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第1章 宋芜:选秀?谁?我?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章 宋芜:选秀?谁?我? 大燕朝,景元二年春。 户部侍郎宋府正院。 一年轻女子在田妈妈的带领下,低眉顺眼进了正堂。 田妈妈老脸拉得长,不时扭头催促,“麻烦四小姐快些,夫人还等著呢。” 身后的女子穿著一身半旧的月白细布襦裙,料子洗得发浅,怕是比正院的奴僕还不如,衬得本就纤瘦的身子更显单薄,肩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可抬眼时,那双杏眼却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配上琼鼻樱唇,是难掩的清丽。 宋芜闻声抬了抬眸,旋即立刻低下头,听见这不恭敬的语气她也不怒,早就习以为常。 她加快了步伐,“是,不敢让母亲久等。” 到了正堂,其余下人都被打发了出去,只有三人。 宋家主母徐氏,田妈妈,以及被叫来的宋芜。 “给夫人请安。” 没有外人时,徐氏一向不喜听她照规矩唤一声母亲。 上首坐著的徐氏,慈眉善目,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痕跡,一身石青色暗花缎子端庄持重,鬢边插著一对价值不菲的翡翠珠釵。 闻言轻轻掀起眼皮扫了堂下行礼的女子一眼。 十六岁,年岁正好,这张脸和她生母卢姨娘一样,勾人的狐媚子。 徐氏没喊起,任由宋芜跪著。 把玩著腕上的玉鐲,道,“一个月后便是选秀的日子,照理来说,你也在列。” 一石激起千层浪,宋芜惊惶抬眸。 选秀,哪怕她已经被软禁在府中近四年之久,她也从府中人口中得知,今年四月,是当今陛下选秀的日子。 可为什么会有她? 当今陛下乃是先帝七子,曾被先帝怒斥喜怒无常,暴虐弒杀,登基一年多也没听说过宫中有什么喜讯,不近女色的传闻甚囂尘上。 宋芜慌乱无措。 选秀这样的事怎么会和她牵扯到一起? 而且,她名义上的长姐,可是早早嫁入齐王府为侧妃,如今是宫中谨妃娘娘啊! 这…这简直…… 她俏脸上的惊惧被徐氏尽收眼中,轻蔑一笑。 果然胆小如鼠,成不了大器。 这样的人用著最是安心。 缓缓从椅子上起身,亲自上前,托著宋芜的胳膊將人扶起。 脸上硬挤出一丝勉强可以称得上慈爱的笑容。 假死了。 宋芜內心怯怯地想。 “宋……芜儿啊。”徐氏连名带姓叫惯了,一时难改,紧急换了称呼,拍著她的手问,“你二姐姐未出阁时待你如何?” 宋家哥儿和姐儿一起序齿,所以长女被称作二小姐,前头还有徐氏亲生的长子。 可惜,卢姨娘怀宋芜时,无数大夫医女有经验的嬤嬤都断言是位公子,把接连得了两女的宋家老爷宋之敬哄得牙不见眼的。 谁知十月期盼,生下来是个姑娘,还是被一位云游道人断言不详的姑娘。 宋芜自此被送往湘阳老家,十二岁才回府,她回府后没几日就是宋二小姐宋媱出嫁的日子。 说姐妹间有什么温情,那都是骗人的。 但给过宋芜好脸色是真的。 宋芜低垂著眼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蝇,“二姐姐待我…是极好的。” 憋了许久终於憋出徐氏想要的话,她顿时笑开了,“噯,这就对了。” 她拉著宋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宋芜只敢沾了个椅子边儿,只觉得屁股底下都烫人,一点都不如她自己屋子里瘸腿的凳子坐著安稳。 徐氏嘆了口气,“娘娘温柔嫻静,是最好不过的性子,可……如今在宫中举步维艰,遇上了难处……” 情到深处,眼角还流了几滴泪珠,宋芜悄悄抬眼瞥见,心想,为亲生女儿哭的,这应当是真心实意的。 徐氏紧紧抓著宋芜的手,“芜儿,你们同为血脉相连的姐妹,定要入宫帮衬你姐姐才好啊!” 尖锐的指甲抓得宋芜手背发疼,她也不敢吭声,更不敢推开。 她浅薄地想,大概是二姐姐久未遇喜,宫中其他妃子更得圣心,即將又有年轻貌美的秀女入宫,这才急了吧。 可……宋芜想到手段狠辣的帝王,勾心斗角的妃子,又一想自己除了一副皮囊什么都没有,不禁苦笑,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但,她没有选择,她知道。 果然,徐氏见她低著头久未出声,脸上的笑渐渐落下来,微眯起眼,“芜儿不愿?” “我……” 不等她说完,徐氏便冷笑著打断,“你今年也十六了吧。” 宋芜睫羽轻颤,“是。” 她及笄一年,府中上下所有人都好像忘了她这个人,没有任何人提起过她的婚事。 再过两年,怕是真要熬成老姑娘了。 宋芜不怕年纪,却怕不知什么时候徐氏就將她隨手指了人。 她的命,从来不在她自己手里握著。 徐氏像是和身旁田妈妈话家常一般,“昨个儿老爷还跟我提起过呢,说他身边近身伺候的小廝有个年纪大了没娶妻的弟弟,说要让我给留心找个好人家姑娘呢。” 宋芜脸色瞬间煞白,徐氏和田妈妈仿佛看不见,还一唱一和地说著。 “您说的是刘家那个小儿子吧,家底殷实,就是奴婢记得,刘家小儿子脾气有些急躁,上个媳妇儿就是一身伤跑回娘家的。”田妈妈適时补上一句。 宋芜嚇得浑身都在抖,不待徐氏开口,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女儿愿意入宫!” 这怕是她这一辈子说话声音最大最急的一次了。 她不敢慢了一丝一毫。 她知道自己在宋家是个什么样的地位。 人人可欺,不如奴婢。 她的亲生父亲更是看她一眼都嫌晦气。 外人知不知道有她这个四小姐还两说呢,徐氏出身成义伯府,就算將她指给一个残暴小廝,又能如何? 宋之敬不会怪徐氏的。 宋芜苦中作乐地想,帝王九五至尊,身份贵重,应当…应当不会动手打妃子吧? 大不了…大不了她换个地方过宋家这种日子,也好过嫁给那样又老手又黑的男人做填房。 生怕徐氏听不清楚,宋芜又大著胆子哭著重复了一遍。 “夫人,我愿意为二姐姐分忧。” 徐氏听见后,理了理衣襟,居高临下睨她一眼,眼中划过一丝不屑。 早这样多好,省的她浪费口舌。 “既然你自告奋勇,那本夫人便应了,接下来的日子,本夫人会请人教导你规矩,有一条你要记住。” 徐氏呷了口茶,眼神凌厉地刮过宋芜那张脸,“別以为入了宫就是主子了,你生母身份低微,你又是被道长亲批的不祥之人,更是低贱,要事事以谨妃娘娘为尊,若有幸为娘娘诞下一儿半女,也是你毕生的福气。” “可听明白了?” 宋芜麻木地听完,俯身,叩首,“是。” 第2章 委屈巴巴的宋芜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章 委屈巴巴的宋芜 接下来的日子,许是宋芜有用,吃穿用度都比平常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徐氏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嬤嬤来教宋芜规矩。 但依宋芜看来。 什么教规矩,明明是立规矩。 她从小在湘阳长大,大伯母一家虽然不曾在吃穿上过於苛待她,但再好是没有的。 所以她长到如今,字也不认识多少,更別提什么见了谁要行什么礼,还有奉茶泡茶的规矩了。 一概不通。 宋芜观念里,要行礼只要跪下就行,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奉茶不就是她端著茶杯么。 但嬤嬤的手板告诉她,门道大著呢! “步子!哪有那么大!还有,手往哪儿放呢!” 手持檀木板子的嬤嬤眉毛倒竖,一下又一下敲在宋芜不到位的手上,胳膊上,疼得她频频倒吸凉气。 手心被茶杯烫得发抖也不敢挪动分毫。 緱嬤嬤下手毫不手软,很快手背上就起了一条红稜子,看上去就瘮人。 这宋府的夫人请她来的时候都隱晦说了,这位庶出的宋四小姐非但不受宠,人还不祥,府上无人问津,就连亲生姨娘都不上心,有什么好忌惮的。 “日后给主子奉茶就要如此,哪怕端一个时辰手都不能弯!” “行礼就要低眉顺眼,哪能盯著主子瞧!” “研墨都不会,蠢笨无知!” 每说一句,板子就会落到宋芜身上,不定是哪儿。 一整日下来,宋芜身上青青紫紫的愣子一片又一片,她身边也没有伺候的贴身侍女,只能入了夜,自己回屋子,忍著疼抹药。 若不是今非昔比,她连药都没得上。 夜里,她躺在床上睡不著,盯著头顶的素色帐幔,想著白日里那个緱嬤嬤说到令人头大的规矩,不觉嘀咕出声。 “宫里主子真难伺候,怪不得捨不得自己嫡出的妹妹入宫。” 困意渐渐上头,宋芜看的很开,走一步看一步唄,翻了个身靠著墙根,慢慢睡著了。 正院。 田妈妈伺候徐氏卸下釵环,把自己想了一整日的疑问问出来,“入宫这样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夫人竟也捨得给那个晦气的。” “你觉得是天大的好事?”徐氏摘下翡翠耳坠放到桌上,透过铜镜瞥了一眼满脸疑惑的田妈妈,哼笑一声,“媱儿来的信里说,陛下许多日子都不入她后院了,就连其他宫里,也鲜少踏足。” “什…什么?!” 田妈妈震惊地瞪大眼。 陛下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竟…竟不怎么召幸妃嬪? “约莫三四年前。” “四年前……”田妈妈呢喃了声,想起从前京城闹得满城风雨的那桩事,不可置信地出声,“是…是为著姜家那位?” 当今陛下还是齐王之时,就与承阳侯府嫡长女有婚约,谁知先帝那时当朝训斥齐王,重用晋王。 满朝文武那时候都以为晋王太子之位是囊中之物。 也不知道承阳侯怎么求的先帝,只知道到最后,姜家嫡女成了晋王继妃,齐王妃变成了当时吏部侍郎,如今吏部尚书薛家的女儿,也就是当今中宫皇后。 而这震惊京城的大事,就发生在……四年前。 “姜家眼瞎归眼瞎,本事倒不小,教养出一个嫁人的女儿,还能勾得陛下心心念念几年清心寡欲!” 徐氏想起她那在宫中苦熬的女儿,这个心就又气又疼。 若非她催生催得厉害,那个傻女儿怕是还要把这么大的事闷在心里不说呢! 田妈妈却觉得一个帝王为著已经嫁作人妇,还是当年落井下石拋弃他的女人空置六宫,实在太过荒谬,根本不可能的事儿啊! 轻轻给徐氏通著头髮,“许是您和咱们娘娘多心了,后宫佳丽三千,咱们家姑娘又素来端庄,这於男女之事……到底是吃亏些。” 依田妈妈来看,天底下就没有在这档子事上亏待自己的男人! 更何况是九五至尊的帝王。 不过男人嘛,肯定都喜欢放的开的。 “也许吧。”徐氏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不过无论什么原因,陛下到底是不近女色,那柏良妃潜邸时和媱儿都一样是侧妃,如今都位列四妃压媱儿一头了,靠的不就是大皇子么。” “宋芜虽低微,但那张脸隨了卢氏年轻时,是个好容色,若能为我媱儿尽些绵薄之力,也是她的福分。” 徐氏想起白日里宋芜那副忍气吞声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心底轻蔑更甚。 “即便如此,夫人何必要赏她这样大的脸面,让她选秀入宫。” 要知道,这宫里妃嬪怎样上位,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正经选秀入宫的,自然还有……娘娘宫里爬床的贱婢! 依田妈妈看,根本不必费这么大的功夫让宋芜选秀平白抬举了她! 徐氏回头狠狠剜了田妈妈一眼,“眼皮子浅!” “宋芜再如何,那也是老爷的女儿,是宋家的姑娘!日后我妍姐儿嫁人,你是让別人说嘴,说她有个爬床婢的姐姐?!” 时下確实嫡庶分明,可若要如此作践人,徐氏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要被宫里宫外的人戳脊梁骨骂死的! 她膝下一儿两女都要受到波及,不过一个区区宋芜,她可犯不上冒险。 “那自然不能。”见徐氏动怒,田妈妈不轻不重拍了下自己嘴巴,连连道罪,“是老奴愚笨,还是夫人思虑长远。” 徐氏心中有数,这田妈妈是她的陪嫁侍女,她嫁过来在宋家掌权几十年,日子久了,田妈妈在宋家被奉承的,怕是要飘上天了! 徐氏收回目光,不忘敲打田妈妈,“在宋家怎样都好,可但凡出了这座宅子,就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是,是,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一时失言,日后一定警醒著。” 更衣上床时徐氏还不忘记吩咐田妈妈,“转告緱嬤嬤,让她教些伺候人的规矩,不至於日后行差踏错牵连宋家和媱儿即可,旁的不必用心。” “是,老奴都有数。” “对了。”徐氏意有所指看了田妈妈一眼,“那些……都得教齐全了。” 床上的玩意儿罢了。 田妈妈心领神会,“您就放心吧,老奴都晓得。” 於是,接下来的时日,宋芜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听话。 听谨妃娘娘的话。 听夫人的话。 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宋芜面上乖乖点头,心里腹誹,入宫就谨妃娘娘这么一个稍微亲近点的人,她一个小虾米,不听话还能怎么样?上天啊? 再说了,就她这身份,投靠別的宫人家也得能放心用她啊。 夜里要就寢时,手里莫名其妙被緱嬤嬤塞了一本册子。 她纳闷,“这是……” 緱嬤嬤脸上的笑让宋芜看不懂,只听她道,“好好研习,明日我考察。” 宋芜:?选秀还要恶补诗书? 她也不识字也读不懂啊! 怀揣著要挑灯夜读的心思,坐在榻上,翻开第一页…… “咳咳咳………”差点没一口水呛死她。 小脸霎时间爆红,一手扔出老远。 “这都什么玩意啊!” 回想起方才看见的……羞人小人图,宋芜捂著发烫的脸,恨不得把自己眼睛戳瞎。 想到緱嬤嬤说明日要考察的话,宋芜哪怕心里再羞耻,依旧挪著手指,乖乖地將那本册子再勾到身前来。 委屈巴巴地瘪嘴。 嬤嬤要考,考不好要挨板子,她要看。 一夜无眠。 大选那一日,宋芜离开宋府时,看见了有段时日没见的亲生母亲,卢姨娘。 她忍不住瞥了一眼,想知道那人脸上有没有一丝的担忧,哪怕…只有一丝。 可惜没有。 卢氏风情万种的脸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和徐氏脸上看不出分毫不同。 若说有多余的,大概就是压抑的激动吧,激动她参加选秀,日后有那么一丝丝飞上枝头的机会。 可宋芜悲哀的想,徐氏面对自己亲生女儿的苦难时,也是真心哭过的。 卢氏…… 也不对,宋芜自嘲地低头一笑。 卢氏面对三姐姐时,也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只有她,宋芜。 没人要的野草罢了。 第3章 朕不舒服,谁也別想满意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3章 朕不舒服,谁也別想满意 当踏入恢宏大气,富丽堂皇的皇宫时,宋芜这几年没出过府上大门的小姑娘,几乎每走一步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努力不让自己紧张到失態。 她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手心泛起一层薄薄的凉汗,有些粘腻地不適,旁边跟著嬤嬤,她根本不敢拿袖中帕子擦一擦。 “陛下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太监一声尖锐通报声后,人群中的宋芜心神一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像从前无数次练习的那样,跪地磕头,行礼请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宋芜只能看见抬御輦的小太监脚步在眼前划过,而后帝王入了大殿。 参选的秀女按照父兄官职大小排列妥当,隨后依次入殿。 大殿內,上首正中央的龙椅上坐著的男人,面容明明是无可挑剔的俊美,偏偏那双冷如寒潭的眸子覆著层薄冰,薄唇紧抿时,更添几分不容置喙的冷硬。 赵棲澜半倚在铺著明黄锦缎的龙椅上,指节漫不经心地摩挲著玉扳指。 下方秀女们盈盈下拜、怯声回著太后的问话,他眼皮都未抬一下。 只偶尔在听见熟悉的世家姓氏时,才懒洋洋地瞥一眼,隨即又垂眸盯著衣摆的龙纹,仿佛眼前的千娇百媚,还不如地砖缝里的尘埃有趣。 张太后询问秀女诗书礼仪,一言一行,问得口乾舌燥也没听见身旁的帝王开口,扭头一看,差点没气出一口血来。 赵棲澜正煞有其事吩咐冯守怀,“这茶盏青瓷顏色浓了,日后要再素些的。” “奴才日后一定百般留心。” 张太后:“………” 哀家在这费尽心思给你选妃子,你在那挑剔上茶盏顏色浓淡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能气,不是自己亲生的,气坏了不值当。 “皇帝。”张太后温和地开口,“哀家瞧著这一批秀女家世模样都很出挑,你膝下皇嗣只有曦和与恆儿,实在太过单薄,该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赵棲澜掀起眼皮睨了一眼,淡淡道,“既然太后说家世不错,朕便听听。” 刚喊完的太监:“………” 好的,回去该喝润嗓子的药了。 尽职尽责地重新给主子宣读,“……… 宣义侯府嫡次女张氏敏君,年十六。 承阳伯府嫡幼女姜氏清希,年十五。 ………” 听见张氏女的名字时,赵棲澜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饶有兴致问,“张家这姑娘,是太后的亲侄女吧。” 张太后看了眼底下面容姣好,规矩体统都不落的侄女,心里满意,看向皇帝,微微点头,“不错,敏君性情温顺,出落的亭亭玉立,与皇帝年岁也相当。” 就算张太后不费这么多口舌,赵棲澜也没想著让张氏女落选。 只是帝王岂容他人多嘴手长。 尤其是乾纲独断的赵棲澜。 他心底对太后手伸进他后宫的行为不虞,张太后今日自然也舒坦不了。 “那便依太后所言,宣义侯之女,赐香囊。” 底下听见留牌子的张敏君大喜过望,到底还没失了礼数,欢喜地磕头谢恩。 “臣女谢陛下隆恩,谢太后娘娘恩典。” 张敏君和张太后脸上的笑没维持多久,就听赵棲澜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承阳伯府姜清希,留牌子,赐香囊。”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不免目露震惊。 姜氏女,竟然入选了? 张太后凌厉的目光骤然落在底下安安分分站著那个女子身上。 像啊,真像,不愧是亲姐妹。 和姜家曾经那个悔婚皇帝的姜清黎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扭头望向目光平静的皇帝,心里开始打鼓,有些拿不准主意。 难不成,皇帝这些年依旧对姜清黎念念不忘? 虽然晋王早已伏诛,姜清黎成了寡妇,但毕竟强娶寡嫂的名號不好听,所以纳她妹妹入宫? 她试探地开口提醒,“皇帝,姜家从前的事做的不光彩,姜氏女也……” 姜家可是羞辱过你的啊! 赵棲澜不甚在乎地摆了摆手,“都是老黄历了,天家胸怀宽广,何必时时刻刻放在心里。” 话虽如此说,但在场知晓內情的人不约而同抽搐了下嘴角。 若不是自当今陛下登基后,前朝姜家人都被打击到赋閒在家了,侯爵都找各种由头降为伯爵,怕不是天底下的人才要真信了您宽宏大度的话! 不论旁人如何想,赵棲澜心里想著,该谢谢当年悔婚的姜家才对。 若非如此,他又岂会气急上头,纵马去了香山寺。 若不是阴差阳错,又怎么能看见那个嘴硬心怂的小姑娘。 可惜啊,回京后遍寻无果,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查不到那姑娘的半点消息。 忆起从前那桩事,赵棲澜冷淡的眸子里都不免染上了零星笑意,如冰雪消融。 然而,这副罕见的柔情模样落在张太后眼里,那就是对姜家女余情未了! 心底霎时间警铃大作。 她身为先帝皇后,吃了膝下无子的苦,若非登基的赵棲澜生母淑妃已亡故,身上还背负著谋害皇嗣的罪名,需要她这个先帝正妻来为淑妃正名,让赵棲澜顺理成章追封淑妃为太后,她哪有如今尊贵无比的好日子过? 她吃了教训,就一定要让入宫张氏女膝下有所依靠,成为最终名副其实的贏家! 莫说张太后发愣,当事人姜清希更是脑子发懵。 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入选了? 姜清希心里噼里啪啦地放烟花,十分麻利地跪地谢恩,脸上是抑制不住地欢喜。 起身回原位时还摸了摸自己这张脸,眼中划过一丝暗芒。 姐姐,既然你对陛下影响这么大,连姜家曾经的大罪陛下都能轻拿轻放,那妹妹可要好好借这张与你相似的脸,平步青云! 殿外候著的宋芜脑袋不敢乱动,心里惶恐不安,只敢微微转动眼珠子,竖著两只耳朵听动静。 一队秀女出来,入选的手持香囊,落选的得了一朵簪花。 或压抑不住的兴奋,或强忍泪水。 宋芜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和宋家人好像都默认她能入选。 万一…万一落选了呢? 第4章 闯入他的世界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4章 闯入他的世界 “……户部侍郎宋之敬四女宋芜——” 太监一道高声传唤,唤回了宋芜的心神。 她深吸一口气,低著头跟在前面秀女的身后入殿。 待入了大殿,听到名字的秀女依次拜见。 宋芜只敢低头盯著自己鞋尖,只要一想到头顶上坐著的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四周侍卫凛然而立,她本就胆小的心不由自主又开始加速地跳。 她站在这一排秀女的第四个位置,静静听著前面秀女拜见。 “臣女叩见陛下、太后娘娘,陛下、太后娘娘万安。” 第一位秀女模样清秀可人,声音婉转动听,张太后也觉得长得像是个安分的,於是侧头问赵棲澜。 “皇帝以为如何?” 赵棲澜单手轻叩龙椅扶手,闻言斜了一眼,犀利点评,“弱柳扶风,身子骨太弱,朕可不想宫里喜事变白事。” 那秀女脸色霎时一白,喏喏不敢言。 张太后:“……那便赐花吧。” 轻嘆一声,算了,左右张家的姑娘已经入选了,旁的就隨皇帝去吧。 但宋芜怕啊! 她趁著没人注意,悄悄斜了斜眼珠子,只见那刚才被帝王批作弱柳扶风的女子,身量確实纤细。 但是比她“壮实”多了啊! 应该说满殿秀女哪怕节食的,也没有比宋芜更瘦削的了。 她这属於不健康的瘦。 她心里怕得发抖。 怎么办,她要是当殿得了陛下训斥,回宋家还能活命吗? “户部侍郎宋之敬四女宋芜,年十六。” 该来的总会来。 宋芜深吸一口气,微微提起月白色裙摆,端正跪在青石砖上。 “臣女宋芜,恭请陛下、太后娘娘安,愿陛下圣躬无恙,太后娘娘凤体安康。” 女子声音轻软,带著点未脱的青涩,努力保持平稳的声线里,赵棲澜依旧听得出那一丝颤抖。 怕他?他是洪水猛兽? 赵棲澜淡漠的目光扫过阶下跪著的纤细身影,本欲张口斥责,视线却猛地顿住。 他微微蹙眉, 身体前倾,目光沉了几分仔细打量。 月白色的襦裙衬得女子脸色愈发白皙,髮髻上只有两根素银簪子綰著,没有多余的珠饰。 她低垂著眉眼,看不真切模样,只是身形未免太过清瘦,那肩膀仿佛一掰就折。 许是因著他久久未言,赵棲澜清晰看见她身子轻颤,却仍倔强地维持著跪姿。 这张轮廓……依稀有些眼熟。 他命令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大选到现在,张太后头一回听见他主动开口,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户部侍郎之女……谨妃的妹妹? 宋芜听见帝王开口,她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抬起脸,眸子依旧规矩地垂著,落在龙椅脚踏上。 然而,待赵棲澜看清楚了那张脸,眸色微变,把玩玉扳指的指尖顿住。 是她? 四年前香山寺那个小姑娘。 赵棲澜思绪不禁拉回四年前。 彼时他还是从战场上得胜归来的齐王。 班师回朝,大胜而归,伴隨而来的,不是预想之中帝王的厚赏与荣宠,与之相反,是明升暗降,是要夺了他手中的兵权。 他的父皇,当朝斥责他性情暴戾,刻薄寡恩。 帝王的圣意,就是朝堂眾臣的风向標。 不出意外的,姜家悔婚了,而这样於他、於皇室来说的奇耻大辱,他父皇更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也许在他父皇的心里,从未拿他当作过他的儿子。 没过多久,他与晋王同一日娶正妃,他的正妃,是皇帝隨手指的薛家女,晋王的继王妃,是他从前的未婚妻。 赵棲澜对於他父皇塞进后院的女人,照收不误,情绪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忙忙碌碌了许多年,閒下来几日也不是不可。 然而,京城不知何处传起了谣言。 都说齐王手段狠辣,是天生煞星,竟然在边关肆意屠杀敌军百姓,横尸漂櫓,流血千里! 最终收復的城池,大多都是空城! 谣言传多了,原本坚守不信的人,最终也摇摆不定。 一传十,十传百,赵棲澜回京不过半年,甚至半年来大多时间赋閒在府中,他流血受伤守护来的百姓,见他避如蛇蝎,神情恐怖。 