子,只要能抓住机遇,怎么著也不会输给空有天赋的笨蛋。 眼下手头並不宽裕,只要努力熬过这个冬天,明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自家媳妇製造二阶药剂,加上宝黑寻宝、报社工资和gg费,每天收入大几百…… 柳行墨定了定心神。 他抬头,看到庞大的山影遮蔽了天空。 银钱山到了。 第62章 大矿坑 银钱山,高达两千米,其中有一条金属矿脉,盛產白银,因此得名银钱山。 整个西镇就在银钱山下。 根据寨子里的古代志记,先有矿洞,后有开拓村,最后发展成偌大的西镇。 这条矿脉提供了黑龙寨几十万人日常所需的金属器具,其中的高炉,还附带生產陶瓷和玻璃。 今天,银钱山披著皑皑白雪,沐浴在朝阳中,辉煌得好似白银铸就的大山。 实际上,银钱山光禿禿的,红褐色的花岗岩山体布满坑洞,那是前人开採的痕跡。 如今若想挖到好东西,只能深入大山內部,钻到最黑暗的洞穴中。 柳行墨赶著车,走在山路上。 隨著越靠近矿洞,路两旁的积雪就越少。甚至於,前方的河流升腾起阵阵白雾,空气中瀰漫著硫磺的味道。 这条河的上游是温泉。 柳行墨知道自己离矿洞很近了。 越过一道山坳,前方的山体裂开一条大口子,足有二十多米高,冒著白烟的温泉河从中汩汩流淌而出。 柳行墨挥动韁绳,快鱉加鞭。 靠的近了,一条岩石中开凿的山路,並著温泉河,从黑暗的洞口延伸到纯白的雪地。 空气泛起一股暖意,连凛冽的寒风都在此停下脚步。 “站住!你们从哪来的?有入山许可吗?”一只硕大的土拨鼠,从黑暗中陡然钻出。 “我们打算进去再办。”柳行墨淡定的说道。 土拨鼠的鬍子抖了抖,大门牙呲了出来:“矿山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柳行墨伸手抱住苏玛丽:“我媳妇是二阶炼器师,今年刚进阶的。” 苏玛丽摊开手掌,掌心燃起一朵蓝色火焰。这股火焰並不炽热,但沉静中蕴含著非凡的力量。 黑豆般的鼠眼猛然一凝,它退到路边:“进去直接找石川管事,他会给你们安排住处。” “谢谢了。”柳行墨驱使宝黑继续前进。 从刺眼的雪地进入矿洞,环境陡然变暗,双眼几乎失明。 山林被拋在脑后,进入了地下的世界。 空气越发沉闷,沉闷中瀰漫著炭烟和松香,还有那源自火山温泉的硫磺。 柳行墨適应下来后,看到黑暗中亮起的点点灯火。 那是一座座石板房屋,它们像阶梯一样,逐级垒在山壁上,在黑暗中放出微弱的橘黄色光芒。 一条温泉河,不知从何处而来,咕嘟咕嘟冒著气泡,穿过广阔的坑洞,向外流淌。 老鱉拖著厢车和板车继续前进。 能看到房屋间熙熙攘攘的工人,能听到极远处叮叮噹噹的脆响。 柳行墨按照指引,拜访了石川管事。 那是一只巨大的穿山甲,一身鳞甲换成了嵌合的钢片,走到哪里都亮闪闪的。这是一位健谈的老爷爷,只言片语中流露出岁月的智慧。 柳行墨和苏玛丽,得到了一户好房子。 宝黑拖著车,沿著折转的缓坡逐级而上,一步步爬到了阶梯石屋的最高层。 这里的房子是新开凿的,相比於其他低层房屋,更加宽敞。 柳行墨找到自己的新家,一推门,是个大房间。房间左右各有小门,通向侧房。靠著通道的墙上都开著窗,可以看到整个山腹大坑。 这居住环境,还算凑合。最大的优点,就是暖和。跟山外比起来,像是数九隆冬来到了早春。 柳行墨开始卸货搬家。 把板车上的柴草都抱到一间侧房里。 窝在其中瑟瑟发抖的三只独角仙和老蝎子,现在也缓和下来,从半睡半醒间甦醒,眼看著又能活泛起来。 不错的兆头。 要好好养一养青黑,试著將它培育成后天奇兽。大黑、二黑和三黑也能帮忙干些力所能及的力气活。 柳行墨全身沾满了草叶,终於搬空了板车。 还有锅碗瓢盆什么的,也搬进这个房间。以后这里就当做虫圈和厨房。 与此同时,苏玛丽布置了另一间侧房,那里作为臥室,並且储存粮食。 宝黑则脱掉了靴子和盖帽,只留一件鹿皮背心。 它住不了房子,只能堵在门口的路上。它对这个环境很满意,看著最下方翻滚的温泉河,甚至想跳进去洗澡。 忙活了一整天,所有家当安置妥当。 苏玛丽在新的厨房里忙活晚餐。 今天吃米饭。 柳行墨把带壳的稻米舀出两碗,每一粒都有手指头大。 拿出尖刀在硬壳上划出口子,拇指食指用力一挤,把雪白晶莹的米粒剥出来。 等到全部弄好,把米放到锅里,倒上凉水,没过米粒,接著便是点火蒸饭。 苏玛丽也料理好了一块腊肉,切成薄片,在瓷盘中绕著圈码成花朵形,放到米锅中一块蒸。 黑暗的房间,只有灶台喷吐火舌,发出跳动的红光。 柳行墨坐在地上,等著晚餐,和媳妇閒聊:“玛丽,你会找矿吗?” “看过地质勘探学书籍,但完全没有实践经验。”苏玛丽拿出棍子拨了拨柴火,火势又旺了一些。 “意思就是不会嘍?”柳行墨搓了搓双手,放到灶台前烤火,“那你看看我的技术,能不能找到矿脉。” “哦?用那只乌龟的神奇黑魔法?” “试试唄。不过还得想办法外出一趟,放一放厄运。” “就算找到了,矿產的归属权是谁的?” “呃,也是啊,按理说都是本家的。” …… 灶台中,粗壮的草茎被烧得爆响,噼噼啪啪。 很快,米饭的甜香瀰漫整个屋子。 柳行墨抽了抽鼻子:“啊,终於能敞开吃大米饭了!等了一年,熬死我了。” “你还是那么喜欢吃米饭呀。”苏玛丽揭开锅盖,把煮熟的米粒盛到碗里。 “可不是,要不是这东西太贵,我恨不得天天吃。”柳行墨接过饭碗,也顾不得烫,捏起一粒米就往嘴里塞去。 香甜软糯的滋味在嘴里散开,还富有嚼劲。靠著锅底的米粒尖,被烤成了锅巴,酥脆中透著焦香。 柳行墨反覆咀嚼,越嚼越甜。最后將其咽到肚里,暖流从胃肠扩散到全身,一天的疲劳都隨之消去。 苏玛丽再端出一碗蒸腊肉,倒了一点醋和酱油在上面。 柳行墨就著腊肉,米饭又多了一股滋味。 他狼吞虎咽的吃著。 这时,窗外传来娇滴滴的声音:“哎呀~,这是哪位的乌龟呀?挡著路啦!” 柳行墨眉头皱起。 听声音,好像是柳三娘?她怎么也下矿洞了? 第63章 东邻西舍 柳行墨从柴房的窗户往外看。 一个女人,站在昏暗的过道上。 她穿一身石榴红的软缎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小片莹白的细颈。 她缀著银铃的红绣鞋踩在石板上,叮铃铃的响,混著眼尾那颗硃砂痣,晃得人神迷目炫。 就是柳三娘,只是不知为何,褪去了蛇尾巴。 柳行墨端著饭碗打招呼:“柳三娘,別来无恙啊?” 柳三娘注意到窗户里的青年,瞪大了眼睛:“柳行墨!你下矿洞干啥?” “还能干啥?当然是挖矿了。倒是你,不好好开你的锦鲤楼,怎么钻到这黑咕隆咚的地方了?” “还不是你害的!”柳三娘说到这儿,一口银牙咬得吱吱作响,“老娘吃了官司,不得不变卖祖宗家產赎身,才给放出来!” “明明是马掌柜拖累你,跟我有什么关係?”柳行墨若无其事的从碗里捏起一粒米,塞到嘴里,品味过后,慢悠悠的说道,“你还要感谢我,带你走上一条明路,否则嘛,你连赎身的机会都没有。是不是啊?” “你……哼!”柳三娘听了这话,脑子能明白道理,但肚子不愿接受,“老娘快连饭都吃不上了!大过年的还要去给人当跑堂小工……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说完,她迅速出手,快得像一道闪电,夺走了柳行墨的饭碗。 接著,她伸手抓起米粒就往嘴里塞去,一边吃一边有两行清泪从眼角滴落。 柳行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苏玛丽这时也凑到窗户边:“你就是柳三娘?” “就是的……干什么?”柳三娘恶狠狠的吃著米饭,脸上全无一点嫵媚娇柔。 “记得把碗给我洗乾净了,再送回来。”苏玛丽的声音淡漠冰冷。 “呵!知道啦。”柳三娘跺了跺脚。 她扒完最后一粒米,捏著饭碗,纵身一跳,直接跨过宝黑庞大的身躯,然后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不一会儿,她回来了,把洗乾净的碗放在窗台上:“多谢招待,我的好~邻居。” “你住哪间房?”柳行墨问道。 “唉哟喂,怎么著?”柳三娘恢復了矫揉造作的语气,“我们的大作家,还有空打听我这小寡妇的闺房私事啊?” “东屋还是西屋?”柳行墨坚持问道。 “东屋。我家窗户不严实,让我有些心惊胆战的。”柳三娘全身扭捏,“你打听这个作甚?你婆娘知道不?哎呀呀……对嘍,你婆娘就在你身边啊,哦呵呵……” 柳行墨啐了一口唾沫:“操蛋!我和媳妇住西屋。也不知道石板墙隔音好不好……算了,乾脆和柴房换一下吧。” “嘿!怕我发现你这男人不太行,出去跟別人乱说?”柳三娘翘起兰花指,轻掩红唇,“放心吧,我一定给你死守秘密,不会让別人知道,你柳行墨是个软蛋子。” 柳行墨拿起饭碗,关上窗户。 柳三娘在落花巷经营饭馆,跟不少牛鬼蛇神打交道,泼辣得很。 这种人,还是晾著別管吧。 柳行墨又去锅里盛饭。 苏玛丽一把夺走丈夫手里的碗,换了只新的,盛满米饭后,再交到他手里。 柳行墨怪笑:“嘿嘿嘿,玛丽,你还会嫉妒啊?” “別人用过的餐具不卫生,可能有细菌残留,要用特製药水杀菌。”苏玛丽平淡的答道。 吃完晚饭,夫妻二人拿上衣服,去矿坑里的公共澡堂,舒舒服服的泡温泉。 带著清爽的身体,回到新家,上床睡觉。 第二天。 清脆的钟声,在广阔的矿坑迴响。 屋外还是黑洞洞的,但逐渐从夜晚的寧静转为白日的嘈杂。 柳行墨和苏玛丽起了床。 今天有许多事要做。 柳行墨要继续搬家,还得置办食物。 苏玛丽要研究矿石样本,这是昨天商量好的工作。 柳行墨给宝黑穿戴整齐,驱驶它拖著两辆车,往外走去。 这个矿坑经营了上千年,主要区域早已挖空,建立了一座山中小城——其实这地方才是原本的西镇,只是山外的居民数量逐年增加,取代了它的地位。 老鱉倒拽著两辆车,缓慢走在迂迴折转的下坡路上。 一栋又一栋石板房,紧贴著矿坑两侧岩壁,参差不齐的垒了一层又一层。 房屋亮起火光,门窗飘出饭香。 一条温泉河在矿坑底部流淌,途经万家灯火。河面不时泛起泡泡,暖洋洋的蒸汽,熏得人以为自己来到了春天。 柳行墨来到了坑底大路,向著远方的光亮处走。 一点刺眼的白色,在视野中越变越大。伴隨著直入骨髓的寒风,铺展成弥天极地的银装素裹。 柳行墨打了个哆嗦,钻到了车里。 宝黑这只年轻的老鱉,认得回家的路,剩下的就交给它了。 一路晃晃荡盪,途经西镇大集时,置办了许多吃食。 餵养独角仙的果脯、餵养蝎子的蟋蟀、还有餵养老鱉的鱼乾。 这些东西堆满一车,埋在雪里,有需要时刨出来用。 就堆在四叔家门口吧,哪怕是手脚不乾净的二流子,也不至於去摸捕快家的东西。 走到一棵梨树下。 柳行墨出了车,沿著树干的螺旋栈道往上走,来到一座宽敞的树屋前。 他敲了敲门,喊道:“四婶?在吗!” 一位头髮半白的妇女开了门:“哟,这不是小墨吗?快进来坐坐,外边冷!” “不麻烦了!今天好多活要干。我想趁著冬天下矿坑,再赚一笔钱。家里没人,麻烦你帮忙看著点儿。” “嗯,跟你叔提一嘴的事。” “我这还有点畜生的口粮,放在树下,没事吧?” “交给你婶子就是了!” “那行。” “小墨啊,你可真勤快,但也要注意著点,別把自己累坏了。过年后,带著媳妇来咱家吃饭唄?” “好,到时候就尝尝玛丽的手艺吧,保准让你讚不绝口。” “那我可就等著了!”妇人乐呵呵的,又想到什么好事,两手一拍,“对了,你们两口子,打算什么时候生个大胖小子?这样大哥家也是有后了。” 来了,长辈最喜欢聊的话题。 第64章 训练契约虫 “啊哈哈哈……”柳行墨訕笑著回答,“不著急,等我升上二阶再说。小娃娃就是四脚吞金兽,我这会儿养活自己都难。” “瞧你这话说的!”四婶脸色一板,“小孩的嘴,能吃多少粮食?你和媳妇一年到头挣那么多钱,我看养十几个小孩都够了,还不赶紧多生早生!” 老古董的脑子,就是这样。 生孩子是为了劳动力,和养牲口没太大区別。只要生得够多,便不怕孩子意外死掉几个。没准运气好,生出天才,那全家老小就有福了。就算孩子的天赋被耽误了,那也不打紧,只要正常长大,作为劳动力是合格的。 据说黑龙寨的老祖宗,山神奶奶就是这么想的。 几乎全寨子的人,都是她老人家的子孙后代,除了苏玛丽这种外地人。 柳行墨对传统思想一向是不屑一顾。 他想起这一世的父母。一个是走南闯北的汉子,一个是朴实的乡下女人。两人还没来得及养大来之不易的独子,便撒手人寰。 他又想起前几日见过的中年人,问道:“四婶,我爹娘的遗物里,有没有半块灵石?” “这个!好像有这么回事,但是吧,怎么说呢……”四婶脸上浮现尷尬的神色,最后下定决心,说道,“那东西被你叔拿去了,倒不是贪它宝贝,而是衙门里有急用!衙门里的事,救人如救命啊……” “瞧你说的,四叔四婶你们对我多好,我难道不知道吗?我就是隨口问问。”柳行墨实在的笑了笑,“那我先去干活了,过阵子再来搬粮食。” 四婶连忙说道:“別急呀,小墨,我回头跟你叔说说这事儿,看看能不能把那半块灵石要回来!” “呵呵,不用强求。” …… 柳行墨在梨树下,用雪埋好各种食物。 冬天的户外,是天然的冷库,可以长久保存粮食。而温暖的银钱山矿坑,反而容易让食物发霉腐败。 柳行墨回到自家油桃树,把剩下的有用家具一併拖上车,还带了十几桶酒。 这一趟搬家,基本把东西置办齐了。接下来的三个月,大半时间要在矿坑度过。 柳行墨驾车,回到昏暗的新家。 他抓著半块柿子干,和一只蟋蟀,来到柴房。 四只虫子从冬眠中甦醒,但还不愿活动,懒洋洋的窝在柴草里。 “大黑,二黑,三黑!” 柳行墨把柿子干揪成一团团,逐一拋出去,三只独角仙扑上来进食。 “青黑,这是你的!” 柳行墨把刚解冻的蟋蟀扔出去,老蝎子灵活的夹住它,塞到嘴里咀嚼。 “很好,吃饱了跟我出去溜溜!多吃快长,这样才有机会蜕变。” 柳行墨通过魂印,意念指挥四只虫子,走在矿坑里的山道上。 三只独角仙消化了食物,很快恢復状態,能飞能跑。 老蝎子虽然还有爆发力,但耐力就不行了,只跑了一段路,便浑身发软,爬得颤颤悠悠。 柳行墨这个时候,就会走到青黑身边,伸手抚摸它光滑温润的脊背,渡去一道微弱的血气。 青黑像被打了兴奋剂,血液在血管里狂涌,浑身上下都是力量。 八腿齐动,“沙沙沙”的往前猛衝,跑了一大段路,就像是没油了,陡然停滯,一动不动。 柳行墨给它时间缓一缓,再开始接下来的训练。 契约兽的培养就是这样循序渐进的过程。 从纯粹的野兽开始,逐步沾染血气这种奇异的能量,改造肉身,壮大灵魂,由內而外逐渐变强。 等到某一天,灵魂强大到能够自主掌控血气,不再需要主人的帮助,便算正式蜕变为后天奇兽。 可惜,虫类没有像样的大脑,只有几条神经节本能的活动。它们智力低下,导致蜕变艰难,这也成了血道在一阶修行中最大的关隘。 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儘量挑选优秀的虫子,並持之以恆的训练。 柳行墨也借了几本培育蝎子的书籍,这几天粗略看过。 上面有適合蝎子的血气循行路线,只要按照这个方法构筑气脉,便能让血气长久留存於体內,增加蜕变机率。 黑龙寨传承千年,这是代代先人累积的智慧。 柳行墨花了三天时间,全都用来训练契约兽。 青黑进步很大,苍老的身体吸纳了一丝丝血气,有了点儿活力,看样子能活到来年秋天。 明天后天去报社,下班后专门买点虫用的好药。有必要的话,七彩珊瑚都可以分出一点。 柳行墨一边规划著名各种事,一边往家走。 这时候,矿洞里劳作的工人,也结束了繁重的体力活。 他们光著膀子,扛著铁锹和锄头,顶著乌黑的脸,从深层出来。 他们有说有笑,成群结队的找上食堂饭馆,坐下吃饭。 矿坑里的楼房,就是为此服务的。不仅有居民区,饮食和娱乐一应俱全。 柳行墨在最大的酒楼,看到了柳三娘的身影。 这个女人扭著水蛇腰,把一眾黑黢黢的矿工迷得神魂顛倒。 吃饭的人挤满了大厅,甚至有人等在门口排队,还不忘向里面张望。 柳三娘,该怎么说呢?说是个坏蛋,坏得不彻底。说是个好人,明显又不正经。 对这位新邻居,柳行墨决定敬而远之。 他领著一大三小,总共四只虫子,爬上层层阶梯,回到石屋。 苏玛丽正在大厅忙著,这里布置成简易的炼金工房,瓶瓶罐罐和试管坩堝,堆满了简陋的石板桌。 柳行墨看著媳妇变换出各种火焰,上前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好矿?” 苏玛丽摇了摇头:“不太行。最主要的铁矿,含矿量已经很低了。即使从危险的矿洞中挖出来,费大力气锻造,质量也不令人满意。” “这么严重?不过银钱山挖了几千年,浅表处的好东西確实不剩多少。我们这一趟,能挖到什么?” “什么都有吧。想要打造炼金器具,各种金属元素最好都来一点。特別是白银,需求量很大。含量低也没关係,我有办法提纯。” “哦,能挖到金子吗?” “没有金矿的痕跡,你可以试著找一找。” “好,我去图书馆找找银钱山的开採记录,作为参考。” 第65章 幽深矿洞 两天后,在矿洞的工作,正式开始。 柳行墨作为苏玛丽的助手,帮忙处理体力活。 苏玛丽则作为特聘专家,帮忙对整个钢铁產业提一些改进意见。 老实说,黑龙寨对科学技术向来是不屑一顾。別的地方都开展工业革命了,这个山中古城还在使用织布机。 长老和管事中,不乏有识之士。 然而,在这个不缺劳动力且文盲遍地的大环境下,某些发展措施寸步难行。 银钱山的炼钢厂,就是聚集了一大群铁匠,使用古法高炉的大型手工作坊。 至於什么蒸汽机,不存在的。那种轰隆轰隆响的大玩意儿,会打扰山神奶奶清修。 柳行墨和苏玛丽能做的,也就是勘探深层矿脉,並想办法稍微改良一下土法高炉。 这一日,两人穿上宽鬆的工作服,坐在老鱉背上,隨著一队工人深入矿洞。 浓郁的黑暗,在前方无限延伸。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只有树胶粘连的一节节空心竹管,透过小孔传递新鲜空气。 连照明都很麻烦,领队举著唯一的灵石灯,散发微弱白光,照亮狭窄的洞穴。 上下左右的石头,又冷又硬,而前方和后方都是无尽的黑暗。 柳行墨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叫幽闭恐惧症。 而光著膀子的矿工们,则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毫不在意的大声聊天。 “那俩白白净净的新人是谁?还骑著个乌龟!” “听说是外地来的炼器师,会打铁炼钢。” “这臭小子还挺会享受,下矿洞了还带著婆娘。嗯~,不对呀!他一身血气,跟咱们一样,怎么会是炼器师?” “不是那小白脸,是那女人,听说还是二阶的。” “嘖嘖!这种穷酸的秀才样,怎么就特別招姑娘稀罕?” …… 柳行墨听得满身尷尬,以至於起了火气。他一把搂住自家媳妇,亲昵的磨蹭著。 我现在就是小白脸了,你们这些傢伙,在一边羡慕嫉妒恨吧。 苏玛丽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行墨,大家说你长得白呢。” “別装了,你知道小白脸是什么意思吧。”柳行墨瘪著嘴说道。 “怎么?当了两年男人,就学会摆架子了?”苏玛丽脸上浮现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说起来,从八年前我到你家开始,一直是我操持家事。你可是我看著长大的男孩呢。” 柳行墨把媳妇抱得更紧了。 周围的矿工们,吵闹得更欢快了。 这时,有个老师傅,直接对著柳行墨喊道:“小伙子!你们是外行人,好多地方不清楚。记住了,地下不比地上,千万不要乱碰!尤其是不要点火,否则咱们就彻底埋进去了!” 柳行墨瞭然的点头:“知道,瓦斯爆炸唄。还有什么毒气泄漏事故、地下河淹水事故、塌方事故……” “哦,你了解得还挺清楚,那我就放心了。”老师傅走向队伍末尾,检查矿洞支撑板。 柳行墨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做了这么多年报纸,隔三差五就要报导类似事故。 矿洞確实是个危险的地方,无论前世今生。 一路往下走,空气中开始瀰漫奇怪的味道,熏得人头脑昏沉。路边隔三差五有横向的小洞,通往不知名的地方。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领队举著灵石灯,钻到一个小洞里,其他人跟著鱼贯而入。 柳行墨提起铁镐,跳下龟壳,也想跟上。 立刻有人拦住他:“別別別!你们俩在这呆著就好!我们挖出矿,拿给你们过两眼,你们千万別下去!” 柳行墨手拄铁镐,不禁嘆气。自己真被当成了百无一用的小白脸。 苏玛丽淡定的坐在龟壳上,提出要求:“我要的矿石不限种类,请你们把所有石头都挖一份给我,不要光顾著常见的铁矿。” “所有石头?晓得了。” 等到矿工们都进了洞,黑暗笼罩了地下的密闭空间。 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沉闷潮湿。 晕乎乎的脑袋直想打瞌睡,但莫名的亢奋在脑海尖啸,让心臟跳个不停。 柳行墨从魂印中,感受到了宝黑的恐惧。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老鱉的脑袋,抱在怀里轻轻抚摸。 黑暗与寧静,把心底的恐惧无休止的放大。 突然,一抹微弱的白光亮起。 光芒来自苏玛丽的手掌心,那是半块雪白的玉石。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矿洞显现了原本的轮廓。 柳行墨惊奇道:“玛丽,你也会做灵石灯?” “一种简单的照明魔法,我藉助石头中的魔力施展。” 苏玛丽从龟壳上跳下来,用手中玉石的光芒,照亮矿洞坑坑洼洼的墙壁。 她一边走,一边分辨此地矿產:“磷灰石、重晶石、萤石……真是宽广的矿脉。” 柳行墨对这些花花绿绿的石头,看不出个所以然:“对你的炼金术有帮助吗?” “有,可以节省很大一笔开支。” “那就好。” 幽静的矿洞里,恢復沉默。 在极远方,好似传来叮叮噹噹的声响。 而石头不会说话,只会用沉甸甸的压迫感,排斥从地表入侵的敌人。 苏玛丽突然扭头,手中的灵石照亮了那张端庄而郑重的脸:“行墨,这个地方確实太危险了。答应我,不要让宝黑使用它的黑魔法,可以吗?我害怕引发意外……” “这个,行吧。”柳行墨看著媳妇认真的脸,没多犹豫,便答应了,“挖不到狗头金就挖不到吧,世界这么大,哪里没有宝贝?” “谢谢你,行墨。”苏玛丽嘴角牵起笑容,在灵石的白光下,有种虚幻的美。 “怎么了?玛丽,你有些不对劲。” “我从小跟著父亲生活,他在一次探索矿洞的过程中,彻底没了音信。”苏玛丽的声音罕见的带著痛苦,“从那以后,我只能投奔银月堡,在吸血鬼的领土生活。” “唉?那个,虽然我可能说得晚了,早点走出阴影吧。” “行墨,你一直都是这么体贴。”苏玛丽淡淡的笑了,“曾经的你,就像是曾经的我。我们都是没有家的人。” 柳行墨跟著笑了:“现在我们都有家了。” 第66章 温泉河 过了半个月,柳行墨终於適应了矿洞工作。 这一天,收工的时刻。 灰头土脸的工人们从小洞里鱼贯涌出,手牵著手排队。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领队,他用手中灵石灯照亮每个人的面孔,確认所有人的安全。 “行了,走吧!” 隨著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欢呼著冲向黑暗中睡觉的老鱉,把手提肩扛的矿石放到它拖著的矿车中。 紧接著,队伍开开心心的启程回家。 光著膀子的大汉与粗壮的妇女,顶著黑黢黢的脸,勾肩搭背的交流著。 “今天有人挖到宝了,一块银矿石!”一位大妈斜眼撇向一个驼背大叔。 “在哪挖的?我明天也去那附近看看!”一位青年拿著脏兮兮的毛巾,擦去前胸后背的汗水。 “別去了,赵老头早翻了一遍,连点个碎屑子都没剩下。”头髮半白的男人说道。 “这乌龟还怪听话,有了这傢伙,省了我们多少事!”大妈回头看向后方,“也不知道它是谁家的,能借给我们多久。” “嗨哎!”青年笑了笑,“你这两天刚来咱们队,可能不知道。这乌龟就是我家的。” “你家的?”大妈满脸狐疑,“你有这能耐,咋还来下矿洞子?地头上没人要你?” “赚钱唄,不磕磣。”柳行墨摆了摆手,“再说了,这大冬天的,也没有活干。” 白头髮的男人插嘴了:“嚯,你是不知道,这小年轻十天前,还是粉嫩的白面小生!” “怪不得,我说怎么看著面生,不是在洞里常住的人。”大妈仔细打量满脸黑灰的柳行墨,“看著是挺俊。小伙子,有对象吗?大娘给你介绍一个!” “人家有媳妇了!二阶炼器师呢!”男人想起了曾经见过的苏玛丽,“那女人长得挺標誌,就是脸太瘦,看著没福气。” …… 一路离开矿洞,每个人的收穫都拿去换了钱,然后分道扬鑣。 柳行墨自己倒是没挣多少,但是宝黑挣得多,它作为拉矿车的牲口,一天赚了70块。这是二阶实力者的收入水平。 柳行墨骑著宝黑,在矿坑中的街道里一路向下,直到河边。 他一个猛子跳进了温泉里,温暖的水流没过脑袋,放鬆绷紧的肌肉,洗去浑身的汗臭。 柳行墨踩著水,从河里探出头,忍不住大吼:“这狗糟的矿工,根本干不下去了!不是钻洞子就是挥锄头,成天累死累活,根本没挣著几个子!” 同样跳到河里的宝黑,深有同感的望向主人,並传达出抗议、罢工、休息的意念。 “唉——!” 柳行墨长嘆一声,解下脖子上的毛巾,在水里使劲揉搓,黑灰的泥沙隨水漂流。 拿毛巾擦了擦全身,这条破布又粘上了地底的尘埃。 柳行墨搓乾净全身,乾脆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一併在温泉河里洗好。 矿坑的本地人都这么做,反正河里黑咕隆咚的,也看不见什么。 只有外头跑来凑热闹的,才会专门花一笔冤枉钱,去那大澡堂,在富丽堂皇的汉白玉水池子里洗澡。 柳行墨已经融入了当地人中。 “扑通!”一个人影跳下河,自顾自的洗澡。 湿透的衣服紧贴著纤细的肩膀和锁骨,顺滑的头髮沾著水珠。 眼尾有颗標誌性的硃砂痣,正是柳三娘。 柳行墨在水里穿上衣裳,同时不客气的说道:“你怎么下来了?” “怎么著,这河是你家的?”柳三娘捧起一把水,拍在脸上,“老娘爱怎么著就怎么著!” “那你慢慢洗吧,再见了。”柳行墨转身游走。 “等等!让你的乌龟给我挡一挡。这个破地方,一群没见过女人的臭男人,成天想著法子偷看老娘洗澡!”柳三娘骂骂咧咧的说道,“哼!老娘这个时间下河,他们一定猜不到。” “我的宝黑不是你家的,再见。”柳行墨穿好衣服,爬到龟背上,向岸边游去。 “哼,不解风情!”柳三娘嗔嘆一声,接著一招呼,两条斑斕大蛇从河底浮出,团团围住她白花花的身体。 柳行墨上了岸,忍不住说道:“你这娘们三阶实力,怎么成天鬼混?你看,都没人愿意喊你一声教习。” “你这小年轻懂什么?这破寨子水浅王八多,各地方山头林立,不是想找个靠山就能找到的。” 柳三娘靠著大蛇,用纤薄的红衣裳擦拭手臂。 矿坑里黑洞洞的,只有远处连绵的灯光,漫到这里,变成女人脸上暗淡的红霞。 柳三娘忍不住瞪向岸边的青年:“老娘要做什么,自有打算。倒是你!我这么多天,就见著你成天和一帮酸臭的地老鼠插科打諢。你到底要啥时候写书?亲爱的写故事的人?” 柳行墨莫名其妙:“说什么呢?这会儿又不上班,写什么书?” 柳三娘愣了,惊叫道:“不会吧?你这瘪三不会是赖到最后两天,再磨磨蹭蹭开始写文章吧?” “最后两天?哼!”柳行墨忍不住笑了,“我一向都是最后几个时辰掐著死线写书,有时候时间不够,还得晚发报纸。” “你背叛了所有读者!万一写不完咋办?”柳三娘伸出纤长的食指,指著河岸破口大骂,“不负责任的臭东西!” “没事的啦,都是常规操作。我这么玩了许多年,不都过来了吗?”柳行墨骑著老鱉,离开了温泉。 柳三娘的叫囂声从后方传来:“喂,別跑!你这狗东西能一天写一篇吧?给我站住!” 柳行墨没管她,顺著坡道往上爬,回到自己家。 推开门,苏玛丽在凌乱的炼金器具间,做著实验。 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在桌子上,试管里冒著泡泡,呈现出古怪的顏色。 “啊~!玛丽~!”柳行墨忍不住学起柳三娘的音调,用矫揉造作的声音说道,“我干不下去了啦~” “嗯?你受伤了吗?”苏玛丽放下工作,快步走到丈夫身边。 “並没有,但我忙了这么久,什么金矿银矿都没挖到,每天除了石头就是破石头!”柳行墨脱下湿漉漉的衣服,掛在衣架上。 “那我告诉你个好消息。炼金术仪式的构造已经完成,很快就能使用贤者之石了。” “你是说七彩珊瑚?” 第67章 炼金仪式 苏玛丽点了点头:“没错。我这些天提纯了足量的稀有金属,足以构建仪式阵法。” “太好了!玛丽你可真厉害!” 柳行墨抱起自家媳妇,兴奋的在房间里转圈。 烛光映出两人的影子,在石板墙上交替变换。 第二天。 柳行墨刚从矿洞里出来,就喝光身上的血气药水。跳到温泉河简单洗了洗,便迫不及待的冲回家。 石头房子里,大厅已经清空,地面摆著一张地毯,上面绘製了繁琐的几何图案。 “好了吗,玛丽?” “已经可以了。关於第一类贤者之石的应用方法很成熟,我採用的还是银月堡秘传,来自一位精通炼金术的古老吸血鬼。” “吸血鬼?总之,可以凝炼血气是吧?”柳行墨关上房门,脱掉外套,“我到阵法里坐著吗?” “你的位置是这里。”苏玛丽指向一个空白圆圈。 柳行墨依言坐下,凝神静气,进入修炼状態:“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苏玛丽不再多说,掌心浮现火焰。她隨手轻弹,火焰精准的落入魔法阵的节点。 规整的圆形和直线被瞬间点亮,勾勒出美丽的阵法。 在大小圆环中的材料,逐一反应变化,有的燃起绿焰,有的冒出红烟。 其中有一撮细碎宝石,发出璀璨的光芒,正是地品上等灵药——七彩珊瑚。 苏玛丽又点亮了几个节点,光芒在魔法阵中层层流转,最终匯聚到柳行墨身上。 柳行墨陡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热流。 自身好似被置入烈焰中,被高温煅烧。体內的血气瞬间沸腾,在气脉间汹涌流淌,血肉之躯仿佛成了高压反应炉。 很难受,但是真的有效! 柳行墨咬紧牙关,全力凝炼著自身的血气。 汗水从额头滑落,途经眉眼、鼻翼、下巴,滴答一声落在大腿上。 裊裊白烟从头顶散发,灵气的波动在空间中掀起涟漪。 一个时辰过去了。 柳行墨清楚的感觉到,原本充盈全身的血气被压缩,体內有些空空荡荡。而新生的血气是如此凝实,质量比原先高了一筹不止。 实力又进一步,从一阶五层,跨入到一阶六层。 柳行墨陡然睁开双眼。 一直守在边上的苏玛丽,问道:“感觉怎么样?” 柳行墨站起身,从阵图里跳出来,紧紧抱住自家媳妇:“玛丽!你太棒了!” 女人纤细的胳膊,反抱住男人的肩膀和脑袋。苏玛丽轻声说道:“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什么叫『只能』?你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厉害得多!”柳行墨把脸贴在柔软的身体上,用力的磨蹭著。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柳行墨才依依不捨的將自家媳妇放下来。 把魔法阵上的各种材料分类收好,並捲起阵图。这些东西下次还能用。 七彩珊瑚用掉了二两,还剩八两。 多亏了这个宝贝,原本需要数年苦功才能跨越的难关,被简单突破了。 虽然一阶后面几层的修炼越来越难,但柳行墨的信心越来越足。 一切顺利的话,也许后年就能晋升二阶。 二十岁的二阶实力者,无论放在哪儿,都是响噹噹的天才人物。 但也要注意积累,不能急於求成,导致根基虚浮。 柳行墨这次晋升,並没有魂印隨之诞生。 因为这几个月里连破几层,灵魂却没有同样的提高,所以神识不足。 这个缺陷揭示了接下来的方向:以神驭气,努力锻炼秘术,提高神识和灵魂。 修炼一阵子,自然能凝聚下一颗魂印。等到来年春天,就外出抓捕新的契约兽。 晚饭的餐桌上。 柳行墨狼吞虎咽,填补空虚劳累的身体。苏玛丽帮他盛了一碗又一碗米饭。 连吃五碗,柳行墨终於饱了。 他在柴火堆中找出一片凉蓆大小的杨树叶,摊在杂草堆上,躺下去並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昏暗的柴房,寧静又安详。 乾枯树叶的味道混合著饭菜的余香,火炉里的灰烬散发微弱红光。 苏玛丽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道:“行墨,矿洞的工作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也就那样吧。唉!”柳行墨长嘆一声,“我原以为,不靠宝黑,凭著我脑袋里的知识,总能弄点收穫。没想到在这矿洞子里,我的作用就是当个苦力!” “行墨,实践和理论的差別非常大。这都是正常的。秘法的文字敘述再详细,能练成的人都寥寥无几。对吧?”苏玛丽把一摞碗筷放到竹节水桶里,然后转头看向丈夫。 “这工作,真是浪费我的感情!”柳行墨气恼的说完,换了个姿势躺著,“哎……还是好不甘心啊,我本想在银钱山大赚一笔呢。” “你还想靠神奇的黑魔法乌龟,来搜寻矿脉中的宝物吗?” “不想了,起码现在不想。等我有了二三阶实力,再考虑占卜寻宝吧。” 柳行墨怔怔的躺在柴草上,略显空洞的双眼望著头顶黑乎乎的石板。 他声音低沉:“就在今天,离我不远的隔壁矿洞,发生了大事故。石川管事以最快的速度开展救援,结果只背回来几团血肉模糊的……” 他声音颤抖:“唉——!不说了,想起来就难受。” 苏玛丽放下水里的碗筷,也坐在柴草堆上,伸手抚摸男人的额头:“行墨,其实我们把脚步放慢几年,依然能生活得很好,你不要给自己压力。” “放慢几年吗?但愿还有时间。殷国对黑龙寨虎视眈眈,周边的猛兽部落更是恨不得將我们连根拔起。”柳行墨的声音带著担忧,“起码要三阶实力,才能在最坏的情况下,拥有逃命的本事。” 苏玛丽站起身,沉默著继续操持家务。 哗哗的流水声,和乾柴的爆响声,在狭窄的石头房间里迴响。 第二天一早。 柳行墨被响彻矿坑的钟声惊醒。 他叫醒被窝里的媳妇:“玛丽,快起来,我们今天有重要的事!” 苏玛丽蜷缩在蚕丝鹅绒被里:“什么事那么重要?你自己不能处理吗?” “咱们要去买地!开春之后建造一座炼金工房!具体选择什么地方,当然要有你这位大炼金术师来把把关。” “嗯?”苏玛丽拉开被子,“大冬天的,买一块土地?” “就是这样!”柳行墨点头。 第68章 雪下的街道 苏玛丽也不赖床了,赶紧坐起身来。 但她还是有些疑惑:“中原人不是相当重视过年回家吗?哪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卖地?不怕无顏面对列祖列宗?” 柳行墨笑了:“哪有那么夸张?而且,卖房卖地的人,咱们隔壁就有一个,不是吗?” “柳三娘?”苏玛丽恍然大悟,“你是说间谍事件中,被抓捕的犯人,他们的房產……” “我们可以便宜拿下!”柳行墨笑了起来,露出两排雪亮的牙齿,“两三千块,就能买下中城的地皮!我上次去报社,专门打听过了,错不了。咱们快走,晚了就错过了!” “中城,好吧。搬家到那里也不错,交通方便、商品齐全,能省下好多路费和运输费。”苏玛丽仔细思索,又忍不住皱起眉头,“但炼金术存在一定危险性,会引发火灾,这点太致命了。” “那就造个结实的房子,砖头加上水泥。大不了再买一批钢铁铸成钢筋,浇在大梁里,这样安全了吧?” “可是费用问题……” “没关係,宝黑能干著呢,每天拉矿车都能挣上几十块。我要是带上血气药水和鱼乾虾皮,能让那傢伙每天来回跑好几趟,一天赚到上百块!干上三个月,又能攒好几千块钱。” “那只乌龟,好吧,你们不要勉强。” 柳行墨盘算过家庭收入。 之前那块狗头金,用在炼金设备里,差不多够用。 在矿场工作赚钱几个月,足以买下地皮並建造房屋。 还有报社的工资,用来购买灵药和妙药,辅助修炼。 …… 柳行墨虽然只是一阶修为,但拥有越阶赚钱能力,一个人就可以撑起一个家。 苏玛丽身为炼金术师,也有丰厚的收入。等到炼金工房开始运作,她的收入水平將达到三阶水准,每天都能挣到上百块。 两人吃完早饭,收拾齐整,带上钱包。 给宝黑也穿上毛皮大衣。 柳行墨和苏玛丽,坐在柔软的鹿毛里,向中城赶去。 一离开矿坑,刺目的日光与凛冽的寒风便毫不留情的袭来。 柳行墨早有准备,直接用一套老棉被盖住自己和媳妇。 大雪又下了几场,把整个世界都捂严实了。只有人来人往的路面,每日有人清扫。 走在樺树大道上,整个寨子呈现在眼前。 新建的木头房子半埋在雪地里,烟囱升起几缕蓝烟,在冷风中拉得老长,最后融进灰白的天幕。 百米高的巨木,枝头掛著一溜冰棱,偶尔滴落一两颗水珠,砸在冻实的雪壳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又很快消散在无边的寧静里。 至於更远处的山峰,完全被雪掩埋,只余圆润的轮廓,在穿透云层的金色光柱下熠熠生辉。 柳行墨全身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头,看著苍茫的雪山林海。 苏玛丽乾脆把自己埋在鹿毛中,在平稳的龟壳上睡觉。这个干练的女人,唯独在清晨时分,像个普通的女孩。 宝黑鼻孔喷著白气,四腿生风。它今天离开了矿洞,不用当出苦力的牲口。它只觉得神清气爽,连背上两个人都轻若无物。 到了中午时分,中城遥遥在望。 那是雪山中的一片平原,一片白茫茫的平坦雪原。 所有的木屋,全部被雪掩埋。至於几个高耸建筑,露出裹著白霜的塔尖。 中城居民还是住在自家老房子里,他们在雪下挖出了街道,一个没有寒风的世界。 老鱉在樺树大道尽头,来到了最后一站。 专门清理的空地周围,是几米厚的深雪,雪中挖出了大大小小的隧道,通往不知名的地方。 这个站点在冬天依然热热闹闹,不少勤快的人坚守在岗位上。 柳行墨把宝黑送到一个雪窝子里,由专人看顾。 他和苏玛丽手牵著手,走向一个雪洞,来到冰雪之下的街道。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並不是特別昏暗。 这个季节,融化的雪还来不及流到地上,便会凝结成冰。冰包著雪,雪包著冰,这样的冰壳子相当结实。 在隧道中走了不远,道路两侧就出现小洞,通往一户户人家的正门。 过去熟悉的城镇,如今变了一番模样。 柳行墨送了多年报纸,非常熟悉地形。 他拉著媳妇,也不用辨別方向,便能准確无误的朝著目的地走去。 越往里走,路上的行人越多。 年轻摊贩扛著草耙子,上面插满了冰糖葫芦。 依偎在一起的老夫妇,慢悠悠的走在自己的回忆里。 还有追逐打闹的一大群小孩,眼中只剩下伙伴的笑脸,全然不顾其他行人。 冬天,就是这样一个季节。 时间估摸著到了中午。 柳行墨和苏玛丽找到一户人家。 这里有临近河流的几座房屋,它们高低错落,连接在一起,在夏季是个漂亮的別墅。 当然,这时候它盖在雪里,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柳行墨牵著媳妇的手,钻进一个雪洞里,来到一扇朱漆大门前。 “咚咚咚!”他扣动门环。 过了许久,大门上的小门打开,露出一张愁苦的妇人脸。 柳行墨露出笑容:“你好,我们是来看房子的。” “这个时候来吗?算了,进来吧。”房屋主人打开房门,这位妇人四五十岁的样貌,但头髮已经枯燥发白。 柳行墨左右环顾,直言问道:“房子怎么卖的?” “两万块,不讲价。”妇人淡淡的说道。她的语气里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阐述天经地义的事。 柳行墨並不觉得这个价格能够接受:“带我们看一看吧,看完了再做决定。” 妇人无言的走在前方,展示自己富丽堂皇的家。 確实是个好地方,构造很讲究,装修很豪华。 涂著清漆的红松地板深邃反光,漂亮的橡木家具经过精心雕琢,连窗户上的玻璃都清澈得没有一个气泡。 许多房间摆著漂亮的储物架,落了一层灰。恐怕过去有珍贵的藏品展示在这里,只是现在空空如也。 这家人的情况並不好,所以要在冬天將房屋变卖。要是算上別墅的內部装修,確实值得起两万的售价。 柳行墨开口了:“这房子我看上了,两千块吧,怎么样?” 第69章 谈判交易 柳行墨话刚说完,房屋主人都气笑了。 这位中年妇女板起脸,不客气的说道:“滚出我家!不要再来了!” 苏玛丽觉得有些尷尬,伸手扯了扯丈夫的衣角。 “別著急呀,大娘,我话还没说完呢!既然找到你这儿,我自然是做好了准备。”柳行墨双手抱胸,挺直了腰板,接著说道,“你不是正愁家里俩小孩的工作问题吗?我提供两个岗位,一天赚十几块,可好?” “十几块?你当我家是那些吃不饱饭的小门小户?”妇人眯起了眼睛,眼里凶光闪动。 “以前不是,但现在是了。因为你们家主进牢房了。”柳行墨毫不畏惧的迎上她的视线,“恕我直言,大娘,你应该拋弃无聊的自尊和幻想,想办法踏踏实实过日子。” “哦?那你又是什么人,隨隨便便就能安排个活计?一天十几块,虽然不多,但也是二阶的收入水平。你一句话就能决定了?” “当然,因为我是写故事的人。”柳行墨从容的答道。 “什么?”妇人猛然一惊,警惕的目光来回扫视眼前的青年。 柳行墨笑了笑:“大娘不要担心,咱们都是藏书阁的人。虽然因为细作的问题,闹了些不愉快,但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们柳令候馆长和你们家主,还是好友呢。” 妇人一听此话,越加生气,但一想到身陷囹圄的家人,委屈和悽苦又涌上心头。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家族代代在藏书阁任职。家主老爷,也就是丈夫的爷爷,是个顶厉害的教习,在內库掌管重要职务。 可一个月前,突然查到家主老爷与外人勾结,而且一大家人都与此难脱干係。只有操持家事的自己和一对儿女,逃过牢狱之灾。 自那以后,整个家族树倒猢猻散,变卖了所有家產,也只能让牢狱中的家人稍微过好些。而自己的儿女,连个正经营生都没了。 妇人忍不住掩面哭泣。 柳行墨估摸著差不多了,接著说道:“我可是打听过,你们家主没有个五六十年怕是难获自由。他堂堂三阶实力者,寿命悠长,五十年也能熬过。可你们家两个小辈,如今无人照拂,这辈子可是要被耽误嘍。” 妇人抹乾眼泪,双眼瞪著柳行墨:“你能拿出什么好活计?” “自然是报社了。你的一对儿女,不是也弄了个《南村月刊》?”柳行墨伸手搓了搓下巴,不紧不慢的说道,“我看过那报纸,老实说,太嫩了。你们恐怕每月都在亏钱吧?” 妇人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她凶狠的目光缓和下来。 柳行墨紧盯中年妇女的双眼,步步紧逼:“你们家出了这档子事,估计哪里都找不到好工作吧?不如来我手下干活,免得耽误了大好青春。” 妇人闭上眼睛,微微沉吟。 眼前青年说的都对。 更重要的是,自己儿女能重新进入藏书阁,甚至用上以前积累的人脉关係。 现在这个时候,藏书阁所有人都怕引火烧身,所以不敢出面拉扯一把。 唯独眼前这个青年不怕,因为就是他揭发了细作,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跟脚。 妇人下定了决心:“好,麻烦你帮一帮我那不成器的儿女了。” 柳行墨嘴角咧开,转头看向自家媳妇,得意的笑了。 “但是!房子不会卖你。”妇人郑重的说道,“我想清楚了,这套祖宅就是咱家的根,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树没有根就会死。所以,我会守著老房子,等到我们家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哦?大娘,咱是实在人。没了这房子,我跟你们家可就没什么关係嘍。”柳行墨两手一摊。 妇人没有理会他,却转头看向了苏玛丽:“这位姑娘,我看你不是本地人吧?我曾经去过殷国的汤鼎城,那地方的炼丹师和炼器师,气息跟你很相似。” 苏玛丽点了点头:“我是炼金术师,西方的炼道修行者。” 妇人小声说道:“实话实说,我叔叔就是负责去殷国採购书籍的。这么多年下来,也是收到了一些好书。《洪炉经》听过没?我这有一阶到二阶的修行功法。” 柳行墨瞪圆了眼睛。 说你们跟间谍狼狈为奸,那是一点儿也不冤。连殷国的根基功法都弄来了。 苏玛丽听得一怔,难以置信的確认道:“真的是《洪炉经》?能给我確认一下吗?” “好,你们等著。”妇人转身离开。把两位客人留在原地。 柳行墨看向苏玛丽,这个女人一如既往的沉静。但柳行墨看出来了,自家媳妇有些局促不安。 他问道:“玛丽,那本书真的那么重要?” 苏玛丽点了点头:“我听父亲说过,那是世间最高等的炼道功法之一,直达神阶。” 柳行墨疑惑:“可是只有一到二阶的內容,连你家的传承都比不上啊?” “唉——!”苏玛丽长嘆了一口气。 “行墨,你出生在大家族,一出生就有最好的功法,所以根本体会不到,神阶功法到底有多么重要。” “所有民间的零散传承,都有疏漏错误的部分,所以成就有限。我父亲的炼丹功法,最高只能达到三阶。” “这是他一生的遗憾,所以他想尽办法,搜集民间的炼道知识,逐步修正错误,想把家传功法推演到四阶。” 柳行墨插话道:“对了,你的炼金术不是挺有来头的吗?好像是哪个大炼金术师所传,可以修到四阶?” “是这样的,所以父亲让我学习炼金术,而家传的炼丹术仅仅作为辅助。”苏玛丽说到这里,双眼望向妇人离去的方向,“但如果有了《洪炉经》,那就不一样了。” 她接著说道:“神阶功法,意味著內容本身没有错误,起码在神阶以下是这样的。仅是《洪炉经》一二阶的內容,就足以矫正我的家传功法,將其提升到四阶水准。” “再加上同为四阶水准的炼金术传承,东西方两条道路结合在一起,我甚至能找到通往五阶的方向。在黑龙寨这个药物极为廉价的城镇,这一切並不是非常困难。” 柳行墨听明白了,拍著胸脯说道:“行!一定要拿下这份殷国流失的传承!” 第70章 炼丹炉 不一会儿,妇人去而復返,手中拿著一页纸。 苏玛丽接过纸张,仔细研读。 她脸上的表情非常丰富,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惊愕。 她嘴里喃喃说道:“是这样吗……怎么会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哦……” 柳行墨见此,便心中有数了。他看向妇人:“既然有这种东西,我自然会提携你家两个孩子。你可以找老猴子做保。”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妇人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册子,直接递出来。 柳行墨接过,简单翻看一下,便皱起了眉头:“不对呀?怎么有缺损!” “不可能啊?你再確认一遍呢?这书藏在密库里,从来没动过。”妇人急忙解释。 “既然是炼道功法,配套的丹方呢?器图呢?上哪去了?空有功法有个屁用!”柳行墨嚷嚷起来。 “这……”妇人张口结舌。 “大娘,咱们实话实说。你们家收到这种东西,不上交给藏书阁,也没交给药堂,恐怕所图不小吧?配套的东西,我不信你没有。” “那又怎么样?这份功法,足够让我的孩子谋个差事吧?” “这差事也分好多种啊!委以重任,步步高升,是一种差事。干苦力活,那也是一种差事。大娘,你说是不是?”柳行墨无耻的笑了笑。 “哼!你果然跟传言里一样,奸猾无赖!” 妇人转头离开,小步快跑,不一会儿,抱著两本板砖一样的厚书回来。 “你记住,我们家虽然没落了,但藏书阁的关係网还在!可不是好欺负的!” “是是是!大娘。”柳行墨喜滋滋的捧起两本厚书,“多谢你的炼道传承,我会好好调教你家两个孩子。” “千万別让他们受委屈!”妇人狠狠瞪向眼前青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可能。干活哪有不受委屈的?宝剑锋从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柳行墨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大冬天还要下矿洞出苦力。就在昨天,我正灰头土脸的敲石头呢!” “啥?”妇人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你到底行不行?我咋开始后悔了……” 柳行墨拍著胸脯,说道:“我肯定行。明天就是报社开门的日子,让你家俩小子直接去图书馆报到。” 交易结束。 柳行墨和苏玛丽抱著书,往家走。 今天虽然没能按计划买到地皮,但获得了更珍贵的炼道传承,对炼金工房的发展很有帮助。 苏玛丽甚至边走边看,全然不顾天寒路滑。她不时拉住丈夫,请求解释一些难懂的生僻古语,弄明白后恍然大悟的点头。 “有那么好看吗?玛丽?”柳行墨小心张望道路,然后苦笑著问道。 “我的常识都被打破了!举个例子,以前一直以为铁球和羽毛同时扔出,铁球先落地。今天突然告诉我,正確答案是两个同时落地!铁球先落地只是某些条件下的一种状况,而非绝对真理。” “哦,那確实挺震撼的。真理往往与常识相悖,我懂。” 柳行墨虽然不太熟悉炼丹和炼器,但他翻了翻丹方和器图,也感觉颇有意思。 “玛丽,这个什么法器,你也能炼吗?” “根据这本书,我可以製造本命炼丹炉。隨著晋升融入更多材料,不断强化。”苏玛丽语气激动得颤抖,“我有个想法,以贤者之石为主材,製造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炼丹炉!” 柳行墨拍手鼓掌:“好主意!七彩珊瑚还剩几两,到了明年又会进新货。这宝贝可以作为一阶的主材料。” “可行!我真的找到通往五阶的方向了!”苏玛丽放下书,环顾著四面八方的白雪,等头脑稍微冷静,依然有些难以置信,“像做梦一样,无比珍贵的知识轻易就得到了!” 柳行墨倒並不在意:“现在这时候,这些书是勾结外人的铁证,所以那位大娘只能便宜送给我们,落个人情。我们若想垄断这份炼道传承,还需她保守秘密,那就得照顾好她两个孩子。这样便是紧密的合作关係了。” 苏玛丽抱住丈夫的胳膊:“行墨,你有时候真的成熟又世故呢。” “那个,玛丽!”柳行墨搓了搓双手,“我想问问,我能不能也弄个法器?钱不是问题,可以慢慢攒!” “怎么说呢,其实你已经有法器了。”苏玛丽望著丈夫期待的脸,有些哭笑不得,“你的契约兽,就是一种生物类型的法器。你可以操控这么多只契约兽,这就是神阶功法的强大之处!” “欸?是这样吗!还有这种说法……”柳行墨目瞪口呆。 “呵呵……”苏玛丽突然诡异的笑了,“你不介意的话,我有一份银月堡的魔器设计图,叫做血腥屠杀者。骨骼为主材,血液为辅料……” 柳行墨抽了抽鼻子:“听起来好可怕,咱们还是看看这本书里有没有合適的吧。” 两人来到樺树大道站点,牵出宝黑,骑上这只老鱉,走上回家的路。 天空一片白茫茫,不见日光。隨著呼啸的北风,飞扬的雪沫撞在樺树大道上,发出沉默的低响。 不知不觉间,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飘洒,整座山都被裹进了白色的寂静里。 老树们弓著腰,枝头掛满冰晶和雾凇,偶尔有松针抖落一片雪浪,簌簌声在林子里传得很远。 戴著鼠皮帽的宝黑不禁缩了缩脖子,套著牛皮筒靴的四条腿加快步伐。 柳行墨扬起老棉被,当做一件宽大的斗篷,盖住自己和媳妇两人,只露出两个脑袋。 很快,被子上沾了雪,鹿皮马甲上沾了雪,连两个人的头髮都沾了雪。 柳行墨和苏玛丽,不由得相视一笑。 回家的路很漫长,但是並不冰冷孤独。 等到进入银钱山矿坑时,天已经黑了。 温暖的热浪融化了积雪,柳行墨赶紧掏出毛巾,擦乾净水珠。 回到家,吃饱饭。 两个人搬出书桌,点上油灯,开始研究古籍。 翻译校对,查阅资料,然后留下疑问,以后请教更高明的老先生。 修行就是这么回事,沉闷枯燥的地方是少不了的。 柳行墨作为翻译的主力,苏玛丽解释一些专有名词。將《洪炉经》整理出来,估计需要一个多月。 至於那两本厚厚的丹方和器图,倒是简单许多。 柳行墨特意翻了翻,血道的丹药多如牛毛,血道的法器寥寥无几。毕竟,这条道路专注炼体。 至於那几种法器,其实可以想办法炼出来。 柳行墨知道这些,心里刺挠得睡不著觉。 第71章 故交 第二天。 又是去报社上班的时候,工作跟以往几乎没两样,只不过变成在雪壳子下送报。 柳行墨没等矿坑里敲钟,就自动醒来。飞快的套上衣服,填饱肚子,接著便赶到樺树大道,搭车前往中城。 他这次忍不住带上一笔存款,张罗一下法器材料。 血道法器,自然是以血气驱动,而血气最为亲和活物的筋骨皮肉。因此,血道法器材料基本都是奇兽的零碎部件。 柳行墨相中了一款二阶法器——脊骨链,主要材料便是血道奇兽的脊椎骨。 黑龙寨的血道后天奇兽,数量挺多。运气好,没准能收到適合的脊椎骨。 其实,关於这件法器,书上没写,但柳行墨心里清楚。人类的血道修行者,本质上也是血道奇兽。 难怪整个寨子都没人搞什么法器,连管事和长老都不用,也许有这层因素在里面。 柳行墨过去从古书上看到过,有一个叫血影门的邪魔组织,专精於血道的阴暗用法。 那群魔头善於隱匿,之前在城外碰上的神秘组织,也有可能是他们偽装的殷国密探。 目前,城外的追查活动还在继续,等到冬天结束,恐怕又有一轮风波。 柳行墨想著各种事,来到图书馆。 大雪盖住了这座庞大的建筑,正门口挖出宽阔的雪洞。 此刻,人来人往。 寨子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在冬天有了閒暇,可以来图书馆消遣。 推开门,大獼猴一如既往的看著书。 柳行墨打招呼:“馆长好!有件事要报告一下,我打算招收江非明教习家的两个晚辈,来帮忙做事。” 大獼猴放下书本,扭头看向进来的青年:“老狒狒家的两个小娃?可以。” “我跟他们母亲约好了,今天就来报导。” “你动作够快呀!这样也好,老狒狒家后继有人了。” 大獼猴又把目光投向书本。他看了几秒,却看不进去,最后忍不住用拳捶打桌面,呲牙咆哮: “那该死的老杂毛!究竟在搞什么?明明挺正经一个人,为什么要去勾结细作!亏我和他认识了一百五十年,整整一百五十年啊!” 柳行墨想起之前收到的炼道传承,他试探著问道:“馆长,江非明教习是否另有目的?比如通过接触细作,反向获得对方的情报……” “老狒狒瞎了眼!唉——!”馆长长嘆一声,痛苦的合上眼皮,“我去牢里看过他,他还死不悔改,让我帮他继续做事。” “什么事啊?” “无聊的破事罢了,告诉你也无妨。他不知从哪弄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纸,標著什么火车轮船、炼钢炉、纺纱机……” “啊?”柳行墨瞪大了双眼,“然后呢?” 大獼猴怪眼一翻:“然后?那老狒狒抓住我的爪子,一口一个老兄弟,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那些玩意儿都是他好不容易弄来的宝贝!” “江非明那老顽固很少求人,这是他第一次对我服软。他让我在学堂搜罗一帮聪明伶俐的后生,好好钻研一番图纸,並把它发扬光大。” 柳行墨全身微微颤抖:“接下来呢?” 大獼猴摇了摇头:“我见他执迷不悟,只能弃之不顾了。唉!如今帮著照看一下两个后人,也算不负多年情谊。” “这……”柳行墨感觉自己像泄了气的皮球,“馆长,你说有没有可能,人家的想法,是好的、对的?” 大獼猴义愤填膺:“怎么可能?没用的奇淫巧技,尽耽误修行!所有的活都让铁疙瘩干了,我们还养什么契约兽?” “那不提火车轮船,炼钢炉图纸可以给我看看吗?我最近在矿洞帮忙做事。” “你明天走的时候来拿。” 柳行墨哭笑不得。 柳令候馆长这个人,重视学问,但却是老秀才看待酸腐文书的那种重视。 他寧可自己过穷日子,也要挤出钱兴办学堂。但他老古董的思想,又跟不上变化。 这是一个风云变幻的时代,新兴的科技,古老的国度,潜伏的邪魔,纷纷在世界舞台上亮相。 黑龙寨未来会走向什么道路,谁也说不清楚。 柳行墨知道自己现在人微言轻,但他在人生的远大目標上又添了一笔。 来到办公室,和三个员工一起忙活工作。 一直到了下午,也没有人来报导。 奇了怪了?那两人在搞什么鬼?甩脸色吗? 柳行墨不管它了。反正传承到手,对方变不变卦都无所谓。 熬到半夜,將新的报纸列印好。 同时,又拿出时间排版列印书籍,也就是柳行墨的小说合订本。 这玩意儿把一年內容合到一本里,量大管饱,还適合收藏。印发一千册,35块钱一本的价格卖出去,收入当做年底奖金。 这东西真的不愁卖,余下来的甚至能卖给商队,销售到远方国家。 柳行墨也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多少人看过自己的书。他只是做好份內的事,然后收取报酬。 以报社简陋的活字印刷术条件,列印非常麻烦。四个人忙死累活,合订小说只弄完前六分之一,也许確实该招收新人了。 第二天,仍然没有人来报导。 不管它,该干什么干什么。 白天在雪地销售报纸,晚上搓一顿,再分了钱。 柳行墨拿到新式炼钢炉图纸,接著便直奔中城大药堂。 这座堡垒般的建筑,还是一如既往,內部忙忙碌碌。 柳行墨找到13號窗口,买了黄品下等灵药,通脉花,和玄品中等灵药,一罐狼奶。 照常付钱交货。 柳行墨对著接待员问道:“姐!我打听一下,有七彩珊瑚同样功效的灵药吗?就是凝聚灵气的。” 钢铁柵栏里的姑娘,甜甜一笑:“按你说的,还有七种灵药。其中三种是玄品,黑龙寨自產,比较实惠。另外四种是黄品,从外国收购而来,算上运费並不便宜,所以性价比很低。” 竟然有这么多? 按照玛丽的说法,这些灵药都能加工成第一类贤者之石,融到本命炼丹炉里。 值得大力投资! 第72章 炼 柳行墨豪迈的把钱袋掷到桌上,金银铜铁交击的碎响声,清脆悦耳。 “都给我来一点,回家尝尝味道。” “好的,稍等。”女接待员麻利的起身。 她如今知道了,眼前这位享誉全寨的青年,拥有深厚的家底。 “等一等!”柳行墨出声叫住她,“我再打听一下,有没有血道奇兽的骨头?二阶就行,若有品质更高的那更好。” “这个嘛,你確定是骨头?还是血道的?”女接待员脸上浮现苦恼的神色。 “没错,最好是脊椎骨。” “嗯,你应该知道,低阶奇兽不会留下尸骨,高阶奇兽大都寿命悠长。因此,你的要求我们无法满足。” “那你们有什么类似的素材吗?” “这可就多了。脱落的毛髮,修剪的爪子,蜕下的甲壳,乃至於鹿角、牛角。品质有高有低,连血道五阶先天奇兽的素材都有。” 柳行墨醒悟过来,她说的是化身兽型的长老,身上掉的小零碎。 按照器图上所说,脊骨链这件法器,要把奇兽脊椎骨磨成粉末,与金属按比例混合,最后铸造成锁链。 不知道其他部件能不能用,估计可行性不高。但是素材品质足够优异的话,也许可以弥补不足。 柳行墨作出决定:“我要一份样品,回去试验一下,你听好了……” 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又挥霍了许多。这是必要开支,没有办法。 先发展自身,才能赚到更多的钱。只靠存钱,可富不起来。 至於法器和炼丹炉这笔计划外的支出,就以改进银钱山炼铁高炉的报酬,进行填补。 手里有一份工业炼钢炉图纸,做到这点应该並不困难。 …… 忙碌的一天结束。 柳行墨背上东西回家。 今夜,无风无云。 柳行墨坐在客车里,抱紧包裹,心绪不住的起伏。 这段日子以来,源源不断的机遇像天上掉下的馅饼,逐一落到自己碗里。而寨子和平安寧的表象下,已经开始暗流涌动。 一种预感在心里越发强烈:全世界停滯了太久,变幻莫测的大时代將要来临。 柳行墨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我可以乘风破浪,遨游到时代浪潮的顶端! 车窗外,皎洁的圆月掛在天边,稀稀拉拉的星子像被冻住似的,不眨眼,也不流淌。 呼啸的北风歇息了,山岭裹著厚厚的雪被,连最锋利的稜角都变得柔和。 月光漫过雪层,又被漫不经心地折回天上,把夜色染成一片朦朧的银白。 於是,整个天地都是一片清净之色。 “叮铃铃——!” 车夫摇晃铜铃,到站了。 柳行墨推开车门,冷空气无声的侵袭温暖的血肉之躯。 幸好这最后一站就在矿坑口,只要刷个脸,就被看门的土拨鼠教习放行了。 矿坑的管理相当严格,因为想捡便宜的外行蠢蛋,真的会酿成可怕的事故。 若是能通过考察,进去定居,倒是能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柳行墨快步跑回家。 宝黑懒洋洋的守在大门口,苏玛丽靠著油灯看书。 一切如常。 柳行墨把背包里收来的各种灵药,一一摆在桌子上。 “玛丽,你看看,这些东西能用吗?” “这么多!真不愧是你们黑龙寨,中原地区最大的药材生產基地,再加上隱秘灵通的商队,几乎网罗了半个世界的珍稀药材!” “其实我也嚇了一跳。这七种灵药,再算上七彩珊瑚,敞开了吃,能直接把人灌到一阶圆满。” “行墨,虽然寨子里的农民看著都很朴实,其实他们都是极为珍惜的人才。客观来看,你们的木道传承拥有超过血道的价值。” “是这样吗?听说那是山神奶奶触类旁通推演出来的。之前的间谍好像就是以木道功法为偷盗目標。” 柳行墨目光看向桌面色彩各异的灵药。 它们內敛的气息像是漩涡,有著强劲的压缩之力。品质虽然不如七彩珊瑚,但也足够优异。 尤其是黑龙寨自產的那三份,玄品中上等的质量,放到任何一阶实力者面前,都令人眼馋。 “玛丽,你试试看,能不能以它们炼製第一类贤者之石。可以的话,就通通加到本命炼丹炉里。咱们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没准你也能向五阶进发。” “期待已久,我可是准备了许多年。” 苏玛丽自信一笑,接著不再多说,开始忙碌贤者之石的事。 把样本刮出粉末,放到特殊试剂里检测。记录数据,设计方法,循环验证。 一块巴掌大的叶片,被镊子和小刀反覆切割成碎屑,通过复杂的实验確认了性质,接著与各种粉末熬煮煅烧,最后得到指尖大小,略显浑浊的一颗石头。 柳行墨双眼一凝。 这颗石头的感觉,与七彩珊瑚似曾相识,只是不那么纯粹。 真的炼出了贤者之石! 苏玛丽显得有些疲惫,但漆黑的双眼闪著明亮的光彩。 柳行墨端来了一杯热茶:“今天先到这里,剩下的明天再试。而且我会帮你的,处理不涉及原理的单纯计算任务。” “嗯?你们中原的算术课程,好像没有这些知识吧?” “学堂没教,不代表我不会!我是最谦虚好学的人,图书馆的书看了不少。” “行墨,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不对不对,玛丽。这种话不该由你来说。一般而言,是父亲对儿子说的。” “哦,你作为话本作家的规矩也太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都是在家里忙碌度过的。 当前的首要任务,是製造苏玛丽的本命炼丹炉。 这种炉子,根据修行的方向,既能炼丹又能炼器,还能不断添加材料,隨著主人的实力一同成长。 《洪炉经》这份神阶炼道传承的精髓就在於此。 苏玛丽要先炼製一阶的炼丹炉。 计划中,添加各种第一类贤者之石,將品质提升到圆满层次。之后,再融入第二类贤者之石,將品质提升到二阶。 翻译古书,整理功法,实验数据,製造素材。 一口气忙了五天,苏玛丽以七种灵药,製造出了七种贤者之石。 將它们与特定金属融合,便能铸造出炼丹炉了。 …… 矿坑深层,租借的炼钢高炉边,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火光映红了柳行墨和苏玛丽的脸。 第73章 大锅 “可以了吗?”柳行墨用钳子夹起一桶融化的钢水,最后確认道。 “倒进来!”苏玛丽低头看向模具。 那是一方沙土,表面有一个小孔。很快,灼热赤红的钢水,顺著孔洞流淌下去。 “咕嘟咕嘟……”沉闷的声音在燥热的空间持续不断,直到铁水满溢而出时,边缘凝固成黑色铁块。 这钢水是特质合金,除了铁元素,还融了其他金属。更重要的是,有四种黄品灵药提炼的贤者之石掺了进去。 昏暗中火光闪耀,高炉的热气烘得人口乾舌燥,但两人没心思喝水。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苏玛丽带头挖开沙土,从模具中取出自己的丹炉坯子。 它赤红透亮,像个铁球。底部圆滚滚的,中部有一合抱粗,上部开口,露出空洞的內部。 它是一口魔女大锅,苏玛丽最常用的道具。 “接下来怎么办?”柳行墨用火钳小心拨动滚烫的铁胚。 “把它摆正,趁著没有完全变硬,我要镶嵌符文法阵!”苏玛丽拿出准备好的金属丝。 金属丝呈光洁的暗红色,主材料是红铜,融合了三种玄品灵药提炼的贤者之石。 苏玛丽穿著防火服,戴著厚手套,用钳子和锤子,小心的把铜丝缠到大锅铁胚上。 这一步,她演练了好多次,绝不会失手。 灼热的空气,把发梢都烤得干黄,散发出焦苦味。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编织出漂亮的几何纹路。 柳行墨用钳子小心调整铁胚,把大锅的內部和底部,全都展示出来。 苏玛丽用力凿出最后一个凹槽,把铜丝嵌进去,接上第一根铜丝,形成完整的迴路。 柳行墨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他按照计划,提起整个铁胚,继续扔到炉里加热,直到烧红为止。 苏玛丽取出最后的材料,一捆闪耀的银丝,七彩珊瑚就在其中。 搬出锅胚,嵌入最后的部件,一个个玄奥难懂的符文。 鼻子吸入的空气带著热浪,手臂也忍不住颤抖。漆黑的眼瞳里別无他物,只有那一口魔女大锅。 等到一切完成,苏玛丽如释重负的坐下来,伸出舌头,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柳行墨小心的把锅胚放到架子上晾著,他也鬆了一口气。 伸手扶起自家媳妇,走到隔壁房间,脱下笨重的防火服,用花生壳舀了一瓢清水。 “成了吗?”柳行墨把水餵给苏玛丽。 苏玛丽小口啜饮,越喝越快,把一瓢水全喝完:“哈啊!我们成功了!” “太好了!”柳行墨接过花生壳,也开始狂灌清水。 休息了大半天,锅胚彻底凝固。 圆润的外形,以黑色为基底,表面绘满了复杂的红色阵法,还有奇异的银色符文点缀其中。 苏玛丽伸手抚摸这口锅,然后闭上了眼睛。 霎时间,所有的阵法和符文都活了过来,闪耀著变幻莫测的光芒。 等到一切结束,柳行墨满怀期待的问道:“玛丽,这东西可是咱们做的第一件法器,它算是什么水平?” “按照中原地区的分类,玄品中等。” “玄品中等?和灵药一样的分类方法吗?天地玄黄四品,每品又分上中下三等。其中,天品对应五阶实力,地品四阶,玄三黄二,一阶不配用。对吧?” “就是这样。” “哦……你说的升炼又是怎么回事?这不是一阶炼丹炉吗?” “我每一阶都可以给本命炼丹炉添加一项能力。这口锅,目前只有凝练灵气一个能力,但达到了很高的水准,相当於玄品中等的法器。” “这就是本命法器?真是厉害!” “不说这个了,把你的铁链给我,是时候激活它了。” 柳行墨双眼一亮,从腰上解下一圈铁链,送到苏玛丽手上。 这铁链,也是这些天的成果。过程中失败了好多次,报废了十几个铁圈。 所做的成品,可以让血气流通,稍微提升性能。这种水平,算不上法器,只能说是精兵利器。 苏玛丽先把铁链扔到火炉中,烧到赤红为止,再夹出来放进魔女大锅里。 然后,她伸出手指,点在阵法的不同节点。大锅中又燃起一道蓝色火焰。 过了许久,苏玛丽用火钳夹出铁链,然后放到油桶中淬火。 难闻的青烟伴隨著细密的呲呲声,一条平平无奇的锁链铸造而出。 小指头粗细的银色钢圈,呈椭圆形,共有二十多节,將近一米长。 苏玛丽把这条脊骨链擦乾净,交给柳行墨:“我唤醒了奇兽素材的本质,但性能恐怕不太理想,只是最低层次的黄品下等。” “可以了!廉价素材造出的练手玩具。让我好好玩玩!” 柳行墨抓著锁链,將自身血气注入进去。 这次的感觉与之前不同,血气很通透的从头流到尾,灌注每一个铁圈。 將铁链往岩石上狠狠一劈,火花与碎石飞溅,削出了一指深的划痕。 柳行墨不禁激动的感慨:“厉害呀!我活了这么久,终於在这个世界上见到了像样的武器!” 苏玛丽小声提醒:“行墨,刀剑与火枪都是危险的武器,还有猛兽的爪牙……” “我说的不是威力。哎!你不懂,这是话本作家的独特感性。”柳行墨手持铁链,在空中交替画出8字形,尖端飞快地与岩石碰撞,砸出无数火星。 苏玛丽看著这一幕,有些苦恼,有些好笑:“不要玩了。你可以把它炼化了,试试更多用法。不过,回收魂印会导致短期內实力停滯。” “知道!十几天唄,无所谓。”柳行墨立刻坐下,双手捧著铁链,凝神静气。 若想完全掌控法器,需要刻下神识印记,说白了,就是烙下魂印。 柳行墨这些天凝聚出了一阶六层的魂印,正好可以用在操控法器上。 按照熟悉的流程,將魂印逼出体外,用一股血气包裹,输送到铁链內部。 渐渐的,一种血肉相连之感在柳行墨心头生起。 心念一动,脊骨链像是一条银蛇,自如的扭动起来。 柳行墨抓著铁链末端,仿佛获得了全新的躯体。 很有意思! 第74章 新员工 柳行墨抓著铁链,抡、扫、缠、撩,耍了好几个把式。 本来,铁链、皮鞭乃至双截棍等武器,其实非常难用,需要大量训练才能得心应手。 但法器与主人心意相通,拥有极高的操纵性。 柳行墨在回去的路上,抽飞了所有路面的碎石。 等到了家门口,他仍然不捨得收起新玩具。 “行墨,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等我用完体內的血气。”柳行墨一边甩著铁链,一边灌下了一瓶血气药水。 苏玛丽相当无奈,但她能够理解丈夫的心情。她把魔女大锅放到工作檯上,也忍不住做起了小实验。 …… 第二天早上,悠扬的钟声传遍整个矿坑。 “哦喔喔~”柳行墨在床上翻了个身,忍不住呻吟起来,“我的肩膀啊,抬不起来了……” 昨晚玩得太厉害,好像把身体练伤了,今天反映出来。 但工作必须要去做,这是成年人的担当。 柳行墨从柜子里翻出外伤药,把內服药剂和外敷药膏都用上,然后腰上缠著锁链,就出发了。 乘著野兔客车,一路来到中城。 这块四面环山的平原,依旧埋在风雪里。 一片白茫茫中,清理出了好几条大路。 那些大路,是曾经的河流,如今早已冻结实了。厚厚的冰层下,水流声细若游丝。 而冰面之上,人流如织。 有穿著冰刀鞋滑雪的;有驾驭著鼠拉雪橇运货的;还有的人只是散步,他们在家憋坏了,出来走动走动。 柳行墨不住的甩动两条膀子。 还好,疼痛基本消失了。 使用的药物並不简单,是苏玛丽这段日子的试验成果,以后將作为主打產品贩卖。 柳行墨忍不住把腰间的铁链抽了出来。 “哗啦!哗啦!”铁环碰撞交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柳行墨手痒难耐,正好看到路边有一个圆润的雪人,在朝阳下咧嘴大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手起链落,银光一闪,雪人漂亮的一分为二,倒向两边。 “哈哈,这招,就叫做银光斩吧!”柳行墨洋洋得意。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哇啊啊——!”稚嫩的啼哭,在身后陡然炸响。 柳行墨不禁全身发毛,他僵硬的回头,看到了一个眼泪汪汪的小男孩。 我真该死啊!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只手呢? 柳行墨左右环顾,搜寻卖糖葫芦的大爷大妈。可惜今天运气不好,街上都是卖烟卖酒的大哥大姐。 与此同时,好几道目光射了过来。 “那是谁?欺负小孩!” “拿著一条铁链,是什么意思?” “这人怪眼熟的,他不是那谁……” 柳行墨尷尬得如同一百根银针戳著自己的脊梁骨。 他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对不起,小朋友。叔叔回头给你买糖吃。希望你通过今天的教训,能明白一个道理,落后就要挨打…… “大家让一让!” 隨著一道吆喝,一辆雪橇车在五头灰皮老鼠的拖拽下,风驰电掣而来。 柳行墨灵光一闪,迅速甩出手中铁链,勾住了雪橇车的尾部。 猛烈的衝击从胳膊传来,拉著全身向前方疾驰。平底鞋在冰面上滑动,瞬息之间掠过十数米。 柳行墨顶著狂猛的寒风,很快逃离了犯案现场。 他学聪明了,一路上不停搭著顺风车,在河道上越过大半个城区。 这条脊骨链,出乎意料的好用,难怪会作为少数特例,记载在那本器图上。 可惜它太短了,功能有限。 若是以后用更好的素材打造出一条二十多米长的铁链,那样便能攻防一体,成为厉害的法器。 目前还是缺钱,要是有钱的话,什么都能办到。 等到春天,就让宝黑使用积攒了整个冬天的幸运,在山里寻宝。运气好的话,没准能发大財。 这个冬天,就好好打磨修为,把依赖药物造成的隱患尽数去除。 …… 柳行墨顶著通红的脸颊和耳朵,推开了图书馆的门。 “你来了。”獼猴馆长轻轻抬眼,又低头沉浸在书本里。他突然猛的抬头,仿佛回味起了什么,“站住!你腰上掛的是什么?” 柳行墨感觉到一股凶狠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著。他连忙举起那条铁链:“馆长,別担心,一件法器罢了。” 馆长不容置疑的命令道:“把那件魔器给我看看!” 柳行墨把铁链放到接待桌上:“只是自家做出来玩的小东西。骨肉素材是从药堂买的,金属素材是从矿山挖的。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呀,怎么还是这么贪玩?”馆长反覆確认,放下了锁链,接著告诫道,“你记好了,所有跟血肉、魂魄有关的法器,通通算做魔器。这些东西不管品质高低,都容易潜藏老怪物的残念,所以一定要小心对待。” “明白了。” “还有,法器这东西玩一玩就行了,对我们没用,反而浪费魂印。在我们黑龙寨,还是以培养契约兽为主。” “知道,知道。” 柳行墨陪著笑脸,正打算赶紧去办公室。 这时,有一个男子从阅读区走了过来。 他看著很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 他穿著白色锦缎长袍,腰间掛著一把细剑,威武的气势凝而不发。 他双手抱胸,说道:“鄙人正是江有才。” 柳行墨愣住了:“有才?谁呀?” “老狒狒家的娃儿,今早被他娘提溜过来。”馆长补充道,“小墨,你关照著点儿,好好教教这小伙子。他娘说了,这娃儿有些轴,让我们费点心。” “没问题!”柳行墨大包大揽的说道,接著走到男子面前,“我是柳行墨,也是报社副社长。大伙叫我写故事的人。这个名號你知道吧?” “不知道。我本想这么说,但我確实认识你。”男子的面孔相当生硬,“唉!不得不说,你的样子,让我很失望。” 一时间,场面有些尷尬。 馆长找补道:“有才,你家那事,只能说公道自在人心,也怪不到小墨。要是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回头跟我说。” “不,我明白。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我在乎的不是我家的事。”男子冷冷的看著柳行墨,“我就是想知道,你配不配让我跟隨你。” 柳行墨笑了。 这小年轻话本小说看多了,把脑子看傻了。 第75章 两拳一个 柳行墨抓著铁链,无所谓的甩著圈:“你想怎么样?要我证明实力吗?” “我辈剑修,以剑论交!”江有才沉静的提起腰间长剑,手按剑柄,缓缓拔出一节璀璨银光。 柳行墨不再废话,手中铁链猛然一拧,缠在手指上,形成一个拳套。 他弓步沉腰,右拳如出膛炮弹,带著呼啸的风声扫过。 “叮!”一声脆响,铁链与银剑摩擦出火星。 “呯!”一声闷响,拳头与肉体震得空气颤抖。 江有才像个破沙袋一般,被打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墙上,软软的摔到地下。 柳行墨扭了扭手腕,问道:“你没事吧?” “呵哈哈哈……不错,真不错!”江有才倔强的抬起头,雪白的牙齿缝间有嫣红的血丝,“看好了!我要拿出全力了!” 这个男人把剑拄在地上,颤颤悠悠的站了起来。 他脚下一滑,以脸砸地,然后全身抽搐,一滩鲜血在木地板上流淌。 他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你有这种实力,我就勉为其难的承认你吧……” 柳行墨目瞪口呆:“我的老天!虚成这个鸟样,还学人家决斗!你有没有脑子?” 赶紧把江有才扶起来,隨便撕了两张纸,捲成纸团,堵住这人血流不止的鼻孔。 柳行墨小心问道:“你还好吧?能干活吗?今天的任务有些多,你別给我装死啊?” 江有才面色苍白,他努力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之人:“啊……你真的是写故事的人?写下了那篇《雪山剑客》?” “如假包换。我的创作手稿还堆在杂物间呢,你可以去找找看。” 江有才魔怔般的喃喃自语:“你不该是这样的人……我以为……你会更加风度翩翩、聪明睿智、侠肝义胆、快意恩仇……” “说的什么破话?都语无伦次了。你好好休息吧,休息完了赶紧来办公室。” 柳行墨把江有才放到桌子上,然后颇有些无奈的看向大獼猴。 “馆长,江非明教习怎么养出了这种晚辈?” 大獼猴无奈的眨巴眼睛:“这小娃娃是去殷国留学回来的,他修行的是剑道。所以嘛,就成这样嘍。” “为啥?修行剑道就会变成白痴吗?” “以前都是好好的,最近这些年,剑道修行者越来越目中无人了。唉——!”馆长长嘆一声,然后哭笑不得的说道,“因此,殷国国君颁布禁令,销毁一大批以剑客为主角的小说杂剧,杜绝国內的歪风邪气。” “其中有我写的吗?” “有!所以你是殷国的悬赏通缉犯,知道了吗?” “啊?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柳行墨乾笑,突然觉得世界荒诞又离奇。 这时,图书馆的大门打开,一个年轻的女子冲了进来。 她也是一身白色丝绸长袍,腰挎一把细剑。 她一见到桌上血跡斑斑的男子,就猛扑了上去:“有才!你怎么了!” “发生了点误会,已经没事了,有容。”馆长见了她,赶紧解释,並介绍道,“你看这边这位,是柳行墨,也就是大家说的写故事的人。” 女子扭头,死死的盯著柳行墨:“你就是写故事的人?” “你好?”柳行墨略显尷尬的问候。 “之前打坏雪人,弄哭小孩的是你吗?” “啊!这个……”柳行墨目光闪躲,最后承认,“我那是不小心……” 女子摇头嘆气:“唉——!你竟然是这么的普通平凡……我的幻想都彻底破灭了。”她说到这里,咬牙切齿,痛心疾首,“怎么会这么普通!这么平凡!这不可能吧?” “怎么著?你也要我证明实力?”柳行墨都被气笑了,他晃著缠绕铁链的拳头,“你弟被我一拳捶死了,你也来吧!” “小墨,別胡闹!”馆长赶紧喝止。 而那女子却是双眼一瞪,拔出长剑便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 柳行墨一拳弹开长剑,一拳把她砸到墙上。 女子无声无息的瘫软在木地板上。 大獼猴摘下眼镜,用毛茸茸的爪子揉了揉红彤彤的脸:“老狒狒呀老狒狒!你这不干人事的杂毛,这养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净给我添麻烦!” “啊哈哈!馆长,今天的工作有些忙,我先去了。这俩人拜託你照顾嘍!”柳行墨赶紧脚底抹油,溜走了。 他把铁链系在腰间,脑海中回想刚才拳拳到肉的触感。不得不说,打倒別人的感觉相当不错。 其实江有才和江有容,两个海归子女的实力並不弱,在一阶四五层左右。他们的配剑也是法器,他们的招式颇有门道。 只是他们仗著剑道的攻伐之利,太轻敌了,一出手就是最快最稳的剑招。 柳行墨一阶六层的修为,稳压两人一头;而且使用的《玄武刚柔变》,正好有抵御剑招的架势;再加上手中的铁链,自然能迅速制敌。 柳行墨心情很好的来到办公室,三位员工已经来了。他宣布道:“我们今天將迎接两位新同伴!” “新同伴,男的女的?多大年龄?”柳慧敏连忙问道。 柳行墨乐了:“慧敏,你怎么跟个大妈似的,急著给人介绍对象吗?” “才不是!”柳慧敏吼道。 “哦豁!那就是你想给自己找对象了?”柳行墨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哎呀,女大不中留。咱们报社的美女记者,也到了思春的年纪啦。” “社长!我!”柳慧敏握起拳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一边恨不得在乐呵呵的青年脸上捶一拳,一边又为他刚刚说的“美女记者”一词而沾沾自喜。 柳行墨坐下来:“那俩人我都沟通好了,跟馆长交接完后就来。大伙注意著,多教一教新人。咱们的任务很多,有人帮忙分担是好事。” 徐文婷確认道:“社长,是不是江非明教习家的两个年轻人?他们的风评可不好,到处捅篓子……” 柳智利也知道这两人:“哎呀!那不就是之前创办另一份报纸,跟咱们抢生意的那两姐弟吗!” 柳行墨大度的挥了挥手:“就是他俩。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收拾好了。他们要是再敢胡闹,我两拳一个小朋友。” 第76章 醉酒与咒骂 柳行墨此话一出,柳慧敏没当回事,但柳智利和徐文婷却是震惊了。 他们虽然难以接受,但也知道自家社长並不是一个口出狂言之人。 柳智利回忆过去,说道:“那两人我从小就认识,打架很野的孩子王。他们学了剑道之后,更是打遍街头巷尾,全无敌手。” 徐文婷上下打量柳行墨:“社长,真没看出来呀!你还是个练家子?” 柳行墨风轻云淡的说道:“我只是个文人,隨便学了点强身健体之术罢了。再说,那俩人確实不太行,只是根基虚浮的药罐子,算不得什么。咱们寨子里的天才,都在巡山队里漫山遍野的搜捕奇兽。而那俩人,只是山中无老虎,猴子…咳嗯!豹子称霸王。” “社长!我就知道你很厉害!文武双全,谦虚淡然!”柳慧敏双眼闪著星星,“对了,我们就把这件事写在报纸上吧,殷国留学生,惨遭……” “行了行了!別给我添堵,大伙赶紧忙著吧。冬天窝在家里的人多,手头有几个閒钱的人更多,咱们多赚点,过个安稳年。” …… 过了半天后。 江有才和江有容,磨磨蹭蹭的进了办公室。 柳智利和徐文婷好歹表现得很热情,这两人很快也融入了环境。 简单的工作交给他们没问题,尤其是排版印刷以及跑腿送报。 这两姐弟之前在自己的报纸上下了许多心思,虽然最后没干出什么名堂,但起码积累了经验。 等到工作结束,赚的钱比以往更多。虽然去掉两人工资后,其余人拿的变少了。但只要以后合理分配任务,能让每个人都赚更多钱。 柳行墨让这两人负责小说合订本的印刷,他们虽然不太情愿做体力活,但也保证会按时完成任务。 事已至此,炼道传承与安排岗位的事,算是尘埃落定。 柳行墨分配好其余人的工作,接著告辞,惯例走了一趟大药堂后,便上路回家。 穿过漫天风雪,回到黑暗但温暖的矿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里还是老样子,层层叠叠的石头房子建造在山壁上,呈现出一个陡坡。 纵横交错的连廊过道,搭建在不规整的房子上。忙忙碌碌的人们,穿行在自己熟悉的家园里。 这里的一切都隱藏在昏暗中,这里的一切都暴露在灯火下。 柳行墨不时跟新认识的人打招呼。矿工们五大三粗的,拉著他就要去喝酒。 柳行墨实在拗不过,跟著来到了一家酒楼。据说这地方是几天前新开的,据说这里的酒无比醇香。 柳行墨在饭桌边坐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柳三娘扭著腰肢,仪態款款的走过来:“哟,看看今天这是谁来了?”她似笑非笑,“咱们做了这么久邻居,这是第一次光临我的小店啊?” “我要是知道,这家店是你盘的,我就不来了。”柳行墨將手放在桌子上,手指头在桌面点了点,“有什么好酒好菜就上吧,別让大伙看了笑话。” “是!柳行墨大人。”柳三娘离开了。 其他矿工见到这情况,发觉出了不对劲。 “你小子怎么回事?还认识掌柜的?” “你们两家是邻居?就隔著一堵墙?” “掌柜的晾的衣服你见著没?究竟多大尺码?” 柳行墨苦笑道:“去去去!想耍流氓,当著老板娘的面去耍!问我有什么用。” “那我可不敢,人家有三阶实力呢。” “说起来,掌柜的到哪都能当个中层教习,怎么跑到咱们矿坑来卖酒了?” “听说她犯了事,別处不要她。” 柳行墨奸笑道:“这点我清楚,我给你们好好讲讲。” …… 柳行墨被拉著喝了许多,以至於都醉醺醺的了。 酒楼收摊打烊。 矿工们各回各家,柳行墨也晃晃悠悠的往上爬。他家在所有房屋的最高层。 天色已晚,绝大多数房间都熄灯了,矿坑里黑洞洞的一片,几乎摸不著路。 柳行墨伸手扶墙,好歹没弄错方向。 爬到一半,柳三娘跟了上来。 她见到路上的邻居,没好气的说道:“哼!没什么酒量还硬喝。你就是个喝甜糖水的肚子,怎么敢跟人家力工划拳猜酒!” 柳行墨回头:“嘿嘿,三娘。我跟你可不一样,知道自己是一辈子跑堂的命,就老老实实挣几个酒钱。” “哼!我迟早让你好看。”柳三娘快步往上走,很快越过柳行墨。 这女人眼珠转了转,坏笑一声,又跑回来扶起柳行墨:“好歹邻居一场,让我送你回家吧。” “不需要!”柳行墨用力一推,却推不动,反而自己的身体踉蹌了一下。 柳三娘抓住他的胳膊,就放到自己肩膀上,整个身体还贴了过去:“哎哟哟,醉得这么厉害!那我必须看好嘍,免得你摔进河里,淹死在大冬天。” 柳三娘扶著柳行墨,快步往上走,来到最上方的街道。她敲了敲邻居家的门。 很快,苏玛丽出现在门口。她皱著眉毛,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柳三娘把肩上男人送到眼前女人的怀里:“你家相好的喝醉了,我给你送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苏玛丽冷声问道。 “哎呀呀,真是不识好人心吶!算了,我也不打扰你两口子了。”柳三娘转身欲走,突然又回头笑了,“话说回来,你们俩小年轻也真是的,都不知道节制。吵得我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 苏玛丽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潮:“我知道了。”她伸出手,拍了拍丈夫的脸,“行墨,还清醒著吗?” “清醒,我清醒得很!”柳行墨摇晃著脑袋,想要看清眼前几个重叠的人影。他伸手虚抓,却抓了个空。 “我就说吧,他醉得厉害。多亏我给你送来。”柳三娘冷声说道。 “谢谢你了。”苏玛丽小声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柳行墨突然睁大眼睛,死死的盯著柳三娘。 他疾声念叨:“你这婆娘有血光之灾呀!大祸临头嘍,你怕是活不久了!” “什么!我好心帮你,你还敢咒我?”柳三娘抓起青年的衣领,想问个清楚。 柳行墨脑袋一软,睡了过去。 “哼!你们自己看著办吧。”柳三娘气冲冲的走了。 苏玛丽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丈夫:“行墨,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第77章 大灾祸的预感 第二天。 柳行墨睡到很晚才起床,脑袋里晕乎乎的,还有点宿醉。 他来到柴房,找到晒乾的橘子皮和山楂肉,各切了一点,放到锅里煮。 不一会儿,酸甜的气息在厨房瀰漫。 他把果茶倒出来,小口啜饮。身上浓重的酒气被驱散不少,脑袋也没那么晕乎了。 昨天真是喝大了,都忘了怎么回家的。 他在房间里翻找,找到了自己的背包。还好,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 灶台边的柴草里,趴著睡觉的青黑闻到了什么,摇晃著钳子钻了出来。 “你还挺机灵的!过来,有好东西。” 柳行墨从包里拿出一条叶片卷,揭开后,里面有白丝缠绕的一粒粒黑色虫卵。淡薄的血气縈绕其上。 这些都是蜕变成后天奇兽的虫子所產的卵。话虽如此,过段时间血气就散了,孵出来的只是普通虫子。 柳行墨捏起手指头大小的一粒虫卵,餵给青黑。 这只老蝎子吃下虫卵后,快活的甩著尾巴,锋利的毒鉤在灶火下闪烁寒光。 柳行墨让青黑镇定下来,然后伸手抚摸它光滑冰冷的背甲,將自身血气注入其中,並引导著虫卵的血气,在甲壳缝隙间的气脉中流转。 不一会儿,血气充盈著双钳、八腿和毒尾,这只蝎子躁动不安,向主人传达了捕猎的愿望。 “別著急,到了春天就让你出去跑个够。现在,老老实实锻炼吧,我期待著你蜕变的那一天。” 青黑弄明白了主人的拒绝之意,只能失望的刨开枯枝败叶,藏身其中。 它现在仍然只是普通生命,过不了多久,一身血气就会溃散无踪。 它结合了主人魂印的微弱灵魂,要时刻感悟血气运转。等到能够独立操控血气、自主进行修炼之时,便算是褪去平凡,步入奇兽的行列。 成与不成,还要看天意,谁也拿不准。但资源供应充足,终归能提高概率。 柳行墨又餵饱了三只独角仙,然后带上一桶小鱼乾,看望门口的宝黑。 这只老鱉穿著鹿皮马甲,趴在大路上,望著对面崖壁星星点点的灯火。 “开饭了!” 柳行墨抽出一条小腿粗细的鱼乾,丟给了宝黑。灵活的鱉头一伸一缩,一咕嚕咽下了鱼乾。 宝黑这些天积攒了大量运气,这些运气沿著龟甲纹路自然而然的运转,逐步构成一副简陋的气脉。 它经过劳动锻炼,快速成长的副作用逐步消退。运道修为稳定在二阶一层,主人赋予的血道修为达到一阶三层。 它凭著天赋,实力增长一帆风顺,起码到三阶才会出现难关。 柳行墨心情很不错。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自己的前途也会一马平川。 当前的修行,借著灵药妙药,速度已是极快,重点反而在稳固根基上。 来年收入大涨,资源也不会短缺。明年年底,应该能达到一阶圆满层次。 最大的难关,恐怕与大部分人相同,在培育血道奇兽上。要大力投资青黑。 不知怎么,宝黑闷头吃完鱼乾后,叼起了主人的袖子,好像有话要说。 不过它只能传递一些零散的念头。 红色的衣服,黑色的烟雾…… 跟以往一样,让人摸不著头脑。 宝黑乾脆拽著柳行墨,扭头就走,走了几步便停下。 这是柳三娘家门口。她现在不在家,她开的酒楼还亮著灯呢。 柳行墨问道:“宝黑,你的意思是,柳三娘家有问题?” 宝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柳行墨不明所以,又不想放下不管。 他回家拿了铁丝和新製造的灵石灯,把柳三娘臥室的窗户挑开,然后开灯向里照去。 相当简洁的房屋。一张石床,铺著单薄的被子,一个书架,摆著一排书本。 这些书每本都很厚,而且看著很新,翻阅的次数不多。书脊上没写书名,但柳行墨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自己的小说合集,而且经过自己的手排版、印刷、销售。 嗯~没看出有啥问题。只是没想到柳三娘这个文盲还会收藏书本。 突然! “你在看什么?好看吗?”幽幽的女声,在柳行墨背后响起。 柳行墨僵硬的转头,看到了自家媳妇苍白的脸。 这种时候,不能慌张,更不能乱编藉口。 “玛丽!宝黑感觉柳三娘家有问题,我就来检查一下。” “哦?是吗?那你发现了什么?” “呃,目前还没有线索,再让我找找……” “好,我相信你。”苏玛丽乾脆的说道。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明事理的女人。”柳行墨如释重负。 “不过嘛,我亲爱的丈夫,还有一个问题,我需要你解释。”苏玛丽面无表情,继续说道,“昨天晚上?你为什么和那个女人待在一起?” “啥?”柳行墨张口结舌,这回是真的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了,“我记不清了……” “哈啊……”苏玛丽嘆了一口气,“我明白了,行墨。你以后少喝点酒,尤其要记住,不能在外面喝醉。” “知道,知道。嘿嘿!”柳行墨关上房间窗户,准备把媳妇哄回家。 苏玛丽想起来什么:“对了,你昨天晚上说过,柳三娘要倒大霉,甚至有生命危险,这是什么意思?” “啊?我说过这话?” “確实如此。” “喝醉了胡言乱语吧……还是说,我当时確实感知到了什么……” “只要不牵连到我们家,我倒是无所谓。”苏玛丽转身走向自己家。 “牵连?等等!”柳行墨惊疑不定,“我今天骑著宝黑出去遛遛,探查一下別人的运势。万一所有人都有血光之灾,那就是有大劫降临,我们要赶紧跑路!” 这种事情,越想越害怕。 柳行墨跳到老鱉背上,直接在路上奔跑起来。 宝黑扩展独特的感知力,探查整个世界不为人知的隱秘。 无形无质的运气,縈绕在每一个生灵的身上。 每种运气都有独特的味道,仔细品味之下,有大有小,有好有坏,有新有旧…… 柳行墨透过魂印,共享这份独特的感知。 还好!矿坑里的人,运势如常。看样子不会有什么大地震,葬送这座山中城镇。 离开矿坑,在大路上转了转,西镇的人也没什么问题。 柳行墨终於鬆了一口气。 还以为有什么天灾人祸呢,看来也不过如此。 骑著老鱉回家,途经崖壁上的石头房子。 特意经过柳三娘新开的酒楼,往里一看。 咦,怎么回事? 第78章 奇异的命格 柳三娘顶著极其旺盛的运势,简直堪比掌管一系职责的四阶强者。 太不同寻常了! 关於万物生灵的运气,柳行墨查看了一些书籍,也总结了一些规律。 运势分为时运和大运两部分。 时运是决定当前发展的运气,受实力和地位制约。 柳行墨如今的时运,算是二阶实力者的水平。只能承受这些,再多就担不起了。 大运是决定长远前途的运气,受天赋、人脉、品行等各方面影响。 柳行墨的大运,达到了四阶实力者的水准,代表这样的未来大概率实现。 若把人的命格当做池塘,时运就是池塘已有的水,大运就是池塘上游源泉的水。 大运强於时运,说明人在上升阶段;时运强於大运,说明人要走下坡路了。 一般人的运势,都是很均衡的。 而酒楼里招揽顾客的柳三娘,时运旺盛到出人意料,而大运却极为微薄。 非常不妙的状態,就像烟火燃尽前,那最后一抹璀璨辉煌。 等她当前运气消耗殆尽,却得不到补充,基本上就完蛋了。只有行將就木的老人是这种状態。 柳行墨回到家,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事该怎么处理? 都是邻居,放著不管,没准真会受到牵连。要是告诉柳三娘,她未必肯信。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要不,调查一下? 柳行墨开始留意柳三娘的行踪,观察了两天,大致摸清她的日常行动。 每天早晨离开矿坑,外出进货,直到中午才回来。 把食材搬到酒楼里,洗切燉煮,忙活到傍晚才开店。 迎接出矿的工人们,端酒上菜,半夜时分才打烊。 熄灯睡觉的时间,与隔壁的年轻夫妇相同。隔壁玩到很晚才睡,她也很晚才睡——应该只是被噪音吵到了。 看起来没有问题,很普通很平凡。甚至可以说,与运势完全背离。 如果说哪里有问题,就是早晨进货的时间段了。 到了第三天早上,变故发生了。 柳三娘登门拜访。 柳行墨给她开了门:“怎么了?快过年了,缸里没米还是兜里没钱?” 柳三娘向工作檯看去:“不是找你的。你婆娘在家吗?” “床上睡著呢,快到中午时才醒。” “真是的!你们这两口子,就不能早点睡吗?”柳三娘甩了个白眼,“这一天天的,晚上的动静穿过厚石头都能传到我耳朵里。” “你可是三阶大高手,哪里瞒得过你。”柳行墨毫不在乎,甚至笑了,“对了,咱的动静好听吗?” “好听!好听得很!就是天天听,听腻歪了。”柳三娘双手叉腰,“要不老娘也加入,给你弄点不一样的尝尝?” 柳行墨没想到这婆娘如此彪悍,一下子熄火了。 他岔开话题:“呃!你不是要找玛丽吗?现在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青年认怂的样子,让柳三娘噗嗤笑了,她接话道:“你听好了,老娘要弄把法器,也就是砍人的剑。我可打听过了,你们两口子能给我弄出来。” “你要干什么?”柳行墨心里一惊,知道有情况。 “你管我呢!总之,我给得起价钱!”柳三娘摊开手,五枚金幣躺在掌心。 柳行墨摸著下巴,缓声说道:“有一种饮血剑,可以迅速抽乾中剑者体內的血液。三千五百块的成本,一千五百块的辛苦费,倒是可以接受。不过嘛……” “不过什么?” 柳行墨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你得跟我说说,这把剑要拿去干什么。否则,绝不会为你打造。” 柳三娘伸出食指,指著柳行墨的鼻子尖:“你这小子!有钱赚还磨磨唧唧的,活该你一肚子学问还要下矿当苦力!” 柳行墨两手一摊:“血道法器,那都是魔器!搞不好要担责的,你懂不懂?” “那我不要了!” 柳行墨笑了:“你不要?那你准备赤手空拳,去找人廝杀吗?你在找死,知道吗?” 这话只是隨口一说。 然而,柳三娘却回过头,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的青年。她不仅没生气,而且那眼神,震惊中带著一抹瞭然。 “柳行墨,你果然知道了?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是三天前!”柳三娘开始自说自话,“对了,那天夜里,你喝醉了,说我有血光之灾……” 柳行墨懵了,这种感觉,以前见过……柳一注就是这样。 他借坡下驴,凭著小说创作的灵感,迅速编织语言:“哼!现在才发现?真是迟钝!说吧,你要什么时候动手?” 柳三娘犹豫片刻,直言说道:“后天,我要一鼓作气拿下他们!” 拿下谁? 你这三阶的实力,算上法器,能拿下的人有些多呀…… 柳行墨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就凭你一个人?” “难道还不够吗?你有什么想法?”柳三娘紧紧盯著眼前青年,想要找出破绽。 柳行墨表面异常镇定。 脑海快速分析:柳三娘觉得凭自己一人能够处理问题,运势显示她有死劫。 不会吧?这虎逼娘们不会打算单枪匹马去搞那个间谍组织吧?说到底,她从哪弄来的情报? “呯!”柳行墨用力一拍桌子,然后大吼,“你以为他们就没有高手吗?靠著新铸造的法器就想完成这种任务,你真是在找死!” 柳三娘不甘示弱:“他们要是有高手,早就跑了,怎么可能留在这里等死?” 柳行墨这下確定了,柳三娘就是想要打倒间谍组织。 不知是为了將功补过,还是为了拿到奖赏。 总之,她想独吞所有功劳。 这份功劳,我也能分一杯羹吗?最起码,要抢回《蛇蟒录》。 柳行墨淡定的摆了摆手,示意柳三娘坐下。 他接著说道:“当时好多人逃了出去,没准就带上寨子里產的灵药,没准外面就有人在这几天突破了。人家是天天打生打死的密探,你是什么?天天顛勺的酒楼掌柜?” “敌在明,我在暗。只要我小心,为什么做不到?” “你怎么会觉得敌人不知道你的计划?说到底,你的消息到底是从哪来的?安全吗?可靠吗?连我都能发现,寨子里其他人呢?” “我……” “把情报都告诉我吧,这种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处理的。” 第79章 一网打尽 石头房子里黑洞洞的,只有一盏油灯照明。大厅有些凌乱,內侧是炼金工作檯,外侧是客厅。 柳行墨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从容淡定,泰然自若。他端出茶具,沏了一壶好茶。 “好吧,我告诉你。”惊疑不定的柳三娘突然泄了气,肩膀软下来,“我根据马掌柜的人际关係,挨个调查,真的查到了一个隱藏的细作。我用了点手段,逼出他所知的情报,並外出打探,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据点。然后,我就想著能不能把他们都抓到……” “什么时候的事?”柳行墨抿了一口茶。 “四天前……我想快点行动,免得他们反应过来。” “就你一人?不提巡山队和守城队,落花巷里也有几个高手,可以请来助阵吧?” 柳三娘沉默了,不答话。 “人心不足蛇吞象,唉!”柳行墨长嘆一声,“三娘啊,咱们寨子的地痞流氓,终归是不入流的混子。你拿对付他们的方法,看待其他国家的密探。真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小子说什么呢?老娘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柳三娘叫囂一句,也意识到自己想的简单了,接著弱弱的问道,“你说说,该怎么办?” “呼叫本家的大部队呀!这种事,最好雷霆一击,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將其一网打尽。” “呸!我当你肚子里有什么坏水,原来就这?”柳三娘相当不屑,抓起桌上的茶杯,往嘴里猛灌。 “话不能这么说,找人也是有门道的。巡山队拿了你的情报,也就是出个小任务,不一定会记著你的功劳。”柳行墨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但还有一伙人,比你还急著戴罪立功呢,你帮了他们,就是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你是说……藏书阁?”柳三娘反应过来。 “正是如此。若真有確切情报,可以逮住那伙贼人,藏书阁一定愿意付出最高代价。你说是吧?” “你说的在理,让我考量考量。” 柳三娘端著一杯茶,喝了大半天,终於下定决心。 “就这么办!我想在中城重开一家馆子,没问题吧?” “这点小事,咱们徐印星管事肯定会答应你。不过最好缓个两三年,等风波彻底平息,这样比较妥当。” “那就有劳你了!” “好说好说。” 柳行墨大度的摆了摆手。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夺回《蛇蟒录》。当前实力不足,先稳妥行事。 柳三娘起身欲走。 柳行墨又叫住了她:“別走啊!咱们应该还有別的事,可以聊聊吧?” 柳三娘浑身一僵,又换了个面孔,娇声说道:“哎哟,还有什么事啊?” “黄、金、水!”柳行墨一字一顿。 “哎呀,误会呀!我当初只是想看看你的存稿,谁知摸到一份酒方。”柳三娘说著说著,声音里带上哭腔,“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这小女子孤苦伶仃,除了自己这个人,那就什么也没有了……要不,你就……” “別装傻,你以为我那么好忽悠?”柳行墨闭目凝神,不为所动,“以后你卖酒,我拿钱。我要的不多,五五分吧。” “五五分?你不出钱不出力,凭著一单酒方,就要拿一半的钱?”柳三娘陡然站起,想说什么,又泄了气,“算了,就这样吧。” 她意兴萧索地推门离开,晃动的灯火,把这个女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柳行墨也穿好外套,离开家门。 直接去中城图书馆,找馆长匯报了情况。 整个藏书阁系统瞬间被动员起来,召集了十来位教习,加上几十个二阶实力者。 当天夜里,就开始作战行动。 柳行墨在图书馆过夜,替不在此处的馆长处理工作。 第二天一早,大獼猴浑身掛著冰雪,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他把掌心一本小书,放到了台子上。 柳行墨一看,正是《蛇蟒录》。 “馆长,此行还顺利吗?” “果然有陷阱。他们还想依靠毒药和秘法,抓住几人与他们里应外合。好在管事带队,没出什么大问题。” “敌人,这下能確定身份吗?” “就是殷国派来的。” “啊,最糟糕的情况。” “你这屁大点的小子,担心个啥?咱们寨子千百年都挺过来了,还怕一群偷鸡摸狗的小贼?” “好好好,您老请坐。” 柳行墨把接待桌后方的巨大坐垫,让给了大獼猴。 他抱著古书,兴冲冲的离开了。 想让古书內容显形,还需蛇类奇兽的体液,这东西也不难找,早就打听清楚了,直接上门收购即可。 柳行墨一回到家,就开始古书的破译工作。 先將原版的《蛇蟒录》誊抄一份,再用药水使隱藏內容显形,得到一份《蛇骨功》。 粗略一看,便能明白,这份运转血气的秘术,与《玄武刚柔变》的外家拳脚功夫是配套的。 这下子,玄武山神的独特传承便全部集齐,到三阶为止都够用了。 麻烦的是,將晦涩难懂的古语彻底解析出来,还需要时间。 再加上《洪炉经》,和高炉图纸的改良。这下子,整个冬天都要泡在文书中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矿坑外的雪,越下越厚,埋没了天地间的一切。 新年就快到了。 这一天,柳行墨驾驭宝黑,拖拽一车沉重的矿石,从黝黑的矿洞中出来。 沉闷的空气中,瀰漫硫磺味的潮湿水汽。灯火勾勒的街道攀著山壁,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石头房子之间的麻绳吊桥和木板栈道上,挤满了人。他们全神贯注的望著一块凸出的广阔石板,那里已经搭起了舞台。 一年走到末尾,戏班子来到这个被遗忘的黑暗洞穴。 宝黑背上的柳行墨,听到急促的呼吸声。 紧接著,一起下矿的工友们,慌忙把铁镐扔到车上,然后爭先恐后的跑了。 柳行墨不禁哑然失笑。 在这个缺乏娱乐的时代,绘声绘色的表演对人们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也不知道自家媳妇在哪,她那样宅的一个女人,在这时候也会像个盛装出席宴会的大小姐,安静欣赏戏台子上的悲欢离合。 第80章 戏班子 柳行墨交了货,拿了工钱。 跳到温泉河简单洗了洗,便骑著宝黑,向舞台方向走去。 老鱉粗壮的爪子,踏在石头阶梯上,越往上走,欢呼声越响亮。 “好!” “漂亮!” “再来一个!” …… 声音重叠在一起,在偌大的矿坑里迴响,匯聚成浩大的声浪,震得人整个胸腔都酥酥麻麻的。 “行墨!我在这里。”苏玛丽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柳行墨大声吆喝:“大家让一让啊!” 观眾们自然不肯退让,但是那头奇形怪状的乌龟,缓慢却坚定地挤入人流中。 这傢伙跟个石头山一样,光是大腿就有两三个成年人的腰身那么粗。 跟这种畜生角力可不是个好主意,人们识趣的错开,让宝黑继续前进。 柳行墨坐在龟鞍上,向下伸出胳膊。一条洁白修长的女人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他用力一拉,把自家媳妇拽上来。 宝黑光是圆滚滚的龟壳就有两米高,再算上一米多长的粗腿,让背上的特等席视野开阔。 