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叫我救世主》 第一章 野路子催眠师 “听说你会催眠?还能催眠美女让她们喜欢上自己?” 陆晨刚咽下一口米饭,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一抬头,王浩已经端著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了。 “你听谁说的?小心我告你誹谤。”陆晨表情有点无奈。 王浩双手扶著桌沿,眼睛瞪圆,身体前倾: “你別管谁说的,能不能教我?” 为了加强说服力,他又补了一句: “我请你吃一个月食堂小炒!”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轻盈地走近。 她穿著贴身的舞蹈服,外面隨意套了件运动外套,显然是刚从练习室过来。 將一杯珍珠奶茶放在陆晨手边,声音清脆: “陆晨学长,上次谢谢你啊,我最近真的睡得很好。” “不客气,有效果就好。”陆晨礼貌性地微笑。 舞蹈社的学妹脸颊微红,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王浩的眼睛瞪得溜圆,刚想说什么,又一个穿著篮球背心、小麦肤色的女孩大步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著两罐可乐,將其中一罐放在陆晨面前。 “感谢救苦救难的陆大神!我今天训练状態超好!” 她爽朗地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客气了,是你自己调整得好。”陆晨的回答依然平静。 女孩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蹦跳著离开,经过的男生们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王浩的下巴几乎要掉到餐盘里,他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 “看!还说你不会催眠?!” 陆晨轻轻嘆了口气,打开那罐可乐,气泡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我没说我不会催眠啊,”他顿了顿,“可催眠就只是催眠,怎么可能让人喜欢上自己?” “那刚才怎么回事?”王浩指著奶茶和可乐,又指了指两个女生离开的方向。 “她们就是单纯的感谢我,送个饮料而已,你想哪去了?”陆晨喝了口可乐。 王浩眼睛一亮,几乎是扑到桌上: “对对对,我想学的就是这个!我不求多,就刚才那种级別的,一个,一个就行!” “你那是想学催眠吗?”陆晨斜了他一眼“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我不就是想要女朋友吗?我有什么错?”王浩理直气壮。 “你看我,都大四了,马上毕业了,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再看看你,身边美女环绕。” “你可拉倒吧。”陆晨喝完了可乐,又拿起奶茶, “想要女朋友自己找,催眠哪有那么神奇,你不如直接许愿,让老天爷赐你俩美女得了。” “那为什么许大美女会成你女朋友?你自己说说你俩般配吗?人家一个数学天才,直博生,教授们眼里的宝贝,怎么偏偏就看上了你?还说不是靠催眠的?” 陆晨懒得搭理他,总不能告诉他,男朋友这事不过是给青梅当个挡箭牌吧? 谁让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又总苦於被苍蝇干扰,无法沉浸在她的数学世界里呢。 当然,陆晨也一直没搞明白,数学那玩意儿,真有那么大魔力吗? 为什么他死活就学不会呢? 反而別人眼中玄奥难懂的催眠,在他看来却好学的过分。 刚上大一那会儿,偶然在图书馆里翻到一本催眠学的专业书籍,他竟然一看就懂,一试就会。 那些复杂的引导技巧、语言模式,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后来他偶尔会找人练习,刚才送饮料的两位学妹就是“练习对象”之一。 他用催眠帮她们缓解了失眠。 至於为什么“客户”多是美女? 陆晨对此理直气壮, 我都免费服务了,还不能挑个赏心悦目的对象? 最近,他开始在一些助眠app上接单,做线上催眠疏导。 现代人压力大,失眠的多,这门手艺竟也让他赚了些零花钱。 “教练,我是真想学催眠!”王浩还在不死心地纠缠。 陆晨正想再泼盆冷水,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上,一位预约好的客户发来消息:“校门口,黑色越野车,车牌尾號27。” 这是陆晨第一次线下接单,他自然十分重视。 三两下扒完剩下的饭菜,起身收拾餐盘: “不说了,有正事。” “啥正事?带我一个!”王浩赶紧跟上。 两人走到校门口,果然看见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驾驶座是位戴著墨镜的短髮美女,冲陆晨微微頷首。 陆晨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隨即匯入车流,留下王浩一个人呆立在校门口,望著远去的车尾灯,在风中凌乱。 半晌,他摸出手机,悲愤地敲下一行字发给陆晨: “还说你不会催眠?!我也想要富婆啊!!!”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厢內瀰漫开一股清冷的香气。 陆晨系好安全带,余光瞥向驾驶座。 这位苏小姐看起来比他预想的要年轻,甚至可能跟自己年纪差不多。 利落地齐耳短髮,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頜。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穿著, 仅在右腿穿著及膝的长筒皮靴,右臂也戴著同材质的长款皮革手套,严严实实。 而左腿则穿著普通的短靴,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左臂也完全裸露。 这种不对称的装扮,反而给人一种別样的魅力。 “陆晨先生?”苏小姐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清冷一些,但不算冰冷。 “是我。苏小姐您好。”陆晨点头回应。 “你的资料我看了。”苏小姐目视前方,开车技术嫻熟。 “大学期间自学催眠,线上成功案例37例,无投诉记录。最擅长解决失眠和焦虑问题。” “您调查得很仔细。”陆晨保持著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有些惊讶。 催眠是自学的这种事,他可没写在app上。 “必要流程。”苏小姐简短回答。 陆晨略微沉吟,觉得有必要提前说明一下,尤其是对这种似乎不太一般的客户。 “苏小姐,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说明一点。现实中的催眠,其实並没有影视作品里渲染的那么神奇。它不能控制人的思想,也无法让您获得超出能力范围的东西,更多是帮助放鬆、聚焦內在,或者处理一些特定的心理困扰。” 苏小姐声音平静无波: “我理解你的意思,陆先生。但时代是向前发展的,科技的浪潮从未停歇。曾经被视为幻想或绝无可能的事情,在合適的技术突破和交叉应用下,其边界或许会被重新定义。在最新科技的助力下,一些『曾经做不到』的事情,未必不能找到实现的路径。” 陆晨心中一动,隱隱觉得她话里有话,但一时又抓不住具体指向。 “当然,”苏小姐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简洁,“具体如何,稍后你会亲眼见到。现在,我们先去目的地。” 第二章 特殊面试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话不多。 越野车没有驶向陆晨本以为的咖啡馆或工作室; 反而开进了一处高端科技园区,最终停在一栋极具设计感的写字楼下。 电梯上行,沿途遇到几位西装革履或穿著实验室白大褂的人,看到苏小姐时,都会点头致意:“苏总监。” 总监?陆晨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起来这么年轻,竟然已经是总监了? 放鬆,陆晨,你只是来提供催眠服务的,拿了报酬就走人,別的跟你无关。 苏小姐带著他走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视野开阔,装修是简约的未来风格。她示意陆晨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中间隔著玻璃茶几。 “我们……在这里进行催眠疏导?”陆晨试探著问,环顾四周,这里可不像能让人放鬆入睡的地方。 苏小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旁边一个银色金属箱中,取出两个造型別致的设备。 它们看起来像未来感十足的耳麦,但主体是贴合头部的弧形,关键部位是两片纤薄的、泛著哑光色泽的贴片。 “这不是普通的催眠。”苏小姐將其中一个设备推向陆晨,“实验室阶段的產品,脑波信號连接器。佩戴后,可以在催眠师和被催眠者的浅层意识之间建立更直接、更稳定的连接。” 她语调平淡,像在介绍一件普通工具:“理论上,优秀的催眠师能通过它更清晰地感知对方的脑波,甚至『看』到记忆片段。” “读取记忆?”陆晨愕然。 “是的。当然,这很难。”苏小姐的语气依然平静。 “在你之前,我已经面试过十三位业內颇有口碑的催眠师、心理諮询师。他们都没能成功触发有效的记忆读取,最多只能做到比常规催眠更深一些的放鬆引导。” “十三个都失败了?面试?”陆晨皱起眉, 他可没听说,这是一场面试,而且为什么选他呢?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在校生,跟“业內口碑”可沾不上边。 苏小姐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 “正因为那十三个都失败了。所以我想,或许可以换一个思路。试试看更年轻,可塑性更强,思维还未固化的对象。这只是一次尝试,你无需有太大压力,也无需过分在意。” 她解释得合情合理,但陆晨本能地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专门面试人来读取记忆?这目的本身就透著蹊蹺。 而且,第十四个选中自己这个“变量”,真的只是隨机尝试吗? “苏小姐,这恐怕……”陆晨想要婉拒,直觉告诉他最好別掺和进去。 “车马费一万,无论你能否做到,只要参加今天的面试,你都能拿到。” 陆晨到嘴边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车马费一万? 贫穷……不,是对技术的探索精神,让他动摇得厉害。 “为什么是你自己?”陆晨抓住最后一个关键问题,“被读取记忆,应该有风险吧?而且,为什么要读记忆?” “我的精神防线足够强。”苏小姐回答得简略而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如果能突破我的屏障,其他人不在话下。至於原因,” 她看向陆晨,右眼在光线变换下似乎有极细微的异样光泽掠过,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在我回忆时,尝试进入、观察,然后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接下来,我会回忆一个月前的一场交易。”苏小姐一字一句地说,同时拿起了另一个脑波连接器, “结束后,告诉我,在那场交易中,我一共开了几枪。” 枪?! 陆晨瞳孔骤缩,寒意顺著脊背爬升。 催眠、读取记忆、高科技公司的年轻总监、交易、开枪…… 这些元素拼凑出的画面,绝不是什么温馨的助眠场景。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捲入了一个远超想像的麻烦之中。 现在拒绝?怕是已经晚了。 直接翻脸离开?对方既然敢让他来,恐怕就有相应的准备。 不过转念一想,陆晨又冷静下来。 十三位资深催眠师都失败了,自己一个野路子,怎么想也不可能成功吧。 既然如此,那不如放宽心,等失败后拿一万块走人。 “几枪吗?我明白了。”陆晨强迫自己镇定的点点头。 “一个简单的数字,验证你是否真的『看到』了。”苏小姐已经將连接器扣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那两个纤薄贴片精准贴合皮肤。 “准备好了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陆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也拿起了那个冰凉的设备,依样戴好。 贴片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轻微的吸附感。 “连接程序启动,三、二、一……” 一阵清晰却无感情的机械电子音仿佛直接在他脑內响起。 “脑波信號连接器启动,配对成功。浅层意识通道构建中……” 紧接著,陆晨感到自己的意识被轻柔而不可抗拒地牵引、下沉。 苏小姐的记忆,如同尘封的捲轴,在陆晨面前缓缓展开。 却在一开场,就將陆晨拽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飞驰的改装车上,驾驶席坐著苏小姐,窗外是一座霓虹灯闪烁的繁华大都市。 各式各样灯红酒绿的街区,与绚烂的全息投影gg,充斥著视网膜。 “神諭神经中枢:反应速度提升300%,预判你的每一个对手。今日安装,即刻成为战场之神。” “痛觉编辑器:屏蔽痛苦,超越极限。疼痛只是肉体脆弱的信號。关闭它,你將战无不胜。” “『超梦天堂』虚擬会所:体验你永远负担不起的人生。明星、巨富、杀手、今夜你將成为任何人。” gg牌上的內容让陆晨心惊肉跳,而他的视线,本能地定格在某个gg牌的一角。 【时间:2235.03.25】 2235年? 陆晨的意识深处猛地一震,几乎要脱离这种沉浸式的观察状態。 这衝击比任何催眠引导语都来得强烈。 他生活的当下是2035年, 两百年后? 可这不是苏小姐一个月前的记忆吗? 一股荒谬又冰冷的战慄感攫住了他。 作为催眠师,他深知记忆的细节往往最真实,也最难偽造,尤其是这种环境背景的“无意”呈现。 这位苏小姐,难道真的来自两百年后的未来? 第三章 老派游戏 当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性,无论剩下的是什么,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那一定就是真相。——福尔摩斯。 虽然陆晨很不想相信,但一切似乎都指向了这个事实。 此时正在驾驶位上开车的苏小姐,確实是来自两百年后的未来人。 记忆里的形象与她现实中的形象几乎完全相同。 唯一的区別就是,记忆中的她,右手右腿上没有在穿戴皮革手套和长筒皮靴。 取而代之的,是闪烁著冷冽金属光泽、结构精密、充满力量感的机械义体。 右手的五指灵活地敲击著方向盘,关节处微弱的蓝色光晕隨著动作明灭; 右腿的机械结构在踩踏油门和剎车时,展现出远超血肉之躯的稳定和精准。 “原来如此。”陆晨恍然大悟。 现实中她那不对称的装扮,並非时尚选择,而是为了遮盖这些惊人的机械造物。 至於肉眼不可见的体內,例如神经系统和內臟有没有进行过改造,陆晨无从得知。 但此刻,在记忆的“近距离”观察下,他捕捉到了她看似正常的右眼中,那抹微不可查、仿佛数据流般一闪而过的红光。 “眼睛,起码是右眼,很可能也是改造过的。”陆晨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不过,在这座满街都是全息纹身、神经接口外露、奇形怪状义体泛滥的城市里,她的改造,或者说对外表的改造,已经是偏“保守”的了。 副驾驶上的陆晨,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在旁观记忆的幽灵。 眼前他所看到的,都是已经发生过的记忆。 他能做的只有旁观。 雨水混著霓虹的残影,在舷窗上拖出长长的、病態的色彩。 改装车渐渐驶入郊区。 眼前是钢铁与混凝土构成的迷宫,废弃管道如同巨兽的肋骨,裸露在潮湿的空气里。 车停在一个锈跡斑斑的货运平台。 苏小姐推开车门,机械义体的右腿,落在积水的金属板上,发出清晰的迴响,又被淹没在工业噪音和某处蒸汽泄露的嘶嘶声中。 陆晨的意识紧隨其后,走向一间入口黑洞洞的仓库。 他“感受”不到地面的潮湿和冰冷,却能通过苏小姐的感官,间接体验到那种环境带来的压抑和危险氛围。 这种间接共感让他有些不適,仿佛自己也置身於这片荒芜的工业废墟。 两个放哨的“鬣狗”倚在仓库门边,劣质义眼闪烁著不怀好意的光,在苏小姐身上逡巡。 苏小姐抬起双手,不发一言。 其中一个“鬣狗”嗤笑一声,用扫描仪粗鲁地在她身上晃了晃。 仪器沉默著,確认没有携带武器。 “鬣狗”挥挥手让她进去。 穿过长廊,仓库內堆满废弃的货箱和机械残骸,空气里瀰漫著机油、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兴奋剂味道。 唯一的照明来自角落一盏摇曳的工作灯,勾勒出四个人影。 艾米莉·陈,十六岁的女孩,蜷缩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双手被缚,昂贵的连衣裙上沾满污渍,脸上泪痕未乾,眼神里全是惊恐。 另外三个,是鬣狗。 一个肌肉賁张,粗壮的机械臂耷拉著。 另一个精瘦,手指神经质地敲击著大腿外侧的枪套。 最后则是他们的老大,脸上带著一道灼烧疤痕的男人,坐在一个倒置的货箱上,看著苏小姐走近。 陆晨的意识先苏小姐一步,靠近疤痕男人。 这人脖子上纹著发光的电路图案,左臂从肩膀处就是一条粗大的液压动力臂。 陆晨“看”著那金属关节处的磨损痕跡,以及缝隙里积存的污垢,细节真实得让他几乎忘记这只是记忆的投射。 “人,你看到了。”疤痕男人,他们叫他“裂爪”,开口了,声音沙哑,“钱呢?” “陈先生接受了你们的初始报价,”苏小姐目光平静地迎著他,“但交付方式需要调整。分两次支付,通过第三方…” 裂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的金属牙齿。“调整?女士,现在是我们定规矩。既然你想讲条件,那好,价格翻倍。” “不合逻辑。”苏小姐微微偏头,“这个数额已经超出艾米莉小姐在当前风险评级下的『市场价值』。” “去你妈的市场价值!”那个精瘦的鬣狗猛地抽出枪,“老大说翻倍就翻倍!” 苏小姐的目光依旧看著裂爪。“情绪化反应无法改变基础逻辑,原价。” 裂爪身体前倾,工作灯的光在他疤痕上投下扭曲的阴影。“看来你需要一点点、说服。”他慢悠悠地从后腰掏出一件东西。 黄铜与暗沉钢铁、木质枪柄的组合,一把老古董的左轮手枪。 他將枪放在两人之间的板条箱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隨后,又取出三颗同样老式的子弹,一颗,一颗,又一颗,排在一旁。 “老派游戏,”裂爪的声音带著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謔, “六发弹巢,装三颗。你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一次。要是你运气好,没响,”他摊开手,“女孩你带走,钱,我们一分不要。要是响了”他耸耸肩,意义不言自明。 空气似乎凝固了。 只有艾米莉压抑的抽泣声和远处管道的滴水声。 这当然是恐嚇,一种展示控制力的残忍表演。 裂爪期待看到恐惧,犹豫,討饶。 苏小姐的目光从裂爪脸上,移到他身后的两名手下,最后落在那把左轮枪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普通的工具。 然后,她伸出右手,拿起了那把沉甸甸的左轮。 陆晨的心提了起来。 他虽然知道这只是记忆回放,结局已定,但身临其境的紧张感依然真实。 打开弹巢,指尖灵巧地將三颗子弹依次填入相邻的弹巢,咔噠一声合上。 整个动作嫻熟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她抬起眼,看著裂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仓库: “三颗子弹,足够了。” 话音未落。 枪口没有对准她自己的太阳穴。 一道火光在昏暗中迸发,巨响震得空气发颤。 裂爪额头正中瞬间多了一个狰狞的血洞,他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身体就向后猛地一仰。 几乎在同一帧时间里,苏小姐的手腕以非人的稳定和速度移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第二声枪响。那个精瘦鬣狗刚把枪抬起一半,眉心同样炸开,身体被衝击力带得旋了半圈,重重砸在身后的货箱上。 第三声枪响接踵而至,目標是最远处那个壮硕的鬣狗。 他庞大的机械臂刚刚抬起,试图格挡,但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穿过他手臂抬起时露出的微小空隙,精准地钉入他的眉心。 他轰然倒地,机械臂徒劳地空转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谈判破裂,但条件我接受了。”苏小姐声音平淡。 而就在这平淡的声音之中,陆晨的意识被猛地抽离。记忆场景如同退潮般快速褪色、远离。 记忆读取结束了。 第四章 合作 办公室內,陆晨的呼吸有些急促。 那两百年后的赛博朋克未来。 还有那电光石火、精准到冷酷的杀戮场面,与眼前这位端坐於现代化办公室、身著不对称时尚装束的苏小姐,形成了令人眩晕的反差。 苏小姐已经摘下了连接器,正在用一块柔软的绒布仔细擦拭,动作一丝不苟。 她抬眸看向陆晨,右眼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显得深邃而平静。 现在陆晨已经知道了,那看似正常的眼睛,很可能只是偽装,实际上那是一只机械义眼。 “你看到了。”她用的是陈述句。 “嗯。”陆晨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摘下自己头上的设备,手指微微发凉。 “那么,答案?”她將擦拭好的连接器放回金属箱,抬眼看他。 “三枪。”他回答,声音还算平稳。 苏小姐点了点头,脸上没有露出满意或失望的表情,仿佛这只是確认了一个既定事实。 “陆晨,”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略微清晰了一点点,“你可以叫我苏澈。清澈的澈。” 这简单的自我介绍,让陆晨怔了一下。 此刻告知名字,似乎意味著某种认可? “苏澈、小姐。”陆晨下意识地重复,加上了敬称。 苏澈几不可察地略一頷首,算是接受。 她打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个素雅的信封,推到陆晨面前。 “车马费。” 陆晨伸手摸了一下,是一万的厚度,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苏澈,尤其是她那被皮革手套和长筒靴包裹的右半身,还有表面看起来与正常眼睛区別不大的右眼。 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驱使他必须开口確认,哪怕答案可能匪夷所思。 “苏澈小姐,”陆晨斟酌著词句,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刚才在『记忆』里,我看到的环境,特別是日期,似乎和我们现在,不太一样?” 苏澈擦拭手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墨镜遮挡了眼神,但陆晨能感觉到一股更深的审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注意到了?” “很难不注意。”陆晨坦言,“2035年和2235年,差別太大了。那些机械义体、神经植入gg,还有您当时的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我只是根据看到的进行描述。或许那只是一种,虚擬实境?就像各种影视作品里那种,戴上头盔就能玩的虚擬实境游戏一样?” 他在给对方台阶下,也在试探。 苏澈沉默了片刻。 “能『看』到这些细节,说明你在记忆读取方面,很有天赋,甚至超出了我最好的预计。”她终於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少了些疏离。 这算是变相承认了。 陆晨心臟猛地一跳。儘管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带来的衝击仍是巨大的。 来自两百年后的未来人,活生生坐在自己面前,面试自己一个现代的大学生? 而面试的內容则是,读取记忆? 荒谬感再次翻涌,但很快被更现实的疑惑压过; 她究竟想干什么?又是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还在短短一个月內,成为了这家公司的总监? “不必过多纠结於我的来歷,那与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无关。”苏小姐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提前截断了提问的可能。 “你通过了面试。现在,我们谈谈正式合作。”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 “下一次,报酬是十万。单次。” 十万。 陆晨感觉自己的心臟不爭气地剧烈跳动了一下,耳朵似乎都开始发热。 他一个在校生,靠著线上催眠零零散散接单,累死累活几个月,也就赚了几千块,补贴生活费。 而现在,一次“合作”,就是十万? 金钱的诱惑是如此赤裸而强大,瞬间冲淡了部分关於未来、关於杀戮的恐惧和疑虑。 “合作內容?”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乾。 “依旧是记忆读取。”苏澈靠回沙发背,“不过,对象不再是我。” “是谁?” “到时候你会知道。你需要做的,和今天一样。佩戴设备,连接对方的脑电波,尝试深入目標对象的记忆深处,观察、读取特定信息,然后反馈给我。” “特定信息?像今天『开了几枪』这样?” “类似。” 陆晨挣扎著。 他知道这其中有风险,但十万块的报酬像一块巨大的磁石。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没有立刻答应,儘管心里已经倾斜。 “可以。”苏澈並不意外,递过来一张名片。 上面只有她的名字,和一个手机號。 “三天內给我答覆。过期视作放弃。” 她站起身,送客的意味明显。 “无论合作与否,今天你看到的一切,包括我的来歷,希望你保持沉默。这对你我都好。” 平淡的语气里,蕴含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陆晨拿起信封和名片,也站了起来。 “我明白。” 离开那栋充满未来感的写字楼,傍晚的风吹在脸上,陆晨才感觉自己从一场超现实的梦境中缓缓落地。 公务车旁,穿著得体西装的司机见陆晨出来,微微躬身,拉开了后座车门。 “陆先生,苏总监吩咐送您回学校。” 陆晨道了声谢,坐进车里。 车子平稳起步,驶离科技园区。 陆晨靠在椅背上,透过深色的车窗,回望那座在夕阳余暉中反射著冷硬光芒的写字楼。 它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符號,矗立在现代都市的天际线边缘,里面藏著一位来自两百多年后,右半身覆盖著精密机械义体的女人。 真的要就此结束吗?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记忆画面中,苏澈那闪烁著金属冷光、结构精密的机械右手,稳定而冷酷地扣动扳机的瞬间。 也是现实中,那只被细腻皮革严密包裹、线条依旧优雅的右手,推过信封和名片的动作。 他还没有亲眼见过,亲手触碰过那隱藏在时尚偽装下的机械造物。 那不只是对未知科技的好奇,更像是一种,確认。 確认那超现实的记忆並非幻觉,確认那个来自未来的、危险又神秘的女人真的存在於当下。 而且,十万块,一次。 仅仅因为恐惧和“可能”的危险,就退回自己熟悉的、可以预见的生活轨道?继续为了一份普通的实习机会奔波,为房租或是一顿像样的大餐精打细算? “这一切,自己真的不会后悔吗?” “中二时期幻想过的不平凡人生,可是近在眼前了啊!” 他低声问自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车子拐过一个弯,写字楼的最后一点轮廓即將消失在视野。 陆晨下意识地再次回头,目光急切地扫过那栋建筑的外墙,最终定格在入口上方那个巨大而简约的標誌上。 那是一个抽象化的穹顶形状,线条流畅而富有科技感,下方是四个醒目的汉字: 穹顶科技。 第五章 穹顶科技 回到学校时,华灯初上。 校园里的喧囂与活力扑面而来,背著书包的学生说笑著走过,篮球场传来规律的拍球声和呼喊,食堂的灯光温暖明亮。 一切都熟悉得让人心安,却又普通得让刚从那个“未来”与“现实”交织的漩涡中脱身的陆晨,感到一丝轻微的恍惚和抽离。 慢慢走回宿舍楼。 现在是2035年的春天,大四下半学期。 同寢的其他三位室友,早在年初就確定了实习单位,陆续搬了出去。 如今这间四人间,成了陆晨独享的空间。虽然偶尔会觉得冷清,但也乐得清净。 只是这份清净,对於某些人来说,似乎並不存在。 陆晨刚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隔壁的门就“哐当”一声开了,王浩那颗脑袋探了出来,眼睛像装了雷达一样精准锁定他。 “可算回来了!”王浩以不符合他微胖体型的敏捷窜了出来,几乎是把陆晨“挤”进了寢室,“快快快,关门,细说!兄弟我等你一下午了,信息也不回!” 陆晨无奈地关上门,把背包扔在椅子上:“有什么好细说的,就正常接了个单。” “正常?”王浩声音拔高,“坐著富婆的豪车出去,这能叫正常?那富婆……不是,那位美女小姐姐,到底找你干嘛?真是催眠?” “算是吧。”陆晨含糊地应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素雅的信封。他没打算瞒著王浩这一万块,毕竟这傢伙眼尖得很,而且有些事,越是遮掩反而越惹怀疑。 果然,信封一拿出来,王浩的眼睛就直了。 “我靠!这么厚?!”他凑过来,盯著陆晨从信封里抽出的那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表情像是见了鬼, “那、那么漂亮的富婆,找你『催眠』,完了还给你钱?这、这剧本不对啊!不应该是你给她钱吗?你小子这是连吃带拿啊!” 陆晨懒得理他的怪叫,把钱收好。王浩的震惊和误解,反而让他觉得有点好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些。 “说了是正常业务,諮询费,懂吗?”陆晨坐到电脑前开机。 “諮询费能这么多?啥諮询这么贵?心理諮询师一小时也就几百上千顶天了。”王浩还在嘟囔,见陆晨注意力似乎不在自己身上,便也凑到电脑旁, “看啥呢?跟富婆聊天?” 他看到陆晨打开的不是微信,而是瀏览器,搜索栏里赫然是“穹顶科技”四个字。 “穹顶科技?”王浩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找到了绝佳的话题切入点,瞬间把“富婆”拋到了脑后,“陆晨,你也对穹顶科技感兴趣?你也想去那儿实习?早说啊!同道中人!”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拉过旁边空著的椅子坐下,开始滔滔不绝: “我跟你说,穹顶科技,那可是我心目中的圣地!是我投简歷的第一目標!可惜啊,人家门槛太高了,我这种普通985的,专业还算对口,但成绩不够拔尖,项目经歷也平平,连初筛都没过。” 王浩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但很快又转为兴奋,“不过他们的资料我可没少研究!” 陆晨不动声色地瀏览著网页上的基本信息,顺著王浩的话问:“哦?这家公司很厉害?” “何止是厉害!”王浩一拍大腿,“成立才五年!五年!你知道现在估值多少了吗?独角兽企业里的翘楚!听说背景很深,投资方都是顶级风投和產业资本。” 他凑近屏幕,指著百科词条里的介绍:“你看,他们的核心方向,人工智慧底层算法,神经接口应用前瞻研究,高端精密仪器製造,听著就高大上对不对?” 陆晨点点头,目光落在“神经接口”几个字上,心跳微微加快。 这与苏澈使用的“脑波信號连接器”,显然属於同一领域,甚至可能就是其基础技术的民用化或前期研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王浩没注意到陆晨的细微反应,继续如数家珍:“他们最牛的一个项目,我知道一点风声,是『脑神经信號交互系统』!不是那种戴头上玩vr游戏的粗浅东西,是尝试真正解读大脑信號,实现思维对机械设备的直接控制!比如,你想让机械臂动一下,脑子一想,它就动了!这要是成了,绝对是革命性的!” 他眼里闪著光,充满了对技术的憧憬:“虽然听说还处在实验室阶段,距离实用化很远,但方向太酷了!还有他们的人工智慧团队,发表的论文好几次顶会最佳,精密仪器那边好像还承接了一些国家级科研项目的高端定製部件。” “总之,”王浩总结道,语气近乎崇拜,“我觉得穹顶科技是真的在探索未来,在搞能改变人类生活,甚至改变人类本身的东西!跟我爸想让我去的那个传统行业国企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要是能进去,哪怕是打杂,见识见识也值了!” 改变人类本身。 陆晨咀嚼著这句话,脑海中浮现出苏澈那半副机械义体,以及那只可能蕴藏著复杂传感器的右眼。 来自2235年的技术,是否正是“改变人类本身”的某种极致体现? 而穹顶科技现在的研究,是在无意中靠近那个方向,还是、另有隱情? “听起来確实很前沿。”陆晨关掉瀏览器,状似隨意地问道,“他们公司有个苏总监,你了解吗?” “苏总监?哪个苏总监?”王浩挠挠头, “穹顶科技高层变动好像挺快的,引进不少牛人。姓苏的,没太留意。不过能在那做到总监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不是技术大牛就是资源大佬。你怎么问起这个了?” 他完全没將陆晨口中的苏总监,与刚才接走陆晨的富婆小姐姐对等起来。 “就隨便问问。”陆晨避开了具体描述,“看来这家公司確实不简单。” “那当然!”王浩又憧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看著陆晨,“不对啊,你怎么忽然对穹顶科技感兴趣了?” 陆晨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想多了,只是今天路过那家公司的写字楼,觉得挺气派,隨口问问。” 王浩將信將疑,但看陆晨不想多说的样子,也没再追问,转而又把话题绕回了“催眠教学”和“脱单大业”上,絮絮叨叨了好一阵,直到被陆晨一脚请出了寢室。 第六章 第一次合作 门关上,寢室內重新安静下来。 王浩那些关於穹顶科技的描述,关於未来科技的憧憬,还在耳边迴荡,与下午在苏澈记忆中所见的那个赛博朋克未来,形成某种诡异而遥远的呼应。 只是,赛博朋克的未来,算是个好未来吗? 陆晨靠在椅背上,没有开灯。 窗外的夜色完全笼罩下来,宿舍楼里传来隱约的音乐声和笑闹声。 他低头看著手机屏幕,指尖悬在苏澈那张简洁的名片號码上方。 三天? 不,他等不了三天。 无论是一次十万的报酬,还是对超脱平凡轨跡的衝动。 与其辗转反侧三天,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 深吸一口气,陆晨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快得仿佛对方一直在等待。 “陆晨。”苏澈清冷的声音传来,没有疑问,只是平静地念出他的名字。 “是我。”陆晨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关於合作,我考虑好了。我接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隨即传来苏澈乾脆利落的回应:“很好。半小时后,校门口,老位置。” “半小时后?”陆晨愣了一下,这效率未免太高了。 “有问题?”苏澈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安排。 “没、没问题。”陆晨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刚过。 “准时到。”苏澈说完,便结束了通话,乾脆得令人咋舌。 陆晨握著手机,有些发懵。这就,开始了? 苏澈的行动力,或者说,她对这件事的急迫性,远超他的预计。 半小时后,陆晨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静静停在路边。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苏澈依旧坐在驾驶位,还是那身不对称的装束,墨镜已经摘下,露出那双平静的眼睛。看到他,只是微微頷首,隨即发动了车子。 不远处,路灯下,一个微胖的身影正假装散步,实则目光悄然在来往的美少女身上扫过。 正是晚上出来“看风景”的王浩。 他眼睁睁看著陆晨上了那辆眼熟的豪车,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车子迅速匯入车流,留下王浩在晚风中凌乱。 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飞舞: “我靠!陆晨!你什么情况?刚回来又跟富婆跑了?!” “晚上还回不回来?”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啊!一定要回来!” “苟富贵互相汪!兄弟等你传授经验!!!” 陆晨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他拿出来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直接调成了静音模式,塞回口袋。 车子没有驶向繁华的市区,也没有再去穹顶科技所在的园区,反而朝著城市边缘开去。 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建筑物也逐渐变得低矮。 陆晨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苏小姐,”他终於忍不住开口试探,“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这次要读取记忆的对象是?” “到了就知道。”苏澈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賅。 越野车最终拐进了一条隱蔽的小巷,停在一堵斑驳的围墙边。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下车。”苏澈率先推门下去。 陆晨跟著下车,夜晚的凉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像是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城区边缘,昏暗的路灯只能照亮很小一片区域。 “这边。”苏澈示意他跟上,朝著小巷另一端走去。 走出小巷,眼前豁然开朗了一些,但景象却让陆晨更加意外。 巷子旁边,赫然矗立著一栋风格严肃、显得有些老旧的建筑。 不算特別高大,但围墙严实,院子里隱约能看到树木和主楼的轮廓。 正门是常见的自动铁门,此刻紧闭,旁边亮著灯的门卫室有人影。 主楼是几十年前常见的方方正正样式,不少窗户透著光,楼侧掛著的牌子上写著: 第七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 陆晨的脚步顿住了,来这种地方?读取记忆的对象,在这里面? 苏澈已经迈步朝著侧门走去。 陆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苏澈是穹顶科技的总监,或许与这类医疗机构存在某些合作项目? 就是这拜访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天都黑了。 而且读取记忆的对象,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小姐,”他加快两步,与苏澈並肩,压低声音,“这次要读取记忆的对象,难道是这里的病人?” “是。”苏澈肯定道。 真的是病人?一个精神病人的记忆,有什么价值,值得苏澈如此重视? 难道和穹顶科技的研究有关?还是说,这病人的“妄想”中,隱藏著什么不同寻常的信息? 他正沉浸在思索中时,两人已走到了侧门前。 门是常见的金属材质,装有电子锁和门禁刷卡区。 陆晨以为苏澈会有门卡,或者示意门卫室。 然而,就在苏澈距离门禁感应区还有半米左右时,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那扇紧闭的侧门上方,红色指示灯瞬间跳转为绿色,“咔噠”一声,门锁弹开了。 苏澈伸手,顺势推开了门。 陆晨的思绪瞬间被打断,他愕然地看著自动开启的门,又看向苏澈空空如也、戴著皮革手套的右手,和裸露的左手,最后將疑惑的目光投向她。 “苏小姐”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我们没有预约吗?这门、怎么自己开了?” 苏澈已经迈步走进门內,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不是预约。我们在潜入。” 潜入?! 陆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潜入?!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走进来? 而且这潜入的方式是不是太儿戏了点?门怎么就自动开了? “潜入?可这门怎么自己打开了?我们根本没刷卡啊!”他追上苏澈,忍不住追问。 “一点技术手段。”苏澈的回答依旧轻描淡写,脚下步伐不停,朝著主楼入口走去。 技术手段? 联想到她未来人的身份,一切好像又都合理了。 只是这和他理解的“潜入”,差距好像有点大。 第七章 记忆迷宫 陆晨还想再问,却见苏澈已经走到了主楼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前。 这扇门显然也需要內部权限或夜间密码。 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在苏澈距离感应区还有一米左右时,“嘀”声再起,门锁亮起绿灯,沉重的玻璃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这一次,陆晨看得更清楚,苏澈確实没有任何明显的操作动作。 这“技术手段”,简直像魔法。 “监控呢?”陆晨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红色的工作灯像眼睛一样亮著,“我们就这样进来,会被拍到的。” “正在被拍摄的监控画面,显示的是十分钟前这里的安静状態。”苏澈解释道,“直到我们离开这个区域。” 替换实时监控画面?该说这位苏澈小姐,不愧是来自未来的吗? 他不再多问,但心中的警惕和不安却急剧攀升。 这不再是一次可能有点出格的“心理諮询”,而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利用技术进行的非法闯入。 目的,仅仅是为了读取一个精神病人的记忆? 主楼大厅里灯光昏暗,只有值班台亮著一盏小灯,一名护士背对著他们,似乎正在整理文件。 苏澈没有停留,熟门熟路地转向一条內部走廊。 沿途遇到几道需要刷卡的安全门,无一例外,都在他们接近时自动开启,如同拥有最高权限的通行证。 走了一段,苏澈忽然脚步一顿,侧身闪进了旁边一个开著门的、看似是储物间或閒置办公室的小房间,同时对陆晨打了个跟上的手势。 陆晨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跟了进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堆著一些杂物,光线很暗。陆晨屏住呼吸,透过门缝,看到两名穿著护工服的男子边低声交谈边从门外走廊经过,手里推著一辆装有药品的小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直到脚步声远去,苏澈才示意可以出来。 “刚才是?”陆晨小声问。 “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苏澈解释了一句,继续前进。 他们逐渐深入病房区。 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越发浓烈,还混合著一股陈旧的、难以形容的沉闷气息。 走廊两侧一扇扇紧闭房门的病房里,各种杂乱的声音从门后渗透出来,匯聚成一片令人心神不寧的背景噪音。 有持续不断的、带著哭腔的喃喃自语,有突然爆发的、含混不清的嘶吼或尖笑。 有指甲反覆刮擦木门的“刺啦”声,听得人牙酸。 还有节奏混乱的哼唱或自言自语。 陆晨儘量控制自己不去细听。 他紧跟苏澈,最终来到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 苏澈在其中一扇標著“327”的浅灰色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房门自动开启。 单人病房內光线昏沉,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散发出暖黄的光晕。 穿著蓝白条纹病號服的男人背对门口,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肩膀微微佝僂。 他目光涣散地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对身后的开门声和进入的脚步毫无反应,仿佛整个人的感知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彻底封闭在了內部世界。 苏澈走进房间,陆晨紧隨其后,反手將门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里隱约的杂音。 “黄健真,”苏澈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叫他老黄也可以。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意识主体被困在了自身构建的记忆迷宫中,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和脱离能力。常规的医疗与心理干预对他无效。” 陆晨的视线落在那个如同雕塑般的背影上,眉头微蹙。 意识被困在记忆迷宫?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极其罕见而棘手的心理或精神现象。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苏澈,一个来自两百年后的未来人,为何要特意锁定这样一个目標? 没等他將疑问说出口,苏澈已经动作利落地取出了脑波信號连接器,为老黄戴上。 老黄毫无反应,任人摆布。 另一个连接器被递到陆晨面前。 “进入他的记忆空间,找到他的意识主体,想办法带他出来。”苏澈言简意賅地说明任务, “我会在外面监控你们的生命体徵与脑波状態。如果出现危险波动,我会尝试强制中断连接。” 陆晨接过连接器,熟悉的冰凉触感传来。他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將设备戴在自己头上。 “连接程序启动。”熟悉的电子引导音,传入意识深处。 陆晨感到自己的感知被迅速抽离,坠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 与连接苏澈记忆时那种清晰稳定的“进入”感不同,这次的下坠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而紊乱的介质,周围的感知信號扭曲破碎。 当混乱感骤然消退,视野重新聚焦时,陆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无法用常规语言准確描述的世界。 脚下是“地面”,但並非泥土或水泥,而是由无数流淌、闪烁的数字构成的基础平面,这些数字像有生命的溪流般缓缓波动、重组。 抬头望去,“天空”同样是浩瀚无垠的数字苍穹,更庞大、更复杂的数据流如极光般无声倾泻、交织变幻。 举目四顾,整个世界都是由数字构成的。 远处依稀可见城市的轮廓,但那些高楼大厦的墙壁、窗户、gg牌,全是由严密排列的数字矩阵堆砌而成。 街道上移动的“车辆”,是一串串快速流动的数据包。偶尔有飞鸟状的影子掠过,翅膀也是由闪烁的代码编织。 行人,或者说这个空间里的“人形存在”,同样如此。 他们有著大致的人类轮廓,但身体由不断滚动的数字串构成,面部细节模糊不清,像是低解析度的全息投影。 他们沿著固定的路径缓慢移动,彼此之间没有交流,对周遭变化也漠不关心,如同设定好程序的背景角色。 整个世界,就像將《黑客帝国》中尼奥觉醒后看到的“代码视界”放大、细化,並赋予了某种荒诞而孤寂的实体感。 陆晨站在其中,感觉自己像一个掉进了庞大计算机核心数据流的异物。 而在这无数沉默游弋的数字人形之中,有一个存在显得格外突兀。 他不像其他数字人那样沿固定路线移动,而是独自呆立在一条“数字街道”的中央,微微仰著头,望著那片不断流淌变幻的数字天空,一动不动。 构成他身体的数字串流动得异常缓慢,甚至有些凝滯,透出一股深深的迷茫与孤独。那张由模糊光影构成的脸上,似乎带著一种凝固的、望向虚无的表情。 那正是老黄。 黄健真的意识在这个记忆迷宫中的形象。 几乎就在陆晨注意到他的同时,那个仰头髮呆的数字人形,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了“头颅”,那双由细微光点构成的“眼睛”,穿越了由无数流动数字构成的虚空间距,准確地“看”向了陆晨所在的位置。 构成他身体的数字流出现了一阵明显的紊乱波动。 一个带著明显颤抖、仿佛信號接触不良般断续的声音,直接在陆晨的感知中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小心翼翼的希冀: “你……你是谁?” 第八章 数字世界 “你……你是谁?”老黄声音颤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看得见我?能听见我说话?” 构成老黄形象的数字流波动得更加剧烈,显示出他內心极度的不平静。 “我叫陆晨。”陆晨让自己的声音在意识中清晰传递,儘量平稳而肯定,“我是从外面来的。来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真的能离开?”老黄的声音猛地拔高,数字构成的轮廓都因激动而有些膨胀、闪烁, “多久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多久了,这里只有我,只有这些不会说话、不会思考的影子!我喊过,试过跟著他们走,试过打破那些数字墙壁,没用,都没用!你真的能?” “我来就是为了这个。”陆晨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那个孤独的数字身影。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种凝滯与孤独。“告诉我,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困在这儿的?” “我不知道!”老黄的声音充满痛苦和迷茫, “我记得最后是在家里,睡觉前还好好的。然后,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梦里全是数字、代码、乱七八糟的声音和画面。等『醒』过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在做梦,拼命想醒,可怎么也醒不了。后来我明白了,我不是在做梦,我被关在这里了!外面那个身体,大概就像植物人一样了吧?” “你在精神病院。”陆晨如实相告。 “呵,精神病院。”老黄的数字形象苦笑了一下,数字串的波动带著苦涩的韵律, “也对,一个怎么也叫不醒、对外界没反应的人,除了被当成精神病,还能是什么?再在这里待下去,不用他们诊断,我自己恐怕真要疯了。” 他顿了顿,像是积攒了太多的话终於找到出口,开始急切地诉说: “这里的一切都是重复的,每天、每时每刻,这些数字影子走著同样的路线,天空的数字流按照固定的模式变幻,连那些数字建筑的变化都有周期。我试过探索这个世界的边缘,但走不到头,它好像会自己延伸。我也试过和这些影子说话,他们就像设定好的程序,对我毫无反应。” 陆晨耐心听著,同时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这个纯粹由数字构成的记忆空间,稳定得诡异,也空旷得令人窒息。 它不像苏澈的记忆那样有清晰的敘事和场景,更像是一个底层的数据牢笼。 “除了这些重复,”陆晨打断了老黄有些语无伦次的倾诉,引导话题,“这里有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变化?哪怕是很细微的,或者你认为可能没意义的?” “变化?”老黄愣了一下,数字轮廓微微闪烁,似乎在努力回忆,“一成不变就是这里最大的特徵。啊,等等!变化,好像有,但我不確定那算不算。” 他指向周围那些缓缓移动的数字人形:“你看他们,身上流动的数字。我刚被困在这里的时候,绝大多数『人』身上的数字固定在那里的,像凝固的標籤。” “只有极少数,身上的数字会缓慢流动,像流水一样。” “但后来时间久了,我发现身上数字会流动的影子,越来越多了。现在你看,几乎一半都是流动的了。固定不动的,越来越少。” 陆晨顺著他的指引仔细观察。確实,视线所及,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数字人形,构成他们躯体的数字串,很多都在缓缓流淌、更迭,如同电子屏幕上的滚动信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但也有另外一种,身上的数字像是被冻结了,静止不动。 这会是线索吗?数字从“凝固”到“流动”的转变,意味著什么? “我需要记录下这些数字,说不定会有用。”陆晨说道。 “记录?在这里怎么记录?”老黄疑惑。 陆晨没有解释,而是集中精神,目光锁定附近一个身上数字静止不动的人形。 他摒弃杂念,將全部的注意力灌注於视觉记忆,如同在心中架起一台高精度的相机,將那个人形躯体上显示的所有数字组合、排列方式,瞬间“拍摄”下来,烙印在意识深处。 这是一种深度催眠中锻炼出来的瞬间强记技巧,能在极短时间內存储大量无规律的视觉信息,但对精神消耗巨大。 接著,他又快速“拍摄”了几个身上数字流动的人形,將他们身上的数字同样记录下来。 每完成一次这样的“记忆拍照”,陆晨就感到一阵明显的疲惫感袭来,仿佛大脑被强行塞入了大量未经处理的数据,太阳穴隱隱发胀。 但他没有停下,在老黄的指引下,又移动到这条“街道”的另外几个区域,分別对固定数字和流动数字的人形进行了几次採样记录。 很快,强烈的倦怠感如潮水般涌上,眼前的数字世界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晃动和重影。他知道快到极限了。 与此同时,现实病房中。 监控著脑波信號的苏澈,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晨意识活动的异常波动和快速攀升的疲劳指数。 她看了一眼依旧毫无动静的老黄,又看了看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的陆晨,果断启动了连接器的唤醒协议。 一阵柔和的、带著牵引力的脉衝通过连接器传入陆晨的意识。 数字世界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稳定,像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 “你怎么了?”老黄察觉到他的异样,数字声音带著惊慌。 “到极限了,得先回去。”陆晨强忍著晕眩感,对老黄说道,声音在意识传递中也显得虚弱,“我记下了一些东西,带出去分析。你坚持住,別放弃。” “你要走了?”老黄的声音充满不舍和恐惧。 “放心,我会回来的。”陆晨语气坚定。 下一秒,强烈的抽离感传来。 眼前光怪陆离的数字世界彻底崩塌、远离。 陆晨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著醒来了。 病房里昏暗的灯光依旧。老黄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床边,纹丝不动,仿佛刚才意识深处那场短暂的相遇从未发生。 第九章 苏小姐的目的 “出了什么问题?你的脑波活动突然变得剧烈且紊乱,疲劳指数飆升。” 苏澈已经取下了他头上的连接器,正看著他,清冷的脸上带著询问。 陆晨靠在椅背上,感觉大脑像是被塞进了搅拌机,头痛欲裂,伴隨著强烈的眩晕和噁心感。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太阳穴的神经突突直跳。他闭著眼,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勉强开口,声音沙哑乾涩: “没事,只是用了点方法记东西,消耗比较大。” “方法?”苏澈目光微凝。 “记忆拍照。”陆晨简短解释,同时將进入数字世界、见到老黄、以及观察到“凝固数字”与“流动数字”人形差异的过程敘述了一遍。 苏澈安静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他提到“记忆拍照”和“记录了几组数字”时,眼神似乎细微地动了一下。 “在那种高熵、无参照的记忆环境中,进行定向瞬时强记?你的精神稳定性和天赋,確实超出我最初的评估。” 紧接著,没等陆晨回应,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陆晨,语速加快,声音里带著一种陆晨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激动”的情绪: “那些数字!你真的都记下来了?现在还能完整復现吗?” 陆晨被她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 但他还是肯定的回答:“可以。” “你確定?”苏澈追问。 “我很確定。”隨即疑惑“这些数字,很重要?” “非常重要。比你现在所能想像的,还要重要得多。”苏澈的回答斩钉截铁,目光紧紧锁住陆晨,甚至向前逼近了小半步, 这是陆晨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明显外露的情绪。 “我原本的计划,是先將他的意识从记忆迷宫中安全引导出来,让他恢復清醒和沟通能力,然后才有可能通过问询或再次连接,获取他记忆中那些数字的信息,那会是一个漫长且不確定的过程。但我没想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她再次看向陆晨,眼神复杂, “你第一次深入,就能以这种方式直接记录下那些数字,並且將它们带出来。” 陆晨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拯救老黄的意识或许是一个目標,但根本目的,恐怕始终是这些隱藏在记忆迷宫深处的数字。 苏澈如此大费周章,甚至显得急迫,根源在此。 只是,这些数字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能让一个来自两百年后的未来人如此失態? 更或者说,苏澈之所以从两百年后来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些数据? 陆晨心中猜测翻涌,但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问出口。 他很清楚,关於数字的具体含义,苏澈绝不可能透露半分。 他换了一个同样困扰著他、且似乎与苏澈核心目標不那么直接相关的问题: “苏小姐,记忆迷宫,是基於他本人真实的记忆构成的,对吧?可为什么会是那种样子?一个完全由数字编码构成的世界?这符合常理吗?” 这显然不符合任何关於人类记忆或精神疾病的常理。过於抽象,过於系统,更像某种人造的信息结构。 苏澈脸上的激动已经彻底收敛,重新恢復了那种平静无波的状態。 她看了陆晨一眼,眼神深邃。 “他的情况,比普通的精神疾病更加复杂。其中涉及一些,非常规因素。”苏澈避重就轻,显然不打算深入解释。 而是直接从隨身携带的包里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你的报酬,十万,已经转到你之前提供的帐户。查收一下。” 陆晨的手机传来震动。 他拿出来,屏幕上显示银行入帐通知:100,000.00元。 那一串零確实让人精神一振,连头痛似乎都减轻了半分。 “另外,”苏澈收回手机, “你记录下来的那些数字。只要你能准確无误地默写出来,我可以再额外支付你十万,作为信息获取的奖金。 十万酬劳已到帐,再加十万奖金? 陆晨感觉自己的头痛和眩晕,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刺激驱散了大半。 什么数字的秘密,什么记忆迷宫的成因,在这一刻都被这实实在在的二十万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那些该死的数字写出来! “我需要纸笔,最好是电脑,有些长序列手写容易出错。”陆晨语速加快,带著显而易见的急切, “必须儘快,我虽然对自己的记忆力,做过专门的相关训练。但记忆拍照毕竟是第一次使用。” 苏澈对他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迅速而利落地收拾好所有设备,包括老黄头上的那个。 “走。”她率先转身,走向病房门口。 离开的过程同样顺利到诡异,电子门禁无声开启,监控画面沉默循环。 陆晨的全部心神都已不在周遭环境,他紧跟在苏澈身后,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回溯、加固著那些珍贵的数字记忆。 重新坐进越野车,车厢內一片安静。 苏澈专注驾驶,侧脸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明灭不定。 陆晨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划。 车子最终平稳地停在了陆晨的学校门口。 “儘快整理好。”苏澈递过来一张对摺的便签纸,上面写著一个复杂的网址和一串字符,“通过这个加密连结上传。確保操作环境安全,完成后销毁。” 陆晨接过,慎重地点头,將便签仔细收进口袋。 他推门下车,夜风带著凉意拂过发烫的脸颊。 黑色的越野车没有停留,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迅速远去。 陆晨站在空旷的校门口,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便签,又感受了一下手机里那笔已然到帐的巨款带来的踏实感,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灯火通明的宿舍楼大步走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回去,打开电脑,將那些来自记忆迷宫的、价值十万奖金的神秘数字,像金矿一样,一字不差地“挖”出来。 第十章 记录 推开宿舍门,走廊里声控灯应声而亮。 陆晨刚想鬆口气,隔壁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王浩那颗圆乎乎的脑袋探了出来,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我靠!陆晨!你可算回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王浩的语气活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还带著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派出所报人口失踪了!” 他穿著皱巴巴的睡衣,头髮乱翘,一看就是一直没睡,在蹲点。 陆晨被他这阵仗弄得一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揉了揉依旧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大半夜的,你不在自己屋睡觉,蹲这儿干嘛?这都几点了,快封寢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王浩理直气壮,搓著手,眼神在陆晨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什么蛛丝马跡, “兄弟我是又怕你过得苦,又怕你开路虎。不是,又怕你真被富婆拐跑了,再也见不著了啊!” “说说,什么情况?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富婆姐姐,没留你过夜?是不是人家对你服务不满意,把你给退回来了?”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八卦和某种“关切”。 陆晨原本因为强行记忆数字迷宫里的数字,而紧绷的神经,在王浩这一连串毫无逻辑、纯粹出於损友本能的插科打諢下,竟奇异地鬆弛了一些。 他有些哭笑不得,也懒得解释,直接抬起一脚,不轻不重地踹在王浩那穿著大裤衩的腿上。 “滚蛋!我跟富婆好得很!”他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想把这傢伙打发走。他现在急需安静,急需把脑子里那堆要命的东西倒出来。 “別啊!再聊聊!富婆到底找你干嘛?真就是纯聊天?还给钱?这世上有这种好事?”王浩一边灵活地躲避著陆晨的脚,一边嘴里不停, “我跟你说,陆晨,你可不能墮落啊!跟富婆是没有好结果的!別忘了,你可是有『家室』的人!许大美女还在呢!你可不能有了富婆就忘了青梅,脚踏两条船那是要翻的!要遭天谴的!” 许清如? 王浩这隨口一提,却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陆晨纷乱的脑海,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许清如,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眼里只有数学公式、拿自己当挡箭牌的青梅竹马。 数学天才、直博生、教授们的宝贝。 那些复杂难明、似乎蕴含著某种规律却又难以解读的数字串。 如果把这些东西给许清如看看呢? 以她那种对数字和公式近乎本能的敏锐洞察力,会不会看出点什么自己看不出来的门道?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不过现在首要的,不是分析,而是记录。 必须儘快先把数字记录下来。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对许大美女忠心耿耿,行了吧?”陆晨不再跟王浩纠缠,直接一脚轻轻踹在他屁股上,把他往门外“送”, “赶紧走,別妨碍我办正事。再囉嗦,催眠让你明天顶著女式內衣去上课信不信?” 王浩被踹到门口,听到“催眠”和“女式內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不服输: “重色轻友!见利忘义!你等著,我明天就去跟许大美女告状!”叫囂声隨著房门关上被隔绝在外。 世界终於清静了。 陆晨反锁了寢室门,长长吐出一口气。。 和王浩这一通胡闹,紧绷的神经確实放鬆了不少,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脑中那些数字愈发强烈的“存在感”。 他晃了晃依旧有些胀痛的脑袋,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了他疲惫却异常专注的脸。 他先谨慎地拉上了窗帘,確保没有视线能从外面窥探。 然后,他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开始像翻阅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一样,在意识的深处,调取那些被他强行“拍摄”下来的画面。 第一个“凝固数字人”。躯干正中的数字串,自胸口起始:847394627384。。。 旁边手臂上的短序列,自指尖起始:4928643。。。 第二个“流动数字人”。胸口数字,循环数:139472847269。。。 腿部数字,循环数:9362787。。。 他敲击键盘的手指起初有些僵硬、迟缓,因为需要对抗残留的眩晕感和记忆的模糊边缘。 但很快,隨著第一串数字被准確復现到文档中,一种奇异的“顺畅感”开始涌现。 那些被深度编码的记忆,仿佛找到了输出的通道,开始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 嗒、嗒、嗒…… 寂静的寢室里,只剩下键盘规律而快速的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雨点。 陆晨完全沉浸在了这项艰巨而精密的工作中。 外界的时间流逝失去了意义,王浩可能的抱怨、楼道的熄灯提醒、乃至身体传来的越来越沉重的疲惫信號,都被他强行隔绝在外。 他的眼中只有屏幕上跳跃闪烁的光標,和脑海中那一幅幅清晰却又脆弱的“记忆照片”。 將凝固与流动的数字分类记录,为某些看起来异常复杂或带有特殊符號的序列添加简短的备註,儘可能地还原他“看到”时的原始状態。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敲下最后一组数字,並仔细核对了一遍所有记录后,一股难以抵御的虚脱感终於彻底淹没了他。 眼睛乾涩刺痛,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肩膀和手腕因为长时间维持姿势而酸麻僵硬。 精神上的消耗更是达到了顶点,仿佛整个大脑都被掏空,只剩下机械的嗡鸣。 极致的疲惫如同实体般压垮了他。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打开那个加密连结,进行文件上传,只是凭著最后一点本能,保存了所有文档,然后身体一歪,直接和衣倒在了床上。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同时,强烈的困意就如同一记闷棍,將他拖入了无梦的黑暗深渊。 在意识彻底沉入睡眠深渊的前一秒,他模糊地想:那些数字,到底代表了什么? 苏澈, 老黄, 还有, 许清如。 第十一章 青梅竹马 陆晨是被窗外刺目的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依旧昏沉,仿佛灌了铅。 摸过手机一看,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 屏幕上堆满了信息通知,大部分来自王浩。 “教练!醒了吗?!” “一日之计在於晨,催眠教学何时提上日程?” “等一下,你不会是一大早又跑去找富婆了吧?” “陆晨!看到回消息!你是不是被富婆绑架了?是的话眨眨眼!” 陆晨划掉这些毫无营养的骚扰信息,目光落在另一个聊天窗口上。 许清如的头像是一个简洁的数学符號“∞”,下面有几条未读消息,时间从昨晚到今天早上。 “陆晨陆晨!你看这个猫猫揣手手的视频!像不像你发呆的时候![连结]” “早上食堂的豆浆是咸的!震惊!这合理吗?(思考.jpg)” “路过湖边看到一只超肥的鲤鱼,感觉它能一口吃掉我的笔。” 还是老样子,分享著琐碎又无厘头的日常。 陆晨看著那些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昨晚精神病院的潜入和记忆迷宫的数字,一切所带来的紧绷感,似乎又被冲淡了几分。 他想了想,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醒了。在哪儿?一会儿找你有点事。” 几乎没等几秒,那边就回了过来,速度快得像早就等著:“老地方呀!计算实验室!快来快来,我刚发现一个超~有意思的叠代问题!(兴奋转圈.gif)” 计算实验室,果然在那儿。 回了个“等著”,从床上爬起来。 儘管精神依旧疲惫,但身体经过长时间的睡眠恢復了不少。他先去洗漱,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让自己更清醒些。 然后坐回电脑前。 屏幕上还开著昨晚的文档,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串串沉默的密码,等待著被解读。 陆晨拿出苏澈昨晚给的那张便签纸,输入上面的网址,然后將文档上传那个加密连结。 几乎就在上传完成后的数秒,手机便传来震动。 简讯提示:“您尾號xxxx的帐户收到转帐100,000.00元。” 第二笔十万,到帐了。 看著那串数字,陆晨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但同时也绷紧了一根弦。这钱拿得並不轻鬆,背后牵扯的东西,恐怕远超这二十万的价值。 他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標识的优盘,快速將那份原始文档复製了一份进去,然后拔下,仔细收在隨身背包的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按照苏澈的要求,彻底清除了电脑上的本地文件、瀏览器记录,甚至用了专门的工具软体深度清理了相关痕跡。 確保“现场”乾净后,他关掉电脑,换了身衣服,拿起手机和背包出了门。 离开宿舍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晨先去食堂饱餐了一顿,又顺手给许清如打包了一份鸡腿饭,还买了两杯冰镇的柠檬茶,这才朝著理学院实验楼走去。 这里和普通的教学楼截然不同,走廊安静,地面光可鑑人,空气中似乎都飘著一股淡淡的、属於精密仪器和洁净空调系统的特殊气味。 陆晨轻车熟路地走到一扇掛著“复杂系统模擬与计算实验室”牌子的厚重隔音门前, 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伺服器运行时特有的、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以及大型散热风扇间歇性加速的呼啸。 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哗啦”一下被拉开。 扎著高马尾、素麵朝天的许清如探出脑袋,嘴里还叼著一根巧克力棒。 然后目光就被陆晨手里拎著的塑胶袋吸引了。 “鸡腿饭!”她眼睛一亮,鼻子还小狗似的嗅了嗅,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陆晨你最好啦!” 她一边说著,一边侧身让陆晨进来,动作轻快。 实验室內部空间开阔,採光极好。 但与人们传统印象中数学家堆满草稿纸的书房不同,这里更像一个高端科技公司的数据中心与设计工作室的结合体。 几面巨大的液晶显示屏占据了一整面墙,上面正无声流淌著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动態三维几何图形、不断叠代演算的方程瀑布流、以及一些陆晨完全看不懂的、仿佛星云般旋转的数据云图。 高性能工作站机箱发出低沉稳定的运行声,多屏操作台前散落著一些写满公式的便签和啃了一半的零食包装。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3d印表机,正在滋滋地列印著一个结构奇特的塑料模型,那是某种拓扑结构的实体化,许清如的一个小兴趣。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微甜的零食味道,以及电子设备特有的轻微臭氧味。 这里没有粉笔灰,没有堆积如山的纸质书籍,取而代之的是强大的算力、可视化工具和永不停歇的模擬程序。 现代的数学前沿研究,早已不再是孤独天才与纸笔的搏斗,而是一场高度依赖计算资源、协同工作和实验模擬的精密科学探索。 许清如本人就是这幅景象最生动的註解。 她蹦跳著回到自己的主控台前,盘腿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打开鸡腿饭往嘴里送的同时,眼睛还亮晶晶地看著屏幕上一串正在自动演化的算法,嘴里也不忘招呼陆晨: “隨便坐!喝水自己倒!等我两分钟,这个收敛结果马上就出来了!” 她切换回工作状態时,脸上那种跳脱的迷糊感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锐利。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另一个监控面板,眉头微蹙,紧紧盯著屏幕上跳跃的参数和图形,嘴里无意识地吞咽著鸡腿饭,完全沉浸在了她的数学世界里。 陆晨早已习惯她这种状態,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安静地等待著,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实验室里那些代表著现代数学研究前沿的冰冷而高效的设备,又落回许清如那专注的侧脸上。 第十二章 数学之美 许清如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又抱起柠檬茶喝了一大口,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像只满足的猫一样窝在椅子里,转头看向陆晨: “好啦,饭也吃了,水也喝了,说吧,找我干嘛?”她用吸管搅动著杯子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一个数学恐惧症患者,主动跑我实验室来,总不会真是专程来送爱心午餐的吧?” 陆晨笑了笑,从背包夹层里拿出那个全新的优盘,递了过去。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许清如熟练地將优盘插入自己那台主控电脑的接口,点开唯一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个文本文档,双击打开。 瞬间,满屏的数字如同瀑布般倾泻出来,充满了整个高解析度屏幕。 许清如脸上轻鬆好奇的神色消失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屏幕,眉头慢慢蹙起,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流。 “这是”她轻声自语,拖动滑鼠滚轮,瀏览著后面更多的序列,“静態的,循环的,还有这种混合变体。” 她看了足足两三分钟,实验室里只剩下伺服器低沉的嗡鸣和散热风扇偶尔加速的呼啸。 然后,她才看向陆晨,眼神里平日的跳脱转为了探究与凝重。 “你从哪儿弄来的?” 陆晨早已打好腹稿。 他不可能透露苏澈来自未来,但也不是什么都不能说。 “我接了个私活,”他斟酌著词句,“穹顶科技,你知道吧?他们在测试一款新的实验室產品,脑波信號连接器。招募了一些志愿者做深度测试。” “脑波连接器?”许清如挑了挑眉,目光终於从屏幕上移开,看向陆晨,“听起来像是神经接口的某种应用前研。然后呢?这些数字跟这个有什么关係?” “他们有个测试对象,情况很特殊。”陆晨继续道,语气儘量平实, “他因为某些原因,意识被困在了自己深层记忆构成的某种,循环结构里,医学上可能诊断为严重的精神障碍。外部表现就是对外界毫无反应。” “於是我用连接器,作为引导者进入了那个记忆迷宫,看看能不能找到办法把他『带』出来。” “记忆迷宫。”许清如低声重复,眼神若有所思,“很形象的描述,但背后的机制可能极其复杂。” “连接进去后,我看到的世界,就是你现在屏幕上这些数字的样子。大地、天空、建筑,还有『人』,一切都是数字构成的。有些数字是凝固不动的,有些则是流动循环的。我觉得这可能是某种线索,就强行记下来了一些。但我完全看不懂。” 陆晨顿了顿,看向许清如:“然后我就想到了你。你这脑袋,不是最擅长从一堆乱码里找规律吗?帮我看看,这些鬼画符,到底有没有可能藏著什么信息?或者,它们本身这种构成方式,有没有什么数学上的说法?” 许清如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但她盯著屏幕上数字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记忆迷宫、数字编码的世界、静態与动態的数字序列。”她喃喃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也顾不上盘著的腿有点麻,踉蹌了一下站稳,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比什么叠代收敛问题带劲多了!” “光看文本不行,太抽象了。”许清如语速飞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我们需要可视化,需要建模。你刚才说,这些数字是『附著』在记忆世界里的人形或其他物体上的?” “对,我记录下的这些,主要是『人形』上的数字,就像一层皮肤或者內在编码。”陆晨点头,努力回忆著那些数字人形的细节。 “好!”许清如调出一个专业的三维建模软体,快速构建了一个简单的人体轮廓线框模型。“你来描述,大概是什么样的分布?胸口?手臂?全身覆盖?” 在陆晨的描述和指导下,许清如开始將那些数字序列,按照陆晨记忆中的大致位置和形態,“贴附”到那个三维模型的不同区域。 静態的数字串被处理为固定纹理,动態循环的则被设定为沿著特定路径流动的光点或数据流。 这个过程花了些时间,但当第一个完整的“数字人”模型出现在屏幕上,连陆晨都感到了一种奇异的震撼。 它仿佛真的將那个诡异记忆世界的一角,搬到了现实当中。 许清如没有停歇。 她调出另一个分析软体界面,开始导入这个“数字人”模型的数据,同时將优盘里其他几组不同的数字序列也分別构建成模型。 她快速编写著脚本,输入各种参数,进行模式识別、频率分析、相关性检验,甚至尝试了一些拓扑数据分析的初步算法。 屏幕上,各种曲线图、频谱图、点云图、矩阵变换视图飞快地闪过,令人眼花繚乱。 许清如完全沉浸其中,嘴里偶尔蹦出几个陆晨完全听不懂的数学术语,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陆晨安静地坐在旁边,看著她专注的侧脸,等待结果。 过了好一会儿,许清如的操作速度慢了下来。 她紧盯著屏幕上最终稳定下来的一个复杂的三维网状结构图。 那图形由无数线条和节点构成,不断微微变换,呈现出一种非欧几里得的、难以用日常语言描述的几何美感。 “有看出什么吗?”陆晨忍不住轻声问。 许清如没有立刻回答,她仿佛还沉浸在某种思考中,眼神有些发直,喃喃道:“漂亮、这些数字很漂亮。凝固的部分,稳定得像晶体点阵。流动的部分,轨跡优美得像某种非线性微分方程的解。” 陆晨等了等,又问:“那这些数字,到底代表了什么?或者说,它们可能是什么?” 许清如这才像是被唤醒,她转头看向陆晨,眼睛里闪烁著光芒,但语气却带著研究者的谨慎: “如果我的参数设置和模型假设没有方向性错误,如果这些数字序列的內在逻辑,真的如它们呈现出的这样。” 她指了指屏幕上那个不断微微变幻的三维网状结构图。 “这些数字,陆晨,它们很可能不是在表达简单的文字信息或密码。”许清如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它们在描述,或者说,它们本身就是某种高维拓扑结构的低维投影或编码!” “高维拓扑结构?”陆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听过,但完全无法理解其在这个语境下的具体含义。 “对!”许清如用力点头,指著屏幕上的图形,“你看这里,这个连接方式,这个环面的扭曲,还有这些节点的连结规则,这绝不是我们日常三维空间里能自然存在的结构。它需要更高的维度来容纳其完整的、不自相矛盾的形態。这些数字,像是用一种非常底层的、或许是压缩或损失了一些信息的方式,在尝试『描绘』这个高维结构的某些切片或投影。”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遗憾又兴奋的复杂表情:“可惜,你给的数据太少了,而且明显是碎片。这个模型构建出来的拓扑结构是不完整的,有断裂,有模糊区域。但即便如此,”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屏幕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 “即便不完整,这个结构的『味道』,已经透出来了。”许清如轻声说,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它非常、非常漂亮。一种纯粹的数学之美。” 第十三章 催眠练习 陆晨看著屏幕上那个变幻莫测、线条交错缠绕的图形,听著许清如反覆强调的“漂亮”,心里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更厚的迷雾。 一个高维拓扑结构,很漂亮。 然后呢? 这玩意儿,跟老黄被困的记忆迷宫有什么关係?跟那些凝固或流动的数字又有什么直接联繫?知道了它是某种高维结构的投影,就能找到把老黄意识“捞”出来的办法吗? 他完全没懂。 这感觉就像医生告诉你病灶是某种罕见病毒的特定蛋白结构,很精妙,很漂亮,但对怎么治好病,好像没什么直接帮助?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对此刻明显处於高度兴奋,研究状態的许清如说。 他怕被她用草稿纸砸出来。 “那个,清如。”陆晨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多了, “我下午还有个约,得先走了。这个优盘,还有这些模型,你。。。” “放我这!必须放我这!”许清如头也不回,斩钉截铁, “这结构太有意思了,虽然不完整,但有很多地方可以深挖!我得再建几个变体模型,试试不同的参数映射规则。对了,陆晨,你还能弄到更多类似的数字吗?越多越好!越完整越好!” 她的语气热切得近乎恳求,完全把陆晨当成了珍贵数据的来源。 陆晨苦笑:“我儘量吧。不过那边情况复杂,不一定能有更多。” 他指的是苏澈和老黄那边,变数太多。 “好吧,”许清如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有这些也够我琢磨一阵了!你放心,我帮你分析,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告诉你!说不定真能找出点什么规律,帮到那个人呢!” “恩,你加油,那我先走了。”陆晨点点头,不再打扰她,转身离开了计算实验室。 走出实验楼,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晃眼。