赵棲澜哪怕再不在意,到底是入了心。 他孤身一人纵马,去了城外香山寺。 他需要静心,那股抑制不住的暴虐气息,需要压制,否则,那些谣言便不再是谣言了。 香山寺小住的一个月,他每日无非就是与住持谈论佛法,诵经抄经。 效果么,聊胜於无。 直到有一日,寺庙后院,他瞧见了一个小姑娘。 佛门重地,香山寺都是小沙弥,倒是难得见小尼姑。 但是这小姑娘梳著双丫髻,也不像是出家人。 晾晒经书的动作倒是麻利仔细。 他听住持说,那姑娘的家人送她来香山寺礼佛。 后来,他时常被她吸引目光。 明面上是寺庙各位僧人口中乖巧懂事,吃苦耐劳的好孩子,有小沙弥故意欺负她,她都一声不吭把活全做了。 实际只有赵棲澜知道,那丫头没人时就爱偷吃佛前供果,但每回都只挑那个欺负她的小沙弥当差时偷吃。 俩人往住持跟前一站,一个是眼里有活,勤勤恳恳的小丫头,一个是爱偷奸耍滑的小沙弥,还没问呢,心底就有答案了。 那时赵棲澜就想,这丫头手段太嫩,是非曲直只要有心,轻易就能查出来。 直至后来他在京中日思夜寐时才反应过来,饱经风霜的住持未必看不透这些小把戏。 可香山寺的时光,那个日日一板一眼仔细晾晒经书、时不时耍个小聪明的丫头,不知不觉就入了心。 心神被她牵著走,可笑的是,人家还根本不认识他,连见都没见过。 他就像一个窥探美好的偷光者,只能隔著窗欞、绕著迴廊,远远看著她蹲在竹蓆旁,用软毛刷轻轻扫去经书上的浮尘,看著她为了够到最边上的经书踮起脚尖,发梢的碎毛被阳光染成浅金色。 奇蹟般的,抄再多经书都静不下来的心,他看小姑娘晒经书看入了神,心诡异的很平静。 他心底升起一股贪念,贪婪地想將那样美好的人圈在自己怀里。 看她偷吃佛前供果时,真心实意笑得满足,那时他就想,他会给她世上最好的一切。 可惜,没待他去问人家姓甚名谁,人早就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让他將近四年都没找到人。 原来,是宋之敬的女儿。 他记住了。 第5章 就这么……入选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5章 就这么……入选了? 赵棲澜思绪纷飞的功夫,於眾人来说不过须臾片刻,但他久久不语,谁也拿不准帝心。 宋芜更是慌乱地额头泛起一层薄汗。 怎么办,下一刻陛下会不会同样斥她太瘦要逐出宫? 还是说长相不合他心意,要被冷嘲热讽一番? 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心里七上八下地不安稳。 而视线一寸一寸在她身上打量探寻的赵棲澜心里同样百感交集。 不知道宋之敬那人怎么养的女儿,把人养得快瘦成竹竿了。 还有那衣裳,那釵环,什么不入流的都敢给穿上来选秀,可见平常穿戴比现在还不如呢! 几年前明明还敢偷摸干坏事,今日他什么话都没说呢这人就怕成这样。 要是让他养,肯定不会如此! 赵棲澜心思七拐八绕地发散,心疼得不行,恍然发觉人还跪著,他开口,“快平身吧。” 声音里带著一丝他都没察觉的急切。 张太后又诧异瞥了他一眼。 皇帝搞什么名堂呢? 预想之中的训斥没来,是叫她起来? 宋芜满腹疑云不敢问,她这些年在宋家別的没学会,就学会了——听话。 听上位者的话。 “谢陛下恩典。” 宋芜乖乖起身站直,心想,听陛下的口吻应当是不厌恶她,那接下来该例行询问了。 她脑子急忙思索著来之前准备的几个问题答案。 “宋爱卿家的姑娘秀外慧中,端庄聪颖,甚得朕心,赐香囊。” “臣女读……”过女训女诫…… 宋芜愕然呆愣住。 赐什么? 赐香囊? 入选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砸得宋芜脑子晕晕乎乎的,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心里好奇,应该没人看得见。 她睫毛颤了颤,悄悄掀起眼皮,想看一眼上首坐著的帝王。 目光刚越过阶前的青砖,就恰好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墨眸里,两人视线在空中交匯。 那双眼正落在她身上,没有想像中的威严迫人,反而带著一丝她读不懂的沉静,像含著山间的月光,明明淡淡,却牢牢锁住了她的身形,轻易抚平了她从入宫门起的惶恐不安。 宋芜心头猛地一跳,像被烫到般迅速低下头,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泛著红。 只消一眼,俊美无儔的帝王,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谢、谢陛下恩典……”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赵棲澜刚抓著这丫头悄悄偷看她,以为胆子起来了,谁知紧接著就听见这细若蚊蝇的声音,无奈轻笑。 无妨,日后他多看顾著些就是。 宋芜那一列退下,选秀继续。 他身侧的张太后听见这一抹轻笑声,眸底一沉。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看上了一个三品官家的庶女? 就因为那丫头姿容极盛? 一个瘦成这样的庶女参选,谨妃又向来不得圣心,后宫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宋家打的什么主意。 借女邀宠,借腹生子。 按照皇帝的性子,於后宫妃嬪位分上甚至可以称得上吝嗇二字,又怎么可能有姐妹俩同为高位的情况出现,岂非失衡? 所以,哪怕方才赵棲澜盯著那个姓宋的丫头出神,张太后都没將人放在眼里。 但如今,她確实上了点心。 再看时,赵棲澜脸上轻微的笑意早已敛得一乾二净,又恢復了冷漠矜贵的帝王模样,让人捉摸不透。 这件事暂且压在了张太后的心底。 赵棲澜不在乎张太后怎么想,更不在乎前朝后宫怎么想。 既然上天眷顾他,將心心念念四年的人儿这样猝不及防地送到他眼前,那他必定视若珍宝,珍之,护之,爱之。 接下来,底下一个又一个秀女如同先前的一般自报家门,应答著张太后的问话,但赵棲澜却收起了那股厌烦和不耐,认真思虑著小姑娘入宫后的安排。 首先便是这位分。 赵棲澜缓缓皱起眉。 嘖,宋之敬还是太不努力了点。 得细细斟酌。 至於宫殿,倒是不急。 自赵棲澜登基起,东六宫的未央宫就被他下令大肆修缮,无数奇珍异宝都摆了进去,如今一年多的功夫,不久前竣工,也是刚好。 他又想起刚才看见那丫头时的可怜样,一看也是在宋府没什么人疼,后面要他操心的事儿多著呢。 於是大选未完,赵棲澜霍然起身,张太后目光被吸引过去,“皇帝这是有要紧的事?” “正是,朕忽然记起来还有摺子没批完,大选之后的事宜就交给太后了,朕先行一步。” 赵棲澜面色不变,更不曾理会张太后怎么想的,他微微頷首后便阔步下了御阶。 张太后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皇……” “太后娘娘,奴才告退。”冯守怀尷尬一笑,行礼过后紧赶慢赶去追人了。 陛下您等等奴才啊! 赵棲澜在一眾宫人的行礼问安中脚步未停地进了紫宸殿。 “去查宋之敬四女这些年来所有的事,要快!” 小跑著追上人,气还没喘匀的冯守怀迎面又接了差事。 但是宋四姑娘什么时候撞的大运,竟然入了陛下的眼了? 竟然还有他这个御前红人不知道的事! “是,奴才遵旨。” “对了,差人把未央宫再打扫一遍,魏承,自此以后,你过去伺候。”赵棲澜坐在上首,指了指一旁瘦长身形的太监。 魏承,紫宸殿副总管,和冯守怀一样,都是自小就跟在赵棲澜身边伺候的,为人油滑,做事妥帖,让他过去伺候阿芜,赵棲澜很放心。 他轻飘飘一句话,却让紫宸殿,乃至整个皇宫的太监体系都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莫说魏承,冯守怀都震惊地恨不得把俩眼珠子瞪出来! 论,老对头突然降职了是什么感受? 陛下进殿就让他去查宋家四姑娘,紧接著更是提了未央宫要住人! 未央宫什么地方? 往前数,住过好几代皇后的! 但凡住进去的,不是皇后就是宠妃。 也就是先帝朝空置,但陛下登基后下令大肆修缮! 他亲自去盯著修的,他能不知道里面什么样? 地界儿扩了两倍不说,富丽堂皇,奢华至极,陛下得了什么珍稀物件儿都往未央宫放了! 东西六宫哪一个妃嬪的眼珠子不盯著未央宫? 恨不得明天自己就能住进去! 他敢打包票,即將住进去的那位主子,八成就是这位宋四姑娘。 第6章 上眼药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6章 上眼药 但怎么还好端端的把魏承都赏下去了?! 魏承说是副总管,但哪有一天是服他这个冯大总管管辖的? 冯守怀不禁略显得意地瞥了一眼魏承惨白的脸。 看吧,陛下心里头有一份的,还得是咱家! 你不是张狂么,日后为著后宫妃嬪求到他这位太监大总管身上的时候,可別哭! 魏承到底是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他一听陛下要將他调到后宫,当即就诚惶诚恐跪下了。 “陛下恕奴才愚钝,奴才实在不知哪儿做错了惹了主子不快,奴才自打跟在您身边伺候的那一刻起,就立誓要伺候主子一辈子的!日后…日后若是奴才无福,只求陛下垂怜,能明示奴才。” 冯守怀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装装装,二三十的人了,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又不是陛下砍了你的狗头! 瞧瞧咱家,多稳重! 魏承:啊呸!合著被调走的不是你这个龟孙! 魏承这点子把戏和心思,赵棲澜又怎会看不透。 但日后这是要跟在阿芜身边伺候的。 不能有丝毫差池。 他还是费心提点了两句。 “日后,你跟在未央宫娘娘面前尽心,就是为朕尽忠,你,可明白?” 此话一出,殿下一跪一立的两人俱是心神一凛。 娘娘,什么人能称为娘娘… 那得是正三品之上的一宫主位! 一个初入宫的秀女? 冯守怀:好像不大对劲,说不上来。 赵棲澜微眯著眼,帝王威压尽数朝著魏承而去,魏承脊背霎时冷汗遍布,颤颤抬头,与帝王视线对上,他眼中先是浮现出浓浓震惊之色,隨后便是迟到的狂喜。 未央宫娘娘? 未来主子非比寻常啊! 不过须臾,魏承强忍著激动,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奴才领旨,定然不负陛下信任。” 陛下这是重视他信任他所以才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他! 见他聪明,赵棲澜这才淡淡收回目光。 感受到头顶压迫感极强的视线消失,魏承这才狠狠鬆了口气,悄悄抹了抹头上冷汗。 果然,御前真不是人干的。 “魏承,未央宫伺候的奴才,你从內务府仔细挑了,交给朕一一过目。” 魏承一听就想著,自己怕是得查上下三代。 他从地上起来,躬身应下,“是。” 赵棲澜手持紫毫笔,沉吟许久,在宣纸上落下一个』齐』字,盯了半晌,又觉得不甚满意,攒成一团,隨手扔了出去。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赵棲澜抬了抬手,立著的太监立刻上前將地上纸团清理乾净。 他懒懒靠回龙椅上,“宣。” 冯守怀和魏承各自领了差事下去,苗喜这个冯守怀的徒弟自然暂时代替了师傅的位置,伺候御前。 他適时奉上一盏温度適宜的龙井,赵棲澜端过,抿了一口。 不多时,殿门口便进来一位年轻女子。 薛皇后一袭明黄色曳地宫装,高高盘起的髮髻上左右簪著一对金凤步摇,隨著她像丈量出来的步子一动一摇。 薛皇后容貌算不得出挑,但胜在一眼便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金安。”她恭敬地俯身行礼。 赵棲澜放下茶盏,隨手拿了本摺子,没看她,“皇后起来吧。” “谢陛下。” 薛氏倒不介意这冷淡的语气,陛下对整个后宫的女子都一样的不假辞色。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性格如此罢了。 她脸上掛著笑,缓步上前,自觉挽起袖子,取代苗喜,做起了研墨的活儿。 “臣妾听闻今日大选,陛下龙顏大悦,遇见几位可心的妹妹,臣妾还未曾向陛下道喜呢。” 薛氏说这话时,脸上笑甚至更真切了几分,活脱脱一位宽容贤惠的好皇后。 赵棲澜脸色不咸不淡,將批完的请安摺子合上,“皇后倒是消息灵通。” 薛皇后笑容一僵,旋即恢復自然,“陛下大选夸讚秀女,宫里都传开了,想必那位秀女定然姿容不凡,才能得了陛下这样高的讚美。” 赵棲澜斜她一眼,这是暗指阿芜空有美貌,祸乱君心? 他搁下紫毫笔,不动声色道,“天下女子容貌上乘者不在少数,朕广开选秀,自然要选家世清白者,人品贵重者,那宋氏女出身二品官宦之家,却身著简朴,不曾珠翠满头,这乃贤德之举。” 薛皇后万万没想到她给上的眼药会得到向来寡言陛下这样长篇大论的回覆。 陛下这是在提点她,宋氏出身官宦清白之家,又品行贵重。 虽也不知道选秀时短短一个照面是如何知晓对方品行贵重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价值不菲的綾罗绸缎,暗自羞恼。 莫不是陛下初登基,崇尚节俭,所以才借宋家女之事来敲打前朝后宫? 宋氏女远在宫外,又怎么会精准猜中陛下圣意,定然是瑶华宫的主意! 这回又让谨妃捷足先登了。 她一边跪地请罪,一边心里决定,待回了凤仪宫就要下令后宫份例减半才是! “臣妾身为后宫之主,却不知宫中盛行靡费之风,是臣妾失察,还请陛下降罪。” 赵棲澜满意得到他想要的效果,一时也没喊起,这更让薛皇后认为是迁怒,更加证实了自己方才的想法。 殿中一时之间只有上首批摺子的声音。 待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薛皇后双腿发麻之时,赵棲澜才淡淡出声,“日后要时时刻刻谨记於心,平身吧。” 自知这件事翻篇了,薛皇后长舒一口气,“谢陛下,臣妾不敢懈怠。” 待起身后,她恭敬立在一侧,轻声询问,“臣妾今日来,还是要请示陛下,关於秀女位分之事。” 赵棲澜没出声,她继续道,“今岁共有五位新妹妹要入宫,其中更是有母后的侄女,更有……” 她覷著皇帝神色,最终把到嘴边的姜家女咽下,意有所指道,“承阳伯府的姑娘,一切还是要请陛下拿主意才好。” 薛氏句句话里藏刀,让赵棲澜听得心烦,直截了当问,“太后找你了?” “母后心繫母家侄女,怕张家表妹初入宫不適应,这才……” 话適可而止,见他脸色渐渐不虞,薛氏识趣住了嘴。 谁家秀女不是初入宫?谁能一进来就適应得了? 让中宫怎么照应?那不就是位分高了宫殿好了自然就適应了么。 但张太后不安安分分颐养天年,插手这些后宫之事,却是这位行事霸道的帝王的大忌。 第7章 给別人做嫁衣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7章 给別人做嫁衣 赵棲澜嗤笑一声,“正好,朕也有话对皇后说。” 薛氏柔柔一笑,垂首,“臣妾洗耳恭听。” 御案上的奏摺被整理得整整齐齐摞在一起,赵棲澜执笔,在册子上挥墨,笔走龙蛇写下他想了一路的秀女位分。 “皇后看看。” “是。”薛皇后笑著双手接过。 待目光触及第一列字时,她骤然呆滯在原地。 霍然抬眸,失声道,“宋芜…元昭容?!” 她脸上端庄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大脑一片空白。 比初封一宫主位更让薛氏刺眼的,是难以忽视的封號。 元,始也。 什么叫元? 皇帝原配髮妻叫元! 本朝年號景元! 一个庶女竟然敢用元字做封號! 赵棲澜脊背绷直,轻靠椅背,闻言抬眸,隱有自得之色,“皇后是不是也觉得这封號不错?” 原本他想给阿芜定下的封號是』齐』。 妻者,齐也。 他又行七。 只是,齐之一字是先帝从前给他赐的封號,曾经薛氏又是齐王妃,他不喜这个字。 思来想去,还是元字最適合她。 薛皇后:“………” 对著她这位原配髮妻问给別的女人元字封號。 不错? 真是好一个不错! 赵棲澜一句反问差点没让她气吐血。 薛皇后向来和善慈悲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指尖死死攥住册封册子。 胸腔浮动几下,才勉强没失了仪態。 “陛下,秀女初封就给一宫之首的高位,宋家既无爵位,又非功勋世家,这样封赏,是否不妥?毕竟晏昭仪兄长赫赫战功,又是潜邸侍奉,如今不过昭仪之位……” 她看著赵棲澜,委婉道,“二人平起平坐,臣妾怕……会寒了旧人的心吶。” 薛氏自知定下封號是帝王喜好,她没什么置喙的余地,可位分,她身为皇后,自然有劝諫之责。 宫里已经有了一个有子又有位分的柏良妃,她绝不许有人初入宫就得封如此高位! 初封是昭容,那將来若是有孕,岂非四妃之位已是宋氏囊中之物?! 但赵棲澜可不是旁人说两句就朝令夕改的性子。 依他看来,给阿芜昭容之位已然是委屈不能再委屈的位置。 一宫主位,这是他的底线。 听薛皇后提起晏昭仪,又想起晏昭仪兄长晏南钦確实是个將才,从前他北征北垣一国时,晏南钦为他手下副將,忠心耿耿。 他脸上看不出情绪,“皇后言之有理,后宫的位分也该动一动了。” 薛皇后一怔。 她万万没想到,一句话要引得陛下给后宫这群女人都晋位? 她本意只是想压一压宋氏位分的。 在薛皇后忐忑不安中,赵棲澜缓缓道,“晏氏伺候朕也有些日子了,无甚过错,性情直爽,便晋为妃吧,封號……顺之一字,与她相宜。” “至於其他的妃嬪,待日后有功,再行封赏吧。” 非薛皇后所想,赵棲澜並没有给后宫女人都晋位,说来说去,就晋了一位兄长有功的晏氏。 封號还是…顺。 而源头,宋氏的初封……帝王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变都没变一点。 合著她苦口婆心说了这样许多,最后竟然是为晏氏做了嫁衣,真是好不憋屈。 薛皇后恼恨地咬了咬舌尖。 接著看其他几人的封位。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户部侍郎之女宋芜,封正三品昭容,赐封號为元。 宣义侯之女张敏君,封正四品嬪。 承阳伯之女姜清希,封正六品才人。 中郎將之女黄映芙,封正六品才人。 湖兴通判之女甘兰鳶,封正七品宝林。 剩下几个位分中规中矩,唯一让薛皇后有些意外的,便是姜清希。 她原本听闻大选之上,陛下亲自点了姜氏幼女的牌子,又言从前之事不予追究,可见是心里始终惦念著姜清黎那个女人。 可谁知,姜清希位分竟是一个……才人。 但有顺妃的前车之鑑在,她没再多嘴,轻轻合上册子,看向赵棲澜,温婉一笑,问,“那诸位妹妹的宫殿……” 来之前还想著不能让宋氏姐妹俩同住一宫,现在倒省了,宋芜得封一宫主位,哪里还用得著在谨妃手下討生活。 “元昭容居未央宫,其他的,皇后看著安排便是。”赵棲澜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未央宫……”薛皇后笑容骤僵,她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哑,“未央宫地界宽敞,是个风水宝地,元妹妹……很有福气。” 端看那个宋氏能不能受得住这份福气了。 薛皇后恨恨地想。 “嗯。”赵棲澜点点头,他也这么觉得。 待薛皇后走后,赵棲澜唤了声,“青墨。” 殿內暗处霎时显现出一个人影,一身黑色劲衣,单膝跪地,“主子。” 赵棲澜手指按了两下胀痛的太阳穴,闔著眸子吩咐道,“去查查宋家和宋之敬。” “是。” 户部侍郎的位子这位宋大人坐的太久了,该…动一动了。 —— 薛皇后姿態万千地进了紫宸殿,浑身冰冷地回了凤仪宫。 直至进了殿,四周温度回暖包裹著她,她才回过神来。 喃喃道,“后宫,要掀起大风浪了。” 素琴扶著薛皇后坐在凤椅上,接过身后小宫女奉上来的茶水,心疼地看向自家主子,“娘娘,您喝口茶润润喉吧。” 薛皇后深吸一口气,缓慢接过茶盏,素琴退至身旁,力道適中地为薛皇后揉捏著双肩。 宋芜,薛皇后闭著眼思忖,难不成能比姜清希长得更像姜清黎? 还是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勾了陛下去? 只要一想到提起那个女人时,赵棲澜一闪而过的温柔神情,薛皇后就如鯁在喉,苦涩的味道充斥在她心里、口里,如同阴天的层层乌云一般压抑,令她喘不过气。 她目露凶光,“去查查谨妃这个好妹妹,本宫倒不知京城什么时候出了一號这样的人物!” 素琴轻声接话,“娘娘,这个宋四姑娘,奴婢打听过,听闻一出生不知怎的惹了宋侍郎厌弃,就被送往湘阳,几年前才回京,回京之后更是足不出户,谁也没见过真容。” 薛皇后来了点兴趣,“莫非是宋家人藏著掖著,早就生出要送女入宫爭宠的心思来?” “这奴婢就不得而知了。” 无论如何,薛皇后不可能坐以待毙。 “把今日封位分宫的消息传出去,尤其是瑶……” 瑶华宫三个字还没说完,素画就快步入殿,恭敬稟告,“娘娘,谨妃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谨妃?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薛皇后眼睛一转就知道谨妃这个时辰来是打得什么主意了。 一想到接下来谨妃的笑话,薛皇后堵在心里这口鬱气瞬间散了些。 独鬱闷不如眾鬱闷。 她扶了扶鬢间凤釵,“请谨妃进来吧。” 宋媱生得模样清秀,鹅蛋脸上薄施粉黛,眼似秋水,高高的牡丹髻上斜插了一枚赤金步摇斜插,流苏垂至肩头,走动时轻晃。 一袭绣著海棠花的浅蓝色宫装,在四月时节让人眼前一亮,更衬得她气质婉约。 薛皇后一看见她就不免又想起那个册封册子,眉梢眼角泄露几丝冷意。 第8章 姐妹情深还是反目?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8章 姐妹情深还是反目? 宋媱入殿后不著痕跡看了一眼上首嘴角含笑皇后,心中不解。 照理说今日那么多娇嫩如花儿的秀女入宫,皇后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莫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心中猜疑不定,宋媱款款下拜,“臣妾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薛皇后:“谨妃妹妹快快请起,赐座,素琴,上茶。” “谢皇后娘娘。” 待宋媱在下首落座,两人你来我往寒暄几句后,直接步入正题。 “今日臣妾来,也是想求皇后娘娘一个恩典。” 薛皇后嘴角笑容更深,“若本宫没猜错的话,谨妃妹妹是想求本宫將那位名唤宋芜的入选秀女,安排在瑶华宫吧。” “娘娘心思玲瓏剔透,什么都瞒不过您。” 宋媱不觉得薛皇后会在这种小事上故意拿她,毕竟明面上她与宋芜是姐妹,妹妹入宫,她这个当姐姐的照拂一二是再合理不过的事,哪怕求到陛下面前,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薛皇后端起茶盏掩下嘴边笑意,眼尾微垂,不紧不慢地看向毫不知情的宋媱,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优越感。 她是陛下的正妻,是六宫之主,无论进宫多少新人秀女,陛下对她们封位,还不是要第一时间与她这个皇后商议? “这的確不是什么大事。”薛皇后敛笑,脸上故作为难,“不过,谨妃妹妹怕是要失望了。” 不待宋媱问出声,她语调平缓道,“毕竟如今东西六宫空置的宫殿不少,断没有一宫有两位主位的道理。” 宋媱愣住,“娘娘说什么?两位主位?瑶华宫何来两……” 薛皇后不语,似笑非笑看著她。 宋媱想到某种荒谬的可能,声音戛然而止,扶著椅子扶手的手指都在发颤。 怎么可能! 陛下册封嬪妃一向公允,平衡前朝后宫。 情分,皇嗣,父兄地位,世家爵位,宋芜一个都不占,甚至可以说全是劣势,她凭什么初入宫得封主位! 宋媱脸色又青又白。 寒意从脚底板升起,遍布四肢百骸。 她有种不好的直觉。 直觉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听皇后娘娘这话中意思,应当已然將对各位新入宫秀女的封位和宫殿擬好了。”宋媱强撑著架子,明知故问。 薛皇后见宋媱如意算盘落空,唇畔笑意愈发柔和,“陛下圣意,宋氏居未央宫,未央宫乃东六宫的宫殿,和妹妹的瑶华宫分属东西六宫,距离颇远吶。” 宋媱听见未央宫三个字,眸子一震,事情不受她控制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但如今在凤仪宫,无论心思如何紊乱,宋媱绝不可能被皇后看去了笑话。 薛氏话里话外的挑拨离间与看好戏宋媱如何能听不出来。 她艰难扯了扯嘴角,“臣妾妹妹能得陛下看重,那是我们宋家全族的荣宠,今日多谢皇后娘娘告知,臣妾宫中还有要事,便先行告退了。” 薛皇后面带微笑看著宋媱行礼告退,盯著谨妃远去的背影,她冷笑一声,“宋家全族?那本宫就看著你宋家女儿能有什么本事!” 只要入了宫,那便是妃嬪,都要给她这个正妻皇后行礼跪拜! 薛皇后缓了缓情绪,瞥了素琴一眼,冷冷道,“教导入选秀女规矩的嬤嬤,要仔细挑选。” 素琴几乎是在薛皇后话音落下的同时就领悟了她的意思。 她阴狠一笑,“是,奴婢一定,好好挑选。” 宋家。 