柳行墨和苏玛丽,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块突出悬崖的大石头,以及石头上的舞台。 此时,又一幕开始。 衣著华美的演员,在璀璨的灯光下,眉目传神,唱念做打,演绎著一出故事。 原本嘈杂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下来。连脚下流淌的温泉河都收敛了波澜,仿佛整座大山,都为渺小的人儿的故事哀嘆。 对此,柳行墨却是瘪了瘪嘴。 敢情你们拿我的小说当剧本?难怪上座率这么高。要不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智慧財產权的说法,我多少得找你们討一份门票钱。 温泉河汩汩流淌,淡薄的雾气在黑暗的矿坑中瀰漫。 舞台上,仿佛蒙了一层神秘的轻纱,演员们的面孔照耀著灯光,模糊在雾气中,仿佛成了故事里活生生的人,把幻想的世界铺展在眼前。 一条又一条的街道,一层又一层的石头房子,全都挤满了人,他们大气都不敢喘,在这个瞬间,神情几乎恍惚了。 直到铜锣一响,宣告一曲终了,人们才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 “好,太好了!” “再来一场,再来一场!” …… 一曲曲悲欢离合,在狭小的舞台上开场落幕。 柳行墨倒是没怎么关注剧情,他的目光放在身边的女人身上。 苏玛丽倚在丈夫肩上,灯火把颊边的碎发染成蜜糖色。她穿著黑色呢绒长裙,领口繫著紫色丝巾,衬得那截露出的手臂,白得像温润的暖玉。 柳行墨挽起苏玛丽的手,青筋隱现的粗硬手掌与雪白纤细的柔软手掌,十指交合,紧紧扣在一起。 脉搏传递了心臟的跳动,两个人紧挨在一起。 隨著又一曲落幕,观眾们大口喘著气,直接就地坐下。 看了这么久,剧情虽然精彩,但身体著实累了。 有些精明能干的小商小贩,用扁担挑著竹桶,送来热腾腾的包子和汤水,温暖冬夜里的看客。 苏玛丽倒是早有准备,从挎包里拿出了两份油纸包。她双手捧著,无形的热浪在手上蒸腾。不一会儿,她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个热气腾腾的……汉堡。 “行墨,这是我故乡的特色食物,你尝尝吧。” “呵呵,西方的肉夹饃还挺別致。” 柳行墨拿起汉堡,一口咬下。 很有中原风味的汉堡。 巴掌大的萵苣片取代了生菜,陈醋醃的萝卜乾取代了酸黄瓜。巧妙煎炸的汉堡肉倒是一如既往,香脆中流淌出鲜嫩的肉汁。 柳行墨吃著汉堡,不知怎么,前世记忆涌上脑海。对比今生的日子,一股难以言说的惆悵猛然袭来。 “怎么了?行墨,不好吃吗?” “很好吃!谢谢你,玛丽。” 柳行墨大口吃完汉堡,又从媳妇手里接过玻璃瓶,喝下酸酸甜甜的果酒。 吃饱喝足,戏曲再唱。 直到凌晨时分,人们才恋恋不捨的散场。 没人担心第二天的工作,因为已经不需要工作了。 年关到来,即使是最能吃苦的矿工,也该放下重担,享受来之不易的安寧。 柳行墨和苏玛丽,骑著宝黑,顺著人流往外走,然后一步一步爬到阶梯房屋的顶层。 拿出钥匙,打开木门,房间里有些沉闷。 夫妻二人烧了水,简单擦洗了身子,接著便上床睡觉。 这个时候,邻居家的灯还亮著。不知道柳三娘今天去哪里看戏了,也不知道她要如何过年。年关对每个人的意义都是不同的。 第二天一早。 没有响彻矿坑的钟声。 柳行墨睡到大中午,才施施然的起床。 生火烧水,餵食牲口,接著便是弄一顿午饭。 柳行墨的手艺,可以说是普通偏上。比家常菜好一些,但比不上真正的大厨。 他做了一碗梅菜扣肉,蒸了几个板栗。接著撬开拳头大的松子,用石臼把果肉砸碎,用香油炒了一大盆。 过年在家猫冬,就该有坚果等小零嘴。 事实上,各类坚果是黑龙寨的主要粮食之一。 寨子里除了几个城区,其他地方种的都是红松树、板栗树、核桃树。甚至有外国来的腰果树和开心果树,经过品种改良,能適应气候。 这些坚果既能榨油,又能餵食牲口,还方便储存,作为便宜的过冬口粮。 更重要的是,栽培收穫非常容易。把树种在山上,秋天拾果子就可以了。 像小麦高粱的种植就很麻烦了,至於开闢水田种水稻,那都是农业世家的手艺活。 碎松子被炒得焦中带香。 柳行墨叫醒媳妇,一起吃了午饭。 然后收拾好书桌,点上一盏油灯,埋头钻研文字。 修行就是这样麻烦,要想获得古人的智慧,就得付出一定的学习成本。 不过眼下各种资料齐全,倒也並不困难。 柳行墨一边翻著字典,一边写著译文。写累了,就伸手捏起一颗碎松子,放到嘴里,咬得咔嚓咔嚓响。 苏玛丽翻书的时间更多,遇到难题,就抱著书本请教丈夫。 油灯的火苗轻微闪烁,照亮两个人红扑扑的面孔。 一直到晚上,用完方形玻璃瓶里最后一点墨水。 柳行墨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坐起。 就在这时,响起敲门声。 柳行墨开门。 四叔站在门外,有些歉意的说道:“小墨啊,你爹娘那颗灵石的事儿,我得找你商量商量。” 第81章 欠债 柳行墨赶紧把四叔请了进来。 这位中年人坐在椅子上,神色有些不安。原本想说的话憋在肚子里,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柳行墨隨意的说道:“那颗灵石的事也不打紧,若是巡捕队里有急用,那便用著吧。” “这东西借了这么多年,確实不对。但是吧,情况有些复杂。”四叔说到这里,面色黯然,“唉!其实都是我的错。我有一个兄弟的儿子,因为意外受了重伤,只能用特殊机器维持生命,那机器需要一块灵石驱动。於是我就找你爹借走了那块灵石,没成想,一借就借了这么多年。” 柳行墨一听到重伤、机器,基本就明白了状况。这种事情,无论前世今生,都是那么普遍。 他伸手拍了拍四叔的肩膀:“没事,人还在就好。那灵石就先用著吧,我这会儿也不缺钱。” 四叔听到这话,环顾昏暗杂乱的石头房间,更加羞愧难当:“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让我总会忘掉你打小就没了爹娘。小墨,你再宽限些日子,我一定把欠你的东西都给你討回来。” “你那朋友的孩子没问题吧?” “他快突破到二阶了,到时候所有伤残都会痊癒,自然能把机器摘下来。时间大概在明年年中左右。小墨,你先別著急,等我找他要这九年的灵石使用费。”四叔说完,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柳行墨也站了起来:“四叔!別和队里的人闹不愉快,先顾好自己!” “你放心,我有数。” 四叔不顾挽留,连夜离开。 这个面容方正的男人穿上鼠皮大衣,骑著狸花猫,消失在崖壁间昏暗的石头路上。 柳行墨不禁摇头嘆气。 钱这东西,最是伤人感情。 他关上门,泡了一壶茶,提神醒脑,接著又扑到书桌上,投入麻烦的文书工作中。 过了大半个小时,敲门声再度响起。 柳行墨疑惑的起身,打开房门。 一位面容瘦削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他套著破旧的麻布长袍,长袍下的棉袄摞了一层又一层补丁。 男人开口问道:“你是柳敬礼的侄子吗?” “正是,你是哪位?” “我叫郭旗开。很抱歉,我来的太晚了。我为你的那颗灵石而来。” 男人解开衣领,露出脖子。然而,支撑他脑袋的不是脊椎和皮肉,而是一个灰暗的金属构件。 “如你所见,我的脊柱受了重伤,本该彻底瘫痪。多亏这件进口的偽骨,我才得以生存……” 男人说到这里,语气淡然,没有自怨,也没有卖惨。 柳行墨倒是惊声问道:“进口的东西竟然如此先进?到底从哪来的?我还以为火车和轮船就是最厉害的机器了……” 男人为这奇怪的脑迴路一愣,接著细心解答:“它出自一个横跨多国的大商会,同时应用了殷国和黎国的技术。” 柳行墨嘖嘖称奇:“不可思议!一个机器,加上能够自动吸纳储存灵气的灵石,接近一台半自动的永动机了!” 男人郑重的低头:“非常感谢你父母借出的这颗灵石,让我不至於在床上萎缩腐烂。我这么多年接受著好意,却从来没有打听过你的情况,真是万分抱歉!”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呃……”柳行墨揉了揉头髮,“所以,郭旗开,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些年的租借费用,我砸锅卖铁都会还你的!求你再给我半年的时间,到时候我把灵石也还给你!”郭旗开的语气相当郑重,丝毫没有作假。 柳行墨却更加摸不著头脑了:“刚刚我四叔来过,说的就是这件事……” “他怎么说的?” “跟你说的一样,半年后还我灵石,先给我討来使用费。”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啊!”郭旗开懊恼的抓紧了拳头,“我也是偶然间偷听到他和老捕头的谈话,才知道这灵石是你家的。我今天偷偷跟踪他,才找到这个地方……” “嗯?难不成四叔想一个人担下所有事?”柳行墨脑筋一转,问道,“顺便问一下,我四叔的朋友,也就是你爹,现在还好吗?” “他很早的时候就在公务中牺牲了!所以我这样微弱的实力还能进入衙门,这些年靠著那些老叔叔们的接济,勉强爬到了一阶圆满的位置,有机会晋升二阶。” 郭旗开闭上眼睛,瘦削的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他接著喃喃自语道: “我明白了,那些老叔叔们打算瞒著我,私下里凑齐一笔钱,作为补偿……不能这样,不应该这样,我欠他们太多太多了……” 这个男人陡然睁眼,伸手抓住柳行墨的肩膀:“我欠你的我全都会补上!两千块钱租赁费够吗?十天內交给你!明年七月,灵石也会还你!请你帮我拒绝你四叔他们吧!” “可以,就这样。”柳行墨断然答应道。 “嗯,拜託了!”男人把破旧的棉袄和长袍穿好,转身走进黑暗中。 “等等!你要怎么凑齐两千块钱?”柳行墨问道。 “呵呵……”郭旗开回头,面露苦笑,“我这个扫把星,克得全家只剩我一个。我奶奶今年刚过世,留下了一套中城的老房子……” “中城的房子?那別倒手去卖了,我收著吧。” “不是什么好房子,在城区边上,几乎是山里头。本来就是当仓库使的,不適合住人。” “那就更好了!我要的就是这种。有时间带我去看看,要是你觉得两千块少了,我再补给你一些钱。” “你……”郭旗开转身面向柳行墨,又是郑重的躬身行礼,“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来找我!” “各取所需罢了,別放在心上。” 郭旗开约好了明天会合的时间地点,便裹紧衣衫,也消失在崖壁间昏暗的石头路上。 柳行墨坐回书桌前,心头回味著今天的事情。 他拿起一张乾净的纸,直接开始奋笔疾书。 昏黄的灯火照耀那只钢笔,银亮的笔尖在纸面舞动,留下一个个好看的文字。 苏玛丽好奇的凑了过来:“行墨,你在写什么?” 第82章 老房子 “写故事,突然有了点儿灵感。”柳行墨一边写,一边用手捂住大部分文字。 “怎么了?不想给我看?”苏玛丽嘴角微微翘起。 “哎呀,写文章嘛,都是很害羞的!”柳行墨把字捂得更严实了。 “明明你的作品是给所有人看的……” “草稿不一样!真的不能给人看!” “好吧,那我等著你下一期的故事。” 苏玛丽坐回自己的位置,却没有拿起纸笔,而是用手撑著侧脸,定定的打量书桌对面的男人。 他有著高挺的鼻子,以及灯火下闪著星光的眼眸。他的半边侧脸沉浸在阴影中,像是河底的石头;另外半边沐浴著黄色暖光,像是熟透的果实。 柳行墨的笔跡变慢了:“干什么,玛丽?不要一直盯著我呀!” “说起来,这还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写小说呢。呵呵,真是新奇。”苏玛丽嘴角一直掛著浅淡的笑意。 “我以前也在家里写过,你都忘了吗?” “你那个时候故意避开我了,不是吗?”苏玛丽说到这里,倒了一杯热茶,递出去,“以前,我想靠著送茶水看看你写文章的样子,你就会盖住草稿纸,等到喝完茶,目送我出去,再开始写作。” “欸?那个,玛丽。自己写的东西送给陌生人看,和送给身边的人看,是完全不同的感觉!这些东西真的不好意思让你瞧见。” “哦?这就是你去年的故事主角有四个老婆的原因?其实我都知道的,男人嘛,都喜欢左拥右抱……” “行啦,不要捉弄我了!你再说下去,我好不容易得来的灵感都要消失了。” “什么灵感,提前问问?” “全身上下都被改造成机器的少女,踏上旅途寻找『爱』的故事。” “你又骗我……” 第二天。 柳行墨和苏玛丽一大早起了床,收拾好后,骑上宝黑,出发前往中城。 雪后初晴的好天气,整个天地一片明朗。 远处的峰峦只剩连绵的轮廓,在晨光里泛著银辉,仿佛水墨画里晕染的留白。 樺树大道分出了步道和冰道,几只田鼠拉著雪橇,在积雪冻实的冰道上扑稜稜掠过,留下两道浅淡的痕跡。 宝黑戴著松鼠皮帽,帽子上的两个火红尖耳朵,隨著地动山摇的脚步轻轻弹跳。 柳行墨和媳妇照例裹著老棉被,抵御凛冽呼啸的寒风。 等来到大道终点站时,郭旗开正等在路边。 这个男人穿著与昨天一样的破旧服装,在寒风里站得笔直。 柳行墨向下伸出手:“上来吧!” 郭旗开爬到龟背上,但只是侧坐在后方,还特意脱下鞋子,抱在怀里,怕弄脏鹿毛。 柳行墨和煦的笑了笑:“別紧张,你老家在哪?指个路,我们过去。” “嗯。走冰道,去三月河的上游。到了城镇边缘,就是我奶奶家。” “三月河?知道了。” 宝黑四腿包著牛皮靴,走在冻实了的冰面上。往常阻碍出行的河流,如今倒成了平坦大道。 至於河道两边,是高达十几米的深厚雪墙。无数木桩房子藏在雪中,只开了一条小烟囱,升起淡淡炊烟。 中午时分,离开了中心城区。 原本平缓的地势逐渐拔高,回头看,能见到被雪埋没的整个平原。 其中有几条纵横蜿蜒的大沟,正是清空了的河道。 “可以了,看到那块巨石了吗?边上的树桩就是我家的房子。”郭旗开指向山上。 宝黑快步爬了上去。 柳行墨跳下龟背。 深厚的积雪中,有块大石头露出个尖头。周围没有其他人烟。 看样子是个囤积山货的仓库,只是有些荒废了。 郭旗开跟了过来:“就是这个地方。夏天虫子有些多,树梢上的知了和草丛中的蟋蟀吵得人睡不著觉。不过三月河的水非常清凉,里面还有成群的鱼虾……” “就是这了!非常完美。”柳行墨拍板决定,“我打算把这里推平,重新建一个大房子。” 苏玛丽左看右看,虽然附近有河,但这边地势稍高,应该没有洪水和泥石流的风险。加上靠近山林,还能就近开块草药田。 她点头同意了:“就选这个地方吧,作为炼金工房来说,比较合適。” “好,从现在起,这房子的主人就是你们了。”郭旗开释然的笑了笑,“我们回去就重新办一张地契吧。” 地契的转让有些麻烦,但郭旗开身为公差,办起事来非常利索。 当天晚上,柳行墨收到一张又厚又硬的兔皮纸,上面郑重写下了土地產权,还盖下了大红印章。 柳行墨收好新到手的地契,知道自己接下来又有许多工作了。 建造一座炼金工房,起码需要大量混凝土,至於砖石就用山上现成的。为了保证房屋足够结实,还要加一点钢筋。 混凝土的製造,需要开採石灰岩,烧成生石灰,兑水变成熟石灰,再添加细砂和碎石子…… 目前工人们都停工了,但计划要做好。 柳行墨计算著每一分收入,以及每一笔花销,很快列出一大份帐单。 还好,目前的资金足够支付。 等到来年春天,就可以动工建造了。 …… 冬日的时间,在安逸中稳定流逝。积累的工作,一条一条按计划完成。 突然某一天,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街头巷尾响起。 不知为什么,这个世界过年也要放炮,也许是古代转生者留下的习俗。 柳行墨和苏玛丽起了床,一推开家门,就闻到空气中更加浓厚的硫磺味。 一片昏暗的矿坑里,不时闪过星星点点的火光,隨之一阵青烟升腾,爆响伴隨著大人小孩的尖叫欢闹。 柳行墨端出一盆浆糊,把写著福字的红纸贴到门上。 “行墨,你在干什么?”苏玛丽疑惑的问道。 “祝愿我们来年更有福气!”柳行墨笑了笑。 这个世界也有贴对联和福字的习俗,但黑龙寨不流行,也许是文盲过多的缘故…… “把纸贴在门上,就可以了吗?”苏玛丽对这种文化並不了解。 “没错,就是这样。”柳行墨肯定的应道。 就在这时,邻居家的门开了。 柳三娘打著哈欠出来:“你们俩在整啥呢?” 第83章 炮驱年兽 “贴个福字。这是南边的习俗,我跟著做,沾沾喜气。”柳行墨把纸摊平。 一个漂亮的福字,红纸黑字,掛在门上。 “沾沾喜气?”柳三娘打量了一会儿,说道,“还有多余的吗?也给我一份吧。老娘今年倒了大霉,也需要喜气衝掉霉运。” “练手的福字还有几份,倒是可以送你。” 柳行墨进屋取出一张纸,连著浆糊,一起递给柳三娘。 这女人有样学样,在门上贴起了福字。 大过年的,她穿著一件掐腰的絳色旗袍,领口盘扣松著两颗,露出半截雪腻的颈子。旗袍下身开衩,侧面闪过玉色的大腿。两脚蹬著一双绣鞋。 等到一个福字贴好,柳三娘扭著腰走回来,把一碗浆糊还给柳行墨。 她末了勾唇一笑,声音带著点菸嗓的黏糊:“谢谢啦,小哥儿。沾沾你的福气,老娘来年也要走桃花运。” 苏玛丽抓住重点,问道:“为什么是桃花运?跟行墨有什么关係?” “这小子一看就招人喜欢,肯定桃花运不断。”柳三娘掩面轻笑,眼波却不老实,斜斜地瞟过来,从柳行墨的眉眼滑到衣襟。 这女人的目光最后又落到苏玛丽身上:“我说妹子,你可要看紧点,別让你家男人被哪个野女人拐跑了。” “我看最该远离的就是你。”苏玛丽面容冷峻。 柳三娘笑了笑,回屋去了。 柳行墨注视著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不禁拧紧了眉头。 柳三娘的气运还是那么古怪,时运极为旺盛,大运相当微薄。仿佛日薄西山时,洒遍大地的红光。 不合理,非常的不合理。人的运势不该是这样,除非被外力干扰了。 修行运道的高手专门对付她?不至於如此吧? 难道是运道的奇兽奇苗?会是这种状况吗? 柳行墨拿不定主意,也不好直接询问。他打算花一段时间,小心打探一下。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今天,重点还是过年。 柳行墨和苏玛丽拿出准备好的年货,蒸煮、油炸、爆炒、烧烤,弄了一大桌子菜。 虽然今年手头一直很紧,没存下来钱,但好吃好喝还是供得上的。 美美的吃了一顿午餐,然后嗑著松子,看著书,等到睏倦了就去床上睡会儿。 安逸的日子让人眷恋。 到了下午,屋外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其中夹杂著猛兽的怒吼咆哮。 被窝里的柳行墨,陡然爬起:“到驱赶年兽的时候了!” 苏玛丽揉了揉眼睛,说道:“你都多大了……还要玩游戏吗?” “说什么呢!这是文化,是传统!”柳行墨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件又旧又破的小衣服,迅速套在身上,“再说了,老东西们活了几百岁,跟他们一比,我还是孩子。” “是是是,我的男孩儿。鞭炮放在那边的柜子里,玩的时候小心点儿。”苏玛丽翻个身,盖上被子,继续睡觉。 柳行墨拿上小火箭和打火机,一出门,就赶紧向下方主干道跑。 驱赶年兽,是黑龙寨独有的活动。兴起了好几百年。 总的来说,就是化身兽型的管事和教习,扮作“年兽”,袭击普通人。 这个时候就要点燃鞭炮,嚇退年兽。按规矩,被击败的年兽要留下过年礼。 过年礼多种多样,因人而异,一般是包装好的糖块或坚果,也有撒下几个铁幣的。 总之,这时候可以捉弄往日高高在上的老傢伙们,还能顺便捞点好处。 整个寨子,无论大人小孩,都热衷於这项活动。 柳行墨一进入下方街道,就看到几个庞大的身影。 它们全身包裹著漆黑外皮,只余两个血乎乎的大眼睛,散发瘮人的红光。 这就是“年兽”。 年兽们异常灵敏,或跑或跳,在人群中灵活的闪转腾挪,不时张开血盆大口,对著路人呲牙咧嘴。尤其是没长大的孩子,是重点关注对象。 这个时候,就要考验意志力了。 胆小的嚇得哇哇大哭,胆大的则是利索的点燃鞭炮,朝著年兽扔去。 隨著噼啪爆响,年兽一声哀嚎,撒下一把买命钱,就转头落荒而逃。 劫后余生的人们,则爭先恐后的抢夺地上的过年礼。 隨侍在旁的音乐团,吹嗩吶,拉二胡,敲锣打鼓,奏响一曲应景的民谣。 柳行墨此行早有准备。 他的打火机,比別人的火柴方便多了。他的小火箭,比別人的鞭炮厉害多了。 他今天就要化身年兽猎人,守护风雪中温暖的人类街道。 柳行墨刚挤进人群里,一头庞然大物就攀附石头房子,从崖壁下方爬了上来。 漆黑包裹的躯体,看不出原貌。红黑相间的漩涡眼睛,直直盯著地面渺小的人类。 柳行墨点火瞄准放炮,一气呵成。 年兽身上炸起火花,惨叫著掉了下去。临走不忘挥一下爪子,撒了一个红纸包。 柳行墨赶紧收取自己的战利品,一打开,是把漂亮的镀银铁勺。 很好,很不错。这位教习相当大气,不愧是银钱山挖矿的工人。 驱赶年兽有著相当多的讲究,一不小心,就会碰上“鬼兽”,给喜庆的新年带上阴霾。 鬼兽与其他年兽一般无二,可他们的过年礼,就相当要命了。 柳行墨的顶头上司,图书馆馆长柳令候,就是整个中城所有学生最为恐惧的鬼兽——他的过年礼是一份习题作业…… 总之,要小心年兽中过於灵活的,因为他们可能是猴子偽装的。遇到这种鬼兽,逃命要紧,不能放炮。 万一喜滋滋的打开红包,收到一份冰冷厚重的习题本,那也得咬著牙做完。因为鬼兽已经將这个不幸者的外貌记下了,假期结束,学堂老师会收缴这份催命符。 柳行墨收好银勺子。 这时,有几道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柳行墨看了回去。 坚毅的眼神,强健的体魄;隨手取用的火摺子,掛满腰带的粗鞭炮。一看就是年兽猎人里的佼佼者。 碰到同行了呀! 柳行墨扬起了手中的小火箭,露出挑衅的笑容。 那些年兽猎人回以彪悍的笑容,接著隱没到人群里。 …… 欢快的过年时光,这才刚刚开始。 第84章 撞鬼兽 时间估摸著到了晚上。 小孩们大都玩累了,跟著大人回家吃饭。 街道上的人少了,年兽们象徵性的盘踞在街头巷尾,打盹睡觉。有的乾脆揭开偽装,毫不客气的吃吃喝喝。 驱赶年兽的活动,会持续好多天。头几天在自家街道上举办,往后还要跑到別人的地界,和其他年兽斗一斗,或者合伙攻城略地。 这是黑龙寨少有的大型娱乐活动,好多人一年到头就盼著这几天疯玩一把。 柳行墨背包里装满了战利品。他志满意得地往家走。 顺著楼梯层层向上,人流逐渐稀少。最后,大路上只剩一个人。 柳行墨笑了:“柳三娘,大丰收啊!” “那必须的,以老娘的手腕,怎么著也能把那些傢伙剥一层皮下来。”柳三娘得意的展示背篓,里面放满了红纸包。 “你可是三阶高手,那自然是……”柳行墨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你不应该去扮演年兽吗!跑来抢这点汤汤水水,你好意思吗?” “啥?”柳三娘歪著嘴,气恼的说道,“你们一个个的,没有任何人喊我一声教习!老娘凭什么大过年的去给人送礼!” 柳行墨不置可否,又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之前不是身躯有一半能化作蛇形吗?怎么又变成人了?” “蛇肚子一天要吃多少饭?还不能跟契约兽一样冬眠。老娘穷得都趴到地上捡钱了,还养个蛇身有什么用?” “呵!你看看你,空有一身实力,结果只能凭著一张还算好看的脸,一天天卖弄风骚,连个正形都没有。” “哎哟,怎么著?你也看得上我这几分姿色?” 柳三娘毫不在意的贴了过来,还想伸手挽起柳行墨的胳膊。 柳行墨迅速缩了起来:“男女授受不亲啊!” “嘿!这时候就装怂。”柳三娘鼻孔哼气,大步走在前方。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空无一人的黑暗房间。 柳行墨也来到家门口,他借著宝黑的感知力,察觉到柳三娘的运势一如既往,诡异的旺盛,旺盛中又透著衰败。 这傢伙到底有什么秘密? 柳行墨回到家。 苏玛丽正打算包饺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饺子共有两种,一种是韭菜鸡蛋虾仁馅,一种是白菜猪肉馅。 和面揉面,切团擀皮,塞上一勺馅料,手指捻著麵皮边儿,团成好看的花瓣,一个饺子便完成了。 俗话说: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柳行墨是家中独子,所以不知道嫂子有多好玩。但饺子有多好吃,他还是清楚的。 尤其是在大冬天,天寒地冻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连带著麵汤一起灌下肚,从身体到心灵,全都温暖起来。 吃饱喝足,就著灯光看著喜欢的话本小说,这个世上最安逸的活法,莫过如此。 若是看得累了乏了,用热水烫一烫脚,擦洗乾净身子,钻到轻薄光滑的丝绸鹅绒被窝里,身边再有一个火热的躯体陪伴……其中滋味,无法言说。 第二天。 柳行墨起了床。 街头巷尾沉浸在过年的喜庆里。 今天要出去拜年,苏玛丽对这种事一向缺乏兴趣,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陪著丈夫,骑著老鱉,把长辈家都跑了一遍。 四叔知道了郭旗开的事,只是摇头感嘆,在酒席上多喝了几盅酒。 其余几位长辈关係就淡了,但推杯换盏与场面话是少不了的。 同辈的表兄弟,堂姐妹,互相打探著对方的近况,哪里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趁著热烈的气氛提出来。 人情世故就是这么一回事。 等到天色已晚,柳行墨顶著醉醺醺的脑袋,被宝黑驮回了家里。 直接一觉睡到隔天中午。 柳行墨手指按揉著宿醉的脑袋,提著水桶出门,正好与柳三娘迎面撞上。 这女人还是背著个竹篓,靠著鞭炮和火柴摸了一大堆红包。 柳行墨呲著牙,说道:“三娘,大过年的,你怎么跟个小孩一样?不去拜年吗?” “拜啥年?老娘就是长辈,那些小东西来拜我才对!哼!如今我落魄了,一个个都当我死了。我可记著那些混球了,以后別想求老娘帮忙办事。” 柳行墨瞭然的点头。 普通人想要晋升,千难万难,最重要的就是运气和熬时间。 普通人若是不修行,只有六七十年寿命。一旦踏上修行之路,哪怕是一阶,血气滋养下,肉体都会更加健壮,寿命达到百年。继续晋升,每一阶都涨百年寿命。 柳三娘如今有三阶实力,她再有天赋,估计都把同龄人熬走了。如今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寡老人…… 柳行墨伸头看了看竹篓:“收到啥好货?在哪收的?我回头也试试。” “我碰到一只大年兽,估摸著就是本地管事,那穿山甲老儿。东西是块玉石,看样子挺值钱。你等到下午再看看吧,没准那穿山甲就出来了。” “石川管事?他老人家还挺会与民同乐的。” 柳行墨知道这个情报,就直接坐在路上开始蹲守。 黑洞洞的矿坑,这些天也亮堂多了。 又大又红的灯笼,用草杆挑著,用细线串著,掛满了石头屋间的麻绳索道。 那一个个高低错落的石头房子,有了大红灯笼的装点,霎时间变得喜庆起来。 敲锣打鼓的乐团,从街头走到巷尾,演奏著不知名的曲调,陡然的,音调高了八度。 隨著一声怒吼,一个庞大的黑影突然窜了出来,带著威压一切的气势,扑向沉浸在喜悦中的人们。 柳行墨心中一动。 果然来了,石川管事! 他迅速的翻身跳下大路,直接来到下一层的屋顶,三两步跨过屋檐,一个纵身起落,来到更下一层。 《玄武刚柔变》中就有相关的受身之术,可以让身体承受更猛烈的衝击。搭配《蛇骨功》的软化关节筋骨之术,身体能力陡然提升一个档次。 柳行墨很快来到庞大年兽不远处,迅速的点火发射小火箭,炸出一团烟花。 年兽哀嚎著躲进黑暗中,一个红包精准的拋出,划落到出手的青年怀里。 柳行墨掂量一下,这东西挺有分量。他嘴角不禁扬起笑容。 就在这时,旁边有个姑娘也笑了:“这位大哥,这么心急的拿花红,看来对演出很有把握啊!” 柳行墨惊了:“演出,什么演出?” “你不知道?拿了咱们管事的好处,自然要上那戏台子,在所有人面前亮个相。哎呀,你是外来的?那今年又有好戏看了!” 柳行墨额头渗出冷汗。 坏了,遇到鬼兽了。 第85章 小曲 几天后。 一场演出活动,在矿坑里开办。地点是上次戏班子的舞台,一块突出岩壁的大石头。 大把的灵石灯,奢侈的布置在舞台上。那白亮的灯光,清晰映照出每一位表演者的面容。 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接了石川管事的红包。一部分是职业的歌舞表演者,一部分是纯粹的倒霉蛋。 专业的表演自然引得一片喝彩,外行人的出乖露丑更是带来无穷乐趣。 柳行墨今天特意穿了身好衣裳,又弄了弄头髮。他守在台下,等待自己上场。 舞台上,脖子繫著红色领结的土拨鼠,张开大嘴,露出尖亮的门牙:“啊啊啊——!” 观眾们纷纷捂起耳朵。 “不好意思,试个音。这麦克风老是坏。”土拨鼠鼓起腮帮子,大声宣告道,“接下来让我们有请酒楼里的夜之花,美丽的女掌柜,柳三娘!” 柳行墨双臂抱胸,饶有兴致的看向旁边。 柳三娘一身水袖长袍的古典衣裳,手上还抓著一把锦绣团扇。 她咬著一口银牙,恨声说道:“那些个混帐玩意儿,一个个都让我去抢穿山甲老头的红包!我说是为什么呢,原来就是为了今天!中计了,我中计了!回头饶不了他们……” “別鬱闷了,我看你乐在其中啊。这些天都不出门,天天搁家里排练,隔著一堵墙都能听到动静。”柳行墨说道。 “你懂什么?我这是……”柳三娘说到一半,憋红了脸,气呼呼的走上台去。 “是什么?好好表现一番,钓一个金龟婿?”柳行墨在台下笑道。 柳三娘不再说话,走到聚光灯下。她脸上掛起柔媚的笑容,对著台下盈盈躬身,接著跳起了舞。 一瞬间,欢呼从四面八方涌来,即使在后台,耳朵都被这股热情震得发麻。 漂亮女人跳舞,还是很有名气、非常风骚的漂亮女人,自然能贏得满堂喝彩。 柳行墨不禁心头髮苦。 自个儿上台后要是丟了大脸,以后都没法混了。 坊间传闻又要增加一条,写故事的人只会舞文弄墨,实际上是个大音痴。 但愿观眾认不出自己…… 等到柳三娘一曲舞毕,退台离场,鼓掌声仍然久久不能停息。 这女人走进后台,挑衅似的看向柳行墨:“到你了。你放心,老娘一定会笑得很大声!哈哈哈……” “啊——!安静一下!”土拨鼠一声大吼,喝止了观眾们。 他伸出尖爪子,摆弄了一下粗脖子上的领结,然后声音陡然高了八度:“接下来这一位可是不同凡响!让我们有请,大名鼎鼎的写故事的人,柳行墨!” 柳行墨硬著头皮走上台,嘴角扯起笑容,然后对著台下挥手。 观眾们的反应千奇百怪。 “呀啊啊啊——!好帅呀!” “写故事的人,就是这傢伙?传说中的大名人出现在面前,感觉好奇怪。” “那小子不是养乌龟的吗?大傢伙搞错了吧?”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要进军戏曲行当?不行,我必须联络老团长。” …… 柳行墨走到铁架支撑的老式麦克风前,直接唱起多日准备的歌曲。 …… 一曲完毕,伴奏的音乐也逐渐进入尾声。 大红灯笼照耀的街道上,围观的群眾们陷入长久的沉默,过了良久,他们回过神来,有些恍惚的轻轻鼓掌。 土拨鼠主持人走回台上,抢过麦克风,对著身边的柳行墨说道:“真是太棒啦!看来今天的第一名非你莫属!你有什么话想说?” 灯光照亮了柳行墨清秀的面庞,他淡然一笑:“我只是上来玩一玩,大家也玩得开心!” “啊——!”土拨鼠畅快的大吼,“真不愧是你!就像艺术之神走下凡间,无论是文章还是曲艺,都轻轻鬆鬆震撼了所有人的心灵!” “过奖了!”柳行墨瀟洒的转身,挥了挥手,走进后台。 等他走下台阶,进入所有观眾都看不到的地方,呼吸立刻变得急速粗重,连两腿都有些发软。 柳三娘靠墙站立,绣著牡丹的团扇盖住莹润嘴唇,狭长的丹凤眼闪烁莫名光彩:“你唱的是什么歌?怎么会是这种调子,听都没听过。” 她没有因为被盖住风头而气恼,因为差距太大,生不起嫉妒之意。 “自创的,別在意。”柳行墨强装镇定,离开这个房间。 开玩笑,电子资讯时代的词曲,放到这个世界就是降维打击。 柳行墨这几天简单准备了一下。缝合几段朗朗上口的旋律,又亲自配词,才有了如今震撼人心的演出效果。 幸好,大傢伙基本都买帐,难以接受的只是少数。 接下来的演出,可以说是中规中矩。好多观眾甚至表演者,都沉浸在写故事的人之前创作的民俗小曲中。 等到一切结束,柳行墨拗不过观眾的热情,又上台吼了好几嗓子。 他是今夜当之无愧的主角,实打实的第一名。 浑身披金戴银的穿山甲,亲自走到台上,颁发了一枚小奖章。 这枚奖章可不仅有纪念意义,它还是个购物券,可以在银钱山挑上两千块钱的货物。 柳行墨喜滋滋的收下了奖章,他就是为此而来的。等到春天建造炼金工房,又可以省下一笔费用。 晚会散去,人群依依不捨的离开。 柳行墨和苏玛丽,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陡峭崖壁上的石板栈道,石头房子间的竹筒楼梯……这是最近发现的回家近道,不用绕远路跑平缓的大道。 家家户户门口掛著大红灯笼,红纱包裹著晃动的火苗,倾泻暖洋洋的光芒。 苏玛丽拐过一个弯,说道:“行墨,你的歌果然很受欢迎呢。” “多亏我唱功好。”柳行墨亮出了奖章。 “跟唱功无关,老实说,你的嗓音非常普通。”苏玛丽淡漠的脸上浮现若有若无的微笑,“但是这首曲子,会让人想起故乡。我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你喜欢的话,那我就天天唱给你听。” “嗯。”苏玛丽轻轻点头。 “欸?真的要吗!说实话很害羞啊。” “你答应过我的,不许反悔。” …… 柳行墨和苏玛丽,紧紧依偎在一起。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我说你们俩,不能走快点吗?都挡到路啦!” 第86章 真傢伙 不出意外,后方是柳三娘。 这个女人看著小巷前方手牵著手的年轻夫妻,怒气和醋意一起涌上心头。 “想说情话,回家再说!反正你们天天熬到很晚,也不差这点儿。现在挡著路,让別人怎么办?” 柳行墨和苏玛丽一起靠著墙壁侧过身,在小巷子里让出一条通路。 柳三娘加快脚步,气恼恼的走过,却没有走远,在两人前方五步的位置慢慢吊著。 一路向上,穿过石头房子间的阶梯,爬上竹筒草茎造的竖梯。 一层层街道被甩在身后,最高层的家,遥遥在望。 柳行墨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一群半大的孩子冲了出来。这些孩子边跑边喊: “大伙跟我来!这条街上住著一只年兽!” “这么晚了,打扰老人家,不好吧?” “不怕,老太婆巴不得有人陪她!” “说起来,槐奶奶做的芝麻饼可香了,今年我还没吃够。” “大家快上!” …… 柳行墨不禁哑然失笑。 高层的街道空旷无人,几盏破旧的红灯笼,蒙了一层厚重的灰,投下暗红光芒。 几个孩子窝在一户人家门口,抱成团商量事情。 就在这时,黑暗中出现一个怪物。 它有七八米高,虚幻的黑色长毛仿佛一股黑烟,在体表繚绕。它体型偏圆,看不清手脚,只有一双血红夹杂漆黑的大眼睛闪烁光芒。 柳行墨的身体陡然僵硬,连身边的苏玛丽也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那东西不是年兽!体內连一丝一毫的血气都没有! 那群孩子注意不到这点,兴高采烈地掏出一盒火柴,你一根,我一根,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的火焰,在鞭炮的引线上燃出火花。 怪物瞬间瞪大眼睛,红圈包著黑圈,黑圈环著红圈,层层叠叠的黑与红,团成漩涡,仿佛要把人的灵魂吞噬殆尽。 柳行墨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心直衝天灵盖,他甚至不敢出声阻止,生怕引起怪物的注意。 那群孩子喜笑顏开的投出炮仗,包裹炸药的红纸筒,仿佛进入黑色的雾气中,直接穿过怪物的身体,滑落在墙角。 “呲呯!”、“噼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火药炸响。 怪物张开大嘴,那里是一片纯净的暗红色。怪物的身体变得虚幻,接著恍若流水,渗到砖石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如坠冰窟的柳行墨,这时才敢小声喘气。他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扭头,看到了同样惊疑不定的苏玛丽。 “玛丽,那不是年兽吧?” “行墨,也许那就是年兽哦。” 柳行墨心中瞭然。 以前碰到的年兽都是假的,也许这回遇见的是真货。幸亏这东西害怕炮仗,被赶跑了。 柳行墨的心臟仍然狂跳不止,他现在只想赶紧逃跑。 而那群取得胜利的小孩,却开始大呼小叫: “怎么搞的?这傢伙不守规矩,都没留红包!” “这只年兽好奇怪呀,不是槐奶奶吧?” “装神弄鬼,就会嚇唬小孩玩儿!” “你看它还掉了一撮毛!” …… 柳行墨凝神看去,真的有一缕黑烟般的毛髮,夹在石头缝里。 你们这些小辈!怎知此物的真正用法?不如交给老夫,还能得到半块汉堡的好处! 柳行墨从媳妇手里抢过挎包,然后一个箭步衝上前。 “大家快过来!我这有点好吃食,一起分了吧!” 两个汉堡,掰成四瓣,每个小孩一块。 他们把麵包和菜叶分別送到嘴里,品尝著酸甜的酱料,又吃了一口炸肉饼。 这些小娃娃们全都天真无邪的笑了。 柳行墨也笑了,顺手捞起那缕黑毛。 这东西轻若无物,甚至分不出是固体还是气体、液体。 柳行墨对几个孩子挥了挥手,然后快步离开。 这时,又一个庞大黑影从暗处走来,发出老奶奶般慈祥的念话:“你们几个小鬼头又来啦?这有刚做好的芝麻饼……” 一位男孩大声抗议:“奶奶,顺序错了!” 黑影在原地耸动了一下:“噢,知道了、知道了。让我先嚇唬你们,再发芝麻饼。对了,还有件事得讲清楚。炮仗可不能对著人扔。只能对年兽使用,明白了吗?” “明白!快把饼给我!”男孩伸手。 …… 柳行墨搀著媳妇,依然心臟狂跳。 前面拐到一个巷子里,还有一个人影堵在这儿。 柳三娘面色发白,牙齿打颤,甚至两腿还在不住发抖。 她瞬间猛扑过来,双手一左一右抱住柳行墨和苏玛丽。 她把脑袋埋在两人肩头,声音带著哭腔喊道:“有怪物!有怪物啊!真正的怪物!你们看到了吗?刚刚出现的!” 柳行墨推不开,也只能强装镇定的说道:“看到了,被炮仗嚇走了。” 柳三娘猛然抬头,连忙问道:“你们身上还有鞭炮吗?我今天没带!” 脑海有些混乱的柳行墨听了这话,身体一僵,看向自家媳妇。 苏玛丽煞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倒是从怀里掏出一把子弹,分给柳行墨和柳三娘。 柳行墨手心攥著子弹,勉强找到一点安全感:“我们赶紧回家吧!別在外面瞎逛了!” 三人没有磨嘰,脚步飞快,连跑带跳,来到最上层的街道。 柳行墨迅速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扭转打开,接著推门而入。 他猛扑到柜子前,找到打火机和一排炮仗,才彻底安下了心。 “我说你们,別把我丟下啊!”柳三娘也进了屋,然后回头把门锁上。 苏玛丽不客气的问道:“怎么?你想在这儿过夜吗?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柳三娘的面孔几乎扭曲,回应道:“啊?有我这位三阶高手,你们才更加安全吧!就算是点火放炮,我的动作也比你们更快!” 柳行墨想到另一个问题:“坏了!宝黑还在外面!不能把它放著不管!” 柳三娘有些急了:“你想怎么办?我可是记著,你刚才留了一缕怪物毛是吧?你不怕把那玩意儿再引回来?” “別废话。那东西我摸不清是什么实力,看你嚇成这样,恐怕你也不知道。总之,我们轮流守夜吧。” 柳行墨把臥室的床搬到客厅,直接在这里休息,还能保护门口打盹的宝黑。 留出两人拿著炮仗,隨时准备应付威胁。 第87章 图书管理 一整夜,在忐忑不安中过去了。 那头诡异的年兽,没有再现身。 到了第二天。 柳行墨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拿著灵石灯四处照射,確认没有怪物的踪影。 他当即决定:“玛丽,准备一些吃的,我们去中城!” “好。”苏玛丽利索的走向柴房。 还有一人,此刻慌了。 柳三娘急忙拉住柳行墨的胳膊:“等等!你们要跑路?” “我找馆长匯报一下情况,顺便打听一点消息。而且中城的高手更多,那里也安全。”柳行墨没有隱瞒。 “呀啊啊啊!別把我丟下,我也要去!”柳三娘尖叫。 她一咬牙,迅速衝出房门,返回自己家,打包了乾粮,然后等在宝黑边上。 柳行墨对此哭笑不得,却没有驱赶。这个时候,多一个同伴確实更加令人安心。 苏玛丽很快也整理好三天的吃食,她还带上昨晚研製的秘密武器,一把摔炮。 往地上一扔就能爆炸,无需点火,使用方便。 三人做好准备,给宝黑穿上一身行头,再把货物绑上背甲,接著便骑上这头老鱉,向中城出发。 至於其他东西,暂时管不得了。 矿坑里的居民,一如既往的开心过年,街头巷尾沉浸在喜悦和悠閒中。 这个时候,一只奇形怪状的大乌龟,背著三个人在大道上飞奔,看起来像逃难似的。 好多人议论纷纷。 柳行墨管不了那么多了。 昨天出现的那只怪物,实在太诡异了,不把事情弄清楚,心里就不会踏实。 宝黑很快离开昏暗沉闷的矿坑。 耀眼的阳光倾洒而下,蓝天白云下的雪原林海,到处都闪耀著刺眼的光。 这些光芒给人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柳行墨心头轻鬆了一点。 他调运起全身血气,输送给身下的宝黑。 这只老鱉四蹄飞扬,把大道上堆积一夜的轻雪,扬成一片云烟,拖拽在身后。 一路的风驰电掣,登上樺树大道,接著继续快鱉扬鞭。 宝黑的体型如今彻底成长到极限,光是甲壳就有四米多长。跟柳行墨前世的大象都没有区別了。 它凭著灵药打熬的强健体魄以及主人赐予的血道修为,一骑绝尘,把野兔客车都甩在身后。 柳行墨用棉被盖住身体,抵挡迎面而来的寒风。 柳三娘此刻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掀开棉被的一角,把两腿放进去:“让一让啊,给我留点位置……”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柳行墨问道。 “直到安全为止。”柳三娘厚著脸皮回答。 “別给我添乱。”柳行墨拉紧了棉被。 “知道了,知道了!”柳三娘得寸进尺,全身钻到被窝里,舒服的躺在厚实的鹿皮上。 全速疾驰了一个小时,终於抵达图书馆。 这座庞大建筑的积雪被清扫乾净,只有屋檐下的一溜冰棱与玻璃窗上的冰花,显示著冬天到来的痕跡。 柳行墨把宝黑带到侧门的兽栏,接著来到正门。 伸手推开那扇包浆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仿佛老房子悠长的嘆息。 整座图书馆都浸在木头气息里。松节油混著岁月沉淀的醇厚,从地板、墙壁、书架的纹路中渗出来。 踩在拼接的木地板上,脚步稍重便会扬起细碎的“咯吱”声,惊得阳光里的尘埃在光柱里乱了阵脚。 熟悉的环境,让柳行墨彻底安下心。 他对柜檯后方的大獼猴打招呼:“馆长好!” “咦,你怎么来了?”大獼猴很是惊奇,接著脸上堆满了笑容,“来得好!我正愁没人替我顶班,你就来了。” 馆长屁股一抬,离开自己常年霸占的座位。 他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一把抓住柳行墨,按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他接著说道:“新年了,我要去本家参加一项重要会议,持续好几天!就由你替我看著图书馆吧。” “等等!馆长!”柳行墨左右环顾,接著压低了声音,“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怎么?你又找到细作的马脚了?” “不是人,是怪物!”柳行墨乾脆蹦到了柜檯上,对凑过来的猴耳朵说道,“年兽知道吗?我遇到真的了!” “啥?那不是骗小孩玩的吗?”馆长满脸狐疑,可他也知道眼前青年不是喜欢开玩笑的性格,“你给我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柳行墨详细说明了昨晚的经过。 大獼猴伸出爪子,揪著下巴上泛白的鬍鬚:“还有这种事……”金丝眼镜下的双眼飘忽不定,最后压低了念话,“小墨,你听我说,这个世界没有年兽。” “什么意思?” “这是一位老神仙说的,流传甚广,多的我也不知道。”大獼猴抬头看著时钟上的分针秒针,“我先走了!图书馆就交给你。你说的事我会匯报上去,也许山神奶奶她老人家见多识广,可以给出答案。” 馆长拉开大门,急匆匆的离开。 柳行墨更加摸不著头脑,还感受到了一股紧迫的危机。 他直接走进了书架里,循著记忆,搜寻目標。 高大的书架顶天立地,分成好多层,每层都摆满了书,需要梯子爬上爬下。 这些书大多没有精致的封皮,牛皮纸或粗布裹著的书脊上,用毛笔蘸墨写就书名,有些字跡边缘已经模糊。 柳行墨架著梯子,一层一层翻阅。 那本书小时候看过,在哪儿来著? 快找!快找! …… 找到了! 《异兽谱》 柳行墨抱著一本成色较新的书,从梯子上一跃而下。 他不管其他,席地而坐,直接翻开书本,搜寻想要的答案。 年兽,年兽…… 柳行墨从目录找到对应页码,迅速翻到书本的末尾。 一幅素描图案,直接呈现在眼前。 黑毛繚绕的圆滚滚躯体,头顶两只长耳朵,周身是粗壮的双脚双爪,还有那醒目的黑红漩涡状双眼。 看著像前世动画片里的龙猫,就是太过凶恶。与昨天碰到的怪物相同。 柳行墨正想仔细查看,赫然发现正文內容全被涂黑了。 有关年兽的资料,被一只毛笔用粗大的墨跡盖住。 只有那页图片,保存完好。 第88章 奇怪的资料 柳行墨心里失望万分,仔细搜寻后,找不到更多內容,正打算再看看那幅插图。 没想到的是,插图上也是一笔又一笔的墨跡,把那个怪物涂了个乌漆抹黑,根本看不清原样。 奇了怪了,翻开看的第一眼,明明很清楚…… 柳行墨全身冷汗乍起,他拋下书本,左右环顾。 年轮在木头墙壁上洇出深浅不一的圈,像无数只眼睛,安静注视著往来行人。 柳行墨拔腿飞奔,离开图书馆深层,返回人来人往的正门。 他坐到馆长的巨大坐垫上,惊魂未定的再度翻开书本,依然是涂黑的纸张,看不清原有內容。 就在这个时候,苏玛丽和柳三娘也进来了。 “行墨,找到资料了吗?”苏玛丽问道。 “我寧可什么都没看到……”柳行墨把书本翻开,展示插图页面,“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苏玛丽目光一凝,接著恍惚,抿紧嘴唇不说话。 柳三娘也凑了过来:“什么鬼东西?我好像眼花了,把这团墨水看成了昨天的怪物。” “我也是,刚刚看到了那东西。”柳行墨轻轻拍了拍自家媳妇的手,“玛丽,你怎么样?” “我?”苏玛丽罕见的愣神,接著语气生硬的说道,“我的视力更好,即使有墨水遮掩,也能看出图画的原貌。你们有时能看见,有时看不见,应该是光线和角度的问题。” “哦!这样啊。”柳行墨吸了一口冬日的冷空气,“这边的文字呢?能看清吗?” 苏玛丽也深呼吸一口气,对著一条又一条粗大的墨跡,仔细分辨內容: “年兽,凶残而贪婪,会在时间的缝隙处,来到世间吞噬万物生灵。只有意志的武器,才能驱逐这种怪物。” “有多种年兽存在,常见的是阴阳两种,阴者,形似肥兔,黑毛长爪。阳者……抱歉,到这里我就看不清了。” 柳行墨伸手搓著下巴,仔细思考。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间的缝隙?是指过年的时候?意志的武器?莫非是指炮仗? 总之,能大概確认书本的正確性。 以此推论,也许过了正月,年兽就不会出现。只要有鞭炮,就能驱赶这种怪物。 柳行墨鬆了一口气。 接下来小心应对,就能確保安全。这么多年,没听说哪个地方爆发过什么年兽灾害。 慌也没有用,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图书馆里,人来人往。 不停的有人借书还书,並向管理员询问书籍的信息。 柳行墨回到工作中,一一解答问题。 他在这工作的八年来,翻过每本书的简介,还把一部分重要的书全都看完了。 他操持整个图书馆,非常轻鬆自在。说白了,这些书的分类及管理方法,还是他提出来的。 苏玛丽等得无聊,便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来到阅览区默默的阅读。 柳三娘则直接坐在苏玛丽身边:“书上写的什么?念给我听听唄?” “你听不懂。”苏玛丽冷淡的说完,继续快速翻动书页。 柳三娘以手捂嘴,轻声笑道:“呵呵呵,假正经!你不会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苏玛丽抬了抬眼皮:“你是指什么?关於人体器官的详细描写?还是人类配对行为的具体实施方法?” 柳三娘缩了缩脖子:“胡说什么呢?也不害臊!书本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见识少了,比这刺激多了的內容都很常见。”苏玛丽说完,又沉浸在书本中。 柳三娘无奈,从书架上摘下一本图画较多的书,来到前台:“喂!我想看看这本书。” “那你就看吧。”柳行墨头也不抬的说道。 “帮我读一读嘛~人家不像你这么有学问。”柳三娘娇声说道。 “没空。”柳行墨继续沉浸在书本里。 《异兽谱》这本书,写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事物。好多东西闻所未闻。 之前以为这世上只有常见的虫鱼鸟兽,以及不太常见的恐龙。至於奇兽,也不过是那些野兽蜕变而成。 真没想到,有实打实的幻想生物存在,只是太过稀罕,一般人难以瞧见。 不过这本书上好多內容匯聚了各地的流言传说,很难界定真偽。 总之,读一读没有坏处。 …… 时间慢慢流逝,图书馆里,安静而匆忙。 “喂,我来还书!”一道稚嫩的女声响起。 柳行墨抬头,看到金髮碧眼的小姑娘,穿著一身黑白洋装,怀里抱著一本厚书,《喜鹊王朝宫廷秘事》。 “塞提婭大姐,你看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中原地区的传统文化鑑赏。” “放屁!你以为我不知道那里面写的什么玩意儿吗?男女之事也就算了,皇帝和太监配对是什么鬼?” “哦,你很懂嘛!” “懂什么?把这噁心的东西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哼!毫无品味。” 这时,柳行墨想到什么,把《异兽谱》中关於年兽的內容摊开来:“对了,你看看,这里写著什么?” “你在耍我吗?一团墨水,我哪里能看到!” “眼神不好就算了。” 这个时候,苏玛丽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放下书本走了过来。 塞提婭惊奇的喊道:“玛丽,你也在啊!” “塞提婭小姐,我有些事情想问你。”苏玛丽从怀里掏出一卷手帕,摊开来,一缕黑色毛髮躺在布片上,“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塞提婭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她失神的喃喃自语:“这个感觉!怎么可能……” 柳行墨抬头:“你发现什么了?” “这种诡异的感觉,好像是狼人的毛。”塞提婭的金色眉毛紧紧扭在一起。 “越说越离谱,你还是闭嘴吧。”柳行墨不屑的瘪了瘪嘴。 “塞提婭小姐,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吧,这件事很重要。”苏玛丽弯下腰,双手扶著金髮碧眼的小姑娘。 塞提婭闭上双眼,缓声说道:“关於狼人,我知道的也不多。玛丽,你应该也听过那句话吧,这世上没有狼人。即使对於我们这样的暗夜贵族,也是如此。” 苏玛丽点了点头。 柳行墨更奇怪了,问道:“什么东西?这世上没有狼人?你们给我好好解释一遍。” 第89章 禁止喧譁 塞提婭紧盯著那缕黑色毛髮,说道:“狼人,是指月夜下出现的全身毛髮的人形黑暗生物,害怕银制武器。在西方国度,到处都有相关传说。甚至许多人认为,狼人是血族的一员,是失控发狂的吸血鬼。” 苏玛丽跟著补充:“可是所有吸血鬼家族,包括凶残的吸血魔,都拒绝承认狼人是自己的眷属。甚至某些高阶吸血鬼主动狩猎狼人,想要搞清怎么回事。我记得很清楚,银月堡大公曾在宴会上反覆说过,世界上没有狼人。” 柳行墨听懵了:“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搞得跟薛丁格的猫似的。说个准话吧。” “唔嗯~”塞提婭苦恼的把金色捲髮绕在手指上,囁嚅著说道,“我小的时候,在大白天不喜欢进棺材睡觉,而是钻到城堡地窖里玩儿。” “小的时候?你现在不也这样,外头还是白天呢……”柳行墨小声吐槽。 塞提婭甩了个白眼,继续说道:“我妈妈抓住我,把我锁到棺材里,嚇唬我说:调皮不听话的小孩子,会被狼人抓住吃掉!我就反驳:本小姐才不怕那种怪物呢,狼人敢来,我就把它吸乾!最好让狼人快点来,我都等不及了!”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日光透过彩色玻璃天窗,撒下斑斕的色块。 “这个时候,父亲出现了,严厉训斥母亲,不能说这种故事。”塞提婭压抑著声音,继续说道,“妈妈被气走了,我也很难过。爸爸却蹲下来摸著我的头,说:狼人可以听到人的心声,不能去想狼人的事,否则它们真的会出现。要记住,世界上没有狼人。” 孩提时代的温馨故事说完,气氛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苏玛丽的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柳三娘,面上失去了血色。 柳行墨总结:“之前馆长告诫我,世界上没有年兽。我推测,也许狼人是年兽的一种,这些鬼东西会响应我们的呼唤到来,所以我们不去想它就好了。” “不对呀!”柳三娘用食指点著嘴角,说道,“我小时候最期待的就是过年,我巴不得年兽赶快现身……” “也许我们期待的假年兽不会引来真年兽。”柳行墨推测,然后宣告道,“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不要再想了。等新年结束,我们就安全了。” “什么,你们碰到了年兽?这撮狼人毛是它的?”塞提婭紧张的左右张望。 “注意,图书馆內禁止喧譁!”柳行墨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我们按前辈定下的规矩办,不要再想这些事了。” “你们给我说清楚啊……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塞提婭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离开。 天色渐黑,图书馆里的客人逐一离去。 柳行墨提著油灯,在书柜间巡视一圈,將借还的书本归位。 苏玛丽跟在旁边帮忙,用手推车拉了一大摞书。 柳三娘寸步不离的跟著:“接下来要怎么办?” “你想回家,可以先走。”柳行墨爬著梯子,把一本旧书按到书架的最高层。 柳三娘訕笑:“都是邻居,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我们要在这里过夜。”柳行墨爬下梯子,伸出了手,“把那本《传统裁缝与现代美学》给我。” 苏玛丽递出一本包装精美的册子,交到柳行墨手里,这时,第三只手伸了过来。 “好漂亮的书,给我看看吧!”柳三娘翻动书页,令人眼花繚乱的图片飞速闪过,“嘖嘖,这都是怎么画出来的?” “照相和凸版印刷。”柳行墨冷淡的说完,搬著梯子来到另一个书架前,“给我那本《人人都会做的南方菜》。” 从苏玛丽手里接过书本,送到书架第二层,与其他食谱摆在一起。 柳三娘依然抱著书,低头快速翻看:“还有这么好看的书,我以前都不知道!老马那死鬼就知道拿鬼画符一般的破纸,我看都不想看一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你只是在看照片吧……”柳行墨伸手指向另一个角落,“那边都是图书,附带大量精美插图。” 柳三娘转头,看到一排排书架没入阴影,像是无数怪物佇立在黑暗里:“呃!明天再看吧,今天已经晚了。” 柳行墨收拾好图书馆,然后去兽栏拿了行李,最后来到报社办公室。 一间不大的房子,挤著六张办公桌,桌上的墨水瓶压著凌乱的稿纸,还有只剩一截的铅笔滚在地上。 柳行墨把油灯放到中间:“这就是我平常工作的地方,我们就在这儿过夜吧。” 苏玛丽仔细审视了每一张办公桌,不咸不淡的说道:“三男三女,你们这里性別很均衡啊。” “一对姐弟,一对兄妹,加上我和另一位女员工。”柳行墨指向窗户那边,“顺便一提,那个办公桌是我的。” “真的吗!”柳三娘突然来劲了,走到柳行墨的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下来,“啊,这就是写故事的人创作小说的地方……” “准確的说,是我死命赶稿的地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柳行墨鼻孔哼气。 “呵呵……”柳三娘一声轻笑,接著把脸贴近桌面,感受曾经的气息,“在我眼里,柳行墨,你和写故事的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哦?我就是我,还能怎么样?”柳行墨乐了。 “不对!写故事的人不一样!”柳三娘拍著桌子大声反驳,又把上半身压到老旧的书桌台面,“我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心灵,像春天一样纤细温柔,像夏天一样火热炽烈,像秋天一样寂寞惆悵,像冬天一样孤傲凛冽……” “扑哧!啊哈哈哈——!”柳行墨捂著肚子大声笑了,“三娘啊,说你没文化,你还整上小诗了。可这念的都是什么玩意儿?那是我吗!你过来瞅瞅,我是个有血有肉,实实在在的人。” “呸!俗气。”柳三娘娇嗔一声,定定打量灯火中的青年,看清了那机灵中带点市侩的眉眼,不禁嘆息,“啊,为什么你会是这样的男人……” 第90章 魷鱼须 油灯的光不甚明亮,办公室里,三个人神色各异。 苏玛丽並没有执著於丈夫的情况,反而关注另外三个稍显花哨的办公桌。 琉璃花瓶,竹雕笔筒,加上精美的镇纸。这是年轻姑娘柳慧敏的办公桌。 苏玛丽坐在丈夫的女同事的椅子上,鼻尖轻轻嗅探,接著皱眉说道:“这个香水味,很不一般。就是奔著迷惑男人而来的,这个员工不能留啊……” 没想到自家媳妇也不省事,柳行墨鬱闷了:“嗐!那是咱报社记者的位置,她要在中城跑来跑去,张罗新闻。不收拾得漂亮一点,那怎么行!” “新闻要有严肃性,记者更是应该打扮庄重。”苏玛丽端坐在椅子上,面容淡漠。 “咱们一个山沟沟里的破寨子,哪有三天两头的大新闻?”柳行墨苦笑不已,“都是把打听来的东家长和西家短弄到一块凑字数。” 苏玛丽冷声说道:“你可以精简一下內容,並辞退不需要的员工。” 窗台边的柳三娘出声了:“你说啥呢?这民生栏目不比正经新闻受欢迎多了,咱普通老百姓也不在乎那些大事啊。” “我觉得,起码要让这位员工知道,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苏玛丽拿起纸笔,就要给柳慧敏留一封书信。 柳行墨感觉自己头都大了:“別闹了,赶紧热点饭,我快饿死了。” 苏玛丽遗憾的放下纸笔,从行李中掏出脸盆大小的山核桃,捧在手里。 她的掌心散发奇异热量,很快,核桃的缝隙呲呲往外冒气,硬壳也逐渐变得焦黑。 见火候差不多了,柳行墨伸手接过滚烫的核桃,放在平铺於地板的荷叶上,然后拳头缠绕铁链,猛然一砸。 “咯嚓!”一声爆响,烤核桃的焦香瀰漫整个办公室,凹凸起伏的核桃肉,散落在枯黄的干荷叶上。 柳行墨从碎屑中,挑了一小块,放到嘴里。 甜中带苦的味道,伴著一丝涩意,混合满满的油香,在嘴中化开,驱逐冬夜的清冷。 柳行墨含糊说道:“真香!不愧是炼钢厂大锅爆出来的核桃,这味道比路边摊卖的好吃多了!” 苏玛丽也挑了一块核桃,放到嘴里咀嚼:“我感觉,如果有可可粉,味道会更好。” “那玩意儿可稀罕了,骑著大鸟飞越小半个世界能买到。”柳行墨腮帮子里塞满核桃肉,像是松鼠一样。 “我也尝尝!”柳三娘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迅速抓起一块核桃,放到嘴里,“这玩意儿有些油腻,吃少了还好,多吃可咽不下去。” 她伸手拎起一个不起眼的瓦罐:“我这里有点解腻的好东西,尝尝吧。” 她揭开瓦罐的红布塞子,掏出一个粉色鼓包的细长条,吸到嘴里,咀嚼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生病动物的肠子?”苏玛丽立刻拧紧了眉毛。 “不对,那是魷鱼须!”柳行墨认出来了,也伸手从瓦罐里摸出一根肉条。 极有嚼劲的柔韧口感,伴隨陈醋的酸爽与山椒的辛辣,嘴里核桃的油腻味道被洗去不少。 “挺好吃的,拿来下酒也不错。”柳行墨把一根魷鱼须从头嘬到尾,“这东西从哪买的?我也想弄点。” “跑海人捞的,自己吃,不往外卖。跟他们关係好,倒是可以上门要点。”柳三娘把瓦罐放到三人中间。 苏玛丽左看右看,最后捏起一根魷鱼须,把尖端小头塞到嘴里,洁白的门牙咬下一小截。 她高挺的鼻子皱了起来:“好古怪……像是在吃活生生的肠子……这东西真的熟了吗?” 柳三娘笑了:“海上哪有条件点火造饭?纯拿醋和盐醃的。我说你啊,来到中原不少年了,该適应了吧?” “这种古怪的东西,中原也不常见啊!”苏玛丽把魷鱼须从左腮倒腾到右腮,反覆咀嚼,“我曾经见过魷鱼,那种生物不是很大吗?这块肉看著挺小。” 柳行墨又捞了一根须子,放到嘴里咂摸:“品种不一样,有的只能长到这么大。这东西切成丝炒著吃也不错,就是太难保存,鲜货运不过来。” “咦?你很懂啊!”柳三娘惊奇的说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肚子里没点墨水,哪能写出好文章?”柳行墨伸手指向门外,“看到外面的图书馆了吗?每本书我都简单翻过,重要的內容我甚至都记下来了。” 柳三娘咕嚕一声,咽下魷鱼肉,闷声嘀咕:“柳行墨,你真的是写故事的人啊……” “没错,我真的是写故事的人。”柳行墨淡定回答。 吃饱喝足,收拾好房间。 把办公桌搬开,留出一点空位,把柜子里的草蓆和老棉被铺在地板上。 柳行墨钻进被窝里:“在办公室这么早睡觉,还是头一遭呢!” 苏玛丽坐在旁边:“行墨,你平时都是怎么工作的?” 柳行墨把脑袋枕在媳妇的大腿上:“我赶著死线写稿子,不熬到家家户户关灯熄火,可没机会进被窝。” “我亲爱的丈夫,你辛苦了。”苏玛丽伸手轻轻抚摸青年的脑袋,梳理凌乱的短髮。 “挣钱唄,不辛苦。”柳行墨翻了个身,钻到媳妇怀里磨蹭。 “啊啊啊……”柳三娘摇头感嘆,“就是这样的人,写出了全寨人看的故事……” 安稳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 柳行墨从被窝爬起来,简单收拾一下,准备打水洗脸。 门口,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他:“等一等。” 柳行墨抬头一看,身穿绿色锦缎长袍的青年,搬著个板凳坐在昏暗的走廊里,不知坐了多久。 “太爷爷!您老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见你和姑娘亲热著呢,怎么好出声打扰。” “您昨夜就来了!” “是啊,听说你碰到了年兽,我就赶紧来看看。” “您有什么想知道的,我知无不言!” “放轻鬆,我並不是来审问你的。”太爷爷和煦的笑了笑,接著抬起衣襟下摆,翘起了二郎腿,“我就是来试著逮住那只年兽,对这种玩意儿,我也是好奇得紧啊。” “什么?抓捕年兽!” 柳行墨忍不住失声惊叫。 第91章 雪融 “没错,抓捕年兽。”太爷爷从容的笑了。 “还是您老神通广大!”柳行墨出声恭维。 “不,负责抓捕的是你们。那东西的直觉灵得很,有点风声就消失。我不好出面。” “啥?我!”柳行墨呲著一口白牙,说道,“这不合適吧!寨子里这么多能人,我这样的小辈还是算了……” “你不要紧张。年兽虽然能读懂人心,但並不是很聪明。基本上,別人脑子里认为的事情,它都会信以为真。” 柳行墨恍然大悟:“所以,只要我们认为鞭炮能够驱赶年兽,年兽就会被嚇走!” “差不多是这样。” 太爷爷摸出一桿黄铜老烟枪,熟练的给烟锅塞满菸丝,然后点火,自在的吞云吐雾。 走廊一片昏暗,只有烟锅里的红色火星忽明忽灭。太爷爷长吐了一口云雾后,说道: “你知道这次碰上的年兽,是从哪来的吗?” “我只知道世界上没有年兽……” “呵呵,你很聪明。”太爷爷对稍显侷促的柳行墨和蔼一笑,然后伸手指向办公室,“正好,罪魁祸首也在,出来吧。” 过了几秒,柳三娘磨磨蹭蹭的走出来,以手掩面,泫然欲泣:“长老啊!年兽之事跟我无关吶,我真的是无辜的……” 太爷爷的面容隱藏在烟雾中,他的声音古井无波:“那我问你,你是否提交报告,声称自己能够完全化作兽形?” “是,我想谋份好差事。”柳三娘小声应道。 “你是否收到通知,去扮演年兽?你不仅答应下来,还收取了报酬,结果却爽约了。有这回事吗?” “这个……”柳三娘开始支支吾吾,“我想要完全化作兽形,还需一番准备……” “那就是了。计划中该有的年兽,缺了你这一头。於是就冒出来个真傢伙替补了。”太爷爷的声音不咸不淡。 柳三娘听在耳中,如遭雷击:“长老!我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呜呜呜……不知者无罪,您饶了我吧……” “你当然不知道,整个黑龙寨知道的都没几个,所以出了这种紕漏。”太爷爷叼著菸嘴,吸了一大口,“柳三娘,我也不是怪你,我就是来提醒你,那头年兽想要取代的可是你啊!” “取代我!什么意思?”柳三娘真的急了,声音里带上哭腔,“长老,求您救救我……” 太爷爷不再说话,只顾著吞云吐雾。 柳行墨上前问道:“捕猎年兽,又该怎么做?” 太爷爷伸直手臂,火星燃烧的烟锅指向走廊尽头。 这个时候,一片昏暗的走廊,陡然亮堂起来。好像有巨大的光源照耀整座图书馆。 柳行墨回到办公室,打开窗户。 一个通红的太阳,掛在中城上空,释放无穷的光与热,甚至开始融化冰雪。 另一边,东方天际线上,云海衬托金色朝阳,挥洒万丈霞光。 头顶的不是太阳!而是个火球!恐怕是神级秘术! 柳行墨眯著眼睛,感觉到热风拂面。 此刻,无数居民被异象惊醒,他们或是出门或是开窗,满目震撼的望著冰消雪融的纯白世界。 光芒之下,有几道迅疾的阴影来回拂过大地,那是翱翔天际的猛禽。 这些大鸟用洪亮的念话,对甦醒的中城宣告道: “警报!一大群年兽,將在夜晚发动袭击,请所有人员做好准备!” “规则如下:一旦年兽发出吼叫,方圆十丈內所有人员皆被击败,倒地不起。一旦鞭炮在年兽体表爆炸,该年兽遭受重创,倒地不起。” “每击倒一头年兽,都將获得一份奖赏:天品灵药:碧血枫球子五枚或长青柿一颗。” “清修中的山神奶奶已然甦醒,为我等扫除冰雪,以便全力应战。” “望黑龙寨全体子弟,携手共渡难关。” “另外,不守规矩者,將被羈押一年,参与繁重劳动。我等会在天空严厉监视並打击一切逾矩者。请务必將规则牢记於心,並竭力遵守。” “再重复一遍……” 隨著通告落下,整个寨子瞬间沸腾起来。 懒洋洋猫冬的人们,全都振奋精神,准备参加活动。 今年的年兽攻城节目,竟然玩得这么大! 奖品是天品灵药!那个天地玄黄的天!这种东西居然送出来?没搞错吧! 还有,山神奶奶竟然现世了!她老人家一向高来高去,不食人间烟火。然而,她今天可能就隱藏在人群间,考校满城的子孙后代! 就是这不守规矩的惩罚,咋滴这么严重? …… 柳行墨回到走廊时,太爷爷已经没了踪影。 而柳三娘靠著墙角坐下,满脸的孤单无助。 柳行墨没好气的说道:“別愣著了,三娘!起来准备干活啦,今晚我们要想办法把那怪物拿下。” 柳三娘揉著散乱的头髮,颓然说道:“怎么拿下啊……” “那东西蠢得可以,没准儿都分不清教习扮演的年兽是不是自己的同类。那东西只会有样学样的犯傻,我们就抓住机会逮住它!” 柳三娘侧过头,仰望站立的青年:“有这么容易吗?” “那你觉得,这种怪物为什么会被鞭炮赶跑?我们上次见过,那玩意儿跟个鬼一样,身体都是虚无的,鞭炮怎么会伤到它?” “鞭炮……对!就用鞭炮弄它!”柳三娘伸手拍了拍脸蛋,驀然站起,“走吧,老娘要搞死那个黑毛蠢兔子!” …… 白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眼来到夜晚。 满城的积雪和寒冰早已化作流水,顺著江河一去不返。 一座座树屋在北风中显示出原貌,碎石铺就的街道上,张灯结彩,车水马龙。 大红灯笼掛满视野的每个角落,铺成橘红色的长河,在城镇中蜿蜒流转。 商贩与游人摩肩接踵,小吃酒水、戏剧评书,人潮闹得沸反盈天,欢庆来之不易的节日。 山林之城的居民,憋闷了大半个冬天,如今终於能爽快玩耍了。 还有人全副武装,跃跃欲试,等候著晚上的惊天大战。 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夜晚来袭的年兽中,藏著一只真正的鬼兽。 一切的布局,一切的谋划,都是为了那个怪物准备的。 柳行墨在城外仓库,自己买下的老房子里,进行最后的检查。 第92章 抓年兽 月上中天,银白的月光洒遍山林。 一棵枯萎的老树桩,空心的树洞里。 柳行墨在木板上画了城镇地图,他握著一根木棒,指向自己现在的位置。 “我们在中城最边缘,可以最快迎战目標。若是那只年兽没有出现,而其他年兽却出现了,我们就放弃阵地,向街道转移。与其他人合力,对付追上来的目標。” “这个计划,是否过於简陋了?”拉来的帮手,柳一注,问道,“整个寨子那么大,我们恐怕等不到目標。” “不。我们有关键人物,正好是那只年兽心仪的猎物。”柳行墨伸手指向大厅角落的柳三娘,“它一定会主动找上门来,我们守株待兔就行。” 柳一注仍然疑惑:“既然是为了天品灵药,我们可以有更好的布置吧?” 柳行墨沉声说道:“那只年兽与眾不同,你听我的就是。” “好,我信你。”柳一注难看的笑了。 这时候,房间角落的柳三娘,弱弱的出声:“这箱子到底可靠不可靠?不会把我炸上天吧?” 这女人躲在一个金属箱子里,四周摆满了鞭炮和烟花。 柳行墨淡定的说道:“放心吧,以你血道三阶的实力,只要保住脑袋和大半个身子,所有伤势都会痊癒。” “咦!可靠的不是箱子,而是我自己?”柳三娘目瞪口呆,“等那傢伙来的时候,我立即引爆炸药,就这样吗?” “越简单的计划,越不会出差错。”柳行墨看著满地炮仗,嘴角咧开,“以这种火力,那只肥兔子不可能躲过。它只要挨上一发,按规则就该倒地不起了,胜利便是我们的。” 柳一注点头肯定:“如果年兽必定会来,这確实是无解的局面。我都没有帮忙的必要。”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苍凉的兽吼,从远方传来。 “嗷呜呜——!” 紧接著,月光下的山林开始起伏颤抖,沉闷的脚步声密集而厚重,巨兽的大军排山倒海般涌向城镇。 “开始了,准备出发!”柳行墨伸手指向门外。 就在这时,仓库里仿佛掀起一阵凉风。玻璃罩中的橘黄火苗,摇曳舞动。 柳行墨悚然一惊,一回头,看到了那个怪物。 一身黑毛,长耳红眼。短粗的双腿支撑圆滚滚的身体,长著利爪的双臂魁梧粗壮。 黑毛裂开一条缝隙,血盆大口中的尖牙闪烁寒芒。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好,它要吼叫了! 按规则,所有人都该倒地不起。若是不遵守规则,眼前的怪物便会知道规则无用,它就可以为所欲为! “呯!”一声炸响,苏玛丽开枪射击。 漆黑的怪物陡然黯淡,原地只留一道虚影,原来是瞬间闪烁到了远处。它再度张开大嘴,咆哮在喉咙间蓄势待发。 来不及换弹!手里也没有鞭炮! 到底该怎么办? 柳行墨在千钧一髮之际,声嘶力竭的喊道:“点火!” 柳三娘迅速拉动绳索,引燃了身边的炮仗。 一小串爆炸,在仓库角落肆虐,光点与烟尘不断扩散,转眼间瀰漫至整个仓库。 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柳行墨飞速衝到苏玛丽身边,拉著她就往外跑。 柳一注不用多说,瞬间就意识到了情况的诡异之处。 他抱起一个桌子,帮柳行墨拦住飞溅的炸药。 三人顶著火星与烟雾,迅速衝出老树桩。 不一会儿,“轰隆隆!”巨响伴隨著火光,整个老树桩化为一团烈焰,还有五彩繽纷的烟花点缀其中。 柳行墨迅速左右张望。 不远处的大石头上,一个漆黑的身影背对月亮,睁开了黑红色的漩涡双眼。 这鬼东西太敏捷了!那是瞬间移动吗? “呯!”这时,柳三娘摆脱束缚,极速从火球中衝出,並扑打身上的火星,“怎么样?成功了吗?” “拿起武器!赶紧跑!” 柳行墨一声招呼,空地上等候的宝黑疾奔而来。 四人连忙跳到这只老鱉背上,並拿起连弩,点燃引信,不停喷射鞭炮。 漆黑的怪物在虚空中闪转腾挪,於四人一鱉的十丈內陡然现身,想要发出吼叫,每次都在张口之际被阻止。 宝黑向著下坡路急奔,很快衝到林立的树屋之间。 此刻,繁华的街道灯火辉煌,鱼龙共舞;还有乐团吹拉弹唱,点燃气氛。 光影与声音交错之间,欣赏夜景的游人大呼小叫: “快看,开始了!” “那是什么?是年兽吧?” “快看那只乌龟,跑得好快啊!” “上面的人,看著怪眼熟,是谁来著?” …… 柳行墨顾不得其他,指挥宝黑,两三步爬上楼房,踩踏红色石片瓦,直接在尖锥屋顶上飞奔。 好多瓦片被踩碎,露出大窟窿,下面传来房屋主人的怒骂。 管不了那么多了。 宝黑一路来到城里,钻进年兽猎人最多的防线。 整装待发的猎人点燃鞭炮,朝著漆黑的怪物疯狂投掷。然而,全都被躲开了。 等到怪物出现在人堆中,只要张开大口,尖啸一声,所有人都会瞬间失了魂一般,软软的躺在地上。 柳行墨急得焦头烂额。 到底该怎么办? 他把心一横,说道:“玛丽,还有一注,你们先下去!我给你们创造机会!” 他没多解释,直接把苏玛丽推下去。柳一注跟著一跃而下。 漆黑的怪物並不在乎这两人,它眼中只有龟壳上的柳三娘。 柳行墨手持连弩,拼命向四周发射炮仗。然而,他一个人的火力终归有限。 那只年兽闪烁到两人一鱉的正前方,张开血红色大嘴。 宝黑!就是现在!快用厄运缠身! 宝黑也张开大嘴,將积攒多日的厄运一股脑全部喷出。 皎洁银月照耀灯火树城,两个庞然巨物在楼顶间交错而过。 “喀嘰嘰——!”一阵骨肉撕裂的难听声响,从漆黑的怪物口中放出。 柳行墨脑袋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又仿佛包罗万象。这片黑暗像星空一般广大,隱隱约约间,有一条繽纷绚烂的光河在流转。 …… “哈啊!”柳行墨猛然睁开双眼。 他一扭头,看到柳一注的脸。 他连忙问道:“怎么样?我们成功了吗?” 第93章 尘埃落定 柳一注伸手指向远方人堆中央:“结果就在那边,你自己看看吧。” 柳行墨连忙爬起,分开人群挤了进去。 硝烟瀰漫的空地,有不知名的黑气繚绕。十几块黑漆漆的石头,静静的躺在地上。 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一袭青衫的太爷爷现身场中,对著周围人宣告:“第一头年兽,已被討伐!” “喔哦哦——!”欢呼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太爷爷长袖一甩,地上的石头消失不见。他淡然的向外走去,观眾们纷纷为他让道。 柳行墨赶紧跟上去。 “太爷爷!怎么样了?” “哈哈!那只畜生中了你的阴招后,就开始频频犯蠢,最后被鞭炮钉在地上难以动弹。”太爷爷伸手指向后方人群,继而长嘆一声,“可惜啊,功亏一簣……” “怎么就失败了?” “还是规则:年兽只要留下过年礼,就能安然逃离。这是根植於寨子里每个人心中的规则,所以那只畜生藉此不知所踪了。如今时机已过,它今年恐怕都不会再现身了。” “唉!这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柳行墨也不由感嘆,他想起那些黑石头,继而问道,“这真年兽留下的过年礼,又是什么东西?” “虚空石,来自世界缝隙,蕴含时空之力。可以用来做些小道具,比如说储物袋。巴掌大的袋子,里边大约有个一立方米空间。”太爷爷转头盯著柳行墨,“你是想要个储物袋,还是换成其他奖赏?比如金钱或者灵药都行。” “就要储物袋!”柳行墨毅然选择了最稀有的奖励。 “性价比不高哦,稍微像样点的契约兽,都能驮著更多货物。这东西的优点,就是隱蔽而且没有重量。” “就要它了!” “好。另外三位助你驱逐年兽者,皆有奖赏,你回头问清楚需求,一併向我报告。” “谢谢太爷爷!” 柳行墨赶紧回去寻找同伴。 苏玛丽落地后安然无恙,柳三娘虽然昏迷后摔了个七荤八素,仗著体质也没有大碍。宝黑倒是受伤了,好在龟壳保住了內臟,皮外伤很快就会痊癒。 至於柳行墨,从空中坠落后,幸好有柳一注接著,也没有什么问题。 给宝黑上了药,让它好好休息。 其余四人找了家馆子,在靠窗的席位坐下,点上好酒好菜,庆祝节日,庆祝收穫。 之前,年兽现身,只是一场前奏。此刻,远方传来密集而低沉的兽吼,怪物攻城的大戏,这才正式拉开帷幕。 庞大的黑影在城区边缘徘徊,灵活的翻转跳跃,躲避连环爆炸的炮仗,然后攀附著树屋,陡然衝进了城镇里。 欢快的嗩吶声在此刻达到高潮,伴隨人群的大呼小叫。 火光將怪物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树皮上,演绎出更疯狂的舞蹈。 尖叫、兽吼与爆炸,成了今夜的主旋律。灯火辉煌的城镇,迎来百年难遇的热闹日子。 柳一注喝下一盅酒,问道:“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可以说了吗?” 柳行墨沉声应道:“那头年兽,是真货。” “真货?真有你的!哈哈哈……”柳一注放声大笑。 “咱们的奖赏,可以拿一份虚空石製作的储物袋,也可以换成其他。你们决定吧……” “虚空石?储物袋?还有这种东西?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 这场盛大的庆典,一直持续到天光透亮。 整个中城的居民,就这样在冬夜里闹了一整晚。柳一注和柳三娘,之后也离席加入狩猎的队伍。 侵入城中的年兽,都被成功討伐。一大群人,包括柳行墨,都能获得之前定下的天品灵药奖赏。 到处都洋溢著欢快的气氛,即使自家財產不幸受损的人,也能得到本家补偿。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就是不知道神秘莫测的山神奶奶,到底在哪个角落观察子孙后代。 接下来,柳行墨又去图书馆值守了一天。 宝黑伤势恢復大半,驮著苏玛丽和柳三娘返回银钱山矿坑。 第三天,獼猴馆长依然没有回来。 看来本家的会议持续时间很长,接下来的一年里,恐怕还会有大动作。 柳行墨坐在巨大的坐垫上,阅读民俗志怪类书籍。 “吱呀!”一声,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穿白衫、配长剑的一男一女,也就是江有才、江有容两姐弟,前来上班了。 柳行墨放下书本,笑道:“你俩来了,挺早啊!” “老猴子不在?开会去了吗?”江有才一屁股坐在柜檯上,“老大,你准备啥时候取代老猴子,当上图书馆真正的老大?” “嘿,小屁孩儿不要瞎说八道。大人的事,都讲究个循序渐进。知道不?”柳行墨故作成熟,倚老卖老。 “我看老猴子迟早要被调去內库,至於这外库嘛,二阶的人也有几个,可惜既无名望,又不能服眾。还不如让老大你上呢。”江有才挤眉弄眼的说道。 “嘿,我说你小子!刚来时人模狗样,一副白衣侠客的做派,今儿个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朝廷里的大太监?” “那当然是跟老大您学的嘍!” “呸!找揍!” 柳行墨作势掏出铁链。 江有才连滚带爬的跑了。 江有容冷漠看完这一切,然后从腰间解下钱袋:“这一批次的小说合订本,收入都在这儿了。我找关係卖给殷国的老同学,所以我要拿更多分成。” “很合理,没问题。”柳行墨掂量了一下沉重的钱袋,不禁喜上眉梢。 他想起馆长说的话,又拧紧眉头:“我说有容啊,我在那殷国好像是个通缉犯吧?我写的禁书就这样卖出去?这违规了吧……” “哼!吾辈剑修,自当勇往直前,排除万难。”江有容抬头挺胸,还板起了脸。但她双颊的一抹淡红,彰显了微不可察的羞愧。 “你们两个,可真是……”柳行墨不禁摇头。 “真是什么?”江有容斜眼。 “我咋了,老大?”江有才笑嘻嘻的凑过来。 “呯!”柳行墨手拍柜檯,“真是让我想高呼一声:殷国国君深谋远虑!此等歪风邪气,断然不可助长!” 第94章 空间储物袋 没过多久,柳慧敏、柳智利和徐文婷也来了。 报社六人全部来齐。 柳行墨看著几位员工,面色凝重:“这一次,咱们的报纸一定要写得漂亮!” “那社长你给咱们透点信息唄?”徐文婷问道,“听说那第一头入城的年兽,相当不得了哇!还是社长你把它打倒了!” 柳行墨不置可否:“是有这回事,不过我就是凑数的。出力最多的是咱们寨子的第一天才,柳一注。对,报纸上就这么写。” 柳慧敏也连忙追问:“社长,你实话实说,那头年兽是不是山神奶奶变化的?她老人家亲自出手考验我们!” 柳行墨摇头否认:“不是。那东西就是普通年兽,对,报纸上就这么写,大伙记著了。” 柳智利不禁哭笑不得:“社长,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啊。这也要瞒,那也要藏,这可怎么写报导?” “简单,话写得模稜两可,不负责任就行。把各种风言风语和推测都写上,吊足人的胃口,最后全都不予肯定。”柳行墨说到这里,笑出了声,“新闻工作,就是卖弄文字,大家不要较真了。” 柳慧敏立刻恭维道:“说得有道理!社长你好厉害啊!” 江有容掩面嘆息:“我的天哪,怎么是这么一个人,压在了我头上。” …… 两天过去,这周的报纸顺利编辑並销售。 馆长也结束了会议顾问工作,返回图书馆。 柳行墨与同伴告別,拿著沉甸甸的钱袋,兴冲冲的前往大药堂。 小说合订本的收益出人意料的高,加起来让柳行墨获得了上万块奖金。 该怎么花这笔钱?还是提升实力吧!灵药吃得够多了,那就继续弄一弄法器。 柳行墨照常来到13號窗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女接待员甜美一笑:“欢迎,柳行墨先生,这里有您的东西。” 一个手掌大的黑色布袋,从铁柵栏窗口递了出来。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空间储物袋?这东西可稀有了,五阶长老才用得起,所以他们平常懒得化作兽形。 柳行墨颤抖的手接过布袋,触感平平无奇,质量轻若无物。 他把袋子放到怀里,接著便迫不及待的將手伸到袋口。 直接一摸到底,大半个胳膊被小袋子吞入其中。手指碰到一块硬物,冰凉粗糙。这是虚空石,苏玛丽討要的报酬。 储物袋,很奇妙的宝贝,也许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单纯拿来放兵器,都能出其不意。 比如把几十米长的脊骨链存入其中,对敌之时,源源不断的掏出来,將敌人困在天罗地网之中…… “確认好了吗?”女接待员出声打断幻想,“这里还有一份討伐年兽的报酬,您是选择碧血枫球子,共五枚,对吗?” “没错没错!先给我来一颗!其余份额收好。” 脑袋大小的球果,硬壳上长满尖刺,像是个海胆。 浓郁到堪称恐怖的血气蕴藏其中,隔著老远都让人感到惊悸。 天品灵药!每个大势力都小心珍藏的至宝! 柳行墨甚至担忧自己无法吸收这样的好东西,但他忍不想要尝尝。 女接待员小心包装好枫球子,从窗口递了出来:“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 柳行墨搓著双手,说道:“高阶血道奇兽的爪牙,给我来几颗。我这里有一万块的预算。” “一万?!”女接待员小声抽气,“四阶猞猁爪,一颗一千,可以吗?” “猞猁爪?来自执法堂?”柳行墨想起了藏书阁地下见到的大猫小猫。 “没错!那些人实力强横,品质绝对可以保证。听说他们喜好磨牙修脚,因此有爪子流落市场。” “那就来五颗吧。再来点其他奇兽的零部件。”柳行墨咬了咬牙,痛並快乐的递出钱袋。 装上一身好货,赶紧离开大药堂。 走到樺树大道的终点站,柳行墨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乘坐野兔客车。 还好,苏玛丽提前驾驭宝黑,正等在路边。 两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阔別多日的石头房子,柳行墨呼吸著沉闷的空气,把此行收穫展示在桌子上。 苏玛丽的目光直接被那颗黑色石头夺走了。 她小心的举起像陨石般粗糙的石头,放到灯光下打量。稀碎的纹理间,仿佛有依稀的萤光闪烁。 她喃喃说道:“时空的力量……第五类贤者之石!真是不可思议,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传说中的东西。” “第五类?总共有哪些?”柳行墨好奇的问道。 苏玛丽伸出五指:“根据作用的不同,贤者之石从一到五,分別对应能量,灵魂,生命,规则,时空。” “哦,跟我们中原地区差不多。对应每一阶的修行重点。”柳行墨恍然大悟,“一阶凝练灵气,二阶就要锻炼精神。后面的我不太清楚,但我听说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神仙,都掌握一定程度的时间空间力量。原来从五阶开始,就变得这么复杂了。难怪长老们寥寥无几。” 苏玛丽漆黑的眼瞳反射著手上的坑洼石头:“这颗虚空石的价值无可估量,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了。” “怕什么?放心大胆的用唄!”柳行墨大喇喇的说道,“就算炼器时糟蹋了,大不了明年再找一头年兽,从它身上死命的薅一薅,这虚空石就又有了。” 苏玛丽抿著嘴:“这么危险的事,我们还是別做了吧。” “算了,以后再说。”柳行墨掏出五根手臂那么长的弯鉤形尖爪,“玛丽,你再帮我看看这个。能打造什么法器?” “这是?好可怕的感觉,仿佛血族侯爵降临……行墨,难道你想让我製造那件魔器,血腥屠杀者?” “你猜到了?你看可以不,我觉得相当合適!” “可以是可以,但那件魔器,不该由你这样的人来用。” “那有什么!把那只大爪子连在锁链上,以后就叫做血滴子!我抓著这玩意儿,用力甩飞,一把揪住敌人的脑袋,再用力一拽,把圆滚滚的头壳扯飞过来,想想就非常带感!” “你不是话本作家吗?这样真的好吗……” 第95章 碧血枫树 带回来的东西,还剩最后一件。 一颗硕大的棕红色球果,蕴含著澎湃的血气。 柳行墨抱著这个刺球,无处下嘴,只能看向自家媳妇。 苏玛丽取出一把亮银色的炼金銼刀,把球果上的一根尖刺锯了下来。 她搬出自己的魔女大锅,倒了一瓶血气药水,然后把尖刺磨成粉末掺入其中,最后又添入几味不知名的药材。 她手指轻点大锅表面的奇异纹路,锅內液体立刻翻滚冒泡,散发焦苦的气味,隨著时间流逝,变成浓稠的浆糊。 她用透明烧杯接住所有浆糊,送到丈夫面前:“喝吧!” 柳行墨眨巴著眼睛,不知所措:“不弄成个丹药吗?方便一口吞掉。” “我没能力加工天品灵药。所做的只不过是把粉末中的血气固化,减少食用过程中的浪费。” “哦。” 柳行墨握著烧杯,心一横,把浆糊一饮而尽。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气,糊在嗓子和食道上,直接渗进血管里,也不分什么气脉和筋肉,直接一股脑的冲刷四肢百骸。 柳行墨赶紧进入修炼状態,掌控这股狂暴的血气。 他这一打坐,便没有任何动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玛丽看著剩下的枫球子。 这颗脑袋大的海胆刺球,去掉了一根尖刺,光滑的断面闪烁红光,並向外溢散血气。 整个空间中的灵气都发生了变化,血气浓度直线上升。 苏玛丽抱起枫球子,放到柳行墨身边。 柳行墨的身体自主吸纳这股精纯血气,他陷入更深层次的入定之中。 第二天,清晨。 柳行墨悠悠转醒,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以及一颗新生的魂印。他知道自己再度晋升,达到了一阶七层。 不远处,苏玛丽斜靠在客厅的椅子上,发出轻微鼾声。 柳行墨把媳妇抱到臥室,再盖好被子。 他活动著身体,察觉到房间內无处不在的血气。他看向血气的源头,少了根刺的碧血枫球子。 他赶紧翻箱倒柜,找出一罐油膏,蘸了一点涂在枫球子的缺损断面,然后把这宝贝存到绘满魔法阵的罈子中。 没想到时隔两个多月,又进一大步。固然有资源充足、勤奋修炼的缘故,枫球子的药效也不容小覷。 这可真是个宝贝,当之无愧的天品灵药。 “咚咚咚!”叩门声传来。 柳行墨开了门。 柳三娘站在门口,稍一打量眼前青年,便笑道:“恭喜了,又进一步!” “嗯,昨天弄了点好货。”柳行墨把柳三娘请进屋,一起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你有什么事吗?” “玛丽不是炼丹师吗?对这枫球子,可有啥好手段?”柳三娘在隔壁感觉到血气变化,便明白了许多。 “二阶水平,哪搞得动天品灵药?也就是调配一下,让药效浪费得少点。” “这就够够的了!”柳三娘眼睛一亮,“怎么调配的?也帮我弄点儿唄!我可没收那什么储物袋,而是要了整整一千颗碧血枫球子!” 屋里一片昏暗,油灯摇摇晃晃的光晕,照亮两人神色各异的脸庞,並把影子投到凹凸不平的石墙上。 “嘶——!”柳行墨猛吸一口凉气,“这东西的產量竟然如此之高!?” “可不是呢!那株五阶先天奇苗——碧血枫树,年產上万颗果,每颗作价一千。听说它的拥有者,正是柳飘絮长老,就是你说的太爷爷。顺便一提,我是他第十七代子孙。” “哦!我是十八代,咱俩差了一辈。”柳行墨晃了晃脑袋,开始计算收益,“那棵树,一年能赚一千万!储物袋抵一千颗枫球子,值一百万!我的老天吶,我的价值观都崩溃了……” “五阶实力者,当然能每天挣到五位数的钱!”柳三娘理所当然的说道,“还有啊,你这傻小子要那没屁用的储物袋干什么?换成灵药,都够你稳稳上三阶了!” “哎呀!太爷爷提醒过我,我没当回事。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柳行墨摇头嘆息,他看向身边的柳三娘,又疑惑了。 “不对呀?三娘,你可不是急於晋升的人,要这么多枫球子干什么?对你这样的三阶高手而言,哪怕是一千颗,也就够升个几层吧?你有这钱,干什么不好?” “怎么了?老娘也有雄心壮志!我想升上四阶,碍著你事了?”柳三娘双手抱胸,把头扭向一边。 “不对劲!真不对劲!” 柳行墨从座位上站起,绕著柳三娘左看看右看看。 这女人穿著一身喜庆的红色衣裳,髮髻高挽,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耳垂上的金坠子反射灯火,与裙装的赤红交相辉映。 怎么看,都是那位柔媚到有些造作的酒楼女掌柜。 “三娘,认识这些天,你也该露个底吧?”柳行墨斟酌著说道,“我说过,你大难临头,你可曾记得?” “是啊,我记得清楚呢,你喝醉了酒,咒我早点死。” “哼!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城外的密探据点,是你一人能摆平的吗?还有前几日的年兽,你能想法子对付?” “我……”柳三娘开始支支吾吾,“你说的都是巧合罢了。” “错了!我学过算命和相面之术,你现在的问题,就是运势旺过头,根本扛不住!”柳行墨鬼扯道,“你看你额头宽广,泛著油光…咳!这是鸿运当头之象。” 柳三娘小心地梳理刘海:“我额头宽吗?不宽啊!有油吗?仔细洗了呀……” “別打岔!听我说!”柳行墨大喝一声,接著掰扯,“你的运势堪比四阶,却无相应实力,导致死兆临头。你想想,若你是四阶,剿灭密探的功劳就是你一人的;驱逐年兽的好处也该你一人独享。” “是哦?这么一说,我亏了多少钱啊!”柳三娘咬牙切齿,痛心疾首。 “亏钱?你也得有命花才行!”柳行墨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扭头盯著身边女人,沉声问道,“三娘,事到如今你也別瞒我了。你抓到的先天奇兽是什么样的?跟我说说吧。” 第96章 笼中鸟 “你!你!你!”柳三娘瞪著柳行墨,嘴巴都张成圆形,“你怎么猜到的?” 柳行墨老神在在的坐著,还翘起了二郎腿,一副高深莫测的做派:“你这情况,要么是运道大能为你逆天改命,要么就是野生的运道奇兽,落到了你的手里。” 柳三娘不淡定了,站起身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过了良久,她停下脚步:“罢了,罢了!柳行墨,请你帮我看看吧。” 柳行墨表面镇定,心里则咯噔一下。 真的有运道先天奇兽啊? “那傢伙,我养在林子里,你想看的话就跟我来。”柳三娘很有气势的起身,率先推门离开。 柳行墨赶紧跟上,並叫醒了门口的宝黑。 两人骑著老鱉,下了崖壁上的阶梯街道,顺著大路离开幽深昏暗的矿坑。 温泉河汩汩流淌,河面飘著浓厚的雾气。 漫山遍野一片白茫茫的,原来是一场春雪,从昨夜下到今朝,现在还在纷纷扬扬的飘洒著。 柳行墨拿起手边的皮伞,撑在头顶。 柳三娘直接靠过来,还顺手掀开棉被,盖住自己单薄的肩膀。 柳行墨磨蹭著身子躲远一点,柳三娘毫不客气地粘了过来。 这女人一只手揽住青年的腰,另一只手指向远方:“在中城西北方向的大山里,我有一间祖传的老树屋。” “知道了。”柳行墨驾驭著老鱉,爬向人跡罕至的大山。 黑龙寨的地界非常大,包括一整条山岭,好几座山头,边境竖著城墙。 內部几块平坦的地方盖了城区,其他崎嶇险峻的地方则种满了树,作为產粮区。其中还零星分布著田地与哨所。 柳三娘的老房子,估计就是这么个地方。 深山古木,雪落无声。 松针裹著厚厚的雪,像毛茸茸的玉簪,压得枝椏低垂。偶有风过,便簌簌落下一阵雪雾,在清冷的光里晃出细碎的银辉。 柳行墨裹紧了厚重的老棉被,坐在宽阔的背甲上。 宝黑迈著沉稳的步子,脚掌踩进没膝的积雪里,发出“咯吱”的轻响,又缓缓拔起,留下深深的雪窝。 它的松鼠皮帽渐渐积了一层薄雪,两只尖耳朵被染白,变得像是只兔子。 它的眼皮也结了一层霜,不得不像只花猫一样用力抖擞脑袋。 雪沫子纷纷扬扬落在柳行墨脸上,带著沁骨的冰凉。他捂紧了领口,又用力抖落皮伞上的积雪。 柳三娘的脑袋从棉被中钻出来:“让我看看到哪儿了?哎呀,还有大半天路。这可真冷啊!让我暖暖身子。”说著,她抱紧了身边的男人。 “干什么呢?三娘?我正赶路呢,你別打扰我。”柳行墨正色道。 “哎哟,小哥儿,说话怎么不冲了?难道是害怕啦?”柳三娘伸手捏了捏柳行墨冻得发凉的脸,“对了!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正適合发生一些好事。” “话可不兴乱说啊!咱们是良民,要遵纪守法。” “你说发生什么事?就像《雪山剑客》里的那一幕。”柳三娘柔媚的声音带上危险的味道,她伸手捏起青年的下巴,“一群强盗围住了花心语,然后嘛……” “好吧,我错了。我不该写这种剧情。”柳行墨乾脆认错,“话说回来,那个谁,不是及时回来了吗?” “你这混蛋,连角色都记不住吗?”柳三娘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陆和言是多好的一个男人,怎么会迎来那样的结局?”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柳行墨伸手拽开女人纤长的五指,又揉揉自己的下巴。 “你还知道自己错了?我每月给你寄去一份刀片,你是看都不看一眼,对吧?”柳三娘咧著嘴,两颗尖尖的虎牙,闪烁著雪亮的光。 这时,在寒风中奔跑的宝黑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主人。 柳行墨沉吟著说道:“今天的雪太大,可能不適合出门。我们还是回去吧。” “哦豁?”柳三娘不禁捂嘴轻笑,眼角的硃砂痣隨著眼波一起荡漾,“你不想瞧瞧,我抓的那只可爱小鸟?运道先天奇兽啊!能逆天改命的鸿运瑞兽啊!你真的不想看一眼?” “唔……三娘,別闹了。我们走快点,那样还来得及在天黑前回家。”柳行墨发出指令,宝黑继续埋头狂奔。 “呵!男人。”柳三娘嗤笑一声,钻到被窝里,紧贴著身边的青年。 柳行墨感到一阵头大。 这女人在大事上迷迷糊糊,跟个傻子一样。具体到对付某个人时,又变得非常扎手。 可能男女之別,就体现在这种地方。 天寒地冻,风雪呼啸。 一只老鱉,驮著两个人,继续在山林里前行。 远处的峰峦隱在朦朧的雾里,只剩一道淡青色的轮廓。近处的树干则像披了白裘的巨人,沉默地立在路旁。 一处风雪稍缓的山窝,一棵高大的栗子树,一栋尖顶树屋。 应该就是这里了。 宝黑在树下停步,主动挖了个雪洞子钻进去。 柳行墨和柳三娘,顺著冰棱覆盖的楼梯,逐级往上。 “嘎!嘎嘎——!”低沉的鸟鸣,在树林间迴荡。 柳行墨的呼吸不由的急促了。他透过宝黑的感知,发现一个奇异的存在,正在树上那栋破败的木屋里。 柳三娘回头,对柳行墨笑了笑,接著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嘎!”又是一声鸟鸣。 柳行墨赶紧钻进屋里。 略显昏暗的空间,四周堆满了蓬鬆的草叶。 稻草的正中央,有个巨大的黑铁牢笼,栏杆锈跡斑斑,將一只鸟儿困在方寸之间。 它的羽毛算不上纯粹的乌黑,边缘沾著灰败的色泽。它正站在笼底,一只爪子微微蜷缩,另一只死死的抓住粗糙的铁柱,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这是一只乌鸦。 柳行墨深吸了一口气,发现乌鸦那黑曜石般的眼珠死死盯著自己。 他走上前,轻声说道:“你还好吧?” “嘎!”嘶哑的叫声,是唯一的回应。 “怎么样?是货真价实的先天奇兽吧?”柳三娘得意洋洋的说著。 与此同时,两条色彩斑斕的大蛇,从草叶堆中现身。 一只环绕著柳三娘,將这女人衬托得越发妖嬈。 另一只靠近了铁笼,张开大嘴,露出毒牙,对著笼中的鸟儿,无声的嗤笑。 柳行墨沉声问道:“三娘,你还没有烙下魂印?” 第97章 滑进去了 “就是这样嘍。”柳三娘伸手穿过铁笼,想要抚摸那只骯脏的鸟儿,“可怜的小傢伙,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听我的话,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所以你想著赶快晋升,以更强的实力强行收服它?”柳行墨也注视著乌鸦黝黑的眼睛。 “我感觉,快了!”柳三娘素白的手,梳理著凌乱的漆黑羽毛,嘴里哼著小调,“小乌鸦啊小乌鸦,飞不高呀飞不高……你飞不出老娘的手掌心,哈哈哈哈哈!” 柳行墨沉声说道:“错了!乌鸦是鸟类中智商最高的,属於极难收服的那一类。三娘,你跨入三阶时间不长,哪怕再升几层,还是拿不下它。” “那就慢慢熬著吧!”柳三娘咬著一口银牙,恨声说道,“就是那高天之上的雄鹰,都有被熬下来的时候。更何况一只黑毛小鸟!” “若是熬不成呢?白白糟蹋了一只先天奇兽。”柳行墨也把手伸到笼子里,小心擦去黑羽上的灰尘,“看看这只乌鸦,饿成了什么样!对奇兽来说最重要的成长期全被浪费了。再让你关下去,没准还会抑鬱、自残,最后死在这个铁牢里。” “这畜生不听话,我有什么办法?老娘就不信了,我还收服不了它!” 两条斑斕大蛇,环绕著铁笼游走,细长分叉的蛇信子吞吞吐吐。 柳三娘掏出钥匙,直接打开铁牢大门。 牢里一人多高的大乌鸦,畏畏缩缩的退到角落里。 柳三娘脸上浮现狞笑,迅速出手,五根纤长白皙的手指仿佛鹰爪,牢牢扣在乌鸦的脑袋上。 这只可怜的鸟儿,全力扑腾著翅膀,甩掉一地黑羽,却无法逃离魔掌。 窗外,北风呼啸。 冬日的山风,总是带著冰碴子,刮过树枝时呜呜作响,像谁在远处吹奏一支不成调的幽怨曲子。 过了好一会儿,柳三娘鬆开手,把大乌鸦甩到地上。 她脸上浮现不耐烦的神色:“哼!老娘再让你自由几天,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这能叫自由吗?”柳行墨低声吐槽,接著走到铁牢里,“三娘啊,收服契约兽,並不能全靠蛮力。就算是教小孩的学堂,都会讲一讲『用心感化』的道理。” “呸,你这小子装得人五人六!”柳三娘甩了甩手,满脸不屑,“你当现实世界是你的话本小说吗?还用心感化?说出来不嫌丟人吗?” “那我来试试吧。” 柳行墨不再多说,缓慢靠近牢笼角落的大乌鸦,慢慢伸出双手,轻轻抚摸圆滚滚的鸟头。 “哼!”柳三娘鼻孔哼气,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姿態。 “嘎嘎……”地上的大乌鸦低声鸣叫,收敛了翅膀和利爪。 柳行墨直接调出一阶七层生成的魂印,尝试著融入乌鸦脑海中的精神世界。 像飞鸟掠过轻雪,像游鱼潜入冰面。 魂印畅通无阻的没入其中,与这只乌鸦伤痕累累的灵魂结合。 大乌鸦的脑袋挣脱双手,然后靠近主人的脸,亲昵地磨蹭著。 柳行墨摸了摸粗糙的羽毛,並传递一个安心的意念。 窗外,寒风的呜咽声减轻了许多。树屋里,一片寂静。 站在一边的柳三娘,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柳行墨回头看向她,略显无辜的摊开双手:“我就说吧,只要用心,一下子就能收服契约兽。” “你这混蛋!做了什么?”柳三娘的尖啸惊天动地,连屋顶的积雪都向下滑落。 “那啥,我就是试试。”柳行墨苦笑著挠了挠头,“没想到魂印一不小心就滑了进去。” “你这个王八蛋!” 柳三娘一步踏碎地板,带著猛烈的风压冲向柳行墨,並伸手揪起他的领子,把青年的脸拉到自己面前,鼻尖几乎相碰,双眼紧紧对望。 女人从男人的眼睛中,看到了冰封的雪山,看到了生锈的牢笼,看到了自己的面容。 你眼里看到的就是这些? 柳三娘剧烈的喘息猛的一窒。 她隨手放开柳行墨,没好气的说道:“把你的魂印收回来,快点!现在还来得及。” “那啥,三娘。这只可怜的小鸟选择我当主人,也是一种缘分。”柳行墨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腆著脸继续说道,“你看能不能……” “能你个头!”柳三娘退一步越想越气。她又伸手抓住眼前的青年,吼道,“你刚刚说什么玩意儿?魂印一不留神滑进去了?信不信老娘让你这个人也一不留神滑进去!” “那这样,我再给你寻来一头奇兽作为补偿吧。”柳行墨郑重说道。 “说寻来就寻来!你以为你是谁?”柳三娘扯著嗓子训道。 “其实我就是有这个本事,你看我的乌龟和蝎子,很是不得了,对吧?”柳行墨笑了,笑容带著沉重的分量。 “哼!”柳三娘冷哼一声,转头一脚踹开树屋大门。 白光伴著凛冽的风雪,飘到昏暗的房间里。 女人的背影隱没在白色的世界中。 柳行墨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两条大蛇悻悻然的钻回草堆中,蜷缩身体,盘成一坨,重新进入冬眠。 “嘎嘎嘎!”只剩下欢快的鸟鸣,在沉闷的房间里迴荡。 柳行墨看著身边蹦蹦跳跳的大乌鸦,他虽然心情有些复杂,但还是感到非常高兴。 “你这只倒霉的乌鸦啊,以后跟我混吧。” “没文化的人会说,你將带来凶兆和死亡。而我知道,你是象徵吉祥的神鸟。” “你就叫福黑吧,愿你在以后的日子里能感受到幸福,並把这份幸福带给身边的人。” 福黑现在还理解不了话语的意思,它只是朦朦朧朧的知道,自己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收拢翅膀,一步一步跟著新主人,离开囚禁自己的铁牢,离开关押自己的木屋。 山林间的风雪,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凶暴了。裹挟著白色冰晶的气流,想要剥夺世间的一切生机。 福黑並没有畏惧,而是迎著风雪展开翅膀。 这只伤痕累累的瘦弱乌鸦,单薄的双翅捲起两股旋风,接著冲天而起,隨著风雪舞蹈。 第98章 新的契约兽 柳行墨满怀欣慰的看著黑色的鸟儿在白色的风暴中翱翔。 福黑扑扇了几十下翅膀,接著一个倒栽葱,直直插向地上。 柳行墨惊得头皮发麻,直接一个起跳,从栗子树上的木屋阳台一跃而下,摔到深厚的白雪中。 他挣扎著爬起来,要去寻找自己新收服的契约兽。 这时,柳三娘拽著乌鸦爪子,把摔得七荤八素的福黑拖了过来。 “你在整什么么蛾子?想要放生吗?你知不知道,奇兽只要跑得够远,魂印会隨著时间消磨殆尽。” “我当然清楚。我只是想给它一点点自由。我觉得这样才算用心培育。”柳行墨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从容的扶起地上的大乌鸦。 他心头不免嘀咕:不会吧?这傢伙不会真想跑吧? 他抽出腰间的脊骨链,绑紧两只鸟爪。 柳三娘看著这一幕,柳叶般的眉毛都快拧成了麻花。 柳行墨直接背起福黑,向著雪洞里的宝黑走去。 柳三娘快步跟上:“柳行墨!我跟你说,事情还没完!你欠我的可多了,知道吗?” “是是是!柳大掌柜的。” 一身毛皮大衣的老鱉,撑开了身上的雪窝。它把脑袋伸得老长,盯著主人背上的黑毛大鸟,尖尖的鱉头呈现生动的惊疑之色。 “宝黑,这傢伙是福黑!咱们以后都是同伴了,你记得帮衬著点儿。” 宝黑懵懵懂懂的点点头,然后低伏下身子,让主人爬上自己宽阔的背甲。 柳行墨坐在鹿毛上,伸手拿起棉被,盖住哆哆嗦嗦的福黑。 柳三娘跟著爬上来,嘴里依然骂骂咧咧:“回头再找你算帐!叫上你的婆娘,咱们好好掰扯掰扯。” “是是是!我的好邻居。” 宝黑收到命令,迈开粗壮的四条腿,在雪地里狂奔,拖拽出一道雪浪。 