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將高维拓扑、记忆迷宫这些烧脑的事情压在心底。 他下午確实有约。 约的是大二的学妹,夏初晴。 就是之前食堂里给他送珍珠奶茶的那位舞蹈系学妹。 也是他最早、最固定的“催眠练习对象”之一。 大约半年前,夏初晴因为舞蹈比赛压力大,加上作息不规律,开始出现间歇性失眠和焦虑。 偶然知道陆晨在自学催眠,便主动提出试试。 几次下来效果不错,她的睡眠质量明显改善,情绪也平稳许多,於是就成了陆晨的“长期客户”, 或者说,互惠互利的朋友。 陆晨需要练习对象积累经验,夏初晴需要定期“心理按摩”。 两人约在学校附近一家环境清静的咖啡厅,那里有相对私密的小包厢,很適合进行催眠引导。 陆晨到的时候,夏初晴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浅色的运动休閒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五官。 见到陆晨,笑著挥手,笑容爽朗大方,和平时一样。 “学长,这里!”夏初晴的声音清脆。 陆晨走过去坐下,照例,夏初晴已经点好了两杯饮品,一杯冰美式给陆晨,一杯她自己喝的果汁。 这种“练习”性质的催眠疏导,陆晨不收费,但对方通常会请他喝点东西,算是心意。 “等很久了?”陆晨端起茶杯,隨口寒暄。 “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下午刚上完基训课,浑身都快散架了,正好过来放鬆一下。”她语气轻快,带著舞蹈生特有的挺拔姿態,但眉眼间確实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两人像往常一样閒聊了几句,夏初晴吐槽了一下排练的辛苦,陆晨则分享了一些校园里的趣事。气氛轻鬆融洽。 大约二十分钟后,夏初晴的情绪明显放鬆下来,咖啡也喝得差不多了。 “那我们开始?”夏初晴主动问道,她对流程已经很熟悉了。 “好。”陆晨点点头,將咖啡杯推到一边,坐直身体,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状態进入更平和、更专注的引导者模式。 夏初晴也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沙发椅背上,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望向陆晨。 催眠开始。 陆晨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柔和,带著一种稳定人心引导性的韵律。 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简单而舒缓的手势,这是帮助对方集中注意力的起始信號。 “好,现在,请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呼吸上,感受空气慢慢吸入,再缓缓呼出。不必刻意控制,只是去觉察。”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语速不急不缓。 配合著言语,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柔和、重复的轨跡,这是经过多次练习形成的、能够有效引导对方脑波进入更放鬆、更专注状態的辅助手势。 正常的催眠,並非影视作品中渲染的那样神秘莫测。 它更像是一种深度的、导向性的放鬆与注意力聚焦。 被催眠者全程意识清醒,能够听到催眠师的声音,甚至记得整个过程,只是身心会进入一种高度放鬆、潜意识更为活跃、对暗示更易接受的状態。 陆晨为夏初晴做的,主要是通过这种引导,帮助她释放肌肉深层紧张,缓解精神压力,从而改善睡眠质量。 夏初晴的呼吸逐渐变得深长而均匀,眼帘微微下垂,身体明显鬆弛下来,脸上带著平和的微笑。 一切都很正常,和以往多次练习一样。 陆晨一边维持著语言引导,一边观察著她的状態,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又闪过了不久之前在许清如电脑屏幕上看到的, 那个由数字推导而出、不断微微变幻的三维网状拓扑结构。 那些优美的线条,那些非欧几里得的连接与扭曲,仿佛蕴含著某种超越视觉的韵律。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晨原本在空中划著名舒缓圆弧的右手手指,轨跡悄然发生了改变。 不再是简单重复的引导手势,而是开始模仿记忆中那个拓扑结构图某些局部的变换方式。 他的指尖在空中勾勒出更复杂、更微妙的曲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仿佛在无形的画布上描绘著那个高维结构的低维投影。 他自己並未完全意识到这种变化,只是觉得这样引导似乎更顺畅?更符合某种內在的节奏? 然而,对面夏初晴的状態,却开始出现了微妙的不同。 第十四章 毛骨悚然 夏初晴那双平时明亮有神、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瞳孔微微放大,眼神显得有些空洞、迷茫,仿佛失去了焦距,目光直直地、毫无偏移地看向正在引导的陆晨。 那眼神里的专注度远超平时催眠状態,一眨不眨,安静得有些异常。 陆晨被她看得心里莫名一跳,那眼神里的专注度远超平时催眠状態,甚至带著一种让他不太舒服的黏著感。 这反应不对。 完全不对。 按照往常,夏初晴这时候应该更放鬆,眼神更飘忽,甚至可能微微闔眼。 这种直勾勾的、仿佛要把他吸进去的凝视,太反常了。 一股细微的不安爬上陆晨的脊背。 他强行稳住心神,试图用语言將她的注意力拉回放鬆状態。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更放鬆了?”他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夏初晴没有回答。 她依旧那么直直地看著他,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似乎变得比刚才更轻、更浅了。 包厢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诡异。 陆晨心里有些发毛,为了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尷尬和不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上了平时和夏初晴熟络后,偶尔会开的玩笑语气: “看的这么专注?爱上我了?” 这话放在平时,夏初晴要么会翻个白眼笑骂他“自恋”,要么会大方地懟回来“学长你想得美”。 但今天, 夏初晴那双死死盯著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她用一种异常平直、缺乏起伏,却又带著某种奇异篤定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爱上你。” 三个字。 像三颗冰冷的石子,砸进陆晨骤然紧绷的脑海里。 嗡的一声,陆晨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不对!完全不对!出问题了!大问题! 不是玩笑!不是调侃!她的语气、她的眼神、她整个人的状態,全都不对! 几乎是在夏初晴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陆晨以他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强行中断了催眠引导! 他没有再用复杂的唤醒程序,而是直接用上了最直接、最富衝击力的方式。 身体前倾,双手在夏初晴视线前方用力拍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提高音量,用一种清晰、坚定、不容置疑的语气快速说道: “夏初晴!听我说!深呼吸!现在,慢慢闭上眼睛,数三下,然后睁开!一、二、三!醒!” 这是应对催眠中突发异常状况的紧急唤醒技巧,旨在用强烈的感官刺激和明確的指令,强行將对方的意识拉回现实层面。 夏初晴的身体似乎隨著拍击声轻轻一颤。 她依言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 数到三,她重新睁开了眼。 然而, 当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陆晨脸上时,那眼神却与之前任何一次催眠结束后的清醒状態都截然不同。 没有了大方爽朗的朋友式笑意,也没有了完成放鬆后的轻鬆释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几乎要从眉眼间满溢出来的浓烈情感, 专注、炙热、带著少女羞怯却又无比直白的爱恋。 她的脸颊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看著陆晨的眼神羞涩而热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与平时爽朗笑容截然不同的、带著明显依赖和倾慕意味的微笑。 这绝不是夏初晴平时会露出的表情!更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相处状態! 陆晨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脑门! 毛骨悚然! 是那个拓扑结构! 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当他下意识模仿那个高维拓扑结构的变换轨跡进行引导时,催眠的效果发生了未知的、可怕的偏差! 它没有带来放鬆,反而扭曲了被催眠者的认知,甚至改写了对方的意志。 难道是那个结构本身,或者其变换方式,蕴含著某种能够直接影响、甚至扭曲认知与意志的“信息”或“模因”? 而自己无意中通过手势將其“表达”了出来,传递给了处於高度可塑状態的夏初晴? 这太荒谬了!也太可怕了! “夏、夏初晴,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晨强压著心惊,儘量用平稳的语气询问,同时身体微微后撤,拉开了距离。 “我很好啊,学长。”夏初晴的声音轻柔了许多,带著点平时没有的甜腻,目光依旧缠绕在陆晨身上,“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你刚才,好厉害。” 陆晨头皮发麻。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特別急!”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椅子, “今天先到这里吧!你回去好好休息,多喝点水!有什么情况隨时微我!我先走了!” 他甚至不敢再看夏初晴的眼睛,语无伦次地丟下几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背包就衝出了包厢。 身后,隱约传来夏初晴带著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失落的声音:“学长?你怎么了?路上小心。” 那声音依旧温柔,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娇憨的关切,听在陆晨耳中,却只让他跑得更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蔓延。 直到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咖啡厅,跑出两条街,混入熙攘的人群,才扶著路边的树干,大口喘著气。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看著自己刚才做出那个异常手势的右手,指尖似乎还在微微发麻。 那个拓扑结构,似乎不仅仅是一个“漂亮”的数学模型。 它能被“运用”。 甚至效果令人恐惧。 该死的,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而此刻,咖啡厅包厢里。 夏初晴独自坐在原位,怔怔地望著陆晨仓皇离开的方向。 良久,她轻轻抬手,抚上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眼中那浓烈的情愫缓缓沉淀,却並未消失。 她拿起桌上喝了一半的果汁,慢慢抿了一口,视线落在对面陆晨那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上。 哪怕是在包厢里,她依旧做贼心虚的看了看四周,这才悄悄端起陆晨喝了一半的冰美式,一脸幸福的喝起了平时从不喝的咖啡。 第十五章 救世主 穹顶科技写字楼,某不对外开放的楼层。 一间宽敞的实验室灯火通明,窗户都採用了单向透光设计,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深邃的黑色。 室內温度恆定在略低的水平,与许清如那间计算实验室相似,这里也排列著数组体积更庞大的高性能计算集群,黑色机柜上的指示灯不断闪烁。 宽大的弧形操作台前,深灰色西装、戴著皮手套的男人,靠坐在人体工学椅上。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像是混血儿,金髮梳得一丝不苟,碧蓝色的眼睛盯著面前几块屏幕,上面瀑布般流淌著数据。 在他身后不远处,巨大的落地窗前,苏澈背对他静静站立。 两人之间隔著数米的距离,空气却仿佛凝滯,充斥著一种无声的对峙感。 “数据导入完成了。”西装男人凯文,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隨意, “不得不说,苏澈小姐,你这次找来的『外部顾问』,效率倒是出乎意料。” 苏澈声音清冷:“结果。” “急什么。”凯文轻轻敲击虚擬键盘,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加速、重组,最终凝聚成一个缓慢旋转的、由无数光线和节点构成的复杂三维模型。 那模型,赫然与许清如推导出的、陆晨记忆中的高维拓扑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凯文看著屏幕上的模型,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嘖, “一个来自2035年的、自学催眠的毛头小子,竟然能在第一次深度介入时,就从目標的记忆迷宫里,『挖』出这么核心的底层数据编码。更讽刺的是,” 他微微侧头,目光斜向苏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你居然还让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2235年?哈。虽然理论上,以你的『防火墙』等级,就算被旁观记忆,也应该只有碎片化的情景泄漏,不可能暴露出如此明確的时代坐標。只能说,我们这位陆晨先生,或许在窥探意识方面,天赋异稟得有点过头了。” 他的话像是在陈述事实,但每个音节都带著刺。 苏澈终於转过身,面对著他。 实验室的冷光在她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 “如果没有他的『天赋异稟』,凯文先生,”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比室温更低几度, “你现在面对的,依旧会是一堆无法解析的乱码,或者还在徒劳地尝试你那套粗暴的『意识冲刷』方案,期待目標在变成白痴前能吐出点有用的音节。” 凯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碧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 “过程不重要,苏澈小姐。公司只看结果。而现在,结果就在这里。” 他口中的公司,自然不是指这个时代的穹顶科技,而是两百年后,那个派遣他们来到这个时代的“公司”。 “虽然还是不完整,但已经具备了关键特徵,足够我们进行下一步了。”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苏澈盯著那个旋转的模型,直指核心问道。 “有什么用?对我们来说,它毫无用处,就像给原始人看质能方程。”他的语气带著一种少见的自嘲“它,只对某个『存在』有意义。” 他停顿了一下,確保苏澈在听。 “救世主。” 苏澈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救世主。 这个代號,或者说这个“目標”,是他们跨越两百年来到此地的终极原因之一。 关於如何定位、识別、甚至接触“救世主”,公司给出的信息模糊而有限,更多是原则性指导。 而具体的执行路径和关键技术细节,只掌握在凯文这个“技术顾问”手中。 “有了这段拓扑结构,哪怕是不完整的,”凯文继续说道,语气变得篤定, “我们就有了一个『滤波器』,一个『共鸣器』。当『救世主』出现,或者其力量特徵显现时,这段结构会与之產生某种层面的『共振』或『响应』。它是指南针,虽然不是完整的地图。” “但是,这还不够。” 他毫不掩饰话语中的施压意味,目光紧锁苏澈的眼睛。 苏澈沉默地与他对视。 实验室惨白的光线映在她脸上,勾勒出冰冷而清晰的轮廓。 几秒钟后,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那个拓扑模型。 “模型还不完整,”凯文適时补充,语气恢復公事公办,“需要更多数据,更完整的数字序列。既然你找到了,提前从记忆迷宫中获取数据的方法。”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既然你找来的那个顾问如此“天赋异稟”,那就该让他发挥最大价值,加快进度。 “我知道该怎么做。”苏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锋锐,“不需要你来教我。” “隨你。我只需要数据。越快越好,越完整越好。”他冷淡地说,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上,开始进行更深层的结构分析,显然已无意继续这场不愉快的交谈。 苏澈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缓缓旋转的拓扑模型,转身离开。 实验室內,只剩下机柜的低鸣和散热的气流声。 凯文·凯文独自坐在操作台前,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右手,摘下了皮手套。 露出的是一只结构精密、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机械义手。 五指灵活地活动了一下。 他凝视著自己的机械手掌,又看向屏幕上的拓扑结构,眼神闪烁。 片刻后,他尝试控制机械手指,极其精细地模仿屏幕上那结构图中某一段线条的扭曲与交叠轨跡。 然而,机械手指的运动到了关键处,总是出现难以协调的凝滯或偏差,无法完美復现那结构中蕴含的、某种违背常规运动逻辑的微妙韵律。 试了几次,均告失败。 凯文盯著自己那性能卓越的义体手掌,又看了看屏幕上仿佛拥有生命的图形,低低嘖了一声,重新戴上了手套。 然后,他关闭了拓扑模型的主要显示,调出了一份报告,继续书写。 报告標题是:《关於“土著”陆晨的异常表现及潜在风险评估》。 与此同时,离开的苏澈则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陆晨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陆晨。”苏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没有任何寒暄或铺垫,“一小时后,校门口。我们去精神病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陆晨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 “好,一小时后见。” 第十六章 危险的力量 傍晚时分,陆晨坐在食堂角落的位置,机械地往嘴里扒拉著饭菜,眼神却有些发直,完全食不知味。 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咖啡厅里夏初晴那直勾勾的、充满爱恋的眼神。 每一次回想,都让他脊背发凉,握著筷子的手都有些不稳。 “喂!陆晨!发什么呆呢?”王浩端著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嘛呢?魂儿被富婆勾走了?怎么一副被掏空了的样子?” “滚蛋,瞎说什么。”陆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你这是?”王浩还想追问,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轻盈地走近。 夏初晴。 她手里依旧拿著一杯珍珠奶茶,脸上带著浅浅的红晕,眼神有些躲闪,不像平时那样大方爽朗地打招呼。 “学、学长,”她声音也比平时小了点,將奶茶轻轻放在陆晨手边,“给你带的。” 陆晨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有点发麻。 他想拒绝,想说“不用了谢谢”,但看著夏初晴那隱含期待又带著羞怯的眼神,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昨天还能坦然收下,因为那是朋友间的感谢。 今天,这杯奶茶仿佛带著无形的重量,让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谢谢。”最终,他还是硬著头皮收下了,声音乾巴巴的。 “不客气。”夏初晴似乎鬆了口气,脸颊更红了些,站在桌边没立刻走,而是有些侷促地找著话题, “学长、今天,今天天气不错哈?那个,你、你饭吃完了吗?我、我先走了,还要去练功房!” 她几乎是在自问自答,说完也不等陆晨回应,匆匆转身跑开了,背影都透著一股慌张。 王浩全程瞪大眼睛看著,直到夏初晴走远,才猛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 “我靠!什么情况?昨天这学妹送奶茶,你不是挺淡定的吗?今天这气氛,怎么感觉怪怪的?你俩、有情况?” “有个屁情况!”陆晨没好气地懟回去,心里却乱成一团, “就是、今天练习时出了点小状况,她可能有点不好意思。” “小状况?”王浩眼睛更亮了, “什么小状况能让人送奶茶还脸红?快,细说!是不是你的催眠终於起作用了?我就说嘛,催眠美女让她们喜欢上自己,你果然藏了一手!教练!教教我!” 陆晨看著王浩那兴奋的样子,再想起下午那脊背发凉的一幕,嘴里发苦。 以前他能理直气壮地说“催眠没那么神奇”、“催眠不能控制思想”,可现在、这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陆晨只能无力地辩解,“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离开了食堂。 留下王浩一个人坐在原地,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王浩猛地一拍大腿,掏出手机飞快打字: “陆晨!你跑那么快干嘛?说好的教我催眠呢?!等等,你该不会又约了那个富婆客户吧?!” 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已经等在老位置。 陆晨拉开车门坐进去。 苏澈依旧是那身装扮,侧脸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她没多话,直接发动了车子。 车厢內一片安静。 陆晨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在激烈挣扎。 许清如分析出的拓扑结构,还有下午那场催眠事故,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压著他。 他很想直接问苏澈,那些数字解析出来的拓扑结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影响到催眠? 但他不能。 私下找许清如分析数据,这本身就违背了苏澈的保密要求,更暴露了他对任务背后秘密的好奇。 他必须装作对这些“技术细节”一无所知,只关心“救人”本身。 “苏小姐,”陆晨斟酌著开口,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出於对任务的关心, “昨天那些数字,你们分析之后,有什么发现吗?有没有找到把老黄意识救出来的具体办法?” 苏澈目视前方,侧脸在傍晚的光线下线条分明。 “数据样本太少,信息严重残缺。”她的回答简洁而直接,“现有的模型不足以推导出有效的干预路径。需要更多、更完整的样本。” 果然。 陆晨心里瞭然。 苏澈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更多的数字。 这和他目前的需求是一致的。 许清如也需要更多数据来完善那个拓扑结构。 虽然下午的意外让他心有余悸,但正因如此,他才更迫切地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那个拓扑结构,绝不仅仅是一个“漂亮”的数学模型。 它蕴含著力量,一种能够穿透意识、影响心智的、未知而危险的力量。 陆晨很清楚,主动追逐这股力量,追逐答案,可能会很危险。 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他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 或者说,在他昨天选择接受苏澈邀请的时候,他就已经回不去了。 “明白了。”陆晨的声音平静下来,带上了一丝决然, “今晚我会尽力获取更多信息。” 苏澈似乎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细微的变化,侧头看了他一眼,墨镜后的眼神难以捉摸,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车子再次驶向城市边缘,驶入那条熟悉的小巷,停在斑驳的围墙边。 夜幕已然降临,精神病院主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孤寂而冷然。 和昨天一样,电子门禁无声开启,监控画面静默循环。 两人穿过寂静得有些压抑的走廊,避开偶尔路过的夜班护工,最终再次站在了327病房门前。 病房里,老黄依旧保持著那个面向墙壁的僵硬坐姿,对一切毫无感知。 苏澈利落地为他戴上连接器,將另一个递给陆晨。 “保持警惕,注意自身状態。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发出撤离信號。”她叮嘱道,语气比昨天多了一丝严肃。 陆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戴上了连接器。 “连接启动。” 熟悉的抽离感再次袭来,混沌过后,眼前豁然开朗。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由数字构成的世界。 还有熟悉的老黄。 第十七章 错误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由流动的数字构成的记忆世界。 陆晨的意识体刚刚“站稳”,那个孤独的数字身影便感应到了他的到来,迅速转过身。 构成老黄面部的光点剧烈闪烁,显示出激动,但相比昨天那种近乎崩溃的狂喜,似乎多了一丝克制的期待。 “陆晨!你来了!”老黄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宽慰,仿佛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嗯,我说过会回来。”陆晨靠近他,传递出肯定的情绪。 这一次,老黄的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 最初的激动过后,他开始问出一些上次来不及、或者没心思问的问题。 “陆晨,外面、过去多久了?我在这里,感觉不到时间,有时候觉得像过了几年,有时候又好像只是一瞬间。”老黄的数字轮廓微微波动,透出深切的迷茫和对现实的渴望。 “从你入院到现在,大概一个月吧。”陆晨根据自己了解的情况回答道。 “一个月、才一个月吗?”老黄喃喃,数字流显得有些紊乱,不知是觉得太长还是太短。“那、那我家里呢?我女儿,她怎么样了?还有我老婆,她们一定急坏了吧?” 陆晨沉默了一下。 他对老黄的现实情况知之甚少,苏澈提供的资料也只限於病情诊断和基本身份信息。 “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陆晨如实相告,但隨即补充道, “不过,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打听一下。等你出来了,就能亲眼看到了。” “出来,对,出来。”老黄重复著,数字轮廓的光芒似乎坚定了一些, “谢谢你,陆晨。一定要帮我打听一下,拜託了。” “我会的。”陆晨承诺道。这不仅仅是为了安抚老黄,他也確实对这个被困者的现实境遇產生了一丝同情。 “好了,我们时间有限。”陆晨將话题拉回正轨, “今天我需要儘可能多地记录这里不同的数字组合。你再仔细想想,除了上次说的凝固和流动,还有什么特別的规律或者异常的地方吗?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老黄努力地环顾著这片他无比熟悉又无比憎恶的数字风景,摇了摇头:“还是那些,永恆的重复。至少我看不出別的。” 看来,还是得用老办法。 陆晨不再耽搁,立刻开始了“记忆拍照”。 他集中精神,目光锁定一个数字人。 摒弃杂念,视觉信息如同被高精度扫描般瞬间烙印进意识深处。 一张“记忆照片”完成。 陆晨微微一愣。 好像,比昨天轻鬆? 昨天第一次尝试时,那种大脑被强行塞入信息的肿胀感和精神上的沉重负担,他还记忆犹新。 但今天,完成一次拍摄后,虽然仍有消耗感,却远没有昨天那么强烈。 是適应了?还是? 他没有停下,继续寻找目標。 隨著拍摄次数的增加,他心中的诧异也越来越明显。 轻鬆。 確实比昨天轻鬆太多了。 直到他完成的“记忆照片”数量,已经远超昨天的一倍有余时,他才感到了与昨天结束时类似的疲惫感,太阳穴开始发胀,精神出现涣散的跡象。 这不对。 他的记忆力,或者说,他进行这种高强度瞬时强记的能力,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强化了。 陆晨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下午,飘向了那个在咖啡厅里,他无意中用手势模擬出来的高维拓扑结构变换。 难道,是因为那个?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仅仅是无意识地模仿了一个数学模型的变换轨跡,就能强化大脑的记忆功能? 这听起来比催眠让人爱上自己还要离谱。 但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总不可能睡一觉就突然开窍了吧? 唯一的变量,就是那个拓扑结构,以及他使用它后產生的、对夏初晴的恐怖影响。 那个结构,似乎不仅仅能影响他人,也在以某种未知的方式,影响著他自己? “陆晨?你还好吗?”老黄察觉到他的沉默和细微的精神波动,关切地询问。 “没事。”陆晨压下翻腾的思绪, “今天收穫很大。我得先回去了,消化一下这些信息。” “好,好!”老黄连连应声,数字轮廓传递出信任,“我等你的好消息!一定要小心!” “嗯,再见。” 意识抽离,数字世界迅速远去、崩塌。 现实病房中,陆晨猛地睁开眼,呼吸略显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比昨天出来时要清明一些。 苏澈已经取下了他头上的连接器,正在观察他的状態。 “怎么样?”她问,声音平静。 陆晨深吸几口气,压下残留的眩晕感,点了点头: “比昨天顺利,记录下的有效信息应该多不少。” 苏澈没有多问细节,只是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很快,陆晨的手机震动,银行入帐通知:十万元。 “老规矩,”苏澈收起手机,“你记录下的数字,整理出来后,十万奖金。” “明白。”陆晨应道,这次回答得更加乾脆。 他对这套流程已经熟悉。 返回学校的路上,车厢內依旧安静。陆晨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看似休息,实则是在脑海中快速“翻阅”著那一张张崭新的“记忆照片”。 清晰。 无比的清晰。 每一串数字,每一个排列,甚至那些动態数字在某一瞬间的定格状態,都如同高清照片般印在脑子里,呼之欲出。 他的记忆力,確实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增强了。 这个认知让他既兴奋又不安。 那个拓扑结构,到底是什么? 不仅能扭曲他人的认知,还能强化使用者? 这种力量,令人著迷,更令人恐惧。 黑色越野车平稳地停在校门口。 陆晨下车,看著车子远去。 那个拓扑结构带来的影响,无论是好是坏,都已经发生。 对夏初晴造成的错误,他不能视而不见,更不能放任不管。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必须主动面对。 他拿出手机,点开与夏初晴的聊天窗口。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坚定地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明天下午有空吗?老地方,我们再练习一次。今天好像有点小问题,我想再调整一下。” 消息几乎是秒回。 “有空!有空!学长我隨时都有空!(开心转圈.gif)” “明天下午几点?我一定准时到!” “学长你真好,还特意约我调整!(害羞捂脸.jpg)” 字里行间洋溢的喜悦和毫不掩饰的亲昵,与之前朋友间轻鬆调侃的对话风格截然不同。 果然,影响还在,而且很深。 回復了具体时间,陆晨收起手机。 既然是我造成的错误,那就由我来纠正。 那个拓扑结构可以影响心智, 那么,理论上,也应该可以修正被影响的心智。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不该错误的“爱”上我。 第十八章 面对 回到宿舍的陆晨,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守在自己的宿舍门前。 “教练!你可算回来了!”王浩听到动静,立刻弹了起来,眼睛放光, “怎么样?富婆姐姐今天又带你干嘛去了?有没有新进展?我的催眠教学?” “停!”陆晨头疼地按住太阳穴,今天在记忆迷宫里折腾了那么久,又反覆思考拓扑结构的事情,精神已经相当疲惫,实在没精力应付王浩的八卦和纠缠, “我今天很累,要休息,明天还有事。催眠的事以后再说。” “別啊!就聊五分钟!告诉我富婆到底找你干嘛就行!我保证。” “回你自己屋去。”陆晨这次没客气,直接拎起王浩的衣领,把他往隔壁的寢室“请”, “再挡路,就催眠你去女生宿舍楼下跳广播体操。” “我靠!陆晨你不讲武德!”王浩哀嚎著,但还是被陆晨坚决地“请”回了隔壁寢室。 世界清静了。 反锁房门,拉好窗帘。 陆晨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打开电脑,调出软体,开始整理今晚的收穫。 那些烙印在脑海中的“记忆照片”清晰无比,输出过程异常顺畅。 他按照不同特徵分类记录。 每一种都儘可能標註了在记忆迷宫中观察到的特性。 完成后,保存。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草草洗漱了一下,倒在床上,几乎是立刻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依旧是中午,陆晨被手机闹钟叫醒。头脑比预想中清醒,昨晚深度睡眠的质量似乎不错。 这时他才开始將整理好的文档,通过苏澈给的加密连结上传。 几分钟后,十万奖金准时到帐。 接著,他又拿出一个全新的、同样没有任何標识的优盘,將昨晚整理的数据复製了一份进去。 拔下优盘,妥善收好。 然后才彻底清除电脑上的所有相关痕跡。 做完这一切,感觉稍微鬆了口气。 苏澈那边的任务完成了,自己私下保留的数据也有了备份。 接下来,是许清如那边。 他先去食堂打包了一份许清如喜欢的咖喱鸡排饭,又买了两杯奶茶,这才提著袋子走向理学院实验楼。 计算实验室里,开门的许清如,依旧是鼻子动了动,目光立刻锁定他手里的袋子。 “咖喱饭!”她欢呼一声,蹦跳著过来接过袋子,脸上洋溢著纯粹的开心,“你最好啦!” “先吃饭。”陆晨把奶茶也递给她,自己拉过椅子坐下。 许清如也不客气,打开饭盒就吃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你怎么又来啦?是不是、又给我带好东西了?” 大眼睛里闪烁著期待的光。 陆晨笑了笑,拿出那个新优盘,在她眼前晃了晃。 许清如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差点被饭噎到,赶紧喝了口奶茶顺下去,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快给我!是新数据吗?” “嗯,昨晚又进去了一次,记录了些不一样的。”陆晨將优盘递给她。 许清如饭也顾不上吃了,草草扒了几口,就扑到主控电脑前,迅速插入,导入数据。 看到那些新的、特徵各异的数字序列时,她整个人都兴奋得微微发抖。 “太棒了!这些、这些动態模式比昨天的丰富太多了!还有这种结构!”她嘴里念叨著,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 在陆晨的辅助描述下,她快速构建起新的数字人模型,將不同特徵的数据“贴附”上去。 然后,她调出昨天那个不完整的拓扑结构模型,开始將新数据融合进去,进行复杂的参数调整和结构优化。 陆晨安静地坐在旁边,看著她专注的侧脸,听著她偶尔蹦出的专业术语,耐心等待著。 时间在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屏幕上飞速变幻的图形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许清如的动作终於慢了下来。 她紧盯著屏幕,呼吸都放轻了。 屏幕上,那个原本残缺的、线条时有断裂的三维网状结构图,此刻已经变得完整了许多。断裂处被新的线条巧妙连接,模糊的区域变得清晰,整体的复杂度和那种非欧几里得的几何美感,变得更加突出和协调。 它缓缓旋转著,仿佛一个拥有生命的精密仪器,或者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好美。”许清如喃喃著,眼神近乎痴迷, “太美了,你看这个连接处的扭转,完全违背了三维空间的直觉,但在更高维度里,它如此自然、如此优雅。还有这个环面的嵌套方式,天衣无缝,比昨天那个残缺的版本,结构稳定性提升了一大截!” 陆晨也看著屏幕。 他依旧看不懂这结构背后深奥的数学原理,但能直观地感觉到,这个模型確实比昨天那个“顺眼”了很多,更像一个完整的、有內在逻辑的东西了。 “但还是不完整,对吧?”陆晨问道。 许清如用力点头,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换上了渴望: “对!还有很多关键节点是缺失的,整体维度可能也还不完整。这就像拼图,我们只拼出了一部分轮廓和中间区域,边角和核心部分还空著呢!” 她转过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陆晨,里面写满了“我还想要”。 陆晨被她看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硬著头皮说:“我儘量。明天,明天我再试试,看能不能拿到更多。” “嗯!一定要多拿点!越完整越好!”许清如立刻又开心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更完美的结构图。 陆晨不敢再多待,生怕她又提出什么难以完成的要求。 他站起身,指了指桌上还没吃完的咖喱饭:“你先吃饭,別饿著。昨天的优盘我先拿走了。” “哦哦,好。”许清如的心思已经又回到了屏幕上,敷衍地应著,眼睛都没移开。 陆晨摇摇头,拿起昨天留在这里的那个存有初始数据的优盘,赶紧离开了实验室。 走出实验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晨看了眼时间,快到和夏初晴约定好的时间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即將面对的局面,比潜入精神病院或分析拓扑结构更让他感到紧张。 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调整了一下呼吸,儘量让脸上的表情显得自然平静,然后迈开脚步,朝著学校附近那家熟悉的咖啡厅走去。 第十九章 再次催眠 咖啡厅包厢门口,老板娘正笑眯眯地和夏初晴说著什么。 “所以说啊,又和男朋友来『谈心』啦?” 老板娘对夏初晴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印象深刻。 即便不和陆晨在包厢进行催眠练习的时候,夏初晴偶尔也会来这里,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安静的看书喝杯咖啡。 而每当这时候,来来往往经过男生,就会有很多被她吸引,哪怕平时不喝咖啡,也会进来喝上一杯。 为老板娘增加了不少业绩。 “不是啦老板娘,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学长帮我调整状態而已。”放在往常,夏初晴多半会爽朗地这么说。 但今天,夏初晴的反应却让老板娘一愣。 只见夏初晴的脸“唰”一下就红了,眼神躲闪,手足无措地摆著手,声音都结巴了: “不、不是的!老板娘你別乱说!我、我们不是。。。” 她“不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反而脸更红了,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老板娘眨了眨眼,隨即露出瞭然又带著点好笑的表情。“哎呀,看来这次是真沦陷了?” 老板娘同样知道陆晨,因为他经常会在这个包厢,接待一些年轻女孩,进行他所说的“放鬆疏导”或“催眠练习”。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大学生之间一种比较新潮的“心理諮询”互助形式,陆晨长得清爽,技术似乎也不错,吸引些女孩子很正常。 於是她压低声音,笑著打趣,“不过也正常,那小伙子,看著是挺靠谱的,模样也好,你们这些常来的小姑娘里头啊,我早就觉得迟早有人得『栽』。” 夏初晴低著头,耳根都红透了,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那羞涩又带著甜意的神態,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陆晨推门进来了。 “老板娘,下午好。”陆晨跟老板娘点头打招呼,敏锐地察觉到老板娘看他的眼神带著点不同以往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再看看旁边脸红得像熟透苹果、眼神躲闪不敢看他的夏初晴,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不由得也有些尷尬。 “好好,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老板娘笑呵呵地摆摆手,贴心地把包厢门关好。將空间留给了两人。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和往常相比,今天的夏初晴显得格外侷促。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陆晨一下,又立刻垂下眼帘,声音也小小的。 “学、学长,你来啦。” “嗯,等很久了?”陆晨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在她对面坐下。桌上已经照例放好了一杯冰美式。 “没、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夏初晴连忙摇头,指了指咖啡,“给你点的,不知道合不合適。” “谢谢,正好。”陆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他稍感镇定。 气氛还是有些凝滯。 “那个、你下午不用练舞吗?”陆晨找了个安全的话题。 “要的,不过我跟老师请了一会儿假。”夏初晴小声回答,偷偷抬眼看了看陆晨, “学长你找我,是有重要的事吧?” “算是吧。”陆晨放下咖啡杯,斟酌著词句, “关於昨天下午,你的状態。我回去想了想,觉得可能引导上有点偏差,所以想再调整一下,確保效果是最好的。” 他儘可能把话说得专业、客观,掩盖住背后的真实意图。 “嗯,我都听学长的。”夏初晴立刻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顺从。 甚至带著点“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愿意”的意味。 这反应让陆晨心里又是一紧。 为了缓和气氛,陆晨开始尝试像以前那样閒聊。 “最近排练强度还那么大吗?我看你黑眼圈都有点重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下。 夏初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是有点累,不过还好啦。学长你还关心这个啊?”后面这句话问出来,她自己先脸红了。 “关心客户和朋友的状態,是应该的。”陆晨刻意强调了“朋友”两个字。 “朋友吗。”夏初晴喃喃重复,眼神有些飘忽,隨即又展顏一笑,笑容里带著少女特有的羞涩和甜蜜,“嗯,我们是朋友。” 接下来的对话,渐渐找回了一些以往閒聊时的节奏。 夏初晴虽然依旧时不时脸红,说话不如以前那么爽利大方,但至少能正常交流了。 她聊起排练中的趣事,吐槽某个动作怎么也做不好,陆晨也分享了一些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见闻。 气氛似乎融洽了一些。 只是,陆晨能清楚地感觉到,一层名为“爱恋”薄膜始终存在。 夏初晴看他的眼神,话语中偶尔流露出的依赖和欣喜,都与“普通朋友”相去甚远。 时机差不多了。 “那我们开始吧?”陆晨提议道,语气儘量平和,“就像昨天一样,放鬆就好。” “好。”夏初晴没有任何异议,立刻端正了坐姿,调整呼吸,目光平静地望向他,一副全然信赖、任凭处置的模样。 她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昨天才做过,今天又要调整。 这种毫无保留的顺从,让陆晨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催眠开始。 陆晨的声音放得平缓,引导著夏初晴进入放鬆状態。 同时,他抬起手,开始做出引导手势。 这一次,他不再是无意识的模仿。 他刻意地、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著许清如电脑屏幕上那个完善了许多的拓扑结构图,然后控制著自己的右手,在空中勾勒出其中一段核心变换的轨跡。 手指划过空气,线条曲折、交叠、迴旋,带著某种超越日常经验的韵律。 几乎是手势开始的瞬间,夏初晴的状態就发生了变化。 她的眼神迅速失去了焦点,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变得轻浅而规律,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比“空”更“空”的催眠状態。那种直勾勾的、仿佛要將他吸入的眼神再次出现。 就是现在。 陆晨强压下加速的心跳和紧张感,维持著手势的稳定和语言的平缓,开始下达指令。 第二十章 果真吗义父? “夏初晴,听我说。昨天催眠过程中產生了一些不必要的干扰,形成了一些错误的情感暗示。现在,我將取消那些暗示。当我数到三,所有因昨天催眠而產生的、超出朋友界限的情感,都將被清除、恢復原状。一、二、三!” 他紧紧盯著夏初晴的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解除”並没有发生。 夏初晴依旧那样呆呆地望著他,眉头却微微蹙起,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抗拒?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眼神里那种空洞的专注,似乎掺杂进了一丝挣扎。 陆晨心里咯噔一下。 失败了? 陆晨心中一紧,来不及细想,立刻尝试第二种方案,语气更加柔和,带著引导: “或许,那些情感不需要完全清除。让我们调整它,用新的指令覆盖它。你对陆晨的感情,是信任、是感谢、是朋友间的亲近,仅此而已。这份感情清晰而平和,不包含超出友谊的迷恋。是的,仅仅是很好的朋友。” 这一次,夏初晴的反应更加强烈。 她的眉头锁得更紧,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甚至轻轻摇了摇头,身体也微微后仰,仿佛在潜意识里抗拒这个指令。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神中的空洞开始波动,隱隱有要从这种特殊催眠状態中挣脱出来的跡象! 不行!指令被强烈牴触! 陆晨额角渗出冷汗。 他不敢再继续了。 这种程度的潜意识抗拒,如果再强行施加暗示,很可能导致对方精神上的剧烈衝突,甚至出现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当机立断,立刻停止了拓扑结构手势的引导,切换回常规的、平缓的唤醒流程。 “好,现在,慢慢地,感觉你的意识正在回归。我会数到三,然后你会完全清醒,感觉精神饱满,心情平静。一、二、三。” “好了,现在,慢慢把注意力带回来,感受房间的温度,听到我的声音。当我数到三,你会完全清醒,感觉精神放鬆,心情平和。一、二、三!” 夏初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眼神还有些朦朧。 但很快,那双眸子就恢復了清明,並且第一时间,精准地聚焦在了陆晨脸上。 那里面,爱恋的光芒丝毫未减。 甚至因为刚刚经歷了一场“保卫战”,而显得更加清澈、更加坚定。 她看著陆晨,嘴角自然地上扬,露出一个安心又带著依赖的微笑。 “学长,结束了吗?我感觉、很好。”她的声音轻柔,带著刚清醒的一点糯意。 陆晨的心臟沉到了谷底。 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为什么会这样? 昨天明明那么轻易就“写入”了爱恋的指令,今天想“取消”或者“修改”却完全无效? 是那个拓扑结构的力量本身失效了?就像电池用完了? 还是我今天的“使用方法”不对?手势的轨跡有偏差?精神不够集中?导入的“指令”格式有问题?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各种猜测翻涌,却都像是隔靴搔痒,找不到关键。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孩子偶然捡到了一把能打开神奇之门的钥匙,昨天成功打开了一次,今天再用,门却纹丝不动,他完全搞不懂是钥匙坏了,还是自己开锁的姿势不对。 “嗯,结束了。”陆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乾涩, “你感觉好就行。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好的。”夏初晴乖巧地点头,隨即又有些担心地看著他,“学长,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没事,可能有点。”陆晨站起身,“你回去好好休息,注意別太拼了。” “嗯,我会的。学长你也是。”夏初晴也跟著站起来,眼神依旧黏在他身上,依依不捨。 两人在咖啡厅门口分开。 夏初晴一步三回头地往学校方向走去,陆晨则站在原地,望著她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和自我怀疑。 站在咖啡厅门口,傍晚的风带著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迷雾。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那个拓扑结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效果时灵时不灵? 是我的问题,还是它本身就不稳定?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又是王浩。 “教练!在吗在吗?富婆那边今天有安排吗?我的催眠教学啥时候能提上日程啊?(可怜巴巴.jpg)” 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和那个夸张的表情包,陆晨有些烦躁的心情,莫名鬆弛了起来。 王浩这傢伙,整天咋咋呼呼想学催眠,心思又不怎么著调,同寢室的人早就捲铺盖去实习单位肝项目了,就他还整天游手好閒,惦记著“美女”和“催眠”。 不过。 一个念头,像是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微弱却清晰。 如果能用那个拓扑结构的力量,给这小子也来一下呢? 不是让他“爱上谁”这种危险又荒唐的指令。 而是更实际一点的。 比如,让他对“找实习”、“学点正经东西”產生强烈的、类似“著迷”的驱动力? 这算不算一种“治疗”?帮他克服拖延和散漫,聚焦正事? 顺便,也能验证一下,那拓扑结构的力量,到底还有没有效。 至於风险?万一“上进”过头,让王浩变成除了学习工作啥也不感兴趣的卷王。。。 陆晨扯了扯嘴角,脑海里浮现出王浩抱著专业书狂啃、对路过美女视而不见的画面。 嗯,那画面太美,王浩父母要是知道了,高低得给自己磕两个。 不,得供起来。 行吧,就这么定了。 好歹以前求著自己带饭的时候,这傢伙也是喊过几声“义父”的。 既然如此,义父这回,就送你一场“造化”。 陆晨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復的內容,与他以往各种推脱、否认、泼冷水的风格截然不同: “想学?行啊。先叫声义父来听听,要带语气的那种。” 消息几乎是刚发出去就变成了“已读”。 下一秒,回復飈了过来,速度快得像是早就复製粘贴好了: “义父!!!(震声——)” 紧接著又是一条: “义父!果真吗义父?!您老人家终於肯传授孩儿无上妙法了?!(激动到模糊.jpg)”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没节操的狂热劲儿。 陆晨嘴角抽了抽,回覆: “別废话。现在,立刻,马上,来『转角咖啡厅』。过时不候。” “得令!义父稍候,孩儿驾著七彩祥云即刻便到!(火箭发射.gif)” 陆晨收起手机,转身又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又要了杯冰水,径直走回了刚才那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包厢。 接下来,是新的实验。 而实验对象,正在赶来的路上,兴高采烈,浑然不知。 第二十一章 王浩的顿悟 熟悉的咖啡厅包厢,陆晨看著对面已经从催眠状態中清醒过来的王浩,终於能够確信。 拓扑结构的力量,依然有效。 王浩眨了眨眼,眼神里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聚焦而明亮的光彩。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世界,或者说,看清了自己未来的某种可能性。 “教练,”王浩的声音比平时少了些咋呼,多了点迟疑,但那份迟疑很快被兴奋衝散, “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又好像不是梦。脑子里就转著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陆晨不动声色地问。 他这次输入的催眠指令相对保守,没有过於激进,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你说,我要是。”王浩舔了舔嘴唇,眼神炯炯,甚至下意识挺了挺自己那略显圆润的胸膛, “我要是去健身,真的,就下狠心练,练出一身腱子肉,变成那种阳光开朗的体育生类型,会不会、会不会就有女孩子,主动喜欢我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希冀,以及被某种內在驱动力点燃的渴望。 陆晨心中瞭然,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用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道:“会。肯定会。” 这三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王浩的血管。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就知道!靠那些歪门邪道算什么本事!催眠?呸!那都是弱者给自己找的藉口!真正的男人,就应该靠自律,靠汗水,靠把自己变得更好来吸引人!我决定了!就从今天开始,我要去健身!我要自律!”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眼神里燃烧著一种近乎“顿悟”般的狂热。 陆晨看著他这幅样子,虽然知道是自己的“作品”,但还是忍不住嘴角微抽,提醒道: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刚才还缠著我教催眠呢。” “嗨!那是以前的我!幼稚!不懂事!”王浩大手一挥,满脸“往事不堪回首”的嫌弃, “我现在想通了!教练,啊不,陆晨!谢谢你点醒我!我不学那什么催眠了!那都是邪门歪道!我现在就要去健身房!立刻!马上!諮询报课!你就等著看吧,用不了多久,哥们儿也是行走的荷尔蒙,被美女搭訕到手软!”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肌肉賁张、被鶯鶯燕燕环绕的未来,脸上露出了標准的傻笑。 “行吧,”陆晨有些无力地摆摆手,“那就祝你早日『健身』成功。” “必须成功!走了!”王浩风风火火地起身,像是屁股著了火,迫不及待地衝出了包厢,嘴里还念叨著“蛋白粉”、“私教课”、“先练胸还是先练背”之类的词汇。 包厢门关上,重新恢復了寂静。 陆晨独自坐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实验结果很明確,拓扑结构的力量並未“失效”。它在王浩身上完美地“写入”了新的指令,並且效果立竿见影,甚至有些过於强烈。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为什么在夏初晴身上,“取消”和“修改”的尝试会遭到如此强烈的牴触乃至失败? 陆晨有了些猜测,於是拿出手机,打开便签,开始记录下自己的猜测。 拓扑结构的力量,应该是具有“不可逆”和“无法覆盖”的特性。 所以,无论是他想要撤回夏初晴身上昨天的指令时, 还是想要以新的指令,覆盖掉夏初晴身上昨天的指令时,全都失败了。 因为拓扑结构的力量,是不可逆转,也无法覆盖的。 生效了便无法再改变。 以此便可以总结出两点, 第一,已经下达的指令,无法撤回。 第二,当指令之间发生衝突,以最早的指令为准。 大概,应该就是这样。 陆晨看著便签上自己写的內容,感觉思绪稍微理顺了一些。 就在他盯著手机屏幕,消化著这个结论时,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 是许清如发来的消息。 “陆晨陆晨!在吗?有个奇怪的事情!” “刚刚,就在大概十分钟前?还有更早一点,下午的时候,我电脑里那个拓扑结构模型,莫名其妙自己『震颤』了几下!” “不是运算错误,是真的像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样,有非常微弱的、无法解释的数据流溢出!我记录了溢出数据片段,但分析不出任何规律,就像是隨机的噪声。” “昨天下午好像也有过一次类似的情况,我当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程序小bug。但今天连著发生两次,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还是跟你说一声比较好。(困惑挠头.jpg)” 陆晨看著这几条消息,瞳孔骤然收缩。 十分钟前?那不正是他对王浩进行催眠的时候吗? 下午那次?是他尝试修正夏初晴指令失败的时候? 昨天那次?是他第一次对夏初晴使用拓扑结构、意外让她“爱上”自己的时候! 三次时间,精確对应!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猛然窜上后脑。 他只是在现实世界中,用手势模仿了那个结构的轨跡,为什么远在实验室电脑里、由许清如构建的数学模型,会產生“共鸣”般的震颤和数据溢出? 这不科学!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除非。。。 他想起许清如的话:“它在描述,或者说,它本身就是某种高维拓扑结构的低维投影或编码。” 高维结构 难道他用手势“描绘”那个投影时,在某种无法理解的层面上,真的“触动”到了那个可能存在於更高维度、或者某种抽象信息空间中的“本体”? 而这个“触动”,通过某种超越当前物理认知的“联繫”,反馈到了许清如基於投影数据构建的模型上? 这个想法太过不可思议,让陆晨一时之间大脑都有些空白。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回復许清如:“收到。时间点我记下了。溢出的数据片段,你儘量帮我分析下。另外,模型现在稳定了吗?” “稳定了,震颤之后就恢復正常了。真的好奇怪啊,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碰了它一下似的。”许清如很快回復,还附带了一个表示费解的表情包。 第二十二章 上门 同一时间,穹顶科技大楼,那间不对外开放的实验室。 凯文坐在主控台前,碧蓝的眼睛专注地盯著波形图和各种跳动的参数。 屏幕上正展示著三次被標记出来的“数据溢出”,时间与许清如记录下的完全一致。 “三次了。”凯文低声自语。 他將三次溢出的数据,依次导入方程。 方程开始高速叠代求解,屏幕上的多维图形疯狂扭曲、重组,最终,在消耗了大量算力后,缓缓输出了一个,不完整的、闪烁著断点的特徵编码序列。 “数据严重不足、无法精確定位。”凯文喃喃道,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燃烧著更旺盛的探究欲, “不过,没关係。” “频率在增加,从一到三,你的『动作』变多了。”凯文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我早晚会抓住你的。” “救世主。” 。。。 下了计程车,陆晨站在一片略显老旧的居民区前,打算確认一下老黄家所在的单元。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打量著周围的街道。 低矮的楼房,斑驳的围墙,路边停著的几辆半新不旧的私家车,还有不远处一个小型便民超市,一切都透著一眾朴实感。 但看著看著,陆晨的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这街道的走向,那个转角便利店的位置,还有对面那栋楼侧面突出的消防楼梯结构。 怎么越看越眼熟? 陆晨猛地回想起昨晚在记忆迷宫中,见到老黄时,对方所处的“数字街道”环境。 虽然那里的一切都是由数字构成的,但街道的大致布局、建筑物的相对位置、甚至一些標誌物的“形状”, 竟然和眼前这片真实的街区,有著惊人的相似! “老黄记忆里的那座数字城市,难道是以他现实中最熟悉的城市,这座云州市为蓝本『构建』的?”陆晨默默记下了这个发现。 虽然暂时还想不明白这有什么深层含义,但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拼图的一部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走上略显昏暗的楼梯,来到三楼一户人家门前。 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敲了敲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门锁“咔噠”一声打开。 门开了一半,露出一张中年妇女憔悴但带著礼貌笑容的脸,是老黄的妻子。 她身后还站著一个扎著马尾、穿著高中校服、眼神里带著戒备和好奇的女孩,应该是老黄的女儿。 然而,陆晨所有准备好的台词,在看清客厅里的另一个人时,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苏澈。 她正坐在客厅那张略显陈旧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白水,听到开门声,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苏澈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她收敛下去。 她几乎没怎么停顿,就自然地站起身,对老黄的妻子和女儿介绍道:“刘阿姨,欣蕊,这位是陆晨,也是我们公司的同事,老黄的朋友。听说老黄的事,一直很关心,今天特意过来看看你们。”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陆晨出现在这里,本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老黄的妻子刘阿姨连忙將门完全打开,脸上堆起更多感激的笑容: “哎呀,快请进快请进!陆先生是吧?真是太感谢了,你们公司的人真是太好了,这么忙还总是惦记著我们。” 那个叫欣蕊的高中女生,目光在陆晨脸上停留了几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晨被热情的刘阿姨让进屋里,坐在了苏澈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但整洁,墙上掛著全家福,照片里的老黄笑容憨厚,搂著妻女,和现在躺在精神病院里那个如同枯木般的身影判若两人。 刘阿姨忙著去倒水,黄欣蕊则沉默地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低头摆弄著手机,但耳朵显然竖著。 “陆晨也是刚知道黄师傅家里的事,很掛念。”苏澈看了陆晨一眼,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算是帮他圆了场。 陆晨顺势点头,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是,听说黄师傅病了,一直想来看看。刘阿姨,你们也別太担心,公司和苏总监,都会尽力帮忙的。” “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刘阿姨端著水过来,眼圈有些发红, “老黄他是个老实人,在你们公司当保安也一直勤勤恳恳的。一个月前,他下夜班回来,我就觉得他不太对劲,话少,眼神有点直,问他怎么了就说累。我想著他可能真是累著了,就没多问。谁知道、谁知道他一觉睡过去,就、就再也叫不醒了。” 她声音哽咽起来,黄欣蕊也抬起头,眼圈微红,咬著嘴唇没说话。 “是在家里出的事,我们都没敢想公司还能管。”刘阿姨擦了擦眼角, “没想到苏总监亲自过来,还承担了所有的治疗费,安排了最好的医院。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陆晨安静地听著,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老黄是穹顶科技的保安?一个月前下夜班回家后出的事? 而苏澈,这个来自两百年后的未来人,极有可能也是在一个月左右前来到这个时代的。 时间如此吻合。 老黄的“意识被困记忆迷宫”,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什么“突发性精神障碍”? 会不会与苏澈,或者与她所代表的“穿越”行为,有直接关係?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苏澈一眼。苏澈正微微低头听著刘阿姨的诉说,侧脸线条依旧冷硬,看不出什么情绪。 又坐了一会儿,宽慰了刘阿姨和黄欣蕊几句,陆晨和苏澈便起身告辞。在刘阿姨千恩万谢和“一定要再来坐坐”的叮嘱声中,两人离开了老黄家。 走下楼梯,来到楼体侧面,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就停在路边。 刚才陆晨是从另一边过来的,难怪没看到。 苏澈示意陆晨上车, 犹豫了一下,陆晨坐上了熟悉的副驾驶。 两人驶离这片老旧的街区。 第二十三章 有风险的尝试 陆晨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终於还是忍不住,试探著开口,语气儘量隨意: “苏总监日理万机,慰问员工家属这种小事,还需要您亲自跑一趟?” 苏澈握著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匯入主路车流,她才平静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 “如果不是我们的失误,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这里面,有我的责任。” 失误?责任? 陆晨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承认了!虽然含糊,但几乎等於间接证实了他的猜测! 而且她说的是“我们”和“我的责任”,这说明来到这个时代的,很可能不止她一个人。 “什么失误?”陆晨追问。 苏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没什么。已经发生的事情,追究原因没有意义。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她显然不打算多说。 陆晨也没有再问。他知道,从苏澈这里,很难撬出更多核心信息。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陆晨靠在椅背上,思绪却飞速转动。 老黄的事与苏澈他们有关,基本可以確定了。 那个“失误”具体是什么?是穿越时空时的意外波及?还是他们在这个时代进行的某种“实验”或“操作”出了岔子? 另外,许清如那边发现了拓扑结构的三次数据“震颤”,时间点精准对应自己使用它的三次。 这件事,苏澈所代表的势力,是否也察觉到了? 陆晨不相信,许清如仅凭现代技术,就能建立起那个高维拓扑结构的模型並进行追踪分析。 来自两百年后、掌握著更先进技术的苏澈他们,怎么可能做不到? 这个想法让陆晨后背发凉。 来自未来的苏澈,就像一座沉默而巨大的冰山,矗立在陆晨面前。 他只能看到水面上的小小一角,完全无法窥见其全貌,更不知道水下隱藏著怎样的庞然巨物和致命暗流。 他不知道苏澈是善意还是恶意,不知道她的最终目標会带来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整个计划中,究竟扮演著怎样的角色。 这种一切都被蒙在鼓里、命运悬於他人之手的感觉,糟糕透了。 如果能够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她的真实目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骤然划过陆晨的脑海。 如果,可以催眠她的话?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压下。 催眠苏澈?一个来自两百年后、半身都是精密机械义体、精神防御极其强大的未来人? 这可能吗?成功的机率有多大?风险有多大?一旦失败,会是什么后果? 但反过来想,如果成功了呢? 一切谜团,一切被动,一切疑惑,或许都將迎刃而解。 他將不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被无形之手推著走的棋子,而是能够掌握主动,看清棋盘的人。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他在理智的警告声中,依旧忍不住去想像那种可能性。 陆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悄然落在了身旁驾驶座上,苏澈那线条优美的侧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右眼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非人的光泽。 催眠她。 这个念头,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开始在他心底疯狂蔓延。 车厢內的沉默持续了片刻,陆晨看著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通往城市边缘的道路,终於开口打破了寂静: “我们这是,去精神病院?” “嗯。”苏澈的回答依旧简洁,“本来也打算去学校接你的,正好。” 果然。陆晨心中瞭然。 看来苏澈对获取更多数据的迫切程度,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高。 抵达精神病院,重复了之前的流程。 在苏澈那无声无息的技术掩护下,两人再次如同幽灵般穿过寂静的走廊,站在了327病房门前。 推开门,昏暗的灯光下,老黄依旧维持著那个面朝墙壁、如同凝固雕塑般的坐姿,对身外的一切毫无反应。 苏澈利落地为他戴上连接器,动作精准而迅速。 陆晨接过另一个连接器,冰凉熟悉的触感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老黄那毫无生气的背影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翻腾起那个疯狂的念头,催眠苏澈。 而顺著这个思路,一个同样大胆、但似乎更有“实践基础”的想法,如同水泡般悄然浮起: 如果在记忆迷宫之中,直接对老黄的意识进行催眠呢? 用那种源自拓扑结构的力量,直接对他下达“醒来”的指令?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和刚才想要催眠苏澈的想法一样,迅速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按捺下去。 相比起催眠一个来自未来的、半机械化的强悍存在,眼前这个尝试,似乎可行性更高,目標也更明確, 那就是救人。 或许值得一试。 而且也可以藉此试探一下,拓扑结构的极限,如果能够催眠记忆迷宫中的老黄,那么催眠苏澈的话,说不定也能行。 “准备好了?”苏澈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 她已经调整好设备,正看著他。 “嗯。”陆晨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决断。 他不再犹豫,將连接器戴好。 “连接启动。” 意识下沉,穿过粘稠的混沌,眼前骤然亮起。 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由流动数字构成的世界。 天空的数据流无声倾泻,地面数字溪流缓缓波动,沉默的数字人形沿著固定轨跡游荡。 而那个孤独的数字身影,几乎在陆晨“出现”的瞬间,就猛地转过了身。 “陆晨!”老黄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期待,构成他身体的数字流都因此剧烈波动,“你来了!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有。”陆晨將下午见到刘阿姨和黄欣蕊的情况,以及苏澈代表公司慰问、承担费用的事情,简要但清晰地告诉了老黄。 重点描述了妻女虽然担忧但生活还算安稳,並得到了妥善照顾。 老黄的数字形体剧烈地波动起来,传递出混杂著激动、感激、愧疚和思念的复杂情绪。 “谢谢、谢谢你陆晨!也谢谢苏总监,谢谢公司。我、我对不起她们。”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她们在等你回去。”陆晨打断了他的自责,语气坚定,“所以,我今天想到了一个办法,也许能帮你醒来。” “什么办法?!”老黄的声音瞬间拔高,数字光芒骤亮,“只要能回去,我什么都愿意试!” “催眠。”陆晨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在记忆迷宫里,对你的意识直接进行催眠,尝试下达『醒来』的指令。但我必须告诉你,这只是一个设想,我从没试过,也不確定是否有效,甚至可能有风险。” “没关係!有风险也没关係!”老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应,那种被困於永恆孤寂中的人对“可能”的渴望,压倒了一切谨慎,“只要能有一丝希望,让我试试吧!” “好。”陆晨不再多言。 第二十四章 老黄醒了 陆晨集中精神,开始像在现实世界中一样,用平稳而富有引导性的声音“说”道: “黄健真,现在,看著我。放鬆你的意识,跟隨我的引导。” 同时,他抬起了“手”,开始勾勒那个高维拓扑结构的变换轨跡。 嗡!!! 整个数字世界,猛然一震! 並非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一种源自存在根基的、规则层面的“共鸣”! 天空倾泻的数据流出现了剎那的紊乱和重影,地面波动的数字溪流骤然加速、扭曲,那些沿著固定路线游荡的数字人形,同时停下了脚步,僵在原地,构成他们躯体的数字串疯狂闪烁、错乱! 整个世界,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起剧烈的、数字构成的涟漪!而涟漪的中心,正是陆晨,以及他正在“表达”的那个拓扑结构! 老黄的意识体更是首当其衝,他那由数字构成的身影在剧烈的共鸣波动中变得模糊、不稳定,仿佛隨时会散开。 他的“目光”变得空洞,数位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被强行拽入深层潜意识漩涡的迷茫与失神。 就是现在! “黄健真,听我说。这个困住你的记忆迷宫,只是一个梦。现在,是醒来的时候了。当我数到三,你会挣脱这个梦境,睁开双眼,回到你真正的身体里,回到你的家人身边。一、二、三!” 指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老黄那波动剧烈的意识中漾开。 陆晨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坚固的、將老黄意识牢牢锁在此地的“屏障”或者“惯性”,开始鬆动、瓦解。 紧接著,他没有任何停顿,立刻下达了第二个指令,语速更快,更坚定: “忘记我对你进行的这次催眠。你不清楚自己是如何醒来的,只记得在漫长的黑暗和数字的包围中,忽然有一天,外界的声音变得清晰,牵引的力量出现,你抓住了它,然后,你就醒了。” 这个指令是为了抹去催眠的痕跡,防止苏澈从老黄口中得知他在意识层面进行了操作,从而可能產生的联想和怀疑。 指令生效。老黄那模糊动盪的意识体,开始向著某个方向“坍缩”、抽离,那是脱离记忆迷宫、回归现实的跡象。 成功了? 陆晨刚刚闪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异变陡生! 原本只是与拓扑结构虚影“共鸣”震颤的记忆迷宫,在完成了对老黄意识的“释放”后,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像是失去了原本的“宿主”和“稳定核心”,彻底狂暴! 轰隆隆! 那无尽的数字天空、大地、建筑、人形、所有的一切, 化为无穷无尽的数字流光, 向著陆晨汹涌的匯聚而来, 下一秒,海量的数据就將陆晨淹没, 构成记忆迷宫的底层规则信息、以及那庞大而孤寂的数字世界结构本身,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撞入了陆晨的意识深处! 没有疼痛,没有撕裂感,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信息过载般的鼓胀和眩晕。 仿佛一瞬间,他的脑子里被强行塞进了一座图书馆,而且还是用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数字语言”书写的图书馆。 仅仅是万分之一秒的衝击,陆晨就感觉自己像要被“衝散”了一般。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也要像老黄一样,被这海量的数据,困在记忆迷宫中时, 在他意识深处,那因为多次使用而仿佛留下了某种“印记”的高维拓扑结构,微微一亮。 它像是一个高效的信息过滤器,又像是一个稳定的锚点。 汹涌而来的数字洪流,在触及这高维拓扑结构的瞬间,其狂暴无序的衝击力被大幅度缓衝、梳理, 然后以一种相对有序的方式,被压缩、收纳,沉入了陆晨的意识深处,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封闭的“信息包”或者说“记忆迷宫副本”。 那座困住了老黄一个月的记忆迷宫,竟然在最后关头,转移了宿主,完整地匯入了陆晨的意识之中! 陆晨“看”著意识深处那静静悬浮、缓缓自转、由无数精密数字编码构成的微缩“迷宫”模型, 感受著它与自己意识之间那种奇特的、既紧密又似乎隔著一层的连接感,整个人都处於一种震惊与茫然状態。 他没有像老黄一样被“困住”。 反而像是他把“记忆迷宫”困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想明白,意识便已脱离,整个人“醒”了过来。 现实,病房。 陆晨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著。 与以往不同,这次除了精神的剧烈消耗,他还感到大脑深处传来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充盈感”,仿佛里面被塞进了一个极其复杂而庞大的东西。 而几乎就在他睁开眼的同时,病床边,那个面朝墙壁静坐,只在护士给他餵饭餵水时,才会机械吞咽的身影,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老黄浑浊的眼睛里,先是充满了茫然,隨即瞳孔渐渐聚焦,认出了周围的环境,认出了床边的仪器,也看到了坐在一旁的陆晨,以及站在稍远处的苏澈。 两行浑浊的泪水,毫无徵兆地从他眼眶中滚落。 “我。我醒了?”他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我真的醒了?” 苏澈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也清晰地掠过一丝惊讶。 她的目光快速在陆晨和老黄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陆晨脸上,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怎么回事? 陆晨的心臟还在狂跳,脑海中那座刚刚“入驻”的记忆迷宫沉甸甸地存在著,提醒著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多么匪夷所思。 但他强迫自己迅速平復呼吸,面对苏澈探询的目光,脸上適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疲惫,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也不知道。我刚进去,好像就被一股力量弹出来了。然后,他就醒了。” 他的表演算不上完美,但配合著他此刻真实的疲惫和苍白脸色,以及老黄突然醒来这个最具衝击力的事实,足以暂时打消苏澈大部分的疑虑。 苏澈又盯著他看了两秒,但她最终没有追问,转而看向老黄。 第二十五章 催眠的效果 “黄师傅,你感觉怎么样?”苏澈的声音比平时稍显温和,但依旧带著距离感。 老黄还在流泪,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不停地点头,又摇头,双手无意识地抓著身上的病號服。 苏澈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生命体徵和反应,確认他確实恢復了意识,虽然虚弱且情绪激动,但神志基本清晰。 “黄师傅,你刚刚甦醒,需要休息和观察。今天先在这里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安排人过来,帮你办理出院手续,接你回家。”苏澈用简洁的语言说道。 老黄用力地、艰难地点著头,喉咙里不断发出“谢、谢。”的气音,目光在苏澈和陆晨之间来回,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陆晨移开视线,心里五味杂陈。 老黄醒了,这是好事。 但记忆迷宫, 他下意识地审视自己的意识深处,那座缓缓旋转的记忆迷宫,或者现在该说是数字迷宫? 依旧安静地悬浮在那里,无声地提醒著他刚刚发生的、超越理解范畴的异变。 两人没有在医院过多停留。 安抚好老黄,苏澈便带著陆晨离开了。 走出精神病院,夜色已深。 坐进车里,苏澈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沉默了片刻。 “他醒了,是好事。”她终於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虽然过程有些,出乎意料。” 陆晨“嗯”了一声,没接话,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思却全在意识深处的迷宫上。 苏澈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启动了车子。 黑色的越野车驶入夜幕,將第七精神病院孤寂的轮廓远远拋在身后。 。。。 与此同时,穹顶科技的实验室內。 凯文盯著屏幕上第四次被標记出来的、比前三次都要剧烈和清晰得多的“数据溢出”波形。 他快速將新的溢出数据导入分析程序。 算力全开,多维图形疯狂演算。 这一次,输出的特徵编码序列,虽然依旧不完整,但其清晰度和指向性,远非前三次可比。 