不知宫里如何为她掀起狂风骤雨,选秀结束的宋芜坐著马车回到宋家时,她入选的消息早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回了宋府。 所以,她甫一下马车,骤然对上她亲生父亲慈眉善目的笑脸,嚇得她脚下一滑,差点没摔个四仰八叉。 太惊悚了。 “四姑娘,您当心脚下。” 要不怎么说今非昔比了呢。 她身边丫鬟现如今都將心思放在她身上,还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若是从前,眼睁睁看她摔了不踩上一脚都是那丫鬟善良了。 “芜儿慢些,都即將要入宫伺候陛下了,可不能再如此毛手毛脚的。”宋之敬端著父亲的架子,温声说了宋芜一句,伸出手想关心关心这个女儿。 宋芜轻轻蹙眉,不著痕跡躲过宋之敬要伸过来拍她肩膀的手,低垂著眉眼。 压住反胃的衝动,“是,女儿谨遵父亲教诲。” 宋之敬笑容就这么尷尬地僵在脸上。 依他看来,他是宋家之主,宋芜不过是在他手下討生活、再微不足道不过的一个小小庶女。 甚至当初道长直言这个丫头不祥,他都大发慈悲留下了她的性命,甚至还將她养大。 宋芜应该时时刻刻对他恭敬尊重,奉承討好才对。 而她如今的態度,宋之敬很不满意。 但他再不悦也只能憋著。 这是在府门外,眾目睽睽之下,宋芜是入选的秀女,他不能也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徐氏身后站著一位和宋芜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姑娘,如花似玉,金尊玉贵,眼角眉梢都不经意间透出一丝骄矜。 这正是宋家五小姐,徐氏的幼女,宋妍。 宋妍平常欺压那个丑小鸭欺负惯了,今日让她早早来府门外等著,要她堂堂宋家五小姐来等著宋芜! 她本就憋了一口气,刚才又看见父亲居然破天荒地主动关心宋芜! 幸好宋芜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死丫头脑子被门夹了,以为入宫就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不知好歹,她心里放心多了。 此时宋妍忍不住开口讽刺,“四姐姐这是知道自己要进宫当娘娘了,不將父亲放在眼里呢!” 宋芜对这些冷嘲热讽早就习惯了,反正过几日一入宫,眼不见为净,一辈子没往来了。 现下冷眼看著宋妍一张嘴喋喋不休,无语凝噎,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参加选秀的是她呢,激动个什么劲。 而宋之敬的脸却又黑了一度。 徐氏覷著他的神色,扯了把自己女儿的衣袖,宋妍不情不愿住了嘴。 “五姑娘说的哪里话,芜儿是累了一天,又对老爷恭敬有礼惯了,这才会错了意。” 这个节骨眼,卢氏亲亲热热挽上宋芜的胳膊,笑著开口打圆场。 实则暗地里狠狠掐了一把怀里比她手腕还要细一圈的胳膊。 这个得意便猖狂的死丫头,真是看不出形势逼人,入了宫能怎么样?还不是要在大姐儿手底下討生活! 得罪了正院有她好果子吃? 此时卢姨娘根本不去想,宋芜从下马车明明只说过一句话…… 宋芜都没来得及感动她亲娘忽如其来的维护,胳膊就骤然一疼,疼得她眼泪快要掉下来。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的。 徐氏剜了越矩的卢氏一眼,后者老老实实低下头,才缓和了脸色道,“行了,快些入府吧,老爷和五姑娘有什么话坐下来细细谈就是。” 第9章 男人,又好看又凶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9章 男人,又好看又凶 宋之敬能与宋芜有什么好谈的,无外乎询问大选上详情罢了。 正厅內,徐氏和宋之敬一左一右坐在上首主位上,卢姨娘坐在宋之敬手边,宋妍坐在徐氏手边,而宋芜低垂著头站在正中央接受盘问。 问什么答什么,老实极了。 不老实不行,经验告诉她,要挨罚的。 待听到她什么都没做就被帝王指进宫后,徐氏眼里划过一抹惊诧,手扶著桌角,玉鐲子磕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身子略急迫地前倾。 “你是说陛下还夸讚你了?先前准备的话陛下一字都没问?” 这不对劲。 徐氏死死盯著宋芜,不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宋芜脸上坦然,点头,“是。” 在座几人脸色变化多端,各自心里算盘珠子不约而同地噼里啪啦响。 此时,手指绞著帕子的宋妍出声,她下巴微抬,理所当然道,“我姐姐在宫中是妃位娘娘,从前潜邸时就是仅次於王妃的侧妃,陛下不过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才对宋芜有几分好脸色而已。” 她斜著眼睛看向宋芜,脸上的讥讽都要溢出来了,“你不会还真以为自己撞大运入了九五至尊的眼了吧?” 宋芜:“………” 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还问她干什么。 木著脸,“我没这么想过。” 宋妍:“哼,谅你也不敢。” 宋芜:“………” 卢姨娘听了宋妍的话后,心生不满。 什么叫』我姐姐』? 明明应该称大姐姐! 她的嬈儿行三,怎么,难道就不算宋妍的姐姐了? 一口一个』我姐姐』,把她的嬈儿放在哪儿! 若是从前,卢姨娘早就呛声了。 可谁让徐氏好命,生了个妃位娘娘的女儿呢。 而她的嬈儿又嫁给武进士,姑爷表现优异,如今在宫里当差,这下子她岂不是更要在徐氏面前做低伏小,盼望著徐氏身后的成义伯府和宫里谨妃娘娘,哪怕不帮扶一二,也別刻意为难。 无论年轻时如何跟徐氏爭宠別苗头,都是年轻气盛。 临老了,姣好容顏不在,男人喜新厌旧、自私寡恩,她无娘家可依,无正妻身份可持,也无掌家权,除了对正院毕恭毕敬,又有什么法子呢。 想到这,没人注意到的时候,悄悄白了宋之敬一眼。 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堂堂侍郎大人还忌惮自己夫人,真是无用,暗恨自己当初瞎了眼勾搭错人了。 宋妍的话一出,满厅里的人,包括宋芜,都十分认同。 毕竟宋芜自小在湘阳长大,回京后又从未出过府,怎么可能入了陛下青眼。 问完话,徐氏缓和著脸色冲宋芜笑道,“四丫头,你的院子太小,日后宫里来教导嬤嬤住不开,母亲为你挑了枕月轩居住,还拨了几个正院的丫头过去伺候你,你回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跟母亲说。” 真是好一个事事周全的嫡母。 宋之敬捋著鬍子点头,显然对徐氏的识大体很满意。 宋芜几年前回宋府后就被每一个人嫌弃晦气。 本来宋之敬想让她住在卢氏院里,但卢氏以澈哥儿年幼,婉拒了。 说白了就是怕宋芜克她心尖尖上的小儿子。 徐氏说府中空閒的院子没有,隨便给她指了府中最偏僻的一处小院子住。 今日倒是变了,也有空院子了。 別管怎么样,反正有舒服的新院子住,宋芜就很开心了。 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完全不在乎別人往她身边安插眼线的事。 宋芜轻轻一笑,“谢夫人,夫人安排都是极好的,我自然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徐氏见她对自己在她身边安排丫鬟没有一丝不愿,心里满意的同时,也鬆了口气。 到底还认得清谁是主子,省的她费心敲打了。 田妈妈引路,宋芜跟在身后回到枕月轩。 她环顾了一眼四周,心底感嘆,不知比她那狭窄的小破院子大了多少,估摸著和她从前见过的宋妍的院子差不多大小,乾净雅致,很合她心意。 她刚进院门,便有两个穿著碧色衣裳的丫鬟上前请安,身后还跟著洒扫的粗使丫鬟和小廝。 “奴婢柳儿。” “奴婢桃儿。” 两个丫鬟齐齐出声,“给四小姐请安。” 田妈妈皮笑肉不笑,“柳儿和桃儿是夫人为四小姐挑选的贴身丫鬟,手脚麻利,心思细腻,照理来说,低位妃嬪能带一个近身服侍的丫鬟入宫,这段日子四小姐也好好调教调教她们,届时选个合心意的才是。” 言下之意,宋芜也只能带这两个丫鬟其中一个入宫了。 不过宋芜也没什么太大的所谓,反正她身边向来没有伺候的人,带谁不是带。 她又不傻,就算徐氏不安排人,入了宫她那位大姐姐也要给她指派人的。 “是,我都知道,有劳田妈妈了。” 送走了田妈妈,宋芜眼睁睁看著对面两个丫鬟神色瞬间变了。 什么恭敬低微,消失得不能说一乾二净吧,也能肉眼可见。 是本能地不將她放在眼里。 没彻底露出真面目,宋芜猜测,可能是刚才田妈妈的话让这两人有所顾忌。 柳儿和桃儿,既是共同来监视她的同伙,又是爭抢一个名额的竞爭对手。 宋芜看得很透。 夜里由著柳儿伺候梳洗后,宋芜躺在了柔软的床榻上,身下不再是硌人的硬板和薄旧棉絮,换成了铺得厚厚实实的褥子。 身上盖的是一床藕荷色素缎被,被面摸上去滑溜溜的,绣著几枝淡青色的兰草,再没有冷风顺著缝隙钻进来。 宋芜笑眯著眼把脸往被角蹭了蹭,用力吸了一口,很舒服的味道。 但躺在这样舒服的床榻上,她却辗转反侧地睡不著觉。 指尖轻轻抠著锦被上的兰纹,黑暗中一双眼睛很亮,她脑海中反覆回映著白日选秀的事。 以及……那一眼。 明明房间里就她一人,宋芜还羞得要命,悄悄摸摸缩成一小团,把身上的锦被向上提了提,一直提到能盖住眼睛,忍不住扬起的唇像是猫儿偷了腥。 “好漂亮的人……” 锦被中半蒙著脸的小姑娘想起他冷著脸训斥人,又秀气地蹙了蹙眉,“不对,也很凶。” “宫里规矩好多啊……” 小姑娘一会儿念叨著人好看,一会儿又担忧未来规矩森严的宫中生活,整个小脸要纠结地皱成一团。 没过多久,静謐的房间里传出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嘖,这丫头睡觉怎么蒙著脸。” 夜色浓沉,一身玄色衣衫的赵棲澜隱在屋脊阴影里。 他批完摺子要就寢,但白日遇见了心心念念的人,本就睡眠不好的他更是睡不著觉,听得冯守怀查到的那些事。 她在宋家这个泥潭里挣扎又坚韧地活著,那些受尽磋磨白眼的日日夜夜呈现在眼前,几乎要將他的心反覆凌迟活剐。 他抑制不住地要见她,立刻见到她。 宋府不大,但他头一回干这种事,费了些功夫才找到枕月轩来。 赵棲澜透过被拨开的两片瓦的空隙,就著明亮的月光,目光烫得惊人,死死锁著帐幔上那道纤细的剪影。 可惜蒙著头睡觉的小丫头让他连头髮丝儿的影子都看不著。 听见屋里均匀的呼吸声,他紧绷的下頜线才稍稍柔和,喉结滚动著溢出心口的名字。 “阿芜……” 他竟荒唐到,要这样偷望才能稍稍安心。 第10章 下马威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0章 下马威 四月初九,全京城高门世家都盯著秀女封位一事,接连几道封位圣旨自宫中发出。 宋家上下不论主子下人、男女老少皆著簇新衣裳,宋芜站在最前列,身后是宋之敬和宋家老夫人。 其余人皆按地位长幼高低在正厅前的青石板上垂首而立。 眾人敛声屏气,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敢有半分僵硬,隨著日头渐斜,哪怕站得腿酸脚麻也不敢有丝毫抱怨之心。 “圣旨到——” 三声净鞭响彻云霄,宋府正门处出现几列宫人身影。 八名絳衣太监抬著鎏金香炉开道,氤氳沉水香雾中,太监总管冯守怀缓步而来。 宋芜垂眸下拜,浅绿色襦裙在青石板上铺展如莲。 身后传来衣料窸窣的摩擦声,全家百余口人齐整跪地,俯身叩首。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闻乾坤定位爰成覆载之仁;日月垂象,实纪升恆之象。咨尔宋氏,乃户部侍郎宋之敬之第四女也。毓秀名门,秉德柔嘉。年十六而婉娩淑慎,珩璜有节,动静合仪,克备令德。 尔既承庭训,夙彰蕙质之芳;復秉懿规,早叶兰仪之秀。今特册封尔为正三品昭容,封號为元,赐居未央宫,於四月十六未时入宫。 钦哉!” 当念到“元昭容”三字时,庭院中跪地听旨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瞪大了双眼,宋家几位主子甚至都微微抬起头。 宋之敬和宋老太太母子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之色。 这…这怎么可能! “不……”宋妍抬起头,刚发出一个字节的声音就被一旁徐氏死死按下去了。 这是什么场合? 宋妍要是敢失礼,这辈子就完了! 冯守怀眼尖,瞥了一眼那边轻微的异动。 不著急,接下来有这群人好看的。 圣旨宣读完毕,他双手递到宋芜面前,堂堂紫宸殿大总管,此时笑得跟朵菊花一样。 “昭容娘娘,您请接旨吧。” 经过他提醒,宋芜才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双手举过眉心,声音清脆地谢恩。 “臣女宋芜,恭谢圣恩。” 接过圣旨时触到冰凉的玉轴,宋芜下意识握紧了几分。 圣旨宣读完毕,腿软脚麻的宋家人也从地上爬起身。 冯守怀赔著笑,躬身对宋芜行礼,“奴才见过娘娘,给昭容娘娘道喜了。” 宋芜有些受宠若惊,侧身受了半礼,“公公言重了。” 宋之敬敏锐察觉到了冯守怀这只老狐狸对他四女儿太过殷勤的態度,回头瞥了徐氏一眼。 徐氏深呼吸几下,脸上重新掛上笑模样,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 “一点子心意,请冯总管您喝茶。” 她上前两步,从袖中递过去一个荷包,鼓鼓囊囊一看里面份量就不轻,冯守怀脸上笑淡了几分,掂了掂就收进了怀里。 来之前陛下可是叮嘱了,照单全收! 冯守怀直了旨腰杆,拂尘指向身后,宋家人这才看见后面跟著的,除了理应派下来的教导嬤嬤,更有捧著各种描金托盘的宫女,两队神情凛冽的带刀侍卫! “这…这是……”宋之敬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被这架势嚇得有点腿软。 “陛下口諭,昭容娘娘入宫前,便由这些禁军护卫娘娘安全,至於那些,是陛下给娘娘的赏赐。” 说著,冯守怀又恭敬看向宋芜,笑道,“陛下知道娘娘闺中时身边可心伺候的人不多,这些宫女提前送来伺候娘娘。” 宋之敬都头一回见这场面,更別说偏居一隅的宋芜了。 面对这么多人,她侷促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妃嬪入宫前原来这么多人入府的吗? 乾巴巴道,“多谢…多谢陛下隆恩。” 她搜肠刮肚想著那位帝王的用意,而宋家人听见冯守怀的话,脸色俱是惨白一片。 字字句句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宋之敬和徐氏脸上,夫妻二人默契地尷尬低头,脸上火辣辣似的疼。 这不就是明摆著告诉所有人,宋家苛待了宋芜,而且陛下心里早就有数了吗! 冯守怀才不管他们怎么想,他今天来就得把差事办的漂漂亮亮的,让昭容娘娘记住他! 他一个手势,身后一直立著的一位嬤嬤上前几步,衝著宋芜俯身行礼,“奴婢曾氏,拜见元昭容娘娘,娘娘万福。” 宋芜打量了这位曾嬤嬤一眼,年近五十的人头髮乌黑,髮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是不苟言笑的清瘦,眼角刻著细密的皱纹,一双细长的眼睛锐利,看人时不怒自威。 转念间,宋芜快步上前扶起曾嬤嬤,“嬤嬤快快请起,接下来便有劳您了。” 曾嬤嬤笑得恭谨,“都是奴婢分內之事,娘娘客气了。” “奴婢从前是伺候孝端太后的,陛下特意將奴婢指派来伺候娘娘。” 宋芜捕捉到曾嬤嬤话里是』伺候』,而不是』教导规矩』。 听这意思,莫非是日后哪怕入宫,也是曾嬤嬤跟在身边了? 而宋之敬一听是从前伺候陛下生母孝端太后的嬤嬤,脸色立刻变了。 徐氏更是直接道,“真是劳烦嬤嬤教导芜儿规矩了,嬤嬤一路辛苦,不妨进厅吃些茶点吧。” 那模样,宋芜头一回看见这位眼高於顶的徐夫人脸上呈现出堪称諂媚的神情。 而这位曾嬤嬤好像並不领情,看向徐氏,微微頷首见礼,旋挺直腰板,不卑不亢道,“徐夫人所言差矣,娘娘是陛下圣旨亲封的昭容,夫人乃外命妇,娘娘的闺名又岂是夫人可以隨意呼唤的?” 曾嬤嬤眼睛上挑,声音提高了几分,整个前厅的主子奴才都能听得见。 听得见他们的当家主母在受训斥。 曾嬤嬤瞥了眼一阵青一阵红的徐氏一眼,不留情面道,“夫人此举,乃是僭越,照宫规,以下犯上者,当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徐氏身子嚇得一抖,这么堂而皇之被说到脸上,她气得脸色涨红,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既反驳不了,又拉不下脸向她从前看不起的宋芜请罪。 一时之间场面竟然僵住了。 最终还是宋老太太打了个圆场,“嬤嬤见谅,圣旨刚下,我这儿媳一时之间没改过口来也是情有可原,绝没有半分不敬娘娘的意思。” 边说还边眼神示意徐氏请罪。 第11章 主奴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1章 主奴 徐氏看了一眼曾嬤嬤跟前站著的宋芜。 清清瘦瘦,身上还穿著她今早派人送到枕月轩的衣裳,如今却要向这个小庶女请罪! 甚至心里连带著曾嬤嬤一道记恨上了。 不过一个三品昭容,她女儿可是妃位!她出身伯爵府!一个伺候人的嬤嬤也敢对她大呼小叫! 但心里再恨的咬牙切齿,自己被人抓到了把柄,面上功夫却还是不得不做。 不情不愿地走到宋芜面前,拂了拂身,恨的银牙都要咬碎,“还请昭容娘娘恕罪。” 看著一向高高在上的当家夫人哪怕再不情愿、再看不起她,也要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向她行礼问罪,这是宋芜第一次尝到权力的滋味。 皇权。 说不清什么感受,她著迷又恐惧。 入宫后,焉知她不是今日的徐氏。 而宋芜知道自己如今还得罪不起徐氏。 宫里还有一个位分高於她的谨妃。 她略带犹豫地看了一眼曾嬤嬤,后者冲她微笑著点点头。 她读懂了意思。 跟著她自己的心走就好。 宋芜平復了一下心情,道,“母亲无心之失,我自不会多加计较。” 又在宋老太太开口之前,她出声,“祖母,孙女身子有些乏累,便先带著嬤嬤和宫中来的人回枕月轩了。” 一向谨小慎微的她第一次在宋家人面前说出这样可以称之为无礼的话,攥著圣旨的手心都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而意料之中的,整个宋家没有一个对她不满,至少面上是这样。 宋老太太慈爱地冲宋芜笑了笑,眼角细纹都多了几条。 “既然身子累了就快些回去休息吧,祖母这就吩咐人煲一盅老鸭汤送到你那去。” 宋芜低头应了,转身就走时余光瞥见后面站著的卢姨娘欲言又止,她未曾理会,带著浩浩荡荡一群人回了枕月轩。 到了枕月轩,房间里只有宋芜和曾嬤嬤两个人,宋芜不敢托大,她红著脸小声道,“嬤嬤,方才夫人的事…我是不是做的不好……” 曾嬤嬤初到宋府便拿徐氏开刀,意图明显,就是要给宋家人下马威。 宋芜方才对徐氏轻拿轻放,她怕曾嬤嬤心里会不满她的处置。 “娘娘何出此言。” 曾嬤嬤来之前听说陛下对此次一位秀女很上心,不但初封就是昭容,更是允其住未央宫。 这等非同寻常的荣宠,她原本以为这位元昭容娘娘定然是名门闺秀,金尊玉贵养大的。 谁知今日一入宋家,哪是什么父慈女孝,分明是豺狼虎豹! 这位昭容娘娘行事谨慎小心,大点声说话都不敢,如履薄冰,可见在宋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宋芜轻拿轻放徐氏的意图也不难猜,但曾嬤嬤对於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她笑道,“娘娘,您是主子,奴婢是仆,无论您做了什么,必然有您的用意,断断没有向奴才认错的道理。” 宋芜一怔,抬眸看向曾嬤嬤。 好像……这位伺候太后娘娘的嬤嬤,对她恭敬过了头? 曾嬤嬤看出宋芜的疑惑,笑了笑没说话。 左右没几日入宫,待入了宫一切都明朗,又何必她笨嘴拙舌地多嘴,宫里那位主子也未必乐意。 宋芜的不安实在太过明显,曾嬤嬤安抚了句,“娘娘放心,这几日您有任何问题,奴婢必定知无不言,外面禁军也定然会护卫您的安全。” “至於徐氏,无任何誥命封爵在身,日后见了您,她要行跪拜大礼的。” 宋芜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她有这么明显吗? “大胆,你在这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没等宋芜说话,外面传来一道厉喝声。 她起身,曾嬤嬤跟在她身后,两人一道推门出去。 宋芜看著被粉衣宫女反手按住的柳儿,黛眉微蹙,“这是怎么回事?” “四小姐救命,四小姐救命啊……” 柳儿见她出来像是看见主心骨,胳膊被捏的生疼,她哭著喊叫,“奴婢就是想看看四小姐需不需要奉茶,谁知…谁知就被她无缘无故地抓住,奴婢冤枉啊小姐!” “娘娘未曾召唤,你蓄意接近正房,明明就是要偷听!” “你血口喷人!” 两人爭执不下,宋芜没处理过这样的事,求救的目光投向身后的曾嬤嬤。 “嬤嬤……” 曾嬤嬤心底嘆了口气,有些发愁,主子如此天真,手段也不强硬,日后入了宫,岂不是羊入虎口? 紧接著又自己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还有几日,她日日提醒,总能弥补先天不足! 曾嬤嬤打定主意,手一抬,身后立著的一排宫女立刻上前,摆放交椅的,端茶的,不消几息,有条不紊地全都准备妥当。 宋芜被曾嬤嬤扶著手坐在软椅上时,清澈的水眸还泛著些许迷茫。 曾嬤嬤气场十足地往宋芜身后一站,像是最牢靠的护卫者姿態。 锐利的视线一一扫过底下跪著的一排侍女小廝,全都是宋芜前几日刚入枕月轩时正院那边送过来的人。 柳儿和桃儿跪在最前列。 “昭容娘娘性情和善,便养大了你们这起子奴婢的胆子!” 曾嬤嬤厉声一喝,柳儿和桃儿嚇得缩了缩肩膀。 什么冤枉也不敢喊了,泪珠子更不敢掉了。 “未曾得主子传唤便私自上前,在门外偷听说话,该杖责二十打出府去!” 柳儿大骇,猛然抬头,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我可是夫人派过来的,是宋府家生子,你们不能隨便处置我!” 曾嬤嬤缓缓笑了,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原是徐夫人派你过来窃听枕月轩消息的啊。” 柳儿愣住。 不是,她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曾嬤嬤强势,她转头求宋芜,“四小姐,小姐…您救救奴婢……” 宋芜红润的樱唇微微张著,惊讶低眸,妄图爬过来拽她裙摆的柳儿自然没有得逞,被先前钳制柳儿的那个宫女一个闪身拦住,一把就將人推开了。 桑芷居高临下俯视著伏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的柳儿,冷笑一声,“还想攀扯娘娘,简直罪该万死。” 曾嬤嬤讚许地瞥了一眼桑芷,隨后对著宋芜恭敬道,“娘娘,您看这等刁奴怎么处置,还请您示下。” 第12章 初立威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2章 初立威 一时之间整个枕月轩都静住了,每一个人都在等著宋芜拿主意。 她看了面前躬身请示的曾嬤嬤一眼。 为她立威,又不曾越俎代庖,让整个枕月轩的奴才自今日起都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以她为尊。 曾嬤嬤没听见上首传来声音,担心主子心软,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低声提醒。 “娘娘,日后入了宫您就是未央宫的主位娘娘,是一宫之主,在宫里,心软和退让永远都只能换来別人的得寸进尺。” “而您盛宠高位入宫,哪怕什么都没做,便已然是无数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宋芜所有胆小顾忌的心事被戳中,她紧紧抿著唇瓣,眸光一黯。 这一刻,她才恍然適应自己的身份,自己入宫,不是宋家微不足道的庶女,不是谨妃宫里低微看人脸色行事的低阶嬪妃。 而是……元昭容。 和她想像中天差地別的身份。 而这样的身份,註定她哪怕躲事,事也会找上门来。 “那就……”宋芜缓缓垂下眸子,看向低声啜泣的柳儿,指尖蜷了蜷,眸光渐渐变得坚定,缓缓出声,“按照规矩,杖责二十。” 开了最初这道口子,后面的话说起来倒是也轻鬆了。 宋芜:“既然是正院来的丫鬟,那便杖责二十打回正院,让夫人重新教导你们规矩。” 她话音刚落,当即便有旁边立著的宫人上前,三两下轻易將柳儿拉下去杖责。 而从始至终没说话的桃儿却没放鬆警惕。 四小姐方才说的是……你们。 而宋芜很快就为他们解了惑。 她扫了神情各异的几人,道,“既然正院来的侍女规矩如此鬆散,宫里又派了嬤嬤下来教导,本小姐这也不缺人伺候,你们从哪来就回哪里去吧。” 说完,不给这群人挣扎喊叫的机会,曾嬤嬤招呼道,“没听见娘娘说的话?还不把这群人拉下去!” “省的吵吵嚷嚷扰了娘娘清净。” “是。” 很快,枕月轩就被』清理一空』,宋芜看著自己的院子没了討厌提防的人,心情不是一般的舒服。 