跑了许久,直到黄昏。 大雪还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密,像天地间掛起了一张白纱帐。 天光西斜,山林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远处的雪峰融化进更远处的灰云里,近处的树林模糊到更近处的风雪中。 整个世界揉成了一片混沌的白,只有夜色在这片雪白里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 柳行墨在深夜赶回了自己家。矿坑里的石头房子。 苏玛丽察觉到动静,开门迎接丈夫。 同样坐在龟壳上的柳三娘,直接伸手揽住身边的青年,还亲昵地依偎在他怀里。 柳行墨浑身炸毛,感觉自己就像被毒蛇缠住的兔子。他想推开柳三娘,却根本推不动,只能在窒息中走向末路。 宝黑在家门口站定,趴在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龟壳上的两个人,依然黏在一起,没有下来。 苏玛丽打著油灯走过来,平静的声音带著冰凉:“柳三娘,可以请你放开我亲爱的丈夫吗?” “当然啦,玛丽!”柳三娘柔媚的笑了笑,真的鬆开手,“我还有事要麻烦你呢,就是帮我料理几味灵药。” “哦豁?”苏玛丽抬头望著龟壳上懒散横躺的女人,“这就是你请求別人帮忙办事的態度?” “哎呀呀,我的好妹妹,瞧你说的,倒让姐姐我不好意思了。”柳三娘用胳膊肘蹭了蹭柳行墨,“行墨,你也帮我说句话呀~” “嘶哈——”柳行墨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是这样的,玛丽。我拿了柳三娘一只运道先天奇兽,欠了大人情……” 柳三娘扑哧一笑:“说什么呢?倒显得咱们关係生分了。” 柳行墨不想再僵持下去,直接抱起福黑,从龟壳上一跃而下。 他一溜烟窜到自己家中,苏玛丽眉头紧锁,却跟上来,同时关紧自家房门。 “真是恩爱的小两口。” 柳三娘自嘲一笑,跳下龟壳,走到自家门口,掏钥匙开锁,进入黑暗房间。 另一边。 柳行墨从窗口確认柳三娘没有纠缠,不禁长呼一口气。 “今天可真不得了。我从没发现,这傻不拉嘰的女人竟如此要命。” “所以呢?”苏玛丽脚尖点著地面,“你为了这只黑魔法乌鸦,打算出卖自己?” “瞧你说的,哪有那么严重。” 柳行墨解开福黑鸟爪上的锁链。 这只乌鸦在石头房间里一蹦一跳,好奇的打量人类的居所。 柳行墨赶紧到柴房,抓出两颗大核桃,砸碎硬壳。 “嘎嘎!”福黑连连点头,尖细的鸟喙准確叼中碎核桃,接著仰头吞入腹中。 这只乌鸦快活的吃著主人为自己准备的食物,兴奋的张开翅膀,在客厅里扇起大风。 “行墨,让你的新宠物安静一下。我们的房间都乱了。”苏玛丽幽幽说道。 “没事的,我收拾!”柳行墨乐呵呵的看著福黑,心头的喜悦像春日的潮水,一浪更比一浪高,“先天奇兽!又一只先天奇兽!还是无比罕见的鸿运瑞兽!” “所以呢,它的黑魔法是什么?”苏玛丽冷声问道。 “这个嘛,好像是增幅人的运势。”柳行墨摩挲著下巴,推测道,“不过,它是好运坏运一起增强。要是手里没点本事,就麻烦大了。若是能扛过去,那好处就多了。” “让幸运和厄运同时到来?我寧可两者都没有。”苏玛丽摇头嘆气,然后去柴房切了几条腊肉,拿回来餵给福黑。 “嘎嘎!”这只大乌鸦吃得更欢了。 今夜,在聒噪的鸟鸣声中度过。 第二天,柳行墨一起床,就赶紧来到柴房。 福黑趴在自己的草窝里,睡得很深沉。 三只独角仙和一只蝎子,全都害怕的钻进了房间角落。 虫子怕鸟,是天性使然。食物链就是这样。 如何训练契约兽,让它们默契配合,可是很有门道的。 柳行墨兴致勃勃的打算大干一场。 尤其是福黑,因为营养不良、发育迟缓,实力竟然卡在了一阶十层,难以突破到下一个大阶段。 必须精心培育,弥补这种损伤。 柳行墨给四虫一鸟加一鱉,全都餵饱。然后带著它们,在矿坑最高层的街道上奔跑。 这地方很空旷,只有两户居民,也不怕暴露什么秘密。 “嘎嘎嘎!”福黑连飞带跑,在黑暗中欢快的玩闹。 宝黑定定的注视它,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99章 培养上下关係 活动了筋骨后,肚子里的馋虫就叫了。 福黑盘旋了一阵,降落在柳行墨身边,仰头张嘴嚎叫,像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这只乌鸦確实聪明,只是过了一晚,就大致弄明白了契约兽跟主人的关係。 柳行墨用大桶装著食物,来到屋外。 “嘎嘎嘎!”福黑欢快的扑棱翅膀,尖长的鸟喙啄食了一条小鱼乾。 宝黑看到这一幕,瞬间就不淡定了。 这只老鱉雄壮的身躯灵活的跳跃过来,直接挤走乌鸦,然后伸长脖子,用大脑袋堵住木桶口,將它顶了起来,让食物全都流到肚子里。 “嘎!”福黑大叫一声,便绕到旁边去啄击宝黑的肚子。“噠!噠!噠!”鸟喙与龟壳碰撞,声音沉闷而刺耳。 宝黑毫不在意,一口气吃完了桶里所有食物。福黑彻底急了,开始啄老鱉爪子上的软肉。 宝黑吃痛,鱉头像只灵活的毒蛇,瞬间出击,叼住了囂张的黑毛鸟。福黑鸟爪扑腾,挣脱不开,扭头看向主人,鸣叫声里充满哀求。 柳行墨感觉好气又好笑。 他通过魂印下令,让两只契约兽分开。然后检查伤势,涂抹药膏。 他知道今天这番爭斗是无法避免的,对野兽来说,靠实力分出上下级关係是很有必要的。 柳行墨回家又拿了一桶食物,主动送到宝黑嘴边,等到作为前辈的老鱉吃饱了,再把剩下的送给福黑,让后辈的乌鸦再吃。 这么一来,上下级关係確定了,往后的爭斗就会变少。 但这种关係不是一成不变的,只要下级努力积累实力,也可以挑战头领。 群居野兽的社会关係,就是如此简单。哪怕是人类,也只是这种模式的深化而已。 至於一只蝎子和三只甲虫,只能留到最后再吃饭。 它们浅薄的智力,只能在命令下分清敌对和友善,更多的弯弯绕绕就搞不明白了。 柳行墨餵饱了契约兽,又挨个输入一份血气,就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福黑在地上亦步亦趋的跟著主人,並瞪著远处的老鱉。 柳行墨伸手抚摸乌鸦脑袋,笑道:“行了,福黑。你不去惹宝黑,它也不会找你麻烦。” “嘎嘎!”福黑狂叫不止,显然它的警惕还有更多意味。 “你也注意到了?宝黑拥有跟你相同的能力,而且更强一些。你可要向它学习啊,凭著同出於我的魂印,你们也可以意识沟通。” 福黑缩了缩脖子,继续赖在主人身边。 “对了,还不知道你有什么能力呢。把你的能力轻微使用一下,让我看看吧。” 福黑仰头嚎叫,却变换了一种音调:“咯!咯!咯!” 这三声鸟鸣,一声更比一声高。 柳行墨听在耳中,感觉到冥冥中有什么东西,似是被一把野火点著了,在虚空中旺盛燃烧。 他赶紧透过魂印,以乌鸦的视角反向观察自己。 原本堪比二阶实力者的旺盛时运,陡然间再度壮大,有了点三阶的规模。而那深厚的大运,却开始萎缩。 原来如此,福黑的能力本质是向未来借运,把命定的幸福和苦难一股脑的提前。 只要度得过,便能更快更早的晋升,並引动命运变化,创造不一样的未来。甚至於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节节升高。 但问题是,以当前的低阶实力,难以度过未来的劫数。 柳行墨確认过后,接著问道:“福黑,你能反向操作,让这种变化回归原样吗?” “咕!咕!咕!”福黑一声声逐渐减小的啼鸣。 柳行墨沸腾的运势逐渐冷却,回归了原本的面貌。 他开始思考:“很方便的能力!我得想想怎么使用……可以用在宝黑身上吗?增幅它的幸运,然后来一次占卜!” “结果会是什么?好想试试啊!唔……已经攒了一冬天的运气,再存一存,达到极限,然后就出城寻宝!” 柳行墨畅想著未来,不由的握紧了拳头。 不知何时来到这里的柳三娘,双手抱胸斜靠在岩石上,语调幽怨的说道:“哎哟,我的大作家兼小天才,你的本事可以啊!这么快就收服了这只桀驁不驯的杂毛鸟?” “怎么了?这醋味儿隔了老远都熏得我鼻子发痒。”柳行墨伸手,在鼻前扇风,“三娘,你除了卖酒还卖陈醋吗?” “酸,我可酸死了!”柳三娘没好气的扭著身子,“我今儿个才算看明白,你那只乌龟恐怕也是不同凡响。” “嘿嘿!宝黑確实是个宝贝。”柳行墨得意的笑道。 柳三娘听了这话,神色复杂:“所以你敢夸下海口,再寻找一只奇兽?唉!这是什么运道啊……”她瞭然的嘆了口气,“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给我个准话吧。” “春天,一年一度动物交配的季节。” “呸!”柳三娘啐了一口,接著说道,“算了,到时候我也跟著。你给我弄个趁手兵器,免得出了差错。” “这得看玛丽呀……”柳行墨两手一摊,颇为无奈,“三娘,不是我说你,你去气她干啥?搞得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怎么?这外国婆娘就这么俊,把你迷得神魂顛倒?”柳三娘微微侧身,衣裙的缝隙间露出雪白的大腿。 柳行墨扭开脑袋。他想起家中的妻子,嘴角微微翘起:“那是!我媳妇玛丽,多好的女人吶。” 柳三娘呼吸一窒,心头一苦,忍不住拿自己跟苏玛丽比较。 那女人是炼药师兼炼器师,未来一定是一条康庄大道。 她会住在中城最好的宅子里,僱佣一群丫头伺候。 她会受到大人物的追捧,在恭维与乞求声中,拿走大量金银財宝。 她会穿上靚丽新颖的绸缎衣裳,与前途无量的丈夫流连於剧院前排与酒店包厢。 …… 我呢?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三娘在思考中陷入沉默,在沉默中剧烈喘息,在喘息中回归平静。 过了良久,她萧索的说道:“柳行墨,事情交给你办,剩下的我不管。”她迈步离开,“我要去干活了,小店今天开张。” 柳行墨看著酒楼女掌柜离去的背影,不知所措:“这女人咋回事?怎么突然就怂了……” 第100章 炼钢炉启动 柳行墨把所有的契约兽安排好休息的地方,接著开始自身的修行。 喝下一杯碧血枫球子药剂,打坐炼气,消化药力。 起身打了一套《玄武刚柔变》,让血气滋养筋骨皮肉。 最后开始冥想,並释放血魔法虚弱术。 一整套下来,虽然精神和肉体累得够呛,但一身血气却是凝练了一点。 这种每日必修课,如今也习惯了。这样的修炼时长刚刚好,既能配合灵药快速提高,又能匀下大半天时间工作或休整。 结束了修行,一身是汗的柳行墨跳到温泉河里,舒畅的游泳洗澡。 他带著一身热气回到家,苏玛丽正在工作檯前忙著。 一颗硕大的枫球子,被锯成了几块,正准备磨成更细的粉末。 柳行墨上来接手工作,拿起一块木质化的果壳,用炼金銼刀快速磨削。 他轻声说道:“玛丽,辛苦了。” 苏玛丽点头:“一天加工一颗枫球子,確实非常麻烦,需要大量时间。” “把体力活和简单的调配都交给我吧,你负责最后的收尾就好。” “那你看著点,这些东西要这么做,我回头再给你写一份清单。” 柳行墨看著媳妇那令人眼花繚乱的动作,努力把它记在脑海里。 调配药剂,蒸馏萃取,忙活了大半天。 一大罐独特的枫球子药水,製作完毕。 苏玛丽亲自抱著药罐,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接下来还有许多工作。 尤其是炼钢厂发布的委託,改良炼钢手法。 柳行墨和苏玛丽一起努力,拿出了馆长给的炼钢炉图纸,仔细研究。 技术水平的进步,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哪怕有图纸,也不代表能够实行。因为欠缺的东西有很多,材料、燃料、甚至熟练工人。 柳行墨只能竭尽所能,让老式的土法炼钢炉更加先进一点。 黑龙寨有大型牲口作为劳动力,这是与眾不同的特长,可以作为外来技术本土化的突破口。 这项研究持续很久了,好在这些天出了成果,还做了微缩模型,正在小心试验。 不出意外,各种问题纷至沓来,需要花费时间打磨。 书桌上,油灯的火光轻轻摇曳。 一男一女两个人,拿著铅笔和直尺,对著一叠叠图纸绞尽脑汁。 通气换气,放入煤炭,排掉煤渣……钢水的混合,杂质的排除,坩堝的温度…… 要考虑的事情数不胜数,但凡出了一点差错,都会酿成铁水焚身的惨剧。 技术发展就是这么麻烦。什么天才科学家小手一挥,弄出了前无古人的技术突破,那终归只是幻想故事。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山外的积雪缓慢融化。 柳行墨窝在矿坑里,忙著各种事情。只有报社开门的日子,才会洗乾净了出发。 他抽空去认证了福黑的所有权,又得到一种特別提供的鸟类成长专项药丸。 福黑很快恢復活力。可惜的是,这只乌鸦已经错过了发育期,只能靠著特製药剂的催熟,继续缓慢生长。 它终有一日会长得像鹰隼一样雄伟健壮,拥有翱翔天空的翅膀。 到了那个时候,柳行墨就可以骑著这只大鸟,自由自在的穿梭在云海之间。他期待著那一天早日到来。 还有一件事,也被提上了日程。 血滴子的製造。 这是一件复合法器,使用了脊骨链和血腥屠杀者两种魔器。图纸和材料皆已备齐,只待新式高炉建成,便可开工铸造。 …… 这一天,偌大的矿坑中,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一个通风良好的山口处,建造了庞大的钢铁机械。无数人围在这里,等待著激动人心的时刻。 浑身披金戴银的穿山甲,身上反射著赤红的火光。 他在眾人之前跃步而出,抓著一把大剪刀,来到机械前方,开始剪彩仪式。 红绳与红花应声而断。 老者的念话,传遍全场:“让我们开工吧!” 铁匠们沸腾起来: “喔哦!” “点火点火!” “我要第一个上!” 成群的甲虫扛著形状整齐的煤炭,丟入锅炉中;赤膊的工人们拿著长长的铁棍,將炉中火焰拨得更旺;还有高大健壮的土拨鼠,拼命推拉牛皮风箱,给炉中灌入大量空气。 隨著火焰熊熊燃烧,四处瀰漫著煤炭的味道,现场气氛也变得焦灼。 坩堝里,大块的铁矿、焦炭和石灰,在高温下反应,最终变成金红的液体与漂浮的炉碴。 目前为止,没出事故。 所有人在紧张害怕中,心臟狂跳的努力工作。他们的双眼倒映熊熊燃烧的火焰,那光芒驱散了一切阴暗和寒冷。 到了最后,银钱山管事,那只巨兽般的穿山甲,亲自穿上隔热手套,然后抱起坩堝,把滚烫的钢水倒进模具里。 火热的工作现场,霎时间静悄悄的。 无数双眼睛,盯著钢水凝固,变成预设的形状。 隨即,喜悦猛然爆发: “成功了!真的做到了!” “这炉子一次性能炼这么多钢!抵得上过去几十人!” “我们这些山老鼠,如今可是要发达了!” “多亏了那个谁!请来的外地炼器师!听说她嫁给了一个瘦不拉嘰的小子。唉!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头上?” “有学问就是不一样,我要让自家小孩去学堂好好念书。” …… 柳行墨和苏玛丽,在人群的最外围,静静守候这一幕。 直到钢水出炉,他们同时鬆了一口气,並相视一笑。 “玛丽,我们做到了呢!” “是的啊,行墨。我们做到了。” “让我好好歇歇,这些天可累死我了。” “那我们去看场电影吧,我早就听说了,新进的影片非常好看。” “好!走。” 既没有邀功,也没有凑热闹。 柳行墨拉著苏玛丽的手,离开人流的中心。 他找到等候的宝黑,顺著梯子爬上宽阔的背甲。 老鱉扬著头,驮著主人两口子,在大路上沉稳的爬行。 越过石块地砖铺设的街道,跨过麻绳木板搭建的吊桥,一路往外走。 明亮的光芒从洞口传来,不是刺眼的银白,而是柔和的黄与绿。 宝黑一愣,反应过来后,加快步伐,衝出山洞。 明亮的天光洒下,依稀的绿色,点缀在漫山遍野之间。 春天到了。 第101章 春光明媚 潮湿的土腥混合著草叶的清新,这是春天的味道。潺潺的流水夹杂著鸟雀的鸣唱,这是春天的声音。 男女两人,轻鬆的盘坐在浑圆的背甲上;奇形乌龟,愜意的漫步於初春的山林中。 融化的冰雪打湿了土壤,黑土地有些泥泞。嫩绿的新芽顶开去年的枯叶,迎著阳光茁壮成长。 柳行墨脱下厚厚的外套,忍不住大吼:“啊!自由啦!” “你一到春天就会兴奋呢,这么多年都没变。”苏玛丽淡淡的笑了。 步入樺树大道,穿过茫茫山林,整个中城都从冬日中甦醒。 人们或是扛著锄头,或是挑著扁担,忙著进山春耕。也有人架著梯子爬上楼房,修缮风雪侵袭了一个冬天的屋顶。 宝黑踏步於石板路上,挤进人流如织的街道。 密密麻麻的小人中,也有几个毛茸茸的大个子,有的拖车,有的背货,偶尔在狭窄的路口与其他大个子侧身而过。 柳行墨循著记忆,找到全城唯一一家电影院。 它在城镇边缘,下半部分是砖石和木头造的看台,上半部分是兽皮和竹竿搭的帐篷。里面非常宽敞,能容纳数百个观眾。 柳行墨和媳妇从龟背上下来,手牵著手走向售票口。 “对不起,客人!现在关门整修。”员工满含歉意的说道。 苏玛丽蹙起眉头:“这么突然?之前並没有发布消息。” “兽皮顶棚被积水浸泡、太阳暴晒,昨夜突然裂开。我们已经叫了施工队,如果一切顺利,今晚还能放映一场电影。” “真遗憾,我们到时候再来看看。”苏玛丽牵起丈夫的手,“我们走吧,行墨。” “好,就去不远处的酒楼吃饭吧。我想好好看看施工队干活的样子。” …… 高大笔直的杉树主干,內部挖出了一层又一层房屋,还有漂亮的窗户和观景阳台,整体来看像是宝塔一样。 这是水杉酒楼,全城最高大的几座树屋之一。 柳行墨预定了高层包间,点了一桌好菜。 燉煮林蛙,清蒸河虾,油炸柳根鱼,凉拌婆婆丁…… 春天不是物资丰富的时节,但野味的清鲜是独一档的。 吃了一冬天的陈粮和腊肉,如今终於能好好打个牙祭。 吃饱喝足,小憩一会。 窗外传来春日的阳光,明亮却不刺眼。杉树屋里带著年轮的木地板,晒出了暖洋洋的味道,让人昏昏欲睡。 柳行墨躺在包间沙发上,不知不觉间睡著了。 过了许久。 “咚!咚!咚!”的声音,像山巔的巨石坠落大地,带著震颤传遍四面八方。 柳行墨被惊醒。 他从沙发上抬起身子,身上盖了一层薄毯。 他扭头,看到苏玛丽在阳光下翻著一本旧书。 他揉了揉脸,站起身,走到观景阳台。 白色的日光从天而降,近处的河与远方的山,甚至整个世界都亮堂堂的。清冷的风拂过脸面,捎来了市集的喧囂。 柳行墨眯著眼睛,双手扶著竹栏杆,站在伸出杉树皮的木板阳台上。 远处,蓝天白云下的巨大建筑,被掀了个底朝天。电影院上方的帐篷布被卸掉,余下结构复杂的框架,在阳光下闪烁微光。 小小的工人繫著绳索,行走在粗竹管间,修缮破损的地方。还有高大的浣熊,两条短腿支撑身子,用前爪接送工人上上下下。 这就是施工队?比维护居民木屋的小作坊要专业多了。 柳行墨就这么站在杉树屋里,饶有兴致的看著工人们修理樑柱。 造房子这种事,其实很有意思,让人百看不厌。 不知不觉间,日落西山,修缮工作仍在持续。又过了一段时间,月上中天。 偌大的电影院里,工人们打起灯笼加班干活,终於把顶部翻修了一遍。 这座山林古镇间的新潮剧院,点亮霓虹灯招牌,在漆黑的夜里放出花花绿绿的光。 成群结队的小孩跑过来,痴痴的望著那奇妙的色彩,最后欢笑打闹著离开。 柳行墨和苏玛丽,重新来到电影院。 柳行墨拿出两枚面值100的银幣,拍在柜檯上:“老板,两张票!” “这位客人……没想到这么晚了,你还来。”穿西装、戴礼帽的中年男人,收下了两枚银幣,八字绅士胡抖了抖,“既然如此,我就为你特別放映吧。想看什么,直接说。今夜你们包场。” 苏玛丽抢著说道:“就要那部新进影片。” 中年男人递出两张纸票:“很有眼光嘛!这部《雪山剑客》可是殷国耗费巨资拍摄,甚至请了五阶剑道宗师做主演,完美还原了原著情节。” “《雪山剑客》!”柳行墨不由的惊呼,“这东西还拍成电影了?它不是禁书吗?” “客人,你懂得还挺多啊!呵呵呵……”中年男人伸出手,揪著八字鬍微微捲曲的一角,“政令禁的是书本,可不是电影喔。” “还能这样?那个破朝廷真是尸位素餐。” “別这么说,我们都期待这个故事能以另一种形式展现在眼前。毕竟,它是我们寨子引以为傲的……” 中年男人说到这里,抬了抬眼皮,看清昏暗灯光下的青年。 “喔哦!这可真是失礼了。没想到您会在这里。请容许我赠上两瓶劣酒,庆祝这个美妙的夜晚。” “多谢,让我们开始吧。”柳行墨伸手接过两个玻璃酒瓶,拉著媳妇走进观影厅。 小小的白炽灯,照亮广阔的空间。 在昏暗中前进,找到正对屏幕的好座位。 柳行墨坐在铺著红绒毯的木椅子上,苏玛丽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 “玛丽,带我来看这个电影,你是故意的吧?”柳行墨不动声色的说道。 “呵呵,让我们一起欣赏你的美妙故事吧!”苏玛丽左手盖在丈夫的右手上,握紧这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行墨,你不许跑哦!一定要陪我看完。” “这种事情……真是公开处刑啊!”柳行墨咬著牙,说道,“就像在学堂里,被先生提出来朗读文章,不尷尬吗?” “为什么?明明好多人都看过了你的书?” “他们看过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又不在场!” “现在你在场了,可要仔细解答我的疑惑啊!”苏玛丽掩嘴轻笑。 柳行墨认命的瘫坐在靠椅上。 第102章 看电影 黑白的人影,在荧幕內的一方天地里,快意恩仇。 呼啸的剑气,在水墨画般的灵秀山水中,纵横呼啸。 “真棒啊!”苏玛丽拍手鼓掌,“行墨!行墨!写下这个场景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截稿时间快到了,要他妈来不及了!”柳行墨没好气的拿出酒瓶,用牙咬掉软木塞,把黑色的酒液灌到嘴里。 甜味与酒气滋润著喉咙,还有密密麻麻的气泡在舌头上爆炸,带来別样的刺激。 柳行墨又灌了一口,嘖嘖称奇:“这玩意儿,好喝哎!都超过我的黄金水了……” 大屏幕上,面容俊逸的男子,身著一袭染血的白衣,抱著一个女人,迎著灰云缝隙中落下的天光,缓缓走向雪山之巔。 “哇!好美呀……”苏玛丽双手扶著脸颊,“到底是怎么构思出这个情节的呢?” 柳行墨突然来劲了:“我跟你说啊,咱们普通人没经过什么大是大非,就想尝点不一样的新鲜滋味。反正把各种苦难往主角身上堆,这就对了!” 柳行墨越说越起劲,几乎眉飞色舞:“好多人都猜测女主在这里没死,后续能救回来。玛丽,我跟你说啊,她死得透透的了!啊哈哈哈哈!” 苏玛丽斜眼瞥著身边的丈夫:“行墨,你告诉我,真正的写故事的人,到底被你囚禁在哪了?我在家找了无数遍,都没发现线索。” 柳行墨再灌下一口酒,隨口说道:“被我锁在脑子里了,写文章时就放出来。” 苏玛丽摇了摇头,目光又被吸引到电影里。 …… 昏暗的空间,出奇的寧静。 粗大的光柱,从后方散射开,铺展在银屏上。光柱里有游动的尘埃,像是满天流转的繁星。 柳行墨靠在椅背上,仰著头。 穿过头顶的星河,还能看到黑暗中纵横交错的横樑和立柱,那些木棍与竹杆以巧妙的方式咬合在一起,支撑整个屋顶。 原来是这样啊,木工师傅们真是好手艺。 柳行墨再次把瓶口塞到嘴里,没想到里面彻底空了:“玛丽,你也尝尝,这酒的味道真不错,我都想自己做一做了。” 苏玛丽打开自己的酒瓶,喝下一小口,让酒液在舌尖打转:“除了苏打水,还有龙胆草的微薄苦味,而这股甜度,应该是枫糖。” “看来世界各地都在发展新技术啊,我们也不能落后了。” “行墨,先好好看完这部电影吧。” “好吧。”柳行墨睁开眼,看著前方的大荧幕。 不得不说,拍得真好。 没有胡乱改编剧情,没有廉价的道具与特效。 英俊而坚毅的男主角的演员,听说是位五阶剑道宗师,却没有摆出什么架子。 他声情並茂的演出了一个男人从弱小到强大的过程,他身体力行的打出了精妙绝伦的一招一式。 在简陋的技术条件下,人们总是想要靠著自身努力达到最好。 “真是不错的电影啊……”柳行墨喃喃说道。 “是吧?”苏玛丽將自己的酒瓶递到丈夫手里,“但真正出彩的可是故事本身哦。” “真的是我写的吗?”柳行墨灌了一口酒,苦笑起来。 “就是你写的哦。”苏玛丽轻轻微笑。 “其实我根本没想那么多,真的是隨手一写。” “你是天才呢,我亲爱的丈夫。” “但愿吧。”柳行墨沉默了一会儿,隨意的说道,“我改天出个番外后传,把女主救活。不能让男主孤零零的。” “请让我第一个先看!”苏玛丽热情地抓住丈夫的手。 …… 隨著激昂的音乐转为悠扬,银屏上闪过一抹亮光,接著陷入黑暗。 观影大厅里,亮起一排白炽灯。 电影结束。 柳行墨和苏玛丽起身离开。 挥手告別电影院老板,走在春夜清冷的街道上。 月光如水,铺洒在石板小路上。那淡薄的白光,让人仿佛回到了积雪的冬日。 晚间的风带著刺骨的凉意,路上的行人裹紧了衣衫。 “行墨,跟我一起看这部电影,你就这么紧张吗?”苏玛丽淡漠的脸上闪过微不可察的情绪,“抱歉了,今天勉强你陪著我。” “哪有紧张了?我很隨意的好不好!”柳行墨双手枕在脑袋后,大摇大摆的走著。 “呵呵……我今天才知道,你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苏玛丽转身,打量身边的青年。 柳行墨鼓著腮帮子,支支吾,憋了半天,最后选择实话实说:“把心里的故事告诉身边的人,確实怪不好意思的。” “那么,下次我们一起看別的故事吧,比如我家乡的,让你见识一下遥远的西方国度。”苏玛丽柔声说道。 “嗯。”柳行墨轻轻应了一声。 今天时间太晚了,来不及回家。两人找了个酒楼过夜。 第二天,在嘹亮的鸡鸣声中起床。 柳行墨和苏玛丽穿戴整齐,骑上宝黑,来到城镇边缘,自己购买的土地上。 此行还有一个任务,处理这个废弃仓库,准备建造炼金工房。 之前的年兽入侵中,老树屋被一把大火烧成灰烬,残余的朽坏树根深深的扎在土里。旁边还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挤占了大量面积。 要把这些东西挖走,並打下牢固的地基。后续再盖上一座结实的房子。 这个工程量不小,而且技术要求很高,一般的工匠可接不了这种活。 昨天修理电影院的工程队,看起来倒是一群有本事的人,可以请他们来完成任务。 柳行墨和苏玛丽,仔细勘察土地,商量计划,心里逐渐有了眉目。 按照昨天从电影院老板那得到的消息,找到建筑施工队的地盘。 这是中城里宽阔的院落。 从大门进入其中,各种杂七杂八的建筑材料堆得到处都是。院子边缘的木架上,掛著锯子和斧头。还有新来的学徒工,对著木桩挥洒汗水。 在这个世界,以人的体型处理木头和石头,是相当的体力活。 柳行墨大声喊道:“老板在吗?有大活了!” 一只圆滚滚的大浣熊,晃晃悠悠的从院子深处爬出来:“年轻人,这里只接大工程,不接散活。你確定要找我们吗?” 柳行墨搓了搓手,说道:“正是。我想建造一座大房子,主要材料是水泥和石头,还有钢条作为筋骨,浇筑到承重柱和大梁里。你们可以办到吗?” “你的要求非常高啊,整个黑龙寨能做到的也没有几家,而我们正是其中之一。”大浣熊沉稳的说道。 “那可太好了!你放心,我们资金充足,而且跟银钱山矿坑关係良好,可以弄来大量的建筑材料。” 大浣熊半蹲下来,仔细审视眼前的一男一女:“这样的一栋房子,不只是拿来住的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炼金工房,简单来说,炼製丹药和法器的地方。” 第103章 建造 “丹药?法器?”大浣熊双眼一亮,摇摆著毛茸茸的大尾巴,扑过来问道,“我们不用什么法器,但需要坚固又锋利的工具!你们可以製造吗?” 苏玛丽点头:“没什么问题,我有上百种合金配方。加工成特定形状也不是难事。” “期待你们早日开工!让我也出一份力吧。嗷!”大浣熊一声招呼,一个精干的女人跑了过来。 这女人背著大號工具箱,穿著方便耐用的服装。她对著浣熊问道:“工头,有什么事?” 大浣熊舔了舔舌头,说道:“小芽,跟这两位年轻人跑一趟,测量好各种数据,再把对方的需求记下来。回头找我报告。” “知道了!” 名叫小芽的女人,转头面向柳行墨,爽朗的笑了。 “我叫柳春芽,想做什么就跟我说!” “很好,跟我们来吧。”柳行墨应道。 三人骑上宝黑,在城里转悠大半圈,来到边缘的废弃仓库。 这里只剩焦黑的树桩残骸,以及那颗顽固的大石头。 “看样子,挺麻烦啊!”柳春芽打开工具箱,拿出一个形似喇叭的物件。 这位女瓦工把喇叭口贴紧石头,耳朵凑到吹嘴上。接著她拿起一把木锤,在石头上捶打。 过了一会儿,她收拾工具,摇头说道:“这块石头是大山的一部分,恐怕搬不走。” 柳行墨倒是没有忧愁,转头跟媳妇对视了一眼,然后笑道:“搬不动,总归能炸得动吧?我用雷管炸碎石头,下半截的山根当地基,没问题吧?” “这个,附近没人住,但是吧……”柳春芽有些困扰,最后还是接受了,“你们一定要控制好炸药用量啊!” “放心!在这方面,我们是专业的。”柳行墨拍著胸口保证,接著说道,“我们要在整块土地上建造一座大房子,你说说看,弄成什么样比较合適?” 柳春芽绕著大石头左看右看:“这块石头,在土地边缘。我觉得吧,炸掉一半,留一半当做石墙,融到房子里,这样更方便,也更结实。” “好主意。我们的工房可不简单,都是值钱的玩意儿。这座房子確实需要坚固的防御,阻拦不长眼的小毛贼。”柳行墨盯著这片土地,幻想將来建造出的堡垒,“总之,你按中城大药堂的標准帮我们设计。” “你看这样可以吗?” …… 三人拿出纸笔,设计草图,並商量指標。 一直忙到天黑,大体的计划出来了,明天开始施工。 柳行墨交付定金,然后告別离开。 回到银钱山矿坑时,漆黑的街道上相当热闹。 一身尘土汗臭的矿工和铁匠,简单在温泉河中洗了洗,便来到饭馆食堂,大快朵颐。 坐在宝黑背上的苏玛丽,被许多人热情的打了招呼。 多亏新式炼钢炉,生產钢铁的效率翻了好几倍,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 好多过去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如今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比如在矿洞里铺设铁轨,方便矿车运送矿石。甚至可以把铁轨铺设到整个黑龙寨,就算不用火车头,也可以用大型牲口拉货,运载量依然能提高许多。 第二天。 柳行墨和苏玛丽亲自找到石川管事,商討需要的物资。 生石灰、小石子、碎细砂以及钢筋,都是依靠人力可以製造的建材。 还有一整套小型钢铁加工设备,用於製造合金和法器。其他各种锅炉和器皿,也有大量需求,用於批量製造药剂。 以之前得到的奖章和改良炼钢炉的报酬抵扣,没有多出钱,就得到了需要的东西。 商討完毕。 披金戴银的巨大穿山甲,將今天的生產任务发布下去。雄赳赳气昂昂的工人们,热火朝天地投入到矿洞和厂房中。 苏玛丽留下来监督生產。 柳行墨则带上雷管,来到中城的废弃仓库。 上午时分,城镇与大山的交界处,春光明媚。 施工队早就赶到了这里,正在清理土地。 柳行墨帮忙搬运货物,並在石头上安置雷管。 隨著爆炸声响起,这块花岗岩被一块一块的切削,终將变成一面高大的石墙。 忙了一整天,原本乱糟糟的废墟,如今整齐了不少。 老树桩被彻底挖掉,坑里填了碎石和夯土。东侧立著一堵厚实的石墙,阻挡山林滑落的碎石和泥沙。 大浣熊在平地上蹦跳了几下,確认无误后,走到柳行墨身边。 他一屁股蹲坐下来,低头问道:“年轻人,明天正式开工啦,你再確认一下图纸。” 柳行墨在地上摊开黄色草纸,並指著角落:“其他都不错,就是兽栏有些小了,我要再大一点,起码要有十米长宽七米高。” 大浣熊张开尖长的嘴巴,笑了:“哈哈哈,有志气!咱们黑龙寨的人,就是要奔著抓到奇兽而活!” 柳行墨指向图纸另一处:“还有这个地方,打铁炼钢会產生好多浓烟,要是把街道燻黑了,那可就不美了。所以我需要一个很高的烟囱,把这些废气顺风排走。” “高烟囱?乾脆立一座树塔得了。中心挖空並砌上水泥防火墙,外层则打通一条螺旋楼梯,高处再建个观景台。” 柳行墨摇了摇头:“这样起码要五米粗的大树,是不是太占地方了?而且这么大也不好维护。” 大浣熊没有多说,反倒是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一把抓起身边的小不点男人,然后直立起来,把他举到高处。 柳行墨在爪子中,目光越过近处的杂草和山坳,看到了远方。 赤红的夕阳掛在天边,把金色的暖光撒遍大地。中城沐浴在这股光辉里,那些木屋木楼像是遥远的、璀璨的、崇高的天上宫殿,真实而又虚幻。 温厚的念话从下方传来:“怎么样,是个不错的寨子吧?其中有好多房子,都是我亲手搭建的。你住在这个地方,不能时常看到这种景色,不是很可惜吗?” 柳行墨抱著爪子,望向远方:“好吧,给我造一座又高又直的树塔!” 一天的工作结束。 柳行墨回到矿坑中的石头房子里。 苏玛丽趴在书桌上,也在捣鼓图纸。 那是计划中的几件法器。 第104章 血滴子 柳行墨凑近一看,图纸上画的倒像是一件衣服。 一条稜角分明的宽大黑布,有著很高的竖领,由红色的领结固定在脖子上。 总的来说,就是一件吸血鬼穿的大斗篷。 柳行墨不由的笑了:“玛丽,你果然还是很想当吸血鬼啊!” 苏玛丽抬起头:“你是说这件暗夜披风?它是给塞提婭小姐准备的,我打算把年兽的毛髮也编入其中。” “真是个好主意!但愿年兽能循著气味找上来。嘿嘿……”柳行墨阴测测的笑了。 “別瞎说,这件衣服是用来保护塞提婭小姐的。我翻遍吸血鬼传承的各式器图,终於找到了这一件,以狼人毛髮为材料製造的暗夜披风。据介绍,这种装备稀有而实用,在暗夜贵族中很出名。它有极强的隱匿效果,而且不会带来危险。” “哇!照这么说,给塞提婭不是浪费了吗?那傢伙窝在黑龙寨里成天吃喝玩乐,也不会碰到危险。” “可是行墨,你不是想学习血魔法吗?” “这个嘛……” “获得其他势力的传承,可是非常麻烦的!你明白吧?甚至需要派出专业的间谍组织筹划上百年。” 苏玛丽將桌上的图纸摺叠好,仔细收起来。她接著说道: “仅凭一件暗夜披风,想要换到一系列血魔法,还得塞提婭小姐看在我们的关係上,违反家族禁令,偷偷传授知识。” “我懂的,麻烦你了,玛丽。” 苏玛丽摊开另一份器图,上面画著一件凌厉的五指鉤爪,正是血族魔器——血腥屠杀者。 柳行墨凑过来:“终於设计好了?什么时候开工建造?” “別著急。你买来的大猫爪子不能直接使用,还是需要磨成粉末,与钢铁熔铸在一起。”苏玛丽拿出一把暗金色銼子,“所以要麻烦我们的好邻居,帮忙做些苦力活。” “知道了。” 高档次材料,经过灵气的日夜洗炼,早已蜕变得与凡物截然不同。 爪子还是野兽身上最坚固的部分之一,没点实力,確实不好处理。 柳三娘即使初入三阶,纤细的胳膊腿儿也有巨大力量,堪称百人之力。做些麻烦的力气活,可以说是正好。 柳行墨接过銼子,加上一条胳膊长的巨大爪子,敲开了邻居家的门。 这时候,柳三娘已经打烊回家了。她正在屋里打著算盘算帐。 她开门,盯著隔壁的青年:“大半夜的,有啥事?” 柳行墨陪著笑脸:“三娘,你之前不是拜託我们造把法器长剑吗?这材料太结实了,还得你来倒腾一下。” “知道了,放下吧。”柳三娘冷冷的说道。 没想到这么轻鬆,柳行墨大喜过望,他放下东西,赶紧扭头回家。 酒楼女掌柜的声音,从后方幽幽传来:“你干嘛躲著我?我是吃人的黄鼠狼吗?这些天路过我的小店,招呼都不打一个。” 柳行墨僵住了,不知如何作答。 “唉——!”柳三娘长嘆一口气,“你走吧,回头记得把我的宝剑造好点儿。” “那必须的呀。” 柳行墨回到自己家,关上房门,长呼一口气。 这女人什么意思?还是让人搞不懂。 算了,工作要紧。 柳行墨来到书桌前,帮忙检查器图,並验算法阵的正確性。 忙活到半夜,吃一点宵夜垫垫肚子,然后抱著媳妇上床睡觉。 接下来的日子,都很匆忙。 柳行墨一大早就要骑著老鱉,拉著货车,把成堆的建筑材料向工地运送。 回来后,和媳妇来到火热的炼钢高炉前,锻造法器。 转眼过去了十来天,所有事情都有条不紊的进行。 这一日,矿坑厂房,熊熊燃烧的火炉前。 柳行墨穿著防火皮衣,用钳子夹出一把弧形弯刀。 说是弯刀也不准確,因为它的刀刃是向內侧开的。一头尖,一头钝,钝的那头凿了个孔,还有不知名的卡扣凹槽。 柳行墨把弯刀放到油里淬火,隨著一阵刺鼻的青烟,弯刀显露出暗藏的锋芒。 “太好了!玛丽,最后一片,终於成了!快把它拼起来,我等不及要使用了。” “这件魔器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苏玛丽小声咕噥,还是把其他部件以及另外四把同样的刀片一一组合,形成一件球型鉤爪。 “这样就行了。行墨,把你的铁链给我。” 柳行墨从怀里的储物袋中,抽出了十米长的脊骨链。 苏玛丽將鉤爪柄部连接到铁链头上,確认机械结构没有问题,然后把这一整套器具全部塞到魔女大锅里。 她双手轻抚铜丝纹路,锅里燃起了奇异的火光。连著鉤爪和锁链,也浮现密密麻麻的纹路。 她操作了许久,確认法阵运转良好,便结束了炼製,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可以了,这件血滴子製造完成。” 柳行墨迫不及待的把手伸到魔女大锅里,又被热度逼了回来。 他等了大半天,在手指被烫出三个水泡后,確认了温度彻底冷却。 他抓著锁链转著圈,转出了一道雪亮的风扇,接著猛然一拋。 球状鉤爪五指大张,像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狠狠咬在了石头墙壁上。 “咯嚓嚓——!” 令人牙酸的声响过后,石头碎裂成好几块,从鉤爪缝隙间漏下。 “这玩意儿厉害啊!”柳行墨乐得眼冒金光,將鉤爪连连递出,把好好的石头墙糟蹋成蜂窝煤,“从今天起,我就是黄金矿工了!” 苏玛丽疑惑:“从血滴子这个名字中,我能感受到恐怖和残忍。但黄金矿工是什么意思?也是可怕的称號吗?” “玛丽,你看,我用这个爪子,可以捞到悬崖下的金矿和宝石啊!”柳行墨手上转著锁链风扇,满脸得意,“这不就是黄金矿工吗?” “我看你是想钓鱼了吧!”苏玛丽忍不住笑了,“血腥屠杀者和脊骨链,明明是两种厉害的魔器,结果到了你手里,反而像是鱼鉤和鱼线。” “这叫血滴子!摘人脑袋用的!”柳行墨反驳道。 “呵呵,感觉你会摘来许多鱼头,咱们家可吃不下啊,我亲爱的丈夫。” 第105章 忙碌一天 除了这件血滴子,还有两件法器製造完成。 一把饮血剑,可以將中剑者的一身精血放出,使其快速毙命。它是为柳三娘准备的。 苏玛丽也为自己设计了一件特殊法器,那是一把突击步枪。可以用火焰能量为弹药,发射高温小火球。也可以发射普通子弹或特製符文子弹。 有了这样的武装,实力能相应拔高许多。不过训练和磨合还是必不可少的。 出城寻宝的准备,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甚至跟报社请了假。 专眼过去了五六天,出发前一日。 柳行墨起了个大早。 骑著宝黑来到矿坑主道,一辆货车停放在此处,上面堆满麻袋,还有长长的细钢条。 把鞍具连接好,便前往中城,来到工地。 地面已经码出圆形堡垒的轮廓,那是棕红色花岗岩与灰白色混凝土垒成的坚硬基底。还有一根又高又直的松树主干立在旁边,下半截埋入土壤。 地基之上,用竹竿搭建了脚手架,建筑工人们忙碌的上上下下。 柳行墨先从货车上搬下一个木桶:“大伙辛苦了!过来喝点水!” “小哥你真大方!”柳春芽早就看到一路走来的龟车,此刻正拿著水杯等待。 她接了一杯冒著气泡的淡黄色水液,仰头一口气喝掉大半:“啊!真爽快!” “进度怎么样?”柳行墨打量了一下自家新房。 “等待水泥凝固需要时间,否则进度可以更快点。我们可没有磨洋工啊,都是按照安全標准进行的。” “保证质量就行,以现在的预算,先给我建造三层,再搭个顶棚。以后需要扩建了,就找你们继续施工吧。” “好嘞!精装別墅也在我们的业务范畴內,都可以给你安排上。” “先精装一个书房吧,我媳妇喜欢安静看书。注意了,不需要很好的採光,阴暗一些更好。” “古怪的要求,但我们会做到的。” 柳行墨爬上脚手架,巡视了一下施工现场,確认每个角落都不出问题。 日当正午,春天的阳光既不晒人也不刺眼。 柳行墨躺在空货车上,眯眼看著头顶的蓝天白云,並把路边拔下的草茎塞入嘴中,像嚼甘蔗一样品尝它根部的丝丝甜味。 在顛簸中回到西镇。 路过大集时,让宝黑敞开了肚皮吃掉鱼市的杂碎。 这头老鱉吃了一个冬天的鱼乾,如今有了鲜货,也不嫌弃滋味,每次都吃到爬不动为止。 这时候,柳行墨就转转药材市场,把需要的东西置办齐了。 最近一直吃碧血枫球子,没吃其他灵药。但辅助的妙药可以同时吃。 比如修行《龟壳功》和《蛇骨功》的特殊汤药,以独特的搭配,使没有灵气的便宜妙药发挥出惊人效果,几乎堪比灵药。 这就是炼道法门,提纯、融合、调配,最大程度发挥药材的作用。 可惜黑龙寨只產药,不炼药,人们只能用生吃这种最低效的方式,吸收珍贵的灵药。 面向全世界招募自由炼丹师的委託,早就发布了,不知为什么,没有响应而来的。 像苏玛丽,原先只是借著吸血鬼家族的交情,陪同塞提婭而来。在仔细考察过后,才有了定居的想法。 也不知道外人是怎么看待黑龙寨的,图书馆每年搜罗的新书里都没有相关资料。 柳行墨猜测,別的势力都把这里当成贼窝了。 根据地理书和歷史书,在这个世界上,宽广的平原是巨龙的领土,崎嶇的山林是野兽的家园,龙兽爭霸的戏码在各地频繁上演。 人类这个物种,属於胎生哺乳的兽类。在其他智慧生命眼里,是聪明、灵巧而且可爱的“森林精灵”,是保持中立的友善小动物。 像黑龙寨这样捕捉並奴役其他智慧生命的行为,恐怕是相当的邪恶残忍。 別说野兽了,连其他人类都排斥这种做法。这是留学殷国的江家姐弟二人说的。 毕竟,魂印说白了就是奴隶印记,甚至可以对人使用。这种能力,人弃狗嫌。 柳行墨对此只能苦笑。 …… 回到矿坑时,已经是傍晚了。 柳行墨將收购的药材分门別类放好,並煮了几锅汤药。 自己吃的两份,宝黑吃的一份,还特別弄来了福黑的一份。 柳行墨端著药罐子,招呼大乌鸦:“福黑,该吃药了!” 这杂毛鸟的两只爪子在地上缓慢挪步,最后不情不愿地靠过来,把尖长的鸟喙伸到药罐子里,小口啜饮。 “很好,这才对嘛。今天可不能再打翻了,否则没有你的晚饭。” 福黑扑扇翅膀吹乱客厅,这是它的无声抗议。 “现在能运行运道气脉吗?適应血气了吗?” “嘎嘎!”福黑仰头大叫,极为得意。 “很好,你真是天才啊!不愧是乌鸦,世上最聪明的鸟。” 柳行墨仔细感应。 福黑体內先天形成的运道气脉进一步巩固,其中飘渺的运气也更加凝实,已经突破到了二阶水准。 至於主人赋予的血道气脉,现在稳定下来,淡薄的血气在其中流转。 先天奇兽有这样的天赋,足以两道同修。其他普通生灵,只能专精一道,若是贪多,只会两气阻碍,一事无成。 接下来,柳行墨演练了一遍《玄武刚柔变》,又督促宝黑运转《龟壳功》,至於福黑则运转藏书阁內库的秘术《金鸡报晓》。 枯燥的修行,是每日的必修课。 等到修行结束,柳行墨拉著两头契约兽,开始上文化课程。 讲的是运道知识,来自於图书馆零零散散的资料。 內容很零碎,有古话的解析,有远方的歷史,甚至还有民间故事。 这是人类对於运势这一现象的抽象概括,蕴含著某些根本性的道理。 相关知识虽然不能直接拿来修炼,却对生而不凡的鸿运瑞兽大有益处。 矿坑街道上,朦朧暗淡,只有远处的石头楼房,依稀露出灯火的暖光。 宝黑臥在地上,伸长了脖子望著主人。福黑像公鸡趴窝一样蹲著,漆黑的眼睛闪闪发亮。 柳行墨背靠石墙,翻阅古书,並透过无形的灵魂连结,传达自己的所思所想。 一只老鱉,一只乌鸦,就这样汲取知识。 偌大的矿坑里,潮湿而温暖。 所有生灵都会在劳累后沉入安稳的梦乡。 第106章 遥远的宝贝 第二天,风和日丽。 是时候出城了,发挥积攒多日的运气,探寻大山中的秘宝。 此行不知道会走多远,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危险,只能儘量轻装简行。 柳行墨的储物袋,除了装著自己的血滴子外,其他空间都放满了药物。 宝黑的龟壳上安装了一座铁皮帐篷,其他包裹里就只有基础物资和必要装备。 柳行墨和苏玛丽,在帐篷里坐稳了。福黑在头顶盘旋飞翔。 柳三娘也跟著坐上龟背,还有两条斑斕大蛇隨行左右。 一鱉一鸟,两蛇三人,就这么出发了。 出城的大路相当空旷,一路来到高耸的城墙前,通报一声,然后被放行离开。 包著钢铁的巨木城门隨著绳索搅动逐渐打开,春日的山林之景映入眼前。 远方的缓坡洇出一点嫩黄,那是阳光下透亮的新芽,仿佛用蜂蜜在山脊抹了一笔,美味的顏色便顺著溪谷往下淌,淌得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在这片勃勃生机中,有蜂飞蝶舞,有鹊鸣鶯啼。似乎还有一声微不可查的狼嚎,混合在溪流的脆响声中。 又来到了城外,野兽的地盘。 福黑迫不及待的张开双翅,穿过古树茂密的枝椏,便消失於远处。 它憋闷了太久,对天空的嚮往好似石头下的种子,终有一日破土而出。 它还会回来,有了窝的小鸟,不会继续承受风吹日晒。 柳行墨分心二用,一边指挥宝黑赶路,一边从福黑那了解情况。 柳三娘则抽出长剑,小心警戒四周,两条毒蛇也潜入暗处,驱赶阴影中的威胁。 她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別著急,宝黑的能力比较奇怪,要从其他动物身上寻找宝贝的线索。我们先找到几头大型野兽再说。” “那样就会有其他奇兽的线索?”柳三娘歪著头,打量老鱉的尖细脑袋。 “就是这样,到时候能不能收服,就看你了。” “尽力吧,我也只能对付三阶以內的小兽小鸟。” 一路上翻山越岭,黑龙寨被远远的甩在身后。 山林间出现宽敞的大路,那可不是人为开闢的,而是野兽天长日久的走过,所留下的兽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柳三娘抽了抽鼻子:“小心了,有畜生在早上经过这里。” 不一会儿,福黑飞了回来,停在冒著嫩芽的枝头尖。 “你发现了什么?” 柳行墨仔细感受魂印传递的信息,棕色的毛髮,细长的四腿…… “原来是一窝傻狍子!快带我们过去。” 在一条山沟里,三只矮小的鹿在啃新芽,这就是狍子。说是矮小,其实也很大了,体型超过十米,对人来说是实打实的巨兽。 宝黑小心靠过去,没引起什么注意。 它张开嘴,喷出一股无形黑气,繚绕著缠向三只狍子。 它高昂著头颅,得意洋洋的跑了回来。 柳三娘不明所以:“发现线索了?找到的奇兽是这些狍子的首领?这种大傢伙,我可能拿不下……” “没那么简单,让我们再转一转。” 就这样,靠著福黑侦察,探寻大型生物的踪跡。 宝黑释放了大量厄运,体內的幸运越来越纯粹,几乎成为肉眼可见的实质金光,让骨质龟甲莹莹生辉。 多亏了运气独特的性质,只能存储於生命体內,不会逸散,所以才能不断压缩,达到如今的规模。 夜晚,在山上露营。 找到一个避风的石头坑,躲入其中。 这种时候,不能生火,不然会引来可怕的怪物。 还好靠著苏玛丽的本事,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她白天休息了很长时间,晚上负责守夜,以她的视力和机敏,安全很有保障。 第二天一早,继续出发。 山林里蒙著一层薄雾,枝头的绿意水润玉滴。 去年的枯枝在脚边咯吱作响,而新抽的芽苞正从腐叶下钻出来,顶破土石,带著清冽的腥甜。 柳行墨感觉是时候了。 “宝黑!发动占卜!福黑!增强运势!” 宝黑凝神静气,身上升腾起一股无形的气势,仿佛厚重的山岳,好似奔腾的江河。 紧接著,福黑一声啼鸣,刺破了白雾,在山林间幽幽迴响。 这一刻,柳行墨清楚的感觉到,压缩到极致的幸运,像爆炸的烟火,骤然间释放出璀璨的光热。 透过魂印,他冥冥中看到了什么。 越过岩石,跨过河流,在某个地方,有那个东西存在。 它锋芒毕露,剑光璀璨,像一把利刃,刺在山野之间。 怎么回事?难道这次的宝贝是一件遗失的法器? 算了,如果足够值钱,那也无所谓。 宝黑结束了占卜,大口喘气,它第一次这么疲劳。福黑停靠在边上,羽毛下的胸廓不断膨胀收缩,它那一嗓子也不简单。 柳行墨下达了原地休整的命令。 柳三娘更加迷惑了:“怎么回事?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柳行墨伸出左手,四指依次点过大拇指,然后老神在在的说道:“我掐指一算,西南方向有重宝现世。” “什么?不是奇兽吗?” “看看就知道了。放心,东西归你,这是咱们商量好的。” 继续翻山越岭,花了两天时间,到达目的地。 那里是一个山坳,四周长著灌木,地里冒出草芽,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山里隨处可见的破地方。 柳三娘抽了抽鼻子,立刻拧紧眉毛,她接著伸出细长的红舌头,像毒蛇一般品味著空气,分辨味道。 “不对!有山猪!这种呛人的骚臭,一定活了许多年头,实力很强!咱们快隱蔽起来!” 同等阶战斗,血道修行者输在体型上,起码要到四阶,这种差距才会消除。 柳行墨赶紧驾驭宝黑,迅速逃离。他小心回头,看到远方密林里,有一棵高大的老松树,正不停抖动。 真的有山猪!这种畜生最喜欢蹭树皮,挠痒痒。 找到一个小土洞躲进去,三人商量计划。 柳行墨掏出地图:“距离太远,回去搬救兵多半来不及。” 柳三娘咬牙说道:“只能在这等了,那傢伙迟早会离开。” 苏玛丽问道:“它会不会也发现了我们说的宝贝?” 三人面面相覷。 第107章 援助请求 柳行墨当机立断:“我让福黑从上空侦查!” 大乌鸦挥动翅膀,直插云霄,它隔著很远的距离,审视那片山坳。 观察许久,返回土洞。 柳行墨透过魂印,接收信息。 一棵高耸的老松树下,躺著一头灰黑色的庞然巨物。 浑身肌肉宛若岩石,体表覆盖钢针般的鬃毛,口中一对粗壮獠牙向上弯曲,尖端锐利如刀。 正是一只雄壮的山猪,它粗壮的脖子上掛了一圈贝壳项炼,衬托得那对黑色小眼愈发睿智。 柳行墨嘆了口气:“唉!那傢伙难对付,是修行有成的后天奇兽,我们再观望一阵子。” 三人小心收敛气息,直接在原地休整。 每隔一段时间,福黑便会出去巡逻。 那只山猪,静静的守在树下,只是偶尔扑扇一下耳朵,驱赶嗡嗡鸣叫的蚊虫。 而占卜中预示著宝物现世的那片草丛,远远看去,平平无奇。 紧张的等待中,太阳西斜,给山林染上霞光。 又一次侦查过后。 柳行墨从福黑的视野中,看到了野猪直刺而来的目光。 被发现了?! 紧接著,大地开始震颤,土洞里有灰泥簌簌掉落。 一道厚重的念话,像是高山般悠远险峻,陡然间响彻四面八方:“人类,我闻到你们的气味。出来。” 土洞里。 三人同时握紧武器。 柳行墨的冷汗从脸上滴落。 从念话来看,这只山猪起码是三阶高层的实力,媲美人类的四阶强者。 不一会儿,震动停止了,那股念话继续说道:“没有勇气面对我?我以部落的古鲁猪神的名义起誓,不会伤害你们。快出来,人类。” 柳行墨三人依然一动不动。 “那就这样。我有重要的事,你们听好。”那只山猪继续说道,“西方大草原的甲龙,对丛林的毁坏日益严重。它们已经推平兴安山脉的十座山头,將其改为草场。” “哼哧——!!!”山猪发出震动原野的长嚎,“真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强盗,不能原谅!” “我知道人类中有强壮的战士,有聪明的法师。你们应该与我们团结一致,把甲龙全部驱逐,保护山川与森林!现在正是放下仇恨的时刻,让我们並肩作战!” !!! ??? ………… 土洞里。 柳行墨和柳三娘一脸茫然,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苏玛丽倒显得很平静。 回应那只山猪的,只有沉默。 它並不气馁,沉稳的念话说道:“在这个地方,我找到一棵幼苗。人类,我把它送给你们。请將我的话转告给你们的山神。高傲的山猪战士,在秋叶河等候伙伴。” 说完,沉闷的脚步声响起,逐渐消失在远方。 土洞里。 柳三娘用衣服擦了擦手汗:“真的走了?” “我再看看。”柳行墨派出福黑,过了一会儿,收到山猪离开的画面,“確实走了。” “不会是个陷阱吧?”柳三娘左顾右盼,心下焦急,“听那畜生的语气,那里有一棵先天奇苗啊!这东西可值钱了,不能让猪拱了!” 柳行墨斟酌著说道:“山猪直来直去,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个词语就叫做『猪突猛进』。根据畅销世界的旅游传记,山猪的部落和国度,都保有这种文化。所以,它说的话,有可能是真的。” “什么叫有可能?”柳三娘急不可耐,乾脆派出两条毒蛇。 过了一会儿,她咬牙说道:“你们先走,我隨后追上!” “保重!”柳行墨驾驭宝黑,带著苏玛丽,按照来时路迅速往回跑。 跑了大半个小时。 柳三娘追了上来:“等等我!东西挖来了,咱们快走!” 这女人脚尖在地上轻点,如同飞跃的兔子,三步並做两步,跳到老鱉背上。 两条斑斕大蛇在草丛中潜游,为回程保驾护航。 “真弄来了?快给我瞧瞧,什么样的先天奇苗。”铁皮帐篷里的柳行墨探头看去。 柳三娘用衣服兜起一大捧泥土,土中有一棵小草,细直的绿茎上掛著柳片似的长叶。 好像是狗尾巴草? 柳行墨伸手轻轻触碰,乍然间,一股刺痛从指尖传来,仿佛银针扎入皮肉。 他惊道:“这种感觉,是剑气?这棵狗尾巴草竟然属於剑道!” 柳三娘喜笑顏开:“很好!以后收穫了草籽,直接卖给南方的殷国,一定能赚很多钱!” 柳行墨找出水壶,给这棵幼苗浇水:“卖不卖给殷国我们另谈。不过这玩意儿確实是无价之宝,赶紧回去认证。” 宝黑四只爪子发力狂奔,甚至顾不得休息,连夜赶路。 漆黑的丛林里,不时闪过一抹绿光,那是夜梟与黄鼠狼在阴影中出没。 苏玛丽端著突击步枪,时刻警惕一切风吹草动。 柳行墨把那狗尾巴草移植到临时製作的花盆里,小心看护著。 柳三娘手持长剑,俾睨昏暗的丛林,准备劈开任何来犯之敌。 她的喜悦难以言说。 先天奇苗!还是剑道的!这种宝贝换来的资源,足够自己晋升到三阶圆满,並尝试衝击四阶! 没想到隔壁小子真的有本事算出宝贝的位置,更没想到碰上一头蠢猪,把这种宝贝拱鼻相让。 等老娘上了四阶,该干什么好呢?好歹混个管事噹噹,就管理整个中城所有的酒楼客栈吧…… 她越想越得意。 突然间,危险至极的预感在心中不断放大,因为一道劲风从草叶间袭来。 柳三娘紧绷的身体挥剑抵挡,“咔啦!”脆响声中,寒冷的冰屑漫天爆洒。 敌袭!究竟是谁? 被山猪暗算了? 铁皮帐篷里的柳行墨,呼喊道:“冰道!是灰狼!” 柳三娘將敏锐的五感发挥到极致,捕捉声音、光芒、气味甚至微不可查的震动。 她把长剑舞动成光团,抵挡漫天冰刃:“怎么回事?这些畜生现在不该跟我们一伙吗?” “去年大围猎,抓到一头灰狼,人家寻仇来了!狼喜欢群居,最是重视亲情!”柳行墨急声喊道,“当心!来的肯定是一群狼!” “呯!”一抹绚烂的流光在黑暗中爆发,驱散了山林间浓郁的阴影。苏玛丽开枪了。 柳行墨在剎那间,看到了一、二、三、四、五、六!整整六双绿油油的眼睛! 第108章 灰狼群 这些灰狼个个都有十米长,呲牙咧嘴,目露凶光。 柳三娘目光一扫,心中有数:“一只二阶的头领!两只一阶的嘍囉!剩下三只是纯粹的野兽!” “三娘你对付头领!其余的交给我们!”柳行墨喊道。 “好,別死了!”柳三娘纵身一跃,跳到黑暗中,追杀体型最大的那只。 苏玛丽连开数枪,压制蠢蠢欲动的恶兽。 火光与爆炸,让三只没有修为的普通灰狼惊疑不定,对著几个小人不敢上前。 还有两只,却是毫不畏惧,体表浮现一层冰霜,张开血盆大口便向著老鱉咬来。 柳行墨早已掏出血滴子,在手中舞动成风。 他目光追踪身旁发射的火线,预判两头灰狼的动作,將鉤爪猛然掷出。 抓到了!膝盖骨! 一身血气迅速灌入锁链,並催动末端的鉤爪,全力绞断骨肉。 “嗷呜!”一声哀嚎,一只灰狼在地上扑了个狗啃泥。 而另一只灰狼,已然袭到眼前!它张开大嘴,森森白牙就要咬到苏玛丽! “呯!”一道幽蓝的光线,从枪口发射,正中狼嘴柔软的口腔。 灰狼闭嘴抽搐,庞大的身躯却撞了过来,直接把宝黑顶翻。 柳行墨和苏玛丽迅速跳下,举起武器,严阵以待。 五只灰狼重整態势,扑杀而来! “宝黑!福黑!诅咒它们!” 四爪扑腾的老鱉,张嘴吐出一口黑气。在林间盘旋的乌鸦,嘴中不停嘎嘎叫唤。 不知怎地,五只灰狼的进攻节奏变乱了。不是撞到同伴,阻碍合作进攻;就是堵住退路,让同伴无处可逃。 子弹与鉤爪穿梭,地上很快留下三具狼尸。普通的野兽到底不能对抗修行者。 这时候,黑暗中跳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柳三娘举著长剑,环视一圈,杀向最后两头灰狼。 “留个活口!”柳行墨连忙提醒。 “我知道!”柳三娘长剑刺向灰狼皮肉,手中的管状剑柄迅速向外喷血。 灰狼在地上翻滚挣扎,却甩不掉松鼠大小的凶恶敌人,它渐渐体力不支,软倒下去。 柳行墨早就盯紧了另一头灰狼,趁著它援助同伴时,拋出了鉤爪,嵌进它前腿的伤口中,紧扣裸露的森森白骨。 而铁链的另一头,绑在了树根上,无论灰狼怎么挣扎,都无法逃离束缚。 月上中天,森林里鬼哭狼嚎。 等了许久,两只灰狼才安静下来。 柳行墨拿出布条和外伤药,给这些杂毛畜生止血。 他扭头问道:“三娘,那只二阶的怎么样了?” 柳三娘冷笑:“毒倒了!用解药吊著命呢!” 狼这种生物,灵气储量和肉体力量比人类大了好几倍,低阶时,战力差距將近一阶。 三阶人类高手,除了下毒,还真没法子活捉二阶灰狼。 “迟则生变,赶快收服它们吧!”柳行墨左右环顾,继续警戒。 “嗯。”柳三娘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说,走向丛林中。 她这样的高手,只会重点餵养几只厉害的契约兽,所以有閒余的魂印。 她在阴暗中不知做了什么,最后牵出一只伤痕累累的灰狼。 这头灰狼低垂脑袋,並夹紧尾巴,朝地上两只还活著的同伴嚎了一嗓子,然后三条灰狼开始呜咽起来。 柳三娘不管那么多,走上前来,分別烙下魂印。 灰狼这种中型野兽,起码要三阶高层甚至四阶实力,才能强行收服。 但灰狼又有个习性,服从强大的首领,也就是狼王。所以它们很容易向打败自己的人服软,並主动认主。 柳三娘没费什么功夫,就收服了三只冰道后天奇兽。 简单治疗一下伤势,队伍继续上路回城。 在野外露宿了两夜,城墙遥遥在望。 加快步伐,越过最后一道山岗,见到了守城队可靠的身影。 那是一群灰狼和红狐。这些不是野兽,而是同族长辈。 柳行墨的出现,让守城队惊诧万分。 一只狐狸跃眾而出,四腿迈著猫步,姿態款款的走了过来:“好久不见,柳行墨,又出去跑山了?” “原来是胡淑褸教习,確实好久不见。”柳行墨应道,“春天了,出来捡山货。” 狐狸脑袋一转,看到一鱉一鸟和三头狼,狐狸脸上似笑非笑:“你的小手段,可真是相当不得了!” “教习抬举了。” “若你下回又要使用你的小手段,可以喊上守城队,我们愿意帮个小忙。” “多谢,我记著了。还有,我们想借点疗伤药。” “那跟我来吧,我可是治疗伤势的一把好手。” 狐狸率先走向城门,三人跟上。直到城门合上的那一刻,三人彻底鬆了一口气。 来到墙內广场,赶紧坐下休息。 伤痕累累的三头狼,局促不安的左右张望,最后在主人的命令下蹲坐在地。 它们的伤口已经感染化脓,情况非常危险,全靠一身修为吊命。 狐狸绕著灰狼转圈,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锋利的爪子,说道:“命令这些傢伙不要动。” 柳三娘立刻下达死命令。 三只灰狼像看门狗一样,屁股著地,后腿弯曲,前腿立直。 它们浑身紧绷,忍受著狐狸爪子在伤口上割开一道道口子。 黄白色的腥臭脓液流了出来,空气中瀰漫腐肉的味道。 柳行墨赶紧拉著媳妇躲得远远的。柳三娘捂著鼻子继续控制三头灰狼。 狐狸的简易手术很快完成,她刮去了腐肉,又施展了几个血道秘术。 灰狼身上缺掉好几片肉的伤口,迅速结出一层血痂,情况稳定下来了。 告別守城队,返回西镇。 大路边,站著一位绿袍青年。 柳行墨赶紧跳下老鱉,迎了上去:“太爷爷,您老怎么来了?” “收到消息,过来看看。”太爷爷环顾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龟壳上的铁皮帐篷里,“哈哈,你们这一趟,干得漂亮!” “哈哈哈!”柳行墨跟著笑了,“正好您老在,给三娘做个公证吧。这一趟的收穫,按之前的约定,归她所有。” “哎!別急呀。”太爷爷转头注视柳行墨,脸上浮现古怪的笑容,“我说你,想不想兼修木道?” 第109章 木道 “兼修?”柳行墨惊道,“真的可以吗?但是……我恐怕天赋不足。” “不!你的天赋足足的。”太爷爷意味深长的盯著自己的十八代子孙,使用念话隱秘传音,“若想两道同修,必须要有双魂资质。而双魂者,不是老东西借体重生,就是异类邪念沾染魂魄。我等烙下魂印的行为,也归於此类。” “啊?您老的意思是……”柳行墨不知所措。 “一体两魂,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你这样的,上辈子记忆没忘乾净的转生者。”太爷爷戏謔的笑了笑,“你说是不是,柳行墨?” “啊!?”柳行墨张口结舌,最后只得訥訥的说道,“什么时候发现的?果然是我的小说暴露了吗……” “与那无关。你五岁去学堂报到时,我们就检测到了。之所以装作不知,是为了暗中考察你。” 柳行墨苦笑:“那考察结果是?”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太爷爷似笑非笑。 “我听假话就够了。身为话本小说作家,我深知谎言是人际关係的基石。” “嗯哼!”太爷爷清了清嗓子,庄重说道,“柳家子弟柳行墨,品行端正,无有邪念,且聪慧机敏过人,宜仔细培养。” “多谢本家赏识!”柳行墨躬身行礼。 “这就够了?你不想听听真话吗?” “这个嘛,肯定不是好话。罢了,您老提点一下。” “基本確定,你是从无法修行的世界来的,不会异界的独特秘法。你这个人没什么价值呢。” “我就知道是这样……”柳行墨幽幽的应道。 “哈哈哈!你小子有意思。哪怕不会秘法,凭一手妙趣横生的文章,也能在世上立足。”太爷爷认真打量柳行墨,“这便是转生者?果真不同凡响。” 苏玛丽和柳三娘,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在她们看来,有说有笑的两个人突然安静下来,一个劲儿的挤眉弄眼,表情跟著变幻莫测,嘴里偶尔蹦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这是在用念话隱瞒什么? 柳三娘忍不住了,问道:“长老,你们刚刚说的,血道兼修木道,是真的吗?” “嗯,千真万確。”太爷爷出声了,“三娘,你这棵先天剑草,交给木道修行者培育才能儘早拿到收益。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由柳行墨兼修木道,將其收作契约苗,你们自行商量收益。二,由族中强者替你培育,由我来也行,收益五五分。你选一个吧。” 柳三娘的目光,在太爷爷和柳行墨脸上交替扫过,她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 柳行墨出声劝道:“三娘,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就交给太爷爷吧,以他老人家的手段,能培育出玄品甚至地品灵药。若是交给我,不知猴年马月能达到那个水准。” 柳三娘看著柳行墨那股认真劲儿,不知怎的,心头涌起无名怒火。 她吼道:“柳行墨,就交给你来办,別给我推三阻四的!抢走了老娘的鸿运瑞兽,还想置身事外?” “我不是这个意思。”柳行墨认真说道,“我这么说,是为了你好。” “啥?老娘吃过的盐比你小子吃过的米还多!你说什么为了我好?哼!也不害臊。”柳三娘转身背对柳行墨,不想理睬他。 “哎呀,年轻真好啊,还能在大街上嚷嚷。”太爷爷站在一旁,“我可是个老头子嘍。” 这位青年模样的长者,接著招手:“柳行墨,你过来,我给你打通木道气脉。” “好的,麻烦您老了。”柳行墨恭敬的答道。 两道同修,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机缘。 目前的情况,再兼修一门木道,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无论是血道还是木道,归根结底,都是生命之道。区別在於,一者侧重动物,一者侧重植物。若修行到了深处,自然可以殊途同归。 黑龙寨有现成的木道功法,而且与血道的同源。二者同修,问题更少。 若是两道差异过大,比如血道和炼道,最后多半蹉跎岁月,一事无成。 柳行墨深呼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太爷爷把手搭在他的肚子上。 温暖的气息从肚脐浸润身体,沿著四肢百骸勾勒出一条条路线,並巧妙避开体內的血气,构成全新的气脉。 这股新的力量就是木气。它与血气截然不同,像花与鸟,虫与草。二者涇渭分明,隱隱间有摩擦与排斥存在。 太爷爷轻轻推开柳行墨,把他转了个身,又伸手按住他的后腰。 凶猛的血气自脊柱蔓延至全身,血道气脉顺畅的运转,在某些小地方改善路径。 这位太爷爷不知是什么情况,竟然也是血道木道同修!真是不容小覷。 柳行墨全力配合著梳理自身气脉,过了好一会儿,血气和木气没有任何衝突,流畅的运转於筋骨皮肉之间。 多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柳行墨转身弯腰:“多谢太爷爷。” “我只是做了最简单的事,麻烦的难关还需要你来克服。”太爷爷掏出词典一样的厚书,交到柳行墨手里,“这本《龙树演化诀》,就由你来写下最后一部分吧。” 柳行墨低头一扫,看清那龙飞凤舞的文字,心头一跳。 这字跡,是山神奶奶的!与图书馆珍藏的手稿一致,不会有错。 柳行墨郑重说道:“我必將全力以赴!” “很好,很好。有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寨子才有未来啊。”太爷爷欣慰的拍了拍后代子孙的肩膀。 “对了,大爷爷,我还有一事稟报。在出城寻宝的路上,我们碰到了一只野猪以及一群灰狼。”柳行墨仔细讲述前几天发生的事。 “哦,竟是如此?那群大草原的甲龙,仗著皮糙肉厚,真是愈发囂张!”太爷爷面色稍有凝重,“此事我已知晓,会召集人手商量对策。” 柳行墨目送著族中长老的背影消失在大道上。 他扭头看向其余同伴:“好了,我们也回家吧。接下来有许多事要办!” 苏玛丽沉声说道:“他就是你说的太爷爷?真是深不可测啊……” 柳三娘则颤声嘆道:“要命了!听语气,老傢伙不会是准备和甲龙干仗吧?” 第110章 桃花开 柳行墨翻身爬到龟背上:“不管打不打仗,咱们提前做好对策。要知道,发战爭財可是最简单的。” “什么意思?”柳三娘也爬到狼背上,问道。 “我打算製造一大批外伤药剂,很有搞头。”柳行墨驾驭著老鱉,踏上回程。 “那万一不打仗呢?你不是赔得血本无归!”柳三娘骑著大狼,领著两只小狼,一块走在大道上。 “怎么会赔呢?就算咱们寨子不出兵,那也可以把药剂直接卖给山猪啊!那么大个野兽部落,隨便给我点吃剩的兽皮兽骨都有赚头。” “你的鬼点子真多……” 夕阳西下,一鱉三狼走在昏暗的红光里,石板路上留下深长的影子。 大道边的巨树,已经掛上累累花苞,有些提前冒头的早熟花朵,被暮光染上茜色,像天边赤红的晚霞。 一路走到深夜,在西镇分別。 柳行墨和苏玛丽回到自己的老家,油桃树上的木屋。 推开大门,熟悉的房间里充斥著沉闷的气味,简单收拾一下,就赶快上床休息。 当然,那棵狗尾巴草得到了最好的照顾,被移栽到木盆里,放在臥室看管。 第二天。 鸡鸣惊扰了春梦。 被窝中的柳行墨翻了个身,鼻间嗅到一股香气。 他起床,推开木门,来到阳台。 一朵朵粉白的花瓣,裹著鹅黄的花蕊,像被春风悄悄掛上细枝的小铃鐺。还有晨露凝结在这片轻柔的嫩白上,晶晶莹莹的倒映著东方的太阳。 又到了一年一度桃花盛开的时节,带著丝丝寒意的东风捎来了花香,吹散木屋里沉闷一冬的孤寂。 柳行墨伸了个懒腰,投入到劳动与工作中。 去附近集市购买食材,餵饱舟车劳顿的人和牲畜。 去公共兽栏接回三只独角仙和一只蝎子,安置在树下的草垛中。 去打水,去搬柴,去修理房屋…… 一直忙到下午。 柳行墨回到家里,照看此行最大的收穫——那棵狗尾巴草。 这棵小草扎根於木盆中的湿润泥土,经过一夜又半天的休整,摆脱频繁移栽的萎靡,细长的草茎变得挺拔俏丽。 柳行墨用木桶装著肥料,也就是宝黑和福黑的排泄物。 他拿著废弃铁勺,舀下黄褐色的软块,抖到木盆里,碾碎了与黑土混合在一起。 他又端来一瓢清水,仔细灌溉细密的白色根须。 过了一会儿。 木盆中的嫩绿青草,散发出无形但慑人的凛冽锋芒。依稀间,有一抹细碎的银光在叶脉间流转。 很好,没有问题。 先天奇苗不同於凡俗杂草,生命力更加旺盛。它对养料的需求就像宝黑无底洞的肚子一般。 往后只要给这棵小草频繁施肥,它就会茁壮成长,很快变得比人还高;它还会定期结出穗子,那富含剑气的草籽,是对剑修而言最好的灵药。 奇苗的价值体现在纯粹的生產力上,每一片叶子每一条根,都是值钱的好货。 奇兽的价值就多种多样了,战斗力、劳动力、生產力,甚至包括稀奇古怪的能力。 总的来说,奇苗比奇兽更加赚钱。 柳行墨小心伺候小草,一直到晚上。 苏玛丽也回来了,她在矿坑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忙。 夫妻两人烧了一桌好菜,滋润多日野营后空乏的身体。 酒足饭饱,在书桌上点亮一支蜡烛。挑灯夜读,为晋升之路打下基础。 柳行墨怀著忐忑的心情,翻开大词典一般厚的手写书。 《龙树演化诀》 此书分为三部。 第一部是粗獷的草书,详细阐述了《化龙诀》这一血道功法,出自山神奶奶之手。 第二部是端正的楷书,讲了《祖树诀》这一木道功法,好像是出自太爷爷之手。 第三部是两种字体各有一半,从两个方面展示了兼修之法。先將血道练至圆满,再修木道;或反过来,先木后血。 还有空白的第四部,预计写上血道和木道均衡的同修之法,两者由弱至强达到圆满。 柳行墨合上书页,透过窗户,眺望夜空。 无边的漆黑天幕上,缀著点点繁星,每一个微弱的小光点,都是远隔千万光年的炽热恆星。 柳行墨深呼吸,將清冷的空气吞到肺里。 由我补上最后一部分?真是重责大任。到底能不能行?只能尽力而为! 柳行墨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先看血道部分。 把已有的力量彻底掌控,打下坚实的基础后,再去筹谋其他的变化发展。 嗯? 是这样? 有三种解释? 难道我以前错了? 山神奶奶是什么意思? …… 一口气熬到深夜,柳行墨受益良多。 他坐到床上,进入深层入定状態。 在神阶强者高屋建瓴的指导下,血气以前所未有的良好状態奔腾在气脉中,不断压缩凝固,直到突破一个临界点。 “啵——!”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响在体內炸开,血道修为竟在短时间內再度突破,达到一阶八层! 柳行墨震撼莫名的睁开眼睛,他伸出双手,用力抓握,感受著进一步增强的血气。 苏玛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也有些难以置信:“行墨,你刚才是晋升了吗?” “没错!神阶强者,神阶功法,真是太厉害了!”柳行墨声音兴奋到颤抖的说道,“玛丽,我总算明白你得到《洪炉经》时的感受了,正確的知识对人的提升是最大的!困顿在错误中难以勘破,真是对修行者最大的折磨。” “你说的没错……但是,你晋升得太快了!隨便翻翻书就突破了一层,真是幽默。”苏玛丽喜悦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酸涩,“能正確理解知识,本身就是优异的天赋。行墨,你真的非常聪明。” “啊?”柳行墨歪头,不解,问道,“书上写得明明白白,难道还有人看不懂?” 苏玛丽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的说道:“已经很晚了,你快去睡吧,我亲爱的丈夫。” “別急呀!我精神头很好,我还能熬到天亮!”柳行墨搬开座椅,准备继续深造。 苏玛丽拿起烛台,吹灭了摇曳的火苗。 一片漆黑的臥室中,她幽幽说道:“快给我去睡觉。” 第111章 狗尾针芒 第二天。 太阳掛在东方山头上,將白灿灿的光芒洒遍大地。西镇居民在花香中起床,趁著明媚的春日,张罗一年的生计。 柳行墨给木盆里的狗尾巴草浇水施肥,然后把它搬到阳台,沐浴春光。 仅仅是一个晚上,这棵小草就肉眼可见的长大了一截。 它此刻也在拼命汲取营养,那股一心向上的势头,简直是要拥抱湛蓝的天空。 柳行墨觉得时机正好,便调出体內新生的魂印,顺著木道气脉流转,沾染一缕清新自然的气息,然后融入到这棵狗尾巴草中。 刺痛!利刃穿心,千刀万剐般的刺痛! 草木的灵魂,缺少喜怒哀乐,它直接展现出自然最原本的狂暴。 柳行墨的面孔皱成一团,强忍著不適,让魂印游走在凌厉的剑气中,搜寻一抹淡薄的灵魂。 找到了! 魂印一拥而上,不容分说的便要合为一体。 经过一番苦战,柳行墨降服了懵懂无知的意识,將这棵先天剑草化作自己的契约苗。 身体被冷汗浸湿,柳行墨用清水洗了毛巾,擦拭身体。 他接著来到书桌前,在一本空册子的第一页写道: 一阶时,血道木道同修,魂印可通用。 书上写了这条,但山神奶奶和太爷爷都是直接刻下强横的魂印。低阶时是否有效,难以肯定。如今验证过后,確定为真。 柳行墨思索一番,写下第二条: 最好等到木道修为扎实,魂印与木气融为一体时再进行契约。否则先天奇苗的排斥抵抗会带来精神上的剧痛。 柳行墨放下纸笔。 就这样吧,补全功法的大工程,需要积年累月的努力。 阳台上,木盆里,那棵小草绿得透光,像上好的翡翠,经过名家大师的手雕琢而成。 其中蕴含的剑气,在柳叶般的草尖上吞吞吐吐。此刻,那棵狗尾巴草仿佛不再是草,而是百炼精钢打造出的神兵利器。 柳行墨摇头失笑:“你一棵杂草,却喜欢扎人。俗话说:针尖对麦芒,你的名字便叫针芒吧。” 绿草无声,徒留细叶在风中摇摆。 柳行墨完成每日的修行,拜託媳妇帮忙照看一下针芒,然后出门工作。 来到银钱山矿坑,与熟人打个招呼,拉上满满一车的水泥钢筋,走大道前往中城。 新家的工地,一座圆形堡垒拔地而起,目前有两层半,离完工不远。 柳行墨帮著卸下货物,又交付了下一期的工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走进堡垒中,遍布脚手架的房间一片漆黑,四处散发著山洞般的阴凉。 他一一检查了各项进度,確认没有问题。 柳春芽放下工作,来到僱主身边:“好些天没见了!我们严格按照你的要求,把房子做到最好。” 柳行墨沉吟著说道:“照明是个问题啊……” “房子太大,这是必然的。再说了,墙壁不是石头就是水泥,不反光,屋里就阴暗。”柳春芽倒没觉得这是个问题,“照明好解决,有钱就用灵石灯,没钱就用煤油灯。” “哈啊……”柳行墨长嘆道,“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用上电灯,唉!” “那种高科技,难搞哟。一不小心就炸碎了,还会把人电死。”柳春芽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僱主,“你开的又不是电影院,为什么要用电灯泡?” “啊?你这样的建筑专家,都是这么想的吗?”柳行墨无奈苦笑,“我算是明白了,这寨子怕是要永远落后了。” 按照需求,修改了几处设计方案。 柳行墨骑上老鱉,顺著下坡路往城区走。 “嗷呜——!”一声嚎叫,从前方传来。 柳行墨抬头一看,柳三娘骑著灰狼,迎面而来。 “三娘,你怎么会在这里?”柳行墨疑惑的问道。 “我的新家,就在那边。”柳三娘斜指前方。 柳行墨回头,看到一片竹柵栏围拢的田地,连著一栋破木屋。那地方离自己的新家不远,以前拜访过,无人居住。 他惊声问道:“什么?你有没有搞错?怎么跑到这了!” 柳三娘瞪著眼睛,很有气势的回道:“养灰狼很简单吗?需要多大的场地你知道吗?不在城边山脚弄个牧场,怎么安置得下这三头狗东西!” “那你干嘛跑到我的新家边上?还想做邻居吶?” “当然是就近看护老娘的宝贝小草!完全交给你,我不放心。” “算了,你厉害。我的老邻居。”柳行墨认命地接受了。 柳三娘坐在狼背上,居高临下俯视柳行墨,笑了出来:“嘿嘿,这个距离挺好,不远不近。老娘总算不用被你俩的破动静吵得睡不著觉了。” 一鱉一狼,错身而过。 …… 接下来还有別的事。 柳行墨驱车满城乱跑,找到街头巷尾大大小小的药房,看了各种成品疗伤药,逐一打听价格,比对质量。 將这些药各买一点作为样品研究,再结合丹方与其他典籍,尝试著用炼金术製造出高性价比的药剂。 这种药剂,就是接下来一年的工作核心了。 柳行墨看了看天色,还有点时间。 再去弄点肥料吧,趁著春天,让针芒快点长大,这样就能早点收到產出的草籽。 顺著记忆,经过两条河、八条街,目的地近在眼前。 那是一座高大而混乱的建筑,木头房子堆得层层叠叠,补钉的木板盖了一摞又一摞。还有四通八达的进出口,让天上飞的和地上跑的都能自由通过。 城东大市场。 柳行墨赶著车进去,乱糟糟的市场里人声鼎沸。 木板铺设了一层又一层的多重摊位,上面摆放著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 柳行墨直接去往农用区,找上人最少,货最贵的铺子。 他下了车,进了店里,排出几个铜钱:“给我来一袋灰肥,一袋青肥。对了,土肥也来一袋。” 这些简称,分別指草木灰,发酵碎树叶以及干粪便。 店里的工作人员利索的扛著大包出来,把一个个袋子扔到车上。 柳行墨想了想,问道:“老板,外地產的化肥怎么卖?” 第112章 下订单 “化肥?”膀大腰圆的中年女人一愣,“那东西可稀罕了,商队翻山越岭,才能扛回来几包。” “你放心,我有钱。”柳行墨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幣。 “可是我没货。”老板两手一摊,“想要化肥,就直接去找商队订购。” “明白了,找哪支商队比较好?鸿雁商队行吗?” “不行,那些大鸟就算会飞,也扛不了多少货。白马商队还差不多。” “我知道了,谢谢。” 柳行墨拉著三袋化肥,又在大市场低层转了一圈。 这地方当年规划之时,土地基本够用,隨著城镇发展,摊位店铺不断增多,就变得狭窄拥挤了。 多年来,不断有新的建筑加盖其上,各种稀奇古怪的木头房子,堆成了混乱的迷宫。 柳行墨多方打听,找到了商队办事处。 市场的高层区域,宽阔的木板平台,大大小小的鸟儿飞进飞出。 骑鸟的商人跳下鸟背,利索的翻出货篮里的商品,与地上的人交接。 柳行墨找到门上画著白马的小房间,推门而入。 柜檯后的工作人员,礼貌的问道:“你好,有什么事?” “我想订购9袋化肥。氮肥、磷肥和钾肥,各要三袋。”柳行墨排出了9个银幣,也就是900块钱。 “您请坐!”工作人员一下子热情起来,“我们商会拥有最好的信誉,会保护你的隱私,绝不往外宣传!” 柳行墨听出来了,这傢伙猜中自己拥有先天奇苗。 他摆了摆手,说道:“我帮別人买的,落花巷的柳三娘,三阶高手。她需要这东西。” “好的。希望您出售货物时,也能选择我们白马商会。” “看情况吧。” 柳行墨登记了信息,等两个多月后,东西就会送到新房子里。 工作人员很热情,帮著完成登记,並耐心讲解了白马商队的业务范围,以及行商路线的情况。 他的目的很明確,想跟眼前顾客达成长期合作,尤其是要得到灵药的销售权。 柳行墨认真听取了这番gg词,並思索了一下,问道:“发电机,电灯泡,这些东西能搞来吗?” “哎呀,这个嘛……”工作人员犯了难,“客人你有所不知,经过专业的培训后,才能使用这些危险设备。我听那些跑商的前辈讲,外地的大工厂里,每年都会死上好多工人,有些死得可惨了!整个人都糊了!” “总之,帮我留意一下。你们商队的服务够好,我们才能继续合作。” 柳行墨留下两个需求,离开了商会接待处。 天色昏暗,乘著暮色回家。 柳行墨用滑轮把货物吊上树,並搬到屋里。 阳台上的狗尾巴草针芒,静静的扎根在木盆里。它晒了一天的太阳,又高大了几分。 绿得发亮的叶片,在灯火下浓翠欲滴;纯粹的剑气化为实质的银光,在锋利的叶尖闪耀。 柳行墨检查了一下,早上黑得流油的土壤,晚上变得有些干黄。 真不愧是先天奇苗,吸收营养的速度令人惊奇。 若它还在野外生长,恐怕会营养不足,生长缓慢,埋没在其他杂草中。 可它如今有人专门培育,养分不再是问题,便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柳行墨把今天买来的三袋肥料拆开,混入到草根上的黄土里,並浇上河水。 眼前的小草无声无息,暗藏其中的魂印,却传来了一丝满足以及更多的欲求。 “你想吃,但吃不下吗?”柳行墨喃喃说道。 阳台外,整个西镇一片昏暗。山坡上的果树林,亮起家家户户的灯火。一轮上弦月掛在遥远的天边,陪伴著稀稀拉拉的星星。 “啊,我明白了!你没有阳光,不能光合作用,所以无法吸收养分。”柳行墨恍然大悟。 他来到臥室,找到书桌前的苏玛丽:“咱家的灵石灯放在哪儿了?” “保险箱里。”苏玛丽从书本上挪开目光,“怎么了?” “给针芒补充光照!” 柳行墨爬到床下,找到跟大树连为一体的巨大铁箱,拨动密码,將其打开,取出烛台造型的灵石灯。 “玛丽,给我调整一下,將光源集中到一个方向,亮度与阳光相同。” “你这个要求太过复杂,真是令人为难。”苏玛丽板著脸,拿起灵石灯,又小声嘀咕,“幸亏我出身吸血鬼家族,了解这种围猎吸血鬼的特製武器。” “还有这回事?”柳行墨咂了咂嘴,相当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苏玛丽將捣鼓好的灵石灯交给柳行墨:“行墨,不要用它捉弄塞提婭小姐。还有,你要的血魔法书籍我都商量好了,正拜託塞提婭小姐翻译註释。” “谢谢你了,玛丽!” 柳行墨拿著灵石灯,返回阳台。 按下按钮,烛台上亮起虚幻的白色火焰。这火焰没什么温度,却散发耀眼的光芒,而且光芒有九成都射向同一个方向。 柳行墨调整位置,把针芒放到白光下。 翠绿的小草一下子变精神了,土壤中的细密根须,吞吸著水分与营养,源源不绝地传输到草茎与叶片上。 柳行墨透过魂印,几乎能感觉到营养的流动与细胞的生长。 微观层面的变化累积到宏观上,眼前的小草好像长高了那么一点点。 “很好,就是不知道这种催生方式有没有副作用。先持续到半夜,明天再看看情况。” 柳行墨在阳台上吹著冷风。 灵石灯的光芒恆定又明亮。 这个世界除了科学技术,还有前世没有的魔幻技术。 两者是从不同角度实现目標,没有好坏之分,全看適不適应状况。 像灵石这种能源,清洁无污染,而且相当安全。就是非常珍贵,导致无法普及。 灵石的灵气使用完后,会自动吸纳天地灵气,以供再次使用。但短期內频繁抽空並充满灵气,会对灵石造成损伤,永久降低储备量。所以灵石道具必须有计划的使用。 至於科技设备,就是另一回事了。 从小时候起,柳行墨心中就有一个宏大的梦想。从现在看,这个梦想有了那么一丝丝实现的可能。 第113章 改装 柳行墨回到臥室。 苏玛丽翻著参考书,在图纸上写写画画。这个沉稳的女人有时也会遇到难题,只能一手托腮,另一手的五指灵活转动钢笔。 柳行墨一看,那是蒸汽机驱动的一整套复杂设备。 西方的炼金术,已经发展到结合机械使用的地步了,核心动力就是煤炭烧开水。 至於电气设备,被某些转生者推广开,但还没与本土技术融合,相关的研究与发展,是苏玛丽这一辈人的任务。 听说中原的某些雷道门派,也在探索这种前沿技术。 柳行墨拉开椅子,坐在媳妇身边:“怎么样了?玛丽。” “材料强度太低,需要频繁维修。找不到好方法改善,以后就只能频繁关闭工房,全面维护。”苏玛丽伸手指向图纸,“就是这里,机械运动总是磨坏符文阵法。” 柳行墨仔细看去,钢铁部件上缠绕著复杂的几何图纹:“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非用它不可吗?乾脆改成纯机械的,怎么样?” “哪有这么简单……这个地方的动力传递,要把直线运动改为旋转运动。” “直线改旋转?加个飞轮齿轮联动装置不就行了,就像这样……” 柳行墨在图纸上写写画画,虽然不是专业的工程设计图,但基本意思表达清楚了。 落下最后一条直线,他把钢笔拍在桌上:“就这样!纯机械能完成的工作,哪里要什么弯弯绕绕的阵法?” “让我看看。” 苏玛丽起初还不太在意,但越看越觉得像那么回事,她直接从工具箱里拿出小零件,摆出模型开始实验。 “好像真的可以?” 苏玛丽亮晶晶的双眼望著自家丈夫。 “行墨,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看过一点机械动力学的书籍。我估摸著这个结构能用上。”柳行墨隨便编了个藉口,他实际使用的是前世知识。 他盯著那份图纸,总觉得比前世的歷史书图片要简陋多了:“这东西……到底是谁设计的?怎么蒸汽机都没玩明白?” “这是大炼金术师纽崔克,在一百年前……”苏玛丽仔细介绍。 柳行墨翻了个白眼:“一百年?已经是破落的老古董了!” “怎么会呢?黑龙寨里这个岁数的人都有许多,比如说柳三娘啊……”苏玛丽歪了歪头,“行墨,你的时间观念真的很怪!” “怪不怪另说,让我仔细瞅瞅你的蒸汽机。这老古董要是总趴窝,咱家可就亏大了。” 柳行墨和苏玛丽仔细研究了炼金设备,改进优化了很多细节。 一直到天光透亮,精疲力竭的两人才上床睡觉。 接下来的两天,也在忙碌中度过了。 柳行墨上午出门运货,下午回来研究图纸,有空就开始修炼。 针芒越长越高。 油桃树上开满了粉白色的桃花,预示著夏季的大丰收。 这棵树从去年开始,就接受最顶级的肥料——鸿运瑞兽的排泄物。甚至大冬天的鱉粪和鸟粪,都会被专门运来,埋在雪下。 柳行墨隱隱约约感觉到,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油桃树,沾染了一抹若有似无的运气。 因为运气不会逸散,所以逐渐积累了吗? 夏天收穫的油桃,到底该怎么卖?要不要提价? 柳行墨思考著无关紧要的事情,洗漱完毕,出门上班。 今天没有骑乘宝黑,而是两腿走在西镇的大道上。 天空很蓝,没有云彩。 漫山遍野的果树,盛开著繽纷绚烂的花朵,或热烈、或素雅,在温暖的春风里,泛滥成一望无际的芬芳海洋。 柳行墨走在石板路上。 几十米高的花树遮天蔽日,飘摇的花瓣纷飞如雪。 成群的孩子们在街道奔跑,在厚厚的落花地毯上打滚。 柳行墨乘坐野兔客车,在樺树大道上疾驰。 不仅仅是西镇,奼紫嫣红的花朵,开遍了山川河流,仿佛天空绚烂的云霞降落到了大地上。 春天是最美好的时节。 柳行墨来到图书馆。 大獼猴放下书本,爪子扶著眼镜架,仔细打量眼前的青年,並发出隱秘念话:“真不得了,这就是两道同修吗?” “馆长,你知道了?” “没错,上面专门下命令,让我帮衬一把。柳行墨,从现在开始,你有自由进出內库的权限,可以阅览禁书外的一切藏书。要是碰上修行难题,整个藏书阁所有人都会给你出主意。” “不是吧,搞这么显眼!上面究竟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把同修之法推广开,让所有人受益。” “啊?这不可能吧?”柳行墨疑惑不解,“除了我这样的特殊体质,普通人要想同修两道,除非……接受別人的魂印?” “正是如此。血道修行者给木道修行者烙下魂印,並灌注血气。反之亦然。这么一来,许多人都能两道同修了。我听说,还找了其他几个苗子,已经开始尝试走这一条道路。” “这、这、这……”柳行墨满脸纠结,“这根本不合適吧?” “別想那些有的没的。”大獼猴放下眼镜,揉了揉红脸,“当爹娘的给子女魂印,还能害了自己的孩子不成?” “那也不妥!父母过强的掌控欲,只会给家庭带来灾难,更何况是魂印这种绝对掌控。”柳行墨伸手挠著自己的头髮,“馆长,你跟上面的人好好说说,这种事可千万不能做啊!” “你小子,仗著自己天赋异稟,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想想自己当初选择修行方向时,有没有犹豫过?若有机会两道同修,那是多大的幸事!老猴子我没赶上好时候,年轻的娃娃们可要抓住机会呀!” “我……”柳行墨欲言又止,纠结了半天,无奈的说道,“这种事情要一点一点来,先找几个家庭试点,成效不错再铺展开,有了问题及时制止……” “成与不成,还要看你的表现。小墨,两道同修之法,需要你写出来。我期待你有所成就。” “唉!我会尽力的,馆长。” 柳行墨带著复杂的心绪,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几位员工都在。 五双眼睛,齐刷刷的望过来,诡异的视线,令人发毛。 柳行墨哆嗦了一下,问道:“干什么呢?” 第114章 风流事 五人面面相覷,不说话。 最后,老员工徐文婷,硬著头皮问道:“社长,你上周没来,干什么去了?” “跟一群钓友出城钓鱼。”柳行墨说出早就想好的藉口。儘管离谱,但很有真实感。 “真的吗?”另一位年轻的姑娘,柳慧敏,忍不住了。她焦急的问道,“到处都有传言,社长你要飞黄腾达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哈哈,我这么个人,再飞又能飞到哪去?”柳行墨露出和煦的笑容,“这家报社是我一手操持著办大的,每一期报纸都有我的心血,我怎么会放弃报社,丟下你们?” “太好啦!我就知道社长你会这么说。”柳慧敏抽噎著扑了过来,拥抱作为领导的男人。 “社长你不知道,这半个月真是流言满天飞,我们出去採访,关於你的情报占了一半!”男员工柳智利,无奈的解释。 柳行墨本想问一问自己的传言,想了想又作罢。总感觉这样做会让事情更麻烦。 柳慧敏却不肯罢休:“社长!你真的抓到先天奇兽了?还被本家长老收为弟子了?” “这个,都是传言,大家不要当真。我要是有那个本事,真的就不来报社了,是吧?”柳行墨淡定的说道。 “什么嘛,话说的不清不楚……”柳慧敏撅著嘴,“听说你和两个女人眉来眼去,这又怎么解释?” “哪有两个女人?绝对是胡说八道。”柳行墨说道。 “好啦好啦,我们相信你的!”柳慧敏扭捏著说道。 “行了,就这样吧!”柳行墨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坐下,“咱们赶紧干活,这周的报纸也要精心打磨。虽然《黑龙周报》只是边远城镇的小报纸,但我们也不能输给那些大国的顶级报刊。” “老大!说实话,你已经贏了!什么《大殷晚报》,都是一堆没营养的车軲轆话,拿它擦屁股都嫌硌手。”江有才信誓旦旦的说道,“咱们就是世界第一的报社!《黑龙周报》就是世界第一的报刊!” “借你吉言,再接再厉!”柳行墨笑道。 所有人都在办公桌上落座,拿起纸笔,刷刷刷的写下文字。 春天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书桌与地板的木头纹理间,留下好看的痕跡。 春天的暖风穿堂过户,给一室的墨香和纸香,掺了一丝甜蜜的花香。 柳行墨扭了扭脖子,伸了个懒腰。他心情很好。 不管自己怎么变,踏踏实实的工作都能让人安心。尤其是在这熟悉的房间里,在熟悉的同伴中。 真希望和平与安寧永远持续下去。 可实际上,在变革的时代,命运的洪流总是不可阻挡。 我是不是真的与眾不同了?我將来要去做哪些事呢? 心中的想法很多,想要达成却很难。脚踏实地,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 银亮的笔头在黄色的稿纸上舞动,沙沙沙的笔记声,衬得房间里越发寧静。 这时,徐文婷停下钢笔,对自己的报导有些苦恼。她抬头问道:“对了,社长!抓捕到奇兽,应该是真的吧?”她解释理由,“这种事情,不写清楚,对我们的声誉也有影响。” 柳行墨头也不抬的说道:“这事我清楚。柳三娘抓到了冰道灰狼,二阶的一只,一阶的两只。” “咦?为什么社长你这么了解啊?”另一边的柳慧敏也放下钢笔,紧盯著靠窗的办公桌,“真的是社长你带著两个女人出门游山玩水,並幸运地抓到了奇兽?” “什么鬼?还游山玩水,命都快没了!”柳行墨清了清嗓子,“咳嗯!总之,我出门钓鱼时意外碰到柳三娘,目睹了过程。至於抓捕奇兽,跟我无关,就这么写。” “就这么写?那真相到底是什么?”柳慧敏穷追不捨。 “没什么真相。我说的就是全部。”柳行墨伏案写作,全然不顾质疑的目光。 “唔嗯嗯嗯!”柳慧敏咬紧了满口银牙,愤恨难平。 …… 跟往常一样,忙碌的两天。 这周的报纸,顺利发布了。 页数增加了半页,完整的四张纸上记录了黑龙寨一周以来的大小事件。 最吸引人的核心部分还是长篇连载小说,那探店的美食栏目也不容忽视,情感諮询、知识科普还收到了广泛好评。 总的来说,是一份让人愿意从头看到尾的报纸。 听说商队还会收购普通人家一整年份的报纸,然后卖到外地。也许就像江有才说的那样,《黑龙周报》是相当优秀的报刊。 …… 卖完报纸,六人照常找了家馆子,在角落坐下来,点了一桌好菜。 晚间的食堂很热闹,饭菜的味道飘满大堂,烛火映照出食客们红扑扑的笑脸。 很常见的,有人举著报纸朗读,引来了一群旁听者。 好几个酒桌的客人,开始议论纷纷。 “不得了啊!柳三娘抓到三头后天奇兽!” “这柳三娘是谁?我三姑也叫这名字。” “好像是落花巷的柳三娘,黑道白道通吃,手眼通天的一个女人。” “可不是嘛!听说她在之前的大事故中落了难,结果转头就给放了出来。” “不止於此!我听说,她还是隱於民间的天才,靠著自己琢磨,硬是晋升到了三阶,都不需要別的高手帮衬一把。” “那可真是厉害了!我小时候就听说落花巷有个漂亮女掌柜,没想到不是个花瓶。” “嘿嘿,我这里还有小道消息!你们猜猜那柳三娘勾搭上了谁?正是报社之主,写故事的人。” “怎么什么好事都给他碰上了!” …… 柳行墨靠在椅背上,仰头数著天花板的年轮。 五双眼睛不时投来狐疑的视线,並用目光无声交流。 其实柳行墨也想说清楚,自己已经结婚了,目前的情感状態稳定。 但这事当初没声张,如今想提,却找不到合適的时机。作为社长的人生大事都隱瞒员工,確实有些薄情。 算了,隨它去吧。 该吃吃,该喝喝,该修炼就修炼。 第115章 春山夜雨 吃完一顿酒肉,跟食堂老板愉快地达成合作协议。 作为庆祝,老板拿出了一颗珍藏的大草莓,用长刀切成八瓣,分给眾人。 柳行墨捧著红皮包白芯的水果,不由想到前世的西瓜。 他一口咬下,鲜甜的滋味充斥口腔,舌头甚至感觉酥酥麻麻。草莓真甜。 他嘴里咕嘰一下,抿出几颗草莓皮上的草莓籽,一口气全部吐掉。种子真麻烦。 东西变大,就是有这点不好。以前可以囫圇吞下的小瑕疵,如今格外硌嘴。比如橘子的瓣膜、芒果的丝络。 也有好处,吐西瓜籽和鱼刺变得简单多了,石榴更是成了难得的美味。 柳行墨啃完草莓,与眾人道別。 他在街道上左拐右拐,最后来到熟悉的地方,中城大药堂。 13號窗口。 柳行墨微笑问道:“小姐,我的东西有什么变化?” 女接待员报以同样热情的微笑:“您好,柳行墨先生!除了两种特製药剂,您还拥有专供的木道灵药的购买权限。” “给我看看介绍手册。” “嗯,您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柳行墨拿上一本稍厚的小书,在大厅角落坐下。 一翻开,各种灵药五花八门。从草籽到花瓣,从坚果到水果,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出人意料的多,但也合理。 黑龙寨的木道修行者,占了人口的一半。他们不声不响的將契约苗培育成后天奇苗,每年生產出大量灵药。 这些灵药小半自用,大半销往世界各地,换来更多种类的灵药,供高手们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可以说,木道修行者,也就是农民,才是黑龙寨真正的根基。而血道修行者,也就是牧民,负责保卫这份成果,並提供劳动力。 这种互帮互助的模式,持续了数百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好多家庭,都是血道木道各有几人,每年收入有保底,也能趁著好年份大赚一笔。 如果能两道同修,確实对人的提升是巨大的。 因为契约兽和契约苗的作用大不相同,一者是劳动力,一者是固定资產。如同工人和果树一般。 血道修行到后期,魂印多得用不完。而木道无论在什么阶段,都嫌魂印太少。 柳行墨畅想未来,自己的魂印,到底要如何分配? 总之,目前已经稳固了血道修为,可以全力提升木道修为了。 柳行墨来到窗口,撒下一把银幣和铜幣:“这三种玄品灵药,给我各来一份。” “好的,您稍等。”女接待员起身离去,去药柜抓药。 不一会儿,三个油纸包放到柜檯上,清新的自然气息不断溢散而出。 柳行墨確认后,接著提出要求:“黄品的虫卵一份,鱼子两份。再给我来三份寧心花,这东西可以稍微增强魂魄吧?” “是的。不过我问一下,是为您的夫人购买的吗?”女接待员有些踌躇,“您应该知道,这批药剂专供给特定人才。” “不是,是为了我的奇兽,它们到二阶了。”柳行墨摇头否定,又问到,“不过我想,我媳妇也有资格使用这种灵药吧?” “您说得没错,我回头帮忙递交申请,很快就会通过。”女接待员甜甜一笑。 “多谢了。”柳行墨同样回以笑容。 拎著包裹,离开大药堂。 能明显感觉到,工作人员对自己的態度更和善了一些。人靠衣裳马靠鞍,实力与天赋才是修行者最完美的衣裳。 柳行墨来到樺树大道的站台,等待客车。 今夜,月黑风高。 呼啸的风在枝头吹响低沉的號角,翻滚的浓云彻底遮蔽了星月。 夜,越发黑了。 突然,一抹明亮的闪光,从天际垂落到大地,瞬间照亮了落花纷飞的树海。 接著,“轰隆隆!”雷鸣在黯灭的世间迴荡,震得枝头新芽微微颤抖。 山林间的风逐渐止歇,天地一片寂静中,“噼噼啪啪……”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夜晚下了起来。 柳行墨退回到樺树上的遮雨棚。 这是用木板在树枝间搭建的平台,高低错落,由阶梯和索道连通。宽大的草叶构成了棚顶,遮蔽日晒雨淋。 柳行墨和其他人一起,坐在长条板凳上。 雨夜中的树上草棚,一片沉默,只有细密的雨点,不听拍打著头顶枯黄的干树叶。 雨夜中的树上草棚,一片昏暗,只有玻璃灯盏的微弱光芒,照亮这群归家的行人。 柳行墨闻到了潮湿的水汽,其中混杂著尘埃的土腥气。 这是雷阵雨的气味,但愿这场雨快点结束。 “叮呤!叮呤!”硕大的野兔裹著胶皮雨衣,冲开连天的水幕,来到了站台。 行人们按顺序排著队挤上车。也有些不守规矩的,是颤颤巍巍的老者和懵懵懂懂的孩童,大伙就装作没看见,任由他们去了。 柳行墨检查了包裹,確认没有漏水。他在第三辆客车到来时,终於有机会钻进车厢。 “啪噠!啪噠!”兔爪有规律的踩踏积水。车內油灯的火苗,隨著轻微的顛簸,在浑浊的玻璃罩中舞蹈。 玻璃车窗外,大雨模糊了一切。朦朦朧朧的山影与黑灰的阴云融为一体,整个世界都在雨声中寂静。 柳行墨靠著椅背,听著雨声,渐渐的沉入梦乡。 “叮呤呤!” “叮呤呤!” “叮呤呤!” …… 不知第几遍的铃声过后,柳行墨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望向站台。 终於到站了。 他提起包裹下了车,没想到大雨已经停歇。果然是雷阵雨,只有那么一阵子。 他踩著积水,轻快的走下螺旋楼梯。其他下车的行人,也纷纷感嘆自己的好运气。 柳行墨走到地上,脚下软软的,好像是湿漉漉的花瓣。不时仍有雨滴坠落,那是巨树枝头的积水。 忽然,明净皎洁的白光洒遍大地,头顶的树、地上的花,纷纷闪烁起了莹莹星光。 抬头,乌云裂开了缝隙,一轮圆月露出半张脸,漏下一缕飘渺的银光。 清冷的声音响起:“行墨,我们回家吧。” 柳行墨扭头,看到女人如月亮般苍白的脸。 苏玛丽静立在银光中,纤尘不染。 “玛丽,我们走吧。” 男人挽起女人的手。 第116章 安排与计划 回到桃树木屋。 柳行墨放下包裹,拿出一份灵药:“玛丽,猜猜这是什么?” 苏玛丽轻哼了一声,淡淡的说道:“增强灵魂的药。” 柳行墨有点不甘:“怎么一下就猜中了?这样多没意思。” 苏玛丽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微笑:“以你的性子,肯定是我能用上的。你只会在这种事情上显摆。” “行吧,都被你看透了。”柳行墨解开一层层油纸,“这是寧心花,可以稳定精神,並稍微凝练魂魄。可惜它太珍贵,我只能买到黄品上等的。” “这已经是最为珍贵的礼物了!”苏玛丽伸手捏起巴掌大的乾枯花瓣,放到鼻尖轻嗅,“寧心花,该说果然如此吗?这里有这么便捷的东西。” 她接著喃喃说道:“增强灵魂,不可思议,第二类贤者之石的炼製一直是个难关。绝大多数人只能靠反覆使用秘法锻炼精神力,以此增强灵魂。” 柳行墨也拿起一片花瓣,撕下一点儿,塞到嘴里咀嚼:“这种灵药,黑龙寨里也少见,只有那么几种。绝大部分人都是靠著操控契约兽,来锻炼神识、增强魂魄。” 苏玛丽脸上泛起血色,全身涌起干劲:“我迫不及待想要炼製第二类贤者之石了!” “別著急!先把手头工作做好,让我看看这两天里,咱们的药剂生產线弄得怎么样了。”柳行墨走向书桌。 “一切正常。”苏玛丽沉稳的说道。 “哈哈哈!”柳行墨轻笑,“玛丽,你不会撒谎哦。” 接下来,將灵药分发。 柳行墨依次投餵契约兽。 先来到树下,临时搭建的草棚中。 宝黑吃了一颗龟鱉专用特效药。最近这段日子它都没怎么生长,估计药效已经达到极限了,下周就能停用。 这只老鱉的体型完全超越了原生物种,再想成长,就要想办法抓捕稀有品种——黿或者玳瑁,並拜託长老加工成特效药。这项任务起码要三阶战力。 柳行墨又给宝黑投餵了寧心花,增强灵魂,辅助运道在二阶的修行。 无论什么道路,一阶的重点都是凝练灵气,二阶则是凝练神识,也就是在灵魂上下功夫。 与此同时,即使在二阶,凝练灵气也是必不可少的。修行就是逐步增加內容,越来越困难。 宝黑咀嚼乾巴巴的花瓣,有些迷茫。等它咽了下去,开始消化时,才终於反应过来,双眼爆发出璀璨精光。 “行了,別催了!一天一片,就这么多。” 宝黑望著主人手里的油纸包,恋恋不捨,却还是听话的趴了下来。 它只能以先天存在的简陋气脉修炼运道,所以没什么进度。 它体內还有一套复杂的血道气脉,虽然缺乏相关天赋,但在主人的资助下,进度明明白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柳行墨留下十粒鱼子,让宝黑自己食用。 他接著爬到树上,来到木屋顶层阳台。 这里用乾草和树枝围成一个圆形鸟窝,是福黑的杰作。 “嘎嘎嘎!”大乌鸦对著月亮鸣叫,欢迎主人到来。 柳行墨餵食了鸟雀专用特效药。 福黑仰头吞下,然后一蹦一跳,欣喜地在阳台踱步。 这只乌鸦虽然瘦小,但是已经成年,照理说个子不再生长。 但多亏了特效药,它一点一点的缓慢拔高,从原先跟主人齐平的个子,到如今多出半个头。 距离驮人飞行还差得远,但只要坚持,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柳行墨又投餵了寧心花,也留下鱼子。 福黑忍不住震动双翅,飞上天空,把吵闹的噪音撒遍整个西镇。 它熬过了困苦的幼年,迎来了命运的转折。 其实仔细想想,它过去的困苦没准是由它自己引起的。毕竟,不分好坏的增强运势,只会带来无穷磨难。 柳行墨最后一站,来到木屋里的虫栏。 三只独角仙与一只蝎子,全都分到了蕴含血气的虫卵。 隨著实力增长,並获得更优秀的契约兽,老契约兽的作用被取代,並退居二线,这都是正常现象。 如今这四个傢伙,並非无用。只要蜕变成奇兽,就能帮助主人突破到下一阶。 这个过程並不美妙,血道修行者要施展秘术,將血道奇兽化为精血,吸纳到体內。 这样一来,就拥有了变化成对应奇兽的能力,甚至可以增强资质,由后天逆反先天。 根据吞噬掉的奇兽好坏,有极小概率在三阶成为血道先天之体,有极大概率在四阶成为血道先天之体。 黑龙寨里的管事和长老,有一个算一个,通通都达到了先天之体的层次。 在这个世界,努力和智慧是很重要的,有时候可以逆转天生的差距。 所以寨子里每一个年轻子弟都被寄予厚望。 而天生的先天之体,比如柳一注,拥有无可比擬的早发优势,但也要证明自己配得上关注和投入。 如果一个人摆烂,即使拥有先天之体,也只会在二阶蹉跎一生。如果先天之体者缺乏智慧,三阶便是极限。哪怕歷经艰难成为四阶强者,若想晋升至五阶还需要运气和机缘。 柳行墨隱隱觉得,自己早就受到了重点关注,所以贏得了各种资源。 意外收服的宝黑,只是一个引子,让上头把计划未来分拨的资源提前下发了。 柳行墨確认了四只虫子体內充盈著血气,便指挥它们在乾草堆中钻来钻去,並互相角力。 一番锻炼过后,三只独角仙將血气消耗一空。而青色甲壳的大蝎子,却留下了一丝血气,暗自修养著。 柳行墨点头。 真不错,能在山野里活那么久,老虫子的资质就是好。没准能够蜕变。 以现在的修炼进度,年底能达到一阶圆满。想要晋升二阶,缺乏血道奇兽。 为了更加保险,也许今年该跑一跑野外,再抓捕几只老虫子,培养一番。 柳行墨盘算著各种计划。 今年,就是自己走向不凡的第一年。所有的工作,都要运用智慧,努力完成。 柳行墨结束投喂,回到臥室,泡了一壶清茶。 这茶叶,就是今天购买的木道灵药。 滚烫的茶水,吹一吹,抿一嘴。入口苦涩,滋润了喉咙后,返上来一抹甘甜。 倏然,木道气脉变得酥痒,仿佛有万千颗种子积蓄力量,准备破土发芽。 柳行墨开始修行。 “啵——!” 熟悉的感觉,木道修为彻底稳固在一阶一层。 又晋升了! 第117章 新家落成 血气和木气,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分別在体內交织成网。 一者狂野霸道,一者寧静安详,共同滋养著筋骨皮肉。 柳行墨凝神冥想了一会,没有新的魂印生成,看来到底是晋升过快,导致根基浅薄。 若想两道同修,除了灵气的排斥衝突外,还需要两倍以上的神识控制两种力量,对体质也有更高的要求。並不是简单的一加一那么容易。 柳行墨这段时间一直在尝试探寻双魂的本质,也就是一心两用,可惜收穫不多。 他结束修炼,窗外的天空泛著靛蓝色,快要天亮了。 上床休息,一觉睡到大中午。 醒来后,简单吃了午饭,餵了牲口,就带上媳妇,骑著老鱉,向中城而去。 今天有件大事,新家落成,可以接收了。 头顶,艷阳高照。 龟背上,撑著轻便的雨棚。 柳行墨大口呼吸著山野间的空气,觉得神清气爽。 雷雨过后,山上的溪涧匯聚成河流,打著旋儿的往下奔腾。水面飘著一片片花瓣,有桃花、梨花、杏花,把粼粼波光染得白里透红。 春天的水就是这样,承载著大山的细碎温柔,毫不眷恋的一去不回头。 山风拂面,柳行墨在花香中伸手,捞住一片粉嫩的花瓣,贴在媳妇的额头上。 苏玛丽疑惑:“你在干什么?行墨。” 柳行墨深情的说道:“你像花朵一样美,玛丽。” “谢谢,但是这东西挡住我的眼睛了。”整个脑门都被花瓣盖住的苏玛丽,愈加疑惑了,“用花瓣遮掩面部,这是中原地区的习俗吗?” “呃……我想,这花朵要是小一些,一定是最美的饰品。”柳行墨有些侷促的解释。 “这就是你喜欢给我送花的原因吗?