凯文身体微微前倾,碧蓝的眼眸紧盯著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特徵编码,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击著。 “频率加快,强度激增。终於,不再小心翼翼了吗?”他低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和夜色,锁定了城市中的某处。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次,终於抓到你的尾巴了。” “救世主。” 。。。 校门口,陆晨目送著黑色越野车无声地滑入夜色,转身走向宿舍楼。 校园主干道上路灯晕黄,零星有晚归的学生骑车掠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陆晨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將大部分注意力沉入自己的意识深处,审视著那座静静悬浮的“数字迷宫”。 它就像一颗由纯粹信息构成的微缩星球,散发著冰冷而规律的光泽。 无数细密的数字串如同星环般环绕、流动,构成其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结构。 陆晨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甚至能隱约感知到其內部那庞大到难以计量的数据流,但它们都被一种无形的屏障约束著,並未衝击他的自主意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记忆的实体化?意识的某种底层架构?还是某种更超越的、他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尝试著用“意念”去触碰、去解析,但除了能確认它確实“在那里”,並且与自己有某种奇特的连接之外,一无所获。 就像一个人面对一台锁屏的、运行著未知作业系统的高性能计算机,你知道它功能强大,但就是找不到开机的按钮,也看不懂屏幕上的任何字符。 正思忖间,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呼、呼,陆、陆晨?这么巧?” 陆晨抬头,借著路灯看去,只见王浩穿著一身崭新的运动服,满头大汗,头髮都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脸蛋跑得通红,正扶著膝盖在自己面前大口喘气。 “你这是锻炼去了?”陆晨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当、当然!”王浩喘匀了气,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那是种找到了人生新目標的亢奋光芒, “我可是说了要改变自己的!健身!自律!等我练成了阳光开朗体育生,什么美女没有?到时候就不是我围著美女转,是美女围著我转!”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著点神秘的兴奋: “对了,你说我是先练腹肌好,还是先练胸肌?我查了,好像女生更喜欢腹肌一点?誒,再过几个月就夏天了,到时候天气热,我假装擦汗,『不经意』把体恤下摆撩起来一点,露出几块轮廓。嘖嘖,那路过的美女看我的眼神,是不是得『唰』一下,跟带了鉤子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著名,眼神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自己幻想中的美好场景。 陆晨看著他这副德性,心底那点因为数字迷宫和未来隱秘而產生的沉重感,莫名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语。 得,內核还是那个熟悉的王浩。 改变的只是达成目標的手段,从“求教催眠歪门邪道”变成了“自律健身阳光大道”,但最终指向的,依然是“美女环绕”这个永恆的主题。 “隨你便,练哪儿都行,別练废了就好。”陆晨懒得点评他的健身计划,转身继续往宿舍走。 王浩赶紧跟上,絮絮叨叨地跟陆晨匯报进展:“我跟你说,我已经在咱学校附近那家『力健』健身房报了名!买了季卡!还预约了明天的体验私教课!这次我可是认真的,绝对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就等著瞧吧,用不了一个月,哥们儿这气质,绝对焕然一新!” 在他的插科打諢和充满“憧憬”的叨叨声中,两人回到了宿舍楼。 走到各自寢室门口,王浩罕见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缠著陆晨追问“催眠教学”或者“富婆进展”,而是干劲十足地挥了挥手: “我先回去了!早睡早起,明天六点还得起来晨跑呢!你也早点休息!”说完就乾脆利落地钻进了自己寢室,关上了门。 陆晨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地摇摇头。 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那个曾经能为了一个游戏副本熬夜到天亮、为了八卦能蹲守他半宿的王浩,仿佛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早睡早起努力锻炼的终极动力,还是为了“美女环绕”。 好吧,確实还是那个熟悉的王浩。 只是从“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变成了“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也开始瞎扑腾的矮子”。 第二十六章 老黄死了 陆晨开门进了自己寢室。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並没有立刻入睡。 他再次將意识沉向那座数字迷宫。 这一次,没有脑波连接器的辅助,没有针对他人的意识连结,仅仅是自己向內的探索。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开始“下沉”,接近那座迷宫边界的瞬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袭来, 轻微的晕眩,感知的抽离,仿佛意识被接入某个特定的“频道”。 这感觉,竟与佩戴脑波连接器,进入他人记忆时,有七八分相似! 陆晨心中猛地一动: “难道,因为这座迷宫现在『住』在我的意识里,我本身就成了一个特殊的『接口』?或者,这迷宫本身,就具备某种类似脑波连接器的功能?甚至更高级?”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 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未来某一天,自己是否能够不藉助任何外部设备,仅凭自身的意识与这座迷宫的结合,就能直接观察、甚至触及他人的记忆或意识层面? 这个可能性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但同时也伴隨著更深的警惕。 这股力量太过奇异和强大,来源不明,后果未知。 收敛心神,陆晨的意识顺利“进入”了数字迷宫。 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数字世界。 天空、大地、远处的建筑轮廓、近处游荡的数字人形。 眼前的景象与在老黄意识中看到时几乎一模一样。 区別在於,老黄是一个“囚徒”, 而陆晨感觉自己更像是“观察者”或者“管理者”。 一种微妙的掌控感縈绕心头,他確信自己只要想,隨时可以轻鬆地將意识抽离,回到现实。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开始尝试更细致地“阅读”这个迷宫。 那些构成万物的数字串,流动的,凝固的,复杂的,简洁的。 它们似乎蕴含著无穷的信息,但以陆晨目前的能力和知识储备,完全无法解读。 它们就像天书,美丽、神秘,却拒人千里。 “果然,想要弄明白这些数字到底代表了什么,靠我自己琢磨是没戏的。”陆晨有些无奈地想。专业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的人。 他的思绪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许清如。 之前仅仅是通过“记忆拍照”带出去一些零散的数字片段,许清如就能从中推导出那个神奇的高维拓扑结构,並且不断完善。 如果他能將这座完整的数字迷宫所蕴含的、近乎无穷无尽的数字信息,系统地提供给她呢? 那个目前还残缺的拓扑结构,会不会被彻底补完? 之前受限於每天只能进入老黄意识一次,每次只能带出有限的数据,进展缓慢。 现在好了,整个数字迷宫都被自己搬回家了,隨时可以查看、提取。 这无疑將大大加快许清如分析和补全结构的速度。 想到这里,他不再留恋於这片除了数字別无他物的虚空。 意识轻鬆抽离,回归现实。 为了確保明天能以最佳状態去许清如那里“交货”,他对自己进行了简单的催眠暗示,引导自己快速进入深度睡眠。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深沉。 第二天一早,陆晨精神饱满地醒来。 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地走向食堂。 刚走到操场边的林荫道,就看见王浩呼哧带喘地从操场方向跑过来,运动服湿透,脸上汗珠滚落,但眼神贼亮。 “早啊陆晨!吃早饭去?一起一起!”王浩看到陆晨,脚步缓缓变慢,开始收尾。 “你还真六点起了?”陆晨有点佩服这傢伙的执行力了,虽然动机不纯。 “那必须的!说六点就六点,闹钟一响,弹射起床!”王浩挺了挺胸,虽然暂时还没什么胸肌可挺, “自律的男人最有魅力!等我练好了身材,往那儿一站,那就是行走的荷尔蒙,美女们的目光自动聚焦!” 得,三句话不离本行。陆晨已经懒得吐槽了。 两人一起走进食堂。 王浩一边排队买他的“高蛋白早餐”,一边继续跟陆晨畅想他的未来,从健身房哪个器材区美女多,到夏天穿什么款式的背心更能凸显训练成果,思维发散得让陆晨嘆为观止。 不过,別管初衷多“歪”,这傢伙確实在朝著积极的方向改变,肉眼可见地变得有活力起来。 作为“义父”,陆晨心里还是有点欣慰的。 他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再用拓扑结构的力量,给王浩“加把劲”,让他更专注点? 但想到每次使用那种力量,似乎都会引发许清如那边模型的“数据溢出”,陆晨又暂时按下了这个念头。 如非必要,这种涉及意识底层、效果未知且可能留下“痕跡”的力量,还是要慎用。 两人正吃著饭,一个熟悉的身影端著餐盘走了过来。 是夏初晴。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卫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看到陆晨,眼睛微微一亮,脸颊隨即浮起淡淡的红晕,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来。 “学长,早。”她声音轻轻的,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欢喜。 “早。”陆晨点点头。 夏初晴將手里多拿的一杯豆浆轻轻放在陆晨手边:“给,学长。我多买了一杯。” “谢谢。”陆晨道谢,语气温和但保持著適当的距离。 夏初晴似乎想多说点什么,看了看旁边的王浩,又看了看陆晨平静的脸,最终只是抿嘴笑了笑,小声说了句“你们慢慢吃”, 便转身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小口喝著自己的粥,目光却时不时飞快地瞟向陆晨这边。 王浩把一切看在眼里,等夏初晴走远,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陆晨,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我就说,你俩之间指定有情况!不过等著吧!哥们儿练成了,这样的美女给我送早餐的场面,那不得天天上演?”他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努力!奋斗!” 陆晨看著夏初晴的背影,心里轻轻嘆了口气,面上却对王浩扯了扯嘴角:“行,你加油。” 他心里惦记著去许清如那里,加快拓扑结构的补全,很快吃完了早餐。 刚放下筷子,准备和王浩告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陆晨有些意外, 苏澈? 这么早?她打电话来干嘛? 他滑动接听,將手机放到耳边: “喂,苏小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苏澈依旧清冷,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凝重的声音。 “陆晨。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下。” 她停顿了半秒,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说出了让陆晨心臟骤然一缩的话: “老黄死了。” “今天凌晨,在医院。” “初步判断,是他杀。” 第二十七章 枪杀 “死了?他杀?” 陆晨握著手机,站在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了几度。早餐的热气还残留在喉咙,但一股寒意却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昨天夜里,那个刚刚从漫长得如同永恆的孤寂中挣脱,因为能再次见到妻女而激动落泪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 一个在精神病院住了將近一个月,刚刚甦醒的普通保安,有什么被杀的价值? 是因为他甦醒本身这件事, 还是因为他失去了记忆迷宫的事情,被发现了? 那座原本困住老黄、现在却“住”在自己意识里的记忆迷宫。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唤醒老黄,岂不是反而害了他? 这个念头让陆晨心头一沉,涌起一阵复杂的愧疚和寒意。 更让他不安的是,如果对方的动机真是衝著那个迷宫去的,那么现在,迷宫转移到了自己这里,自己岂不是也会成为目標? 一定不能暴露迷宫在自己身上这件事。 “你在哪里?”苏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学校食堂。” “我十分钟后到校门口。如果你想知道具体情况,可以过来。”苏澈说完,不等陆晨回答,便掛断了电话。 没有犹豫,陆晨立刻起身,甚至来不及跟还在畅想未来的王浩详细解释,只匆匆说了句“有急事,先走了”,便快步衝出食堂,朝校门口跑去。 十分钟后,陆晨坐进了苏澈的越野车。 车厢內气氛凝重。苏澈的脸色比平时更冷,启动车子,迅速匯入车流。 “到底怎么回事?”陆晨忍不住问。 “凌晨四点左右,值班护士查房时发现的。被人用枪近距离击中头部。”苏澈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当场死亡。医院报警,警方初步勘察,定性为谋杀。” 竟然用的是枪!陆晨心中一凛。 “知道是谁干的吗?” “正在查。”苏澈简短地回答,“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和消息。因为老黄是穹顶科技的员工,我才会收到消息。” “我们去哪儿?” “医院。作为公司代表,於情於理都该到场。而且,”苏澈顿了顿,“我也需要了解现场情况。” 车子很快抵达第七精神病院。 与之前夜晚潜入时的寂静诡譎不同,白天的医院门口停著好几辆警车,蓝红警灯无声闪烁,穿著制服的警察拉起了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靠近住院楼。 不少医生护士和病人家属聚集在远处,交头接耳,脸上带著惊疑和不安。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 陆晨跟著苏澈,穿过低声议论的人群,进入主楼,一直来到327病房附近,看到了老黄的妻子刘阿姨和女儿黄欣蕊。 刘阿姨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此刻只是呆呆地望著被警察把守的病房门,身体不住地颤抖。 黄欣蕊紧紧搂著母亲,脸上还残留著泪痕,眼神里除了悲痛,更多的是茫然和一种不属於这个年龄的坚强。 她们身边散落著一个小小的行李包,里面装著给老黄带的乾净衣物和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本是满怀希望地来接他回家。 苏澈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握住了刘阿姨冰凉的手。 “刘阿姨,欣蕊。”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但依旧带著那股子抹不去的清冷。 两人抬起头,看到苏澈和陆晨,刘阿姨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嘴唇哆嗦著: “苏总监,陆先生,怎么会这样。早上接到电话,说老黄醒了,要出院了,我们连他爱吃的菜都买好了。怎么、怎么就没了啊。”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呜咽起来。 黄欣蕊咬了咬嘴唇,看向苏澈:“苏总监,我爸、真的是被人。” “警方正在调查。”苏澈没有直接回答,但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看著这对瞬间被捲入深渊的母女,沉默了一下,说道:“公司会负责后续的所有事宜,包括抚恤和你们的安置。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警方,找出真相。” 她的承诺听起来公事公办,却在这种时刻给人一种奇怪的、冰冷的可靠感。 陆晨站在一旁,看著刘阿姨的崩溃和黄欣蕊强装的坚强,他张了张嘴,想说句安慰的话,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不远处,老黄的病房门口拉著醒目的黄色警戒带,几名穿著鞋套、戴著白手套的警察和法医在內外忙碌。 空气里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铁锈味。 几个医院的工作人员聚在走廊拐角,低声议论,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一个穿著白大褂、头髮花白、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正对著一名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的警察说话,语气急促而紧张: “赵警官,病人黄健真昨晚生命体徵一直平稳,我们绝对没有疏忽!他是意识受困,自行甦醒的特殊病例,我们非常重视,查房频次比普通病人还高!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 被称作赵警官的男人,正是刑侦支队的赵铁军。 他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著周围的细节。 “枪杀。”旁边一个年轻些、戴著眼镜、面容斯文清秀的警察低声自语,手里拿著笔记本快速记录。 他是赵铁军的搭档,也是徒弟,陈铭,刚从警校毕业没几年,脑子活,观察细,是队里重点培养的苗子。 “手枪,近距离射击,入口特徵明显。这不是普通的激情杀人或纠纷。” 赵铁军听到“枪”字,眉头皱得更深了。 在国內,涉枪无小事。这意味著凶手可能背景复杂,危险程度极高,案件的侦破优先级和社会影响都会截然不同。 这时,赵铁军注意到了走过来的苏澈和陆晨。 “这两位是?”赵铁军声音沙哑。 苏澈上前一步,递过自己的工作证:“穹顶科技总监,苏澈。这位是我的助理,陆晨。黄健真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我们代表公司前来处理后续事宜,並配合调查。” 赵铁军仔细看了看证件,又打量了两人一番,特別是苏澈那不对称的穿搭,右手的长款皮革手套,和右腿的及膝长筒皮靴。 第二十八章 出乎意料的凶手 “苏总监,陆先生。情况你们大概知道了。我们需要向你们了解一些黄健真在公司的情况。” 赵铁军的问话简洁直接,苏澈的回答也条理清晰。 老黄是公司保安,一个月前突发疾病入院,公司承担治疗费用,今天原计划接他出院。理由充分,符合大公司的规范操作,听不出什么破绽。 正询问间,一名穿著技术警服、背著设备的年轻警员匆匆走过来,在赵铁军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铁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確定?”他声音压得很低。 “確定,赵队。门禁系统的日誌有异常访问记录。还有监控,有明显的数字拼接痕跡,不是物理遮挡,是高手用技术手段替换了部分实时画面,製造了『安静』的假象。手法很专业。”技术警员快速匯报。 陆晨的心猛地一跳。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和苏澈潜入时的情况吗?苏澈的技术手段被警方发现了? 还是说,在他们离开后,真正的凶手也用了类似的手段潜入了? “查!追入侵来源,分析替换画面的特徵,一帧一帧地给我看,有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跡!”他隨即转向陈铭, “小陈,老黄的社会关係,尤其是近期的,重点排查。公司这边也要深入走访。” “是,赵队。”陈铭合上笔记本,看向苏澈和陆晨,“苏总监,陆先生,可能需要麻烦二位带我们去一趟贵公司,我们需要查阅黄健真的人事档案,並询问他的同事。现在方便吗?” “没问题,我们全力配合。”苏澈点头。 然而,还没等他们行动,另一名警察从楼梯口快步跑来,脸上带著几分古怪和急切,凑到赵铁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队听罢,眉毛猛地一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什么?自首了?”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包括苏澈和陆晨。 “是的,赵队。”那名警察表情复杂, “是本院的一个夜班护士,姓李。她自己跑到附近派出所,说自己杀了327病房的黄健真。凶器是一把手枪,她也交上去了。派出所那边初步核实,枪上的指纹是她的,火药残留也对得上。”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护士?自首?交枪?指纹火药都对? 陈铭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惊疑:“一个普通夜班护士,女性,从哪里搞来的枪?她和死者黄健真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完全不符合一般凶杀案的逻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铁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突如其来的“自首”,带著凶器,证据似乎確凿,反而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或者一个急於拋出来的、漏洞明显的“答案”。 “人控制住了?立刻带回局里!马上组织审讯!”他语速飞快地命令, “查她的社会关係、经济状况、近期的通讯记录、出行记录,一切!重点查枪的来源!陈铭,你跟我回局里,这边现场收尾交给其他人!” 他匆匆对苏澈点了下头,语气短促:“苏总监,公司走访暂缓,我们先处理这边突发情况。” 说完,便带著陈铭和其他几名警察,风风火火地朝楼梯口走去,空气中留下一股紧绷而急促的气氛。 警察们行动迅速,陆晨的心却沉了下去。 催眠。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跳了出来。 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不信催眠能做到这种程度, 操控一个人去杀人,然后还去自首。 但现在,亲身经歷了拓扑结构那不可思议的力量,见识了它如何轻易改写夏初晴的情感,如何让王浩產生坚定的“自律”信念。 既然这些都可以做到,那让一个人在深度暗示下执行某个指令,並在事后以“自首”作为指令的一部分或掩盖手段,並非完全不可能! 他想去见见那个护士。 如果真是他猜想的那样,那个护士被人催眠了,那说不定他能从中发现些什么。 到底是谁催眠了她,那个杀了老黄的幕后黑手又是谁。 还有幕后黑手的目的,如果真是为了记忆迷宫的话, 说不定对方已经在找自己了。 他必须掌握主动权。 可是,怎么才能见到那个护士? 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顶多是死者公司的“相关人员”,根本没有理由和资格接触被警方控制的重大嫌疑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澈。 苏澈也正看著警察们离去的方向,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但侧脸线条似乎比刚才更加冷硬。 她似乎也在思考著什么。 “苏小姐,”陆晨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合理的疑惑, “那个护士,自首得太快,也太『完整』了。枪、指纹、火药残留,就像有人把证据打包好送上门一样。这不合常理。” 他不能直接说出护士被催眠了的猜测,那会暴露太多。 他只能从案件逻辑的“反常”入手。 苏澈缓缓转过头,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平淡:“確实不合常理。不过,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判断。警方会调查清楚的。”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带著明显的不愿深谈意味。 陆晨听出了她的谨慎,毕竟她的长筒皮靴和长款皮革手套下,隱藏的机械身躯,可不適合暴露在官方视线下。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但他必须想办法接触到那个护士。 陆晨的视线,重新投向了赵铁军和陈铭离开的楼梯口。 这两位警官,赵铁军经验丰富,直觉敏锐,显然对“自首”持有强烈的怀疑。 陈铭年轻,专业扎实,思维活跃,或许对非常规的可能性接受度更高一些。 或许可以利用他们? 从他们的身上找到突破口? 但该怎么切入? 以一个“热心大学生”或“公司助理”的身份,去对刑警的侦办方向指手画脚,显然行不通。 思来想去,陆晨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或许,可以试试催眠警察? 一个念头忽然浮现。 第二十九章 催眠的局限性 陆晨收回思绪,苏澈已经与刘阿姨母女简单交代完后续安排,示意陆晨离开。 两人走出医院,坐回车上。 一路沉默。 车子驶回学校,已是正午时分。 苏澈在校门口停下,侧头看了陆晨一眼,语气依旧平淡: “这件事警方会处理。你暂时不必多想。有新的消息,我会通知你。” 陆晨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推门下车。 看著黑色越野车匯入车流远去,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老黄妻子崩溃的痛哭,女儿强忍的泪水,还有那个“自首”护士背后隱藏的幕后黑手,一切的一切,都压在心头。 而他目前唯一能仰仗的,似乎只有催眠,以及那个与催眠產生了神秘关联的拓扑结构。 但催眠是有局限的。 他清楚地知道,常规催眠需要对方配合,至少不强烈抗拒,需要相对安静稳定的环境,需要时间建立信任和引导。 像电影里那样一个响指就让人昏睡、完全听命,在现实中根本不可能。 那个拓扑结构似乎打破了部分常规。 它能给被催眠的人,直接植入指令。 但显然还做不到,一个响指就將人催眠。 起码现在的陆晨,还做不到。 “如果,如果催眠的手法,能再简化一些呢?”陆晨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光斑,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他想起了许清如的话,那个拓扑结构是某种高维存在的“投影”。 隨著投影的细节被不断补全,它所蕴含的“规则”或“信息”,是否也会更清晰地展现?是否能让与之结合的催眠,產生更不可思议的变化?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但隨即又冷静下来。 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当务之急,还是儘快补全那个结构。 他拿出手机,点开许清如的聊天窗口。 “在哪儿?” 消息几乎是秒回,附带一个从屏幕边缘蹦出来的、头顶问號的卡通猫表情: “老地方呀!计算实验室!” 果然是那里。 陆晨回覆:“一会过去。吃饭没?” “没!等你投餵呢!(理直气壮.jpg)”后面还跟了个可怜巴巴流口水的猫猫表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欢快的聊天冲淡他心头的沉重。 “给你带饭,今天想吃什么?” “叉烧饭!要双拼!加滷蛋!”后面跟了一连串“拜託拜託”和流口水的表情包。 “等著。” “好耶!叉烧饭万岁!陆晨你最好了!(星星眼.jpg)” 紧接著,她又分享过来一个搞笑短视频,是只猫咪试图把自己塞进狭小纸箱结果卡住的蠢萌画面。 看著屏幕上跳跃的字符和搞怪表情,陆晨收起手机,转身走向食堂。 打包了一份丰厚的叉烧双拼饭,外加滷蛋和例汤,又买了两杯冻柠茶,陆晨提著袋子走向理学院实验楼。 敲开计算实验室的门,许清如的脑袋立刻从门后探了出来,鼻子先动了动,眼睛隨即亮晶晶地锁定他手里的袋子。 “叉烧饭!”她欢呼一声,拉开房门,几乎是蹦跳著接过袋子,脸上洋溢著纯粹的开心,“陆晨你最好啦!” 她一边说著,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饭盒,浓郁的香气瀰漫开来。 她满足地吸了吸鼻子,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大眼睛眨了眨,带著期待看向陆晨:“今天是不是,又有『好东西』给我?” 那眼神,活像只看到了小鱼乾的猫。 陆晨有些无奈,但也习惯了。他走进实验室,反手带上门,將冻柠茶放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先吃饭。”他看著许清如已经拿起筷子,腮帮子很快鼓了起来,含糊地应著“嗯嗯”,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他,显然心思已经不全在饭上了。 而在她吃饭时,陆晨直接操作起她面前的电脑。 这次他没带优盘,而是直接打开了许清如之前建模的三维人形。 “今天的数据,有点多,我直接写给你。” “多?有多少?”许清如放下筷子,凑了过来,眼睛更亮了。 陆晨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將意识沉向深处那座数字迷宫。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记忆拍照”后再转录。 他的意识仿佛直接“站在”了迷宫之中,“目光”所及,那些构成人形、建筑、地面、天空的无数数字串,清晰无比。 他开始在电脑上,对照著“看到”的景象,飞快地敲击键盘。 嗒、嗒、嗒嗒嗒。 寂静的实验室里,只剩下伺服器低沉的嗡鸣、散热风扇周期性的呼啸,以及陆晨手指敲击键盘发出的、密集如雨点般的声音。 一个个数字被精准地输入,贴附到三维人形模型的不同部位。 静態的,动態循环的,混合变体的,结构异常复杂的,种类和数量远超以往。 许清如起初还抱著冻柠茶小口喝著,但很快,她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眼睛越瞪越大。 她看著屏幕上那以惊人速度增长、分类细致的数据流,又看看时而闭目,时而思索、眉头微蹙、但手指动作稳定迅速的陆晨,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等等,陆晨。”她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惊疑,“你之前说,是用『记忆拍照』记下这些数字的,对吧?” “嗯。”陆晨应了一声,手指没停。 “可是,这数量,还有这输入的准確性。”许清如放下杯子,凑到屏幕前,仔细看著那些不断跳出的、长达数十甚至上百位的数字序列。 “记忆拍照,真有这么强吗?这已经不是记忆力好的范畴了吧?这简直像是,像是直接把资料库拷贝出来一样!” 陆晨打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他不能告诉她数字迷宫已经“住”进了自己意识里,只能含糊道:“最近感觉记忆力好像提升了不少。” 陆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转移话题道,“先处理数据,看看这次能补全多少。” 许清如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第三十章 机械义体 许清如坐回自己的主控台前,將陆晨输入的数据导入专业软体,开始构建新的模型,並与之前那个已经完善了许多的拓扑结构进行融合、优化。 陆晨则继续“观看”著意识迷宫,不断输出数据。 这个过程对精神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需要一心二用:一部分意识维持著对迷宫的“观察”和“读取”,另一部分则要精准控制手指进行输入。同时,还要对抗长时间高强度专注带来的疲惫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而陆晨则隨著时间推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好了好了,先停一下!”许清如注意到他的疲惫,连忙叫停,“休息会儿!我的天,你今天给的量,比上次多了十倍都不止!” 陆晨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大脑有些晕眩。 许清如那边已经开始產生结果。 她兴奋地看著屏幕上那个再次“进化”的拓扑结构模型。 它依旧保持著那种非欧几里得的、线条交错缠绕的网状形態,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內部的“纹理”变得无比细腻精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数细微的节点和连接线闪烁著幽光,整体结构呈现出一种浑然天成、深邃如宇宙般的协调与美感。 旋转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一些,却更显沉稳,仿佛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框架其实早就搭好了,”许清如解释著,眼睛盯著屏幕, “第一天那些数据就足够勾勒出核心骨架。但真正的难点在於填充细节,就像一个最顶级的cg模型,基本形状很快就能建好,但要做出以假乱真的皮肤纹理、毛髮细节、光影效果,需要的工作量是指数级增长的。” “这个高维拓扑结构的细节也是如此,简直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陆晨看著屏幕。 他依旧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学原理,但直观的感受却非常清晰。 之前的结构,像是一件精妙的艺术品,但终究能看出“人工”构建的痕跡,有些地方略显生硬或模糊。 而现在这个,更像是一件自然造物,或者经过亿万次叠代优化后形成的终极形態,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连接,都透著一股“理应如此”的必然感。 看著它缓慢旋转,陆晨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之前並未有过的朦朧感悟。 他隱隱觉得,自己之前使用拓扑结构进行催眠时,那些手势轨跡,可能只是非常粗浅、非常表象的“模仿”。 而这个结构本身,或许蕴含著更深层次的“规则”或“操作逻辑”。 如果能理解这些,或许真的能让催眠发生质变。 “剩下的部分,还需要很多数据吧?”陆晨声音有些沙哑地问。 “当然!”许清如用力点头,隨即又有些担忧地看著他苍白的脸, “不过,你下次別这么拼了。我看你都累坏了。慢慢来,安全第一。” “我没事。”陆晨摇摇头,站起身,感觉脚步有点虚浮, “今天就先到这里。昨天的优盘我先拿走了。” “哦哦,好。”许清如的心思已经又飘回了屏幕上,敷衍地应著,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著名什么,显然在思考新的算法。 陆晨拿起昨天留在这里的优盘,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仿佛拥有生命的拓扑结构,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走出实验楼,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多。 如果是在昨天,再过两个小时左右,苏澈就该来接他,前往精神病院了。 可今天, 老黄死了。 这个事实再次沉甸甸地砸在心头。 必须想办法参与到警方的调查中,起码要知道那个护士的状態,確认自己的猜测。 催眠警察,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 隨著今天拓扑结构细节的极大丰富,陆晨对自己能力的认知也在悄然改变。 他看著校园里来往的学生,目光扫过他们的眼睛,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或许,不一定需要对方“接受”催眠。 如果能利用拓扑结构的力量,直接衝破对方的精神防线,强制进行催眠呢?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但他亲身经歷了拓扑结构的神奇,又完整容纳了一座数字迷宫,这让他对“可能”的边界,有了不同的认知。 他一边慢慢往宿舍走,一边在脑海中反覆回味著刚才看到的、那个细节更丰富的拓扑结构模型,试图抓住那一丝灵感。 结构、韵律、信息投射。 他感觉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却又隔著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有些突兀的身影。 校园林荫道的前方,一个穿著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不疾不徐地迎面走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高约一米八五,体型匀称。 一头淡金色的短髮梳得一丝不苟,碧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五官立体,带著明显的混血特徵,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给人一种疏离和审视的感觉。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春末夏初、气温宜人的午后,他的双手都戴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手套。 他步伐从容,目標明確,视线笔直地落在陆晨脸上。 陆晨的脚步下意识地放缓,心中警铃微作。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明显是衝著自己来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十米,五米,三米, 金髮男人在陆晨面前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微微歪了歪头,上下打量著陆晨,那目光中的审视,让陆晨有些不適。 然后,他抬起右手,不紧不慢地摘下手套。 动作优雅,甚至带著点仪式感。 露出了下面, 闪烁著冷冽金属光泽、结构精密复杂的机械义手! 五指关节处有微弱的蓝色光晕流动,指尖是某种哑光黑色的材质,隨著他手指的微微活动,传来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机械传动声。 陆晨的瞳孔骤然收缩! 机械义体!和苏澈一样! 凯文看著陆晨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他向前一步,伸出那只机械右手,悬停在陆晨面前,做出了一个標准的、邀请握手的姿態。 金属手指在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 一个低沉、略带磁性,却同样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响起: “陆晨先生,幸会。” “你可以叫我凯文。” “苏澈的同事。” 第三十一章 来自凯文的警告 陆晨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面上却努力维持著平静。 目光在那精密冰冷的机械结构上停留了一瞬。 “幸会。”陆晨的声音还算平稳,伸出手,与那只机械手掌相握。 触感比他想像中复杂。 並非预想中完全的金属冰冷,外层似乎覆盖著一层极薄、具有温感调节功能的仿生材料,掌心传来接近人体体温的暖意。 但指节和关节处坚硬的金属质感,以及那细微却清晰的、齿轮与传动杆运作时的阻尼感,都在提醒著他这只手的非同寻常。 陆晨鬆开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那种奇特的触感。 他曾无数次好奇过苏澈那被皮革包裹下的机械义体究竟是什么样子、什么感觉,却没想到,第一次亲手触碰,竟是在这样一个意料之外的场合,面对另一个同样来自未来的“同事”。 “你也是,”陆晨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和苏小姐一样?” 凯文重新戴上手套,既未承认也未否认,但那態度已经默认。 或者说,他之所以摘下手套,就是为了表明身份。 “那么,陆晨先生,我们或许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谈什么?”陆晨问,保持著必要的警惕。 “当然是关於黄健真,以及你。”凯文向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一个更具压迫感的位置, “据我所知,在他『甦醒』並隨后遇害之前,你和苏澈是最后接触他的人。尤其是你,陆晨先生。” 陆晨心念电转,脸上不动声色:“是的。但就像我告诉苏小姐的那样,昨天那次连接很奇怪。我刚进入记忆迷宫?还没开始做什么,就感觉被一股力量猛地推了出来,然后就醒了。紧接著,黄师傅也醒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他重复著对苏澈说过的话,目光坦然地看著凯文。 “被『推』了出来?”凯文缓缓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有趣的形容,那么迷宫去了哪里?陆晨先生,你知道吗?” “迷宫?不是在他的记忆中吗?他现在死了,迷宫应该也隨之消失了吧。”陆晨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是按部就班的回答。 “是吗?陆晨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昨晚,你和苏澈离开后不久,我去『探望』了一下这位刚刚甦醒的黄先生。” 凯文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近乎学术探討般的平静,却让陆晨脊背上的寒意骤然加剧。 “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他意识里那座曾经坚不可摧的记忆迷宫,消失了。”凯文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细细刮过陆晨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不是自然消散,而是像被某种力量,整个『剥离』或『转移』走了。” 陆晨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一跳,几乎要撞出肋骨。 他强迫自己维持住呼吸的平稳,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混杂著震惊与茫然的困惑。 “消失了?整个迷宫?”陆晨的声音里带著真实的难以置信, “可迷宫不是困住他意识的原因吗?它怎么会消失?消失了又去了哪里?”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种“这超出了我理解范围”的失措。 凯文那双碧蓝的眼睛紧紧锁著陆晨,似乎想从他最细微的肌肉颤动和眼神闪烁中挖掘出破绽。 陆晨的表演並非天衣无缝,但足够让本就缺乏直接证据的凯文,无法立刻做出断定。 “这正是问题所在,陆晨先生。”凯文微微前倾身体,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更强了,“它去了哪里?是被谁拿走了吗?拿走它的人,又有什么目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晨略显苍白的脸,意有所指地继续道:“黄先生突然甦醒,紧接著迷宫消失,然后就在当晚,他死於非命。这时间线上的巧合,未免有些过於密集了。陆晨先生,你不觉得吗?” “你的意思是,”陆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杀他的人,是为了那个消失的迷宫?” “一个合理的推测。”凯文双手插进西装裤兜,姿態恢復了些许优雅的疏离,“毕竟,一个普通的、刚刚甦醒的精神病院保安,似乎並不具备让人动用枪枝、並且事后还拋出替罪羊的价值。” 陆晨沉默著,眉头紧锁,仿佛在努力消化这个令人不安的推论。 实际上,他心里正在飞快地权衡。 凯文的话半是试探,半是警告。 他確实对自己有所怀疑,但显然还没有確凿的证据。 “所以,陆晨先生,”凯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基於目前的情况,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可能正处於危险之中。” “无论拿走迷宫的是谁,无论杀害黄健真的动机具体是什么,”凯文的目光锐利, “你作为最后与他意识连接过的人,作为他『奇蹟般』甦醒的直接关联者,很难不被注意到。你现在应该庆幸,苏澈並不是走正规途径,带你进入的精神病院,所以对方很可能还没有获得关於你的信息,但他们一定在找你。”他摊了摊手,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谢谢你的提醒,凯文先生。”陆晨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我会小心的。” 凯文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他点了点头,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张质感考究的深灰色名片,边缘有细密的银色暗纹,上面只印著一个名字凯文,以及一个本地手机號码。 “如果你想起了任何不寻常的细节,或者遇到了任何你觉得需要帮助的情况,”他將名片递到陆晨面前, “可以打这个电话。毕竟,你是苏澈选中的人,也算是在为『公司』做事。” 公司?他说的这个公司,是指的穹顶科技吗? 陆晨思索著接过名片,冰凉的卡片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颤。 “谢谢。”他將名片仔细收好。 “那么,不打扰了。”凯文微微頷首,重新戴上那只黑色皮手套,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是在更令人愉快的场合。”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伐平稳,很快就消失在林荫道的转弯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三十二章 破局的方法 陆晨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温度。手指在口袋里摩挲著那张坚硬的名片,心绪翻腾。 凯文的怀疑是显而易见的。 他很可能已经將老黄记忆迷宫的消失与自己联繫起来,只是没有证据,才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敲打和试探。 同时,他的警告也绝非空穴来风。如果真有一个隱藏在暗处、为了“记忆迷宫”不惜杀人的势力存在,那么自己这个最后接触者,確实处境堪忧。 不能坐以待毙。 关於那个高维拓扑结构,关於催眠,关於此刻在他意识深处的数字迷宫,他不可能告诉苏澈或者凯文。 这些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和筹码,也是最大的秘密和风险来源。 不过凯文的出现,到是让陆晨下定了决心,不能再犹豫了,他必须想办法儘快接触那个护士。 “如果能直接催眠警察就好了。”这个念头再次顽强地冒出来。 隨即,陆晨猛地一怔,停住了脚步。 等一下,我是不是陷入思维定式了? 为什么一定要是“强制”催眠呢? 警察也是人,也有压力,也会失眠,也会有需要心理疏导的时候。 虽然让他们像普通客户一样接受催眠很难,但如果换一种方式呢? 利用信息差,製造一个让他们“主动”接受催眠引导的机会? 这个想法让陆晨瞬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不再犹豫,立刻拿出手机,翻找起来。 很快,找到了上午在医院时,那位赵铁军队长留给“相关人士”的刑侦支队联繫电话。 深吸一口气,陆晨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一个干练的男声传来: “你好,市局刑侦支队。” “您好,”陆晨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著些微的紧张和谨慎, “我是上午第七精神病院案件的关联人员,穹顶科技的员工,陆晨。关於黄健真师傅的案子,我、我刚刚想起一些可能相关的情况,想向警方反映。”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严肃了几分:“陆先生你好,请说,你想起什么了?” “电话里不太方便说,”陆晨压低声音,显得更加不安, “而且,我有点担心。这些情况,我只能告诉上午在医院的那两位警官,赵队长或者那位陈警官。可以吗?” 接线员显然处理过不少类似情况,理解报案人或线索提供者的各种顾虑,立刻答道: “可以。赵队目前正在处理其他紧急事务,陈铭警官可以吗?我让他立刻联繫你。” “好的,麻烦您了。”陆晨报上了自己的手机號码。 掛断电话后不到五分钟,陆晨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本地陌生號码。 “喂,是陆晨先生吗?我是刑侦支队的陈铭。”电话那头传来陈铭温和而清晰的声音,比上午在医院时少了几分公式化,多了些人情味。 “陈警官,你好。” “陆先生,听说你有些关於黄健真案子的线索要提供?”陈铭直奔主题,但语气並不急躁,“我们非常重视。你看,是我们去你学校找你,还是你方便来局里一趟?” 陆晨迟疑了一下,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顾虑: “陈警官,我、我还是有些担心。能不能麻烦你,来我学校附近?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 陈铭在电话那头爽快答应:“理解。没问题。你说个地点和时间,我过去找你。保护线索提供者的安全和感受,也是我们的职责。” 陆晨鬆了口气,迅速报上了那家熟悉的“转角咖啡厅”的地址,以及约半小时后的时间。陈铭记下,乾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收起手机,陆晨不再耽搁,径直朝著校外的咖啡厅走去。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照例要了那个熟悉的包厢,点了一杯冰水,安静地等待著。 老板娘见他进来,熟稔地笑著打了招呼,但看到他独自一人进了包厢,脸上倒是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诧异。 这小陆,今天怎么没带小姑娘,反而像是要等什么重要的人? 陆晨没留意老板娘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即將到来的会面上。 大约七八分钟后,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推开,陈铭走了进来。他换下了警服,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休閒夹克和深色长裤,看起来更像一个刚工作不久的年轻白领,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带著职业性的观察力。 “陆先生,不好意思,久等了。”陈铭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目光快速扫过包厢简洁的环境,在陆晨脸上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让人放鬆的微笑。 “没有,陈警官您很准时。”陆晨起身示意他坐下,並叫来服务员,给陈铭点了杯咖啡。 简单的寒暄后,气氛稍微缓和。陈铭拿出笔记本,进入正题。 “陆先生,电话里你说想起一些可能相关的情况,能详细说说吗?”陈铭的態度很专业,语气平和,带著鼓励。 陆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玻璃杯壁,表情沉淀下去,直视著陈铭那双带著询问和鼓励的眼睛。 “陈警官,”陆晨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首先,我必须向你坦白一件事。很抱歉,我骗了你。” 陈铭脸上的温和笑容微微一滯,眼神里的职业性观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一些,手指轻轻点了点摊开的笔记本。 “陆先生,”陈铭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温度下降了些许, “我希望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向警方提供虚假信息或干扰调查,是需要承担相应责任的。” “我明白。”陆晨点了点头,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我並没有恶意,也不是要干扰调查。恰恰相反,我认为我掌握的信息,或许比一条具体的『线索』更有价值,也更难以置信。所以,我需要用一种非常规的方式,先让你相信一件事。” “什么事?”陈铭眉头微蹙,显然被勾起了兴趣,但警惕性更高了。 陆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催眠。” 第三十三章 接受催眠的陈警官 “催眠?”陈铭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混杂著困惑和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向椅背, “陆先生,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认为那个自首的护士李梅,是被催眠了,才去杀人然后自首的?”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质疑,甚至有些失笑, “陆先生,你是不是电影或小说看多了?那种一个响指就能让人完全听命、事后还不自知的深度催眠,只存在於文艺作品里。现实中的催眠,可没有那么神奇,根本不可能达到控制他人实施犯罪行为的地步。这在学术界和司法实践中都有共识。” 陈铭的反应完全在陆晨的预料之中。他等陈铭说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目光依旧沉稳: “陈警官,你说的没错,常规的催眠確实如此。但如果存在一种非常规的,超出目前普遍认知的催眠方法呢?” “什么意思?”陈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的意思是,”陆晨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一些距离,声音压低,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篤定,“如果我能向你证明,现实中確实存在那种,能够更直接影响认知、植入清晰指令的催眠呢?” 陈铭盯著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陆晨是认真的还是在故弄玄虚。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和隱约传来的大厅背景音乐。 “证明?你打算怎么证明?”陈铭的语气里充满了审视。 陆晨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就在这里。” “你,放鬆自己,接受我的催眠。” “我会为你植入一道简单的、无害的指令。然后,你自己就能感受到,那种催眠是否真的『只存在於电影里』。” 陈铭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愕然。 他显然没料到陆晨会提出如此直接、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证明”方式。 “你要催眠我?”陈铭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隨即是更深的警惕, “陆先生,你知道我的身份。你觉得这可能吗?而且,我凭什么要配合你这种实验?” “就凭你想知道黄健真案的真相。”陆晨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那个护士真的是被某种超越常规的手段操控,那么现有的侦破思路很可能走进死胡同。而验证这种『可能性』是否存在,就是你作为刑警的责任之一,不是吗?” 他顿了顿,看著陈铭眼中闪烁的挣扎和思考,补充道: “指令会很简单,无害,甚至可能是让你觉得有点可笑的。比如,为你增加一个小小的习惯性动作,或者某种口头禪。这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也不会影响你的判断力。但足以让你亲自体验,那种指令被『植入』並『生效』的感觉。”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晨最后说道,目光灼灼, “你真的感受到了那种『被植入』的感觉,那么关於李护士的『自首』,你是不是就该换个角度,重新思考一下了?” 陈铭陷入了沉默。他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小口,目光在陆晨认真的脸上,和包厢简洁的墙壁之间游移。 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太不专业,甚至有些危险。但刑警的本能,以及对案件中那些不合常理之处的困惑,又像小猫的爪子一样,轻轻挠著他的好奇心。 更重要的是,陆晨的態度太篤定了。那种平静下的自信,不像是信口开河的骗子,反倒像是一个握有某种底牌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陈铭放下咖啡杯,抬起眼,重新看向陆晨。他的眼神复杂,警惕未消,但多了一丝破釜沉舟般的探究欲。 “好。”陈铭吐出一个字,身体重新坐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做出了一个看似放鬆实则紧绷的姿势, “陆先生,我就看看,你到底要玩什么花样。不过,我事先声明,如果你的『催眠』有任何出格的地方,或者试图套取任何案件信息,我会立刻中止,並且。。。” “我明白。那么,陈警官,我们开始吧。”陆晨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身体微微放鬆,目光却变得更加专注, “首先,需要你决定,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指令』?一个习惯性动作,或者一句口头禪?最好是你平时不太会做,但又能明確感知到『变化』的那种。” 陈铭略一沉吟,嘴角扯出一个带著点无奈和调侃的弧度: “你看著办吧,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不过別太夸张,让我在局里同事面前出丑就行。”他显然並未真正相信这会成功,语气里带著一种“陪你玩玩”的隨意。 陆晨也笑了笑,眼神却认真:“既然陈警官是负责破案的刑警,那不如,就那句『真相只有一个』怎么样?够经典,也符合你的职业身份。” “真相只有一个?”陈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失笑,“这不是那个戴眼镜小侦探的口头禪吗?行吧,就这个。” 他答应得颇为隨意。毕竟,靠催眠植入指令就能改变根深蒂固的行为习惯?这怎么可能呢? “好,陈警官,现在,请看著我的手指。”陆晨不再多言,神色转为专注。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放鬆,指尖在空气中开始划动。 隨著他脑海中那细节更加丰富的拓扑结构被描绘出来。 陈铭渐渐感到一种奇异的放鬆感。 包厢內的背景音、咖啡的香气、桌面的触感,都似乎在慢慢远去。 他的意识像是被一层温暖的水流包裹,不由自主地向下沉,但並没有失去知觉,反而对陆晨的声音和手势轨跡,產生了前所未有的专注。 “很好,现在,你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身体越来越放鬆,思绪也渐渐放空。只专注於我的声音,和我手的动作。” 陈铭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点,变得有些空洞,呼吸轻浅而规律,身体完全鬆弛在椅背上。他进入了催眠状態。 陆晨心中一定,知道时机成熟。 第三十四章 真相只有一个 陆晨维持著手势的稳定,用清晰而肯定的语调说道: “陈铭,记住这个指令:从此刻起,当你对某个结论感到確信,或者想要拆穿谎言时,你会很自然地、下意识地说出『真相只有一个』这句话。这句话將成为你一个新的、轻微的口头禪。是的,『真相只有一个』。” 指令清晰、简洁地植入。 做完这一步,陆晨本该结束催眠。 但看著陈铭那毫无防备、意识全然开放的催眠状態,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了出来,再也无法抑制。 利用拓扑结构的力量直接衝破精神防线强制催眠,现在的他还力有未逮。 但如果在对方主动接受催眠、意识门户大开的此刻,埋下一个“后门”呢? 一个让自己下一次想要催眠他时,能够绕过大部分防备、直接触发催眠状態的“快捷方式”? 这个想法充满了诱惑力,也充满了风险。 陆晨的手指在空中微微一顿,眼神闪烁。 短暂的挣扎后,对掌握主动权的渴望,以及对潜在危险的预警,压倒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他维持著手势的稳定,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更强的指令性,悄然下达了另一条指令: “陈铭,记住第二个指令:当你听到我说『陈铭警官是个好人』这句话时,你会立刻、无条件地进入现在这种深度放鬆、易於接受指令的催眠状態。当你听到我说『陈铭警官,我说的对不对』时,催眠状態解除,你会清醒过来,並且遗忘被催眠的过程。” 第二个指令也被顺利地植入。 做完这一切,陆晨才开始了唤醒流程,引导陈铭: “好,现在,我会数到三,你將慢慢清醒过来,感觉精神很好,很平静。一、二、三。” 陈铭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最初几秒,他的眼神还有些许茫然,但很快就恢復了清明。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露出困惑和探寻的表情。 “结束了?”他看向陆晨,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怀疑,“我感觉,好像只是发了一会儿呆?没什么特別的。这就算催眠了?”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带著一种『看吧,我就知道是故弄玄虚』的瞭然。 陆晨笑了笑,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当然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特別的感觉。”陈铭耸耸肩,拿起笔记本,准备结束这场在他看来有些荒诞的会面, “陆先生,你的『证明』好像不太成功。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你在撒谎。” 话音落地,陈铭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篤定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愣愣地看著陆晨,又仿佛在確认刚才那句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这。。。”陈铭张了张嘴,试图解释,“我,我只是隨口。” 陆晨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不说话。 陈铭皱紧眉头,努力压下心头那丝古怪的感觉,强自镇定道: “这肯定是巧合!可能是我刚才想到柯南,潜意识里冒出来的。一个人的语言习惯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改变?你看,我现在意识到了,就没有再说那句话了。”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又一次。 陈铭彻底僵住了。这一次,他无法再用“巧合”来解释。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而且是在他刻意想要避免说出口的时候,依然如此自然、如此贴合语境地脱口而出。 “现在,你相信了吗?”陆晨的声音適时响起,打破了包厢里诡异的寂静。 陈铭猛地抬头看向他,脸色阴晴不定,之前的轻鬆和怀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界观受到衝击的茫然和深深的警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已经不是催眠了,这简直像是,超能力。”他的声音里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陆晨接过话头,语气严肃起来, “所以,陈警官,你现在愿意相信,那个护士李梅,有可能是被人用类似的方式,植入了『杀人』和『自首』的指令了吗?” 陈铭的脸色阴晴不定,內心显然在进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粉碎了他固有的认知框架。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思议,但亲身经歷又铁一般地摆在面前。 作为一名刑警,他无法否认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尤其是在黄健真案充满了种种不合逻辑之处的情况下。 良久,他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他重新看向陆晨,眼神复杂,但之前的质疑和轻慢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所以,”陈铭的声音低沉下去,“李护士真的有可能是被人用这种方式,操纵了?” “我只能说,存在这种可能性,而且现在看来,可能性不小。”陆晨谨慎地措辞,“但具体是不是,需要见到她本人,近距离观察、判断之后才能確定。” “你有办法判断?”陈铭追问,身体不自觉前倾。 “不確定,但可以试试。”陆晨没有把话说满, “就像我刚才对你做的那样,近距离接触,尝试催眠她。然后找到隱藏在她意识深处,可能存在的,被下达过指令的痕跡。” 陈铭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封面上敲击。 他在权衡。让一个非警务人员、而且掌握著如此危险莫测能力的人,接触重大刑事案件的嫌疑人,这严重违反规定,甚至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风险。 但是,如果李梅真的是被控制的,那么真正的凶手就逍遥法外,案件永远无法真相大白,甚至可能继续作案。 警方的常规手段,显然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包厢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於,陈铭猛地合上笔记本,抬眼看著陆晨,眼神里带著破釜沉舟的决心。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来安排,让你见她。” 第三十五章 幕后之人 两人没再多耽搁,陈铭结了帐,与陆晨一同走出咖啡厅。 坐进陈铭那辆半新不旧的私家车,车子驶向市局。途中,陈铭仍忍不住通过后视镜频频看向副驾驶的陆晨,眼神复杂。 “陆先生,”他最终还是开口,声音里带著残留的惊疑, “你这种催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了解的心理学范畴。一个人的语言习惯、行为模式怎么可能被这么轻易地改写?” 陆晨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平静地回答:“具体原理我也还在摸索。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更直接的信息植入方式。不是常规的暗示,而是『写入』。” “『写入』”陈铭喃喃重复这个词,打了个寒颤。如果连语言习惯都能被“写入”,那还有什么不能被改变?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慄,也让他更加確信,让陆晨接触李梅是必要的,如果真有类似的“写入”发生在那个护士身上。 车子驶入市局大院。 陈铭带著陆晨快步走向刑侦支队的办公楼,一路上遇到几个同事打招呼,陈铭都只是简单点头回应,脚步未停。 正巧,赵铁军不在办公室。 陈铭明显鬆了口气,低声对陆晨说:“赵队去查枪枝来源了。这边我先安排。” 陆晨注意到,赵铁军不在时,陈铭在队里说话似乎更有分量些。几个年轻警员见到他都会主动打招呼,態度尊重。 陈铭走向值班室,里面坐著两位正在整理材料的警察。 他敲了敲门框,开口道:“老王,小刘,还在忙李梅的案子?”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察抬头,看到陈铭,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陆晨,脸上露出疑惑:“陈铭?这位是?” “这是我请来的专业人士,陆晨。”陈铭语气自然, “陆晨是催眠师,有心理諮询师资质。我看了李梅的状態,问什么都不说,整个人呆呆的,怕是她精神方面出了什么问题。所以请陆先生来试试,看能不能通过催眠安抚她的情绪,引导她说出点有用的线索。” 被称为老王的警察皱眉,打量著陆晨,太年轻了,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催眠师?这有用吗?” “特殊案件特殊处理。”陈铭语气坚决, “李梅的自首太蹊蹺,如果她真是精神出了问题,常规审讯怕是根本没用。陆先生是我朋友推荐的,很专业。先试试,不行再说。” 另一位年轻些的小刘警察耸耸肩:“反正现在也没別的突破口,死马当活马医吧。不过陈哥,你得全程在场监控。” “当然。”陈铭点头,看向陆晨,“陆先生,请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审讯室区域。 陆晨能感觉到身后那两位警察投来的半信半疑的目光,但他面色平静,跟在陈铭身后。 来到一间审讯室门口,透过单向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坐著一个穿著看守所马甲的中年女性,正是护士李梅。 她低著头,双手放在腿上,一动不动,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確实如陈铭所说,整个人透著一股异常的“呆滯”。 陈铭与守在门外的警员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带著陆晨推门进入。 审讯室內灯光柔和,但气氛依旧压抑。李梅听到开门声,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没有任何焦点。 陈铭在审讯桌一侧坐下,打开录音设备,对陆晨点头示意。 陆晨则拉过另一把椅子,在李梅对面坐下,距离適中。 监控室內,几位警察通过屏幕看著里面的情况。 老王摇头:“这么年轻,能行吗?” “看看再说吧。”小刘倒是有点好奇。 审讯室內,陆晨没有立刻开始。他先观察了李梅几秒,然后放柔声音开口: “李护士,你好,我叫陆晨。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审讯你的,只是来帮你放鬆一下,聊聊天。” 李梅没有回应,依旧眼神空洞。 陆晨开始用平缓的语调进行常规的催眠引导,同时手指滑动描绘著那个高维拓扑结构。 监控后的警察们,只觉得他的手势有点奇妙,但他们並不了解催眠,只以为催眠师的手势都是这样。 “现在,请看著我的手指。很好,慢慢呼吸,感受你的身体逐渐放鬆。” 他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配合著规律的引导词,李梅那空洞的眼神渐渐出现了变化。她的眼皮开始下垂,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 监控室內,几位警察看得嘖嘖称奇。 “还真有点东西。”小刘惊讶道,“这就进入状態了?” “心理疏导嘛,有点技巧也正常。”老王虽然这么说,但眼睛也盯著屏幕。 陈铭坐在一旁,沉默地看著。只有他知道,陆晨此刻的“普通引导”背后,隱藏著怎样不可思议的能力。 大约五分钟后,李梅已经完全进入了深度放鬆状態。 她的头微微低垂,眼神没有焦点,整个人像失去了所有防备。 陆晨这才开始切入正题,声音依旧柔和: “李护士,现在,请回想一下今天凌晨,大概三四点的时候。你在医院,在做什么?” 李梅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查、查房。”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特別的事情吗?” 李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隨即是茫然:“我、我在327病房外,然后有个人。” “什么人?” “一个、穿灰色西装,金髮的男人。”李梅的声音呆滯而平板,像在复述一段不属於自己的记忆,“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陆晨的心臟猛地一跳。 灰色西装? 他强压住情绪,继续引导:“他长什么样子?做了什么?” “他,戴著皮手套。然后,他摘下手套。”李梅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他的手、是机器做的、闪著光。” 监控室內,几位警察面面相覷。 “机器手?什么玩意儿?”老王皱眉。 “幻觉吧?精神错乱了?”小刘猜测。 审讯室內,陆晨的呼吸几乎停滯。机械手、灰西装、凯文! 第三十六章 先发制人 陆晨稳住声音,继续问:“他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看著我,说『听我说』。”李梅的眼神变得更加空洞,“然后、他给了我一把枪,说『去327病房,开枪,然后自首』。” “你就照做了?” “嗯,我拿著枪,走到病房,对准那个病人。”李梅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描述別人的事,“开枪,然后,我把枪收好,走到派出所、自首。” 陆晨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果然是凯文! 他直接催眠了李梅,让她成为杀人工具和替罪羊! 但为什么? 因为老黄已经失去了记忆迷宫,他已经没用了,还知道了太多事情? 所以需要灭口? 那苏澈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还有,他特意跑来提醒自己,又是为什么呢? 如果只是怀疑记忆迷宫在自己身上,他大可以直接抓住自己,检查一下就好了。 根本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从他杀人都隨隨便便就看得出,他根本不在乎证据不证据,单纯的怀疑自己就够了。 那他又为什么要做这么多,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的事情呢? 陆晨一边结束对李梅的催眠,一边思索著。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陆晨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电话號码,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正是凯文那张名片上的號码!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陆晨。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滑动接听,將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了凯文那毫无温度,却带著一丝愉悦笑意的声音: “找到你了,救世主。” 救世主?陆晨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救世主?凯文,你?” “很快你就知道了。”凯文打断了他,声音里的笑意更浓。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地掛断,只留下忙音在陆晨耳中迴荡。 “陆先生?你还好吗?” 陈铭的声音將陆晨从冰冷的忙音中拽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到陈铭正关切地望著他,眉头微蹙。 监控后的警察们大概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单向玻璃后似乎有人影晃动。 陆晨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串刚刚拨入的號码,又看了看眼前刚刚清醒过来、依旧眼神茫然的李梅。 凯文明显是在知道我催眠了李梅之后,確定了什么,才给我打的电话。 可他是怎么知道我催眠了李梅护士的? 等一下,难道是监控? 是了,对於来自两百年后的他们来说,这个时代的一切监控设施,都是他们的眼睛,哪怕是警局內部的监控。 现在正在监控后面看著自己的,不只是警察,还有凯文。 那自己该怎么办? 一个清晰的念头破开混乱,占据了上风。 无论凯文口中的“救世主”是什么意思,无论他有什么目的,自己都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他杀了老黄,无论是什么理由,这件事都不能就这么算了。 而且,凯文显然已经盯上了自己。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陆晨深吸一口气,將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迎上陈铭的目光。 “陈警官,”陆晨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有力,“我想,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什么?”陈铭身体一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带得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监控室內,透过麦克风也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语。 “你確定?是谁?”陈铭的声音急切,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穹顶科技的员工,一个叫凯文的人。混血外貌,金髮,喜欢穿灰色西装,大概三十多岁,最主要的是,他的手臂是机械义肢。”陆晨语速加快,將自己所知有限的信息和盘托出, “机械义肢?”陈铭恍然,原来李梅说的机器手,是指的义肢。 陆晨知道,陈铭肯定是理解错误了。 他可能是將陆晨所说的机械义肢,当成了现在残疾人用的那种义肢。 但实际上凯文的机械义肢,却是来自两百年后的未来科技,这两者之间的差距,简直比天上和地下还要大,但陆晨没办法提醒,他不能表现的什么都知道。 “而且,他不久前刚找过我,以『同事』的身份,好心提醒我注意安全。现在想来,那更像是一种试探和观察。”陆晨继续加重砝码。 陈铭脸色凝重。 陆晨的指控缺乏物证,但结合李梅那匪夷所思的“催眠”口供,以及陆晨本人刚刚展现的、同样匪夷所思的能力,这个“凯文”的存在和危险性,已经无法轻易忽视。 陈铭不再犹豫,他猛地站起身,对监控方向做了个手势,然后拉开审讯室的门,对等在外面的警员快速吩咐:“立刻通知赵队!有新重大嫌疑人!申请搜查和传唤手续!目標,穹顶科技员工凯文!怀疑与黄健真被杀案有关!”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刑侦支队如同精密机器般运转起来,短暂的低语和惊愕后,是高效的行动。赵铁军不在,陈铭作为具体经办人之一,在获取初步授权后,立刻组织人手。 陈铭看向陆晨,眼神复杂:“陆先生,我需要你配合。你指认了嫌疑人,並且是重要关联人,可能需要你跟我们一起去穹顶科技。这可能有风险,你。。。” 目標很可能有著极大的危险性。 无论是催眠,还是枪械。 谁又知道,他给李梅的那把枪,是不是唯一的一把呢。 “我去。”陆晨打断他,站起身,“我指认了他,就没打算躲在后面。而且,”他顿了顿,“有些事,我也需要当面问清楚。” 如果他还在的话。 陈铭看了他两秒,重重点头:“好!保持警惕,跟紧我。” 陈铭率先走出审讯室,陆晨临走前抬头看了一眼监控。 凯文,我知道你在看著我,现在你会如何应对呢? 一辆辆警车闪著警灯,呼啸著衝出市局大院。 陆晨坐在陈铭那辆车的副驾驶,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臟剧烈跳动著。 车內气氛凝重。陈铭专注开车,偶尔通过对讲机与其他车辆沟通。 后座上还坐著两名全副武装的刑警,神色冷峻。 “陆晨,”陈铭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除了你,还有那个凯文,这世上能够进行这种程度催眠的人,还有吗?” 陆晨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车窗外那座越来越近的、在阳光下反射著冷硬光芒的穹顶科技写字楼。 “我不知道。”他如实回答,声音平静。 第三十七章 车祸 警笛声打破了科技园区往日的寧静。 数辆警车將穹顶科技的写字楼围住,身著制服的警察迅速拉起警戒线,更有全副武装的武警身影闪动,气氛骤然紧张。 空气中瀰漫著压抑与未知的危险感,引得附近写字楼里的人们纷纷探头张望。 陆晨跟在陈铭身后,穿过神色不安的前台和员工,很快见到了闻讯赶来的公司一位副总。 那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擦著额头的汗,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安。 “凯文?我们公司的凯文总监?涉嫌谋杀?”副总听明来意,眼睛瞪得溜圆,连连摆手, “这不可能,是不是搞错了?凯文总监是高端技术人才,平时都在实验室,跟什么凶杀案。” “我们有证据和证人指认。”陈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需要贵公司配合调查,提供凯文的详细资料、行踪,並允许我们搜查他的办公区域,尤其是实验室。” 副总脸色变幻,最终在警方出示的搜查令面前妥协。 他一边擦汗一边解释:“凯文是一个月前和苏澈总监一起入职的,直接由总部空降,据说是参与某个前沿实验室项目。他的职位是总监,但確实不负责具体行政事务,主要在十七层的特殊实验室。具体研究內容,属於公司核心机密,我真的不清楚。” 十七层层。特殊实验室。 陈铭立刻带队前往。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陆晨感到自己心臟的跳动也在加速。 实验室大门在副总的权限卡下开启。 里面是极具未来感的景象,巨大的曲面屏幕上流淌著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模型,精密的仪器静静陈列,空气中有轻微的臭氧味和低温设备运转的嗡鸣。 