她靠在屋內软椅上,看了一眼桑芷,儘量让自己温软的声线听起来有威严。 “你叫什么名字。” 桑芷恭敬跪地,双手交叠放在额头前,俯身叩首,行了大礼。 恭谨道,“奴婢桑芷拜见昭容娘娘,娘娘万福。” “奴婢是內务府拨到未央宫伺候娘娘的宫女,奉旨和曾嬤嬤一起入宋府服侍娘娘。” 宋芜听明白了,日后贴身伺候她的大宫女。 她对桑芷的初印象很好。 行事乾脆利落,下手也毫不手软,她自知自己是个什么性子,確实需要这样的人跟在左右。 宋芜点了点头,示意她起身,“日后你尽心做事,我不会亏了你。” 桑芷再次行礼,“娘娘放心,奴婢定会尽心尽力。” 起身后她走到宋芜身侧,笑著问,“娘娘要不要看看陛下的赏赐?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呢。” 听桑芷提起那个男人,宋芜指尖捻著鬢边的珠花,耳尖却不受控地泛起薄红。 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大选那日的光景。 太和殿內香菸裊裊,她跪在丹陛之下,不敢抬头,却能清晰感受到龙椅上那道深邃的目光,带著帝王特有的威仪,与她的眼睛对上。 “娘娘?”见她失神,桑芷又轻唤了一声。 宋芜猛地回神,连忙端起茶盏掩饰慌乱,指尖却微微发烫,“呈……呈上来吧。” 桑芷拍了拍手,立时便有几个宫女手捧托盘锦盒跪到了宋芜跟前。 红绸掀起,她望著里面琳琅满目的珠釵发冠,锦衣华服,双眸不受控制地睁大。 流光溢彩的锦缎,宋芜虽叫不上名字,却一眼便知非凡品。 曾嬤嬤笑著介绍,“这是今岁初春江南织造进贡上来的云锦,一匹万金,不过五匹之数,珍稀非常,除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宫里各一匹,剩下的全都在这儿了。” 宋芜伸出手,轻轻触摸那锦缎,触手柔软顺滑,阳光下波光粼粼,她心中一阵惊嘆,这等珍品,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其他的盒子里也盛放著各式各样的髮釵步摇,玉鐲项圈,昂贵非常,让人应接不暇。 宋芜哪怕再克制,这个年岁的小姑娘乍然看见这样见都没见过的花冠锦衣,也控制不住两眼放光。 更何况赵棲澜是特意令內务府打造的新颖时兴,吸引小姑娘的样式。 桑芷取了一支点翠银凤含珠步摇,小心翼翼簪入宋芜髮丝,又侧身举了菱花镜来,讚嘆道,“这步摇做工精细,华贵明艷,与您极衬呢。” 宋芜望著镜中鬢边流光溢彩的步摇,指尖忍不住轻轻碰了碰那颗圆润的珍珠,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定了神。 镜中女子皮肤透著一股不健康的白,更显出几分我见犹怜之感,眼波流转,眼尾染緋,髮髻间点翠步摇更是点睛之笔,为她添上几分光华。 宋芜轻轻“嗯”了一声,笑得眉眼弯弯,带著几分娇憨,几分羞涩。 之后又被桑芷哄著进內室试衣裳。 曾嬤嬤就这么唇角含笑看著。 心里不禁想,昭容娘娘脾气和善,又听得进话,对他们这些伺候的奴才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枕月轩的气氛温馨又欢快。 而正院则是恰恰与之相反。 自在前厅被曾嬤嬤驳了脸面后,徐氏铁青著脸回了正院。 宋妍一脸气愤道,“不过就是一个昭容,有什么好得意的,还不是居於我姐姐之下!待入了宫,一封书信,让姐姐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女!” 徐氏心里本就窝著火气,听见这蠢人发言更是怒从心起,直接摔了手边茶盏,“闭嘴!禁军护卫还在府中,你想被治一个不敬皇家的罪名吗!” 徐氏向来对她温声软语,多有娇纵,宋妍还是第一次见自己母亲发这么大的火。 一时之间被嚇得呆坐在原地,喏喏不敢言。 “夫人,奴婢都打探清楚了。” 幸好,推门而入的田妈妈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凝滯气氛。 第13章 自己忽悠自己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3章 自己忽悠自己 徐氏方才就打发田妈妈去打听其他入选秀女的位分,如今迫不及待问,“如何?可是今年陛下都封了高位?” 田妈妈先是看了她一眼,隨后摇了摇头。 徐氏五指瞬间攥拢。 出口时,哑得声音都不像自己的了,“都什么情况,说说吧。” 田妈妈压低声音,一一將打听到的秀女位分和盘托出,“枕月轩那位,是此次入选秀女中唯一的一宫主位。” “怎么会呢……”徐氏听见太后亲侄女都只得了一个从四品的嬪位后,更是难以接受的喃喃自语。 “莫非,莫非那个狐媚子的脸就这么能勾人?” “母亲。”宋妍此时上前攀上徐氏的胳膊,轻声不满,“您想什么呢,宫中何曾缺过姿容上佳的女子,女儿倒是心中有所猜测。” 徐氏纳闷,“什么?” 宋妍轻笑了声,“您难道忘了,大选那一日陛下对姜家女说了什么?” 经过这么一提醒,徐氏想起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沉思出声,“那一日陛下亲自点了姜家二姑娘入宫,还直言说天家宽厚,从前种种不予计较。” 越说到最后,徐氏的眼睛便更亮一分。 她反手抓住宋妍的胳膊,“你是说,陛下此番举措,不过是在宫里立了个靶子,真正要护的,是姜氏女?” 宋妍信誓旦旦,“姜家女当年退婚一事让陛下黯然神伤这么多年,听说从前孝端太后赏给姜家大姑娘的玉鐲是赐给儿媳妇的,哪怕姜大姑娘成了晋王妃,陛下也未曾收回过。” “她宋芜不过一个青楼女子所出的庶女,从小便是不祥之身,连宋府的大门都没出过几回,难不成一个照面能得了陛下青眼?简直是痴人说梦!” 宋妍所说的也言之凿凿,细细想来更是很有道理,徐氏和田妈妈纷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不怪她们会这么想,实在是当今新帝於美色之事太过寡淡,而宋芜那个女人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那张脸了。 徐氏自以为参透圣意,想通了其中关窍,心口堵著的那口气这下终於顺了。 她微微后仰,脊背斜靠著椅子,重新戴上那副慈悲宽和的假面。 “这几日盯著枕月轩的动静,看看那位宫里头的嬤嬤都教了四丫头什么规矩。” 若当真得陛下重视,那位嬤嬤合该处处提点,將宫规都掰开了揉碎了全教给宋芜那丫头。 若反之,那位曾嬤嬤不上心也不多提点,那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是,夫人,奴婢都晓得。” 田妈妈刚应下,院子里便传来一阵阵的喧譁吵闹声。 徐氏眉头微微一皱,未语,瞥了一眼田妈妈,后者会意,行了一礼后当即就推门出去查看。 “都嚷嚷什么!一个个的皮子都鬆了是吧!规矩体统全忘的一乾二净,若扰了夫人清净看我能不能饶得了你们!” 田妈妈骂完才发觉不对劲,这眼前的人哪是什么正院的奴才,分明是枕月轩的啊! 她看向一个跪著一个趴著的婢女,又快速扫了一眼院內此时立著的小廝婢女。 惊讶问,“柳儿?桃儿?你们两个不是在枕月轩伺候吗?怎么回来了?” 田妈妈一问,柳儿刚被打了板子,此时脑子昏昏涨涨说不出话,还是桃儿脑子清晰把事情一说。 桃儿膝行上前几步,哭诉著喊,“田妈妈,这都和奴婢无关,全是柳儿自作主张被抓了短处,那四姑娘只因奴婢是您和夫人送过去的侍女,半点儿错处都没有就这么把奴婢遣回来了,您和夫人可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 呲牙咧嘴扶著自己后腰的柳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口锅结结实实扣了一头。 “我的错?”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手指著桃儿,怒不可揭,“明明是你说你自己粗手粗脚心思不细腻,这才让我去探听消息,如今遭了报应了结果翻脸不认人了,你还是人吗!” 桃儿本来算计的好好的,待柳儿这蠢笨的东西得了消息后,她快脚赶到正院向夫人卖好,最后跟著入宫的还不是她? 如今好了,什么美梦全都竹篮打水不说,还被这么丟人地遣送回来! 她不甘示弱瞪回去,“本来就是你能耐不济才被人抓住小辫子,还连累我们一大院子的人跟著一起吃瓜落,挨了二十板子我看都轻了!” “你…你…我要和你拼了!” 桃儿和柳儿两个丫鬟就这么当著一眾人的面將探听消息这样的话宣之於口,直接爭执互撕起来了! “要打都滚出宋府去打!” 一声厉喝自正屋传出,正院霎时一片寂静。 眾人看向来人,纷纷行礼,“夫人安。” 徐氏在屋內听见越来越大的愚蠢发言后彻底坐不住了,这才亲自出来看看情况。 待她知晓是宋芜亲自下令杖责柳儿,又將这群代表她脸面的下人赶回来后,眸子骤然一沉,衬得眼角细纹仿佛都多了几条。 咬牙切齿道,“好啊,本夫人从前倒是小瞧了她!” 还没出宋府大门呢,就已经要摆起宫里娘娘的架子,公然不將她这个当家主母放在眼里了! 真是好一个得志便猖狂! 徐氏望了一圈的下人,到嘴边的话极不情愿地咽回去,嘆了口气,“四姑娘对本夫人如防狼一般,想必也迁怒你们,田妈妈,带这群人重新回到原本的差事上去,再各赏一两银子的赏钱。” “是,夫人。”田妈妈一听就知道是要做好人。 徐氏的目光又放在了以一种极为难堪姿势跪趴在地上的柳儿身上,眼底的可怜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柳儿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夫人…夫人您救救奴婢啊!奴婢是宋家家生子啊夫人!” “欸,你的忠心本夫人又如何能不知道,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四姑娘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她下令要將你逐出府,我一个无品无阶的人又能怎么办呢。” 徐氏缓缓蹲下身,用绣著牡丹纹样的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柔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柳儿自知自己被逐出宋府就是死路一条,此时拼了命的磕头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夫人,夫人求求您,您救奴婢一回,日后奴婢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今日的恩情!” 看她额头磕出了血,徐氏挑了挑眉,缓缓站起身。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那本夫人只能尽力一试,去求求老爷了。” 一个对她感激涕零,对宋芜恨之入骨的人,將来也许还用得上。 柳儿如蒙大赦,“谢夫人,谢夫人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第14章 未央宫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4章 未央宫 接下来的几日,曾嬤嬤只对宋芜教了些基础的规矩,重点则是要细细说开如今宫中形势。 “今年是陛下登基后头一回大选,所以宫中妃嬪不多,旧人也都是自潜邸时就伺候在陛下身侧的。” 宋芜端正坐在软椅上,她静静听曾嬤嬤说。 “皇后娘娘是陛下原配髮妻,从前的齐王妃,皇后娘娘之下的贵妃位与夫人位都空缺,从前两位潜邸侧妃,一位是如今的柏良妃,位居四妃,也是目前眾妃之首,另一位……” 说到这,曾嬤嬤停顿了一下,略迟疑看向宋芜,宋芜福至心灵,“是我大姐姐,谨妃娘娘。” “正是府上大姑娘。” 曾嬤嬤来之前就被紫宸殿那位帝王吩咐过,少在元昭容面前提谨妃,约莫是觉得身份尷尬了些。 而宋芜非但不知情,还在这上面多问了一句。 “潜邸时同为侧妃,入宫后封位却不同,是因为…大皇子?” “自然,宫中女子所依靠的无非是陛下的宠爱,以及膝下的皇子,柏良妃娘娘膝下养育著陛下如今唯一的皇子,份量自然非同一般。” 提起生子,宋芜不禁想到了她亲生母亲卢姨娘。 这些年为了给她父亲拼个儿子,卢姨娘无数的补药一碗又一碗地喝下肚。 这还不算,她回宋家时她那位幼弟刚满周岁,听府上下人说,她娘疼了一天一夜才艰难把孩子生下来,差点大出血而亡。 是卢姨娘命大才熬过来的。 疼了一天一夜,这得遭多大的罪。 而这样的罪,卢姨娘受了三回。 宋芜想到这,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寒意遍布全身。 曾嬤嬤看见她惨白的脸色,以为是被柏良妃嚇到,温声安抚,“陛下膝下只有皇后娘娘所出的嫡公主和柏良妃的大皇子,娘娘您年纪轻,不必担忧。” 这是在暗示她上位的机会很多,宋芜尷尬笑了笑,没接话。 其实在她眼里,还是她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经过曾嬤嬤的一番解释,宋芜对宫中格局也大概有了个初步认识。 怪不得她那位大姐姐迫不及待要找人入宫呢,上头一个正妻皇后,一个原本平起平坐如今狠狠压她一头的柏良妃,任谁心里也不好受。 说完宫中情况,曾嬤嬤中规中矩教了宋芜一些基本的规矩,旁的倒也不急,毕竟入了宫她时时都待在昭容娘娘身边的。 但这副』不怎么上心』的模样落在正院徐氏主僕眼里,可就变了味儿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四月十六,天光正好,百花盛开。 宋芜身著宫中赏赐下来的衣冠髮饰,一袭絳红色蹙金穿花罗裙,裙裾上用真金线绣出並蒂莲的好意头,行走间金线隨步摇轻晃。 三千髮丝綰成云髻样式,头戴点翠珍珠冠,本就出挑的容貌更添了一股明艷气,像一株开得正盛的芍药。 宋芜更由桑芷扶著手臂,在宋家所有人的跪拜恭送声中上了宫中仪仗。 一路上,宋芜心中忐忑,不知等待她的將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待仪仗踏入宫门,她透过帷幔往外看了一眼,红墙琉璃瓦,威严肃穆,已经身在宫中了。 四周路过的太监宫女看见妃位仪仗,纷纷跪至一旁行礼。 待六人抬的仪仗走远,有小宫女眼珠子根本移不开,大著胆子道,“一旁跟著的宫女也不是瑶华宫的夏词姑姑啊,怎么是妃位的仪仗?” 她话音刚落,头上就被管事嬤嬤拍了一巴掌。 嬤嬤喝道,“妃嬪主子的事也是你能多嘴的?” 说罢,又指了指小宫女手里捧著的托盘,哼了声,“自己要往哪个宫送锦缎都不知道?” “是…是未央宫的元昭容娘娘。” 小宫女说完愣了下,这才迟钝的反应过来。 昨日半夜几位入选秀女就已经按照规矩入宫了,而只有这位元昭容娘娘,位居主位娘娘,更得了陛下恩典,今日未时才入宫。 实在不是小宫女没心没肺,主要是除了帝后大婚,极少有初入宫的妃嬪就如此张扬显眼,坐著妃位主子的仪仗入宫。 別的低位妃嬪大多都是带著一两个侍女,跟在引路太监身后步行回自己宫殿,进宫第一时间还要先去拜见自己宫里的主位娘娘。 至於为何三品昭容坐妃位仪仗,小宫女不用问出口也知,除了陛下圣意也没人敢僭越。 重新低眉顺眼起身跟在嬤嬤后面时,那小宫女忍不住抬头又看了一眼,眼中不可抑制地划过一抹艷羡。 哪怕宫道尽头早已没了仪仗影子。 “娘娘,未央宫到了。” 仪仗在未央宫门前稳稳噹噹停下,桑芷轻声提醒,扶著宋芜下輦。 宋芜踩在青石砖上,抬头望了一眼高悬的鎏金匾额,宫门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上的新漆。 未央宫。 她没读过多少书,只浅显识得几个字,还是在佛寺时那里的小沙弥教她的。 她心底反覆念了几遍,虽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也挺好听。 不出意外,这就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要住的地方了。 白玉石阶光可鑑人,两侧齐整跪著数十宫人。 为首的总管太监魏承身著石青色绸缎长袍,声音尖细但不刺耳。 “奴婢/奴才等恭迎昭容娘娘入主未央宫,娘娘万福金安!” 宋芜粗略扫了一眼,旁的先不说,每个人態度恭恭敬敬,行礼俯首不曾有丝毫差错,单是这一点就让她浮躁不安的心踏实了两分。 感嘆还得是宫里人规矩好,比宋府的下人强多了。 她瘦弱的身板站得笔直,乍一看倒真有乍一看倒真有些正三品主位的端庄气度。 只是搭在袖边的手指微微蜷缩著,泄露了她心底那点初入宫的侷促。 “都起来吧。”宋芜压下喉间的轻颤,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谢昭容娘娘。” 她目光掠过阶下垂首的宫女太监。 一名掌事太监身后齐齐站著三位身著青色衣衫的宫女,看起衣著与她身边的桑芷差不许多。 再然后便是二等宫女,粗使宫女和几个小太监。 宋芜学著记忆中曾嬤嬤教导的模样,放缓了脚步,端出几分不动声色的从容。 曾嬤嬤在一旁看得满意极了,还隱隱有一丝骄傲。 魏承上前躬身,宋芜打量了他一眼,面容清瘦,眉骨突出,一双眼睛目光锐利,看上去做事沉稳。 第15章 「朕娶了个小结巴?」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5章 「朕娶了个小结巴?」 宋芜打量他的时候,魏承也在不动声色观察著这位新主子——还没入宫就被陛下放到心尖儿上的人。 “奴才魏承,是未央宫的掌事太监。”魏承低躬著身子引路,“未央宫只有娘娘您一位主子居住,您当心脚下台阶。” 宋芜提了裙摆,她早就听曾嬤嬤说了,如今宫中一宫主位屈指可数,这么看来她暂时独居一宫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未央宫宽敞明亮,富丽堂皇,踏入正殿,御窑金砖铺地,平綦天花墁顶。 十二扇紫檀木雕花围屏將空间巧妙隔开,每扇都嵌著整块的和田玉雕作四季花卉。 东侧设著黄花梨木嵌螺鈿贵妃榻,西侧摆著紫檀木雕龙凤呈祥纹样宝座,皆铺著新贡的蜀锦软垫。 宋芜看了一眼条案上摆放的白瓷花瓶,素雅的花瓶中插著几株盛开的兰花,淡绿色的花瓣厚实圆润,纯净淡,香气清幽,一看就非凡品。 可惜宋芜不爱素色,也许是自小灰扑扑惯了,她最羡慕那些艷丽扎眼,繁花锦簇的事物。 花朵亦如此。 魏承见她目光停留在花瓶上,立即討好道,“这素冠荷鼎是花房精心培育而成,总共这几株,陛下全赏了咱们未央宫了。” 听他提起陛下,宋芜才想起什么,“我…本宫初入宫,应该立刻拜见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才对。” 至於陛下,她要这么大喇喇提出请安,不出一日她爭宠的名声就该传遍后宫了。 没等魏承回话,外面一声传喝率先传来。 “陛下驾到——” 尖锐的唱喏声突然从宫门外传来,像一道惊雷劈在宋芜耳边。 她浑身一僵,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亏得身旁的桑芷及时扶了一把才站稳。 万万没想到面圣会来的这么突然又这么快。 外面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已经响起,宋芜心口“咚咚”直跳,哪里还顾得上琢磨请安的分寸。 她慌忙敛衽屈膝,隨著殿內眾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到手背,声音带著难掩的慌乱,“臣妾…臣妾宋氏,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棲澜掐准了她入宫的时辰赶来未央宫,一见未央宫门外停著的仪仗就知她已经在殿內了。 谁知阔步而入,人还没见著,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倒听了个实实在在。 赵棲澜的视线在一眾跪地的宫人中间精准锁住那一抹絳红色的身影。 赵棲澜眉头微蹙,快步上前,伸手便將那抹纤细的倩影扶了起来。 他指腹触到她手指的凉意,又瞥见她额角因匆忙叩首而微红,语气不自觉放柔,“起来吧,日后不必行此大礼。” 宋芜被他温热的手掌一托,浑身都僵住了,垂著头不敢抬眼,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往上瞟。 视线扫过他稜角分明的轮廓,又慌忙落回自己的鞋尖,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赵棲澜的久未听见她应声,以为是膝盖磕疼了,牵著她的手到一旁软榻上坐下。 而另一旁默默站起身恭立到一侧的曾嬤嬤几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亮堂得嚇人的前程。 娘娘前脚进宫门后脚陛下就来了,这事先谁敢想过? 一坐一站,宋芜呆呆跟著他的动作走,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紧贴著帝王站到他跟前了。 这个高度刚好,赵棲澜微微倾身,抬手动作轻柔替她揉捏著膝盖,轻笑著问她,“朕看上去很凶残?” “啊?”宋芜被他问懵了,连忙摇头,“不不不当然不是。” 说完懊恼地差点没咬断自己舌头,谁跟陛下回话是这么说话的。 有些悲催地想,不会她第一天入宫就被罚了吧? 宋芜颤颤巍巍就要屈膝跪下请罪,只是她膝盖刚弯,就被一双大手顺势抱入怀中,坐…坐到了他腿上! 四周伺候的宫人本就低著的头霎时间更低了几分,全都装著聋子哑巴。 抱住她,自大选上看见她的第一眼赵棲澜就想这么做了。 怀中人比他想像中还要更瘦弱,没几两肉,为数不多的重量除了身架可能就是她身上厚重繁复的宫装了。 他微微侧眸,怀中姑娘浑身僵得像块浸了冰的木头,眼睛瞪得溜圆,原本泛著红晕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只剩下满眼的震惊与无措,连呼吸都忘了平稳,胸口微微起伏著。 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朕还以为方才朕的元昭容是要向朕投怀送抱,怎么,朕会错意了?”他低笑一声,故意微微晃了晃抱著她的手臂。 这一下轻抖,嚇得本就飞了三魂的宋芜连六魄也不剩下了,连忙伸手攥住他胸前衣裳,惊呼声尽数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向来都是其他人揣摩陛下圣意,哪有人敢提让陛下会意,还是』会错意』。 一时之间宋芜说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 她慌乱地想挣开,又怕动作莽撞衝撞了圣驾,只能僵在他怀里,眼眶微微泛红,像只被拎住后颈、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兽,任人宰割。 赵棲澜瞧著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哪还有什么逗弄之心,忙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身子。 放轻了语气轻哄,“朕与你玩笑的,莫要多想。” 宋芜睫毛簌簌颤抖,小声囁嚅著,“陛、陛下……臣、臣妾不敢……” 赵棲澜轻』嘖』了声,“原来朕娶了个小结巴?” 此话一出,殿內候著的宫人心底纷纷一震。 娶。 正妻皇后才配陛下用娶字。 这昭容娘娘…非同一般啊! 而赵棲澜却不觉有什么问题。 他低头仔细看了一眼,絳红色的宫装衬得她明艷动人,朱唇齿白,好不心动。 可惜了,他的阿芜穿大红色嫁衣肯定会更美。 赵棲澜眼中几不可察掠过一丝遗憾与心疼。 宋芜现下害怕得跟什么似的,哪能注意到他话中字眼,“不…不是……” 越著急这话就越说不利索,她水润的眸子里隱约闪烁起泪光,引得赵棲澜连声安抚,“好好好,朕知道了,不是,別著急,话慢慢说,朕又不会吃了你。” 宋芜咬了咬下唇不说话了。 这一切来的太快,令她头昏脑胀,她可能需要平復一下心情。 第16章 逆来顺受,他不喜欢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6章 逆来顺受,他不喜欢 赵棲澜逗弄完了人,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 他大手覆在她膝盖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揉著,“嬤嬤该教过你的,日后见了朕不用行此大礼,更不用这么著急,小小年纪把膝盖磕坏了怎么好。” 抱著宋芜的温声细语的帝王温柔极了,冯守怀差点怀疑自己从前伺候的是位假主子。 二十多年都没见温柔成这样过! 男人方才在外面眉宇间那点属於上位者的冷冽锐利,此刻尽数化为绕指柔情,连眼神都软得像春日里化了冰的湖水。 宋芜被他这副模样晃了神,忍不住微微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不得不承认,他生得极好,鼻樑高挺,唇线分明,下頜线利落流畅,连垂落的眼睫都浓密纤长。 