原来是这样……”苏玛丽摘下脸上的花瓣,捧在手心细看,说道,“行墨,我还记得,你十五岁时,送给我一朵蔷薇花。我真的好高兴啊!第一次在床上失眠,翻来覆去睡不著觉。” “啊哈哈,其实是我做事不经考虑。”柳行墨也想起往事,“那朵花有脸盆那么大,里面还有一窝虫子,它没过多久就臭了。你还强忍著噁心把它放在客厅好多天。” “这是你的心意呀。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一个男孩这么关心我。”苏玛丽斜靠在男人身上,轻声说道。 柳行墨伸手揽住女人的肩膀:“玛丽,你其实是个很容易上当受骗的女人呢,要小心点哦。” 两人依偎在一起,身下的奇形巨龟漫步於竹板大道。 (请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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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春芽引著僱主夫妇继续向里走,经过大厅,房屋分成三层,每层三米高。 坚固厚重的外墙上,留下密集而狭小的通风口;內部墙壁和楼板则遍布大小门洞,预计布置冶金设施,以及药剂生產线。 大厅兽栏和三层厂房各占堡垒的一半空间,在此之上,还有第四层的阁楼。 阁楼外墙上,有一圈大窗户,通风透气,採光良好,这地方用於居住生活。 柳行墨满意地接收了自己的新房,並结清尾款。 马上,僱主和工人的身份对换。 柳春芽立刻下了订单,採购一大批特型器具,也就是炼金术打造的锯子、斧子、锤子、凿子。 ——对於体魄强壮的血道修行者,凡铁器具太轻太软。 苏玛丽欣然接下任务。 苦闷的冬天结束,欣欣向荣的春夏来临。接下来,要忙起来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布置新家。 第118章 生產线 第二天。 柳行墨在油桃树下,给宝黑屁股后面连上厢车和板车,车上载满家具。 四虫一鸟,也跟著出发。 一路翻山越岭,来到蘑菇堡。 柳行墨拿出钥匙,先打开城门上的小门,进去后再拉动绞索,吊起大门。 正式入住蘑菇堡。 沿著大厅墙壁上的石板楼梯,可以进入堡垒第四层。这个阁楼呈圆盘状,直径三十多米。 四周的石头墙上都有玻璃窗,明亮的日光洒下尘埃漂浮的光柱。 上方的圆锥屋顶,由结构复杂的榫卯樑柱支撑,其中布置了楼梯过道,还有一圈天窗。 地方很大,已经用木板分隔出了好几个房间,並简单装修了一番。 臥室厨房,浴室书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实验室和仓库。 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 柳行墨把老家具搬到新房子里,看著有了点儿人气的阁楼,仍然觉得不满意。 房子太大,太空旷了。 夕阳西下。 柳行墨带著媳妇,来到城东大市场。 层层融合扩建的木屋上,已经点起了灯火。摊贩们守著自己的小铺子,叫卖琳琅满目的小商品。 闪闪发亮的玻璃油灯,叮噹作响的贝壳风铃,还有各种杯盘碗筷、沙发屏风…… 钱包大出血,买了一大批家具。 上午还空空荡荡的阁楼,下午就变得不一样了。 到处摆满了各种小玩意儿,像是魔女住的高塔。不,是炼金术士的工房。 苏玛丽在新家的厨房烧了几盘菜,端到餐桌上。 柳行墨坐在椅子上,转头就能看到玻璃窗外,整个中城的万家灯火。 说起来,咱也算是城里人了。 “行墨,接下来一个月,恐怕都要麻烦你了。”苏玛丽用银勺喝了一口菜汤,说道。 “没事。把那些铁疙瘩运过来组装好,填上煤炭启动蒸汽机,就能快速生產药剂了吗?” “简单来说是这样。实际复杂的多,我要时刻根据情况调整原料用量,还要在特定环节施展秘法。恐怕我一个人还忙不过来,需要你牺牲许多时间来帮我。” “啊哈哈……”柳行墨苦笑,“我就知道是这样。说起来,我有大半年都没碰过鱼竿了。” “抱歉。” “没事的,只要生產线开始运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柳行墨看向夜色下的木屋街道,“中城有九条河,想要钓个鱼,根本不用出城。” …… 接下来的日子,如预料般的忙碌。 柳行墨每天往返於矿坑和蘑菇堡,把各种沉重复杂的特製机械搬到新家。 齿轮、链条、锅炉……一件件绘製符文的设备,按照图纸组装在一起,塞满一个又一个房间。 钢铁管道纵横交错,让萃取后的液体顺著轨跡,进入高压反应炉,互相氧化或还原,甚至融合奇妙的灵气,最终生成粘稠的药剂。 计划是这样的。计划是容易出错的。 实行中,肯定会出现各种问题,需要人为调整和修理,最后形成稳定的生產线。 这套设备在试验运行中,问题屡见不鲜。比如管道破裂、锅炉漏气、仪表出错……这就需要连夜检修,重新设计,並发布新的製造任务。 一天又一天。 柳行墨看著自家厂房那一层二层三层的钢铁机械,一种成就感与期待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真想看到它早日运转。 一个多月后。 又一次试生產。 柳行墨穿著工作服,一身黑灰。他用铁铲挖起煤炭,投入到熊熊烈火中。另一边,三只独角仙帮忙推拉鼓风机,给火炉灌入新鲜空气。 大火越烧越旺,锅中的水开始沸腾,气压表的黄铜指针抖个不停。 “咣当!咣当!”钢铁机械仿佛巨兽的心臟,开始收缩舒张。庞大的能量层层递进,让整头钢铁巨兽甦醒。 “玛丽!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都好!” “知道了,你小心点,別伤著自己。” “嗯。行墨,你也注意安全。” 苏玛丽穿著工装,素白的脸上也有黑灰。 她转动阀门,密封钢罐里的药液被气压推动,顺著复杂的管道,来到反应炉中。 她小心监控变化。 “轰隆!轰隆!”整个生產线不停运转,在最后的尽头,一个喷嘴处,流淌出鲜血一般的赤红浓稠液体。 “成功了!”苏玛丽兴奋的喊道。 “真的?终於成功了!”柳行墨有些脱力的靠在墙上。 两人小心操控机器,让它持续运转了半个小时,收穫了一大罐药剂。 熄火关闭,检查维护。 柳行墨和苏玛丽打开密封钢罐,清洗某些零件。 还好,会造成爆炸的阻塞没有发生。这一次的设计,是安全可靠的。 心心念念的炼金工房,在这一刻,彻底落成。 …… 入夜之时,华灯初上。中城的街道,泛起橘黄色暖光。 蘑菇堡,顶层阁楼。 餐桌上,摆著新製造的药剂,它还有著余温,裊裊热气不断升腾。 餐桌边,疲累的两个人等待晚餐。他们不愿多动弹,便让宝黑叼著纸条,去酒楼点了一份外卖。 “玛丽,这药剂,全力运转机器,一天能生產多少?”柳行墨趴在餐桌上,懒散的问道。 “30罐吧。”苏玛丽则靠著椅背,淡淡的说道。 “那么多?!”柳行墨惊讶中带著惊喜,“这生產效率,比以前提高了30倍!” “没那么简单。机器的检查维护才是最麻烦的,不可能连续运转。每周都要停工检修几天吧。” “那也是不得了的收益!以后咱们家,平均下来每天能赚多少钱?” “工房四百,报社一百,加起来,两人共五百吧。” “我的天!”柳行墨从桌上抬起身子,“照黑龙寨的灵药价格,咱们能把看上的好药都吃到饱!” “呼!”苏玛丽挺起身体,“是的!我们都要不断晋升,现在只是起点。” …… 过了大半个小时,呼唤声从楼下传来:“您点的晚餐已送到!” 柳行墨打开窗户,看到一位大叔望著整个堡垒,神色惊疑。 柳行墨从储物袋中掏出血滴子,从窗口垂下:“把东西掛上来吧!” 楼下大叔依言把餐箱掛上鉤爪。 他抬头,望著花岗岩城墙上的窗户,喊道:“你是新搬来的?” “是的。” “这房子,真不得了啊!跟本家那些大楼似的。” “比不上,我们是小门小户。”柳行墨笑道,“咱都是普通人。” “哦。”大叔眨巴著眼睛,愣愣的问道,“我多嘴问一句,你们是干啥的?整天房子里哐哐哐的响。” “我家是製药的,有需要就来买药,物美价廉!”柳行墨招了招手。 大叔伸直了脖子:“製药?跟那啥大药堂似的?东西卖给谁?平头老百姓能买吗?” “来者不拒,有钱就好!”柳行墨扬起嘴角。 “你们家,真是不得了啊……”大叔转著脖子,望著整座堡垒。 第119章 生意 血气药水,是没有灵气的妙药萃取而成,却有恢復血气的效果。血道一阶实力者能买到的最好產品就是这样了。 至於灵药,哪怕是最低档次的黄品下等,一般也只有二阶实力者消费得起。 苏玛丽如今也有加工灵药的实力,但只能用炼丹炉小批量生產,挣的钱反而更少,不如血气药水。 一来,原材料的妙药很便宜。二来,生產线极大提高了產量。 所以血气药水这种高性价比的药剂,未来甚至可以垄断一阶实力者的消费市场。 一天30罐,一罐分25瓶,每瓶成本1块卖2块,一天的毛利润就有750块。 净利润没那么高,要去掉维护费、运输费、人力等等。 柳行墨和苏玛丽在书桌上算著帐,规划今后的收支。 第二天,早晨。 “叮呤噹啷!”清脆的铜铃声,在阁楼迴响。 柳行墨掀开被子,撒著拖鞋下床,开窗向外张望。 一个男人正拉动大门前的绳索,敲响门铃。他身后有辆货车,由五只天牛虫拖拽。 看著眼熟,是谁来著? 男人仰头大喊:“柳行墨先生!您要的化肥送来了!” “白马商队的?等我会儿,我去开门。”柳行墨急匆匆跑下楼,摇动铰链,升起城门。 他来到门口,打量眼前的商队成员,问道:“送得很快呀!不是说要两个月才能送到吗?早了这么多天。” 男人沉稳的说道:“想著您可能急用,就找人给您专门跑了一趟。” 柳行墨听出来了,这是来谈大生意的。估计是商队接到某些风声,现在按捺不住了。 他侧身让路:“快进来吧。” 男人驱车进入城门,阴暗的大厅十分广阔,能听到车轮声的回音。 “东西卸在这儿就行。”柳行墨帮著把化肥袋放下来。接著说道,“咱们去客厅,我给你沏壶好茶。” “不用了!”男人连连摆手,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那是钢铁升降门锁住的炼金工房,“那就是每天发出巨响,还会冒黑烟的机器?” “抱歉,动静有些大了。咱家是製药的,这机器能生產血气药水,不知你听没听说过。” “听说过,听说过!”男人面上浮现喜色,“西镇的特產嘛,可惜只专供给特定药店,其他商人无缘收到这样的好货。” 说完,他又偷偷打量柳行墨的脸色,这位工房主人笑盈盈的,看来生意有搞头。 柳行墨也不卖关子,直言说道:“两块钱一瓶的药水,我们一天能生產750瓶。” “这么多?”男人忍不住惊呼,又连忙追问,“一般商队可吃不下这么多货,我们白马商队可以!你们出多少药水?” “我打算留下600瓶,一瓶2块钱,自己往外卖。剩下150瓶,一瓶1块8,出给商队,往远了卖,帮忙扩展销量。”柳行墨说出自己的计划。 “这个嘛……”男人慾言又止,但看著眼前青年和煦的面容,也拋出心底的实话,“老弟呀,一天600瓶,真不是个体户能卖出去的。” “我既然这么说,就有本事把它卖掉。”柳行墨双手抱胸,很有气势的回道。 “你……”男人还想说什么,又想起之前调查的资料,上面写著眼前青年的另一重身份。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150瓶也好啊!全出给我们吧?” “50瓶,就这么多了。剩下的100瓶,我要找些別的合作伙伴。” “也行,也行。”男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儘量维持住笑脸,“一瓶两毛钱的利润,一天10块,也不差。” 他为了谈成今天的生意,动用人脉调走了其他顾客的化肥,本想吃下一个大单子,没想到对手这么难缠。 真不愧是传说中的那人,看来只能拋出另一个诱饵了。 “说起来,这房子太大,採光有些差。要是油灯和蜡烛点多了,那味道就熏人鼻子。”男人搓著双手,继续说道,“还得是安几个电灯泡,才能彻底照亮这大房子。” 柳行墨双眼放光:“你们能搞来?” “有灯泡就得有电,而发电机这铁疙瘩,太重了,占据运货量。还是卖点灵药实在,挣钱更多。”男人脑袋一歪,直直的望著柳行墨,“你说是不是,老弟?” “哎,老哥,你说得对。”柳行墨端著烛台样的灵石灯,走到大厅內侧阴暗的铁门前,“进来看看唄?” 男人没说话,好奇地凑了过来。 铁门打开,煤炭和机油的气味直扑脸面。 隱於黑暗中的钢铁机械出现在灵石灯的白光下,复杂的联动齿轮、精密的监控錶盘、交错的管道阀门…… 仿佛来到了钢铁巨兽的肚子里,雄伟的能量蕴藏在无声的机械之中。 “真是不得了!”男人喃喃说道,“这规模、这样式,都赶上外国最先进的工厂了!” “没那么厉害,还差一些,像灯泡和发电机,我就做不出来。”柳行墨承认自己的不足。 在前世,蒸汽机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產物,勉强能手搓出来。而发电机就到第二次工业革命了,技术水平更高。 “不过,咱家工厂,估计是全世界唯一一家批量生產浓缩妙药的。” 柳行墨伸手拍了拍反应炉,黑暗中响起沉闷的声音。 “而那妙药之上的灵药,经我媳妇的手捣鼓一下,也能价格翻倍卖出去。” 男人来了兴趣,问道:“你媳妇,真是二阶炼药师?” “不止,玛丽还是二阶练器师。”柳行墨打著灵石灯,走向另一个厂房,黑暗中的炼钢高炉,闪烁金属银光,“黄品层次的法器,只要有器图和材料,都能造出来。” “那质量怎么样?”男人追问道。 “比中原正统的炼丹师和炼器师稍差一筹,但胜在全能。反正在黑龙寨,玛丽就是最厉害的了。我记得寨子里没有三阶的炼道修行者吧?”柳行墨无声的笑了。 “这个,確实如此。”男人小心行走在钢铁机械中,不敢触碰那些器材。 他也望著练钢炉,缓缓的深呼吸,最后郑重说道:“请务必与我们白马商队保持合作!我们也会竭尽全力提供支持!” “很好,祝我们合作愉快。” 黑暗的厂房中,灵石灯照亮柳行墨清秀的脸庞。 第120章 小花园 柳行墨口头定下合作计划,並支付了化肥的余款。 他简单的弄了早饭,填饱肚子。 他久违的牵出虫车,让三只独角仙拖著化肥,出门往外走。 晚春时节,漫山遍野绿得流油,茂盛的野草中,偶尔夹著几朵或红或白的野花,迎著阳光在暖风中摇曳。 柳行墨的目的地並不远,是新的老邻居,柳三娘家。 越过花草间的小路,来到竹篱笆围笼的农场。 三个高高大大的草棚,占据了大半面积。三只灰狼,正侧躺在空地上晒太阳。 它们听到动静,同时抬头,呲著锋利的牙齿,喉间鸣响著咕嚕声。 它们看清是柳行墨来了,意兴阑珊的躺了回去。 柳行墨在柵栏门前大喊:“三娘在吗?我来看看针芒。” 无人回应。 柳行墨乾脆自己打开柵栏门,驱车进入其中,来到铁丝网围拢的小花园前。 一棵茂密的狗尾巴草,扎根於鬆软的黑土中。 它的主茎粗得仿佛嫩笋,每节都举著宽大细长的叶片;它的叶片绿得仿佛翡翠,边缘长著一圈细碎绒毛;它的绒毛尖得仿佛银针,凌厉的剑气繚绕其上。 针芒长到五人高了,是棵高大的草。 柳行墨把化肥袋子撕开一角,捧出顏色纯净的白色粉末,撒在细密的草根上。 针芒隨风飘摇。 柳行墨伸手抚摸草茎,调运出体內的蓬勃木气,缓缓注入其中。 针芒亭亭玉立。 “真不错,你可要快点长大,早日开花结果。”柳行墨轻声说道。 这棵狗尾巴草,在精心呵护下长得飞快,如今大概在一阶八层左右,只要彻底长成,便能突破二阶。 把它放到柳三娘这里,更加合適。 因为农场有广阔的土地,可以沐浴阳光雨露;还有三头凶恶的看门狼,驱逐不长眼的飞鸟与害虫。 “哟,看看这是谁来了?”婉转的女声响起,带著调笑的味道,“来到我这儿,你婆娘知道吗?” “玛丽当然对我很放心。”柳行墨回头,看见了柳三娘。 她穿著大红的绸缎衣裳,站在翠绿的草叶下。阳光被分割成斑斕的光影,投下晃动的光圈,在白嫩的肌肤上忽明忽暗。华丽的红绸反射著明艷艷的红光,整个人仿佛一朵盛开的杜鹃花。 柳三娘姿態款款的走过来,一开口,却是不客气的话:“你小子,家里整天往外冒黑烟,到底是啥情况?” “工厂就是这回事,多看看就习惯了。”柳行墨无所谓的说道。 “那黑烟简直熏鼻子!我以为你想毒死全城人呢。”柳三娘蹙眉,最后,眼角稍微柔和下来,“你的身体没事吧?” “好得很!”柳行墨张开双手,原地转了一圈,“你看看我这一身实力,整个寨子里的年轻人,能比得上我的可不多。” “我看你真是吃肥了。得亏有份写文章的工作,否则这么胡吃海塞,迟早把家底吃空。” “別光说我,你怎么样了?矿坑的小店关门了,以后要怎么赚钱?”柳行墨转头望向三只灰狼,“搞运输?扛大包?” “你小子,怎么总想让我出苦力?”柳三娘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该怎么赚钱,老娘自有手段!” “让我猜猜,你还是想卖酒,不过卖的是冰镇酒,没错吧?” “你!哼……明知故问。”柳三娘转身,扭著水蛇腰,准备离开。 “別急著走啊!关於冷饮,我可是有许多好点子。什么可乐、雪碧、冰红茶,还有什么甜筒、雪糕、冰淇淋……”柳行墨伸出手指,一条一条的数著自己的好主意。 柳三娘走了三步,绣花鞋停了下来。她听著那些陌生却甜蜜的名字,喉咙咽下口水。 “嘿嘿,想知道配方吗?”柳行墨摸到邻居家女掌柜的身后。 男人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在女人耳边响起:“我想要什么,你明白的吧?三娘……” 柳三娘浑身轻轻哆嗦,面颊泛起红潮。她轻呼著气,语气柔媚至极:“哎哟~,小哥儿,你想要什么啊~,凡是人家有的,都会给你啦~~” “嘿嘿,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啦。”柳行墨伸出两只大手。 他抓住眼前女人的双肩,姿態强硬的说道:“赚到的钱二八分成!我二你八,怎么样?够客气了吧!” “你这混小子!怎么就知道在老娘身上搞钱?”柳三娘陡然挣脱男人的大手,转过身,细长的丹凤眼瞪著眼前青年,咬著一口银牙,恶狠狠的说道,“柳行墨!信不信老娘对你不客气?” 柳行墨挑衅的笑了:“不客气?你想怎么样?” “扑嗤!”柳三娘整个被气笑了,一把抓住青年的胳膊,用三阶高手的力量死命拖拽,“走!跟我进屋。” “別別別!我错了!”柳行墨立刻服软。 “哼!满嘴花花,结果是个草包。”柳三娘鬆手,恨恨的说道,“你倒是给我一直硬气下去啊!” “那啥,我回家去找媳妇硬气。再见!”柳行墨脚底抹油,想要溜走。 “等等!”柳三娘一把扯住他的衣衫,“老娘还没消气,你要补偿我!” 这女人跺著一双小脚,走到木屋里,然后抱著一捧书出来:“我识字少,给我念书!” “念书?那好吧……” 柳行墨在柵栏上坐下来,把书本摊在大腿上,一字一句的朗读墨水列印的小说。 明晃晃的太阳掛在头顶,刺眼的光透过绿叶,留下绿宝石光辉的树荫。 柳行墨坐在晚春的绿意中,鼻间是青草的涩气,其间夹杂著一丝淡淡的脂粉味。 柳三娘坐在旁边,翘著二郎腿,手托香腮。 她纤细的身体蜷缩著,看起来是那么轻盈,仿佛绿叶间隱藏一朵红花。 她丝滑的衣裳闪烁著,看起来是那么虚幻,仿佛眨眼间便会隨风而逝。 柳行墨读完一章,稍觉口乾舌燥。他转头,正对女人晶莹漆黑的双眼。 “你在看什么呢?” “看笨蛋。” “我又不是镜子,不能映照出你的脸。” “油嘴滑舌。你就是这样把你婆娘骗到手的?” “你情我愿的事,什么叫骗?” “真的假的……” 第121章 冰镇果酒 柳行墨被柳三娘拽著,读了两个小时的书。 最后,柳三娘还是不情不愿的接受了冷饮的合作计划。 柳行墨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苏玛丽正在生火做饭。 考虑到沉重的劳动量,饮食重油重盐。油炸鱼块、爆炒麻雀、回锅肉…… 阁楼的厨房一分为二,一边有烧菜的炉灶和水池,一边是吃饭的餐室。 餐室摆著一张红木方桌,紧靠著一扇大窗户。窗外吹来清爽的风,冲淡油腻的味道。 苏玛丽端来一盆莧菜蛋花汤,放在桌上,野菜的清香,瀰漫开来。 柳行墨伸手捏起一只麻雀腿,放到嘴里咬下一口肉。 鸟皮炸得酥脆,鸟肉溢出汁水。一条腿很快吃完。 “玛丽,上午白马商队的人来了,我给了50瓶血气药水的销售份额。” “他们的货怎么样?可以拜託他们收购併运送原材料吗?” “人家是大型商队,听说队长还是四阶强者,这方面肯定没问题。”柳行墨盛了一碗汤,一边喝,一边说道,“就是合作比较麻烦,还得帮忙完成一些指定委託。比如炼器和炼丹。” “目前,我將三种丹药转化成了炼金术药剂,其他的还在研究中。交易的事,你看著办吧。” “好。”柳行墨喝完汤,接著吃鱼、吃肉。 满桌的菜,很快消灭一小半。 柳行墨伸著舌头,觉得肉吃太多,嘴里太油。 他从竹篮里拿出拳头大小的樱桃,咬了一口。舌头品味著薄软的果皮和甜蜜的果肉,汁水顺著手掌流到胳膊。 他用毛巾擦了擦,接著吃樱桃,一口气吃了三颗。 肚子好像还没饱,那就接著吃…… 一顿饭用去小半个时辰,柳行墨回到臥室午休。 窗外,蓝天飘著白云,青山坐落村庄。柔和的阳光照耀恬淡的城镇,时光仿佛在窗框里凝固成画。 头顶,支撑屋顶的横樑层叠交错。天窗漏下一抹金光,今年新出產的木头,被晒出了淡淡的松香。 “叮铃噹啷……” 贝壳风铃隨风摇晃。 柳行墨闭上眼,很快沉入梦乡。 小睡30分钟,消消食,便起身去做下午的工作。 踏著石头阶梯往下走,离开明亮的阁楼。用钥匙打开钢铁大门,进入幽暗的工房。 这地方的安全防护,非常严密。 万一有老头老太翻进来摸走块一铁、万一有毛孩丫头在屋外朝窗户扔石头……有太多的万一,会酿成惨剧。 柳行墨手提灵石灯,检查了一下药剂生產线,確保机械没有问题。 顺带著,他打开外墙上的小窗——那是仅仅脑袋大的圆洞,穿过一米厚的花岗岩水泥墙,平常用铁板封死。 无数小窗被打开,工房里沉闷的空气开始流通,也没有那么阴暗了。 柳行墨换上工作服,来到原料室。 苏玛丽也在这里,正用铡刀把草枝树叶剪成细条。 “我来吧!”柳行墨接过体力活。 苏玛丽走到另一边的水池,用特製药剂浸泡稀碎的药材,再把它们捞到大缸里。 忙活半天,启动机器。 煤炭在火炉里变得炽红,清水在气缸里沸腾翻滚。高压蒸汽推动机械运转,排气管道发出“呲呲呲”的声音。 …… 另一边的农场,柳三娘踩著梯子,摇著勺子,用特大號铁锅煮著板栗。 她看到远方一缕黑烟,从细长蘑菇状的烟囱排出,逐渐消逝在蓝天上。 “那两口子又在熬毒药吗?瞧这黑烟飘的,怎么这么嚇人呢……” “嗷呜呜……”幽怨的狼嚎,在旁边响起。 “怎么著?吃板栗还委屈你了!你这样的奇兽,少吃几顿肉,饿不死。” “嗷呜呜……”、“呼嚕嚕……”、“汪汪!”哀嚎响成一片。 “別鬼叫了!都叫成狗了!” …… 夕阳西下。 蘑菇烟囱的黑烟,消逝在紫红色的晚霞里。 昏暗的工房中,柳行墨放下铁铲,等待火苗熄灭,並逐一关闭阀门。 他用脖子上粘著灰尘的毛巾,直接擦拭满头的汗水,把整张脸涂得更花了。 他走向另一个房间,桌上摆著10个玻璃大罐子,其中两个,还冒著热气。 苏玛丽也擦了把脸:“这就是今天的收穫。” “不错呀!能生產这么多了。”柳行墨检视了一下房间中的机器,“持续生產四个小时,哪些设备快要突破临界值了?” “用炼金技法加固的气缸没什么问题,反倒是某些管道的阀门鬆动了。”苏玛丽拿出一张表格,上面打了许多叉。 柳行墨接过来看了看:“是不是热胀冷缩导致的?炼金术锻造的钢铁的热胀冷缩效应明显吗?” “设计之初就考虑了这个问题……”苏玛丽伸出食指,揉著太阳穴,“我想原因还是压力过高,也许增大零件可以解决。” “那我明天再去订购一批器材。” 接下来,两人检查並清洗了整条生產线,忙到很晚。 晚餐比较隨便。 过度疲劳下,人是没什么胃口的。 柳行墨拿著五瓶果酒和一条腊肉,走夜路来到柳三娘的农场。 黑暗中,亮起六只灯笼大的碧绿眼瞳。 三只灰狼看清来人,立刻伸长舌头喘著气。 柳行墨丟出腊肉。 “嗷!嗷!嗷!”打斗声传来。 胜利的灰狼,也就是那只二阶的头领,低伏著身子,把脸凑向眼前小人。 柳行墨放下五瓶酒,退到一边。 紧接著,一口寒气从狼口喷出,地面立刻结了一层白霜,还有细密的冰裂声响起。 “可以了!” 柳行墨拿起五瓶酒,满意的点了点头。 回到自家阁楼的餐室,在餐桌上放下寒雾繚绕的酒瓶。 柳行墨拿起一瓶,用嘴咬掉软木塞,迫不及待的灌到肚里。 冰凉的水液漫过舌头,细密气泡在柔软的黏膜上爆炸。水果的甜味伴著酒精的微苦,被冰凉无限放大,让昏沉的脑浆瞬间清明,仿佛在沙漠中寻到了绿洲。 “啊——!”柳行墨长嘆一声,“我活了!” 苏玛丽用开瓶器拔掉软木塞,飞快的小口啜饮著,很快也喝下一整瓶。 第122章 三月河 接下来的两天,是去报社上班的日子。已经稳定的生產线,也要进行维护与改良。 第三天,柳行墨清晨起床,来到大厅,照例修炼了一番。 先打一套《玄武刚柔变》。 这门强大秘术的一阶部分已经练熟了,身体的硬度和柔韧性大幅上涨。再经过一些实战训练,就能融会贯通。 又以奔跑的大蝎子青黑为靶子,施展了几个虚弱术。 这门血魔法已经可以即时运算,自由施放了。咏唱时间也进一步压缩到十秒內,至於无咏唱施法,还需继续磨练。 再来,便是修行《化龙诀》。 这门祖传功法,有了山神奶奶的修行心得,进度也是飞快。目前正在夯实基础。 血道修行完毕,接下来是木道。 喝下一盏清茶,然后双腿盘坐,闭目凝神,运转气脉。 《祖树诀》,讲究以不变应万变,由身到心化做古树,迸发出源源不绝的生命力。 整体上,跟血道没区別。练至三阶以上,就能化身植物,扎根土壤。 听起来莫名其妙。 实际这种奇苗型態非常强大,不仅能延长寿命,还能不断產出对应实力的灵药。 反正就是很能攒钱,变成花草睡个十年,变回人形时就拥有了巨量財富。 听说木道的高手和强者,全都匯聚在东镇,那是古木参天的苍莽丛林。 这些天,柳行墨体內的木气一天比一天凝实,靠著玄品灵药,已经晋升了一次,现在离一阶三层也不远了。 一段时间的修行过后,冥想中一片通透的灵魂开始微微颤抖,有一小片脱落下来,化为一颗魂印。 然而,它只是一阶一层的魂印,时至今日才凝聚而出。二层的还没有著落。 太过依赖外物了,导致修行过快,根基不稳。而且两道同修,对灵魂的要求非常高。 也许该逛逛藏书阁內库,好好沉淀一下。 柳行墨结束了修炼,开始照顾契约兽。 推开大厅高大的侧门,进入兽栏。 一片昏暗的广阔空间,堆著大片的柔软乾草。石墙上有几扇铁柵窗,漏进来淡薄的白光。 “嘎嘎嘎!”福黑欢呼著,从角落的草窝中飞出,扑到主人身前。 柳行墨取出一张信纸,塞到竹筒里,绑在鸟爪上:“去矿坑送信吧。” 福黑用尖长的鸟喙磨蹭了一下主人的脖子,然后蹦蹦跳跳的离开,从大门飞走了。 信纸上写了器材订单,预计两三天內打造完毕。只要福黑找到守洞口的土拨鼠教习,就能完成任务。 “沙沙沙……”三只独角仙和一只蝎子也从草丛中钻出。 还有一个傢伙在偷懒。 柳行墨找到最高大的草垛:“宝黑,快起来!今天下河游泳。” 草垛耸动,乾草纷纷滑落,露出漆黑光滑的龟甲。 老鱉伸著脖子,尖长的脑袋望向主人。 “不是出城捕鱼,是去附近的三月河。” 宝黑沉默了一会儿,迈著四条粗腿,往外走去。 柳行墨带著四只虫子,一起离开昏暗的堡垒。 走到盛大的阳光下,穿行於晚春的花草间。 高大的草茎与宽大的草叶,遮蔽了前后左右的视线,满目都是草绿色。 不知从哪传来了潺潺的水流声,好似远在天边,又像近在眼前。 “呼呼——!”一道大风掠过山脚,压低了雏菊和蓬草。 粼粼波光在花叶间闪现,那是三月河的水,正流淌在四月的春光里。 宝黑加快脚步,用蛮力在花草中开路,接著“扑通”一声跳到清澈冰凉的水里。 刚褪去尾鰭的小鱼,成群结队地在澄澈的河水中穿游,尾尖搅起细碎涟漪,映著头顶的天光云影,把河面染成流动的碎银。 鱼群后方,体型庞大的老鱉,伸著脖子张著嘴,翻腾起泥沙滚滚的浊浪…… 柳行墨扭头,看向另一边。 三只独角仙啃著草茎,一只蝎子追杀蛐蛐。 嗯,今天也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柳行墨踩倒几棵高大的杂草,铺成碧绿的凉蓆,躺在上面晒太阳。 他看自己的契约兽吃得欢实,也拔下了一根手指粗的草茎,把白嫩的部分塞到嘴里,用牙咬碎。 “咔哧咔哧……”清脆的声音伴隨著清甜的草汁,心情变得清爽起来。 太阳穿过白云,又高了一点。 “嘎嘎!”漆黑的大鸟扑扇著翅膀,从天而降。 福黑没在主人身边停留,而是加入到伙伴们补虫捉鱼的队伍中。 时间缓慢流逝,太阳飘到蓝天的正中央。 柳行墨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招呼吃饱的契约兽回家。 以高耸的烟囱为目標,一人四虫,一鱉一鸟,向蘑菇堡进发。 接下来,柳行墨又去了柳三娘家,照顾契约苗针芒。 处理完这些琐事,午饭午休后,便投入今天的工作中。 …… 入夜时分,机器的轰鸣声逐渐停止。 柳行墨看了看今天的收穫,还是10罐药水。 生產线没有太大问题,估计更换了管道阀门,就可以继续提高產量了。 简单吃了晚饭,夜间依然还有工作。 柳行墨和苏玛丽,坐在长桌边上。 桌上点著一支蜡烛,21个装满药水的玻璃罐排成排。还有竹管小药瓶,摆了满满一大筐。 柳行墨抓起一个小药瓶,拔掉塞子,用尖嘴银壶灌满药水,然后塞上塞子,並刷一层浆糊封口。 这么一来,一瓶售卖用的標准血气药水,就完成了。 之所以不用更好的玻璃器皿,纯粹是因为玻璃在这个时代太贵了。 用大小合適的竹子製作的药瓶,更適合薄利多销。这种小玩意儿,是很多手工业妇女们的绝活。 苏玛丽也在灌注药剂。 她素白纤细的双手舞动如飞,將装填完成的小药瓶码成一摞一摞。 “行墨,你打算怎么卖药?” “这个简单,我都计划好了。大头由我们自己卖,小头髮给商队,扩展销量。” “这样真的可以吗?你的时间还够用吗?” “不需要我太多时间。店就开在咱家,想要的人上门来买就行。” “我们家的位置很偏僻,不是一个好店铺。” “你就听我的吧,一定会有人来的。你还记得那个黑龙寨第一天才,柳一注吧?” “那个男人,怎么了?” “等药剂量產了,我就找他做gg,让他当我们的形象代言人。” 第123章 卖药 第二天。 柳行墨起床,吃饭,修行,餵牲口。 之后,他把装满药水的木箱搬上板车,让三只独角仙拉著车,出发进入中城的街道。 21罐药水分装成525瓶,今天便要销售出去,不过不是卖给个人,而是批发给商队。 按照计划,蘑菇堡负责中城,而南村、北村和西镇,各找一个商队负责。至於东镇,不是目標市场,只能放弃。 第一站,柳行墨来到白马商队的驻地。 这是城镇边缘的一个宽广院落,內部建造了大大小小的仓库,甚至还有马厩,供高大雄伟的马匹休息。 那马经过精心餵养,將近二十米高,顺滑油亮的皮毛下是块块肌肉,浑圆结实的大腿蕴含爆炸性的力量。 商队成员们背著包、扛著货,走在脚手架的楼梯上,进出马匹驮著的移动货箱,每个人都很忙碌。 白马商队主打地面运输,与周边势力都有贸易往来,尤其是擅长剑道与炼道的殷国。 驻地门口,一只看门的果子狸,爬出来问道:“年轻人,你找谁呀?” “我跟铁生財谈的生意,今天来送药水。”柳行墨答道。 “生財?噢。”果子狸爬到板车旁边,伸出鼻子嗅了嗅,“这味道,不简单吶……虽然不是灵药,却隱隱约约能够催发血气。” “那是,我们蘑菇牌血气药水,可是广大一阶实力者的福音吶!”柳行墨自吹自擂一番,然后拿出一个竹筒瓶,递给眼前的果子狸,“这位教习,您不妨尝尝看。” “那我试试。”毛茸茸的爪子捏起细小竹筒,爪尖灵活的抠掉木塞。 果子狸仰起头,把红色的液体倒进嘴里。 红润的长舌头舔了舔锋利的尖牙,它摇头晃脑的说道:“哎呀呀!这大便宜怎么让铁生財那小子捡到了!” “教习,咱家的药水还不错吧?”柳行墨指著木箱里的一排排竹瓶,“一瓶1块8,你们可以两块钱卖出去,有的挣。” “很棒的商品!薄利多销,我们都能发財。”果子狸摘下后背的布包,掏出钱袋,“这批货值多少钱?我先垫著。” “100瓶,180块。” “年轻人,我不知道生財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果子狸眯起眼睛,黑白条纹的尖脑袋露出狡黠的笑容,“这样吧,我出一瓶1块9的价钱,你的药水全卖给我们白马商队吧,其他商队可不会出到这么高。” “抱歉了,我要找鸿雁商队和骨鱘商队谈一些事情。他们负责把药水卖到南村和北村。” “那群杂毛鸟和水鬼?他们的商线確实与我们不同。”果子狸遗憾的咬紧了牙齿,最后递出1枚银幣和9枚铜幣,“那好,就这么多吧。” 柳行墨搬下两个木箱,又留了一张白纸:“我还有一批订单,订购药水的原材料,麻烦你们早晨送来。” “放心吧,保质保量。就让铁生財负责。如果你哪天改主意了,可以成为我们商队的专属供货商。” …… 一笔生意,顺利做完。 柳行墨驾驶虫车,离开白马商队驻地。 下一站,去鸿雁商队驻地。 也在城镇边缘,山脚下的高大树木上,建造了大大小小的房屋。 可以说,树就是山,枝就是路。 房屋楼舍掩映在绿叶间,一个个小人走在藤蔓编织的索道上,还有飞鸟钻入枝头的鸟笼休息。 鸿雁商队主打空中运输,与远方势力都有贸易往来,贩卖各种珍贵而轻便的东西。 柳行墨把车停在树下,又背起两个箱子,向树上走。 高大的樟树,分出无数粗壮的枝椏,一簇簇翠绿的树叶遮蔽了太阳,只有树冠的缝隙闪烁著星星点点的光芒。 楼梯、索道,在树枝间蜿蜒盘旋。小人、大鸟,在木屋中忙进忙出。 柳行墨顺著树枝上的指示牌,想要找到商队接待处。 “这不是小墨吗?”一个温厚的男声,突然响起。 柳行墨回头一看,笑了起来:“白叔!” 说话者正是过世父母的朋友,之前在大围猎期间还见过一次面。 “你怎么来了?还背著东西?”白叔招手,把人往树屋里请。 到屋里落座。 柳行墨放下箱子,並將它打开,露出一排排药瓶:“我媳妇不是炼丹师吗?这又生產了一批药,拿来卖给你们。” “哎呀!你这孩子,都是自己人,还搞得这么正经。你爹是商队的一员,你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那你先看看货。”柳行墨递出一个药瓶。 白叔上下打量小竹瓶,然后拔掉瓶塞,一饮而尽。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面颊微微泛起血色。 他陡然睁开双眼,瞳孔闪烁精光。 “好,真好!”这个男人毫不吝嗇的夸讚道。 黑龙寨的商人,对於药物质量的判断都是手到擒来。像血气药水这种极其適合一阶实力者的药物,其价值不言而喻。 “你觉得不错就行。”柳行墨伸手指著两个箱子,“总共100瓶,一瓶1块8,你看合適不?” “这价格,两块一瓶往外卖,应该是没问题。那就这么办!小墨,你手上有多少货?”白叔目光热切的看著柳行墨。 “开工的时候,一天卖个50瓶吧。剩下来的,我自己支个摊子往外卖。” 白叔点点头:“一天50多瓶,不错。一般的炼丹师,最多也就生產这么多。” “啊哈哈哈……”柳行墨有些不好意思的乾笑了。 自家媳妇晋升二阶,再加上科学技术的运用,可不算一般炼丹师。 他接著说道:“白叔,这药剂销售,我自有打算。你们卖到南村去就行,剩下的地方,我自己想办法卖。” “你这孩子真勤快!要不乾脆也加入我们商队?” “我倒是想啊……唉!”柳行墨嘆了一口气,“可惜我诸事缠身,根本没有空閒。” “那好吧。”白叔和蔼的笑了笑,“等你哪天受够了这小小的寨子,想要骑著鸟飞过那山川河流,看看城墙外的世界,就再来找我吧。” “嗯,我明白。” 白叔提高了收购价,也给出190块钱。 鸿雁商队驻地,顺利完成交易。 第124章 大机遇 柳行墨离开了树林。 他顺著河流前进,一路走到尽头,一片宽广的水域。 整个中城九条河的水,全都匯聚到这里,形成两头尖尖的弯鉤状的湖泊。所以这个地方叫弯月湖。 弯月湖是雪杨河的起点,继续向北流淌,就会到达水上城镇,北村。 柳行墨来到森林中的码头。 清澈的水荡漾著树影,无数巨木,横在湖面。 柳行墨背著两箱药,穿行於巨木间。 脚下,潮湿的青苔攀附树皮,像柔软的地毯,能踩出水来;头顶,交错的枝椏串著叶片,像碧绿的天幕,漏下依稀光点;远处,茂密的水草扎根岩石,像柔顺的髮丝,在斑驳光影中隨波飘摇。 看不到人影,连鱼影都没有。 地方就是这里呀?骨鱘商队的人呢? “喂!看啥呢?”一位岸边散步的妇女喊道,“湿木头容易打滑,小心別掉下去。” “大娘,骨鱘商队的驻地在哪?” “骨鱘商队?年初的时候,他们的大部队出城跑商,结果一去不回。这会儿商队已经解散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啥?”柳行墨惊叫,“这么大个事,可真会瞒呀,报纸上都没消息……” 没想到那样的大商队,在数百年里跑遍了万水千山,结果说没就没。 怪不得码头都长满青苔和水草了,原来是无人打理的缘故。 “算了吧,我再找別人。”柳行墨摇头,准备往回走。 “等等,青年。”岸上的大娘,伸手指著远处的一片矮仓库,“我记得,商队剩下的人都在那边,你可以去看看。” “谢谢了。” 柳行墨驾著虫车,来到岸边一排横木前。 这些粗壮的树干躺在地上,有一半埋在土里。树皮上开了门窗,能望见里面广阔的空间,可基本上空空如也,没什么货,也没什么人。 柳行墨逐一敲门,都没有回应,直到最后一座仓库。 “你好,这里是骨鱘商队办事处。”一位憔悴的少年出现在门口。 他眼窝凹陷,满脸愁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十五六岁该有的精气神,反而是一派死气沉沉。 “你好。”柳行墨脸上堆起笑容,“我是来卖药的。” “卖药?请进吧。”少年把上门的卖药郎请进屋里。 昏暗的仓库,两人坐在树枝剁成的木桩上。 柳行墨把药箱推到两人中间,並取出一个小竹瓶:“这是我们蘑菇堡生產的血气药水。” “蘑菇堡?血气药水?”少年满是愁容的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微笑。 从没听过的地方,从没听过的產品。 估计是某些偏方煮出的汤药,这种东西在黑龙寨是最普遍的大路货。 但是正好,適合自己窘迫的处境。 我能从这里开始,东山再起,恢復商队往日的荣光吗? 柳行墨把小竹瓶递出去:“多说无用,尝尝吧。” “好的。”少年接过竹瓶,打开塞子,抿了一小口。 粘稠的口感,但是並没有浓郁的苦味。好像加了糖浆,有清澈的甜味。这不是重点。 最重要的是,全身的血气仿佛被唤醒,吸收並融合著空气中的灵气,然后在气脉奔腾流淌。 药剂本身明明没有任何灵气,怎么会有这种作用? 难不成是专业的炼丹师调配的?只有他们有这种能力…… 少年又灌了一口,確认了自己的猜测,同时一股强烈的颓丧感涌上心头。 这不是大路货!这是高档品!这是如今的我,根本不能插手的交易…… “很好的药水,真的,非常非常好。”少年说著说著,声音仿佛带上一丝哭腔。 “你觉得好就行。”柳行墨伸手拍了拍两个箱子,“这里总共有100瓶,一瓶1块9,你看合適吗?” “一百九十块,一百九,一百……”少年喃喃自语,同时用力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到肉里。 他抬起头,黑眼圈包围的双眼越发漆黑无光:“抱歉,你的东西不適合我。” “啊?价格有些高了?但其他两家都这个价,我也不好专门给你优惠。否则对他们不公平。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 柳行墨无奈,合上箱子,背到身后,准备离开。 宽阔的仓库,一片昏暗。只有漏洞的木板窗户,洒进几缕微不足道的光线。 少年坐在木桩上,心里天人交战。 我是不是该抓住机会?我是不是该放手一搏? 哎呀!卖药的人正准备离开! 我有能力销售出去吗?曾经的那些客户,还认我这个人吗? 哎呀!卖药的人走到门口了!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柳行墨拉开破旧的大门,一瞬间,明亮的光芒驱散了黑暗。 少年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份光芒:“请等一等!” “怎么了?”柳行墨回头。 “请务必让我销售你的药水!拜託你了!”少年大喊道,几乎声嘶力竭。 “价格是死的,你能接受吗?”柳行墨的声音很平静。 “可以!我还有最后一点资金,我可以收下这份货物!” “那我再告诉你,我有许多合作伙伴。意思就是,你有许多竞爭对手,包括白马商队和鸿雁商队。你接受吗?” “这个……”少年咬紧了牙,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我…我接…接受。” “很好!那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柳行墨走回来,重新坐在木桩上。 少年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我是白道源,敢问尊姓大名?” “柳行墨。”淡然的三个字。 “柳行墨?那个柳行墨?”少年瞪大了眼睛。 柳行墨双手抱胸,从容的笑了起来:“没错,我正是报社副社长,柳行墨。” “抱歉,我不知道什么副社长。我听说贵夫人苏玛丽晋升二阶,是全城屈指可数的几位二阶炼丹师之一。”少年有些侷促,“听说她的丈夫,叫做柳行墨……这消息,是我们商队的內部资料。” “啊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柳行墨从容的笑了。 不,他一点也不从容。 柳行墨咬著牙,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是写故事的人。没错,就是那个写故事的人。” “啊?抱歉!我……”少年慌忙的站起来,想要解释,却越说越乱。 “罢了罢了,我就知道,没人记得我的名字。”柳行墨百无聊赖的挥了挥手,“坐下吧,小伙子,你在人情世故这方面还要多锻炼吶。” 第125章 移动货柜 家道中落的少年,白道源,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他在柳行墨的注视下,从钱袋抠出零零散散的一大把硬幣,凑齐了190块钱。 柳行墨没有细点,直接把钱都收起来:“你有每天50瓶血气药水的份额,记得早上来蘑菇堡进货。你能把这些货都顺利卖掉吧?” “是,是的!”白道源郑重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帮我一把,骨鱘商队……” “你们商队的名声和人脉还在,只要货物开始流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柳行墨和煦的笑了笑,“再说了,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等你以后发达了,可一定要记得今天啊?哈哈哈!” “借你吉言!我一定会重建商队。”白道源起身,庄重的行礼道谢。 柳行墨又交代一些事项,蘑菇堡的位置,销售区域…… 眼前这位刚接手破落家业的年轻商人,拿出纸笔仔细记录。 青年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没有多说,迎著阳光离开沉闷的仓库。 …… 柳行墨的心情有些奇妙。 商业合作伙伴,越靠谱越好。万一所託非人,亏本就亏大了。 今天为什么要帮白道源? 因为他跟我有些像吧…… “呵呵!”柳行墨摇头轻嘆,驱车离开萧索的弯月湖畔。 接下来,还有4箱药水,合作对象已经决定好了。 柳行墨来到宽阔的主干道,在路边找了个酒楼,坐下来点菜吃饭。 大街热热闹闹,人群川流不息。 街边的木屋,非常密集,有大有小,一栋连著一栋。挨得近的直接建在一起,离得远的在高层铺设走道。 同一个房子,可能按上下左右分出不同主人;不同的房子,可能拥有者是同一人。 道路在纵横交错的楼梯和过道间无限延伸,通向老城中的家家户户。 上门推销是个技术活,柳行墨送了多年报纸,非常清楚这一点。 就在这时,一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远处,被街道两侧的房子夹在中间。 那是一只巨大的灰狼,背著两个货柜,四只爪子小心规避行人,在街上缓缓前进。 “小二,打包!结帐。”柳行墨放下筷子。 店员拿来几块干荷叶,包起了盘中吃食。 柳行墨装好东西,快速下楼。 他抬头迎著八九米高的灰狼,招手喊道:“三娘!停一停。” 灰狼从地上的无数小人中,闻到熟悉的气味。它停下爪子低下头,伸出舌头喘著气。 “客官,买酒吗?”柳三娘从货柜窗户探头,装模作样的问道。 “让我上去。”柳行墨招呼三只独角仙。 “你又要整什么么蛾子?”柳三娘没好气的说道,但还是命令灰狼乖乖趴下。 灰狼的肚子贴到地面上,它后背横担著的两个巨大货柜也重重的落了地。 这货柜是木质的,方方正正,大小简直是个二层小楼,门窗阳台一应俱全,顶部还有通向另一侧货柜的走道。 柳三娘拉开货柜一层的门,柳行墨赶著虫车进去。 房间有些低矮,布置了许多结实的货架,上面固定著各种酒水,飘出一缕缕酒香。 柳三娘关上门,问道:“你到底要干啥?把东西捎回家?” “不是不是。”柳行墨抱起药箱,放在地板上,“我想请你帮我卖药。” “不干。”柳三娘拒绝得斩钉截铁。 “別急呀,我给你在报纸上打gg。”柳行墨打开药箱,把药瓶放在窗口的货架上。 “干!”柳三娘接受得乾脆利落。 “嗡~”整个房间剧烈晃动,原来是灰狼爬了起来。 柳行墨顺著窗口往外看,视野正对別人家的三楼阳台,甚至能看清酒楼內有一桌人在划拳猜酒。 “嗡!嗡!嗡!嗡!”灰狼每一次脚步落地,整个货柜都会隨之轻微颤抖。 柳三娘斜倚在红木雕花窗口边。 微风拂起的黑亮髮丝,在阳光下飘成金红色。 那身赤霞般的衣裳,衬得皮肤雪白。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半截莹润的细腕。 柳行墨扶著墙壁站稳:“这里的风景还挺別致啊。” “哎哟喂~你这大作家还会夸人呢!”柳三娘回眸一笑,眼角的硃砂痣轻轻上挑。 柳行墨不再多说,而是摊开打包的饭菜,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柳三娘把上半身探出窗口,俯瞰整个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正好,下方石板路上晃过几个衣著光鲜的客商。 柳三娘清了清嗓子,声音柔得像浸了蜜的酒:“客官~留步哟!新酿的梅子酒~冰冰凉凉,就等您来尝一口哟——!” 晚春的风,卷著吆喝声绕了半条街,並將货柜里飘出的酒香送得更远。 地上的客商,乐呵呵的招呼灰狼停下,向窗口的女掌柜问候,並买下一箱冰镇果酒。 柳三娘笑盈盈的拿起一个小竹瓶:“客官~我这里还有你想像不到的好东西哦!只要喝下一口,保准让你呀……”说到这里,她神秘一笑,扬起兰花指掩面娇羞道,“讚不绝口!” “哎嘿嘿~”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脸上的肉也笑得堆叠起来,“掌柜的都这么说了,那我必须要尝一尝。” 纤细的手,把碧绿的小竹瓶,递到肥厚的手上。 肥胖客商拔掉塞子,闻了闻气味,眉毛蹙了起来。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含在嘴里咂摸滋味,整个额头皱出三条深深的沟壑。 同伴出声挤兑:“我说老三吶,你这傢伙行不行?这点个酒水都喝不下,驳斥了人家老板娘的心意。” 另一位同伴跟著挤兑:“就是就是!你要是不行,那就让我来。” “你们別吵吵!”肥胖客商严肃呵斥同伴,然后把竹瓶里剩下的药水喝了大半。 他伸出宽扁的舌头,舔了一圈嘴唇,对著窗口问道:“掌柜的,你这好东西还有多少?” 柳三娘瞥了一眼四个箱子:“还剩200多瓶,一瓶两个铁幣,客官你要多少啊?” “先来个10瓶。”客商伸手从袖子里掏出钱袋,摸出2个铜幣。 “哎哟~客官真大方。”柳三娘巧笑嫣然的排出9个竹瓶。 “掌柜的,这东西以后都能买到吗?”客商急迫的问道。 “放心,我这管够!”柳三娘大方的答道。 第126章 算帐本 交易在两人间快速推进。 围观的人不乐意了。 “老三,啥情况?这是什么好东西?” “你这老小子怎么给钱那么痛快?你可不是这种人吧?” “掌柜的,那东西也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 柳三娘沉稳的一一应对。 所有客商,都拿到一个小竹瓶。 “哎哟,不得了!原来是这种好东西!” “要命了,刚刚酒席不该抢著付钱。你们谁,给我借点?” “掌柜的,我家住黄杏街,你每天路过那儿吗?” “也去我家门口转转!” …… 眨眼之间,卖掉了35瓶血气药水。 灰狼直起四条腿,重新在木屋间的狭窄街道上漫步。 柳三娘依然靠著窗口,只见这红衣女人回过头来,背著阳光灿然一笑:“怎么样?我厉害吧!” “何止是厉害!”柳行墨真的被惊到了,“简直是非常厉害!” “那必须的,也不想想老娘是谁。” “哎呀呀!三娘啊三娘,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成天混日子,恐怕连自己都养不活。”柳行墨感慨道,“如今一看,你真的在好好工作。这样我就放心了。” “臭小子!装什么装?老娘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柳三娘没好气的哼道。 她拋下身后的男人不管,重新面对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脸上掛起柔媚的笑容。 柳行墨坐在板车上,跟著看了一路。 柳三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很有一套。 她的目標不只是街上的行人,甚至有路边楼房的住户。 她招呼上的客人,十有八九被拿下。根据经济情况,左一瓶,右一箱,很快卖了大量酒水。连带著,小竹瓶装著的血气药水也销售一空。 灰狼背著的货柜,就是一家方便的移动商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柳行墨见事情差不多了,说道:“谢谢了,三娘。放我下去吧。” “啥?才没有那么容易!你也给老娘干点活。” “轰隆!”货柜著地,是灰狼又趴到地上。 柳三娘踩著楼梯上二楼:“跟我来。” 柳行墨走上去,密密麻麻的货架,现在空空如也。 柳三娘继续往上走。 柳行墨只能跟上,来到货柜顶部的三楼天台。 方方正正的一块地,边缘有木头栏杆。站在这里可以眺望街道,也能看到边上趴著打盹的巨大灰狼。 柳三娘踩著横担,跨过灰狼宽厚的脊背,来到另一侧的货柜,顺著楼梯往下走。 过了不久,她抱著高高的酒箱回来了:“別愣著,跟我一起搬货。” “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倒腾一下?你直接去那边卖货不就得了?”柳行墨问道。 “你笨啊!往西走时,右边货柜正对北面客人;回头往东走时,还是右边货柜正对南面客人。” “行行行,知道了。” 两人在狼背上的走道间来回往返,把另一边的酒全扛了过来。 干完活,柳行墨坐在板车上,用袖子擦了擦汗。他看著窗外街道,后知后觉的问道:“三娘,你说,咱们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换一下货柜?” “怎么换?”柳三娘没好气的抬眼。 柳行墨幽幽的答道:“让这头狼钻出去,转个身,调转方向扛起货柜,这不就成了?为什么我们要忙死累活的搬酒?” 柳三娘一愣,好半天脑子才转过弯来,咬牙说道:“你怎么不早说!” “被你带到沟里了。唉!”柳行墨无语。 转眼间,天色已黑。 货架中的酒,基本全部清空。 巨大的灰狼,行走在灯火辉煌的街道中。 柳行墨也来到窗边。 路边的房屋,都是面向主干道的好店。 橘黄色的暖光中飘来裊裊炊烟,写著“酒”字的白色麻布旗迎风招展。卖滷肉的,卖面点的,卖水果的……琳琅满目的吃食,引得行人流连忘返。 狼背上的货柜一顛一颤。 柳行墨手上拿著最后一瓶酒,一口一口的灌到肚子里。 这一刻,漫长的街道在视野中模糊成不甚清楚的光带。他有点醉了。 柳三娘则是点燃蜡烛,“啪嗒啪嗒”打著算盘,在帐簿上记下一笔又一笔。 柳行墨再次仰头,酒瓶中不再有清冽的水液滴下:“喝完了?真可惜。” 他转头望向昏暗房间中的另一个人:“三娘,快来看看,夜景真不错。” 烛火下,红衣裳的女子头也不抬,继续打著算盘:“老娘天天看,都看腻歪了。” “你別算了,加减乘除都弄不利索。你今天收到的钱是不是这个数?”柳行墨伸出手,五指交替变换,摆出各个数字。 柳三娘记下这个数,写在纸上,跟自己算到一半的数据对照,脸上充满迷茫:“你啥时候算的帐?” “心算。”柳行墨靠著雕花窗户,吹著晚风。 “就你的门道多。”柳三娘又拨了几个算盘珠,把结果记在帐本上,便收拾笔墨纸砚。 柳行墨回头:“我说你啊,真是没苦硬吃。这都什么年头了,还用毛笔。关键你也不识字,不会书法,装什么文化人呢?” “咱们寨子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用毛笔,怎么到你这一辈就变了?”柳三娘拍著桌子,“再说,我又不像你那么聪明,什么事情一学就会。我也上过文化课,根本听不懂!” “不至於吧?过了二阶,魂魄通透,神识清明,还能学不会识字断句?” 柳行墨走到柜檯边,看著黄色草纸上乱七八糟的鬼画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都什么玩意儿?哪个数字是这样的?你自创的吗?” “嗯?不就是这样吗?”柳三娘提起草纸,对著烛火,左看右看,“没问题啊?我用了几十年,一直没变过。” “谁教你的?外面来的细作?” “你想啥呢?当然是学堂教的!” “学堂?这不可能吧……” 柳行墨疑惑万分。 草纸上的字,怎么看都不像数字,总之就是乱七八糟的竖线弧线。 黑龙寨的义务教育,好歹在老猴子的前一任馆长的主持下,全面铺开了。 一百多年来,只要小孩子去了学堂,就能学到最基础的知识。 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27章 计划 巨大的灰狼穿过市区,在城东的楼房间走著上坡路,回到山脚下的农场。 狼鼻子顶开出竹柵栏,又有两头灰狼凑过来,互相间热切的问候。 货柜里,轰隆一声,彻底平稳下来。 柳行墨和柳三娘出门,解开灰狼身上粗大的绳索,让它脱离负担。 “嗷呜呜——!”、“汪!” 三个大傢伙立刻扭打到一起,这是它们玩耍的方式。 “消停点儿!”柳三娘一声大喝。 三条灰狼夹著尾巴钻到狼窝中。 头顶,月明星稀。远方,灯火阑珊。 这是个幽静的夜晚。 柳行墨在昏暗的农场中,看到了一抹光芒,来自栽种狗尾巴草的小花园。 针芒静立在月空下,纯粹的剑气化为实质的白光,在根须间蔓延,在茎干上流传,在叶脉中扩张,在夜色里弥散。 整棵草被点亮,白光如呼吸一般,时明时灭,仿佛一朵安静燃烧的火焰。 一根小穗子,从狗尾巴草顶端抽出,並绽放出最为耀眼的白光,像一把璀璨的长剑。 柳行墨靠著铁柵栏,伸手轻触叶片,並竭尽全力灌注体內的木气。 那朵火焰、那把长剑,霎时间更加明亮了。 银月高悬,將皎洁的白光洒遍山川。 “这是你的。”柳三娘走过来,递出一个钱袋,里面是卖药钱。 “谢谢你了,三娘。你等一会儿,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柳行墨驱赶虫车,率先回家。 进入昏暗的大厅,拿起门口的灵石灯並点亮,沿著墙上的石板楼梯一口气爬到四层,进入阁楼。 走到东面的书房,用灵石灯照亮书架排成的墙壁,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本。 柳行墨抱著小册子,快步跑回了农场。 他找到大锅旁堆柴火的女人:“三娘,这东西是我写的,你拿去看看。” “新的故事吗?”柳三娘眼睛一亮,又鬱闷道,“我不识字啊……” “不是故事,是课本。”柳行墨翻开书页,“上面都是简单的算术题,还有阿拉伯数字的写法。” “什么是阿拉伯?” “一个地方,你別管那是哪里。总之这种数字很方便,全世界都在用。”柳行墨把书本塞到柳三娘手里。 “谢谢你了。”柳三娘摸著纸张,心绪莫名的有些复杂。 她把书册放下,又忙活起来了。餵养三头灰狼,確实是个麻烦的活计。 “一定要看啊!遇到不懂的可以问我。再见了。”柳行墨挥了挥手,便消失在农场门口,不再回头。 “以前学过,看不懂啦……”柳三娘喃喃说完,摸出一根火柴擦亮,点燃炉灶中的柴草。 火光倒映在黑色眼瞳中,越烧越旺,转眼变成了熊熊烈焰。 …… 柳行墨回到蘑菇堡,关上了门。 他从大厅打开小铁门,进入炼金工房。 苏玛丽坐在工作室,点著蜡烛,修改图纸。 柳行墨在书桌边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玛丽,新的零件今天送来了吧?感觉怎么样?” “都不错,已经安装好了。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明天开始就能全力生產。” “那太好了!我今天也找了三个商队,谈了合作计划。” “都交给你吧,行墨。”苏玛丽放下纸笔,抬头看著丈夫,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你做事,我永远都很放心。” 蜡烛的火苗轻轻跳动,照亮了冰冷沉重的钢铁机械,照亮了对视一笑的夫妻两人。 柳行墨把钱袋放在书桌上,发出硬幣碰撞的金属脆响:“我还找柳三娘帮忙卖药,效果非常好!我打算以后也找她长期合作。” 苏玛丽柔和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我亲爱的丈夫,跟我说说你的销售计划,我再把把关。” “三个不同领域的商队,每天都能得到50瓶药水的份额,批发价1块9一瓶,分別销往西镇和南村、北村。其中的白马商队,专门负责原材料的採购以及送货。” “没有问题,非常合理。” “至於我们生產的其余药剂,交给柳三娘负责,销售到整个中城。” 苏玛丽用食指缠绕著黑色长髮,盘出一个髮捲,问道:“为什么要交给那个女人?乾脆全部交给商队得了。” “商队总要中间商赚差价,一毛钱的利润卖出几百瓶,那就是几十块了。”柳行墨掰著手指,继续说道,“而柳三娘本身就有很好的销售技巧,再加上灰狼驮著的货柜,可以轻鬆把东西卖到全城。也省得我们自己弄个店面。” “哈啊……”苏玛丽嘆了一口气,“你给了那女人什么好处,让她愿意帮你?” “我会用报纸帮她打gg,这样其实也是在为我们的药水打gg,一举两得啊!” “算了,就这样吧。” 苏玛丽低下头,全神贯注的看著纸张上的设计图。 柳行墨也拿出整个厂房的设计图,开始布线接管,设计灯泡照明系统。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叮呤!叮呤!”清脆的铜铃声在阁楼迴响。 柳行墨掀开被子跳起来,打开窗户,探出脑袋,看到一个男人驾驶虫车,拖来一大堆包裹。 正是白马商队的铁生財,他现在专门负责跟蘑菇堡的对接工作。 柳行墨赶紧下楼开门,打著灵石灯,把车引到大厅內,工房门口。 “老哥,东西放这就行。” “好。这些货都是我精挑细选的,质量绝对上乘。”铁生財解开绳索,打开包裹,“你看看,都不赖吧?” 柳行墨翻看了一下,不住的点头:“嗯,不愧是中城的好货,比西镇的要上档次。” “老弟呀,我就直说了,总共值这个价!”铁生財递出一页详细的帐单。 “这价格,有些贵了。”柳行墨皱紧了眉头。 “一分钱,一分货啊!”铁生財连忙说道,“我是奔著长远生意而来的,可没有坑你。” “我明白,这批货確实值这个价。但这样成本太高。” 意料之外的状况出现了。 原先在西镇时,一块钱原材料製作的药水卖到两块钱,可以说正好。 以此为基准,放到中城,就出了差错。 第128章 算术本 铁生財作为生意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老弟你等等,我给你换一批更划算的货?” “別著急,让我想想。”柳行墨抓起一块药材,放到鼻尖闻了闻,“如果是这种好药,生產出来的血气药水,卖2块5一瓶,怎么样?” “哎呀,不成不成!”铁生財连忙摆手,“做生意的门道有很多,方便交易也是一项。咱们寨子可没有一毛钱的硬幣,那就只能一次买两瓶。而5块钱这样的金额,能买到便宜灵药,那就没理由选药水了。” 柳行墨点了点头:“说的也对。虽然单从性价比来说,两瓶血气药水绝对好过5块钱的灵药。但灵药的名头摆在那,就是比没灵气的妙药吸引人。” 铁生財脑筋一转,问道:“能兑水稀释吗?多兑出几瓶,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柳行墨摇头:“不行。如今一瓶的用量,是经过反覆试验的。兑了水,效果显著下降。” 铁生財脑筋再转:“那乾脆兑一点点灵药!不要多少,能感觉到灵气就行。这样3块钱一瓶,绝对能卖出去。” “这……是个好主意啊。”柳行墨以拳砸掌,“就这么办!灵药的名头,二阶炼丹师的名头,再加上gg代言人的名头……有搞头!” 铁生財在一边笑呵呵的搓著手。 这单生意虽然被那只果子狸干预,使药水收购价上升,利润下降。但得到了原材料採购权,这又是一大笔利润。 卖药材给蘑菇堡、卖药水给散客,两头挣钱。持续经营下去,二阶有望。 柳行墨付了钱,收了货,並约定好,明天交货时能拿到50瓶药水,以后都是如此。 忙完各种例行工作。 中午开始,工厂运转,烟囱往外喷吐黑烟。 忙活了三个小时,生產了10罐药水,可分装成250瓶。 工作室,柳行墨和苏玛丽坐在桌子边,继续下一步。 “玛丽,这样可以吗?”柳行墨递出一碗研磨好的药粉。 “可以。再给我一些鱼卵。”苏玛丽把药粉放到天平上,分拨出需要的用量。 等到桌面摆了盘盘罐罐一大堆药材,她搬来女巫大锅,放在石头垫片上,並倒了半锅水。 纤长手指点著大锅表面的法阵纹路,输入灼热的能量。另一只手拿起一筐草叶,倒入锅中。 隨著火焰在水面升腾,草叶乾枯粉碎,只留下不知名的物质,融化在水液中。 紧接著,各种药材逐一加入,在大锅中混合,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药香。 最后,一把血气充盈的鱼卵撒到锅里,在高温下爆裂,与粘稠的浓浆搅拌在一起,最后稳定下来。 “可以了?这就是转化成炼金药剂的血气养元丹?”柳行墨好奇的望向锅底。 “没错。一阶血气丹的升级版,二阶黄品的血气养元丹。因为血气药水是血气丹转化成的,所以这些一脉相承的药剂能够融合在一起。” 柳行墨立即著手实验。 他拿出一瓶血气药水,用竹籤蘸了一点锅里的药膏,融化在药水中。 他盖上塞子,使劲摇晃,然后打开,尝尝味道。 “不行,太淡了,没感觉。” 他又蘸了一点药膏。 “嗯,好像有一点血气,但不明显。” 他继续重复试验…… “可以!如果是这种药,真的让人眼前一亮!” 他看著所有药材,在心里估算价值。 “如此一来,起码要十锅血气养元药水,再加上血气药水,一天的材料费就有一千多块。能做出七百瓶混合药水,一瓶三块钱,那就是一天挣到一千块!” 柳行墨放下药瓶,开心的抱起自家媳妇:“玛丽!你真是太厉害了!” 苏玛丽搂著丈夫的脑袋,虽然心里也很高兴,但还是说了句实在话:“行墨,別高兴得太早。我在八年间试过许多產品,两块一瓶的血气药水是最好卖的。要是涨价到三块钱一瓶,那可没什么性价比。” “放心,销售的事,你就看我的吧!打gg嘛,这世上有谁比得上我?”柳行墨自信满满。 …… 日落西山,整个山林沉浸到幽蓝色中。 蘑菇堡另一边的牧场,照常点起了一炉大火。 柳三娘搬了一摞帐本,坐在火堆前,怔怔不语。 她打开帐本最上方,邻居青年赠送的算术教学册。黄纸上简明扼要的写了常见的计算方法。这是真正的加减乘除。 她看著一个个数字,一股不真实的感觉充塞心间。 “確实是很容易学明白的知识,一看就会了。我以前究竟是为什么,总是弄不明白呢?” 她又打开一本帐簿,这是多年经营酒楼的痕跡。 她望著乱七八糟的笔画,深刻的荒谬感袭上心头。 “这真的是我写的帐本?都是些什么东西?现在连我自己都看不懂了。我怎么会觉得这是正经计数呢?” 她把帐本扔到眼前的炉灶中,纸张燃烧,变成黑色的飞灰。 她的脸被映得通红,空虚的双眼中,倒映著不断跳动的火焰。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以为我学不会,我就真的学不会。我抱著那么一丝希望,想要学会时,真的就学会了。” “我为什么要一直当个酒楼掌柜?哪怕成了三阶高手,也依然放不下?因为我觉得我就是酒楼掌柜柳三娘,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不对不对。有问题的不是我,我身边的人都觉得我应该是那样的,所以我就一直变成了那个样子。” “说起来,我晋升三阶也是很奇怪的事。別人在二阶必须不停锻炼神识、强壮灵魂,才有机会晋升。而我根本没有锻炼,稀里糊涂达到二阶圆满,直接就晋升了。” “难道我很奇怪?可我並不是什么血道先天之体,绝对不是。” 穿著红衣裳的女人,继续望著红色的火焰。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孤家寡人了? “对了,我以前有一个家,后来家人们逐一离去。那些人长什么样的?我好像全都忘记了。” “什么时候忘记的?” “好多年前,我冒著大雪外出,在山里遇难。被救回来时,脑袋被冻得不清醒,忘掉了好多东西。” “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29章 月亮与雾 月光照耀牧场,火焰熊熊燃烧。 “嗷嗷!”、“呜……”、“汪!” 三只灰狼,望著主人,催促晚餐。 柳三娘仿佛没有听到,只是自顾自地摊开帐本,乾笑著审视自己的笔记,然后將它们丟到火炉里。 “呵呵……哈哈哈!啊哈哈哈……” 女人尖锐悽厉的笑声,在夜色下迴响,让三只巨狼都闭上了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早就不是我了。” “过年蹦出来的年兽,当时感觉莫名其妙。如今想来,就是衝著我来的。” “大家都说那只黑毛兔子非常可怕,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可后来,越看越觉得……它很普通、很温顺。” “长老说,那傢伙想要取代我。呵呵呵……” 女人的自言自语,越来越低沉,越来越空虚。 “错啦错啦!它只是来找我玩的。” “我无法被取代,因为我已经取代了柳三娘!” “是这么回事啊!” “哈哈哈哈……” “那我又算是什么?” 女人的自言自语渐渐停歇,猩红的光芒在眼瞳底部闪烁。 压抑许久的力量,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白皙的皮肤上鼓起一个个肉包,然后破裂,冰冷的鳞片染著鲜血,覆盖了全身。 粗长的筋腱浮凸而起,好似有无数条长蛇在血肉游走,把四肢扭曲成诡异的模样。 “饿!我好饿呀!” 异样的女人站起身,火光映衬著沾染鲜血的破烂衣裳,好似地狱中的恶鬼修罗。 三头灰狼望著恐怖的一幕,瑟瑟发抖的紧靠在一起。 明月高悬,將冰冷的银光洒遍山林。 …… 第二天,嘹亮的鸡鸣声传遍整个中城。 柳行墨掀开被子,眨了眨眼,臥室有些昏暗。 看向窗户,淡薄的雾气笼罩四野,一切都朦朧在虚幻的灰白色中。 柳行墨起床,梳洗一番,弄了简单的早饭。 “叮呤!叮呤!”铜铃声响起。 柳行墨放下手中的果乾,赶紧下楼来到大厅,打开城门上的小门。 有些瘦弱的少年站在灰雾中,睫毛与发梢凝结了露水,裤腿与鞋子也全部湿了。估计是走来的。 他笑了笑,说道:“柳行墨先生,我来取货了。” “道源啊,我家的药水又改良了一下,你看看怎么样。”柳行墨递出一个小竹瓶。 白道源刚拿到手上,脸色就剧烈变幻:“这是……灵药?还是炼丹师亲自炼製的?” “挺机灵啊,这个年龄和实力就能感觉到了。”柳行墨打开药箱,展示一排排竹瓶,“这是蘑菇堡的最新研究成果,还是叫做血气药水。三块钱一瓶,適合广大一阶消费者。” “三块钱一瓶?这个价位……”白道源闭目沉吟,咬牙说道,“请让我代理这种珍贵的药水吧!它们进货价如何?” “放心,我也知道这东西有些难卖。2块8一瓶批发给你,一瓶挣2毛,50瓶挣10块。对你这样的小伙子,应该是够用了。” “好!”白道源二话不说,掏出钱袋开始点钱。 柳行墨粗略一看,笑道:“很不错呀,之前的货都卖出去了。果然是继承了大商队的人脉,前途无量啊!” “还是药水品质好。”白道源递出10个铜幣,40个铁幣,“柳行墨先生,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好好干吧,小伙子。我成为写故事的人之前,其实跟你一样。” 青年笑著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少年弯腰鞠躬,接著背起两箱药水,消失在清晨的浓雾中。 柳行墨关门,凭著感觉走在漆黑的楼梯上,回到阁楼。 刚在餐桌坐下,“叮呤!叮呤!”铜铃声再度响起。 柳行墨苦笑著下楼。 开门后,一位打扮利落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 她的衣服很乾燥,应该是乘车来的。 她爽朗的说道:“你是柳叔叔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柳行墨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过去的事就別提了。你是白叔的女儿,叫做白悠云吧?” “就是我,跟以前比起来,是不是大变样了?”白悠云原地转了一圈。 “改变是很大。你以前扎羊角辫,现在扎马尾辫。” “我的天哪!你真的还记得我?”白悠云不可思议的瞪著眼前青年,“你那时候还不会走路吧!?” “我记性比较好,所以现在能搞文书工作。好了,敘旧就到这里,我们谈回正事吧。” 柳行墨把药箱放在地上,打开箱子,展示血气瀰漫的碧绿竹瓶。 “新式血气药水,批发价2块8,销售价3块。卖你50瓶,怎么样?” “这东西,跟之前见的不一样啊!”白悠云拿起一个竹瓶,简单把玩了一下就放回木箱。 这位柳行墨父亲的朋友的女儿,伸手勾著青年的肩膀:“我说小老弟呀,咱们都是熟人,你给姐便宜一点唄?” 柳行墨回头张望了一下,然后凑到白悠云耳边,小声说道:“价格是我媳妇定的!她是二阶炼丹师,地位相当於三阶高手。我就是一小男孩,在家里说不上话!” 柳行墨两手一摊,苦著一张脸,真有点受气包的模样。 “行行行,我明白了。”白悠云利索的掏出140块钱。 她咂著舌头,哭笑不得,“老弟呀,你没事吧?” 柳行墨又装模作样的回头望了一下,確认媳妇不在,然后说道:“玛丽对我挺好的,她这人就一个缺点,抠门!我跟你说,洋人都这样!” “那啥,真要过不下去,那就算了。咱黑龙寨的男子汉,不能让外地婆娘欺负。” 女商人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青年苦哈哈的点头。 女商人背起两箱药水,消失在清晨的浓雾中。 柳行墨等到人走远了,一边关门,一边摇头自语:“好亲朋,莫交財,交了財,断往来。还好我聪明,糊弄过去了。” 他正想顺著楼梯往上走,接著享用早饭。可还有一人未到,那先等著吧。 他坐在冰凉的石板楼梯上,左等右等,始终不见铁生財。 他等得不耐烦了,回头往上走,刚进入阁楼,又听到了恼人的门铃声。 “那什么墨菲定律,怎么在这个世界都生效!” 第130章 银红之怪蛇 柳行墨烦闷的开门。 铁生財驾驭虫车,拖著药材,来到水泥石子路上。 这个中年男人穿著草叶蓑衣,身上沾满水滴,恐怕凌晨就起来干活了。 他脸含歉意:“今天雾大,买药耽误了不少时间。” “好吧。我知道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柳行墨抱著两箱药水。 铁生財掏出早就准备好的140块钱,收下两个药箱。他取出一个小药瓶,拔下塞子,將红色的粘稠液体倒进嘴里。 “这种感觉,可以,很有吸引力。但也有人一听到灵药的名头就打起退堂鼓。我应该发动人脉,把药水卖到照顾晚辈的几个老傢伙的手上。” 说完,他斜眼瞅了瞅眼前青年。 柳行墨不为所动:“我不用什么人脉,直接就能卖掉药水。” 铁生財腆著脸笑道:“若是有多余的存货,隨时都可以找我处理!” 他小心收好药箱,接著驱使虫车,进入大厅內的工房门口,开始卸货。 柳行墨用灵石灯照明,跟著帮忙卸货。 两人閒聊起来。 “我的发电机和灯泡呢?有消息了吗?”柳行墨抱起一个荷叶大包裹,问道。 “已经下了订单,等到白马驰管事带领队伍途径销售点,就会把东西运来。” “白马驰管事,我看你们跑商的人中,姓白的有不少啊?” “他们祖上都是殷国的王侯將相,后来与黑龙寨通婚,在这边安家落户。他们只要在殷国境內跑商,都会受到优待。”铁生財把一个包裹堆在墙角,嘆道,“唉!我们铁姓就不行了,祖上没什么出息,是天刀会的鏢师。” “嗐!別管姓白、姓铁还是姓柳,这么多代下来,都是山神奶奶她老人家的子孙后代。”柳行墨无所谓的说道,“我隨本家姓柳,从小到大跟外姓人一样,根本没什么优待。” “也是,出来混饭吃,凭的还是本事。像你夫人一样的炼丹师、炼器师,无论到哪儿都受到尊敬。”铁生財放下最后一捆薄荷草,甩了甩膀子,坐回车上,“我先走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 中年男人驾驭虫车,拉著两箱药水,消失在清晨的浓雾中。 “轰隆!”一声,柳行墨彻底关上门。 他急不可耐的冲向阁楼餐桌,一边吃下早已冷掉的早饭,一边回味刚才的交货步骤。 看样子,商人年龄越大,本事就越高,但也越加滑头。 遥远的印象中,自己的父亲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他外出干活时,是否也会点头哈腰,为家庭、为孩子,挣上一份辛苦钱? 可惜,人已经彻底不在了。余下的只有模糊泛黄的回忆。 柳行墨吃饱喝足,接著背上4个药箱,共计100瓶药水,出了门,走向不远处的牧场。 今天的雾,非常浓重。 不过,现在是春夏交接之际,南风颳来了海洋的暖湿空气,遇到本地清冷的东风,便凝结成雾和雨。 山脚的草地,一片白茫茫。 柳行墨走在土路上,只能看到前后左右的绿叶,看不清那些高大杂草的全貌。 凭著感觉来到农场,抬起柵栏门。 冷冷清清,没有灰狼伸著舌头前来迎接。 怎么回事?那些傢伙没吃饱?在窝里睡觉吗? 柳行墨大声呼喊:“三娘!在吗?” 没有人声回应。 山风吹来水汽,“噼啪!”雨滴落在草叶上。 柳行墨接著呼喊:“三娘?你不在我就进去了!药水不能淋雨,否则会坏掉。” “啪!啪!啪!”很有节奏的拍打声,从老旧的木屋里传来。 那是牧场原先就有的建筑,老树根混著黄泥与石头打造的仓库。 “咚咚!”柳行墨走到仓库门口,敲了敲门。 “啪!啪!啪!”拍打声更响了。 柳行墨推开门:“三娘,是你吗?” 深沉的黑暗里,亮起一对猩红的双眼。如鲜血一般的虹膜中,是漆黑幽深的竖瞳,倒映著唯一的光亮——门口渺小的人影。 “沙沙沙……”粗糙的摩擦声,在房间不停迴响。有个庞然大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蜿蜒盘旋。 柳行墨连忙贺喜:“三娘,恭喜你突破难关,修为又有精进!” 没有答话,还是那富有节奏的拍打声,作为回应。 柳行墨奇怪的问道:“怎么了?为什么不用念话沟通?” “我迷茫多年,才堪破心魔。”婉转而略带哀伤的女声,仿佛直入灵魂,“唉!今日方知我是我……” “能说话就早说啊!这地方黑咕隆咚,还怪嚇人的。” “柳行墨,多谢你告诉我,我可以使用念话。”女声很平静,无喜无悲。 “你这人,说什么看破心魔,怎么还是稀里糊涂的?” 柳行墨弯下腰,放平背上的药箱,走进仓库中。 他的眼睛已经適应黑暗,借著大门散射的微光,可以看到一只银鳞红纹的斑斕大蛇,盘绕在凌乱的家具间。 看来柳三娘突破了三阶的难关,成功化作兽形。 这傢伙不知怎么搞的,平常没见著认真修行,可实力却噌噌噌的往上涨,简直不可思议。 难道除了先天之体,这世上还有其他特殊体质?像什么天灵根、地灵根?好像没有吧…… “柳行墨,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庞大的蛇头压了过来,漫长的蛇躯环绕著青年单薄的身体。 “当然是卖药啊!”柳行墨拍了拍背后的药箱,“不过今天有雾又有雨,可能街上没什么人,估计不太好卖。” “你先等一等,我之后会帮你的。”蛇身灵活的游走,从狭窄的门洞钻出仓库。 银红大蛇沐浴著漫天风雨,將躯体伸展开来。 她环顾著灰白的世界,她又低下头:“在此之前,我也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怎么搞的,三娘?变成畜生,反而更有礼貌了?”柳行墨放下药箱,走出仓库,“干什么就直说唄,邻里邻居的。” “我需要食物。”庞大的蛇头压了过来,吞吐著分叉的红信子,舔舐青年的脸庞。 “那你等等,让我回家搬一车。” “不用,並不是给我吃的。我要你餵一下三头狼。” 大雨冲开了浓雾。 柳行墨看到三个草棚里,各趴著一只蔫噠噠的灰狼。 第131章 雨过天晴 柳行墨回头看向斑斕大蛇:“对了,你这个样子没手没脚,不方便干活。说吧,该怎么办?” 蛇尾巴指向仓库:“我的房间有一些板栗,煮熟了拿去餵狼。” “板栗?”柳行墨歪头,“好歹混点个油星啊!” 蛇信吞吐:“所有的肉食,都被我吃了。为了变成现在的样子。” “好吧,我知道了。” 倾盆大雨,瓢泼而下。 柳行墨和大蛇钻进昏暗的仓库里。 这地方是老树的根部,土壤被刨开,只留下柱子粗细的树根,在宽广的空间里,错综复杂的排布。 简单的家具,一个个酒桶,以及成堆的板栗…… 柳行墨找到房间角落的炉灶,用火柴点燃枯叶,煮了一大锅水。 然后,他拿起斧头,把脑袋大的板栗逐一剁开,抠出果肉扔到锅里。 “咕嘟咕嘟……”甜香在房间里瀰漫。 “三娘,这么多够吗?” “估计需要十五锅,放在院子里的大锅更加方便。” “雨这么大,不好办。” 柳行墨把煮好的板栗倒到大盆里,冒著雨送到狼窝。接著回到仓库,继续煮下一锅板栗。 火舌在炉灶里吞吐,忽明忽暗的红光,照亮纠结在一起的根须,以及一人一蛇。 柳行墨找了个木桩坐下,用烧火棍把炉火拨得更旺了。 下雨了,那今天只能悠閒的过了。山村的生活,就是这样。 “柳行墨,你能帮我念书吗?”蛇尾巴捲起小书柜,送到炉灶跟前。 “好,我也回顾一下以前写的东西,看看自己有没有长进。” 柳行墨抽出小说合订本,就著灶火开始朗读。 银鳞红纹的大蛇,也把头凑过来,狰狞的竖瞳,紧盯著书本上的文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柴草静静的燃烧,把青年的面庞染红,给蛇鳞镀上一层亮光。 时间安稳的流逝。 终於,三头狼的肚子都勉强餵饱了,小说也翻完了第一个大篇章。 “三娘,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要回去了。”柳行墨合上了书本。 深入灵魂的念话,还是那柔媚的嗓音,只是增添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今日真是多谢你了,柳行墨。” 柳行墨浑身一哆嗦:“你这样子好怪呀!真像变了个人似的,虽说確实是变了模样……” “那我叫你什么比较合適?公子,怎么样?”蛇瞳在黑暗中直勾勾的望著。 “这是小说里的叫法,放到现实不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在过去,人们都是这样称呼的。”蛇尾在黑暗中悄咪咪的游著,“啊!对了,你还是个刚长大的小公子~是小女子疏忽了……” “啊!这个调调好奇怪。”柳行墨站起身,拉开仓库大门,“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门外,大雨止歇,云开雾散。 阳光照亮雨后的世界,碧绿的草叶,鹅黄的花瓣,黑褐的岩石,到处都是水润晶莹的露珠。 一弯彩虹,掛在遥远的天边,包住了青黛色的山峰。 三只灰狼,在牧场追逐打闹,不时抖落水珠。 柳行墨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然后挥手道別:“那我先走了,三娘。” “嗯,慢走哟,小公子。”大蛇也竖起尾巴,摇摆道別,“等我適应了这个躯体,就和我一起去卖药吧。” “好!” 青年的身影,沐浴著透亮的天光,消失在草丛中。 妖异狰狞的大蛇,收缩瞳孔望向太阳。好似是厌恶这份光芒,她退回黑咕隆咚的仓库中。 尖尾巴拨弄著地上的小书,翻开泛黄的纸张。窗缝漏下尘埃漂浮的光柱,照亮方正的文字。 “这个字是『我』,这个字是『是』,『三』字怎么写我知道,『娘』字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柳三娘,这就是我的名字。並不难呀,这不是能学会吗……” “让我再看看。嗯~这故事真好看啊,无论看多少遍,都那么让人喜欢。”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小说的?好像是八年前,有人在店里念著改版后的第一份报纸……” “呵呵,那不是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吗?” …… 柳行墨回到蘑菇堡。 苏玛丽也起床了。 丈夫弄著午餐,媳妇弄著早餐,两人一起做了丰盛的一餐。 说起来,这个家里,还有一个特製的观景台呢。 柳行墨和苏玛丽用小桌端著饭菜,走到阁楼北边。 花岗岩城墙上的一圈窗户,唯独在这个地方,变成了一扇木门。 推门而入,乾燥的松木味涌入鼻腔,还带著那么一点点菸火气。 顺著螺旋楼梯往上走,途经一个个玻璃圆窗,走到顶部,推开天花板的横门。 凉亭大小的空间,中央有个粗柱子,四面八方都是结实的木窗。 这地方,就是蘑菇堡两棵蘑菇中瘦长的那一棵,也就是烟囱的顶部。 柳行墨放下小餐桌,把饭菜码放整齐,又开了两瓶酒。 夹起一块油炸葱段,直接塞到嘴里。 一圈圈环状纤维,咬起来有清脆的口感。甜中带辣,辣中夹甜的味道,更是激得舌头直流口水。 再夹起一块油炸碎花生,蘸上晶莹的盐粒。 果仁在齿间被压碎,留下绵密的口感。油脂的香气混著花生的醇厚,一同扩散,还有层层渗透的咸香和焦香在舌尖滚动。 柳行墨又拿起酒瓶,咬掉塞子,把酒水直接灌到肚里。 新酿的樱桃酒,有春日鲜果的酸甜,有冬日陈粮的微苦。 另一边,苏玛丽仔细检查了房间,確认没有结构问题。她拉开铁栓,把木窗打开。 剎那间,天上的云、远方的山、附近的城、脚下的河,尽皆囊括在小小的窗框中。 柳行墨伸头看了一眼景色,问道:“玛丽,怎么样?” “之前太忙了。我真该早点爬上这个烟囱。”苏玛丽双手压著窗台,伸出上半身,感受著清爽的风。 柳行墨喝了一口樱桃酒,懒洋洋的靠著柱子,透过窗户欣赏景色:“建筑队的老浣熊说得对,这个观景台真是值得。” 苏玛丽抽掉后脑勺的黄铜髮簪,任由一头黑色长髮在风中飘扬。她那一点儿也不在乎安全的玩乐姿態,仿佛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第132章 青霉素 吃饱喝足,剩下的就是工作。 成年人的生活,向来如此现实。 不过嘛,接下来几天好像都会下雨。生意不好做,那人就清閒了。 柳行墨和苏玛丽,开启生產线,加工了10罐血气药水。 这种混合药水,確实非常麻烦。尤其是血气养元药水,身为正儿八经的黄品丹药,炼製起来非常麻烦。 苏玛丽如今的能力,一天做出8锅比较妥当。 要是做的更多,耗干了体內的能量,反而不利於修行,会导致晋升缓慢。 整个炼金工房的產量,根据能力范围和市场需求,不断调整,慢慢稳定出一套固定工作表。 忙碌了一下午,结束生產任务。 接下来是学习和研究的时间。 进入阁楼东面的书房,在一片昏暗中摸到油灯和火柴,点亮微弱的光芒。 房间东部是一整面的花岗石,是大山根脚的残留。房间西部是五排书架,摆著各色书籍。 五书架的书,在这个年代,已经是相当多了。 毕竟,四张草纸的《黑龙周报》就要一块钱,那整本书都好几十块了,是普通一阶实力者大半个月的工钱。 黑龙寨內部,除了学堂课本外,几乎不刊发任何书籍,除了小说合订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大部分的书都是外来货,要商队驮著,跨越千山万水,送到深山老林中的寨子。 柳行墨过去都买不起书,还是借著职务之便,从图书馆连卡带要硬薅来的。 夫妻两人在书房坐下。 苏玛丽直接从书桌上一大堆图纸中取出几张,粗略扫了一眼,便开始写写画画。 柳行墨则是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古典小说,静静的阅读。他身为话本小说作者,创意並不是无穷无尽的,也需要经常补充知识。 油灯的玻璃罩中,火苗稳定燃烧,升腾起一缕黑烟,裊裊飘散到天花板上。 苏玛丽写了大半张纸,便摇头不语,用钢笔打了个叉,把纸叠好,塞到文件夹里,並取出一张新纸。 柳行墨看了小半本书,拿出薄册子,开始写章节大纲。 苏玛丽更写不动手里的东西了,不时眼光斜瞟,看看丈夫笔下的內容。她得益於优秀的视力,那些文字一览无余。 柳行墨伸手盖住本子,像是捍卫试卷的考生:“別看了,玛丽。万一你说漏嘴,剧透了我的故事,那我可就赚不到钱了。” “哦~你不相信我?”苏玛丽直接站起身,走到丈夫背后,“我偏要看看你写了什么。” “好吧,我告诉你。一个少年被泥石流卷到悬崖下,意外爬到一个溶洞里,幸运得到老前辈的传承。”柳行墨乾巴巴的说道。 “咦?这么有意思!”苏玛丽越加有兴趣了,“我亲爱的丈夫,请你仔细跟我讲讲后面的內容。” “不会吧?”柳行墨瞪大了双眼,“这种老套又逆天的情节,你也能接受得了!” 苏玛丽把下巴放在柳行墨肩膀上,轻声说道:“並不老套吧?因为现实里没人会这样做,所以大家编不出这种故事。” “我的老天……”柳行墨乾脆放开手,浑身软绵绵的躺在椅背上,“我突然感觉,往后几百年的灵感都一下子齐全了。” 苏玛丽看清了纸上的字,嘟著嘴说道:“行墨,你又骗我。你想写的故事,跟你说的完全不一样。” …… 晚间的文书工作,还在持续。 柳行墨翻看检查了一遍大纲,满意的合上书页,扣上笔盖。 苏玛丽完成了实验设计,搬出魔女大锅,开始操作。 过了好一会儿,散发怪味的药剂堆满试管架,锅里熬煮的东西已经化为黑灰。 柳行墨走过来,翻看了一下纸上的內容,问道:“疗伤药有这么困难吗?” “是我缺乏积累。”苏玛丽掏空大锅里的残骸,接著说道,“所有血道修行者都有强大的自愈能力,甚至晋升高阶,还能治疗他人。所以这方面的知识我不太重视,现在要从头学起。” “原来如此,不过你不用做得这么精细,大差不差就行。毕竟我们卖的是兽药,那些畜生可不容易毒死。” “说的也对。”苏玛丽停下实验,重新来到书桌边,“这份黄品治癒灵药,在促进生长的过程中,一不留神会造成肌肉粘连,带来剧痛。” “哎呀,山猪身上隨便一块肉,都比咱们整个人大。別管什么粘连不粘连的,能当场止血,那就是好东西。” 柳行墨篤定的说完,又仔细看了看药方。 “舒筋活血、去腐生肌、排毒脱脓……原来是这样的复合方药。对了,有专门针对细菌的手段吗?” “细菌?那种极其微小的寄生生命?”苏玛丽困惑的抬头,“抱歉,生物学家的研究领域,我也没有相关知识储备。” 柳行墨一拍脑门:“啊,那你知道青霉素吗?” “什么东西?发酵食品吗?”苏玛丽更疑惑了。 “欸?我好像嗅到一个天大的商机!”柳行墨张大嘴巴,欲言又止。 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得益於法术和灵药,走上了跟前世完全不同的道路。 一股喜悦猛然衝上脑门,又被理性下压。 柳行墨一会儿攥紧拳头,一会儿咬紧牙关,最后无奈的说道:“该死,我根本没学过这种知识……” “放轻鬆,行墨。所有人都是从无到有,一点一点构造出独属於自己的智慧。”苏玛丽把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掌,放到丈夫手上,“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克服所有难关。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嗯!反正知道了大概的方向,那就在荆棘丛中重走出一条路来。”柳行墨也重新坐在书桌前,拿出一张大纸,“玛丽,我知道一种东西,可以强效的去除感染,而且与你的药剂完全不衝突。起码原理上不在同一个频道。” “按你想的去做吧,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柳行墨埋头沉浸到纸笔中。 挖掘模糊的记忆,寻找异界的知识。 最普遍的抗生素,青霉素,来自於青霉菌,可以强效杀死其他细菌。 製造就是大量培育青霉菌,难点在於去除杂质,提纯青霉素。 该怎么提炼? 先设计实验! 第133章 野果 入夜,乌云遮天,狂风呼啸。 又是一场暴风雨,为即將到来的夏天,奏响盛大的迎宾曲。 等到黎明时分,依然是阴雨绵绵。 柳行墨起床后,完成各项例行公事。 买药卖药,修行,投餵…… 下了一夜的雨,终於渐渐停歇。 柳行墨来到农场,敲响仓库门:“三娘,在吗?” “公子~外面风凉,进来吧。”柔媚的声音,直接钻到脑海里。 柳行墨站在门口,没有动作:“那啥,今天有事要麻烦你,我想出城一趟……” “好,小女子应下便是。”木门打开,脸盆大的蛇头吞吐著蛇信子,漫长的躯体游移而出。 “確实是麻烦事,拒绝也没关係。”柳行墨往后退了两步,“我想去城外弄点发霉的烂果子。” “烂果子?”蛇头一歪,真的疑惑了。 “製作某种药物,非得要发霉的不可。”柳行墨打算著手青霉素计划。 第一步,採集青霉菌,需要去野外。 因为黑龙寨里的果树全都有主,每颗果子还没落地,便算好了收穫时辰。成色好的给人吃,成色差的给畜生吃,实在不行拿去沤肥,总之很少有浪费。 “公子,你可真会为难人家啊~”蛇头朝天,望了望满天阴云,“罢了,就陪你去吧,你可要好好报答我哦。” “怎么报答?” “当然是给我读书啦。” “没问题!” 叫上最强壮的灰狼,让它扛著藤笼,带著一人一蛇,接著便走上大路,向西方疾奔。 狼的脚力,与人不可同日而语,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翻越半个山头。 这个藤笼,外形与卖酒的木柜类似,左右各一个,呈拱形,架在狼背上,下方还有门洞。区別是,桐油泡过的古藤非常结实轻便,更適宜外出。 笼里一片昏暗,只有藤条的缝隙漏进一缕缕光芒。 柳行墨顛簸得厉害,大蛇乾脆用尾巴绞紧他的躯体,就像缠住猎物一样。 一路翻山越岭,很快来到西方的城门。 又有一只灰狼迎了上来,是守城队的教习:“外出吗?打算干什么?” “出去采果子。”蛇头从门洞伸出,望向灰狼。 “编也编个像样的理由!”灰狼不禁呲牙咧嘴,“你这样,让我很难向上面交代呀。” 柳行墨赶紧帮腔:“我们出去钓鱼!抓捕鱼类奇兽!” “这还差不多,过过过!”灰狼抬起前爪,示意放行。 “鬼扯吧?这也行!耍老娘呢?!”大蛇张嘴弹出两颗毒牙,欲言又止,最后沉闷的缩进藤笼里。 柳行墨解释道:“山神奶奶一向鼓励子孙后代去打拼,所以钓鱼是出城的正当理由。”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扛著藤笼的灰狼,尾巴几乎翘到天上,它脚步轻快的在巨石上蹦跳,很快便远离了寨子。 五月初的山林,到处都是遮天蔽日的浓荫。翠绿的野草顶开枯黄的落叶,铺满大地的每个角落。 面对这个危险的世界,灰狼夷然不惧,因为山林才是它的家园。 飞奔,一路飞奔。 踩著溪流间长满青苔的石头,飞奔;踩著山脊顶风化嶙峋的石头,飞奔;踩著平原中荒草埋没的石头,飞奔。 矫健的灰狼,眼中闪烁著晶莹的水光,在辽阔的天地山川飞奔。 藤笼中的柳行墨,只能透过缝隙看到不停变换的色彩。 转眼间,他便来到未曾踏足的土地,他这辈子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等到灰狼在命令下止步,趴下身子,让主人下地,这只畜生的爪子依然在兴奋的刨动著。 柳行墨双腿发软的走了出来,脑袋晕乎乎的,仿佛在海上航行了几个月。 一蹦几十米的旅程,到底是太刺激了。运转一身血气木气,才压下各种不適感。 “公子,这里是不是你要找的地方?”大蛇伸出尾巴,清扫周围几人高的杂草。 柳行墨眼前豁然开朗,迎面吹来的山风,带著熟透果实的甜美与一丝丝髮酵的酒气。 远方,漫山遍野的绿树,红的、黄的、紫的,各色果实缀满枝头。 “很好!就是这里,让我们去找发霉的烂果子吧。” 柳行墨翻出小竹瓶和水果刀,便钻到密林中。 掉在地上的桃子,表皮有大大小小的豁口,那是飞鸟啄食的痕跡。 “这个不行,太新鲜了。” 找到另一棵树下,满地的樱桃,满地的蚂蚁。 “这个,算了吧。” 又来到一棵桑树下。一粒粒紫黑色的果子,团成一个个小穗。有的已经腐烂,化作一地污水,有的已经乾瘪,长满五顏六色的杂毛。 “就是这个!” 柳行墨大喜,用木棍挑出拳头大的桑葚,切下长著灰绿长毛的部分,塞到小竹瓶里。 银鳞红纹的大蛇在一边看著,有些不知所措。而那头灰狼,撒了欢的跑出去,已经不知所踪。 不一会儿,柳行墨收集了好几瓶:“三娘,可以了,我们去找找別处的菌种。” “嗯。”大蛇点头。 突然! “嗷啊——!”灰狼悽厉的嚎叫。 柳行墨迅速警戒:“袭击?不像大型野兽的动静!难道是人类?” “你找地方躲起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大蛇一头扎进草丛,支援自己的契约兽。 柳行墨迅速从储物袋中掏出血滴子,把鉤爪拋向头顶的粗树枝,然后爬上树干,钻进松鼠洞里。 探头向外看。 远处的空地,身形庞大的灰狼喷吐寒气,將一整片草丛冻成雪原。 没看到敌方的影子。 没过多久,细长的大蛇也出现在战场。 霎时间,仿佛有刀光剑影闪烁,包裹冰霜的野草碎成了许多块。 “该死!又是殷国的密探?真是没完没了。” 陡然间,柳行墨的眼角捕捉到明亮的反光。 冲我来的? 草丛窸窸窣窣,有几道人影在快速移动。 他们很快在树下现出真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有布条包扎的伤口。 他们看起来像难民一般,却手持利刃,目露凶光,沿著树皮向上攀爬。 不能坐以待毙! 看身手,只是一阶层次,能对付! 柳行墨运转血气,灌注到长长的铁索中。 他从树洞里探出身子,把鉤爪向下一拋。 第134章 审 一个爬树者闪避不及,勉强用剑挡住鉤爪,却被抓伤胳膊,掉了下去。 “咚咚咚!”好几支飞梭暗鏢带著强横劲力射到树洞口,砸落无数木屑。 柳行墨险之又险的避开,稍作准备,又是一鉤爪拋出。 这回敌人离得近了,五根亮银锋利的弯鉤如同魔爪,直衝脑门而去。 那人嚇得亡魂大冒,不管不顾,用脚猛蹬树皮,把自己弹开,往树下摔去。 解决两个,还有三个! 柳行墨把铁锁一圈圈的缠绕在双臂上,右手攥著鉤爪,隨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同一时间,三个人影钻进树洞。 柳行墨运使修为与灵药加持出的十人之力,直接欺身而上。 玄武刚柔变! “丁!零!当!啷!” 短短数秒间,便缠斗了好几招。双臂的铁锁与利剑快刀激烈碰撞,迸发出无数火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剧烈的震动让双臂发麻,还好《龟壳功》赋予的坚韧,抵抗了內气与剑气的侵蚀。 与此同时,柳行墨嘴里熟练至本能的念出古怪咒语——虚弱术! 离得最近的袭击者,身体瞬间僵硬。 柳行墨脚步一错,让中招者挡在自己身前,阻拦另一人的攻势。 然后他握紧鉤爪,狠狠劈向第三个人。 “咔嚓!”百炼精钢的长剑应声而断,持剑者胸口的衣衫裂出数道划痕,还有鲜血飞溅而出。 柳行墨接著补上一脚,正中胸口。隨著难听的骨折声,此人再起不能。 此刻,又一柄长剑杀至! 柳行墨身形如蛇,古怪的扭曲脊柱,险之又险的避开这招,再是一爪掏出。 顷刻,又干掉一个。 柳行墨一刻也来不及喘息,目光转向快要挣脱虚弱术的那人,直接一铁链抽去。 被波状运动加速到极限的铁环,发出刺破空气的爆响,撞上面容惊恐、浑身颤抖的男子,將他砸得喷血倒地。 柳行墨刚想喘口气,只听锐器凿击树皮之声越来越多,恐怕还有敌人在靠近。 他苦笑一声,从储物袋里掏出秘密武器,雷管。 就让树洞成为葬送敌人的陷阱! 至於自己,靠著灵活的血滴子,像猿猴一样在树枝间攀爬跳跃,应该能逃跑。 柳行墨心下一横,擦著一根火柴,点燃了引线。 就在这时,“呯!”远方天空,响起爆炸和火光。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爬树声逐渐减小。 敌人后退了? 柳行墨赶紧掐灭雷管,伸头望了一眼外面,便甩出鉤爪,向树梢爬去。 敌人好像真的退了,因为灰狼正迅速往这边赶来。 斑斕大蛇环绕树干,迅速往上爬:“公子,你没事吧?” “凑合,这种场面我还能对付。”柳行墨抓著铁索缓缓下滑。 一人一蛇確认对方无碍,回到地面。 “我抓住敌人的头目了。”大蛇尾巴一甩,把一位乾瘦的老太太扔到地上。 柳行墨眼神一凝。 这股气息,是炼道高手,有三阶实力! 还好是个炼丹的,正面作战能力不强,被一蛇一狼合伙收拾了。 追来的灰狼一瘸一拐,好像还是受了点伤。 柳行墨心中火气上涌,他拋出血滴子,五指鉤爪死死掐住老太太的脖子。 他厉喝:“说!你是谁!” “呃咳咳!”老太太剧烈咳嗽,脖子被划出伤痕,她喷了几口血,勉力说道,“我是大殷中央学府的客座讲师。” “然后呢!?”鉤爪继续用力。 “咳!老婆子我…好歹是…是三阶炼丹师。我愿意做牛做马,任你驱策。咳咳!求你放了…我的学生吧…” “不要在这装可怜!是你们袭击我!” “这位…小兄弟,误会呀!”地上的老太太,面上泛起痛苦的神色,“是那只狼追著我家学生不放,还有后来的这条蛇…我以为是野兽袭击,没想到是血道高人。” 柳行墨沉默了。 开了灵智的野兽,都有点文化。比如之前见到的山猪,脖子上就装饰著漂亮的贝壳项炼。 自己这边的灰狼,扛著一个藤笼,不能代表归属人类。 柳行墨又给血滴子输送一道血气,加大控制力度:“殷国的混蛋!对我们黑龙寨图谋不轨,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黑龙寨…果然是那个黑龙寨的人。”老太太小声念叨完,加大了声音,“我们是无辜落难的人,与朝廷无关。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这个时候,又有无数人影从黑暗中现身。他们穿著破烂衣服,身上缠著大小绷带。 “求你了,別伤害老师!” “刚刚是误会!我们以为是野兽袭击!我给您赔不是了!” “大哥,我就是个考上学府的穷学生,我还会做饭呢!我真是好人啊,大哥!” …… 柳行墨扭头与盘坐的大蛇对视一眼。 他收起血滴子:“別吵了,安静点!” 他依然没有放鬆警惕:“黑龙寨在兴安山脉中部,別告诉我你们是迷路进来的!给我实话实说,否则拿你们餵狼!” 蹲坐一旁的灰狼,立刻伸舌头流口水,嘴皮外翻,露出牙齿和牙齦,喉间哼著低沉的呼嚕声。 所有人都闭嘴了。 伤痕累累的老太太,挣扎著爬起来,又从小瓷瓶掏出几粒丹药,吃到肚里。 她的状况逐渐转好:“我们乘坐飞艇…来到兴安山脉外围採药,谁知遇上了暴风雨,被吹离了航线。” “哼!”柳行墨冷冷说道,“那也不会飘到这么远。” “事情比较复杂。我们当时意外进入甲龙和山猪的战场,甲龙的僕从,也就是草原上的苍鹰,发现了我们,並展开追杀。我们迫不得已,只能驾驶飞艇躲到云层里,隨著风暴兜兜转转,最后坠毁在这片山谷。” 头髮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说完这一切后,目光诚恳又热切地望著眼前青年。 周围聚拢的一大群衣衫襤褸的人,也可怜巴巴的望著,还有人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柳行墨轻轻甩著血滴子的鉤爪,分析这群人的话。 听起来没有破绽。 柳行墨把事情前后一捋,又拧紧眉头:“不对!你们对这头灰狼动手也就罢了,看到我时,为什么不当面说清楚,反而不由分说的就杀过来!” 第135章 悲壮 柳行墨的话,让人群小小的骚动了。 “多少人失踪在老林子里,我们也是……” “这种荒野之地的人,哪里能……” “那个什么黑龙寨,可是血……” 柳行墨厉喝:“说什么呢?给我说清楚点!” 眾人噤若寒蝉。 柳行墨死死的盯著人群中的一个:“你!刚刚说我们寨子是血什么?” 那人浑身一颤,勉强露出笑容:“是血……血道高人的修行圣地!” “呼……”柳行墨深呼吸,让脸色好看一点,“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放心吧,我现在不会伤害你们。” 那人眼神乱飘,嘴里连珠炮似的说道:“这兴安山脉的黑龙寨啊,那可是远近闻名……” “算了!闭嘴吧。”柳行墨环顾一圈,对上一个个带著惧意的视线。有些人还下意识的往同伴背后缩了缩。 老天哪!我们黑龙寨的对外形象这么糟糕吗? 柳行墨见套不出话来,无奈的说道:“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飞艇,不要耍手段。还有,树洞里有三个半死不活的傢伙,你们可以去救他们了。” 老太太直起佝僂的腰:“跟我来吧,年轻人。” 这位老人家服下几颗药丸后,勉强恢復过来,脚步如飞,钻到草丛深处。 蛇尾巴捲起柳行墨,迅速跟上。 翻越半个山头,前方密林有个豁口。 巨木倾倒,土石翻涌。 正中间,有个庞大的破碎机器。焦黑的帆布、弯折的箍圈、崩坏的螺旋桨以及炸裂的蒸汽发动机…… 看样子,確实是坠毁的飞艇。 柳行墨从温度確认,机器停止运转,基本没有危险。 他走到废墟中,在原来是客舱的地方,翻找东西。 不一会儿,在布袋里发现了笔记本和教科书。那潦草的字跡经过辨认,正是练丹术学习资料。 老太太捡了根铁棍当拐杖支撑身体,说道:“年轻人,这下你相信了吧?我们真是学府的教师和学生。” “嗯。”柳行墨放下笔记,看著眼前枯瘦的身影,伸出两根手指头,“眼下你们有两个选择。一,跟我去黑龙寨;二,留下来等待救援。我推荐第一个,因为山里的野狼鼻子非常灵。” 这个世界缺乏远程通讯技术,而兴安山脉又这么大,所以救援是不可能的。要是点火升烟做標记,不知道会引来什么鬼东西。 老太太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脸上的皱纹叠了起来:“年轻人,老婆子我也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我这双老眼,能看出来你是个好人。你就跟我说说吧,我们跟你走,会有什么下场?” “黑龙寨的长老將动用魂道手段探查,若你们真是无辜的,便会派遣商队护送你们返回殷国。”柳行墨估计应该如此。 “多谢!救命之恩,永世不忘!”老太太说著,放开拐杖,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別谢我!”柳行墨侧身避开这一跪,“他们都能走,你怕是走不了。因为我们寨子很缺炼丹师,非常非常缺。” “也罢,也罢。”老太太苦嘆,“唉!若是能让孩子们走脱,我也了无遗憾了。” “行了行了,老人家,別在这视死如归了。”柳行墨瘪嘴,说道,“我们黑龙寨的人也是一只鼻子两只眼,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老太太悲壮的神情纹丝不动。 柳行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留下来怎么了?不见得是坏事。我们寨子盛產灵药妙药,什么好药没有?” “你们这些外地人,还专门冒著风险进山採药……那山沟沟里头,能有几个好东西? “我跟你说,就是百年份的老山参,我都只吃须子!至於那萝卜粗的大块参肉,我都拿去餵牲口!” 老太太抖了抖眉毛。 “算了,招呼你的人,把东西收拾好,然后我们就走。”柳行墨摆了摆手,离开了废墟。 意外撞上的难民,把正事都耽搁了。 柳行墨继续在烂果子上採集青霉菌,装满了一个个小竹瓶。 至於那伙师生,倒也没必要忌惮。在兴安山脉落难,本就必死无疑。 唯一的出路,就是那位三阶老师拋下所有学生,花上几十天翻山越岭逃出去。这样还能有个活口。 阴云翻滚,天色渐暗。 柳行墨带著灰狼,站在开阔地上。飞艇难民全都围拢过来。 三阶炼丹师一位,二阶剑客保鏢四位,剩下的都是一阶学生,主要是炼道和剑道的。 柳行墨拉开藤笼大门:“一个一个进!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不要耍小手段。” 人群嘀咕了一阵子,还是听话照做。几十个人,全部挤进狭小的藤笼。 灰狼另一侧的藤笼,堆著大小包裹和砍刀长剑。 柳行墨粗略检查了一下,將它们摆好。 “三娘,走吧。” “是,公子。” 银鳞红纹的大蛇张口喷出一道浓郁的血气,透过藤笼,融入灰狼的躯体之中。 “轰——!”剧烈摇晃。 灰狼爪子上的肌肉纷纷隆起,背著沉重的货物,快速奔跑在山野间。 剧烈的上下顛簸,但只能咬牙忍受。对人类来说,危险的野外是一刻都不愿停留的地方。 渐渐的,天完全黑了。远方出现一点火光,城墙遥遥在望。 一只棕熊和两只狐狸,同时冒了出来,与背著藤笼的灰狼对峙。 棕熊人立而起,亮出锋利的爪子:“什么情况?有外人的气味!” 大蛇答道:“这位管事,我们在城外碰上一伙落难的殷国人,带回来找长老发落。” “吼!”棕熊迎天咆哮,“殷国人!为什么要带回来?让他们死外面算了!” 柳行墨赶紧接话:“这一窝都是炼丹师!领头的有三阶!” “炼丹师?”棕熊把硕大的脑袋靠近藤笼,使劲抽了抽鼻子。 笼中人听著粗重的喘吸,知道有头恐怖的巨兽在外面,他们紧张得全身颤抖。 “嗯,没有危险分子。”棕熊抬起前爪,指向城门,“过过过!” 厚重的城门缓缓拉开,灰狼步入其中,两位狐狸教习跟上。 “三娘,我们直接去中城。” “好的,公子。” 第136章 欢迎会 初夏的夜晚,虫鸣声响个不停。灰狼在大道上疾奔,穿越郊区的山林。 前方的果园,每棵树上都亮起灯火,风雨中有淡淡的烟火味。到达西镇了。 灰狼慢慢停下脚步,並趴下身子。 “怎么了?三娘?”柳行墨问道。 “嘶溜~”大蛇吐了吐蛇信子,“这头狼受伤不轻,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公子,接下来你跟著那两只狐狸去中城面见长老吧。” “好,今天辛苦你了。” “可別忘了你答应人家的话。” “忘不了,回头有时间,一定为你念小说。” “一言为定哦~” “嗯,一言为定。” 柳行墨拉开藤条门,走了出去。他来到藤笼另一边,放出飞艇难民。 “大家跟我走,我去雇几辆车。不要捣乱,记住,这里是黑龙寨的地盘。” 这伙人在老太太的带领下,安静的跟著。 但其中有几个人没那么认命,尤其是那四位二阶剑客,雪亮的双眼四处打量,好似在寻找机会。 守城队的两位狐狸教习,沉默的走在队伍两侧,散发著无形的威压。 队伍井然有序的前进。 柳行墨带队前往客车站,位置在西镇大集边上。 晚上的集市,热热闹闹,吆喝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在果香与药香中此起彼伏。 柳行墨听到了身后的窃窃私语。 “喂,你看!好大一棵何首乌!” “咦?那根萝卜边上,一起切块卖的,是不是人参?” “那只兔子在偷吃的是什么玩意儿?店长呢?店长跑哪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柳行墨头也不回,隨意的说道:“不要大惊小怪。这里是西镇大集,也就是菜市场。还有,我们的契约兽很懂事,吃的都是主人给的饲料,不会偷东西。” 窃窃私语变成了惊嘆。 “这是菜市场?不愧是大山深处,珍贵的药物到处都是!” “竟然拿妙药餵兔子?我们冒险进山挖的草药,还不如畜生的饲料!” “等等!契约兽是兔子?起码要二阶实力,才能契约这样的野兽吧?那黑脸商贩有这样的实力?” …… 柳行墨回头,大声说道:“別吵了,这才哪到哪。你们要是进了药房转一转,那不得惊掉眼珠子。” 这群殷国最高学府的精英子弟,虽然闭上了嘴,却有些不服气。至於领队的老太太,眯上了眼睛,眼角皱纹叠在一起。 柳行墨自掏腰包,僱佣了五辆野兔客车。 这些师生一一上车,沿著樺树大道,走向树屋之城。 在大道尽头的站点,已经有人收到消息,在此等候。 好几头庞大狰狞的巨兽,身长数十米,每位都是响噹噹的四阶管事。但他们都屈居其后,把主位让给两个渺小的人类。 五辆野兔客车依次停下。 柳行墨下了车,对绿袍青年问候:“太爷爷,晚上好。” “哈哈哈!你呀,真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太爷爷摇头失笑。 “抱歉,给您老添麻烦了。”柳行墨躬身致歉。 “不麻烦,这种有趣的事,每天发生才好。”太爷爷和蔼一笑,伸手指向身边的女子,“这位是柳棲桐长老。负责灵药相关的事宜。” “见过长老。”柳行墨行礼。 “嗯,把人带过来吧。”柳棲桐身著白绸长衫,年轻女子的样貌,面容冷淡。 “是。” 柳行墨依次打开野兔客车的门,领著所有飞艇难民,来到长老和管事跟前。 “稟告长老,黑龙寨西北方向,越过二十一个山头的野果园,所发现的殷国人,都在这里。现场有损毁的飞艇,与他们的证词一致。” “嗯,你做得很好。” 太爷爷点点头,迎向人群。 昏暗的夜晚,这个人的双眼却异常明亮,其中仿佛有日月星辰,似缓实疾地流传。 柳行墨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被吸入其中了…… 不知过去了一剎那还是一个时辰,他陡然惊醒。 刚刚怎么回事?突然就恍惚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魂道手段?真是无法抵抗。 前方的太爷爷点了点头,大声宣告:“我是黑龙寨的柳飘絮长老,诸位既然有缘来此做客,便让我好好招待一番吧。事后我会组织人手,送诸位回国。请安心住下,无需忧心。” 领队的老太太也连忙行礼:“承蒙厚意,不胜感激。归国后,我会向大殷中央学府如实稟告此事。” 两方人马,略显紧绷的气氛放鬆下来。 意思是,检查合格? 柳行墨知道没自己的事儿了,便默默的退到一边。 有那么多大人物出马,恐怕自己很难留下几个人才,进厂打工。可惜了。 要抓紧时间,把能捞到的好处攥在手里。藤笼里,可还放著別人的行李呢。 柳行墨迅速冲回家,先去了邻居家的农场。 “三娘,回来了吗?” “我在呢,公子。” “太好了!能把难民的行李搬到我家吗?我想检查一下他们的书籍!” “嗯。” 片刻之后,蘑菇堡大厅。 灵石灯开到最大功率,照亮广阔的空间。 苏玛丽从满地的背包杂物中,掏出一本厚书:“这就是殷国的炼道標准教材?” 她快速翻动:“真不错!记载的全是正確知识。哪怕没有功法,对於民间散修的提升都是巨大的。” “行!我整点灵药,回头找他们换来教科书。这种大事故里丟了几本书,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柳行墨也在快速瀏览,不过他找的都是笔记本。 “玛丽,快过来!这一看就是好学生的笔记本,你找找有没有课本上没讲的知识!没准记录了神阶强者的指点,晋升的关键就在里面。” “好,我瞧瞧。”苏玛丽拿起笔记,借著灯光,一看就停不下来了。 柳行墨连忙提醒:“玛丽,別看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咱们今天的任务,是把有用的东西筛出来,记下来!” 苏玛丽恋恋不捨的放下笔记本,也开始快速瀏览。 她翻著翻著,脚边堆了一摞书。 她拿起一本老书,刚翻开,身体就凝固不动了。 柳行墨注意到情况:“怎么了?” 他凑过来一看,总觉得书上的字跡很眼熟。 这是谁的笔记? 对了,以前看到它和洋文一起出现…… 老丈人留下的《法术基础》! 第137章 管事会议 柳行墨也愣住了,小声说道:“玛丽,这个……” “讲了些炼丹杂谈,就是我父亲的字,绝不会认错。”苏玛丽合上书本,贴在起伏的胸口上,“这本书有很多年头了,恐怕是父亲去西方前留下的。听说他在中原也有家室,这本书应该属於我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啊?”柳行墨挠著头,不知如何接话。 “怎么了,行墨?”苏玛丽轻笑起来,“强者有那么长的寿命,配偶不一定能跟上,这都是很正常的情况。” “我…我知道。”柳行墨拿起包裹,“找找別的笔记,看看它的主人是谁。” 很快,在课本的扉页,出现一个名字。 苏大博。 “宏大而广博,真是个好名字!”柳行墨乾巴巴的说道。 “你想笑就笑吧,这名字確实占人便宜。”苏玛丽又翻看了几页,“恐怕不是我的兄弟,而是我的侄子,没准是侄孙。” “大博是侄子,真是乱了套了。”柳行墨摇摇头,又笑问道,“玛丽,你今年多大来著?让我捋一捋。” “行墨,闭嘴。认真看书。” “好好好。” …… 这个夜晚,蘑菇堡大厅的灯光,一直持续到天亮。 另一边,本家的集会所,几头巨兽碰面。 一个渺小的女人,站在会场中央,语气不善:“你们这些混帐!竟敢抢我药堂的人!不要因为我长期闭关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长老,这些殷国人初来乍到,恐怕不会贸然接受我们的好意。”一匹雄壮的白马,沉稳的说道,“我这些年跑商,走遍了殷国各大城镇,可以跟他们拉近关係。而且,以商队的名义招揽,意味著他们有机会时常回故乡看看。” “说的倒好听!无奸不商,还不是为了赚钱,哼!”女人冷哼一声,又问道,“所以呢?你招到了几个人?” “哼嗤!”白马打了个响鼻,摇晃著脑袋,尷尬的说道,“可能是黑龙寨恶名在外,所以我没招到人。” “废物!”女人目光一扫,其他巨兽也打了个寒颤,“你们呢?” 一头水牛垂头丧气:“我开的条件很诱人了,每年都有四个月的带薪假,可没人信我。” 一只翼龙扑扇翅膀:“那伙人真是不知好歹!我甚至答应每年送他们回老家三个月,居然都没人理我!” 一只老虎呲牙咧嘴:“要我说,就该把他们直接扣下来,省得那么多屁事。他们不是袭击了咱们寨子里的人吗?就用这个理由!” 翼龙张嘴吐了吐长舌头:“咱们寨子的名声,都糟蹋在你这样的无赖手里了。” “说得对!”白马不屑的晃动鬃毛,“你这头管刑法的傻猫来凑什么热闹!你的家法还能管外国人不成?” 老虎扯起嘴角,露出锋利的獠牙:“我来调查细作,这叫有备无患!倒是你们这些跑商的,一个个肥得流油,我看很有问题。” 水牛不屑的哼气:“有问题的是那群猴子。你离得这么近都没发现,真是监管不力。” “吼嗷——!”老虎咆哮,“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知道,到底谁才是森林之王!” “够了!” 会场中央的女子跺脚,整个空间的灵气掀起风暴,让几头巨兽的毛髮迎风飞扬。 “我有要事在身,没空继续纠缠。总之,你们给我想办法留住那伙人,否则別来药堂领药了,都给我吃草去吧!” 几头巨兽同时低伏身子:“是,长老……” 女子转身离去,沉重的威压依然让几头巨兽不敢动弹。 她走到门口时,突然停步:“还有一事,把黑龙寨对外的名声弄好听点儿!我不希望下次再遇到这种事。” “长老,您太会难为人了!这群跑商的忙了几百年,不是啥也没弄成吗?”雄壮的老虎,虎著脸说道。 “嗯?你今年的俸禄没了!”女子头也不回的离开,只丟下一句话,“记住,我只要结果。” 宽广的会场內,几头巨兽面面相覷。 水牛嘆气:“怎么办?这位长老是最不好惹的。” 白马踱步:“名声、名声、名声……对了!咱们几张嘴对外说的再多,既没人听,又没人信。但咱们寨子里还有一人,他的话能传到五湖四海,传著传著,没准就传成真的了!” 老虎瞪眼:“你是说山神奶奶?可是她老人家,我们请不动啊!” 翼龙以翅捂脸:“你这傻猫,怎么进的执法堂?全靠鼻子闻味找犯人吗!” 老虎颇为自得的仰头:“那是!咱的鼻子比狗还灵,只要循著那小味儿,『嗖』一下子,所有闹事的都逃不出我的法眼,不,法鼻。” “別管这蠢货了。”白马踏步,走出集会所,“去找写故事的人,看看他有什么说法。” “行,听你的。”水牛跟了上来,“说起来,就是那小子把人领来的,怎么一眨眼人就没影了?” 翼龙不说话,直接飞向城东。 会场只余一头老虎,莫名其妙:“你们说啥呢?別走啊,等等我!” …… 清晨,蘑菇堡。 “叮呤!叮呤!”铜铃声在臥室迴响。 熬了一通宵的柳行墨,贬著睏乏的双眼,不愿起床,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 “叮呤!叮呤!”铜铃声再度迴响。 柳行墨隨便披上件外套,撒著拖鞋来到窗前。 门口,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嗯?怎么回事?不是商队的人吗? “叮呤!叮呤!叮呤……”铜铃声响个不停。 柳行墨把上半身从窗口探出,看到一个庞大的身影。 嶙峋的骨头,尖长的喙,一对宽广的肉翼收拢在身侧,身形协调而诡异,赫然是一头翼龙。 柳行墨抬头望著比屋顶还高的脑袋,愣神了几秒,赶紧说道:“这位管事!请进!哦不对,我马上出去!” 急匆匆的套上衣服,急匆匆的奔下楼梯。 柳行墨推开门,更加傻眼了。 只见一排巨兽,一起蹲坐在山脚的空地上,脸盆大的眼睛,直勾勾的望著自己。 什么情况?我昨天闹出外交纠纷了? 第138章 隱藏的秘密 初夏的晨光,刚漫过山顶的薄雾,就被古树揉成了细碎的金箔,贴在巨兽油亮的皮毛上。 柳行墨眼前这些大傢伙,个个都是四阶管事。 那头老虎曾经见过,是执法堂的首领;那头白马肯定是白马商队的首领;翼龙大概是鸿雁商队的首领;水牛听说是大药堂的首领。 柳行墨立刻站好,恭敬的问候:“各位管事早上好!” 老虎走著猫步,庞大的身躯无声无息来到近前:“你就是写故事的人?” “没错,我是柳行墨,《黑龙周报》主编。”柳行墨点头答道,“请问,诸位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听好了,我们要你办一件大事儿。”老虎说到这,卡壳了一下。 柳行墨仰著头,静待下文。 “让开,傻猫。”水牛走上前,直接顶开老虎,说道,“年轻人,我们找你有一事相求。流落至此的难民,大部分是我们急缺的炼丹师,希望你能出面,劝说他们留在黑龙寨。” “没问题。”柳行墨直接应下,他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但是诸位管事,我必须知道,为什么外地人不信任黑龙寨?” “嗷!”老虎吼了一嗓子,语气不耐地说道,“小子,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你只需要按照……” “闭嘴吧,傻猫!”白马一蹄子踩在老虎尾巴上,“你这吃本家饭的执法堂管事,这辈子都不想要俸禄了吗?哼,我们几个跑商的可不怕。” “我昨天就不该来凑热闹,怎么惹上了那老太婆……”老虎窝囊的抖了抖鬍鬚,把硕大的脑袋凑到青年面前,“中原五大魔门邪派之一的血影门,知道吗?我们黑龙寨是它的……” “它的什么?”柳行墨早有猜测,今天终於能得到答案。 老虎眨巴一下眼睛,蹦出了答案:“的……传承者。” 清晨的山林静悄悄,微风裹著松针的清香和野花的甜香,但山脚的人並不感到陶醉。 “传承者?我们拿了血影门的功法、资源?”柳行墨追问。 血影门,偌大的图书馆,只有隱秘角落的古书上才有记载。那是探寻血道禁忌用法的组织,实打实的世界公敌。 另一边的水牛,慢悠悠的说道:“不对,我们就是血影门本宗。直系传承,从没断绝。后来发现卖药太挣钱了,就变成这样嘍。” “不可能吧!”柳行墨不愿接受真相,“咱们的功法都是山神奶奶传下来的,不至於……” 老虎闭上眼睛,无奈的说道:“她老人家的名號——暴龙山神,是千年內新取的,听说以前叫血龙魔神。” “啪!”翼龙用长喙狠狠的啄了一下虎头,“傻猫!让你说,没让你说这么多!你跟后生晚辈鬼扯什么呢?” “我的老天吶!”柳行墨以手盖眼,无语至极,“活到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原来我是邪道的妖魔鬼怪……” 他转念一想,问道:“不对呀?咱们安生了这么多年,黑道都该洗成白道了,外边的人怎么还追著不放?” 翼龙舒展宽阔的蝠翼,仰头沉吟:“这世上,曾经有一门闹出腥风血雨的秘术《血祭大法》。以其他生灵为饵料,强化自身根骨,甚至能直接掠夺先天之体的资质。” 柳行墨立刻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咱们天天修炼的《化龙诀》吗?” 老虎摇头:“不对,差远了。那什么大法只能吸一个,咱们的《化龙诀》足足能吸五个。以数量顶质量,四只血道奇兽就能让人成为先天之体。” 柳行墨终於放弃抵抗:“行吧,就这样……我是妖魔鬼怪,哇哈哈哈!” 青年的声音在山林迴响,翠鸟的啼鸣从树影深处传来,三月河近几日涨水,在乱石间淌著,水声潺潺。 白马低下头,一只巨眼凝视青年:“年轻人,有一项艰巨的任务,改善黑龙寨名声。我们这些老傢伙忙了大半辈子,结果一事无成。这任务以后也会落到你头上,你能做到吗?” “我还能说什么呢?罢了罢了。”柳行墨挥了挥手,隨意的说道,“我儘快完结连载的小说,新书嘛,就叫《黑龙英雄传》。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白马欣慰地点了点头:“足够了。將这本书发行到全世界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吧。” 翼龙也把脑袋凑过来:“这样会不会太刻意?被列为禁书怎么办?” “无妨。”柳行墨淡定从容的笑了,“我把前几本书的老角色拉到新书里,总有情怀党会买帐。” “这不对吧?”老虎张著大嘴,也把脑袋凑地上,“那几人就不是一个朝代的!” “这有什么?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解释不通,穿越时空。炒冷饭就是这么一回事。”柳行墨无所谓的说道。 水牛鼻孔哼气,说道:“还能这么玩?这下事情是真的稳妥了。” 白马眨著眼,说道:“年轻人,劝诱炼丹师的任务,你也能接下吧?” “那伙人里有我媳妇家的亲戚,我试试吧。唉!”柳行墨嘆气。 “你小子真行啊!所有麻烦事儿都一股脑包下来了。”老虎呲著牙,乐呵呵的说道,“接下来就看你的嘍!” “我尽力吧。”柳行墨补充道,“那伙人什么时候走?先放鬆看管,让他们在城里转转,游览一番,我才能有所动作。” 水牛沉稳的说道:“交给我们。” …… 管事们的造访,令人意想不到,更打断了许多计划。 柳行墨回到房间,简单洗了把脸,又听到门铃声。 门口,铁生財、白道源和白悠云三位商人,站成一排。 “你们怎么了?这眼神跟看恐龙似的。”柳行墨哭笑不得。 “老弟,不,大哥!”铁生財热情的说道,“我刚才瞧见咱家领队了!还有好几位管事,都是奔著你这大人物来的吧?” “对呀,对呀!小老哥。”白悠云转头望向远方,“我也看见我们家领队了!还有那只老虎,不会是传说中的执法堂管事吧!” 白道源不说话,这位少年的眼睛满是崇敬。 “管事们找我確实有些小事。”柳行墨笑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那只老虎不太聪明。” 第139章 欲擒故纵 今天血气药水的交易,照常进行。三位商人交钱收货,然后客客气气的离开了。 柳行墨该去报社上班了,但临时有別的安排。 他来到阁楼臥室,叫醒床上的媳妇:“玛丽,咱们走,找你的大侄子去。” 苏玛丽愣了几秒,赶紧起床。 夫妻两人穿著好衣裳,让宝黑拖动厢车,把飞艇难民的行李送回去。 目的地並不陌生,是水衫酒楼,一座树塔。 高大的杉树树干,底部有漂亮的竹刻大门,一只橘猫和一只游隼守护左右。 柳行墨下了车,说道:“两位教习,我是柳行墨,找里面的人有事。” 橘猫低伏身体、绷直前爪,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嗯,进去吧。” 进入大厅,这个豪华酒店的地板是完整的一圈圈年轮,还有精美的家具,错落有致的摆放。 有几人守在这里,两位二阶剑客,以及那位三阶的老太太。 老太太率先迎上来:“年轻人,你来啦。我想问问,咱们啥时候能走?” “別著急呀,老人家。”柳行墨温声说道,“你瞧昨天的事闹的,好些个人都受伤了。不等伤口痊癒,哪里经得起翻山越岭的舟车劳顿?” 这是藉口。 有鸟类契约兽,很快就能离开兴安山脉。有血道高手,很快就能治疗伤势。 “那就多谢你的美意了。”老太太看破不说破,“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抱歉,你们的东西我查看了一下,確认没有危险物品,如今可以归还了。”柳行墨指著门口的厢车,“喊人过来领吧,不过武器要最后才能还给你们。” 老太太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不一会儿,在楼上住下的年轻学生,全都一窝蜂地下了楼,挤在大厅里,用警惕的目光望著柳行墨。 柳行墨浑不在意,一趟一趟的搬行李,並掏出书本,大声喊名字,等主人前来领取。 把笔记和人名一一对应,在心里记下人的样貌。 等到一切结束,柳行墨隨意的说道:“诸位憋在这个地方,恐怕都闷坏了吧?我看大伙都是好人,帮你们爭取了一下,现在可以去城里转转了。” 男学生和女学生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只是直勾勾的盯著大厅里的外人。 柳行墨笑了笑,轻快的说道:“听说好多人是炼丹术的高材生,正好我们黑龙寨盛產各类药材。不如趁此机会,露上一手,赚些个好药再回家,是吧?” 眾人依然不为所动。 柳行墨笑意不减:“哎呀,其实是我们这边有事相求。这样吧,我们把药材市场开在楼外,诸位隨取隨用,至於报酬嘛,隨便练几颗丹药就够了。” 大厅里的一群男男女女,並不说话,但其中几位,已经开始眼神闪烁。 柳行墨转头看向老太太,勾起嘴角:“老人家,你说行不行?” “这,好吧。”老太太无奈的点头,又补充道,“柳飘絮长老承诺过,要送我们回去。你们会遵守承诺吧?” “长老的话,自然是不敢不从。”柳行墨在大厅缓缓踱步,望向每个人的双眼,“可诸位有缘来我黑龙寨,不领略一番土特產,倒显得我们无礼了。希望你们回去之后,能好好传扬一下,我们寨子上好的灵药妙药。” “等我们回去,一定会照做的。”老太太不咸不淡的说道。 柳行墨带著苏玛丽离开大厅,出了院落。 在楼里望不到的拐角处,一大群人围了上来。 “怎么样?有戏吗?” “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先说好,我们商队出了大力,要分到一人!” …… “別吵。我说,你们记。”柳行墨揉了揉太阳穴,“王小美,女性,齐肩短髮,左嘴角有颗痣。日记显示,她喜爱甜食。李子壮,男性,板寸头,前额有颗痦子,这傢伙的课本沾满了猪油……” 一条又一条情报,脱口而出,围著的人匆忙记下,然后回去准备。 正午,万里无云。 太阳掛在中天之上,照亮高塔底部的院落。 一个小小的集市,摆在这里。 发黄的枯荷叶铺在地上,成堆的坚果、水果,散发著浓郁的灵气波动,堆成一座座小山。 摊贩的主人,是面容淳朴的大爷大妈。他们把宽大的鲜荷叶插地里当遮阳伞,悠然的躺在草蓆上。 有的人乾脆脱了鞋子,抠下脚皮,杀杀痒。接著继续摆弄灵药,把品相差的埋下面,把好的放到最上方。 水衫酒楼的大厅,年轻的学生们轮流挤到窗口,看著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果子,一双双眼睛瞪得雪亮。 有人不信:“怎么回事?幻术?” 有人愤慨:“魔道妖人!快把你的脏手拿开!” 有人疑惑:“我没看错吧?那种色泽,灵光恆定、凝而不滯,是不是教科书上说的玄品灵药?” 有人惊嘆:“玄品?这种宝贝,放副院长手里,足以炼製地品丹药,供四阶强者使用,即使五阶宗师吃下,也能有所收穫。” …… “错了。”苍老的声音,出声纠正,“阳光让你们產生了误判。那种情况叫做润光內敛,是地品灵药的特徵。” 学生们点了点头,又悚然一惊。 回头看去,自家老师也站在窗边,神色出奇凝重的打量窗外。 “老师!”、“老师?”、“老师……” 过了良久,这位乾瘦的老太太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学生们心潮起伏,却又不敢迈步走进那阳光下,闪耀得仿佛幻影的地方。 “唉——!”老太太长嘆,“人一辈子能碰上几场机缘?孩子们,想办法把握吧。不要问老师如何分辨陷阱,老师我……我也不清楚啊。” 胆大的学生迈出脚步,走出沉闷的大厅,进入阳光下的市集。 其中一个打扮朴素的青年,小心张望。 “小伙子,来买药啊?”荷叶伞下,一位大爷憨厚的笑了笑,食指中指相叠,在身边半人高的大桃子上屈指一弹,“嘣~~~” “听听这响儿,多瓷实!今早刚摘的桃,一个字,甜!”大爷竖起大拇指。 “大爷,我没带钱。”青年深呼吸,希冀问道,“我帮你炼丹偿还,行不行?” “好叻!”大爷黝黑的农民老脸上,露出两排白牙。 第140章 无名客 另一边。 柳行墨匆忙赶到报社,在员工们的轻微抱怨中,开始今天的工作。 如今多了两个人,平常倒也忙得过来,但今天又有临时任务。 柳行墨难得爆更,把四页的报纸拓展到五页。 工作量加大四分之一,又是忙到半夜才睡。 第二天一早,六人照常背包送报。 柳行墨把自己的销售路线委託给同伴,然后径直走向水衫酒楼。 一进大厅,坐在实木沙发上的两位剑客立刻绷紧身体。 这两个中年人虽然不会炼丹,好歹捡了几颗果子吃。只是面对传说中的血影门,始终不敢掉以轻心。 柳行墨大方的抽出两份报纸,一人发了一份:“窝在这里也无聊,不如看看报纸打发时间吧。” 两人警惕的接下,放在旁边,没有多看,目光依然在柳行墨身上。 柳行墨隨意的说道:“我去给楼上大伙也发一份,我相信他们需要这份情报。” 情报两个字,咬得非常重。 两位剑客保安对视一眼,默许了这个行为。 柳行墨走上旋转楼梯,经过水杉树塔的每一层,给客房里的学生们发放了报纸。 一整圈走下来,回到大厅时,已经有几个人等在这里。 那两位剑客保安,好像不太识字,正围著一个男学生,听他朗读內容。 男学生见柳行墨下楼,放下报纸,连忙问道:“等等!我想问一下,这报纸上怎么还有无名客的小说?” “无名客?”柳行墨从容的笑了笑,“你是指小说作者?” “正是,你也知道他?”男学生遇到同好,顿时感觉亲近不少。 “哈哈哈!”柳行墨朗声大笑,“其实吧,这东西是我写的!” “你?!”不止男学生,两位剑客都瞪圆了眼睛。 “是啊,本来是写著玩玩的,没想到越传越广,连你们殷国人都知道了,还给我起了个无名客的称號。”柳行墨摇头感嘆,“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两位剑客板起脸,依然不肯相信。 那位男学生却是难掩激动,小跑著来到柳行墨身前:“你你你……你真的是无名客?” “这小说作者,自然是我。包括《雪山剑客》等一系列作品,都是我的拙作。”柳行墨淡定的答道。 “您高姓大名?” “鄙人不才,柳行墨。黑龙寨的大伙,叫我写故事的人。” “写故事的人?这称呼,平凡朴实中蕴含著深刻的力量!柳先生,给我签个名吧!”男学生递出了报纸。 柳行墨瀟洒的写下自己的大名,又补了两个諢號,无名客,写故事的人。 男学生如获至宝的把报纸叠起来收到怀里。 柳行墨状似隨意的说道:“说起来,你们看的都是年底出版的合订本,今年的连载內容都不知道啊。” “是啊,是啊!”男学生连连点头,“柳先生,您有过去的旧报纸吗?这小说,我能看上一整年!” “这有什么,图书馆里多的是,你直接跟我来吧。我就是在那里的办公室写书的,还保存了许多手稿呢。”柳行墨往大门口走。 男学生快步跟上,又怔住了,回头望著两位剑客,表情变幻莫测。 最后,他郑重说道:“你们放心,我会把你们看的那一份带来!” 两位剑客又气又急,正想上前阻拦。 柳行墨好似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我这里还有从不向外流传的番外篇,比如《雪山剑客》大结局后,陆和言把花心语救活的故事。” “誒?真的吗!”男学生急不可耐,拽著柳行墨的袖子就往外走,“快一点,柳先生!” 两位中年剑客的脚步止住了。 一人粗厚雄浑的嗓音,喃喃说道:“雪山剑客,那个男人的故事……” 一人方正古板的嗓音,柔声说道:“花心语,你果然活下来了吗……” 柳行墨和自己的外国书友,离开了高耸的树塔,走进了木屋林立的古老城镇。 石板路穿街过巷,木拱桥横架水道。 初夏的暖风,给老房子披上苔蘚新衣;阳光下的红瓦,亮堂得好似琉璃。 一排甲虫拖著笨重的板车,满载粉红的蜜桃去往市集。圆头鲤鱼拉著轻便的画船,运载出游的情侣来到清溪。 长河上的廊桥,男学生的脚步放慢了。 柳行墨乾脆停下来:“怎么了?” “这个地方,跟我想的不一样。”面容质朴的青年,透过山川遥望远方,“不知为什么,我想起了我的老家。虽然两个地方完全不一样。” “家的味道是一样的。”柳行墨缓声说道,“炉灶里的柴火,墙角下的青苔,晒得暖乎乎的棉被……这些东西无论在哪里,都是同样的味道。” “也许吧。”男学生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柳先生,我这下相信了,你真的是无名客。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真不似凡俗。” “过奖了,我也就能写几手文章。” 一天时间,缓缓流逝。 水衫酒楼的学生,又在小院里大显身手。 摊贩们热情的邀请远道而来的客人去自己家做客,有人耐不住寂寞,离开了狭小的院落。 渐渐的,被流言包裹的黑龙寨,以另一个样貌展示在外地人面前。 天黑之时,柳行墨与自己的粉丝团告別。 因为剑道是殷国的立国之基,所以殷国人相当痴迷於《雪山剑客》一书,以至於作风习惯都受到扭曲。 柳行墨凭著这份影响力,跟学生们拉近了关係。 计划顺利,留下一波炼丹师,应该不是问题。 但那些商队和药店,早就盯上了这群儿香餑餑,贵重的人才很快就会被爭抢一空。 唉!自家炼金工房也想要个小工啊。 柳行墨回到家时,工房小门开著,传来灯火微光。 进入工作室,长桌边坐著一男一女,正是苏大博和苏玛丽。 苏玛丽站起身,对两人分別介绍道:“行墨,这位是苏大博,我未曾谋面的大哥的孩子。大博,这位是我的丈夫,柳行墨。” 柳行墨笑道:“你好!” 苏大博是个木訥朴实的青年,也连忙站起来,磕磕巴巴的说道:“姑……姑父!” “那啥,放轻鬆,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柳行墨拉开椅子,隨意的坐下。 第141章 家人 炼金工房的工作室,实木长桌上点著一盏油灯,照亮三人神態各异的脸。 苏大博显得非常拘谨,他对苏玛丽这位突然冒出来认亲的姑姑,感到无所適从。 他一开始並不相信,直到对方拿出祖父与父亲的家书,他才接受这个事实。 柳行墨察觉到场中稍显尷尬的气氛,拿起桌上的《法术基础》,说道:“我这老丈人,可真是个传奇人物!一辈子走南闯北,还跑到了世界的另一边去。托他的福,我还能学上西方人的魔法。” “爷爷確实厉害!俺爸说,散修的炼丹师中很少有他那样达到三阶的!”苏大博也把目光投向老书,又挠了挠头,“俺家也有爷爷寄来的外国法术,就是一直看不明白……” 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苏玛丽仔细解释道:“西方的魔法和中原的法术,虽然在根源上是相同的,都是能量的使用方法。但实际学习过程中,需要两种完全不同的思维。” 柳行墨接著补充:“总之,算数要好。可以先放下魔法,把算数弄明白了,这样回头再学,就容易多了。” “这洋人的玩意儿,到底怎么样?”苏大博脸上浮现苦涩,“爷爷想让俺也学会炼金术,以后把咱家的功法推演到四阶。可俺不中用,唉!” “不要灰心,大博。你只是缺少合適的教育环境。”苏玛丽浅浅微笑起来,“让我来教你炼金术的基础吧,我们一起把父亲的功法发扬光大。” “这……俺!”苏大博稍一犹豫,就拋开烦恼,脸上浮现坚定的神色,“好,俺听你的,姑姑!” “好,大博。我也有些关於中原炼丹术的难题,需要你来解答。”苏玛丽说道。 柳行墨欣慰的看著这一幕,把隨身带著的包裹摊开:“大博,来,吃果子!” 实木长桌上,发黄的油纸中,有五个拳头大小,顏色鲜艷的圆润浆果。 它们散发著温暖与冰凉交织的诡异波动,在昏暗的房间中发出莹莹光芒。 玻璃灯罩中的火苗,摇曳跳跃了一下,似乎变得黯淡。 苏大博瞪大双眼,火光照亮的侧脸显得有些滑稽:“俺没看错吧?这是玄品灵药!” 柳行墨直接把果子塞到呆愣青年的手里:“玄品上等的五味子,正好是炼道的,对你的修行大有好处啊!” “俺不能要啊,姑父!”苏大博双手颤抖,仿佛手里的浆果是炽热的烙铁,“这玩意儿太贵重了,不行不行!” “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都喊我一声姑父了,我咋能小气?”柳行墨又抓起一个果子,塞到媳妇手里,“大家一块吃,別客气。” 苏玛丽素白的手举起通红的果子,小口一张,咬破果皮,把莹光水润的果肉吃了下去。 苏大博左看右看,一狠心,也大口咬向手中的五味子。 他把果肉囫圇吞到肚里,又赶紧伸出舌头,舔乾净手指上的汁液。 他感觉到胃中的药力,浑身猛一哆嗦,吃得更快了。 苏玛丽察觉到异样,问道:“大博,你是不是快晋升了?剩下三颗,你也吃了吧。” “不行,俺真的受不起!”苏大博连连摆手,然后直接坐在地上,入定修行。 油灯安静燃烧,冒出一缕笔直的黑烟。 火光照亮地上男人的侧脸,不黑不白,不圆不方,简朴得像块石头。 柳行墨和苏玛丽坐下来,耐心等候,一遍又一遍的给油灯续油。 到了凌晨时分,苏大博悠悠转醒。 他长呼一口白气,眼底闪过明亮的火光。 他喃喃说道:“呼!这就是玄品灵药吗?直接生吃就有这种功效,从一阶三层晋升到四层,省了好几年苦功!” “还是你基础打得好,灵药只是起到催化作用。”苏玛丽把又一颗通红的果子强塞到侄子手里,“你就收下吧,用它稳固修为。免得仓促突破,留下后患。” “好,好的。”苏大博双手托著莹莹发光的红果子,看著它,目光飘忽,魂不守舍。 “哈哈哈!”柳行墨立刻笑了起来,“大博,你想把好东西留著,送给你的小女友?” “不是!小梅只是我的同学!”苏大博连忙摆手,“我跟她清清白白!” 柳行墨偷笑:“嘿嘿嘿!我还没说是谁呢,你就不打自招了。你小子,太老实啦!” “不是!真的……”苏大博涨红了脸,不知如何辩解。 苏玛丽摇头训道:“大博!这事你可做错了。怎么能说人家姑娘跟你清清白白?不放手去追,难道你干看著她扑进其他男人的怀抱?” “俺!俺……”苏大博猛然站起,嘴皮子上下开合,却不知说什么。 “来,把这些都带著!”柳行墨包好剩下的三颗果子,“赶紧拿去討姑娘欢心。该出手时就出手,以后可不能犯傻了。” “谢谢姑父!谢谢姑姑!”苏大博拿起包裹,郑重鞠躬,“俺苏大博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们的!” 柳行墨大方的笑了:“都是一家人,別客气。” 接下来,苏大博坚持回到水杉酒楼。他们內部有规矩,要按时报告。 堡垒大门口。 星光黯淡,月落西山,黑色的天幕隱隱泛蓝。 苏大博告別离去。 柳行墨望著男人消失在草丛间的背影,问道:“玛丽,你觉得你这个侄子怎么样?” “挺不错的年轻人,对吧?”苏玛丽端著油灯,明亮的双眼倒映火光。 “没错,值得大力培养。”柳行墨点头。他作为转生者,偶尔也会有一种长者心態,不至於真的把自己当成年轻人。 苏玛丽清冷的声音,轻声说道:“真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那么多亲人。” “孤单与否,是个心態问题。”柳行墨牵起媳妇的手,“玛丽,你早就已经不再孤单了。” “嗯。”苏玛丽也握紧丈夫的手。 山风掠过山脚,带来露水的气味。 两人的手牵得更紧了,在清冷的黎明感受同伴的温度。 黑色的天空又蓝了一分。 两人回头,走进自己的家。 第142章 契约菌 油灯照亮石板楼梯,光芒却无法传递到整个大厅。 两人牵著手往阁楼走。 苏玛丽看向黑暗中的厂房,语气轻鬆的说道:“有了人手,我们的生產设施还能继续扩建。” “不用这么快转移到现实话题吧!”柳行墨张口苦笑。 “行墨,你太大惊小怪了。不提贵族,哪怕是乡间拥有庄园的小家族,都会认真规划每一位成员的作用。这是生存的必要手段。” “是我太奇怪了吗?”柳行墨自问。 “你非常非常奇怪,我的大作家,我亲爱的丈夫。”苏玛丽嘴角弯出笑容。 火光映照出女人高挺的鼻樑、苍白的皮肤与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这是稍微区別於中原人的外貌。 “你也是个非常奇怪的人,我的炼金术士,我的好媳妇。”柳行墨跟著笑了。 夫妻两人收拾了一下,赶紧休息。 第二天。 “叮呤!叮呤!”铜铃声在阁楼迴响。 睡眼惺忪的柳行墨立刻从床上弹起,下楼开门,是三位商人前来进货。 父母朋友的女儿,白悠云,亲切的问道:“嗨!老弟啊,听说你和那伙外地人处的不错?” “还行吧,看在我写了几本书的份上,他们能跟我聊上几句。”柳行墨不咸不淡的说道。 “你可是大人物,没准就能收到几个手下。我有感觉,你家工厂要增產!”白悠云说得相当篤定。 “也许吧。”柳行墨不清不楚的话,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销售的问题,就交给我们鸿雁商队!南村的人,对血气药水可是好评如潮啊!”白悠云亲昵的勾著柳行墨的肩膀,仿佛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老朋友。 铁生財也赶紧跟上:“咱们白马商队,能运来沉重的大型设备!老板你有需要,我们一定给你送来!” 这个中年商人,话说一半,意思已经表达到了。爭抢销售份额。 还有一位商人,白道源,攥紧拳头,却没有说话。这个少年还是太嫩了。 柳行墨逐一打开药箱,展示药品数量。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別著急,我计划生產新商品,一些疗伤药,有了多余的產出,再考虑商队吧。” “疗伤药?” 三人都很疑惑,转眼间又想明白了。 黑龙寨並不缺乏疗伤手段,这意味著,药品是要往外卖的。 三人同时下定决心,要想办法爭抢销售份额。 交易结束,商人们消失在草丛掩映的石子小路上。 柳行墨洗漱吃饭后,终於有时间处理自己的事。 青霉素的製备。 翻出前几日收集的小竹瓶,搬到阁楼阴暗的空房间,逐一打开检查。 还好,大部分霉菌样本还活著。 接下来,要培育菌苗。没有专业知识,只能凭感觉来。 把煮沸消毒的白瓷盘放在木头架子上,並倒上一点营养液——这是大锅熬煮的汤汁,內容物有水果、小麦甚至兽皮,总之糖类、淀粉和蛋白质都有了。 打开小竹瓶,火焰灼烧消毒后的玻璃棒挑出青灰色的霉菌,铺在盘中的营养液上。 接下来,静待它们生长。 柳行墨忙了大半天,布置好一架子的青霉菌培养皿。 他点著蜡烛,看著灰蓝色的菌株,心里突然冒出古怪的念头。 能把青霉菌收为契约苗吗? 应该、也许、大概……可以吧? 听说寨子里有些人的契约苗是灵芝。 灵芝可不是植物,而是实打实的真菌,而青霉菌也是真菌。 不过两种菌的差异太大,一种长出了木质化的结构,另一种只是朝生夕死的绿绒毛。 柳行墨越想越好奇,忍不住试验一番。 他將小竹瓶里的烂果肉倒入同一个瓦罐,然后凝神逼出体內木道一阶诞生的魂印,尝试著融入菌群中。 古怪的触感。阴暗又黏腻,像黑暗中不怀好意的视线。 魂印拼命的想与这群生命体融合,却不得而入。 柳行墨反覆尝试,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要失败了吗?那样的话,要花费好几天时间巩固灵魂,期间实力没有长进。 也不算太大的代价,能够接受。 柳行墨仍然不愿认输,调动体內残余的精神力,全部融入到魂印中,试著掌控这些诡异的生命体。 渗透,深入微不可察的菌丝;铺展,將弱小的生命连为一体。 一颗魂印,不断放大,像拍扁的金箔,包裹不可名状的烂果肉。 柳行墨脸上的汗水从下巴滴落,在地上溅出水花。 淡薄的魂印好像勉强扎下了根,不再是一团柔弱的精神力。 柳行墨只觉大脑空乏,两腿一软,坐到地上。 成了吗?大概吧。 休息了好一会儿,柳行墨扶著墙站了起来。 倒不是身体劳累,主要是精神消耗过大,就像三天没睡觉一样。 把大锅里剩下的培养液倒进瓦罐,再用铁棒把烂果子和食物搅匀。 够了!魂印好像有所鬆动,赶紧住手。 轻轻输入一道木气,被缓慢吸收了。 柳行墨揉了揉发黑的双眼,等待一会儿,確认无碍,便赶紧返回臥室休息。 …… “轰隆!轰隆!轰隆!” 睡梦中,蒸汽列车喷吐黑烟,在山林间的铁轨上穿行,扬起一地枯叶。 柳行墨眨了眨眼。 臥室昏暗,窗口投下一道金红色的光柱。木地板上尘埃漂浮,仿佛燃烧的火焰。 到傍晚了? “轰隆!轰隆!轰隆!” 不是睡梦中的火车,而是楼下的工房,正在运转。 柳行墨起身下楼。 复杂的钢铁机械被蒸汽带动,齿轮旋转,活塞开合。 房间里一片燥热,苏大博满脸黑灰,用铲子往火炉里添炭。 另一边,苏玛丽带著一个年轻女子,操作高压反应炉。 见柳行墨来了,苏玛丽指著身旁女子,介绍道:“这位是杜小梅,大博的女同学。” “我们见过面。”柳行墨和善的笑了笑,“同学你好,介绍有些晚了,我是柳行墨,玛丽的丈夫。” “我知道你!我好多朋友都在谈论,那位无名客就在这个黑龙寨。”杜小梅是位小个子姑娘,戴著眼镜,相当不起眼。 柳行墨却知道,这姑娘是个十足的好学生。 之前翻看行李,杜小梅的笔记让人眼前一亮。 第143章 盘尼西林 柳行墨当然不愿放过杜小梅这样的人才,但也不好太过热情。 “我也没想到,我的名气能传那么远。”他谦逊的笑了笑,然后来到锅炉旁,伸手接过苏大博手中的铲子,“让我来吧,你快带著同学歇歇。阁楼东面有间书房,收藏了不少书,你们隨便看。” “姑父……”苏大博搓著双手,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那我跟小梅先歇一会儿。” 等到两人离开。 “玛丽,怎么样?”柳行墨问道。 “很优秀的小姑娘。”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有没有戏?”柳行墨颇有些八卦的挤眉弄眼。 “看中这姑娘的人挺多,连大药堂都给出高薪聘请她。”苏玛丽平静的说道。 “哎呀!我不是问这个。这姑娘跟你侄子,能行吗?” “差不多吧……”苏玛丽声音有些空洞。 “那你可得想办法拉一把,这样咱家能多一个优秀员工。” “我明白的。” 今日份额的药水,生產完毕。机器的轰鸣声渐小,锅炉中炭火熄灭。 柳行墨和苏玛丽弄了一桌好菜,欢迎苏大博和杜小梅。 席间谈笑风生,苏大博偶尔展露幽默感,逗得杜小梅不时轻笑。 看样子还可以。 两个学生约好明天再来,便一起走向华灯初上的中城。 与此同时,其他学生在这几天逐步適应了新的环境,甚至有一半都找到了临时工作,靠著劳动换取灵药。 要是有这股生力军融入黑龙寨,没准往后都能自力培养出三阶炼丹师,极大提高整个寨子的实力。 大部分的高层,都在隱秘关注事態发展。 柳行墨倒没有什么嫉妒之情,因为苏玛丽的发展路线,和中原的炼丹师区別较大,不是激烈竞爭的关係。 柳行墨更关注另一件事。 甲龙和山猪的战爭。 听说,兴安山脉和大草原接壤的地方,就是最前线。 披坚执锐的甲龙,在草原上横衝直撞、所向披靡。而古木参天的山林间,无数山猪磨牙霍霍、严阵以待。 苏大博说,他在飞艇上观察到,灰色、棕色、黄色……各种山猪按顏色分成军团,在草原上出击。 柳行墨不由得凝重起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兴安山脉的山猪,只有灰色的。至於其他花色的山猪,恐怕是远道而来支援战事的。 以前从没发生过这种事,哪怕巡山队吃下了一整个山猪部落,也不过就是让灰山猪大军衝破城墙,杀到西镇。 为什么大草原的黄金甲龙国要大举进攻兴安山脉?为什么远方的山猪要跑来掺一脚? 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柳行墨管不了那些宏大敘事,但他觉得,可以在这场战爭中谋利。 前世的二战,盘尼西林,也就是青霉素,在战场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在这个世界,没准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柳行墨带著食物,进入兽栏。 宝黑第一个扑上来,伸出尖细的鱉头,在主人身上磨蹭著。 “別闹了,这几天太忙,把你冷落了。以后有空,带你出去钓鱼。” 宝黑听到这话,开心的把头伸到木桶里,叼起市场卖的死鱼死虾,嚼了嚼咽到肚里。 柳行墨透过魂印,感知到宝黑体內只积攒了少量运气。 之前出城寻找针芒,福黑增幅了占卜效果,大大削减了宝黑的运势,至今没有恢復过来。 先天的奇兽奇苗是非常珍贵的,可以说是钟天地之灵气所化。 大幅干扰这等奇物的命运,对自己的运势也会產生重大影响。 宝黑现在发动占卜,只能找到些小玩意儿。 柳行墨並没有急躁,他现在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只要拥有宝黑和福黑奇异的运道能力,未来漫长的人生都会顺遂许多。 柳行墨来到阁楼的培菌室,查看自己新获得的契约菌。 瓦罐散发出刺鼻的霉味,烂果子和食物残骸有些乾瘪,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青灰色绒毛,长的將近一厘米。 这个世界的霉菌,最大也就长成这样。瓦罐里没有其他顏色,別的杂菌恐怕都被杀死了。 生长状態良好,估计那些浑浊的液体中,已经有了一定浓度的青霉素。 柳行墨用玻璃棒小心拨开菌群,又灌了一些清水和营养液。 魂印稍微变得活泼起来,青霉菌又开始吃喝生长。 柳行墨小心的输入一道木气,资助这些小生命的代谢循环。 总感觉不是很顺畅,听说灵芝作为契约苗,培育起来也很难。恐怕木气对真菌的契合度,不如绿色植物那么高。 对了,血气又如何? 柳行墨调出一缕血气,尝试著融入到灰绿色绒毛中。 滯涩难行。但不是无路可走。 血气在菌丝间极缓慢的运转,滋养著深层的细胞。 空气中的霉味,又加深了一分。 柳行墨乾脆搬出大缸,把瓦罐里的东西小心倒进去,並增加了更多营养液。 继续用木气、血气催生。 食物残渣上凌乱的青毛,接受了主人的资助后,顏色逐渐加深。渐渐的,又有新的绿毛生长出来。 长得好快! 真菌这种生命体,真是拥有与眾不同的特质。既不是动物,又不是植物。真菌就是真菌,安静生长的蘑菇。 柳行墨乾脆把自己修行所用的灵药分出一点,磨碎了投入大缸中。 青霉菌应该也能培育成某种独特的奇苗,只是自然界很少有这种现象发生,以至於黑龙寨都无人记载。 第二天。 柳行墨早起忙完日常工作。 来到培菌室,一推开门,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 大缸里,青灰色的绒毛长到几厘米长,绵密蓬鬆,像是厚厚的毛毯。一缕细微淡薄的木气,深藏其中。 瞧这架势,已经有了一丝奇苗的影子! 是因为青霉菌作为群体生命,生长繁殖很快的缘故吗?发生了进化適应现象? 柳行墨不管那些,把大缸倾倒,倒出一盆浑浊的液体。 他来到臥室,隔著薄毯轻轻挠痒:“玛丽~教庭来猎杀吸血鬼啦~” “別闹了,行墨。”苏玛丽翻身起床。 两人来到炼金工房。 试管、烧杯、分液漏斗,透明的玻璃器皿一尘不染。 尝试著提炼青霉素! 第144章 魔法书 从溶液中提纯物质,苏玛丽是专业的。 柳行墨只记得笼统的知识,青霉素是水溶性的。 苏玛丽知道这点后,熟练的操作各种器皿,过滤分离、酸碱反萃取、高温结晶…… 柳行墨得到了一小撮白色粉末,他取出一点,撒在培养皿的杂菌上。 过了大半天,五顏六色的杂菌中出现一个空白圆圈。 青霉素製备成功了!虽然只是最粗糙的抗生素,却对大部分细菌拥有强大的杀伤力! 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缺乏有效灭菌手段。无论是法术还是灵药,本质都是提高免疫力,以此击溃细菌。 青霉素的效果,可以与其他治疗方法叠加,给无药可救的伤患一个起死回生的机会! 这东西有副作用,使用前要皮试。但治疗对象是山猪那种皮糙肉厚的傢伙的话,倒是可以放开手脚去用。 苏玛丽对这撮白色粉末相当好奇:“行墨,这到底是什么药物?无论是炼金术还是炼丹术,都没有相关记载。” “哈哈,这是科学技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嗯哼~好吧,是我不知道的东西。再告诉你个好消息,治癒用的灵药,昨天跟大博和小梅沟通后,我已经找到方向了。” “太好了!”柳行墨信心满满,“玛丽,让我们的药剂名声响彻整个兴安山脉吧!” 中午时分。 苏大博和杜小梅再度前来拜访。他们吃了五味子,想靠劳动进行报答。 柳行墨和苏玛丽热情欢迎了两人,然后四人直接在书房开始研究治癒药剂。 也就是把“接骨续筋散”这一味传统药方,转化成炼金药剂,並依靠生產线批量製备。 在杜小梅的一个建议下,最大的难关被攻克,整套方案在傍晚被设计出来。 工房再添加一些机器,便能量產治癒药水了。 柳行墨迫不及待的让福黑送信给银钱山矿坑,抓紧生產相关设备。 苏大博和杜小梅留下来吃了晚饭,告辞离开。 两人打著灯笼,消失在萤火虫闪烁的草丛中。 浓云遮蔽了月亮,星光隱藏在黑暗中。 此时,又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无声无息间来到蘑菇堡门口。 苏玛丽微微欠身:“塞提婭小姐,你来了。” “你们要的东西,我准备好了。”娇小的姑娘递出一本书,“一阶二阶能用的血魔法,都在这里,我已经翻译成便於理解的中原话。” 柳行墨接过书本,粗略瀏览一遍,便摇头嘆息:“塞提婭大姐,你好小气啊。怎么只有一阶二阶的?好歹给个三阶的魔法意思一下啊!” “臭小子!懂不懂规矩?”金髮碧眼的小姑娘,愤愤不平的说道,“只有一阶二阶的知识才会记录在纸上。三阶往上,都是家族和帮派的核心根基,要口口相传!” 柳行墨扯著嗓子说道:“有吗?我怎么不知道,不会是你骗我吧?” 塞提婭急得跳脚:“啊?凭你这点实力,当然接触不到这些事!回去好好练练,你就懂规矩了!” 柳行墨还想再说。 苏玛丽拉住他的胳膊:“行墨,在黑龙寨,三阶高手被称为教习,这是有原因的。” “哈哈,我是藏书阁的,怎么会不知道呢?”柳行墨隨意的笑了笑,“我以为东方和西方的规矩不一样,就试探了一下。” “混蛋!”穿著洋裙的小姑娘,直接扯起蕾丝花边的泡泡袖,上手捶打眼前的青年。 柳行墨撒腿就跑,以自家媳妇为柱子,拼命闪躲暗影中的刺客。 塞提婭也跟著绕圈。 风暴中心的苏玛丽,无奈的以手扶额。 小半天后,塞提婭顺了一罐血气药水,气呼呼的离开。 柳行墨望著她的背影,无奈的说道:“塞提婭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吸血鬼都喜欢装嫩吗?” “你在说什么?我亲爱的丈夫?”苏玛丽扫过来一个白眼。 “没什么,让我好好研究一下魔法吧!”柳行墨訕笑著回到屋里。 在书房点上一盏油灯,摊开魔法书。 这本稍有厚度的笔记本,写满了娟秀的字体。 没有目录,没有序言,一门魔法的简单介绍过后,便是复杂的使用方法。 直到最后一页,作者用粗獷的字体写下自己的寄语: 柳行墨,你这个大猪头!学不会说明你傻,不要跑来问我。 “啥意思?这算是傲娇吗?还是真的不想让我问她?”柳行墨失笑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塞提婭凭一己之力把这两点都占了。唉!银月堡大公真是可怜。” “別胡说,塞提婭小姐是个很好的姑娘。”苏玛丽无声无息间来到书房门口。 “她再好,八字都跟我相衝。这就是神秘莫测的运道。” …… 结束了拌嘴,开始认真学习魔法。 命令术、创伤术、萎缩术…… 血魔法是以血气干扰其他生命肉体的技术,简单来说,就是上负面buff。要想使用,对灵魂和精神力的要求较高。 与此相对,中原地区的血道传承,以血气流转气脉,强化身体素质,也就是上正面buff。要想使用,需要强悍的体魄。 柳行墨一边看,一边点头。 若自己能把东西方的技术融会贯通,光是血道一途,便是通天大道。 起码二阶和三阶的难关可以更轻易的跨越,水到渠成的迈入四阶。 柳行墨开始重点学习血魔法配套的冥想法。 之前通过《法术基础》,已经掌握了通用冥想法,现在学起来没什么困难,只是需要时间不断精进。 柳行墨在书房的坐垫上,进入深层入定,让血气在大脑中运转。 奇异的生命能量,顺著精神力的操控,压缩凝练,雾化沸腾,震颤扭动,不断变换性质…… 柳行墨练了大半天,感觉头脑昏沉,双眼发黑。 拿出一瓣凝心花,撕下一条放到嘴里咀嚼。渐渐的,意识復归清明。 灵魂轻轻震颤,剥落下一小块,凝聚出一颗魂印。它是木道一阶二层的,终於隨著灵魂增强而诞生。 柳行墨长呼一口气,坐直了身体,重新投入到魔法的学习中。 另一边,苏玛丽也在认真翻阅学生的笔记。 她在一阶滯留了很长时间,如今拥有更好的传承,足以厚积薄发。 她合上书本,沉声说道:“行墨,我也要晋升了。” 第145章 內库 柳行墨先是一惊,又是一喜。他赶紧扶著媳妇,在垫子上坐下。 苏玛丽沉入冥想状態,强横的能量不断吞吐,浑身散发裊裊青烟。 柳行墨守了一整夜,直到鸡鸣声响遍中城。 苏玛丽悠悠转醒,整个人的气质深沉了不少,像飘渺的云烟,神秘莫测、难以捉摸。 “我进入二阶二层了,所花时间还不到一年。”她喃喃说著,语气中有欣喜与感慨。 柳行墨左瞧右瞧,说道:“玛丽,我觉得你变强了许多,不仅仅是跨越了一层。” “因为我练了《洪炉经》,纠正了曾经的错误,让能量爆发式的提升。神阶功法就是如此强大。” “这么厉害!我也要好好修炼我的家传功法,哪怕它是人人喊打的……魔功。哈哈哈!”柳行墨乾笑。 “不要在意外人的流言,行墨。”苏玛丽柔声说道,“力量確实会让人迷失,但你是坚定而富有智慧的人。” “我们寨子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嗯,来到黑龙寨时,我签了保密协议。长老们好像不希望子孙后代知晓过去的歷史。” “如今想想便明白了,为什么老祖宗跟吸血鬼还有牵扯。”柳行墨又想起一事,“对了!玛丽,你说吸血鬼和吸血魔打得不可开交,银月堡到底属於哪一方?” 苏玛丽別开脸,没说话。 “啊!我就知道,咱们大家都是妖魔鬼怪。” 柳行墨自嘲一句,重新振奋精神。 “让我好好想想,接下来的故事,《黑龙英雄传》!” …… 往后几天,所有事按部就班的发展。 苏大博和杜小梅每天都来帮忙,临走时能得到一份灵药作为报酬。 这群来自殷国的难民,在黑龙寨尝到了甜头,也不急著回家了,大部分人都找到了新的工作。 只是他们的老师,那位老太太,坚持要回去一趟,给学校一个交代。 这些麻烦事,自有老东西们去扯皮。 柳行墨安心待在家里,不断建设工房,源源不断生產药水。 血气药水都堆了小半个仓库,等到打gg的那一天,就拿去售卖。 培菌室货架上的培养皿,长出了一些菌株,但產量不高。大缸里的契约菌,倒是每天都能產出一份青霉素,產量相当可观。 下周就投產治癒药水,有了充足的货物,就去找山猪做交易。 柳行墨规划好各种事,又迎来去报社上班的日子。 初夏的清晨,雾雨霏霏,朦朦朧朧的小雨,下个不停。 几人高的荒草融化在淒迷的景色里,石子路上满是泥泞。 柳行墨穿著蓑衣,带著斗笠,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城郊的路上。 “哗啦啦!”路边的青草剧烈抖动,甩下无数水滴。 一个庞大修长的身影,从绿叶中游移而出。 暗银鳞片洗得透亮,像是光滑的镜面;鲜红鳞片勾勒出妖嬈纹路,仿佛名贵的水晶。 十几米长的斑斕大蛇,昂扬身体,俯视路上的小人。 “三娘,早上好!”柳行墨向邻居打招呼。 “公子,你这是要去图书馆吗?可否带上人家一起去?”大蛇的神念,还是那熟悉的声音。 “一起走吧。不过,我可不能给你撑伞,哈哈哈。” “那就让小女子捎公子一程吧。” 庞大的蛇头低伏下来。 柳行墨望著脚下的烂泥地,乖乖爬到蛇头上。 “麻烦你了,三娘。” 隨著大蛇直起上半身,视野隨之不断拔高。 从黑泥中一动不动的草根,到雾雨中隨风飘摇的草叶,整个天地变得宽阔起来。 柳行墨望著一丛丛杂草,恍惚间回忆起前世。 那时候的草,叫做小草。 不像现在,草丛跟前世的树林子一样浓密;至於大树,跟前世的山峰一样雄伟;而山峰,已经找不到类比对象了。 顺著下坡路,走进木屋木楼的街道中。 曾经热闹非的摊位,收敛到自家屋檐下。竹竿挑著的酒字旗,湿噠噠的往下滴水。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穿蓑衣的过客,顶风冒雨,匆匆而行。 路两边的雕花门窗內,居民们躺在床上睡懒觉。偶有几个勤快的,在厨房热火朝天的忙碌,犒劳辛苦多日的身体。 雨天,就是这样的日子。 一路前行,大树主干构筑的楼舍中,出现一座庞大的建筑。 图书馆到了。 大蛇低头,放下青年。 柳行墨走到屋檐下,脱掉斗笠蓑衣,甩了甩雨水,掛到架子上。 旁边还有许多雨具,看来今天客人不少。 柳行墨推开大门,柜檯后却不见那熟悉的猴影。 左右张望,身形高大的獼猴,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正滔滔不绝的讲故事。 大蛇甩乾净身上的水,也爬到广阔的图书馆中。 “三娘,你想看什么书?我帮你找些画册来?” “我要去內库看看,公子,你也来吗?” “今天倒是有时间,我也有权限。好,去看看!” 进入图书馆深层,木板间出现青石围拢的过道,呈斜坡状,通向阴暗的地底。 进入其中,来到广阔的地下空间。 这里就是藏书阁內库,存放黑龙寨歷代先贤留下的宝贵知识。 功法和秘术只有一到二阶的,三阶往上必须找人学。內库更多的收藏是隨笔、感悟和杂谈,它们不分阶层,下至一阶上至五阶,十分齐全。 石盆中火焰摇曳,照亮一个个幽深的通道。 柳行墨望著路標,问道:“三娘,你要找什么秘法?” “化形相关的,由兽变人的部分。” “你不想当蛇了?”柳行墨轻笑,“也对,没手没脚太麻烦。以后变个猴子怎么样?” “嘶溜——!”大蛇吞吐著细长分叉的柔软舌头,“是个好主意呢,公子。不过小女子我只想当人,人的样貌是最好的。” “变回人应该很简单吧?又不要驱使体內的奇兽血脉,逆运功法,不就变回来了?” “哎哟哟~人家可没那么聪明呢。” 跟守在此处的金丝猴教习打个招呼,便向其中一个通道走去。 进入封闭的石室,石板书架上存放著一本本书。 化形相关的典籍,都收藏在此处,供高手取用。 第146章 发电机 柳行墨隨意翻了翻,便找出需要的內容。 他的境界虽然没达到,但作为图书馆员工的直觉还在,什么书有什么用,翻两页就心中有数了。 “三娘,看看这本书。作者跟你一样,都是修炼蛇形变化的。” 柳行墨就著火盆的光芒,直接念起了书上文字。 …… 过了片刻,他抬头问道:“听明白了吗?” 大蛇点头又摇头:“明白了,但还差点儿。” “这还不够吗?”柳行墨放下书,又找了另一本,“让我念念这段。” …… “三娘,你学会了吗?” “抱歉了,公子。我还是不懂。”大蛇盘坐著,一动不动。 柳行墨皱紧眉毛:“有这么难吗?我虽然实力不够,但感觉这段话说很很清楚了。”他放下书本,“我们去找位教习问一问吧,藏书阁的员工都有解答疑问的职责。” “不必麻烦了,问题出在我身上。”大蛇的双眼,倒映著跳跃的火焰,“我有些记不清,当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 “啊?心理疾病?”柳行墨伸手挠了挠头,“这么一说,好像確实有人晋升三阶后,顺应天性,回归自然,彻底把自己当成野兽的。” “哦?竟有这样的奇人异事?” “那些傢伙都是修行狂人,还有一位是血道先天之体。你的情况,跟他们好像不太一样啊……” “公子,你觉得我的问题有法可治吗?” “心病还须心药医,三娘,你这段时间压力太大。变成蛇形,让你可以逃避烦恼,所以你打心底里不想变回人。对!你看你说话的语气都变了,这是典型的人格分裂症状。” 柳行墨伸出手指头,一条一条掰扯。 “你看看,勾结细作暴露,惹上大官司,丟了祖宗基业,还放跑…咳咳!把福黑转让给我,还有得到针芒的產权,三头奇兽灰狼……这么多大事,就发生在小半年里,確实要命。” “公子,你还漏了一件事,过年时碰上年兽。” “对对对!那玩意儿確实嚇人,我都好多天没睡踏实。”柳行墨点头应道,“总之吧,你回到熟悉的环境,没准就能找回自我了。” “如你所说,那我便去落花巷转一转吧。”大蛇低下头,直直的望著青年,“谢谢你,柳行墨。” “別客气。” 大蛇离开了。 柳行墨在內库又待了一会儿,隨意翻看几本血道秘术,全都不如《玄武刚柔变》。 木道秘术倒是有用,於是当场记忆背诵下来。 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柳行墨来到报社办公室。 五位员工全部来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没有废话,进入工作状態。 窗外的雨,滴滴答答下个不停。屋里的人,行云流水写个不停。 柳行墨偶尔感觉到奇怪的视线,一抬头就消失了。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柳慧敏那姑娘又开小差了。 说起来,她负责编辑中城的事件。 那么大个蘑菇堡盖在城东,还天天往外喷黑烟。这事儿怎么著也该上报纸了,可两个月来一直没动静。 这丫头早知道那房子是我的吧?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怪我一直保密?嫌我平时抠抠搜搜,对几位员工不够大方?不会吧?难道她想要挟我,让我请她吃大餐? 总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 柳行墨放下笔,注视著不远处的办公桌上,那低头伏案的姑娘。 柳慧敏好像在认真工作,可她偶尔抬起头,目光却不可抑制的扫向窗边青年。 两道视线交匯在一起。 忽然,窗外闪过明亮的白光,是雷霆在云层中穿梭。 四目相望的两对眼,迷失在雪亮的银芒里。 剎那光华后,世界黯淡。 柳慧敏慌忙低下头,一支钢笔在纸上写的飞快。 柳行墨摇头失笑,也投入到自己的创作中。 “轰隆隆——!”汹涌的雷声,这时才堪堪从天际掠过大地。 …… 这周的报纸,卖得非常好。因为閒在家的人很多,需要一段文字打发时光。 送报的人倒是辛苦,顶风冒雨,走遍千家万户。 结束了忙碌的工作,六人在图书馆分別。大家的身体湿透了,都想著赶紧回家洗澡,別下什么馆子了。 因为一些临时的麻烦,柳行墨最后一个走。 他给粉丝团讲解了故事,他给寻找参考书的孩子收集资料,他给双眼昏花的老人家朗读信纸…… 等他跟馆长告別,离开图书馆的大门时,外面已经黑透了。 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步入初夏的夜雨中。 “公子,让人家为你打伞吧。”清脆而柔媚的声音,从幽深的小巷中响起。 一个女子,穿著一袭红绸衣裳,打著一把油纸伞,缓缓走来。 “三娘,你变回来了。”柳行墨扶了扶斗笠,笑道。 “没错,我是柳三娘。”女子浅浅一笑,答非所问。 下了两日的雨,使道路变得十分泥泞。 “嗷呜——!”又一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大街上。 矫健的灰狼,身上盖著几片大荷叶,在图书馆前蹲下身子。“咔?!”一声,松木鏤刻出门窗的移动小楼磕在地上。 柳三娘上前拉开门,回头向著青年招手:“公子,风急雨凉,三娘送你回家吧。” “麻烦你了。”柳行墨走进小楼中。 “啪嗒,啪嗒……”灰狼的脚步溅起积水,泼在沟壑纵横的树皮上。 雨夜中的街道,寂静无声。只有那一个个窗口,流出暗淡的橘色暖光。 离开繁华的城中心,来到城东的山脚。 锋利的狼爪攀著土石,向圆润的石头堡垒走去。 城门前,小楼扣地。 柳行墨带上斗笠,挥了挥手,走进屋檐下。 “公子,早些休息吧。” 柳三娘微微欠身,便合上木门。她来到窗口,望著青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庞大的灰狼站直身子,转头走向自己家。 雕花窗口中的女子,脸上沾了风雨,神情一片淒迷。 打湿的黑髮贴著白皙的皮肤,水珠顺著脸庞的柔美曲线滑落,流淌到红色的绸缎上。 …… 另一边,柳行墨在大厅走了几步,找到灵石灯,按下按钮,释放白亮的光芒。 水泥地上,摆著一套复杂的机械物件,还有一圈圈电线缠绕著粗滚筒。 发电机送来了! 第147章 电与灯泡 在前世,电气化是现代文明的標誌。 不提高科技的数码设备,光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就能极大提高生活质量。 油灯和蜡烛,有多么折磨人,柳行墨过了19年,非常清楚。 黑烟燻鼻子不说,还要隔三差五去挑拨灯芯。照明也不稳定,稍大点的风就能吹灭灯火。总之,比电灯泡麻烦无数倍。 商队送来了一整套设备,柳行墨心痒难耐,却还是找出说明书,来到书房仔细研读。 这是蒸汽机驱动的发电机,还有电瓶组件。原理跟前世的相同。 柳行墨仔细记下部件的结构和作用,並补充自己的电路设计图。 第二天一早。 柳行墨迅速与商人完成对接,又去市场买了许多细竹竿和树胶。 准备就绪,开始动工。 用钢钎凿通竹竿,把两根电线插入其中,再把这样的一截截竹竿按图纸钉在墙上,接口处用树胶密封。 臥室、书房和厨房,都在天花板上安装了灯泡。 这些电线一路向下,通向堡垒第三层的电瓶,发电机也布置在这个房间,按说明书组装好。 柳行墨小心检查了三遍,確认没有差错,便开始启动机器。 给锅炉中加水,再用煤炭点燃大火。小型蒸汽机喷吐白烟,动力轴带动线圈旋转。 电磁场的切割反应中,电流诞生了。电瓶容纳著这股能量,管线开始微微发烫。 柳行墨时刻紧盯著,预防突发情况。还好,没有问题。 电瓶附带的电压表,指针缓慢旋转,快要到达底部时,把机器关上。 柳行墨怀著激动的心情,来到臥室,伸手抓紧电灯开关的拉绳,往下一扯。 “咔噠!”一声轻响,白炽灯绽放光芒,给拉著窗帘的昏暗房间带来光明。 “玛丽!你快看哪,电灯!”柳行墨兴奋的喊道。 苏玛丽在床上翻了个身,眨眨眼,嘟囔道:“你装好了?为什么要装在臥室……” “那当然是为了……不装在臥室装在哪?”柳行墨一阵词穷,“別管那么多!你看这灯泡多方便!” “咔噠!咔噠!咔噠!”柳行墨反覆拉扯开关绳。 天花板上的灯泡一闪一闪,刺得人眼睛发酸。 “行墨,你呀,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苏玛丽浅笑起来,“以前在银月堡的时候,塞提婭小姐就喜欢这样玩电灯。呵呵呵……” “我跟她不一样!”柳行墨停下手上的动作,“我这是在检查电路,確保设备运行顺畅。塞提婭大姐懂什么电能电场?她就是纯粹在玩而已。” “好好好,我成熟稳重的大男孩,麻烦你关上灯,再让我睡一会儿……”苏玛丽用毯子盖住脸,又沉入梦乡。 这个女人非常喜爱睡懒觉,如同她喜欢熬夜一般。 柳行墨以前觉得这是吸血鬼血统的影响,如今他有了另一种看法。 玩炼道的,好像都是这个德性…… 殷国那群学生,也是日上三竿才起床,鸡鸣狗叫才入睡。连那位老太太都是这样。 毕竟,炼道对知识的要求很高,学习与研究將要伴隨一生。 为什么不早睡早起合理利用时间?因为研究需要抓住一剎那的灵感,不是想睡就能睡的。苏玛丽的回答是这样。 柳行墨觉得,纯粹是这帮人太懒。 不管怎么说,有了灯泡,终归是一件喜事。 柳行墨又花了一段时间,给堡垒大厅和炼金工房的几个重要区域都安装了灯泡。 中午时分,门铃轻响。 是苏大博和杜小梅这对学生来了。 柳行墨迅速下楼开门:“你们来啦,快进来。” “姑父!”、“柳先生!”两人问好。 柳行墨伸手抓著门边的细绳,用力一拉。 霎时间,头顶亮起了三颗白炽灯,温暖的光芒撒遍空旷的堡垒大厅。 苏大博憨厚一笑:“电灯安好啦?俺还想来帮忙的。” 杜小梅则一脸平静。 这两人都来自发达国度,对科技设备见怪不怪。 柳行墨感觉一拳打到了空气上,意兴阑珊的说道:“走吧,咱们开工,今天生產治癒药水。” …… 煤炭熊熊燃烧,“哐当!哐当!”的机械撞击声,在厂房迴响。 灰色水泥铺就的地面、墙壁和天花板上,是黑色钢铁铸造的管道、阀门和反应炉。灰与黑和谐稳定的共存,编织出工业的协奏曲。 苏大博在房间来回走动,检视每一个压力表,记录玻璃罩下黄铜指针的刻度。 “二號锅炉气压不稳定!”他喊道。 “收到。”另一边的杜小梅,娇小的身躯抱紧阀门把手,用力扭转了30度角。 “气压恢復平衡!”苏大博开心的笑了,“小梅,你动作真快。” “不是我做得好,而是这个流水线,真的非常专业!”杜小梅嘖嘖称奇,“每一道程序都安装了监控器和调控器,足以迅速响应突发问题。”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些管道跟学校的厂房不一样。”苏大博环顾四周,白炽灯没有带来太多光明,反而增添了一条条阴影,“管道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非常复杂。” “西方的技术发展,竟然达到这种地步,比我们大殷先进了半个时代!” 杜小梅审视著横平竖直、交错融合的管道,以及一套又一套压力表和阀门,心头涌起一阵不甘。 “我们学府应该是蒸汽机研究的最前沿!没想到不知不觉中被超越这么多。” “那你可就说错了,小梅。其实西方也没有多先进。”苏玛丽把手按在反应炉上,点亮规整流畅的几何图案,“这套设备,是行墨帮著设计的,复杂的操控系统,都是他的提案。” 翻滚的火焰,把红光照射在黑色的钢铁上。整个机械仿佛都拥有了生命,在轰鸣声中悠长呼吸。 柳行墨穿著背心,脖子上搭著一条毛巾。他铲起铲落,將煤炭添到炉中。 火蛇又旺盛了一分,从炉口喷出,將空气变得燥热。 柳行墨沾著煤灰的面庞像钢铁般坚硬,在红光下凝固成雕像。 苏大博和杜小梅,同时以惊疑的目光看向这个男人。 柳行墨手拄铁铲,微微一笑:“鄙人不才,看过一点工程设计的书籍。” 第148章 繁忙飞鸡场 “看过一点书?柳先生,您可真谦虚。”杜小梅並不相信这个说法。 “姑父,你还认识什么科学研究室?”苏大博也不信这个说法。 科学技术的发展需要日积月累,所有研究者都能明白这一点。 “我都是自个儿瞎寻思,寻思著这么能成,没想到真的成了!”柳行墨隨意的摆了摆手,又挥舞起铁铲。 黑暗中,他一呼一吸喷吐的白气被火光染得赤红,像燃烧的烈焰。 苏大博不禁用崇敬的目光注视自己这位年轻的姑父。杜小梅眯著眼,眼底闪过惊奇之色。 科学技术的突破有时依赖天才,拥有非凡才能的人,隨便一个下午的工作,抵得上其他研究者一辈子的努力。 也许偏僻的山野之地,诞生了绝无仅有的天才。 很有可能是这样,因为这位无名客,已经用独到的小说征服了大半个中原的人。没准他真是隨便看看旧物件,就能琢磨出新东西的天才。 柳行墨专心干活,並不想继续往自己身上揽功。 …… 蘑菇堡飘出滚滚浓烟,消散在天际的风中,又在极高处凝结成一块块云朵,被夕阳染得通红,铺展成琉璃瓦,盖在青黛色的大山上。 忙了一整天,生產了30罐治癒药水。里面掺了灵药,效果值得期待。 四人关闭厂房,一起吃了晚餐。 苏大博和杜小梅告辞离开。 柳行墨来到培菌室,顶著呛鼻的霉味,检查两个大缸。他新诞生的魂印,用来掌控另一团青霉菌。 青灰色的绒毛长成了指头粗细,在浑浊的液体中轻轻飘摇。食物熬煮的营养液被消耗一空,只余点点残渣。 长得很不错,相当不错。 柳行墨倒出大缸里的水,添加新的营养液。 生命力旺盛的菌群立刻伸出微小的菌丝,採集生存需要的物质。 柳行墨伸出双手,渡去一道木气和一道血气。 青灰色的绒毛团块缓缓蠕动,很快铺满大缸,並贪婪的摄取营养。 木气和血气无声无息的流转在菌丝间,不断活化、强化每一个细胞。 柳行墨总结出来了。 这些古怪的契约菌並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融合为一的团体生命。它们时刻处在激烈的新陈代谢中,並不断进化。 柳行墨將架子上白瓷盘里的东西倒入大缸里。 此举有两个目的: 一,添加青霉菌样本,使契约菌获得多样化的基因来源。 二,加入一些无关杂菌,人工產生竞爭淘汰,迫使契约菌进化成盛產青霉素的状態。 效果很显著,这阵子的培养下来,白色粉末状的青霉素的產量,每天都会提高一点。 柳行墨把这些抗生素收集到一个罐子里,放进仓库。 他看著自己的货物,不禁对交易感到跃跃欲试。 第二天。 柳行墨完成日常工作后,就去了大药堂。 他没有废话,直接找上目光锐利的猫头鹰,说道:“这位教习,我有一批疗伤药,想要卖给山猪,不知是否有渠道?” 猫头鹰身体不动,脖子扭转半圈,注视地上的小人:“你很有眼光,也很有魄力。事实上,我们已经与兴安山脉的其他野兽部落结成统一战线。” “事情危急到这种地步了!”柳行墨目光一凝,“教习,能跟我详细说说吗?” “可以。甲龙部队不断推进战线,兽族联军苦苦支撑。我们人类在这场战爭中的作用,仅仅是治癒伤患,並不参与廝杀。” “那可太好了!”柳行墨稍微放宽了心,接著说道,“我有一些特別的药物,並不好直接销售,能让我跟山猪接触一下吗?” 猫头鹰脚步扭转,脑袋不动,把整个身体站直了。 他低下鸟头,两颗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眼前青年:“这个任务非常危险,只有三阶以上才会参与。你確定你想掺和进来?” “我……我要去!”柳行墨郑重说道,“起码第一次,让我仔细介绍药物的使用方法,以后才能有长期交易。” “下午三点,带上你的药,去南山广场。”猫头鹰冷冷的说完,便站直身体,继续威严的扫视大药堂。 柳行墨回到家,迅速做好准备。 苏玛丽对此颇有微词,觉得不该让丈夫冒险。 柳行墨好说歹说劝下她,然后按照约定,带著30罐治癒药水和一罐青霉素,来到了城南大山的山脚处。 树木杂草被砍伐殆尽,整齐的石板铺成一片广场。 大大小小的鸟类,背著包裹,提著篮子,在广场上起飞降落。地上接应的人员,拖著板车,或是卸货、或是装货。 这里是南山广场,功能类似於机场,供人搭乘鸟类契约兽。 血道三阶称为飞鸟境,可以强行收服野生鸟类,或者兔子、雪貂等小动物。 这些生物拥有足够的智慧,可以辨別谁对自己好,是值得信任的主人。 所以二阶实力者只要善於饲养动物,就能拥有像样的契约兽。 整个广场上,绝大多数都是骑著野鸡的二阶实力者。他们提供昂贵的出行服务,比如10块钱迅速抵达西镇或北村。 这些雄赳赳气昂昂的野鸡中,有一个鹤立鸡群……不对,有一只白鹤安静的站著。还有其他气势沉凝的飞禽,陪伴左右。 看样子,这支队伍就是出发执行危险任务的。 一只白鷺眼尖的看到柳行墨,於是迈著细长的鸟爪,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后生仔,你怎么来了?” “白汀教习,好久不见。”柳行墨大拇指指向身后沉重的药箱,“我去前线卖药,已经跟大药堂打好招呼了。” “你这人,真是……”白鷺晃了晃鸟头,灵动的眼睛满是无奈,“算了,你跟我走吧,我会儘量看好你的。” “多谢白汀教习!”柳行墨惊喜的道谢。 不多时,队伍开始出发。 优雅的白鹤仰天鸣啸,滚滚声浪迴荡在山野间。 嘈杂的广场顿时安静下来,那些不可一世的野鸡,收拢双腿,用翅膀盖住脑袋,直接缩成一团。 白鹤振动双翅,一鸟当先飞向天空。 周围的其余飞禽,呼扇著翅膀,以白鹤为顶点排成整齐的八字队形。 第149章 药剂疗伤 柳行墨趴在白鷺背上,儘量低伏身子,不让大风吹飞自己单薄的躯体。 他伸手捂住眼皮,只留一道缝隙,並努力睁开双眼。 宽广的中城在视野中越变越小,直到成为灰褐色的点,隱匿在群山之中。 无边无际的森林,覆盖起伏的山川,铺展到地平线的尽头。 潺潺溪流、滚滚江河、粼粼湖泊,在阳光下泛著银色的光,蒸腾出飘渺的白烟,在林海中氤氳交织。 “呜~呜!”狂猛的大风迎面吹来。 柳行墨的身体飘了起来,绑在腰间的绳索瞬间绷得笔直。 参天巨树在大风下颤抖,碧绿的树冠翻滚成浪,於崇山峻岭间掀起一层层波涛。 柳行墨变成了一个风箏,乘著风扶摇直上。绳索另一端系在白鷺身上,这是唯一的束缚与依靠。 “抓紧点,后生仔!躲在羽毛里,高处的风你受不了。”关切的念话传来。 “知道了。”柳行墨应道。 抓著绳索,重新回到白鷺背上。身体呈大字形铺展,埋进柔软的羽毛间,不再观望那辽阔的景色。 高空的风成了按摩背脊的手,不再那么要命了。 到地方时,已经是傍晚。 柳行墨从羽毛中抬头,听到此起彼伏的“哼唧”声。 一只只体型魁梧的山猪,或是肚子凹陷,或是脊骨扭曲,有的乾脆身上开了好几个血窟窿。 它们躺在密林下的枯树叶中,嘴里的低沉哀嚎与苍蝇的嗡嗡声响成一片。 敌方的甲龙还是太强了。 尤其是大草原上的黄金甲龙,生存繁衍无数年,成为了最为庞大的甲龙势力。无论是单只体型还是族群规模,都是世界第一。 这种巨龙体型雄壮,浑身尖刺,尾巴上更是有一个沉重的骨锤,锤谁谁死。 山猪挑战甲龙,约等於挑战大象,只是盲目的送死行为。 还好出战的山猪大军都是修行有成的通灵奇兽,靠著协同作战与一身修为,勉强弥补了差距。 “哼!哼!”激烈的吼叫,来自半死不活的山猪战士。它们注意到从天而降的飞鸟,全都激动起来。 “伤患太多了,这可怎么办?”柳行墨无奈的问道。 “挑能救的救。”白鷺沉声说道。 柳行墨环顾四周。 古木参天的山谷中,密密麻麻的山猪倒在树下,伤口流下的血淌成小溪,在山谷底部匯聚成血湖。 领头的白鹤迈著步子走向一棵老松树,找上一头极为健壮的黑毛山猪。 尖长的喙撕扯烂掉的皮肉,並喷吐血气,促进癒合。 治疗行动开始。 其余降临的大鸟,蹦蹦跳跳的穿梭在体型庞大的山猪间。 柳行墨注意到,有的山猪流干了血,甚至伤口长出蛆,灰翳的眼睛没有一丝神采,只有微弱的气流通行於口鼻间。 这些傢伙好像躺了几天,全靠修为吊著命,却无人救治。恐怕是彻底没救了,不如省点力气用在有救的身上。 柳行墨的心情变得难受起来。他解下自己的药箱,从鸟背上跳下。 “白汀教习,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那你小心点,不要离开我们太远。” “我知道。” 柳行墨走在床单大小的枯叶上,身边侧躺的山猪,整个像座肉山。 治哪个好? 就这头吧,它身上掛著漂亮的黑曜石项炼,看起来更加聪明。而且它毛髮灰白,瘦骨嶙峋,恐怕年龄很大了。 柳行墨环绕山猪走了一圈,检查伤口。 它的情况不算很糟,只有半边肚子的肋骨尽数断裂,没有其他严重外伤。 血道治癒法术,可以激发伤患的生命力,促进恢復,却不能直接给予生命力。起码中低阶的法术不行,否则都能让人长生不老了。 也就是说,伤患越年轻越强壮,治疗效果越好。而年老体衰的,恐怕会被放弃,比如这头山猪。 柳行墨爬到猪头上,对著猪耳朵大喊:“山猪的战士啊,我要给你餵药了,忍著点,別乱动。” “人类……”气若游丝的念话,断断续续传来,“我很老,別管我。” “我的药正適合你这种猪,快把嘴巴张开。”柳行墨走到咧开的猪嘴处,拿起一罐治癒药水,兑了点儿青霉素,直接往下倒。 “別管我……”老山猪喃喃说著,可是嘴巴用尽全力咂摸起来,把药水舔到肚子里。 “就这样,剩下的看你自己吧。”柳行墨望著饭碗大的猪眼睛,勉强笑了笑。 治癒药水可以激发一点生命力,再补充一下营养。青霉素则负责杀菌治感染。 只能这样了,多的也做不到。 柳行墨踩著潮湿的枯树叶,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了。 “人类,感谢你。”如远山般厚重的念话,在身后缓缓迴响。 今天带了30罐治癒药水,这东西分成小瓶,一罐就可以给几十人用。但面对山猪,一整罐都显得很少。 柳行墨挑了30头虚弱的老山猪,逐一灌下药水,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天彻底黑了,虽然月明星稀,但山林中一片昏暗。 “嗡嗡嗡~”蚊蝇的声音越发刺耳,仿佛死神的低鸣,想要收割生命。 经过这次治癒,也许明天有几头山猪能重新站起来,继续踏上前线战斗。 而爬不起来的,恐怕只能等待死亡。 柳行墨跟著飞鸟部队,离开山谷。 回到家的时候,苏玛丽又生產了30罐治癒药水。 柳行墨望著玻璃瓶中粘稠的液体,不由得心绪起伏:“玛丽,我想我搞错了,生產疗伤药並不是个好主意。” “怎么了,行墨?你没受伤吧?”苏玛丽关切的走过来,伸手轻抚丈夫全身上下,检查伤口。 “没关係,那些山猪出乎意料的老实,並没有伤害我。反而有几个死犟种,觉得自己没救了,闭上嘴巴不肯吃药。” “没有危险就好。总之跟异族接触,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安全第一,我们放弃计划也好。” “唉……”柳行墨嘆气。 和平年代的人,总是低估战场的残酷。 他亲自走一遭,心里也没底了。 他带著忐忑的心情,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 “叮呤!叮呤!”门铃声响个不停。 柳行墨穿上衣服,下楼开门。 一只优雅的白鹤,静立在晨光中。 “这位管事,你找我有什么事?”柳行墨问道。 “哦,孩子,昨天你做得很好。”白鹤弯曲修长的脖子,眼中闪烁不知明的光彩。 第150章 老战士 “我的药…拯救了山猪吗?”柳行墨喃喃问道。 “没错,有一头英勇的山猪,今天站了起来。”白鹤的念话是年长女性的嗓音。 “只有一头吗?”柳行墨可高兴不起来。 “生命的意义可不能用简单的数字衡量,孩子。”白鹤在晨光中踱步,头顶的血冠仿佛闪耀的红宝石,“你拯救了必將逝去的生命,这是无可比擬的成就。” 柳行墨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我明白了,这几天我会继续生產药物,並送到前线。” 白鹤停下脚步,注视地上的青年:“整座森林都会感谢你的,孩子。” 它张开翅膀,洁白的羽毛沐浴光辉。它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山林深处。 柳行墨望著东方的朝阳,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情感。 接下来,三位商人照常上门,交接了血气药水,以及一批原材料,其中也有治癒药水的份。 厂房动工,机器在轰鸣中吐出一罐又一罐药水。 培菌室的两坨契约菌,又长大了一些,转移到直径三米的特製大缸中。青霉素的產量也很可观。 三天后。 柳行墨带著30罐治癒药水和一罐青霉素,跟著飞鸟大队,再次来到兴安山脉边境。 这次换了地方,是个流水潺潺的溪谷。 饭桌大的圆润卵石,铺满了广阔的河道。 伤痕累累的山猪,躺在岸边哼唧。甚至还有半死不活的灰狼和棕熊,一起在这休养。 几头尚且完好的山猪,缓慢的走在河道上,不时用鼻子拱一拱同族失去温度的身体。它们很想咆哮,却怕打扰伤兵们休息,只能任由晶莹的泪水无声滑落。 还有一群小动物,分散在滩涂上,三三两两救治一位伤患。 割去腐肉,清洗內臟,缝补伤口,施展法术…… 这些都是黑龙寨的教习,数量很多,有些是被临时拉来支援的,看来战事相当危急。 往常打生打死的几个势力,如今在强敌的压迫下团结起来。 柳行墨背著沉重的大药箱,走在石头上,寻找合適的救治对象。 远方一头山猪,侧躺在地上。它毛髮灰白,戴著黑曜石项炼,看著挺眼熟。 柳行墨快步走过去,利索的爬上猪脸:“山猪的战士啊,我又来了。你还好吗?” 老山猪眼皮抖动,挤掉浑浊的眼屎,看清了眼前小人:“人类,给我药,感谢你。” “你等一等啊。” 柳行墨从药箱里翻出三罐治癒药水,依次倒进猪嘴里,最后一罐还掺了青霉素。 “好了,祝你早日恢復。” “哼噢……”老山猪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吼声,悠长的呼吸比上次有力得多。 柳行墨继续寻找自己的熟面孔,长时间的护理没准能提高治癒率。 治癒药水算是黄品丹药,吃进肚里,直达臟腑。药效虽然发挥缓慢,但作用很持久,可以媲美三阶教习使用血气施展的治疗法术。 许多山猪注意到柳行墨这个小人,在地上哼哼起来。 若是真的没救了,这些身受重伤的战士会乖乖认命。倘若有机会重返战场,它们也会努力抓住一线生机。 柳行墨的药是有限的,他感觉相当的苦涩无奈。但这种时候,只能让理性压倒感性。 在一座座肉山间徘徊,给十头山猪餵了药。 太阳西斜,远方的山头染上明艷的金红色,而河滩一片昏暗。 一队山猪扛著食物来到溪谷,叼著果子给同伴餵食。 柳行墨找到下一个目標,一头毛髮银白的山猪。 这傢伙的獠牙好似两把雪亮的弯刀,一身鬃毛也宛如钢针,把柳行墨的鞋底都扎了好几个窟窿。 估计它修行的是金道,而本地的山猪大多修行土道或水道。 柳行墨小心地顺著毛髮爬到猪脸位置:“远方来的山猪战士!我是黑龙寨的人类,我来给你餵药了。” “原来这座森林有人类,真好。”这头山猪的意念相当沉稳,不急不躁。仿佛自己不是在异域他乡等死,而是刚从老家的土洞里醒来,正打算去啃些烂果子。 “你是从哪里来的?”柳行墨把药水倒向猪嘴。 “非常遥远的南方,大山连绵不绝,超过十万座。”山猪伸出舌头,舔舐粘稠的液体,“我领土的西方是人类的黎国,山上开黄花的时候,我会去那边找人类帮我磨牙。” “真是和平啊。”柳行墨又拿出一罐药水,把白色粉末掺入其中,“不过嘛,兴安山脉这地方,有些与眾不同。” “我觉得一样。”山猪吧唧嘴巴,“每年,我从人类的巢穴回来,就可以吃到最好的橡果。” “兴安山脉也有橡树,到时候我帮你磨牙吧。”柳行墨看著大眼眶里晃动的眼珠子,不禁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嗷呜——!”一声悽厉的狼嚎,远远的传来。 整个河滩上,到处都响起怒吼声。 柳行墨感觉天空陡然一黑,接著脚下剧烈晃动。 庞大的山猪拼命扭动身躯,顛飞脸上的小人,接著张开大嘴,將其吞下。 柳行墨感觉到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接著黑暗將自己包裹。 没有疼痛,也没有挤压,只是紧紧的束缚。 晃动,剧震。 身体好像失重了,分不清上下左右。 又是猛烈的衝击,柳行墨重重砸在身旁的软肉上。 怒吼声依稀传来,不知道外界是什么情况。 “人类,不要乱动。还有,不用帮我磨牙。”念话说到这里,便没了声息。 柳行墨屏气凝神,小心的等著,直到外界的动静渐渐变小。 他用尽体內的十人之力,勉强撑开猪嘴,狼狈的爬了出来。 地上是倒伏的草叶,不是鹅卵石。这里是河边的树林。 柳行墨回头一看,只有一个染血的猪头歪在草丛中,浑浊的眼睛倒映著上方的树枝,枝头掛著一颗颗橡果。 向下望去,整个溪谷到处都是断肢残骸。杂草是红的,鹅卵石是红的,连整条河都被染上红色。 远方天空,一群渺小又庞大的身影,挥舞著双翼,迎著血色的夕阳,飞进了晚霞中。 敌袭!翼龙和猛禽! 第151章 太岁 柳行墨徘徊在河滩上,感觉手足无措。 到处都是哀嚎和流血,不只是山猪、野狼和棕熊,连黑龙寨的教习都伤了好大一片。 还好血道高手生命力旺盛,只要脑子没碎都能活下来。但仍然有几位,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撕得粉碎。 柳行墨用力喘息了三下,便赶紧找回自己的药箱,加入到救治伤患的队伍中。 没想到大草原的黄金甲龙也喊了外援,面对那群有翅膀的畜生,所有战斗都会陷入劣势。 这个世界不知怎么回事,拥有极为丰富的生態系统。在此之上,龙兽爭霸是歷史的主旋律。 恐龙占据广阔的平原,建造一块块水草丰茂的牧场。食草龙直接啃食鲜嫩的蔬菜,食肉龙则放牧牛羊。 对恐龙来说,长满树的山林是难以活动的荒地,必须將其开垦,建设为自己的家园。 与此相对,各种野兽棲息在山林间,敌视不怀好意的巨龙。 卵生的鸟类属於恐龙的分支,胎生的人类属於野兽的分支。 食草龙厌恶食肉龙,猪鹿牛羊憎恨豺狼虎豹。 飞鸟畏惧翼龙又想取而代之,人类建立国度驱逐异族。 乱七八糟的势力,在这片大地上纷爭不断。 柳行墨看过一些歷史书,只是从人类的角度阐释问题。放眼全世界,局势非常复杂。 太阳彻底落山,黑暗笼罩大地。 影影绰绰的森林中,不时传来低沉的吼叫。 头顶的黑云间,仿佛有狰狞的羽翼划过,转眼又不见踪影。 一群健壮的山猪衝进溪谷,扛起同伴迅速转移阵地。 野兽部队顺著小路翻山越岭,最后来到一个山谷,岩壁上有幽深的裂口。 进入其中,不断有岔路出现,山洞四通八达。 部队最后来到一处溶洞。 “滴答!滴答!”水滴不停从钟乳石尖滑下,溅出一朵朵水花。 “哼吼吼……”压抑了一路的伤患们,又开始低声哀嚎。 “都到这地方嘍,真是麻烦大了!”灰皮水獭抖动鬍鬚,感嘆道。 “怎么了?鲍师傅?”柳行墨连忙问道。 “我听说,这个洞是什么猪神开凿的,是对抗甲龙的总指挥部和最后防线。”灰皮水獭齙涯,是柳行墨去年在水泊所认识的朋友。 柳行墨从水獭背上跳下,伸手抚摸地面:“咦?这个触感,不同寻常。” “没错吧?老神仙的手段,让泥巴比钢铁还坚硬。”鲍师傅左顾右盼,確认安全后,伸出爪子扶住柳行墨的肩膀,“后生仔,等到天亮你就赶紧回去!別再来了。” “我明白。”柳行墨无奈的应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哪位教习带来的灵石灯,是黑暗中唯一的光芒。 溶洞里的残兵败將,精神萎靡,神色晦暗。 一位臭鼬教习找上了柳行墨:“嘿!小伙子,那群山猪找我们有事,还让我专程喊你。” “怎么了?”柳行墨从地上爬起来。 臭鼬答道:“估计是发报酬吧?异族间合作,这是最重要的环节,猪脑子都知道。” 灰皮水獭乐了:“嘿!这群山猪还挺上道!后生仔,快去吧,九死一生跑一趟,不能白来呀!” “好,我去看看。” 柳行墨跟著臭鼬,又加上其他几位教习,在一头山猪的带领下,在山洞里左拐右拐,最后来到一个大厅。 金光闪闪。 柳行墨满眼都是炫目的金光,来自一具具庞大的甲龙尸骸。 这些披坚执锐的巨龙,修习神级金道功法,身体里不知融合了多少金属。隨便锯下一个角,都是炼器的好材料。 黑龙寨的眾人当然看不上这种东西,因为要之无用。 领头的山猪继续往深处走,一根石柱子顶著西瓜大的灵石,放出明亮的白光。 地上摆著石盆石罐,里面栽著各色植物。全都是奇苗,虽然是后天层次,但品质还不错。 领头的山猪坐定,环顾一圈,说道:“人类,你们挑选。” 几位教习也不客气,钻进盆盆罐罐中,找到人参、何首乌就往背上扛。 这些奇苗应该是木道修行者培育出的,运用的是另一种功法,所以它们没有魂印,也没有主人。 修炼《祖树诀》的黑龙寨木道修行者,拿到这样的后天奇苗,只要烙下魂印,便是自己的。 柳行墨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在硕大的瓦盆石罐中走来走去,左看看,右看看。这也不错,那也还行。 远处金光闪闪,凑近一瞧,竟然是个硕大的甲龙脑袋。 骨刺嶙峋的头颅倒置在地上,不知做什么用。 柳行墨踩著甲龙的眼睛鼻子往上爬,扶著颅骨的边缘向里一看。 脑髓血肉被挖空,盛满了浑浊的水。一个肉色的团块,在水中缓缓蠕动,散发著旺盛的生命力,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气息。 这是什么玩意儿? 臭鼬教习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赶紧跑过来,一把抱走柳行墨:“小伙子,別乱看!那玩意儿是太岁!” “太岁?”柳行墨不禁哑然失笑,“传说是真的?” “还能有假不成!总之,別碰那玩意儿。我给你找棵人参带回去。”臭鼬一路快跑,远离了甲龙脑袋內的肉团。 柳行墨回忆起古书內容。 太岁,又称肉灵芝,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服之长生不老。但凶煞內藏,常人沾之即死。 以刚才的感觉来看,那团肉球应该是先天奇兽,不对,也可以说是先天奇苗。 总之,它掌控的是生命力,血气和木气的上位能量。 一般的治癒法术,只能激活伤患自身的生命力,所以效果有限。 若是直接给予生命力,也许真能做到起死回生、长生不老。那是神仙手段。 太岁绝对是宝贝,但常人沾之即死是什么意思? 仔细想想,太岁在传统文化中代表灾祸,难道它跟运道也有关联?因为蕴含著强烈的死运、霉运、厄运,所以会把服用者剋死? 柳行墨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不禁心痒起来。 我有两头鸿运瑞兽,怎么著也能抵抗一下,没准能用上这肉灵芝? 柳行墨快步跑到山猪面前:“山猪的战士,我能拿走那块太岁吗?” 第152章 大灾祸 “那块太岁有用,强大的战士受伤后,会吃掉它,进行最后的战斗。” 庞大的山猪低下头,水润的眼珠不住转动,打量眼前渺小的人类。 “你是餵药的人。你要太岁做什么?” “自然是做药了!”柳行墨诚恳的说道,“实话告诉你,我的特殊药剂,是用霉菌做的。而这个太岁,好像也是某种霉菌,它应该能做出更强的药,用在更多山猪战士身上。引发的厄运没准会被分摊……” “好,那块太岁属於你,人类。”山猪扬起头,“勇敢的战士將直面战斗,战死是荣耀。你要救回更多同伴,重返战场。” “意思是,有副作用也没关係?算了,我会好好研究的。”柳行墨说道。 那只臭鼬没走多远,立刻跑了过来,爪子抱起柳行墨,剧烈晃动:“你疯了吗?那可是太岁啊!你什么实力,敢粘上那种鬼东西?” “我觉得可以试试。”柳行墨淡定的说道。 “试试?我看是逝世!”臭鼬的爪子指向甲龙头颅,“五阶的甲龙,实力逼近老神仙,才能拿来镇压那东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实吧,我觉得太岁的生命力,对我研究两道同修有帮助。”柳行墨运转木道气脉,释放被压制的木气。 臭鼬教习尖长的面孔有些发懵,晃动的爪子停了下来:“两道同修?还能这么搞?” “教习,你看那太岁,既像是肉,又像是草,实际是土里的蘑菇。那种生命力,对我融合两道极有帮助。”柳行墨老神在在的说道,“还有啊,这个任务可是长老亲自下发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这这这……”臭鼬一阵纠结,脑袋来迴转动,一会儿看向远处的甲龙头颅,一会儿看向眼前的青年,最后,他嘆息道,“罢了,就这样吧。” “多谢!”柳行墨喜滋滋的確认了自己的报酬。 黎明之时,天光未亮。 柳行墨跟隨飞行部队,返回黑龙寨。 那八九米宽的甲龙脑壳以及其中的肉灵芝,將由其余人託运回来。 队伍停靠在宽阔的石板广场上,周围还是一片繁荣的景象。 野鸡起飞,大雁降落。其他珍禽异鸟,或背著人,或扛著货,匆匆而过。 柳行墨往山下走去。 老农收了当季鲜果,用板车拉著,沿街叫卖。酒家支起招牌,一层层蒸笼冒著白烟。 大山深处的黑龙寨,一片安稳。边境的战事仿佛並不存在。 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暂且封锁消息。否则所有居民忙著挖洞屯粮,那秩序都混乱了。 反正有山神奶奶看护,情况再差还有她老人家兜底。 柳行墨直奔图书馆而去。 又是忙碌的两天,而报纸上的內容都是稀鬆平常的家长里短。哪两家人打了官司,哪条巷子开了新店,诸如此类。 柳行墨回到家时,看到蘑菇堡远处,盖了一个草棚。凑近一瞧,里面是硕大的甲龙脑壳。 太岁给送来了! 这东西非常神秘,哪怕在前世,都能引来各种关注,甚至拍摄成科普节目。 据研究,这种生命是复杂的菌类混合体,也就是无数细菌、真菌、古菌、黏菌,诡异而和谐的共生在一起。 眼下没有魂印,不能直接收服这块肉灵芝。不过嘛,能不能切下一小块用来培养青霉菌?感觉很有搞头! 柳行墨兴冲冲的回家,准备拿上工具。 结果一开门,“嘎嘎嘎!”福黑激烈的怪叫。 柳行墨拉绳开灯,光芒照亮大厅。 宝黑也在,缩成一团,只露出半截脑袋,直愣愣的盯著主人。 “怎么了?你们两个。” 柳行墨想凑过去抚摸自己的契约兽,没想到宝黑和福黑跑得远远的,碰都不让碰。 柳行墨无奈,通过魂印,以老鱉和乌鸦的视角,查看自身运势。 乌烟瘴气!恍若妖魔! “这是我?”柳行墨难以置信。 左看右看,毫无疑问,自己惹上了惊人的灾祸,隨时都会死於非命。 再让宝黑和福黑出门,远远的打量那个草棚子。 浓郁的黑色,凝成实质,仿佛阴影构成的怪物,要择人而噬。 什么鬼东西?我刚刚靠近了那玩意儿? 柳行墨立刻后悔了。 就不该要这什么太岁。 柳行墨扭头看向老鱉:“宝黑,你最能干了!你想想,怎么办?” 老鱉张嘴,喷吐出一道金光,落在主人身上。 柳行墨又看向乌鸦:“福黑,你最厉害了,你也想想办法!” “咕咕!呱呱!”乌鸦叫了两声,然后收拢翅膀,剧烈喘息。 柳行墨再度查看自身运势。 只见满身黑气消弥得只剩薄薄一层,一道璀璨金光绕身流转。 看样子没问题。 才怪! 短期的时运还说得过去,长期的大运一片黯淡。 原来媲美四阶强者的远大鸿运,如今只有二阶层次。没准晋升下一阶都不太顺畅。 有没有搞错?太岁这么邪门? 柳行墨看向远处草棚,缝隙中露出闪闪金光。怪不得,五阶甲龙的脑壳…… 这可怎么办? 烙下魂印是不可能的,恐怕很快就会反噬而死。 拿太岁肉培育青霉菌?真的要这样吗?已经不想再碰那鬼东西了…… 柳行墨反覆权衡半天。忽的,脑海中闪过一只眼睛,望著橡果的山猪的眼睛。 “唉——!”柳行墨长嘆一声,提起一把刀,义无反顾的走向草棚。 跳到颅骨盆口,面对浑浊的水液,手起刀落,快速切下两条软肉。 柳行墨往回跑。 借著两只契约兽的视野瞧瞧,自己又沾了一身霉运。 赶快动用手段消除,未来的大运再度跌落,变得只剩一阶水准…… 这鬼东西太要命了。 柳行墨提溜著两坨软肉,迅速冲向阁楼里的培菌室。 打开灵石灯,灰绿色的绒毛在水液中飘荡,它们像是一团团棉絮破布,没有生机。仔细感应下,才能察觉其中蕴藏著一丝血气和木气。 柳行墨抓起一条太岁肉,用刀切碎了,撒到大缸里。 这些黄乎乎的肉团,仿佛每一块都有了生命,在水中缓慢蠕动,碰到灰绿色的长毛,就迅速將其包裹。 魂印传来了危险警告。 水缸里,古怪菌类的融合反应还在进行。 第153章 太岁神力 柳行墨感觉到了难以言说的疼痛,像是无数只蚂蚁啃噬自己的身体。 疼痛来自於魂印。 特製大水缸中,蠕动的软肉已经吞噬了许多灰绿绒毛,让自身变得壮大。 柳行墨的掌控力越来越低。 他强行凝聚神识,灌注到魂印中,並尝试著瀰漫到黄色的软肉里。 “轰!”脑袋在一瞬间仿佛炸裂。 意识掉入一个朦朦朧朧的地方,那是混沌无序而又极为强大的生物体的內部。 血肉、神经、筋腱、脂肪……各种组织胡乱搅拌在一起,想要吞噬人的意志,化为本能的、健壮的、无忧无虑的生命。 “啊!”柳行墨陡然惊醒。 仔细感应,魂印已经掌控了一小部分太岁肉。令人惊悸的生命力,源源不断的流进灰绿色绒毛中,冲刷掉了原来的血气和木气。 柳行墨静静等待著。 到了半夜,淡黄色软肉与灰绿色绒毛完全合二为一,新生出翠绿的团块,伸出密密麻麻的触手,在水中漂游。 算是成功了? 柳行墨如法炮製,將另一块太岁肉融入另一缸青霉菌,也顺利的完成了。 柳行墨调亮灵石灯光芒,照射水中。翠绿的肉团仿佛上好的玉石,色泽洁净。 將手伸到水里,轻轻抚摸。柔软细腻的触感伴隨著弹性,內部还有温度。 调运体內的血气木气,渡入其中,没想到如同江河入海一般,两股能量转眼融化在磅礴的生命力中。 如果书上所言不虚,这股生命力,恐怕是一种神力。 太岁者,凶神也。太岁在地,与天上岁星相应而行。 古人认为,太岁是神的躯体,连真正的神阶强者都认可这个观点。 不管是真是假,总之太岁肉的能量,达到了神阶水准,与寻常修行者的血气木气,水气土气不可同日而语。 这下子,两坨青霉菌,都蜕变到了后天层次。 柳行墨正想收回手,突然感觉皮肤一麻。 好几条长触手,像章鱼须子一般,束缚了五指。微不可查的菌丝,透过毛孔探入其中。 “啊!”柳行墨尖叫一声,用力抽回手。 整只手变得麻痹,还有恐怖的生命力,继续向上侵蚀。 柳行墨镇定下来,调运气脉中的血气和木气,强行冲刷这股神力。 他瘫软在地,浑身冒汗,浸湿了整个衣裳。他振作精神,继续抵抗外来的能量。 时间转眼到了清晨。 柳行墨颤颤悠悠的爬起,走到浴室,脱掉身上的衣服,用清水冲洗身体。 冰凉的水洗去黏腻的汗,沸腾滚烫的躯体也逐渐冷却。 “啊哈哈哈!”荒谬感夹杂喜悦,让柳行墨忍不住大笑。 就这一夜,炼化了一丝生命神力,血道修为从一阶八层晋升到一阶十层的圆满水准,木道修为也从一阶二层晋升到一阶七层。 这里的修为,是指血气和木气的凝练度。一阶修行的重点就在於凝练自身能量。 气脉混乱不堪,需要一段时间调理。相比於修行进度,这只是个小问题。 柳行墨心情有些忐忑的离开培菌室,下楼进入兽栏。 令他喜出望外的是,自身运势没有太大变化,恐怕太岁对他个人的影响达到了极限,只要不作死,应该不会继续恶化。 柳行墨长呼一口气,正想回去睡觉,门铃就响了。 三位商人前来进货。 城门被绞索缓缓拉开。 铁生財驱赶著天牛虫,將一车药材送到大厅內部。 “老弟呀,你家最近弄的这个治癒药水,可不可以……”中年商人正说著话,转头见到柳行墨,一下子愣住了。 “怎么了?有话直说。”柳行墨隨意说道。 “你一阶圆满了!?”铁生財的语气,惊讶得变了声调。 “是啊,刚突破。”柳行墨知道瞒也瞒不住,乾脆承认。 “可是!可是……”铁生財张口结舌,最后脸上堆起笑容,“老哥哥我仗著年龄,喊你一声老弟,那也得真把你当弟弟来看!以后你想要啥好货,儘管开口,能弄来的都给你弄来,弄不来的,也想办法帮你搞到手!” “多谢!到时候就麻烦老哥了。” “好说,好说。” 两人相视一笑,亲切的完成了今天的交易。 白悠云和白道源也依次前来,交易没有问题。 看来运势跌落不体现在这方面。 柳行墨简单吃了早饭,休息一会儿,就赶紧起来修炼。 气脉乱成一团,血气木气时不时混杂在一起。努力將它们重新归位,並打通几条全新的气脉。终於,激盪的气息平静下来。 柳行墨吃了一瓣寧心花,开始深入冥想,锻炼精神力,这是以后修行的重点。 毕竟,昨夜一口气突破那么多层,一颗魂印都没诞生,足足缺了七颗…… 柳行墨现在拥有九颗魂印,灵魂强度逼近一阶圆满,可对於两道同修,远远不够。 往后的道路,恐怕会非常困难。 奇遇已经够多了,接下来只能依靠努力和智慧。 下午,工厂照常开启。 血气药水和治癒药水,都生產了一批。 到了夜里,两块太岁菌產出许多药粉,不能確认它是纯粹的抗生素。 经过实验,药粉拥有强大的杀菌能力,而且毒不死老鼠兔子,应该能继续使用。 往后,还要定时前去治疗山猪,这是得到太岁的代价。 虽然拥有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先天奇物,但並不是直接收益,每天还有大量药材支出。 柳行墨已经开始头疼了。 幸好,眼下又有两份收入。 油桃树和狗尾巴草,都將收穫果实。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柳行墨按部就班的生活。 努力修行,稳固骤然突破后的根基。 生產药剂,委託相熟的教习送往前线,餵给有需要的山猪战士。 亲自动手,把遮蔽太岁的草棚子改造成砖瓦房,並锁死铁门,防止窥探。 购置肥料,给农场的针芒和老家的油桃树施肥。 忙忙碌碌的日子,拋开了烦恼,反而令人安心。 这一天,柳行墨推开邻居家的柵栏门。 三头灰狼迎上来,欣喜的叫了几声。 仓库的门打开,穿著红色衣裳的女子露出淡淡的笑容:“公子,你来了。” 第154章 狗尾巴草穗 五月后半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尤其是正午时分。 巴掌大的知了趴在几十米高的巨树上,把求偶的歌声传遍四面八方。 刺眼的阳光洒遍远方的平原古城,熏起一层热浪,模糊了地平线上的青山。 农场里,黑土地被晒得干硬,三头灰狼又趴到窝棚下。 柳行墨手握叶柄,把一片樟树叶顶到头上,遮挡阳光。 柳三娘仪態款款的走过来,丹凤眼盯著青年的面庞:“你的修为巩固不少,终於是脱离危险了。” “多亏三娘你的指导,我才能快速掌握血道圆满层次的力量。”柳行墨道谢。 “公子,你先前那般,实在是过於冒失了。万万不可仗著灵药之便强行突破,否则后患无穷呀。”柳三娘面色一黯,浮现关切的神色,“以后若有难处,隨时都可以来寻我。” “是,柳三娘教习。”柳行墨应道。 女子浅浅一笑,她的大红色长裙在烈日下涌动著炽热的色彩,仿佛一团火焰,让空气都变得暖融融的。 不知怎么回事,这个女人真的堪破了什么心魔,陡然间变得聪慧起来,不再如过去那般稀里糊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不仅学会了识文断字,还能有条理的总结出修行经验,给出指导建议。 她这个样子,才真正担得起教习这一称呼。 “对了,小女子昨日试製了几份雪糕,公子来尝尝吧。” 柳三娘走到深井边,提上一个竹桶,桶里满是碎冰,冰中有个木盒,盒上整齐的插著一根根木条。 “西洋人的奶油,可算是做出来了。公子,请吧。” 柳行墨伸手抓住木条,用力一提。白中微黄、冒著寒气的方块,从木盒中脱出。 这根雪糕泛著晶莹的光泽,仔细闻闻,还有一丝奶香。 柳行墨迫不及待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凉中带甜的滋味,与久远的记忆中,那带著柏油味的燥热夏天一致。 他不禁眼泛泪光。 “怎么了,味道不好吗?”柳三娘蹙起眉头,伸出白净的手,想要轻抚男人的眼角。 柳行墨挥开女子的手:“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是吗?”柳三娘毫不在意的继续浅笑著,“若公子以后还想尝尝雪糕的滋味,便来我这儿吧。” “对了,针芒怎么样了?”柳行墨一边问,一边迈步走向铁柵栏围拢的小花园。 高大的狗尾巴草甚至脱离了草型,主茎粗得像柱子,细长的叶片一层一层的环绕,有了那么点树木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凌厉的剑气在植物纹理间流转,匯聚到顶端的草穗上,绽放出闪耀的白光,好像要与日爭辉。 柳行墨心情激动:“可以採摘了吧?” “就等公子你这句话呢。” 柳三娘脚步轻点,瞬间跃到十数米的高度,伸手抓著草穗,將其折断,並轻盈的落回地面。 她手握草茎,展示一米长的草穗:“到手了。” 耀眼的白光逐渐暗淡,剑气收敛进去。草穗恢復了原本的色泽,是象徵丰收的金黄。 莹润饱满的草籽,一粒粒整齐的排列在草茎上,每颗都顶著一根长毛,像是柔软蓬鬆的尾巴。 柳行墨试探著伸出手,还没碰到芒刺,就感觉到微微的疼痛。 他把手指含到嘴里,嘟囔著说道:“这就是剑气?挺厉害呀!三娘,你觉得该怎么办?” “小女子全凭公子定夺。” “先收起来,想办法炼成剑道丹药,再托人卖出去。要是直接卖给商队,恐怕不赚钱。” “那便如此吧。” 柳行墨从储物袋中取出铭刻花纹的玻璃瓶,以及一把剪刀。 將穗子上的草籽逐一拨下,挑到瓶里,存了大半。 “这品质,大概是黄品上等吧。针芒刚刚迈入二阶,若是积累一些年月,估计草籽就能达到玄品。” 柳行墨望向小花园里的针芒。 这棵草经歷了一次开花结果,如今脱去负担,剑气重新流转到尖细的叶片上,整棵草都闪烁著细碎微光。 “真不错呀!看这架势,好像很快又能抽出一根穗子。我估计,一个月就能收穫一茬,这產量相当可以!” 柳行墨打开花园边角的肥料袋,將其洒在草下。 他又拿起锄头,砸碎乾结的土块,把土壤跟肥料混合。 他再去井里打水,一桶一桶送到草下,彻底浇透草根。 他伸手擦擦头上的汗水:“哈哈,我也算是锄禾日当午了!” “公子,你在吟诗吗?那小女子对上一句,叶燥蝉声枯,可好?”柳三娘掩嘴轻笑。 “咦?標准答案是汗滴禾下土。但是吧……”柳行墨望著眼前的女子,感觉难以置信,“三娘,你的文化水平怎么突然这么高了?” “你念书的时候,我便跟著识字。閒暇时,又看了几本閒书。这一来二去,就有了如今的学问。” “不可能吧?你以前就识字,这都是在誆我,对不对?” “哦呵呵……公子哟,你猜呀?”柳三娘似笑非笑,但幽深的眼瞳中,没有笑意。 柳行墨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恐慌,好像眼前的女子不再是熟悉的那个人,而是什么怪物所化。 