但,空无一人。 凯文不在。 警察们迅速而专业地搜查了实验室的每个角落,確认无人隱藏。 陆晨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被主屏幕上的图像吸引了,那是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三维网状结构,线条优美,交织变幻,透著非人的精妙与协调。 高维拓扑结构。 跟许清如的结果一模一样。 果然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那么他们还有別的目的吗? 陆晨想到了凯文称呼自己为“救世主”,心中隱隱不安。 “他平常都会在实验室,这个时间。。。”副总也显得很意外,四下张望。 陆晨適时开口,声音平静:“也许苏澈苏总监会知道他在哪里。他们是一起入职的,应该很熟悉。” 副总恍然:“对,对!凯文总监和苏澈总监当时是一起来的,看起来早就认识。苏总监的办公室在楼下!” 陈铭眼神一凛,立刻带队转往苏澈的办公室。 然而,再次扑空。 苏澈的办公室整洁、简约,一丝不苟,如同她本人。 但同样空无一人。她的个人物品很少,电脑已经关机,桌面上没有任何私人痕跡,仿佛隨时可以离开。 询问其他员工,都说今天没见过苏总监,她似乎没有来公司。 凯文和苏澈,同时消失了。 警方调取了公司的打卡记录、监控,询问了可能的联繫人,但这两个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他们的住址在公司档案中竟然没有记录,只有临时通讯方式,此刻均已无法接通。 一次精心组织的突击行动,无功而返。 警车陆续撤离穹顶科技。夕阳的余暉给玻璃幕墙涂上一层金红色,却驱不散笼罩在眾人心头的挫败感和更深的疑云。 回去的路上,陈铭亲自开车送陆晨回学校,他的车脱离了警队的大部队,驶上相对清净的环路。 车內气氛沉闷,两人都沉默著,各自消化著今天的疑惑。 陈铭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敲著方向盘。“他们跑了,反应太快了。就好像提前知道我们会去一样。” 陆晨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和偶尔掠过的车辆,心中同样思绪纷乱。 凯文提前逃走,是监控看到自己指认他之后,选择了暂时退避? 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见自己? 那个“救世主”的称呼,到底意味著什么? 车子驶入一段车辆相对稀少、两旁绿化茂密的路段。夕阳被树木和高架遮挡,光线有些昏暗。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右侧车道,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黑色轿车,毫无徵兆地猛地一打方向盘,如同失控的野兽,狠狠朝著陈铭的车侧撞来! “小心!”陆晨只来得及喊出一声。 陈铭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地猛打方向盘试图躲避,但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砰!!!” 巨大的撞击声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同时炸响!陆晨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安全带狠狠勒进肩膀,胸口被气囊重重拍中,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 车子被撞得横移出去,车头歪斜著懟在了路边的防护栏上,引擎盖扭曲变形,白菸丝丝冒出。 眩晕和疼痛让陆晨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挣扎著,视线模糊地看向驾驶位。陈铭也被气囊糊了一脸,正艰难地晃著头,试图清醒。 而就在这时,陆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身影。 不远处,一个穿著合体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不疾不徐地穿过绿化带,向著撞毁的车子走来。 夕阳在他淡金色的短髮上跳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著一丝悠閒。他一边走,一边缓缓地、优雅地,摘下了右手上的黑色皮手套。 露出的,是那闪烁著金属冷光、结构精密复杂的机械义手。 凯文! 陆晨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想动,想解开安全带爬出去,但身体像是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只有手指能勉强抽搐。 凯文走到了副驾驶门外,停下脚步。他低头看了看车內狼狈的陆晨,碧蓝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件物品。 然后,他伸出那只机械右手,五指扣住了严重变形的车门边缘。 “哐——!!!”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巨响!那扇厚重的车门,竟被他单手生生从车身上撕扯了下来!如同撕开一张纸板! 第三十八章 枪响与非人的怪物 凯文將扭曲的车门隨手扔在一边,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驾驶座上,刚刚从眩晕中缓过神、解开安全带的陈铭,恰好目睹了这非人的一幕。他瞳孔地震,脸上血色尽褪。 徒手撕车门?!这是人类该有的力量吗?他之前对“机械义肢”的理解被彻底粉碎。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陈铭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嘶哑,他下意识想去摸腰间的配枪,但手臂依旧酸麻无力。 凯文仿佛没听到他的质问。 他的机械手已经探向陈铭腰间,轻而易举地取走了他的警用配枪。 陈铭目眥欲裂,想要阻止,却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著。 凯文握著枪,转过身,冰冷的枪口,稳稳地抵在了陆晨的额头上。 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 陆晨能闻到枪油和金属的味道,能看清凯文那双毫无波动的蓝眼睛,以及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抱歉了,”凯文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近乎礼貌的歉意,却更令人毛骨悚然,“我们的救世主大人。不要怨我。” “住手!!”陈铭嘶吼。 陆晨的呼吸停滯了,但奇怪的是,极致的恐惧反而让他脑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清明。 他死死盯著凯文,问出了盘旋在心底的疑惑:“你想杀我,早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凯文似乎有些意外陆晨此刻还能提问,他偏了偏头,枪口却纹丝不动:“因为,我必须確认。確认你到底是不是『救世主』。这很重要。” “救世主,到底是什么?”陆晨的声音乾涩,哪怕死亡临头,这个谜团依旧让他无法释怀。 凯文似乎不打算回答,或者认为没必要对一个將死之人解释。他的手指,缓缓扣向扳机。 陆晨闭上了眼睛,等待著终结的巨响。 然而,预期的枪声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到极致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由远及近,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凯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 一辆黑色的suv,如同发怒的公牛,从侧后方道路咆哮著衝出,没有丝毫减速,径直朝著凯文站立的位置,狠狠撞了过来! 凯文只来得及做出一个侧身闪避的动作。 “砰!!!” 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凯文的身体被suv的前保险槓结结实实地撞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飞了出去,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绿化带花坛里,尘土飞扬。 suv险险地擦著损毁的警车停下,车门猛地推开。 一个皮肤黝黑、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跳下车,正是刑侦支队长,赵铁军! “你们两个!没事吧?!”赵铁军低吼著,快步衝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花坛里一动不动的凯文,然后迅速解开陆晨的安全带,將还有些发懵的陆晨拖了出来。 接著又转到驾驶室,把浑身无力、惊魂未定的陈铭也扶下车。 “师父,你怎么。”陈铭声音发颤。 “回头再说!先离开这里!”赵铁军语气急促,目光始终警惕地盯著花坛方向。他刚才看得清楚,那一撞力道十足,正常人绝无生还可能,但那个傢伙,透著诡异。 刚才远远的,他就看到那人徒手撕开了车门,那根本就不应该是正常人类应该有的力量。 陆晨同样死死盯著花坛,心臟狂跳。他不相信凯文会这么容易被干掉。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 “哗啦~” 花坛的灌木丛一阵晃动。 那个穿著灰色西装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摔了一跤。 西装有些凌乱,但看起来並未受到重创。 他抬起右手,机械手指活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传动声,然后,他抬起了头。 目光越过赵铁军,再次落在了陆晨身上。 那眼神,冰冷,专注,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 赵铁军瞬间將陆晨和陈铭护在身后,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向腋下枪套,拔出手枪,咔嚓上膛,枪口稳稳指向步步逼近的凯文。 “站住!警察!不许动!”赵铁军的声音如同炸雷,带著不容置疑的执法威严。 然而,凯文的反应,彻底顛覆了常规认知。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警察的明確警告,他非但没有停下,甚至连一丝犹豫或防御的姿態都没有。 那双碧蓝的眼眸依旧冰冷地锁定著陆晨,仿佛赵铁军和他手中的枪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他脚下步伐甚至加快,径直朝著三人衝来,动作迅猛。 “站住!”赵铁军再次厉喝,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路段炸响,惊起远处几只飞鸟。 然而,凯文的动作更快,或者说,他的预判精准到非人。 就在枪口火光迸发的瞬间,凯文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运动规律的方式,极其突兀地向左侧移动了不到十厘米。 子弹几乎是擦著他的耳际呼啸而过。 赵铁军的瞳孔骤然收缩,在开枪的瞬间,从枪口角度预判了弹道。 这种躲避子弹的方式,理论上是可以的,但现实中根本不可能有人做到。 这傢伙的眼睛和反应神经,难道是怪物吗?! 不过,这一枪虽未命中,但凯文为了进行那种极限闪避,衝刺的速度確实被延缓了一瞬。 就在这一顿的瞬间! “师父!上车!”陈铭嘶哑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凯文掉落的那把他的配枪,连滚带爬衝进了赵铁军开来的suv驾驶座。 引擎还没有完全熄火,陈铭猛地一拧钥匙,suv的引擎发出咆哮般的低吼,瞬间启动。 陆晨的反应也快到了极致。 在赵铁军开枪、凯文躲避的间隙,他已经一把抓住赵铁军持枪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拖著这位身材魁梧的支队长,扑向了suv大开的车门。 “走!”赵铁军瞬间明白了陆晨的意图,不再执著於与凯文对峙,借著陆晨的拉力,两人顺势翻滚进宽敞的后座。 几乎在他们身体砸进后座的同一时间,陈铭一脚油门狠狠踩到底! suv的轮胎髮出刺耳的尖啸,在地面上摩擦出淡淡的青烟,车身猛地向前一窜,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凯文眼中寒光一闪,身体瞬间启动,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猎豹般追击而上。 他的机械腿蹬在地面上,甚至留下了细微的裂痕。 然而,车辆的起步加速度终究超越了他的奔跑速度。 双方的距离迅速拉开。 凯文又追了几步,眼看著suv的车尾灯越来越远,最终匯入前方主干道的车流,消失不见。 他终於停下脚步,站在马路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些灰尘的西装,又活动了一下刚才撞击中略有滯涩的机械右手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噠”声。 然后,他抬起头,望著suv消失的方向,碧蓝的眼眸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跑得掉吗,救世主?”他低声自语,转身,步履从容地消失在树木的阴影中。 第三十九章 守株待兔 suv在陈铭的驾驶下,疯狂地穿行在傍晚的车流中。 直到確认后方没有可疑车辆追踪,又连续变换了几次路线,陈铭才將速度缓缓降下,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最终在一个老旧的社区公园边停了下来。 车內一片死寂,只有三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陆晨靠在冰凉的真皮座椅上,感觉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得快要炸开,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安全带勒过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额头上被枪口抵过的冰冷触感仿佛还残留著。 劫后余生的巨大衝击和后怕,此刻才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虚脱。 赵铁军脸色铁青,他先是通过后视镜和车窗警惕地观察了周围环境,確认安全后,才缓缓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脖子上被安全带勒出的红痕,眼神锐利地转向陆晨和陈铭。 “你们两个,伤得重不重?”他的声音沙哑,但已经恢復了刑警队长惯有的沉稳。 “我没事,师父,就是撞那一下有点晕,现在好多了。”陈铭摸了摸还有些发木的额头,心有余悸地看向后座,“陆晨你呢?” “还好,死不了。”陆晨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臂,除了碰撞的淤青和酸痛,骨头应该没事。 “师父,你怎么会及时赶到?”陈铭问道,这也是陆晨的疑惑。 赵铁军揉了揉太阳穴,解释道:“我那边查李梅的枪枝来源暂时没进展,听说你这边有了重大嫌疑人,还直接带人去穹顶科技了,不放心,就赶过来看看。快到的时候,正好在路口看到你们的车被撞,还有那傢伙撕车门的一幕。” 他回想起那一幕,依然觉得脊背发凉,“那根本不是人的力量。我立刻加速衝过来,也顾不上別的了,只能先撞开他。” 幸亏赵铁军经验丰富,临场决断果决,否则陆晨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赵铁军目光沉凝地落在陆晨脸上,又看了看陈铭:“现在,谁能告诉我,那个穿著灰西装、能徒手撕车门、还能躲子弹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就是那个重大嫌疑人凯文?”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凝重。 从事刑侦工作二十多年,穷凶极恶的匪徒见过不少,但像刚才那样完全超出人类认知范畴的“对手”,还是第一次遇到。 那一撞的力道他清楚,正常人绝对爬不起来,可对方只是拍拍土就站起来了,还有那预判子弹的能力。 陈铭咽了口唾沫,看向陆晨,这事还得陆晨来解释。 陆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到了这一步,有些信息不能再完全隱瞒了,至少要让赵铁军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赵队长,那个人確实是凯文,穹顶科技的员工,或者说前员工。”陆晨组织著语言, “他的身体,经过了高度改造。你看到的机械手只是冰山一角,他的眼睛、神经反应、骨骼肌肉强度,很可能都远超常人。他自称来自一个,科技水平高度发达的技术团队。” 他隱去了“未来”这个最惊世骇俗的信息,用“技术团队”来代替。 “改造人?”赵铁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词汇通常只出现在科幻作品里,“什么组织能搞出这种东西?军方秘密项目?还是境外的?” “我不清楚他的具体来歷。”陆晨摇头,“但他具备极强的攻击性,而且掌握著一种,类似深度催眠的技术。护士李梅,就是被他催眠操控,去杀了黄健真然后自首的。他刚才的目標,是我。” “为什么是你?”赵铁军追问。 陆晨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可能因为,我接触过黄健真,也可能因为我恰好也会一点类似的催眠技巧,引起了他的注意。” “可是,他称呼你为救世主?”陈铭这时插话道,看著陆晨的眼神,明显有所怀疑。 “是的,但我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陆晨实话实说,但显然这並不能打消陈铭和赵铁军的怀疑。 “救世主?”赵铁军咀嚼著这个词,脸色更加难看。 这听起来更像某种邪教或者极端组织的称谓。 车內再次陷入沉默。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暉也消失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公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车窗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超越时代技术、行事毫无顾忌、目標明確的“改造人”杀手。 常规的刑侦手段,甚至常规的武力,在对方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且他要追杀的陆晨,又到底是什么人? 救世主这个称呼,实在是让人遐想颇多。 “这件事,必须立刻向上级匯报,我们需要支援。”赵铁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陆晨,眼神复杂:“陆晨,你现在很危险。凯文的目標明確是你。在抓到他之前,你需要保护。” 陆晨明白,这所谓的保护,也带有监视的意味,但他別无选择。 在凯文的追杀下,能够保护他的,恐怕也只有官方了。 suv再次启动,缓缓驶离安静的社区公园,向著灯火通明的市区中心,向著警局的方向驶去。 十几分钟后,警局那栋熟悉的办公楼已然在望,门口闪烁的警徽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看到那象徵秩序与安全的光亮,陈铭、赵铁军乃至陆晨,紧绷如弓弦的神经都难以抑制地鬆弛了半分。 陈铭將车速放慢,准备驶入市局大门前的缓行车道。 然而,就在这一刻! 一辆原本静静停在局门口斜对面路边的黑色轿车,车灯骤然亮起,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毫无徵兆地起步、加速! 它没有按照任何交通规则行驶,而是粗暴地碾过路肩,逆行衝上了车道,车头直直对准了正在减速准备拐弯的suv! “怎么回事?!”陈铭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几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盘,同时狠踩剎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夜晚相对寧静的街道。 suv险险地避开了正面撞击,车头擦著那辆黑色轿车的侧面划过,带起一串令人牙酸的火星和金属刮擦声。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交错瞬间,车灯的光芒照亮了黑色轿车驾驶座上的身影。 合体的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金髮,以及那张在光影中显得冰冷而漠然的侧脸。 凯文! 他算准了他们会回警局!他竟然敢在警察局门口守株待兔,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第四十章 陈铭警官是个好人 “是那个怪物!他在等著我们!囂张,太囂张了。”赵铁军怒骂一声,一拳砸在座椅上,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这种肆无忌惮、近乎挑衅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这位老刑警。 黑色轿车一击未中,迅速调整方向,再次如同跗骨之蛆般咬了上来。无论陈铭如何变换车道,试图甩开,凯文驾驶的车辆都如同拥有预知能力般,死死封堵住去路,两车在並不宽敞的街道上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追逐,险象环生。 “坐稳了!”陈铭双目赤红,怒吼一声。眼看前方又是一个路口,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一脚將油门踩到底,方向盘猛地一打! suv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鸣,强行衝上了路中央低矮的绿化隔离带,底盘与水泥墩剧烈摩擦,火星四溅。 它像一头负伤的钢铁巨兽,硬生生撞开了隔离带的末端,歪斜著衝上了对面车道,然后不管不顾地朝著几十米外的市局大门全速衝去! 凯文的车紧隨其后,同样粗暴地碾压过隔离带,紧追不捨。 两辆引擎嘶吼、车体破损的车辆,一前一后,以这种极其蛮横的方式,衝破了市局门口的警戒线,在门卫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衝进了市局大院! 巨大的声响和刺眼的车灯,瞬间打破了市局夜晚的相对寧静。 办公楼里灯光纷纷亮起,不少正在加班或值班的警察从窗口探头,更有反应快的已经抓起装备冲了出来。 “什么情况?” “谁的车?” “撞进来了!” 院子里一片嘈杂,许多警察不明所以地围拢过来,试图查看情况。 陈铭驾驶的suv在院子里划出一道长长的剎车痕,终於歪斜著停下。 车门猛地被推开,陆晨、赵铁军、陈铭三人狼狈却迅速地跳下车。 几乎就在他们双脚落地的同时,紧隨其后的黑色轿车也一个急剎停住,距离他们不过十几米。 车门打开。 凯文不疾不徐地迈步下车,动作优雅得仿佛刚刚结束一场宴会。 他隨手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袖口,目光瞬间锁定陆晨。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他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达到的瞬间加速度,径直朝著陆晨衝来!速度快到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拖出了残影! “开枪!”赵铁军反应最快,厉喝出声的同时,已经拔出配枪,几乎没有瞄准,完全凭藉多年练就的肌肉记忆和直觉,对著那道急速逼近的灰色身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陈铭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拔枪射击!两把警用手枪喷吐出火舌,子弹呼啸著交织成一片致命的弹幕,笼罩向凯文。 凯文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滯,甚至没有大幅度的闪避。 他的上半身只是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角度进行著细微的摇摆和偏转,仿佛能预知每一颗子弹的轨跡。 子弹擦著他的衣角、耳际、身侧飞过,击中地面或远处的墙壁,激起阵阵碎屑,却无一命中。 但这种密集的弹幕,终究成功减缓了他衝刺的速度。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刚从警车上下来、准备外出执勤的年轻警察,正好这如同电影特效般的躲子弹场景,目瞪口呆地惊呼出声。 他的惊呼声未落,那道灰色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从他身边掠过。 年轻警察只觉得胸口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和冰凉传来,他下意识低头,只见一只闪烁著金属冷光的机械拳头,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腔,从前胸贯入,从后背透出,拳头上还抓著他那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臟。 “咳。。。”年轻警察咳出一大口鲜血,眼神迅速涣散,软软地倒了下去。 凯文抽回沾满鲜血的机械右手,顺手从倒毙警察腰间取走了他的配枪,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他看都没看那具迅速失去生机的躯体,抬臂,举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刚刚打出几发子弹、正依託一辆警车车头作为掩体、准备再次射击的赵铁军和陈铭。 赵铁军和陈铭也看到了凯文夺枪、杀人的全过程,目眥欲裂! 但他们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凶悍地探出半个身子,准备继续射击,为同伴报仇,也为阻止这个怪物! 只有陆晨,在凯文举枪的瞬间,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了苏澈记忆中的那一幕, 那在仓库昏暗灯光下,稳定、冷酷、精准到令人窒息的三枪! 那种感觉,那种无视障碍、直指核心的杀意,此刻在凯文身上重现! “快躲开!!!”陆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同时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出,將正从车头后探出半个身子瞄准的陈铭狠狠扑倒在地,两人翻滚著躲到了更坚实的墙壁拐角后。 然而,赵铁军那边,已经来不及了。 他刚刚完成一次射击,正处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调整期,半个身子还暴露在掩体外。 凯文扣动了扳机。 只有一声枪响。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沉闷。 但子弹却像是长了眼睛,精確无比地从赵铁军那探出掩体,仅有拳头大小的半个头颅侧面钻了进去。 赵铁军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鲜血迅速从他太阳穴处的弹孔涌出,染红了地面。 他手中的枪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这位经验丰富、铁骨錚錚的刑侦支队长,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一句遗言,便牺牲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师父!!!”被陆晨扑倒的陈铭,正好从墙角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发出野兽般的悲鸣,挣扎著就要衝出去,完全不顾可能面临的枪口。 陆晨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抱住他,但陈铭的力量在极致的愤怒和悲痛下大得惊人,眼看就要挣脱。 情急之下,陆晨脑中灵光一闪,几乎是吼了出来:“陈铭警官是个好人!” 这句话如同一个无形的开关,触发了陆晨留在陈铭意识中的后门。 正在疯狂挣扎的陈铭,动作瞬间定格。 他眼中的血红和狂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第四十一章 紧急会议 陆晨抓紧这宝贵的一瞬,语速极快,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在他耳边说道:“不要被仇恨冲昏头脑,你会报仇的,但不是现在。活下去,才能报仇。” 指令清晰地植入。 紧接著,陆晨福至心灵,又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补充了一句:“你並没有听到,凯文称呼我为『救世主』。” 第二条指令也完成植入。 “陈铭警官,我说的对不对?”陆晨说出了解除催眠的指令。 陈铭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神迅速恢復了清明。 他再次看向赵铁军倒下的方向,眼中依旧充满了悲痛和愤怒,但那怒火已经被一种冰冷的、压抑的理智所包裹。 他没有再不顾一切地衝出去,而是死死咬紧牙关,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著,靠在墙壁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凯文下车到赵铁军牺牲,不过短短十几秒。 直到此刻,院子里其余被这突发状况惊呆的人们,才终於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开枪!” “掩护!” “叫支援!” 怒吼声、呼喝声瞬间响成一片。有人迅速寻找掩体躲避,有人则纷纷拔枪射击。 一时间,枪声大作! 然而,凯文的反应和精准的枪法,再次詮释了什么叫做“非人”。 他仿佛脑后长眼,身体在弹雨中如同鬼魅般穿梭、闪避。每一次举枪反击都精准无比,子弹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总是先一步击中那些试图对他构成威胁的人员。 举枪瞄准的,手腕中弹,武器脱手。 试图包抄的,大腿被击中,惨叫著倒在地上。 寻找更好射击角度的人,被子弹穿透掩体的缝隙击中肩胛。 他手中的那把枪,弹匣容量只有八发。 八声枪响过后,弹匣清空。 而院子里,包括赵铁军在內,已经有八人倒下,非死即重伤。。 也幸好,到这时凯文没有了子弹。 而更多的人从办公楼里冲了出来,更远处响起了刺耳的鸣笛声,显然是附近收到求援赶过来的增援力量。 无数支枪口从各个方向指向了站在院子中央,扔掉了空枪的凯文。 这一次,弹雨真正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那密集的程度和覆盖的角度,已经完全不是依靠预判和闪避能够完全躲开的了。 凯文的身上爆开数朵血花,西装被瞬间染红。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他没有倒下。 在枪林弹雨中,他猛地一个侧翻,躲到了一辆车后面。紧接著,他拉开车门,发动了那辆车。 引擎轰鸣,车身如同脱韁的野马,硬顶著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撞开了拦在前面的障碍,衝破了大院的侧门,在夜色的掩护和后续赶来的大量追逐下,扬长而去。 只留下大院內一片狼藉,刺鼻的硝烟味混合著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伤者的呻吟和同伴的呼喊交织在一起,气氛沉重。 陆晨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听著耳边混乱的声音,看著不远处赵铁军逐渐冰冷的身体,以及陈铭那压抑著无边悲痛和恨意的背影。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沉重,紧紧扼住了他的心臟。 凯文称呼他为“救世主”,为什么却又要杀了他。 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鸣笛声由远及近,更多的车辆、救护车呼啸而至。 刺目的红蓝灯光將现场映照得如同白昼,也照出了满地狼藉。 训练有素的人员迅速控制现场,拉起了更大的警戒线。 医护人员衝进场內,对倒地的伤员进行紧急救治。受伤的人员被快速抬上担架,送往医院,痛苦的呻吟声压抑在喉咙里,但更多人则是沉默,眼中燃烧著怒火与悲慟。 然而,也有三个人,永远都不需要救治了。 最先被凯文一拳穿胸的年轻人,被小心地盖上白布,身下的血泊早已凝固变暗。 不远处,赵铁军也被收敛。 这位经验丰富的人员躺在那里,双目圆睁,仿佛仍带著未尽的不甘与愤怒,额角的弹孔已经不再流血,却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心上。 还有一位在刚才的交火中被凯文精准射中脖颈动脉的人,也未能救回。 三条鲜活的生命,在短短几分钟內,凋零在这本该最安全的地方。 “混蛋!王八蛋!”有年轻的人员一拳砸在车引擎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眶通红。 “老赵,老赵他。。。”与赵铁军共事多年的人,看著被抬走的身体,声音哽咽,別过头去,用力抹了把脸。 牺牲与重伤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相关系统。 值班的、不值班的负责人,在接到电话后的最短时间內,全部面色铁青地赶到了现场。 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著一块千斤巨石。 对方不仅动手,还敢明目张胆地衝进来,造成重大伤亡后再扬长而去! 这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事件了,更是对秩序最赤裸裸的挑衅和践踏!性质恶劣到了极点! 紧急会议立刻在最大的会议室內召开,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同时,一道道的命令被迅速下达: 向上级部门紧急匯报,请求更高层面的支援与指导。 启动应急预案,联合多方力量,对全市主要出入口进行布控,展开地毯式搜捕。 调集所有监控资源,不惜一切代价,追踪那辆被开走的车以及对方人员的踪跡! 会议室里面,烟雾繚绕。 主要负责人、几位分管人员、各部门负责者悉数到场,陈铭作为亲歷者和赵铁军的身边人,也被要求列席。 他独自坐在角落的位置,脸色苍白,嘴唇紧抿,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桌面,仿佛要將木头看穿。 几位负责人走过去,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任何的语言在牺牲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会议迅速的推进,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他们该做的事情。 第四十二章 再次袭击 技术部门的负责人最先匯报,声音乾涩:“天网系统全面排查,那辆被抢走的警车,在衝出大院侧门后,沿著建国路向东行驶了约一点二公里,然后进入了一片老城区。那里的监控覆盖率相对较低,且部分摄像头存在故障,车子最后出现在红星路与纺织巷交叉口,之后,就失去了踪跡。” “什么叫失去了踪跡?!”一位脾气火爆的副局长拍案而起,“那么大一辆车,还能飞了不成?继续查!扩大范围!查所有可能的分岔路、地下车库、废弃工厂!联繫交通部门,查沿途所有卡口!我就不信他能人间蒸发!” “正在查,王局。”技术负责人额头冒汗, “但嫌疑人,似乎对监控布局非常熟悉,选择的路线有意避开了主要监控点。而且,从之前他躲避子弹、精准射击的能力来看,他很可能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和能力。我们正在加派人手,逐帧分析可能遗漏的细节,但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另一位领导沉声道,“这样的危险分子流窜在外,多一分钟就多一分不可预测的危险!必须儘快把他挖出来!” 陈铭依旧沉默著,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他知道凯文没那么容易被找到。那个怪物拥有的,可能不只是反侦察意识。 会议的重点很快转移到如何应对和抓捕凯文上。 投影屏幕上播放著从院內外监控中截取的、经过技术处理的模糊画面:凯文鬼魅般躲避子弹的身影,徒手杀人的瞬间,以及那精准到可怕的射击。 儘管画面不算清晰,但那种非人的速度和杀戮效率,依然让在座所有经验丰富的警官感到脊背发凉。 “大家都看到了。”局长声音沙哑,环视全场, “这不是普通的悍匪。他的身体能力、反应速度、战斗技巧,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技术部门初步分析,他身体的关键部位很可能经过了高度机械化改造,並且搭载了某种先进的辅助战斗系统。这已经超出了我们以往应对的任何一种罪犯类型。” “改造人?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境外势力?非法人体实验?”刑侦支队另一位副支队长提出疑问,“有没有可能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军方秘密项目泄露?” “目前没有任何信息支持这种猜测。”负责情报的警官摇头, “我们已紧急联繫了相关部门进行协查,但反馈需要时间。当务之急是,面对这样的对手,我们常规的抓捕战术是否有效?是否需要调用更特殊的武力?” 会议室內爭论声起。 激进派主张立刻申请调动武警特战中队,甚至考虑请求军方特种部队支援,以绝对优势的火力和人员,进行围捕,必要时可以当场击毙。 “面对这种怪物,不能有任何犹豫,必须一击必杀!不能再增加无谓的伤亡!” 保守派则顾虑重重:“城市环境复杂,人口密集,大规模动用重火力可能造成严重附带损伤和民眾恐慌。而且,对方目標明確是那个叫陆晨的年轻人,我们是否应该以保护陆晨、设伏诱捕为主?同时加强技术侦查,摸清他的来歷和弱点?” “弱点?你看他那样子有弱点吗?子弹打身上都好像没事人一样!”有人反驳。 “那难道就放任他在城里?今天他敢闯市局,明天他就敢闯任何地方!” 爭论持续著,却始终无法达成一个明確、有效且风险可控的行动方案。凯文展现出的个体战力太过顛覆,常规的警匪对抗经验几乎完全失效。未知的来歷、未知的技术、未知的目的,就像层层迷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最终,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暂时形成了几条决议: 继续全力追查凯文下落;加强对陆晨的二十四小时严密保护,將其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安全屋; 向上级请求更专业的指导和可能的特殊支援;同时,內部严格保密,避免引起社会恐慌。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会议结束时,已近午夜。 领导们面色沉重地陆续离开,低声交谈著,语气中充满了困惑与担忧。 其他参会人员也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不少人还在低声议论。 “那个陆晨,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个改造人非要杀他不可?” “听陈铭说,是陆晨最先找到了那个改造人催眠杀人的线索,怀疑是恼羞成怒。” “恼羞成怒就敢强闯市局杀人?肯定还有別的原因吧?” “正常人当然不会,但是那个改造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人吧。” “赵队,唉,赵队走得太冤了。” 陈铭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同一时间,市局大楼內一间暂时用作保护性留置的房间。 陆晨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房间隔音很好,听不到外面的嘈杂,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 但这份安静並未带来安全感,反而让他心中的不安如野草般疯长。 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墙角那个小小的、闪烁著红色工作灯的监控摄像头上。 凯文,他现在是不是正通过这个摄像头看著自己? 警局的防火墙,常规的监控加密,在两百年的技术代差面前,或许真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警察局,这个原本代表绝对安全的地方,此刻在陆晨眼中,却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玻璃鱼缸。 而他自己,就是鱼缸里那条被標註的鱼。 他到底是在这里更安全,还是应该立刻离开,找一个完全没有电子眼、没有网络的角落躲藏起来? 他不知道。 烦躁的情绪如同蚂蚁般啃噬著他的神经。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拉开了房门,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尽头有执勤的警察。 他需要一点新鲜的空气,哪怕只是在门口站一会儿。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迈出房门的剎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大楼的某个方向传来!脚下坚固的地板剧烈震动,头顶的灯管疯狂摇曳,灰尘簌簌落下。走廊里瞬间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陆晨被震得一个趔趄,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耳中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走廊里的广播系统就传出了急促而变调的声音,夹杂著电流杂音和背景的混乱呼喊: “注意!注意!西侧外墙遭遇爆炸袭击!有不明身份人员闯入!重复,是那个改造人!他炸开了墙壁!” 第四十三章 重型机车 凯文! 他竟然没有选择隱匿行踪,而是用如此粗暴、如此囂张的方式,直接炸穿了墙壁,强闯了进来! 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宣战和蔑视! “轰!轰!轰!” 紧接著,又是连续几声更加接近、更加剧烈的爆炸声!每一次爆炸,都伴隨著墙壁倒塌、玻璃碎裂和隱约的惊呼惨叫。 爆炸的声响和衝击波,正以一种清晰可辨的速度,朝著陆晨所在区域迅速逼近! 整栋大楼都在颤抖,灯光忽明忽灭,烟雾和灰尘开始从通风口和走廊尽头瀰漫过来。 “太囂张了!太他妈囂张了!”一个头髮花白、穿著便服、显然是被爆炸惊动从其他房间衝出来的老刑警,正好在陆晨旁边。 他一边被震得脚下不稳,一边已经利落地从腋下枪套拔出了配枪,脸上的皱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敢炸这里?!老子干了三十年,还没见过这么狂的匪!” 他一把將还有些发懵的陆晨往自己身后拉,枪口指向烟雾瀰漫、爆炸声传来的走廊方向,儘管那里除了烟尘什么也看不清。 “小子,跟紧我!”他低吼道,声音嘶哑却坚定。 就在这时,前方走廊拐角处,一面装饰用的石膏板隔墙在又一声近距离的闷响中轰然炸开!砖石碎块混合著烟尘四散飞溅! 一个灰色的身影,从破开的墙洞后,从容地迈步而出。 凯文。 他身上的西装依旧笔挺,只是沾了些许灰尘。 他的左手,此刻正拎著一个普通的、印著某连锁超市logo的购物袋。 透过半透明的塑胶袋,隱约能看到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和袋装粉末,那显然不是食物,而是用超市里就能买到的、含有特定化学成分的日用品或清洁剂,现场製作的、简易却威力不容小覷的爆炸装置。 他的目光,越过瀰漫的烟尘,精准地落在了被老刑警护在身后的陆晨脸上。 然后,他对陆晨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甚至可以说得上“礼貌”,但在眼下这地狱般的场景中,却显得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护在陆晨身前的老刑警已经怒吼著扣动了扳机:“去死吧,怪物!” “砰!” 枪口喷出火焰。 然而,凯文並没有躲闪子弹。 他的右手,那只闪烁著金属冷光的机械手,以快得留下残影的速度,从购物袋中掏出了一个用胶带缠好的、拳头大小的简易爆炸物,朝著陆晨和老刑警所在的位置,轻描淡写地丟了过来。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子弹与爆炸物,在空中交错。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位头髮花白的老刑警,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和果决。 他几乎是凭藉某种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枪口在开枪后没有放下,而是顺势向上一抬,对著那枚凌空飞来的爆炸物,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 这一次,子弹没有射向凯文,而是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枚尚在半空中的简易爆炸物! “轰——!!!” 爆炸物在距离陆晨两人不到五米的地方凌空被引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衝击波,夹杂著灼热的气浪和致命的破片,瞬间席捲了整条走廊! 陆晨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飞起,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剧痛和窒息感同时袭来。 那位开枪引爆爆炸物的更惨,他处於更靠前的位置,直接被衝击波掀飞,摔在几米外的地上,鲜血从口鼻和耳朵里涌出,持枪的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生死不知。 烟尘滚滚,碎石簌簌落下。 凯文站在破墙的洞口处,身上纤尘不染。 他似乎对那位老刑警临危不乱、果断开枪引爆爆炸物的反应有些意外,目光在那倒地不起的身影上停顿了半秒,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讚赏”的情绪。 但旋即,他的目光又重新锁定了靠著墙壁、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的陆晨。 陆晨视线模糊,耳中嗡鸣,看著凯文再次从容地从购物袋中掏出了另一个同样的简易爆炸物,手指捏著引信部分,作势欲投。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陆晨。 结束了。 这一次,再没有赵铁军驾车撞来,也没有足够敏锐的老刑警能提前引爆。 他甚至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凯文手臂扬起,即將投出那致命的爆炸物。 “嗡——!!!” 一阵狂暴到极致的引擎轰鸣声,如同钢铁巨兽的咆哮,骤然从陆晨身后不远处的大门外传来! 紧接著—— “哐当!!!” 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撞碎! 一辆纯黑色、线条流畅凌厉的重型机车,如同黑色的闪电,碾过满地的碎石,发动机咆哮著衝进了瀰漫著烟尘和混乱的走廊! 机车上,是一个穿著黑色紧身骑行服、戴著头盔的娇健身影。 机车没有丝毫减速,在狭窄且布满碎石的走廊里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车头精准地指向陆晨所在的位置。 在机车掠过陆晨身边的瞬间,车上的骑手猛地伸出了戴著黑色骑行手套的右手,五指张开,对著陆晨,做出了一个极其明確、不容置疑的“抓住”的手势! 头盔面罩反射著走廊里明灭不定的应急灯光,但陆晨却仿佛透过那深色的镜片,看到了一双熟悉而清冷的眼睛。 苏澈?! 电光石火之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疑惑和犹豫。 陆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探出手,死死抓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来,陆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拽得离地而起,下一秒,他已经重重地摔在了机车宽大而坚硬的后座上。 “抱紧!” 一个清冷、简短,却在此刻如同天籟的女声,透过头盔的面罩,清晰地传入陆晨耳中。 第四十四章 救世主与世界的真相 机车在完成捞人动作的瞬间,前轮猛地一摆,车身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原地一百八十度漂移调头,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带起一溜火星。 “苏澈!你敢!” 一声饱含怒意和难以置信的厉喝从后方传来,正是凯文! 扔出另一枚爆炸物已经来不及了,机车的速度太快,角度也刁钻。 凯文眼中寒光爆闪,想也不想,那覆盖著机械结构的右腿猛地在地面一蹬! “咔嚓!”他脚下的水泥地面瞬间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爆发出比之前追逐警车时更加恐怖的速度,朝著即將衝出缺口的黑色机车狂追而去! 机械腿每一次蹬踏都在地面留下浅浅的凹痕,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 然而,苏澈驾驶的机车性能显然也经过了改装,加速性能骇人听闻。 在凯文即將触及车尾的瞬间,机车引擎发出最后一声狂暴的怒吼,猛地窜出了大门,冲入了外面深沉无边的夜色之中。 凯文紧隨其后衝出大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辆黑色机车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几个灵活的转向,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尽头,连尾灯都迅速隱没。 他站在台阶上,夜风吹动他微乱的金髮和染尘的西装下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碧蓝的眼眸望著机车消失的方向,里面的冰冷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半晌,他才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个显得有点可笑的超市购物袋,又看了看身后一片狼藉、警报声悽厉的警察局。 面无表情地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將购物袋隨手丟进旁边的废墟里。 “跑吧。”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看你能带著『救世主』,跑到哪里去。” 转身,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隔壁小巷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身后,半个化为废墟、硝烟瀰漫、警笛长鸣的云州市警察局,以及其中伤亡未卜的警员,和无数双震惊、愤怒、乃至恐惧的眼睛。 夜,还很长。 重型机车如同黑色的幽灵,在深夜依旧车流不息的街道上灵活穿梭,引擎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声时近时远。 驾驶机车的苏澈,即使包裹在黑色骑行服下,依旧能看出其挺拔矫健的身形轮廓,每一个过弯压车的动作都精准而流畅,带著一种训练有素的美感。 后座上的陆晨则显得颇为狼狈,他死死抱著苏澈的腰,身体因为之前的撞击和惊嚇还在微微发抖,脸上沾著灰尘,衣服也有些破损。 这奇特的组合,酷炫机车、颯爽女骑手、狼狈男青年,在深夜的街道上引来不少注目,但很快就被飞速拋在身后。 机车最终驶离了繁华区域,拐入城市边缘一条沿河的道路。 这里行人稀少,只有昏黄的路灯和河水静静流淌的声音。苏澈在一处僻静的观景平台边停下机车,熄了火。 夜晚的凉风带著河水的湿气吹来,让陆晨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手脚发软地从机车上下来,脚踩在实地上的瞬间甚至有些趔趄。 苏澈也下了车,摘下头盔,隨手掛在车把上。 利落的短髮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露出她线条清晰的脸庞。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向旁边一台闪著微光的自动售货机,操作了几下,拿出两罐冰镇的可乐。 走回来,將其中一罐递给还靠著机车喘气的陆晨。 陆晨接过,入手冰凉。 他有些僵硬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甜腻又带著气泡刺激的液体滑过乾涩的喉咙,让他剧烈的心跳似乎平復了那么一丝。 冰冷的罐身也让他意识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苏澈也拉开了自己那罐,但没有立刻喝,只是拿在手里,背靠著机车,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河面上。河水倒映著对岸零星的灯火,微微波动。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背景噪音。 “真没想到,”苏澈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著一种陆晨从未听过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原来你就是『救世主』。” 陆晨握著可乐罐的手指收紧,铝製罐身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抬起头,看向苏澈的侧脸:“『救世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跟凯文,不是一起的吗?来自同一个地方,执行同一个任务?” 他问出了从凯文第一次称呼他为救世主时就盘旋在心底的疑惑,尤其是在看到苏澈冒险来救他之后。 “曾经是。”苏澈的回答很简短,她转过脸,正视陆晨,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烁, “但现在不是了。凯文,他叛变了。” “叛变?”陆晨瞳孔微缩,“为什么?你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苏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权衡该透露多少。 最终,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陆晨从未听过的、近乎无奈的真实: “我不知道他確切的原因。我们的任务本应该是相同的,找到救世主,確保救世主的安全。但现在,他要杀你。如果不是他的任务出现了变化,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叛变了。” “他要杀我,你要救我,就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救世主』称號?”陆晨觉得这一切荒谬透顶,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东躲西藏,等著凯文下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用更夸张的方式追杀我?还是指望你每次都像超人一样及时赶到?”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和后怕。 苏澈静静地看著他,等他说完,才缓缓道:“如果你真的是『救世主』,那么你就不会死。” “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一点?”陆晨感到一阵烦躁,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糟透了, “从凯文要杀我,到你突然出现救我,再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救世主』称呼,我到底卷进了什么鬼事情里?” 苏澈並没有因为他的激动而动容。 她移开视线,再次看向河面,声音平静无波,却拋出了一个比炸弹更具衝击力的假设: “听好,陆晨。我只说一遍。” 她顿了顿,確保陆晨的注意力完全集中。 “如果我告诉你,你所在的这个世界,你所熟悉的2035年,包括这座城市,这所学校,你认识的每一个人,经歷的每一件事,可能都是虚假的,只是一个无比庞大、近乎完美的虚擬实境构造出的,一个类似超大型沉浸式游戏的『世界』,你相信吗?” 第四十五章 真正的时间 陆晨愣住了,可乐罐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剩余的褐色液体汩汩流出,浸湿了地面。 他像是没察觉到,只是死死盯著苏澈,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几秒钟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想告诉我,除了我以外,所有人,我的同学、那些警察,他们都是npc?你在开什么玩笑?!” 震惊过后,陆晨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不。”苏澈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理解, “没有人是npc。他们是真实存在的,拥有独立的思想、情感和灵魂。他们只是,不知道真相。不知道自己的意识被困在了一个虚擬的世界里,一个以2035年为背景的虚擬世界。” “被困在以2035年为背景的虚擬世界。”陆晨喃喃重复,一部著名的科幻电影名字,瞬间闯入他的脑海。 “那,现实呢?现实中我们的身体呢?在哪里?在营养舱里泡著吗?”他的声音变得乾涩,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让他觉得噁心。 “不知道。”苏澈的回答乾脆得令人心凉,“关於你们的本体在现实世界的位置,以我的权限,不足以知晓。或许凯文知道得更多一些。” 信息量太大,陆晨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过载的cpu,快要烧坏了。他用力揉了揉额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等,”陆晨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之前我看到的,属於你的记忆,2235年,那个赛博朋克的未来?” 苏澈看著他,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讚赏,为他的快速反应。 “你看到的,属於我的记忆是真实的,我確实来自2235年。”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只不过,那並不是未来,而是真正的现实。” “也就是说,我在你记忆里看到的一切,就是真正的现实世界,而不是我一开始以为的,两百年后的世界。”陆晨声音乾涩, 他扶住旁边的机车,才没有跌倒在地。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夜空,那里星辰点点,却可能只是一组一组的数据模擬出的。 苏澈將最后一口可乐喝完,铝罐在她手中被轻轻捏扁,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隨手將罐子准確投入几米外的垃圾桶,然后重新看向陆晨,那双清冷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穿透了陆晨的身体。 “所以,”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敲打在陆晨的心上, “该醒来了,救世主。” “救世主”三个字,如同三记沉重的钟锤,狠狠撞击在陆晨的意识深处,激起前所未有的剧烈震盪。 最初从凯文口中听到这个称呼时,他只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荒诞。 但此刻,从苏澈口中亲耳证实了这个世界的“虚擬”本质后,再听这三个字,意义已截然不同。 陆晨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顛倒、打碎,然后又以一种全新的、陌生的逻辑拼凑起来。 眼中所见的万物,脚下坚实的地面,河边摇曳的柳枝,远处高楼闪烁的灯火,甚至身旁苏澈清晰的轮廓,都仿佛瞬间蒙上了一层虚幻的薄纱,失去了那份与生俱来的“真实”质感。 它们是那么鲜活,却又那么虚幻。 一切不过是被精心模擬的电信號,是庞大资料库中流淌的代码。 那什么又是真实呢? 巨大的虚无感和荒谬感袭来,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 就在这心神剧烈动盪,对存在本身產生根本性质疑的瞬间,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个高维拓扑结构。 那个他数次使用、已经深深烙印在意识深处的高维拓扑结构。 它清晰、稳定、蕴含著超越这个“世界”表象的深邃韵律。 在陆晨此刻混乱的感知中,它仿佛成了唯一可以抓住的、確定的“锚点”。 与此同时,“救世主”三个字,如同自带魔力的咒文,依旧在他脑海深处震盪不休。 两者之间,仿佛產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嗡——! 陆晨感到意识深处,那座由老黄记忆转移而来、一直安静悬浮的“数字迷宫”,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隨即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自转! 无数构成迷宫的、代表底层信息编码的数字流,如同被激活的星河,爆发出璀璨而冰冷的光芒,沿著某种玄奥的轨跡奔腾流转! 剎那间,陆晨眼中的世界,彻底变了。 色彩在褪去,细节在模糊,物质形態在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流淌的、闪烁的数字。 眼前葱鬱的树木,变成了一串串代表生长参数、材质属性、光影渲染的绿色数字流,枝丫的每一处分叉,叶片的每一次摇曳,都是精准的数学运算结果。 脚下坚固的水泥地面,化作了代表密度、硬度、摩擦係数、贴图坐標的灰色数字矩阵。 远处高楼的轮廓,则是由更加庞大复杂的建筑数据、灯光参数、环境交互代码所构建的数字积木。 他甚至看到了两个晚归的、互相搀扶著、醉醺醺唱著歌从远处走来的年轻人。 在他们的位置,是两个不断移动、由更加复杂和动態的数字串构成的人形轮廓,他们的动作、声音、甚至脸上的醉意,都变成了可以解析的数据流。 而当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澈时, 他看到了一个更加“奇特”的存在。 在他此刻的“视野”中,苏澈同样是由数字构成的。但她的“数据体”与那些路人截然不同。 她的轮廓更加凝实,结构异常精密复杂,尤其是右半身的机械义体部分,其数字编码的复杂度和能量流动的强度,远超周围环境和其他“人形数据体”。 这就是世界的“真实”面目? 一个完全由信息编码构成的庞大系统? 而更让陆晨心悸的是,伴隨著这种“看见”,一种模糊而强烈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感觉自己仿佛,能够“触碰”到这些数字,甚至“修改”它们。 就像程式设计师面对一行行代码。 第四十六章 属於救世主的权能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如同野火般无法遏制。 陆晨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河边一棵枝繁叶茂、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景观树。 在他的“数字视觉”中,那棵树不再有具体的形態,而是由一段相对独立、不断循环运行的“植物模型程序”所表徵,其主干、枝条、叶片,都对应著程序中特定的参数和渲染指令。 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光標,精准地“点”向了那段程序中,一个负责主干结构稳定性的核心参数节点。 然后,他“想”著,將那个参数代表的数值,进行了一次粗暴的、毫无逻辑的篡改,直接將其归零。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芒四射的特效。 在他“修改”完成的瞬间,那棵在路人眼中原本好端端屹立在河岸边的大树,其主干中间偏上的位置,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握住,然后毫无徵兆地、违背所有物理规律地,向內猛地“摺叠”! 咔嚓,嘎吱! 令人牙酸的木质断裂声骤然响起,紧接著是沉闷的巨响! 那棵屹立岸边不知多少年,高达七八米的大树,上半截树冠带著茂密的枝叶,如同被砍倒的巨人,轰然向著河面倾倒、砸落! 轰隆隆!!! 巨大的重量砸入河中,激起数米高的浑浊浪花,哗啦啦的水声如同瀑布倾泻,河水剧烈动盪,拍打著岸边的石阶,溅起的水花甚至打湿了不远处行人的鞋面。 “我靠!什么情况?” “树、树倒了?!” “快看!那棵树自己断了!” “见鬼了!又没颳风又没打雷,这树自己断了?” “会不会是虫蛀了?或者是树干里面空了?” “赶紧拍下来!发朋友圈!” 人们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对准还在河水中翻滚、激起阵阵波浪的树冠和断裂的树干,镜头都在发抖。 稍远一点,一个正在河边夜跑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一幕,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对著电话急促地说: “喂,市政吗?滨河路,观景平台这里有一棵大树突然倒了,砸河里了!对,就是突然从中间断了,没人碰它,就自己断了!你们快来看看吧!別是有什么安全隱患。” 还有一对在远处长椅上依偎的情侣,也被巨响惊动,女生害怕地躲进男生怀里,男生则一边安抚她,一边伸长脖子张望,嘴里嘀咕: “我的天,这怎么回事?豆腐渣工程?树心被虫蛀空了?” 路过的夜跑者和散步的市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停下脚步,围拢在安全距离外,指著倒下的树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惊疑和好奇。 有人掏出手机拍摄视频,有人打电话报警或通知市政部门。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无疑是一场罕见的、原因不明的意外事故。 虫蛀、老化、內部病害,甚至是被忽略的极端天气影响,都是他们能想到的合理解释。没有人会,也不可能想到,这仅仅是因为旁边一个看似普通的青年,在意识里“刪除”了一行代码。 陆晨怔怔地看著自己造成的“成果”,听著远处传来的惊呼和议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真的是自己做的吗? 仅仅是一个念头,就改写了现实? 恐惧?有一点。 震撼?非常多。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和掌控感交织的复杂情绪。 “所以,这就是『救世主』吗?”望著河中仍在荡漾的波浪和那截巨大的残骸,陆晨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伴隨著这句话,那种奇特的“视野”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世界的数字骨架隱没,物质的表象重新覆盖上来。 河还是那条河,路灯还是那盏路灯,只是不远处多了一棵悽惨折断的树和一群议论纷纷的路人。 一阵强烈的、源自精神深处的疲惫感猛地袭来, 刚才那种状態,对精神的负荷远超他使用拓扑结构进行催眠。那不仅仅是在“观察”数据,更像是在直接“接入”並“干涉”这个虚擬世界的底层运行逻辑。 他手指用力捏了捏眉心,试图驱散那股晕眩感。 “那是你做的?”苏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陆晨转过头,发现苏澈正紧紧盯著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闪烁著一种陆晨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光芒,那是混杂著震惊、確认、以及某种近乎炽热的探究欲。 显然就连苏澈都不知道,救世主能做到什么,所以此时才会显得这么惊讶。 “是的。”陆晨没有否认,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消耗有点大。而且,好像有点,太粗糙了。”他回想著刚才那种感觉, “我可能还需要,適应一下。”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在飞速回放刚才的过程。 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刚才的操作有点太“笨拙”了。 就像用大炮打蚊子,他刪除了一整串复杂的核心参数,才导致树木结构的瞬间崩溃。 但实际上,根本用不著刪除那么多。 他或许只需要“拨动”其中一个最关键的小数点,或者调整某个微小的权重係数,就能引发连锁反应,达成类似的效果,而后者消耗的精神力,绝对要比刪除整串数据小得多。 “你是怎么做到的?那到底是什么?”苏澈追问,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陆晨刚才展现出的能力极其重视。 陆晨沉默了一下,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感受著意识深处那座数字迷宫旋转速度渐缓后残留的余韵,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那该算是什么。” 他诚实地回答,目光扫过恢復正常视觉的世界,以及远处仍在议论纷纷的路人,还有河水中那扎眼的残骸。 “硬要说的话,也许可以暂时称呼它为。。。”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既贴切又带著些许自嘲意味的名字: “『救世主形態』吧。” 第四十七章 「听我说:」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陆晨对苏澈说。 “一个人?”苏澈微微蹙眉,目光扫过寂静的河岸和远处逐渐散去、但仍有零星议论的人群, “如果凯文找到你。” “那就让他来吧。”陆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所谓的、甚至有些期待的笑意, “正好,我也有不少问题想当面问问他。” 苏澈凝视了他几秒,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不同以往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劫后余生的疲惫,更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超脱於眼前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 “也是。”她最终点了点头, “对现在的你而言,他或许確实算不上什么阻碍了。”语气里带著一丝极淡的感慨, 她重新戴上头盔,跨上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机车。 引擎低吼一声,却没有立刻衝出去。她侧头,透过面罩最后看了陆辰一眼,仿佛想確认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机车缓缓起步,加速,载著她迅速消失在夜色笼罩的道路尽头。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水声,以及远处渐渐散去的、关於断树的零星议论。 陆晨独自一人,沿著河岸,漫无目的地走著。 真实?虚幻? 救世主? 灯光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偶尔与同样深夜未归的路人影子交错,又分开。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个公交车站。 一辆末班公交车刚好晃晃悠悠地驶来,在站台前停下,车门“嗤”地一声打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司机打著哈欠。 去哪里?无所谓。 陆晨上了车,投幣,在靠近后门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空荡荡盪,只有前排坐著一位打盹的老人,和中间一位戴著耳机、望著窗外出神的年轻女孩。 引擎重新低吼,公交车笨重地起步,摇摇晃晃地向前驶去。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闪烁,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这一切,在他的“数字视野”关闭后,重新恢復了熟悉的“真实”感,但这种“真实”背后,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虚幻阴影。 他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伴隨著公交车有规律的摇晃和发动机的嗡鸣,安静地思考著。 关於苏澈,关於凯文,关於那个所谓的“现实世界”,关於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终於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彻底停了下来。 司机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看仅剩的几位乘客:“终点站到了啊,都下车吧。” 陆晨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窗外。 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开放式公园入口,路灯稀疏,树影婆娑,更深处一片黑暗。 他隨著那位老人和女孩下了车。 老人熟门熟路地走向公园旁一片老式居民楼,女孩则朝著相反方向的街口快步走去。 陆晨在原地站了片刻,看著公交车调头离开,尾灯的红光渐渐远去。 他转身,走进了公园。 午夜时分的公园,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路灯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光圈之外是浓郁的黑暗。 绿化带散发出植物夜间特有的清新气味,混杂著一点点泥土的腥气。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虫鸣,更衬得四周空旷寂寥。 陆晨沿著一条蜿蜒的小径慢慢走著,没有目的,只是享受这份无人打扰的寧静,或者说,用这份寧静来对抗內心翻天覆地的风暴。 直到他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小广场,广场边缘设著几张供人休息的长椅。 其中一张长椅上,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长发披散著,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蜷缩起来的、略显单薄的背影,和微微低垂的头。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著,与周围死寂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陆晨的脚步顿了顿。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女孩忽然动了一下,缓缓地转过了头。 她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空洞。她看著陆晨,没有惊讶,没有警惕,只是那样静静地看著,一言不发。 陆晨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他没有靠得太近,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中间隔著大约一米的距离。 “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很清晰,语气平淡,就像隨口一问。 女孩又看了他几秒,才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面前黑黢黢的花坛,声音轻轻的,带著点乾涩,同样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不也没回家吗?” “我一会儿在这里有事。”陆晨回答。 “我也在这里有事。”女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 “什么事?”陆晨顺著她的话问。 “自杀。”女孩吐出两个字,依旧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晨沉默了。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他並没有立刻表现出震惊或同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问:“为什么?” 女孩似乎並不介意告诉一个陌生人,或者说,她可能正需要这样一个陌生人作为倾诉的出口,而不用担心后续的麻烦。 “爸妈离婚了,各自又结了婚。”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背诵一段枯燥的课文,“我爸那边有个弟弟,我妈那边有个妹妹。他们都好爱我的弟弟妹妹。” 陆晨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直到女孩说完,又陷入了沉默,他才点了点头,像是理解了,又像只是听到了一个陈述。 “这样啊。”他说。 然后,他微微侧身,面对著女孩,瞬间进入了“救世主模式”。 没有复杂的引导语,没有那些玄奥的手势在空中勾勒轨跡。 他只是看著女孩那双空洞的眼睛,轻轻说了三个字: “听我说:” 这三个字仿佛带著奇异的魔力,穿透了夜色的屏障,直接落入女孩的意识深处。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那双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焦距,变得如同深邃的潭水,映照著路灯微弱的光,却空无一物。 她进入了最深层的、毫无防备的催眠状態。比陆晨以往任何一次引导都要快速,都要彻底。 陆晨的声音平和而清晰,如同涓涓细流,注入她空旷的意识: “回家吧。好好睡一觉。好好爱自己。” 指令简单,直接,蕴含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女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重复著:“睡一觉、爱自己。” 下一秒,她眼中的空洞如潮水般退去,神采重新匯聚。 她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困惑,仿佛刚刚从一个短暂的走神中惊醒。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陆晨,眼神里有些迷茫,似乎不明白自己刚才怎么了。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慢慢地、有些迟疑地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陆晨,然后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转身,沿著来时的路,一步步走远了。 脚步声在寂静的公园里渐渐微弱,最终消失。 第四十八章 纠正世界的错误 陆晨依旧坐在长椅上,没有动。 现在,这里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空旷的广场,昏黄的路灯,无边的夜色。 他微微向后靠去,目光投向公园入口的方向,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寂静无声。 直到,一阵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车灯的光芒刺破黑暗,最终停在了公园外的临时停车场上。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剪裁合体、即便在深夜也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的身影,走了下来。 凯文。 他站在车边,没有立刻靠近,碧蓝的眼睛锐利地扫视著四周空旷的广场、黑沉沉的树林、以及远处平静的湖面。 他在观察,在警惕。眉头微蹙,显然对陆晨独自一人、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这里感到不解。 是警方的埋伏?还是苏澈躲在暗处? 但他早已悄无声息地入侵了公园及周边道路的所有监控探头,实时画面显示,除了陆晨,这里空无一人。 没有热源异常,没有可疑信號。 最终,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长椅上那个看似毫无威胁的青年背影。虽然疑虑未消,但他对自己的技术和判断有信心。 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迈开脚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他朝著广场,朝著那张长椅,不疾不徐地走去。 还有十几米距离时,长椅上的陆晨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来了?” 凯文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语气太自然,太隨意,不像是对追杀者的质问,倒像是老友之间寻常的招呼。 他心中的疑惑更甚,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回答道:“我来了。” 他的目光再次快速扫过陆晨周围,確认道,“你自己?” “没错。”陆晨终於缓缓转过头,看向他,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紧张,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等待已久的平静, “在等你。” “等我?”凯文终於走到了长椅边,站在陆晨侧前方一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碧蓝的眼眸里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 “有很多疑问,”陆晨拍了拍旁边的椅面,示意他可以坐下,“想和你聊聊。” “疑问?”凯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盯著陆晨看了好几秒钟,似乎在评估这是否是某种拖延时间的策略,或者精神受创后的胡言乱语。 但陆晨的眼神很清明,甚至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 好奇心压倒了他立刻动手的打算。 