那日在远处惊鸿一瞥,只觉威严迫人,此刻凑近了看,才发现他肤色冷白,低声说话的嗓音很有磁性,清越好听。 宋芜心头猛地一跳,察觉到自己这样直白的目光是以下犯上,慌忙又低下头,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声音细若蚊蝇,“是,臣妾遵旨。” “还疼吗?” 宋芜回神,摇了摇头。 方才磕的那一下跟从前她在宋府久跪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曾嬤嬤在一旁看得心里直摇头。 得,这几天都规矩白教了,到陛下面前一紧张全都现了原形。 赵棲澜根本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他放下心,开始询问小姑娘方才在聊什么。 “臣妾想著,初入宫要给太后和皇后娘娘请安的。”她声音越说越小。 宋芜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身躯紧紧贴在一起,甚至…甚至还放肆地坐到他腿上,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发烫。 赵棲澜看见她脸红得要滴血,心底轻嘆,到底是脸皮薄。 缓缓鬆开抱著她腰肢的大手,让人坐到了自己身边,眼见著她狠狠鬆了口气才坐下,唇角不禁带了笑意。 赵棲澜低眉理著她略显凌乱的裙摆,道,“太后深居简出,皇后那不著急拜见,明日闔宫请安时一道去即可。” 私心他是不希望阿芜去拜见皇后和太后的。 他视她为珍宝,没能给她正妻之位已然是委屈了她,太后也非他亲母,用不了多么恭敬。 但她初入宫,面子功夫总要做一做的。 他说什么宋芜也不敢反驳,只一味乖巧地点头。 赵棲澜视线从始至终盯著她,眼底荡漾著浓的化不开的情愫。 无论心里多么急不可耐,此时只能克制地握住她的手。 他抬手一指,一直留心的魏承立刻躬著身子上前。 赵棲澜捏了捏她手心,和煦道,“魏承从前跟在朕身边伺候,做事倒也自有一套章法,朕把他留给你,日后有什么事吩咐他即可。” 闻言,宋芜眸子微缩,她第一眼只觉得这个太监稳重,谁知来头竟然这么大。 魏承心中警醒,自知这是在娘娘跟前过了明路,陛下在提醒他日后要擦乾眼睛效忠哪个主子。 本就弯著的腰更深了几分,“还请陛下放心,奴才一定仔细办差,伺候好昭容娘娘。” 宋芜轻轻嗯了一声,斗著胆子看向赵棲澜,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如同殿內那几株素冠荷鼎一样清雅嫻静。 “臣妾多谢陛下。” 轻轻软软的声音像羽毛轻拂一样扫过赵棲澜的心尖,引起阵阵酥麻。 他唇角止不住上扬,“你初入宫许多事情还不適应,日后未央宫你说了算,看看有哪儿觉得不合心意的,吩咐魏承去找內务府的人改。” 宋芜目光扫了一圈,陈设非富即贵,处处精致用心,只在那几株花处停留了一瞬,想起魏承说是陛下特意送来的,隨后移开目光。 “臣妾觉得未央宫处处都好,没什么要改的。” 她自以为隱秘的小动作藏的极好,却又怎么可能逃得过赵棲澜的法眼。 顺著她方才的视线看去,几株玲瓏剔透的素冠荷鼎就这么映入眼帘。 赵棲澜略一沉吟,曲臂搭在桌几上,问宋芜,“那几株兰花不合心意?” 自他见她起,她一直都穿著素色衣裳,若非今日在他心目中算是个大日子,他原本给她准备的衣衫都是素雅的。 可此时赵棲澜忽然意识到了问题,他忽略了问她本人的意见。 她的处境,很多都是身不由己。 宋芜斟酌著措辞,“陛下的赏赐,自然都是极好的。” 赵棲澜一直在看她,不错过她的表情,一针见血,“极好,那便是不喜。” 宋芜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咬著唇,头更低了。 之前赵棲澜觉得这姑娘像猫儿,看著温顺,实则不知什么时候就给人来上一爪子。 今日一看,这就是一蜗牛。 小心翼翼探出触角,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立马缩回她那大壳子里。 赵棲澜不恼,摆了摆手。 在桑芷她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冯守怀和魏承已然反射性躬身,无声告退,走之前还招呼著周围宫人一起退下。 四下无人,本就没多少顾忌的皇帝陛下就更不知道脸皮为何物了。 他微微后仰,指尖挑起女子瓷白如玉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宋芜抬头一看才发觉。 殿中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了! 刚刚才消退几分的紧张一下子又重新升起,甚至看向赵棲澜的眼神还隱约带著几丝防备。 赵棲澜对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宋芜觉得有些痒,忍住要偏头的衝动。 赵棲澜非但不停,更得寸进尺,像逗弄猫儿一样逗弄她下巴脖颈,像是有意惹怒她。 “陛下……”宋芜忍不住出声了。 女子眼睫颤得像受惊的蝶翼,原本清凌凌的眸子蒙了层薄嗔,尾梢微微泛红。 她下頜绷紧,却藏不住颈侧因那作乱的触碰而泛起的淡淡粉晕,连耳尖都透著点薄热的红,看得对面男人眸色暗了一瞬。 宋芜唇瓣下意识抿成一道浅弧,带著点被惹恼的窘迫,眼角眉梢却一丝不满也未透露,赵棲澜从那水润的清眸中看出一丝委屈。 逆来顺受,莫过於此。 但赵棲澜却不要她这样的委曲求全。 他停了动作,望著宋芜,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重重敲打著她的心尖。 “日后不喜欢的东西,不满意的事情,都要跟朕说出来,听清楚了吗?” 第17章 夫为妻,朕为你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7章 夫为妻,朕为你 宋芜心中狠狠一震,抬眼对上赵棲澜认真的目光,许久都忘了反应。 她长这么大,无数人告诫她要听话,要顺从,甚至每一个说这样话的人后面都会紧跟著一句』都是为了你好』。 宋芜知道为了她好,她不想要这样的好,但她没有办法,告诫她的人也没有办法。 她有自己的喜好,有厌恶的事情,她不喜欢粗布衣衫,不喜欢宋妍次次都像打发丫鬟那样將她呼来喝去,更不喜欢整个宋家虚偽的嘴脸。 可她没有办法去顛覆这一切。 对於那几株她从前见都没见过的花,是他特意准备的,第一次有人会特意为她准备花朵。 她怎么会不喜欢。 她心底欢喜得无以復加。 只不过顏色可能不是她最爱的而已。 但这样细微的事情,他竟然注意到了。 他不但注意到了,还说了这样的话。 宋芜不知为何,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赵棲澜不再像刚才那样逗弄宠物一样作乱,珍而重之捧起她的小脸。 他耐心地询问,引导她把藏在心底的话表达出来,“不喜欢那几株素冠荷鼎?” 手心里的小脸像拨浪鼓似的摇了摇。 宋芜紧紧绞著手指,声音细若蚊蝇,“没有…陛下送的,臣妾很喜欢。” 他送的,所以她很喜欢。 赵棲澜觉得眼前的姑娘可爱死了,又乖巧得让人心疼。 他沉默不语,宋芜怕他生气,迟疑著小声说,“可能…可能顏色太素了点儿。” 说完还紧紧观察著他的脸色,生怕从上面看出一丝一毫对她的不耐烦。 但凡有一星半点,她就会狠狠缩回蜗牛壳子,再也不会探头。 然而赵棲澜俊美的面容上只有欣慰。 宋芜:?这是什么表情? 他的大掌摸著她后脑,挑唇一笑,“这样的小事,阿芜从入殿看见的那一刻起,就该直接发怒摔了,让那帮奴才马不停蹄去换了艷丽芍药牡丹之流回来才对。” 宋芜愕然。 这样教她娇纵地乱发脾气,对吗? 等等。 宋芜眼珠僵了僵,陛下方才…唤她什么? 赵棲澜唇角含笑,“怎么,阿芜不喜欢朕这么唤你?” 不待她作声,大手揽住她腰肢,轻掐了把作警告,“方才朕说的话若是忘了,朕便罚你写一百遍。” 腰间传来的触感不疼,酥麻微痒,更像是…调情。 想到这个词,宋芜耳尖悄然红透了。 她垂著眼睛不敢去看他,委婉地出声,“臣妾…臣妾见识浅薄,许多字的含义都不懂……” 赵棲澜嘴角的笑倏然僵住。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芜,杂草丛生之意。 斩芜除秽,清除杂草和污秽。 宋家,宋家那群人竟然忍心给自己亲生女儿起这样的名字! 而眼前的姑娘是知道的,所以她不喜欢他这样唤她。 不是单指他。 是她不喜欢她的名字。 赵棲澜放在她腰间的大手微微颤抖,宋芜感受到后抬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口,“陛下,您怎么了?” “没有。”赵棲澜深吸一口气,压下要找宋之敬算帐的衝动,挤出一丝笑,“朕只是想,世间以芜做名讳的人,大多都是借其自然意象暗喻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洁品性,这样的字虽中规中矩,但却有些配不上朕的爱妃了。” 宋芜水眸疑惑眨了眨,她的名字还有这样好的寓意吗? 然而赵棲澜面不改色,一本正经。 他温柔问,“名字谁给你起的?” 別让他知道是谁。 宋芜乖乖回,“是父亲。” 很好,宋之敬。 赵棲澜心里给这位户部侍郎狠狠记了一笔。 “那朕与你父亲,谁学识更高?”他无厘头地问。 宋芜毫不犹豫,“当然是陛下。” 她说这话时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可见真心的不能再真心了。 赵棲澜眉头微微惊讶地挑起,宋芜难得喋喋不休,“陛下是九五至尊,更上过战场,兵法兵书熟读於心,朝政典故信手拈来,臣妾父亲当年科考都没考取过前三名,论学识见识,自然比不过陛下。” 一番长篇大论把赵棲澜彻底哄得高高兴兴。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宋之敬的所作所为已经令宋芜深恶痛绝,哪怕不顾孝之一字也压不住其中的嫌弃。 那就…好办了。 宋家,宋之敬,用来给他家小姑娘当垫脚石再合適不过。 赵棲澜捞起宋芜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引得她双颊緋红,像颗诱人的水蜜桃。 “嗯,朕学识渊博,那就听朕的话。” 他说芜字象徵高洁品行,谁敢说一个不字? “既然这字配不上朕的爱妃,那就换一个。” 宋芜惊讶抬眼,“换一个?改一个名字?” “女子十五及笄由家中长辈起字,爱妃可有字?” 这话把宋芜问住了。 她窘迫地低下头,在赵棲澜的注视下红著脸摇了摇头。 他垂眸看著她,“没有字不是什么大事。” 看不见的地方,宋芜指尖悄悄攥住他龙袍一角,吸了一口气把眼中的酸涩逼回去。 “没有…没有及笄礼。” 她哪怕说得再平淡,其中的落寞是挡都挡不住的。 赵棲澜心中骤然一疼,环著她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没有及笄礼,意味著宋家从未把这个女儿放在心上。 他眸光变得幽深,摸著她梳起的妇人髮髻,语气柔得生怕高一分就嚇著她,“既如此,朕为你取字可好?” “真的吗?” 宋芜震惊地抬头看向他。 帝王为她取字,她从来都没想过的美梦,就这么真真切切发生在了她面前。 不,不对,今日一整日都美好的像是在做梦一般。 但是赵棲澜身上的体温,环住她身体的大手,全都在告诉她,这一切的的確確是真实发生的。 “自然。”赵棲澜摸著她的脸,似乎觉得她粉唇微微张大的模样很有趣,“大燕女子的字,除了长辈所取,还有一种方式,爱妃知道是什么吗?” 宋芜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丈夫为妻子取字。” “乖乖,朕为你取字,好不好。” 这一刻,好像有一粒种子在她的心底种下,开始生根发芽。 第18章 表字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8章 表字 宋芜僵硬的身体被他抱在怀里,她还没反应过来。 这…这算不算越矩啊? 她会不会被皇后娘娘算帐? 面还没见著好像已经隱隱有隔空把人得罪的趋势。 赵棲澜调整了一下姿势,从身后环住她,大手握住她的手,从她略带薄茧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宋芜…看不懂。 她没反应,赵棲澜不厌其烦又写了一遍,滚烫的温度从她掌心直直传到了心底,烫得她心尖儿发颤。 安。 第二个字好像是安。 宋芜感受出来了。 赵棲澜写完,薄唇擦过她耳边几缕碎发,轻轻开口,“玥安二字,如何?” 宋芜侧过脸看他,好奇问,“是月亮的月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赵棲澜静静凝了她半晌,就在宋芜被他的视线看的脸红时,他捏了捏她手指,欲言又止。 “乖乖,日后跟著朕去勤政殿练字。” 宋芜:“………” 这分明是嘲笑她! 宋芜指尖被他捏得微热,脸颊的红还没褪下去,听见这话更是彻底红透,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气鼓鼓偏过脸,“臣妾粗鄙,让陛下见笑了。” 赵棲澜听见这略放肆的话,像听见什么新鲜事儿似的低头,目光落在她姣好的侧脸上,咫尺距离甚至可以清晰看清楚她脸上细微的绒毛。 他眉眼蹭了蹭她微烫的脸颊,声音放得柔缓,“没有人生来就学富五车,朕没有嫌弃你,更没有笑你,反而朕觉得若是朕与乖乖处境互换,朕未必能有你做的好,也许斗大的字一个也不识。” 他顿了顿,抬眼时眼底盛著笑意,“日后和朕一起练字好不好?” 宋芜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刚刚的羞恼也消散了不少。 甚至还反思自己小人之心了。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道,“那便有劳陛下了。” 赵棲澜嘴角上扬,將她抱得更紧了些,“不辛苦,能教乖乖读书识字,朕欢喜得很。” “玥,传说中神珠,是象徵祥瑞、珍贵的宝物。安,朕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 “玥安二字作你的表字,喜欢吗?” 玥安。 是珍贵的宝物,是象徵著祥瑞,更是他祈愿她平安顺遂的愿景。 这样的字,很美好。 美好到让宋芜惶恐。 她颤颤抬眼,俊美无儔的男人握著她的手心,眉眼温润地一遍又一遍写下她的字。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出口,他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明明选秀之前她从未与他相识。 是看中了她这张脸吗? 是不是…她和其他人长的很像? 宋芜盯著他的侧顏出神,赵棲澜拉著她站在桌案前。 “乖乖。”赵棲澜又唤了一遍。 “啊?”宋芜被他喊得回神,再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握住,毛笔被她握住。 赵棲澜曲指轻敲了一下她额头,“写字还分神,下回朕罚你练大字。” 宋芜被敲疼了也不敢揉,低著头』哦』了一声。 心里忍不住腹誹,那谁让你拉著她写字的! 赵棲澜从身后轻轻环住宋芜,左手扶著她的腰稳住身形,右手覆在她握笔的手上,指腹轻轻纠正她偏歪的指法。 “笔要握稳,指实掌虚,像这样——”他声音低沉,带著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 宋芜紧张得指尖发僵,毛笔在宣纸上刚落下就歪成了一道扭扭捏捏的墨痕。 她懊恼地抿唇,“我又写坏了……” “別急。”赵棲澜没有鬆开手,带著她的手腕缓缓移动,“起笔要轻,行笔时稳住力道,收笔顿一下才利落。” 他的掌心带著薄茧,覆在她手背上稳稳噹噹,笔尖在纸上划过,先是圆润的起笔,再是流畅的竖鉤,一个端正的“止”字渐渐成形。 宋芜盯著纸上的字,脸颊微微发烫,注意力却忍不住飘向身后——他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呼吸间的暖意裹著淡淡的龙涎香,让她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走神了?”赵棲澜屈指弹了下她的手背,语气带著点无奈的纵容,“再试一次,还有几个字要写呢。” 宋芜哪怕知道方才他说要陪他练字自己少不了下功夫,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啊! 写坏几张宣纸后,没多久功夫,』止渊』两个字已然成型。 宋芜看著自己写下的两字,有几分欣喜,转头看向赵棲澜,清亮的眼中满是期待他夸讚的神情。 赵棲澜嘴角勾起,毫不吝嗇夸奖,“写得很好,乖乖很有天赋。” 宋芜嘴角的笑容顿时更大了。 在她欣赏自己的杰作时,赵棲澜执笔蘸墨,在纸上龙飞凤舞写下几个大字。 宋芜好奇去瞧,字力遒劲的』玥安』二字映入眼帘。 是她的表字。 那…她手里的这张…… 宋芜莫名心跳得有些快。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心中所想,赵棲澜取过她手里的纸,两张分別写著两个人名字的宣纸並列而放。 “安定持守为止,深邃沉静为渊,止渊,朕的表字。” 两张字跡完全不同,但字体风格相似的字就这么静静放在桌案上。 哪怕宋芜觉得自己写的那两个字像是鬼画符,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宣纸笔墨。 但此时在她眼里,写著他名字的那张纸,就是最珍贵的宝物。 下一刻,赵棲澜將他写的带有』玥安』那张纸拿起,当著宋芜的面放进了他腰间掛著的龙纹如意香囊之中。 那模样仿佛要珍藏一辈子似的,看得宋芜脸色发红。 抬眼发现赵棲澜直勾勾盯著她,宋芜无奈一笑,只好將写有他表字的纸仔细放进袖中,“臣妾一定妥善保管。” 最好再不面世。 她心里暗暗决定,日后一定要练出一手好字! 赵棲澜牵起她的手,温声叮嘱,“时辰不早了,朕紫宸殿还有摺子没批完,未央宫地界宽敞,你一时看不完来日再看,今日折腾许久早些歇著。” 他的话本是好心关怀,谁知听在宋芜耳中却如同闷头一棍。 星星点点的笑容顿时僵在她脸上。 这…这是说秀女入宫第一夜,他不会留宿未央宫,也不会宣召她去紫宸殿的意思吗。 第19章 养子与亲子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9章 养子与亲子 宋芜心里憋了话也不敢问出口。 她屈膝欲要行礼恭送,赵棲澜按住她的胳膊,“日后私下无人时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縟节。” 宋芜注视著他玄色身影离去,目光复杂。 刚才欢天喜地写下的字此时还在她袖中好端端放著。 可为什么她心底突然生出一丝空落呢。 明明才相处了一个时辰而已。 赵棲澜自认为此次未央宫之行收穫颇丰,篤定打开了小姑娘一丝心门,走路都带风。 “奴婢见过陛下。”周围宫人见到陛下后纷纷行礼。 赵棲澜出了正殿后看见內务府的宫女来送锦缎。 他伸出手指挑了下,吩咐道,“这些顏色太素,朕记得这几年南边上贡了几匹綃金綾罗,让范平海送过来。” 负责来送锦缎的尤嬤嬤一怔。 綃金綾罗乃是周边小国进贡给大燕的国宝,金线织入纱罗中,工艺极其复杂精细,奢华名贵,一年不过只得一匹之数。 如今…就这么轻易入了未央宫。 更为恐怖的是,这位元昭容不过才第一日入宫。 冯守怀暗暗咋舌,陛下这模样,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綾罗绸缎、珍稀珠宝尽数送到未央宫来罢休。 一直到御驾离了未央宫,满地的宫人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那一向不苟言笑的尤嬤嬤此时对桑芷笑得热切极了。 “桑芷姑娘您看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咱们一道全给昭容娘娘送来。” 至於这副諂媚模样会不会让她身后小宫女笑话了去? 尤嬤嬤才不稀得在意。 入宫第一日就能让陛下驾临未央宫,这样的宠爱哪怕內务府总管范平海来也得点头哈腰! 做奴才的,不爭著抢著討好得宠的主子,那她在宫里干什么?养老来了? 桑芷腰板挺得直直的,面上仍极有分寸,笑道,“未央宫处处妥帖,今儿有劳尤嬤嬤走这一遭了。” 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內务府的人,而不出意外的,陛下驾临未央宫的消息就跟长了八条腿一样飞速传遍了后宫。 紧隨其后的便是陛下下旨,內务府这些年的綃金綾罗全都赏了未央宫。 这一下子更是如同热油入锅,彻底坐不住了。 凤仪宫 素琴得了消息焦急入殿时,薛皇后正抱著三岁半的女儿玩磨喝乐。 象牙做成的童子手执莲蓬玩偶,身著红背心,绿纱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薛皇后抱著曦和,笑得温柔似水,“曦和给它搭的小衣裳真可爱。” 快四岁的曦和被母亲圈在怀里,小脸圆嘟嘟的像颗浸了蜜的粉桃儿。 听见母亲的夸讚,和薛皇后如出一辙的眉眼此时小弯成了月牙,连带著头髮上小巧的珍珠珠花都跟著轻轻颤动。 “母后衣裳更漂亮!”手指戳著锦衣上的凤凰眼睛。 薛皇后听了忍俊不禁,余光瞥见脸色不好的素琴,她神色微凝,招手唤来公主乳母,她则起身走到一旁。 “发生什么事了?” 素琴躬身,“娘娘,今儿未央宫那位元昭容入宫,陛下…御驾亲至,还赏赐了綃金綾罗。” “什么?”薛皇后柳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她自嫁到齐王府到如今,哪怕底下妾室曾有得宠的时候,但她依旧是地位不可撼动的正妻。 可如今这刚入宫一日的元昭容便得了陛下如此盛宠,御驾亲临不说,还赏赐了连凤仪宫都未曾有的东西,这无疑是在她的威严上狠狠踩了一脚。 薛皇后扶著素琴的手缓缓走向內室,脸色阴沉。 “先前本宫本想让你派人去教导宋氏规矩,谁知陛下提前派了孝端太后身边的曾嬤嬤去。” “还有未央宫,被魏承那个精明的阉人里里外外严防死守,一个人都安插不进去,实在是可恨。” 素琴心里为自家主子著急,“娘娘,那宋氏此番来势汹汹,初封位分又高,若是待来日诞下龙裔……怕是……” “先不急。” 薛皇后打断,还算耐得住性子,她端起茶盏,纤长手指以盖沿刮过水麵,將浮沫撇至一边。 动作缓而不滯,茶盖与盏沿相触时只发出极轻的“叮”一声,衬得殿內更显静謐。 她轻掀嘴角,“这样扎眼的宠爱,后宫可有的是人坐不住。” 她要做的,就是稳坐凤位,冷眼看那些女人斗得头破血流。 “事有轻重缓急,本宫如今最为要紧的,还是要儘快有个皇子傍身。” 想起不久前家中传来的书信就心中烦躁。 儘快怀上皇子,那怀孕难不成能是她一个人努力就有用的? 不仅如此,她母亲还送了好多易孕生子的方子进来。 苦药汤子喝了一碗又一碗,到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素琴转了转眼珠,上前低声提议,“娘娘,您膝下单薄,这皇子未必非要是您亲生的……” 皇子,含章宫不就有位现成的么。 茶盏』砰』地一声被搁置在桌上,素琴心神一震,薛皇后不虞地横她一眼。 胸口无名火更甚,“本宫並非人老珠黄,陛下又是龙精虎猛的年岁,作何要上赶著养別人儿子?日后若本宫有亲子,岂非还要让那庶子占了本宫名下嫡长子的名位?” 更何况,別人的儿子哪比得上亲生的能靠得住? 素琴自知出了个蠢念头,连忙跪下请罪,“是奴婢蠢笨,这才一时失言,奴婢日后断断不敢再犯。” 到底是自小伺候自己的,说错话薛皇后只罚了一个月月俸便也罢了。 不冷不淡开口,“起来吧,换素心进来伺候。” 素琴一听话意就知皇后要冷她几日,小心谨慎道了罪后出殿换了素心进来伺候。 酉时末,无数双眼睛盯著的敬事房太监端著绿头牌进了紫宸殿。 敬事房总管太监李忠全躬著腰,將鎏金托盘稳稳举过头顶,托盘里的绿头牌码得齐整,翡翠般的牌面在烛火下泛著温润的光。 “奴才恭请陛下翻牌子。” 赵棲澜放下手中奏摺,捏著玉扳指的手指在牌上漫不经心地滑过,目光扫过“良妃柏氏”“谨妃宋氏”等熟悉的名字,最终停在最末那块崭新的牌子上——“元昭容宋氏”。 第20章 绿头牌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0章 绿头牌 大燕一朝,后宫妃嬪除了中宫皇后都会將刻了名字的绿头牌掛上来。 按照位分高低以及帝王近些日子翻牌子的频率来摆放顺序。 其中自然还含著些许不可言说的』老规矩』。 新入宫的妃嬪中宋芜位分最高,此时却落到了最末。 打头的却是嬪位张氏。 赵棲澜意味不明嗤笑了声,慵懒斜靠在龙椅上,未开口。 冯守怀见皇帝冷笑不语,额角的汗瞬间浸湿了帽檐,他狠狠瞪向僵在原地的李忠全,怒斥,“你这蠢东西!眼睛是瞎了还是心被猪油蒙了?昭容娘娘和张嬪的牌子是怎么回事?活的不耐烦了!” 你找死不要紧,別拉上咱家啊! 