他拄著锄头,状似隨意的说道:“对了,这针芒草籽,若是由我家炼丹並销售,那分成就得再谈一谈了。” “小女子无甚本领,全听公子的。”说的虽是服软的话,柳三娘却还是一派从容,她这些天,一直是这个样子。 柳行墨憨厚的笑了笑:“哈哈,既然如此,一九分成吧!你一我九,毕竟,我出力多。” “那个,公子。我也是有出力的……”柳三娘依然浅笑,可嘴里却滔滔不绝的说道,“你不在时,浇水施肥都是我做的。这棵草对营养的需求很大,每隔几个时辰便要来看一看,所以嘛……” “力气活跟技术活,那得分开看!出力多简单?雇个老农也不花多少钱。还是我家出力多。”柳行墨放下锄头,向农场大门走去,“那就说定了,一九分成啊!” “公子!老娘我……咳!小女子我……”柳三娘伸手,却留不住逃跑的男人,“站住!公子!” 第155章 剑道丹药 柳行墨放下了心。 看样子,柳三娘只是得了人格分裂症,所以精神状態不稳定,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没想到,分裂出的人格竟然有更高的智商,也算奇人异事了。 柳行墨在一片叫骂声中回到蘑菇堡。 苏玛丽已经起床,苏大博和杜小梅也来了。 几人吃了午饭,一起在书房集合。 柳行墨拿出玻璃罐,摆到书桌上。 白炽灯的光芒透过阵法纹路,照耀金黄色的草籽,草壳缝隙间,依稀有白光闪烁。 苏大博仔细打量,不禁嘖嘖称奇:“这就是剑道灵药?俺还是第一次见到刚摘下来的,没成想还会发光!” 杜小梅认真观望,甚至开始写笔记,同时补充道:“剑气过於充盈就会向外溢出,变成亮光。这时候炼丹,其实效果最好。” 苏玛丽双手抱胸,问道:“我对剑道丹药没有任何研究,你们呢?” 苏大博面露难色:“学府的必修课虽然有讲过,但都是妙药方剂。灵药这种好东西,俺也是第一次弄。” 杜小梅翻阅笔记本:“我和大博可以在配料上做研究,至於这味主药,只能由夫人你来处理了。” 柳行墨搬出一本厚书:“大家別著急,看看这本丹方大全!里面一定有用得著的知识。” 杜小梅轻扫一眼,就面露惊色:“这东西从哪来的?” 柳行墨解释道:“那啥,黑龙寨的功法换来的。殷国也拿了我们的木道修行功法。” 其实是间谍组织相互渗透。 苏大博挠了挠头:“还有这回事?看来俺的学弟学妹有福了,以后能用上好药。” “嘿嘿嘿!”柳行墨偷笑,“那可说不准,你想想,人和木头能一样吗?《祖树诀》很难修炼,起码要有对应血脉。” 听到这里,苏大博和杜小梅反应过来,没有多问。 那些事让大人物操心吧,平头老百姓专注於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柳行墨找寻剑道丹方,逐一抄录下来。 苏大博和杜小梅查找药理作用和配伍关係,逐步推导出有用知识。 苏玛丽则打开瓶盖,伸手捏起一粒草籽,小心把玩。 手指探了探芒刺,不出意外被扎破了皮。又点起一缕火苗,灼烧芒刺和种皮。“呲呲啦啦!”极细小的剑气,发出密集的爆炸。 苏玛丽给出判断:“好尖锐的感觉!也许它专注强化剑气尖锐的一面,我们从这入手。” 杜小梅从笔记本找到了需要的知识:“剑意通脉丹,以剑气打通阻滯,应该与此类似。” “小梅,你真聪明!”苏大博笑道,“那我们快开始吧!” “大伙悠著点,別累著自己。我来端茶倒水。” 柳行墨知道,这些搞研究的一旦认真起来,天塌下来都不会管,只会不眠不休投入到工作中。 下午的时光,安稳流逝。 书房的灯泡,照亮木头书架和花岗岩墙壁。 柳行墨准备了茶点,供三人取用。 她们只是简单的润了润嗓子,就再度投入到书本中。 柳行墨又端来一盘特製糕点。 白瓷盘子中,摆著三块长条糕状物,尾部还有一根木条把手。 苏玛丽头也不抬,左手试探著伸到盘子里。 柳行墨主动把雪糕递到媳妇手上。 苏玛丽双眼紧盯古书上的文字,右手还在写写画画,左手拿著雪糕,下意识的伸到嘴里。 瞬间,她的眼神变得清澈了。亮晶晶的目光中,不再只有书本和文字。 柳行墨笑著问道:“怎么样?玛丽?” 苏玛丽接连舔了好几口,问道:“这是什么?好好吃!” “雪糕,西方没有吗?” “没有,我是第一次吃。” “那你小心点,雪糕吃太多吃太快会头疼。不过你是炼金术士,也许不怕这点凉气。” 苏玛丽用牙咬下冰雪和奶油的混合物,轻轻咀嚼,让奶香和甜蜜的滋味,共同在嘴里化开。 她又咬下一大口,浑身轻微哆嗦了一阵子:“不能用能量抵御寒冷,否则就浪费了这么好吃的东西。” 苏大博和杜小梅也好奇起来,纷纷吃起了雪糕。 “俺第一次吃这种东西!” “跟学府的完全不一样!” 柳行墨问道:“奇了怪了,你们怎么都没吃过?哪怕用化学反应吸收热量,也能製造出冰块吧?” 苏玛丽反问道:“为什么要那么麻烦,直接用冰魔法不就行了?虽然相关的魔法师很罕见。” “啊哈哈哈!”柳行墨失笑道,“因为有方便的法术,所以好多东西就没开发吗?我以为我的小发明多半没有用,看来我还是太谦虚了。” 苏玛丽牵住丈夫的手:“行墨,如果是雪糕这种发明,有再多我都支持你!” 一天的研究,创造出一套以针芒草籽为主药的丹方。 接下来就是实验过程,逐步修正错误,改良方法,直到完成有效且强效的丹药。 差不多一星期能搞定。 第二天。 柳行墨一大早来到兽栏:“宝黑,福黑,咱们去吃好东西!” 老鱉兴冲冲的爬出来,让主人给自己套上韁绳。 走上樺树大道,一路向西,来到西镇,在老房子下停步。 柳行墨把车上的工具拿下来。 宝黑疑惑的回头。 柳行墨指了指上方:“好吃的就是树上的果子!” 宝黑有些泄气,直接趴在地上。黑豆般的眼睛倒映著碧绿树冠中的红色果子,又勉强提起兴趣。 柳行墨顺著螺旋楼梯一路向上。 脚下是走了多年的老路,一路走到枝头树梢。 一个个硕大的油桃掩映在绿叶间,光滑的表皮泛著明黄与赤红色,饱满得快要滴出水来,还有桃香飘散。 这一年,宝黑和福黑所有的排泄物都被收集起来,专门运到树下当成肥料。 这棵油桃树沾染了一丝丝运气,並逐渐积累,以至於桃果也有了一丝运气。 妙药到灵药,有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这些果子显然不算灵药,但因为罕见的作用,还是拥有很高的价值。 柳行墨拿出长杆,熟练的用网兜套住一颗油桃,並把绳索系在脚下的树枝上。 再把一桿锯子递过去,锯断果蒂,饱满的大油桃应声而落,掛在脚下的树枝上。 “第一颗!” 柳行墨脚下晃晃悠悠,但他站得很稳。 用绳索把油桃往树下放,直到地面。 老鱉爬了过来,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隨即,它大口吞吃起来。 “宝黑你这王八,还是这么馋吶。” 第156章 鱼与渔 柳行墨走在桃树枝上,叶片掠过他的衣衫,叶尖滑落清晨的露水。 他从小时候开始,就生活在这棵树上。 他清楚地记得每根枝椏的走向,以及哪个枝头结出的果子最大最漂亮。 不出意外,今年也是东南方中上层的细枝,掛著红彤彤的大油桃。 柳行墨一蹦一跳,身体保持著微妙的平衡,来到了目標附近。 用套索套住果子,再用力一拽,熟透的油桃没怎么抵抗,乖乖的落下。 柳行墨把它拉过来,卡在树杈上。这棵桃圆滚滚的,有半个人那么高。 柳行墨用衣服擦了擦光亮的果皮,接著拿出小刀,切下了月牙形的一瓣。 桃肉白中带粉,张嘴吮吸,甜蜜蜜的汁水溜过舌尖;一口咬下,软嫩嫩的果肉满溢口腔。 今年这一树的桃子,质量出奇的好,数量將近300颗。 往常会把收穫的大油桃拉去市场贩卖,品相差的製成果脯,拿去餵虫子。 现在这棵老树跟著自家主人沾了光,摇身一变,品质非凡。 若是宝黑和福黑有机缘晋升四阶甚至五阶,这棵树没准能跟著蜕变成后天奇苗。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多亏这些果树经过木道宗师改良品种,每棵都能活上百年,有机会迎来自己的机缘。 柳行墨很快摘了满满一车油桃,载著果子回到中城。 他拿著一颗桃核,来到了中城大药堂。 他找到熟悉的窗口,递出桃核:“姐,这东西不一般,虽然效果微弱,但可以增长人的运势,你这里收不收?” 女接待员微微蹙眉:“我得找人鑑定一下,请稍等。” 不一会儿,她去而復返,笑容满面:“一颗桃50块,有多少收多少!” “好,我今天带了40颗,你们去搬吧。” 交易迅速结清。 柳行墨如今知道了,四阶强者就能感受到运气存在。 恐怕是大药堂的那头水牛买下了这批油桃,以他的大胃口,一天就能啃完普通人一年都吃不掉的桃子。 柳行墨打算留50颗油桃自家人吃,其余的卖掉。多了也存不住,这东西烂得太快。 蘑菇堡,午饭的餐桌上,摆了一桌的桃肉。 “玛丽,咱们使劲吃,別浪费。”柳行墨拍了拍肚子,又强迫自己吃下一块。 苏玛丽面露狐疑,却也拿起一瓣桃肉:“我们家的桃子有黑魔法的力量?” “嗝呃!”柳行墨打了个嗝,胃里的酸水都有桃汁味,“准確的说,是命运的力量。” “是幸运还是厄运?因为是桃树,所以是好运?” “不好不坏,纯粹的运气,也就是给平淡的日常加点儿事件。” “这有什么用?” “祸福相依。幸运会让人好逸恶劳,厄运也能磨礪人的意志。有点心气的人愿意增加一点运气,赌一赌未来。这叫支线剧情,哈哈哈。” “行墨,你又说莫名其妙的话。”苏玛丽咬下一口桃肉,投了个白眼,“还有,少吃点儿,你不怕撑死?” “我还能吃得下!” 柳行墨勉强自己儘可能多的吃桃,他甚至用上了泻药,因为现在的运势不容乐观。 兽栏里,宝黑和福黑也在全力吃桃。 那块太岁,实在太可怕了,必须全力以赴才能镇压它。 五天过去了。树上的油桃全部收穫,卖了一万两千多块钱,还给柳行墨和宝黑、福黑补了一点运势。 就在昨天,那伙殷国难民有大半选择留下,剩下的跟著商队返回故乡,其中有些人传达了消息后就会回到黑龙寨。 他们本来临近毕业,兴安山脉之行就是实习考核,如今直接找到一份好工作,回不回学府就无所谓了。 他们只是因为流言,害怕成为魂印下的奴隶。经过一段时间的生活,打消了恐惧,就抗拒不了灵药的诱惑了。 至於那位领头的老太太,虽然也离开了,但她打算牵头合作,未来搞一些大项目。 黑龙寨的发展蒸蒸日上。 大小药房都推出了成品丹药,都是便宜的妙药炼製,却有媲美灵药的功效,让一阶实力者有了更多选择。 蘑菇堡的血气药水,是其中品质最好、价格最高的。在市场上反响平平,量少的话也能卖得出去。 看来以前的规划出了问题,应该走高端量產货的模式,而非低端廉价品。 至於灵药炼製的丹药,那是昂贵稀少的手工製品,又是另一个赛道。 比如说针芒草籽为主药炼製的“一气剑芒丹”,就適合送去拍卖会,或直接上门推销给三阶剑道高手。 …… 柳行墨站在自家仓库里,望著一摞摞血气药水,心想是时候了。 我要打gg!我还要让其他人打不了gg。 小药房,別怪我。商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个世界正是如此残酷,所以它非常美丽。 哇哈哈哈哈! 柳行墨正盘算著gg词,突然听到了门铃声。 开门一瞧,面容冷峻的青年站在阳光下,一身煞气让气温都低了几度。 gg明星上门了! 真是瞌睡了就来枕头,这运势不是挺好的吗? 柳行墨赶紧把客人请进屋:“一注,进来坐。” 三颗白炽灯照亮大厅,墙角放著实木沙发和茶几。主客落座。 柳一注也没客气:“柳行墨,我有事找你商量。” “直说吧,都是朋友。”柳行墨用开水瓶倒水泡茶。 “好。”柳一注直愣愣的说道,“你觉得,做什么比较赚钱?” 那可真巧!当然是帮我代言药水啊。 柳行墨倒了一杯茶,递出去:“怎么了?巡山队最近不好干?” “是啊。上面下了死命令,不能对主要的野兽族群下手。违者,处刑。”柳一注幽幽的说道,“已经两个月了,巡山队不能打猎,正处於半解散状態。” “边境在打仗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柳行墨弄明白了,劝道,“兴安山脉大部分势力都结成联军了,我们可不能背刺盟友。” “你果然知道了。”柳一注呷了一口茶,“所以我来问你,有什么赚钱的门路。” 原来如此。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这位黑龙寨第一天才,今天造访,是想要渔具,而不是一两条大鱼。 第157章 朋友 柳行墨心思起伏。 以柳一注的名头,当个职业的gg明星都可以。 这家店代言一下,那家店代言一下,再找商队搞个大型宣传活动,基本不愁收入。在名声彻底臭掉之前,没准战爭就结束了。 可是,把这法子告诉柳一注,会损害蘑菇堡的利益,因为血气药水有了竞爭者就不好卖了。 柳行墨沉默,內心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我知道自己是个粗人,在精细活上帮不了忙,让你有些难办。”柳一注不知自己的朋友在想什么,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有些打算,今天找你还有一事,我想抓捕契约兽。” “契约兽?这方面我確实有些门道。不过嘛,到底能抓到什么样的,得看运气。” “我能拜託你吗?” “包在我身上!” 柳行墨留下出行的便条,从兽栏里牵出宝黑,也招呼上福黑。 这次出城,不知道要在野外待几天,准备工作要充足。铁皮帐篷、枪枝弹药、食物铺盖…… 老鱉背著一个小屋,走出了大门。乌鸦呼扇著翅膀,直接飞向蓝天。 柳一注也有准备,门口守著一只黑色头尾、黄色身躯的大耗子,正背著行李。 这是一头黄喉貂,极为凶残的小型猛兽,人类最为畏惧的生物之一。简单来说,它是一只超大號的黄鼠狼,有时候甚至能捕猎野鹿。 两人骑上各自的契约兽,直接出发。 柳行墨抽空以魂印查看运势,柳一注的未来如日中天,自己的未来愁云惨澹。 不会有问题吧? 不管它了,说走就走。 时至六月,天气炎热。火辣辣的太阳晒著绿油油的草,石板路一片金黄。 来到樺树大道时,总算阴凉了一些。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落成细碎的金斑。 柳行墨坐在龟壳上,披著斑驳晃动的光圈,他走在树冠里,入眼所见都是绿色。 大道上人流如织,见到黄喉貂时,全都停下脚步,退至路边,用畏惧的目光打量猛兽背上的男人。 柳行墨不禁失笑。 柳一注这个朋友,確实不太討路人喜欢。难怪他的第一天才之名总是浮动。 到了西镇,便加快脚步,奔至城墙。 守城队还是老样子,灰狼和红狐时刻警惕一切风吹草动。 据说,其他奇兽也做出承诺,不会伤害人类。直到战爭结束。 联盟还是值得信赖的,人类反而是最喜欢尔虞我诈的物种。 总之,野外的危险性应该降低了许多。 柳行墨和柳一注,並排驾驭契约兽,走在山间小路上。 福黑不时停在龟壳上,跟主人通风报信。 一只大雁在巨树上空徘徊,它也是柳一注的契约兽。 队伍的实力还是很强的。 柳行墨盘算了一下,目前宝黑体內拥有的幸运,分五次占卜,可以找到一些不错的小玩意儿。 就看能不能发现需要的野兽,顺带著抓到几只老虫子也好。 柳行墨一阶圆满的实力,急需炼化一只血道奇兽,晋升到二阶。 又翻过一座山头,更远方的山脊连绵不绝。它们被夏天的暑气烘得有些模糊,山林间好像有一层淡薄的雾。 远方传来水声,过去休整一下。 黄喉貂踩著鹅卵石,伸长了脖子喝水,老鱉则直接趴在浅水里。 差不多是时候了。 柳行墨用魂印传递意念:“宝黑,搜寻有用的生物!必须是生物!” 宝黑无奈的抬起脑袋,眼中瀰漫著金光。这股光芒忽闪忽闪,变换了好几次,最后凝固下来。 柳行墨接收到信息。 色彩斑斕的鳞片,潮湿的枯树叶…… “一注,咱们走!” “好。” 没有过多言语,直接向占卜的方向全力奔去。 茂密的灌木下,是幽暗的迷窟。花色的身影隱匿其间,粗看之下根本分辨不出来。 一条蘄蛇,也就是俗话说的五步蛇! 柳一注骑著黄喉貂,直扑而上。 五步蛇盘起身子,做势欲咬。 黄喉貂一爪拍飞蛇头,將这条长虫压在身下。 战斗结束。 柳行墨骑著老鱉靠过来:“这只,不太行啊,我回头再试试。” 二阶游鱼境可以契约中小型蛇类,到了三阶飞鸟境,眼镜蛇和烙铁头等大型蛇类才合用。 “它是很好的收穫,我帮你送回去。”柳一注呼唤大雁,把五步蛇空运回黑龙寨。 这条蛇个头很大,已经算得上是五步蛇中的蛇王了。卖给二阶实力者也能小赚一笔。 这次捕猎虽不如意,却也是个好兆头。 柳行墨的独家本领,確实令人刮目相看。 柳一注没有细究其中细节,他还是懂一些人情世故的。 两人接著走向山林深处,无惊无险,也没有收穫。倒是碰上一群野鹿,让宝黑送出一份厄运大礼。 天色逐渐变暗。 找到一块滚落的巨石,清理了夹缝中的虫子,两人带著契约兽钻进去休息。 柳行墨从行李中掏出肉鬆奶油麵包和水蜜桃酒,分给了同伴。 柳一注刚咬了一口鬆软的麵包,就愣住了:“好奇怪的馒头……或者说是火烧?烙饼?” “洋人的玩意儿,也不对,洋人啃的黑麵包,狗都不吃。这是我发明的小零食。” “真好吃。”柳一注沉默的胡吃海塞。 柳行墨边吃边问:“对了,你到底想要什么契约兽?能说具体点吗?” “善战的猛禽!”柳一注喝乾了一瓶酒,黑亮的眼睛散发著灼灼光芒。 “你想化形成猛禽?”柳行墨前后一想,反应过来,“兽族联军缺乏空中战力,你难道要去打仗?” “就是这样。”柳一注飞快的吃饱喝足,靠在黄喉貂的软毛上休息。 “不行啊!那帮翼龙可不是吃素的,我前阵子亲眼瞧见,它们一眨眼功夫撕碎了好几位三阶高手!还屠杀了无数野猪战士!”柳行墨猛然站起,“柳一注,你有的是未来,何必冒险呢?” 柳一注冷冷的说道:“一日不能手刃仇敌,我就一刻不得安寧。我一直在想,也许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你!唉……”柳行墨长嘆一声,在同伴身边並排坐下,“能跟我说说,你发现了什么吗?” 第158章 帝王蟹 一片漆黑的石头缝隙,散发著浓重的土腥气。隱约中传来“嘰嘰咕咕”的声音,好像有蜗牛爬过岩石。 柳一注闷了一会儿,沉声说道:“那支商队,被邪魔外道袭击了。” “邪魔外道?有什么线索吗?” “消息被封锁了,我追问好久才打听到。事故现场有商队之外的人类的血液,对方也是修行血道。” 柳行墨心头烦闷。 血道修行,最重要的就是血道奇兽。其他血道修行者,是最好的选择。 黑龙寨的前身,血影门,十分精通此道。 柳行墨不管其中的因果循环,说道:“修行血道的组织虽然很多,要是限定中原地区,除了南方的黎国,没一个比得上我们黑龙寨。血道五阶宗师不会是散人出身,而四阶强者很难不留活口消灭那支队伍。所以说……” “我师傅也是这么警告我的。” “別想太多,黎国四圣,盛名在外。我们黑龙寨也自有一番规矩。当初的事,其中肯定有一些曲折。” 柳行墨缓缓说出自己的分析: “今年,又有一支商队遇害了,骨鱘商队。我得到了他们的行商路线,遇害的地点在云梦大泽。那地方鱼龙混杂,多半是一群妖魔鬼怪合起伙来,吃下了商队。” “云梦大泽?我明白了。” …… 今晚,难以入眠。 柳行墨乾脆开始修行。 运行气脉,梳理血气和木气,这两股能量融合了生命神力,互相间的衝突减小了。 如今的能量强度,已经达到二阶水准,配合灵药强化过的躯体,足以与十五人拔河角力。 冥想锻炼神识,精神力的高度集中与运转下,灵魂进一步凝实,一颗魂印隨之诞生。 如今积攒了两颗魂印,算上用掉的九颗,灵魂强度也达到二阶层次。 距离突破,只差最后的难关。 其余修行者,並没有这么麻烦。唯独《化龙诀》,有这项硬性要求。它既是枷锁,又是禁忌秘法赋予的强大力量。 只要不断吞噬血道奇兽,就能打破体型的限制,让人类发挥出堪比巨兽的战力。 …… 另一边,望风的柳一注观察到同伴的修炼情况,惊异了一阵子,没有多问。 第二天,两人再度出发。 等到距离足够远时,宝黑便发动占卜。 上午找到一条鲤鱼,下午找到一棵紫芝。都是普通生物中拔尖的,有些价值。 又在野外度过一夜。 第三天,跑到了很远的地方,完全脱离黑龙寨的势力范围。 在横行的野兽中,锁定一只小野猪。 它天生早慧,又有长辈点拨,已然蜕变为后天奇兽,算是野猪族群中的天才。 可惜了,按照盟约,不能对它动手。 还剩最后一次占卜机会。 柳行墨对著宝黑碎碎念:“猛禽猛禽猛禽!快找厉害的猛禽,给我爭气一点!”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密林底层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鱉站在尘埃漂浮的光柱中,昂扬脑袋,鼻尖呼出两股白气。 它悠长的呼吸著,仿佛响应脚下的大山。 它耗干了体內的幸运,窥探著冥冥中的命运。 柳行墨眼前闪烁画面。 阴暗的密林,虫子,无数虫子,密密麻麻的虫子…… 怎么回事? “柳行墨,你找到什么了?” “发现一些踪跡,但不是你要的猛禽。” “来都来了,去看看吧。” 两人向占卜的方向赶去,跑了好久,到达一个山谷。 左右两边都是峭壁,松柏扎根於岩缝中,藤萝攀绕其上。 幽深的谷底,瀰漫著一层瘴气,绿得发黑的杂草淹没一切,从中传出一阵又一阵虫鸣。 这次占卜很笼统,只显示了这个位置。 柳一注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呼叫大雁进行侦查。 灰色羽毛的大鸟飞进山谷中,不一会儿,急匆匆的飞出来,身后跟著一群追兵。 “嗡嗡嗡!”密集的振翅声,让耳膜发痒。 柳行墨看到好几只大虫子正追著大雁飞行。 细长的身躯,左右两边各有两扇透明的薄膜翅膀,翅膀极宽大,翼展將近10米。这是蜻蜓,巨脉蜻蜓,世界上最大的昆虫。 柳一注扯著嘴角笑了:“不错,飞得很快,就它了!” 柳行墨赶紧提醒:“不对劲!兴安山脉的气候会冻死所有大型虫类,这些蜻蜓是外来的!” 就在这时,墨绿的青草开始晃动,山谷间的薄雾仿佛被大风吹散。 “轰轰轰……”密集的嗡鸣声,吵得人头疼,遮天蔽日的黑影,像一股旋风,刮向山谷入口的两人。 那是虫子,无数虫子,密密麻麻的虫子。 “別管蜻蜓了,快跑!”柳行墨迅速从储物袋中掏出血滴子,在手中舞动成风扇。 柳一注深深的望了山谷一眼,便驾驭黄喉貂扭头返回。 宝黑用尽全力奔跑,撞塌了杂草,踩碎了朽木。 柳行墨回头看去,不禁头皮发麻。 脑袋大小的扑棱蛾子,绷直了嘴中的吸管,就想往人身上戳。 被追上了! 血滴子旋转著化作绞肉机,扯碎扑来的虫子。很快,又有更多的大蛾子追上来。 柳行墨双臂舞动如风,將鉤爪甩得眼花繚乱,不断击碎飞虫,保护著宝黑前进。 另一边,柳一注放慢脚步,帮忙抵御虫群。 就在这个时候,“轰隆!”土石坠地,坚硬的花岗岩裂开大缝。 山谷上方有人投石! 还好,乌鸦和大雁都提前侦查到情况,警告了主人。 柳行墨和柳一注两人,快了坠石一步,逃离峡谷。 不。 峡谷口,有一只骨节狰狞的螃蟹看守。那个大小,光是蟹壳就有七八米,算上修长的爪子,更是堵住了峡谷。 帝王蟹! 海里的螃蟹,可不会千里迢迢来陆地耍什么阴谋诡计。那是同样的血道修行者!三阶高手! 柳一注怒吼道:“魔道妖人,受死!” 他飞射而出,直扑帝王蟹。血肉之拳与蟹钳猛然相撞,螃蟹后退三步,小小的人类被直接弹飞。 他落地后,一个翻滚站了起来,一脚踏烂草根,再度射出,与帝王蟹廝杀。 与此同时,黄喉貂与大雁凑近柳行墨,掩护他撤离。 第159章 阴森虫谷 柳行墨挥舞血滴子,扫飞视野內的一切虫子。 大雁扑扇翅膀,气浪震得扑棱蛾子飞行不隱。还有一只黄喉貂,迅疾的翻身跃起,咬死一只又一只巨脉蜻蜓。 情况勉强控制住了。 从哪冒出来的袭击者?因为甲龙入侵,导致兴安山脉武力空虚,让外来的傢伙钻了空子? 专注驭虫的血道修行者,这种小门小派,根本没听说过啊! 柳行墨稳稳的站在龟壳上,全力抵御著虫群。 突然,眼角闪过一道黑影,浓烈的危机感让大脑沸腾,让心臟狂跳。 玄武刚柔变——灵蛇出洞! 血滴子被拋飞出去,像是一条凶狠的毒蛇。五指鉤爪张开到最大,想要咬住敌人。 就要抓到了! “呯!”柳行墨被一股巨力撞飞,在枯枝败叶中打了好几个滚,碰到树根才停下。 又来一个敌人! 眼冒金星的爬起来,迅速锁定前方。 有两个身穿黑绿长袍的男人,周身繚绕著浓郁的血气,都是二阶实力者。 一人冷声问道:“怎么回事?没处理掉!” 另一人没好气的回道:“你当那是谁?血影门遗脉啊!” “那又怎样?这只乌龟不错,归我了。” “滚!是我先看上的。” 从容的对话,完全不把小小的一阶实力者放在眼里。 柳行墨恨声怒吼:“两个王八蛋,当我死了吗?” 两位袭击者站立不动,双手抱胸,无言冷笑。 无数人头大的蛾子,开合恐怖的口器,直接扑过来。 柳行墨疯狂运转血气,將受伤部位的淤肿消除。他交替挥舞双手,將血滴子甩成绕身的钢铁防护罩。 那些蛾子像是追寻光明般前仆后继,结果在脆响声中爆成浓浆和甲壳。 柳行墨感觉手臂热得几乎要燃烧,汗水蒸发成实质的白汽,模糊了他的身形。 一位袭击者皱眉:“这傢伙很不一般,手中的魔器厉害得紧。” 另一位並不搭话,身形闪烁。 柳行墨放下无边无际的飞虫,手持鉤爪,全力一劈。 “呛啷!”一声鸣响,两个兵器交击相撞。 柳行墨退了八步,袭击者退了一步。 那位袭击者没有追击,而是拋动著牙形弯刀,阴测测的说道:“好厉害呀~你到底吃掉了多少血肉,才能有这样的力气?” “本大爷只吃熟食!”柳行墨吼道。 他在短短几个瞬间,被无数飞蛾扑到身上,剧烈挣扎才甩开这些虫子。 他小心的绕步画圈,没管对自己出手的人,而是接近宝黑身旁站立不动的人。 这个蠢货挨了一系列厄运攻击,还什么都没察觉到。就拿他开刀。 距离差不多了,柳行墨加快脚步,迅速前冲。 原本正仔细欣赏宝黑背甲的袭击者,冷哼一声,也掏出一把弯刀,一步又一步,充满压迫感的迎上来。 就在这时,一只沉重的蟹腿带著剧烈的风压,陡然插入战场。 弯刀一转,险之又险的別开蟹腿。袭击者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肚子陡然一凉。 柳行墨一个灵蛇出洞,血滴子的鉤爪把这人掏个肠穿肚烂。 迅速回头,另一位袭击者被黄喉貂和大雁拼死拖住。他拿著弯刀一下又一下捅进灰黑色的尖脑袋里,却抽不出自己的手。 柳行墨又一个灵蛇出洞,把这傢伙也干废了。 福黑正在监视另一处战场。 柳一注与帝王蟹廝杀到紧要关头,两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 柳行墨拽起两个半死不活的袭击者,来到战场边缘。 他大声喊道:“快住手!否则我弄死他们!” 帝王蟹用力挥舞蟹钳,逼开了柳一注。 柳一注迅速退守到柳行墨身边,並伸手接过一大罐血气药水,仰头拼命灌到肚里。 还在观望的帝王蟹有些发愣,很快就坐不住了,直衝过来。 柳行墨將两位袭击者猛然拋飞,帝王蟹伸出钳子接下。 这个时候,柳一注已经彻底喝完药水。 他气势升腾,眼泛红光,从同伴手里接过锁链鉤爪,狞然一笑,便再度冲向帝王蟹。 没过一会儿,庞大的海蟹被彻底解体,蟹钳蟹腿全部拆掉,只余光禿禿的身子。 两位半死不活的袭击者,也绑在旁边。 柳行墨掂量著手中鉤爪,厉声大喝:“说!你们是谁?” “两位小爷……”帝王蟹晃动著两个眼珠子,有气无力的说道,“往上数数,咱们还是一家人呢……” “谁跟你是一家人?”柳行墨抓起鉤爪,就要往蟹腿缝隙里插。 “別別別!”帝王蟹开始求饶。 柳行墨停下手。 这时,另一只手抓著鉤爪,直接插到了蟹肉內。 “啊噢……”帝王蟹缩起了两只眼。 柳一注手推鉤爪,黑著一张脸,恨声说道:“魔道妖人,我怎么可能与你同流合污?” 柳行墨在一旁嘖舌。 那啥,没准人家说的是真的,咱们祖上是一家人…… 柳行墨回头一看,那只黄喉貂已经没了气息,凌乱不堪的皮毛上都是伤口和血跡。 他拔出鉤爪,这次由自己插到了蟹肉里。 他也厉喝道:“魔道妖人,死不足惜!” “哎哟哟……”帝王蟹晃动著两只眼珠子,不知所措。 柳一注走到黄喉貂旁边,抚摸著不再柔顺的毛髮。他嘆息著,开始挖坑。 柳行墨帮著埋葬了这只契约兽。 三个受伤的袭击者,扔在一边不管,任由血水流干。 过了好一会儿,再度开始拷问。 帝王蟹乖乖说道:“两位小爷,我们金蚕门,只是来这里躲灾避祸的……真的无意与你们为敌啊!” “哼!”柳一注冷哼,“果然是歪门邪道,被追杀至此。” 柳行墨回头,看向山谷里的一地狼藉,问道:“那些虫子都是你们放的?” 帝王蟹老实回答:“是的,我们的功法也就这点儿用了,入不得你们法眼……” 柳行墨接著问道:“有没有大一点的老虫子?” 帝王蟹双眼绷直:“老虫子?有有有!要多少都有!我的功法能唤出犄角旮旯里所有的虫子,你想要大的小的,我通通给你找来!” 柳行墨和柳一注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把这三个畜生抓回去!” “好。” 第160章 驭虫术 一番拷问下来。 三人是父子,来自南方的帮派,金蚕门。因为一场意外的灭门之祸,一路北上,钻进了兴安山脉,躲避追杀。 为首的帝王蟹叫做金解元,是金蚕门的一位坛主。 柳行墨和柳一注勉强治疗了三个人,留下他们半条命。 天色渐黑,山谷一片阴暗,杂草与藤蔓在瘴气中招摇。 影影绰绰中,似有未知的恐怖怪物蛰伏……其实也就是一些虫子。 柳行墨在光溜溜的帝王蟹身上踹了一脚:“把你的虫子全喊出来,別想耍花招!” “得令,小爷。”帝王蟹细密复杂的口器不断开合,吹出了一阵腥风。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虫海从阴影处爬出,把山谷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柳一注不屑:“哼!我当有什么神异之处,也就是用气味迷惑虫子。” 柳行墨跟著解释:“虫类没有像样的大脑,全靠激素和信息素本能的行动。这老螃蟹能掌控这么多气味分子,也是有些本事。” 靠近的虫子大军各种各样,最多的是一种奇异的飞蛾,五花八门的甲虫也有不少。 柳一注倒是一眼看中一只蜻蜓。 轻薄的膜翼有十多米长,金属质感的甲壳包裹躯干。头上一对黑亮的大眼睛,分成数万个细小晶片。尾巴尖的两根刺,组合成一对夹子。更重要的是,浓郁的血气深藏其中,达到二阶水准。 柳一注强硬的说道:“很好,这只蜻蜓归我了。” “小爷,那是我的本命蛊啊……我必须依靠它,才能操控大片虫群。”一动不能动的帝王蟹,用念话淒声哀求。 柳一注不为所动:“你,解开它的控制。” 柳行墨也听得眼前一亮:“你们还有本命蛊的说法?那俩臭小子的本命蛊呢?” 帝王蟹两只眼睛打转,还想装死。可迎上两对不怀好意的目光后,只能老实下来。 虫海中,爬出一只蜈蚣和一只金龟子,都是一阶层次的后天奇兽。 柳行墨笑道:“哈哈!真不错,归我了!” 帝王蟹感觉眼前一黑,原来是柳一注把蜻蜓拖过来,逼他解除魂印。 柳行墨也一左一右抓著蜈蚣和甲虫,找到捆绑严实的两位袭击者。 今晚,直接在山谷过夜。 第二天。 把帝王蟹绑在老鱉背上,带著虫海中看得上眼的三十多只老虫子,往黑龙寨走去。 一路上动静不小,还引来了一群灰狼。没引发衝突,简单对峙了一下,便错身而过。 第三天傍晚,铁谷关在夕阳下遥遥在望,包著铁皮的城门泛著锈色红光。 累得舌头外翻的宝黑,瞬间激动起来,四爪刨动,全力衝刺,到了城墙下方,使劲一晃,把背上的帝王蟹和两个俘虏甩下来。 这只王八抖擞身子,再也不想干体力活了。 柳行墨和柳一注,带著一大群虫子,也追了过来。 城门口,一头棕熊领著几头灰狼和红狐,迅速围拢。 棕熊人立而起,爪子挠了挠胸口的毛:“你小子,这回怎么又带外人回来?” 灰狼的鼻子在帝王蟹身上使劲闻嗅:“这几个傢伙看著不像个好东西,这次可不能轻易放进去。” 红狐注意到后方的情况,毛茸茸的尾巴不停摇摆:“等等,那些虫子……是你们跑山的收穫?” 柳行墨指向帝王蟹:“这三个外地来的邪魔歪道,正好有抓虫子的本事。” 柳一注恨声说道:“我的大黄死了!这几个混蛋必须赔偿,我会严加看管他们。” 棕熊摇了摇脑袋,爪子指向城门:“进去吧。” “等一下!”红狐挽留,“这些虫子品质不错,我想收购几只,为晚辈做打算。可好?” 柳行墨应道:“没问题,胡淑缕教习。” 这群虫子,每只大概能卖到两三千块钱,加在一起是笔不菲的收入。 柳行墨收下两只一阶奇兽,其余的都让给柳一注了。 那个黄喉貂死去,魂印隨之破碎消散,对主人的影响其实很大。 这种情况下,起码有好几年实力无法寸进,直到弥补灵魂损伤,凝聚出下一颗魂印。 柳一注这样的先天之体,20岁晋升三阶,浪费好几年时光真的是极大损失。 只有某些昂贵的灵药才能弥补损伤,卖掉虫子的收入,应该够用。 金解元父子三人,如果能稳定捕获並培养优质虫类,那柳一注將其收为手下,这么一来,他的工作问题也解决了。 这趟出行虽然惊险,收穫却极高。 柳行墨和柳一注告別。 骑著老鱉,踏上回家的路。等到半夜,才进入家门。 兽栏里,宝黑站直了,让主人解开韁绳鞍具。 一只蜈蚣和一只金龟子,直接钻到了乾草堆里。它们使用了两个魂印,分別被命名为赤黑和绿黑。 三只独角仙和一只蝎子,跑到了兽栏角落,警惕的瞪著新邻居。 “你们几个,好好相处,不要爭斗。” 几只虫子似懂非懂,起码得到了基本指令,待在原地不要动。 “宝黑,福黑,你们俩帮我看著点,別让这些虫子作怪。” 老鱉和乌鸦同时点头,它们的智慧,已经能听懂人的言语。若是晋升到四阶,便能用念话沟通。 “咦,奇怪?青黑,过来让我看看。” 甲壳泛青的大蝎子,利索的爬过来。它不像去年那么老態,倒是很有精神。仔细感应下,一缕血气深藏其中。 “你蜕变成奇兽了?就在这几天?” 一对蝎钳得意的挥舞,八只眼睛闪闪发光。 “你在演我吗?以前一直不蜕变,这会儿好不容易抓到两只奇兽,你蜕变了?”柳行墨只能苦笑,“这是运势的影响吗?凡事不能一帆风顺,渡过灾劫才有回报……” 青黑听不懂复杂的话,它只是转身,警惕的望著赤黑和绿黑。 “你们三个傢伙,给我做好准备!我要好好操练你们。” 柳行墨准备花上两个月,稳固根基,並进一步提升契约虫,到时候就开始晋升二阶。 他今年19岁,是黑龙寨响噹噹的天才。 第161章 洪水 柳行墨去报社忙了两天,又去大药堂收了一批灵药。 一回到家,苏玛丽正和苏大博与杜小梅告別。 柳行墨见此,从包裹里取出油纸袋:“大博,小梅,拿上这个!” “谢谢姑父!”、“谢谢柳先生!” 柳行墨摆了摆手:“別客气,咱家小门小户,开的条件不如大商队。让你们来帮忙,老实说有点屈才了。” 苏玛丽也应和道:“是啊,我才应该道谢呢,多亏你们帮我那么多忙,工房才能蒸蒸日上。行墨给的东西都收下吧,是你们应得的。” “好,姑姑,那我们先走了!”、“再见了!夫人!” 两个年轻男女,手拉著手消失在花草间的小路上。 六月的天气,只有这晚间时光算得安逸。 柳行墨和苏玛丽也没有回房,而是在屋外散步。 “行墨,你这次外出怎么样了?之前忙著上班,都没跟我好好说说。” “很简单,宝黑占卜到了一伙外来的小杂毛,被柳一注轻易收拾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当做这样吧。我亲爱的丈夫,你可要记好了,以后出城一定要带上我,我不会再睡懒觉了。” “玛丽,我怎么忍心让你娇嫩的皮肤暴露在太阳下呢?” “行墨,你可真是油头粉面。” “错啦,这里该说油嘴滑舌。” “我感觉差不多。” “差远了,好不好?” …… 一轮弯月掛在天边,无数繁星交相辉映。 一男一女两个人,手挽著手走在河畔。 拳头大的萤火虫,尾巴亮起黄绿色的光,飞舞在几人高的草丛里。 发光的虫儿一只又一只,恍若夜空的天幕滑到地上。 那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带著朦朧的光圈,给小小的一方世界带来梦幻色彩。 “哗哗啦啦……”三月河的水潺潺流淌。 等到浓云遮蔽月亮,空气中瀰漫著土腥味时,夫妻两人携手回家,上床睡觉。 夜晚格外漫长。 依稀中,有狂风暴雨,有电闪雷鸣,还有湍急的水流,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从高山来到平原。 第二天一早,非常安寧。 窗外下著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潮湿而清新。 柳行墨起了床,吃了饭,仍然没有等来三位商人。 他推开窗,探头一看。 整个中城泛著水光,融化在六月的烟雨里。天空大地和远山,都是朦朦朧朧的灰色,雨丝接天连地。 麻烦了,恐怕等不来商人了。也好,安安稳稳的度过一天。 柳行墨来到兽栏。 宝黑出神的望著窗外风雨,福黑懒洋洋的缩在鸟窝里。 老鱉和乌鸦,生活在不一样的世界中。 柳行墨今天的目標是三只契约虫:“青黑!赤黑!绿黑!出列!” 蝎子、蜈蚣、金龟子,从乾草堆中现身,来到主人面前。 “很好,跟我去大厅跑一跑,回来就吃饭!” 三只虫子跟著主人,一起开始跑操。 蜈蚣甲壳漆黑,身下一百多对足正有规律的踏步,细长的身躯迅速滑动。 它只有关节和爪子是赤红色,被命名为赤黑。 金龟子全身泛著绿色的金属光泽,六足健步如飞,紧跟著主人和同伴。 它被命名为绿黑。 柳行墨加快了跑圈速度,蜈蚣和金龟子迅速跟上,老蝎子的脚步就有些慢了。 柳行墨没有多说,让契约兽按自己的节奏去锻炼。 等到做完运动,三只虫子围拢主人,眼巴巴的望著。 柳行墨分了食物和灵药,又依次检查契约虫的身体。 確认魂印,渡去血气。 三只虫子在地上摇摆,甚至兴冲冲地互相角力。资源充足,它们的成长进度很不错。 柳行墨欣慰的看著,甚至念动咒语释放魔法,与三只虫子打闹起来。 “轰隆隆——!”雷声的轰鸣,陡然在上空炸响。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苏玛丽醒来,开始准备午饭。 很快,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还放了两瓶酒。 柳行墨坐下,端起饭碗就吃。 “行墨,今年发大水了?” “差不多,每年都有这一遭。不过我没想到,中城比西镇还严重。早知道就多存点粮食了。” “四面环山的盆地,变成这样也不奇怪。” …… 窗外,灰濛濛的世界里,风骤雨急。 三月河水位暴涨,漫过了岸边的杂草,浩浩荡荡的向下涌去。 屋里,男女两人酒瓶轻碰,共饮一杯。 天色转暗,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 柳行墨打著灵石灯,从楼梯爬到了梁架上。 蘑菇堡的尖椎屋顶下,是纵横交错的竹竿与木板,它们巧妙堆叠,共同支撑屋顶。 柳行墨正在检查漏水。 踩著成人腰部那么粗的竹竿,走在横横竖竖的昏暗世界中。 这边有水、那边也有水…… 柳行墨忙到晚上,修补了漏水的地方。 吃饭上床。 雪亮的银光不时照亮整个臥室,雷声一重又一重,夹在风雨中。 又熬过一晚。 大雨终於变小,偶有几滴雨水飘洒。 柳行墨在清晨推开臥室的窗户,眺望远方。 青山洗得透亮,树冠一丝不染。城区波光粼粼,积水淹没大地…… 还没那么糟糕。 树桩屋的下半部分泡在水里,上半部分倒是还行,可以让人居住。 每年夏天都是这样,所以西镇好多人住树屋。没想到中城的人面对洪水,也没有好的方法,只能硬扛过去。 仔细看去,化为河道的街道,已经有人划著名小船,沿街叫卖当季鲜果。 “叮呤!叮呤!”门铃轻响。 柳行墨开了门,却不是熟悉的三位商人,而是自己的老邻居。 柳三娘穿著一袭红衣,打著油纸伞,站在门外,笑盈盈的说道:“公子,小女子有事相求。” “什么事?直说吧。” “借你的乌龟一用,我要进城卖酒。” “这种天气嘛?算了,宝黑不太听话,我来帮你驾船。” “那就多谢公子了!” 一番准备过后,高於水面的山脚处,一艘船推到水里,慢慢畅游在中城的街道上。 那是一条细长的独木舟,船舱里摆满了酒水,嫩绿的新叶织成遮雨棚。 一只老鱉,四爪刨动,拉著独木舟在街巷中穿行。 第162章 卖酒船 独木舟在街道中晃晃悠悠,零星的雨滴从天空飘落,在浑浊的水面留下涟漪。 路旁的树屋,洪水没过三楼窗户。低层住户把家具搬到上层,和老邻居们挤在一起。 柳行墨站在船头,控制老鱉的前进方向。 前方的大市场,杂乱楼房堆叠的庞大建筑,已经延伸出了简易码头。 粉白的密桃,黄澄澄的杏,紫红色的桑葚堆成堆。 摊贩们穿著树叶雨衣,大声吆喝叫卖。 许多人乘坐劈开的竹筒和葫芦,划船来码头购物。 还有一只大刺蝟,窝在掏空的西瓜壳里,让套著韁绳的鲤鱼拉船。 柳行墨问候道:“徐卫山保长,赶集呀?” “哦?这不是小墨吗?”刺蝟的尖脑袋从西瓜船的门洞探出,“不得不说,这条鲤鱼真是买巧啦,刚好能拿来用。” “你觉得不赖就行。” 柳行墨前些日子抓到的鲤鱼,就卖给了这只刺蝟。 徐卫山保长的工作是图书馆保安,二阶圆满的实力。他有少见的天赋,不到三阶就能化形。几十人里会出一个这样的人才,而不会就是不会,哪怕先天之体也不行。 柳行墨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保长,今年的洪水好像特別大,图书馆没事吧?” “你放心,有一个叫避水珠的宝贝守著那些书。哪怕整个中城被冲走,也不会有一本书泡坏。”刺蝟缩回了脑袋,不一会儿,爪子递出一个绿叶包,“刚炒好的西瓜籽,拿去吃吧。” “谢谢了!” 柳行墨接下绿叶包,打开后是焦黄色的去皮瓜子,炒得喷香。 灰濛濛的天,下著滴滴答答的雨。 独木舟绕著大市场走了一圈,找到几位酒水商,又进了一批货。 把高度酒兑一点到自家酿的发酵果汁中,再撒上適量蜂蜜和薄荷丝,就能拿去卖了。 黑龙寨的人,对甜食的接受度很高,另一方面,喝不了苦酒。 甲壳乌黑的老鱉,四只爪子划著名水,离开了繁忙的大市场,游进千家万户中。 柳三娘站在船尾,摇著一桿船櫓。那艷红的衣裳在清冷的世界里,撞入行人的眼。 她肤白胜雪,鬢边斜插著羊脂玉簪,轻风一吹,王簪垂下的珠子就跟几缕青丝一起晃荡。 “卖~酒~哟~”她亮著嗓子吆喝,“六月的杏花酒、荔枝酒,还有浸了青梅的蜜酒哟!”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卖雪糕哟~”她继续吆喝,“冰冰凉凉的雪糕,不好吃不要钱哟!卖汽水哟~酸酸甜甜的汽水,不好喝不要钱哟!” 柳行墨回头说道:“三娘,卖汽水这段话感觉好出戏呀!咱能不能刪掉?” “公子,你……”柳三娘摇擼的手停下了,自语道,“这就是玛丽说的怪话吗?” 这时候,路边传来清脆的女声:“掌柜的!来份不好吃的雪糕,以及不好喝的汽水!” 柳三娘转头,柔媚的嗓音笑道:“哎呀,客官,你都是熟客了,別拿小女子我逗乐呀!” 柳行墨也转头,看到了熟悉的面孔:“这不是慧敏吗?来这边做採访啊?” “社长!”年轻的姑娘站在阳台上,伸手指向红衣女子,气鼓鼓的说道,“这女人又是谁?你怎么跟她在一起?” “她是柳三娘,我邻居。还有啊,什么叫『又是谁』?”柳行墨问道。 “邻居?哼!这样孤男寡女两人跑出来,你媳妇知道吗?”柳慧敏不甘示弱,继续喊道。 “什么叫孤男寡女?正经做生意呢!还有,玛丽对我很放心。”柳行墨说完,伸手捏起一块炒瓜子,放到嘴里嚼了嚼,“咔嚓、咔嚓……” 柳慧敏瞪著自家社长鼓起的腮帮子,转向柳三娘,大声吼道:“掌柜的!我的雪糕和汽水呢?” “接好啦,姑娘。”柳三娘用长杆把包裹挑到阳台上。 柳慧敏撕烂包裹,抓起雪糕塞到嘴里,一边咬一边说:“这东西…呜呜…不好吃…”她又打开汽水,灌到嘴里,“不好喝…根本不好喝…呜呜呜……” 这姑娘说完,转身就跑,消失在楼房高层的连廊过道中。 柳三娘回头,笑吟吟的望著柳行墨:“公子,你可真是叫人家姑娘喜欢啊~” “我……唉!”柳行墨无言以对,沉默的嗑著瓜子。 雨继续下著,独木舟继续游著。 越来越多的人,乘坐木板竹竿搭建的简易木筏,穿行在街头巷尾。 各种忙碌的交易,更加热闹了。 柳行墨买了些凉菜,摆在船舱里的小桌上。柳三娘也提起裙子坐下来,开始吃饭。 “啪嗒、啪嗒……”雨滴砸在杨树叶串成的遮雨棚上,小船在水上轻轻飘摇。 “公子,在想什么呢?”柳三娘小口吃著葱丝拌豆腐。 “没想什么。”柳行墨夹起一块醃鱼乾,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我看啊,你是在想姑娘吧?” “胡说什么呢!” “怎么,你没想著自家婆娘?”柳三娘笑著说完,语气一转,“那我回去可得告诉玛丽,她亲爱的丈夫出门时,一点没想著她。” “別別別!”柳行墨连忙告饶,又夹起一粒炒芝麻,放到嘴里,咕噥著说道,“三娘,我刚以为你这人正经了点儿,怎么又变回原样了?” “你说呢~我的柳大公子?”柳三娘斜著眼,“托你的福啊,人家今天第一单生意都没收到钱。对了,这事儿该不该跟玛丽讲呢?” “別添乱,求你了。” “呵呵,你这人逗起来可真好玩。”柳三娘掩嘴轻笑。 “你咋变得这么难搞,我服了。”柳行墨闷声吃菜,消灭了小半盘。 他看了看雨棚外,说道:“这雨不知下到什么时候,好多生意都做不成了。” “说起来,你家的药水怎么办?这不是来了一群外地的,跟你抢生意吗?我这边都有点难卖了。” “没事,我已经计划好了。等咱们黑龙寨的第一天才忙完琐事,就来帮我打gg。三娘,到时候我会把你的摊子直接写在报纸上,大伙都会来找你的。” “哎哟,那可真叫人放心啊。小女子求你顺便提一嘴,我这里有雪糕汽水。” “那是自然。” 第163章 积水空明 不紧不慢的卖著酒,一天过去了。 风停雨歇,云开雾散。 一轮明月掛在天边,点点繁星洒满夏夜。整个中城亮起灯火,还有迷路的萤火虫在天空盘旋。 柳行墨坐在船头,隨著荡漾的水波一起摇晃。 柳三娘也坐在船头,她脱去了绣花鞋,用玉足拨著水。 水面倒映著无数光芒,皎白的月亮、银白的星,大红灯笼萤火虫,还有光芒下的楼宇连廊、屋檐门窗。 这一切的种种,在扩散的涟漪中变得朦朧,仿佛虚幻迷离的另一个世界。 柳三娘停止了拨动水花,水珠顺著小腿的弧线,往下滑落,融入水面。 水面平静下来,那另一个世界显得愈加真实,同时倒映出船上女子的模样。 她红裙如火,她肤白胜雪,她一对眸子幽幽暗暗,像是无底的深渊。 她喃喃说道:“人类的世界,真好啊。” “哈哈哈!”柳行墨笑了,“怎么了,三娘,这话说得,好像你不是个人,而是妖怪。” 柳三娘转头,看著身边的男子,不说话,只是浅浅的笑著。 柳行墨不知怎的,不敢直视这道目光。他偏过头,表情夸张的说道:“哇!你的眼神好渗人,都能直接去当女鬼了!” “那我是什么鬼?” “红衣女鬼!” “公子呦,小女子这就来了,把你的阳气~吸乾!” “哈哈哈!”柳行墨大笑过后,一转头,对上红衣女子幽暗的目光,不禁起了鸡皮疙瘩,“三娘,你开玩笑的吧?” “公子,你说呢?” “时间有点晚了,咱们早点回家吧。” …… 独木舟在万家灯火中驶向城东的大山,隨著一声闷响,船头撞上了河岸。 柳行墨跳到宝黑背上,利索的解开縴绳,然后挥手告別: “再见了,三娘!” 船上的女子没有搭话,只是浅浅的笑著,目视青年骑著老鱉的身影,消失在萤火虫飘飞的草丛里。 月光轻抚女子的脸庞,投射出五官深刻的阴影。她似在轻笑,似在哀伤,最后化为无喜无悲的平静。 …… 柳行墨回到家,还有很多事要忙。 给厨房补充柴火和食物,餵食牲口,检修屋顶…… 他最后来到培菌室。 两个三米宽的特製大缸,里面有长满触手的青绿肉团在蠕动漂浮。 其中一个肉团上,插著一颗雨伞大的灵芝。可惜灵芝已经枯萎,正被当做营养吞噬吸收。这是前些天野外找到的紫芝。 “失败了,蘑菇类的大型真菌,不能跟太岁共生?只有小型菌类可以?” 柳行墨一边说著,一边检查另一个大水缸。 碧玉般的肉团,在灵石灯的光芒下,有斑块状的瑕疵。红的、蓝的、绿的,五顏六色的斑块也伸出细小的触手,在浑浊的水液中蠕动。 “其他杂菌倒是共生成功了,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听说土霉素、红霉素就是那些杂菌產出的,但愿能生產效力更强的复合抗生素。” 柳行墨在记事本上写下经验总结,並添加了后续的培养计划。 第二天。 依然没有门铃声响起。 柳行墨推开窗。 晴空万里,烈阳高照。 整个中城,荡漾著金色的粼粼波光,木屋木楼都看得不甚分明,好似传说中的海市蜃楼。 苏玛丽昨天没熬夜,今早就起床了。 “行墨,出去转转吧!这样的城镇,看起来很好玩。” “好,我们走。” 两人携手出门,当然,骑著身形壮硕的老鱉。 积水漫过杂草,碧绿的叶片在水中飘摇。经过一整夜的沉淀,今天的水十分清澈,像是山里的汩汩清泉。 宝黑在岸边试探著伸出爪子,接著跳到了水里。 隨著飞溅的水花,柳行墨和苏玛丽感觉身体陡然一沉,又很快浮了起来。 宝黑四爪划动,利索的游水。 “嗷呜——!”远处有灰狼长嚎,它淌著水,拖著独木舟,走在漫水的街道上。 身穿红裙的女子,站在船上招手。 苏玛丽也伸手挥舞,向自己的老邻居打招呼。 柳行墨惊奇的问道:“玛丽,你啥时候跟柳三娘的关係变好了?” “你上班或出城的时候,就只有她来跟我说话。当然,现在还有大博和小梅。” “哦,是吗?原来她说的不是玩笑话……” “什么东西,快跟我说说,感觉很有意思!” “呃,那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今天,水位下降了一些,从三层楼的高度降到了一层半。 三四米深的水,清澈得能直接看到地面。阳光透过水麵的涟漪,把晃动的光圈投射在酒家的招牌上,熟悉的城镇成了水中的宫殿。 苏玛丽望著街道,饶有兴致的指出哪家店铺自己去过。 柳行墨举著树叶遮阳伞,火辣辣的太阳透过叶脉,投下淡绿色的阴影。 今天是个好日子,古城居民熟悉了水上生活,划著名小船在街道上忙碌。 桃子杏子压沉了竹筒葫芦,碧绿的西瓜隨波漂浮。 大人们在这个时候脱去一本正经的偽装,活泼的小孩骑著龙虾螃蟹嬉戏打闹。 龟壳上,柳行墨布置了餐桌,摆著一路上买到的食物。 苏玛丽难得活泼一回,拉著丈夫的手,这也要买,那也要买。 两人吃著满桌凉菜,山风捎来了不知哪家的炊烟,米麵和鱼肉的香味縈绕不散。 柳行墨的筷子停下了。 “怎么了?行墨?” “走,去別处看看。还是热饭热菜吃下肚让人心里踏实。” “你可真会享受。” 老鱉调转方向,游到酒楼饭馆林立的街道。 木筏和小船连成一片,还有体型庞大的水豚,背著柴火前行。 柳行墨从別人的船上借道而行,买了两条油炸青蛙腿,以及一叠芝麻饼。 又是一阵胡吃海塞,肚子终於满足了。 苏玛丽躺在龟壳上,望著碧蓝的天空:“在这边的日子,真是悠閒啊。” “怎么了,玛丽?你也突然感慨人生?” “什么叫『也』,还有其他人跟你感慨吗?” “没什么。对了,以前你在西方国度,是什么样的?” “那是无聊的故事。” “无聊我也爱听!” …… 水面游著一只老鱉,龟甲躺著主人夫妇。 远方传来知了的一轮轮鸣唱,红蜻蜓迅捷的掠过水麵,点出一道涟漪。 第164章 百病除 大水漫城的日子,持续了几日。 好在周末送报的那一天,积水退去,没给报纸销售带来麻烦。 柳行墨趁著空閒,专心修炼,並锻炼魔法。 血道修为彻底稳固下来,所有力量都能运用自如。木道修为再进一步,晋升至一阶八层。同时,又凝聚出了一颗魂印。 修行速度快到不正常,因为之前炼化的太岁神力,极大提高了血气木气的凝练度。 太岁这个东西,实在太过古怪。它本身属於血道木道的上位,生命之道。同时,它还兼具运道的力量,一股强大的灾祸之气。 从山猪那得到的太岁,很难分出阶层。光看灵气,甚至超越五阶;自身却没有意识,连一阶都不如。 柳行墨又来到培菌室,查看两块太岁菌。 原本碧绿的触手肉团,如今染上红黄蓝紫各种色彩,就像长满霉菌的烂馒头。 微薄的神力蕴藏其中,也没有什么循行路线,只是缓慢吞吐著周围灵气。还有浓重的凶兆附於其上。 柳行墨倒出缸里的水,再加入新的营养液。无数触手蠕动著,摄取营养物质。 按照老方法,从浑水里提炼出抗生素。除了青霉素,里面估计还有红霉素、四环素、头孢菌素…… 这种复合抗生素恐怕有不低的副作用,如果是修行者,应该能扛住吧。 隨著土黄色粉末在坩堝中结晶析出,一股无形的波动隨之扩散。 生命神力?终於凝聚在抗生素上了吗? 柳行墨端著药粉,下楼来到兽栏,走到墙角的一排铁笼前。 揪出一只实验用的小田鼠,划一道伤口,撒上抗生素。过了片刻,伤口开始结痂,甚至没流多少血。 再揪出一只病怏怏的小田鼠,这次把药餵进嘴里。没过多久,这傢伙精神起来,挣扎著想要逃跑。 不错,非常不错! 柳行墨欣喜的点头,同时,他注意到宝黑和福黑窝在另一处墙角,离这边远远的。 透过两只鸿运瑞兽的视野观察,出產的抗生素,也带著一缕厄运。还不到极端致命的程度,如果实力够强,能够扛住。 新的神力抗生素,起个名称,叫做“百病除”吧。也没夸张,確实能治百病,就是副作用有些邪门,使用前得跟病患讲清楚。 柳行墨很乾脆的用新魂印契约了一团霉菌,打算以后將其培养成太岁菌。 这种契约菌有极高开发空间,而且培养起来非常容易,还不会被山寨模仿。 將培育太岁菌作为安身立命的看家本领,代代相传,甚至能拉起规模庞大的家族。前提是找到方法克制厄运。 柳行墨做了几包百病除,加上前几日生產的抗生素和治癒药水,又可以去前线后方救死扶伤了。 第二日。 上午,施工队大院。 地上堆满了建材,工人们自顾自的忙碌著。有的打磨工具,有的切削木头,还有人在训斥小徒弟。 柳行墨喊道:“大伙,来活了!” 许多人抬头,看清来人后亲切的笑了笑。之前建造蘑菇堡,这位主家可是相当大方,酒水管够。 一个精干的女人走出来,正是之前负责对接的柳春芽。 她拉了一下工具箱的皮肩带,说道:“这不是家大业大的柳行墨老板吗?怎么了,需要维护一下屋顶?前阵子的风雨確实太大了,我抽空给你免费检修一下。” “不是,我要扩建房屋!”柳行墨从怀里掏出一份图纸,“就是这样,在住宅旁边建一个大棚,通风透气,阴凉无光,我要用来种蘑菇。” “种蘑菇?你们蘑菇堡,越来越名副其实了。”柳春芽看了一眼图纸,“还是这么高標准的水泥钢筋结构吗?如果用木头竹子,一周就能建好。” “大棚里还要种契约苗呢,造得结实点,心里安稳。”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只是这份图纸不是特別专业,我修改一下,再找你確认,行不行?” “好,就跟上次一样。”柳行墨乾脆的应道。 谈完一项工程,还有別的事要忙。 其实土地都没有著落,目前只有堡垒所在之处是自家地皮,周边的算是荒地。 要想找本家买地,再写一份正式地契,其实相当麻烦,一般的二阶实力者都不能轻易弄出来。 只有能化形的三阶教习,才有资格在山里盖一栋私人大別墅。 柳行墨可是今非昔比,靠著人脉和声望,没费多少功夫就买下了城东山脚的一大块土地,无利息分期偿还。 他揣著各种合约回了家,心里规划著名家庭的未来发展,越想越得意。 下午,南山广场。 喜鹊背著布包,包里的飞行员从容的扣上眼罩,接著一飞冲天。 白鸛抓著吊篮,稳稳噹噹的从天而降。吊篮里的乘客双腿打飘,互相搀扶著踏上石板路,才安心的呼出一口长气。 柳行墨轻车熟路的找到医疗队。 许多只大鸟,用绳索吊著河狸、紫貂、土拨鼠……一只白鹤静立其中。 柳行墨背著包裹,走在细长高挑的鸟腿间,抬头才能看到大鸟的身子。 这时,白鹤优雅的低头,望著地上的青年:“孩子,你准备亲自跑一趟吗?” “是的,今天的药与眾不同!”柳行墨信心满满的说道。 白鹤有所察觉,喃喃自语道:“確实与眾不同,这种非凡的力量,太岁,竟然能將其掌控!呵呵,真是个不可思议。” …… 很快,出发的时刻到了。 扑扇的翅膀掀起一阵阵狂风,吹得地面人员衣衫作响,杂货箱子不住摇晃。 一行飞鸟直入青天,排成八字形,去往前线,救治守护山林的盟友。 还是老地方,作为前线指挥所的山洞。只是这次,柳行墨几乎认不出周围的环境。 曾经覆盖大地的参天古树,如今成了枯朽的烂木头。 被巨锤敲成碎渣的树干树皮,混合著枯黄的树枝树叶,一起被埋在土里。 大雨过后,青苔与杂草顽强的生长,又给山峰披上一层浅淡的绿色。 战事不容乐观,甲龙已经推进到这里,把山林初步改造成草场。 长此以往下去,兴安山脉將不復存在,而是成为大草原的一部分。 第165章 神药 队伍落地。 大鸟们放下各自带著的同伴,再度飞向天际。他们与另一伙鸟群交接过后,开始巡逻天空。 地上剩下的教习们,连同柳行墨,鱼贯涌入山洞內。 因为战事吃紧,黑龙寨不得不派遣空军部队,高空侦察敌情,並阻击敌方的翼龙和猛禽。这是生死一线的任务。 治疗的工作,半强迫的下发给各大组织,然后召集起三阶高手大队,来到前线支援。 二阶实力者若是对自身本领很自信,且看中高额奖赏,也会加入其中。 柳行墨是唯一的一阶实力者,倒也没有谁看不起他。 毕竟,抗生素的神奇疗效在这段日子得到验证,而且已经有传言,这种药来自古怪的触手肉团。 一定有高手趁主人不在家时,跑到蘑菇堡,想要窃取机密,只是没搞懂状况。 …… “哼~哼!”前方传来山猪闹腾的声音。 队伍进入溶洞,一根钟乳石举著大块灵石,释放光芒,照亮怪石嶙峋的地下空间。 一头头体型庞大的野兽,或躺或臥,软倒在地上,等待著命运的裁决。 除了山猪、棕熊和灰狼,还有老虎和马鹿躋身其中。仔细看去,在溶洞边缘的暗河里,鳞光闪烁,恐怕不属於兽类的鱘鱼都派出了战士。 有神阶强者坐镇的大势力,基本都参与了战事。 柳行墨小心的走著,寻找熟面孔。 一头毛髮灰白的山猪,趴在地上,正用嘴巴一颗一颗的吃著果子。它脖子上掛著一圈黑曜石项炼。 柳行墨大声打招呼:“山猪的战士!又见面了!” “人类,吃果子。”山猪鼻子一拱,让出一颗圆滚滚的水蜜桃。 柳行墨撕开果皮,把脸埋到果肉里,大吃一气,然后抬头说道:“你之前不是好了吗?怎么又来了?” “我勇敢,我受伤。”老山猪吧唧著嘴巴,思索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说道,“不对,我软弱,我存活?” “哈哈,在我看来,你们都是值得尊敬的战士。”柳行墨翻出背包里的药剂,“试试这个,应该能让你彻底痊癒,而不是拖著伤残的身体勉强战斗。” 柳行墨把掺著百病除的治癒药水倒进山猪嘴里。 没过多久,老山猪略显浑浊的双眼,爆发出晶莹雪亮的光芒:“人类,感谢你!” “这药会让你遭受厄运,千万要小心啊,山猪的战士。”柳行墨盯著老朋友碗大的眼睛,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很勇敢,並不畏惧死亡。但战场需要你这样的勇士联合起来,才能抵挡贪婪而疯狂的甲龙大军。” “我受伤,再找你,人类。”老山猪眯著眼睛,仿佛在微笑。 治疗行动继续。 “吼嗷!”一声嚎叫,像林海掀起波涛,是山林之王下达命令,“人类,到这边。” 柳行墨看到一只老虎,正抬头望著自己。 它是一位雄壮的战士,爪牙锋利、气息悠长,黑黄相间的皮毛下有块块分明的肌肉。 它的额头顶著一个缺损的王字,因为半张脸皮都被扯掉了。 如今这恐怖的伤口已经结痂,只是左眼蒙著灰翳,不再有威严和灵动的光彩。 “老虎的战士,你好。”柳行墨小心的打招呼。眼前这头老虎气势恐怖,估计是四阶高层的实力。 “你的药,治我的眼睛。”老虎说道。 “这个,不一定有效。这份药专门针对难以癒合的伤口,其他类型的……”柳行墨仔细解释。 “我需要它!”老虎前爪撑地,爬了起来,尚且完好的右眼贴近面前小人,“我感觉到,生命力,在你身上!” 柳行墨望著近在咫尺的狰狞竖瞳,深呼吸一次,说道:“那就试试吧。” 打一瓶清水,將百病除融入其中,当做眼药水滴向老虎的眼睛。 灰翳的眼睛闭紧了,眼角不停流下脓液。这位伤兵好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爪子抠紧地面,不断崩飞碎石;尾巴用力横扫,砸断了一根钟乳石。 等到血痂层叠的眼皮向上翻起,露出一颗稍显清澈的眼珠子。 柳行墨问道:“怎么样,老虎的战士?” “吼哦!”老虎呲牙咆哮,兴奋地说道,“继续,人类!” 柳行墨用一整瓶眼药水,分多次冲刷老虎眼睛。 最后,老虎晃动脑袋,观察溶洞里的情况,灵动的光芒在左眼闪烁:“很好!很好!人类,感谢你。” “没什么,我应该做的。”柳行墨平静的说道,“老虎的战士啊,接下来的战斗请小心。这份药剂会带来厄运,只有智慧能將其破除。” …… “滴答!滴答!”水珠落在水池中,远处的暗河里吹来一阵凉风,消去了潮湿和闷热。 各种小兽紧贴著大兽,一对爪子灵活的施展手术。 其余教习也在认真完成自己的工作,疗养洞的哀嚎声明显减少。 倒地的猛兽战士们看见希望,咬牙坚挺著,等待救赎到来。 柳行墨小心照看重伤难愈的战士,太岁神力复合抗生素——百病除,发挥了出人意料的疗效。 它直接给予了生命力,虽然微弱,却能逆转乾坤,帮助了无生机的战士吊一口性命。 渐渐的,在各种各样的嚎叫声中,猛兽战士们口口相传“送药水的人”的事跡。 柳行墨哭笑不得的接受了自己的新称號。 不得不说,跟黑龙寨居民取的“写故事的人”异曲同工。 到底是人像兽,还是兽像人?如今也说不清了。 救治行动持续了一整夜。 偶尔有新伤患被送进来。同时,不断有战士坚持著站起来,喉咙里哼著骄傲的调子,大步流星的离开溶洞。 黎明之时,疲劳的小兽结伴离开,与同样疲劳的飞鸟匯合。 跟前来碰头的另一组治疗队交接一下,便急匆匆的赶回家园。 柳行墨骑在鸟背上。 入眼所见,是夜色下的山川。 参天古树在幽暗中沉默,山涧溪流在静謐中唱歌。 陡然的,一抹耀眼的金色,把大山的尖尖头染上霞光。 太阳升起了,清晨到来了,黑暗的夜晚终於结束了。 柳行墨回到自己家。 不知怎么回事,他感觉身体有些轻鬆,就像脱去了沉重的负担。 叫醒沉睡的宝黑和福黑,运用它们的慧眼观察自身。 柳行墨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运势陡然拔高了。 这就是做好事的福报吗? 第166章 照相机 时至今日,柳行墨对所谓的运气有了一定了解,至於什么因果报应、功德业力,也是命运变化的一部分。 说著玄乎,实际很简单。 坏事做多了,就会被仇家找上门。要是经常做好事,也会受到善待,许多困难就迎刃而解了。 失道者寡助,得道者多助。 当然,现实情况更复杂。善良需要智慧,不动脑子的假慈悲与行恶无异,反而会招来祸患。 柳行墨反覆查看自己的运势。 它之所以会拔高,大概是因为得到了兽族的认可,甚至未来还能得到帮助。作为一个人类,这是极大的发展优势。 柳行墨兴冲冲的来到培菌室,又製造了一批百病除。 这些药粉拥有非凡的神力以及厄运,这二者不知从哪儿来的,互相纠缠,无法分离。 怪不得那些神阶强者都对太岁没兴趣,確实难以利用。 柳行墨小心培养各种霉菌,並写下笔记,忙到很晚,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 门铃急响。 柳行墨打开大门,不仅看到了铁生財驾驭虫车的身影,还看到了一匹雄壮的白马。 白马站立於草丛中,鬃毛流泻金光,鼻尖喷吐热浪,在晨曦下顾盼生辉。 柳行墨连忙打招呼:“白马驰管事!您老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白马打了个响鼻,说道:“难民的事,多亏了你。我们几个老傢伙对此相当感激,所以送来谢礼。” 铁生財今天拖著两辆板车,一车是药材,另一车是几个木箱。 柳行墨搓著双手,笑道:“来都来了,还送什么礼,这怎么好意思呢……” 白马对这些小事毫不在意,他目光一转,隔著厚实的墙壁,望向蘑菇堡的培菌室。 他接著说道:“听说你推出了一味『百病除』神药,可以起死回生。你是否有意向將这药卖往他国?” “等到战事结束吧。我拿了山猪的太岁,受其所託,当然要竭尽全力救治伤患。” “很好!难得有年轻人如你这般守信,与你合作一定错不了。”白马点了点头,便迈著步子离去。 等这位管事走远了。 柳行墨赶紧扑到板车边,拆开箱子看一看。 “哇!一整套照相机!旁边这是……好大的胶片,难道是铜版印刷设备?咱们报社终於能升级了,不容易啊……” 铁生財在一边问道:“老弟啊,咱们首领跟你聊什么呢?神药?还有这种东西?” “太岁,听过不?一种诡异的先天奇苗,吃下可以起死回生,长生不老。”柳行墨一边翻著木箱,一边解释,“遗憾的是,这东西会带来灾祸,谁吃谁死,估计也就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老神仙能扛住。” “太岁?太岁……”铁生財反覆念叨这个名字,“照你这么说,神药是太岁做的?没问题吧?” “没事,一份药只用了太岁极细微的一丝丝,还没有它长得快。虽然也会引来祸端,但三阶高手就能很稳妥的扛住。二阶嘛,有些勉强,但特殊情况下可以用来救急。” “真厉害!虽然放到寨子里没什么用,但卖到外地的话,那真就是起死回生的神药了!”铁生財也激动起来,“能不能找长老商量一下,单独把药力抽取出来?” “能的话,哪还轮得到我?据我观察,太岁的神力与灾祸,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要想这么便宜就得到神力的治疗,必须付出代价。” “原来如此,这世上確实没有便宜事。”铁生財不住点头,“照这么说,代价如此沉重,那治疗效果恐怕非比寻常!”这中年商人张大了嘴巴,问道,“老弟啊,你的药真的能起死回生不成?” “怎么可能呢……”柳行墨摆了摆手,隨意的说道,“也就是能救回治癒法术不太起效的病患,仅此而已。” “嘶……”铁生財倒抽了一口凉气,他身为黑龙寨的人,十分清楚这句话意味著什么,“这神药还能延长寿命?” “不太对,老人家沾染那么多祸端,可是活不长的。”柳行墨这句话,意思很多,否认也是一种默认。 “老弟,老弟呀!”铁生財语气夸张的乞求道,“等边境打完仗,你的神药往外卖时,记得给老哥我留一份啊!” “行,都是朋友。对了,你记好,药的名字叫『百病除』。” 结清货物,交易完成。 另外两位商人,白悠云和白道源已经等著了。他俩也有渠道,获得神药的消息。 柳行墨没有怎么隱瞒,把太岁的细节情报说了出来。 反正这事藏不住,没准还会遭人眼红。不如把话彻底说清楚,免得引发矛盾。 意思就是,用太岁製作神药,只有我柳行墨能做到。 四阶强者能感知到运势,自然明白其中意思。三阶高手有自知之明,把太岁的凶险之处说清楚就会知难而退。至於二阶实力者,这种角色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等所有来客离开,柳行墨赶紧打开早已看中的礼物箱。 镜头、快门、暗箱,加上一卷卷胶片,一瓶瓶溶液……这是一整套照相机。 翻看说明书,了解使用方法。拼装组合零部件,尝试著驱动。 柳行墨踩著石板楼梯,迅速窜到阁楼,进了臥室,摇醒自家媳妇:“玛丽!快起来!” “怎么了?”苏玛丽上半身立刻挺直,一看到丈夫的脸,就放鬆下来,“哦,好像不是急事。” “咱们去拍照!” “拍照?” “对!快换上你的礼裙,我也找件好衣裳。”柳行墨跑到衣柜前,拿出几件衣服,在身上比划著名。 似乎想起什么,他的动作突然停下了:“玛丽,吸血鬼无法拍照吧?你的容貌能清楚的留下来吗?” “哪来的传言?我怎么没听说过?” “哈哈,从杂书上看的,原来是假的呀。” 突然,苏玛丽素白的脸上浮现古怪表情:“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狼人无法留下照片。” “有人搞混了吧。”柳行墨选中一条裙子,扔到床上,“我们动作快点!” 夫妻二人,收拾打扮了一番,来到自家门前。 各种设备已经摆在合適位置。 三脚架支撑著笨重的照相机,还有配套的镜子补光。 柳行墨掀开皮包布,把脑袋埋进暗箱里。眼前黑黢黢的,只有一个小点蕴含色彩。 透过镜头,注视前方。 第167章 明星广告 高大的城门包著铁皮,上端呈圆拱形,更上方的花岗石墙壁上,嵌了一块钢铁牌匾,写著“蘑菇堡”三个大字。 一个女人站在门前。 她面容冷淡,没有血色。 她穿著一袭黑色长裙,三支黄铜簪子固定一头秀髮。 她像幽禁在古堡中的贵族小姐,以若即若离的目光打量整个世界。 她的视线凝聚在前方的男人身上。 柳行墨调整好了照相机,让机械发条半分钟后自动按下快门。他迅速来到门口,和媳妇並排站著。 山间的风悠然而过,带著鸟语花香,拂动人的衣裳。 两人盯著镜头,同时牵起嘴角:“茄子!” “咔嚓!”照相机发出轻响。 一男一女手挽著手的景象,化为细小的光芒,穿过镜头落在胶片上。 生命中的某个瞬间,在此刻成为永恆。拍照的意义大抵如此。 当天夜里,柳行墨连夜冲洗胶片,得到了顏色暗淡的照片。 將照片裱入相框內,掛在臥室的墙上。 摆著各种小物件的房间,此刻有了更多生气。 柳行墨躺在床上,看著照片,不禁露出微笑。 …… 第二天。 还是在蘑菇堡大门前,这次拍照的人,换成了眼含煞气的青年。 柳一注左手捏著一个小竹瓶,右手抱著一个玻璃罐。 身后的房门上,还有显眼的横幅:蘑菇牌血气药水,先天之体用了都说好! 柳行墨趴在暗箱里,从取景框中確认无误,便按下了快门。 很快,灵敏的感光胶片捕捉到了光线的细小差別,浮现出图案。 当晚,柳行墨打算以另一个方式冲洗胶片。 漆黑的房间,桌面放著一块铜板,铜板上方安置胶片,更上方还有灯泡照明。 很快,在光的作用下,铜板表面的特殊涂层发生变化,再將腐蚀性酸液涂抹其上。 隨著细密的气泡与难闻的气味,铜板上浮现花纹,勾勒出凶煞青年端著药水的模样。 “好!有了这块铜板,报纸也能列印照片了!”柳行墨激动万分的收好所有设备。 从此往后,《黑龙周报》的文字量將大大减少……说错了,它將图文並茂的展示別样的故事。 几天后,又到了去报社上班的日子。 一大早,年轻的报社编辑背著铜板,脚步轻快的下了山坡,溜进中城的图书馆。 “馆长好!”柳行墨一打完招呼,就迅速衝进办公室。 “小墨啊,你听我说……”大獼猴刚推了推眼睛,就看到青年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这小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积极干活!” 办公室中,已经准备好了纸张和墨水。 柳行墨把墨水刷在铜板上,然后抓起空白报纸贴上去,用木板压实,再揭下来。 深浅不一的墨水,勾勒出柳一注的模样。他背后的横幅以及头顶的牌匾,在报纸上相当显眼。 蘑菇,这就是品牌名。 很快,五位员工陆续到场。 柳慧敏还是老样子,目光闪躲的望著自家社长,一副想开口却不知说什么的表情。 江有才倒是眼尖,看到了晾乾的报纸:“照片!老大你进了新设备?” 柳行墨自得的说道:“没错,从照相机到铜版印刷,一应俱全。” “太好了!我负责的栏目,特別需要这种照片!”江有才连忙说道,“老大,以后工具的保养,通通交给我来办吧!” “去去去!科普栏目要多少照片?”柳行墨不禁甩了白眼,又笑道,“还不如情感諮询栏目展示漂亮的邻居家人妻,这样一定能涨销量!” “嘿嘿嘿,老大你很懂嘛!”江有才挤眉弄眼。 “够了!”柳慧敏不悦地大吼,“我的情感栏目不需要什么人妻!” 江有才的姐姐江有容,双手抱胸,说道:“既然如此,慧敏妹妹,我的栏目就当仁不让的要下照片展示权了。” “哎呀,我说你们几个,別想著偷懒少写文稿!”柳行墨严肃说道,“我已经决定了,照片都留给人家gg赞助商。没意见吧?” “那就这样吧。”、“没意见。”、“拿人的手短,也算合理。”员工纷纷回应。 徐文婷倒是注意到黑白照片上的男人,她惊讶的问道:“这不是柳一注吗?他在做什么?看起来好蠢!” “什么?柳一注?那个黑龙寨第一天才?”柳智利把脑袋凑过来,紧盯著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原来长这样,很普通嘛。话说,这是谁家的gg?蘑菇堡……” “啊,那是我家。”柳行墨淡定的说道,“我媳妇是二阶炼丹师,现在批量生產药水。” “哦。”其余人应了一声,反应过来后,瞬间不淡定了。 “社长!你家?你媳妇?”柳智利过於惊讶,眼睛像蛤蟆般突出眼球。 “怎么了,很奇怪吗?”柳行墨坦然的反问道。 江有才帮腔:“不奇怪吧?老大是什么人?那可是响噹噹的写故事的人,这种男人早就被內部瓜分完了,怎么会流到市场上?哈哈哈!” 柳慧敏气鼓鼓的不说话。 徐文婷伸手轻拍她的肩膀。 这个周末,办公室的气氛有些古怪,但所有工作还是按时按量完成了。 第二天的销售环节中,报纸上的照片果然反响热烈。在山村古镇的淳朴居民看来,画成这样是不可思议的。 密密麻麻的方块字里,黑白的简约色彩,有鼻子有眼的展示了那位黑龙寨第一天才。 血道先天之体,这样的传奇人物,怎能不引人遐想? 黑龙寨的许多人心中,都有一个自己幻想的柳一注。而照片上的青年,褪去了神秘的光环,倒显得普通而平凡。 最重要的是,他滑稽的模样抱著药水,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还有那行横幅大字:蘑菇牌血气药水,先天之体用了都说好! 柳行墨卖报卖到一半,就在街上看见密密麻麻的人流。 男女老少聚在一起,摩肩接踵,交头接耳。 “柳三娘的灰狼酒家在哪?一个时辰前还在这边!” “掌柜的一天巡迴跑两趟,现在恐怕到城南去了,我们赶紧追啊!” “血气药水只有她家卖吗?还有哪里卖啊?” “我知道,白马商队和鸿雁商队都有货。好像还有一家,记不清了,是谁来著?” “城东的蘑菇堡肯定有货,我们去那里碰运气!” …… 柳行墨看得不禁咂舌。 你们要不要这么离谱?就是一个简单的小gg,这搞得跟打仗一样。 照这么看,这些天积累下来的存货,恐怕能全部卖光。 第168章 灵药供货商 日落之时,柳行墨放下工作,准备回家。 向著城东走去,郊区的小路上都是人。 有人前后观望:“排队排到哪儿了?还有货吗?” 有人垂头丧气:“散了吧,东西都卖完了。” 有人没有放弃:“明天晚上就有新货了,下次我一定能拿到。” 柳行墨觉得,自己低估了人们的跟风从眾心理。 没想到黑龙寨淳朴的乡下人,凑热闹、赶潮流的势头,丝毫不比资讯时代的网民弱。 柳行墨继续往前走,望见了松树烟囱,他知道自己快到家了。三步並做两步,走完最后一段上坡路。 堡垒周围,一片狼藉。 曾经茂盛的野花野草,有大半都倒伏禿嚕了,不知白天多少人挤在这里。 地上还有凌乱的垃圾,是排队买药的人留下的。 苏玛丽和苏大博、杜小梅,手持扫帚,正在努力打扫。 柳行墨也帮著收拾起来:“你们辛苦了!今天怎么样?” 杜小梅伸了个懒腰,苦笑道:“柳先生,今天可真要命!在老家,农忙时我都没这么累过!” 苏大博同样疲惫,却难掩喜色:“俺们可是赚了好多钱!应该能买许多灵药吧?” “当然了!咱们黑龙寨的钱幣,永远能换到灵药。我刚从大药堂回来,弄了些好东西,大伙先看看吧!”柳行墨展示自己的包裹。 10个精美的细颈白瓷瓶,木塞与瓶口的缝隙处,流出浓郁的药香。瓶身上有个方形红纸,写著一个“宏”字。 “竟然是宏医堂出品的炼道丹药?”杜小梅先是惊讶,隨后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他们的优质灵药是这么来的。” 苏玛丽拿起一个瓷瓶,打开塞子闻了闻,问道:“宏医堂?什么样的组织?” “姑姑,俺跟你说。那宏医堂在巴国境內,是中原地区有名有姓的炼道势力,拥有神阶功法,广纳四海炼丹师。”苏大博说到这里,一改神色,“但是吧,民间有传言,宏医堂创始人,金蟾医神,原先是五毒门的蛤蟆老妖!所以吧……” 这时候,杜小梅伸手扯了扯苏大博的衣角,还不动声色的瞥了柳行墨一眼。 柳行墨无奈的说道:“行了,不用提防我。我知道黑龙寨源自血影门,跟那个五毒门一样都是魔门邪派。” 苏大博挠了挠头,说道:“姑父,管事专门提点我们,不能说这些事……” “別管那些,把这药拿去分了!吃完再找我,现在咱们有钱了!”柳行墨豪迈一笑,把瓷瓶递出去,“加把劲儿,不要被你们的老同学落下。” “谢谢姑父!”、“谢谢柳先生!” 忙活大半天,才把堡垒周围收拾了。 苏大博和杜小梅告辞离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柳行墨回到屋里,一拉开灯,就看到大厅的茶几上银光闪闪。 铁幣、铜幣、银幣,甚至夹杂几个金幣,摆了满满一桌子。 柳行墨捧起一把沉重的钱幣。这些刻著花鸟虫鱼的金属圆片,带著冰凉的触感从指缝间滑落,“叮叮噹噹”的砸在其他钱幣上,声音分外的悦耳动听。 他双眼倒映著无数金属闪光,喃喃说道:“哇,好多钱…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原来是这种感觉,怪不得有人会用宝箱装满金幣……” 苏玛丽冷声提醒道:“行墨,明天赶紧把债还上,欠了一大笔钱,我心里不舒坦。” “別急呀,就今晚,先让我玩一玩!嘿嘿嘿……” 柳行墨真的找来一个精致木箱,把金的、银的、黄的、黑的钱幣,分门別类摆好。 足有十几万元! 將宝箱抱在怀里,沉甸甸的重量让人心里踏实,都不想把它交出去了。 这段日子,生產的血气药水仅仅少量交易给商队,其余的全都存在仓库。另一份產品治癒药水,也没有收益。 因此,资金炼早就断了,全靠白马、鸿雁两大商队赊帐运转工房。 如今把存货销售一空,赚了一大笔钱。其中一半作为药材成本还给商队,另一半就是蘑菇堡的收益。 將近两个月,赚了8万。 若是市场供不应求,以后厂房全功率运转,一个月的毛利润就有5万! 第二天。 门铃轻响。 柳行墨起床。 开门一看,门口空地上,除了三位合作的商人,还有几位不认识的。 一人率先走上前来,是个鬢角泛白的男子,他和善的笑了笑,说道:“还认得我不?我是你七舅姥爷!” “啊哈,七舅姥爷好。”柳行墨嘖了下舌,跟长辈打招呼,又说道,“大清早的,有啥事儿啊?” “我想用灵药直接换你的药水,你看可好?”男子掏出个绿叶包。 打开一看,一粒粒指头大的透明圆球,中间有颗黑点,估计是青蛙卵。一缕血气深藏其中,应是黄品中等,某只二阶青蛙所產。 柳行墨点头:“可以!这药能拿来加工成药水,您想怎么换?” 男子伸出三根手指:“3颗换一瓶吧!没坑你。” “行!”柳行墨不动声色的应承下来。 实际上,一粒青蛙卵一块钱,这个价格相当实惠。 血气养元药水需要的血道灵药,来自大药堂,还不是最划算的13號窗口。经过中间商层层加价,价格就上去了。 没想到昨日的gg,引来供货商上门拜访。 七舅姥爷之后,其余几位也纷纷推销自己的灵药,品相都不错,价格很实在。 还有一位大妈,把一颗草籽塞到柳行墨手里:“小年轻,你看看这药管用不?你家这么大的厂子,光生產血气药水,却没有木气药水,这不太合適吧?” “我媳妇还在研究呢,木道丹药迟早会有的。”柳行墨仔细看了看草籽的形状和芒刺,“大娘,这是狗尾巴草穗子?” “是啊,咋的?” “都卖给我吧,我好好琢磨琢磨。” 大妈伸出一根手指:“这可比青蛙卵有营养啊!一颗换一瓶,咋样?” “就这么办。” 柳行墨有了自己的灵药供货商。还得到一项入会资格,可以参加定期举行的灵药交易会。 手头有灵药的人,都会找人平价互换灵药,这才是最广泛的交易形式。 柳行墨感觉到,自己確实躋身於另一个社会层级。 第169章 火热工地 柳行墨谈完灵药交易,还了商队欠帐,並收下一大批药材。 这时候,又来了一伙人。 他们扛著斧头、锯子等各色工具,还拉著一车车竹竿木板,正是施工队。 柳春芽走上前,笑道:“老板,你可是发大財了!” “哪里哪里,赚点辛苦钱罢了。对了,还有件事麻烦你。”柳行墨伸手指著堡垒西面,正对山路的墙角,“在这个位置,帮忙盖个商铺,除了卖药水的摊位,其他地方给人休息。” “老板大气!你想盖成什么样?”柳春芽望著晨光下的石头堡垒,“要不都弄成圆形,凑一堆蘑菇?” “哈哈哈!可以,就这样!”柳行墨愉快的答应了。 施工开始,今天要给养菌大棚挖地基。 工人们来到蘑菇堡北面背光的位置,开始挖土。预计一直往下挖,直到山根,也就是那块大石头的地下部分。 毕竟,经过前天的洪水,打牢地基,防止塌方和泥石流,也是必须考虑的事。 同时,柳春芽开始设计商铺,这些简单的东西,几个小时就能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清晨转向上午。 夏天的毒日头悬在天际,水泥路晒得泛出白花花的光,野草都蔫头耷脑的蜷著叶子。 花岗岩石块与水泥砌成的堡垒旁,工人们砍草挖根,开出一片平地。 一张张黝黑的面庞蒙著一层热汗,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滚,砸在乾燥的泥土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柳行墨扛著一桶酒,先去了邻居家农场,又来到工地:“大伙快来歇歇吧!这天气出来干活,也是难为你们了。” 工人们拍了拍身上乾燥的黄泥,拿出用旧的竹筒杯,排队等著发放酒水。 柳行墨手持舀子,给每人的杯子都倒满果酒。 略显浑浊的淡红色水液,冒著丝丝寒气,散发出清澈的果香。 拿了酒的人蹲在墙角的阴凉地,小口啜饮,仔细品味。排队的人等得心焦,探头探脑的往酒桶里张望。 “邦邦!”柳行墨用舀子拍了拍木桶,“別怕,酒水管够,喝完了我再搬来!” 这下所有人都不急了,在难得的休息时光吹一吹山脚的凉风,让黑红的脸冷却下来。 墙角有个小伙子问道:“老板是做啥生意的?” “这你都不知道?”一个臂膀粗壮的大汉,已经抽上了捲菸,他吐出一口烟圈,说道,“人家老板娘可是二阶炼丹师,拉上俩外地人,开了这么间大厂子,每天咕嘟咕嘟往外生產药水!” “就是啊!”又有个老师傅接话道,“昨天城里那大动静,全是奔著老板家来的!这不,已经开始扩建了!” “嘖嘖!”小伙子听完前辈的话,感嘆道,“工厂生產药水?那岂不是跟铸造硬幣一样,哗啦啦的造钱吗?” “哪有那么夸张呦?”柳行墨一边派酒,一边幽幽说道,“那啥,你们光知道我媳妇,不知道我是谁吗?” 墙角的一排脑袋齐刷刷转过来,小伙,大汉,老师傅,共同望著主家老板。 “不知道就算了,唉!”柳行墨直接对著舀子灌酒,一口饮尽。 冰凉的水液下肚,激爽的感觉直衝天灵盖,他接著嘆息,“早知道,我就不该省那几个油墨钱……” 工人们不明所以,倒也跟著喝乾了酒水,然后相继站起来:“走了走了,干活干活!” 继续开工。 得益於血道修为,工人们都有数人之力在身,加上一只只契约虫帮忙,很快挖到了山根。 途中抓到几只手腕粗的蚯蚓,拿到河边杀洗乾净,作为午饭的加餐。 隨著挖出的黑泥被晒得焦黄,正午最热的时候到了,这时候就该歇著。 柳行墨准备好了午饭,大锅熬煮的蔬菜肉汤,以及蒸板栗。 工人们拿著饭盆打了饭,坐在大厅草蓆上乾饭,吃饱了直接躺下睡觉。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大甲虫,啃完了新鲜水果,陪在主人身旁休息。 柳行墨作为转生者,向来待人宽厚,身边的人都知道他这人能处。 阴凉昏暗的堡垒大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盛夏的骄阳把城门外的世界染成一片金黄,远方的树、远方的草,亮堂得好似幻影。 “吱——吱——”知了的齐声合唱,一重又一重。 六月的光景,就是这样。 这时候,苏大博和杜小梅也来了。 苏大博压著嗓子,小声问道:“姑父,今天盖房子吶?” “是啊,种蘑菇的大棚。”柳行墨指了指楼梯,“你俩先上去歇著,等別人睡醒了,再打开机器。” “柳先生,你人真好啊。”杜小梅轻声夸道。 这个世界,完全没有人人平等的思想。黑龙寨这样的世家体系还好说,別国的阶级壁垒就很严重了。 毕竟,神阶强者是实实在在活著的传奇,人家能一巴掌拍碎一座山,硬说什么人格平等就是胡扯。 柳行墨倒没什么特別远大的理想,能照顾好自家人,他就心满意足了。 时间很快转到下午。 隨著钢铁机器的轰鸣,堡垒旁的高烟囱开始喷吐黑烟。 养菌大棚的地基坑,在工人的努力下提前完成。正好柳春芽的设计图也画好了,直接施工建造商铺。 在堡垒的正西方向,对著下山大路的地方,清出一片空地,填上之前挖出的石头,並夯实土壤,便算打好了地基。 工人们熟练使用木板和竹竿,仅仅一个下午,圆筒状的两层小楼就拔地而起,有了基本轮廓。只要没有水泥乾燥这一步骤,造房子跟搭积木一样容易。 这个时候,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蘑菇堡外蹲守,他们要抢购今天的血气药水。 柳行墨从大厅搬出长桌,桌上摆著几罐药水。他拿著长嘴银壶,给小竹瓶灌药。 刚码了几个竹瓶,排队的人就排出几个大钱:“老板,来三瓶药水!” “好的好的,自己拿吧。”柳行墨头也不抬的说道。 夕阳西下,红蜻蜓在低空飞舞,萤火虫在草丛闪烁。 蘑菇堡到中城的山道上,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第170章 狼崽子 第二天。 一大早,商人和卖灵药的齐刷刷上门,把门前小路挤得热热闹闹。 柳行墨交钱交货,把各种药物分门別类摆放好。 施工队也集齐了,今天要用水泥钢筋浇筑养菌大棚的地基,並彻底建好商铺。 柳春芽背著一个大竹筐,里面插满了铁杴、撬棍和各种工具。 她喘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的说道:“老板,你家生產的这些炼金工具,有些麻烦。” “怎么了?我仔细检查过,质量应该没问题。”柳行墨抽出一把小凿子,仔细打量。 清晨的日光下,凿尖泛著雪亮的光,只是刃面崩起几个小豁口,不如出厂时锋利。 柳春芽放下竹筐,说道:“这东西怎么打磨都不行,队里手艺最好的老师傅都不能磨利索。” “啊,这是正常现象。”柳行墨耐心解释道,“这种合金在不同温度下有不同性质,要特殊环境才能打磨。” 柳春芽一下子听懂了:“原来如此!就跟咱队建造的房子一样,只能自己人修理,外人难以插手。既然如此,工具维护也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柳行墨收好东西。 说起来,寨子里根本没有像样的炼器师。上次来的殷国学生中倒是有两三位,只是没人重视,就回老家了。 要不要专门僱人,开展炼器业务?感觉又不太赚钱,还挺麻烦…… 柳行墨忙完早上的工作,来到兽栏。 青黑、赤黑、绿黑,闻著味道,立马凑过来。 柳行墨浅笑著,將收到的青蛙卵一一餵给它们。 这些大虫子甲壳光亮,爪牙灵活,眼珠泛著精光,已经有了些许智慧。 可惜,老蝎子蜕变不久,实力低微,还需要培养。而蜈蚣和金龟子,原先是蛊虫,內藏他人的灵魂气息,目前不適合炼化入体。 柳行墨耐心训练三只契约虫,並渡入血气,帮助它们消化药力,稳固实力。 青黑目前在一阶二层,赤黑、绿黑分別是一阶八层,一阶九层。 它们的实力有水分,平常接受主人的凝练血气,並靠外力扩展气脉。所以它们自身恢復血气的速度非常慢,也很难靠自我修炼突破。 后天契约兽就是这样,依赖主人得以飞速成长,脱离了主人就什么都不行。 另一边,宝黑和福黑倒是很安静。 它们日常吃的都是强身健体、壮魂凝心的灵药,体魄和灵魂越来越雄壮。 它们缺少秘法,运道修行只能自己感悟、琢磨,进度非常缓慢。 柳行墨已经委託商队寻找运道灵药,比如紫薇贵气果,可惜都很昂贵,性价比极低。 以后有实力了,可以去別国搜罗秘法,只是身份问题有些尷尬,到时候要好好计划。 目前,宝黑和福黑都在积攒运气,以后时机合適,用占卜来一发大的。反正不缺小物件卖的几千块钱。 柳行墨照顾完契约兽,又来到培菌室,查看契约菌。 两缸太岁菌,占了三米水缸的大半容积,它们最近没有生长,好像达到了极限。 这两坨五顏六色的触手肉块,只是恆定吸纳空气中的灵气,以及冥冥中传来的煞气,通过奇妙的作用將其转化成生命神力和灾祸之气。 搞不懂其中原理,也无法干预,只能捏著鼻子儘可能利用。 至於第三缸青霉菌,已经长得很大了,可以进行改造。 柳行墨来到户外仓库,打开锁紧的铁门。 甲龙头颅里的太岁肉灵芝偶尔也有营养液滋润,削掉的两块肉已经重新长好,正安稳的在水里浮动。 这东西甚是古怪,不知什么实力才能安全运用它,也许修习运道的老神仙可以吧。 柳行墨切下一块太岁肉,剁碎了餵给青霉菌。 黄色肉块与青灰色绒毛开始互相吞噬,並进一步融合。 柳行墨这次有了经验,拿著棍子小心拨弄,很快就安全完成了这一步。 三缸太岁菌,百病除的產量进一步提高。 这些花色肉块虽然丑陋又古怪,却比普通契约苗强了不知多少,还不怎么需要资源,可以考虑將未来的大部分魂印都投入进去。 柳行墨把果浆、栗粉和肉胶混合成的营养液分別倒入大缸,培菌工作也完成了。 还有最后一项任务。 柳行墨带著新收来的一包狗尾巴草籽,走向邻居家的农场。 一进门,三头半大的狼崽子,摇著尾巴,蹦蹦跳跳的跑过来,还伸长舌头哈气。 柳三娘正往行商货楼里搬酒,此刻笑道:“公子,你来啦。” 柳行墨搓了搓狼下巴上的软毛,说道:“它怎么变小了?我以前就觉得奇怪,以为只是饿瘦了。今天一看,这不是返老还童了吗?” 柳三娘頷首:“正是如此,天阶灵药,玉露蟠桃,有这种功效。” “还有这种东西?怎么买到的?多大价钱?”柳行墨连忙追问。 “公子別急,这蟠桃並非如你想像那般。”柳三娘轻柔的嗓音,缓缓说道,“它並非提供生命力,额外增寿。而是通过缩小体型,减少生命力的消耗。” 柳行墨由此听出个一二来:“也就是年纪大了不管用,年轻时吃才有用?” “正是如此。而且,返老还童並非想像中那般美好。一来肉体退化无力,二来脑髓退化失智。人吃下这桃可就废了,所以玉露蟠桃专供奇兽使用。” “原来是这样,那桃子的价格就便宜了。”柳行墨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看著嬉戏打闹的三头小狼,“狼的个头退化成狐狸大小,每天伙食费下降。还能活得更久,帮忙干上一两百年的活。很划算。” 狼崽子们跑到货楼边,环绕这沉重的担子奔跑,追咬伙伴的尾巴。它们伸直了脑袋还没有超过肩担那么高。 柳行墨瞥向身边的红衣女子:“三娘,这种小傢伙,你就让它们干这种苦力活?”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柳三娘脸皮抖了抖,微笑著说道,“由我赋予血道修为,它们有十狼之力在身,力气比以前还大呢。” 柳行墨瘪了瘪嘴,没有说话。 “公子~你是不是在想不好的事啊?”柳三娘瞬间飘到他背后,阴柔的声音慢慢说道。 第171章 货车 “没有,怎么会呢?”柳行墨无辜的摆了摆手,“畜生就是畜生,不能当人看。你做出这样的事,非常正常。” “哦哟哟~我的柳大公子!”柳三娘招手笑道,“你骂人的手段还挺高明,真不愧是大作家啊。” 柳行墨不想继续纠缠,赶紧转移话题:“对了,针芒怎么样了?” “那棵草?好著呢!”柳三娘也顺著话题说道,“新抽的穗子已经长大了,再养几天就能收割。” 柳行墨走到小花园边。 分外挺拔的狗尾巴草,主干又粗壮了一分,上面包裹著层层叠叠的细长嫩叶,如同山里的兰草。 顶部抽出一根笔直向上的穗子,绿油油、毛茸茸,偶尔爆发出细碎白光,仿佛一把锋刃闪烁寒芒。 针芒长得很好,现有条件下只能做到这样了。 柳行墨打开铁柵门,伸手拨开软剑般的草叶,按住了草茎。 “???”一个微弱的意识,发出朦朦朧朧的询问。 “你是针芒,我是主人。”柳行墨透过魂印传递信息。 “针……人……”新生的意识依然迷茫。 “你,针芒,草。”柳行墨耐心说道。 “针芒……”明確的念头从无序中诞生。 “我是你的主人。”柳行墨继续教授知识。 持续了好一会儿,针芒的意识感觉到疲惫和烦躁。 柳行墨运转木气,施展了一门秘术。 充满生机的能量从双手流入草茎內,抚过每一丝纤维,滋养整棵高大的先天奇苗。 “!!!”微弱的意识传递出欢欣喜悦。 柳行墨仔细用木气构筑出一套气脉,针芒接纳了这份赐予的力量,將其在体內运转。 柳行墨又掏出今早收来的独特木道灵药,也就是狗尾巴草籽,埋入草根內。 另一股纯净的木气,以更加契合的姿態,被针芒的根须吸收,进入气脉循环中。 一瞬间,整棵草都爆发出璀璨剑光,仿佛绝代剑客拔出了腰间的三尺青锋,剎那光华让天地都黯然失色。 柳行墨小心退走,在外围注视自己的契约苗吞吐剑气。 “不错呦,公子。你的木道修为已经有模有样了。”柳三娘讚嘆道,“整个黑龙寨,除了先天之体,恐怕其余人都会被你甩下。哪怕是那些老管事家的掌上明珠,跟你一比,也会黯然失色。” “还凑合吧。”柳行墨谦虚了一句,又疑惑道,“说来怪了,怎么没人来找我茬?不能痛揍骄傲自大的豪门子弟,我实在手痒得厉害吶!” “哈哈!啊哈哈哈哈!”柳三娘放肆的笑了,笑得花枝招展,“修行修行,修的是身心。空有蛮力却没有心性驾驭的笨蛋,怎么会被选为继承人?老东西活了几百年,个个都精著呢。” 柳行墨摇头失笑道:“咱们寨子,不是餵养牲口,就是侍弄花草。连个標准的紈絝子弟都没有,我好寂寞呀……” 接下来,到了出摊的时候。 柳三娘把酒水和药水摆在窗口,让体態幼小的灰狼通过特殊支架,摇摇晃晃地扛起两个货楼。 好像还算安稳,但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彆扭。 柳行墨赶紧对窗口大喊:“三娘,咱们还是停下吧!” “呦!公子,这就开始嫌弃人家啦?” “你帮我卖药水,好歹也代表了蘑菇堡的脸面。弄成这个样子,小狼扛大货,也太难看了!” 柳三娘面色微红,说道:“那你想怎么办?” “货楼、牲口,乾脆这样,造一个高大的货车,拉上街卖货。我知道你担心轮轴质量不行,这里就交给我,用炼金术製造部件。” “小女子可是囊中羞涩呢~” “唉……罢了。”柳行墨无奈的说道,“我先帮你垫钱吧,好歹咱们两家是商业合作伙伴。” “那我可是等著你的好消息哟,公子~”柳三娘椅靠在货楼窗口上,对著眼前青年拋了个飞吻。 “嗷~嗷~”半大的狼崽子仰天长嚎,接著扛起货楼,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还有两条小狼,左右簇拥同伴,將其送到山下。然后悻悻返回,看家护院。 这些傢伙个子小了,体內的冰气储量大降。但又多了一份血气,整体实力反而有所提高。 玉露蟠桃,竟然有这么一种神奇的灵药,没准以后能用到。 柳行墨离开农场,进入中城,直接找上最大的车行。 宽敞的院落內,一只雪貂负责接待。 他伸出爪子,指著各种样式的货车,说道:“你看中哪个就告诉我,这些车型匯聚了黑龙寨千百年的智慧,足以应付一切场景。” 柳行墨环视四周,最大型的车,不过是辆双层巴士。 他不禁摇头:“老板,你口气太大了。这些小车没一个合我眼的。你听好嘍,我要给房子加上轮子,四层楼那么高,使用炼器术铸造车轮轴承。” “这东西,不合规矩!”雪貂惊得抽动鼻尖鬍鬚,“只要路面稍微不平就给晃散架了,这样的车哪能上路?” “怕晃就加大轮子,还有悬架、弹簧组成的防震系统,通通整上。”柳行墨伸出手指,指向头顶的蓝天白云,“殷国人造的飞艇都能在云里来去自如,到了咱们黑龙寨,怎么造个大货车就这么难?” “你……”雪貂张口结舌,满嘴的锋利细牙都呲了出来,最后,他蓬鬆的尾巴用力一甩,扬起飞灰,“造就造!” “有魄力!”柳行墨竖起大拇指,“我详细说说我的要求,你记好了。至於轴承车轮什么的,通通交给我吧。” 雪貂惊奇地问道:“你不是写故事的人,柳行墨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认识我!你竟然认识我!”柳行墨相当激动的张开双手,抱住雪貂柔软的肚子,“多久了,终於有人认识我了!” “干什么干什么?”雪貂无奈的用爪子挠头,“你不是挺出名的吗?” …… 接下来几天,非常忙碌,也非常顺利。 针芒这一月的草穗,顺利採收,產量比上月还多一些。全部炼作丹药,储存起来,预计年底出售。 时间差不多了,柳行墨来到车行。 远远的就能望见雕樑画栋的华美货车,那斗拱飞檐蒙著一层尚未乾透的大漆,泛出古朴的色调。 第172章 挑衅者 层叠木屋围拢的街道,铺著宽厚的石板地砖。 四层小楼样的货车,高度快追上路旁的房子了,引来许多行人驻足围观。 “好漂亮的车!而且好大啊!” “到底是哪家的管事、教习定製的?真阔绰!” “我看不像,人家出门骑兽坐鸟,要车干什么?” “別管干什么,咱们啥时候能买得起这样的车?” …… 有几位仪表非凡的青年男女,立於车下,交头接耳的说著什么。 柳行墨分开人群,走上前去,踩著楼梯爬到车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入小楼里。 內部简洁空旷,上好的木材散发著清新的味道。虽未装修,但已显露出奢华气派。 “这位大哥!这车可是你家的?”身后有人问道。 柳行墨回头一看,是穿著锦袍的男子。他平静的说道:“是我定製的,要交付他人。” 又有一女子,抢著说道:“请把车让给我们!有急用!” 哦吼!这是什么情况? 紈絝子弟上门欺压平头老百姓了!? 柳行墨拉开衣襟,伸手入怀,就要掏出储物袋里的血滴子。 同时,他冷声说道:“哼!你想要,难道我就要给吗?你以为我……” 女子递出沉甸甸的钱袋,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无论多少钱,我们都给,你就通融一下吧。” “不行就是不行。”柳行墨毫不客气的拒绝。同时,他已经抓住铁链,隨时准备出手。 “大哥!”锦袍男子扑通一声跪在车门前的地上,“求求你了!我现在真的需要这辆车!” 柳行墨看著面前以头撞地的脑袋,只能停下动作:“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师父,年老体衰,时日无多。他最后的心愿就是再一次游览山水,我怕他受不了舟车劳顿,所以……呜呜呜!”男子情真意切的说著,当真哭了出来。 他周围的同伴也是心有戚戚然,全部投来恳求的目光。 柳行墨站在车上,俯视下方的一群人。他把右手从怀里抽出来,搓了搓下巴。 眼前这伙人,虽然年轻,但都有一阶八九层的实力,比同龄人强多了。磕头的男子甚至达到十层圆满的地步。 但我能打过!两道同修,没理由会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咳嗯!”柳行墨清了清嗓子,端著架势说道,“你们这么多人,而且实力不俗,难道只会在这里跪地乞求?” 此话一出,有几个人脸色变了,气恼的盯著车上的柳行墨。 很好,就是这样。 来打我吧! 最近灵感枯竭,就该来点事件,激发创作欲望。 开口帮腔的女子,面色发苦。她提起衣摆,也跪了下去:“求你行行好,我祖父最后的心愿,我不想让它落空。” 柳行墨伸手捂住眼睛,拇指和食指揉了揉两侧太阳穴:“不要道德绑架,我可不吃这一套。你们的师傅也好,祖父也罢,跟我无关。” 下方传来一阵抽气声,围观群眾也议论纷纷。 快来打我吧!打完我就借车,算我求你们了! 我前阵子可是越阶战斗,干倒了两个二阶的魔道妖人。真想让黑龙寨的大伙见识见识我这一阶无敌的实力! 扑通、扑通、扑通…… 柳行墨放开手,定睛一看,眼前跪了一片人。 他颇为无奈的眺望远方蓝天白云,然后低头对著第一位跪下的男子说道:“你给我站起来。你师傅传你一身本事,就是为了见到这一幕?” “你不把这车让给我,我就长跪不起了!”男子倔强的梗著脖子,最坚定的语气说出了最软弱的话。 “哈哈哈!那我就大发慈悲,给你一个机会!”柳行墨从怀里掏出血滴子,亮银的锁链甩动寒光凛冽的五指勾爪,“你打贏我,我就把车让给你!” “这……”地上的男子踌躇了一会儿,毅然站起身,“此战我必须贏!那就多有得罪了,恩公!” 不是,咱们寨子的思想品德课是不是做得太好了?是为了跟过往划清界限吗? 柳行墨收回血滴子,一步一步走下阶梯,周边人群识时务的散开了一个圈。 “在下卢置梁,请。”锦袍男子抱拳行礼。 “柳行墨。”一言既出,四野沉默。 人们你看我,我看你。 过了好几秒,围观群眾窃窃私语: “那是谁呀?” “是啊!都一阶圆满了,从哪蹦出来的?” “几家武馆的头部子弟中,有这么一號人吗?” “这名字,跟写故事的人重名了!怪不得这傢伙没什么名气。” …… 来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把周边围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有人扛著插满蓝莓糖葫芦的靶子,有人推著卖炒米的独轮车,还有小孩骑在父母脖子上,手里拿著彩色风箏。 大家懒得分辨是非对错,全都擦亮双眼、齐声叫好,等待一场旷世大战。 中原人就这德性。 场中两人,互相对视。 柳行墨马步冲拳,直接轰向面前男子。 卢置梁呈守势,动作飞快的拿住这一拳,並向后一带,想要化开力道。 柳行墨就等这一下呢,《蛇骨功》主要锻炼筋骨柔韧性,《玄武刚柔变》中更有许多化劲卸力的技巧。 他以化制化,將对手的力道也带向空处,然后另一拳蓄势砸来。 卢置梁只能以掌接拳,互相角力。 拳掌相撞,两人俱是一震。 柳行墨浑身血气激盪,但体內另一股木气浑厚绵长,很快压下了不適。 他左右开合,一通连环王八拳,不停的轰向对方。 卢置梁左支右絀,不断后退,在即將碰到战圈外的围观群眾时,他脚步一顿,站定下来,凭著一腔悍勇,用双臂抵挡势大力沉的拳头。 柳行墨的攻势毫不停歇,仿照某位叶姓师傅,双臂摆出一阵残影。 “咚咚咚咚咚!”拳拳到肉的密集闷响,好似越来越快的鼓点。 卢置梁终是抵挡不住,倒在地上。这男人锦衫破裂,正捂著胸口,弱声说道:“是我败了,唉……” 柳行墨甩了甩衣袖,气度从容的背手而立。 他一扭头,看到眼神复杂的一群人。 他一轻笑,勾了勾手指,说道:“你们一起上吧,只要贏了我,我就借车。” 第173章 优秀子弟 那位女子与同伴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齐声衝杀过来。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 柳行墨这回没那么从容,挨了几下狠的,但依然屹立不倒,最后打趴了所有人。 石板路上,躺了一地的青年男女。 木楼间的街道上,大气不敢喘的围观群眾,这时回过神来,纷纷感嘆: “这人好厉害啊!不仅能徒手胜过裂石拳卢置梁,还能仅凭一人打倒他的同门师兄弟!” “这么一来,他岂不是在一阶中再无敌手?” “说到底,他究竟是谁?” …… 柳行墨迎著眾人视线。 那些纷杂的围观群眾里,有人畏惧,有人羡慕,有人崇拜,有人嫉妒…… 这就是高手的感觉吗? 怪不得柳一注成了那般模样,因为他每时每刻都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唉——!”地上的卢置梁,见到同伴们全军覆没,不由长嘆。他闭上双眼,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 柳行墨摇了摇头,掏出一把钥匙,丟进倒地男子怀里:“见你还算心诚,车便借出几日吧。” “多谢!多谢!”卢置梁脸上闪过喜色,再也憋不住內伤,喷出一口淤血。 他强忍不適站了起来,却是掏出钱袋:“这次出行,怕是要送师父最后一程,我便將车买下,劳烦恩公再造一辆吧。” 柳行墨掂了掂钱袋,答应道:“也好,那就这样。” “喔哦哦哦!”围观群眾欢呼。 这个结局算是喜闻乐见。 聊天声越来越大,有人绘声绘色的向刚挤进来的人描述情况。 柳行墨大步流星的往外走,所有人都给他让了一条路。 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他:“社长!你在干嘛呢?” 柳行墨回头一看,柳慧敏踮著脚,在人群中招手。 两人对视一眼,朝同一个方向跑去,在一个小巷子里会面。 柳慧敏上下打量柳行墨,抱怨道:“社长,我听到有人打架斗殴,跑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你!” “嘿嘿!”柳行墨眼神闪躲了一阵,说道,“那什么,你看,我不是正准备写新书《黑龙英雄传》吗?” “所以呢?” “没什么灵感,就出来采生了!对,就是这样。” “为新书找灵感?”柳慧敏皱起的眉毛逐渐舒展,“算了,既然是这样,那也没有办法。” 柳行墨倒是无语了:“这个理由你也接受?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是大混蛋!”柳慧敏吐了吐舌头,便小跑著离开了。 柳行墨无奈,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构筑自己的形象了。 他等到人群散去,回到车行,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交钱订了一辆新车。 那只雪貂倒是乐呵呵的,这辈子第一次造这么大的车,真是乐趣无穷。 对於第二辆货车,车行打包票会比第一辆更好,三四日便能完工。 接下来两天,是去报社上班的日子。 柳行墨一进入图书馆大门,就有人向他打招呼。 “柳行墨先生,请留步!” 一对容貌相似的男女,从公共阅览区走过来。 男子身上有著野蛮而旺盛的生命力,正是血气;女子身上有著静默而坚韧的生命力,正是木气。 他们气势沉凝,实力全都达到二阶。 女子上下打量了眼前青年一番,问道:“昨天,是你击败了卢置梁?” 什么情况?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你们確定要在这动手?我家的老东西,正在柜檯后面坐著呢。 柳行墨呛道:“就是我!你们有什么事?” 男子伸手拦住了同伴,缓声说道:“阁下真是天资聪颖,实力非凡。”他左右环顾,確认附近没人,“听闻你也是两道同修,想来已经有所领悟,所以我们兄妹二人来请教请教。” 说完,男子浑厚的血气中流露出一丝木气。女子也是同样,木气中有一丝血气。 柳行墨弄明白了。 这两兄妹,互相在对方身上烙下魂印,並赐予修为。 听说有一小批优秀子弟,也试验性的兼修两道,这两人就是这样的。 柳行墨伸手指向走廊:“咱们找个僻静房间,慢慢聊。” 阴暗的私人读书室內,点著一盏油灯。 柳行墨坐在沙发上,翻看两本小册子,正是眼前兄妹的修行心得。 他点评道:“二位对於气的掌控,已经远远超越我了。但兼修之道,不能將血木二气隔离开,还得想办法將其融合使用。” “说得倒好听,这些东西谁不知道呀?”女子翘著二郎腿,没好气的说道,“你给我说说,要怎么融合使用血木二气?” “从能量的角度看,二者確实性质各异。但归根结底,它们都是生命力……”柳行墨侃侃而谈。 炼化了一丝太岁神力,便得以窥见生命之道的一角。 柳行墨凭著作家的口才,將虚无縹緲的感悟准確表述出来,结合自身两道同修的经验,真的说出一份融合之法。 那男子双手抱胸,起初只是不动声色的听著。等他暗自运转气脉尝试,发现眼前青年所言非虚,脸上便浮现难以抑制的喜色,以及一丝惊奇。 那女子起初不在意,可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之后她也放下二郎腿,上半身前倾,仔细聆听眼前青年说的每一个字。 过了半晌,柳行墨笑吟吟的问道:“二位,意下如何?” “阁下真是天纵之才。”男子拱手,苦笑著说道,“我兄妹二人,远不可及也。” 女子也端正神色,问道:“我能问一问,你的同修之人是谁吗?” 同修之人?互相烙下魂印的意思吗? 前世的我和今生的我,一体双魂,双魂一心。 这是转生者的独特天赋。 “抱歉,不能透露。”柳行墨神秘一笑。 “无妨。”男子又递出一本书,“黑龙寨的两道兼修者,多数加入了七八学会。我等恭候大驾,柳行墨先生。” “好,我有空一定会去看看的。”柳行墨收下书。 “那就后会有期。”男子起身抱拳。 柳行墨望著他,问道:“临走前,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阁下请说。” “你的语气好古怪啊!到底跟谁学的?” 男子瞪圆了眼睛,盯著沙发上的柳行墨。 “是我吗?