他沉吟了不到一秒,竟然真的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追杀者与被追杀者,就在这午夜无人的公园长椅上,如同偶然相遇、准备閒谈片刻的陌生人,並肩坐了下来。 夜风吹过,带著凉意,拂动两人的衣角。 “什么疑问?”凯文率先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凯文的问题。他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头顶稀疏的树叶,投向那片被城市灯火映衬得有些失真的夜空。 “你看这星空,”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奇异的感慨, “这花草树木,远处那些霓虹灯,多美啊。真实得触手可及。可谁能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虚假的。” 凯文侧目看了他一眼,碧蓝的眼眸在昏黄路灯下闪著幽光。 “你知道了?”凯文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还夹杂著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苏澈告诉你的。” “没错。”陆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凯文,眼神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刚刚炸了半个警局、徒手杀人的怪物, “所以现在,我大概明白『救世主』这三个字,到底意味著什么了。”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对著夜空虚握了一下,仿佛要將整片虚假的苍穹都攥在手里。 “所以,我不明白。”陆晨的视线聚焦在凯文脸上,带著纯粹的疑问, “你为什么要杀我?苏澈说,她的任务是確保『救世主』的安全,找到並保护。她说你们本应是同样的任务,但你叛变了。真的吗?” 凯文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他淡金色的额发。他並没有直接回答叛变与否,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公司的任务,確实如她所说。但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司』的人呢?” “你不是公司的人?”陆晨怔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是的。”凯文给出了肯定的答覆,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既然你看过苏澈的记忆,那么,你对那个她称之为『现实』的世界,那个2235年,又是如何看的呢?” 陆晨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澈记忆中的景象:霓虹刺眼、gg喧囂的钢铁丛林,满街奇形怪状的机械义体改造人,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科技感,以及那种瀰漫在整个社会肌理中的、混合著极端科技崇拜与底层绝望的赛博朋克氛围。 那是一个光怪陆离、充满矛盾、看起来既先进又残酷的世界。它绝不美好,甚至像是一座建立在冰冷数据与金属骨架上的、华丽而病態的囚笼。 “那个『现实』。”陆晨斟酌著词句,最终也只能诚实地表达感受,“看起来,並不像是一个值得嚮往的地方。” “何止是不值得嚮往。”凯文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情绪,那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厌弃, “那是一个错误,一个建立在无穷欲望、技术滥用和人性异化之上的畸形造物。一个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的世界,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场持续了两百年的高烧,消耗著文明的元气,也禁錮了灵魂的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刺向陆晨,仿佛要穿透他的眼睛,看到他灵魂深处。 “那样的『未来』,不该存在。”凯文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所以,只能抱歉了,『救世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任何肢体上的前摇动作! 凯文那覆盖著精密机械结构的义体手臂,如同出膛的炮弹,携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径直轰向陆晨的胸口! 这一拳,快!准!狠!蕴含著足以击穿钢板、轰碎混凝土的非人力量!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即便是训练有素的顶级战士也绝难反应,更遑论陆晨这样一个“普通”大学生。 凯文的脸上甚至已经提前掠过一丝完成任务般的漠然。 第四十九章 「管理员」角色 然而——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 不是血肉之躯被洞穿的噗嗤声,也不是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那声音,更像是两件沉重的金属块,以极高的速度狠狠碰撞在一起! 凯文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砸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合金墙壁上!巨大的反作用力顺著机械臂传来,让他整条手臂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而陆晨,则被这狂暴的衝击力直接轰得向后飞起,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击,后背狠狠撞在几米外一根粗壮的路灯杆上。 “哐!” 灯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灯泡剧烈摇晃,光影乱颤。 陆晨的身体顺著灯杆滑落,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地面。 他低著头,咳嗽了两声,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看起来有些迟缓,但竟然站起来了?! 凯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漠然瞬间被难以置信的凝重取代。 他死死盯著陆晨,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扫过陆晨的胸口、四肢、脖颈。 没有血跡,没有明显的凹陷,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完全破损,只是胸口位置的布料有些奇怪的褶皱和极其细微的、类似金属刮擦的痕跡。 这不可能!他刚才那一拳,足以將一头公牛的內臟震碎!就算是穿著最好的防弹衣,衝击力也足以让人胸骨尽断,瞬间毙命! 陆晨拍了拍胸口衣服上的灰尘,抬起头,看向凯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仿佛有无数微小的、流动的数字光影一闪而过。 “你是怎么做到的?”凯文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从容的冰冷,带上了明显的惊疑和审视。 他甚至没有立刻追击,而是警惕地站在原地,重新评估著眼前这个“猎物”。 陆晨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刚才被击中的肩膀,发出轻微的、仿佛金属部件磨合的“咔噠”声。这声音让凯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很简单。”陆晨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解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技巧, “把属於『金属』的数据,覆盖在身体表面就可以了。” 他看著凯文那只闪烁著寒光的机械手,又补充道: “准確说,是复製了你身上『金属躯体』的那部分数据特性,暂时覆盖在我自己的身体表层。这样,这个世界的『程序』在判断我的身体强度时,就会认为,我的身体和你那身铁疙瘩,硬度差不多。”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却让凯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数据覆盖?欺骗世界程序?暂时获得机械义体般的强度? 这简直是对世界底层规则最粗暴、最直接的利用! 根本就是在扮演“管理员”或者“上帝”的角色! “所以,这就是救世主。”凯文终於明白了『救世主』的含义,碧蓝的眼眸中光芒急剧闪烁,警惕、惊愕、以及一丝更加炽烈的杀意交织在一起。 凯文一开始的猜测並没有错。 陆晨確实是在拖延时间。 有疑问是真的,拖延时间也是真的。 陆晨从凯文出现开始,就已经进入了那种奇特的、能“看见”並“干涉”世界底层规则的“救世主形態”。 他在用自己作为诱饵,同时也在测试、適应这种刚刚获得的力量。 陆晨就这样在凯文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对自己身体的这种“数据偽装”。 现在,至少在陆晨的精神力耗尽,无法维持这种对世界程序的“欺骗”之前,他確实拥有了与凯文的机械义体正面硬撼的“身体强度”! 相隔十几米,两人再次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夜风都似乎停滯。 一个是装备有机械义体,来自真实世界、身经百战的改造人战士,为了杀死“救世主”。 一个是刚刚觉醒、却已然能撬动世界规则的“救世主”,在虚假的月光下,直面来自真实的杀意。 夜风穿过空旷的广场,捲起几片落叶。 凯文眼中的惊疑缓缓沉淀,重新被那种冰冷的杀意覆盖。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刚才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机械右手,关节处发出细微的、精密的传动声。 “只是身体强度与我相当,”凯文的声音恢復了平稳,但其中的寒意更甚, “可没办法击败我。” 话音未落,他双臂和双腿外侧的机械结构缝隙中,骤然亮起幽蓝色的电光!那电光並非简单的装饰,而是伴隨著低沉的、仿佛能量匯聚的嗡鸣声。 他脚下的石板地面,甚至因为某种力场的影响,细微的尘土向外微微扩散。 “电磁关节驱动系统,功率全开。”凯文低声吐出几个词,像是在启动某个指令。 下一秒! “滋啦——轰!”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中,凯文脚下猛地炸开一圈微不可查的电磁涟漪!他整个人如同被电磁炮发射出去一般,速度比刚才偷袭时快了何止一倍! 几乎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残影,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带著狂暴的气势再次冲向陆晨! 这一次,不仅速度暴增,他那双包裹在西装下的机械腿每一次踏地,都伴隨著细微的电磁加速,让他的变向和衝刺更加鬼魅难测。 而挥出的拳头前方,空气都因为凝聚的磁场而微微扭曲,隱约有细小的电弧在指间跳跃, 那是附加的“磁暴拳套”效果,能极大增强衝击力和產生短暂的电磁干扰。 面对火力全开、如同人形电磁炮台般衝来的凯文,陆晨瞳孔微缩。 他虽然通过数据复製,让自己的身体“硬度”暂时达到了凯文机械义体的標准,但这仅仅是物理层面的防御。 他没有电磁驱动带来的恐怖速度加成,也没有磁暴拳套的额外破坏力,更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技巧和神经反射。 仓促之间,陆晨只能凭藉本能和刚刚获得强化身体的反应,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砰!滋啦!” 凯文的第一拳被陆晨险之又险地用小臂外侧架住,但磁暴拳套附带的衝击力和细微电弧,让陆晨格挡的手臂一阵酸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两三米,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还未站稳,凯文电磁驱动的身影已经如影隨形般变向袭来,第二拳、第三拳接踵而至!速度、力量、角度都刁钻狠辣,完全不是之前那种相对“朴实”的攻击可比。 陆晨左支右絀,身体虽然能硬抗下攻击而不受实质伤害,但每一次格挡或闪避,都需要调动全部心神应对那恐怖的速度和连绵不绝的攻势。 他像是一块被铁锤反覆敲击的顽铁,虽然暂时不会碎裂,却被砸得火星四溅,不断后退,显得颇为狼狈。 “你复製了我的身体数据,但没有复製它们的功能模块,对吗?”凯文在一次迅猛的侧踢被陆晨勉强躲开后,冷冷开口。 他看出来了,陆晨只是在被动防御和闪躲,完全没有利用任何强化系统进行反击的跡象。 陆晨喘息著,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著凯文身上流动的幽蓝电光,眼神深处数据流再次加速闪烁。 他在“看”,在解析,在理解那些构成“电磁关节驱动系统”和“磁暴拳套”的底层数据结构和运行逻辑。 第五十章 世界的修改与操控 “那么,现在呢?” 就在凯文准备发动新一轮更猛烈攻击的瞬间,陆晨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紧接著,在凯文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陆晨的双腿外侧和双臂之上,同样亮起了幽蓝色的、完全一致的电弧光芒!那光芒流转的轨跡、能量波动的频率,与他身上的系统启动时几乎一模一样! 陆晨脚下猛地一蹬! “滋——!” 电磁驱动特有的嗡鸣和加速爆音响起! 陆晨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以丝毫不逊色於凯文的速度,反向衝刺,一记带著微弱磁暴电弧的直拳,狠狠砸向凯文的面门! 凯文惊骇之下,凭藉千钧一髮的战斗本能,机械臂横挡。 “砰!滋啦!” 双拳交击,爆发出比之前更剧烈的金属碰撞声和电弧窜动的噪音。两人同时被反震力震得向后滑开。 “你。。。”凯文稳住身形,难以置信地看著陆晨身上闪烁的电光,“你又复製了我的功能数据?!” 陆晨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那上面的电光渐渐稳定下来。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很好用的能力。观察,理解,然后拿来用。”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学会了一个新单词。但凯文却感到一股寒意从机械脊椎直衝后脑。 这种“学习”和“复製”的速度,这种对世界底层信息的直接操控力,简直是作弊!不,该说这就是“救世主”权限的体现吗? 然而,表面上看起来从容不迫的陆晨,此刻大脑却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同时维持身体强度的数据偽装、解析並复製复杂的电磁驱动系统、还要应对高强度战斗。 每一项都需要消耗他大量的精神力。 强烈的眩晕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一波波衝击著他的意识防线,眼前的景象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重影和晃动。 他快撑不住了。隨时可能因为精神不支,被迫退出“救世主形態”。 一旦退出,他將变回那个普通大学生的身体,在凯文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必须速战速决! “感谢你的『演示』,”陆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意识的恍惚,目光锁死凯文,“不过,也该结束了。” 凯文闻言,碧蓝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晨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疲惫和强撑,以及他微微不稳的气息。 “是该结束了。”凯文的声音恢復了最初的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篤定, “你快到极限了吧?维持这种状態,消耗很大,对吗?” 他开始不再急於抢攻,反而稍稍拉开了些许距离,步伐移动间带著谨慎的游走意味。 他在拖延时间,等待陆晨自己崩溃的那一刻。对於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来说,判断对手的状態是基本素养。 陆晨心中微微一沉。 被看穿了。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你猜。”他说道,同时,在凯文警惕的注视下,他並没有再次冲向凯文,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凯文侧后方不远处的一根老旧路灯杆。 那根路灯杆静静地立在夜色中,顶端的灯泡散发著昏黄的光。 陆晨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意识如同最灵巧的指针,瞬间“点入”了那根路灯杆所对应的“物体数据模型”之中。 他找到了那隱藏在杆体內部、负责供电的线路数据。 然后,他做了两个极其简单、却在此刻环境下致命的“修改”: 第一,他强行“切断”了路灯杆內部几处结构支撑点的物理数据连结。 第二,他暂时大幅“提升”了流过那截线路的电流电压数据值,並“屏蔽”了该线路的保险熔断机制反馈。 在现实世界中, “嘎吱、咔嚓!” 那根距离凯文不到两米远的路灯杆,毫无徵兆地从中段猛地扭曲、崩裂! 包裹在金属外壳內的电线,如同被无形之手粗暴扯出,闪烁著危险的电火花,猛地从断裂处弹射而出,朝著近在咫尺的凯文缠绕过去! 事发突然,距离又太近! 凯文瞳孔骤缩,电磁驱动瞬间爆发,试图向后急退。 但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已经弹射到眼前的电线! 噼啪!滋啦! 好几股带著电火花的电线,已经缠绕上了他的全身! 强力的电流瞬间导通! “呃啊!!!” 凯文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这並非普通的民用电压! 在陆晨的强行修改下,这一瞬间流过电线的电流强度高得可怕! 他全身的机械义体內部,精密敏感的电子元件和传感器首当其衝!幽蓝的电光在他体表疯狂乱窜,机械关节处冒出青烟,部分外装甲甚至因为內部短路而发红、变形! 公园里所有的路灯,在这一刻同时猛地闪烁、亮度激增到刺眼的地步, 然后—— “噗”的一声轻响,伴隨著远处变电箱隱约传来的跳闸声,整座公园,连同周边一小片区域,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保险丝烧断了。 陆晨强行注入的异常高压电流只存在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但这一瞬,已经足够。 黑暗中,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以及一种像是精密仪器彻底损坏后发出的、细碎的嘶啦声和火花爆裂声。 陆晨大口喘息著,额头上冷汗淋漓,眼前的黑暗仿佛在旋转。 他再也支撑不住。 “救世主形態”解除了。 身体的“金属数据偽装”和复製的“电磁驱动”效果同时消失。 他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连忙用手扶住旁边一棵树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不远处倒下的凯文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幽蓝电光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多处破损处冒出的缕缕青烟和偶尔弹跳一下的细小电火花。 那身笔挺的西装此刻焦黑破损,露出下面同样焦黑、扭曲、甚至部分融化的机械结构。曾经冰冷强大的机械义体,此刻像是一堆被高压电流彻底洗礼过的废铁。 陆晨喘息片刻,这才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堆“残骸”。 凯文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但他的机械躯体显然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侧躺在地上,仅存的左眼微微转动,映出陆晨走近的身影。 第五十一章 並非虚擬 陆晨喘息著,走到凯文身前,终於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公园的黑暗尚未退去,远处传来人们因突然停电而產生的零星骚动。但这些声音仿佛隔著一层厚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很想现在就催眠凯文,从他口中挖出所有疑问的答案。 但是刚刚的巨大消耗,让他已经无法进入救世主形態了。 其实刚才在战斗中,陆晨就尝试过催眠凯文,可惜的是凯文加载的意识防火墙过於强大,陆晨竟然没有找到突破口。 现在,凯文的机械义体基本报废。 意识防火墙是否还存在?陆晨无从验证,也没有力气去验证了。 既然无法催眠,那就直接问。 能问出多少,是多少。 陆晨看著凯文仅存的、还能微微转动的左眼,声音沙哑地开口: “看得出来,你很不喜欢那个赛博朋克的『现实』。但这和你非要杀我,有什么关係?杀了我,难道就能改变现实了?” 凯文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嗤笑: “只要你死了,就不会有那个『现实』。” “我只是一个活在『虚擬世界』里,连真正的现实都没见过的囚徒。”陆晨感到荒谬,“我怎么可能影响到现实的存在?” “那你想过没有,”凯文的声音变得很轻,带著一种奇异的诱导性, “如果这里,根本就不是虚擬世界呢?这里就是真正的2035年呢。” 陆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夜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停滯,周围的寂静被放大到极致。 不是虚擬世界? “你什么意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的意思是,”凯文的笑意在扩大,儘管这让他残破的面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你以为苏澈告诉你的,就是真正的真相吗?或者说,公司告诉她的,就是全部的真相吗?”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锥子,敲打著陆晨刚刚建立起来、却又摇摇欲坠的认知壁垒。 “她啊,也不过是被蒙在鼓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救世主,”凯文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 “你以为苏澈就喜欢那个未来吗?公司之所以不告诉她真相,就是怕她產生『改变未来』这种危险的想法。可惜,公司千算万算,没算到,我才是內鬼。”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陆晨的大脑一片混乱。 公司欺骗了苏澈,这个世界根本不是虚擬世界,就是真实的2035年。 “我告诉你,救世主。”凯文的声音愈发微弱,却带著最后的清晰, “根本就没有什么虚擬世界!这里就是现实!我们,就是从两百多年后,来到这里的!而只要你不存在了,那个错误的未来就不会出现!” “不可能!”陆晨几乎是低吼出来,猛地撑起身体,死死盯著凯文, “如果这是现实!那我看到的那些数字呢?!我眼中铺天盖地、构成万物的底层数据流呢?!那又是什么?!” “也许,”凯文轻轻吐出几个字,如同魔鬼的低语,“那只是你的『幻觉』呢?” “幻觉?”陆晨冷笑,“如果是幻觉,你现在怎么会躺在这里?” “是啊,我失败了。”凯文没有反驳,反而坦然承认,那仅存的眼睛里光芒渐黯,却依旧死死锁著陆晨,“不过没关係,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如同风中残烛。 “一切、才刚刚开始。” “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陆晨心中警铃大作,急切地追问。 “我做了什么、不重要。”凯文的目光开始涣散,一字一顿,如同诅咒,又如同警告,“重要的是、公司在欺骗你。这里就是现实。不要相信公司。”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只剩下破损机械躯体內偶尔跳动的、最后的电火花,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最终归於沉寂。 公园另一侧,恢復供电的闸门似乎被合上。 远处街道的路灯,由远及近,一盏盏重新亮起。 昏黄的光线逐渐蔓延过来,照亮了这片狼藉的战场,照亮了凯文焦黑残破的躯体,也照亮了陆晨苍白而困惑的脸。 心乱如麻。 凯文最后的话,像是一把淬毒的楔子,狠狠钉进了他的思维之中。 这个世界,不是虚擬的?而是真正的现实? 公司对苏澈撒了谎? 可凯文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一个处心积虑要杀自己的“內鬼”,临死前的话,有多少是真相,有多少是扰乱视听的挑拨? 但,“不要相信公司”这句话,却带著某种沉甸甸的分量,在他心中反覆迴荡,激起深层的寒意。 可如果这是现实,那他之前进入的“救世主形態”,所“看到”的构成世界的无数底层数据流,又是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他精神异常產生的幻觉? 但那种能够修改参数、影响现实的能力,又该如何解释? 矛盾。 巨大的矛盾。 陆晨撑著树干,艰难地站起身。 远处已经传来警笛声和嘈杂的人声,显然是停电和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注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凯文的“尸体”,转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迅速没入公园另一侧尚未被灯光完全覆盖的黑暗中。 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思考。 更需要,找苏澈问个明白。 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沾满灰尘和疲惫的脸。 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那个备註为“苏澈”的號码上。 他按下拨號键。 响了三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是我。”陆晨先开口,声音沙哑,“凯文死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寂静里仿佛有无数信息在无声交换。 然后,苏澈清冷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似乎更低沉一些:“我知道了。你在哪?” “公园附近,准备找个地方过夜。”陆晨看了一眼远处渐近的警灯,“警察快到了。” “明天上午十点,我去学校找你,详细说。”苏澈没有多问,直接定下时间地点。 “好。”陆晨掛断电话,將手机塞回口袋,最后看了一眼凯文倒下的方向, 已经能听到那里传来,警车的声音了。 第五十二章 他在撒谎 午夜时分,学校宿舍早已锁门。 陆晨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衝去身上的污垢和疲惫,陆晨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手机在枕边震动,是陈铭打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大部分也来自陈铭。 “陆晨?你没事吧?昨天后来跑哪去了?我们到处找你!” 陈铭的声音透著疲惫,但更多的是关切和后怕。 “我没事,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嚇坏了。”陆晨含糊地解释, “后来实在太累了,就找了个酒店,直接睡到现在。” “你没事就好。”陈铭似乎鬆了口气, “我们昨晚在公园里发现了凯文的尸体。你现在能来一趟吗?有些情况需要跟你再核实一下,顺便这个案子,有些部分需要结案了。” “尸体?!”陆晨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恰到好处”的震惊, “他,死了?怎么死的?” “嗯,具体情况来了再说吧。”陈铭显然不打算在电话里细说。 一小时后,陆晨再次踏入市局。气氛依旧凝重,隨处可见忙碌的身影,许多人脸上带著未散的悲愤和疲惫。 赵铁军和其他牺牲同事的离去,给这里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陈铭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但眼神比昨天多了几分冰冷的坚硬。 他带著陆晨走进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场勘查结果很奇怪。”陈铭开门见山,递过一份简单的报告摘要, “凯文死於强烈的电击,身体內部精密元件全毁。直接原因是断裂的路灯杆电线缠绕导致的意外触电。但矛盾点在於。。。” 他指了指报告上的几张照片,是凯文尸体周围地面和树木的痕跡。 “现场有明显的激烈打斗痕跡,力量层级极高,远超常人。有第三方存在,而且是一个能和凯文正面对抗、势均力敌的『人』。”陈铭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困惑, “我们想不明白,哪里又冒出来一个这样的『改造人』?他们到底有多少?目的是什么?” 陆晨沉默地看著照片,心中瞭然。 那些痕跡,大部分是他和凯文战斗时留下的。警方將他的“数据强化”状態,误判为了另一个强大的改造人。 “这个案子,明面上,只能先到这里了。”陈铭嘆了口气,语气沉重, “主要嫌疑人確认死亡,虽然动机、背景、同伙全是谜,但线索断了。上面压力大,社会影响恶劣,必须有个阶段性的交代。后续会转入长期的、低调的调查,但涉及你的公开部分,暂时告一段落。” 说著他拿出一份简单的文件让陆晨签字,主要是確认笔录和保密要求。 “叫你来,主要是做个最后的笔录,把你知道的关於凯文的信息再补充一下,这个案子,暂时只能这样了。”陈铭语气沉重,带著浓浓的不甘。 凶手死了,死因离奇,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或技术来源毫无头绪,牺牲的同事无法瞑目。 但所有的线索,到了凯文这里,似乎就断了。 “关於昨晚被袭击后,你的去向?”陈铭又问。 “我当时被爆炸震晕了,醒过来发现周围没人,很害怕,就自己偷偷跑出来,在外面躲了一夜。”陆晨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回答,语气带著后怕。 现场那位昏迷的老刑警是唯一可能目击苏澈救人的人,但他当时伤重昏迷,未必看清。 而苏澈显然处理了沿途的监控。 这套说辞,在目前的情况下,还算合理。 陈铭揉了揉太阳穴,没有深究,只是在笔录上简单记了几笔。 “好吧,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保持手机畅通,可能后续还会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 “赵队他?”陆晨低声问。 陈铭沉默了一下,別过脸去,声音有些发哽:“追授、烈士。葬礼,过两天。” 他挥了挥手,示意陆晨可以走了。 离开市局,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陆晨站在路边,看著车水马龙,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街上的车流喧囂而有序,行人神色如常,世界仿佛在巨大的震盪后,迅速而固执地回归了它表面的轨道。 只有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久地碎裂、偏移,再也回不去了。 。。。 上午十点,转角咖啡厅,熟悉的包厢。 临近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苏澈已经到了,她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不对称装扮,面前放著一杯清水,没有动。她坐得笔直,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线条在室內柔和的光线下少了几分冷硬,却多了几分凝思。 陆晨在她对面坐下,服务生送来他点的冰美式。 直到服务生离开,关好门,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晨没有绕弯子,將昨晚与凯文最后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当然,他没有说自己是如何击败,並且杀死凯文的。 苏澈也很有默契的没有询问。 只是静静地听著,自始至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她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摩挲著玻璃杯壁。 这是陆晨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出现这种类似“紧张”或“深思”时的小动作。 陆晨说完,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看著苏澈:“你认为他说的是真的吗?这里,真的是2035年?不是虚擬实境?” 苏澈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陆晨脸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地、仔细地打量著包厢內的一切, 深色的木质墙板、角落里生机勃勃的绿植、窗外走过的行人、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那眼神,仿佛真的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去“观察”这个她生活了一个多月的世界。 良久,她才收回视线,看向陆晨,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清冷,但语速比平时略慢: “他在撒谎。” 第五十三章 大洋彼岸的邀请函(求月票) “他在撒谎?为什么这么肯定。”陆晨追问。 “我认同他的一句话:『不要相信公司』。”她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玻璃壁, “但同时,也不要高估公司的技术。”她抬起眼,直视陆晨,眼神锐利, “在我的认知和已知的技术边界內,时间旅行是绝对禁区,是连最前沿的实验室都未曾真正触及的领域,甚至其理论基础都存在无法调和的悖论。” “如果这里真的是2035年的现实,那就意味著公司不仅突破了时间旅行的理论和技术双重壁垒,还能做到如此精准的定位和投放,这根本不可能。” “相比之下,构建一个以歷史数据为蓝本、能够承载大量意识体的高擬真虚擬世界,虽然同样工程浩大,但在技术上却是可以实现的,只是需要大量的投入。” 她的论证基於她对“公司”和那个时代科技极限的了解,逻辑清晰,掷地有声。 陆晨沉默了。 这似乎是一个简单的二选一悖论:要么,这个世界是虚擬的,他们是缸中之脑,意识被困在精致的牢笼里。 要么,“公司”掌握了不可思议、甚至违背已知物理定律的时间技术,將他们精准送回了过去。 从苏澈的认知和“常识”出发,时空穿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且,”苏澈继续说下去,“如果这不是虚擬世界,而是真正的2035年,你的能力又怎么解释?你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底层数据,甚至『修改』参数影响现实。这听起来,不就像是在一个程序世界里,获得了某种『管理员权限』吗?” 这又是一个有力的论据, 包厢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空调送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那么,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陆晨换了个问题,目光紧锁苏澈。 苏澈的回答没有犹豫:“我的任务没有变。找到救世主,確认其安全,然后,將其带回『现实』。”她的视线落在陆晨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带回现实,”陆晨咀嚼著这个词,眼睛微微眯起,身体向后靠了靠,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如果我说,我现在不想跟你走呢?”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苏澈与他对视著,几秒钟后,她平静地开口:“公司的命令是,在必要情况下,可以採取强制措施。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我不会那么做。”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可以来找我。在那之前,我会留在这里。” 说完,她站起身,没有再看他,径直离开了包厢。步履依旧稳定,背影挺拔,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陆晨独自坐在原地,透过包厢门看著窗外,苏澈走向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她换掉了那辆標誌性的suv。 公司的命令是“强制”,但苏澈选择了“等待”。 是因为凯文的话在她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还是她本身就有自己的判断,不愿盲从? “不要相信公司。”凯文的警告再次在耳边冰冷地迴响。 陆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真相如同隱匿在浓雾深处的灯塔,光影憧憧,却怎么也辨不清真正的轮廓。 他结帐离开咖啡厅,慢慢踱步回学校。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依旧充满活力,学生们抱著书本谈笑著走过,篮球场上传来熟悉的拍球声和呼喊,空气里飘著食堂饭菜的香气。 这一切的细节是如此真实,如此鲜活,触手可及。 如果这一切都是精心模擬的虚擬幻境,那创造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一个巨大的实验场?一个豪华的监狱? 如果这里是真实的2035年,那自己这诡异的“救世主”能力,又该如何用这个时代的科学来解释? 走到寢室楼下时,看门大爷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著一个纸箱:“陆晨!有你的快递,放这儿了。” 快递?陆晨愣了一下。他最近根本没在网上买过东西。 “谢谢大爷。”他接过那个不大的、方方正正的纸箱。 回到寢室,带著疑惑的拆开快递。 纸箱里没有填充物,只有一封颇为厚重的信封,静静地躺在箱底。 信封正面,没有任何文字或標誌。 陆晨拿起它,很轻。 抽出里面的东西,只有一张卡片。 厚重的象牙白卡纸,边缘有手工烫印的暗金色细纹,触感温润。 当陆晨的目光落在卡片正中的文字上时,他整个人猛地一震。 致救世主阁下: 谨以最诚挚之心,邀请您蒞临於纽约银顶大道721號『星冠大厦』顶层举行的『新纪元启幕晚宴』。 届时,您將见证歷史的转折,亲歷旧纪元的谢幕与新纪元的黎明。 盛宴將於五月十五日,晚八时整启幕。 静候您的光临,共襄盛举。 没有落款,没有主办方。 “救世主”三个字刺眼地占据著称呼位置。 陆晨的手指微微收紧,卡片边缘硌在指腹上。 知道他是救世主的,只有三个人。 凯文,苏澈,陈铭。 陈铭已经被自己清除了关於救世主的记忆,苏澈的可能性也不大。 凯文临死前的话再次迴响:“一切、才刚刚开始。” 这封邀请函,与凯文有关。 他死了,但並不代表一切就结束了。 陆晨將邀请函翻来覆去仔细检查,除了那张卡片本身,没有任何附加信息,没有联繫方式,甚至没有回执要求。 仿佛只是单方面通知:我们等你,来不来隨你。 他將卡片小心地收进抽屉最底层,用几本书压住。 然后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声,走廊里有人拖著行李箱走过,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规律的声响。 一张来自大洋彼岸的邀请函,就这么打破了他刚刚要重新平静下来的生活。 “米国,纽约。”陆晨低声自语。 他该去吗? 。。。 新书不易,求月票,求推荐票,感谢读者老爷支持,谢谢! 第五十四章 验证世界的虚实 傍晚,食堂里人声鼎沸。 陆晨端著餐盘,在角落找到了正在小口喝汤的许清如。 她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数学专著,边看边吃,完全沉浸其中。 “这儿有人吗?”陆晨坐下。 许清如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弯了弯:“没人,坐。” 她把书往旁边挪了挪,目光却还粘在那些复杂的公式上。 陆晨没什么胃口,机械地往嘴里扒著饭。 掛在食堂墙壁上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新闻,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位以张扬个性、顛覆性言论和惊人財富闻名於世的世界首富:马尔斯。 正在接受採访,他挥舞著手臂,眼神锐利,谈论著火星殖民和人工智慧的未来。 陆晨瞥了一眼屏幕,思绪却飘回了那张冰冷的卡片上。 纽约,盛宴,见证歷史。 特別是“救世主”的称呼,在脑海里反覆浮现。 他机械地往嘴里送著米饭,食不知味。 “喂,陆晨?”许清如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呢?饭都不香了?” 她看看陆晨几乎没动的餐盘,又看看他明显不在状態的眼神,有点担心, 陆晨回过神,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 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看著许清如那双清澈又充满好奇的眼睛,忽然很想听听她的看法。 “清如,问你个问题。” “嗯?说。”许清如也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果汁吸了一口。 “假如,我是说假如,”陆晨斟酌著词句, “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个虚擬世界,我们所有人的意识都被上传到了一个超级计算机里,身体其实泡在营养液里。有什么办法能证明或者证偽这件事吗?” 许清如刚吸进嘴里的果汁差点喷出来。 她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陆晨,好半天才咽下果汁,表情古怪: “陆晨同学,你最近是不是科幻小说看多了?还是被那个拓扑结构搞魔怔了?” “你就当我是突发奇想。”陆晨有些无奈, “纯理论探討,从数学和物理的角度,有没有什么思路?” 许清如歪著头,盯著他看了几秒,確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后,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进入思考状態的专业表情。 她用手指无意识地在沾了点水渍的桌面上划拉著,慢吞吞地说: “理论上,如果这个世界真是虚擬的,那运行它的计算机总有算力上限。再强大的系统,处理无限精度的计算都会吃力。” “所以呢?”陆晨追问。 “所以,我们或许可以尝试设计一些实验进行『压力测试』,去『试探』这个系统的算力极限,或者寻找它在处理某些极端复杂、耗算力的问题时,可能出现的『偷懒』跡象。”许清如越说越兴奋,仿佛在討论一个有趣的数学谜题, “比如,用两台不同架构的超级计算机,最好是设计原理完全不一样的。一台用经典的丘德诺夫斯基公式计算,另一台用bbp公式,同时开足马力,疯狂计算π的值,一直算下去,算到十亿位,百亿位,甚至更多。” 她放下筷子,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著解释: “在真实的物理世界里,π是个確定的常数,不管用什么机器算,结果都应该一模一样,每一位都对得上。但如果是虚擬世界。。。”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虚擬世界的『物理规则』其实是程序模擬的。如果系统的算力被分区管理,或者底层的数学处理器用了什么近似算法、缓存机制,那两台计算机算出来的π,可能在某个极其遥远的位数,比如第十亿位之后,开始出现偏差。” 许清如越说越兴奋,手指在空气中比划: “可能是一位的差异,可能是一段数字开始循环重复,也可能干脆算不下去了。这就是证据,『世界算力有限』的证据。因为真实的宇宙不会偷懒,但程序会。” 陆晨静静听著,心中的某个部分逐渐清晰起来。 超级计算机,π的计算,偏差。。。 “不过,”许清如耸耸肩,恢復了平常的语气, “这也就是理论上说说。先不说怎么弄到两台超算,光是让它们全力算π算到那种位数,耗的电费就是天文数字,除非。。。”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马尔斯,语气调侃:“除非你能像他一样有钱,买两台顶级超算,专门算π玩。” 陆晨却顺著她的手指,看向屏幕里的马尔斯。 那位首富先生正对著镜头,用一种极具感染力的语气说道:“人类需要成为跨行星物种,这是文明生存的保险。而想要实现这一点,人工智慧的辅助是必不可少的。” “像他一样有钱可能做不到,”陆晨轻声说,眼神深邃,“但让他出钱,说不定可以。” “哈?”许清如瞪大眼睛,“陆晨你今天真的没事吧?人家是世界首富,凭什么给你出钱验证世界是不是虚擬的?这听起来像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点子。” “说不定我们会一见如故,他抢著要给我出钱呢?”陆晨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些许清如看不懂的东西。 许清如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厉害。等你跟世界首富称兄道弟了,记得让他也给我投点经费,我也想要个自己的独立实验室。”她只当陆晨是在开玩笑。 但陆晨心里,一个决定已经悄然成型。 他要去美国。 不仅仅是因为那封神秘的邀请函,不仅仅是为了验证世界的虚实。 更因为,如果凯文所说的“一切才刚刚开始”是真的,那么躲在学校里,被动等待,绝不是办法。 他需要主动出击,需要了解更多。 “放心吧,”陆晨对许清如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未曾察觉的认真,“我们会一见如故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食堂里人声鼎沸,电视里首富的演讲还在继续。 一切都看似平常。 但陆晨知道,有些旅程,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了。 。。。 ps:求一下票,月票,推荐票,谢谢。 第五十五章 狂野北美:黑哥们的问候 赵铁军的葬礼在一个阴沉的上午举行。 天空是灰濛濛的,飘著细密的雨丝。 墓园里松柏苍翠,空气里瀰漫著湿土和鲜花的混合气味。 陆晨穿著简单的黑色外套,站在人群外围。 前来弔唁的人很多,黑压压的一片,大多是穿著制服的警察,还有一些赵铁军的亲属和老战友。 陈铭站在最前面。他背脊挺得笔直,但陆晨能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陈铭身旁是赵铁军的妻子和女儿,女人哭得几乎站不稳,女儿则紧紧咬著嘴唇,眼睛红肿。 葬礼流程简洁而庄重。致辞,默哀,鸣枪致敬。 三声整齐的枪响撕裂了墓园的寂静,惊起远处林中的鸟群。 棺木缓缓降入墓穴时,陈铭猛地闭上了眼睛。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陆晨走上前,將一束白色的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碑上照片里的赵铁军,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眼神锐利。 陈铭转过身,看到了陆晨。 他眼眶有些红,但表情已经恢復了那种刑警特有的、带著疲惫的坚硬。 “来了。”陈铭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陆晨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节哀。” 陈铭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看著墓碑,低声说: “师父走得不值。案子、就这么悬著了。” 陆晨知道他在说什么。 凯文死了,线索断了,背后的谜团依然无解。警方的公开调查已经告一段落,但那份沉重和未竟的困惑,压在每个人心上。 “会有真相的。”陆晨说,语气平静,“迟早。” 陈铭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他知道陆晨隱瞒了一些事,但经歷了这么多,他选择不再追问。有些线头,拽紧了反而会断。 “你自己小心。”陈铭最终只是这样说, “那个凯文,虽然死了,但我总觉得,事情没完。” “我知道。”陆晨应道。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雨丝渐渐密了。 陈铭戴上警帽,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背影在雨中显得有些孤独。 陆晨也转身,走向墓园出口。 雨点打在他的外套上,晕开深色的痕跡。 他知道,有些旅程,必须独自走完。 。。。 接下来的几天,陆晨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许清如的计算实验室里。 拓扑结构的模型越来越完善。隨著更多数据的输入,那个三维网状结构的细节以惊人的速度丰富起来。 断裂的连接被补全,模糊的区域变得清晰,整体的协调性和美感达到了新的高度。 许清如常常对著屏幕发呆,喃喃自语:“太美了,这个结构简直像艺术品。你看这个多维流形的嵌入方式,还有这个非欧几里得曲率的分布。” 陆晨则更多地在“记忆”这个结构。 他不再需要反覆观看屏幕。只要闭上眼睛,那个完整的拓扑结构就会清晰地浮现在意识中,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连接,每一个微妙的曲率变化,都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更奇妙的是,隨著对这个结构的记忆和理解越来越深入,陆晨发现自己进入“救世主形態”时,精神力的消耗明显减小了。 以前那种强行“看见”並“干涉”世界底层数据的感觉,现在变得顺畅自然了许多。 就像原本需要费力挤过一扇窄门,现在门变宽了,甚至自动为他打开。 “这个结构,它好像不仅仅是数学模型。”一次,陆晨在辅助许清如输入数据时,忽然说道。 许清如从屏幕上抬起头:“什么意思?” “它更像是一种,钥匙。或者说是某种规则的表达方式。”陆晨斟酌著词句,“掌握它,就能更轻鬆地触及世界的某些底层逻辑。” 许清如歪著头想了想:“从数学角度,这倒是说得通。高维拓扑结构本身就是对复杂空间关係的抽象描述。如果我们的世界真的存在某种『底层代码』,那么这种代码的组织形式很可能就表现为某种数学结构。”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著陆晨:“所以你才这么执著於完善它?” 陆晨点了点头。 “好吧。”许清如耸耸肩,转回屏幕前, “那我就继续当你的『代码工人』。不过说好了,等这个模型彻底完成了,你得请我吃大餐。” “没问题。”陆晨笑了,“想吃什么都可以。” “我要吃人均五百的海鲜。”许清如立刻说。 “好。” “不,人均一千的。” “行。” “哇,陆晨你突然这么大方?”许清如狐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陆晨只是笑,没有回答。 一周后,陆晨踏上了前往纽约的航班。 护照和签证的办理比他预想的顺利。 特別是签证,陆晨以“救世主形態”,轻易入侵了那个签证官的意识,下达了指令,就顺利拿到了。 飞机起飞时,陆晨看著舷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心中没有多少旅行的兴奋,反而有种踏上战场的凝重。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甘迺迪国际机场。 踏上北美土地的第一感觉是:空气的味道不一样。那是一种混合了航空燃油、清洁剂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气息的味道。 陆晨背著简单的背包,隨著人流走出机场。 他原本计划按照事先查好的资料,直接前往马尔斯大厦,那位世界首富公司的全球总部,也是他经常公开露面的地方。 但在机场外,看著计程车长长的队伍和昂贵的计价表,陆晨犹豫了一下。 他查过地图,地铁可以直达曼哈顿。 “体验一下纽约地铁吧。”他对自己说,带著一点猎奇心理。 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纽约地铁的破旧程度超出了陆晨的想像。 昏暗的灯光,斑驳的墙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汗味、尿骚味、廉价香水味、食物残渣的餿味,还有地铁隧道特有的铁锈和尘埃气息。 车厢里拥挤不堪,各色人种挤在一起。 有人戴著耳机大声说唱,有人抱著购物袋打瞌睡,还有人在角落里抽著电子菸,紫色的烟雾在浑浊的空气中缓缓扩散。 陆晨紧紧抓住扶手,儘量屏住呼吸。 他旁边站著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腋下的汗渍浸透了衬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体味。 “不该坐地铁的。”陆晨后悔了。 列车在隧道中轰鸣前行,每一次剎车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涂鸦墙壁和黑暗的隧道,偶尔能看到老鼠的影子一闪而过。 经过四十分钟堪称煎熬的旅程,陆晨终於在下城区的某一站逃也似的衝出了车厢。 重新呼吸到地面上的空气,虽然也不算清新,却让他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他需要步行穿过几个街区才能到达马尔斯大厦所在的区域。 为了抄近路,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两旁是堆满垃圾袋的后门,墙上的涂鸦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狰狞。 刚走到巷子中段,垃圾袋的阴影里就闪出来两个黑哥们,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 第五十六章 东方巫师?还是绝地武士? 两个黑人青年,一个高瘦,穿著oversize的帽衫,双手插在兜里; 另一个矮壮些,剃著光头,眼神凶狠。高瘦的那个嘴里嚼著口香糖,吹了个泡泡。 “嘿,哥们儿,”矮壮的那个开口,声音粗哑,带著浓重的街头腔调, “看你这打扮,是游客吧?第一次来纽约?” 陆晨停下脚步,平静地看著他们。 “放鬆点,我们就是打个招呼。”高瘦的那个笑嘻嘻地说,但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手里赫然握著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手枪,枪口隨意地指著地面,威胁意味十足, “纽约欢迎你,是吧?不过欢迎仪式需要点,赞助。钱包,手机,值钱的,快点,快点。” 矮壮的配合著上前一步,咧开嘴,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別想著喊或者跑,这地方没人管。我们只要钱,不想惹麻烦,你配合点,大家开心。” 典型的街头抢劫。 陆晨甚至有点想笑,没想到电影里的场景这么快就亲身经歷了。 他看了看那把枪,又看了看两个劫匪。 “救世主形態”启动,眨眼间世界在他眼中成为了数字组成的编码。 “听我说:”陆晨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目光直视著拿枪的高瘦劫匪。 那劫匪愣了一下,脸上的凶狠表情忽然凝固了,眼神迅速变得空洞。 “从现在开始,你会认为自己是只狗。”陆晨清晰地、缓慢地说道,“持续二十四小时。” 高瘦劫匪眨了眨眼,脸上的茫然迅速被一种,欢快取代? 他喉咙里发出“呜呜”两声,然后四肢著地,把手里的枪隨意丟在一边,真的像狗一样在地上嗅了嗅, 然后“汪汪”叫了两声,欢快地朝著巷子另一端跑走了,一边跑还一边摇晃著不存在的尾巴。 矮壮劫匪:“wtf?!”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同伴的背影,又猛地转头看向陆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写满了“这他妈什么情况”的惊骇。 “巫、巫师?!东方的巫师?!”他结结巴巴地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著陆晨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见到了什么超自然怪物。 紧接著,他做出了一个让陆晨都愣了一下动作“噗通”一声,直接跪下了。 “不不不,先生,大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双手合十,语无伦次,带著哭腔, “我就是个蠢货,我没想伤害您,我就是、就是想弄点零花钱,我家里还有妈妈,求求您別把我变成狗!或者別的什么!別诅咒我!” 他的语速极快,带著浓重的街头口音,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典型的“美式求饶”。 感情充沛,姿態浮夸。 陆晨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不停討饶的矮壮劫匪,忽然觉得有点滑稽。 他想了想,自己初来乍到,確实需要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 “你知道马尔斯大厦在哪吗?”陆晨用英语问道,语气平静。 劫匪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知道!当然知道!曼哈顿中城,那个闪闪发光的玻璃塔!我常在那附近,呃,散步!”他差点说漏嘴。 “带我去。”陆晨简洁地说。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矮壮劫匪一骨碌爬起来,弯腰做出“请”的手势,態度恭敬得堪比五星级酒店门童,“这边走,大师,这边近。我叫泰隆,泰隆·安东尼,很高兴为您服务!” 陆晨点点头,迈步向前。 泰隆赶紧跟上,又回头看了看已经爬到巷子尽头、正对著一个垃圾桶兴奋转圈的同伴,咽了口唾沫,“他、他会一直这样吗?” “二十四小时。”陆晨说。 “哦,好吧。”泰隆不敢多问,赶紧走到前面引路。 一路上泰隆的就嘴没停过,介绍著沿途的店铺、地標,还有各种街头传闻。 “看那边,那家披萨店是全纽约最好的,不过老板脾气很坏。那个地铁口晚上別去,有帮派在那儿交易。” “哦,到了,就是那里。” 泰隆指著前方一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 大厦在夕阳下反射著金色的光芒,与周围相对老旧的建筑形成鲜明对比。 大厦入口处是宽敞的台阶和旋转门,穿著笔挺制服的保安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进出的人流。这里进出的大多是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或打扮精致时尚的访客。 陆晨这身休閒装,加上旁边眼神躲闪、穿著街头风格的泰隆,显得格格不入。 “这就是马尔斯大厦了。”泰隆说,“首富先生的公司总部。不过您確定要进去吗?这儿保安很严的,一般人进不去。” 陆晨没有回答,径直朝著大厦正门走去。 泰隆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怕没得到这位“东方巫师”的允许就离开,会被诅咒。 “抱歉,先生,这里是私人办公楼,请问您有预约吗?”一名身材高大的保安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他们,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礼貌。 陆晨抬起头,看著保安的眼睛。 “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保安耳中,“让我进去。” 保安的眼神恍惚了一瞬,隨即脸上的疏离和警惕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恭敬和顺从。 他收回手,微微躬身,侧身让开道路:“当然,先生,请进。欢迎来到马尔斯大厦。” 旁边另一个保安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同事,但看到同事那副篤定恭敬的样子,又看看陆晨平静淡然的神情,以及旁边泰隆那副“我老大很牛逼”的挺胸抬头状,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再问。 陆晨径直穿过旋转门,走进宽敞明亮、挑高惊人、铺著光洁大理石的大堂。 空调冷气十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著马尔斯公司的宣传片:火箭升空、电动汽车流水线、人形机器人演示。 泰隆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低声对陆晨说:“大师,您这招太厉害了!简直像电影里的绝地武士!” 他眼里满是惊嘆和崇拜。 。。。 ps:新书不易,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五十七章 世界首富的警惕 挑高至少十米的天花板,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前台坐著几位妆容精致的接待员,墙上掛著抽象艺术画作。整个空间透著一股冷峻而奢华的气息。 “现在去哪?”泰瑞斯小声问,“要去前台问问吗?” 陆晨摇摇头,径直朝著电梯区走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他要见马尔斯。 而按照他查到的信息,这位首富的办公室在大厦顶层。 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陆晨走到电梯前,看著控制面板上那些需要权限的按钮,沉思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按在了面板旁的识別器上。 在他指尖接触识別器的瞬间,面板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所有楼层的按钮全部亮起。 泰瑞斯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陆晨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 电梯开始上升,数字快速跳动。泰瑞斯紧张地抓著裤腿,看看陆晨平静的侧脸,又看看越来越高的楼层数字。 “先生,”他小声说,“我们真的要直接去见首富吗?就这样闯进去?” “不是闯。”陆晨说,“是拜访。”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滑开的瞬间,泰瑞斯屏住了呼吸。 门外是一条宽敞的走廊,铺著深色地毯,两侧墙壁是原木装饰,墙上掛著一些看起来就很贵的现代艺术品。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门,门前站著两名穿著西装、戴著耳麦的保鏢。 看到电梯里走出两个明显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一个普通亚裔青年和一个穿著街头风格的黑人,两名保鏢立刻警觉起来,手同时按向了腰间。 “站住!”其中一人喝道,“你们怎么上来的?” 陆晨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听我说,”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迴荡,“让我过去。” 两名保鏢的动作同时僵住,眼神变得空洞。他们放下手,退到门两侧,如同两尊雕塑。 陆晨走到那扇双开门前,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整面墙的落地窗外,纽约的黄昏如同燃烧的画卷。 办公室內部简洁而富有科技感。没有多余的装饰,最醒目的就是一张线条利落的超大办公桌,以及一面墙的显示屏,上面正无声流淌著各种数据。 世界首富马尔斯正站在窗前,背对著门。 他比电视上看起来更高大一些,穿著简单的黑色t恤和深色长裤,肩膀宽阔,脊背挺直。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当看到陆晨和泰隆时,马尔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陆晨平静的脸,泰隆紧张的表情,然后越过他们看向门外。 那里,他的两名贴身保鏢如同雕塑般站立,对闯入者毫无反应。 这很不寻常。 但马尔斯毕竟是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 他没有表现出惊慌,反而向前走了两步,双手隨意地插在裤兜里,姿態放鬆,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我猜,”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混合了加州腔调的美国口音,“你们不是来送快递的。” 他的语气试图保持轻鬆,甚至带点调侃,但陆晨能听出其中的紧绷。 马尔斯的右手虽然在裤兜里,但手臂肌肉微微隆起,显然做好了隨时做出反应的准备。 “马尔斯先生。”陆晨开口,声音平稳,“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马尔斯挑了挑眉,“通常来说,想和我谈事情的人,会先预约。而且不会,用这种方式进来。” 他的目光再次瞥向门外僵立的保鏢,意思很明显。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直接说道:“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马尔斯笑了,那笑容很官方,很敷衍:“当然,我很乐意帮助有需要的人。不过不如这样,你们先到楼下接待处登记,我会让助理安排一个时间。” 他一边说著,一边看似隨意地朝办公桌方向挪了一小步。 桌面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按钮,隱藏在电脑显示器底座旁,那是直接连通大厦安保指挥中心的紧急警报。 马尔斯的动作很自然,就像只是想换个站姿。但他的右手已经从裤兜里抽了出来,看似隨意地搭在桌沿,手指距离那个按钮只有不到十厘米。 泰隆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虽然不懂高科技,但也看得出气氛不对。这位世界首富显然把他们当成了威胁,正在想办法叫保安。 陆晨看著他,轻轻嘆了口气。 “听我说。” 三个字,清晰,平稳,却像一道无形的指令,直接穿透了马尔斯所有的心理防御和计算。 马尔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正准备按下按钮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眼神中的警惕、算计、偽装出的轻鬆,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毫无防备的空洞。 泰隆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他亲眼见过陆晨如何让他的同伴变成狗,如何让保安恭敬放行,但看到世界首富这样的人物也在这种力量下瞬间“失神”,那种震撼完全是另一个量级。 这就是绝地大师的力量吗?不,这比绝地大师还要厉害!泰隆在心里疯狂吶喊,激动得几乎要颤抖起来。 陆晨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马尔斯面前,直视著他那双已经失去焦点的眼睛。 “听我说。”陆晨的声音清晰而肯定,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刻入马尔斯此刻毫无防御的意识深处。 “我是你的朋友。你最好的朋友。你愿意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做任何事。” 指令简单,直接,蕴含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马尔斯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重复这几个字。 几秒钟后,他的眼神开始重新聚焦。 当那双眼睛再次看向陆晨时,里面的警惕和疏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亲切和信任,甚至带著点见到老友的欣喜。 ps: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五十八章 与首富的一见如故 马尔斯眨了眨眼,似乎对自己刚才一瞬间的“走神”有些困惑,但那种困惑很快被看到陆晨时的“理所当然”取代。 “朋友!”马尔斯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真诚得毫无作偽, “你刚刚说要请我帮什么忙?请说,你知道我从来不会拒绝你。” 他热情地上前,想要拍拍陆晨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够,乾脆给了陆晨一个结实的拥抱,典型的美式热情。 陆晨身体僵硬了一下,但还是接受了这个拥抱。 马尔斯鬆开他,后退半步,仔细打量著陆晨,眼神里满是欣赏和亲切? 虽然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內心深处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人值得信任,是那种可以交心的朋友。 难道?马尔斯脑中闪过一些宗教和灵性概念里关於“前世”的说法。 也许我们上辈子就是好朋友?一定是这样。否则怎么解释这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的朋友。”马尔斯问道,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一个认识多年的老友。 “陆晨。”陆晨简洁地回答。 “陆——晨——”马尔斯用他特有的腔调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那么这位是?”他看向泰隆。 泰隆赶紧挺直腰板:“泰隆,泰隆·安东尼,先生!我是陆先生的,助手!”他临时给自己安了个头衔。 “欢迎,泰隆。”马尔斯对他点点头,態度隨和,然后转向陆晨,手臂一挥,“別站著了,坐,坐!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茶?或者来点威士忌?我这里有很好的单一麦芽。” 他一边说著,一边走向办公室角落的小型吧檯,完全把陆晨当成了贵客。 泰隆受宠若惊地在沙发上坐下,屁股只敢挨著半边。这可是世界首富的马尔斯啊! 他泰隆·安东尼,从小在布鲁克林街头混大,进过少管所,偷过车,卖过强化剂,现在居然坐在世界首富的办公室里,被当成客人招待? 老天,如果老妈知道,一定会以为我疯了。 泰隆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著镇定,甚至学著电视里那些商务人士的样子,把双手搭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陆晨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看著马尔斯忙活著倒水。 “那么,陆晨,你说需要我帮忙?”马尔斯把水杯放在陆晨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態, “儘管说,只要我能做到。” 陆晨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直入主题:“我需要两台超级计算机,进行一项计算。最好是两台不同架构、不同算法的超算同时计算,进行交叉验证。” 马尔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种请求。 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没问题。我们公司就有现成的。一台用ibm power体系,一台用amd epyc加nvidia gpu加速的混合架构。就在楼下的数据中心,很快就能够完成调配。如果两台不够,还可以隨时加,不用跟我客气。” 他顿了顿,好奇地问:“不过我能问问,你想计算什么吗?人工智慧训练?蛋白质摺叠模擬?还是破解什么加密算法?” “计算π。”陆晨说。 办公室里有几秒钟的寂静。 马尔斯眨了眨眼,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计算,圆周率π?” “对。”陆晨点头,“算到儘可能多的位数。十亿位,百亿位,越多越好。” 马尔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π!我喜欢!简单,纯粹,却又蕴含著无限可能!交叉验证!你是想验证某些数学猜想?这太酷了!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房间、机器、权限,明天早上我会把一切都准备好。还有什么需要的吗?科学家团队?专项经费?” 作为技术狂人,马尔斯对任何看似古怪的实验都有本能的好奇。 “暂时这些就够了,有需要我会再找你。”这效率高得让陆晨都有些意外。 “就这么定了!”马尔斯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通讯键,“凯特,立刻在楼下准备一间实验室,要安静,保密等级最高。把a3区和b7区的两台超算接过去,配置最高权限。对,现在就要。” 通讯那头传来助理惊讶但训练有素的声音:“好的,马尔斯先生。需要多久?” “今晚就弄好。”马尔斯命令道,“明天早上我的朋友就要用。” “明白。” 结束通讯,马尔斯转身对陆晨露出笑容:“搞定了。实验室明天早上八点就可以用,我会让人给你最高权限。” “谢谢。”陆晨发自內心的说道。 “別客气,朋友之间说什么谢。”马尔斯摆摆手,重新坐下,眼神在陆晨和泰隆之间转了转, 他看得出来,泰隆应该是本地的帮派小混混,却不明白自己的好朋友陆晨,是怎么跟他混在一起的,还让这个小混混成了助手。 不过虽然不明白,但看在陆晨的面子上,还是给了泰隆应有的体面。 “对了,你刚到纽约吧?住的地方安排了吗?没安排的话,我在第五大道有套公寓,空著,你们可以住。” “不用了,我已经订了酒店。”陆晨说。 “酒店哪有家里舒服。”马尔斯不赞同地摇头,但也没坚持, “那至少让我儘儘地主之谊。晚上怎么样?我知道几家很不错的俱乐部,或者我们可以去我在长岛的別墅,开个派对!我可以叫几个好莱坞的朋友来,年轻人应该喜欢这个吧?” 他朝陆晨挤了挤眼,那表情分明在说“哥们儿懂你”:“喜欢哪个明星?我可以帮你联繫。泰勒?斯嘉丽?还是最近很火的那个新人,叫什么来著?或者你更喜欢模特?反正只要你开口。” 世界首富的社交圈和资源,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对他来说,请几个明星来陪朋友玩乐,就像普通人叫外卖一样简单。 ps:新书不易,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五十九章 真实北美:狂野街头 泰隆听得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心动不已。好莱坞明星!派对!长岛別墅!这些他只在电影里看过! 陆晨看了一眼泰隆那副“求你了答应吧”的表情,又看了看马尔斯真诚的热情,沉默了几秒。 “下次吧。”他最终说道,“我们今晚还有事。” 马尔斯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但还是尊重朋友的决定:“好吧,那说好了,下次一定。留个联繫方式?对了,你会在纽约待多久?” 两人交换了电话號码。马尔斯甚至亲自把陆晨和泰隆送到电梯口,再三叮嘱“有任何需要隨时打给我”,这才依依不捨地挥手告別。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泰隆终於憋不住了,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电梯墙上。 “我的天,大师,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看著陆晨的眼神已经不止是敬畏,简直像是看神明,“马尔斯,那个马尔斯!他看您的眼神,就像是看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这比让他变成狗还夸张!” 陆晨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电梯数字跳动。 “不过您为什么拒绝啊?”泰隆压低声音,语气激动,“马尔斯的派对啊!好莱坞明星!模特!派对!您知道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吗?” 陆晨瞥了他一眼:“为了你,我可是拒绝了好莱坞的大明星。所以走吧,带我去见见你的老大。” 泰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老、老大?”他结结巴巴地说,“您是说?” “带我去见你们帮派的老大。”陆晨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既然你是我在纽约的『嚮导』,那我应该见见你的上司,打个招呼。” 泰隆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完全没想到,陆晨竟然还记著这茬。 “大师,我们老大脾气不太好,而且。。。”泰隆试图找理由推脱。 陆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泰隆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想到同伴现在还像狗一样在某个巷子里转悠,想到陆晨轻描淡写就让世界首富把他当挚友。 “好吧好吧!”泰隆举起双手投降,“我带您去!但是,大师,您能不能別对我们老大,做那种事?我是说,別把他变成狗什么的。老大他其实对我还不错,上次我被抓,还是他保释的我。” “看情况。”陆晨说。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大堂里依旧人来人往。之前被催眠的保安看到陆晨,还恭敬地点头致意。 走出大厦,纽约的夜晚已经完全降临。 霓虹灯闪烁,街道上车流不息,空气中飘荡著街头餐车的食物香气。 泰隆带著陆晨走向地铁站方向,但这一次,他老实多了,不再喋喋不休地介绍街景。 陆晨沉默地走著,心中却在思考。 超级计算机的事情解决了,明天就可以开始按照许清如的理论进行验证。如果这个世界真是虚擬的,也许真的能在π的计算中找到破绽。 但另一方面,那张邀请函依然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星冠大厦,五月十五日,“新纪元启幕晚宴”。 他原本想让马尔斯帮忙调查。 以马尔斯的资源和影响力,查清一场晚宴的底细应该不难。但在刚才的那一刻,陆晨改变了主意。 马尔斯的目標太大了。他是世界首富,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下。如果陆晨让他调查这件事,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隱藏在幕后的那些人察觉。 相比之下,街头帮派虽然层次低,但他们有自己的信息网络,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有时候,地下世界能接触到一些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更真实、更骯脏的东西。 低调一点,从暗处入手,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大师,”泰隆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陆晨的思绪,“我们到了。” 他们拐进了一条灯光更加昏暗、街道更加狭窄的街区。 空气中飘散著垃圾、大嘛和廉价酒精的味道。涂鸦覆盖了几乎每一寸墙壁。 几个穿著连帽衫的年轻人靠在墙边抽菸,看到泰隆,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这里,是纽约光鲜亮丽表皮下的另一面。 “老大一般在这个时间,会在下面的『仓库』里。”泰隆压低声音,“不过大师,我得提醒您,下面,可能有点乱。而且老大身边总是带著不少人。” “带路。”陆晨只说了两个字。 泰隆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率先走下楼梯。 楼梯向下延伸,光线越发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气味。 墙壁上覆盖著层层叠叠的涂鸦,大多是潦草的签名和粗俗的標语,角落里散落著菸蒂和空酒瓶。 下到地下二层,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嘈杂的音乐声和人声。 泰隆推开门,一股热浪混杂著菸草、大嘛、廉价香水与汗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开阔的地下空间,以前似乎是个小型仓库或车库,现在被改造成了帮派的聚集点。 昏暗的彩灯旋转著,投下变幻的光斑。角落里的音响震耳欲聋地播放著说唱,低音炮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几十號人散落在各处:有些围在破旧的撞球桌边,嘴里叼著烟,骂骂咧咧地打球;有些窝在脏兮兮的沙发里,传递著卷好的东西吞云吐雾;几个穿著暴露、妆容浓艷的各族裔女性依偎在男人身边,咯咯笑著。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颓废而躁动的气息。 看到泰隆进来,不少人抬起头。 “嘿,泰隆!”一个扎著脏辫、脖子上纹著蜘蛛网的拉丁裔青年喊道,“你这小子跑哪去了?下午就没见你人影。” “泰隆,欠我的二十刀什么时候还?”另一个白人胖子从撞球桌边直起身。 泰隆挤出一个笑容,挥挥手:“回头说,回头说,我有正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身边的陆晨,那些人也跟著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亚裔面孔。 “这谁啊?你的新『客户』?”一个涂著紫色唇膏、穿著渔网袜的非裔女孩叼著烟,上下打量著陆晨,眼神带著审视和一丝轻佻,“长得还挺清秀,东亚来的?日本人?韩国人?” “別瞎说!”泰隆连忙打断,语气带著少见的严肃,甚至有点紧张,“这位是陆先生,是、是一位大师!你们放尊重点!” 他特意加重了“大师”两个字,还使了个眼色。 周围几个人面面相覷,隨即爆发出鬨笑。 “大师?什么大师?算命大师?风水大师?”脏辫青年笑得前仰后合,“泰隆,你是不是又试了什么新货,脑子不清醒了?” “泰隆,你这玩笑可不好笑。”白人胖子也摇头。 泰隆急得额头冒汗,偷偷瞥了一眼陆晨。见陆晨面色平静,似乎没有动怒的跡象,他才稍微鬆了口气,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他可不想看到这帮傢伙突然开始学狗叫满地爬。 “行了行了,別废话,老大在吗?”泰隆转移话题。 “里面,和老墨他们点『货』呢。”一个靠在墙边、脸上有疤的光头男人用拇指指了指仓库深处一扇更厚重的铁门, “不过泰隆,你確定要带这位『大师』去见老大?他今天心情可不算太好。” “必须得见。”泰隆硬著头皮说,示意陆晨跟上。 第六十章 绝地大师?电影看多了的蠢货 两人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向那扇铁门。沿途不断有人和泰隆打招呼,开些粗俗的玩笑,目光却更多落在陆晨身上,充满了好奇、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来到铁门前,这里守著两个身材魁梧、神色冷峻的男人。他们手里毫不掩饰地拎著改装过的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边上。 看到泰隆,其中一个留著络腮鬍的男人抬了抬下巴:“泰隆。这谁?”他警惕的目光落在陆晨身上。 “嘿,罗伊,这是陆先生,一位、特別的大师。”泰隆舔了舔嘴唇,“他想和老大谈谈。” “大师?”另一个剃著莫西干头的守卫嗤笑一声,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大师?瑜伽大师?冥想大师?老大现在没空见什么『大师』,尤其是这种,”他上下扫视陆晨,“细皮嫩肉的。” “听著,伙计们,”泰隆压低了声音,带著恳求,“帮个忙,通报一声。这位大师,他真的不一样。相信我一次。” 两个守卫又打量了陆晨几眼。亚裔青年,普通的休閒装,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学生气。除了那双过於平静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特別之处。 罗伊耸耸肩,对著铁门上的通话器说了几句。 片刻后,铁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老大让你们进去。”开门的是个精瘦的墨西哥裔青年,扫了泰隆一眼。 泰隆鬆了口气,赶紧示意陆晨跟上。 门后是另一个稍小的仓库隔间,光线比外面亮一些,是几盏大功率的工作灯。 这里堆放著一些用防水布半遮半掩的板条箱和麻袋,隱约能看到里面是一些形状不规则的金属部件和用油纸包裹的长条状物体。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七八个人正在忙碌,有的在清点,有的在往箱子上贴標籤。 房间中央,一个穿著黑色皮夹克、剃著光头、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白人男子,正拿著一个平板电脑核对著什么。 他身材不算特別高大,但肌肉结实,眼神锐利,浑身散发著一种久经街头磨练出来的戾气。 这就是“毒蛇帮”的老大,文森特·“毒牙”·科斯塔。 听到动静,文森特抬起头,看到泰隆,眉头皱起:“泰隆?你他妈下午死哪去了?不是让你去『收货』吗?”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不耐烦。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陆晨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他妈又是谁?” 泰隆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恭敬又带著点紧张的笑容:“老大,这位是陆晨,陆先生。他是一位,呃,一位绝地大师!从东方来的!” 话音落下,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隨即,文森特缓缓放下平板电脑,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泰隆:“你说什么?绝地大师?泰隆·安东尼,你他妈是吸嗨了还是星战电影看多了?原力与你同在是吧?”他指著自己的脑袋,“需要我帮你叫个医生看看吗?” 周围的小弟们也跟著鬨笑起来。 “绝地大师?哈哈,泰隆,你这蠢货!” “要不要给你弄把光剑啊,大师?” “原力?我看你是『药力』过头了吧!” 嘲笑声此起彼伏。 泰隆急得脸都红了,手足无措地看向陆晨,又看向文森特:“老大,是真的!您信我!大师他、他真的会那个!他能让人,呃,做任何事!”他不敢说得太具体,生怕触怒陆晨。 文森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不再看泰隆,而是直接盯著陆晨,语气带著威胁:“小子,我不管泰隆这个白痴跟你说了什么,也不管你玩什么把戏。这是我的地方。现在,给你三秒钟,告诉我你是谁,想干什么,然后从我眼前消失。不然。。。”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手下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眼神不善地围了上来。 陆晨从进门开始就只是平静地观察著,此刻,他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仓库里的嘈杂和笑声。 “听我说。” 三个字,如同无形的涟漪盪开。 文森特·科斯塔脸上的冷笑和不耐烦瞬间僵住。 那双凶狠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点,变得空洞而茫然,平板电脑从他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 仓库里的其他人,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看到老大忽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平板掉了都毫无反应。 “老大?”一个离得近的手下试探著叫了一声。 文森特没有回应。 陆晨平静地继续说道:“我要和你谈谈。让他们出去。” 文森特眨了眨眼,眼神迅速恢復了清明。 他弯腰捡起平板电脑,仿佛刚才的失神从未发生,然后抬起头,对著所有人吼道:“都他妈给我滚出去!现在!” 小弟们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老大前一秒还在发火,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聋了吗?!”文森特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空货箱,发出巨大的声响,“滚!” 眾人不敢再多问,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出口涌去。 路过陆晨身边时,有人用警惕的眼神打量他,有人满脸困惑,还有人对著泰隆做了个“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的口型。 泰隆此刻却挺起了胸膛,刚才的紧张和尷尬一扫而空。 他对著那些投来目光的同伴摊手耸肩,脸上写满了“我早就告诉过你们”的得意。 很快,仓库里只剩下文森特、陆晨和泰隆三人。 然而,他的得意没持续几秒。 陆晨的目光转向了他。 “泰隆。” “是,大师!”泰隆立刻立正,脸上笑容收敛,变得无比恭敬。 “你也出去。”陆晨说。 泰隆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但想起还在巷子里四肢著地、欢快撒欢的同伴, “是!大师!我这就出去!”他忙不迭地点头,转身就往外跑,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仓库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现在,这个堆满非法“货物”、瀰漫著机油和化学品气味的仓库隔间里,只剩下陆晨,和眼神中带著一丝茫然的文森特·“毒牙”·科斯塔。 陆晨走到一个倒扣著的木箱前,隨意地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纽约地下世界颇有分量的帮派老大。 “现在,”陆晨开口,“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ps:求月票,求推荐票,感谢支持。 第六十一章 送上门的「女朋友」 离开“毒蛇帮”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泰隆將陆晨送到了距离仓库几个街区外的路口。 一路上,“毒蛇帮”的男男女女投来的目光复杂。 刚才仓库里那一幕虽然没人完全看明白,但老大突然的態度转变和所有人被赶出来的事实,足以让这些在街头摸爬滚打多年的傢伙意识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亚裔青年,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大师,您真不考虑让我跟著您?”泰隆搓著手,脸上带著几分不舍。 虽然这位“东方巫师”危险得让人腿软,但跟著他经歷的这些事,实在太他妈刺激了,比他在街头混十年加起来都带劲。 “明天早上八点,来我住的酒店。”陆晨报了个地址,那是他在网上订的一家廉价酒店。 泰隆的眼睛立刻亮了:“没问题!大师!我保证准时到!”。 两人在路口分开。 陆晨独自走回酒店。 他订的这家廉价酒店位於皇后区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 门口台阶上坐著两个眼神飘忽、裹著旧毯子的流浪汉,空气中飘著淡淡的尿骚味。 推开玻璃门,前台是个禿顶的中年男人,正盯著一台小电视看棒球比赛,头也没抬。 走廊地毯陈旧,散发著霉味和廉价清洁剂的混合气息。房间门锁有些鬆动,陆晨费了点劲才打开。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墙壁有些泛黄,空调机发出沉闷的噪音,窗户对著隔壁建筑物的防火梯。 陆晨坐在床边,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他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该接受马尔斯的好意,就算不住他的豪宅,让他帮忙安排个像样点的酒店也行。这地方的环境,確实差了点。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凑合一晚。 他正打算去冲个澡,房门却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晨动作一顿。 谁?酒店服务员?不可能,这种廉价酒店根本没有客房服务。 陌生人?他在纽约除了马尔斯和泰隆,没有认识的人。 警惕心瞬间升起。 陆晨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救世主形態”。世界在他眼中化为流动的数字编码,门外的景象透过木板和金属的阻隔,以数据的形式呈现在他意识中。 不是预想中的帮派分子。 门外站著的,是一个与这廉价酒店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个年轻女性。 金色的长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在昏暗走廊灯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米白色风衣,腰带系出纤细的腰身,脚下是一双简约的高跟鞋,露出白皙的脚踝。 即使是以数据形式“观察”,陆晨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与周遭破败环境极不相称的精致与美丽。 更让陆晨意外的是,这张脸,他竟觉得有些眼熟。 他退出“救世主形態”,眉头微蹙。 数秒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闪过,电视上,杂誌封面,社交媒体推送。 他想起来了。 这是最近小有名气的好莱坞新生代女星,被媒体称为“新一代米国甜心”的莉莉安·布鲁克。 以一部校园青春片出道,凭藉清纯靚丽的形象和颇具灵气的表演迅速走红,正在上升期。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敲自己的门? 陆晨心中的警惕不减反增。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莉莉安·布鲁克正微微侧头,似乎有些不確定。她化了淡妆,五官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精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如同两汪清澈的湖水,此刻正带著一丝忐忑和期待,望著房门。 陆晨沉默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的莉莉安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是那种经过专业训练、能在镜头前完美展现的、充满亲和力的笑容。 “嗨!”她的声音清脆甜美,带著加州女孩特有的阳光感,“您就是陆晨先生吗?我是莉莉安·布鲁克。” 她微微歪头,金色的长髮滑落肩侧,眼睛弯成月牙,里面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是马尔斯先生让我来的。不请我进去吗?” 说著,她自然地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拉近。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件丝质的吊带衫,精致的锁骨若隱若现。空气中飘来一阵淡淡的、甜而不腻的香水味。 陆晨以极大的定力稳定了心神。 “马尔斯让你来的?”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有什么事吗?” “嗯哼!”莉莉安点点头,笑容更加灿烂,“马尔斯先生说,您是他在东方最好的朋友,第一次来美国,一定要好好招待。所以他让我来,” 她顿了顿,脸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红晕,眼神含羞带怯地瞥了陆晨一眼,“来陪您。他说您在美国的这段时间,我可以当您的,嚮导。当然,如果您需要的话,也可以是女朋友。” 她说“女朋友”三个字时,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曖昧的、邀请的意味。 陆晨沉默地看著她。 几秒钟后,他开口:“谢谢马尔斯的安排,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需要。请回吧。” 说著,他就要关门。 “等等!”莉莉安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抵住了门。刚才那种精心设计的羞涩和甜美瞬间被焦急取代,“陆先生,求您了,別赶我走!”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恳求: “马尔斯先生答应了我,只要我能让您满意,让您在纽约过得开心,他就会给我的下一部电影投资,五千万美元!那是部大製作,是我等了好久的机会!我、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机会。” 她仰起脸,湛蓝色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楚楚可怜: “求您了,帮帮我。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真的会很听话的。” 她的哀求真诚得令人动容,那张在银幕上征服了无数观眾的脸,此刻写满了脆弱和对机会的渴望。 陆晨看著她,沉默了更长时间。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 “听我说。” 三个字,如同之前对文森特·科斯塔、对那个保安、对马尔斯说的一样。 按照以往的经验,对方应该立刻眼神失焦,进入毫无防备的催眠状態。 然而, 莉莉安·布鲁克只是眨了眨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颤动。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表情依旧带著哀求和期待,甚至因为陆晨突然说话而微微偏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您说什么?我、我都会听的,请您帮帮我。” 她没有像文森特那样眼神空洞,没有像马尔斯那样瞬间失神。 她完全没有被催眠。 陆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除了凯文之外,第一次有人能完全抵抗他的催眠指令。 凯文是因为搭载了强大的意识防火墙。 那眼前的莉莉安·布鲁克呢?一个二十岁的好莱坞女星,凭什么能抵抗? 意外,但似乎又不那么意外。 其实早在来美国之前,早在猜测那封邀请函背后的势力可能与凯文有关时,陆晨就已经想过一个问题: 那个势力,会不会已经从凯文那里获得了某些技术?比如,意识防火墙的某种简化版本? 眼前这位“恰好”出现、“恰好”以马尔斯名义接近自己、“恰好”无法被催眠的好莱坞女星,难道就是那个势力的某种试探? 假借马尔斯的名义来靠近我? 可是,马尔斯明明已经被自己催眠了,他派来的人,怎么会带有其他势力的特徵? 难道自己控制马尔斯的事情,已经被那个势力察觉了? 无数念头在陆晨脑中飞速闪过。 他看著门外依旧用哀求眼神望著自己的莉莉安,看著她精致脸庞上那近乎完美的脆弱表情,看著她那双仿佛毫无心机的湛蓝眼睛。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了將近十秒钟。 最终,陆晨缓缓鬆开了握著门把的手。 他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 “请进吧。”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莉莉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那笑容如此灿烂,仿佛刚才的哀求从未存在。 “谢谢您!陆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她轻盈地迈步,走进了这间与她的气质格格不入的廉价酒店房间。 风衣的下摆扫过门槛,淡淡的香水味在霉味和清洁剂气息中瀰漫开来。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纽约的夜色,透过狭窄的窗户,静静地笼罩著这个小小的房间。 第六十二章 电子永生:两百年后的未来 廉价酒店的房间本就狭小,莉莉安·布鲁克脱下那件米白色风衣后,空间更显得侷促。 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丝质吊带短裙,裙子面料在昏暗灯光下泛著微光。 她微微侧头,湛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仿佛蒙著一层水雾,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陆晨身上流转。 “马尔斯先生说,东方人会喜欢我这种类型。”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所以他才选择了我。请放心,我会让您满意的。” 然而陆晨只是平静的看著她。 “您別这么严肃嘛,陆先生。纽约的夜晚很漫长,我们可以慢慢来。” 她说著,从隨身的小手包里拿出手机,指尖滑动几下。 几秒钟后,一阵带著强烈节奏感的电子音乐从手机扬声器里流淌出来,鼓点密集,旋律撩人。 莉莉安隨著音乐开始轻轻摆动身体。 但陆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的舞蹈上。 从莉莉安进房间开始,他就悄无声息地再次进入了“救世主形態”。 在他眼中,世界化为流动的数据。莉莉安那具在常人看来充满诱惑的身体,此刻不过是由无数生物信號、肌肉运动参数、体温数据、荷尔蒙分泌水平构成的复杂集合体。 他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遍遍“扫过”莉莉安的数据体。 重点是她的大脑。 在那些代表神经活动、思维信號的数据流中,陆晨反覆搜索、比对、分析。 终於,他发现了异常。 在莉莉安大脑皮层的某个区域,有一小段数据流,其编码方式、结构特徵,与凯文意识中“意识防火墙”的某些底层逻辑,有著惊人的相似性。 虽然规模小得多,复杂程度也远远不及,但那种独特的编码模式,陆晨不会认错。 这就是某种简化版的意识防火墙? 那么这段数据为什么会出现在莉莉安的大脑里?是谁给她植入的? 陆晨的意识更加聚焦,开始追踪这段异常数据的来源。 直到他发现,在莉莉安左侧顳叶的神经网络中,镶嵌著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非生物组织。 它的形状扁平,边缘光滑,表面覆盖著纳米级的电极阵列。这些电极与周围的神经元直接连接,形成复杂的接口。 它就像一颗微小的种子,深植於大脑皮层,与神经网络共生。 於是,陆晨对莉莉安伸出了手。 正在热舞的莉莉安,眼睛一亮。 她以为这位能和世界首富成为朋友,但却有著住廉价酒店怪癖的大人物,终於被自己吸引了。 顺势拉住陆晨伸出的手,身体轻盈地向前一倾,整个人几乎是扑进了陆晨怀里。 然而, 陆晨的手並没有搂住她的腰,也没有抚摸她的背。 那只手绕过她的肩膀,手指轻轻探向她左侧耳后的位置,指尖在髮丝间摸索,最终停在一处微微凸起的区域。 触感很轻微,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几乎无法察觉。 那凸起只有米粒大小,隱藏在髮根之下,皮肤顏色与周围无异。 “这是什么?”陆晨的声音在莉莉安耳边响起,平静,清醒,没有一丝情慾。 “您、您问什么?”莉莉安下意识地问。 “你耳后的这个。”陆晨的手指在那微微凸起处轻轻按压,“这个植入物。” 莉莉安脸上的红晕褪去,那种精心营造的诱惑姿態也消失了。她从陆晨怀里退开半步,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后,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您是问,火种晶片吗?”她眨眨眼,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这是蓝图工业的最新產品,据说植入后可以让思考更清晰,记忆更高效,还能提升创造力。很多圈內人都植入了。” “火种晶片?蓝图工业?”陆晨重复这两个词,“那是什么公司?” 莉莉安现在確定,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身体真的毫无兴趣。 她有些挫败,但更多的是好奇。她整理了一下吊带裙的肩带,在床边坐下,双腿併拢斜放,姿势依然优雅。 “蓝图工业是一家,很特別的公司。”她想了想,开始解释, “大概十几天前刚刚成立,成立仪式在贝弗利山庄的一家私人会所举行。我当时也被经纪人要求去参加了,说实话,一开始我根本没把这种刚成立的小公司当回事。” 她顿了顿,眼神里露出回忆的神色: “但到了现场,我才发现不对劲。那里聚集了太多大人物,好莱坞顶尖製片人、硅谷的科技巨头、华尔街的银行家,甚至还有几位我平时只在新闻上看到的政界人物。马尔斯先生也在,我就是在那时第一次见到他本人,认识他的。” “他们一成立就推出了这种晶片?”陆晨抓住关键。 “是的,成立仪式上就展示了『火种』系列產品。据说还在测试阶段,但已经邀请了一批『合作伙伴』优先体验植入。我也是在那时报名成为了志愿者之一。”莉莉安说到这里,语气有些复杂, “说实话,晶片具体有多大效用,我也说不清。但当时大家都说这是未来的趋势,能和大人物们搭上关係机会难得,所以。。。”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对於她这样渴望往上爬的好莱坞明星来说,能与拥有如此多顶级人脉的新锐科技公司建立联繫,本身就是巨大的诱惑。 植入晶片,更像是一种“投名状”和身份象徵。 她说完,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陆晨静静地看著她,大脑飞速运转。 蓝图工业,十几天前刚成立,一成立就拥有这种明显超越时代的神经接口技术。 火种晶片,能植入大脑,与神经网络直接连接,甚至搭载了简化版的意识防火墙。 这绝不是偶然。 蓝图工业的技术,是否与凯文有关? 那封邀请自己来纽约的匿名邀请函,会不会就是蓝图工业的手笔? 还有,莉莉安植入了晶片,但马尔斯没有。 是因为晶片技术还不完善?有潜在风险? 还是因为马尔斯这个级別的人物,不会轻易植入这种来歷不明的东西? 不过幸亏马尔斯没有植入晶片,否则自己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和马尔斯一见如故了。 同时这也意味著,蓝图工业可能还不知道马尔斯已经被自己控制。 莉莉安的到来,可能真的只是出於马尔斯的好心安排,而不是某种针对性的试探。 想到这里,陆晨再次看了看莉莉安,確定她脑中的晶片,並没有向外发射任何信號,也就是说这枚晶片没有信號发射一类的功能,並不能当做监控器使用。 而此刻,在纽约某栋摩天大楼顶层,一间可以俯瞰城市灯火的现代化办公室里,一场简短的对话正在进行。 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坐著一个约莫四十岁、头髮灰白、面容冷峻的男人。他穿著定製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铂金袖扣,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办公桌对面,站著一个穿著实验室白大褂、戴著眼镜的年轻男人。 他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著复杂的神经图谱和数据。 “范德比尔特议员已经完成了『火种』一期植入。”年轻男人的声音平静专业“晶片运行稳定,持续的浅层暗示正在起作用。下一季的投票,他会站在我们这边。” 灰发男人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好。下一个目標是谁?” 年轻男人在平板上滑动几下,调出一份档案。 档案首页是一张照片,个穿著黑色t恤、面带標誌性微笑的男人,眼神锐利,充满自信。 世界首富,马尔斯。 “马尔斯先生的抗拒心理比预想的要强。他拒绝了三次植入邀请,表示对『在大脑里放东西』有顾虑。但他对火种晶片的技术原理很感兴趣,要求我们的技术团队提供更详细的说明。” 灰发男人沉默了几秒。 “说服工作进展如何?” “常规的利弊分析、技术展示、成功案例,对他效果都不大。”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 “他非常自负,只相信自己验证过的东西,晶片的『引导』功能虽然强大,但前提是得先植入。” 灰发男人停下敲击,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仿佛在权衡。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 “那就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超越他现有所有梦想的,远景。” 年轻男人抬起头,眼神中带著询问。 “適当透露部分关於『蓝图』的终极愿景,电子永生的概念。告诉他,合作,意味著有机会將意识延续到两百年后,亲眼见证甚至参与塑造真正的未来。这个诱惑,对於他这样的技术福音派来说,是无法抗拒的。” 第六十三章 测试世界的极限 第二天清晨,陆晨在廉价酒店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醒来。 窗外传来纽约街头熟悉的嘈杂声。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帘缝隙,在泛黄的天花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看向地面。 好莱坞新生代甜心莉莉安·布鲁克,裹著那条米白色的风衣,蜷缩在破旧地毯上,睡得正沉。 金色的长髮凌乱地铺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 褪去了昨晚精心雕琢的妆容和刻意的诱惑姿態,此刻的她看起来更像个疲惫的普通女孩,只是那件价值不菲的风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似乎察觉到陆晨起身的动静,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初几秒的迷茫过后,昨晚的记忆迅速回笼,莉莉安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挫败、尷尬,或许还有一丝好奇。她坐起身,风衣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皱了的吊带裙。 “早,陆先生。”她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没那么甜腻了,反而自然了一些。 “早。”陆晨点点头,起身走向狭小的浴室。 等他简单洗漱完出来,莉莉安已经重新穿好了风衣,正对著房间里一面模糊的镜子整理头髮。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副大號墨镜戴上,遮住了半张脸,又涂了点润唇膏。 “我的经纪人说今天上午有个试镜,我得走了。”她转过身,墨镜后的表情看不真切,语气恢復了那种职业化的客气, “马尔斯先生那边,我会告诉他,您昨晚休息得很好。”她顿了顿,补充道,“谢谢您,没让我太难堪。” 陆晨不置可否:“需要我帮你叫车吗?” “不用,经纪人的车应该已经在楼下了。”莉莉安摇摇头,拉开门,又回头看了陆晨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陆晨收拾好东西,下楼退房。 推开酒店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早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台阶上那两个流浪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大师!这边!” 马路对面,泰隆·安东尼正站在一辆半旧的黑色雪佛兰轿车旁,用力挥著手。他今天换了件相对乾净的连帽衫,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兴奋。 看到陆晨出来,他小跑著穿过马路,殷勤地接过陆晨並不重的背包。 “大师,昨晚休息得怎么样?那地方,呃,確实有点简陋哈。”泰隆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小心地观察著陆晨的脸色。他昨晚回去后越想越觉得后怕,又觉得刺激,几乎一宿没睡。 陆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还好。” 车子启动,匯入早晨繁忙的车流。泰隆开车技术意外地不错,在纽约混乱的交通中穿梭自如。 “大师,我们这是直接去马尔斯大厦?”泰隆问。 “对。” “好嘞!”泰隆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道, “那个,大师,昨晚您和我们老大,谈得怎么样?老大今天一早就出门了,带著『剃刀』和『鬼脸』他们几个,神神秘秘的,连手机都关了。兄弟们都不知道他去干嘛了。” 陆晨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高楼玻璃幕墙反射著朝阳的金光。 “谈了点生意。”他淡淡地说。 车子驶入曼哈顿,周围的街景逐渐变得光鲜亮丽。当那栋高耸入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马尔斯大厦出现在视野里时,泰隆下意识挺直了背。 这一次,门口的保安甚至没有上前询问。看到陆晨从车上下来,那名昨晚被催眠过的保安立刻立正,恭敬地点头: “陆先生,早上好。马尔斯先生已经吩咐过了,您可以直接上去,专用电梯已经为您准备好。” 泰隆跟在他身后,努力让自己走路的姿势显得不那么“街头”。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大摇大摆地走进这种地方。 走廊里偶尔遇到穿著西装或实验室白大褂的员工,投来的目光让他既紧张又有点莫名的得意。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实验室区域。 与其余办公区的奢华不同,这里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柔和的白色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温度明显更低一些。 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中央,两组由大量黑色机柜组成的庞大计算阵列,指示灯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粗大的线缆如同血管般在地板下的线槽中匯聚。 它们占据了实验室近一半的面积,散发出一种无声的、强大的存在感。 几名穿著实验室白大褂、戴著身份牌的技术人员正在设备前进行最后的检查和调试。看到陆晨进来,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中年白人男子立刻迎了上来。 “陆先生,早上好。我是安德森,这个临时项目的技术主管。”安德森语气专业,但眼神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疑惑, “马尔斯先生指示我们全力配合您。设备已经就绪,a区是ibm power9集群,採用丘德诺夫斯基公式算法;b区是amd epyc加nvidia a100的混合架构,运行bbp公式。算力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调至最高优先级,隨时可以开始计算。”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不过,陆先生,恕我冒昧,调用如此规模的算力,持续计算π的位数,这具体是为了验证什么数学猜想吗?我们需要记录实验目的和预期结果。”作为技术人员,他对这种近乎“浪费”资源的指令感到本能的不解。 陆晨走到实验室前方,那里有一张舒適的指挥椅,面前是整个墙面的曲面显示屏,此刻显示著两台超算的实时状態和准备界面。 “验证一个假设。”陆晨在椅子上坐下,声音平静,“关於世界底层数学常数的一致性。开始吧。” 安德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更多的疑问咽了回去。老板的朋友,老板付钱,老板说了算。他转身对团队做了个手势。 “各单位注意,计算任务启动。a区,丘德诺夫斯基公式,计算目標:π,位数:无上限,精度:最高。b区,bbp公式,同步计算,交叉验证。记录所有中间数据和系统负载。” “a区收到,公式加载完毕,开始计算。” “b区收到,算法初始化完成,开始计算。” 命令下达,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不同。 那两组庞大的机柜內部,风扇的转速明显提升,发出更加密集的低鸣。墙面上巨大的屏幕开始快速刷新数据,两列长得惊人的数字开始如同瀑布般向下流淌,一列来自a区,一列来自b区,它们並排显示,便於比对。 数字流淌的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只有屏幕边缘飞速跳动的“已计算位数”计数器在提醒著这项任务的浩大:100万位、500万位、1000万位, 技术人员们在各自的控制台前忙碌,监控著系统温度、功耗、数据完整性。 泰隆站在陆晨侧后方,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那两串仿佛永无止境、疯狂滚动的数字列。他完全看不懂,只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头晕。他凑近陆晨,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气声问道:“大师,我们算这个干嘛?这能有什么用?” 陆晨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不断向下滚动的数字瀑布上,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弧度。 “也许,”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机柜的嗡鸣淹没,“是为了看看这个世界,到底结不结实。” 泰隆茫然地眨眨眼,完全没听懂。但他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瀰漫开一种无声的紧张。不只是那些技术人员,就连坐在椅子上的陆晨,那平静的外表下,似乎也绷紧了一根弦。 实验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鸣、风扇的呼啸、以及键盘偶尔敲击的清脆声响。 屏幕上的数字,依旧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两列並行的π值,目前为止,每一位都严丝合缝,一模一样。 压力测试,开始了。 世界是真实的物理宇宙,还是一个存在算力上限的虚擬系统? 答案,或许就藏在这即將突破亿位、十亿位、甚至更遥远的、看似无穷无尽的圆周率小数之中。 第六十四章 关於未来的顛覆性进展 时间在数字瀑布的无声流淌中悄然滑过。 就在屏幕边缘的计数器突破三千万位不久,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再次滑开。 马尔斯大步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標誌性的黑色t恤和休閒长裤,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好奇与兴奋的笑容,打破了实验室里由机器主导的肃穆氛围。 “嘿,我的朋友!”他的声音洪亮,带著加州阳光般的热情, “怎么样?这两台大傢伙还听话吗?我听说它们已经开始『思考』宇宙的奥秘了?”他一边说,一边径直走向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屏幕上滚动的数字洪流,眼神里闪烁著技术爱好者特有的光芒。 “运行顺利。”陆晨简短地回答。 “哈哈,你满意就好。”马尔斯鬆开他,目光才转向泰隆,笑容依旧热情,“哦,这位是你的助手,泰隆对吧?早上好,伙计!” 泰隆感觉自己像是被聚光灯突然打中,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脸颊。 他挺直腰杆,差点就要敬礼,最后只是用力点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变调:“早、早上好,马尔斯先生!非常荣幸再次见到您!” 马尔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陆晨和屏幕上: “难以置信的速度,对吧?三千万位,这才多久。物理定律在这些硅基大脑面前,显得如此驯服。” 他拉过旁边一把转椅,在陆晨身边坐下,很自然地翘起腿,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自家的车库工作室。 “说到驯服未知,”陆晨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似隨意地转向马尔斯, “你之前派来的那位莉莉安·布鲁克小姐,提到她植入了一种叫『火种』的晶片,来自一家叫『蓝图工业』的公司。你对这家公司了解多少?” 马尔斯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个话题极感兴趣:“蓝图工业!哈,你也注意到他们了?我就知道,真正有眼光的人都会看到他们的特別之处!” “这家公司,说实话,来歷挺神秘的。大概就不到二十天前突然冒出来,在贝弗利山庄搞了个极其私密的成立仪式。我当时收到邀请还挺意外,去了才发现,好傢伙,半个加州和东海岸真正有分量的人物都到场了,政界的、华尔街的、硅谷的,阵容豪华得嚇人。”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神秘归神秘,但他们拿出来的东西,『火种晶片』,技术確实让人眼前一亮。虽然植入大脑听起来有点激进,但他们展示的数据和早期志愿者的反馈,显示这东西在增强认知聚焦、优化记忆检索方面,可能有顛覆性的效果。他们声称这是通向『思维增强』的第一步。” 马尔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热切,但隨即又摇了摇头,带上了技术决策者特有的审慎: “说实话,如果不是植入物涉及最精密的神经接口,长期生物兼容性和安全性数据几乎为零,加上他们背后的资本和意图还不够透明,我可能真的会考虑试试。毕竟,突破认知边界,一直是我的追求之一。” 陆晨安静地听著,捕捉著马尔斯话语里的每一个细节。看来马尔斯对蓝图工业的兴趣,更多是出於技术狂热和对未知领域的好奇。 “听起来他们很急於推广。”陆晨引导著话题。 “没错!”马尔斯点头,“火种晶片目前的主要用户,就像莉莉安那样的,大多是渴望进入更高圈层的『攀登者』,或者一些愿意冒险尝鲜的新贵。真正的金字塔尖都还在观望。所以蓝图工业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想敲开我们这扇门。” 说到这里,马尔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大腿:“对了,就在今晚!蓝图工业在『星冠大厦』顶层有一场產品推介舞会,邀请函今早刚刚到我手上了。” 星冠大厦! 陆晨的心臟微微一顿。 他收到的匿名邀请函上,写著的地址正是“纽约银顶大道721號『星冠大厦』顶层”,宴会时间是五月十五日。 而今天,距离十五號还有整整一周。 但“產品推介舞会”和“新纪元启幕晚宴”,显然是不同的活动。 “產品推介舞会?”陆晨的语气依然平静,“具体是什么內容?还是推销晶片?” “邀请函上写得很模糊,只说是『火种计划阶段性成果分享暨未来愿景展望』。”马尔斯耸耸肩, “但我私下听到点风声,他们可能不止会展示晶片的『思维增强』功能,还会透露一些足以改变世界,甚至改变未来的『顛覆性』进展,保证不会让到场的任何人失望。所以我决定去看看。” “蓝图工业,”陆晨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眼看向马尔斯,“今晚的舞会,我想去看看。” “当然没问题!”马尔斯爽快地一口答应,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打个招呼,让他们再多发一份邀请函就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肯定欢迎你来。” “不,”陆晨摇摇头补充道,“我需要一个假身份。一个不会引人注目的、合理的身份去参加。” “假身份?”马尔斯挑了挑眉,但没多问,只是咧嘴一笑, “更简单了。李察·陆怎么样?华裔背景,硅谷低调的独立天使投资人,专注於生物科技和神经科学前沿领域,资產规模適中,有技术背景但不太混圈子。” “不过你还需要一个女伴,我们的好莱坞甜心如何?你对她还满意吗?” “可以,就她好了。”陆晨点头。 马尔斯爽快地掏出手机,开始快速输入信息, “给我两小时,身份和邀请函都会送到你手上。晚上八点,星冠大厦,顶楼。穿著嘛,商务休閒就行,那帮搞技术的不喜欢太正式。” 收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突破四千万位、依然完美同步的两列π值,马尔斯摇了摇头, “你们继续。我得去处理点別的事,晚上见,我的朋友!哦,还有你,泰隆!”他朝依旧挺胸站著的泰隆挥了挥手。 泰隆立刻站的更直了,直到马尔斯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泰隆才缓缓长出一口气。 。。。 ps:新书不易,求月票,求推荐票,感谢支持。 第六十五章 灵魂拷问:你想不想活到两百年后 夜幕降临,曼哈顿的灯火如同倾倒的星河。 黑色的加长轿车內,司机穿著笔挺的制服,沉默而专业。 莉莉安·布鲁克坐在陆晨对面,她已经换上了一身香檳色的露肩晚礼服,裙摆如流水般倾泻,颈间和耳垂点缀著简约却价值不菲的钻石。 她微微侧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又看看对面穿著商务休閒装束的陆晨,眼神里满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费解。 这个男人,能让世界首富马尔斯视若挚友,却又住在那种破败的廉价酒店,现在还要用假身份来参加这种级別的舞会。 怪癖?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原因?莉莉安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星冠大厦。 递上马尔斯准备的、印著“李察·陆”名字的烫金邀请函,安保人员用平板快速核对,隨即露出標准化的微笑: “欢迎您,陆先生,布鲁克小姐。顶层请,电梯已为您准备好。” 两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热浪、灯光、音乐、香水、还有无数细微的交谈声混合而成的声浪,瞬间扑面而来。 顶层会场被设计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三百六十度的落地玻璃窗將曼哈顿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仿佛整个城市都成了舞会的背景板。 內部装饰极尽奢华却又透著冷冽的科技感: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映照著天花板上如星辰般散落的智能灯光系统。 没有传统的水晶吊灯,光线来自隱藏的灯带和不时划过空气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全息光影。 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舞池,旁边环绕著舒適的沙发区和摆满精致点心、高级酒水的长桌。 空气里瀰漫著淡雅的香氛、雪茄的醇厚以及各种昂贵香水交织的气息。 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男人们大多穿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或时尚的商务休閒装,女人们则爭奇斗艳,晚礼服、珠宝、精心打理的髮型,构成一幅流动的奢华画卷。 乐队在角落演奏著舒缓而富有格调的爵士乐,但交谈声、碰杯声和刻意压低的笑声才是这里的主旋律。 这里充斥著所谓的“社会名流”:好莱坞过气或正红的明星、硅谷新贵、华尔街的分析师或基金经理、艺术品掮客、时尚杂誌主编,还有一些看起来家境优渥的社交名媛和继承人们。 他们三两成群,举著香檳杯,脸上掛著標准化的社交笑容,眼神却在不断扫视全场,评估著每个人的“价值”和可能带来的“机会”。 莉莉安一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作为上升期的好莱坞甜心,她的面孔有一定辨识度。 不少人向她点头致意或举杯示意,她也熟练地回应著,笑容甜美,姿態优雅,偶尔低声向陆晨介绍一两个她认识的人。 陆晨则维持著“李察·陆”应有的高冷扑克脸,对周围的喧囂和窥探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看似隨意地扫视著全场,实则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救世主形態”。 世界在他眼中化为数据流。 那些衣冠楚楚的宾客,他们心跳的频率、血液中酒精含量的微妙变化、交谈时声带的震动参数、甚至面部肌肉最细微的牵动,都变成了可以读取的信息。 但陆晨关注的焦点,是他们的头部。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超过三分之一的宾客,大脑神经活动的数据流中,都嵌入了与莉莉安脑內“火种晶片”同源、但似乎型號或功能略有差异的异常数据模块。 不仅如此,那些穿著统一黑色西装、戴著耳麦、分散在会场各处保持著警惕的安保人员,几乎全部在大脑相同位置植入了晶片。 甚至少数几位端著托盘穿梭於宾客之间、穿著制服的服务生,以及站在入口和吧檯后看似普通的服务人员,他们的数据流中也存在同样的標记。 凡是与蓝图工业直接相关的工作人员,无一例外。 舞会按部就班地进行著。 乐队换了几首更富节奏感的曲子,有人步入舞池开始跳舞,更多人则端著酒杯,在各个小圈子间游走,交换著名片和空洞的恭维。 陆晨和莉莉安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莉莉安尽职地扮演著女伴的角色,偶尔与路过认识的人寒暄两句,大部分时间则安静地待在陆晨身边。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陆晨对这场合的漠不关心,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让她更加好奇,却也聪明地没有多问。 时间悄然流逝。 大约一小时后,会场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道被更多人簇拥著的身影,陆续走了进来。 一位头髮花白、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是参议院重量级人物,身边跟著表情严肃的助理。 一位穿著定製西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是华尔街某顶级投行的掌门人。 还有几位硅谷科技巨头的代表,以及几位常在財经新闻头版出现的实业大亨。 最后,马尔斯也到了。他没有带隨从,依旧是那身休閒打扮,但一出现,立刻成为全场焦点。不少人立刻端著酒杯迎了上去,脸上堆满笑容。 也就在这时,会场內的灯光忽然发生了变化。 柔和的背景光微微调暗,几束聚焦的灯光打在了会场前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型演讲台上。 音乐声恰到好处地降低,直至停止。 一个约莫四十岁、头髮灰白、面容冷峻、穿著合体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步履从容地走上了演讲台。 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迅速安静下来。连那些正试图接近马尔斯等人的宾客,也暂时停下了脚步。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男人的声音通过隱藏的扩音系统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音质清晰,带著一种冷静的权威感,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蒞临蓝图工业的『火种计划』分享会。我是卡尔·索伦,蓝图工业的创始人兼执行长。”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眾人,在马尔斯等几位顶尖人物脸上略有停留。 “在座的很多人,或许已经是我们『火种』的早期体验者。”斯特林继续说道,语气平稳, “你们亲身感受过它如何优化思维路径,提升认知效率。或许你们认为,这就是『火种』的全部,一件卓越的『工具』。” 他顿了顿,双手轻轻按在演说台边缘。 “但今晚,我想邀请诸位,暂时放下对『工具』的认知。”斯特林的语调微微上扬,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宗教布道般的感染力。 “我想请你们思考一个问题,一个或许从未如此真切地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 斯特林微微仰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模擬星空的穹顶,投向了无垠的宇宙深处。他的声音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你们是否想像过,如果能够摆脱这具脆弱躯壳的束缚,如果能够跨越时间的鸿沟,亲眼看到两百年后的世界,那会是一幅怎样的景象?” “或者更直接地说。。。”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狂热与诱惑: “你们,想不想、亲自活到那个时候?” 话音落下。 整个星冠大厦顶层,一片死寂。 只有卡尔·索伦那双灰色的眼睛,在耀眼的灯光下,闪烁著冰冷而灼热的光芒。 第六十六章 永生的诱惑(求月票) “活到两百年后?” 死寂仅仅持续了数秒,便被一片混杂著惊愕和怀疑的嗡嗡声取代。 人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荒谬与困惑。 这话题远超一场寻常的科技產品推介会,甚至超越了大多数科幻电影的范畴。 长久的生命是人类永恆的渴望,但“两百年”这个具体得嚇人的数字,以及卡尔·索伦那斩钉截铁的语气,让这份渴望变得如此贴近,又如此令人不安。 “这傢伙喝多了吗?”一个穿著丝绒礼服、身材微胖的艺术品经纪人对女伴耳语,声音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到,带著惯常的玩世不恭。 “生物科技延长寿命我信,但精確到两百年?还『亲自』活到?”一位硅谷新贵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更像是在评估一个离谱的商业计划。 连那几位顶尖人物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困惑。 参议员眉头深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华尔街大亨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地盯著台上的索伦; 马尔斯则抱著双臂,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到近乎苛刻的审视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 作为在场对技术前沿最敏感的人之一,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但“两百年”这个断言,依旧挑战著他的认知。 卡尔·索伦將台下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急於反驳或解释,只是静静地等待了几秒钟,直到窃窃私语声达到一个顶峰,然后才轻轻抬手,做了一个“请听”的手势。 一股无形的压力隨著他的动作瀰漫开来,会场再次迅速安静。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索伦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稳,却更具穿透力, “让我解释一下,蓝图工业所构想的『长久未来』,並非依赖虚无縹緲的幻想辑。我们走的,是一条更坚实、更可验证,並且已经踏出第一步的道路,我们称之为『阶梯式电子永生』。” 电子永生! 这个词如同第二颗重磅炸弹,在眾人心头炸开。 “终极目標,当然是让人类的意识,那个独特的『你』,彻底摆脱脆弱、註定衰亡的生物大脑的束缚。”索伦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诗意的冰冷, “將思维、记忆、人格,完整地上传、迁移到更稳定、可维护、可升级的电子基质中。在那里,时间將失去意义,疾病成为过去,思维可以光速遨游於数据的星海。”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许多人脸上露出混合著嚮往和恐惧的复杂神情。这已经触及了哲学、伦理和宗教的禁区。 “但是,”索伦话锋一转,双手摊开,做了一个务实的手势,“我们承认,完整的意识上传,以目前的技术积累,仍是遥远的圣杯。强行跳跃只会带来灾难。所以,蓝图工业提出了更务实、更安全的『阶梯』。” 他身后的巨大落地窗玻璃瞬间变成了显示屏,一幅清晰的阶梯状图表浮现出来。 “第一阶,也是我们现在正在推进的『生命维持与强化』。”索伦指向图表的最底层,“利用我们现有的『火种』系列晶片,深度介入並优化大脑的神经活动,持续优化神经元的代谢效率,抑制与衰老相关的蛋白质异常聚集,並通过精准的微电流刺激,维持关键脑区的可塑性。” “理论上,配合定期的神经干细胞补充疗法,可以將人类大脑的健康寿命,延长百分之五十,甚至百分之一百以上。” “这並非空谈,我们已有的志愿者数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已经植入晶片的宾客,包括莉莉安。不少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后。 “与此同时,”他继续道,屏幕上出现了人体骨骼、关节、內臟的简化模型,並逐渐被精密、闪光的机械结构替代, “对於躯体的其他部分,我们拥有同样成熟的技术。磨损的关节可以用性能更好的合金陶瓷替代;衰竭的器官,无论是心臟、肝臟还是肾臟,都能用生物相容性极佳的人造器官,或者经过基因编辑的异种器官来更换;衰老的皮肤、肌肉、骨骼,都有相应的再生医学和机械增强方案。” 索伦张开双手,如同在展示一件即將完成的艺术品: “將经过强化的、寿命大幅延长的大脑,与可以不断维护、升级、替换的机械躯体相结合。女士们,先生们,这不是幻想。这是在现有技术路径上,完全可以实现的未来。活到两百岁,甚至更久,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他环视全场,目光灼灼: “而有了这两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我们就有足够的机会,去攻克意识完整迁移的最后难关,去见证,甚至亲手实现真正的『电子永生』!” 轰! 如果说刚才的提问是投入深水炸弹,那么这番详细的阐述,就是彻底引燃了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之火。 会场彻底沸腾了! 刚才还在矜持低语的大佬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那位华尔街投行家猛地鬆开抱著的双臂,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金字塔图形,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参议员老者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旁边的助理连忙低声询问他是否需要坐下。 几位年事已高的实业大亨更是激动得脸色泛红,彼此交换著眼神,那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渴望和一种紧迫感。 时间,对於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最残酷的敌人。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们,敌人的枷锁或许可以打破。 他们紧紧盯著台上的索伦,仿佛在看一个能赐予他们第二次生命的先知。 马尔斯依旧站著没动,但他脸上的兴奋已经转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著迷的思考。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微微凸起的血管,又看了看台上侃侃而谈的卡尔,眼神闪烁不定。 而对於那些本就渴望往上爬的“攀登者”们,明星、新贵、名媛,诱惑更是致命的。 永生!与这些真正的大佬们共享近乎无限的未来!这不仅仅是生命的延长,更是阶级的彻底固化与飞跃!许多人眼中已经燃烧起赤裸裸的狂热。 ps:新书不易,求推荐票,求月票。 第六十七章 狂热奔向深渊 “当我们的身体大部分已被更优的造物替代,当大脑在晶片的辅助下保持巔峰状態上百年,当相关神经科学与量子计算技术取得突破,完整的『电子永生』,將成为水到渠成的下一步。诸位,我们提供的不是虚无的承诺,而是一张清晰的地图,和已经握在手中的第一把钥匙。” 卡尔·索伦用递进的排比句,强化著自己的承诺。 终於,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压过了嘈杂,是那位参议员。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良好的扩音系统传开,带著政客特有的沉稳,却也难掩一丝急迫: “索伦先生,你说的这些,有切实的数据和临床验证吗?这关係到,许多重大的决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卡尔身上。 卡尔·索伦毫不迴避,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们有超过三百例『火种』晶片植入者的完整生理和认知数据跟踪,显示与衰老相关的多项生物標誌物出现显著良性逆转。” “关於器官替换和机械增强的技术,部分已经通过fda特殊通道,在少数终末期病人身上成功应用。更多的详细数据和专家论证报告,在稍后的私密会议中,会向有意向的核心伙伴完全公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尔斯等几位最关键的人物: “我以蓝图工业,以及我们背后所有支持者的名誉保证,这一切,都是真的。通往不朽的大门,已经为我们这代人,打开了一道缝隙。” 会场再次被震撼的声浪淹没。真的!他说是真的! 陆晨静静地站在角落,莉莉安挽著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一丝轻微的颤抖,那是源自她自身无法抑制的激动。 陆晨的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落在卡尔·索伦那张冷峻而自信的脸上,又缓缓扫过那些因为“永生”可能性而面孔潮红、眼神炽热的大人物们。 他的意识深处,那座数字迷宫冰冷地旋转著。 蓝图工业,火种晶片,两百年后。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猛地串连了起来! 一个可怕的联想,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是真实的2035年,而不是虚擬实境。 如果那个赛博朋克般、机械义体泛滥、社会阶层森严、科技与人性扭曲交织的2235年,真的是两百年后的未来。 那么,眼前这些正在为“电子永生”初期方案而狂热的人,这些掌握著巨大资源和权力的人, 是不是就是他们,用对永生的贪婪,亲手奠定了那个畸形未来的基石? 用可替换的机械身躯延长寿命,等待意识上传技术的成熟,这不就是那条通往赛博朋克世界的、血淋淋的技术路径吗? 两百年后,那个霓虹闪烁、gg喧囂、底层在垃圾堆挣扎、精英在云端永生的世界, 统治它的,会不会就是今晚这些满脸渴望的面孔,或者他们经过无数次躯体更换、意识叠代后的“后代”? 他的目光,甚至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边微微发抖的莉莉安·布鲁克那精致的侧脸上。 这个二十岁的好莱坞甜心,凭藉一个晶片,一个“机会”,今晚站在了这里,听到了“永生”的序曲。 如果蓝图工业的路径真的走通, 两百年后的纽约,或者別的什么巨型都市里,会不会还有一个叫“莉莉安”的存在,顶著可能完全不同的面孔或机械躯体,依然光鲜亮丽,活跃在某个顶层的永恆派对中,而將此刻的挣扎与野心,早已遗忘在两百年的时光尘埃里?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永生,对个体或许是终极的诱惑。 但对整个人类文明而言,如果是以那样的未来为代价, 那这所谓的“不朽”,或许是一场持续两百年的、缓慢的集体癌变。 而他,所谓的“救世主”,又在这个即將加速滑向既定未来的漩涡中,扮演著什么角色? 卡尔·索伦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鼓动性: “今夜,不仅仅是一场分享。更是一次邀请。一次面向先行者、面向真正敢於定义未来之人的邀请。” “通往新时代的门票,数量有限。”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马尔斯,以及其他几位最具分量的大佬脸上。 音乐重新响起,却仿佛失去了灵魂,成了空洞的背景噪音。 舞池里三三两两的身影再次晃动,但大部分人的心思早已不在脚下。 交谈声依旧热烈,话题却高度统一地围绕著“永生”、“两百年”、“机械躯体”和“意识上传”。 那些专业或半专业的术语在香檳气泡间碰撞,兴奋、怀疑、狂热、恐惧,种种情绪在精心修饰的面孔下暗流涌动。 陆晨站在喧囂的边缘,眼神漠然地扫过这一张张因为“不朽”可能性而熠熠生辉的脸。 他的大脑在飞速冷却、分析。 眼前的一切,如果建立在这个世界是“虚擬实境”的基础上,那就毫无意义。 不过是一段预设好的剧情,一群高度擬真的npc在演绎著被设定的欲望与野心。 他们的狂热是代码的波动,他们的抉择是程序的必然。 但如果,这里就是现实呢? 如果脚下这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窗外那璀璨到虚假的都市灯火,身边这些呼吸著、心跳著、瞳孔因激动而放大的男男女女,都是真实的物质存在呢? 如果蓝图工业展示的路径真的可行,如果凯文带来的某些技术被这个时代的野心家捕获並逆向工程, 那么眼前这场在星冠大厦顶层的狂欢,就是那条通往霓虹深渊的、最初的奠基石。 凯文拼死想要阻止的未来,或许正因他带来的“火种”而被加速点燃。 这想法让陆晨感到一种冰冷彻骨的讽刺。叛徒用生命投下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可能將小船推向他最恐惧的瀑布。 “陆先生?”莉莉安的声音將他从沉思中拉回。 她不知何时鬆开了挽著他的手,正微微仰头看著他,湛蓝色的眼睛里残留著激动的光,但也多了一丝观察,“您好像,不怎么兴奋?” “兴奋?”陆晨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也许吧。” 第六十八章 两百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卡尔·索伦在几名助手和安保人员的簇拥下,走向会场一侧隱蔽的通道入口。 马尔斯、那位参议员、华尔街大亨等寥寥几位最具分量的人物,也自然地脱离人群,跟了上去。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交谈,但步履间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私密会议开始了。那道厚重的门在最后一人进入后无声关闭,將绝大多数渴望的目光隔绝在外。 陆晨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进入那个房间。 他只是一个顶著假身份、被马尔斯“带进来”的旁观者。但这正合他意。在阴影中观察,往往比在聚光灯下表演,能看到更多。 “看来真正的好戏,我们看不到了。”莉莉安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从侍者托盘里接过两杯新的香檳,递给陆晨一杯, “不过,光是听到那些就足够震撼了,不是吗?两百年,上帝,我简直无法想像。” 陆晨接过酒杯,没有喝。他看著莉莉安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著会场迷离的光,充满了对那个被许诺的、漫长未来的憧憬。 她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站在名利的陡坡上,抓住了眼前最诱人的藤蔓。 她不会去思考文明的代价,社会的形態,她只看到了一条通往更高、更久、更闪耀位置的道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无可厚非。在场的大多数人,恐怕都是如此。 又逗留了约半小时,確认索伦等人短时间內不会出来,陆晨便示意莉莉安离开。 回去的车上,莉莉安依旧沉浸在兴奋中。加长轿车平稳地滑行在纽约深夜的街道上,窗外流光溢彩。 “您说,两百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莉莉安蜷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边缘,眼神迷离, “会不会像一些科幻电影里那样,城市漂浮在空中,汽车都在飞?人们是不是都,变得更漂亮,更聪明了?也许连疾病都消失了?战爭呢?贫穷呢?” 她转过头,看向对面沉默的陆晨,期待著他的答案,仿佛这位“马尔斯挚友”能有更高明的见解。 陆晨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写满天真憧憬的脸上。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那个未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温暖的池水,“一定不怎么美好。” 莉莉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困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能摆脱衰老和死亡,能拥有更强大的身体和头脑,这难道不是进步吗?” 陆晨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看向窗外。 那些高楼上的霓虹gg牌,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与苏澈记忆里那个2235年冰冷喧囂的赛博都市景象,缓缓重叠。 进步?也许吧。但那种进步,是把灵魂钉在金属十字架上,献给数据之神的血祭。 见陆晨不再说话,莉莉安也识趣地安静下来,只是眼神中的困惑並未散去。 她偷偷打量著陆晨的侧脸,那张属於“李察·陆”的、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笼罩著一层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迷雾。 他对永生毫无兴趣,对这场足以让半个纽约上流社会疯狂的舞会漠然处之,甚至对未来的预言也如此悲观。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位於中央公园附近、极其低调奢华的酒店门口。 这是马尔斯安排的总统套房所在地,与昨晚那家廉价汽车旅馆天壤之別。 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著静謐的公园夜景,套房內一切设施极致奢华又充满设计感,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雪松香氛。 “您今晚,需要我留下吗?”莉莉安脱下风衣,露出里面的晚礼服,语气比昨晚自然了许多,但也带著一丝试探。 “隨你。”陆晨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走向客厅吧檯,给自己倒了杯水,“房间很多,你可以选一间休息。或者,” 他顿了顿,“你也可以回去。马尔斯的投资,不会因为这种事改变。” 最后一句话点破了莉莉安的心思。她脸颊微红,但很快镇定下来,露出一个標誌性的甜美笑容: “不,我留下。作为您的『女伴』,当然要陪您到明天。而且,”她环顾四周,耸耸肩,“这里可比我的公寓舒服多了。” 陆晨不置可否,端著水杯走向主臥。他確实累了,不是身体,而是精神。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需要时间沉淀。 莉莉安看著他关上的房门,轻轻吁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了一种复杂的思索表情。然后,她走向次臥,关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陆晨准时出现在马尔斯大厦的实验室。 一切如常。 两组庞大的计算阵列依旧在低沉嗡鸣,墙面的巨屏上,数字瀑布以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疯狂刷新。 屏幕边缘的计数器,已经跳到了一个令人眩晕的数字:3.1亿位。 来自两台超级计算机,用不同算法计算出的两列π值,至今为止,每一位都完美同步,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偏差。 实验室里的技术人员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枯燥”的监控,各自守在自己的控制台前,记录著系统状態。 泰隆依旧站在陆晨侧后方,努力挺直腰板,虽然眼睛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数字已经开始发花。 陆晨坐在指挥椅上,神情专注地看著屏幕。 三亿位,没有偏差。 压力测试的“砝码”还在不断增加。是世界这个“系统”的算力深不可测,尚未触及极限? 还是说,这里根本就不是一个存在“算力上限”的虚擬世界,而是真实的物理宇宙? 他无法確定。 就在他沉思时,实验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马尔斯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宿醉未醒般的亢奋,眼眶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早啊,我的朋友!”他的声音依旧洪亮,走到陆晨身边,先是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突破3.15亿位的π值,吹了声口哨, “哇哦,三亿位!还在跑!这真是个考验耐心的活儿,对吧?”他开了个玩笑,但注意力显然不在此。 陆晨抬起头,看向他:“昨晚的密谈,看来收穫不小?” “昨晚,”马尔斯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膝盖, “我们和索伦,还有他的核心团队,聊了很久。非常,开诚布公。”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们展示的数据和部分早期『强化案例』,比昨晚公开说的更深入,也更有说服力。几个关键的技术障碍,他们似乎真的有清晰的解决路径。” 马尔斯的目光变得锐利,那是他评估重大投资时的眼神。 “他们甚至有一个初步的时间表。『火种』晶片的叠代,配合定製的生物维持方案,可以爭取到五十年以上的『高质量大脑活跃期』。同时,针对不同器官的替代和强化技术,会在未来十年內陆续成熟並商业化。这足以搭建起第一阶段的『阶梯』。” 他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看向天花板,仿佛在凝视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所以,”陆晨平静地问,“你的决定是?” 马尔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缓缓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原则上,我对那个未来,非常感兴趣。风险与机遇並存,而机遇,前所未有。” 他停顿了一下,几乎是自言自语般补充道,又像是在向陆晨解释: “完整的意识上传,电子永生,那確实是圣杯。但在那之前,能够大幅延长健康的寿命,亲眼见证、甚至亲手推动接下来两百年的技术爆炸。这个诱惑,对於任何一个自认为在推动人类前进的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 他看向陆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里少了些以往的阳光,多了些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已经同意了晶片的植入。『火种』一期增强型。就在三天后。” 陆晨静静地看著他,看著这位世界首富眼中那被“永生”前景彻底点燃的火焰。 即便是伊隆·马尔斯,这个以挑战不可能、重塑未来自詡的科技狂人,在跨越生命极限的终极诱惑面前,也终究未能免俗。 永生诱惑的锁链,已经套上了又一位巨人的脖颈。 歷史的车轮,或者更准確地说,那条通往霓虹闪烁、机械躯壳与意识数据共舞的未来的铁轨,似乎又向前不可逆转地推进了一寸。 如果,这里真的是现实的话。 第六十九章 改变那个未来 陆晨坐在那里,望著马尔斯脸上那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朝圣”般的亢奋神情,內心却一片冰冷。 阻止他吗?用催眠强迫这位世界首富拒绝唾手可得的“永生”阶梯? 这个念头闪过,隨即被更深的无力感覆盖。 阻止马尔斯,有意义吗? 除非他能催眠全世界所有掌握资源和权力的人,催眠所有野心家、科学家、垂垂老者、渴望不朽的攀登者,否则,只要蓝图工业的门还开著,只要那“阶梯”的诱惑还存在,总会有人前仆后继地踏上那条路。 技术的潘多拉魔盒一旦被撬开一丝缝隙,释放出的欲望洪流,又岂是单凭一人之力能够阻挡? 甚至,陆晨捫心自问,如果拋却所有顾虑,一个確凿无疑的、通往“电子永生”的阶梯摆在面前,他自己,又有几分勇气断然拒绝? 这个念头让他微微蹙眉。 但很快,另一种情绪压倒了这微弱的自省。 他不喜欢那个未来。 苏澈记忆里那片冰冷、喧囂、將人性异化为数据与机械附庸的霓虹丛林,凯文用生命去憎恶和阻止的畸形世界, 仅仅是想到,它可能正在被眼前这些人的贪婪一步步铸就,就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那他就来当那只螳臂挡车的螳螂好了。 不为別的,就因为他討厌那个未来。 心意已决,行动便再无迟疑。 “听我说。” 没有预兆,陆晨直接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直视马尔斯那双燃烧著未来火焰的眼睛。 马尔斯脸上的亢奋表情瞬间凝固,眼神中的光彩如同被瞬间抽离,变得空洞而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泰隆在后面猛地屏住呼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来了,又来了!大师的“绝地原力”! “拒绝植入『火种』晶片。”陆晨清晰地、缓慢地下达指令,“放弃与蓝图工业在这方面的合作。” 指令明確,直接。 然而,预期中马尔斯顺从点头的画面並未出现。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张总是充满自信和张扬表情的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眉头紧紧锁起,嘴唇嚅动著,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不、不能,机会、未来。”破碎的词语从他齿缝间挤出。 他在挣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度,抵抗著陆晨的催眠指令。 陆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释然。 伊隆·马尔斯,白手起家,挑战无数传统行业,將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偏执狂,他的精神意志本就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合金。之前“成为朋友”的指令,更多是植入一种积极的、亲近的情感倾向,与他本性中追求志同道合者的部分並不完全衝突。 但“拒绝永生机会”,这直接触及了他最深层、最炽热的渴望,对突破极限、见证並塑造未来的终极追求。 这几乎等同於要他亲手扼杀自己认定的、通往更宏大未来的可能性。遭到如此激烈的潜意识的抗拒,並不意外。 看来,对付这种意志如钢铁的强者,需要更巧妙的槓桿,而非蛮力。 陆晨迅速调整了策略。他放缓了语速,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著一种引导式的肯定: “听我说,马尔斯。你是一个谨慎的决策者,尤其是在涉及自身根本安全的事情上。你无法完全確定『火种』晶片植入的长期安全性和不可逆风险。昨晚的激情需要沉淀,你需要更冷静、更审慎的评估。所以,你决定,將植入晶片的计划,暂时推迟。推迟到获得更充分、更独立的安全验证之后。” 指令的核心从未质,变成了暂缓。从“拒绝诱惑”,变成了“理性评估风险”。 马尔斯的挣扎肉眼可见地减弱了。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紧锁的眉头舒展开,脸上的痛苦和抗拒神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和恍然。 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很清晰。 陆晨適时结束了催眠状態。 马尔斯仿佛只是走神了一两秒,他晃了晃脑袋,看向陆晨,眉头微皱,语气带著点不確定:“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晶片植入。”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敲打膝盖的速度变快了些,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犹豫: “你知道,陆晨,我回去想了想,或许我昨晚太衝动了。索伦他们的蓝图很诱人,但『火种』毕竟是要植入大脑的东西。长期的安全性数据几乎为零,生物兼容性风险、潜在的神经副作用、还有那些机械替代部件的远期影响。上帝,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坚决: “不,不能这么草率。我得冷静一下。晶片植入的时间,必须推迟。我得让我的团队重新做一遍彻底的安全性评估,还得找几家不相关的第三方实验室交叉验证。植入的事儿,先往后放放,不急。” 他语速很快,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陆晨解释。那份刚刚还坚如磐石的决断,此刻已被理性的谨慎和重新升起的风险意识所取代。 “谨慎是好事,马尔斯。尤其是涉及大脑。” 陆晨点点头,心中却没有多少轻鬆。这只是拖延,而非解决。 只要蓝图工业的“阶梯”还在,只要那份诱惑依然存在,推迟的植入,总有一天会重新提上日程。 “昨晚和你一起进去密谈的,还有哪几位?”陆晨看似隨意地问道。 马尔斯不疑有他,掰著手指头数道:“老埃克哈特参议员,他年纪最大,恐怕最等不起;戴维森,那个华尔街的老狐狸,精於算计,但健康状况似乎不太好;还有硅谷那边,『深蓝思维』的ceo刘易斯,也是个技术狂人。另外几个是索伦的核心投资人和早期支持者,名字你可能不熟。怎么,你对他们也感兴趣?” “只是想了解一下,都是些什么人,在共同推动这件事。”陆晨语气平淡。 “一群站在金字塔尖,又害怕时间把自己踢下去的老傢伙和野心家。”马尔斯一针见血地总结,带著他特有的犀利,“当然,也包括我。”他自嘲地笑了笑。 阻止马尔斯,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该去拜访一下这几位“站在金字塔尖,又害怕时间把自己踢下去”的大人物了。 陆晨站起身,对马尔斯说:“计算继续,我有事出去一趟。” “需要车或者司机吗?”马尔斯立刻问。 “不用,泰隆在。”陆晨看了一眼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泰隆。 泰隆立刻挺胸:“隨时为您效劳,大师!” 离开实验室,坐进那辆半旧的雪佛兰,陆晨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大师,我们去哪?”泰隆握著方向盘,小心翼翼地问。 陆晨报出了一个位於上东区的地址,那是参议员老埃克哈特在纽约的宅邸之一。 车子匯入车流。泰隆透过后视镜,悄悄打量著陆晨平静的侧脸。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位“东方巫师”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静,也更加危险。 一场针对纽约顶级权贵的、悄无声息的“拜访”,即將开始。 而陆晨很清楚,他面对的,不仅是这些大人物们强大严密的安保,更是在与一个时代最深沉、最原始的欲望,对永生的贪婪,进行一场孤独的角力。 螳臂当车,或许可笑。 但他偏要试试,这歷史的车轮,到底有多硬。 第七十章 行动:强袭联邦参议员 车子停在上东区一条静謐的街道旁。两旁是枝繁叶茂的橡树和一栋栋带有铁艺围栏、透著歷史厚重感的褐石宅邸。 这里与皇后区的廉价旅馆、曼哈顿的玻璃幕墙森林截然不同,空气里都飘散著老钱的味道。 泰隆熄了火,双手紧张地在裤子上蹭了蹭,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陆晨:“大师,到了。就是那栋,有白色柱廊的。” 陆晨没有立刻下车。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瞬间进入了“救世主形態”。 眼前的世界瞬间剥离了色彩与质感,化为无尽流淌、闪烁的数字编码。 褐石墙砖的材质参数、橡树每一片叶子的生长模擬代码、街道下方纵横交错的管道线路数据,如同冰冷的星河在他意识中展开。 他的“视线”穿透了前方那栋戒备森严的宅邸外墙。 热能信號、运动轨跡、电子设备发出的细微电磁波了,一切尽收眼底。 