李忠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金砖上闷响,脸色惨白如纸,连连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记错了奴才,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 心里悔意翻涌不停。 从前陛下不翻牌子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最多太后娘娘提起来后,陛下看见谁的绿头牌便去那位娘娘宫里坐坐。 如今秀女入宫,他敬事房立马门庭若市了起来,这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张嬪出手大方又背靠太后,这几位新晋妃嬪里就未央宫安静如鸡,他这不就一时昏了头了么! 若要魏承听见李忠全心里所想,一定当面啐他一口。 咱家伺候陛下十几年,难道还不如你了解那位爷的脾气? 若心心念念惦记著,绿头牌就算藏到天边都能被这位九五至尊翻出来! 人家不喜的,端看宫里从前那些娘娘,绿头牌快懟到御案上,也没见翻吶! 赵棲澜的指尖仍悬在“元昭容宋氏”的牌子上,指腹摩挲著崭新的牌面,那上面的字跡还带著几分未褪的墨香。 他斜睨著地上瑟瑟发抖的太监,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凉得像殿外的夜露,“记错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李忠全抖得更凶,连话都说不囫圇,“是、是奴才疏忽……这就、这就重新……” “不必了。”赵棲澜突然抬手,將那块最末的牌子抽了出来,捏在手里把玩著,翡翠牌子在烛火下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元昭容牌子朕留下了,今夜不用妃嬪侍寢。” “至於你。”赵棲澜的目光终於落到瘫在地上的李忠全身上,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他指尖敲了敲御案,声音依旧冷淡,不疾不徐道,“敬事房副总管近些日子差事当的不错,你与他换换位置,要是再学不会规矩,就滚去辛者库刷恭桶。” 李忠全浑身一僵,哪怕位置不保,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死死磕著头,额头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奴才谢陛下开恩!奴才一定学规矩!一定改!” 冯守怀上前一步,低喝一声,“还不快滚!” 李忠全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抱著盛放绿头牌的托盘,几乎是踉蹌著退出了紫宸殿。 待出了殿,他才敢捂著胸口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殿內,赵棲澜捏著那块绿头牌,手指渐渐收紧。 往常他看那些牌子心底一丝波澜也无,今日看见刻著她名字的牌子被放到上面任人挑选,心里钝钝地泛著疼。 隨手放在御案一角,拿起案上的奏摺,却半天没翻页。 须臾,大殿里响起帝王冰冷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知会敬事房,日后不许制元昭容的绿头牌。” 冯守怀听见后一惊,去瞄帝王神色。 这妃嬪不制绿头牌可是大事! 难不成日后都不让元昭容侍寢了? 可看陛下那模样也不像厌弃了的啊。 他本就弯著的身子更低了几分,“是,奴才即刻去敬事房吩咐。” 一番折腾之后,新晋妃嬪入宫第一夜,赵棲澜谁的牌子也没翻,独宿紫宸殿。 翌日是妃嬪拜见中宫和太后的日子,赵棲澜不想显得那么』急不可耐』,让皇后和太后明面上拿著这个短处来训斥宋芜,更何况还有些事没准备好。 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委屈了她。 他正寻思著藉口怎么寻时,这不就有人撞上来了。 於是所有观望紫宸殿动静的人,不待第二天,当天晚上就全都知道了因张嬪私下贿赂敬事房太监更换绿头牌,从而惹得陛下大怒一事。 这下子像是捅了马蜂窝,別管新入宫的妃嬪还是从前宫中旧人,这一夜就没有不在宫里斥骂张嬪这个蠢货的。 夜里,未央宫静得可怕,一等宫女兰若低眉入殿,宋芜刚沐浴更衣完,坐在软榻上盯著那几株素冠荷鼎出神。 他下午走前说的那话她心里明镜一般,明知等不来人,偏执拗地等到现在。 兰若缓步入殿,轻声道,“娘娘,陛下今夜未翻后宫牌子,您快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去凤仪宫请安。” 话音一落,曾嬤嬤眼睁睁看著眼前鬱鬱寡欢一下午的人终於露出了笑模样。 她心底嘆息一声,哪能看不出来小女儿家的心思。 任谁入宫第一日就面对天下至尊百般柔情的宠爱,都做不到心如止水。 宋芜嘴角上扬,拉都拉不平。 曾嬤嬤笑著打趣,“方才见娘娘毫无困意,奴婢吩咐小厨房煮了安神茶,这下看来娘娘怕是用不上了。” 宋芜脸颊緋红,轻嗔一眼,“嬤嬤就会取笑我。”嘴上虽如此说,心情却是极好。 她起身走到镜前,兰若贴心地为她梳理头髮,动作轻柔。 黑暗里,宋芜躺在床榻上却怎么也睡不著,不消一会儿,她抬手在枕下摸索出那张写了他表字的纸。 借著微弱月光她看向那两个字。 “止渊…”她轻轻念著,声音带著一丝羞涩。 將宣纸重新放回枕下,她將被子提到鼻尖,嘴角上扬,脑海里满是他下午在未央宫时的模样。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洇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將黛青色的夜空晕染得愈发柔和。 未央宫正殿內静悄悄的,锦帐低垂,只漏进一缕晨光。 宋芜羽睫轻颤,缓缓睁开眼,刚坐起身,守在帐外的桑芷便轻手轻脚走上前,低声问,“娘娘醒了,可要起身了?” 宋芜揉了揉眼,“嗯”了一声,桑芷立刻掀起锦帐,另两个小宫女端著铜盆、捧著帕子鱼贯而入,盆里的温水冒著裊裊热气。 第21章 两妃斗法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1章 两妃斗法 宋芜由著桑芷为她披上外衫,又亲自绞了热帕子递到她手中。 桑芷一边为她梳理长发,將乌髮綰成素雅的隨云髻,簪上一支点翠海棠步摇,一边轻声道,“厨下温著莲子羹,娘娘用几口暖暖胃再去凤仪宫请安也不迟。” 昨日宋芜见了宫人,未央宫內一等大宫女总共四个。 分別是桑芷,兰若,冬青和紫菀。 桑芷和兰若年长另两个几岁,说话办事也就稳重细心些。 宋芜对著铜镜理了理衣领。 镜中女子一身浅紫宫装,精致贵气又不失淡雅,眉眼温婉,她满意点了点头。 第一次去凤仪宫请安,还是低调些好。 曾嬤嬤適时取了架子上的披风为宋芜披上,“这春寒最是难防,清晨露水重,免得伤了娘娘身子。” 宋芜拢了拢披风领口,指尖触到温热的绒里,微微頷首。 待出了未央宫,轿輦早已备好,魏承躬身候在一侧。 桑芷上前打起轿帘,宋芜扶著嬤嬤递来的手,屈膝坐进铺著软垫的轿輦。 凤仪宫是中宫,未央宫位居东六宫,两宫之间距离不算远。 天还没完全亮就起来去请安,曾嬤嬤原本还担心自家娘娘不適应,谁知宋芜双眸清醒,不见睏倦。 从前在宋家,宋芜常常天不亮就绕大半个府邸去正院外面磕头请安。 徐氏不愿见她是一回事,可她礼数若是不到位,那可就是她的错了。 甚至宋妍若是病了咳了夜里睡不好觉,宋芜更是別想睡,得整夜整夜候著等宋妍使唤刁难。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轿輦在凤仪宫门口停下,宋芜扶著曾嬤嬤的手下了轿輦,刚欲抬脚,身后便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昭容娘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宋芜扭头看去,只见宫道旁立著两人。 前头那人一袭青萝广袖宫装,身姿婀娜,略落后半步的女子便显得太素了些,只著素色衣衫,袖口也无多余绣饰,眼帘垂得极低。 宋芜对来人也认得,同为今岁参选的秀女。 黄映芙和甘兰鳶见宋芜回头看来,忙走近几步屈身行礼。 “嬪妾见过元昭容娘娘。” 宋芜淡淡頷首,出声让她们起来,“原是黄才人和甘宝林。” 和闷不做声的甘兰鳶相比,黄映芙明显性子更开朗些,此时她略扫了一眼宋芜衣著打扮,笑意不达眼底。 “方才在后面嬪妾就看到了昭容娘娘的采仗,只是不敢確定,没想到昭容娘娘来的这样早。” 后宫妃嬪輦轿都有规制,中宫皇后那叫仪驾,妃位之上称为仪仗,而正三品九嬪所坐为采仗。 陛下倒是赏了宋芜仪仗,可魏承做事滴水不漏,今日闔宫覲见的大日子,难不成要让宋芜引火上身? 不过宋芜觉得这黄才人说话也挺有意思,九嬪位上唯她一人用采仗,能有什么不敢认的。 话里话外讥讽她该恃宠而骄,请安故意来迟? 亦或者那么多妃嬪都还没来,替她先拉一波仇恨? 宋芜瞥了黄映芙一眼,声音不高,周围凤仪宫的宫人却都能听得清晰。 “黄才人说笑了,皇后娘娘懿旨让闔宫覲见,本宫既忝居九嬪之位,自然该恪守本分,早些来候著才是,倒是黄才人,既已看到采仗,怎么不早些上前拜见?难不成是对宫规还不熟悉?” 黄映芙没想到那日殿选时这宋芜看著唯唯诺诺,今日嘴皮子竟如此犀利,当即脸色一白。 四周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著,她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又屈膝行礼,寻了个蹩脚的藉口,“嬪妾万万没有別的意思,方才…方才是怕冒然上前衝撞了昭容娘娘,还望昭容娘娘恕罪。” 凤仪宫前,宋芜自然不会傻到越俎代庖惩治妃嬪,“既然知道错了便罢,往后行事说话都仔细些。” 黄映芙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愤,但还是恭敬道,“是,嬪妾记下了。” 经过这个插曲,原本想和宋芜一同而行从而打探消息的如意算盘也落空了。 宋芜没再看身后人,带著曾嬤嬤便抬步入內。 她来的时辰早,薛皇后还在梳妆,素琴声称不敢打扰皇后,於是宋芜就按照规矩候在廊下等著。 她在凤仪宫的一举一动自然有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內殿,薛皇后正不疾不徐挑著凤簪,听了宫女的稟告后,她柳眉轻挑,“哦?第一位到的是元昭容?” “正是,元昭容此刻正候在殿外,方才在门口好似还与新入宫的黄才人起了口角。” 听了事情经过,薛皇后把挑好的凤釵递给身后的素心,意味不明笑了声,“她倒是懂规矩。” 不是张扬跋扈的蠢人,倒是更棘手了些。 半晌,外面陆陆续续又到了些妃嬪。 宋芜粗略扫了一眼,新晋妃嬪除了那位太后侄女外都到齐了,还有几个从前宫中的妃嬪。 伴隨著太监唱喝,柏良妃和谨妃几乎是踩著最后一刻才到了凤仪宫。 “嬪妾见过良妃娘娘,谨妃娘娘。” 柏良妃位分最高,此时她和善一笑,“诸位妹妹都平身吧。” 而不出意外的,两位妃位入內之后的第一眼都不约而同放在了宋芜身上。 柏良妃是好奇,好奇长得什么样的天仙能把那位冷情冷心的陛下勾了去。 如今一看,那元昭容虽一身浅紫色宫装,刻意打扮低调,但那眉眼生得极是清绝。 眼尾微微上挑,不似狐媚,反倒像浸了晨露的远山,鼻樑秀挺,肌肤胜雪。 除了身形过分瘦弱,气质有些许怯懦外,样貌著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她侧眸看向宋媱,唇角笑意渐深,“谨妃可真是为自己挑了位好妹妹入宫啊。” 让这样的女子入宫,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宋媱望向宋芜目光则更复杂了些。 她年长宋芜几岁,出嫁时这个四妹妹刚刚回宋府,匆忙间打过几个照面。 她是被宋家捧在手心里的嫡出大小姐,而宋芜不过是穿著一件洗到褪色素衣的小庶女。 她曾俯下身都看不真切的人,如今,竟也抬眼就能看到了。 听见柏良妃看好戏的话,宋媱淡淡收回打量目光,理了理衣袖,语气含讽。 “世家大臣適龄之女参加选秀是我朝理法,比不得良妃姐姐家中女儿抱恙的抱恙,早早嫁人的嫁人,一个妹妹都没有选秀,到头来竟无一人能缓解良妃的思亲之苦。” 第22章 胖的能一屁股把人压死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2章 胖的能一屁股把人压死 柏良妃有子又身居高位,她指望著整个柏家都对她和她儿子鼎力相助,又岂会放其他柏家女儿入宫? 也就是仗著选秀一事由太后皇后操办,陛下毫不上心,这才对柏家女轻拿轻放,否则岂能让柏良妃如此得意。 两位高位妃嬪唇枪舌战,包括宋芜在內的其他人都低著头装聋作哑,谁也不敢隨意搭话。 柏良妃脸色只变了一瞬,很快就笑了笑,故作烦恼地轻嘆,“没办法,谁让恆儿如今不满四岁,正是爱玩闹的年纪,整日折腾得本宫头昏脑胀,哪像谨妃妹妹这么悠閒,还有功夫操心家中姊妹选秀的事儿。” 话落,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宋芜抬头看了一眼,她那位大姐姐此时脸色苍白,看样子被气得不轻,却又被堵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大皇子,柏良妃手中最大的倚仗,宋媱做梦都想有的依靠。 非但是宋媱,这一圈的妃嬪脸色都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气氛凝重之下,还是素琴过来弯身一礼,“诸位娘娘,皇后娘娘已然梳洗好,请诸位娘娘进殿。” 柏良妃率先转身,宋媱入內之前又看了未发一言的宋芜一眼。 身著明黄凤袍,头戴九尾凤冠的薛皇后端坐上首,眾妃行礼之后按照位次落座,殿中央只剩下了新入宫的五位妃嬪。 宋芜打头站在最前面,张敏君和姜清希並列站在她身后,黄映芙和甘兰鳶站在最末尾。 “跪——” 伴隨著这一声,五人齐齐敛衣,交叠按在膝前,额头轻触手背,行的是后宫最高规格的参见大礼,声音清越而恭敬。 “臣妾恭请皇后娘娘安,愿娘娘凤体康泰,万福金安。” 薛皇后高坐上首,温和却自带威仪,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跪著的五人,最终落在最前列的宋芜身上。 她没喊起身,缓缓开口,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既入了这宫门,便是皇家的人了,日后要敬上睦下,恪守本分,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若有爭风吃醋,搬弄是非之人,本宫也决不轻饶,听清楚了?” “臣妾定警醒自身,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几人齐声回应。 薛皇后微微点头,没再为难她们,“都平身吧,赐座。” 又是一番行礼谢恩后才落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燕以左为尊,宋芜的座位是右下首第二位,对面是几日前才晋封的顺妃。 刚巧,右下首第一位是……宋媱。 宋芜坐下时宋媱笑意盈盈地主动关心了声,“四妹妹初入宫可还觉得习惯?” 对於这明显的示好,宋芜回得周全,“皇后娘娘惠泽六宫,几位娘娘也遣人关怀,未央宫处处都好,臣妾並未觉得哪里不適应。” 宋芜想著之前曾嬤嬤教她的,夸人总不会有错吧? 但还真失策了,有心挑刺怎么都会有错。 这不,柏良妃听了立时掩唇笑道,“元昭容此言差矣,未央宫每一处都是陛下吩咐奴才们置办的,皇后娘娘省心省力,你若要谢该谢陛下才是呢。” 宋芜暗道不好,慌乱抬眼看去,只见上首宝座上人的脸色已经微微变了。 要不怎么说薛皇后不乐意看见柏良妃,这张嘴说不出什么爱听的话来。 还句句都能往她心窝子上插。 只是她还没开口,就听宋媱嗤笑一声,“无论是陛下还是皇后娘娘,总归新入宫的妹妹们谢谁也谢不到良妃身上去。” 柏良妃略微不满,“谨妃,这有你……” 从前她与皇后打机锋时宋媱这个贱人不是装死么? 今儿转性了,改站在皇后阵营了? 宋媱轻笑打断她,“毕竟良妃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餵养大皇子去了,本宫昨儿个瞧见大皇子在御花园和宫人玩骑大马,那体態圆润的,差点没一下给那小太监压断了气儿。” 此言一出,殿中响起不甚明显的几道鬨笑声,让柏良妃一时尷尬极了。 薛皇后脸色转晴,唇角隱隱上扬。 有皇子又有什么用,终归是有个上不了台面的母妃,养坏了孩子。 宋媱开口,非但成功让柏良妃闭了嘴,更是给皇后一个台阶下。 最重要的是,不用宋芜说话,其他人就已经忽略了之前未央宫那桩事。 今日宋芜来请安,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隱形人,静静听著其他妃嬪聚在一起聊天。 从炫耀今儿戴的鐲子水种好,再夸讚一番皇后身上的首饰,最后话题绕回来。 陛下昨夜没翻牌子。 “臣妾听闻昨夜紫宸殿陛下发了好大的火气,好像是因著敬事房李太监,办事不力坏了尊卑呢。” 宋芜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年纪略长些,坐在顺妃位后,心中猜测,应该就是九嬪之下位分最高的姚婕妤了。 她听曾嬤嬤说起过姚婕妤,出身不高,陛下封王立府之时宫里赏下来的通晓人事的宫女,比陛下还年长两岁。 借著陛下第一个女人的名头入宫后得封婕妤,算是优待了。 宋芜內心快要哭了,怎么一个两个全衝著她来! 她蔫头耷脑,还是身后的曾嬤嬤忍不住碰了碰她后背,宋芜才强打起精神。 曾嬤嬤心想,怕什么,该上就上,不能怯场! 这一起话头,不少人紧隨其后,但宋芜这回料错了,大多数还真不是衝著她来的。 姚婕妤斜了一眼张敏君,阴阳怪气道,“这有些人吶,入宫第二天就迫不及待要起么蛾子。” “就是,皇后娘娘,您可要管管,若任由这股不正之风在后宫横行霸道,岂不是要闹得乌烟瘴气?” 眾妃不满之下,薛皇后不得不表態。 “张嬪,你可有话要说?” 这么快就对上张敏君,这是薛皇后不想看到的。 在她看来,新晋妃嬪中,元昭容有明面上的宠爱,张氏有太后有家世,而姜氏……有那张令陛下念念不忘的脸。 三足鼎立的局面,恰好是薛皇后想要的。 她想给张氏一个机会,认个错,她再以新妃入宫不懂事为由,轻飘飘揭过,象徵性罚一罚也就算了。 谁知张敏君是个心高气傲的。 张敏君先是不屑瞥了一眼姚氏。 不过一个从前她姑母赏下去的宫女,伺候人的玩意儿,如今也敢对著她指手画脚,改日要好好跟姑母告一状才是。 听见薛皇后问话,张敏君从座位上起来,福身一礼后直挺挺站在原地,满脸无辜地说,“臣妾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敬事房奴才做错了事,和臣妾何干?” 此话一出,满殿的嬪妃都惊了。 第23章 宋芜:学到了,都学到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3章 宋芜:学到了,都学到了! 自傲如柏良妃都忍不住扭头去看这个敢直言顶撞薛皇后的人长什么样儿。 薛皇后再慈悲的假面都忍不住黑了脸,张敏君还在扬著下巴,看向呆滯的姚婕妤,“姚婕妤有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倒不如去太医院要个美顏方子来得实在,说不定撞大运又能让陛下想起你来了呢。” 张敏君就不明白了,她挪的牌子是元昭容的,姚婕妤发的哪门子疯出来骂她? 难不成新人入宫前姚婕妤很得宠? 也没听说过啊! 她话里话外都在嘲讽姚婕妤年老色衰,只能嫉恨年轻小姑娘得宠,引得宋芜侧目而视。 嗯,骂人的话,她多学著点,记下来。 姚婕妤被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张敏君恨不得抓烂那张白嫩的脸蛋。 “你…你放肆!我是从三品婕妤,你一个小小嬪位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以下犯上!” “皇后娘娘!” 悽厉的一声尖叫,薛皇后心头一跳,拧了拧眉,眼底划过一丝嫌弃。 到底是宫女出身,就是粗鄙。 但在凤仪宫大吵大闹,若压不下去,就是她这做皇后的无能。 於是薛皇后脸上的笑淡了,冷沉沉的眸子盯著张敏君,一国之母的气势显露无遗。 “张氏,你放肆。”声音不高,却轻易压下殿中喧闹。 张敏君浑身一震,对上薛皇后没有温度的眼神,顿时跪了下来,“臣妾一时情急这才失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姚婕妤恨恨道,“什么一时失言,分明就是尊卑不分,请皇后娘娘严惩张嬪以正宫规,为臣妾做主。” 薛皇后沉吟片刻,她不著痕跡望了一眼宋芜的方向。 宋芜正百无聊赖盯著自己衣裳上精致繁丽的芍药花纹看。 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不能一家独大,这是薛皇后的想法。 於是她垂眸看向地上跪著的一个喊冤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淡淡道,“张嬪初入宫规矩不佳,既如此,那便罚抄百遍宫规,抄不完不许出启祥宫一步。” “皇后娘娘……”张敏君骤然抬头。 百遍宫规哪怕不眠不休再找宫人代笔那也要近半个月才能抄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半个月过去陛下身边都不知道有多少得宠的妃子了,哪还能记得她是哪个牌面上的人! 但她如今人微言轻,再心有不甘也要低头认下。 强忍著不满行礼,“是,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这一刻,高傲的张敏君心中爭宠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薛皇后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不甘,满意一笑。 转了话头,“本宫听闻昨日元昭容初入宫陛下就去了未央宫?”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方才的什么口角之爭都成了毛毛雨。 张敏君的目光也隨之落到了宋芜身上。 宋芜被来自四面八方或打量或嫉恨的目光看得浑身难受,如坐针毡。 她下意识就想如在宋府那样示好,周全又谨慎地遮掩过去。 但从前曾嬤嬤的话此时又迴响在她耳畔。 入了宫,她要立起来。 不能一昧地做小伏低,这样换不来別人的大发慈悲。 她在宋家时低微到了尘埃里,別人也只会觉得她这一粒灰尘脏了眼。 將军上战场是为了打胜仗保家卫国,举子苦读多年是为了金榜题名光耀门楣,而秀女入宫,就是为了爭宠。 不断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的宋芜缓缓抬起眼,努力不卑不亢回话,“回皇后娘娘的话,陛下驾临未央宫让臣妾惶恐,臣妾也不知其中缘由,陛下只是跟臣妾聊了几句…诗书。” 想了半天只能想出这么一个词。 总不能说她不通笔墨,然后皇帝握著她的手写他的表字吧? 说完宋芜都不敢去看旁边宋媱的眼神,不用想也知道诧异极了。 薛皇后眯了眯眼,“是吗,难得陛下有雅兴,你可要仔细侍奉。” 见宋芜低头应是,薛皇后环顾一圈,殿內一眾妃嬪竟无一人针对宋芜的,暗骂无用。 但薛皇后不知,新人里头最能掐尖儿的两个,一个刚才被她罚了,一个还没进凤仪宫的时候就被宋芜懟了。 剩下的甘兰鳶人微言轻,姜清希一心藏拙,只待良机。 这旧人里头更別说了,柏良妃刚在宋媱面前吃了瘪,心里正琢磨著回去怎么督促她好大儿勤奋努力,闪瞎谨妃狗眼。 姚婕妤摸著自己的脸担心容顏不在未来黯淡。 其余的什么才人美人就是说话也听不著个响儿。 薛皇后环视一圈发现,好像就只有一个空閒人了。 “顺妃倒是进殿以来都没作声。”薛皇后笑著看向顺妃晏乔。 暗道不该,她怎么把这么好用的一把刀给忘了呢。 出身武將之家,性情刚烈,说话直率,用来杀杀元昭容的锐气再合適不过。 正数著时辰请安什么时候结束好回自己宫的晏乔听见自己名字,她难掩惊讶,纳闷看向薛皇后。 “臣妾一非新入宫的秀女,二没有搅弄后宫之嫌,不知皇后娘娘想听臣妾说什么?” 薛皇后:“………” 虽说话直了点,但她一向如此,薛皇后没放在心上,仍能维持一副温柔的笑模样。 这一幕落在宋芜眼里,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差点觉得自己看到了徐氏。 薛皇后笑著说,“你入潜邸不过一年陛下就登基,如今得以封妃可喜可贺,说来顺妃的妃位还要好好谢一谢元昭容。” 宋芜又又又听见自己被点名了。 晏乔狐疑,“皇后娘娘此言何意?” 薛皇后嘴角笑意深了几分,“若不是元昭容入宫,陛下又怎会將你从昭仪晋封为妃呢。” 言下之意,就差没把陛下觉得,你和新人平起平坐不好看才勉强施捨给你一个妃位说到脸上了。 宋芜顿觉不妙。 这不是拉仇恨嘛,任谁也不会高兴自己晋位是因为別的女人啊! 