流行小说真是害人不浅……” 第174章 求一个角色 兄妹两人给出七八学会的研究合集,然后告辞离开。 柳行墨把他们送到图书馆门口。 馆长的念话,从后方悠悠传来:“小墨,你可是厉害了!眼看著就要扶摇直上,鹏程万里啦。老猴子我快看不到你的背影嘍……” “馆长,您真是抬举我。我现在连鸟窝都蹦出不去,哪里能飞呀?哈哈哈……”柳行墨自嘲一笑。 大獼猴摘下金丝眼镜,用绸布擦了擦,接著说道:“这些天,好多人都找我打听什么触手肉块,你隨便给点消息,让我应付过去吧。” 柳行墨思考了一下。 太岁菌是安身立命的本钱,而且性质特殊,最好由自己垄断。 至於青霉菌,有心之人很快便能破解其中秘密。不如分享出去,就当是给整个寨子做贡献了。 “馆长,我发现霉菌也可以收作契约苗,尤其是一种灰绿色的独特霉菌,我將其称为青霉菌……”柳行墨仔细说道。 “哦?青霉素?天然就能灭杀其他致病因子,我明白了。”大獼猴拿出大號纸笔,飞快记下一排小字,“有了这种新型妙药,能提高整个寨子的收益,太好了!” 他抽空抬头,说道:“小墨,等你晋升二阶,就跟我去年度大会旁听吧。以你的脑子,一定能想出许多好主意。” “哎呀,馆长,最近好多人请我参加这个会、那个会,我感觉自己真的要发达了!” “嘿,你小子,矫情!” 离开图书馆大厅,进入报社办公室。 六月末的盛夏时光,空气有些燥热。 彩色玻璃窗被推开,窗外一片金黄。阳光晒在书桌上,钢笔的银帽有些刺眼。 五位员工都在各自岗位上奋笔疾书。 领导来了,江有才第一个坐不住:“老大,听说你干倒了一群武馆学徒,真有这回事?” “嗯,为新书找些灵感。”柳行墨淡然的说道。 “这样啊,那就不奇怪了。”江有才点头。 其余人也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你们几个,都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柳行墨又好气又好笑。 他拉开椅子,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有几份稿纸摆在面前。 第1条: 《独具慧眼的投资?还是不諳世事的赌博?贩虫为生:天才柳一注的商路》 看样子,金蚕门的帝王蟹已经被收拾妥当,柳一注找到了新的谋生手段。 第2条: 《城东蘑菇堡盛大开业,独特產品供不应求》 柳行墨拿起钢笔,详细註明了商铺开门时间,又在新闻栏目打了个小gg。 这是服务民眾,可不是公权私用。 第3条: 《神秘男子街头斗殴,此人的真身竟然是他》 柳行墨黑著脸看完这份报导,最后无奈的加上自己的出手缘由:为新书找灵感。 既然大伙都能相信这个离谱藉口,那就这样吧。 柳行墨审核完报导,拿出一份稿纸。 郑重写下五个大字: 《黑龙英雄传》 终於开新书了,此书干係重大,关乎黑龙寨的名声与未来。 序章就稳妥一点,採用老套的情节。 …… 工作的时间,短暂而又漫长。 盛夏的热风,从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海洋中袭来。 屋里的人,脸上浮现一层细汗。 笔尖在纸张上不停划动,飞舞成流利的文字。 忙到夜晚,还是照例的列印工作。 只是这一回,印刷板上的活字章中,还有一小块铜板,凹凸的纹路显示出几个漂亮花瓶,正是最新款的香水。 gg业务在这大半年里一帆风顺,如今开始承接各行各业的宣传工作。 等到一千份报纸列印完毕,六人按男女分成两个房间,每人铺了张凉蓆便睡下了。 第二天。 在鸡鸣声中起床,迎著晨光走向千家万户。 盛夏时节的黑龙寨,到处都亮得晃眼。 太阳掛在正上方,树屋的红瓦、铺地的青石、乃至行人手里撑著的遮阳绿叶,通通被刷上金色。 红金色、青金色、绿金色,满眼的金色在一方窗框里,绘成一幅珠光宝气的画卷。 大中午,吃过饭,柳行墨在饭馆乘凉。他在地上铺了几张报纸,直接睡下。 跟他一样的人很多,有的躺在长条板凳上,有的趴在实木餐桌上,还有的窝在墙角,手持一片结实的樟树叶,慢悠悠的摇啊摇,吹出一片凉风。 这么热的天气,不见得真能睡踏实。但光是歇一歇,就能让下午精神不少。 有人耐不住寂寞,出声说道:“新小说,大家都看了?” 立马有人附和:“看了,还行。但上一本不该结束得这么快,还有好多东西没讲呢!” 参与聊天的人多了起来: “就是啊,我可喜欢那一本了,怎么就没了?” “你们几个看看新书名字,《黑龙英雄传》啊!讲的是咱们寨子的事!” “我也仔细看了,那条七月河的走势,跟咱们寨子里的一模一样。终於不是虚无縹緲的幻想国度了,而是实打实的现实场景。” “喂!你们说,咱们有机会被写到书里吗?”说话的是个老头,“人这一辈子,死了就没了。埋到坟里,过个百八十年,什么都不剩下。” 说到这里,老头的语气像死水捲入了激流,蕴含一股深沉的力量:“要是被写进书里,没准隔个几千年,还有人念叨咱的名字呢!” “哈哈哈,铁老头真会瞎想。” “人家铁叔怎么叫瞎想?真的有搞头!你们听说没?写故事的人为了写好这一章,专门扮演了一回恶霸,放倒了整个武馆的人!” “对,看看前面的报导,可以作证。被打的人叫卢置梁,跟新书里一模一样。” “还有这回事?怪不得书里这武馆大弟子那么让人同情,原来写故事的人亲自走了一遭去会会他。” “被打就被打吧,能被写进书里,那都值得了。” …… 躺在地上的柳行墨,感觉到了不对劲。 聊天的方向怎么越来越古怪? 他躡手躡脚的爬起来,准备跑路。 没想到一个老人站在餐馆门口,双臂张开,拦住去路。 “送报纸的,我认得你!”老人目光坚毅,“我这把老骨头活到现在,也没啥指望了,就想要个角色在书中出场。被欺负也不要紧,你打我吧!” 要命啊,这都什么鬼? 柳行墨脚步点地,翻窗逃跑。 他在盛大的阳光下奔跑。 突然,一个庞大的阴影覆盖了街道。 他仰头一看,与一头老虎对上目光。 第175章 通灵犀角 柳行墨放缓脚步,站定在街道上。他仰著脑袋,无奈的说道:“柳大牙管事,你找我有什么事?” 体型庞大的老虎,四爪灵活的踩在大楼空隙处,雄壮的躯体遮挡了太阳,投下一片阴影。 虎鬚抖了抖,粗嗓音的念话说道:“你小子怎么那么会跑,我寻著你的味道,跑了小半个城区,才终於见到你。” 柳行墨拍打背包:“我送报纸呢!” “哦!”老虎低下脑袋,鼻尖靠近眼前小人,“我手下的猫崽子说,你要写侦探故事?咱们执法堂也会出场?” 柳行墨一愣:“侦探?大纲里没有这种內容。” “怎么会没有呢?啊?”老虎一下子激动起来,上半身跃起,仰天嚎了一嗓子。 然后他小心的把爪子落到地上,庞大的身躯带著风压,盯著眼前青年:“侦探故事多好啊!大內密探、中原神捕,多吸引人吶!你咋不写呢?” 柳行墨看出来了,这位执法堂的管事確实脑子不好。他闷声说道:“没有经验,没有灵感。” “这不简单!你跟著我去执法堂跑一趟,见识见识咱们乾净利落的办案手段,那肯定就会写了。”老虎颇为得意的顶起鼻子,有意炫耀他制裁罪恶的“法鼻”。 柳行墨心想:侦探文写一头警犬从犯案现场一路追踪到犯罪嫌疑人,作者活该饿死。 这头老虎太笨了,点不透,不如把话说直白点。 柳行墨搓著双手,奸笑道:“故事嘛,跟编谎话差不多。只要有利可图,那自然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什么?”老虎亮起四颗锋利的虎牙,“你小子,索要贿赂要到我头上来了?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啥贿赂?”柳行墨一脸无辜的说道,“这叫特定专供文,顾客出钱,我写內容,是正当交易的一种。”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呜呜!”老虎喉咙间发出沉闷的低响,最后咬牙说道,“你等著,我给你拿个好东西!” 说完,这位执法堂管事四爪甩动,在拥挤的市集上方飞奔。 过了好一会儿,老虎跑了回来,嘴巴叼著一颗巨大的尖牙,不对,牛角? “咚!”尖角坠落石板地,砸出蛛网般的裂缝。 柳行墨望著比自己整个人还大的光亮尖锥,问道:“这是什么?” “你听好了,这叫通灵犀牛角!”老虎颇为得意的昂扬脑袋,“当年我游歷大陆,碰上一头修炼魂道的犀牛,我与它大战几天几夜,终於將其拿下。” “啪啪啪!”柳行墨用力鼓掌,“厉害厉害!居然能打贏犀牛,还是神秘莫测的魂道!” “犀牛角交给你了,它能寧心安神,让人事半功倍的锻炼灵魂。” 柳行墨走近犀牛角,直接合身抱住它。 …… 没感觉,再试试。 放出神念,融入犀牛角。 !!! 剎那间,仿佛广阔的天地浮现在眼前,日月星辰、春夏秋冬,在虚幻迷离的世界中流转。 意识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心灵都跟著升华了。 好厉害的宝贝! 柳行墨从玄妙的状態中退出,乐呵呵的说道:“多谢柳大牙管事!放心吧,执法堂一定会出场,您的英姿也会被记录下来!” “你小子,写好点儿!我看著呢。”老虎甩了甩尾巴,转身离开了。 柳行墨从储物袋中掏出绳索,把通灵犀牛角绑在背上。 炎热的夏日,太阳洒下火辣辣的光。 柳行墨也不觉得累,顺著记忆走上一条街道。 不多时,一头小狼担著独特的支架,扛起两栋庞大的货楼,晃晃悠悠的走过来。 柳行墨赶紧招手:“三娘!让我上去!” 货楼落地,大门敞开。 柳行墨一进去,就感觉到一阵凉爽。他放下背后的犀牛角,熟练的找到一桶碎冰块,从中拿出一块雪糕。 冰凉甘甜的奶油糖水滋润著乾渴的喉咙,疲惫与燥热被浇灭了,身体一阵舒坦。 “公子呦,你都把小女子的小屋当成自家客厅啦?”柳三娘笑盈盈的说道。 柳行墨眨眼间吃了半根雪糕,喘著气说道:“大夏天有空调,我恨不得赖在这儿不走。” “那我可要好好督促我这小狼崽,让它布置一个凉快的房间,好恭候公子大驾光临。” 柳三娘靠著雕花窗户。 外头晃眼的阳光透过一层宣纸,白松勾勒的云纹成为黑色剪影,把红衣女子装点在漂亮的画框里。 她白皙的面容在亮光下看得不甚清楚,只有唇角浅淡的笑意让人铭记。 柳行墨低下头,迅速吃掉剩下半根雪糕。 “怎么了,公子?你不敢看我?”柳三娘的声音越发柔媚,“你抬头,看看小女子我新做的罗裙呀?” 这女人在明亮的雕花窗台前,提起裙摆转了一圈,火红的衣裳像盛开的牡丹。 她的声音更轻柔了:“哎哟~大热天流了一身汗,衣服都透光了,真叫人不好意思。” 柳行墨偷偷瞟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好风景。夏日的阳光还是太亮堂了。 “扑哧!”柳三娘大笑起来,“公子你要看便看嘛~” 柳行墨觉得脸上掛不住,就坐在地上,抱著犀牛角:“三娘,我今日得了一件宝贝。我要修行了,別打扰我。” 神识沉入犀牛角內,仿佛透过一桿望远镜,窥见了別样的世界。 柳行墨借著魂道宝物,当真摒弃杂念,开始深层冥想,凝炼神识。 不知不觉间,更加通透的灵魂排除掉杂质,凝聚了一颗魂印。 已然迈入二阶水准的灵魂,此刻更进一步。 柳行墨悠悠转醒,一睁开眼皮,就看到一对丹凤眼紧贴著自己的脸。 他屁股在地上扭动,向后方缩了缩:“三娘,你靠得好近啊。” “这是什么宝贝?也让我沾沾光啊。”柳三娘轻笑,可眼里並没有什么宝贝犀牛角,只有青年的身影。 “好,隨便用。今天麻烦你把它捎回家,平常找玛丽玩的时候也可以拿去用。” “公子真是大方,要是能再大方一点,那就叫人心满意足了。” “大方啥呀?你还想要什么……” “你说呢?” 第176章 还灵石 柳行墨休息充足,告別了柳三娘,继续卖报。 今天,缠著这位“写故事的人”的读者相当多,都是请求在新书中添加角色的。 也许,真的能就此开展一门生意。不过一定要小心,这本书確实牵连甚广,没准还有五阶长老暗中关注,可不能得意忘形。 傍晚时分,一轮夕阳掛在西山上,染红了街道。 柳行墨向城东走去,地上拖出一道长影。 上坡的水泥路,平坦又宽广,这是新铺的,方便行人出入。 还没望见花岗岩堡垒,就看到一栋圆筒状木楼。 木楼又矮又胖,有著圆屋顶和大屋檐,也像一棵蘑菇。这就是新建的商铺,用来招待客人。 商铺一层开著四扇门,还有许多敞亮的窗户。 一排排简易椅子布置在墙角,上面坐了好些人,各拿著一份旧报纸阅读。 还有十来人,拿著编號牌在柜檯前排队,等候一位矮个女人將药水灌入竹瓶,然后销售掉。 柳行墨走过来,放下包裹,说道:“小梅,这里让我来吧。” “柳先生!”杜小梅笑著打招呼,让开了柜檯的位置,“我去夫人那边帮忙了!” “嗯,帮我提醒玛丽多喝水,注意休息。” 柳行墨熟练的工作起来,灌药,结帐。 太阳彻底落山,在商铺里点上灯盏。跳跃的火光照亮一张张面孔,报纸的文字显得昏黄难辨。 等候的顾客依次减少,慢慢的,商铺里只剩最后一人,坐在阴暗的角落里。 柳行墨確认了玻璃罐和银壶中空空如也。 他语带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药卖完了!可能是编號系统出了疏漏。客人,我们明天专门给你留货,卖给你双倍份额,这样可以吗?” “不用麻烦,我是来还东西的。”那人站起身,灯火映出了他的面容。 脸颊瘦削,眼窝凹陷,一身破旧的麻布长袍。 他乾瘦的手掌递出半块洁白的石头:“这块灵石,今天物归原主。” “郭旗开,恭喜你晋升二阶!”柳行墨道贺完,仔细看去。 男人的脖颈上没有金属部件,新生的皮肤包裹著骨骼肌肉。他真的痊癒了。 “嗯,多谢你的灵石,帮助我熬过了最艰苦的日子。”郭旗开转头望向窗外。 黑暗中的堡垒,出奇的庄严。通风的圆洞中露出熹微火光,高耸的烟囱在月色下喷吐黑烟。 男人脸上浮现缅怀:“这个地方变成这样啦,真是气派!” “这块地不错,是个风水宝地。”柳行墨想了想,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份灵药,“收下吧,当做你重获新生的贺礼!” “无功不受禄。”郭旗开摇头拒绝,平静的说道,“还上这块灵石,我心里的大石头也没了,这才是令人高兴的事。”他转身走向大门,挥了挥手,“祝你前途似锦,朋友。” “你没事吧?我看你精神不太好,要不我把药赊给你,你慢慢还上就行。” “最近衙门有些忙。”郭旗开苦笑,身影消失在夜路上,只留下几句话,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洪水,去下游打捞的人很多,还出了些事故……” “事故?”柳行墨喃喃说道,“每年这时候,都是钓鱼盛会。也不知道那几个兔崽子还好吗……” 商铺收摊打烊。 柳行墨锁好门窗,回到蘑菇堡。 大厅里,放著一根比人还高的尖锥,正是通灵犀牛角。 苏玛丽背靠犀牛角坐在地上,正在冥想。 苏大博和杜小梅好奇的看著,並小声交谈。 “小梅,这东西是南方犀牛国传来的吧?” “绝对是。它们的王族血脉修行魂道,在整个中原地区独树一帜。” “乖乖,四阶的王族血脉,还是兽类中仅次於象族的犀牛,这宝贝不得了啊……” “要是我们院长在,以他五阶炼丹师的实力,绝对能炼出引人哄抢的绝世丹药!” “这样优质的魂道丹药,只要吃下,整个二阶都畅通无阻了吧?哪怕是五阶,吃了都能凝炼灵魂。” “我估计是这样,大博。” …… 苏玛丽神情平和,但一股澎湃的能量在她体內流转,整个人的气势节节攀升。 苏大博和杜小梅后退到墙角,小心守望。 柳行墨走过来,说道:“你们俩能联繫上院长吗?割下一块犀牛角,炼成丹药五五分。这主意不错吧?” “柳先生,你可高看我们了。”杜小梅苦笑。 “就是啊,姑父。院长他老人家,可是大殷国的侯爷,皇帝面前都能说上一句话。”苏大博补充道。 “明白了,那就去找蛤蟆老妖吧。黑龙寨和宏医堂都是妖魔鬼怪之流,他家的弟子一定不会拒绝我。哈哈哈!”柳行墨自嘲道。 这时候,苏玛丽醒来了。 她晃了晃纤长的脖子,从坐垫上站起:“以炼金术的技法,这根犀牛角是相当纯净的第二类贤者之石,可以通过阵法抽取其中力量並灌入人体。” 她看向丈夫:“行墨,你想这么做吗?” 柳行墨摇头:“算了,这种宝贝,咱们当成道具慢慢用,以后还能做个传家宝。没有紧急事態,就不要糟蹋它了,反正现在咱们啥也不缺,只要有时间,就能向上晋升。” 杜小梅双眼放光的问道:“柳先生,我也能碰一碰通灵犀牛角吗?” 柳行墨点点头:“这东西就放在书房吧,读书读累了,就用它提神醒脑,恢復精神。” “太棒了!”杜小梅兴奋得想要蹦蹦跳跳。 这时候,苏玛丽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明天放假休息。你们俩有什么安排?” 杜小梅看著犀牛角,又转头望向门外,显得有些踌躇。 苏大博的国字脸微微涨红,显得更加踌躇。 柳行墨暗中嘆了一口气,说道:“明天我和玛丽有事要外出,我给你们写封介绍信,让手艺不错的木道老农,带你们上山转一转,看看夏天的灵药是怎么生长的。” “培植中的灵药?”杜小梅一下子来了兴趣,“是《祖树诀》这门功法培育出的后天奇苗吗?” 苏玛丽跟著帮腔:“没错,我也看过,数量多得很。花花草草,应有尽有,你可以好好研究一下,没准能有所感悟。” 杜小梅沉思了一会儿,终於下定决心。 第177章 打捞 “太好了,大博,我们明天一起去爬山吧?”杜小梅牵起了苏大博的手。 “好!”苏大博將红脸隱藏在阴影中,就憋出一个字。 两个年轻人牵著手,一起往外走。 苏大博悄悄转头,对著自家姑姑和姑父,露出感激的神色。 苏玛丽微微点头,柳行墨则是挤眉弄眼。 目前,所有殷国高材生都住在一条新街道上。传言中,那地方將作为对外交流平台,吸引更多炼道人才。 第二天。 商人们照常上门,柳行墨照常交易。 今天是休息日,指的是机器要休息,拆开来定期维护,更换老旧设备。 人的工作还是正常进行。 到了傍晚,还会销售储存的血气药水。 等到所有工作忙完,柳行墨开始收拾包裹,准备出行。 没想到苏玛丽也从床上爬起,她穿著一身便服,帮忙收拾乾粮和水。 柳行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玛丽啊,我今天打算出门钓鱼来著……” “嗯,我知道,所以我来了。”苏玛丽头也不抬,继续把醃製小菜装到饭盒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咱们一起去北村转转。”柳行墨语气轻快的说道,“前些天发了大水,好多东西衝到下游,这会儿还有打捞队在北村巡逻呢!” “打捞队?巡逻?”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嘛,算是一种无限制游泳比赛。许多人或是划船或是骑兽,比谁游得更快更灵活。这可是一大奇景,有趣得很!” “我跟你一起去看。”苏玛丽牵起丈夫的手。 “好!”柳行墨回了简单的一个字。 放出青黑、赤黑、绿黑,让它们看家护院。 宝黑驮著一顶铁皮帐篷,载著主人夫妇出发。福黑隨行左右,帮忙传递消息。 今天是个晴朗得有些燥热的天气,但出行郊游这种事,使人不自觉的感到凉爽。 走在樺树大道上。 树木浓荫遮盖树冠间的小路,枝叶缝隙透进明亮闪光,人流与虫车走在绿色的斑斕世界里。 宝黑记得这条路是出城吃鱼的。它脚步飞快,奔腾跳跃间,不止超过了拉车的野兔,甚至超过了仅仅驮著一人的野兔。 这个世界没有龟兔赛跑的故事,因为修行之道,本就逆天改命。万物生灵只要开始修行,便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大道向北一路走,樺树脚下的大河也向著北方一路流。 越过一道山坳,宽阔的湖泊浮现在眼前。 湖面泛起涟漪,在阳光下闪耀成片片鱼鳞。湖边坐落著水上竹楼,勾成月牙形的连绵村镇。 北村,到了。 柳行墨兴冲冲的下了大道,却发现湖面没人。 不应该呀?往常这时候,都要开始赛龙舟了。 他拦住一人,问道:“大娘,今年打捞队散得这么快?” “打捞队?”用扁担扛著两筐鱼的大娘愣了一下,伸手指向更北方,“全都出城了!他们在城外的大河大湖里比试呢!” “城外?我明白了。” 因为甲龙大军来袭,兴安山脉內部反倒是和平了。 没想到顺势在城外开展活动,真有魄力。 柳行墨看向自家媳妇:“玛丽,你说怎么办?” “你呀,自己想往外走,还问我怎么办。”苏玛丽伸出葱白的手指,点了点丈夫的脑袋。 “嘿嘿!那我们就走吧!” 宝黑继续上路,跑著跑著,直接跳到河里,顺著水流向下游。 柳行墨仔细检查了铁皮帐篷,密封性比想像中好,只要合上门窗,河水就渗不进来。 从窗缝向外看,满眼都是江水滔滔。 来到城墙大坝,直接从看守眼皮子底下走过去。 顺河而行,水面出现越来越多的人。有的划船,有的骑鸟,还有人脚踩游鱼,在江河中劈波斩浪。 人群分散开,遍布每一条河道,他们大都入水潜游,仿佛在搜寻什么。 奇怪了,不像是比赛? 这个时候,一只大河狸浮出水面,中年大婶般的念话说道:“这头乌龟……后生仔,你来了?” “好久不见!”柳行墨让宝黑游慢点,然后打开帐篷,挥手打招呼,並问道,“那些人在干什么呢?著急忙慌的,难道水下有宝贝?” “你不知道?”河狸调整了一下背上的肩带,伸出爪子指向远方,“有先天奇兽出现了!是条鱼,所有人都在打捞呢,除了我这倒霉蛋要维持治安。” 柳行墨安慰道:“啊哈哈,你运气好,已经有了先天奇兽,机会就让给別人吧。” “说得倒容易……”河狸仰躺在水面,爪子再度调整背带,將绳索绑著的一只河蚌转到肚子上,“看看这傢伙,不会动、不会游,多闷呢?” 她的语气可没有自谦之意,反而有些得瑟。 整个黑龙寨里,柳行墨也见识过其他先天奇兽,这只河蚌就是其中之一。 它属於极为罕见的音道,可以发出声波,用於探测或干扰。它虽然不能动,但可以当做装备,算是生物类型的强力法器。 听说,这只河蚌还不是野生的,而是在河狸经营的养殖场中诞生的。 整个水泊所,大部分人都认同这位河狸教习將来接替管事之位。 先天奇兽的价值,就是如此之高,难怪引来这么多人卖命寻找。 柳行墨当然也不甘示弱,他招呼上宝黑和福黑,就往无人的河滩跑。 “宝黑!你能试著找一找,发现什么踪跡吗?” 老鱉无奈的摇晃脑袋,通过魂印传达了“做不到。” 它没积攒多少运气,无法对先天奇兽这样气运旺盛的存在进行干涉。 “也罢,是时候展示真正的钓鱼技术了。” 柳行墨从怀里摸出一份地图,上面清楚標记著附近的山势和水道。 “福黑,快去看看哪边人多,再给我报告。” 乌鸦飞上天空,盘旋了一圈,通过魂印传递航拍视角。 柳行墨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留下密密麻麻的黑点。 他逐步分析: “这里人多,但都是玩水的混子。” “这地方是浅滩,奇兽再蠢也不会自投罗网。” “这条河,让我看看,有两位三阶高手,恐怕有点什么。我也去凑个热闹。” 柳行墨抬头,下达命令:“宝黑,向东边全速前进!” 第178章 清道夫 老鱉向著一片大湖游去。 一只猞猁和一只三花猫,爪子交替扑腾,以滑稽的“猫刨式”在水中潜游。 一道严厉的念话,远远的传来:“这里是封锁区域,快离开!” 柳行墨有些不悦。 按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奇兽奇苗的机缘人人有份,能不能得到看本事。 这只猞猁估计是执法堂的,三花猫应该是衙门的。但他们也不能滥用职权。 这时候,还有另一伙人,划著名细长轻便的小船,飞速游到湖中。 猞猁和三花猫,赶紧游去阻拦小船。 柳行墨厚著脸皮凑过去,查看情况。 “凶案现场,禁止入內!”猞猁呲著牙,一身湿毛凌乱的贴在身上,显得异常狰狞。 “这位教习,您管得也太宽了吧?”小船上的人怡然不惧,“这条鱼属於我们北村!” 三花猫也凶狠的吼道:“你们知道究竟死了多少人吗?事態非常严重!” 小船上又有人反驳:“如果是死在先天奇兽的利齿下,那我心甘情愿!” 猞猁和三花猫对视一眼,咬住小船前后两头,一起往岸边游。 船上的人努力划水,却无济於事:“放开我们!你们不能这么做!” 猞猁不为所动:“不知好歹!允许你们出来就是最大的让步,否则我们就封锁整个水域了。” 三花猫也把一道念话传向后方:“那边骑乌龟的,你也给我滚远点!” 柳行墨眉头紧锁,驾驭老鱉向北方游去。 这两位教习如临大敌的架势,不似作假。同属衙门的郭旗开,昨日一副操劳过度的模样。 恐怕真的有事件发生了。 但先天奇兽这种机缘,错过后悔一辈子,怎么著也该爭取一下。 柳行墨摊开地图,继续研究。 有片水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以他的直觉,肯定有不少巨物潜藏其中。 就这里了! 柳行墨伸手拿起鱼竿,仔细检查鱼鉤鱼线。同时,他也把血滴子取出,尝试把饵料串在鉤爪上。 苏玛丽问道:“你准备钓上那傢伙?” “没错。”柳行墨像个沉静的老猎人,熟练的进行准备工作,“对了,玛丽,把你的美式抄网准备好,我有预感,这是一场硬仗。” “美式抄网?什么东西?” “你的枪!注意了,不能打脑袋,只能打身体。把对方的体力耗光,然后活捉。” “我明白了。” 夏日的山林,绿得叫人心惊,绿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树遮天蔽日,甚至盖住了河流。古木枝椏交叠,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 星星点点的阳光漏下来,在水面碎成金子似的光斑。 体型魁梧的老鱉,游在清澈的水里。柳行墨站在龟甲上,锐利的双眼直刺水底。 水色清碧,看得见河底圆石上附著的软毛水草,偶有银闪闪的鱼群摆著尾巴游过,搅得水面荡漾起细碎涟漪。 渐渐的,前方水势变缓。 参天大树虬结的根须直接泡在水里,厚厚的青苔从树根长到了树枝上。还有粗壮的藤蔓垂下,绿叶沾著河水,轻轻的隨波飘摇。 就是这地方,水浅草深,定有巨物出没。 柳行墨让宝黑靠近芦苇盪,他握著钓竿的手微微颤抖。 “老墨,你也来了!”远方突然传来呼唤。 一群人,拎著渔网、提著鱼竿,从茂密的芦苇中现身。 柳行墨笑道:“你们几个,怎么也在这儿?” 领头者也笑了:“你说的什么话?这地方水浅草深,是绝佳钓点,我们不在这儿,那该在哪儿?” “嗐!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柳行墨望著一群老朋友,感觉哭笑不得。 去年碰上宝黑前,他就时常跟这群钓友出城垂钓,说到底,他的钓鱼技巧还是跟他们学的。 一位同龄青年,看著奇形乌龟背上的柳行墨,感嘆道:“老墨你厉害啦!竟然有这样的契约兽。以前我就觉得你藏招了,否则怎么会跟我们混到一起玩。” “运气好罢了。”柳行墨淡然的说道,他环视一圈,又问道,“老吉呢?那杂毛怎么没来?真不像他。” 此话一出,这群钓鱼佬全都神色黯然。 “唉——!”领头者长嘆一声,“老吉永远留在河里了。” “啊?哪只畜生乾的?”柳行墨目瞪口呆,咬牙切齿。 领头者语气复杂的说道:“就是那条鱼,这么多人追了好多天都没找到的先天奇兽。” “可恶!究竟是什么样的滑手泥鰍?”柳行墨追问道。 一位戴斗笠的老者,出声说道:“我远远的见过一次,那傢伙非常古怪,黑不溜秋,满身硬壳。我都认不出来是什么品种。听说,它能扰乱神志,应该是魂道奇兽,实力还在一阶。” 突然,“叮叮噹噹”,铃声急响。 “哎哟,我的掛子进货嘍!”一位大汉赶忙埋头钻进芦苇里。 “去看看!”其余人跟上。 二十多米高的芦苇,密密麻麻的长在烂泥地里。 入眼所见,都是粗壮的草茎和扭曲的草根,人的体型还能挤进去,老鱉就进不去了。 柳行墨在外面等著,就听到一阵阵惊呼: “是那傢伙!我们真的逮到它了!” “钢丝绳也经不起折腾,快拿捞网!” “卢老头要撑不住了!换人换人!” “不好,老梗被拖下水了,快去救他!” …… 情况好像很危急。 柳行墨迅速冷静下来,用神识联繫飞在天上的福黑。 一大片芦苇盪,隨风摇曳的芦毛中,有几缕激烈颤抖。抖动不断传递,指向另一片深水区。 “宝黑!绕道走,快过去!” 老鱉在主人的催促下,四爪狂拨,急游向远方。 抖动的芦苇,快要传到河面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於,柳行墨远远的看见,一个黑色怪物,拱开淤泥,就要钻入水中。 苏玛丽立即抬枪射击,一道流火,精准的命中尾巴。 然而,细碎的铅弹在淤泥上炸开几个小洞,就无法深入了。 但是,这一击也打乱了对方的动作。怪物的方向歪了,一头扎到草根里。 等它摆正身体,正欲游向河水时,老鱉已经游至近前。 柳行墨挥舞的鉤爪像是死神的索命镰刀,越过十多米的距离,准確命中怪物。 血气传递,鉤爪合拢。 抓住了! 怪物在水中摇摆,淤泥散尽,显露真身。 竟然是清道夫! 第179章 底棲魔鱼 灰黑的躯体,布满白色斑纹。宽大的头颅,覆盖骨质甲片。 不同於常见鱼类的柔软灵活,这怪物一看就非常硬,硬得有种妖魔般的诡异质感。 柳行墨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一条河流恶霸——清道夫鱼。 究竟是怎么回事?热带鱼类跑到了兴安山脉? 柳行墨没时间思考了,一股庞然巨力从锁链传来,几乎把他拽倒。 苏玛丽眼疾手快的抓住丈夫的手,可也支撑不了多久。 柳行墨反应过来,赶紧把血滴子的末端锁链掛在铁帐篷的钢樑上。 得手了! 水里的清道夫鱼,难以挣脱五指鉤爪。它调转方向,朝老鱉游来。 宝黑直接缩著身子,趴在岸边。 这只清道夫好大的个头,体长四米多,是同类中的佼佼者。然而,它撞上乌龟壳,也只能无功而返。 柳行墨收紧了锁链。 就在这时,清道夫调转方向,尾巴掀起巨浪,全身发力游向深水。 柳行墨手中锁链滑脱,又陡然绷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嘎吱!”难听的金属挤压声中,铁皮帐篷直接变形。 缩在淤泥中的宝黑,被直接拽向了深水。 柳行墨和苏玛丽,也被冰凉的河水淹没。 柳行墨被黑暗笼罩前,瞬间反应过来。 情报有误! 这条鱼不是一阶,而是成年体的二阶!更重要的是,它不是什么魂道奇兽,而是货真价实的血道奇兽! 俗话说,一斤鱼十斤力,意思是,鱼在水中的力量,相当於十倍体重的陆地动物。 这条清道夫,拥有二阶血道修为,肉体力量起码大了十多倍,一身怪力,堪称恐怖。 柳行墨只觉得激流扑面,根本睁不开眼,只能缩在变形的铁帐篷里,寻找机会。 整只老鱉都被拉得在水里翻滚,几乎难以抵抗。 不知游了多久,好像被带到了远离人群的水域。 柳行墨摸到了苏玛丽的手,正在冰凉的水中颤抖。 他努力在帐篷中搜寻,找到半空的酒瓶,递到媳妇手里,让她得以喘上一口气。 他强行镇定下来,將体內血气传输给宝黑,让契约兽运转主人赋予的血道气脉。 宝黑伸出四爪尽力划水,好歹获得了平衡。这只老鱉的血道修为达到一阶七层,勉强有抵抗之力。 柳行墨在天旋地转中睁开双眼。 水下世界,头顶是晃动的金斑,想来是阳光照射水面。脚下是柔软的水草,像碧绿的髮丝在绚烂光澜中飘摇。 前方,凶恶的灰黑怪鱼,拖著一条锁链,蛮横的戏耍追猎者。 远处,大队鱼群被惊动,迅速躲开,鰭尾滑动间,银鳞闪烁细碎光芒。 怎么办? 柳行墨吐出一个泡泡,感觉嘴里更憋闷了。 他伸手抓住锁链,灌注血气,心神勾连这件法器,全力发挥它的威能。 五指鉤爪紧紧咬合,面对清道夫坚固的鳞甲,难以寸进。 没关係,还有另一招。 扎入皮肉的鉤爪,陡然產生一股吸力。 清道夫体內的鱼血,像喷泉般往外狂涌,把清澈的湖水染上淡红。 血滴子作为复合法器,前端的鉤爪来自吸血鬼家族的血腥屠杀者,这件魔器理所当然的可以吸血。 凶猛的怪鱼感觉体力迅速流逝,它扭过头,狠狠的衝撞过来。 这种体型和力度,招招致命! 宝黑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四爪滑动,勇猛的迎了上去,以龟壳碰撞鱼甲。 “咚——!”沉闷的巨响在水中传播,震得人眼睛发黑。 柳行墨顾不得別的,全力驱动血滴子,要抽乾怪鱼的每一滴血。 就在这时,他感觉意识一阵恍惚,好像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温暖的太阳被湖面隔开,破碎而温柔。水流,轻轻波盪;水草,缓缓摇摆…… 柳行墨的双手不自觉的放鬆,锁链隨之滑落。 又一只纤长柔软的手,伸了过来,盖住骨节分明的手,灌注奇异的能量。 柳行墨被灼烧和刺痛惊醒,嘴里呛了许多水。 不好!精神攻击!这条鱼真的有迷惑人心的能力! 苏玛丽把空酒瓶塞到丈夫嘴里。 柳行墨呼吸著来之不易的空气,重新握紧了锁链。 湖面荡漾波澜,水底巨兽恶战。 一只老鱉和一条怪鱼,凶狠的碰撞了十几次。 宝黑每次都勉强护住背上的主人夫妇,坚固的龟壳都裂开缝隙。 而那条清道夫,在不断的抽血下,渐渐体力不支,攻击越来越轻。终於,又一次撞击后,它翻著肚皮,不再动弹。 宝黑拖著伤残的躯体,奋力划动四肢,游向水面。 柳行墨和苏玛丽,只觉昏暗的蓝色陡然消失,亮眼的金色洒遍四野。 夏日炽热的阳光下,两人一鱉剧烈喘息,欢庆来之不易的胜利。 一条黑白花纹的怪鱼,浮出水面,一身的骨质鳞甲,像是河底的臭石头。 柳行墨喘匀了气,从储物袋掏出一罐血气药水,自己喝了一肚子,然后把清道夫拉至近前,將剩下的药水倒在它的伤口上。 不能真把这傢伙打死,否则,可就亏大了…… 宝黑心有余悸的看著怪鱼,赶紧向河岸游去。 …… 一片草丛里的小水洼,清道夫半趴在水里,宽脑袋下的鱼鳃一张一合,正努力喘息。 宝黑紧急治疗了伤口,正缩著身体打盹儿。 柳行墨和苏玛丽修整完毕,都拿著武器严阵以待。 柳行墨把手放在鱼鳞上:“救回来了,这臭泥鰍真是难缠。” 苏玛丽伸手触摸鱼头:“不对劲!这种感觉,是灵魂消逝的徵兆!” “什么?”柳行墨感觉难以置信,“血气还在正常运转,身体机能开始恢復。你不知道,这种鱼很耐活的……” 说到这里,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灵动中闪烁凶光的鱼眼,此刻呆愣无神,真的成了死鱼眼。 “怎么办?血道先天奇兽啊!死了就亏大了。”柳行墨攥紧拳头,“算了!死马当活马医!这个状態正好试试!” 调运出体內魂印,融入怪鱼的躯体。 没有抵抗,没有挣扎,只有淡漠的接受,仿佛任人摆布的尸体。 魂印长驱直入,进入了生命的中枢位置,原本是灵魂所在的地方。 此刻,只有一缕残魂停留,魂印直扑而上,与其融合。 接收信息,整理情报。 柳行墨顿时心神巨震。 这条清道夫鱼还是个转生者!前世是名为“底棲魔鱼”的怪物! 第180章 二阶游鱼境 柳行墨从纷繁复杂的信息中回过神来。 草丛中的小水洼,闷热而潮湿,远方传来蟋蟀的鸣叫。 “怎么样了,行墨?”苏玛丽问道。 “烙下魂印这一步,倒是挺顺利。但这傢伙的灵魂主动跑了,我无法掌控它的躯体,只能得到一条『植物鱼』。”柳行墨满心无奈。 苏玛丽没什么情绪波动,平静的说道:“那你就別吃虫子了,吃掉这条鱼,怎么样?” “这!蚧虫境只能炼化血道契约虫,我现在……两道同修,整体实力达到游鱼境水准。这条鱼是先天奇兽,也是实打实的血道奇兽……”柳行墨仔细掰扯一番,眼睛一亮,“这么说来,真的有机会?” 鱼背上被鉤爪划伤的部分,已经皮肉合拢,快要痊癒。 柳行墨用力掀翻鱼身,又取出一罐血气药水,灌进鱼头下方的鱼嘴內。 他坐在鱼头上,魂印勾连两个身体,让血气顺畅自如的来回运转。 他第一次从契约兽身上收到回馈的血气,而且如此纯粹,远超自身。 他深层入定,打磨修为。 过了良久,柳行墨睁开眼睛,缓缓说道:“这条鱼远强於我,等我的血气达到堪比二阶实力者的程度,才能將其炼化入体。” 苏玛丽看向西斜的太阳,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抓到这条鱼的事,还得儘量隱瞒。我们找柳三娘,让她帮忙把鱼託运回去。” 柳行墨拿出纸笔,写下一封信,放到福黑腿上的竹筒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乌鸦挥动翅膀,很快消失在天边。 柳行墨出去找到钓鱼的朋友,报了个平安,並说明自己跟丟了怪鱼。 眾人一阵长吁短嘆。 过了一个多小时。 “嘎嘎!”隨著乌鸦叫唤,一头幼狼背著两个小藤笼,挤开杂草,出现在洼地。 “嘖嘖!真是不得了啊!”柳三娘从狼背上跳下,淌进水里,仔细观察黑灰怪鱼,“先天奇兽,还是血道的,可惜它没能投胎成人,否则又是一位黑龙寨第一天才。” “那种未来,太可怕了。”柳行墨摇头否认。 这条鱼是怪物转世,凶恶莫名。 它竟有本事千里迢迢跑到黑龙寨,並偽装成弱小,袭击捕鱼者,以此强化自身。 它的情报还是隱瞒吧,尤其是转生者的身份,搞不好还会引发风波。 柳行墨已经打定主意,將其炼化吞噬。 柳三娘让幼狼蹲下,把清道夫和宝黑装进左右两个藤笼里。 柳行墨和苏玛丽也坐上狼背。 “嗷呜~”幼狼一声长嚎,向著水坝方向飞奔。 混在三三两两归家的捕鱼人中,没有什么严苛检查,直接被放行了。 幼狼的跑动带起劲风,在夏夜格外凉爽。 柳行墨坐在狼背上,心情出奇的激盪。 吞噬了那条鱼,我究竟会变得怎么样? 途经北村,上了大道,直入中城。 蘑菇堡的商铺亮起灯火,苏大博和杜小梅开始贩卖药水。 幼狼直奔三月河。 清道夫落入水中,凭著本能呼吸,凭著本能进食。 柳行墨守在岸边,以魂印操控这条丟了魂的植物鱼,在河底的泥沙间挖洞,爭取弄出一个藏身处。 不声不响间,在北村掀起风波的魂道怪鱼,就此销声匿跡。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正常度过。 收购药材,售卖药水;审核报导,创作小说;餵食牲口,打理菌苗……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柳行墨就会来到萤火虫飞舞的三月河畔。 呼唤出深坑中隱藏的清道夫,骑在鱼背上,游在月色下的河流里。 与此同时,不断交互运转血气,使二者间越来越契合。 终於,过了將近一个月,又一次採收针芒草籽后,时机差不多了。 新建的养菌大棚,佇立在蘑菇堡北侧。 这栋矮胖的建筑有很深的地下空间,底部灌满了水,养著神志朦朧的黑灰怪鱼。 七月最后几天的周末,深夜时分。 柳行墨来到大棚底部。 他的血气已经无比凝炼,血道修为实质上达到二阶水准,只是没有经过《化龙诀》这一功法在一阶的最后一步。 他望著骨甲嶙峋的鱼头鱼身,最后一次骑在鱼背上。 运转功法,调动体內澎湃的血气。身下怪鱼也跟著运转血气。 两股能量互相呼应,在空间中掀起灵气潮汐。 整条鱼开始颤抖,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仿佛分子层面的不规则运动。 终於在某个时刻,坚硬的鳞甲崩碎成沙,一股红色脓液漂浮而起,钻进鱼背上的青年的口鼻中。 柳行墨浑身一震,努力吸收这股物质与能量。 与此同时,身体的某个桎梏陡然打开,眼中原本狭小的世界,剎那间宽广起来。 柳行墨以自身更加博大的容器,吸纳著外来的力量。 怪鱼不断崩解,水液越发浑浊…… 一天过去了,苏玛丽前来探望,见一切平安,便放下心来。 两天过去了,苏玛丽照常来巡查。 又是三天、四天过去了。 一晃间,来到第五天。 柳行墨下身泡在浑浊的水液里,意识沉浸於纯粹的能量世界。 凝如实质的血气在体內奔腾流淌,磅礴的力量在新生的躯体中萌发。 可以了。 柳行墨睁开双眼。 昏暗无光的广阔空间,但可以看清每一个角落。 双臂舒展,“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声,从关节传来。 双腿伸直,整个身体轻若无物,好似鱼游水中。 柳行墨满身都是乾结破碎的粘液壳,他剥掉这些骯脏的污秽,趟著浑水来到楼梯前,走上一层层台阶。 大棚一层,地上摆著衣服、食物和水。 柳行墨拿起清水,简单冲洗了身体,然后穿好衣服,推开阴暗房间的大门。 一瞬间,光芒洒落。 烈日下茂盛的花草,是山林中最常见的景色。 柳行墨眯著眼睛,適应光亮。 他一步一步,走向蘑菇堡的正门。 他望著自己的家,想起没带钥匙,正想拉动绳索,摇晃门铃。 这时候,“吱呀”一声,小门打开。 苏玛丽用托盘端著食物和水,走了出来。她看到门口的青年,身体僵住了。 饭碗倾覆,水罐破裂。 女人放下所有东西,抱向眼前的男人。 “行墨!你回来了!” “玛丽,我回来了。” 第181章 血道先天之体 柳行墨这次突破,收穫极大。 以秘法吞噬一头先天奇兽,让他直接蜕变成先天之体,有了跟顶级天才並驾齐驱的天赋。 他的血道修为更是跨越式的提升到二阶三层,肉体力量超过三十人总和,能举起一座木屋。 柳行墨安慰了担心不已的苏玛丽,然后来到浴室,仔细清洗身上的污垢。 苏玛丽准备好了一大桌饭菜,庆祝丈夫顺利晋升。 八月的阳光,依旧火热;阁楼的餐室,有些闷热。 柳行墨大口扒拉饭菜,压下嘴里浓重的鱼腥味。苏玛丽不停给他夹菜,鸟肉、兔肉、蛇肉……应有尽有。 “行墨,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先稳固实力,再提升一下木道修为。往后嘛,想办法弄些奇兽、奇苗,把咱们的药水生意越做越大。” “很稳妥,我会支持你的。” “对了,玛丽,你的修为怎么样了?” “稳定在二阶二层,如果宏医堂的丹药供应充足,年底可以突破到三层。” “哈哈哈!九年了,我终於超过你啦!” “是,我的大天才。” 一顿午饭,在轻鬆愉悦中一扫而光。 柳行墨终於有空閒,可以出门逛逛。 之前收到了七八学会的邀请,一直没空。今天去那转一转,与寨子里其他优秀子弟交流一番,深入了解一下二阶的修行之路。 柳行墨收拾利索,离开家门。 在中城的街道左拐右拐,路边建筑越加繁杂。 这里是最古老的城区,连廊楼阁纵横交错,树屋木房融为一体。 柳三娘的老家,落花巷,没想到七八学会在这个地方。 柳行墨顺著指路牌,一路向里走,最后来到一间不起眼的房子前。 敲了敲木门,门自动打开。 屋里的四面墙壁都是实木书架,摆满各色书籍,中央大厅放置沙发,环绕成一圈。 树形的纯银檯灯摆在茶几上,其中三根树枝掛著通红果实,果实发出橘黄色光芒。 真是低调奢华的房子。 柳行墨看到沙发上坐著好几位年轻人,其中一对男女,正是一个多月前见过的那两兄妹。 男子笑著招手:“柳行墨,你来了。” 柳行墨找了个沙发坐下。 男子自我介绍:“我是徐子浩,我妹妹你见过,徐子静。” 柳行墨微微点头:“知道,藏书阁徐印星管事家的双胞新秀。说起来,咱们还是同事。” “哈哈,报社的徐文婷是我表妹。”徐子浩显得亲近大方,他又苦笑道,“可惜啊,我在写文章上毫无天赋,藏书阁都不待见我。” “你打小就知道逃学,还带著我一起。”双胞胎中的妹妹,徐子静,抱怨道,“我的功课烂完了,都怪你这个笨蛋大哥!” “我又没逼你,再说,我就比你早出生20分钟。”徐子浩訕訕说道。 七八学会的气氛,相当的轻鬆愉快。还有几人,对柳行墨露出和善的笑容。 “你就是提出血木两气交融之法的那个人?” “你怎么才来呀?大伙盼星星盼月亮,就指望著你来提点我们!” “你这大天才快来看看我研究的秘法,对头不对头。” …… 整个寨子,被选中两道同修的优秀子弟,都约好时间匯聚到这里,互相交流心得。 实际上,只有柳行墨是真正的两道同修。至於其他人,应该算是独特的互助双修。 这时候,“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一位面容板正、目光深沉的男子,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一身气势压得眾人呼吸渐缓。 徐子浩介绍道:“这位是赵志龙,赵铁柱管事的孙子。也是七八学会的发起者。” 柳行墨站起身,招呼道:“赵志龙教习,你好。” 名叫赵志龙的男人,没有理会,而是直接坐到沙发主位上,双手扶著膝盖,然后闭目沉思。 “怎么了,老赵?”徐子静不满,甩了个白眼,“新人来了就这態度?还专门溜到楼上,来个隆重登场。呵,男人……” 檯灯的光芒照亮几个神色各异的面孔,一排排书架在黑暗中沉默。 徐子浩仔细打量了一下柳行墨,笑道:“恭喜了,修为精进!19岁的年纪迈入二阶,难怪我们管事家主都对你称讚有加,藏书阁后继有人啊。” 此话一出,现场沉默。 隔了一会儿。 有人惊呼:“这位才19岁?我看他的两气交融之法如此深刻老练,还以为是终日浸淫修炼的老学究!” 又有人惊呼:“不到20岁便晋升二阶!除了先天之体,寻常人哪能做得到?” 还有人惊呼:“修炼至十层圆满还好说,培育血道契约虫可是个大坎,莫非其中还有什么诀窍?” 面对各种疑问,柳行墨淡然一笑:“侥倖而已。” 他此刻展露的实力,仅仅是初入二阶。 他特意学习了一门秘术敛息功,加上血魔法的隱蔽术,二者合一,掩盖了飞速增长的修为以及先天之体的气息。 饶是如此,装模作样的赵志龙都不由睁开双眼,惊诧又忌惮的注视微笑的青年。 这男人说话了,嗓音又粗又重,像是山猪念话的语调:“新来的,你吃了什么好药?当心根基虚浮,修为止步。哼!” “哎呀,老赵!你到底在干嘛?”徐子静相当不满,“先前让我们去拉人的是你!看了融合之法后兴奋的也是你!怎么如今柳行墨来到你面前,你摆著一张要死不活的臭脸?” “我……”赵志龙抖了抖嘴皮,想说什么,又难以开口,最后一声长嘆,“唉——!” 这男人站起身,提了提衣领,便大步流星的往门口走,直接离开了。 大厅里坐在沙发上的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倒是有个稍年长的女子,语气古怪的说道:“听说啊,赵志龙有个老同学,一直住在落花巷,去年搬走了……” 话说到这里,柳行墨明白了。 所谓的老同学铁定是指柳三娘。 三阶高手能活300年,还在世的同龄人只能是同等修为的高手。 柳行墨哭笑不得。 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因为爭风吃醋,被人惦记上。 阴暗的大厅里,檯灯光芒照亮神色各异的面庞。 第182章 贵族的修养 柳行墨不管那些烦心事,与其他人热切交流。 血道和木道的难关,修行的窍门,实惠的灵药…… 学会的人,大多是家学渊源的优秀子弟,见多识广。其余小半身世普通的,更是天资聪颖兼具勤学苦练。 柳行墨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厉害的同龄人,他一番交流后,受益匪浅,对二阶的修行之路跃跃欲试。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七八学会的人逐渐散去,大厅里只剩最后几人。 徐子浩语带歉意的对柳行墨说道:“赵志龙会长平时不这样,他今天著实奇怪,冒犯了阁下,请你不要见怪。” “没事,我不跟他计较。”柳行墨大度的摆了摆手,又怪笑道,“嘿嘿!再说了,那傢伙主修木道,长於辅助,不善爭斗。我才不怕他。” “呸!打听清楚了,老赵那傢伙,我真是看走眼了。”徐子静不屑说道,“明明有跟他同修的妻子,竟然惦记別的女人。呵!男人……” “他有婆娘了?”柳行墨问道。 “是啊,白姐不仅跟他门当户对,对他也是极好。这些年努力修行,达到了二阶圆满的层次。”徐子静愤愤说道,“赵志龙那个混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柳行墨看出了门道。 门当户对,意思是家族联姻?跟年少时的白月光一比,確实差了点意思。 说回实力,二阶跟三阶可是隔了一道大坎,一辈子迈不过去的,大有人在。 哎呀,不会吧? 莫非、难道、恐怕……柳三娘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女人? 怪了,以前没这么想过。如今仔细琢磨,那个女人真的非常奇怪。 不加入任何势力,仅凭一家酒楼的收益和藏书阁均出的破书,竟然升上了三阶! 徐子静还在絮絮叨叨。柳行墨和徐子浩並不言语,让这姑娘更是气得连声说道:“呵!男人!呵呵!这就是男人!” 柳行墨告辞离开。 回到家时,药水的生產和销售已经结束。 苏玛丽正在厨房忙著,没想到柳三娘也在,正帮她打下手。 柳行墨坐在餐桌前,看到一篮子的冷饮。他抓起一块冻成冰坨子的果酒,放在刨冰机上磨削。 很快,一碗蓝紫色的冰砂做好了。挖一口放在嘴里,冰凉甜蜜,让人好生舒坦。 以前没有时,也无所谓。如今缺了这一口冷饮,就觉得夏天的夜晚让人不自在。 很快,各种花样的凉菜热菜、荤菜素菜,被端上桌。白炽灯泡下,热气腾腾、油光灩灩。 等菜上齐了,主客落座。 柳三娘端起一杯酒,敬给柳行墨:“公子,恭喜你晋升二阶。” 柳行墨也端起酒杯:“三娘,多亏了你帮忙!” 苏玛丽跟著举杯:“干!” 杯酒下肚,从身到心都燥热起来。 柳行墨吃了几口菜,笑道:“玛丽,你什么时候跟三娘关係这么好了?” 苏玛丽平静的说道:“这叫主妇聚会,我亲爱的丈夫。” “公子,你不知道,你突破的这些天,玛丽有多担心你!”柳三娘盯著苏玛丽,偷笑道,“玛丽可是每天找我五六趟,问我突破什么时候能结束?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要找人帮忙?该不该坚持下去?” “哎呀,有时候她凌晨找过来,抱著我就哭,像个小姑娘似的……”柳三娘又看著柳行墨,说道,“你看看你,明明有三只合用的虫子,还冒那么大的风险。万一你过不去这个坎儿,那可怎么办?” 苏玛丽淡漠的脸,稍微染上一丝潮红。 柳行墨抓住媳妇的手,认真说道:“玛丽,让你担心了。” “嗯。”苏玛丽只说了一个字,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反正啊,我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哈哈哈!喝酒!”柳行墨端起酒杯。 苏玛丽和柳三娘跟著举杯。 笑闹声从窗口传到堡垒外,隨著晚风飘向中城的千家万户,混在无数的家长里短中,伴著裊裊炊烟升上夜空。 这是个与眾不同的夜晚,这是个普普通通的夜晚。 餐室里,桌上的菜越来越少,地上摆了好几个空酒瓶。 柳行墨有些醉了,一身气息不太稳定,一直维持的敛息功和隱蔽术,逐渐鬆动。 “啪!”柳三娘的酒杯摔在桌上,她揉了揉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观察柳行墨,惊嘆道,“公子!你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嘿嘿,咱也是先天之体了!那什么黑龙寨第一天才,有朝一日让老子也当一回,哈哈哈……喝!”柳行墨仰头一口闷下一杯酒。 “行墨,接下来你要怎么做?难道一直隱瞒下去?”苏玛丽问道。 “先瞒著吧,只能这样了。”柳行墨也相当苦恼,“咱家这段日子捞到的好处太多,我怕外人看了眼红。”他长嘆道,“唉——!等我升上三阶,应该就不怕了吧……” “確实啊,公子。”柳三娘跟著皱起眉头,“俗话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管事们都是明事理的,就怕三阶高手中不长眼的傢伙跑过来闹事,那可就有的受了。” “对了!三娘你也是三阶高手。”苏玛丽隨意的说道,“你嫁到我们家,不就减少了许多麻烦?” “噗嗤!”柳行墨喷出了嘴里的酒水。 “噼啪!”柳三娘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玛丽,你说什么呢?”柳行墨瞪圆了双眼。 “就是啊,你喝醉了吧?”柳三娘也相当慌乱。 苏玛丽平静的喝了一杯酒,说道:“三娘,你不是很喜欢行墨吗?按中原文化,让你当个侧室,你不愿意吗?” “我……不对吧……我要……可是……”柳三娘支支吾吾。 “玛丽,你在开玩笑吗?这是什么西方笑话,我以前都没听说过?”柳行墨张口结舌。 “合理利用人脉资源,拼尽一切维持家族兴盛。这可是贵族的基本修养哦~”苏玛丽浅浅一笑,苍白的脸孔宛若鬼魅,“对了,你们都是平民出身,所以不知道。” “这!这!这!这太离谱了!”柳行墨喊道。 “就…就…就…就是啊……”柳三娘眼神乱飘。 第183章 混乱清晨 第二天,清晨。 鸡鸣声响彻深蓝色的山林,东方山头燃起一缕红霞。 柳行墨全身发软,努力睁开眼睛。 脑袋有点晕,昨天喝得太多了。运转血气,酒精被快速分解,大脑也清晰起来。 偶尔大醉一场,其实挺舒坦的。修行不能总是绷紧,有张有弛才是生活。 柳行墨眨了眨眼,看清了自家熟悉的天花板。 动一动左手,碰到一个柔软的身体。 动一动右手,又碰到一个柔软的身体。 嗯?怎么回事? 柳行墨猛的从床上弹起,掀开被子。 左边是苏玛丽,右边是柳三娘。 “哇啊啊啊!”男人的尖叫声响彻蘑菇堡,惊动了屋檐下角的露水。 “怎么了?行墨?”苏玛丽眼都没睁,咕噥著问道。 “嗯~”一声慵懒的呻吟,柳三娘也醒了。 “呀啊啊啊!”女人的尖叫声响彻蘑菇堡,惊动了石墙上的蜗牛。 “搞什么鬼……三娘,你也来这一出?”苏玛丽眨巴著惺忪睡眼,躺在床上,望著坐起的两人。 柳三娘咬牙说道:“怎么回事?我想要的並不是这样!” “那你要哪样?磨磨蹭蹭,麻烦死了,净打扰我睡觉。”苏玛丽相当不耐烦,“说起来,你不是有过男人的寡妇吗?怎么还扭扭捏捏的。” “我不是寡妇!”柳三娘大声抗议,然后声音越变越小,“就算是……是又怎么样?” “难道你还要浪漫的约会和盛大的婚礼?这我可不能允许。”苏玛丽沉声说道。 “总之!把今天的事情忘了吧。”柳三娘迅速穿上衣服,火急火燎的衝出臥室,跑得没影了。 柳行墨早就被衝击嚇得丟了魂,现在才回过神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和柳三娘,跟你……”苏玛丽答道。 “別说啦!”柳行墨迅速钻进被窝,不想面对事实。 “怎么了,行墨?你不高兴吗?”苏玛丽从后方抱住男人,两个身体紧贴在一起。 “这种事情,太刺激了!”柳行墨深呼吸,努力平復剧烈跳动的心臟。 苏玛丽抱著丈夫,用温柔的抚摸安慰颤抖的身体,她的声音出奇平静: “你晋升二阶,普通人的家庭和情感,已经不属於你。你要学会面对不一样的世界,上位者的世界。” “你必须学会这些东西,否则,你將被多余的琐事拖累,辜负上天的恩赐,浪费来之不易的机会。” “柳三娘有天赋、有人脉,而且很喜欢你。我觉得,合理利用她的力量,是个不错的选择,对我们都好。” “行墨,你生气了吗?” 柳行墨终於平静下来:“不是,是我对不起你,玛丽。呼——!”柳行墨长出一口气,幽幽说道,“还有,玛丽,我从没想过,你会这么想。感觉非常陌生。” 苏玛丽的声音分外空洞:“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年龄吗?確实,我比你年长许多。这些年,我去过许多地方,看过太多悲剧。我的同伴我的亲人,一个个离我而去。那种孤独和无力是你无法体会的。” 分外沉重的话题,仿佛给温暖的臥室蒙上一层阴霾。 然而,苏玛丽的声音渐渐有了色彩:“来到黑龙寨后,我遇见了你。一个温柔温暖的男孩,我的男孩。我知道,我长久的旅途来到了终点。我希望构建一个和平安稳的家,永远的和平与安稳。” “玛丽……”柳行墨回握住媳妇的手,传递力量和温暖。 …… 儘管情况非常混乱,但今天是去报社上班的日子。 成年人的生活是非常无奈的。 柳行墨以普通人的视角,十分明白这个道理。 他平復好心情,就赶去图书馆。 二阶实力者的气息,一览无余。 同事们纷纷送来恭贺,还有人旁敲侧击的打听情况。 柳行墨一一应付过去,並完成工作。 第二天,充沛的体力飞快完成了送报工作。 柳行墨在熟悉的路上等候。 远方,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一头幼狼,拉著四层高的楼阁货车,穿行在大道上。 行人们听到动静,纷纷让路。他们也没有走远,而是站在路边,仰望著车厢的雕樑画栋与飞檐斗拱。 此时,货车临街的窗户打开,柔美的女子,穿著一袭红衣,用魅惑的嗓音吆喝:“卖酒呦~” 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无奈。 柳三娘也非常混乱,却不得不收拾心情,出门工作。 柳行墨拦在路上:“三娘,让我上去!我有话跟你说。” “啪!”柳三娘合上雕花窗户,庞大的货车继续向前缓慢行驶。 柳行墨站在路上不动。 幼狼把鼻子凑过来,使劲一拱,把挡路的男人挥向一旁。 “咔啦!咔啦!”高大的车轮,无情的碾过石板路。 柳行墨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追著车跑,一边喊道:“三娘,快停车开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斜刺里插来,低沉的声音,像无底悬崖的回音:“柳行墨,你就这样逼迫一个弱女子吗?” 柳行墨好像撞上了一棵千年古树,倒退两三步才站稳脚跟,看清眼前的人:“你是赵志龙?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教训你这个登徒浪子!”赵志龙怒目而视,三阶高手的气势节节攀升。 “你个修习木道的老农民,我会怕你?”柳行墨不甘示弱,把手伸向怀里。 这时,移动的货车终於停下。 柳三娘从窗口探出上半身,无奈的说道:“行了,柳行墨你上来吧。” “哼!”柳行墨冷哼一声,绕过眼前的男人,直奔登车的楼梯。 赵志龙站在原地,张大了嘴,却不发一言。 车门打开,红衣红裙的女子迎接上车的青年。她颇为埋怨的说道:“那人是谁呀?你干嘛跟他较劲?” “我也不知道,估计是突然冒出来的傻子吧。”柳行墨回身关上车门。 车厢里,有精致的桌椅。一层楼的位置,有时会作为酒馆开放。 柳行墨拉开椅子坐下,柳三娘坐在他对面。 “三娘,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我改主意了。我是个只会带来麻烦的蠢女人,请你离我远一点。” “什么?” 第184章 新媳妇 柳行墨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质问道:“三娘,你以前那么积极的贴上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我以为你不会接受。所以就……逗你一下。”柳三娘扭捏起来。 “我现在接受了!”柳行墨站起身,走到红衣女子面前,伸手扶住她纤细的肩膀,直视闪躲的眼睛,“告诉我,你要怎么办?” 柳三娘避无可避,心头越发慌乱,说道:“我跟你不一样,我跟你们都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的人吗?”柳行墨越发咄咄逼人,“我现在很认真,你不要找藉口。” 柳三娘低下头,嘴里吐出小声呢喃:“没那么简单……” “我不管!”柳行墨一把抱住眼前女子,“你现在是我的女人,说定了!” 这一刻,柳三娘心中闪过万千思绪。 惊讶。慌乱。甜蜜。 自责。担忧。甜蜜。 恐惧。悲凉。甜蜜。 甜蜜。甜蜜。甜蜜。 穿著红裙的女子,绷紧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嘴里挤出一个字:“嗯。” “好!”柳行墨笑了起来,轻声说道,“娘子。” “相…相公。”柳三娘脆生生的应道,接著噗嗤一笑,“我们两个,好奇怪呢。” “哪里奇怪了?人类是感受到孤独就会寻找同伴的生物。你也好,我也好,当然还有玛丽,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吗?”柳三娘的声音出奇的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我也有家人了吗?” 她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泛著星光:“相公,小女子单薄的身子,不知能否生下孩子,但我一定会……” “欸?现在说小孩的事,是不是太早了?”这一回,柳行墨又有些慌了。 “啊?!”柳三娘伸出白嫩的藕臂,狠狠的箍住了面前青年的腰。 …… 夜幕笼罩,华灯初上。 柳行墨结束了工作,帮著柳三娘,搬家到蘑菇堡。 对於这位新的家庭成员,苏玛丽是欢迎的。而苏大博和杜小梅,也很平淡的接受了。 这个世界,实力为尊。拥有多个配偶,实在不是什么稀奇事。 晚饭的餐桌上,柳行墨提议摆几桌酒席意思意思,被柳三娘直接拒绝了,这让他相当鬱闷。 难得重活一世,討了两个老婆,结果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办。 第二天,天气阴沉。 灰濛濛的天空中,翻滚著浓重的乌云,呼啸的山风裹挟潮气。 柳行墨起了床,柳三娘也跟著爬起来。 不管发生什么,柴米油盐酱醋茶才是生活的主旋律。 “叮呤!叮呤!”门铃轻响。 柳行墨来到一楼开门,三位商人按时前来,还帮忙捎上了其余供货商的灵药。 铁生財正像往常一样,驱赶虫车,他突然察觉到柳行墨的气息,不由怔住:“老弟,你这是……晋升了?” “晋升了。”柳行墨答道。 白悠云也反应过来,確认道:“你晋升二阶了?” “是啊。”柳行墨好笑的答道。 最年轻的商人,白道源,依然难以置信:“你是说,你晋升到游鱼境了?” “嗯。”柳行墨有些无语的答道。 铁生財嘖嘖称奇:“不愧是拥有先天奇兽的人才,我是羡慕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还好吧,太岁比较古怪,我都不能掌控它。”柳行墨淡定的说著,又抬头看了看远方,“还是想要狮子老虎甚至恐龙那样的契约兽啊……” 其余三人,跟他一同望向远方。 白道源苦嘆道:“唉!四阶猛兽境,五阶巨龙境,真是遥不可及啊!” 白悠云赞同:“是啊,跟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没什么关係。” 三位商人转头,同时看向柳行墨。 这位名声与实力兼具的青年,依然望著高远的天空,眼底燃起无穷的斗志。 药材和药水的交易,已经轻车熟路了。 这时候,柳三娘走下楼,端著一碗热粥。 三位商人没有在意,依然有说有笑。 柳行墨伸手搂过红衣女子的腰,主动介绍:“嘿嘿,这位柳三娘,你们都见过的。她如今是我二老婆了。” 铁生財神色如常:“老弟你好福气啊!” 白悠云就不太会接话了:“这位教习,您好。” 而少年白道源,张口结舌,彻底傻了。 等到三位商人离开。 柳行墨端起热粥,往嘴里扒拉,含糊说道:“三娘,你看他们都嚇傻了。我能找三阶高手当老婆,是不是很有本事?” “是是是,柳大公子。”柳三娘捏著嗓子,矫揉造作的说道,“小女子委身於你,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你这老母牛,啃了我这棵嫩草后,倒是有些飘了?” “去去去,说这种话也不嫌害臊!你还是作家吗?” “哎呀,突然想写风月小说了。要是我一出手,那个什么梅、什么团,根本不够看!” 柳三娘双眼一亮,很快,又被纠结之色取代。 她看到自己的新相公那不怀好意的怪笑,羞恼的推门离去:“我去看看那三头狼崽子,然后去拿货。有什么事到街上找我。” “再见了,娘子!”柳行墨目送柳三娘的身影消失在花草深处。 “呜呼——!”大风压低了草叶,让人感觉凉颼颼的。头顶的乌云又黑了一分,空气中漂浮著尘土味。 今天好像有大雨,柳三娘坚持出摊。 没事吧? 柳行墨不由得担心。 对於这个女人,他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只知道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对这个红衣女子已经非常信赖。 接下来,柳行墨又投入到其他工作中。 带著灵药和食物进入兽栏,依次分发下去。 宝黑很有精神的吃著小鱼,福黑则钟情于坚果。 这两个傢伙吃饱后,主动缠著主人,想要提高人为赐予的血道实力。 柳行墨体內的血气,质量远远超过以往。 仅仅是灌入契约兽体內,开拓气脉並帮著凝炼血气,就助力它们立刻提升一层。 福黑迈入一阶七层。 宝黑之前受过伤,现在已经痊癒,甚至因祸得福,將血道修为提升一层。如今再进一层,达到一阶九层。 它们也开始重视实力。 第185章 怪梦 铁柵窗外愁云惨澹,兽栏內一片阴暗。 六只虫子也凑上来。 蝎子、蜈蚣吃其他小虫,金龟子和独角仙吃甘甜水果。 吃饱后,青黑、赤黑和绿黑,也缠著主人,想要更进一步。 这三个傢伙走了大运,好好的活下来。否则嘛……以巫蛊秘法,让毒虫相杀相食,最后的胜利者,仍然要成为秘法的牺牲品。 对此,柳行墨还是很高兴的。不用残害朝夕相处的伙伴,家里还能多几个战力。 同样的灌注血气,同样的扩展气脉,三只虫子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蝎子青黑迈入一阶四层,蜈蚣赤黑稳固在一阶九层。 至於金龟子绿黑,那就厉害了,它原先是一阶九层,有了黑龙寨的优质灵药,很快达到十层。今天又得了血道先天之体的血气滋养,直接突破了最后关隘。 柳行墨把绿黑抱到虫窝里,然后小心看护。 这只全身泛著绿色金属光泽的大甲虫,身体微微颤抖,双眼红光闪烁。 紧接著,甲壳背部裂开一条缝隙,新生的软肉努力挤开死皮,向外翻涌。 很快,一只全新的金龟子蜕壳而出。 绿黑静静的等待著,等著新壳硬化,等著气息稳固。 它晋升至二阶了。 一阶修行的重点,在於灵气凝炼度。只要达到要求,便能自然而然的晋升。 黑龙寨的修行功法,属於罕见的特例,如果没有炼化对应的奇兽奇苗,就无法突破。 下午,天空飘起了小雨。 柳行墨带上一组滑轮和多个竹桶,又叫上几只虫子,来到了养菌大棚。 说起来,这地方还是自己的孵化池呢~ 一开门,浓重的恶臭涌入鼻腔,熏得人睁不开眼。 柳行墨苦笑著安装好滑轮绳索,然后顺著楼梯进入深坑底部,用桶舀起骯脏的污水。 上方的虫子接到命令,拖拽绳索,把竹桶拉上去,並叼著它倒到门口。 反正外头下雨,那就这样吧。 一桶又一桶污水被运走,水泥与花岗岩围拢的地窖浮现眼前。 地上还有一滩碎成细沙的鱼骨肉,正是曾经的清道夫。让几只虫子吃掉最后的残骸,那条怪鱼不留痕跡的消失了。 柳行墨忙了一下午,打扫好了养菌大棚。 他来到阁楼的培菌室,將各色杂菌和三缸太岁菌全部转移到养菌大棚中。 三米宽的大缸里,五彩斑斕的扭曲肉块伸出长触手,捕捞营养物质。 它的成长到了极限,从规模来看,算是一阶十层圆满。 柳行墨同样灌注血气,却没什么用。在更强势的生命神力面前,无论是血气还是木气都谈不上凝炼。 柳行墨又运使七八学会提供的一门秘法,从自身灵魂下手,不断剥离精神能量,灌注到魂印內。 人工製造的擬似灵魂,越来越活泼灵动,终於,突破了某个界限后,整团肉块发出异变。 不知名的光芒,在半透明的皮肉下亮起,被混乱的顏色染得五彩繽纷,让幽暗的大棚变得梦幻迷离。 触手蠕动得更快了,渴求著更多营养,想要长得更大更强。 看来这团太岁菌,晋升到二阶了。 柳行墨如法炮製,將其余两团太岁菌全都提升到二阶。 他感觉意识恍惚,昏昏欲睡,看来灵魂消耗太大了。 他掏出凝心花,把乾枯的花瓣塞到嘴里咀嚼,又坐在地上休息良久,才恢復过来。 他打起最后的精神,用这段日子修行得来的魂印,培育出了四团契约青霉菌。 他的魂印虽然多,却一直赶不上修行进度,林林总总也契约了一大堆东西。 血道: 1大黑2二黑3三黑 4宝黑5青黑6血滴子 7福黑8针芒 9赤黑10绿黑 木道: 1太岁菌2太岁菌3太岁菌 4清道夫鱼→青霉菌 5青霉菌6青霉菌7青霉菌 这么一算,一阶的空缺都没补齐,灵魂的修行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一番忙活,养菌大棚布置完毕。 三个巨型水缸,將五彩斑斕的炫光洒向棚顶,平添了怪异与神秘。 柳行墨留下金龟子绿黑作为警卫,这只二阶甲虫,有实力对付一些小毛贼。同时,他锁死钢铁大门,这座水泥岩石建造的大棚,本身也是坚固的堡垒。 养菌大棚以后会源源不断產出珍贵的百病除神药,为家庭带来充足的收益。 柳行墨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蘑菇堡阁楼,进入书房,坐在通灵犀牛角下方的垫子上。 闭目静心,凝神冥想。 缓慢恢復一点精神力,投入到犀牛角中。 霎时间,全世界的杂音都消失了,整个天地一片清明,只有最纯净的思维在跳跃。 虚弱的灵魂在逐渐恢復。 渐渐的,冥想过程中,浮现了一些不一样的画面。 幽深的水底、甜美的鱼卵、愚蠢的人类、膨胀的欲望…… 这是那头怪鱼的零星记忆,源自它最后一缕残魂。 不知怎么回事,那个叫做“底棲魔鱼”的怪物,竟然在战败后主动放弃肉体,灵魂不知所踪。 柳行墨逐步接受记忆,並將他者与本我分离。这个过程中,自我越来越强烈,灵魂节节攀升。 突然,犀牛角中的精神力被压缩到极致后,陡然爆发。 视野在扩散。 堡垒、城镇、森林、山脉、大陆…… 越飞越高,高到不知名的地方。 柳行墨几乎找不到自己在哪儿。 冥冥中,有一个地方传来一股吸力,仿佛在呼唤迷失的旅人。 柳行墨半梦半醒间靠近那个地方,一片刺骨清凉兜头罩下,將他惊醒。 眼前是碧蓝色,一望无际的碧蓝色。古怪的水母、凶猛的龙鱼、还有扭曲不定的水元素……这是一个海洋世界。 柳行墨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在惶恐中小心观察。 突然,他的大脑仿佛被灌了一大桶水,胀得好似要裂开。无数的记忆与知识,不受控制的展现在眼前。 这是什么东西? 底棲魔鱼的……传承记忆? 柳行墨飞速瀏览著未知知识。 “滋啦!磁啦!” 难听的电子信號杂音,越来越响。 神秘的海洋世界逐渐模糊,最后归於黑暗。 第186章 鼠蝠国 书房里,柳行墨全身剧震,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醒来。 碧蓝色的景象还停留在眼前,至於异界知识……仅仅看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底棲魔鱼这种怪物,是天生的魂道奇兽,传承记忆中的修行知识,大都与此有关。 柳行墨目前的层次,无法兼修魂道,但可以锻炼灵魂,以后实力更强了,也能施展简单的魂道秘术。 他尝试使用刚刚获得的冥想法,在精神世界中观想一只栩栩如生的怪鱼。 他背后的通灵犀牛角,仿佛是信號天线,放大了自身精神信號,並接收了冥冥中传来的力量。 他的灵魂,以令人惊异的速度开始成长,之前的虚弱一扫而空,甚至又凝聚了一颗魂印。 时间缓缓流逝。 “滋滋滋~”杂音响起,意识中的怪鱼陡然破碎。 柳行墨从书房中醒来,再想进入之前的状態,却无法成功。 怪了,难道是信號问题? 柳行墨扛起犀牛角,在阁楼跑来跑去,却无法连接神秘的精神世界。 算了,今天就这样吧。 柳行墨看了看窗外,天色已黑,飘著小雨。 登山大道上,一头幼狼披著绿叶蓑衣,拉著精美的货楼向上行走。 狼脖子上吊著一盏昏暗的马灯,倒映在湿润的黑色水泥地上。路边的绿叶也沾了光,小水珠纷纷闪烁著阑珊灯火。 柳三娘平安回来了,对她来说,这场风雨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新的一家三口,烹飪用餐,沐浴更衣,阅读学习…… 新的生活一切如旧,平淡如水才是真諦。 第二天。 天光微亮之时,公鸡照常打鸣,门铃却不正常的响了。 时间太早,窗外还黑著,看来今天的拜访者有些著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起床洗漱,迎接客人。 柳行墨拉动绞索,打开蘑菇堡大门。 狂风卷著大片的落叶,吹进空旷的大厅。 柳行墨紧了紧衣服。 门外的世界,阴风呼啸,山雨欲来。门口的广场,站著两个人。 大厅的灯光下,这两人一高一矮,一位面容沧桑却带著一丝懵懂,一位面容稚嫩却带著一丝坚毅。 年轻的是少年商人白道源,他对柳行墨开口介绍道:“柳大哥,这位是我伯父,白清河。”他又对同伴介绍道:“大伯,这位柳行墨先生帮了我很多忙,让骨鱘商会得以存续。” 那高个男人,样貌在青年和中年之间,实力足有三阶。 他听了介绍,如梦初醒般的说道:“哦!你就是柳行墨,幸会幸会!事情我都听道源说了,真是感谢你雪中送炭的帮助。” “白教习,你言重了。”柳行墨笑著说道,“我做的只是一点小事,全靠道源这小兄弟能坚持下来。” “说得对!”白清河转身面向侄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嘆道,“道源,你做得好啊!真是辛苦你了。” “大伯……”白道源哽咽了,“你能回来,比什么都好。” 柳行墨默不作声。 白清河是骨鱘商队的倖存者?他经歷了什么?而且他如今的状態,感觉有点奇怪啊? 这时候,远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好你个臭小子,不许偷跑!” 鸿雁商队的白悠云也在天光未亮之时赶来了,更远处传来吆喝声,恐怕是铁生財。 白道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很快坚定下来,对柳行墨说道:“柳大哥,你修为又进一步,那百病除神药,產量应该也提高了吧?我们是为此而来的。” 这时候,白悠云跑过来,把手搭在柳行墨肩膀上,气喘吁吁的说道:“老弟呀…他们商队…不太行。我这才有…你要的东西。” “等等我呀!”铁生財驱赶著几只天牛虫,拉著车来到堡垒门口,“他们两个商队只能运些小物件,厉害的大货还得看我们白马商队!” 白清河注视这一幕,有些焦急,又有些不知所措。 白道源拽了大伯的袖子,小声说道:“他们就是我说的对手。大伯,情报我昨天讲清楚了,你是精明能干的老江湖,你看怎么办?” “我是老江湖?对呀!”白清河听了这话,恍然大悟,脸上堆著笑容,“柳行墨小兄弟,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骨鱘商队的人脉还在,就能拿出好货!” 白悠云不服气:“我们日飞千里!能拿到巴国和黎国的特產!只要下了单,三天之內包送到!” 铁生財赶忙说道:“我能搞来巨型锻压机!高精度车床!” “你们,哎呀……”柳行墨嘆息一声,说道,“目前战事吃紧,百病除优先供应前线。我跟山猪约定好了,不能见利忘义。” “小兄弟,我有一个法子,能增加你的產量。”白清河卖了个关子,等到所有人都望向他时,他定定说道,“我能弄来高產量的霉菌!” “真的?”柳行墨一听,就来了兴趣。 他使用的霉菌,来自野外採集,抗生素產量偏低。要是有多年培育下来的变异种,抗生素產量没准能提升十几倍。 培育种跟野生种,差距就有这么大。比如说,小麦和狗尾巴草的淀粉產量就差了许多许多。 “在南方山水险恶之地有一片云梦大泽。泥沼连绵,瘴气横生,巨龙猛兽,入之枉死。”白清河娓娓说道,“然而就是这么个地方,诞生了鼠蝠国。那里的老鼠,挖洞屯草种蘑菇,搞出了一番基业。” 铁生財和白悠云一听,心头暗叫不妙。 柳行墨追问道:“那群老鼠还会什么?” “阴湿之处,易生霉菌。老鼠们偶然发现霉菌水能治病,就仔细研究了相关技术。那种药我用过,去脓消疮,著实奇妙。”说到这里,白清河知道自己稳了,“柳行墨小兄弟,只要你將百病除神药的交易权给我们,即日起我便动身,去鼠蝠国寻来他们的霉菌。” 柳行墨稍有疑惑:“这东西能弄来吗?是战略物资吧?” “嘿嘿,柳大哥。”少年商人白道源解释道,“这里就要使用商人的小手段了,你放心,妥妥的。” 柳行墨转头,铁生財和白悠云神色懊恼,却並无质疑。 恐怕所谓的小手段,就是贿赂几只卖国鼠…… 柳行墨下定决心:“好!请务必弄来优质霉菌!这也是为了前方战事。” 第187章 貌合神离 三言两语,谈妥交易。 铁生財和白悠云失望的离开了。若是能拿到百病除的交易权限,哪怕仅仅是一小份,他们的每日收入都能上涨十几块。可惜没有如果。 另一边,白清河与白道源作为商场交锋的胜利者,不免有些激动。优质货源是商人最重要的底牌,能否重建商队,成败在此一举。 山间的大风止息了,阴暗的黎明天空,亮起了浑浊的黄色,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柳行墨留住白清河叔侄两人,他还有些事想打听。 这时候,柳三娘准备好茶水,放在大厅角落的茶几上。 三颗白炽灯掛在头顶,放出黄光照亮宽广的水泥房间。 四人依次落座,神情各异。 柳行墨紧蹙眉头,试探著问道:“白清河教习,年初骨鱘商队的那件事,你了解多少?” 柳三娘讶异:“年初?” 白清河迟疑:“我亲身经歷了那件事,但是……” 白道源说道:“大伯,柳大哥不是坏人,他是九年前鸿雁商队惨案的遗孤,跟我一样。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吧。” “轰隆隆——!”汹涌的雷鸣,震撼天地。 大厅中,四人抿了一口茶。 “好多事我也记不清了。”白清河歪著头,一副苦恼思索的样子,“我就记得,那是一个夜晚,队伍驻扎在沱阳江畔,我们这些旅人在外过年……” “噼啪!”柳三娘失手打翻了茶盏,她没管滚烫的茶水,惊呼道,“夜晚?!过年?!” 柳行墨赶紧掏出手帕,帮她擦水:“怎么了?三娘?” “没…没什么。”柳三娘勉强笑了笑,“你们继续聊……” 白清河继续回忆:“离家千里,难免思乡,更何况是过年时。队里的年轻人,商量著要放炮仗放烟火,这哪能允许?队长就严厉斥责了他们。” 说到这里,这个男人好像很头疼,用拳头顶著太阳穴,喃喃说道:“我为什么要聊这些琐事……脑子好晕……后来怎么样了来著?呃啊!” “大伯!”白道源大叫一声,抓住他的手,“都过去了,没事的!” “滴滴答答……”豆大的雨滴洒落,雨声传进屋里。 “啊!对了!”白清河骤然清醒,“阴影中冒出一群怪物袭击我们!他们极为诡异,动作却十分利索,黑暗中不断传来同伴的惨叫……啊!”白清河用拳头捶打脑袋,“该死!我为什么没能看清他们的样貌!还是说我忘了?唔,头好疼……” 柳行墨屏气凝神,仔细听著。这时候,一个柔软的身体缠住他,抱得死死的。 他苦笑道:“三娘,你怎么开始害怕了?” 柳三娘没有答话,而是用目光死死的盯著白清河,警惕而畏惧。 白清河坐在椅子上,低下脑袋,双手抱头,指甲不停的挠著头皮,扯下许多头髮。 “大伯……”白道源有点不知所措。 “好了,谢谢你的情报!让你想起痛苦的事,抱歉了。”柳行墨沉声说道。 “呼——!”门口吹来混著土腥的潮湿空气,天色是幽深的蓝。 白道源拍打著白清河的后背,抬头问道:“柳大哥,你发现了什么?” “我也不確定,看描述,有点像传说中的……”柳行墨摸著下巴上的胡茬,一字一顿的说道,“天、杀、派!” “那是什么玩意儿啊?”柳三娘怪叫,她接著站起身,对白道源说道,“你大伯不舒服,你们赶紧回家休息吧!” “好!”白道源扶著同伴站起来,“大伯,我们走吧,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一老一少,一高一矮,两人出了正门,採摘了大片草叶编成斗笠蓑衣。 两个绿色人影,互相搀扶著消失在风雨中。 柳行墨思绪翻涌,却见柳三娘赶紧用树叶把叔侄二人的茶杯包起来。 他问道:“干嘛呢?三娘?你今天好奇怪!” “干什么?老娘要把这晦气玩意儿扔得远远的!”柳三娘抱著茶杯就往外走。 “等等!那可是上好的青花瓷!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不把钱当钱了?”柳行墨连忙追上去,“再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干嘛说人家晦气?” “呸!”柳三娘双手用力,捏碎了茶杯,还扔到地上,使劲踩了几脚。 她吼道,“別人都死了,就他一个好好的活著?还他妈失忆了?骗鬼呢!我看呀,这个白清河准是细作假扮的!我们离他远点,不能再接触了。” “你可真会想啊!这么大的事儿,长老能不知道?人家堂堂五阶宗师,仔细探查了无数遍。没准儿山神奶奶都过问了此事。既然白清河回来执掌商队,那就是没问题。” 柳三娘咬著银牙,愤愤说道:“不行就是不行!老娘的直觉一向很准!” 这女人深吸一口气,也觉得自己行为太古怪。 她牵起男人的手,柔声说道:“我的好相公~你就听我的吧,娘子我求求你了!” “那好吧。”柳行墨无奈答应,“不过,鼠蝠国的培植霉菌真的很重要,我必须要弄来。” “让那怪傢伙替我们跑一次腿,以后就断了来往!” “这样会不会太薄情……” “我不管,你答应我了。”柳三娘拢起地上的碎瓷片,一边往外走,一边自言自语,“也许该每天早上放一掛鞭炮,辟邪!” 柳行墨摇头苦笑。 他吃饱喝足,餵食牲口,然后开始修行。 他来到书房,坐在通灵犀牛角旁边,运转底棲魔鱼的观想法。然而,还是无法连接神秘的精神世界。 他没有气馁,开始修炼血道和木道。先天之体对血气的掌控力比以前强了不知多少,即使在二阶层次,每天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变强一分。 时候差不多了,便结束修炼。 凡事皆有火候,过犹不及,修行也是如此。就像锻炼肌肉,每天有一个运动上限,超过了反而受伤。 柳行墨迈著轻快的步子,来到养菌大棚。 金龟子青黑,恪尽职守的在黑暗中警戒。它察觉到主人在门口,欢喜的爬出来,搬开沉重的钢铁门栓。 这只曾经的蛊虫,在小门派的旧主人手上,吃了不知多少苦。如今投靠世家大族的新主人,不仅获得了甲虫专用的血道功法,还能享受各种珍贵灵药。 简直是太令虫感动了! 第188章 明叶与土根 柳行墨仔细检查了大棚內的设施,没有入侵跡象。 他快步走向地窖,查看自己的契约菌。 三个大水缸內,五顏六色的触手软肉流转著丝丝萤光。仔细感应下,原本稀薄的生命神力,如今浓厚了一分。 这就是太岁从一阶晋升至二阶? 柳行墨通过魂印,尝试沟通:“餵?我是主人。” 他並不觉得自己能得到回应,因为这些软肉无思无智。 “人类。”悠远崇高的意志,像远山迴响的风声。 “啊?!”柳行墨大惊失色,后退好几步,“你是谁?” 大缸里,触手翻滚。清晰的思维,透过魂印联繫传来:“我是太岁。” “你到底是谁?说清楚!” “我是天地间的戾气,曾经化身最强大的神明。如今彻底死去,重新回归天地。” “你死了怎么还能说话?” “因为戾气不会消亡。” 柳行墨想起自己连接的精神世界,有了一些想法。他问道:“你是一个,还是三个?” 又一道意念传来:“我们是同一棵树的不同树枝。” 第三道意念传来:“我们都是太岁,太岁不是我们。” 柳行墨望著三个水缸里蠕动的软肉,不禁掩面嘆息:“天啊,我真是要疯了……” 他重振精神,说道:“我培养你们,是为了生產药剂,这是互利互惠,懂吗?” 三道意念,同时在脑海迴响: “我不在乎。” “生与死,是世界运转的规律。” “我会帮助你。” “咦?”柳行墨找到第三个说话的太岁菌,“你愿意跟我合作?为什么?” 一条又粗又长的触手伸出水缸,挥舞著打招呼:“生命是我的力量本源,守护生命是我的职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剩下两块太岁,不咸不淡的说道:“灾祸也是我的力量本源。”、“生命经受灾祸,优者生存,劣者淘汰。” 柳行墨又问道:“你们怎么不太一样?” “同一棵树,埋在土里的是根,对著阳光的是叶。”显得友好的太岁菌,答道。 “噢!”柳行墨环绕三个大缸,左看右看,“既然你们不一样,那就起个名字加以区分。你叫明叶!剩下两个,叫土根一號和土根二號。” “可以。”明叶答道。 “无所谓。”土根一號答道。 “人类该死。”土根二號答道。 “嘿嘿!”柳行墨笑了,对著三个大缸说道,“你们等等,我去熬营养液。顺便问一下,你们的口味怎么样?” “血肉。”明叶。 “鲜果。”土根一號。 “化肥。”土根二號。 柳行墨看著三缸软肉,分外无语:“差別怎么这么大!算了,我记著了。不过挑食不利於成长,我会把你们的混合营养液调配一下比例。” 离开养菌大棚,来到柳三娘的农场,搬来大块水果和冻肉,用大刀剁开,扔进大锅熬煮。 一桶果汁和一桶肉胶,放著阴凉。再抓几把化肥融在温水里,营养液的主材料就差不多了。 用板车拉著三个大桶,回到养菌大棚。走到大缸底部,拔开管道上的塞子,用木盆接好。 柳行墨一边忙著,一边解释:“我把缸里的废水倒走,里面有我需要的药物。” 浑浊的水液汩汩流出,很快凑满三大盆。各种杂质纤维漂浮在黄水上,散发刺鼻的味道。 “咚咚!”柳行墨拍了拍营养液大桶,问道,“对了,你们可以精准生產抗生素吗?就是能杀死其他细菌的物质。这样我也省得提纯了。” “可以。”、“可以。”、“可以。”三道意念,异口同声。 “这不是挺好说话的吗?”柳行墨拿著大勺子,把一勺一勺的营养液,按需求分到各自的缸里,“还有啊,你们把生命神力也儘量掺到抗生素里,这样效果更好。” “可以。”只有明叶回答。 土根一號和土根二號沉默。 柳行墨见此,淡然一笑。 他继续“打饭”,只是过程中不小心手抖了一下,让分配不太均匀。 这是食堂中常见的情况。 三缸太岁菌投餵完毕。无数触手在营养液中搅动,吸纳物质,供自身成长。 周围还有四缸青霉菌,也依次投餵。 柳行墨结束了工作,推著一桶太岁水离开大棚,关上铁门,並让守卫其中的绿黑合上门閂。 今天真是嚇了一跳。 没想到太岁如此古怪。 天地戾气?曾经的神?以一化万?不死不灭? 好可怕,不会有问题吧? 换个角度,应该有长老甚至山神奶奶暗中关注此事,他们没有出面阻止,那就是问题不大。 话说回来,那块太岁以及衍生物,真是个烫手山芋。 这些天有无数人拜访,都想分一杯羹。他们得到一本青霉菌培育手册就被打发了。 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然而,还是有人不死心。 蘑菇堡远处,锁著甲龙脑壳的仓库,明明贴满了警告標语,却依然引来无数窥探。 目前,柳行墨对外公开的信息中,那块太岁就是他唯一拥有的先天奇兽。 他还由此培养了一系列后天奇兽,也就是三缸太岁菌。生產出来的百病除神药,让他成为兽族的座上宾,拥有去兽族领地游览交易的资格。 这种情况確实令人眼红。而且,还有更多好处被隱瞒,若是暴露,肯定会引发轩然大波。 …… 柳行墨思考著未来的事,將太岁水提炼一番,得到神力縈绕的药粉。 不愧是晋升二阶,质量明显提高,这份神力,都能小范围断肢重生了吧?估计还能延长老者寿命。 去兽栏找到宝黑和福黑,通过它们独特的视野鑑定,药粉中的灾祸之气进一步提升,恐怕危害不小。 百病除的药效和副作用过於离谱,以至於难以定价。 先全力支援前线战事,別的事等胜利之后再说。 接下来好几天,柳行墨安稳的过著日子,打牢晋升后的基础。凭著出色的天赋,他开始向下一阶段进发。 某天清晨。 白清河再度拜访,还背著好几个箱子。 白道源帮著放下箱子,並打开。 一瞬间,难闻的霉味充斥鼻腔,熏得人眼睛发涩。 柳行墨却是满脸喜色,凑近了仔细打量。 青霉菌、红霉菌、头孢菌…… 可以提升產量了! 第187章 互惠合作 “怎么样,柳大哥?”白道源问道。 “试一试就知道了,我相信他们是优良品种。”柳行墨仔细闻了闻气味,篤定地说道。 “柳老板你满意便好,哈哈哈。”白清河颇为市侩的笑了,接著说道,“我专门雇了一只大鸟,千里迢迢送我去鼠蝠国。这番花销没有白费啊。” 柳行墨回屋,拿出一小罐百病除。 透明的圆柱体玻璃瓶內塞满了淡黄色粉末,令人惊悸的生命神力缓缓波动,引得一身血气不停激盪。 白清河与白道源震惊的盯著药粉,又互相对视一眼,嘴角止不住上扬。 “大伯,商队有希望了!” “是啊,咱俩好好挣上一笔大钱!” 柳行墨郑重说道:“这药每周都有一份出给你们,每份批发价一千块,卖多少我不管。等到前线甲龙退兵,还有更多的份额交给你们。可以吗?” “可以!可以!”白清河接下玻璃瓶,小心的揣到怀里。 柳行墨继续叮嘱道:“这药是太岁所造,会引来厄运,所以这么便宜。你们注意,就这一小罐,差不多能剋死二阶实力者,你们看情况销售。” “好邪门!”白清河隔著衣服轻抚药罐,迟疑了一瞬,然后昂首说道,“这是我此生唯一的机会,无论如何我会把握好它!” “祝你们生意兴隆。”柳行墨看著面前的叔侄二人,想起了柳三娘的话,说道,“你们商队如今人丁冷落,可要好好分配职责。道源就专门负责找我拿货,而翻山越岭跑商路还得辛苦白教习了!” “嗯!”两人同时点头。 柳行墨注视著一老一少下山,还是没发觉什么问题。 这一次,宝黑和福黑就在大厅守著,观察气运。 怎么说呢,白清河的运势很普通,就是一位血道三阶高手该有的样子。要说哪里有问题,就是他经歷了这样的大起大落,运势还能一切如常。 柳三娘在警惕什么?她的样子,不像是无的放矢。但她不肯多说,哪怕是面对家人。 “唉……”柳行墨嘆了口气,来到养菌大棚。 这个大棚,建造时规格与蘑菇堡相同,直径超过30米,还有很深的地下部分。 这些天,搭建楼板,將內部空间分隔为三层,地窖、一楼和二楼。 柳行墨进入一楼,来到养菌室。 一排排木架上,摆著各种玻璃、陶瓷器皿。 將新得到的菌株,分別涂抹在不同培养皿上,等它们繁殖成片,就能用在太岁菌上。 又过了六七天。 柳行墨专心修行,將木道修为提升至一阶九层,又凝炼出一颗魂印。 这些天,无法进入底棲魔鱼的精神世界。联通那个地方应该是个偶然现象。 所有契约菌都健壮成长。三块太岁菌换了特製水缸,每个直径五米。四块青霉菌也转化成太岁菌,每天吸收营养,越长越大。 供应前线的百病除,足以挽救大部分重伤战士。 由此產生的致命灾祸,却並不明显,兽族联军反而推回战线,甚至打进了大草原里。 根据山猪战士的说法,大山与森林在保佑它的子民。 ——弄不懂的事情太多。 柳行墨晋升二阶,有了更开阔的视野,可他感觉自己比一阶时更无知。 这一天,霉菌培育充足。 柳行墨带著培养皿,来到地窖。 黑暗宽广的空间,正中倒置著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甲龙脑壳。 周围三个大水缸,各伸出一条五彩斑斕的闪光触手,插入甲龙脑壳內,不停吮吸。 “人类,营养液!”土根二號喊道。 “等一等,我找你们有別的事。”柳行墨端起培养皿,挑了一块青霉菌,放入明叶的大缸內,“能把它融入体內吗?再试著提高抗生素產量。” 无数触手蠕动,吞下青霉菌。过了一会儿,一条新生的青灰色触手伸出来,表皮分泌出粘稠的脓液。 明叶说道:“这种霉菌非常软弱,容易死亡,但是抗生素產量高了十倍。” “真的吗?”柳行墨绕著大缸,缓缓说道,“麻烦你们调整一下体內菌种配比,儘量提高神药產量。放心,我会好好关照你们的。” 土根一號否定道:“拒绝,软弱会导致死亡。” 柳行墨亲切的说道:“哎呀,別这么无情!我们这样互利互惠,对大家都有好处。” 土根二號不同意:“我產生的收益大大超过你的付出,这种行为是单方面掠夺,不是互利互惠。” 你还挺聪明! 柳行墨转换话题:“你们吸收了那颗太岁的力量,如今到了什么程度?” “二阶圆满,无法继续提升。原因在於你。”明叶伸出一根触手,靠向房间中的人类。 柳行墨:“跟我有什么关係?” 土根一號:“我们不是曾经的先天神明太岁。” 土根二號:“我们的灵魂源自於你。人类软弱意念构成的虚擬灵魂,无法承载更多的神明之力。” 湿滑黏腻的触手,缠绕著青年的脖子,触手尖端磨蹭脸颊,留下难看的水渍。 触手中传来明叶的念话:“人类柳行墨,以你的灵魂补足我们自身,这样我们才能继续晋升。” “那你想怎么做?”柳行墨绷紧全身,戒备起来。 “我帮助你成长,相对的,你要定时將精神力贡献给我。”明叶一边回答,一边收拢触手,“我定位了世界彼端的另一块太岁,我送你过去,不要抵抗。” 庞大的力量从触手袭来,柳行墨被拖拽著,送到甲龙头颅中。 什么情况?要不要抵抗?魂印没感觉到恶意,但也无法判断对方是不是偽装…… 换个思路,要是真的吞噬了我,哪怕晋升到三阶、四阶乃至五阶,也没什么用。 在另一位神阶强者的地盘上,小把戏没有用。而我的灵魂显然不够晋升神阶…… 柳行墨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思考,等他站在甲龙脖子边缘时,看到了一个大洞。 那块太岁肉灵芝,身上插著三根彩色触手。磅礴的神力以未知的形式运转,淡黄色肉块扭曲著张开,像是生物的喉咙。 柳行墨跳了进去。 第188章 桃花源 柳行墨如同被巨兽吞进肚子,蠕动的血肉通道推送他不断前进。 过了有一分钟,身体憋得难受时,来到通道另一头。 柳行墨扒开汹涌而来的肉块,拼命挤了出去。 眼前一片漆黑,鼻尖能闻到潮湿的水汽。 这是什么地方? 从储物袋掏出灵石灯,点亮一束光芒,向四周照了照。 左右是黑色的石头,上下是无底无边的深坑。这感觉,像是大山的裂隙。 回头看去,一块十米大的肉团卡在山壁中,触手深深的扎根石头。不知从哪流来的水浸润著它,提供些微的营养。 好大的太岁!比自家那块还大得多。磅礴的生命神力蕴藏其中,彰显了非凡的本质。 一道念话,远远的传来:“我们要积蓄力量,一个时辰后再次打开通道。你可以简单探索一下环境,那个地方应该是安全的。” “知道了。”柳行墨应道。 有点奇怪,天生地长的太岁,全都没有灵魂和意识。只有自己培育的,反而拥有清晰的神志。 这就是死亡的神明? 柳行墨调小灵石灯亮度,並將它固定在头上。再取出血滴子,以鉤爪攀附岩石,在山壁艰难前进。 有这么大一块太岁,附近的小生物恐怕都被咒死了,而强大生物不会把它留在这里。 现在要想办法確定位置,以后再组织队伍前来,把整块太岁搬走。 柳行墨手持鉤爪,一下又一下的凿进岩石里。如今的三十人之力,足以让他轻鬆自如的活动。 耳边听到风声,看来快到出口了。 柳行墨转过一个山角,探头一看,瞬间被惊呆了。 一弯上弦月高掛天际,苍茫的丛林铺展大地。 给我干哪儿来了?昼夜都顛倒了!不会是跑到美洲大陆了吧? 不知什么缘故,这个世界的整体环境与前世相似,大陆结构也相同。 柳行墨迅速返回山洞。 明叶的念话,远远的传来:“人类,时间还没有到。” “嗨呀!你刚刚说什么世界彼端,真是一点没掺假。”柳行墨一屁股坐在软肉边,说道,“这么远的鬼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隨便冒出来一只野兽就把我吃嘍。” “那个地方,適合你搜集资源。这就是我们提供的帮助。” “美洲有霸王龙啊!那是当之无愧的陆地最强生物!无数霸王龙,组成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在这种地方採集资源?” “没错。渺小的人类不会引起巨龙的注意。” “哈啊——!”柳行墨长嘆一声,“明白了,下次探索,我要好好准备一番。” 过了半个小时,从血肉通道回返,再度出现在甲龙脑壳里。 柳行墨拂掉脸上的粘液,跳到地上。 三个大缸里,同时有触手摇摆,欢迎他回来。 “那边的世界怎么样,人类?”明叶问道。 “一个很深的山洞,长著一块大太岁。外面天太黑了,我看不清,只知道悬崖下方有片森林。” “当你想要探索那里时,就告诉我们。” “行。”柳行墨回头,望著狰狞的甲龙头颅,“你们收著点力,別让厄运扩散出来,这样我好带人过去。” “已经收敛了。以目前的能力,依然会瀰漫灾祸,给二阶实力者引来致命危险。而三阶以上无法传送,等我晋升三阶后,才能解决这些问题。” “现在让我一人去荒野蹦噠?哈哈哈……”柳行墨苦笑不已,又问道,“你还能定位到其他太岁吗?起码换个有人定居的地方,比如西方国度?” “人类越多,自然资源越少。西方有一块太岁星神的残躯,被封印在大教堂底部,你想去那里?” “算了算了,我还是去找霸王龙玩捉迷藏吧。” “提醒你一下,你可以带上依附於你的后天契约兽,它们命格薄弱,承载不了厄运。” “所以说,契约兽就是生物法器吗?我明白了。” 柳行墨將新的菌株分给三块太岁菌,然后投餵营养液。 这些傢伙对於生產灵药的工作有些牴触,但最后还是半推半就的接下了。 搞不清它们的目的,难道是重登神位?总之,它们想要晋升变强。 可以合作。龙口夺食,探索美洲,仔细想来是很有吸引力的提案。 这个世界,一切生命,不管是动物、植物、微生物,都有概率诞生出先天奇兽、先天奇苗。甚至於非生物的石头、金属,听说也会蜕变。 生態位丰富的地区,尤其是小型智慧生命多的地方,先天的奇兽奇苗大多受到控制。 而霸王龙的领土,没准会有很多先天之物留存。 毕竟,巨龙在大平原盯著猪狗牛羊,不会特別注意山林间的老鼠麻雀。 柳行墨越想越激动,开始规划开拓任务。 就將远在世界另一边的山洞,命名为桃花源。目前的首要工作,是打造一个隱蔽的前进基地。 柳行墨列出一份装备清单。 镐子,锤子,凿子,斧子,锯子…… 灵石灯,灵石炉…… 柳行墨和苏玛丽讲了自己的计划,並拜託她用炼金术打造装备。 苏玛丽虽然对这种危险的事有些抗拒,但还是在软磨硬泡下答应了。 厂房的炼钢设备启动。 锅炉中,大火熊熊燃烧。 铁矿变成钢水,再掺入奇兽的爪牙粉末。將凝固的钢片锻打成型,放到油中淬火。最后,用奇异的能量对它附魔,一件炼金工具便打造完成。 柳行墨將工具一一收进储物袋,又准备了一些食物。 等到月升星出,苏玛丽和柳三娘,跟著柳行墨一起进入养菌大棚。 金龟子绿黑,亲切的迎了上来。 “好虫子,你陪我一起去吧!” 柳行墨带著绿黑,进入地窖。 “打开通道,我要过去。” 三个大缸同时伸出五彩斑斕的触手,探入甲龙头颅內。 “咕嘟咕嘟……”气泡翻滚,肉块打开一个狭窄通道。 柳行墨回头道別:“玛丽,三娘,我过去看看,天亮就回来。” “行墨,千万別逞强!” “相公,该跑就跑啊!” “知道啦!”柳行墨挥了挥手,纵身一跃,跳入通道中。 甲壳泛著金属光泽的大甲虫,也跟著钻入其中。 第189章 邀请 八月中旬的时节,山林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却仍然生机勃勃。 腐叶的湿润气息与松针的淡淡清香混合,露珠掛在蕨类植物的羽片上,折射著透过树冠的细碎阳光。 漫山遍野的大树,边缘开始晕染出浅黄,与仍占主导的深绿交织,黄树、绿树混在一起,像打翻的调色盘。 “嗡嗡嗡……” 一只体长半米的绿色大甲虫,挥动著宽广纤薄的膜翅,飞舞在百米巨木间。 一只松鼠跟著它,在树上上窜下跳,不时停下脚步,左右张望,接著继续两爪飞奔。 松鼠在三千米高的大山上转悠了许久,在一个温暖的树洞里停下脚步。甲虫也收拢了翅膀,停在树梢。 松鼠坐在树洞里,灵活的爪子揉了揉毛茸茸的脸,然后把带著耳朵鼻子的皮毛一把揭下,露出青年的面孔。 柳行墨脱掉松鼠皮衣,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颗炸花生,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与此同时,意识通过魂印勾连望风的绿黑,警惕一切风吹草动。 很好,没碰上大型野兽,估计都被霸王龙驱逐了。 书上说,一种生物站上食物链顶端后,接下来的进化方向就是体型变大。 实现方式很简单,在这种生物的文化——也就是审美观念中,將以高大为美,鄙弃矮小者。高大者配偶更多、后代更多,便实现了进化。 因此,有了霸王龙和蓝鯨这种超级巨兽。 巨龙中的王者,霸王龙,极为高傲,看不起其他龙类和兽类,也不会分工合作。 因此在这块土地——北美大陆,只有绝对王者和不入流的蛇虫鼠蚁之辈。 柳行墨的机会就在於此。 吃饱后,穿上松鼠皮衣的偽装,继续上路。 几人合抱粗的树枝,在脚下交织成错综复杂的网络道路。 奔跑,不停奔跑。 一团团淡黄或深绿的枝叶从身边飞速掠过,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远方又出现新的路。 纵身一跃,从这个枝头跳到那个树梢。 粗糙的树皮上有湿滑的青苔、有蠕动的毛虫、有驻足的其他松鼠。 柳行墨呼吸清晨带著雾气的风,飞驰在他乡的山林间。 橡木的深绿叶片下,掛满了饱满的橡子。 一只只红皮鬆鼠穿梭枝椏间,忙著將果实藏进树洞,为秋冬储备食粮。 金色的阳光透过枝叶,给树上世界带来温暖。 越来越多的松鼠冒了出来,树梢、树干甚至树根上,全是灵活的红色身影。 还有松鼠四爪狂奔,追逐两爪直立奔跑的褐皮鬆鼠,也就是柳行墨。 不对劲,这里的松鼠太多了。应该有作为天敌的夜梟和山猫处理它们。然而,这里就是松鼠的乐园。 柳行墨很清楚这种情况代表什么。 一个有些实力的松鼠聚落占据了附近山林。 野外诞生的先天奇兽,获得了懵懂的智慧后,便会凭本能带领同族,並教育晚辈,甚至培养出后天奇兽。 这种现象每时每刻都发生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柳行墨侦查完情况,並拒绝前来求偶的红皮鬆鼠后,踏上回程的路。 太阳在南侧天空,所以位置是北半球;昼夜与黑龙寨顛倒,所以是北美洲东部。 根据前世模糊的记忆,漂亮国和枫叶国的东部,有个阿巴什么什么山。这条山脉的平均海拔不高,但是南北纵横极长,覆盖了广袤土地。 也许太岁菌说的是对的,这片土地充满了机遇。 柳行墨返回来时的山洞。 它是大山中部竖著裂开的狭窄缝隙,宽度有七八米,极为幽深,太岁卡在其中不上不下的位置。 它被命名为桃花源。 柳行墨先拿出血滴子,用五指鉤爪扣紧岩石,锁链绑在身上,作为安全绳。再拿出镐子,在山缝的岩石上开凿。 磅礴的血气运转周身,势大力沉的炼金镐不停的砸出火星。碎石簌簌掉落,一个落脚的凹坑被开凿出来。 有了落脚的地方,接下来就更容易了。拿出作为矿工的经验,顺著石头纹路敲击,很快开出一个大洞。 柳行墨走到太岁边上,说道:“你们能动吗?换个位置,到我新挖的洞里来。” 庞大的肉团缓缓蠕动,深入岩石的触手根抽出,摸索著攀爬前进,钻进了新挖的大洞里。 柳行墨注意到,岩壁有一缕渗水。 他接著挖出沟槽,引导水流进入大洞,灌入太岁所在的石坑。 他把碎石码在洞口,只留通气的小口,如此一来,隱蔽性就提高了一个档次。 时间过去许久,估计外界快天黑了。 柳行墨整理好工具,通过太岁返回养菌大棚。 从甲龙头颅中爬出,两个守候在此的女人,立刻精神起来。 “行墨,怎么样了?” “是啊,危险不?” “別过来!这太岁哪怕被控制了,依然不是好惹的。你们离远点。” 柳行墨拖著疲惫的身躯走出地窖,清晨的朝阳,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这边刚刚天亮吗?我的脑子都要糊涂了。” 黑龙寨还是一如既往,人类的城镇,寧静又安详。 接下来的一个月,柳行墨深居简出。 他大半时间前往桃花源,打造前进基地,並侦查周围环境。 与此同时,鼠蝠国的菌种投入使用,四块新培育的太岁菌汲取力量迈入二阶。 百病除的產量进一步提高,品质也节节攀升。 兴安山脉的前线將士,在充分的后勤保障下越战越勇,几次突入大草原,摧毁了好几块甲龙部落的根基命脉——奇苗花园。 终於,在九月中旬,天气渐冷的时节,战爭止歇了。 草原与山林之战,落下了帷幕。光禿禿的山峰,来年將会长出树苗。 柳行墨心里鬆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的邀请上门了。 某天深夜,蘑菇堡大厅,白炽灯放出光芒。 高大的臭鼬,手舞足蹈的说道:“情况就是这样,山猪沟的银霜樺树想要见见你,同时还需要一批百病除。” “山猪沟……应该安全吧?”柳行墨思索道,“我看山猪战士们都很真诚,不像是会耍心眼的样子。” “安全是没问题的,但你可不能大意。无论是人、是猪还是树,只要活得够久,都满是心眼子。” 第190章 山猪沟 第二天,柳行墨启程。 他背著药箱,坐在臭鼬背上,混在狐狸、浣熊、土拨鼠的大部队中,出城进入山林。 晨起的雾靄缠绕在嶙峋的山峰尖,深绿的松针、金黄的樺叶交织在一起,泼成一幅水彩画。 这支由三阶高手组成的部队,行动极快,迅速掠过一座座山岭,抵达无人踏足的原始领域。 昼夜兼程,行进了三天。 在第四天清晨,柳行墨来到了山猪沟。 连绵不绝的山脉,被伟力劈开,从中而断。一条平缓宽阔的山谷,从遥远的地平线而来,蔓延到视野的另一端。 山谷中,一条大江顺流而下,无数土包立於江畔。 不是那种骯脏的、简陋的小土包。而是生长著毛茸茸蓬草的、装点著亮晶晶宝石的大土包。 这里是山猪的家园。 有的山猪在江滩沐浴泥沙,有的山猪在土包自在打盹,还有的山猪爬上谷坡,漫山遍野寻找熟透的烂果子。 黑龙寨的部队引发骚动,无数山猪前来围观。 这些獠牙锋利的健壮猛兽,喉间哼唱著低沉的曲调,像是欢迎凯旋的战士。 柳行墨看到好多熟面孔,毛髮灰白的山猪战士、左脸有疤的山猪战士、戴著黑曜石项炼的山猪战士…… 他挥手,跟老朋友致意。 “哼~哼!”欢呼更猛烈了。 队伍沿著大江前进,漫长的山谷有时会跟其他山谷横向交错。 一只戴著贝壳项炼的山猪迎了上来,雄赳赳气昂昂的说道:“欢迎,人类。我是白贝,跟我走。” 柳行墨认识它,正是这只山猪让出了狗尾巴草针芒,並要求带话黑龙寨。 队伍来到一片花园,这里栽种了一大片奇苗,绝大多数都是牧草,甚至有几棵是先天奇苗! 看来从甲龙部落收缴的战利品,都在这里了。 接下来,按功劳分配奖赏。黑龙寨的教习们,激动的领取自己打拼来的报酬。 柳行墨情况特殊,他先领取报酬,太岁,后支付药剂,作为代价。 山猪战士白贝,专门找过来:“人类,跟我走,去见银霜樺树。” 猪鼻子拱到地上。 柳行墨顺从的爬到猪脑袋上。 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山越高、林越密。古木枝叶铺天盖地,难见日月。 四野昏暗,只有猪蹄踏碎枯叶的声音,“咔哧、咔哧……” 不多时,山猪奋力一跃,跳过拦路的纠结树根。 前方豁然开朗,明亮的天光照耀宽广的草地。 一棵极其高大的樺树,主干笔直,顶天立地,从地上几乎望不到树顶。 冰蓝的极光在雪白的树皮上流传,蔓延至巍巍华盖,將叶片冻结成透亮的雪花,將果实凝结成莹润的冰晶。 这一树寒霜,在温暖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银霜樺树,水道五阶先天奇苗,枝头的每一颗果实,都是天品上等灵药。 柳行墨从猪脑袋跳下来,躬身行礼道:“我是柳行墨,带著百病除,前来问候。” 冰蓝的光芒瀰漫至四面八方,让太阳都暗淡了。光芒卷著落叶形成风暴漩涡,凝固成奇异的姿態。 一只人类大小的寒蝉,如冰雪雕琢一般。一对叶片是它的翅膀,每一次挥舞都繚绕起冰烟寒霜。 这只蝉是这棵树的化身。 它飞到人类青年面前,念话倒是很和煦:“哦~血气和木气。你好啊,异界的来客。” “哈哈……”一见面就被揭了老底,柳行墨有些尷尬,他打开药箱,转移话题,“近期生產的百病除,都带来了。” “好,让我仔细瞧瞧,这份异界知识提炼的神药。”寒蝉触角轻点玻璃瓶,无形的灵气一阵荡漾。 悠远的念话,像是寒风在冬日呢喃:“神药啊,神药!真的是神药。” 柳行墨不明所以,静待下文。 “神阶所產之药,称为神药。”寒蝉仰头,望著上千米高的樺树,“我匯聚一身精华,所產的不过是灵药罢了。” “天品上等,已经是一等一的绝世珍宝了。”柳行墨说道。 “能说出这种话,真是个孩子呢。”寒蝉不置可否,“对了,你是如何培育太岁的,可以跟我说说吗?” 柳行墨思索一番,自身的运势估计都被这棵樺树把握到了,他没有隱瞒:“我以祖传的木道功法,契约了霉菌……” 寒蝉触角一挑,冰蓝色的圆球眼睛,倒映青年的面容,它问道:“这么说来,那太岁是否甦醒了?” “啊……”柳行墨惊嘆,这都能被猜到,老东西的见识真是深不可测。