很快,他在宅邸二楼一个採光良好的书房位置,“看到”了一个与昨晚舞会上匹配的人形热源与生物信號组合。 正是老埃克哈特参议员。他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似乎在阅读文件,旁边还站著两个轮廓更凝实、姿態警惕的身影,大概率是贴身保鏢。 运气不错,在家。 陆晨退出“救世主形態”,世界恢復常態。他推开车门。 “你在外面等我。”他对驾驶座上的泰隆说道,声音平静。 “好、好的,大师!”泰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腾著各种电影画面,黑衣特工潜入戒备森严的庄园,超级英雄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所有守卫。 老天,我这不是在拍电影吧?泰隆感觉自己的心臟狂跳,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虽然只是等在车里,但他觉得自己仿佛也成了这场隱秘行动的一部分,像个真正的超级英雄助手。 这感觉,太他妈酷了! 陆晨关上车门,没有立刻走向宅邸正门,而是像普通散步者一样,沿著人行道不疾不徐地走著,目光隨意地扫过那些精致的庭院和紧闭的窗户。 距离宅邸还有几十米,路边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suv车窗降下,一名穿著深色西装、戴著墨镜的安保人员探出头,眼神锐利地锁定了陆晨这个陌生面孔。 “先生,请留步。前方是私人住宅区,请问您有预约吗?”声音通过车载扩音器传来,礼貌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陆晨脚步未停,目光转向那名安保,嘴唇微动。 “听我说。” 三个字,轻如耳语,却仿佛带著无形的力量,穿透空气,直抵对方意识。 安保人员脸上的警惕表情瞬间凝固,眼神变得空洞。 “我是参议员的客人。”陆晨再次开口, 他点了点头,对著耳麦说道:“注意,是参议员先生的客人到了。请准备接待。” 说完,他甚至对著陆晨的方向微微頷首示意,然后升起了车窗。 陆晨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宅邸那扇厚重的雕花铁门前,另外两名守在那里的安保人员已经接到了同伴的通知。 他们虽然对这位从未见过、衣著也过於普通的“客人”心存疑虑,但出於对同伴判断的信任和对严格流程的服从,还是打开了侧边的小门。 “先生,请进。参议员先生在书房。”其中一人说道,目光在陆晨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但並未多问。 陆晨点点头,迈步踏入庭院。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喷泉无声地涌动著。他沿著石板路走向主宅那扇敞开的橡木大门。 门內是宽敞的门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墙上掛著古典油画。一名穿著管家服饰、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已经表情带著疑惑的等在那里。 “很抱歉,先生,我不记得参议员今天有客人!”老管家迟疑道。 “听我说,我是参议员的客人。” “先生,这边请,参议员正在等您。”老管家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陆晨跟著他踏上铺著厚实地毯的宽阔楼梯,走向二楼。 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 催眠了外围安保,催眠了管家,便如拿到了通行证,在这座防卫森严的老钱堡垒中长驱直入。 然而,就在楼梯转角,即將踏上二楼走廊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闪出,挡在了前方。 这是一个身材极为魁梧的光头男人,穿著合体的西装,但紧绷的布料下是虬结的肌肉。他面无表情,眼神如同冰冷的探测器,上下扫视著陆晨。 在“救世主形態”下,陆晨“看到”了。 对方的大脑神经活动数据流中,嵌著一块与莉莉安脑內同源、但似乎信號特徵更加活跃和复杂的晶片模块。 火种晶片,而且是可能强化了警戒与战斗反馈的型號。 “停下。”光头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我没有收到关於额外访客的通报。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他的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但陆晨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已经进入了最佳的发力状態。 老管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他迟疑道:“汉克先生,这位是外面通报的客人。” “外面的人可能搞错了。”被称为汉克的光头男人打断了他,目光死死锁定陆晨,“请出示你的身份证明,或者说明来意。立刻。” “听我说。”陆晨再次开口,尝试直接催眠。 然而,汉克的眼神只是微微恍惚了一瞬,那晶片所在的位置似乎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数据流,他的眼神立刻恢復了清明,甚至变得更加锐利和警惕! “你做了什么?”汉克的声音陡然变得危险,右手瞬间摸向了肋下的枪套!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显然是受过最顶级训练的专业人士。 果然,意识防火墙。虽然可能不如凯文的完善,但足以抵抗催眠指令。 “参议员先生,是在左侧走廊的第三个房间,对吗?”陆晨忽然问道,语气平静,仿佛在確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汉克瞳孔骤然收缩!参议员书房的位置是安保核心机密之一! “你怎么知道?!”厉喝声中,他的右手已经闪电般拔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在不到三米的距离內对准了陆晨的眉心!同时,他左手迅速按向耳麦,准备发出警报。 陆晨眼中数据流再次疯狂闪烁! 复製!覆盖! 在汉剋扣动扳机前的一剎那,陆晨的身体表面数据参数发生了剧变! 来自凯文机械义体的高强度合金数据、电磁关节驱动系统的能量运行模式,被瞬间复製並覆盖在他自身的物理表徵之上! 嗡——! 低沉的能量嗡鸣从陆晨体內隱隱传出,他周围的空气甚至因为磁场变化而微微扭曲。 汉克看到了这超自然的一幕,震惊让他扣动扳机的动作慢了百分之一秒。 就是这百分之一秒! 陆晨动了! 没有复杂的招式,他只是简单地向前挥了一下手。 覆盖著“电磁驱动”数据的手臂,带动著被临时赋予“合金强度”的手掌,以远超人类视觉捕捉的速度,隔空一挥! 一股无形但磅礴的力场汹涌而出! “砰!” 汉克只觉得像是被一辆看不见的卡车迎面撞上!握枪的手腕传来剧痛,那把他从未失手过的定製手枪脱手飞出,砸在远处的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他超过两百磅的健硕身躯,更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向后凌空飞起,狠狠撞在走廊坚实的墙壁上! “呃啊!”沉闷的撞击声和痛苦的闷哼同时响起。 “敌袭!二楼!保护参议员!”汉克在剧痛中,依旧用残存的意志对著摔落的耳麦嘶吼。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栋宅邸! 脚步声、呼喊声、拉枪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老管家早已嚇得瘫坐在地,瑟瑟发抖。 陆晨看也没看倒在地上挣扎的汉克,迈步,踏上了二楼走廊。 第一个从拐角衝出来的保鏢,举枪便射! 陆晨侧身,子弹擦著他覆盖著“合金数据”的衣角飞过,在墙上留下一个弹孔。他反手一挥,那名保鏢同样惨叫著被无形力场掀飞。 第二个、第三个。 陆晨如同行走在暴风眼中的神灵,每一步踏出,都伴隨著一名精锐保鏢被沛然巨力轰飞、撞墙、倒地不起的声响。 枪声零星响起,但子弹要么被他以毫釐之差避开,要么打在他身上只发出“叮叮”的金属脆响,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 他前进的步伐稳定,速度甚至没有减慢多少。 走廊里一片狼藉,墙壁开裂,装饰物碎裂,呻吟声此起彼伏。 终於,他来到了左侧第三个房间,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里面传来压抑的呼吸声和武器上膛的细微声响。 陆晨抬起脚,覆盖著数据强化的腿部爆发出恐怖的力量,一脚踹出! “轰!!” 整扇橡木门连同部分门框,如同被炮弹击中,向內爆裂、飞散! 木屑纷飞中,房间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老埃克哈特参议员瘫坐在书房中央的豪华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稀疏的白髮凌乱,嘴唇哆嗦著。 他身边,两名最后的保鏢一左一右持枪护卫,枪口死死对准门口。其中一人耳后位置同样有晶片凸起,另一人则没有。 看到破门而入的陆晨,以及他身后走廊里横七竖八的“前同事”,两名保鏢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持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非人的闯入方式。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老埃克哈特参议员鼓起残存的勇气,声音尖利地嘶喊起来,带著政客惯有的色厉內荏, “你知道攻击联邦参议员是什么罪名吗?!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 “否则怎样?”陆晨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两名保鏢,重点在那个有晶片的保鏢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的视线落回老埃克哈特身上。 “听我说。” 这一次,没有晶片防火墙阻隔的参议员,以及那个没有植入晶片的保鏢,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茫然空洞。 唯有那个植入晶片的保鏢,眼神虽然也恍惚了一下,但晶片的光芒微闪,他猛地甩了甩头,强行恢復了部分清醒,手指颤抖著,就要不顾一切地扣下扳机! 陆晨的目光冷冷地扫向他,身影眨眼间便已经来到了他身前。 下一秒,那名持枪保鏢整个人便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墙壁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 “啊!!”惨叫声中,手枪落地,保鏢口中喷血的倒了下去,疼得满地打滚。 书房里,现在只剩下被催眠的老埃克哈特,以及另一个眼神空洞、持枪却已失去威胁的保鏢。 陆晨走到老参议员面前的沙发上,从容坐下,看著他空洞的双眼,缓缓开口: 第七十一章 与参议员先生的一见如故(五更求票) “听我说,”陆晨的声音在瀰漫著木屑与尘埃、迴荡著警报与呻吟的书房里响起, “放弃植入『火种』晶片。彻底断绝与蓝图工业在人体改造方面的任何合作。” 指令直接,不留余地。 然而,老埃克哈特参议员那双空洞的眼睛,並未如之前被催眠的保鏢或管家般,浮现出顺从的神色。 相反,他鬆弛的脸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微微震颤,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仿佛溺水般的艰难喘息。 “不,不能。我要,活著,”破碎的词语伴隨著急促的呼吸挤出,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陆晨微微挑眉。这位靠著家族荫庇和嫻熟的政治交易稳坐参议院数十年的老政客,按理说並非什么意志坚韧之辈。 他的抗拒,显然並非源於意志坚强, 而是求生本能。 最原始、最强烈的欲望。 对於一个行將就木、清晰地嗅到死亡气息的老人而言,“永生”的阶梯不是诱惑,而是救命稻草。 让他放弃,无异於让他亲手签署自己的死亡执行令。这种根植於生物本能的恐惧与渴望,甚至能短暂地扭曲被催眠后的指令执行逻辑。 “你害怕死亡。”陆晨陈述道,语气没有波澜,“『火种』晶片和后续的机械替代,是你眼中唯一能推迟死亡降临的方法。” 老埃克哈特的呼吸更加急促,被催眠状態下,他无法掩饰最底层的情绪。 “但你也同样害怕未知的风险,埃克哈特参议员。”陆晨放缓了语调,声音里注入一种引导式的、令人信服的关切, “將未经长期验证的电子设备植入大脑,將身体的器官交给冰冷的机械。你真的確定,那会是『活著』,而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更漫长的折磨?或者,乾脆是通往地狱的快车?” 老参议员脸上的挣扎出现了一丝鬆动,恐惧的天平似乎开始向另一端倾斜。 陆晨抓住这细微的动摇,再次开口,指令悄然改变:“听我说。你需要更多时间,更审慎的评估。『火种』晶片的长期安全性存疑,机械替代部件的远期风险未知。你决定,將植入晶片的计划,暂时推迟。直到获得令你完全安心、百分之百確凿无疑的安全保证。在此之前,保持现状,才是明智之举。” 从“放弃”变为“暂时推迟”,並强调了“百分之百安全”这个几乎不可能达到的前提。 老埃克哈特脸上的挣扎迅速平復,呼吸变得平缓,他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依旧空洞,但似乎多了一丝“深思熟虑”后的“平静”。 陆晨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温和了一些:“同时,记住,我是你的朋友。一个真正关心你健康与安全,值得你信任的朋友。” 指令叠加。 片刻后,陆晨解除了催眠。 老埃克哈特参议员眨了眨眼睛,神智回归。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破碎的门户、开裂的墙壁、倒在地上呻吟的保鏢,还有坐在自己对面、神色平静的陌生亚裔青年。 一股怒火和恐惧本能地涌上心头,但紧接著,另一种更强烈、更莫名的情感瞬间压倒了这些负面情绪。 他看著陆晨,心底竟然油然而生一种奇特的亲切感和信任感,仿佛对方真的是自己相识多年、可以託付秘密的老友。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那张老脸皱成一团,表情精彩极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声音乾涩,指著周围的狼藉,又看看陆晨,“你、你闯进我的家,打伤我的人。可是,上帝作证,我为什么对你一点也恨不起来?反而觉得你,看起来很亲切?”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匪夷所思,仿佛在努力理解自己混乱的情感和眼前荒谬的现实。 那名未被植入晶片、之前也被催眠的保鏢此刻也清醒过来,他举著枪,看看参议员,又看看陆晨,完全不知所措。主人的態度让他不敢妄动。 “一场误会,参议员先生。”陆晨开口,语气带著適当的歉意,但並无卑微,“我有些急事需要与您当面沟通,但您的安保人员可能过於紧张,產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衝突。我很抱歉造成了这些损失,所有医疗和修缮费用,我会负责。” 他的道歉听起来诚恳,但又透著一种理所当然,仿佛闯入私宅、放倒一群保鏢只是“不必要的衝突”而已。 老埃克哈特瞪著陆晨,半晌,嘆了口气,那是一种混合著无奈、困惑和某种莫名释然的复杂情绪。 “见鬼的误会,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吗?联邦参议员!我的天,明天的报纸会怎么写?”他嘟囔著,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更像是在抱怨一个行事鲁莽却本意不坏的朋友。 “不会有报纸报导的,先生。一切都会得到妥善处理。”陆晨保证道,声音里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老埃克哈特又看了他几秒,摇了摇头,竟真的不再追究:“好吧好吧,我的朋友。喝点什么吗?威士忌?压压惊。”他完全进入了招待朋友的模式,儘管这个“朋友”刚刚把他的安保系统拆了个七零八落。 “不必了,谢谢。”陆晨婉拒,但语气温和,“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今天贸然来访,实在失礼。下次一定提前预约。” “预约?哦,对,预约。”老埃克哈特点点头,隨即又热情地说,“不过下次直接来家里吃饭吧!我让厨师准备最好的牛排。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关於,嗯,很多事。” 虽然没有理由,但他觉得和这个人聊天很愉快。 “有机会的话,我很荣幸。”陆晨起身。 老埃克哈特也跟著站起来,竟然亲自陪著陆晨向外走去,一路绕过地上的伤员和杂物,还不停地念叨:“下次来可別这么激烈了。提前打个电话,我让他们都客气点。真是的,你看看这搞的。” 那名清醒的保鏢持枪跟在后面,看著主人和入侵者说说笑笑,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严重衝击,持枪的手彻底垂了下来。 就这样,在残余的警报蜂鸣和伤员呻吟的背景下,联邦参议员老埃克哈特亲自將陆晨送到了宅邸大门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下次来吃饭!” “一定。”陆晨点头,转身走向停在街边的雪佛兰。 车內,泰隆的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刚才宅邸里传出的枪声、撞击声、警报声,让他肾上腺素飆升,握著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几次差点踩下油门逃跑。可他又不敢,生怕坏了“大师”的事。 就在他焦灼万分时,却看到陆晨毫髮无损地走了出来,更让他眼珠子瞪圆的是,那位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威严的老参议员,竟然亲自送客,还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上帝啊!”泰隆喃喃自语,看著陆晨拉开车门坐进来,脸上那副平静的表情仿佛只是刚去街角买了杯咖啡。 “大师,您、您没事吧?里面,”泰隆结结巴巴地问。 “没事。去下一个地址。”陆晨报出了华尔街大亨戴维森的办公地点,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泰隆咽了口唾沫,敬畏地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陆晨平静的侧脸,发动了车子。 他不懂什么催眠,什么数据覆盖,但他知道,自己跟隨的这位“大师”,绝对是比电影里那些超级英雄还要牛逼的存在。 跟著他,这辈子值了!泰隆的腰板,在驾驶座上挺得前所未有的直。 ps:今日五章万字更新,求月票,推荐票支持,感谢。 第七十二章 目標:杀死救世主 黑色的雪佛兰穿过曼哈顿错综复杂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通体玻璃幕墙、造型锐利如刀锋的摩天大楼附近。 这里是华尔街的腹地,空气里仿佛都瀰漫著金钱与数字急速流动的冰冷气息。 陆晨再次闭目,进入“救世主形態”。 他的意识穿透层层阻隔,“看”向戴维森通常所在的顶层办公室区域。 然而,代表那位华尔街大亨的、带著特定习惯性小动作的生物信號与热能轮廓,並未出现在预想的位置。办公室內只有几名助理和秘书在忙碌。 “他不在。”陆晨退出状態,平静道。 “不在?”泰隆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那我们现在?” “去『深蓝思维』ceo刘易斯下榻的酒店。”陆晨报出一个位於中城、以奢华著称的酒店名字。 车子再次启动。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那家金碧辉煌的酒店。 陆晨如法炮製,意识扫过酒店高层几个最昂贵的套房。同样,属於刘易斯的独特信號空空如也。 两个最关键的目標,都不在预定的地点。是巧合,还是某种警觉? 陆晨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连续行动虽然高效,但也存在暴露的风险。 参议员宅邸的衝突虽然被压下,但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起某些有心人的注意。尤其是蓝图工业,他们对这些核心“客户”的安保渗透,显然比预想的更深。 “先回去。”陆晨做出决定。他需要一点时间重新评估,也需要看看马尔斯那边超算计算的进展。 泰隆没有多问,调转车头,驶向中央公园附近那家总统套房所在的酒店。 。。。 同一时间,蓝图工业总部,卡尔·索伦那间可以俯瞰城市的顶层办公室。 冷色调的灯光下,索伦坐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听著面前一名年轻科学家的匯报。 科学家名叫利奥·米勒,是“火种”项目神经接口小组的负责人,语速快而清晰,带著科研人员特有的精確感。 “一期植入者的数据反馈总体稳定,认知增强效果符合甚至略微超出预期模型。不过,我们在7號誌愿者身上观察到轻微的神经递质分泌节律异常,可能与晶片对杏仁核区域的微刺激参数有关。建议对下一批次的晶片固件进行微调,引入更柔和的適应性学习算法,避免过度干预边缘系统。” 索伦微微頷首,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示意继续。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一个专用加密通讯平板屏幕亮起,一条经过多重加密的信息悄然流入。索伦瞥了一眼,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利奥·米勒敏锐地察觉到了老板注意力短暂的转移,適时停住了话头。 索伦沉默地阅读著信息,屏幕上冷白的光映照著他灰白头髮下那张冷峻的脸。信息不长,但內容让他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利奥:“今天的匯报先到这里。关於参数调整,拿出具体方案,明天上午我要看到。” “好的,索伦先生。”利奥·米勒合上手中的平板,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转身安静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索伦將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中,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那条信息。信息来自一个渗透进埃克哈特参议员宅邸的“深层耳目”,详细描述了今天下午发生的闯入事件: 一名亚裔青年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突破安保,与参议员会面,最终竟由参议员亲自礼送出门,且参议员事后对事件细节语焉不详,態度诡异。附带的还有一张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认的侧脸抓拍。 照片上的人,正是陆晨。 “救世主。”索伦低声吐出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比预计的,来得早了很多。而且,一出现就选择了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他放下平板,身体前倾,按下了內部通讯的一个按键。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白人,三十多岁,身材精悍如同猎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但毫不妨碍行动的深灰色休閒西装,金色的短髮梳得一丝不苟,碧蓝的眼睛如同蒙著一层冰雾,冷静得没有一丝情绪。 他叫“剃刀”。 跟在后面的黑人,体型壮硕得像一堵墙,光头,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穿著黑色的战术背心,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纹著复杂的图腾。 他叫“重锤”。 两人在索伦办公桌前站定,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是静静等待指令。他们身上散发出一种久经血腥淬炼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索伦將平板转向他们,屏幕上显示著陆晨的照片和总统套房的地址。 “目標人物,住在这里。名字不重要。”索伦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他可能拥有一些,不同寻常的能力。或许是某种罕见的精神影响技巧,或者经过不为人知的生物强化。不要轻视,但也不必畏惧。任务是清除,乾净,彻底。不要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剃刀”的目光在照片和地址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点了点头,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硬:“明白。” “重锤”咧嘴笑了笑,那道伤疤隨之扭动,显得更加可怖:“不同寻常?我喜欢。希望他能多撑一会儿。”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接过索伦递过来的一个装有更详细情报和必要装备信息的加密存储器,转身离开,步伐轻盈而迅捷,如同即將投入狩猎的猛兽。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索伦缓缓从座位上起身,踱步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纽约的黄昏正在降临,天际线被染上一层暗金与絳紫,璀璨的灯火开始逐一点亮,勾勒出这座巨兽之城的轮廓。 他双手背在身后,望著脚下这片被他视为未来基石的庞大都市,灰眸中寒意凛冽。 “救世主。本来还想邀请你,一起共赴新纪元,真是可惜了。” “歷史的车轮已经启动,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让它停下,甚至转向吗?”他再次低语,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嘲弄与杀意, “来到这里,是你最大的错误。” “纽约,会成为你的坟墓。”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被他眼中冰冷的决心彻底吞噬。 第七十三章 即將到来的碰撞 时间悄然滑入纽约的深夜。 总统套房的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中央公园沉静的黑暗轮廓,更远处则是曼哈顿永不熄灭的璀璨灯海。 陆晨没有开主灯,只留了角落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著他所在的单人沙发。 他面前的小几上摊开放著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映著他平静但透著些许凝思的脸。 屏幕上,並非什么复杂的数据或文档,而是两组长得令人目眩的数字列,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下滚动。 那是来自马尔斯大厦实验室的实时数据流,π的计算,已经突破了六亿位大关。 a区与b区,两台不同架构的超算,用不同算法演算出的圆周率小数,至今,每一位都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六亿位。没有偏差。 这个结果,像一块越来越沉重的石头,压在陆晨的心上。 如果这个世界是虚擬的,是一个存在算力上限的精密程序,那么在如此极端、持续的压力测试下,真的能完美模擬到这种程度,连π这样一个无限不循环小数在如此遥远的位数上都毫无破绽? 他开始不得不认真思考另一个可能性: 如果这里,就是真实的2035年呢?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能力又算是怎么回事?他在救世主形態下,所看到的那些数据流,那些『程序』又该如何解释? 纷乱的思绪被一阵轻柔但清晰的敲门声打断。 篤,篤篤。 陆晨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厚重的橡木房门。这个楼层的总统套房拥有独立的电梯和入口,理论上,未经预约或住户允许,酒店工作人员或任何外人都无法直接抵达门口。 他眼中数据流瞬间闪过,进入“救世主形態”。 门外的景象以数字编码的形式呈现。热能轮廓是一个窈窕的女性身形,生物信號特徵与记忆库中的某个样本迅速匹配,莉莉安·布鲁克。 她独自一人,手里似乎还拎著一个方形的、散发著食物热源的物体。周围没有其他异常热源或电子信號。 陆晨退出状態,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那位好莱坞甜心。她穿著一身裁剪合体的米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金色的长髮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著她那標誌性的、仿佛经过精心计算却又显得无比自然的甜美笑容。 手里果然拎著一个印著某家知名披萨店logo的大纸盒,热气和芝士的香气隱隱飘出。 “嗨,陆先生!希望没有打扰您。”莉莉安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语气轻快, “我猜您可能还没吃晚餐?这家店的披萨是全纽约最好吃的!我特意买来和您分享。”她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笑容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討好和期待。 陆晨看了她两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他当然明白她的心思。马尔斯许诺的投资是她梦寐以求的阶梯,而自己这个被马尔斯视为挚友的“神秘东方人”,显然是她需要牢牢抓住、確保投资不会落空的关键人物。 所谓的送披萨,不过是个接近的藉口。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谢谢!”莉莉安鬆了口气,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將披萨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脱掉风衣,露出里面清爽的装扮。 陆晨重新坐回窗边的沙发,目光又投向窗外的夜景,似乎对披萨和访客都兴趣缺缺。 莉莉安也不介意,自己打开披萨盒,浓郁的香气立刻瀰漫开来。她拿出一块,递向陆晨:“您真的不来一块吗?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晨这才转过头,接过披萨,道了声谢,咬了一口。味道確实不错。 莉莉安自己也拿了一块,小口吃著,一边偷偷观察陆晨。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她完全看不懂的特质,平静得近乎冷漠,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气息。这让她既好奇,又本能地保持著距离和敬畏。 两人之间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隱约的城市背景噪音。 。。。 与此同时,酒店楼下。 一辆没有任何標誌的黑色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滑入酒店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车道,停下。后车门打开,七个穿著统一黑色西装、戴著墨镜、体型精悍的男人,每人拎著一个黑色提箱鱼贯而出,动作乾脆利落,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 最后一个下车的是“重锤”。他也换上了一身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深色西装,勉强包裹住他壮硕的身躯,脸上的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 他手里同样拎著一个沉重的黑色提箱。 一行人沉默地走向酒店后门,那里通常用於货物和员工通道,监控相对较少。 一名夜间值班的侍者正靠在门边偷偷刷著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这群气势汹汹、明显不似善类的男人径直走来,脸色一变,连忙上前试图阻拦: “先生们,抱歉,这里是员工通道,客人请走正门。” “重锤”看都没看他,旁边一名手下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侍者,力量之大让侍者踉蹌著撞在墙上,手机都摔了出去。 “嘿!你们不能!”侍者又惊又怒,还想说什么。 “重锤”终於瞥了他一眼,那双凶戾的眼睛让侍者剩下的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恐惧的寒意。 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进入酒店內部,目標明確地走向一部需要特殊权限卡才能启动的、通往顶层总统套房的专用电梯。 侍者挣扎著爬起来,看著电梯门缓缓闭合,那伙人冷漠的面孔消失在门后,心臟狂跳。 他知道顶层住著哪位贵客,那个被首富马尔斯特別关照的东方青年。 出大事了! 他慌乱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用。他手指颤抖著,凭著记忆翻找前台帐务系统里留存的紧急联络號码,那是陆晨入住时留下的。 电话很快接通。 “先、先生!很抱歉打扰您!有一群、一群看起来很危险的人,强行从后门进来了,他们、他们上了去您楼层的专用电梯!他们带著武器!您千万小心!”侍者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陆晨平静的声音:“知道了,谢谢。” 电话掛断。 侍者握著手机,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著气,不知道自己的警告是否来得及。 。。。 几乎在侍者打电话的同一时间,距离酒店几个街区外,一栋比酒店稍矮的摩天大楼天台边缘。 夜风凛冽,吹动著“剃刀”一丝不苟的金髮。 他趴在天台的水泥沿上,面前架起了一桿通体哑光漆黑、线条冷峻的狙击步枪。枪身上加装了高性能夜视与热成像复合瞄准镜,此刻正对准远处那家酒店顶层某个特定的窗口。 他的耳朵里塞著微型耳麦,里面传来“重锤”粗重的呼吸声和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 “已进入电梯,三十秒后抵达。”“重锤”的声音传来。 “收到。保持通讯,確认目標位置后,等我指令。”“剃刀”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护圈上,透过瞄准镜,他能清晰地“看到”对面总统套房客厅里的热源轮廓共两个。一个坐著,一个似乎站著走动。 “指令?什么指令?”耳麦里,“重锤”嗤笑一声,电梯运行的嗡鸣声正在减弱,“老子喜欢直接点。砸开门,把里面的一切都撕碎,包括那个小白脸。就这样。” “重锤!別乱来!目標可能具备非常规能力,需要评估!索伦先生要求乾净彻底,不是让你去搞拆迁!”“剃刀”的声调陡然提高,带著压抑的怒气。 “评估个屁!老子就是评估!”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抵达楼层。“重锤”的声音带著亢奋, “行动开始!小子们,让我们给那位『特別』的客人一个纽约式的欢迎!” 耳麦里传来电梯门滑开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武器上膛的“咔嚓”声。 “法克!这个没脑子的蛮牛!”“剃刀”低声骂了一句,碧蓝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计划全被打乱了。强攻必然惊动目標,他的狙击环境会立刻变得复杂。但他没有时间再爭论,手指压上扳机,全神贯注地盯住瞄准镜,寻找著一击必杀的机会。 同时,他也必须警惕,那个被索伦特意提醒“不同寻常”的目標,会做出何种反应。 。。。 总统套房里。 陆晨放下了那个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刚接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客房服务电话。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小口咬著披萨、有些疑惑地看著他的莉莉安,没有解释。 心念微动,“救世主形態”瞬间开启。 世界化为数据洪流。 他的“视线”穿透厚重的房门,落在门外的走廊和那部专用电梯上。 电梯门刚刚完全打开。 七八个高亮的热源轮廓鱼贯而出,他们手中之前拎著的黑色提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握在手中的、散发出独特金属与火药复合数据特徵的物体,粗短的泵动式霰弹枪、加装了大容量弹鼓的自动步枪、甚至有人腰间別著破门用的塑胶炸药。 他们行动间带著训练有素的战术配合感,迅速散开,两人持枪警戒走廊两端,其余人呈攻击队形,无声而迅猛地向总统套房的房门逼近。 为首的那个热源格外庞大炽热,数据特徵显示其肌肉强度和骨骼密度远超常人,正是“重锤”。 没有试探,没有喊话。 最直接的杀戮,已然降临。 第七十四章 原来他是超级英雄? “过来。” 陆晨的声音打断了莉莉安小口咀嚼披萨的动作。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依旧坐在窗边沙发上的陆晨,昏黄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 莉莉安心中一动,一丝混合著期待与紧张的奇异感觉涌起。他终於要对自己做点什么了吗? 在这种氛围下?她放下手中的披萨,脸上迅速调整出一个略带羞涩又隱含诱惑的笑容,起身,迈著轻快的步子走向陆晨。 “陆先生,您?”她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已经被陆晨握住。 那手掌的力道並不粗暴,却异常坚定,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下一秒,莉莉安只觉得一股力量传来,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陆晨从沙发前拉过,踉蹌著跌向他身后,被宽阔的脊背完全挡住。 “陆先生?”莉莉安彻底懵了,预想中的旖旎场景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突如其来的保护姿態。紧接著,她就明白了。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不是敲门,是爆炸般的轰击! 总统套房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连同部分门框,在一声沉闷的霰弹枪巨响中向內爆裂、飞散!木屑、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泼洒进客厅! “开火!” 粗野的吼叫声伴隨著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枪声响起! “砰砰砰!” “噠噠噠噠——!!” 自动步枪的连射、霰弹枪的轰鸣、手枪的急促点射,各种枪械的咆哮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子弹如同金属风暴,毫无差別地席捲向房间內的每一个角落! 昂贵的真皮沙发被撕开巨大的口子,填充物爆裂纷飞;光洁的大理石墙面被打出一个个狰狞的坑洞,混凝土碎块和粉尘高高扬起; 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炸裂,迸发出电火花;水晶吊灯在扫射中粉碎,玻璃渣如雨落下;精致的摆设、艺术品、酒柜里的名酒,一切都在钢铁与火药的肆虐下化为齏粉!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刺鼻的火药味、粉尘、以及物品燃烧的焦糊味。震耳欲聋的枪声、子弹撞击的爆鸣、物品碎裂的噪音交织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 “啊!!!”莉莉安的尖叫声被淹没在震天的枪声中,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在陆晨身后,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子弹不断击中陆晨前方的沙发、茶几、墙壁,溅起的碎片和粉尘扑打在她脸上,死亡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陆晨背对著门口,將莉莉安完全护在身体与落地窗之间的狭小空间里。他站得笔直,微微低著头,仿佛在聆听这场狂暴的死亡演奏。 偶尔有流弹击中他身侧的墙壁或脚下的地面,但他纹丝不动。 扫射持续了大约十几秒,但对於身处其中的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枪声骤停。 浓重的硝烟和扬尘瀰漫在整个客厅,能见度极低。只有破碎的电线偶尔迸发出噼啪的火花,照亮一片狼藉。 “重锤”站在破碎的门口,粗壮的右臂平举著一把还在冒著青烟的雷明顿870泵动式霰弹枪。 他对著炽热的枪口吹了一口气,脸上那道伤疤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扭动著,露出一个残忍而满意的狞笑。 “嘿,看来我们的『特別』客人,已经变成一摊『特別』的肉酱了。”他粗声粗气地说道,声音在寂静下来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他身后的手下们也都放鬆了警惕,开始检查武器,准备清理现场。 然而,就在这时,他耳麦中传来“剃刀”急促而冰冷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紧绷:“重锤!目標热源还在!两个都在!他们没有死!重复,目標没有死亡!” “什么?!”重锤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他下意识地再次端起枪口,指向烟尘最浓重的方向。 几乎同时,客厅內的尘埃在空气流动中缓缓沉降,视线逐渐清晰。 重锤和他的手下们,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落地窗前,那个他们以为已经被打成筛子的亚裔青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著他们,身影在窗外遥远灯火的映衬下,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剪影。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而在他身前,那个蜷缩著的女性身影也清晰可见,正抬起头,满脸泪痕和惊恐,但显然活著。 这怎么可能?! 重锤的脑子嗡的一声。刚才的扫射覆盖了整个客厅的前半部分,那个位置绝对不可能毫髮无伤!他亲眼看到至少有三四发子弹应该击中了那个男人的后背和腿部! 震惊的不仅是重锤和他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杀手,还有被陆晨护在身后的莉莉安。 她刚才虽然极度恐惧,但也隱约看到,不止一发子弹確实击中了挡在自己身前的陆晨的后背和肩膀! 然而,预想中的血肉横飞並未出现,击中的瞬间,她分明听到了类似金属碰撞的“叮叮”脆响,甚至看到了子弹撞击处溅起的细微火花! 就好像,陆晨的身体是金属铸造的一样! 可这不可能!她挽过他手臂,触碰过他的身体,那分明是温热、富有弹性的正常人体! 一个词如同闪电般劈入她混乱的脑海,超级英雄?! 像漫威、dc电影里的那些角色一样,拥有钢铁之躯,刀枪不入? 她从未想过,马尔斯先生这位神秘的朋友,这个看似普通的东方青年,竟然会是一个活生生的、现实存在的超级英雄! 自己、自己这算是什么?还没在电影里演上超级英雄的女主角,先在现实里体验了一把被超级英雄保护的感觉? 这离奇荒诞的念头,竟然奇蹟般地冲淡了一些她心中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震惊、激动和一丝莫名兴奋的情绪。 毕竟,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米国人,枪击案哪怕没亲身经歷,也早就在新闻和影视剧里“体验”过无数次了,心理承受能力,某种意义上確实被锻炼得异於常人。 然而,还没等莉莉安从这巨大的认知衝击中回过神来,也没等重锤等人从极度的震惊和困惑中做出下一步反应, 陆晨动了。 在“救世主形態”下,周围的一切迟缓而清晰。他眼中数据流锁定每一个威胁源,计算著最佳路径和力量输出。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蓄力。 他的身影仿佛瞬间从原地模糊、拉长,然后如同出膛的炮弹,携带著撕裂空气的低啸,径直衝向门口那群刚刚完成一轮扫射、正处於短暂愣神和换弹间隙的杀手! “开枪!开枪!打死他!!”重锤的咆哮终於衝破喉咙,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他猛地扣动扳机,霰弹枪再次喷出炽热的火舌! 他身边的手下们也如梦初醒,条件反射般地举枪射击! “砰砰砰!” “噠噠噠!” 枪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失去了突然性和覆盖性,显得仓促而凌乱。 陆晨前冲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类反应的极限!他的步伐在铺满碎片的地面上留下残影,身体以不可思议的微小幅度摆动、侧身、低俯,如同预知般避开一颗颗呼啸而来的子弹! 偶尔有实在无法避开、角度刁钻的流弹击中他的身体,发出“叮叮”的金属撞击声,在他临时覆盖了“合金数据”的衣物上留下浅浅的白痕或细微的凹陷,却根本无法迟滯他分毫! 复製自凯文的金属身躯强度数据,或许无法长时间承受密集的集火,但零星子弹的衝击,完全可以硬撼! 眨眼之间! 真的只是眨眼的功夫! 陆晨已经如同鬼魅般穿过了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无视了沿途所有的子弹和障碍,出现在了重锤的面前! 重锤那双凶戾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陆晨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著雷霆的面孔,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的数字流光。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如此无法理解。 陆晨覆盖著无形力场的右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扼向了他的喉咙。 第七十五章 去死吧,怪物 重锤的咆哮和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陆晨的“救世主形態”下,如同慢放的电影帧。 对方的目的明確,杀死自己。既然如此,陆晨也无需留情。 扼向喉咙的手掌在最后一刻微微偏转,没有直接捏碎气管,而是如同铁箍般锁住了重锤粗壮的脖颈。紧接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爆发! 陆晨手臂发力,腰部微旋,竟然將体重超过两百五十磅、浑身肌肉虬结的重锤如同拎小鸡般单手提起,然后猛地向侧面一甩! “嗖——砰!!” 重锤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狠狠撞在身后那面早已千疮百孔、布满弹坑和裂纹的混凝土墙壁上! “噗!”巨大的撞击力让重锤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墙壁和身前的地面。 他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肋骨至少断了三四根,浑身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陆晨留了手。这个壮硕的黑人显然是领头的,或许知道些有用的信息,杀了可惜。 没有停顿,陆晨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掠向下一个目標。 一名刚刚给自动步枪换上新弹匣、正要举枪的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覆盖著无形力场的拳头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杀手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酒柜残骸上,彻底没了声息,胸口明显塌陷下去。 另一个杀手反应极快,怒吼著抬起手中的霰弹枪试图射击。陆晨看都没看,左臂横向挥出,如同钢铁铸就的鞭子,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砸在对方仓促抬起格挡的手臂上。 “咔嚓!噗!” 手臂骨骼应声断裂,呈现出诡异的角度。霰弹枪脱手飞出,那名杀手惨叫著,被巨大的力量带得横飞出去,撞碎了半扇摇摇欲坠的室內屏风,倒地不起。 第三个、第四个 陆晨的动作简洁、高效、冷酷。在数据视野的辅助下,他精准地计算著每一次出手的角度和力度,確保能瞬间瓦解对手的战斗力,又不会立刻致命。 拳、掌、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致命的武器。骨折声、闷哼声、撞击声、武器掉落声不绝於耳。 仅仅不到十秒钟。 原本气势汹汹、武装到牙齿的七名杀手,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门口到客厅的这片狼藉之地。他们或是痛苦呻吟,或是昏迷不醒,手中的枪械散落一地,在尘埃和碎片中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只有那个最初被陆晨甩飞出去、靠著墙壁勉强撑起上半身的重锤,还能保持一丝清醒。他咳著血,看著自己带来的精锐在眼前以如此摧枯拉朽的方式被击溃,那双凶戾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暴怒。 “啊!!”他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咆哮,挣扎著用还能动弹的左手,抓起了掉落在身旁不远处的那把雷明顿霰弹枪,颤巍巍地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那个如同魔神般站立在废墟中央的亚裔青年。 “去死吧!怪物!”他嘶吼著,用尽最后的力气扣下扳机! 然而,扳机只扣动了一半。 陆晨的身影仿佛瞬间移动般,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电磁驱动系统闪烁著幽蓝的电弧,让他的动作快得连残影都几乎看不见。 “咔嚓!” 陆晨右手伸出,两根手指精准而粗暴地卡进了霰弹枪的扳机护圈与枪身之间,然后发力一折!精钢打造的部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变形、断裂! 同时,他的左手已经握住了滚烫的枪管,轻轻一扭一送,將折断后扭曲的枪口,抵在了重锤自己的额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重锤浑身一僵,扣动扳机的动作彻底停滯。 紧接著,那只刚刚折断钢铁枪身的手,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咙,將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重锤双手徒劳地扒拉著那只如同液压钳般纹丝不动的手腕,双脚离地乱蹬,脸因窒息和剧痛涨成了紫红色。 明明他的体型比陆晨壮硕了一大圈,但此刻却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被对方单手凌空制住,毫无反抗之力。 陆晨將他拉近,两人面孔相距不到一尺。陆晨那双在“救世主形態”下隱隱有数据流闪过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对方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瞳孔。 “是蓝图工业派你们来的。”陆晨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在刚才的接触和观察中,他已经通过数据视野“看”到,包括重锤在內,这八名杀手的大脑神经活动数据流中,都嵌有与之前保鏢汉克类似、但似乎更强调战斗与服从逻辑的火种晶片模块。 这种批量的、带有明显功能倾向的晶片植入,加上他们精准的袭击,答案几乎不言自明。 “呸!”重锤虽然呼吸困难,眼中凶光却不减,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你、你他妈在说什么鬼东西,有种就杀了我!” 他的否认苍白无力,瞳孔在听到“蓝图工业”时的瞬间收缩,以及晶片数据流因情绪剧烈波动產生的细微紊乱,在陆晨眼中一览无遗。 已经確认了。 就在陆晨准备进一步逼问细节,比如索伦的具体位置、下一步计划时, 一股极其微弱、但尖锐无比的警兆,如同冰针般刺入他的意识深处! 在“救世主形態”下,构成世界的庞大数据流中,忽然泛起了一丝不和谐的“涟漪”。 那是一种被锁定、被遥远而致命的威胁瞄准的感觉,源自物理规律被极度压缩和利用后產生的预兆。 没有思考,纯粹是超越常理的直觉和身体的本能反应! 陆晨的头颅在千分之一秒內,向右侧猛地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几乎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 “咻——!” 一道尖锐物体撕裂空气的厉啸,伴隨著远处隱约传来的一声闷响,从窗外疾射而至! “噗!” 陆晨原本头颅所在位置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洞穿,一道灼热的气流擦著他的太阳穴飞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碗口大小、边缘焦黑的深坑,混凝土碎渣四溅! 狙击子弹!来自数百米外! 陆晨的目光瞬间锁定子弹来袭的方向。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房间的落地窗、穿越了数百米充斥著光污染和建筑物的纽约夜空,精准地落在了远处那栋摩天大楼天台上,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狙击手身上。 即使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即使对方穿著光学迷彩般的偽装,但在陆晨此刻的“数据视野”中,那个散发出冰冷杀意、与狙击枪数据紧密连接的“点”,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天台上的“剃刀”,在扣下扳机的瞬间,心臟猛地一沉。 透过高倍瞄准镜,他清楚地看到目標在子弹出膛前的剎那,做出了一个微小却精准到不可思议的规避动作!子弹擦著目標的太阳穴飞过,击中了墙壁。 失手了?! 这怎么可能?!他选择的时机近乎完美,目標正在逼问重锤,注意力被分散。他的狙击位置、风速、弹道计算都无可挑剔。这一枪,本应毫无悬念地掀开那个亚裔青年的天灵盖! 然而,更让他通体生寒的是下一瞬。 瞄准镜中,那个亚裔青年,竟然缓缓转过了头。 不是茫然地寻找枪手位置,而是精准地、直直地,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隔著数百米的距离,隔著瞄准镜,“剃刀”仿佛与那双冰冷、深邃、仿佛有数据洪流奔腾而过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被远古凶兽锁定的刺骨寒意,瞬间沿著脊椎窜上“剃刀”的后脑,让他握著狙击枪的手,竟然出现了微不可查的颤抖。这种感觉,他只在濒死体验中感受过一次。 他不是人!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剃刀”的脑海。 “重锤!目標发现我了!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 “剃刀”对著耳麦低吼,声音第一次失去了绝对的冰冷,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他毫不犹豫地开始拆卸狙击枪,准备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已经暴露的狙击点。 而总统套房里,陆晨收回瞭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落在手中因刚才的狙击而暂时忘记了挣扎、满脸惊骇的重锤脸上。 “看来,你的同伴放弃你了。”陆晨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扼住重锤喉咙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七十六章 开始狩猎的救世主(五更求票) 重锤的瞳孔因缺氧和恐惧而放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陆晨的手指如同精密的液压钳,缓缓收紧。 在“救世主形態”下,陆晨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体的实时状態。 复製自凯文的金属躯体数据,包括高强度合金的物理特性、电磁驱动系统的能量循环,不仅覆盖了他的四肢和躯干,也延伸到了头部。 这使得他的颅骨、面部骨骼乃至表层皮肤,都暂时拥有了远超常人的硬度和韧性。 普通手枪子弹,甚至是近距离的霰弹枪轰击,可能都难以穿透这层临时的“数据装甲”。这也是刚才他能在流弹中屹立不倒,甚至硬抗几发子弹而只留下白痕的原因。 这与凯文不同,凯文的改造主要集中在躯干和四肢,头部仍是相对脆弱的生物组织。 达不到陆晨这种“全身覆盖”的程度。 但比陆晨强的是,凯文的强化始终存在,不像陆晨只是暂时的,当退去了救世主模式,强化也会跟著消失。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强化状態的陆晨就是无敌的。 陆晨很清楚,刚才那颗来自数百米外的狙击子弹,所携带的动能和穿透力,绝非普通枪械可比。 即便有头部数据的强化,被直接命中要害,后果也难以预料。刚才那一瞬间的死亡擦肩,让他此刻仍能感觉到太阳穴附近皮肤残留的灼热刺痛感,以及心底泛起的一丝后怕。 “你的同伴,枪法不错。”陆晨对著手中濒死的重锤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惜,救不了你。” 重锤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扒拉著陆晨手腕的双手无力地垂下,紫红色的脸开始转向青灰。 陆晨没有再犹豫。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而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重锤布满血丝的双眼猛然凸出,最后一丝生命的光彩迅速熄灭。他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下来。 陆晨鬆手,重锤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软倒在地,脖颈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总统套房內,除了偶尔从重伤者喉咙里发出的痛苦呻吟和电器短路的噼啪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浓郁的血腥味开始瀰漫,与硝烟和尘土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莉莉安终於从陆晨身后那片相对安全的角落里挣扎著站了起来。 她的米色风衣和白色t恤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片,金色的长髮也有些凌乱,脸上泪痕未乾,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此刻却闪烁著一种奇异的、混合著恐惧、震惊、兴奋和某种崇拜的光芒。 她扫视著满地的狼藉:破碎的家具、遍布弹孔的墙壁、散落的武器,以及横七竖八、或死或伤的袭击者。 对於这些血腥场面,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不適或噁心。 生长在这个枪枝泛滥、暴力事件频发的国度,哪怕没有亲身经歷,也早已在新闻、电影和社交媒体上“见识”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心理承受閾值被无形中拔高了不少。 真正让她心神激盪的,是刚才那超乎想像的一幕幕,子弹撞击出的火星,鬼魅般的速度,徒手摺断枪械的力量,以及那精准到不可思议的狙击规避。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陆晨身上。那个刚刚如同超级英雄般横扫一切的男人,此刻正背对著她,望向窗外狙击子弹来袭的方向,侧脸在窗外远处灯火的映衬下,平静而深邃。 “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去。”陆晨没有回头,声音传来,打断了莉莉安的思绪。他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让她先下楼买杯咖啡。 莉莉安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陆晨这是要去追杀那个狙击手!他不可能放任一个在暗处能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人安然离开。 一股莫名的衝动涌上心头。她不是那种会被血腥嚇倒的娇弱女孩,相反,眼前这超现实的遭遇,反而激发了她內心深处某种冒险和寻求刺激的本能。 “你、你要去干什么?”她鼓起勇气问道,声音还有些发颤,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有事要办。”陆晨的回答简短,他已经开始移动脚步,走向门口那片狼藉,准备离开这个已经不適合居住的套房。 就在陆晨即將踏出破碎的房门时。 “等一下!”莉莉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急促,也更大声。 陆晨脚步一顿,略带疑惑地回头。 只见莉莉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向他冲了过来!她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差点被地上的碎片绊倒,但她不管不顾,径直扑到了陆晨面前。 在陆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莉莉安已经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然后,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將她柔软而带著披萨和硝烟混合气味的嘴唇,用力地印在了陆晨的唇上! 这是一个短暂、生涩、却充满力度和情感的吻。与其说是亲吻,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烙印。 一触即分。 莉莉安立刻放开了陆晨,向后退开两步,脸颊飞起两团明显的红晕,呼吸有些急促。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直视著陆晨,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討好、算计或恐惧,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炽热的情感。 “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著好莱坞演员特有的、富有感染力的真诚,“谢谢你救了我,我的超级英雄。” 说完,她不等陆晨有任何回应,甚至不敢再看他的表情,猛地转身,像只受惊又兴奋的小鹿,踉蹌著衝出了破烂的总统套房,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只留下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急促声响,以及电梯门开合的轻微噪音。 陆晨站在原地,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温润和淡淡的香气。 上一次接吻,还是在上次。 记忆中浮现出许清如那张总是沉浸在数学世界里的、带著点迷糊又格外认真的脸。 那还是在不久前,因为总是被人打搅,於是她就找了陆晨来假扮男朋友。 而为了假扮能更真实,她一脸严肃地表示,要和他练习一下接吻。 然后,她就那么直接地、实验性质地凑过来,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隨后,她皱著眉退开,摸著下巴分析了好半天,嘀咕著“奇怪,怎么跟网上说的不一样?完全没有心跳加速、大脑空白的感觉啊,就是皮肤接触而已。难道是方法不对?还是数据样本有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很快就把这事拋到脑后,继续埋头於她的数学研究去了。 陆晨曾一度怀疑,这个青梅竹马是不是其实对自己有点意思,所谓的“假扮男友”只是个笨拙的藉口。 但每次看到她那副完全被数学之美俘获、眼神清亮得仿佛能洞悉宇宙真理的模样,他就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荒谬绝伦。 她会喜欢自己?除非哪天她发现某个数学猜想能用恋爱模型来完美证明,否则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 摇摇头,將脑海中关於许清如的短暂回忆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陆晨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救世主形態的视野中,对面那栋摩天大楼的数据流清晰显示,属於那个狙击手的信號源已经离开了天台,进入了建筑內部的电梯,正在快速下降,显然是准备撤离。 不能让他跑了。 陆晨不再停留,身影一闪,也进入了套房外走廊里另一部尚能运行的电梯。电梯门闭合,数字开始向下跳动。 狩猎,还未结束。 ps:依旧五章万字更新,不过好像不止万字了。求月票,推荐票支持,感谢。 第七十七章 疾速追杀 电梯一路下行,数字跳动的每一秒都让“剃刀”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他死死盯著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握著装有狙击枪组件特製手提箱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作为在蓝图工业成立前,便一直追隨卡尔·索伦的顶尖暗杀者之一,他经歷过无数次险境,但从未像刚才那样,仅仅是被目標隔著数百米“看”了一眼,就感到如此刺骨的寒意和无力感。 那不是人类能有的眼神。那是掠食者锁定猎物的眼神,冰冷、精准,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 “叮。”电梯终於抵达地下停车场层。 门一开,“剃刀”立刻闪身而出,脚步迅捷却无声,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略显空旷、灯光惨白的停车场,確认没有异常。 他的车就停在几十米外,一辆不起眼的深灰色福特探险者,但经过特殊改装,引擎和防弹性能远超普通车辆。 还有几步,就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丝。他加快了脚步,手已经伸向口袋里的车钥匙。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冰冷的钥匙时,停车场的入口斜坡处,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那道身影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拉得很长,步伐平稳,仿佛只是深夜归来的普通住客。 但“剃刀”的心臟,却在看清那道身影轮廓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 亚裔,年轻,普通休閒装扮,正是他十几分钟前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又眼睁睁看著对方以非人姿態躲开致命一击,並回以冰冷注视的目標!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怎么这么快?!这里距离酒店隔著好几个街区! 无数的疑问和瞬间爆发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 “剃刀”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多年的杀手本能压倒了瞬间的惊骇。没有犹豫,没有废话,他猛地將手提箱向旁边一甩,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近在咫尺的福特探险者! 解锁,拉开车门,窜入驾驶座,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引擎咆哮著启动,车灯骤然划破停车场的昏暗! 与此同时,入口处的陆晨也动了。他显然也看到了“剃刀”,以及他那仓皇加速的车辆。 覆盖著电磁驱动数据光芒的双脚在地面猛地一蹬! “滋啦——!” 幽蓝色的电弧在鞋底与水泥地面接触处爆开,发出轻微的爆鸣!陆晨的身影瞬间化为一道模糊的虚影,以远超常理的速度,笔直地冲向那辆刚刚起步、正向他猛衝过来、试图將他撞飞的福特探险者! “疯子!”“剃刀”看著那道毫不避让、反而加速对冲的身影,咬紧牙关,將油门踩到底!厚重的suv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加速撞去!他就不信,血肉之躯能硬撼钢铁! 然而,就在车头即將撞上陆晨的剎那, 陆晨覆盖著幽蓝电光的双腿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凌空跃起!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隨著金属轻微变形的呻吟!陆晨如同炮弹般,重重地落在了福特探险者的车顶棚上!巨大的重量让整个车身都猛地向下一沉,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该死!”“剃刀”感觉头顶传来重压和巨响,心中警铃狂响。他猛地一打方向盘,suv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划出一个惊险的弧线,车身剧烈倾斜,试图將车顶的“不速之客”甩下去! 但陆晨的双脚仿佛生根了一般,牢牢吸附在车顶。 紧接著,陆晨抬起覆盖著幽蓝电弧的右拳,对著脚下的车顶棚,狠狠砸下! “咚——!!” 厚重的金属车顶棚如同纸糊一般,向內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拳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让人牙酸! “啊!!”饶是“剃刀”心理素质再强,也被这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要砸穿车顶落在自己头上的恐怖一击嚇得失声惊叫!他从未见过如此暴力、如此直接的破坏方式! 求生本能让他將方向盘打死,猛踩油门!福特探险者如同受惊的野兽,撞开停车场的出口栏杆,一头衝进了深夜依旧车流不息的街道! 引擎疯狂咆哮,车速在短短几秒內飆升! “剃刀”操控著车辆在车流中疯狂地左右变道、急剎、加速,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危险动作,车身不断与旁边的车辆发生刮擦,引来一片刺耳的喇叭声和叫骂声。 他只有一个念头,把车顶那个怪物甩下去! 车顶的陆晨,在剧烈的晃动和高速行驶中,终於开始站立不稳。 在“剃刀”又一次近乎自毁般的急转弯和猛甩后,陆晨乾脆双脚在车顶轻轻一蹬,身体如同大鹏般向后跃起,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滚,稳稳落在了后方一辆正常行驶的轿车车顶上,隨即又轻盈地跳到了路边。 他站在街边,看著那辆伤痕累累、仓皇逃窜的福特探险者消失在纽约深夜的车流尽头,眼神冷静。 微微转头,便看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重型机车。 “剃刀”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恐怖的身影终於消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差点虚脱在方向盘上。他大口喘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握著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当了这么多年杀手,从街头混混到受僱於最隱秘的组织,他手上沾满鲜血,经歷过枪林弹雨,也面对过生死一线,但从未像今晚这样狼狈,这样接近彻底的无力。 那个亚裔青年展现出的力量、速度、防御力,完全超出了他对“人类”的认知范畴。 想到和自己搭档多年、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实力毋庸置疑的“重锤”,以及他带去的那队精锐,此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剃刀”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他们不是去执行任务,更像是去给那个怪物送菜。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了看后视镜,確认没有任何车辆跟踪,这才拿起加密手机,拨通了那个只存在於记忆中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没有声音,只有平稳的呼吸。 “任务失败。” “剃刀”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惊悸, “重锤和他的人,大概率全灭了。目標、目標不是普通人。他拥有超乎想像的身体强度、速度和反应能力,我的狙击被他预判躲开。他追踪我到了停车场,我侥倖逃脱。但他、他徒手打穿了车顶。”他儘可能简洁而客观地匯报,没有添油加醋,因为事实本身已经足够骇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卡尔·索伦那平稳、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才传来:“知道了。回安全屋待命,没有我的指令,不要露面。” “是。”“剃刀”应道,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老板没有立刻放弃他。 电话掛断。 在蓝图工业总部顶层,索伦缓缓放下手机。他没有立刻转身,依旧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中,面朝著窗外纽约永不熄灭的璀璨夜景。 办公室內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光污染映照著他半边冷峻的脸庞。 “救世主!”他低声自语,灰眸中倒映著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河与闪烁的霓虹,“看来,我低估你了。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已经掌握了如此程度的力量。能正面击溃重锤小队,预判剃刀的狙击,有趣。”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纽约是我的棋盘,而你,只是一颗意外闯入的棋子。力量再强,若不懂得规则的运用,也终究只是蛮力。” “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无能为力。”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淬著冰,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和自信。 。。。 街道上,惊魂未定的“剃刀”驾驶著伤痕累累的福特,小心地匯入车流,向著记忆中位於布鲁克林区的一个隱蔽安全屋驶去。他需要休整,需要重新评估,需要等待下一步指令。 就在他驶过两个街区,刚刚因为摆脱了陆晨而稍微放鬆警惕,將车速放缓,准备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时, “嗡——!!!” 一阵狂暴到极致的引擎轰鸣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骤然从侧后方的车流中炸响! “剃刀”悚然一惊,猛地看向后视镜! 只见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重型机车,如同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灵活,在拥挤的车流缝隙中穿梭疾驰,正急速向他逼近! 机车的车头灯如同猛兽的双眼,死死锁定了他这辆福特! 而跨坐在机车上,身体低伏,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驾驶者,赫然正是那个他刚刚以为已经甩掉的、噩梦般的身影! 那个男人! 他追来了!而且,换上了更快的“坐骑”! “该死!怎么可能?!!” “剃刀”的瞳孔骤然放大,刚刚平復一些的心臟再次狂跳起来!他猛地一脚將油门踩到底,福特探险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再次加速前冲! 但后方那辆重型机车的速度更快,更灵活!引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漆黑的机车,与仓皇逃窜的灰色suv,在纽约深夜的街道上,展开了一场新的、更加激烈的追逐! 第七十八章 妈妈,我遇到终结者了 “剃刀”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重型机车如同附骨之疽,无论他如何加速、变道、闯红灯,甚至在狭窄的巷子里穿行,都无法將其甩脱。 机车的轰鸣声,死死咬在他的车尾。 那个驾驶机车的男人,仿佛拥有预知能力一般,总能提前判断出他的行车路线,以最小的动作完成最惊险的规避和追击。 速度、灵活性、对车辆的掌控力,都达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 汗水浸湿了“剃刀”的衬衫,握著方向盘的手心里滑腻一片。他不再尝试复杂的逃脱技巧,只是凭著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朝著布鲁克林区那个最隱蔽的安全屋亡命狂奔。 只要进入安全屋,启动预设的防御和撤离程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终於,熟悉的破旧街区出现在前方。 这里远离繁华,路灯昏暗,建筑物低矮破败,街道上堆放著垃圾,是帮派和底层混混盘踞的地方。他的安全屋就在其中一栋不起眼的、外墙涂满涂鸦的老旧公寓楼底层,偽装成一个废弃的仓库。 福特探险者咆哮著衝进这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然而,就在距离那栋公寓楼只剩下不到一百米时, “嗡!!!” 黑色机车如同鬼魅般,从一个窄小的岔路口猛地窜出,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原地侧滑,车头横甩,竟然硬生生別住了福特探险者的车轮! “剃刀”瞳孔骤缩,猛打方向盘的同时狠踩剎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街区的寂静! “砰!!” 失控的福特探险者车头猛地撞上了路边一个锈跡斑斑的消防栓,水柱冲天而起!引擎盖扭曲变形,白烟混杂著水汽瀰漫开来。 安全气囊砰然弹出,重重砸在“剃刀”脸上,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杀手,在撞车瞬间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眩晕感未消,求生本能已经驱使著他用尽力气踹开变形的车门,连滚带爬地摔出车外,踉蹌著向几步外的安全屋大门衝去! 只要进去!只要进去! 然而,一道身影,已经堵在了他与那扇象徵著生还希望的大门之间。 陆晨下了机车,他没有戴头盔,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平静的仿佛能洞穿一切。 “剃刀”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惨白如纸。他背靠著仍在漏水的残破车身,手颤抖著摸向腰间,掏出了最后一把贴身隱藏的格洛克19手枪。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甚至连瞄准都显得有些仓促,“剃刀”对著几步外的陆晨,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枪声在喷涌的水柱噪音和街道背景杂音依旧响亮,子弹呼啸而出,直奔陆晨的胸口和头部! 陆晨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射向头部的两发子弹,任由其余几发打在自己覆盖著“合金数据”的胸口和手臂上。 “叮!叮!叮!” 清脆的、仿佛金属敲击般的声响中,几点微弱的火星在陆晨的衣物上溅起。子弹变形、弹开,掉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叮噹声。陆晨的身体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该死的怪物!”“剃刀”看著这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一幕,握著枪的手剧烈颤抖,虽然已经在狙击枪瞄准镜中看到过这一幕,但近距离目睹依旧令人崩溃。 这一幕,不仅落在了“剃刀”眼中,也落在了不远处街角阴影里,几个刚刚从旁边酒吧后门溜出来、正准备进行某种“夜间交易”的混混眼里。 这几个混混穿著连帽衫,身上纹著乱七八糟的图案,嘴里叼著烟,正围著一个神色紧张、拎著手提箱的瘦小男人。突如其来的撞车声、枪声,把他们嚇了一跳。 “wtf?搞什么鬼?”一个扎著脏辫的拉丁裔混混骂骂咧咧地探头看去。 这一看,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水汽瀰漫的街道中央,那辆撞毁的suv旁,那个持枪射击的白人他们不认识,但那个站在机车旁、硬扛子弹毫髮无伤的身影。 “法克,”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光头白人混混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发乾,“那不是那天泰隆带来的那个『大师』吗?” “哪个大师?”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老大让他进去,还把我们都赶出来的那个!东方来的!泰隆说是什么『绝地武士』还是什么玩意的那个!”光头混混提醒道。 眾人瞬间想起来了。那天在“毒蛇帮”的地下仓库,那个被泰隆领进来、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亚裔青年,以及老大后来那诡异的態度转变,记忆瞬间鲜活起来。 而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那个“大师”,正在被枪击!