她心中忐忑。 请个安不能把一圈人全得罪完了吧。 “皇后娘娘此言当真?” “自然。” “那真是多谢元昭容了呢。” 宋芜訕訕一笑,“……不、不敢当。” 薛皇后还在感嘆,这晏氏阴阳起人来还真有几分手段,七分笑里夹杂著三分真情,別人只能咽下哑巴亏。 晏乔看向对面坐著的女子,弯了下眉眼,“元昭容不必客气,看你发间戴的点翠步摇不错,本宫宫里恰好还有一对去年兄长出兵掸国时送回来的翡翠玉鐲,品质上乘,与步摇极配,待会儿就派人给你送去,全当谢礼了。” 薛皇后:“………”真心的啊? 不是,台子都给你搭好了结果你送起礼来了? 第24章 凤冠霞帔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4章 凤冠霞帔 晏乔才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鬼心思。 她既然因著元昭容晋位,有了妃位体面,高位月俸,甚至夏日里冰例都能多出不少,那她当然要好好谢谢人家啊! 礼尚往来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一场请安结束之后,薛皇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张氏被罚,柏良妃吃瘪。 元昭容……毫髮无损。 哦不,还得了俩鐲子。 简直荒唐! 待眾妃告退之后,薛皇后气愤地一拍桌案,“废物!” 霎时间殿內奴才跪了一地。 素心看皇后脸色不对,忙挥手让其他宫婢退下,她亲自捧了茶盏上前。 “娘娘息怒,顺妃一贯有什么说什么,您別往心里去。” 薛皇后闭了闭眼,挺直的脊背鬆懈下来,“本宫不过是没想到这群人如此没用罢了。” “还有谨妃,她清高惯了,庶妹初入宫都快压到她头上去了,非但能吞得下这口恶气,还护著元昭容和柏良妃对上,本宫从前真是小瞧了她。” 薛皇后越说心口越堵,索性揉了揉额头,“罢了罢了,这群人不中用,过几日自然有坐不住的大山压下来。” 素心心中思量了几息,“您是说……仁寿宫那位?” 薛皇后取了瓷盘上的蜜橘剥著,嘴角勾勒著似有似无的笑,“太后身为先帝髮妻,这一生应该受够了没有亲子的苦楚,她是不会让张氏女重蹈覆辙的。” —— 宋芜刚出凤仪宫的宫门,就被宋媱唤住。 “四妹妹。” 宋芜闻声转身,看见来人后低眉行了一礼,“见过谨妃娘娘。” 宋媱笑著扶住宋芜的手,笑意漫过眼角,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妹妹这礼倒见外了,左右无人,你我一家的姐妹,哪需这般生分?” 她指尖微微用力,將人往身边带了带,目光落在宋芜这身云锦宫装上,语气熟稔得仿佛姐妹閒话,“前几日內务府送来几匹顏色鲜亮的锦缎,四妹妹花儿似的年纪穿的这样素倒是埋没了好容色,不妨跟姐姐一道回瑶华宫挑选一番?” 宋芜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指,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忪。 四年前她初回宋家时,撞见去正院请安的宋媱,怯生生唤了一声二姐姐。 换来的却是宋媱身侧侍女的喝斥。 一字一句都在提醒著她不配。 当日喝斥她的人是谁来著。 宋芜微微抬起眼,望向宋媱身后,此时低著头不敢看她的、瑶华宫一等掌事宫女,夏词。 曾嬤嬤看出宋芜不愿,恰时上前一步,略显为难道,“娘娘,奴婢昨日看您咳了两声,於是自作主张请了太医到未央宫候著请平安脉……” 好的奴婢就是得察言观色为主子分忧! 宋媱的目光缓缓落到了曾嬤嬤身上,带著探寻。 她方才倒是忽略了一件事,初入宫的宋芜身侧跟著伺候的,竟然是一位嬤嬤。 “你是……曾嬤嬤?” 曾嬤嬤近几年不在宫里伺候,早早出宫荣养,若非宋媱初嫁到齐王府时王妃有孕,府上还是曾嬤嬤代为掌家,几年过去她也难以一眼认出。 曾嬤嬤笑了笑,躬身一礼,“没想到一別几年,谨妃娘娘还认得奴婢。” 宋媱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宋芜看不懂的眼神看著她。 陛下生母身边最信重的嬤嬤,跟著陛下开门立府的掌事嬤嬤,如今竟然被赐给宋芜伺候身侧。 这意味著什么。 宋媱的心不断下坠,她长久以来的高傲底气如今好像在慢慢变得支离破碎。 她语气忽然就弱了几分,“既然四妹妹身体抱恙,那別耽搁在这吹冷风了,快些回宫吧,那些锦缎本宫待会儿遣人送到你宫里去。” “多谢谨妃娘娘。” 宋芜行了一礼,目送谨妃仪仗离开。 曾嬤嬤见她脸色发白,轻声询问,“娘娘似乎……有意远离瑶华宫?” 宋芜上了輦轿,她手心生出来一层薄薄汗水。 声音很轻,轻到令人心疼,“嬤嬤,我怕。” 从前宋芜一直以为入宫后的主子就是谨妃,她设想过未来的日子,关在瑶华宫里做一个替身,做一个爭宠生子的工具。 不见天日的黑暗生活她设想过无数遍。 没有一遍的结果是好的。 所以她潜意识里远离谨妃,远离瑶华宫。 曾嬤嬤放下轿帘,以为她初入宫胆子小,宽慰了几句,“亲近与疏远各有各的好与坏,您不必做勉强自己的事。” 亲近谨妃无非就是暂时寻一个同盟,一个保护伞,但这样的代价就是俯首於人。 谁又能说她们未央宫未来不是宫中最长青的那棵大树呢。 曾嬤嬤很有信心。 輦轿走了一段路后,宋芜撩起帐幔往外一看,发觉了不对劲。 从凤仪宫回未央宫,怎么会路过交泰殿? 宋芜虽对宫中不熟悉,但记忆力很好。 她道,“这不是回未央宫的路。” 魏承弯著腰回,“回娘娘的话,方才紫宸殿的人来传话,说陛下有令,请安结束后请您去紫宸殿一趟。” 宋芜瞥了他一眼,眼看著他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心中嘀咕,去紫宸殿有什么好瞒著的? 一路上她心都没静下来过,七上八下的不安稳。 刚到紫宸殿,还没等人进去通报,便见御前宫女锦书快步迎上来,屈膝行礼时眼尾带著笑意,“昭容娘娘可算来了,陛下特意让奴婢在此候著,说请您先去偏殿更衣。” 宋芜神色微顿,紧接著一寸寸的红意蔓延到脖子根,像是红梅染红了洁白的雪。 这…这青天白日的,哪有一进殿就让更衣的! 哪怕心里再羞得难以见人,宋芜到底是不敢违抗圣意,跟在锦书身后去了东暖阁更衣。 东暖阁內早已暖意融融,四五个手捧妆匣、托盘的宫女太监垂手侍立,见宋芜进来,齐齐屈膝行礼。 锦书上前一步,在宋芜好奇的目光下,亲手掀开旁边描金雕花的衣箱。 一袭正红绣金线凤凰的嫁衣赫然映入眼帘! 宋芜极身后跟著进来的曾嬤嬤和桑芷皆瞪大了双眼。 “这…这是……”宋芜手指都在发颤。 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她根本不敢去想。 大红嫁衣一侧的凤冠上点翠珠花还缀著东珠,裙摆处用银线绣出的牡丹纹样细密精致,连衬里都是柔软的胭脂色云锦。 “这是陛下特意吩咐的,奴婢替您更衣吧。”锦书说著,两个宫女已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宋芜褪去外衫。 第25章 嫁衣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5章 嫁衣 宋芜指尖抵著微凉的衣料,耳尖的红意还没褪去,只觉心跳得愈发快,连垂眸时都能瞥见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 梳头的女官也是一早就候著的,是宫里最擅盘发的刘姑姑。 趁著间隙,曾嬤嬤悄声在宋芜耳边说了句,“刘姑姑儿女双全,子孙满堂,是宫里的有福之人。” 有福之人,宋芜想起她三姐姐出嫁时,她第一次见成亲之礼,忍不住心中好奇偷偷去看。 那时她听见卢姨娘说费了大力气,为三姐姐请了极有福气的全福夫人来梳头,是送新娘子出嫁的好兆头。 新娘子…… 宋芜默念著这几个字,心尖儿都烫得嚇人。 她这一生竟然还能穿上红嫁衣,有属於自己的成亲礼么。 刘姑姑取过赤金镶红宝石的髮簪,一边轻柔地將宋芜的长髮挽成飞天髻,一边轻声道,“娘娘乌髮浓密,这凤冠戴上去定是极好看的。” 期间四周宫女和女官都不要钱似的说著吉祥话。 什么琴瑟和鸣,举案齐眉这样僭越的话都说出来了。 宋芜心想,不知陛下下了什么死命令才让这群人胆子这么大。 说话间,脖子一沉,凤冠已稳稳落在髮髻上,珍珠垂帘轻轻扫过脸颊,微凉的触感让宋芜忍不住轻颤。 旁边的宫女为她系上嫁衣的玉带,又仔细理了理裙摆的褶皱,直到镜中的女子一身红妆,眉眼间满是娇羞,眾人才齐齐退到一旁。 赵棲澜进来时,目光第一刻便锁在盛装的宋芜身上。 身著凤冠霞帔的女子宛如枝椏间盛放的芍药,艷色灼灼夺目,那抹美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宋芜听见脚步声,抬眸望过去,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愣在原地。 年轻帝王身著大红龙袍,玉冠束髮,往日眉宇间的冷厉尽数褪去,反倒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冶,衬得他俊容愈发惑人。 “陛下……” 赵棲澜上前一步攥住要屈膝请安的人,握住她手的指尖烫得嚇人。 目光落在她红妆衬得愈发莹白的脸上,喉间溢出低哑的笑,“这几日御花园百花盛开,芍药尤甚,还想著是今春里最盛的景,如今看来,世间最美的花就在朕的眼前。” 他眼神灼热得似要將人融化,宋芜红透了脸也不敢抬头,咬著鲜艷欲滴的红唇,轻声说,“陛下都没知会臣妾一声,刚才到紫宸殿好半天没回过神儿来呢。” 赵棲澜执起她的手,在一眾宫人的跪礼中牵著宋芜出了东暖阁。 “没有惊又哪来的喜呢。” 赵棲澜捏了捏她的手指,宋芜抬眸,缓缓睁大了眼。 整个紫宸殿如今满目红绸,灯笼高悬,处处都透露著要张灯结彩办喜事的模样,平日里帝王起居之地的肃穆威严也全然被压了下去。 宋芜呆立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愣愣望著眼前。 冯守怀打头,紫宸殿的宫人齐齐跪地,齐声高呼,“奴才恭贺陛下,恭贺昭容娘娘大喜,愿陛下与娘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宋芜眼眶微微泛红,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赏!今日紫宸殿和未央宫所有宫人各赏一年月俸!” 眾人大喜,忙不迭谢恩,“谢陛下,谢昭容娘娘!” 接下来赵棲澜牵著宋芜的手,两个人一起完成了嫁娶仪式。 拜堂之时,一拜天地,二拜的高堂…… 宋芜抬头看去,案桌上供奉著孝端太后的牌位,没有……先帝的。 赵棲澜拉著她並肩跪在蒲团上,说,“朕与母妃这一生不得先帝喜爱,成亲娶妻这样的大事,只敬告母妃即可。” 宋芜不由得想起从前那些关於齐王殿下的传言。 明明是护卫家国子民的王爷,最终却因三人成虎,便为他扣上了那样嗜杀成性的帽子,何其荒谬。 而那位先帝,齐王的生身父亲,非但没有制止,反而火上添了一把最乾的柴。 性情暴戾,刻薄寡恩。 很难想像这是一个父亲形容儿子的词。 不过转瞬间,宋芜想到她那位连先帝都不如的爹,心里突然泄了气,好像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案上牌位,道,“请孝端太后放心,臣妾会陪在陛下身边。” 与陛下携手一生,相互扶持,定不负太后所望。 剩下的话宋芜在心底说了,她终究是有胆但不多。 赵棲澜侧眸看向她,目光温柔,轻笑著提醒,“今日既与朕成亲,便不应该唤孝端太后了。” 宋芜反应过来,腮边红霞晕染开,偏有一缕日光斜斜映在緋红双颊,將羞意照得无处遁形。 身侧的男人更是一副等著的模样,仿佛她不喊就不罢休。 宋芜斟酌措辞,小声唤了一声,“母妃。” 赵棲澜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对。” 三拜后,赵棲澜扶起宋芜,他轻轻握紧宋芜的手,语气却低了下来,“玥儿,朕欠你一个光明正大的成亲礼。” 到底是晚了的,他遇见她时,早已娶妻有了家室。 而这是她的出嫁,新郎官本该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去迎亲的。 如今却只能委屈她在紫宸殿。 “不是,才不是。”宋芜想也未想地反驳。 她望向赵棲澜,眼底盛著细碎的光,连泛红的眼尾都染著藏不住的欢喜,“今日,是臣妾这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说罢,宋芜指尖轻轻蜷了蜷,似是还带著几分怯意,但今日他所送给她的一切,都成为了她肆意的勇气。 宋芜踮起脚尖,身子小心翼翼地往赵棲澜身侧靠了靠,直到脸颊贴上他温热的龙袍,才敢將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前。 声音温软又惶恐不安地问,“陛下会一直这么温柔,对臣妾这么好吗。” 赵棲澜反手抱住她柔软腰肢,没作声。 下一刻,天旋地转,宋芜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 赵棲澜已俯身將她打横抱起,她鲜红嫁衣上的锦带不知何时纠缠上他的手腕,男人冷白腕骨处鲜红一抹极为扎眼。 “陛下。”她声音里带著细微的颤。 宋芜窝在他胸口,听见他胸腔震动了下。 赵棲澜』嗯』了一声。 “会,朕会永远对玥儿好。” 第26章 別咬唇,咬朕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6章 別咬唇,咬朕 宋芜一想到拜堂之后要做什么,她心跳如雷,手臂紧紧环住赵棲澜的脖颈。 后殿比正殿更为暖融静謐,红罗帐幔低垂,合卺酒早已备在案上,玉壶光转。 “妾身叩见陛下,昭容娘娘。” 宋芜没想到还有其他人,颤抖著眸子往下看去。 两位身著亲王妃服饰的女子恭敬跪在外间的地毯上,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满头珠翠。 赵棲澜大步流星走进內室,並未立刻放下宋芜,而是就著怀抱的姿势,坐在了床榻边,让怀中人依旧停留在他的膝上,他的臂弯里。 距离太近了,近得宋芜能数清他衣领上繁复的龙纹金线,能感受到他胸膛之下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著她的感官。 属於男性的、带著龙涎香气的温热体温毫无保留地包裹著她,让她有些晕眩。 宋芜觉得这样的动作实在太有损她名声,挣扎著想下来,刚一动就被男人大手轻易按住腰,动弹不得。 赵棲澜抚了抚她小脸,“乖,不著急。” 宋芜小脸一瞬间爆红。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著急,什么时候急不可耐了! 宋芜不敢骂更不敢动手,只能又羞又气地愤愤咬著下唇,眼尾已染了薄緋,这副敢怒不敢言的可怜模样落到赵棲澜眼中,倒显得可爱又漂亮。 抬手轻掰她下唇,不让她』自残』。 修长如玉的指尖还停留在她下唇处,沾染了些许口脂,笑著问,“生气了?” 宋芜垂著眼睫不说话。 赵棲澜读懂了她的神情。 指责他明知故问。 “哪有人生气了罚自己的,乖乖下次別咬唇。” 宋芜抬起清润的眸子,一眨不眨望著他,不咬唇,然后呢? 赵棲澜无声哑笑,在眼前姑娘疑惑的注视下骤然靠近,將脸贴在她耳侧,缓缓吐出两个字。 “咬朕。”他眼睁睁看著女子露在外面的白皙肌肤一寸寸变红,唇畔的笑意越来越深,薄唇轻扫过她脸侧髮丝,“朕隨乖乖发泄,可好?” 赵棲澜的尾音还縈绕在耳侧,温热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颈间突然传来一阵带著点莽撞的刺痛。 他瞳孔微缩,下意识地低头。 宋芜竟真的凑了过来,柔软的髮丝蹭过他的下頜,齿尖轻轻陷在他颈侧的肌肤上,力道不算重,却带著几分没料到的认真,像只被惹急了又捨不得下狠口的小兽。 温热的触感从颈间蔓延开来,连带著呼吸都似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脖颈。 赵棲澜原本带著笑意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悬在半空,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乖乖的唇…好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齿间的微颤,还有那点故作强硬下藏著的慌乱。 小姑娘像是在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试探,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的宽容程度。 她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会真的咬下去,牙齿停在原地,没再敢用力。 片刻后,宋芜猛地鬆开嘴,后退半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垂著眼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我……刚才…刚才你说的……” 颈间留下一圈浅浅的齿痕,带著点痒意。 赵棲澜缓过神,低笑出声,抬手轻轻摩挲著颈间的痕跡,语气里满是纵容,“解气了?没解气要不要再补上一回?” 怀里的人身体明显放鬆下来,埋在他肩头的脸更烫了。 赵棲澜没忍心再逗这只缩进自己壳子里的小蜗牛,抬高了声音唤外间候著的人入內。 “开始吧。” 两位宗室王妃起身,余光瞥见元昭容坐在帝王膝上,心中一惊,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拿起缠著红线的剪子上前,笑容满面道,“古人云『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请陛下娘娘各取一缕青丝,相结相缠。” 宋芜所有头髮盘成髮髻,她原本还在担心一缕髮丝不好取,谁知那位面若银盘的王妃上前,道了声』妾身冒犯了』,便抬手取下她发后一枚小巧银簪,一缕髮丝悄然垂在肩头。 待取了两人髮丝之后,宗室王妃將青丝缠在一起,隨后放到了一枚明黄色的香囊里。 宋芜认得那枚香囊。 昨日陛下初入未央宫时贴身戴著的。 赵棲澜接过,眾目睽睽之下,低垂眉眼,將其系在腰间。 宋芜都不敢去看两位王妃含笑的眼神。 “合卺之礼,古之传统,寓意夫妻相携,甘苦与共,今陛下与娘娘喜结连理,请陛下与娘娘共同饮下合卺酒,愿此酒映真心,岁岁常相伴,白首不相离。” 宋芜心跳如鼓,她的手微微颤抖著与赵棲澜一同端起那两杯交缠红线的合卺酒。 两人目光交匯,赵棲澜眼中满是温柔,轻轻晃了晃酒杯,示意她。 宋芜闭上眼,仰头饮下,酒水顺著喉咙流下,她惊讶问,“甜的?” 一位王妃笑道,“陛下说娘娘不擅酒力,特意吩咐宫人备下的桂花酿,清香甘甜,再合適不过。” 说完,两位王妃看了一眼帝脸色,自知再留下去就碍事了,於是识趣地齐声告退。 殿中一时之间只剩下了衣襟交叠的二人,宋芜垂著眼不敢看身侧人,只觉殿內烛火似乎比方才暖了些,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赵棲澜垂下眼看她,指尖抚上宋芜侧脸,指腹带著习武握笔留下的薄茧,动作却极尽轻柔,引得她一阵细微的战慄。 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水光瀲灩,倒映著烛光和他专注的眉眼,有羞怯,有慌乱,还有一丝极为浅淡隱秘的情动。 指腹抹去她唇角残留的水痕,意味深长问,“桂花酿好喝么?” 宋芜確实第一回饮酒,意犹未尽点头,“嗯嗯。” 赵棲澜轻笑了下。 一手揽著她的腰,单手拎起酒壶又倒了一杯,举著餵到她嘴边。 宋芜就著他的手低头饮了一口,甘甜的酒香入口,她眸子霎时像偷腥的猫儿一样眯起。 男人盯著她唇角的目光沉黯下去,像是浓得化不开的墨。 第27章 「宋芜,你疯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7章 「宋芜,你疯了!」 “乖乖含住。”赵棲澜忽然开口,语气夹杂了几分不容置疑。 宋芜微怔,虽不解,但乖巧没再动作。 下一瞬,对面的俊脸骤然放大,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唇上已覆上柔软的触感,带著桂花酿清甜的余味,轻轻碾过她微颤的唇角。 她猛地睁大眼睛,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连呼吸都忘了。 赵棲澜手掌轻轻扣在她后颈,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后退,只能任由那抹甜意混著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顺著唇齿漫进心底,任由他的舌尖攫取她口中未来得及咽下的甜酒。 这是一个漫长而克制的亲吻,始於唇角,逐渐蔓延,辗转深入,尝尽了彼此唇间残留的合卺酒的甘醇。 宋芜生涩地回应,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龙袍的刺绣硌著掌心,身下硌得她更疼。 一吻终了,两人呼吸都已不稳,赵棲澜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著她的,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从今日起。”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震动而出,“玥儿便是朕的妻。” “这是我们的新婚夜。” 赵棲澜翻身將人压在身下,他滚烫的身躯紧贴著宋芜,他屈膝抵在她腿侧的榻上,大手护在她脑后。 哪怕动作急促,宋芜仍未感受到想像中压下来的沉重。 赵棲澜略急切地低头,大手刚囫圇解开她衣裳最上方的扣子,紧接著被一只素手按住。 他停了动作,怔怔看向身下人,眼尾染红,不知是醉意还是湿意。 喉头髮紧,“乖乖……” 她是不是……嫌弃他,所以不愿。 宋芜哪能知道他想到这去,拉著他的手放到自己额头上,哀怨道,“陛下没觉得忘了点什么吗?” 赵棲澜手捨不得离开,手指下的莹润肌肤烫得他慾火焚身。 他觉得玥儿今夜要是不给他,大燕能敲响帝丧之钟。 眼见著他双眸失神,早已失了理智,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宋芜嘆气,“臣妾发冠还没卸呢,压得头要疼死了。” 赵棲澜这才如梦初醒,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连带著指尖都鬆了几分力道,先前被慾念烧得发紧的神经,此刻竟被她一句抱怨揉得软下来。 “是朕心急了。” 宋芜如今的模样,她自知是见不了人的,赵棲澜也不可能让这般风情给宫人看去。 他坐起身定定瞧了几眼,像是在研究怎么拆卸。 “朕试一试。” 宋芜一听就觉不妙。 金尊玉贵的帝王平常更衣都是奴才们伺候,哪会卸女子发冠。 赵棲澜跪坐在榻上,在宋芜髮髻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固定的簪子,过程久了点,好在结果是好的。 他全程动作小心翼翼,宋芜没感觉到髮丝被扯住。 沉重的凤冠便被他稳稳托在掌心,隨手递到了一旁案上。 没等宋芜舒服喟嘆一声,阴影已然到了跟前。 赵棲澜鼻尖抵著她发顶清浅的香气,声音压得更低,“这下,玥儿没有藉口了吧?” 他大手覆在她身上,一件又一件繁重的嫁衣被剥落,直到身上一凉,宋芜身子轻颤了颤。 赵棲澜握住她的手,引她去脱他的衣裳。 轻柔的吻不断流连在她眉眼处,脸颊上,红唇上。 “乖乖,像方才朕一样。” “朕知道,最聪明的玥儿会学的很好。” 宋芜耳尖倏然红了红,她指尖发颤,抬眼望他时,水光濛濛的眸子里满是羞赧,却还是咬著下唇,依著他的话,一点点去解他衣上的玉带。 虽然赵棲澜很享受她替他宽衣,但这小蜗牛实在是太慢,他此时此刻又实在太急,顺著她的手直接扔了龙袍外衫。 “陛下……” 宋芜微推开赵棲澜覆上来的宽肩,她羞得不敢抬眼。 大选前徐氏派緱嬤嬤教她侍寢的规矩,一整套如何沐浴更衣,如何耐住性子等帝王驾临,然后跪地请安的流程全没用上。 那床榻间那些羞死人的……绘本,该用上了吧? 宋芜想起那夜被窝里看那些图的样子脸就红到滴血。 落在赵棲澜眼里只以为是她未经人事,什么都不懂,所以太过害怕害羞。 他自然是什么都依著她的。 哪怕身下欲望强到几乎要爆炸。 他俯身吻了吻宋芜唇角,“乖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话说出来,夫君不会怪你的。” 宋芜抬眼望他时,眸子里还凝著未乾的水光,像蒙了层薄纱的星子,赵棲澜挑了挑眉,从她脸上看出来一丝……期待? 那看来不是不愿。 “臣妾……臣妾服侍陛下……” 赵棲澜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 她胆子小得跟什么似的,还会主动? 