他继续说道,“几块太岁菌,诞生了似是而非的意识……” “神蛆吗?真是个老套的故事。”寒蝉摆了摆触角,无所谓的说道。 “什么是神蛆?危险吗?”柳行墨连忙追问。 “苍蝇在尸体上產卵,孵化出蛆虫。把这尸体换成神明的遗骸,孵出的就是神蛆。说到底,还是肉虫子罢了,哪怕破茧而出,也只是变做苍蝇。” “苍蝇?这么说来,產卵的苍蝇……难不成……是烙下魂印的我?” “你还算聪明。给你个忠告吧,人类的孩子,不要沉迷於腐朽的尸体。”寒蝉振动翅膀,发出轻微鸣响,“我生而为树,没有腿脚,我却能明白,要用自己的力量开闢自己的道路。” “多谢指教!” “把你的神药给我。” 柳行墨放下药箱。 寒蝉飞临其上,周身爆发出璀璨光华。 那蓝色是如此纯净,像无云的天空、像无波的海洋,仿佛一切污秽都会融化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行墨冥冥中感觉到,面前的药粉不一样了。 生命神力还在,依然旺盛蓬勃。这么说,灾祸被净化掉了?还能做到这种事? 飞舞的寒蝉仿佛用尽了力量,在一阵蓝光中破碎,只余两片冰叶悠悠飘荡。 前方巍峨的樺树无风自摇,传来一道念话:“人类的孩子,拿上我的一份果实,回去吧。替我向柳飘絮问好。” “明白!”柳行墨躬身行礼。 …… 黑龙寨的队伍成员,都获得了自己的报酬,喜气洋洋的往回走。 柳行墨也拿到了许多银霜樺树果。 它们像一串冰晶,是天品上等灵药。 第191章 再次出发 柳行墨跟著大部队,花了三天半回到黑龙寨。 深夜时分,臭鼬教习帮著把东西送到蘑菇堡,然后拿上一小份百病除作为谢礼,乐呵呵的离开了。 柳行墨將一串串樺树果搬进家门。 两个独守空房的女人,听到动静下来查看。 苏玛丽仔细打量了丈夫一眼,確认他没受伤,便放宽了心,轻鬆的问道:“行墨,山猪的家园怎么样?” 柳行墨笑道:“很不错,但我感觉去的不是时候。如果是春天拜访,应该能看到漫山遍野的花海。” 柳三娘注意到那一堆樺果:“这是什么?摸起来好冻手!” 柳行墨答道:“银霜樺树果,冰道灵药,天品上等。” “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就是冰道的?咱们不能吃,也很难炼药,难道拿去餵狼?”柳三娘感嘆,“该怎么处理呢?” “这个简单,卖给兴安山脉北方的冰晶宫。那伙人专修冰道,我们可以换取一些符籙,正好用於开拓阿巴山。” “等一等!”苏玛丽出言制止,“那个冰晶宫,我知道。在冰雪森林研究黑魔法的巫女被教廷驱赶,跑到东方,伙同一群邪修,建立了这个组织。” “是这样吗?”柳行墨恍然大悟,“怪不得,传言冰晶宫只收女弟子,而且那些人白髮如雪、容貌妖艷。原来是一群毛妹,那青春保质期可太短了。所以有老人说,千万不要招惹冰晶宫的女人,否则后悔一辈子。是这么个意思啊……” “行墨,你听明白我的话了吗?”苏玛丽撇了撇嘴,严肃说道,“不要使用她们的咒术,远离黑魔法!教廷驱赶女巫,甚至放火烧死她们,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这果子可真难办了,通过商队卖到远方,恐怕要折不少价。”柳行墨望向柳三娘,说道,“那头二阶灰狼,雪糕,我们把它养到三阶,这样可好?” “会不会太浪费了?”柳三娘颤声问道,“这份果子,值好几十万吧?” 柳行墨解释:“以雪糕的体型,晋升三阶后,加上雪血两道同修以及定製炼金装备,实力快逼近三阶圆满了。咱家现在就缺这样的强力护卫。” “好!便宜那狼崽子了。” 第二天。 上午,柳三娘没有出摊,而是牵著幼狼,来到蘑菇堡。这只狼的名字,就叫雪糕。 揪下一截樺树籽,狼眼睛都瞪圆了,伸长舌头哈著气,毛尾巴甩来甩去。 把冰豆一样的树籽扔到雪糕嘴里,这傢伙激动得上躥下跳,又满地打滚。 玉露蟠桃的副作用就在这里,强行给生物降智到幼儿状態。 柳三娘全力控制雪糕,让它进入修炼状態,吸收体內药力。 没一会儿,狼眼中闪烁冰蓝光芒。它多年积累,今朝借著天品灵药,一举突破到二阶七层。 柳三娘骑著狼,走上樺树大道,往南村而去。 她要找黑龙寨的冰道修习者,让雪糕获得指导,並学习秘法。 至於贩卖药水和冷饮的工作,由柳行墨负责。 两头幼狼,一前一后拉著货楼,行进在拥挤的大道上。它们早就熟悉了工作,不会踩到行人。 柳行墨却是个生手,难以招揽顾客。但他也有自己的绝招。 一台唱片机,黑色圆盘状的胶片缓缓旋转,指针读取音波数据,通过花瓣状的黄铜喇叭,播放到大街小巷。它是隨著照相机送来的报酬之一。 新潮的歌曲,吸引了无数行人。还有一群孩子跟著货楼奔跑,嘴里哼唱音调。 柳行墨站在窗口,发药收钱,有条不紊的处理杂事。以前帮过忙,所以没什么问题。 “喂!你怎么在这里?”不客气的声音,非常熟悉,是赵志龙。 “我家的车,我家的狼,我家的货!”柳行墨毫不留情的回应,“我不在这里,那该在哪里啊?” “什么你家的?明明是柳三娘家的!” “三娘是我的人,她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你们都在骗我。”赵志龙语气颓败,喃喃自语。 “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还要装死吗?”柳行墨无奈说道,“別发愣,赶紧交钱拿货,你碍著我做生意了。” 赵志龙没反应,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围观群眾有人认识他,此刻大惊失色。 柳行墨对此毫不在乎。 一天交易下来,收入颇丰。 独家冷饮和独家药水,把移动商铺的名声打了出去,每天都有人按时等在路边,购买心仪產品。 柳行墨今天顶班,就是为他们服务。 回到蘑菇堡。 苏玛丽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她带著苏大博和杜小梅两个学徒,每天开动工厂,生產药水,也能源源不断的赚钱。 这个家庭,收入真的很高。放眼未来,三阶高手、四阶强者、甚至五阶宗师,都不再是梦。 柳行墨有了更多想法。 五阶之上。 太岁,作为死去神明的尸骸,蕴含的力量就让人心惊。 货真价实的神阶强者,拥有的又是何等伟力? 天长日久的平民生活,让柳行墨失去了对未来的幻想。他如今重新审视自身,可以骄傲地宣告自己的理想。 第二天,入夜时分。 柳行墨收拾妥当,进入养菌大棚。 “人类,你来了。”触手从大缸浮出,闪烁著变幻莫测的光彩。 “你们,到底是谁?”柳行墨像是质问,又像自言自语。 “我是明叶,我是太岁,我是被时光遗忘的力量,在新的时代获得新生。” “不对,你是我的契约兽。就这么简单。”柳行墨篤定的说道。 “契约兽?”触手的动作凝固了。 “別愣著,给我开门吧。” 几个水缸里的软肉回过神来,纷纷伸出触手,钻进甲龙脑壳。 柳行墨带著绿黑,直接跳进肉色的通道中。 在黑暗中天旋地转,难分上下左右。 找到出口,奋力钻出。 眼前是熟悉的山洞,身下是一大块粘滑怪肉,泡在水流潺潺的石坑里。 柳行墨利索脱掉湿衣服,用水擦乾身体,又换了一套。 他拿好装备,踩著石缝间的楼梯栈道,一步一步,走向阳光盛大的苍茫山林。 第192章 松鼠的旅途 十月,金黄的橡树林,是松鼠的乐园。 柳行墨换上红皮鬆鼠的偽装,儘量低伏身体,手脚並用的爬行,穿梭在古木枝头间。 “吱吱——!”本地居民向外来的怪傢伙打招呼,接著又投入到秋季的繁忙工作中。 柳行墨这段日子,已经学会了如何偽装成红皮鬆鼠。虽然有些怪模怪样,但糊弄一下小动物的脑瓜还是可以的。 桃花源前进基地周围的松鼠聚落,规模相当大。应该说,整个阿巴山脉都很广阔,面积是兴安山脉的好多倍。 这些山林间称王称霸的松鼠,不知繁衍了多少年,已经诞生了一定的社会制度。 每棵橡树住著一户人家,並负责驱赶害虫、採摘橡子。每户人家还要按时缴税,將最好的橡子上交收税官。 甚至,还有一阶后天奇兽层次的松鼠,作为战士队长,招募格外强壮的民间松鼠,並加以培养。 体型最大的松鼠,个子超过了兔子……这进化速度,確实很快。毕竟一年半换一代,一两百代下来,就能培育出优良品种。 柳行墨根据气味和標记,走在枝头的公共道路上。 很快,来到一棵悬崖边的枯黄矮橡树上。炼金爪子攀附树皮,爬到树冠层,钻进特別挖掘的树洞里。 这棵树,是松鼠聚落分给柳行墨的家。 每天要来打理一下,起码要按时上缴税收,不然松鼠们会没完没了的纠缠。 柳行墨快速採摘橡果,剥开硬壳,將剔出的饱满橡子堆在一起。 “吱吱!”一只皮毛油亮通红的大松鼠,趴在树洞口,探头向里张望。 “吱。”柳行墨应了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红皮鬆鼠有简单的语言系统,平声一个音节,就是答应的意思。 前来拜访的大松鼠,腮帮子鼓鼓的。它钻进树洞,张口一吐,留下好几颗橡子。 这傢伙,就叫大壮吧。 它是附近松鼠中最强壮的一个,閒来无事挑衅外来户,然后被教训了。 它不服气,又挑战了好几次,最后被收拾妥当。 它现在天天来找柳行墨。 大壮帮著剥橡果。没多久,外头又有动静。 “吱~吱~吱!”两长一短的叫声,是收税官来了。 一只耳尖火红的大松鼠,钻进树洞,看到地上剥出的橡子,满意的摇摆蓬鬆尾巴。 红耳松鼠灵活的爪子捧起油脂丰富的坚果,放到背上树叶藤条编织的背包里。 “吱——!”一声长嚎,作为道別。收税官很快消失。 “吱吱……”大壮用脑袋磨蹭了一下柳行墨,接著跑到树洞口,回头望著新朋友,试探著叫道,“吱吱……” “吱!”严厉的嚎叫,是拒绝的意思。 大壮的尾巴抬起又放下,它的脑袋一会儿看向秋日的山林,一会儿看向黑暗的树洞。 “吱!”柳行墨再度拒绝。 大壮爬走了。 这位松鼠壮汉的意思,柳行墨大概猜到了。 说起来好笑,它想拉上厉害的兄弟,报国从军。不对,应该是报鼠从军。 可惜的是,它新认识的外地流浪高手,其实是个不怀好意的人类。 柳行墨嘆了一口气,也爬到树洞口,左右张望一阵子,確认松鼠都走远了。 这些小傢伙,怎么说呢? 太逆天了。 松鼠们的头头,要么是个转生者,天生早慧。要么就是留学生,前往其他歷史悠久的兽族国度,认真进修了一番,比如说鼠蝠国就是好选择。 总之,柳行墨现在已经潜伏在这个组织里了,也能逐渐把握到松鼠聚落的高端战力。 松鼠们主修火道,存在一阶二阶甚至三阶的松鼠战士,至於更强者,目前难以確认。与此同时,也能判断出,聚落深处有同属火道的先天奇苗。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本来,是想当个毫不留情的侵略者。毕竟,人类驱逐野兽,算是天经地义的事。人类文化就是这样的。 然而,这些天相处下来,能够意识到,这些火红色的小傢伙,算是拥有情感的智慧生物。可能智慧偏低,但不能否认智慧存在。 柳行墨有些难办。 算了,就算不草菅鼠命,这片新大陆也有无穷的机遇,再观望一下吧。 柳行墨离开了树洞。 今天,要去以前没去过的地方探索。 绿黑飞在树梢高度,在前方引路。 怪模怪样的松鼠,笨拙却快速的在枝头爬行。 早秋的森林,到处都有毛茸茸的火红身影。一颗颗橡果掛在枝头,那是大山最慷慨的馈赠。 一座山,两座山…… 渐渐的,枝头的松鼠变少了,来到聚落领地边缘。 从此开始,是真正的荒蛮世界,鸟兽廝杀,虫蛇蛰伏。 柳行墨站直了身体,从四爪著地变成两足飞奔。 磅礴的血气在身体里流淌,提供源源不绝的力量。 用力猛跺树枝,整棵大树都震颤了一下,几颗颤巍巍的橡果应声而落。 柳行墨瞬间跳出一大段距离,精准落在另一根粗枝上。 再次飞跃。 身体轻盈得像是一只小鸟,在橡树的海洋中翱翔。 不远处,瀑布轰鸣。有山猫在捕捉野兔,有麋鹿在湖边饮水。上一次就探索到这里。 太阳刚过正中,时间还充足。今天进一步往外走,看看能摸到什么地方。 柳行墨发力狂奔,一口气再度穿越两座大山。 他气喘吁吁,继续加把劲,跑到了第三座大山的峰顶。 他顺著高大的橡树,一直向上爬去,来到广阔天地的顶点。 西边的太阳,映红了半个天空的云朵。身后的大山,连绵到地平线的尽头。 然而,真正令人在意的,是前方一望无际的广阔平原。 黄色的草垫,在大风吹拂下像是翻滚的波涛。 一个个白色的小点,成群结队的在草原漫步,那是放养的牛羊。 一个更大的灰点,悠然的行走在牧场周围,恐怕是这片大地的主宰——霸王龙。 柳行墨仔细將周围环境记在脑海。 松鼠聚落在阿巴山脉的西侧,靠近霸王龙领土,其实是个相当危险的地方。 以后有机会,要將太岁转移到更安全的洞穴。 远道而来的青年,站立高峰,眺望远方。 山嵐掀开了头罩,露出漆黑的眼眸,那里倒映著一个红云、黄山、大平原的世界。 第193章 火云木耳 柳行墨踏上归途,这次绕一个圈,探索另外几座山峰。 还是相似的风景,金黄色的橡树林,在视野中无边无际的蔓延。多半是松鼠种下了这些橡树。 柳行墨翻过五座山头,一片熟悉的森林遥遥在望。 “吱!吱!吱!”声嘶力竭的松鼠吼叫,没有別的意思,是原始而纯粹的恐惧。 柳行墨伏下身体,四爪著地,做好偽装。 前方,一只猫头鹰挥舞翅膀,锋利的爪子间,有只格外眼熟的高大松鼠。 大壮!你怎么被抓了? 柳行墨狠踢树干,身体瞬间弹射出去,接著四爪刨动,纵身一跃。 灰红的身影,划出一道直线,袭向半空中的大鸟。 柳行墨一头撞在猫头鹰肚子上,这只猛禽吃痛,鬆开了爪子。 大壮在空中翻滚著坠落,掉到树叶里,“扑通!扑通!”经过层层减速,掛在一根树枝上。 另一队松鼠追了上来,帮助自己的同伴。 柳行墨早已折转方向,也在树上平安著陆。 快步奔跑,穿过喧囂热闹的松鼠城镇,直奔桃花源前进基地。 两手一左一右撑著岩壁,在大山的裂缝中向上爬去,等到山缝宽度难以攀爬时,一条木头栈道出现在眼前。 左右环顾,確认没有追踪者,踩著木头阶梯回到山洞。 脱下闷热的松鼠外套,晾在衣架上。舀了一碗清水,直接灌到肚里。 稍作休整,来到石桌前,打开灵石灯,照亮黑暗的空间。 坐在石椅上,一本笔记和几张地图摊在面前。快速记载绘画,完善资料库。 柳行墨忙完后,通过肠道一般的传送通道,回到世界另一头的蘑菇堡。 第二天。 柳行墨又来到前进基地,今天要试著往东边探索,那里是阿巴山脉的深处,不知是否有其他小动物的聚落。 柳行墨穿上松鼠外套,拿起梳子,梳理纠结的皮毛,並抹上松鼠油,让这层偽装顺滑光亮,没有异味。 想要瞒过畜生,有时候简单,有时候又极为麻烦。 柳行墨在灯光下,对著一面小玻璃镜,確认自己的偽装没有破绽。 他再度出发,来到松鼠的家园,寻找自己的树洞。 今天也要先处理橡果,打发掉税收官,再外出探索。 他正忙著呢,外头传来爪子在树皮上爬行的声音。 “吱——吱!”嘹亮有力的口號,不是收税官,而是战士小队。 果然,一头气息火热的大松鼠,钻进了树洞里。 它是一阶后天奇兽,它没管地上的橡子,而是上下打量古怪的同类。 柳行墨蜷缩身体,两手耷拉在胸前,一副呆头呆脑的小松鼠模样。 “吱、吱?”松鼠战士发问。 糟糕,是没学过的语言,这是啥意思? “吱!”拒绝就对了。 瞬间,松鼠战士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怪模怪样的同类。 这时,又有几个身影钻进树洞里,大壮也在其中。 它们是普通的强壮松鼠,它们“吱吱”叫个不停。 狭小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吵闹的声音在耳边不停迴响。 柳行墨相当无奈。 自己的出手,果然引来了麻烦。还好,对方没发现自己的偽装。 接下来该怎么办? 桃花源前进基地目前无法搬迁,恐怕还要跟松鼠聚落打交道。跟它们交恶不是个好主意。 罢了罢了。再当一会儿间谍吧,没准能探听到更多消息。唯一的麻烦就是偽装真的很累。 “吱。”柳行墨顺从的叫了一声。这是答应的意思。 “吱。”领头的松鼠战士,也轻声应道。 “吱吱吱!”欢呼声,来自其他松鼠。 这个队伍出发了,奔跑在树梢,前往未知之地。 松鼠的智商也就那样,说是语言系统,只能简单交流。交流不通,那就稀里糊涂的相处,也没有谁会怪罪指责。 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原始聚落,柳行墨还是有点自信的。 万一偽装被识破,总归能逃得掉。因为血道的强项,就在於身体素质。 而这些修习火道的松鼠,说白了都是脆皮法师,虽然比普通松鼠强壮一些,但也没强太多。 柳行墨一个加速衝刺,就能將所有松鼠甩得远远的。 跑了半个小时,领头的松鼠战士,带著手下来到一棵大橡树上。 这里好像是个集会场所,无数只强壮松鼠站立於五棵树上,从粗枝到细枝,都是密密麻麻的灰红身影。 而中央一棵格外高大的橡树上,有一只松鼠立於树顶,迎著晨光检阅军队。 它的毛髮是纯粹的赤红,它发出了清晰的念话:“櫟果大队,巡逻波波山!榛果大队,巡逻咕咕山!” 一条条命令发出,周围的松鼠认真听取,並叫唤著接受任务。 柳行墨看出来了,发號施令的那傢伙,有三阶实力,而且绝对是先天奇兽。 以松鼠聚落的成员数量,每隔几十年,诞生一只先天奇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整个松鼠聚落,应该有几只三阶先天奇兽,作为核心领导层。而二阶、一阶的后天奇兽,是培养出来的晚辈。 “出发吧,战士们!”首领发布最后一道命令。 “吱吱!吱吱!”欢呼声迴荡会场。 刚才的任务中,只提到了五个大队。 看样子,会场內一棵树上的松鼠,就是一个大队,大队长应该是二阶。大队由好几个小队组成,小队长是一阶。 柳行墨目前所处的,就是一个小队。 先留下看看吧。 “吱……”、“吱!”会场鼠群解散。 柳行墨跟著自己的队伍,出发前往未知山林。 翻越了一座山,开始驻扎休整,这些松鼠的体力,其实已经值得称讚了。 队长爬到树梢,威武的目光左顾右盼。 剩下几个傢伙,开始上躥下跳的打闹。 柳行墨確实格格不入,在这个集体中,显得非常古怪。 “吱吱吱!”大壮呼唤同伴。 柳行墨懒得搭理。 “吱吱吱!”大壮闹个不停。 柳行墨无奈转头。 一棵倒伏的松树,早已枯朽。无数木耳和蘑菇,生长在树皮剥落的软木头上。 黑色与白色的菌类中,有一抹亮眼的红色。 那红色在阴暗的林间,像炽热的钢铁,浇筑成一弯弯半圆形的耳朵。耳朵层层叠叠,像夕阳下的晚霞,在黑色木耳中吞吐火光。 柳行墨瞪大了眼睛。 我的老天吶!那是先天奇苗吧?好像是一丛木耳? 第194章 夜奔逃 柳行墨迅速飞跃至大壮身边。 大壮欣喜的叫个不停:“吱吱!” 柳行墨上去就是一巴掌,让这傢伙闭上嘴。 树上,小队长还在警戒天敌。周围,其他松鼠各自找地方玩闹。 没有暴露! 柳行墨捧起大片枯叶,將火红色的木耳盖得严严实实。 大壮不明所以,晃悠著毛茸茸的尾巴,轻声叫唤同伴。 柳行墨不理它。 “叭!”带著炽热气息的身影陡然坠落,是队长来了! 糟糕,要被发现了! 柳行墨飞扑到枯叶上,盖住身下的木耳,然后身体放出一股若有似无的血气,掩盖火气波动。 “吱!”队长惊得炸毛,弓起身子,呲出两颗门牙。 “吱吱……”柳行墨顺从的叫了两声,趴在朽木枯叶上,装出无害的姿態。 两双眼睛,一双灵活,一双死寂,互相瞪视著。 “吱!”又一声哀嚎,从远方传来。 原来是一只蝰蛇从枯叶下钻出,差点咬中松鼠队员。 松鼠队长立马转身冲了过去,身体爆发赤红的光芒,顺著尾巴、屁股、肚子、脖颈的次序,层层流转到口中。 “轰!”一团炽热的火球喷吐而出,命中蝰蛇的脑袋,並持续燃烧。 黑黄色的斑斕大蛇,在地面不停扭动,甚至点燃了枯黄的杂草。这条长虫在火中挣扎了一会儿,渐渐停止了抽搐。 松鼠队长围绕著燃烧的蝰蛇画圈奔跑,吸收蔓延出来的火焰。 最终,场中只剩下漆黑的焦骨。 “吱!”、“吱吱!”其他松鼠大声欢呼。 队长行走在烈焰战场上,热风吹著火星,拂过柔顺的毛髮。赤红的火焰仿佛有生命,一条条一缕缕进入鼠口中。 柳行墨不由得多看了顾盼自雄的红毛大松鼠一眼。 元素能量的爆发力真是强大,跟血道是完全不一样的路数。说直白点,就是法师跟战士的区別。 队长起码拥有两个秘术,一个火球燃烧弹,一个吞噬火焰,让它在一阶拥有较为突出的战斗力。 估计两个秘术化用自先天奇兽的先天神通,如同宝黑的占卜和福黑的透支。 这个松鼠聚落有点实力。 “吱!”队长熄灭了火焰,没管其他手下,几步蹦跳到柳行墨面前,仔细打量。 这地方离木耳很远,不用担心暴露。柳行墨运用敛息功和隱蔽术,压制修为气息,偽装成平平无奇的路边松鼠。 “吱?”队长摇晃著脑袋,左看看,右看看,长尾巴疑惑的捲成一团。 “吱!”远处又有松鼠紧张的大叫,引走队长的注意力。 队伍离开驻扎地点,打打闹闹,风波不断的展开巡逻任务。 英勇的松鼠队长,烧死了两条蛇和一只鸟。其余的松鼠队员,挖出了几十只啃咬树木的天牛虫。 这个小队,光荣的保卫了领地边境。 天色渐黑,所有队伍都凯旋而归。 一队队战士,在橡树粗枝上奔走,路过居民的树洞,迎著羡慕与敬畏的目光,匯合成大部队,铺天盖地的涌向集会场。 五棵大树爬满了松鼠,枝头都被压弯了。正中的树上,三阶首领在一片吱吱声中听取匯报,確认族群又获得了一天的安寧。 会议解散。 “吱!”小队长一声令下,准备带小崽子们去大吃一顿。 “吱!”柳行墨不合时宜的拒绝,自顾自的离开了。 没有別的松鼠管他,这些小动物在属於自己的时间里,大多任性妄为。 一半的太阳沉入地平线,整个橡树林昏暗得影影绰绰。 所有松鼠都回到了温暖隱蔽的树洞,不会在危险的夜晚行走。 柳行墨这个异类,毫不畏惧的奔跑在大树上,顺著白天记下的路径,直奔枯朽倒地的松树。 金龟子青黑,冒了出来,表示一切正常。 柳行墨扒开白天堆上木耳的落叶,幽幽红色在寂静漆黑的林间忽明忽暗,像是飘摇的鬼火。 柳行墨却是喜得恨不得仰天“吱吱”长嚎。 不对,为什么要吱吱叫?学松鼠都学傻了。 柳行墨小心扒掉红木耳周围的普通黑木耳,爪子轻易捏碎腐朽的烂木头,把这团流火熔金般的宝贝抱在怀里。 火道先天奇苗! 它就命名为“火云”吧。 它诞生的时日还不长,否则就被松鼠小队发现了。倒是便宜了外来户。 柳行墨从储物袋里翻出布包,小心装好木耳,然后绑在后背上。 继续一路奔跑,先是回到松鼠领地,然后在橡树林中找到桃花源,顺著山缝回到前进基地。 进了山洞,小心確认没有跟踪者,然后一把扯掉闷热的松鼠外套。 柳行墨拽起背包,就迫不及待的爬上蠕动的软肉。 “快开门!” 肉块像怪物张开大嘴,异乡人跳入其中。憋气前进,穿过狭窄黏腻的通道,从世界另一头的肉块爬出。 柳行墨刚站在甲龙脑壳上,就有人扑了过来。 “行墨!怎么回事?这个时候才回来?”苏玛丽急切问道。 “別担心,我不是说了吗,遇到意外情况,多耽搁半天,没事的。”柳行墨安慰媳妇,“再说了,我这趟可没白跑,看看这是什么,先天奇苗啊!” 背包放到地上,隔著一层棉布,星星点点的红光闪烁。 “先天奇苗?”苏玛丽先是一怔,接著冲向大棚门口,“你等等,我把三娘喊回来。她在长老院外准备找人求助。” “那快去吧!別惊动了大人物。” “好。” 苏玛丽打开铁门。 明亮的阳光倾斜而下,仅仅照亮了门口一小块地,就非常刺眼。 这边是正午,阿巴山却是半夜,顛倒的时区让人哭笑不得。 柳行墨感嘆了一下,抱著火云跑到养菌大棚三层。 这东西没准沾了浓重的霉运,万一处理不好,养死了,那可就亏大了。 柳行墨找到一个大瓷盆,把长在朽木上的火云木耳放入其中。 调运魂印,融入木耳。 灼热!仿佛要燃尽灵魂的灼热! 柳行墨只感觉眼前一片炽红,仿佛置身火海。 强忍不適,搜寻木耳中的淡薄灵魂,然后让魂印欺身而上,强行与之融合。 等到一切完成,柳行墨早已满头大汗。 第195章 养菌 契约成功。 柳行墨缓缓释放清新蓬勃的木气,並在其中夹杂一缕血气,融入火云木耳之中。 瞬间,红光碟机散黑暗,就像將熄的炉灰重新燃起大火,熠熠光华照亮宽广的空间。 火云木耳状態良好。 柳行墨却感觉自己有大麻烦了,估计是魂印的连结,把火云沾染的霉运传递给主人。 契约兽和契约苗,说白了就是奴隶。它们失去了对自身命运的掌控,一身气运有大半会转移给主人。 听起来玄乎,说白了,就是打工牛马拼搏来的利润,成了老板的房子、车子。 若是青黑、赤黑那样,特意培养的后天契约兽,完全就是工具,自身毫无运势。 时至今日,柳行墨倒也不是特別害怕霉运。他在大量救治战场伤患后,福运提高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应该能接下灾祸吧? 瓷盘里的火云,接收了木气和血气的资助后,將根须般的菌丝布满朽木。 柳行墨见状,赶紧出门找了一些枯木落叶,用铡刀切成细条,铺在瓷盘里。 白色的菌丝迅速蔓延,吸取营养,在木气和血气的加持下,將其转化为自身物质。 魂印从冥冥中感觉到,火云的生长好像缺了点什么。 水?营养? 柳行墨又搬来三桶营养液,一勺一勺浇在烂木头上。 无形的灵气微微荡漾,被一片片火红木耳吸纳,转化为温煦的火气,流转在细密的根须间。 渐渐的,白色菌丝变成了淡粉色,又越来越明亮,转为炽热的大红色。 昏暗的大棚里,层层叠叠的弯月形木耳,像半透明的血红宝石,又像刚出炉的熔融琉璃,一丛从一簇簇,排布成晚霞般惊心动魄的工艺品。 柳行墨回过神来,终於確认,自己又得一件宝贝。 火道是传播广泛的大道,相关功法和知识能轻易获得。因此,火云木耳的未来成就一定不低。 这时候,柳三娘来到养菌大棚,远远的望著,说道:“相公,你此番辛苦了。” “身体倒是不累,就是装成松鼠,让人精神疲劳。”柳行墨一派轻鬆的说道,“三娘,我跟你说,世界另一头的阿巴山,现在还是半夜呢!” “哦,这就是所谓的宇宙之说吗?太阳转到地下去了。” “哈哈哈!”柳行墨大笑,“你从哪本书上看的知识?说的似是而非。” “小女子当然不如你这大作家懂得多了。”柳三娘也笑了,隨即正色说道,“相公,那么遥远的地方,你大可不必著急探寻。等到你晋升三阶后,传送更稳定了,再由我陪你一起前去。互相间有个照应,也能安稳许多。” “嗨,你是不知道。那边的一窝松鼠里,估摸著有几只先天奇兽,就两三阶实力。还有啊,它们恐怕拥有先天奇苗,可能还是橡树!那里简直满地是宝!” “瞧你说的,岂不是隨便去个管事,都能把所有东西搜罗乾净嘍?” “就是这样,所以说,那新大陆是个宝地啊!”柳行墨激动的说完,又低声念叨,“如果没有霸王龙,就更好了。” 接下来两天,是去报社上班的日子。 十月的黑龙寨,已经相当清冷了。 行人穿著厚外套,家家户户筹备柴火。 柳行墨来到办公室,审核稿件。 《重大通告:十一月,开启大围猎》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这个时节,不过今年有些变化,不能对大型野兽出手。 兴安山脉各大势力的和平条约,將持续三年,隨时防备甲龙的突然袭击。 大围猎的危险性大大降低,利好广大民眾,规模將会空前绝后的盛大。 《重大通知:十二月,开启比武大会,符合条件者务必参加》 什么玩意儿? 柳行墨立即询问:“文婷姐,比武大会是什么?消息准不准?” 徐文婷抬起头,诧异的问道:“社长你不知道吗?” “我忙著处理私事,一点没听说。”柳行墨摇头,苦笑道,“这是哪个长老想出来的?竟折腾我们这些小年轻。” “嘘……”徐文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是长老,是山神奶奶。” “山神奶奶?”江有才嘆道,“怎么惊动了她老人家?” “我听咱们管事说,山神奶奶出关巡游寨子,偶然翻看了咱们上一期报纸。然后嘛,就这样嘍。”徐文婷说完,意味深长的目光撇向自家社长。 柳行墨听明白了,自己才是事件的起因:“小说里的宗门大比,就是写来玩玩,咋还让老祖宗学去了?” 柳智利摇头嘆气:“好像许多人都要被拉上去,我这样的只能走个过场了。唉!” 柳行墨语气深沉的说道:“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一出生就决定了。命运从来不公平,只有强者才会假惺惺的说它一视同仁。” “你说啥呢?故作高深。”第三位女员工,江有容,不屑的说道,“我看你就是假惺惺的那种人!” 江有才呛声道:“姐,咱老大有实力啊,说啥都是对的。” 江有容看著自己的弟弟,恨铁不成钢:“哼!我辈剑修,以剑开路。” “那是《雪山剑客》第37章的內容。”江有才伸手,指向彩色玻璃窗下的办公桌,“也就是咱们社长说的话。” “不一样!陆言和在面对绝境时说了这句话,侠肝义胆、豪气冲天!”江有容抬头,看著黑眼圈深重的柳行墨,“怎么会是那个一副纵慾脸的傢伙……” 柳行墨悠悠说道:“我有重要工作,必须熬夜。否则哪里能这么快晋升?每一次进步,背后都是血汗和眼泪啊。” “就是纵慾,就是纵慾!”柳慧敏来回念叨,跟著帮腔,“嘿嘿,某人又娶了一房姨太太,怕是高兴得找不著北了。” “啪!”柳行墨用力拍手,黑著脸说道,“今天任务繁忙,大家別愣著了,快干活吧!” 两天过后,报社员工分了钱,互相道別。 柳行墨照例去中城大药堂转了转。 13號窗口,女接待员笑容满面地说道:“这位先生,你想要的紫薇贵气果和七彩珊瑚,现在有存货了。” 柳行墨眼睛一亮。 终於来了! 第196章 祸 柳行墨在今年,依然精打细算,存了好大一笔钱,就等著秋末,外出的商队带回好东西。 “还有其他商队的好货吗?我想多了解一下。” “呃,有一份桃花桃核。”女接待员面色有些尷尬,“这份灵药,玄品上等,可以增长桃花运。” “这个……”柳行墨张口结舌好一会儿,“算了,也给我吧,拿去餵畜生也好。” “那你等著。” 柳行墨今天买了一大批灵药,引得无数行人侧目。 尤其是大药堂的其余顾客,对这位隔三差五来扫货的小青年,印象十分深刻。 出了大门,走上大街。 商铺酒楼亮起灯火,橘黄色的光芒照亮石板路,而角落的苔蘚在这个季节已经枯黄。 穿街过巷的九月河,水位下降,一片片嫣红的枫树叶,慢悠悠的飘在水面,互相碰撞著顺流而下。 萧索的秋风中,柳行墨手提肩扛的回了家。 当夜,三个白炽灯照亮大厅。桌子上摆了花、叶、根、果各色灵药。 厂里帮工的两个学徒,倒吸著冷气,眼睛都直了。 “姑父,这就是你们说的七彩珊瑚?真是绝世好药啊!”苏大博伸出的手抖了抖,想碰又不敢碰。 杜小梅很专业的取出长镊子,在细碎宝石般的珊瑚上戳了戳:“这种效力炼成丹药,只要供应充足,能把人从一阶直接灌到二阶!” “放心,有你们的份!”柳行墨大方的说道,同时不忘提点,“每种药都有使用限度。像七彩珊瑚这种品质的灵药,最好用在仅靠自身难以突破的瓶颈上,这样比较划算。正好,替代的药还有几种,你们也拿去尝尝。” “哦……”苏大博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哈哈哈……”杜小梅乾笑,“鬼扯的是,这些药不是最珍贵的。传说中的天品上等灵药,竟然也有存货……”她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银霜樺树果,那纯粹的冰寒气息,令人永生难忘。 “吱呀——”小门打开。 柳三娘背著比自己个子还大得多的包裹,勉强挤进来。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气,从包裹中一波又一波的泛起。她去年被奖赏一千颗碧血枫球子,拿了200颗,还剩800颗的额度,分几年领取。 杜小梅转头和老同学对视一眼,喃喃说道,“难道又是天品上等灵药?” 苏大博麻木了:“我也不確定,回头查一查书本吧。” 这两人拿了自己的工作报酬,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还有一大批灵药,等著一家人和几头牲口慢慢吃。 劳累了一天的苏玛丽,又忙碌起来,將碧血枫球子加工成容易吸收的药水。 柳三娘帮忙,用炼金器具碾碎坚硬的果实。 柳行墨则来到养菌大棚。 一层,各种真菌在玻璃罩中有序生长,都是优良菌种。 二层,火云木耳长大了许多,像堆叠的通红烙铁,在黑暗中吞吐火光。 地窖,三大四小,总共七块太岁菌,不声不响的在水缸中蠕动翻滚。 其中,新生的四块,分別被命名为阳花,土根三號、土根四號和土根五號。 叫土根的,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唯有明叶和阳花算是容易沟通。 “你们几个,从传承记忆中捞到什么好东西了?也给我瞧瞧啊?”柳行墨问道。 “咕嘰,咕嘰。”触手蠕动翻滚。 “远古的记忆已不可考。” “遥远的距离难以跨越。” 柳行墨听明白了,笑道,“你们信號不好,平常连不到精神空间?” “就是噠!主人你怎么知道的?”说话的是阳花,这傢伙在一眾太岁菌中,温顺到诡异的地步。 “我们寨子传承深厚,而我看书很多。”柳行墨隨便掰扯理由。 “人类柳行墨,我有东西给你。”明叶伸出长触手,指向青年的额头,“残缺的运道功法,《祸星》。” “真的?”柳行墨心头一跳,赶紧从湿噠噠的触手上,接收知识与记忆。 《祸星》,衍生自太岁星神的本命功法,锻炼厄运、霉运、死运等各种负面运气,最后凝聚为灾祸神力。 修炼此功,脱离苦海。不受天灾人祸侵袭,执掌飞鸟走兽生死。 柳行墨简单瀏览一遍,知道了一个大概。 介绍肯定有夸大,这世上没有纯粹的规则系能力,一切都可以打破。 什么免受天灾人祸,要是惹恼好几个同级的神阶强者,被打死也是理所当然。 这功法勉强算是神阶,而且残缺不全,少了许多內容。但在眼下这个状况,確实是相当合用了。 柳行墨离开大棚,带著紫薇贵气果和桃花桃核,来到了兽栏。 宝黑和福黑察觉到动静,立刻迎了上来。 柳行墨拿出两脑袋大的桃核,一只扔一个,笑道,“吃了这玩意儿,你俩也出门找个媳妇,哈哈哈!” 老鱉叼住桃核,用强大的咬合力將其嚼碎,一股脑吞到肚子里。 它察觉到桃花运古怪的作用,伸出长舌头甩了甩,显得相当迷茫。 另一边的乌鸦,用坚固的鸟喙凿碎核桃,把破碎的核与籽,逐一啄食。 它察觉到自身的桃花运,一边挥舞翅膀,一边在房间踱步,显得很兴奋。 “行了,你俩別玩了。凑过来好好听著,我给你们讲一讲运道功法,《祸星》。” 一鱉一鸦,立刻瞪著眼睛围拢到主人身边,生怕漏下一句话。 柳行墨慢慢的说著,並通过魂印,转述远古的先天神灵的见解。 玄奥的知识,慢慢流淌到两只契约兽的心里。 它们激动得流下眼泪。 它们受够了缺少功法的日子。 打出生起,宝黑和福黑只能偶尔施展自己的先天神通,磨练一下自己的本事。 这一年里,两只契约兽互相交流,从对方的先天神通中学习,勉强摸到了晋升二阶二层的道路。 就在此刻,身为鸿运瑞兽的老鱉和乌鸦,同时聆听了运道真諦,一身气息自然流转,竟是开始突破了! 柳行墨不再多说,而是小心守候,並把紫薇果和桃核放在契约兽嘴边,供它们隨意取食。 “叮!”福至心灵的悸动,顺著魂印连结轻响。 第197章 鱼鳞 宝黑和福黑,时隔一年,终於晋升二阶二层。 它们悠悠转醒,同时目光炯炯的望著主人。 柳行墨继续说著《祸星》功法的一阶部分,將今天获得的记忆梳理完毕。 宝黑和福黑一边听著,一边吃果子,同时引动运气,自然而然的在体內构筑一套运道气脉。 源自先天神明的功法,確实有不凡之处,適用於万物生灵,任谁都能修习。 一鱉一鸦的两种气脉,粗看之下截然不同,仔细瞧瞧却殊途同归。 柳行墨等到契约兽彻底稳固了根基,点头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我再来。你们好好休息,有不懂的可以互相学习。” 老鱉和乌鸦,伸长脖子,交头接耳,以相同的魂印连结,交流运道心得。 柳行墨放心离开兽栏,並走出家门。 时至午夜,万籟俱寂。圆月高悬天空,星光洒遍四野。秋天没有了虫鸣蛙唱,在寧静中有些落寞。 柳行墨又来到养菌大棚,前往桃花源。 烈日当空,满眼都是金色的山林。高大的老橡树掉了许多叶子,纵横交错的枝椏间,漏下一道道光柱。 柳行墨如今也適应了剧烈的时区变化,就是有时候容易算错日子。 偽装成松鼠,在聚落中转悠。 对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来说,山林中的生活,在日出日落中一如既往。只有冬天,是命运给予的最大考验。 大大小小的松鼠,在枝头乱窜。屯粮的屯粮,收税的收税。“吱吱吱!”的叫唤声此起彼伏。 柳行墨最近变得喜欢来这里了,哪怕不探险、不寻宝,走在异域异族的村镇里,都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令人流连忘返。 难怪,黑龙寨有些三阶高手,在化身兽形后,彻底投入山林的怀抱。而且,某些文艺作品中,高等文明的过客会被低等的文化所折服。 直白的说,跟思考简单的小傢伙们待在一起,自己也可以忘却烦恼。 但这种想法又有些高高在上的味道。毕竟,人就是人,不愁吃、不愁穿,以局限的眼光看待动物,会得出似是而非的结论。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吱!”一声叫唤,把柳行墨从哲学思考中喊回来。 大壮跑了过来,这只高大的松鼠,围著比自己小得多的同伴,上躥下跳。 柳行墨能明白它的意思,它在劝诫自己好好当兵,把握机会,爭取成为队长那样厉害的喷火松鼠。 以本地鼠的眼光看,大壮这样体型赛过兔子的好汉,才有资格当战士。柳行墨偽装的小松鼠,只有受到队长的破例赏识,才有机会出头。 鼠非我,不知我之乐。 柳行墨继续在领地閒逛,大壮只能无奈跟著。 看样子,前几日不声不响地拿走火云木耳,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偽装可以继续,但要等到来年春天再好好潜伏一把,这个冬天就玩失踪吧。 柳行墨开始奔跑,在大树上奔跑。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一个个火红的身影被甩在脑后。前方是危险的荒野,义无反顾的闯入其中。 大壮著急的寻找同伴,却始终无法跟上脚步,最后爬到橡树的最高枝头,对著天空“吱吱!”叫唤。 对不起了,大壮。明年再找你玩吧。冬天即使对我这个人类来说,依然残酷,不是探险的好时节。 柳行墨绕了一大圈,返回桃花源。 爬上山缝,等到脚踩栈道时,每走一步,都抽走身后的木板,只留岩壁上的凹坑。 进入山洞,最后確认一遍没有暴露风险,然后离开这片新大陆。 …… 柳行墨进了臥室,简单擦洗一遍,昏昏沉沉的躺上床,一觉睡到中午。 醒来后,盘算著接下来做什么。 这个秋冬,就好好修行,將丰富的资源转化成实力。顺带著培养一下各种契约兽。 柳行墨看到床头有一大瓶红色药水,不是血气药水,而是碧血枫球子口服液。 端起来猛灌一口,磅礴的血气在体內流动。立刻盘腿修炼,炼化这股药力。 在血道先天之体的优异资质下,外来血气不断融入筋骨皮肉,自身血气不断凝实,逐渐逼近某个界限。 同一阶內,每隔三层,便有一难关。就是这个三升四的关隘,卡住修行许多天了。 再猛灌一口药水,身体彻底爆发。强悍的精神力收束暴乱的血气,將其归为己用。 某个时刻,瓶颈破裂。 柳行墨顶上生烟,满脸胀红。他平復身体的异状,然后攥紧拳头。 二阶四层,有40人之力,配合强健体魄的灵药,逼近50人之力。 柳行墨兴奋的站起来,却一不小心蹦了两米高。 他扭转姿势,稳稳落地。 他踩著地板,兴奋的打了一套《玄武刚柔变》。 很好!可以进行二阶的修行了。 柳行墨出门上街,在妙药市场上转了一大圈,拣最好的买,凑齐了《龟壳功》与《蛇骨功》所需药材。 回家熬煮汤药,焦苦的香味满隘房间。 不得不说,玄武山神真的很厉害,没有灵气的妙药,硬生生玩出了灵药的效果。也不知能否將药方转化为丹方。 柳行墨等到火候差不多,取下药罐,没等它放凉便一口饮下。 一边运行內功心法,一边运使外家拳脚。 筋骨颤抖,血气激盪。 一股血脉深处的力量被唤醒,在肢体游走,引得全身又痒又疼。 柳行墨强撑著继续运功,等结束之时,伸手抚摸胸口和肚子,感觉到皮下有一个个硬块。 既像是骨骼,又像是鳞片。 清道夫鱼的特徵!这种怪鱼,全身都是结实的骨甲,让外敌无处下口。 血道二阶游鱼境,能引动一阶炼化的奇兽血脉,在体表生成部分动物特徵。 《玄武刚柔变》的重点在於防御与柔韧,让身体如此发展变化。 柳行墨双臂碰撞,感受著结实的体格,对未来有了更多信心。 吃饱喝足,推开家门。 秋阳把山林滤得透亮,栗树的金黄、松树的墨绿,和谐的交织在一起,顺著山势铺展到大地尽头。 真是好天气,算算日子,应该带雪糕去补习了。 南村,只去过几次,那里是冰道、火道、剑道等杂派修行者的聚集地。 第198章 黑魔法 柳行墨背著银霜樺树果,来到农场。窝棚里的雪糕钻了出来,伸长舌头哈气。 本来,该由柳三娘这位主人带它去补习冰道知识。不知为何,这工作推脱到柳行墨头上,明明他不能与別人的契约兽有效沟通。 不管那些了。 爬到高大的幼狼背上,抓著柔软的毛髮,驱使它往外走。 “雪糕,去南村。” “嗷呜——!” 一身黑灰的幼狼,在路上蹦蹦跳跳,绕著宽广的城区,来到城南的樺树大道站点。 竹竿与木板铺设的路面,不时有宽大的金黄叶片。清洁工骑著毛髮油亮的黄鼠狼,將枯叶扫落。 “呼——”山风呼啸。 无数金黄的樺树叶,在湛蓝的天空下隨风飘摇,像是一只只飞舞的蝴蝶,迎著透亮的阳光,掠过洁白的樺树皮。 行人欣赏秋景,清洁工则摇头嘆气…… 柳行墨骑著狼,一路翻山越岭。 远远的,能瞧见雄浑壮阔的森林。不同於西镇低矮的果树,这里的松树、杨树,每棵都有两三百米高。 樺树大道不断抬高,接入巍峨的树冠层中。 一人一狼,抵达宽阔的木板平台,连绵不绝的树上街道铺展在眼前。 南村,到了。 “雪糕,找你上次去的那一户人家。” “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雪糕实际是头老狼,他闻著味道,找到一颗格外高大的雪松树。 柳行墨从狼背跳下,踩著一节节楼梯,走到与树枝完美融合在一起的木屋前。 “叩叩叩!”柳行墨敲门,问候,“请问,瓦夫人在吗?” “咚!咚!咚!”沉重而快速的脚步声。 木门豁然拉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的眼瞳像透彻的寒冰,绽放著幽微蓝光。 她有栗色的粗头髮,穿宽大的亚麻长袍。 她脸如满月缀雀斑,腰如水桶环肥肉,一开口就是大嗓门,洪亮如钟: “我是瓦莲娜!你是谁?” “我是柳三娘的丈夫。” “那头狼……你决定好了?” “决定什么?”柳行墨有些懵,又反问道,“那个瓦、瓦莲娜女士,请问,请问你是不是来自冰晶宫?” “这不废话吗!你老婆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啊,都说好了。哈哈!”柳行墨訕笑。 “那还差不多。”瓦莲娜让开门,请客人进屋说话。 柳行墨强装镇定的走进来。 三娘搞什么鬼?为什么不提冰晶宫的事?怕玛丽反对? 眼前的斯拉夫妇女,看著气息深厚,恐怕有三阶实力。 確实是优秀的教师,如果另托他人,著实有些可惜。 可“决定”是什么意思? 柳行墨在客厅沙发坐下,试探著问道:“瓦莲娜女士,你能再说说约定的细节吗?我確认一下。” “行!”瓦莲娜找出一张黄纸协议,“我用秘法,把灵药的效力灌注到契约兽体內,让它晋升三阶。作为代价,契约兽会灵魂受损以致健忘痴呆,並且实力再也无法进步。你接受吗?” 啊?这就是冰晶宫的黑魔法?三娘让我来,就是为了决定这事儿? 仔细想想,代价也不是不能接受。契约兽毕竟是牲口。应该说,之前使用玉露蟠桃,便付出了同样的代价。 问题不在代价,而在於苏玛丽的態度。她是一向反对黑魔法的,她肯定不会同意。 瓦莲娜取出一个大杯子,放到桌上。 她开了一瓶酒,倒满一杯,自己先喝上了。 她杯酒下肚,洪亮的声音说道:“你到底要怎么样?爽快点!” “还是稳一点吧,慢慢教导,让那头狼平稳晋升。”柳行墨答道。 “啪!”粗壮的膀子握著木杯,砸到桌面上。瓦莲娜毫不在乎的说道,“那头狼退化成这样,根本教不了。你找別人去吧!” “这……” “再说了,升阶本来就是难关,哪怕是人类,有时候资源富足都无法晋升。” 瓦莲娜又倒了一杯酒,一边喝著,一边反问道: “你看这寨子,有多少二阶圆满后卡住的,他们怎么不找人教教自己,突破难关?” 柳行墨明白,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想让雪糕升到三阶,黑魔法仪式是必须的。三娘拿不定主意,於是將决定权让出来。 矛盾点在於,黑魔法的潜在危害与玛丽的反对,眼下急缺战力保卫家庭財產的状况。 孰轻孰重? 柳行墨下定决心:“瓦莲娜女士,麻烦你布置一下,让雪糕晋升。” “行,签字吧!事后不许反悔。”瓦莲娜递出一纸协议。 柳行墨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啥,字跡有点不清楚。这样吧,我是专门写文章的,我再写两份符合格式的。” 从怀里掏出纸笔,把协议內容抄下来,在不改变原意的情况下修改了好多字。 写好后,將两份协议递出去:“你看看,这样合適吗?” “哈哈哈!你还懂点儿东西啊?连个契约书都不敢隨便签字。”瓦莲娜豪爽的笑了,“说实话,靠著一笔签名就生效的契约魔法,可不是我这种小角色能搞出来的。” “那我再问问,二阶修行的重点在於锻炼灵魂。而你的秘法会损伤灵魂,这说不通吧?” “你放心好了,按中原人的说法,我们冰晶宫在魂道上很有造诣,才能布置这种强行提升灵魂的法阵,却只引起健忘痴呆这种小麻烦。” “魂道?”柳行墨想起了什么,“你们不会是继承了幽冥派的传承?跟血影门同属五大魔门邪派的幽冥派?” “嚯!你知道的真不少!”瓦莲娜直接对著酒瓶猛灌了一大口,咕噥著说道,“就是那个幽冥派,这下你放心了吧?” “放心?唉!放心了。”柳行墨无力的躺在沙发上,“妖魔鬼怪,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瓦莲娜毫不在意:“瞧你说的,什么魔门邪派早就被打倒了。这么多年过去,咱们做的可都是正经营生。真正可怕的老怪物,比如什么血海魔神、魘魁鬼神之类的,消失了一千年,没准早就死了。” “但愿吧,要是那种傢伙跑上门来认亲,我可是绝对支持大义灭亲的。”柳行墨冷笑道。 第199章 看门恶犬 签署完了协议,准备进行仪式。 瓦莲娜带头,领著柳行墨和雪糕下了大树,钻进守卫森严的山洞中。 黑咕隆咚的岩石大厅,地面画著繁复瑰丽的魔法阵。 瓦莲娜检查一遍,说道:“让狼崽子过来,然后把灵药给我。” “雪糕,进去。”柳行墨连哄带拽,把幼狼拉进魔法阵。 瓦莲娜牵出几根粗铁链,一一锁在狼爪上。 接著,她打开包裹,取出冰蓝光华隱隱流转的银霜樺树果。凭手感称重,並分到阵法的不同区域。 最后,她用力一跺地面,能量层层传递,法阵和符文的线条依次亮起,直到大厅闪耀璀璨的蓝光。 “嗷嗷!”幼狼原地蹦跳,却无法挣开锁链,它嚎了几嗓子,水润的眼睛望向柳行墨。 “雪糕,你感觉难受吗?难受你就摇尾巴!”柳行墨问道。 “嗷!”毛茸茸的灰狼一脸愜意的趴了下来,眯著眼睛打盹。 “放心吧,这个阶段可享受了。”瓦莲娜眼中倒映著庞大的法阵,平淡的说道,“真正遭罪的在后头,到时候把你妻子叫来,让她压住这头狼。” “仪式要持续多久?” “说不准,短则七天,长则半月。我还是第一次使用天品上等灵药,从哪搞来的?不会是灰狼老家產的吧?” “是另一边的山猪沟。” “我的老天,那些蠢猪能沟通吗?它们不是只知道衝撞的野兽吗?” “我自有手段。” 柳行墨守候在法阵外。 瓦莲娜拿出一本书,自顾自的看起来。 几个小时过去了。 雪糕好像非常舒服,就是耐不住寂寞,想要跑动,结果被铁链束缚,难以动弹。 目前一切平稳。 “相公,怎么样了?”柔媚的女子嗓音从身后通道传来。 “还行吧,三娘。你用魂印联繫看看?”柳行墨说道。 柳三娘走到阵法边缘,雪糕立刻想扑过来,却被铁链扯住,它伸著舌头嗷嗷叫唤。 “你这小崽子,还挺得瑟啊?老实一点,有好处。” 主人的话,让幼狼安稳了一些。 柳行墨看著这一幕,忐忑的问道:“雪糕的脑子现在都不够用了,仪式完成,不会彻底变傻吧?” 瓦莲娜看著魔法书,头也不抬的说道:“放心好了,这傢伙有魂印操控,最差也不会差到哪去。只要主人以精神力洗炼契约兽的意志,就能逐步治疗痴傻的症状。不过这个过程非常耗费时间,可能要几十年吧。” “听起来,还不错?”柳行墨盘算著家庭发展计划,又问道,“瓦莲娜女士,如果我提供魂道灵药,可以快速治疗黑魔法后遗症吗?” 瓦莲娜的目光从书上挪开,盯著不远处的青年:“你可真有钱啊!我还有一些帮人提升实力的方法,副作用很小,而且容易治疗……” “不了!不了!”柳行墨连忙拒绝。 仪式顺利进行。 柳三娘对雪糕仔细叮嘱,让它听话,然后和丈夫离开山洞。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 一棵棵参天巨树,枝叶间亮著依稀灯火,勾连成一条光带,蔓延到遥远的天边。 柳行墨和柳三娘,顺著环形阶梯爬上树,走到木板大路与藤条小路勾连成的街道上。 秋风裹挟著落叶,拂动行人的衣衫,风里有每家每户柴房的烟火味。 “相公,你决定要依靠冰晶宫的那伙人了。”柳三娘停下脚步,轻声说道。 “提升实力,很有必要。”柳行墨闷声应道,“针芒和太岁,外人都知道。宝黑和福黑,上头很清楚。火云,迟早会暴露。还有我吞噬的那条怪鱼,有心人也能猜到一二。这一年多来,发生了不少事,而我捞走许多好处。” “哈哈哈!”柳三娘大笑起来,“我的柳大公子,你可真是不同凡响啊!小女子我没看错人。” “三娘,你是怎么想的?雪糕接下来会承受一些痛苦,你看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柳三娘仿佛没听到这个问题,专注思考其他事情。 她手扶藤条编织的护栏,抬头仰望星空,喃喃说道:“我不知道。我对这个世界,甚至对我自己,全都一无所知。” 她的一袭红衣,在皎白的月光下像是凝固的血。她的一头青丝,在橘黄的灯火下像是飘渺的影。 她转过头,半张脸埋在黑暗里,另外半张脸痴痴一笑:“相公,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大晚上的,说什么傻话呢!多不吉利。”柳行墨走上前,一把抓住女人的手。 掌心的柔荑软嫩得有些虚幻,他又揽住女人的腰:“我会看紧你,绝不让你逃跑。” “呵呵呵……”柳三娘掩嘴轻笑,“真有男子气概呢,我的好相公~” “哼!”柳行墨也不答话,手上的力度更重了,仿佛要把身边的人绑住。 “对了,回家之后,你要怎么跟玛丽说今天的事?她好像很討厌冰晶宫的胖婆娘和那些古怪秘法。” “啊!还有这茬!”柳行墨突然心虚,转头看向柳三娘。 这女人却事不关己的仰头赏月,把丈夫求助的眼神晾在一旁。 来到樺树大道的终点平台,另一头幼狼拴在这里。 两人一前一后骑著狼,穿过秋月下的山林,回到粗圆蘑菇形状的堡垒。 果然,苏玛丽的训斥是逃不了的,有关黑魔法危害的科普,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最后,这位来自西方的炼金术师只能接受结果,並接下一系列打造装备的请求。 装备是为雪糕准备的。 一件冰道法器的嘴套,可以强化冰霜吐息。四件血道法器的爪套,可以强化撕扯威力。除此之外,防护鎧甲也是少不了的。 工厂全天候运转,股股黑烟从早飘到晚。 十天过后,雪糕从南村回来了,它顺利晋升三阶。 用价值一万的银霜樺树果做为晋升仪式的报酬,还剩下少量,可以拿来稳固基础。 这一天,蘑菇堡门口的空地上。 柳行墨从大厅搬出沉重的兽用装备,给雪糕穿上。 头戴撞角钢盔,身披全身板甲,颈绕荆棘项圈,尾缠铁线流苏。 一身披掛的小灰狼,站在草地上,浑身银光闪闪。 第200章 练剑的杂草 “雪糕,举爪爪!”柳行墨喊道。 全副武装的小灰狼,两条前腿一屈一伸,上半身猛的弹起,向后摔了个跟头。 “不会吧……”柳行墨看著银亮盔甲沾上泥土,哭笑不得。 雪糕翻身爬起,蹦蹦跳跳的跑著,连路都走不利索。 “相公,看我的。”柳三娘吹了个口哨。 雪糕的动作陡然灵活,利索的做出撕咬、抓挠等攻击动作。 柳行墨有些不安:“这种情况,看家护院都做不好。解铃还须繫铃人,咱们再去找瓦莲娜吧。” 第二天。 把通灵犀牛角的底座切下巴掌厚的一片,又去大药堂买了几份魂道灵药。 柳行墨和柳三娘带上这些东西,再度前往南村。 骑著高大的幼狼,走在藤网桥上,从这棵树的枝头跑到另一侧的树梢。 高低错落、鳞次櫛比的大小树屋,堆满了四面八方的每个角落。 行色匆匆、熙熙攘攘的男女老幼,在悬空的街头巷尾来来往往。 南村这地方,匯聚了许多其他流派的修行者,专门教导野外抓捕的契约兽。 像水道、火道、金道、土道这几个常见流派,都有三阶高手作为导师。而其他少见流派,只有二阶、一阶的导师。至於运道这种十分罕见的,根本没有传承。 柳行墨此番前来,还有一个目的:学一些剑道相关的知识,回头教育一下针芒。 来到熟悉的树屋,敲门问候。 粗壮的冰魔法师开门,有些意外:“出什么事了?仪式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柳行墨无奈的笑了笑:“瓦莲娜女士,麻烦你使用魂道秘法,治癒雪糕痴傻的症状。” “这个简单,一天就结束。效果还得看你们使用的灵药。” 柳行墨晃了晃包裹:“来自东犀国的通灵犀牛角,可以了吧?” “真的?快进来!” 两人帮著布置仪式,並监督雪糕接受治疗。 又额外付钱,买了一批冰晶宫出產的万年寒玉,作为法器狼嘴套的主材。 柳三娘留下来看顾,柳行墨独自在南村逛街,寻找其他合適的老师。 不得不说,南村的树屋大气磅礴。沿著百米巨树的主干和枝椏,建造了亭台楼阁、正厅偏房。 顺著楼梯索道,从不同视角欣赏街道,可以得到完全不同的风景。 好几座建筑格外显眼。有的大门招牌画著元宝,这是金道道场。有的画著闪电,这是雷道道场。 柳行墨途经武道道场,看到有熟人走出来。 她面容端庄秀丽,身体粗壮有力。仿佛林妹妹的脑袋按到了鲁提辖的脖子上。 她正是黑龙寨年轻一辈中另一位先天之体,铁元英。 她见了柳行墨,热情的说道:“啊!你是那个谁!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那个柳行墨。我帮人照看一株剑道先天奇苗,所以来找人学些东西。铁元英大姐,你觉得找谁合適?” “剑道?还找谁,直接找我唄!”铁元英豪迈一笑,“本大娘在天刀会的时候,可是外门大师姐!什么內家外家,剑道刀道的弟子,全都找我请教。” 柳行墨转念一想,也有道理。 铁元英是留学归来的高端人才,实力有三阶。比本地闭门造车的二阶剑道修行者要强得多。 柳行墨躬身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进来吧。”铁元英转身,回到树屋道场。 这套大房子,看著有些冷清。门上还掛著两个牌匾,一个画著拳头,表示武道道场。另一个画著盾牌,表示鏢局驻地。 这鏢局肯定是办不成的。商队有自己的护卫,不需要外人。普通人跑山拿货,也没钱僱佣鏢师。 柳行墨看破不说破,主动掏钱付了学费,认真学习剑道知识。 不得不说,铁元英著实有些门道,她自己炼的是內气,使的是大刀,却对剑气了解颇深,甚至还收藏了几本低阶功法。 柳行墨凭著出色的头脑,將所有內容记下,並触类旁通提一些问题。 天色渐黑,讲课一直持续下去。 柳行墨离开时,脑海中已经有了一整套剑道初期的指导方案,还拿著一本剑法书。 另一边,柳三娘骑著狼,走在树冠间的大道上。姣好的面容与强大的实力,显得相当惹眼。 柳行墨和她会合,雪糕闻到熟人的味道,亲昵的低头哈气。 不错,看样子把狗脑袋治好不少,看家护院是够用了。以后不怕有三阶高手潜入蘑菇堡和养菌大棚,打探秘密。 回到中城,直奔农场。 柳三娘把猎户手里买来的兔肉餵给幼狼。 雪糕兴奋得上躥下跳,一不留神喷了一大口寒气,把兔肉冻成了冰渣子。 “呜呜~”小灰狼哀嚎著,伸出舌头舔舐硬邦邦的肉块。结果,水润的舌头结冰凝固,冻在了兔肉上,扯也扯不掉,使用灵气才化开。 柳行墨走向小花园。 狗尾巴草又高大一分,层层剑气在叶脉中流传,传递到顶端的穗子里。 柳行墨走到草叶下,伸手抚摸主茎,意识连接魂印。 瞬间,整棵草爆发璀璨白光,欢迎主人到来。 “针芒,你已经稳定在二阶一层了,让我告诉你接下来的道路吧。” 关於剑道的知识,一点一滴的说了出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通过魂印传达。 针芒不愧是先天奇苗,钟天地之灵秀。它在剑道方面的修行上,一点就通。 柳行墨说了许多,都被针芒顺利理解。他死记硬背但自己不理解的內容,这棵狗尾巴草也听明白了。 天上掛著一轮明月,地上的草不甘示弱的放出光芒。 那纯净的白光,像是贯穿夜空的彗星,要將一切阻滯穿透,到达世界的尽头。 剑气的运转更有规律了,构成气脉循环流动,整棵草的气息不断拔高。 柳行墨欣慰的注视这一幕。 等到针芒整理了所有收穫,它发出断断续续的意念: “快要…二层。吃!” “知道了,你等等。” 柳行墨从农场仓库搬来各种肥料,仔细混在草叶下的浮土里。接著挑来好几担水,把每一块草根都彻底浇透。 最后,输入一股木气。 整棵狗尾巴草微微摇晃,光芒逐渐暗淡,內敛到了深层。 它喃喃说道:“舒服……” 第201章 外国商队 接下来的日子,都是沉淀积累的时光。 柳行墨仔细教导契约兽、契约苗,从各方面提升它们。 他同时专注修炼。 血道修为日益精进,把能用的血魔法都熟练掌握了;还將《玄武刚柔变》的二阶內容练至小成。 木道修为也在稳步提升,达到十阶圆满的层次。 二阶的修行重点,灵魂的提升,也没有落下。 反覆使用秘法,来回操练契约兽,精神力得到了极大加强。魂道灵药和通灵犀牛角,则直接增加灵魂底蕴。 在某一天,幸运的连接了底棲魔鱼的精神世界。趁此机会,学了一些魂道知识,並用观想法凝炼灵魂。 所有魂印终於集齐,血道14颗,木道10颗,共24颗。 木道契约苗的培养先放一放,明年春天的好时节,选些优良的品种再施行。 最理想的情况,宝黑找到木道先天奇苗。 如果柳行墨將这种宝贝吞噬炼化,就能蜕变成木道先天之体,成为绝无仅有的天资卓越之人。 另一边,苏玛丽积累了大半年,实力又进一步,达到二阶三层。 柳三娘也在碧血枫球子的辅助下晋升一次,达到三阶三层。 转眼间小半个月过去,到了11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针芒最后一茬草籽,在降温前顺利採收。它接下来不用再开花结果了,而是要想办法熬过这个冬天。 狗尾巴草的寿命本来只有一年,可一旦成为奇苗,就能拥有近乎无限的生命力,度过一轮轮寒暑交替。 植物就是这样,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而某些品种的树木,作为普通生灵,轻易便可活上数千年;修行后,更是不知能生长到什么地步。 柳行墨修剪针芒的叶片,让它减少消耗。又拿出木板和石头,在小花园搭建了防风防雪的大棚。 接下来,就是漫漫寒冬。 这一天,一大早,“叮呤!叮呤!”门铃响个不停。 柳行墨一开门,见到了一位灵药供货商的面孔,也就是自己的远房亲戚,七舅姥爷。 “小墨啊!我接到消息,有外地的大商队要来黑龙寨!你也一起去看看?”七舅姥爷亲切的说道。 “有这回事?都没人通知我。” “那可不!商人要是把你介绍给其他商队,那他们还做个屁的生意。” “姥爷,你等等。我收拾一下就跟你走。” 柳行墨来到仓库,用药箱装上狗尾巴草籽炼製的丹药。如今治癒药水已经停產,但百病除神药的存量很多,也全部带上。 装好货,来到门口。 七舅姥爷驾驭野兔,拖著一辆货车。其中摆放几个大包裹,散发剧烈的灵气波动。 柳行墨在货车里坐好,野兔便迈开蹄子,跑到城东的樺树大道站点,继续往东跑。 难道要去东镇?那地方还算个禁区,普通人不让进。 大道上人流稀少,其他人不是驾车就是骑兽,看起来很有实力,应该都是去参加交易的。 走了大半天,大道通进山洞里。七舅姥爷熟练的驾车,在一个分岔路口,直接选择左边。 没过多久,前方竟然出现岗哨关卡,倒是轻易放行了。 等到出了山洞,直接来到一片平坦山谷。林深草茂,鸟鸣悠悠,显然是野外。 好多人、好多兽,聚集在这里,互相聊著,同时不忘伸头看向山谷下方,等待难得一见的外国客人。 “咚!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像山巔的巨石轰击地面,每一下都震得人浑身难受。 远处的丛林不断抖动,好几个庞然大物,带著无可匹敌的气势,来到山谷。 它们显出真身:体型像山岳一样魁梧雄壮,体表覆盖厚重的棕色长毛。四条健壮的大腿粗如巨树,一对弯曲的长牙雪亮似刀。 猛獁象!陆地最强大的兽类! 商队逐渐接近,每一个脚步都像是雷声轰鸣。 黑龙寨的人们屏住呼吸,仰望一头头庞然巨兽。 这些猛獁象背著山一样高的货物,货山有麻袋、藤笼和木箱,还有些小人、小兽穿梭其中,儼然把猛獁象的后背当成了街道。 柳行墨嘴巴张得好大,已经无力形容自己的感受。 算了,接下来好好交易吧。 听说,猛獁国是最强大的兽族王国,它们占据冰冷的北方平原,那里的大片土地,是龙类无法插足的区域。 柳行墨有预感,这场交易一定会惊心动魄。 轰鸣声越来越响,遮天蔽日的猛獁象群进入山谷。 它们仔细错开脚步,防止踩踏地上小小的盟友。 它们把长鼻子伸下来,住在货山上的人,顺著这道滑梯来到地面。 “黑龙寨的老伙计!一年没见了,大家好吗?” “好得很!你怎么这时候就来了?比去年早许多。” “有些麻烦事,乾脆甩掉算了。” 会见老朋友,互相寒暄。 听说,有的人类依附於巨兽而生,帮忙磨牙修脚、驱赶蚊虫,並做些精细活。如今是见识到了。 柳行墨仔细感应,寻找合適的交易对象。 这时,倒是有一头猛獁象主动找上他。 像连绵雪原一般的念话,直接传到心底:“人类,你身上有不同寻常的气息。是神药?” 柳行墨陡然一惊,上次给他这种感觉的人,还是太爷爷那位五阶长老。 他不敢怠慢,赶紧回道:“是的,我的药以太岁製造,名叫百病除。擅长去腐去脓,並提供生命力,疗愈一切伤势。” “嘶——呼——”悠长的风声,是象鼻在缓缓喘息,“我闻到诅咒的气味,你没说谎。” 柳行墨拼命仰头,看到一只硕大的眼睛,也望著自己。他接著说道:“我的药很便宜!你是否有兴趣?” “跟我的僕人谈。” 象鼻垂落到地,一位中年男子滑了下来。 他穿得像个原始人,腰掛一把兽牙刀,有三阶实力,而且修行的是剑道。 柳行墨確定,这次的交易对象就是面前两位了。 他打开药箱,展示自己的货物。淡薄而纯净的生命力,荡漾著肉眼难见的涟漪。 穿著兽皮衣服的男子,声音很粗:“人类,我要尝一尝你的药。” 这说话的语气,让柳行墨哭笑不得。 他平稳心態,郑重说道:“抱歉了,百病除会带来厄运,以你这样的实力,虽然能够接受,但这並不是个好主意。” “给他,人类。”巨象悠悠说道。 第202章 龙涎香 男子不言不语,取下腰间的兽牙刀,直接在手上划开一道口子。 柳行墨无奈,打开药罐,用银勺舀出药粉,撒在男子的伤口上。 汩汩鲜血混合著淡黄色药粉,很快凝固成血痂,彻底覆盖伤口。 这一块的皮肤迅速发红,男子的眉毛抖了抖,感受著麻痒与痛苦。 过了一会儿,血茄像干黄的叶片,晃晃悠悠的脱落。没有留下疤痕,新皮粉嫩如初。 男子仰头,大声喊道:“极好的疗伤药,效果没有问题。” “嗯。”猛獁象应了一声,长鼻子捲起后背一个货楼,轻轻放到地上,“神药,我全都要。” “明白!”兽皮男子带头走向货楼,“人类,跟我来。” 这是一栋挺粗糙的房子,但是分外结实。一截树干挖出三层,里面塞满东西。 柳行墨进去后,看到了各式各样的血道灵药。 不仅有常见的鱼子、虫卵和鸟蛋,还有不知名的肉乾,以及野兽的指甲和毛髮。 男子带著柳行墨爬到顶楼,瀏览了所有货物,问道:“人类,你要什么?” “那些鸟蛋,看著不赖啊,仔细介绍一下。” “这是5颗蝙蝠蛋,正在孵化中。它们一出生就是一阶血道奇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啊!?”柳行墨吃惊的瞪著那些蛋,“蝙蝠不是胎生的兽类吗!哪来的蛋?” “你不知道?”男子有些诧异,“血道修行到高深处,可以滴血化形。这些蛋是五阶蝙蝠所造,专门充当眼线,侦察空中情报。” “哦,这么回事。”柳行墨表面镇定,心中惊骇。 传说,黑龙寨遭受过数次大劫,人口损失许多,但很快又能补充齐全。难道是这么回事?我的列祖列宗里还有复製人? “这蛋怎么卖的?” “一颗蛋值3粒灵石。” 灵石是大势力交易的通用货幣,指头大的一粒灵石,兑10枚黑龙寨金幣,也就是价值1万元。 3万一只血道蝙蝠,跟野外抓捕的奇兽相比,价格贵了许多,就贵在兽族稀缺的飞行能力上。 柳行墨有些心动,毕竟血道奇兽对血道修行者有不一样的意义。 他问道:“这种製造出来的生物有什么缺陷吗?” “它们先天不足,晋升难度大,未来潜力小。如果你吞噬它晋升三阶,你接下来的修行也会变得困难。” “那算了,再跟我说说那块肉乾吧,难道是龙肉?” …… 这里的货物千奇百怪,包含天南地北的兽族產出,让人大长见识。 毕竟,大象,尤其是猛獁象,是兽族里的老大哥,极少数能跟恐龙一较高低的巨兽。 这支商队规模如此庞大,可见猛獁国实力雄厚。 …… 商量了半天,柳行墨拿不定主意。 这里的货物性价比不高,不如寨子里自產的。这些灵药本来也不是为他这样的二阶实力者准备的。 每种灵药都有使用限度,吃多了就无效了。黑龙寨的老牌强者,吃过所有本土灵药,需要外来產出。 现在的柳行墨,用不著进口货。 兽皮男子见推销无效,也没生气。他扒开一层层货物,从一个乾瘪胃袋中取出一个褐色团块。 一股奇异的味道瀰漫,似香似臭,说不清楚。 柳行墨鼻子刚吸入这股气体,跳动的心臟骤然减缓,大脑跟著一晕。 他捂住口鼻,连忙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安息龙涎香,地品中等灵药,產自一头抹香鯨。这一块儿值一粒灵石。”男子將东西包好,“它可以让血道修行者陷入沉眠中,机体迅速恢復,並再度投入修炼。” 柳行墨眼睛一亮,这是针对低阶实力者的好货呀! 普通人修炼一段时间,气血沸腾、经脉胀痛,这时候只能停下,过段时间再炼。等到以后实力越发强大,每日修行的时间才能逐渐变多。 没想到还有增加修炼时间的灵药,必须拿下。 “这种龙涎香,你有多少?我的神药全部兑换它们!” “不行,只能给你一份。”男子递出一个皱巴巴的胃袋,“这份是多余样品,其余货物是別的强者预定的。” “好吧。” “你现在要预定明年的龙涎香吗?还是这个时节,我们会把东西送来。” “好,我要5份!” “你要交一份价格的定金。等到明年商队到来,如果你没有按时来买,定金赔偿给我;如果我没拿到货物交给你,赔偿两份定金给你。” “还算合理,就这么办。” “算上你手里这一块,两份龙涎香,总共2粒灵石。” “成交!”柳行墨应道。 算一算帐,花了2万,手上的百病除价值3万,一气剑芒丹价值3万,购买额度还有4万。 柳行墨搓著手问道:“这位大哥,再带我看看其他货吧?我想要炼道灵药和运道灵药。” 走出木屋。 “咚!”又一栋货楼被象鼻放到地上。 进入楼中。 这里的东西就少了许多,都用草叶、木桶和瓦罐包装,看著更加精致,是炼道灵药。 “炼道势力与眾不同,拥有自己的渠道交易高端货。”兽皮男子介绍道,“这里的药看起来品质不高,其实都是炼製好的成品药,同样的灵气含量,更容易吸收。所以它们也有优秀的效果,价格並不便宜。” “喔~”柳行墨左顾右盼,觉得角落一个大瓦缸看起来深不可测,“那是什么?” 男子揭开瓦缸盖子,双手捧出一只脑袋大的虫子。 这只土黄色昆虫,一身灰泥,长有两个小螯和吸管样的口器。 它是一只金蝉,也就是所谓的知了猴。它还活著,此刻正不停扭动。 柳行墨摸不著头脑:“这虫子是怎么回事?体內有浓郁灵气,但不像是奇兽。” “中原人常用火炼之法,成品药都是丹丸。”男子抱著大虫子的腰部,將它展示给顾客,“这只食药金蝉是虫炼之法的集大成之作,它吸取各种药材,完美融合在血肉里,极其適宜消化吸收。” “噢,虫炼之法!还能这么玩?”柳行墨左看看、右看看,虫子张牙舞爪。 他伸手搓著下巴,试探著问道:“这傢伙,能油炸酥了再吃吗?” 第203章 金蝉 兽皮男子绷著脸,冷冷的说道:“这是成品药,出自五阶炼道先天奇苗。你能找到更高水平的炼药师,可以尝试二次炼製。” “哈哈……”柳行墨訕笑,“这虫子怎么卖的?给我来两只。” “地品下等,两只值一粒灵石。这种药也是供不应求,最多出给你两只。” “好,成交。” 兽皮男子用麻绳把食药金蝉绑好,交到顾客手里:“你的神药,只能换到这么多货物。” 这时候,柳行墨从药箱里取出瓷瓶:“这位大哥,看看这个,一气剑芒丹,正適合你。” 男子面无表情的接下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到嘴里,一边品味,一边说道:“主材黄品上等,炼丹师二阶水准。相当於玄品中下等灵药。” 他又拿了十几个瓷瓶:“这些估价一粒灵石,收购作为样品。” “全部收下。”深沉的念话传进货楼里,“给你吃。” 男子一愣,从阴暗的房间看向窗外。 猛獁象毛髮包裹的半个脑袋上,有一汪大眼睛,正注视著渺小的人类。 男子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药箱:“共计三粒灵石。” “我估计也是这个价。”柳行墨说道,“再让我看看运道灵药吧!” “运道灵药极为珍贵,整个商队都没有多余的销售份额。你现在订购,明年能送来。” “那好吧。”柳行墨略微肉疼的咬牙说道,“我再付一粒灵石的定金,订购5粒灵石的货,明年以神药支付全款。” “好。你还剩两粒灵石的额度。” 柳行墨伸出手掌:“已经够了,直接把灵石给我吧。” 兽皮男子掏出两颗圆滚滚的珠子,色如羊脂白玉,表面有轻微磨损。 柳行墨掂量著弹珠一般的灵石,將它们小心收好,然后拿上货,离开木屋。 左手提著一个皱巴巴的胃袋,右手提著两只大虫子。这架势,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山岳一般的猛獁象,收拾好东西,然后甩了甩鼻子作为告別,接著直接钻进山林里,不知是要找哪些老朋友。 商队里的其他猛獁象,大多站在原地,放下背上的货物摆出摊子,静待顾客上门。 说是摊子,其实跟人类的街道也没区別了。大大小小的货楼排成两列,中间留一条宽广大路。 柳行墨把安息龙涎香和食药金蝉放在货车上,然后攥著两粒灵石,继续逛街。 出售的货物,琳琅满目、千奇百怪。 不仅是灵药,还有法器、符文、魔像、傀儡,以及说不清干什么用的机械造物。 柳行墨注意到一个大水缸,內部有古怪的物体在蠕动。 他上前询问:“这是什么东西?” “扑通!”蓝盈莹、半透明的胶状物破水而出。 守著摊位的是一位大爷,他摇晃著枫叶扇,乐呵呵的说道:“小青年,有眼光。这只水元素是最新研究出来的灵气生物,一种后天奇兽。” “水元素?灵气生物?”柳行墨看著水缸里的古怪胶体,问道,“这东西不是啥古怪的细菌或水母?” “当然不是那种凡物!”大爷眉飞色舞的说道,“要知道,以往出现死物化形,那都是天生地养的先天奇物!如今可以量產了,你买一个回去契约试试?” “不是细菌就算了。”柳行墨摇著头离开,匯入人流里。 身后传来悠悠的念话:“老头子,这是你今天第八次销售失败。” “闭嘴,你这只长鼻猪!”大爷狠狠的吼道,“我当时就去上了个茅房,你怎么就买了这么个破玩意儿?冬天还能过活吗?啊?” 柳行墨吹著口哨,跑得更快了。 整条街道热热闹闹,黑龙寨的人和猛獁国的人,天南海北的聊著。 某些猛獁象背上的货山中飘来炊烟,有人从窗口向下呼喊,招呼同伴吃饭。 真奇妙。这个世界,既有人类的契约兽,又有野兽的契约人。 柳行墨揣著灵石,逛了好多店铺,什么都想买,但又没有真正急缺的。 算了,明年好好存钱,到时候再来挥霍。 天色渐晚,柳行墨和七舅姥爷坐车回家。 他推开蘑菇堡的大门,走到工房里,略有得意的显摆手上的新货:“玛丽,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工作檯前的苏玛丽,放下试管,一扭头,就看到麻绳捆绑的两只大虫子,肥硕的身躯不停扭动,狰狞的爪子不住撕扯。 这女人的表情几次变幻,惊讶、疑惑、喜悦……最后带上一丝小小的埋怨。 “我亲爱的丈夫,这是我的晚餐?”苏玛丽微笑著。 “呃,可以这么说吧。”柳行墨把沾著黄泥的虫子放到媳妇面前,“这是地品炼道灵药,还用了什么虫炼之法。” 苏玛丽望著丈夫的眼睛,问道:“这东西只能生吃,对吧?” “效果好啊!它是抢手货,一般人还买不到呢。” “算了,给我看看。” 苏玛丽抱著金蝉,鼻尖轻嗅,闻到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拿出镊子和刀,卸下一条手指粗的虫腿,洗乾净放到白瓷盘里。 她切下一小截虫腿肉,动作优雅的塞入口中,缓慢的咀嚼。细长的脖颈轻轻蠕动,吞下了这份灵药。 她表情淡漠,说道:“嗯,不错。” 苏大博和杜小梅也来到这里,略带紧张的望著这一幕,同时不自觉的咽下唾沫。 苏玛丽招了招手:“你们也来尝尝吧。” 苏大博的杜小梅对视一眼,各自拿起一截虫腿,放到嘴里。 “唔呃!”苏大博立马开始反胃,他双手掐著脖子,一张脸憋得通红,才好悬没有吐出来。 杜小梅的表情很平静,但眼角隱隱有泪花闪烁。她语气颤抖的说道:“真是好药啊。” 柳行墨有些拿不准:“到底怎么样?明年要不要再买几只来尝尝?” “接著买,多来点。”苏玛丽的声音毫不留情。 看样子,食药金蝉是有用的。 柳行墨又想试试自己的药。 他拿起不知名动物的胃袋,解开繫绳,露出一个小口子。 他把鼻子伸进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身体发软,意识迷离,往躺椅上一靠,就彻底睡死了。 苏玛丽望著这一幕,正想去拿张毯子。 柳行墨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睡得好饱,现在几点了?” 第204章 狩猎者 苏大博望著这一幕,乾笑道:“姑父,你才躺下十秒钟而已。” “真的?”柳行墨奇道,“龙涎香这么厉害?” 仔细感应,躯体的疲劳全都消失不见了,但大脑还有一点昏沉。对精神的恢復效果不太理想。 柳行墨提著胃袋,又做了一系列尝试。 状態良好时,吸一点就入睡,睡一会儿就甦醒。 修炼疲劳后,吸许多能入睡,睡十几分钟甦醒。 去除肉体疲劳的效果,真的立竿见影。有了龙涎香,就可以没日没夜的修炼。当然,也能没日没夜的干活。 柳行墨大喜过望,制定了冬季的一系列计划。 可惜,还有別的事要耽搁一会儿。 第二天凌晨,天色还一片漆黑,鸡鸣声就响彻中城。 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火,忙碌著准备远行事宜。 大围猎开始了。 在以往,中城这样的富庶之地,居民没必要出城捡个三瓜两枣。但今年,和平条约之下,野外环境空前安全,不出门秋游一番,著实可惜。 而且,史无前例的比武大会將要召开,有人踌躇满志,努力修行,此时正需要新的契约兽。 柳行墨也积攒了好几个魂印,还没决定要如何使用。 他打算接下来自己隨便出城转转,看看能不能碰运气,找到好东西。 苏玛丽和柳三娘不同意,坚持也要跟来。 没办法,只能工厂歇业几天,让苏大博和杜小梅用仓库存货,每日限量供应一下。 …… 柳行墨来到兽栏,喊上了乌鸦福黑。 “嘎嘎!”福黑欢快的蹦到主人身边,满眼都是对天空的嚮往。 宝黑缩在墙角。它无奈的看家护院。它的幸运还要继续积攒,等到明年春天,试著搜寻新诞生的先天奇兽、奇苗。 苏玛丽也收拾妥当,扛著一桿步枪,与丈夫手牵著手,离开温暖的家。 柳三娘领著全副武装的小灰狼,等在门口。 几人利索的爬到狼背上。 “嗷呜——!”雪糕仰天长嚎一声,便迈开爪子,走进萧索清冷的秋夜中。 奔跑在土路上,能看到远处的一排樺树间,有一条灯火长龙。 来到铁谷关,城墙內的开阔广场,到处都挤满了人。 一年一度的大围猎,许多人早就提前安排好了,就等著轰轰烈烈的欢闹盛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次不能对盟友出手,说具体点,就是山猪、灰狼、棕熊、老虎、驼鹿以及鱘鱼,除此之外,没有禁忌。 天空泛蓝,东方山头浮现万丈光芒,金色的晨曦惊醒昏暗的山林。 不知是谁大喊:“开门,放我们出去!” “开门!”、“是时候了!”、“快开门!”各种呼喊,在广场此起彼伏。 “嘎吱吱……”绞索拉动厚重城门,昏暗的门洞被一抹黄色取代。 深秋的山川,深秋的林海,深秋的广阔天地在黎明下无边无际。 人群鱼贯而出,到处都是欣喜的欢呼。 柳行墨三人骑著狼,也在人流裹挟下走出城门。 到了这个时候,也不用守规矩、隨大流了。雪糕轻快的顺著山径,一路奔跑到远方。 一家三口,坐在狼背上的碉堡里——吸取上次帐篷破碎的教训,这回用炼金材料打造了一座矮圆碉堡,有点像坦克炮塔。 柳行墨手持一把猎枪,锐利的目光注视一切风吹草动。 这片灌木没有问题。 福黑,匯报! 一道意念,顺著无形的联繫,远远的传送出去。 羽毛黑亮的大乌鸦迅速折返,追著小灰狼的踪跡盘旋。 一个个画面,传输到主人的脑海里。 这片山谷没有猛兽。 继续前进! …… 两天过去了。 正午,大围猎指定区域的边缘。 一道山涧落出几条白缎瀑布,匯入一汪幽潭。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在水面洒下几块粼粼光斑。 清澈见底的池水下,火红的枫叶沾染淤泥,一点一点的腐烂分解,回归大山的怀抱。 柳行墨坐在鹅卵石上,用麻布擦一擦枪管,嘆了口气:“唉——!” “怎么了,行墨?”苏玛丽正烧水做饭,听到这声嘆息,忍不住笑了,“你不会是因为没找到什么奇兽奇苗,所以在鬱闷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柳行墨没好气的说道。 低头看向水潭,晃动的涟漪中,有一副青年的面孔。朝气蓬勃、意气风发,飞扬的眉眼中,还有一点心浮气躁。 柳行墨自嘲一笑:“呵呵,好吧,我承认,我就是那样的人。” “哎呀,相公你吃惯了山珍海味,一下子不適应粗茶淡饭了。”柳三娘拽著一只松鼠,来到水潭边,说道,“小菜也有小菜的滋味,吃腻了鱼肉,不妨来尝一尝啊。” 这只灰皮鬆鼠就是今天的午餐,已经断了气,放了血,再料理一番就能入锅燉煮。 柳行墨眼睛一亮:“对了,松鼠皮给我留下!我去找本地的松鼠玩一玩。” 柳三娘一愣,手里的尖刀掉了个头,从脖子开始,利索的剥下整张鼠皮。 不一会儿,脱个精光的柳行墨,把温热的鼠皮粘在自己身上。他接著催动秘法,在血气滋养下,鼠皮与人皮合在一起。 最近学的“变畜术”,听说以前是人贩子使用的邪法,如今拿来以另一个目的使用。 灰皮鬆鼠人立於地,一对灵活的前爪仔细检查胸腹的缝隙,確认毛髮遮掩得很好。 他接著蜷起身子,缩在老树根上,鼠头鼠脑的左右张望。 他转身爬树,戴著炼金指套的爪子紧扣树皮,飞快的窜到了树梢。 “哈哈哈!”柳三娘大笑,“相公,你装得好像啊!都能去勾搭母松鼠了,哈哈哈……” “呵呵……”苏玛丽也笑著招手,“小松鼠快过来,给姐姐抱一抱!” 柳行墨蹲在树枝上,两条前爪提到胸口位置,说道:“你俩仔细看看,我还有什么破绽吗?” 说完,灰皮鬆鼠上窜下跳,左摇右摆。动作虽然夸张,却演出了松鼠的神態。 苏玛丽看了半天,说道:“行墨,你从松鼠嘴观察外界,有时候头抬得太高,不自然。还有那条尾巴,根本不会动,太假了。” “哪有那么复杂啊?”柳三娘掩面轻笑,“一身血气,根本盖不住呢。” 第205章 始料未及 柳行墨的面孔藏在松鼠头里。 他听到妻子的指摘,不禁瘪了瘪嘴。 他灵机一动,爬到枝头,纵身一跃。 一只大乌鸦飞扑过来,两爪勾住松鼠,全力扇动翅膀,往高空飞去。 吊在半空中的柳行墨,大声喊道:“我要去北边,来试著找我吧!” 乌鸦的双翅掀起猛烈气流,吹得枝头枯叶摇晃。 柳行墨看到苏玛丽和柳三娘的身影越来越小,看到雪糕也变成一个小亮点。 一棵棵枯黄的大树,铺展在大地上,蔓延到远方山巔。 柳行墨的松鼠爪子抱紧鸟爪,並指明方向,去往地图上的松树林。 福黑在密药的作用下,身体缓慢成长发育,到了现在,终於可以勉强带著人飞。 其中的困难,倒不在於肉体力量,纯粹是翅膀太小,挥动时升力不够。 幸好鸟类品种繁多,相关密药有大量存货,足够这只曾经的瘦小乌鸦,成长为日飞千里的凶禽巨鸟。 秋日,天高气爽。 天空蓝得透亮,纯白的云朵几乎要流到大地上。 福黑的眼睛倒映著蓝天与山林,一双翅膀仿佛有用不完的劲儿,不停的扇啊扇,扇啊扇…… 柳行墨迎著风,感觉自己能飞到云里。 越过一道山岗,脚下大地陡然分成两色。 一边是金黄的落叶乔木,有樺树、杨树、檗树……一边是墨绿的松树,在寒风凛冽的时节,依然挺拔如故。 一黄一绿的树林,沐浴著同样的阳光,把世界染成自己的顏色。 柳行墨找准机会,跳到了一根松树枝上。 “嘎嘎!”福黑也停在枝头,邀功似的用鸟喙磨蹭主人的皮帽。 “行了行了!”柳行墨抓了抓鸟毛,“快回去找玛丽和三娘吧,拖久了她们会生气的。” “嘎!”漆黑的羽翼消失在蓝天中。 柳行墨开始打量脚下的松树。 这是一棵红松,足有四百米高,带著褐色绒毛的枝叶间,掛著一颗颗卵圆形的松果。 真是一棵好树,松鼠喜欢的树。 柳行墨在枝头奔跑跳跃,很快碰上了本地居民。 这些灰皮鬆鼠非常警惕,呲牙咧嘴的守护洞穴,那里有过冬的口粮。 柳行墨没有惊扰这些小傢伙,转而去探访更多的本地松鼠。 跑了好久,迎接客人的全是雪亮门牙和尖锐吼叫。 看起来,並不存在一个松鼠头子,领导自己愚钝弱小的同族。 兴安山脉这样歷史悠久的森林,就是这点不好。有名有姓的大势力扎根千年,挤压了其他生命的发展空间。 柳行墨巡游一圈,从福黑那接到消息,苏玛丽和柳三娘正快速赶来。 再去远处看看吧。 柳行墨的鼻子,闻到了潮湿的水汽。 继续在大树上奔跑,越过沟壑、越过山岗。树冠里的昏暗世界,在某一刻豁然开朗。一个波光瀲灩的湖泊,倒映著蓝天白云、山峰林海。 柳行墨站立枝头,从松鼠嘴里眺望远方。 他不禁评头论足: 水太清了,恐怕没有真正的大鱼。但小鱼估计非常多,是个適合人类的绝佳钓点。 就在这时,“咕嘟咕嘟!”靠岸的深水里,冒出了一连串的气泡。 什么情况?难道有巨物?但不该这么吐泡泡啊…… 水流分开,一个光滑圆润的庞然大物,浮出水面。 它整体呈黑色,非常標准的长椭圆形。表面有方方正正的缝隙,还有几个圆盖子。此刻,一个长筒正冒出白烟。 这不是个潜水艇吗? 柳行墨嚇了一跳,赶紧收敛气息,小心躲在松树叶里。 潜艇上的舱门打开,一个穿著一身扎甲的男人,顺著扶梯爬上来。 他腰间长剑飞出,他纵身一跃跳到剑上。 这位秦朝將军打扮的人,就这么御剑飞行来到岸上。 殷国人?来干什么? 柳行墨感觉到了危险,意念呼唤福黑赶快回来。 没想到,岸上也冒出一个人,跟御剑者会合。 这人穿著黄色貂皮衣,身背九环大砍刀,黑色的头髮扎成一个高马尾。 铁元英?她想干什么? 扎甲男子与铁元英面对面交谈,看起来气氛还算融洽。 柳行墨躲在百米枝头,穷尽目力也只能看到这么多。耳朵听到的多是风声,其中夹杂著几句“本大娘”。 情报足够了,剩下的交给上头调查。 突然,又有一个人从潜艇钻出,手上抱著古怪仪器,正喊著什么。 扎甲男子神情一变,虎视眈眈的瞪著面前的粗壮女人。铁元英倒是很镇定,一口一个“本大娘”的解释著。 什么情况?好好捋捋。 铁元英作为间谍,引起殷国人的怀疑,因为古怪机器检查到了什么? 只有黑龙寨的埋伏才是殷国人害怕的,难道是我身上的血气暴露了? 糟糕! 柳行墨转身拼命奔逃。 “咻!”一声锐响,身后一根粗枝从树上坠落。 柳行墨双腿用力,一步蹬裂树皮,跳到另一棵树上。 身后不断有攻击袭来,有剑气、有箭矢、甚至有子弹。 柳行墨脚步忽快忽慢,儘量扰乱对手瞄准。身边不断有树皮崩碎、针叶飘飞。 还好,从攻击手段看,对方的实力只有三阶。四阶强者感悟规则,那是无法抵挡的力量。 “嘎嘎!”密林中,大乌鸦陡然出现,抓起灰皮鬆鼠就使劲飞高。 柳行墨看到扎甲男子御剑飞行,朝自己拼命追赶,並不断放射凌厉剑气。 鸟爪间的灰皮鬆鼠,不知怎么,摸出一把步枪,抬起就射。 扎甲男子嚇了一跳,在千钧一髮之际,放出绵密的剑气罗网。 火星在空中爆散。 乌鸦借著后坐力,飞得更高更快了。 御剑飞行的男子,出招过后难以为继,速度逐渐放缓。 柳行墨心头一喜,以为自己逃出升天。 “嗡嗡……”一架帆布飞机,螺旋桨飞速旋转,屁股后喷著黑烟,极速追赶而来。 “要命了!”柳行墨心头髮苦。 指挥大乌鸦在空中扭曲飞行,躲避射来的攻击。 快速更换步枪子弹,將越来越近的飞机纳入准星。 与此同时,真正的杀招隱藏在喉咙间轻哼的语调里。 “嗡嗡!”透过玻璃机舱,能看到飞行员坚毅的面孔。 就是现在! 血魔法——麻痹术! 第206章 大混战 柳行墨放出一道无形波动。 帆布飞机里的驾驶员,面孔陡然一僵,手中的操纵杆不受控制。 整个飞机先是朝天拉升,飞了一会儿,进入旋转失速状態,接著转头坠地,轰然砸在树枝上。 这东西是藏身潜艇的小型號,性能差、武器少,轻易就能解决掉。 柳行墨吊在鸟爪上,看到不远处闪过一抹银亮光芒。 很好,雪糕赶来了! “咻!咻!”又是两道剑气袭来。 这一回,大乌鸦不再左右闪避,而是收拢双翅,直接俯衝向下,钻入密林底部。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快要靠近地面时,漆黑的羽翼迎风张开,掠过无形的空气,將向下的速度转变为前进的速度。 地上追赶的人有两位,一人背著古怪仪器,另一人是铁元英。不一会儿,御剑飞行的男子也降落地面。 总共三位三阶高手,合力追赶松鼠与乌鸦。他们发力狂奔,总是还差一点。 “咚、咚、咚……”很有节奏的脚步声,从远方传来。 “哗啦啦!”一个银色的雄壮身影,破开杂草与枯叶,在丛林中显露真身。 银亮鎧甲包裹的一只小兽站在树桩上,掌戴铁鉤、嘴戴牙套,一身致命的冰寒气息,在阳光下威风凛凛。 追踪的三人停下脚步,眼睁睁的看著灰皮鬆鼠跳到狼背上,钻进古怪的圆房子里。那只乌鸦没了负担,转眼间消失在视野中。 紧张的对峙很快被打破。 灰狼张开大嘴,冰蓝的光芒在喉咙间酝酿。 三人心头暗叫不好,脚步轻点,迅速分散。 一股冰霜吐息,瞬间將三人站立处化作寒冬地狱。紧接著,狼背上的圆屋里,射出一道幽蓝的流火。 背著仪器的中年男人,跳在空中无处受力,只能拿仪器挡在胸前。 “轰!”仪器四分五裂,顺带著把人炸得满脸黑灰。他一身是伤的滚落在地,迅速躲到树根后,还不忘探头一看。 冰霜吐息和流火子弹交替射击,把剑道和武道的两位高手逼得上窜下跳。 中年男人缩了缩脖子,喃喃说道:“这他妈是坦克啊!究竟是哪个鬼才想出来的战术?” “柳行墨。”铁元英传来简洁的念话。 “谁?”中年男人继续问。 “写故事的无名客!《雪山剑客》,知道不?那本书的作者!”铁元英也钻到一个树根间的土洞里,有空閒仔细解释,“我跟他挺熟的。就在不久前,他还找我学了一点剑道知识。” “鬼扯!”扎甲男子一剑挡开子弹,幽幽蓝火飞溅,烧掉了他的一缕鬍子。 他也想找个山洞躲起来,可后方的攻击穷追不捨,他连忙问道:“影卫使在哪?田支长呢?” “影卫使在等出手时机,田支长快来了。”被炸成黑脸的中年男人,念话传音。 “很好!到时候我们五人携手,一起拿下贼匪!”扎甲男子说完,还不忘逼问铁元英,“你也会出手,对吧?” “哼!”铁元英冷声说道,“別疑神疑鬼了,钱校尉。若是我通报了消息,今天来的就是五阶长老。” “你们几个武刀弄剑的,给我等一等!不能谈和吗?”中年男人语气焦急,“我就是来考察情况,商谈合作的,都被你们搞砸了!” 扎甲男子狼狈抵挡,抽空答道:“虞爵爷,合作不合作,等我们拿下这伙人再说吧。” 另一边。 灰狼背上的碉堡,这个狭窄的空间,人只能弓著身子。 柳行墨见战况僵持不下,问道:“三娘,雪糕撑得住吗?还能使用多少次冰霜吐息?” “有我加持血气,体力充足。冰霜吐息还能用十九次。” 柳行墨转向另一边:“玛丽,蓝焰弹还有多少发?” “三十二发。” 柳行墨从狭窄的射击口向外观察。 两个敌人躲了起来,还有一位御剑飞行,儘量往狭窄地形钻,也能勉强支撑。 柳行墨又一次扣动扳机,无功而返。 他下定决心:“我们撤退!没必要死磕。” “嗷呜!”雪糕呲牙咧嘴的咆哮一声,接著扭头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恐怖的杀气,凝成一线,直刺小小的碉堡。 柳行墨全身汗毛乍起,感觉四周巨震。 “嘎吱!”碉堡小门发出难听的声音,一把黑色剑刃透门而入,炼金术打造的插销和铰链扭曲变形,几乎脱落。 万幸,厚重的碉堡挡住了这一击。 飞在天空的福黑,传来几个画面。 一道璀璨的剑光,从阴影中骤然亮起,直刺狼背。剑光一击不成,立刻脱离。 灰狼正欲追击,周围枯黄的杂草突然恢復生机,碧绿的草叶纷纷缠向狼爪。 “还有两个高手!一个剑道,一个木道。”柳行墨说完,不再废话,抬枪就射。 刚才的出剑者是一名黑衣刺客,这人就地一滚,避开幽蓝火线。 苏玛丽眼疾手快的同时开枪,特殊的子弹,炸成了铺天盖地的细碎铁砂。 刺客避之不及,黑衣破碎大半,裸露的皮肤开了无数血洞,把身体染红。 与此同时,冰蓝的光芒,在灰狼的嘴中酝酿。 草木继续疯长,缠裹狰狞的灰狼。 三个人从暗处衝出。 一人满脸黑灰,手持双枪,射击灰狼的嘴巴。 一人肌肉虬结,手持大刀,一跃跳至灰狼后背。 一人全身扎甲,手持长剑,守护在倒地的刺客身前。 碉堡里,也是气氛紧张。 柳三娘將浑厚的血气源源不断的灌注到灰狼体內。 “撑住!雪糕!回头给你买肉骨头吃!” 柳行墨和苏玛丽抓紧时间装填弹药。 “先打拿枪的!” “好!” 灰狼嘴里柔软的血肉,被双枪打出无数伤口。它强忍痛苦,將愤怒化作冰霜洪流,向渺小的敌人宣泄。 目標是倒地的刺客,和守护的剑客。 扎甲男子目光凌厉,全身爆发出耀眼剑光。 他將长剑高举至顶,人如利剑,人剑合一,迎著寒潮逆流而上! “呼嗤——!”北风呼啸,似无情的霜雪肆虐大地。 “咔咔——!”蓝光寂灭,地上出现两个人形冰雕。 柳行墨心中狂喜。 贏了! 解决了两位战力卓绝的剑道修行者,耍手枪的和玩杂草的不足为惧。 至於黑龙寨叛徒铁元英,一个人也难撑大局。 第207章 精髓 “咚!咚!咚!” 碉堡外,手持大刀的魁梧女子,还在不断砸门。 “哈哈哈!本大娘叛变啦!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这该死的破寨子,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该死的男人婆!老娘跟你拼了,谁怕谁呀?”柳三娘抽出饮血剑,就要出门砍杀。 只要把敌人打落狼背,冰霜吐息就能打得她找不著北。 就在这时,铁元英的念话传音响彻三人脑海: “喂!我当间谍潜伏呢!你们搞的这一出,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 碉堡里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柳行墨摇了摇头。 铁元英继续砸门,继续说烂话,同时继续传音: “等会儿门破了,你们假装不敌,赶紧退走!这样我的计划还能持续!” 柳三娘传音答道:“我哪知道你是真叛徒还是假间谍?今天必须把这伙外人收拾了!” 铁元英停止了砸门,大笑道:“哈哈哈!打不过!我先撤了!” 她纵身一跃,跳入林间,消失不见。 地上,灰头土脸的中年男人,正忙著给手枪换子弹,见此情景,怒骂道:“该死的墙头草!” 阴影扑面,钢铁利爪毫不留情的袭来。 男人哀嚎著倒下。 “又解决一个!”柳行墨用普通子弹往草丛里乱射,“还剩个玩木道的,咱们快找出来!” 隨著交替射击,甚至拋投手雷,草丛窸窸窣窣的晃动。在蚂蚱不蹦噠的深秋,这个动静尤为显眼。 雪糕飞扑而上,抓住了一个乾瘦老头。 至此,殷国袭击者全部落网。 柳行墨让福黑把铁元英叛变的事,飞速传往黑龙寨。 苏玛丽扶起地上的人形冰雕,先把钢签插进他们的骨肉里,再放出温热的能量,將其解冻。 黑衣杀手是个冷峻女子,脸色发青,一声不吭。 扎甲男子被扒掉將军般的服饰,全身冻得颤抖,依然梗著脖子,视死如归。 “等等,我有话要说……”灰头土脸的中年男人,挣扎著说道,“我是大殷皇室成员!我收到学府的消息,特地来考察合作事宜!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二话不说杀过来,你就是这么合作的?”柳行墨这时才有功夫摘掉松鼠头套,满眼鄙夷的俯视俘虏。 中年男人被五花大绑,面孔还趴在地上吃土。他勉力抬头,斟酌著说道:“关於合作项目,我们也是很忐忑的……” “闭嘴吧!有什么话回去跟我们长老说。”柳行墨蹲下来,松鼠爪子拍了拍男人沾满黑灰的脸,“直接跟高层商谈合作事宜,这下你满意了?” “不行呀,小伙子!”男人迅速说道,“我们来时定下了规矩,一旦没有回去,上头就会认定无法合作,转向全面敌对的策略!” “不是早就敌对了吗?”柳行墨转头,看向沉默的杀手,“间谍潜伏,盗我传承!密探埋伏,杀我同族!”他的语气逐渐转冷,“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什么想狡辩的?” “我!”男人满头大汗,忽然急中生智,说道,“殷国抱著友好的態度,所以你们寨子里的学生没有被召回!他们的家庭也一切如故!” 柳行墨眯起眼睛。 过了良久,他冷声说道:“你们滚吧。” 苏玛丽和柳三娘警惕的给四人鬆绑。 当然,这些俘虏的全身装备都被缴获了。 满身伤痕的四人站起来,中年男人立刻往回走,杀手女子沉默的跟上,还有两人站著没动。 扎甲男子,现在应该说是赤膊男子,伸出手:“我的本命飞剑还给我。” 乾瘦老头也焦急说道:“还有我的东西!” “哼!什么你的?那是给我的赔礼!”柳行墨不屑的说道,“想要回东西,下次就带著宝贝来赎!” 赤膊男子转身,乾瘦老头依然杵在原地,不肯罢休,直到赤膊男子折回来,强行拽走他。 几人的背影,踩著满地枯黄的松针,消失在松树林里。 “唉——!”柳行墨长嘆一口气。 “行墨……你做了困难的决定。大博和小梅会感谢你的。”苏玛丽安慰道。 “不说了,我们回家吧!”柳行墨扯掉身上的一块块松鼠皮,隨手扔在地上。 雪糕受伤不轻,此刻卸掉盔甲,正在舔舐伤口。它被柳三娘赐予的血道修为,达到二阶一层,足以断肢再生。它在主人的血气灌注下,伤势很快痊癒。 就是这一身盔甲,维修起来非常麻烦。 重新给雪糕穿上披掛,三人收拾好东西,往寨子走去。 狭窄的碉堡內部,人只能坐在软垫上。 柳行墨把鬆动的门关好,透过门上的剑孔,能看到粗壮的松树主干不断远去。 他不禁感嘆:“这一剑可真厉害,竟然穿透了这么厚的炼金钢板!” 柳三娘把玩著黑色和银色的两把长剑:“这难道是玄品上等法器?里面都有灵魂烙印,我们要不要把它抹除?” “算了吧,我们没有剑气,无法驱动它们,还是等那伙殷国人来赎吧。”柳行墨深深的盯著两把长剑,“这就是飞剑啊,可惜了。” 这时候,苏玛丽手上拿著一块玉石,一直默不作声。 “怎么了,玛丽?”柳行墨问道。 苏玛丽惊嘆道:“规则的力量……第四类贤者之石!” “什么东西?难不成是悟道精髓?”柳行墨凑过来,仔细感应。 玉石中,有纯粹的精神波动,凝而不散。 柳三娘也惊道:“这难道是人的残魂?” “就是悟道精髓!”柳行墨双眼一亮,“四阶强者感悟规则,实力猛然飞跃。他们可以將这份感悟剥离,用来传承后辈。” “还有这回事?我怎么没听说过?”柳三娘问道。 “我也是从书上看到的。这种事情极少发生,因为剥离感悟会导致实力倒退。哪怕是將死之人,也会带著今生感悟去投胎,没准下辈子能觉醒宿世记忆。” 柳行墨仔细打量那块玉石,越看越心惊。 其中有一位四阶强者对规则大道的理解。 真是捡到宝了! 什么赎回不赎回的,那群混帐让我遭了这么一劫大难,合该给我这样的赔偿! 哼!哈哈哈! 第208章 偽神器 银亮盔甲的小灰狼,在松树林里奔跑。越过山巔,越过谷底,奔向远方的家园。 狼背上的碉堡,跟著起伏晃荡。 柳行墨靠在软垫上,躺出一个舒服的姿势。他问道:“对了,能检查出这块悟道精髓是哪一道的吗?” “应该是炼道。”苏玛丽的声音很稳。 柳三娘扶著她的肩膀,笑了:“我们家的炼丹大师,真是走了大运,姐姐我好嫉妒啊~” 苏玛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我並不想依靠这种外力,提升实力。我想用自己的手,推导公式定理,完善传承功法,开拓未来道路。” “咦?这么有志气!”柳行墨躺著翘起二郎腿,“那这宝贝怎么办?” “我决定好了。”苏玛丽目光灼灼,“拿来炼製神器!” “我靠!什么玩意儿?”柳行墨惊得浑身一颤,“玛丽,你刚刚说神器?” “神灵图谱,我从银月堡的炼金术传承中,得到的至高奥秘。它阐述了构成神明的五大元素,以及通往神阶的道路。”苏玛丽伸出手掌,比划著名五根手指,“一、能量;二、灵魂;三、生命;四、规则;五、时空。” 柳三娘点头:“嗯。跟中原的修行法异曲同工。先是炼气凝神锻体,再是艰深困难的大道。” 柳行墨追问:“快说说神器的事!” “神灵图谱是来自神阶炼金术师的魔法阵,以未知材料打造。”苏玛丽的声音逐渐颤抖,“只要投入五元素,就能融合出神的力量。” “五元素?就是你说的五种贤者之石?”柳行墨恍然大悟,满脸兴奋,“咱们已经收集齐了!第一类,七彩珊瑚;第二类,通灵犀牛角;第三类,太岁肉;第四类,悟道精髓;第五类,虚空石!” “没错。我也不相信靠著法阵就能成神,但我相信前辈的研究成果——神灵图谱可以炼成第六类贤者之石!”苏玛丽平復心情,坚定的说道,“只要將它融入到我的本命炼炉中,就可以锻造出神器!也许该称作偽神器,但它毫无疑问拥有神的力量!” 柳行墨听著听著,从仰躺的姿势逐渐坐正:“好厉害呀,神器!” 柳三娘也兴致勃勃:“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回家吧!” 全副武装的小灰狼,跑得更快了。 它四爪生风,扬起一地的枯叶,拖拽在身后的秋风里。 …… 另一边,松树林。 阳光透过细密的树枝,在满地金黄的松针上,洒下斑驳光影。 狼狈的四个人,沉默的往湖边走。 “嗨呀!你们在这儿啊?”铁元英嘻嘻哈哈的凑过来,“本大娘可算是找到了!” 赤膊男子和杀手女子,望著这傢伙完好的躯体与背上的大刀,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自称皇室成员的中年男人,气得跳脚:“你这两面三刀的叛徒!跑来干什么?” “虞爵爷,你这话说的……”铁元英掸了掸毛皮大衣上的尘土,“我要是漏了消息,来的就不是这伙人。隨便来个管事,你们都吃不消,是吧?再说,现在大家不都没事吗?哈哈!” “那你说,他们怎么会找上来?”虞爵爷气势汹汹,继续追问。 “那个带头的男人可是柳行墨!谁知道他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跡,一路追了过来。”铁元英转头看向杀手女子,“影卫使大人,你训练有素的手下,去年就是被那傢伙带人一锅端了。” 虞爵爷皱紧眉毛:“他到底什么来头?你之前说他是谁来著?” “写故事的人,你们叫他无名客。对,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无名客。”铁元英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人和人的脑子是不一样的,那傢伙在想什么根本没人知道,就像所有人都猜不透他小说下一章是什么內容。” “真的是他?原来如此……”虞爵爷念叨完,又冷起脸,“铁元英!你黑龙寨叛徒的身份暴露了,你还有什么用?” “放心吧,没暴露!”铁元英拍著胸口,大剌剌地说道,“我跟无名客约好了,他不会泄露我的身份。说起来,我还是他半个老师呢。” “这种事情,可能吗?”虞爵爷依然冷脸。 深秋的山林,冷颼颼的。衣衫不整的几人,身体同样冰冷。 赤膊男子与杀手女子察觉气氛不对劲,掌中凝练剑气,沉默著挡在对峙的两人中间。 “放鬆点,伙计们。”铁元英打了个哈哈,“我跟你们说,无名客一向是利益至上。殷国能提供炼道人才,所以他就放了你们。我也能提供某些好处,所以他就帮我隱瞒。” 虞爵爷瞪著魁梧的女子:“你是说,你会继续当黑龙寨的內鬼,跟我们里应外合?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可是武道先天之体,当然要武道秘法呀!”铁元英挺了挺胸,理所当然的说道,“只要我帮著谈成合作,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挣钱,我是不是叛徒不是无所谓吗?” “你之前还说,要报復黑龙寨!” “本大娘改主意了!哈哈哈!”铁元英笑了起来,却发现其余四人一个都没笑。 她擦了擦鼻子,尷尬的说道:“那啥,无名客已经盯上我了,我怕是报復不了。” “好,记住你说的话!我们大殷国,对真正的人才一向是不吝赏赐!只要你帮忙把事情办好,別说四阶五阶,哪怕是神阶功法,都由你挑选!” 虞爵爷郑重的说完,又转头看向其余同伴,燻黑的滑稽面孔,此刻分外严肃。 “钱校尉!你此行多有不当之处!行动不隱秘,遇事不冷静,出手不果决!” “影卫使!你手下暴露后擅自杀人,我就当正常自卫。但盗取的秘法,为什么没有进入皇室手里?你忘了曾经的誓言了吗?” “田支长!我不知道你们安阳田氏在搞什么鬼,但我回去一定会参你一本!” 深秋的山林,黑黢黢的。偶有几缕阳光穿透枝叶,照在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铁元英察觉气氛不对劲,手掌不自觉的摸向背后刀柄,沉默著挡在皇室爵爷与三位將官之间。 第209章 暖气供应 天色渐黑,三人一狼还在回家的路上。 山里的人变多了,人们成群结队的搜捕麻雀、林蛙、松鼠,为厨房多置备一份年货。 雪糕的路过,让猎人们惊嘆了一下,不知是哪家人这般气派,连牲口都披掛整齐。 天空灰濛濛的,没有星星月亮,只有翻卷的乌云。 一点一点的细碎雪花,起自不知名的高天,落入无声息的林间。 柳行墨和柳三娘,一左一右的抱住了苏玛丽,在碉堡里的软垫上顛簸。 “你们能鬆开一点吗?我不能呼吸了。”苏玛丽声音冷淡。 “不要!”柳行墨把脑袋放到媳妇脖颈里,轻轻的磨蹭,“你身上好暖和,我以后就是你身上的虱子,抓也抓不掉。” “好噁心的说法,我的大作家,你最近水平下降了。” “哪有?这个比喻如此生动形象,表达了作者强烈的思乡之情。” “思乡?思什么乡?” “嘿嘿!”柳三娘娇声说道,“玛丽妹妹~当然是你的温柔乡啦~” “嗷呜——!”小灰狼停下脚步,仰天长嚎。 柳行墨从观察孔向外看,已经来到铁谷关了。 “嘎嘎!”福黑从城墙上欢喜的扑过来。 还有一头雄壮的老虎,踩著一地霜雪,无声无息的走至近前。 柳行墨赶紧钻出碉堡:“柳大牙管事!我的消息你收到了吗?” 老虎低头,注视幼狼背上的小人,无声的念话传音:“那铁元英,正是我派出的间谍。” “啊?”柳行墨陡然一惊。 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笨蛋差遣笨蛋,乾的还是间谍这种聪明人的活。 能行吗? 罢了,没准物极必反,反而能把对方稀里糊涂的瞒住,就当是这样吧。 柳行墨堆起笑容:“您老真是神机妙算啊!想来很快就能將兴安山脉的殷国人,一网打尽!” “说得好,哈哈哈!”老虎呲著牙,开怀大笑,“对了,你小说前几章的侦探部分,写得真不错,就是有一个缺点。” “怎么了,您说。” “太短了!应该再多加点儿,这样怎么够看?” “这个,我也要完成其他长老的任务……就这样,柳大牙管事,我先走了!马上就到周末了,我要回去赶稿。”柳行墨慌张的跑了。 他才发现,还没把跟外敌作战的细节说出来。只能回去写份报告,让馆长帮忙提交给上面了。 赶著趟写报告,这都叫个什么事儿? 回到蘑菇堡时,已经到了深夜。 几栋大房子,屋顶积了一层雪,倒像是几棵白蘑菇。 柳行墨放下东西,先照看自己的契约兽、契约苗。 兽栏里,宝黑带著六只虫子,一起缩在乾草堆里。 桶里提前准备的食物,全都空了。 看不出来它们这几天是怎么过的,也无所谓。乌龟和虫类都非常耐饿,几天不吃饭也没事。 “嘎嘎!”福黑叫囂著,炫耀自己的经歷。 宝黑倒是不太在意,它懒洋洋的凑到主人身边,传递了几个念头。 漆黑的洞穴,坚硬的石头…… 柳行墨一看,乐了:“你还想去矿山?没干够苦力活吗?” 宝黑瑟缩著,黑豆般的大眼睛里,透出一个字——冷! “行了行了!我早就考虑到这一层,屋里设计了暖气管。”柳行墨伸手指向角落。 一排排粗细均匀的竹竿,首尾通过横向管道连接,整齐的铺在水泥地上。 宝黑似懂非懂,快步跑了过去,在竹竿地板上定定的趴著。 柳行墨用农叉铲起枯草,堆在竹竿上:“你呀,过去点儿,也给同伴留些位置。” 先从仓库翻出食物,依次餵给契约兽。 再到阁楼的专用房间,点燃特殊锅炉。 火焰熊熊燃烧,沸水咕嘟咕嘟。 高温蒸汽顺著特製管道,穿过地板进入下层兽栏,並在密封的竹竿中流动,將温暖传递给草堆中的老鱉、乌鸦、蝎子、蜈蚣、甲虫…… 这个冬天,不再寒冷。 柳行墨又来到养菌大棚。 阴暗的地窖里。 七团太岁菌看起来很有分寸,每天按计划吸取营养液,到了这个时候,桶里依然还有剩余。 將锅炉烧煮的营养液投餵下去,五彩斑斕的肉团,愜意的在温水中舒展。 “这房间,好像並不冷啊?是分解发酵產生的热度吗?”柳行墨问道。 明叶把一根触手向上伸,说道:“有这方面因素,但热量的主要来源是上方。” 阳花有些焦急:“主人,快去看看火云吧!今天的平均温度比昨天低了一点,它可能出了问题。” 顶部的第三层。 尖锥状圆屋顶,也是浇筑的实心水泥。这个广阔的封闭房间,空气有些燥热。 一朵炽红的大花,喷吐著滚滚热浪,在黑暗中绽放。原来是一瓣瓣的木耳,团成了一圈,好似熔铁铸造的牡丹花。 花的根须,也就是细密的菌丝,在一团黑色炭渣中忽明忽灭,艰难汲取最后的养分。 原来是这样。 柳行墨扫除了炭渣,添加木屑和枯叶,並倒入几种营养液。 菌丝像泥土中的蚯蚓,在新的土壤中蠕动穿插,吸取了足够的营养,从暗红色逐渐变亮,像是四通八达的血管,隨著花朵般的心臟不断鼓动,也开始释放热量。 很好,养菌大棚也没问题。 柳行墨回到阁楼时,柳三娘也忙完了农场的活。 三头幼狼和两条大蛇都被照顾妥当,狗尾巴草也进入休眠。 柳行墨在锅炉旁,往火堆里又添了一铲子的煤炭,再踩几下鼓风机。 屋外的寒风通过管道进入火炉,吹拂著烈焰。风中的雪花落在煤炭上,转瞬间融化蒸发。 火舌上方的高压蒸汽锅伸出两根管道,一根向下进入兽栏,一根横向进入臥室。 柳行墨伸手摸著管道,確认供暖没有问题。锅炉的设计也很科学,不会造成一氧化碳事故。 很好,今年要舒舒服服的在家过! 一夜安睡。 第二天,没有门铃声,清晨静謐而安详。 因为工房停工,所以商人没有上门打扰。 柳行墨起床后,发现床上没有苏玛丽的身影。 来到书房,发现这位炼金术师点著油灯,熬夜苦读。 书桌上的草稿纸,画著一个硕大的五芒星,旁边还有复杂的注释。 神灵图谱! 上架感言 兜兜转转写了二百多章,终於要上架了。 作者想创作一个与眾不同的故事,和一个独特的世界。出现了很多问题,只能儘量克服。 最终的作品,就是这样。 感谢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