子弹打在他身上,竟然擦出了火花?!就像打在了钢板上! “holy shit,泰隆那小子,那天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一个戴著鸭舌帽的黑人混混喃喃道,嘴里的烟掉了都没察觉。 “绝地武士?我看他妈是终结者吧!”脏辫青年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圆,“子弹都打不穿?这是现实该有的东西吗?” 他们看著那个白人枪手徒劳地射空弹匣,然后被那个“大师”轻易近身,一把夺过手枪,隨手捏成了一团废铁,然后像拎小鸡一样掐住了脖子。 曾经在仓库里对陆晨出言不逊、开过玩笑的几个人,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双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 “妈妈,我遇到终结者了。” “他、他那天肯定听到我们说的话了。”光头混混声音发抖,“他会不会,记仇?” “闭嘴!你想死吗?!”脏辫青年低吼,但自己也在微微发抖。 “我们、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赶紧跑?”拿著手提箱的瘦小男人都快哭出来了,这他妈比交易被抓还嚇人。 “跑?你、你腿还听使唤吗?”有人带著哭腔反问。 就在这帮混混嚇得魂飞魄散、互相推諉著谁先跑路时,街道中央的战斗已经结束。 陆晨鬆开手,“剃刀”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颈部呈现不自然的角度,眼神空洞地望著纽约浑浊的夜空。 陆晨甩了甩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街角那片阴影。 仅仅是一瞥。 “咕咚,”几个混混齐齐咽了口唾沫,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仿佛被猛兽盯上的兔子。 然而,陆晨的目光並未停留。他仿佛只是隨意地看了一眼周围环境,確认没有其他威胁。隨后,他跨上那辆漆黑的机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头调转,迅速消失在了街道另一头的黑暗中,只留下逐渐消散的尾音和仍在喷水的消防栓。 直到机车的轰鸣声彻底远去,街角的阴影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他、他走了?”光头混混颤声问。 “好、好像是的。”脏辫青年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几个人面面相覷,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巨大衝击震得麻木的神经交织在一起。 “见鬼了,我他妈今晚一定是在做梦,或者嗨过头了。”有人嘟囔著。 “给、给泰隆打个电话!”光头混混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嗦著找到泰隆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泰隆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嘿,谁啊?大晚上的!” “泰隆!是我!”光头混混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我们刚才看到你那天带来的那位『大师』了!” “大师?什么大师?”泰隆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哦,陆先生?你们在哪看到他的?” “在、在布鲁克林,老杰克逊街这边!我的老天,泰隆,你他妈到底带了个什么怪物回来?!”疤脸的声音依旧发颤,“我们看到他、他被人用枪打!子弹打在他身上,砰!砰!火花都出来了!屁事没有!然后他、他把那个人,像捏死一只鸡一样捏死了!我向上帝发誓!” 电话那头的泰隆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一声得意的轻笑:“现在你们知道我没骗人了吧?早跟你们说了,大师不是一般人。” “泰隆,兄弟,求你,帮我们跟大师说说好话!”疤脸的语气带著恳求,“那天在仓库,我们有眼无珠,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大师他、他不会记在心里吧?我们不是有意的!” “是啊是啊,泰隆大哥,帮我们求求情!”旁边几个人也凑过来,对著手机七嘴八舌地哀求。 泰隆在那头听著,心里既有点暗爽,又有点犯嘀咕。大师的心思他哪里猜得到?但他还是故作镇定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大师心胸开阔,应该不会跟你们计较。不过以后嘴巴乾净点!別他妈什么人都敢乱说!掛了,我这儿还有事!” 电话掛断。 街角的几个混混握著传来忙音的手机,依旧心有余悸。他们看著街道中央那辆还在漏水的破车,以及不远处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陆晨消失的方向,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今晚的纽约,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更加危险和不可思议。 第七十九章 建立势力,亲手掌控未来 引擎低沉的余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消散,如同巨兽舔舐伤口后的喘息。 陆晨跨坐在重型机车上,视线投向了纽约夜色深处,那片更加璀璨、也更为森严的区域,蓝图工业总部所在的方向。 机车並未返回酒店,那里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而是如同一道沉默的黑色闪电,穿梭在逐渐稀疏的车流中,驶向曼哈顿的核心地带。 蓝图工业,作为一家新近崛起却已声势浩大的科技公司,其总部大厦的位置並非秘密。它坐落於中城一片新兴的科技园区,毗邻传统的金融区,玻璃幕墙在无数聚光灯下熠熠生辉,象徵著资本与尖端技术的结合。 陆晨將机车停在一栋相邻建筑的阴影里,熄了火。他並未靠近,只是远远地望著那栋即使在深夜也依旧有不少楼层亮著灯的大厦。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透过距离隱约传来,如同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他闭上眼,再次进入“救世主形態”。 世界化为冰冷的数据洪流。蓝图工业大厦在他眼中不再是钢筋水泥的造物,而是一个由无数电子信號、能量流动、生物热源和复杂的安防数据流构成的庞大集合体。 大厦內部,即便是在这个时间,依旧有相当数量的员工在忙碌。研发、数据分析、安保监控、甚至还有部分楼层在进行著某种需要持续低温环境的生物实验。 每个人的生物信號都清晰可辨,而更让陆晨心中一沉的是,在他此刻的视野里,几乎所有仍在活动的员工,其大脑神经活动的数据流中,都或多或少嵌著与“火种”晶片同源的异常模块! 上至穿著白大褂在实验室里操作仪器的研究员,下至巡逻的安保人员、监控室里的技术员,甚至包括深夜还在加班的行政文员,植入比例高得惊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合作伙伴”或“志愿者”范畴了。这更像是一种从上到下的、系统性的“標记”或“控制”。 想要像之前潜入参议员宅邸那样,催眠外围人员,悄然潜入,已经变得几乎不可能。 任何靠近或试图进入的非內部人员,都可能瞬间触发警报,並面对一群同样被晶片增强了警觉性、且完全无法被普通催眠影响的守卫。 至於正面强攻? 陆晨退出了救世主形態,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太阳穴。 连续的高强度使用,尤其是维持数据覆盖、高速战斗和精准感知,让他的精神如同被过度拉伸的弓弦,传来了清晰的疲惫信號。 救世主形態並非无限续航,今天的消耗已经逼近极限。 即便状態完好,他也清晰地认识到现实。 之前解决掉重锤率领的杀手小队看似轻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方虽然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缺乏真正意义上的重火力,且战术目的是突袭刺杀,而非阵地防御。 自己依靠信息差、速度优势和暂时性的身体强化,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蓝图工业总部不同。 这是一个高度戒备、资金和技术力量雄厚的庞然大物。其安保系统绝不可能只是几个持枪保鏢那么简单。 高强度合金门禁、雷射网格、自动防御武器、防爆结构、乃至可能存在的、针对异常生物信號的监测装置,这些都不是单靠个人勇武和暂时性的身体强化能够轻易突破的。 更不用说,对方完全可以调集更多的武装力量。 不需要多,只要有三五个像“剃刀”那样的顶级狙击手,在不同方位、不同距离锁定他,配合重火力压制,他就將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救世主形態下的他,防御有上限,速度再快也难以同时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致命狙击。 他很强,但远非无敌。在成建制、有完善预案和科技支撑的集团力量面前,个人的力量终究存在极限。 观察了半晌,陆晨最终调转车头,引擎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载著他缓缓驶离了这片被冰冷科技之光笼罩的区域。 夜风扑面,带来一丝凉意,也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 不能再这样单打独斗下去了。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燃烧起来,他需要属於自己的势力。 是的,势力。 能够获取信息,能够执行任务,能够与蓝图工业这样的巨兽周旋,甚至,在关键领域与之抗衡的力量。 如果一切情报、一切行动、一切对抗都需要他亲力亲为,不仅效率低下,更容易像今晚这样,陷入被动和危险。 他需要一个网络,一双或多双眼睛,一些能够信任,或至少可控的、能在不同层面发挥作用的手。 更重要的是,一个更大胆、更根本的想法开始浮现: 如果歷史的车轮註定要向前,如果“永生阶梯”的诱惑无法被彻底消灭,那么,与其徒劳地试图阻挡,不如尝试去引导,甚至,去掌控? 如果由他来亲手塑造“未来”呢?如果由他的意志,来定义那“两百年后”的世界形態呢? 这个念头带著惊人的诱惑力和沉重感。 取代蓝图工业,由自己来搭建通往未来的桥樑,按照自己的理念去规划技术与人性的边界,或许,就能从根本上避免那个霓虹闪烁、人性异化的赛博朋克深渊?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疯狂的妄想。蓝图工业已经占据了先发优势,拥有来自凯文的技术,以及庞大的资本和权势网络。 但他陆晨,也不是一无所有。 世界首富,联邦参议员,现在都是他的朋友。 而只要他愿意,他还会有更多的朋友。 他需要的,仅仅是时间和技术。 他需要时间去发展,去布局,去积累。 至於技术,或许可以从苏澈那里想想办法。 蓝图工业从凯文那里获得了超越时代的技术,他同样可以从苏澈那里获得技术。 蓝图工业的“阶梯”才刚刚铺开第一级,他们同样需要时间来完成技术的叠代、市场的渗透、以及“客户”群体的巩固。 来得及吗?他不知道。但坐以待毙,绝非他的风格。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了。 这个世界,究竟是真实的2035年,还是一个精心构筑的虚擬牢笼? 圆周率的计算,已经突破了六亿位,依旧完美同步。这个结果,正在无声地动摇著他对於“虚擬世界”的假设。 他需要知道答案。 这不仅仅关乎认知,更关乎他所有行动的根本逻辑和最终目標。如果这里是虚擬,那么所谓的“塑造未来”可能只是一场空;如果这里是现实,那么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第八十章 开公司?一亿美金够不够?不够就两亿 机车在纽约深夜的街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驶,冰冷的夜风拂过脸颊,稍微缓解了精神过度使用后,太阳穴的刺痛感。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陆晨单手操控机车,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是马尔斯。 接通,马尔斯那標誌性的、带著加州阳光气息却此刻明显压抑著怒火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 “陆!我的上帝,我刚听说你住的酒店出事了!枪击?爆炸?你怎么样?受伤了吗?现在在哪?安全吗?”连珠炮似的询问,语速快得惊人,背景音里还能听到他烦躁的踱步声, “那家该死的酒店,我要告到他们破產!安保系统简直形同虚设!还有那些袭击者,你知道是谁吗?告诉我,不管是谁,我保证他们会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陆晨甚至能想像出电话那头马尔斯挥舞著手臂、脸色铁青的样子。这位世界首富对朋友的关切和护短,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没事,马尔斯。”陆晨的声音平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让对方安心的力量, “只是一点小麻烦,已经处理了。酒店的事情,你不用追究,我会处理。至於袭击者,”他顿了顿,“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马尔斯似乎在努力平復情绪:“你自己解决?陆,听著,我知道你,呃,很特別。但这里是纽约,那些敢这么干的杂种背后肯定不简单。你需要任何帮助,人、钱、情报,隨时开口,好吗?我是你朋友,这不仅仅是一句话。” “我知道,马尔斯,谢谢。”陆晨的语气真诚了些,“如果有需要,我不会客气。但这次,我想自己来。” “好吧,好吧。”马尔斯听起来还是有些担忧和不甘心,但尊重了他的决定, “那你现在有地方去吗?来我家!长岛或者城里的公寓隨你挑,我那里绝对安全,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 “谢谢,但我还是习惯住酒店。”陆晨再次婉拒。他不习惯寄人篱下,尤其是可能给“朋友”带来额外风险的时候。 “酒店?还住酒店?”马尔斯的声音拔高,但隨即又强行压低, “行吧行吧,我知道你这傢伙有自己的怪癖。我已经给你订好了另一家,四季酒店顶层套房,经理已经接到通知了,绝对清净安全。地址我发给你,直接过去就行,一切都安排好了。” “马尔斯,你其实不用。。。” “少废话,地址发你了。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打给你。记住,有事立刻打我电话!”马尔斯不容置疑地打断他,隨即掛断了电话,雷厉风行。 陆晨看著屏幕上弹出的地址信息,摇了摇头,但心底还是掠过一丝暖意。被催眠后的“朋友”能做到这种程度,让陆晨也有些感慨。 调转车头,驶向四季酒店。 抵达时,已是凌晨。酒店门口,穿著笔挺制服的经理带著几名侍者早已等候多时,看到陆晨骑著机车出现,立刻热情而恭敬地迎了上来。 “陆先生,晚上好!欢迎下榻四季酒店!马尔斯先生已经吩咐过了,一切均已准备就绪,请您隨我来。” 经理是个五十岁左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白人男子,脸上带著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但眼神深处依旧残留著对这位能让马尔斯如此重视的客人的好奇与谨慎。 在经理亲自引领和一路殷勤的介绍下,陆晨穿过奢华典雅的大堂,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新的总统套房比之前那间更加宽敞奢华,俯瞰著中央公园和部分城市夜景,风格古典与现代融合,每一处细节都彰显著顶级的品味和舒適。 经理带著侍者將陆晨並不存在的“行李”安置好,又详细介绍了套房內的各项设施和服务,並再三表示有任何需要,24小时隨时待命。 直到陆晨明確表示需要休息,將所有殷勤的服务人员都请出房间后,世界才重新安静下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纽约沉睡中依旧闪烁的轮廓,呼出一口浊气。 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著莉莉安的名字。 陆晨接通,听筒里传来莉莉安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不久前的颤抖和惊慌,反而带著一种清晰的关切,以及一丝努力保持自然却难掩的轻快: “陆先生?您还好吗?您现在在哪里?安全吗?”她问得直接,语速正常,透著真切的关心,但並非慌乱无措。 亲眼见证了陆晨如何像拍苍蝇一样解决掉那些全副武装的杀手,子弹打在他身上只迸出火花,她对陆晨的“安全”有著不同於常人的认知。她的担忧,更多是出於对“事件后续”和陆晨行踪的关切。 “我没事,已经换了地方。”陆晨回答。 “那就好,”莉莉安似乎鬆了口气,紧接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主动意味,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您在新酒店吗?地址是?我、我现在过来陪您吧?您今晚经歷了那么多,一个人待著,我不太放心。”她的理由听起来很体贴,但那份想要靠近的意图几乎不加掩饰。 目睹了那样不可思议的场景,陆晨在她眼中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马尔斯的神秘朋友”或“可能的投资跳板”,而是蒙上了一层令人心悸又无比吸引的传奇色彩。 她想待在他身边,这种衝动混合了感激、好奇、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以及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对非凡之物的嚮往。 “不用了。”陆晨的拒绝依旧简洁。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顿了一下,莉莉安的声音明显地低落下去,带著点被拒绝的失落和不確定:“哦,这样啊。” 但很快,她又调整了语气,小心地问,“那您好好休息。我、我明天可以过去吗?或者,您什么时候方便?” 察觉到对方情绪的明显变化,陆晨顿了顿,说道:“明天吧。” 仅仅是“明天”这两个字,仿佛瞬间点亮了电话那头。莉莉安的语气立刻轻快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小的雀跃:“好!那我明天联繫您!您好好休息,晚安,陆先生!” “晚安。” 掛断电话,陆晨能感觉到莉莉安情绪明显的起伏。 她不再恐惧,而是被一种混合著感激、崇拜、好奇和强烈吸引力的复杂情绪驱动著,想要靠近他,参与他的“故事”。 这种变化比单纯的惊恐或算计更微妙,也或许更麻烦。陆晨揉了揉眉心,將手机放到一边。 洗漱过后,换上舒適的浴袍,陆晨靠在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里,疲惫感更加清晰地涌上,但大脑却因为诸多思绪而无法立刻平静。 建立势力,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蓝图工业的模式给了他启示,也给了他警惕。技术植入、意识影响、资本捆绑、权力网络,他们正在构建一个庞大而危险的体系。 他要对抗,甚至要取代,就必须有属於自己的体系。 一家科技公司?一个以对抗或至少制衡蓝图工业为目標,同样涉足前沿生物科技、神经科学,甚至可能包括意识研究领域的实体? 技术是核心。目前他一无所知。 但苏澈,她身上那套精密的机械义体,她所知晓的科技,或许就是突破口。 只是如何从她那里获得,並且转化为这个时代能够理解、应用的技术,是个难题。 资金,倒不是大问题。 正想到这里,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马尔斯。 “嘿,陆!在新地方怎么样?还满意吗?需不需要我给你派一队最好的安保过去?我认识一家顶级安保公司,退伍的海豹突击队和三角洲部队成员,绝对可靠!”马尔斯的声音依旧充满活力,仿佛已经从前不久的怒火中恢復过来。 “不用了,这里很安全。”陆晨再次拒绝,隨即话锋一转,“马尔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儘管说!”马尔斯立刻道。 “我想成立一家企业,一家科技公司。专注於一些,前沿领域。可能需要一笔启动资金。”陆晨斟酌著词句。 “投资?没问题!”马尔斯甚至没有半秒钟的犹豫,语气爽快得仿佛陆晨只是向他借二十块钱买咖啡,“一亿美金够不够启动?我先投这么多,后续需要隨时追加!” 陆晨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马尔斯豪爽,但没想到这么豪爽。一亿美金,甚至没有问他要做什么,风险如何,回报预期,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朋友”或“投资人”的范畴,近乎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 不过转念一想,马尔斯隨口就许诺给莉莉安五千万美元的电影投资,这一亿美金对他而言,或许真的不算什么。 “暂时足够了,马尔斯。谢谢。”陆晨说道。 “够?你確定?要不直接两亿吧,一步到位!你知道的,我对有潜力的技术公司从来不会吝嗇,尤其是你的!”马尔斯反而主动加码。 “真的够了,等需要的时候,我会再找你。”陆晨肯定道。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马尔斯笑道, “明天我就让我的財务和法律团队联繫你,帮你把公司框架搭起来,註册、帐户、法律文件,一条龙服务!你只需要告诉我公司名字和方向就行!” “好,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早点休息,伙计!明天见!” 资金问题,就这样出乎意料轻鬆地解决了。 世界首富的“友谊”,在现实世界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 现在,只剩下最核心,也最困难的部分了,技术。 而技术的钥匙,或许就在苏澈手中。 陆晨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梳理与苏澈相关的所有信息,以及如何与她说起这件事。窗外,纽约的天际线边缘,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黎明前的鱼肚白。 漫长而混乱的一夜,似乎终於要过去了。但新的挑战与筹划,才刚刚开始。 第八十一章 主角势力的雏形(五更求票) 陆晨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正午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才將他从深沉的睡眠中唤醒。 精神上的透支得到了相当的缓解,虽然太阳穴深处依旧残留著隱约的胀痛,但比昨晚那种撕裂感要好得多。 他冲了个澡,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拿起手机,上面已经有几个未接来电和信息,来自马尔斯和莉莉安。 他先给莉莉安回了条简短的信息,告知自己已醒,下午会联繫。莉莉安几乎秒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和“等你消息”。然后他打给了泰隆。 半小时后,那辆半旧的雪佛兰停在了四季酒店门口。 泰隆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件崭新的黑色连帽衫,头髮也梳得整齐了些。他看到陆晨从酒店大堂走出来时,眼睛都瞪大了,但很快收敛了表情,殷勤地拉开车门。 “大师,您怎么换到这来了?昨晚那家,出什么事了吗?”车子匯入车流后,泰隆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他隱约觉得,可能和昨晚帮派里那几个傢伙语无伦次的电话有关。 “一点小麻烦。”陆晨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 泰隆识趣地不再多问,专心开车,但心里已经翻腾开了。 想起昨晚疤脸他们在电话里颤抖的描述“子弹打在身上冒火花”、“像捏小鸡一样捏死人” 再联想到昨天参议员家里的激烈枪声,泰隆握著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著激动和敬畏的战慄。 自己到底跟了个什么样的“大师”啊! 车子来到熟悉的马尔斯大厦,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实验室所在的楼层。 实验室里,两组超级计算阵列依旧在不知疲倦地低沉嗡鸣,墙面巨屏上,数字瀑布以稳定的速度流淌。陆晨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屏幕边缘的计数器。 10.3亿位。 十亿位了。 a区与b区,不同算法,不同架构,持续运算至今,得出的π值,依旧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偏差。 陆晨静静地站在屏幕前,看了很久。 如果说之前还存在侥倖心理,认为可能是虚擬系统的算力深不可测,那么到了十亿位这个量级,依旧毫无破绽,这种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数学常数在如此极端条件下的绝对一致性,更像是在诉说著物理宇宙底层规则的严谨与真实。 这个世界,很可能就是真实的2035年。 这个结论让他心头沉甸甸的,但也仿佛卸下了一层虚幻的枷锁。 如果这里是现实,那么他的所有行动,阻止蓝图工业,尝试塑造未来,就有了切实的重量和意义。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 如果世界是真实的物理宇宙,那他的“救世主形態”是什么?他眼中看到的、构成万物的那些数据流和底层编码,又该如何解释? 那绝非幻觉,因为幻觉无法让他修改参数,影响现实。 所以,如果世界真的是真实的,那他眼中看到的数字与程序的世界,又是怎么回事? “嘿!我的朋友!看起来你休息得不错!”马尔斯洪亮的声音打断了陆晨的沉思。 他大步走进实验室,先是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陆晨一番,確认他確实精神尚可、没有明显外伤,这才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我听说你睡到了中午?明智的选择!经歷那种破事,是该好好缓缓。”马尔斯走到陆晨身边,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 “哇哦,十亿位了?还在跑?这真是考验耐心。不过话说回来,”他话题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爽, “昨晚的事,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我的安保团队和情报网可不是吃素的,挖出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分分钟的事!” “我知道,马尔斯。”陆晨转过身,面对他,“但这件事,我有我的打算。如果需要借用你的力量,我不会客气的。” “行吧行吧,你总是这么有主意。”马尔斯耸耸肩,放弃了劝说,但眼神里还是写著“隨时待命”。 站在陆晨侧后方的泰隆,听著两人的对话,心臟砰砰直跳。 酒店遇袭?大师昨晚果然经歷了危险!而且听起来,马尔斯先生对此极为愤怒。 结合昨晚帮派兄弟的描述,泰隆看向陆晨背影的眼神更加炽热了。 不怕子弹,干掉了全部杀手,大师果然是天神下凡! 昨天去参议员家,里面枪声大作,大师却毫髮无伤,现在想来,一切都有了解释。自己真是太幸运了,能跟著这样的人物! 这时,马尔斯已经换了话题,聊起了正事:“公司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最顶级的律师和会计师团队,下午会有人联繫你,確定公司架构、註册地、股权分配这些细节。名字你想好了吗?还有主要业务方向?这些得你自己定,我的人只负责把框架搭得又稳又快。” “名字暂时没想好。方向,初步定在生物科技、神经科学和人工智慧交叉领域。”陆晨说道。 “酷!前沿阵地!”马尔斯眼睛一亮,“需要我推荐些研究员或者ceo人选吗?我认识不少这行的顶尖傢伙。” “暂时不用,招人我想自己来。”陆晨摇头。他需要確保初期团队的核心可控,至少不能是轻易被蓝图工业渗透或影响的人。 “明白,初创公司的灵魂必须是你自己的。”马尔斯表示理解,“不过你得抓紧,框架起来后,总不能是个空壳。需要办公室、实验室、设备、还有干活的人。钱不是问题,人的问题你得儘快解决。” 一直竖著耳朵听的泰隆,听到这里,终於確认,大师真的要开公司了!而且是在最顶尖的高科技领域!他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陆晨的目光忽然转向了他。 “泰隆。” “是!大师!”泰隆立刻挺直腰板,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变调。 “公司成立后,需要人手处理一些,不那么常规的事务。”陆晨看著他,语气平静,“你有兴趣来试试吗?可能和你在街头做的事情不太一样,但也需要灵活和可靠。” 泰隆愣住了,隨即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狂喜和激动衝上头顶!他感觉自己的脸瞬间涨红,舌头都有些打结: “我、我、我当然愿意!大师!一百万个愿意!为您工作是我的荣幸!我发誓我会是最可靠、最灵活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讚美和表忠心的话一股脑往外冒,恨不得当场发誓效忠。 陆晨抬手,止住了他滔滔不绝的效忠宣言:“具体做什么,之后再说。你先有个准备。” “是!大师!我隨时准备著!”泰隆用力点头,胸膛挺得高高的,感觉人生从未如此充满希望和意义。 陆晨重新將视线投向窗外,心中开始盘算招人的具体计划。 这次,思路比之前更加清晰和果断。 建立势力,对抗甚至取代蓝图工业,这不是请客吃饭。核心团队必须绝对可靠,至少初期必须如此。 忠诚与控制力,远比单纯的专业能力在现阶段更为重要。专业的事情可以高薪聘请顶尖人才来做,但掌握决策权、监管关键流程、守住核心秘密的,必须是信得过的人。 钱,他现在不缺。马尔斯的一亿美金启动资金足以挥霍。缺的是能放进核心圈的自己人。 陆晨想著,要不要直接用催眠能力,控制住一批人为自己服务。 但是自己的这种能力来歷未知,到底能不能一直有效也未知,他怕以后出问题。 假如有一天,他施加在马尔斯身上的催眠失效了,最多也就是马尔斯不在视自己为朋友了,或者更严重一点反目成仇,那也最多是外部威胁。 但是自身势力中的所有高层,一旦脱离了催眠的影响,那就太可怕了,整个集团都会崩溃。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图省事。 这种情况下,他的大学同学,那些相处了数年、知根知底的伙伴,无疑是最佳选择。 背景乾净,关係相对单纯,最重要的是,他们有共同的成长环境和记忆纽带,可塑性高,也更易於建立基於旧日情谊和未来利益的忠诚。 比如,王浩。 那傢伙虽然整天嚷嚷著要当咸鱼,最近一边咬牙切齿地健身,一边海投简歷找工作,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985大学出来的,基础知识和学习能力都不差。 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为人虽然有时候跳脱,但本质不坏,也有一定的韧性。 把他弄到美国来,扔进新公司里,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比让一个完全陌生、背景不明的人进入核心圈要放心得多。 还有许清如,这个念头让陆晨停顿了一下。 那个沉浸在数学世界里、眼神清亮的青梅竹马。她的天赋毋庸置疑,逻辑思维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是顶级的。 虽然她对人情世故有些迟钝,但对认可的“课题”有著异乎寻常的专注和执著。如果能把她的兴趣引导到正確的方向,她或许会成为技术研发上意想不到的利器。 而且,她大概是陆晨认知中最不可能被蓝图工业那种利益或理念轻易动摇的人之一。 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在大学里关係不错、能力也得到过验证的同学。 学计算机的赵峰,动手能力极强的李锐,心思縝密、善於协调的周敏,这些人或许在各自领域並非顶尖,但基础扎实,学习能力不弱,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可以被信任的“自己人”。 陆晨的想法很简单:用高薪、前沿的挑战、以及参与塑造“未来”的宏大前景,把他们吸引过来。 来了,就不是从打杂开始。直接进入核心团队,担任关键岗位的负责人或监管者,哪怕他们暂时专业上有所欠缺,也可以快速学习,或者聘请专业副手辅助。 但人事、財务、核心研发方向、安保、信息等关键节点的最终把控权,必须牢牢掌握在这些“自己人”手里。 他需要构建一个以自己为绝对核心,由这些可靠旧识作为骨架,再填充以高薪聘请的各领域顶尖专家的金字塔结构。 这样既能保证公司的技术竞爭力和运营效率,又能確保它不会轻易脱离自己的掌控,或被外部势力渗透瓦解。 “具体工作可以让別人干,但掌握权力核心的,必须是自己人。”陆晨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准则。 至於更尖端、更超前的技术来源,尤其是可能涉及意识、神经接口乃至机械义体等蓝图工业正在涉足的领域,陆晨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 那最终的钥匙,恐怕还得从苏澈身上寻找。如何说服她,或者以何种方式与她合作,获取那些来自“现实”2235年的技术知识,將是下一步需要攻克的难关。这比招募旧同学要困难得多。 窗外,纽约午后的阳光正烈,將这座钢铁森林照耀得有些刺眼。新的棋盘已经铺开,第一枚属於他自己的棋子,似乎已经落定,而接下来,他需要將更多的“自己人”,布上这盘关乎未来的大棋局。 ps:五章万字更新,求月票,推荐票支持,感谢。 第八十二章 组建势力,招兵买马 “我需要回国一趟。”陆晨对马尔斯说。 “回国?”马尔斯愣了一下,隨即瞭然,“招人?” 陆晨点了点头:“我需要一些可靠的人手,组建最初的团队。背景知根知底的最好。” “明白了!初创公司的核心班底,必须是自己人,我懂。”马尔斯打了个响指,眼中露出讚许, “这事儿不能马虎。我马上给你安排一个专业团队,律师、人力资源、各方面的专家,一整套。你负责看人、拍板,剩下的,签证、合同、搬迁安置、甚至家属安排,交给他们搞定!保证又快又合规,不会有任何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用我的飞机吧,湾流g650,飞过去快,也方便。你什么时候动身?” “儘快。”陆晨不喜欢拖延。 “那就今晚!我让机组准备,团队人员名单和资料很快发给你。你只需要带上你想带的人就行。”马尔斯的效率一如既往。 决定做出,行动便雷厉风行。 当天下午,陆晨就在四季酒店的套房里,见到了马尔斯安排的律师和会计师团队核心成员。 三男两女,穿著得体的职业装,言谈举止专业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头髮银白、眼神锐利的犹太裔律师,名叫戴维·罗斯。 考虑到陆晨的国籍、资金流向、未来可能的业务范围,他简明扼要地向陆晨介绍了公司架构的几种最优方案,税务规划,以及快速註册的流程。 “陆先生,基於马尔斯先生的前期指示和您提到的业务方向,我们建议採用一种控股结构,既能保证您对核心技术的绝对控制权,又能方便后续融资和规避某些不必要的监管视线。” 戴维·罗斯用雷射笔在平板电脑上勾勒出清晰的股权结构图,语速平稳,“具体的文件草案已经准备,您可以隨时审阅。团队其他成员会留在纽约,处理註册、银行开户等具体事宜,確保在您回国期间,这边的一切都能同步推进。” 陆晨快速瀏览了关键条款,確认了控制权和安全性的保障后,便在一系列文件上籤下了名字。整个过程不到两小时,专业团队便带著文件离开,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傍晚时分,陆晨带著简单的隨身物品,由泰隆开车送到了纽约郊区的私人机场。停机坪上,那架线条流畅、涂装奢华的湾流g650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马尔斯安排的隨行团队已经先一步到达,除了戴维·罗斯律师本人亲自带队,以示对马尔斯这位重要“朋友”的项目的重视,还有一位干练的华裔女性人力资源总监,一位擅长处理复杂国际签证的律师,以及两位助理。 然而,让陆晨有些意外的是,团队成员里,还多了一个身影。 莉莉安·布鲁克。 她换了一身適合长途飞行的米色针织衫和修身长裤,外罩一件剪裁精良的卡其色风衣,金色的长髮鬆鬆地扎在脑后,脸上画著淡妆,看起来清新又活力十足。 看到陆晨,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陆先生!马尔斯先生说您需要一位熟悉美国文化、又能在亚洲场合帮上点忙的『助理』,我觉得我很合適,就自告奋勇啦!”她仰起脸,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仿佛酒店那血腥一夜从未发生, “而且,我还没去过东方呢!这次正好可以跟您去看看,顺便,嗯,履行一下『女伴』的职责?”她眨了眨眼,语气带著点俏皮和理所当然。 陆晨看了一眼旁边微笑頷首的戴维·罗斯,明白这多半是马尔斯“贴心”的安排,或许还夹杂著莉莉安自己的强烈意愿。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隨你。” 莉莉安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高兴,甚至带著点如愿以偿的小得意。 眾人登机。 机舱內部的空间和奢华程度远超普通客机头等舱。真皮沙发、可平躺的座椅、精致的胡桃木饰板、隱藏式的娱乐系统,还有专门的会议室和休息区。 连见多识广的莉莉安都忍不住轻声讚嘆,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陆晨也隨手拍了几张机舱和窗外机场夕阳的照片。 这个时间,国內应该是上午。 果然,刚在舒適的座椅上坐下,手机就震动起来,是王浩发来的微信。 “晨子,在资本主义大本营腐败得咋样了?啥时候滚回来请客啊?(狗头)” 陆晨想了想,把刚才拍的私人飞机內部照片发了过去。 几秒后。 王浩:“???哪盗的网图?这飞机內饰够豪华啊,p得不错(抠鼻)” 陆晨直接对著机舱和自己,来了张角度隨意的自拍,发了过去。 王浩:“ai合成现在这么牛逼了?你这背景虚化得有点假啊兄弟。说,是不是用哪个新出的app搞的?推荐一下,我也去骗骗妹纸。” 陆晨无语,打字:“正在回国的飞机上,马尔斯的私人飞机。晚上到,来接机。” 王浩:“????马尔斯?那个马尔斯?你当我三岁小孩啊?还私人飞机接机?行啊,来接你可以,有美女吗?(斜眼笑)” 陆晨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好奇打量机舱设施、侧脸在柔和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的莉莉安,隨手拍了一张她的侧影,发了过去。 王浩:“我靠!莉莉安·布鲁克?!你这网图越找越离谱了!好莱坞甜心都出来了?下一张是不是该发你跟总统握手的照片了?(笑哭)” 陆晨:“少废话,到底来不来?” 王浩:“来来来,必须来!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搞什么鬼。不过说好了,接风宴你请啊,规格不能低!(理直气壮)” 陆晨:“行。” 王浩:“对了,真要有莉莉安·布鲁克,给我要个签名啊!我妹是她粉丝!” 陆晨:“……” 飞机在纽约时间傍晚六点准时起飞,冲入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向东飞去。 当飞机爬昇平稳后,戴维·罗斯便拿著平板电脑,开始低声与陆晨商议回国后的具体行程安排、潜在招聘目標的基本背景调查,以及不同的招募策略和合同框架。 莉莉安则乖巧地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戴著耳机看电影,但眼神不时飘向陆晨那边,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穿透云层,在傍晚时分降落在华东某国际机场。 通过专用的贵宾通道,陆晨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接机大厅。 王浩果然来了,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牛仔裤,头髮有点乱,正踮著脚在人群里张望,嘴里还嘀咕著:“这小子,神神秘秘的,还私人飞机,看我等下不拆穿他。” 然后,他就看到了陆晨。 以及陆晨身后那支画风明显不同的队伍:穿著定製西装、表情严肃专业的戴维·罗斯等人,以及亲昵地挽著陆晨手臂、正微笑著对陆晨说著什么、金髮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莉莉安·布鲁克。 王浩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了,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再睁开。 人还在。不是幻觉。 那个在好莱坞电影和杂誌封面上见过的面孔,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不远处,挽著他大学室友的胳膊! 再看陆晨,虽然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以及身后那群一看就不好惹的专业人士。 王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衝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勒个去,晨子你去美国,到底干啥了?!” 陆晨走到呆若木鸡的王浩面前,看著他那副魂飞天外的样子,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走吧,”他说,“先吃饭。边吃边聊。” 他看了一眼还没回过神来的王浩,补充道: “我请客。” 王浩机械地弯腰捡起手机,又机械地看了看陆晨,再看了看对他露出友好微笑的莉莉安,喉咙里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啊,哦,好。”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世界,以及他这个仿佛突然换了人生的室友。 第八十三章 百万年薪?义父!果真吗? 学校附近,那条熟悉的、烟火气十足的巷子口,“老地方”烧烤摊的招牌在夜色中亮著暖黄的光。 油腻的摺叠桌,塑料矮凳,空气中瀰漫著炭火、孜然和辣椒麵的混合香气,嘈杂的人声混杂著啤酒瓶碰撞的清脆响声。 陆晨带著依旧有点魂不守舍的王浩,熟门熟路地在一张靠边的空桌坐下。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繫著沾满油渍围裙的汉子,正麻利地翻动著烤架上的肉串,看到他俩,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容: “哟,小陆,小王!有些日子没来了啊!毕业了忙吧?老样子?”他嗓门洪亮,带著市井特有的热情。 “嗯,老样子,先来二十串羊肉,二十串板筋,十个鸡翅,茄子、韭菜、金针菇各来点,一箱啤酒。” 陆晨点单熟练得像背课文,顺手把油腻的菜单推给王浩,“再看看。” 王浩这才像是找回了一点真实感,咽了口唾沫,加了几个自己爱吃的,眼睛却还忍不住往巷口瞟,刚才那支“豪华阵容”就是往那边酒店方向去了。 老板高声重复了一遍菜单,转身忙活去了。 莉莉安和戴维·罗斯他们已经被陆晨打发去了市区最好的酒店安顿。 莉莉安虽然满心不情愿,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想跟著你”,但在陆晨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也只能跟著专业团队离开了。 直到炭火上的肉串开始滋滋冒油,第一盘烤好的羊肉串被端上桌,金黄的油脂滴落在下方的炭上激起一小缕青烟,王浩才仿佛彻底活了过来。 他抓起一串,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却顾不上,眼睛死死盯著陆晨,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我靠,晨子,你快老实交代!那个莉莉安·布鲁克到底怎么回事?真是好莱坞那个?你小子去美国不是旅游吗?怎么还拐带个明星回来了?你俩,你俩啥关係?她看你那眼神可不对劲!”他一边说,一边痛心疾首地摇头, “你这让许清如怎么办?人家许大美女对你那可是没的说,你就这么始乱终弃,见异思迁,投身好莱坞的糖衣炮弹怀抱了?你对得起我们对你的信任吗?对得起咱们男寢『单身光荣』的优良传统吗?” 陆晨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手里的烤串,咬了一口,味道还是熟悉的路边摊风味,比纽约那些高级餐厅更接地气。 他瞥了一眼戏精上身的王浩,懒得解释那些复杂的缘由,直接打断了他的絮叨: “我开了家公司,需要人。想不想来美国帮我?” “啊?”王浩的吐槽戛然而止,嘴里还叼著半块羊肉,愣了一下, “开公司?就你?刚才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是你的员工?还有那明星,难道就是你女秘书?” 他脑子飞快转动,把私人飞机、专业律师团、好莱坞甜心“助理”、陆晨突然变化的气质,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一个他之前从不敢想的答案蹦了出来。 王浩猛地一拍桌子,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因为激动和不可思议而有点变调: “臥槽!陆晨!你他么该不会是个隱藏的富二代吧?!家里有矿那种?之前装穷小子跟我们同吃同住四年,毕业了才亮出身份,下基层体验生活来了?你小子、你小子瞒得我好苦啊!” 他脸上的表情混合著震惊、恍然,还有一丝“我早就觉得你小子不简单”的事后诸葛亮。 陆晨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拿起一串板筋,淡淡道:“年薪一百万。” 王浩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微微睁大,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多、多少?一百万?!人民幣?”他放下手里的啤酒瓶,扳著手指头快速算了一下,“一年?我靠,这、这抵得上我爸妈加一起七八年的收入了!晨子,你没开玩笑吧?” 他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但隨即又想起什么,强行冷静了一下,试图找回点“见过世面”的架子,只是语气里的兴奋还是藏不住: “虽然、虽然一百万是不少,但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今天我就刚见到了好莱坞大明星。”他偷瞄著陆晨的脸色,声音越说越小, “但、但是对我这种普通应届生来说,这绝对是天文数字了啊!你確定是给我这种刚毕业的菜鸟的?” 陆晨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才补充道:“美金。” “咳咳咳。”王浩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手里的烤串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好不容易顺过气,看陆晨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室友,而是在看某种未知生物或者行走的印钞机。 “美、美金?!一百万年薪,还是美金?!义父!果真吗?” “比真的还真。”陆晨无语。 “陆老板!陆总!您腿上还缺掛件吗?您看我成吗?从今天起,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立刻切换了狗腿子模式,眼睛放光,哪还有半点刚才强装镇定的样子。 这时,老板端著一盘凉拌拍黄瓜过来,顺手放在他们桌上:“送你们的,老顾客了。听你们说开公司了?可以啊小伙子们,有出息!大学生创业,好!不过起步难,慢慢来,有啥需要帮忙的,常来照顾生意就行!” 老板显然只听到零碎几个词,笑呵呵地鼓励了两句,又转身去忙他的烧烤了。 陆晨对老板点点头道了声谢。 王浩则对著老板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对陆晨说:“老板还以为咱们搞个小工作室呢,他要是知道你是坐著私人飞机回来的,怕不是这盘黄瓜得收咱们一百美金。” 几瓶冰镇啤酒下肚,炭火的热气和辛辣的烧烤让两人额头微微见汗。 王浩的好奇心像被猫挠似的,虽然关於莉莉安和“富二代”身份的谜团陆晨始终没给个痛快话,但“年薪百万美金”和“开公司”这两颗重磅炸弹实实在在砸晕了他,让他把八卦之心暂时按捺下去,转而追问起更具体的前程。 他抓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啃了一口,油脂顺著嘴角流下也顾不上擦,眼睛盯著陆晨: “哎,说真的,晨子,你那个公司,到底搞啥方向的?前沿科技?这范围可海了去了,总不能是搞火箭回收或者脑机接口吧?”他试图从陆晨脸上看出点端倪。 陆晨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拨弄著铁盘里的烤韭菜,闻言抬眼:“都沾点边,但也不全是。有些想法,比较新,现在市面上没有。” “嚯,口气不小!”王浩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喉而下,让他舒坦地嘆了口气, “『市面上没有』?你这不就是搞黑科技嘛!具体是啥?人工智慧?基因编辑?还是赛博朋克那套,给人装义体?”他半开玩笑地说,想起最近看的科幻片。 陆晨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去了你就知道了。现在说太多也没用,东西还没做出来。” “神神秘秘的。”王浩嘟囔一句,也没深究,转而关心起自己的角色, “那我去干啥?我一个应届毕业生,啥经验没有,除了给人打打下手,也干不了別的了吧?你花那么多钱,难道是给我扶贫来了?” 陆晨终於吃完那根韭菜,擦了擦手:“具体岗位去了再定。但肯定不是让你打杂。初期需要信得过的人盯很多环节,人事、財务、供应链、甚至一部分对外协调。你脑子活,脸皮厚,擅长跟人打交道,这些地方能用得上。专业不足可以学,也可以请副手,但关键位置得是自己人。” “自己人,”王浩咀嚼著这三个字,心里有点热乎,又有点压力。他抓起酒瓶跟陆晨碰了一下,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反正我这个人,优点不多,就是讲义气,学东西快,而且,”他拍著胸脯,“绝对可靠!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扯旗子开张?我这边简歷投了一堆,正愁没著落呢。” “儘快。”陆晨言简意賅,“国內这边手续和人员敲定,我就先回去。你们后续跟上,签证、搬家这些,有专业团队处理。” “专业团队,”王浩咂舌,又想起机场那一幕,“你这排场是越来越大了。那我们啥时候能走?一周?两周?” “越快越好。”陆晨看著他,“有问题吗?” “没!绝对没有!”王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隨时待命,陆总指哪儿我打哪儿!就是,”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那啥,年薪百万美金,是税前税后啊?福利待遇咋样?有假期不?能带家属不?” 陆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王浩觉得自己有点太急切了,訕訕地笑了笑。 “该有的都会有,只会多,不会少。”陆晨给出了一个模糊但足够有分量的承诺。 “得嘞!”王浩心满意足,又开了一瓶啤酒,“来,陆总,我敬你一杯,预祝咱们公司拳打硅谷,脚踢华尔街,早日上市,衝出太阳系!” 两人笑著碰杯,吃饱喝足,结帐离开烧烤摊,夜晚的空气带著一丝凉意。 两人顺著熟悉的街道往学校宿舍溜达。 “明天,把赵峰、李锐、周敏他们几个都约出来,”陆晨边走边说,“能说动的,都带走。” 王浩打了个饱嗝,摸著圆滚滚的肚子,闻言笑道:“好傢伙,你这是要回国搞『人才掠夺』啊?把咱们班能干的全忽悠去给你打工?不过,”他咂咂嘴, “年薪百万美金,这诱惑力,我看没几个扛得住。也就是我,意志坚定,经受了糖衣炮弹的考验,坚决跟隨陆总步伐!” 陆晨懒得搭理他的贫嘴,只是看著远处寢室楼零星亮著的灯光。那些熟悉的窗口,曾经承载了四年平淡又充实的时光。 而现在,他要从这里带走一些人,去参与一场或许远超他们想像的、关乎未来的棋局。 王浩看著陆晨平静的侧脸,忽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轻声问:“晨子,你搞的这事儿,靠谱吗?我是说,这么大阵仗,感觉水挺深啊。” 陆晨脚步未停,夜风吹动他的额发。 “来了,就知道了。”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王浩莫名安心的力量。 王浩挠挠头,不再多问,只是心里嘀咕:得,反正我这百十来斤就卖给你了。跟著这小子,至少刺激,还赚美金! 两人身影逐渐融入校园熟悉的夜色中,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似乎还在鼻尖縈绕。 平静的校园生活表象下,一场悄然的人员招募,即將开始。 而王浩的“平凡”人生,从今晚这顿烧烤开始,大概就要彻底拐弯了。 第八十四章 过去与未来的共同意志 把王浩送回寢室,陆晨却没有进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在马尔斯私人飞机上的臥室里,他已经休息得足够。 此刻深夜的校园寂静无声,只有路灯在梧桐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里带著初夏草木微润的气息,与纽约那种混合著金属、尾气和欲望的燥热截然不同。 他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扇熟悉的窗户。 楼道里隱约传来王浩兴奋的说话声和另外两个男声的打趣。显然,那小子正在迫不及待地分享今晚的“奇幻遭遇”,但別人都不信。 陆晨没有打扰,转身离开。他需要先解决另一个更紧要的问题。 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备註为“苏澈”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边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然后,苏澈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种清冷、平淡的调子,听不出情绪:“说。” “我要见你。”陆晨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在哪?” “上次的河边。” “好。”苏澈没问原因,没问时间,直接掛断。 陆晨收起手机,在校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报出河边观景平台的地址。车子驶离灯火通明的校园区,融入城市夜晚稀疏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光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彩带。陆晨靠在座椅上,闭著眼,脑海中反覆推演著稍后要说的话,可能遇到的反应,以及最终想要达成的目的。 说服苏澈,不会像说服王浩那么简单。 她不是一个会被“年薪百万美金”或“宏大前景”打动的角色。她来自另一个“世界”,背负著另一个任务,认知建立在截然不同的“真相”之上。 但今晚,他必须试一试。 计程车在河岸公园附近停下。陆晨付钱下车,沿著那条熟悉的小径走向观景平台。 夜晚的河边比上次来时更显静謐,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细碎的银光,缓缓流向远方。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仿佛隔著一层透明的屏障,失去了些许温度。 平台边缘,那辆线条冷硬的重型机车静静停著。 苏澈背对著他,站在栏杆前,望著黑沉沉的河面。她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不对称装扮,夜风吹动她利落的短髮和衣角,背影挺拔,却透著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而略显冷硬的线条,静静地看著陆晨走近。 两人之间隔著几步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河水流动的潺潺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的风声。 “你来了。”苏澈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来了。”陆晨走到她身旁,同样扶著栏杆,望向河水。 “找我有什么事?”苏澈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份刚刚接收到的邮件摘要,递给苏澈。 苏澈接过来,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是实验室发来的最新进度报告,关於π的计算。屏幕顶端,一个数字被特意標红、放大: 15.37亿位。 报告下方是简洁的结论:a区(丘德诺夫斯基公式)与b区(bbp公式)计算结果,至此位数,完全一致,无任何可观测偏差。 苏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陆晨,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那是惊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十五亿位,”陆晨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两台不同架构、不同算法的超算,同步计算,分毫不差。而且,计算还在继续。” 他顿了顿,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向苏澈的眼睛:“压力测试进行到这个程度,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存在算力上限的虚擬程序,它模擬物理常数一致性的精度和深度,未免高得有些不合常理了。” 苏澈盯著他,嘴唇微微抿紧。几秒钟后,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著一种固执的否定: “这只能说明,构成这个虚擬世界的系统算力极其庞大,或者底层数学规则模擬得极其完善。十五亿位?或许它的极限在一百亿位,一千亿位。只要没触碰到那个极限,就不能证明什么。” “公司不可能掌握穿越时空的技术。”她继续说道,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重申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那是物理学的禁区,是连最前沿的理论都未曾真正解决的悖论。相比之下,构建一个高擬真、能承载大量意识体的虚擬世界,虽然工程浩大,但在2235年的技术框架內,是可以理解的。公司拥有这样的技术基础。” 她的论证基於她对“公司”和那个时代科技极限的认知,逻辑严密,信念坚定。 陆晨没有立刻反驳。他收回手机,目光重新投向河面,仿佛在整理思绪。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话题却陡然一转: “我这次去美国,遇到了一家刚成立不到一个月的公司,他们声势浩大得惊人。” 他开始讲述,语气平铺直敘,却將关键细节一一呈现:贝弗利山庄那场云集了政商科技界顶级人物的神秘成立仪式,被称为“火种”的神经接口晶片,批量植入的现象,卡尔·索伦那极具煽动性的演讲,以及那幅清晰得可怕的“阶梯式电子永生”路线图, 从优化大脑、替换机械躯体,到最终的目標:完整的意识上传,电子永生。 隨著他的讲述,苏澈脸上的平静渐渐被打破。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的光芒急剧闪烁,尤其是当陆晨提到“两百年后”、“亲眼见证未来”、“意识上传”这些关键词时,她的呼吸甚至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滯。 “他们正在用凯文带来的技术,或者说,基於那些技术逆向工程或发展出来的东西,在这个时代铺设通往那个『未来』的轨道。”陆晨最后总结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冰冷的洞悉, “而他们选择的路径,和你在记忆里展示的那个2235年,那个赛博朋克世界的技术基底,惊人地相似。” 河边的风似乎更凉了一些。 苏澈沉默了很长时间。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摊开的手掌,那只覆盖著精密机械结构的右手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微光。 她的眼神深处,仿佛有激烈的风暴在酝酿、衝突、最终缓缓沉淀。 “公司的名字,”她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河岸边炸开,“就叫『蓝图工业』。” 陆晨的身体微微一震。儘管心中早有猜测,但亲耳从苏澈口中得到证实,依然带来了一种巨大的、混合著荒谬与果然如此的衝击感。 派苏澈和凯文来到这个世界的“公司”,与2035年突然崛起、推行“火种计划”的“蓝图工业”,是同一个实体。 或者说,是跨越了两百年时间,同一个意志的延续。 凯文带来了技术,或许也带来了部分“蓝图”。蓝图工业在这个时代生根发芽,试图用技术铺设一条通往他们“熟知”未来的道路。 而苏澈,一直以为自己在执行一个“保护救世主、將其带回真正现实”的任务,却浑然不知,她其实正在亲手塑造那个她並不喜欢的“未来”。 信息量太大,衝击太强。苏澈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剧烈的动摇、困惑,以及一丝被蒙蔽、被利用后產生的冰冷怒意。 她缓缓握紧了拳头,机械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 “如果,”她的声音有些乾涩,仿佛每说一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如果这里,真的是真实的2035年。” “那我们说不定有机会,”陆晨接过她的话,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改变那个未来。” “改变,那个未来?”苏澈喃喃重复,眼神波动从未如此剧烈过。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了她一直紧锁的某个心结。 凯文叛变时嘶喊的“错误的世界”,她自己记忆里那片冰冷的霓虹丛林,蓝图工业正在这个时代极力推销的“永生阶梯”,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句话串联、点燃。 “我不知道凯文具体是怎么想的,又为什么选择用『杀死救世主』这种方式来阻止那个未来到来。”陆晨继续说道,语气沉稳而充满说服力, “但蓝图工业明显从他那里得到了关键的东西,才有了『火种』。他们正在加速那个『未来』的到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苏澈更近,直视著她眼中翻腾的情绪: “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苏澈。我需要技术,真正的,来自2235年的,关於神经接口、机械义体、意识科学,一切你所可能了解的技术。蓝图工业在用那些技术铺设他们的轨道,而我,需要能与之对垒、甚至能够扭转方向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清晰: “给我技术,帮我建立属於我们的科技基础。我们不一定非要摧毁什么,但至少,我们要有能力去引导,去选择,去確保那个即將到来的『两百年后』,不会变成另一个冰冷的、让人窒息的赛博囚笼。” 夜风吹过河面,带来潮湿的水汽。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无声闪烁,仿佛无数双眼睛,默默注视著河岸边这场可能决定未来走向的密谈。 苏澈久久不语。她望著陆晨,望著这个被冠以“救世主”之名的青年,看著他眼中那並非空想、而是基於现实洞察和坚定意志的光芒。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机械义手,看了看脚下这片她一度认为是“虚假”、此刻却可能无比“真实”的土地。 最终,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里,某种坚冰般的东西,似乎在悄然融化,被另一种更加复杂、却更加炽热的东西所取代。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看著陆晨,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需要,想一想。”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沉重的认真,“关於『公司』,关於任务,关於凯文。还有,关於你所说的,『改变未来』。” “但,”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果你真的决定走上这条路,你將面对的,可能不只是蓝图工业。” 陆晨迎著她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我知道。” 河水依旧在流淌,带著亘古不变的节奏,奔向未知的远方。而河岸边的两人都知道,今夜之后,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 第八十五章 特殊的招聘会 苏澈离开时,机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河岸边显得格外突兀,轰鸣著撕裂夜色,很快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尾气味道,迅速被河风吹散。 陆晨又在观景平台站了一会儿,直到深夜的凉意更甚,他才转身,步行离开河边,拦了辆车返回学校寢室。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准时將陆晨唤醒。 窗外天色微明,校园广播站还没开始放音乐,一片寧静。他没有赖床,起身洗漱,换上一身简单的休閒装。今天会是很忙的一天。 隔壁寢室的王浩被他叫醒时还迷迷糊糊,直到听到“开始招人”四个字,才一个激灵彻底清醒,眼睛瞪得溜圆:“这就开始了?这么快?” “越快越好。”陆晨言简意賅,递给他一份昨晚戴维·罗斯律师团队发来的、初步擬定的核心岗位需求列表和保密协议框架, “照著单子,给你觉得靠谱的、玩得好的打电话。別说公司是我的,就说有个跨国企业的机会,待遇优厚,邀请去面试,地点在凯悦酒店,去了就有车马费一千块。” “凯悦?车马费一千?”王浩咂舌,“这手笔,行,我懂,神秘高大上嘛!” 他立刻来了精神,抓过自己的手机,开始翻通讯录,嘴里念叨著,“先打给赵峰,那小子计算机玩得溜,人也实在。李锐动手能力强,脑子活,周敏细心,管钱管物肯定行。” 两人分工,陆晨负责联繫另外几个他观察过、觉得品性和能力都过关的同学。 电话一个个拨出去,內容大同小异:有个不错的跨国企业招聘机会,岗位涉及技术、管理、运营等多个方向,待遇从优,今天下午在凯悦酒店有个简短的见面会,算是初步接触,只要到场,无论结果如何,先发一千元车马费。 这个“车马费”的诱惑力立竿见影。 对於还没完全落实工作,或者对现有实习offer不甚满意的应届毕业生来说,一千块不是小数目,足够他们改善好几顿伙食,或者买件像样的面试行头。更何况,电话那头是相熟的同学,听起来不像骗局。 “真的假的?凯悦酒店?还有钱拿?什么公司这么大方?”电话那头往往先是惊讶和怀疑。 “具体公司名暂时不方便透露,反正是正经跨国企业,机会难得。”陆晨或王浩会给出一个模糊但令人安心的回答,“去了就知道了,反正不亏。” “行,反正下午也没事,去看看!”大部分人都抱著“不去白不去”的心態答应下来。 也有少数几个已经进了不错单位实习,实在抽不开身的,在电话里哀嘆自己“倒霉”,错过了“白捡钱”的机会。 很快,名单上七八个目標人选都联繫妥当。 陆晨筛选得很谨慎,除了专业能力和基础素质,更看重的是大学四年间展现出的品性:踏实、有责任心、相对单纯、懂得基本的合作与分寸。 至於那些有些小聪明但爱耍滑头、或者口碑不佳的,他根本未作考虑。初创团队,尤其是核心圈,容错率极低。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凯悦酒店,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 戴维·罗斯律师带著他的小团队已经入驻。房间被简单布置过,长条会议桌上摆放著整齐的文件夹、矿泉水,以及几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笔记本电脑。 墙上甚至还掛了一个临时准备的、没有任何logo的“科技研討会”的横幅,以增加些许正式感。 戴维本人正一丝不苟地检查著刚刚列印出来、还带著油墨温度的聘用合同草案。 条款是標准模板结合陆晨特殊要求修改的,薪资待遇栏暂时空白,但福利、保密、竞业禁止等条款清晰明確他身边的华裔人力资源总监艾米丽,则在快速瀏览著那几个目標人选的简单背景资料,都是陆晨和王浩能提供的、最基本的信息。 艾米丽看著这寥寥几页纸,又看看这间只为几个人准备的“招聘会”场地,忍不住对戴维低声道:“罗斯先生,这真是我参与过的,最特別的招聘流程。老板似乎已经心里有数了。” 戴维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陆先生有他的考量。我们的任务是確保流程合法、合规、高效,並且让受邀者感到被重视和专业对待。至於人选,”他看了一眼那份简短的名单, “老板看人的眼光,我们不需要质疑。准备好合同,等人来了,直接谈条件、签字。记住,態度要专业,但不必过於苛刻,陆先生强调过,这些人是他未来的『自己人』。” 艾米丽点点头,不再多言,继续整理手头的文件。旁边那位负责签证的律师,已经开始构思后续为这几个可能的“雇员”办理工作签证所需的材料清单了。整个团队高效而沉默地运转著,將一场本该复杂的招聘,简化成了近乎“走过场”的签约仪式。 中午时分,凯悦酒店楼下开始陆续出现一些略显青涩、穿著特意翻出来的“正装”或至少是乾净休閒服的年轻人。他们有的独自前来,神色好奇中带著紧张;有的三三两两结伴,互相打气,低声议论著。 “真是这儿?凯悦?没走错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仰头看著气派的酒店大门,有点发怵。 “电话里是这么说的啊,会议室在18楼。”旁边的同伴核对手机信息。 “感觉好正式啊,就我们几个?会不会搞错了?” “管他呢,先进去看看,不是说有钱拿嘛。” 带著疑惑,他们走进大堂,很快有穿著制服、训练有素的服务生迎上来,確认他们是来参加“科技研討会”的,便微笑著引导他们走向专用电梯,並亲自为他们按下了楼层。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空间里,几个同学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一丝隱隱的兴奋。这排场,好像真有点不一样。 电梯门在18楼打开,走廊安静铺著地毯,指示牌清晰。他们找到会议室,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门內的景象让他们稍微鬆了口气,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陆晨和王浩已经到了,正站在窗边低声说著什么。会议桌旁还坐著另外两个先到的同学,正有些侷促地翻看著面前空白的笔记本。 “陆晨!王浩!真是你们啊!”后来的同学顿时放鬆不少,笑著打招呼走过去,“搞什么神秘啊,这什么公司面试啊?怎么感觉怪怪的?” 陆晨转过身,对他们点了点头:“先坐,一会儿统一说。” 人陆续到齐,正好八个人,都是彼此熟悉的老同学。会议室里渐渐有了低声交谈的声音,大家都在猜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会议室里除了他们,就只有桌子另一端坐著的三个外国人,以及一个站在旁边饮料台附近、背对著他们正在倒水的金髮女性。 “那个老外女生,背影有点眼熟啊?”一个女生小声对同伴嘀咕。 “是哎,气质真好,不像普通工作人员。” 就在这时,那位金髮女性转过身,手里端著几杯水,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將水杯一一放在新来的几位同学面前,用略显生硬但很清晰的中文说道:“请喝水。” 离得近的一个男生下意识地接过,道了声谢,目光落在对方脸上,隨即猛地怔住,眼睛一点点瞪大。 金髮女性,莉莉安·布鲁克,对他礼貌地笑了笑,转身继续去帮其他人倒水。 那男生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他使劲眨了眨眼,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同伴,压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我靠!你看她!看她!像不像,像不像莉莉安·布鲁克?演《夏日回声》的那个?!” “你眼花了吧?”同伴不信,仔细看去。 这时,莉莉安正好给另一个女生递水,那女生抬头,与莉莉安湛蓝的眼睛对上,也瞬间石化。 几秒钟后,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震惊的尖叫在会议室里响起: “啊——!你真的是莉莉安·布鲁克?!”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莉莉安显然习惯了被认出,她保持著优雅的笑容,点了点头,用英语说道:“是的,我是莉莉安。很高兴见到你们。” 然后,她看了一眼陆晨的方向,补充了一句中文,语气自然:“我是陆先生的助理。”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从莉莉安那张在电影屏幕上见过无数次、此刻却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精致脸庞,转向了窗边神色平静的陆晨。 王浩捂住脸,肩膀耸动,憋笑憋得辛苦。 陆晨迎著眾人混杂著极度震惊、茫然、以及“我是不是还没睡醒”的目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人都到齐了,”他走到会议桌主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布下午去哪踢球,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谈谈你们未来的工作。” 第八十六章 前往未来,前往2235年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莉莉安那句“我是陆先生的助理”之后,足足凝固了十几秒。 所有人的表情都精彩纷呈:茫然、震惊、荒谬、怀疑人生,最终都化为一种近乎呆滯的目光,聚焦在陆晨身上。 陆晨走到会议桌前端,双手轻轻撑在光洁的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情况是这样的。”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下了会议室里所有细微的杂音,“我开了一家公司,一家科技公司,未来主要会在米国运作。现在,公司需要人,需要能信得过的、有能力的人。” 他顿了顿,给了大家几秒钟消化这个简单到近乎粗暴的信息。 “我开的公司。” 这五个字,像五颗小石子,投入了刚刚因为莉莉安出现而翻腾的心湖,激起了新的、更大的涟漪。 “老、老陆?”坐在靠前位置的赵峰,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乾涩,“你是说,你,开了家公司?在米国?”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安静站在陆晨侧后方、脸上带著得体微笑的莉莉安·布鲁克。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说自己开了家跨国公司,还聘请了好莱坞当红女星当助理?这听起来比最荒诞的校园谣言还不靠谱。 可是看看这凯悦酒店的会议室,看看那几位西装革履、气质专业的白人律师和hr,再看看莉莉安·布鲁克本人,那张脸、那种明星特有的气场,绝对做不了假。她刚才亲口承认自己是“陆先生的助理”。 如果不是真的,那眼前这一切又是什么?一场成本高到离谱的恶作剧? 怀疑与眼前铁一般的事实激烈碰撞,让所有人的大脑都有些过载。 王浩这时候终於憋不住了,他鬆开捂著脸的手,脸上还带著忍俊不禁的红晕,用力一拍桌子: “都愣著干啥?还不明白吗?咱们陆总,陆老板,那是真人不露相!家里有矿的!”他挤眉弄眼,开始发挥自己添油加醋的特长, “以前那是低调,体验生活!现在毕业了,要干事业了,这才亮出身份!你们想想,要不是真有钱有势,能把莉莉安小姐请来给咱们发红包倒水?能让这几位一看就贼厉害的老外律师在这儿候著?” 他指了指戴维·罗斯那边,语气夸张:“看见没?专业团队!专门给咱陆老板服务的!所以啊,大伙儿把心放肚子里,这公司,这前景,槓槓的!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紧紧抱住陆老板这条金大腿,狠狠擼他的羊毛!让他为隱瞒身份四年付出『惨痛』代价!” 王浩这一通插科打諢,虽然满嘴跑火车,却奇异地缓解了现场的僵硬气氛。某种程度上,他提供了一个大家更容易理解和接受的“解释”: 陆晨是个隱藏的富二代。虽然依然让人吃惊,但总比“一个普通同学突然变成跨国科技公司老板”要稍微合理那么一点点。 “我靠,陆晨,你真行啊!”李锐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陆晨,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藏得够深的啊!四年啊,一点风声不露?” “就是!太不够意思了!”周敏也反应过来,笑著抱怨,“必须请客!十顿大餐起步!不然我们脆弱的心灵无法弥补!” “对!十顿!还得是米其林级別的!” “还得加上今晚的夜宵!” “还有精神损失费!” 大家七嘴八舌地声討起来,之前的震惊和拘谨被熟络的玩笑冲淡,气氛迅速变得热烈。毕竟都是年轻气盛又彼此熟悉的同学,接受能力很强,尤其在“富二代创业”这个看似合理的设定下,很快便转换了心態。 陆晨脸上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饭,管够。不过现在,先说正事。” 他看了一眼艾米丽。艾米丽立刻会意,將一沓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沿著会议桌分发下去,每人一份。 “愿意跟我乾的,”陆晨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每人十万美金安家费。签字,钱立刻到帐。后续的薪资、福利、期权,合同里都有初步框架,具体数额,根据你们最终確定的岗位,我们可以再详谈。但有一点,只要签了字,就是自己人,我需要的是绝对的信任和投入。” 十万美金安家费! 现场再次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对於这些应届毕业生来说,十万人民幣都是一笔巨款,更何况是美金!这已经不仅仅是“优厚待遇”,简直是砸钱! 刚才还在玩笑的眾人,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他们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中英文对照的合同,条款清晰,虽然一些专业法律术语看不太懂,但那份正式感和专业度是做不了假的。 薪资待遇那一栏確实是空白的,但其他关於保密、智慧財產权、工作地点、基本福利都写得明明白白。 更重要的是,合同最后一页,已经用中英文清晰地列印出了“签字即支付安家费:100,000 usd”的条款。 “这,真的现场就发?”一个男生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问。 “戴维律师的团队会负责处理支付。”陆晨点头,“钱会进入你们指定的帐户,最快今天內到帐。” 没有冗长的面试,没有复杂的考核,甚至没有画太多关於公司具体业务的大饼。 有的只是一个看似合理的“富二代创业”背景,一位好莱坞明星的站台,一个专业到令人心安的律师团队,和一份简单粗暴、诚意十足的“安家费”合同。 信任的建立,有时候就需要这样直接的重量。 “干了!”赵峰第一个拿起笔,他是学计算机的,对前沿科技本就充满兴趣,眼前的机会简直像做梦,“老陆,不,陆总,以后就跟你混了!这安家费,我正好想换个顶配的电脑!” “我也干!”李锐紧隨其后,他性格直爽,动手能力强,早就厌倦了按部就班找工作的路子。 “算我一个。”周敏仔细看了几遍关键条款,也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人带头,其他几个本就意动的同学也不再犹豫,纷纷拿起笔。十万美金安家费的衝击力是实实在在的,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姿態,表明了陆晨的决心和对他们的重视。 看著大家一个个签下名字,陆晨心里轻轻鬆了口气。此行最重要的目標之一,算是初步达成了。 有了这第一批知根知底的班底,公司的骨架就算立起来了。后续的专业人才招聘、技术方向摸索、乃至与蓝图工业的对抗,都有了最基础的人力保障。 会议室內气氛逐渐热烈,签完字的同学们互相看著,既有对未来不確定性的忐忑,更多是一种加入某个“大项目”的兴奋和期待。 王浩更是眉飞色舞,已经开始畅想起在纽约的美好生活。 就在陆晨准备让戴维团队开始讲解合同细节和后续安排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苏澈。 陆晨心中一动,对眾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著手机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边,接通。 “餵。” 电话那头,苏澈的声音传来,依旧清冷,但似乎比昨晚在河边时少了几分迷茫,多了某种下定决心的沉静。 她没有寒暄,沉默了几秒后,直接问道: “你想不想,去2235年,亲自看看?” 陆晨握著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去2235年?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重复:“去2235年?” “对。”苏澈的声音很肯定,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如果你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的2035年,还是虚擬的牢笼,这是最直接的办法,离开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语速平稳地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技术方案: “假设这里是虚擬世界,你的『救世主』能力,本质是系统赋予的某种高级权限,或者是你意识与系统交互產生的特殊现象。一旦你的意识离开这个虚擬环境,回归真正的现实,这种与环境深度绑定的能力,理论上应该会消失,或者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但如果,你到了2235年,你的能力依旧存在,运作方式没有本质变化,” 苏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带著更强的穿透力: “那就只能证明,这里,和那里,是同一个连续的、真实的时空。我们,就是来自两百年后。”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陆晨身上,暖洋洋的。会议室里,新招募的伙伴们还在低声交谈,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而电话里,苏澈提出的,是一个足以顛覆一切认知、也蕴含巨大风险的验证方案。 穿越两百年,亲临那个赛博朋克的未来? 陆晨的目光越过窗户,投向城市天际线模糊的轮廓,眼神深处,数据流的光芒微微闪烁。 “怎么去?”他问,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