他大掌握住她的腰,微一用力,两人所处瞬间易位。 男人眸子噙著淡淡笑意望向浑身肌肤都透著粉色的人儿,饶有兴致道,“那新婚之夜朕就等著乖乖服侍了。” 在赵棲澜眼里,这丫头最大的主动大概就是毫无章法吻上来,像先前咬他那一口一样。 谁知,在他紧紧注视下,原本还趴在他身上的人儿,下一瞬竟然蜷起身子跪坐在了他双腿间…… 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的赵棲澜,那一刻他头皮都要炸掉。 “宋芜,你疯了!” 她怎么能如此轻贱自己! 骤然坐起身,大掌扣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托住她翘臀,將弯腰弯到一半的人提到自己腿上,轻易把人翻过身。 宋芜还没意识到突如其来变故时,人已经以一种脸朝下,极不雅的姿势趴在了赵棲澜腿上。 听见他叫她全名,更是心中一慌。 就连反抗都只敢小小声,“你…你放我下来……” 小反抗迎来的不是温声软语细哄,而是臀尖清脆的一巴掌。 不疼,但是羞! 宋芜呆住了。 紧接脸颊一瞬间涨红,从耳尖直红到脖子根儿,比煮熟了的虾子还要红。 她咬著唇,水润的漂亮眸子盈起一层薄薄水雾,“你你你,你怎么能!” 这个人怎么阴晴不定的! 她什么都没做错啊! 宋芜蔫头耷脑委屈坏了。 第28章 谁都不许轻贱她,包括她自己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8章 谁都不许轻贱她,包括她自己 赵棲澜此时脸色阴沉得嚇人,打完还生怕打疼了人,大手轻轻揉著,垫在她胸前的胳膊上移了移,放在她下巴处。 看不见她的脸,赵棲澜依旧能精准说出她的动作,“朕说过一遍了,不许咬唇。” 宋芜被拿捏得彻底没脾气。 他是不是在下面也长眼了! 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望著触口可及的手臂,肌理分明,线条流畅,有点』秀色可餐』。 他都打她了,不咬白不咬! 宋芜下定决心,嗷呜一口咬到赵棲澜手臂上,传来阵阵刺痛感。 用的力气比方才咬他脖子时大了,脾气也大了点。 赵棲澜不在意,怕她冷,扯过一旁锦被盖到腿上的白皙身躯上,遮住她红肚兜下面的部位,宋芜感觉安全感回来了些许。 “方才那些淫秽东西,从哪偷看的?” 泛冷的危险语气让宋芜瑟缩了下肩膀,她颤颤鬆开口,眼里略带了些惊惶和懵懂。 淫秽。 他用这样的词汇形容。 锦被下大手缓缓攀上,赵棲澜没听见她说话,不满地轻捏了捏,宋芜脸蛋儿往他身上贴得更紧了。 “何时偷看的,那些东西谁给你的,都老老实实招了。” 赵棲澜不是不知道未婚男女大婚前,家中长辈大多都会多嘱咐些床笫之间事,以免夫妻不谐。 但这小姑娘看的,绝不是那样简单的』花样』。 他心中忍著怒,还混杂著担心,怕她小小年纪被人算计了。 而更多的,则是心疼。 她二八年华不知事的年纪,却要无限贬低、放低自己来討好他。 赵棲澜捧在心尖儿上的人,轻了怕摔了,重了怕她疼,岂能容得外人如此糟践,包括她自己。 这样想著,语气不免就重了几分,算不得多好。 宋芜一下子就被嚇住了,一时间无限恐惧在心底蔓延。 他会不会因著这个,觉得她是个毫无体统,十分放荡的女人,从此厌弃了她? 宋芜越想越怕,她长长的睫毛簌簌抖著,没撑住两瞬,温热的泪珠就砸在他手臂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赵棲澜察觉到不对劲,忙低头去看怀中人,“乖乖?” 宋芜憋著的泪瞬间决堤,沾了他一身的泪珠。 赵棲澜慌乱无措地抬起她满是泪痕的小脸,给她擦著泪,“好玥儿別哭了,是不是朕方才打疼了?朕给玥儿赔罪,不哭了好不好……” 宋芜听见熟悉的温柔轻哄,流著泪就扑进他怀里,赵棲澜扶住在她肩头滑落的锦被,重新给她裹住,一道抱进怀里哄著。 他喉结滚了滚,原本沉稳的声线都发了颤,“不哭了,朕不问了好不好,没关係,看就看了,都是朕的错,朕方才语气太重嚇著乖乖了。” 看见她满脸泪痕,赵棲澜心里就像是被千万根细密的针扎了下,疼得发麻。 赵棲澜方才语气甚至连寻常和其他人正常说话都比不上,但宋芜心里本就不安稳,生怕他何时厌弃了自己,这才一时嚇著了。 宋芜手指紧紧环著他劲腰,抽噎道,“都是…都是嬤嬤给的,她们说要我认真学习,以后入宫好好侍奉陛下,我从来…从来不敢看这些东西,陛下別討厌我好不好……” 赵棲澜敢肯定,她口中的嬤嬤绝不是曾嬤嬤,宫里出去伺候她的人都被敲打过,怎么可能出了这等胆大包天的刁奴。 见她情绪不稳,赵棲澜没再细问,想著明日派人去查一查。 他鬆了鬆手,从怀里捧出她的小脸,指腹轻轻將宋芜脸上泪水擦拭乾净。 声音放柔了道,“好,方才朕误会玥儿了,朕给你赔礼,原谅朕一回好不好。” 他语气太温柔,態度更挑不出错儿,宋芜鼻尖还泛著红,睫毛上掛著的泪珠被他指腹蹭得发颤,原本憋在喉咙里的委屈忽然就泄了大半。 她仔细想想又觉得臊的慌,明明陛下也没骂她,更没说要罚她,不过问一句她就忍不住落了泪,如今却得了陛下低头认错,宋芜內心小小谴责了一下自己。 宋芜的声音还带著刚哭过的沙哑,“陛下没错,是臣妾看了那样的书……” 那群人骗她! 陛下明明就不喜欢那个样子! 赵棲澜扫过她的脸,没找出一丝的怒气,悬起的心慢慢放下,忽然轻笑了下,低头凑近,薄唇含著她的耳垂打转儿,氛围开始曖昧起来。 “乖乖,朕来告诉你夫妻床榻间都做什么。” 宋芜愣愣看向他,眼睛无辜,“啊?” 这种东西怎么告诉? 不等她反应,赵棲澜的吻第一时间落了下来,轻柔而缠绵,宋芜只觉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赵棲澜的手顺著她的脊背缓缓下滑,动作温柔又带著不容抗拒的霸道。 在这旖旎的氛围中,锦被微微晃动,室內春意瀰漫。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细碎的啜泣声在殿中响起,“嗯……陛下……” 她尖细的指甲在肌理分明的后背留下一道道痕跡,赵棲澜轻咬了下她肩头软肉,大汗淋漓。 “喊得不对,继续。” 紧接著力道更重了点,这下宋芜真的要哭了。 她埋脸在他肩窝,吐气如兰,声音软腻,“夫君……饶了我吧……” 赵棲澜很满意小姑娘的识相,於是他决定奖励她。 低头將她因香汗贴在脸侧的凌乱髮丝理顺,对著那张诱人香甜的红唇精准吻下去。 “乖乖很聪明,我们再来一次,算奖励。” “……唔……” 这算什么奖励! 宋芜所有的话语全都被堵回了喉咙里,破碎不成音调。 紫宸殿的龙榻一整夜都没消停下来过。 男人虽急迫但处处温柔细致,爭取不让她初次有恐慌不適感。 这令初尝人事的宋芜领略到了完全不一样的风景,甘甜雨露,水到渠成。 於是宋芜昏睡过去前也彻底清楚了为什么赵棲澜刚才那么生气。 什么破册子烂动作,全是唬人的!全是要毁了她! 事后,赵棲澜唤了外面候著的宫人进来收拾榻上狼藉,亲自抱著已经疲累到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的宋芜去后面温泉殿清洗。 又给她换了乾净寢衣后才將人抱回榻上。 桑芷和锦书一道入內收拾好床榻,换了新的被褥,看见地上散落衣衫时,不难想像战况激烈。 赵棲澜抱著怀中人回来时,她们余光只能瞥见那垂落的白皙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吻痕。 第29章 千里马都没这么快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9章 千里马都没这么快 翌日清晨,宋芜日头未落便去紫宸殿伴驾,並且留宿紫宸殿一整夜的事,她人还没醒,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后宫了。 冯守怀估摸著早朝的时辰,入殿隔著帐幔放低了声音唤道,“陛下,该早朝了。” 长久以来的生物钟让赵棲澜早就醒了,不过温香软玉在怀,第一次生出从此君王不早朝之感。 赵棲澜心底嘆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抽出被女人枕在脑下的手臂,又將缠在他腰上的细腿轻轻挪开,见宋芜没有一点儿要醒的跡象,这才掀起锦被一角,轻手轻脚下了床榻。 谁知脚一沾地,原本抱著他熟睡,如今陡然一空的宋芜突然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喃喃出声,“陛下……” 赵棲澜听见声音忙俯下身,单膝跪在床上,指腹摩挲著她因睡觉而微红的小脸,无奈摇头。 明明困的眼睛都睁不开,还要挣扎著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守那刻板规矩。 “时辰还早,乖乖再睡一会儿,等朕早朝回来一起用早膳好不好?” 宋芜听见早朝二字,她顿时坐起身,脑袋软软没什么力气地搭在他肩上,跟说梦话似的嘟囔,“陛下要早朝,嬪妃要起来服侍陛下更衣……”嗓子沙哑得嚇人。 经过昨夜那一遭,赵棲澜可怕了她嘴里的』服侍』了。 宋芜又半睡半醒补了句,“嬤嬤说的规矩要守。” 赵棲澜:“………” 別让他知道哪个多嘴又多事的刁奴教得他家乖乖这些乱七八糟! 心底想著怎么將那人大卸八块,手上依旧稳稳扶著她躺下,“好,等乖乖不困了再说,你先睡足养好精神。” 宋芜好不容易用儘自制力起来,这重新一沾枕头,那原本半睁开的眼睛也重新闭回去了,像是黏上一样,根本睁不开。 人生最舒服的事儿就是可以睡回笼觉! 赵棲澜见她翻身重新睡熟,呼吸均匀而绵长,这才起身。 帐幔外候著的冯守怀將全程听了个清清楚楚。 从昨天昭容娘娘入紫宸殿到现在,陛下几乎无底线的纵容来看,冯守怀咂摸过味儿来,魏承那龟孙这回怕是跟对主子了! 这叫什么? 自己伴君如伴虎虽然可怕,但死对头的光明前程更让人揪心! 赵棲澜示意冯守怀噤声,去了外殿更衣。 “去查查元妃入宫前宋家可有人给她请过教导的嬤嬤。” 四周伺候的宫人听见帝王口中称呼,心中一震。 一夜……就从正三品昭容成了从二品妃位娘娘了?! 这速度……千里马都没这么快的啊! 冯守怀跪在地上为帝王繫著玉带,压下心底震惊,抖著声音问,“是,元妃娘娘……” 赵棲澜』嗯』了声,取过太监托盘上香囊,亲自掛到腰间,淡淡道,“元昭容宋氏,解朕所思,慰朕所忧,贤德温婉,晋其为妃,封號不变。” “还有,去凤仪宫说一声,元妃身体不適,今日请安免了。” 说罢,身著十二章帝王冕服的皇帝大步出了紫宸殿。 临走时对桑芷吩咐了声,“不用叫醒元妃,让小厨房煨著枇杷蜜露,等元妃醒了奉上来。” 昨夜她嗓子就没閒著过,醒来该哑了。 桑芷和曾嬤嬤对视一眼,喜色越来越强烈。 元妃……元妃! 桑芷压抑著內心激动,俯身应声。 待那抹玄色龙袍走远,她才敢流露一二。 “嬤嬤,我没听错吧?咱们主子进宫第二日就晋妃位了!” 曾嬤嬤胳膊都快要被这丫头晃断了,无奈点头,“是,你没听错,咱们娘娘是妃位主子了。” 当晋位消息传到凤仪宫时,正是后宫妃嬪齐聚凤仪宫给薛皇后请安的时辰。 薛皇后看了一眼右下首第二位空著的位子,脸色沉了一瞬。 姚婕妤覷了眼皇后神色,率先开口,“哟,咱们这位元昭容可真是娇贵啊,头一回侍寢就放肆成这样,连侍寢第二日来给皇后娘娘行叩拜大礼都能迟迟不至,日后怕是更不会把中宫放在眼里了吧。” “哪还用得上日后,如今不就已经是了么。”柏良妃此时接了一句。 薛皇后脸色发青,看了一眼素心,“未央宫可有人来告假?” “回娘娘的话,並没有。” 薛皇后眉头轻挑了下,这样的把柄竟如此轻易送到她手里来了。 “元昭容不敬……”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诸位娘娘安。” 就在薛皇后准备发难时,冯守怀自殿外入內,弯腰请安。 殿內妃嬪皆是一愣。 “冯总管这个时辰来,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薛皇后隱隱觉得不安,来的时间点太巧妙了。 冯守怀直起身子,平静的语气说出令满殿妃嬪轩然大波的话。 “皇后娘娘,奴才奉陛下之命前来告假,元妃娘娘身体不適,今日请安就免了。” 薛皇后脸色彻底僵住,其他妃嬪脸色骤然大变,死死望著冯守怀。 “元妃?” 冯守怀面对十几道灼热视线也面不改色,“是,陛下今晨下旨晓諭六宫,命內阁大学士,礼部尚书持节,晋元昭容娘娘为元妃。” 元妃,初入宫侍寢第一日就晋了妃位。 妃位,与从前潜邸侧妃宋媱平起平坐的妃位,又有元字封號。 这一番举措令后宫所有人,包括薛皇后和柏良妃,都如临大敌,如鯁在喉。 就连一向看不上宋芜,自持膝下有著陛下唯一皇子的柏良妃都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感。 待回了含章宫,柏良妃挥退了所有宫人,只剩下心腹宫女珊瑚。 柏良妃气得狠狠一拍桌子,“这个宋芜到底是哪冒出来的!宋媱这个贱人处处与本宫作对还不够,如今又引来这么大一个祸害!” “娘娘息怒,那元妃是从二品妃位,娘娘您稳坐宫中唯一的四妃之位,又有咱们大皇子承欢膝下,任凭那元妃如何得宠,都是越不过您去的。”珊瑚劝慰了句。 从前无论陛下去谁宫中小坐,哪怕召谁在紫宸殿侍寢,只要一提起大皇子,柏良妃再大的怒气也会尽数消了。 谁知今日却没那么容易。 柏良妃忧心忡忡,“未曾生育,更非从潜邸就侍奉陛下,却能一入宫就是一宫主位,如今不过第一次侍寢就仅仅比本宫低一头,待来日若那小宋氏有了孩子,陛下眼中岂还会有本宫的恆儿!” “不,不行,本宫不能坐以待毙。” 柏良妃眉头攒成一团,眼中算计一闪而逝。 珊瑚心里不安,“娘娘,如今陛下正在兴头上,咱们若是当了这齣头鸟,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凤仪宫?” “皇后虽无子但到底占著中宫名位,最不济也就像如今仁寿宫太后一样,尊荣依旧,但本宫赌不起。” 柏良妃自知自己和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姑娘爭宠是爭不过的,若是能爭得过,先前几年早盛宠六宫了,何必等到如今。 但恆儿是她唯一的指望,她不能容许有人踩到她恆儿头上去! 第30章 宋芜:「陛下贬轻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30章 宋芜:「陛下贬轻了!」 薛皇后坐不住要去紫宸殿劝諫时,凤仪宫大太监孔喜小跑著回来。 “发生何事了如此慌张。” 孔喜深呼吸几下,喘匀了气道,“启稟皇后娘娘,陛下今日早朝贬了……贬了户部侍郎宋大人为太僕寺卿!” 薛皇后震惊了,“你说什么?陛下刚升了元妃位分,早朝就贬了她父亲?” 孔喜弯著腰,篤定道,“正是,奴才打听的真真的,这个时辰圣旨怕是都已经到宋家了。” 本打算要动身去紫宸殿劝諫的薛皇后又重新坐了回去。 户部掌全国財政、税收、户籍、土地之事,户部侍郎身为户部二把手,可谓是皇帝跟前的重臣。 太僕寺卿莫说低了两级,便说手中权力,所管辖之事,也与户部相去甚远。 前朝与后宫向来息息相关,前朝贬了后妃父兄,这就是帝王释放的一个信號。 莫非陛下晋元妃的位分,是別有用意? “可知道是因何贬官?” 孔喜这些都打听清楚了的,此时薛皇后问起,他回得顺畅,“奴才听闻是今日早朝柏御史参奏宋大人所管理下的粮仓出现不明亏空,帐目混乱,陛下这才雷霆震怒,斥其』稽核不力、昏聵瀆职』。” 听上去一切都这么自然合理,陛下更没有看在元妃的份上网开一面,从轻处置处置。 薛皇后也没觉出什么不对来。 她心放回肚子里,弯了唇,“原是柏御史参奏,看来柏良妃也坐不住了。” 一旁素心担忧问了句,“娘娘,若此时元妃得知消息后御前求情,那陛下一心软……” “不会。”薛皇后篤定地否认,眯了眯眼,“陛下眼底揉不得沙子,一贯於大臣贪污无能极其厌恶,更不是徇私之人。” 薛皇后似笑非笑,“从前潜邸时一个妾室兄长仗著齐王府的势当街纵马伤人,那时王爷得知之后直接將其兄妹二人斩於马下,若元妃真蠢成这样,本宫倒是能彻底放心了。” 说著,薛皇后像是想到什么,心思微动。 她看了一眼素心,“未免谨妃和元妃不知道宋大人被贬的消息,本宫於心不忍,倒是该帮她们姐妹二人一把。” 素心会心一笑,“是,娘娘。” 一石二鸟,总能有一个上鉤才是。 不过薛皇后费心安排的人,也就只能算是给谨妃安排的了。 紫宸殿这边,刚睡醒的宋芜揉著惺忪睡眼起身,她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桑芷掛起床幔,笑著回,“照理来说陛下快下朝了。” 紧接著又说了免了中宫请安之事,宋芜听见后没有桑芷想像中的慌乱惶恐,更没有什么要匆匆忙忙赶过去装懂事恭敬的意思。 昨日请安她就看出来了,哪怕她再俯首帖耳,別人也容不下她。 更何况皇帝最大,陛下都说了不用她去,那她就听话! 赵棲澜下早朝回紫宸殿时,一身玄色繁复的朝服还未来得及换下,墨色云纹在晨光里泛著沉敛的光。 那双狭长的凤眸落到眉眼嫵媚风情的女子身上时,锐利的锋芒便尽数敛了去,只剩些未散的倦意和藏不住的柔和。 “乖乖在愣什么神。” 刚起身的女子髮丝有几分凌乱,水润润的眸子直勾勾看著他,食髓知味的男人实在是忍不住。 赵棲澜走近摸了摸她发顶,“玥儿先更衣,朕去换身常服来再一同用早膳。” 揉她头髮的动作给宋芜一种他在摸小孩的错觉。 宋芜刚刚醒来时桑芷就把晋位的消息告诉她了,现下正欢喜著,就连昨夜积攒的零星火气也不剩什么了。 算辽算辽,他爱摸就摸吧。 乖巧点头,“好。” 赵棲澜去偏殿更衣,冯守怀匯报导,“奴才都查清楚了,是元妃娘娘参加选秀前,宋大人的夫人请了个姓緱的嬤嬤来教导娘娘规矩,听说行事作风很是严苛,动輒戒尺打骂。” 依冯守怀看,那个緱嬤嬤也是个蠢的,徐氏让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好歹也是在宫里伺候过的,风水轮流转的道理都不懂。 宫里妃嬪起势不过转瞬之间。 赵棲澜被服侍著脱下厚重朝服,指了指一旁的絳紫色常服,立马就有小太监躬身上前伺候。 赵棲澜想了想,“那个刁奴是成义伯府的?” “奴才查了,是从前伺候过先帝一位贵嬪的,年纪大了之后就被遣出宫了。” “呵,怪不得能如此囂张,连妃嬪侍寢规矩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赵棲澜冷笑一声,“既然那奴才手段狠辣又刁钻,那些戒尺换成庭杖,朕就翻倍赏了她。” 冯守怀不知那緱氏对元妃娘娘动过多少次手,但既然陛下说翻倍,照多了打总是没错的。 “至於徐氏。”说到这,赵棲澜顿了顿,垂眸理顺腰间香囊的穗子,唇角轻勾,“朕顾念谨妃许久未见父母双亲,恩准徐氏入宫探望。” 此言一出,冯守怀都要为徐氏捏一把汗,入宫探望妃嬪,原本应该是天大的恩典,但於徐氏来说,却一定是灾难的开始。 但这又关他什么事儿呢。 “是,奴才这就去宣旨意。” 赵棲澜换好衣裳出去时,宋芜已经更衣洗漱好,坐在妆檯前由宫人梳妆了。 宋芜从铜镜中看见他的衣裳,挥了挥雪青色广袖宫装,眨了眨眸子,“好巧,陛下和臣妾想到一处去了。” 身后为她綰髮的曾嬤嬤心底嘆气,方才陛下回来时,娘娘要穿的宫装都在桑芷手里捧著了,也就她家娘娘认为是巧合了。 “嗯,朕与玥儿心有灵犀。”赵棲澜上前一步,隨手取了螺子黛,笑著问,“朕为玥儿描眉可好?” 宋芜咬著粉唇犹豫,“陛下……会?” “这等简单小事自然难不倒朕。” 赵棲澜一撩衣袍坐在她对面,显然兴致很浓。 曾嬤嬤怕自家娘娘今日顶著两道粗眉回宫,还是大著胆子指点了几句。 赵棲澜学得认真,他跟宋芜提起今日早朝的事,“御史参奏属实,你父亲也没什么好辩驳的,所以朕就依照律法处置了。” 曾嬤嬤候在一旁听见,担忧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默默祈祷娘娘可千万別犯傻求情啊。 陛下算是她看著长大的,什么脾气秉性她岂能不清楚。 但曾嬤嬤实在是多虑了。 宋芜听了后,第一反应就是,“贬成太僕寺卿了?这是几品官?” “户部侍郎从二品,太僕寺卿从三品。”赵棲澜捏住她下巴,细细打量了一眼画好的一边眉毛,顾自欣赏了好一会儿后才去画另一边。 “那陛下贬轻了。”宋芜颇为可惜遗憾地补了句。 怎么才降了两阶。 赵棲澜对她的反应不意外,觉得好笑,曲指勾了勾她挺翘的鼻尖,“怎么,做白身的女儿比大臣之女好听?” 宋芜嘟囔了句,“那还不如平民百姓呢。” 两人挨得极近,赵棲澜听得一字不落,他心里一揪。 总要循序渐进。 这话他没说出口,说得再多也不如待来日將结果和宋家下场摆在她面前。 但也不能一擼到底,毕竟明面上到底是她母家。 第31章 他的遗憾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31章 他的遗憾 赵棲澜举起铜镜,笑问,“如何,朕可有埋没了爱妃的倾世姿容?” 铜镜中的女子螓首娥眉,朱唇艷丽,气色也比从前那副营养不良的苍白模样好太多,更带著一丝不一样的风情。 宋芜惊讶他手艺如此好,话语脱口而出,“陛下从前常为皇后娘娘描眉?” 话说出口后,殿內一静,她愣愣看见赵棲澜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 竟敢与皇后娘娘相比,他是不是觉得她太不自量力了些。 宋芜掐著手心低下了头。 两人静静看著对方,谁都没先出声,气氛一时凝滯了起来。 若要问赵棲澜这一生有没有什么遗憾的事,他不后悔手刃那些背后捅刀子的兄弟,也不后悔战场手里沾满了鲜血,甚至那些死於他剑下的敌国百姓,冥顽不灵,非我族类,他也不悔。 但偏偏,遇到宋芜后,赵棲澜第一次对上天心生怨恨。 他恨自己为何年长她许多,又遗憾为何没在娶妻前遇见她。 赵棲澜一直都觉得嫁给他是委屈了宋芜。 她虽胆子小但像不起眼生长的錚錚劲草,顽强又生命力旺盛,努力活在宋家那吃人的泥沼里。 他不过是给了她一个不能走出紫宸殿的简陋成亲礼,她便感动得趴在他怀里哭个不停。 多么好哄的小姑娘。 好哄到令人心疼。 “头再低都要低到朕膝上了。”赵棲澜调笑,伸手托住她下巴,让她直视自己,平静又认真地说,“朕是一国之君,是大燕帝王,未登基前是超品亲王,哪怕是皇后,於朕而言,与臣子无异。” “但玥儿在朕心里,是不一样的。” 他说了长篇大论来表明心意,静静凝视著她,想在她脸上看出不一样的反应。 宋芜脑子转了半晌,笑嘻嘻得出结论,“所以陛下没有为其他女子描过眉!” 赵棲澜:“……嗯。” 嘆气,起身时还是没忍住弹了她脑门儿一下,颇有恨她是个榆木脑袋的意味。 “你啊你,向来听不到重点上。” 第一日他来未央宫时宋芜就想抱怨了,当时不敢吭声,现在稍微敢了,她瘪著嘴撒娇,“陛下能不能少敲臣妾脑袋,本来就不多聪明,再敲更木訥了,跟和尚敲木鱼儿似的。” 冯守怀惊恐地抹了把头上冷汗,敢把陛下比作和尚的,天底下也就元妃娘娘一个人了。 赵棲澜拉著她在膳厅坐下,闻言故意又敲了下,“朕要是念经的和尚,就天天敲你这只木鱼,不敲不成器。” 引得身旁的小蜗牛变成气鼓鼓的小河豚瞪著他,他唇边笑意更深了。 冯守怀適时上前一步,满脸堆笑,“陛下掛念娘娘身子,特意吩咐太医开了食补的方子,娘娘不妨尝尝?” 说著他就要弯腰去主位跟前盛羹汤,谁知手都没来得及挨到羹勺边缘,就被一只戴著玉扳指的修长大手取走。 冯守怀訕訕收回手,还不轻不重悄悄拍了自己手背一下。 让你这么勤快! “朕知道你不爱喝那些苦药汤子,是药三分毒,喝久了好好的人也要染上病了,但日后要按时用膳,听太医的话。”赵棲澜盛了碗药膳放到宋芜面前,耐心叮嘱。 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温暖又细致的关心,宋芜捏著汤匙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边缘磕在瓷碗发出轻响。 她垂著眼睫盯著碗里浓稠乳白的羹汤,喉间像堵了团温软的棉絮,半晌才浅笑弯唇,“臣妾记住了,谢谢陛下。” 往日里吃不饱饭都困难的苦涩还残在记忆里,可此刻药膳氤氳的热气扑在脸上,连带著心口都暖融融的。 温馨的早膳用到一半,苗喜躬著身子入內,向主位上的人行礼,“陛下,谨妃娘娘在外求见。” 宋芜拿玉箸的手一顿,小眼神不自觉瞄了一眼男人。 心里嘟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听见宋媱的名字,总觉得怪怪的。 一直注意著她的赵棲澜自然没错过她脸上异样。 头也没抬道,“让谨妃回去,若是来为宋之敬求情就省了这份心,证据確凿,没人冤了他。” 苗喜应声退下后,赵棲澜换了话题,“待会儿陪朕去勤政殿,朕教你习字。” 一听读书识字宋芜来精神了,她眼睛泛起微光,“臣妾读过千字文!” 从前在香山寺那个清俊小师父教她的。 赵棲澜亲自给宋芜布菜,挤兑得冯守怀和桑芷毫无用武之地。 他静静听著宋芜略带炫耀读过什么书,识了什么字,一边听还时不时点头。 “嗯,玥儿很厉害。”赵棲澜夹了块黄燜羊肉放到她面前碟子里,温和看她,“论语和孟子呢?可读过?” 宋芜嘴巴鼓得像个小仓鼠,闻言不好意思低了低头,“论语只听过几句。” 那孟子就是一句也没听过了。 赵棲澜心中有了数,用过早膳后心中就已然有了成算。 他吩咐人在御案一侧又放置了张桌案,其上笔墨纸砚也已备好。 赵棲澜让宋芜坐在桌案前,先將孟子第一页內容教了她一遍,先把字认全,再明其意。 “好,臣妾都听清楚了。”宋芜信心满满。 赵棲澜握著她的手把字写了一遍,摸摸她长发,宋芜的发梢有些不健康地泛黄,但是长而浓密,手感很好。 “你先练著,若有不懂的来问朕。” 宋芜点头,“嗯。” 赵棲澜起身去御案后处理政务,偶尔抬眼,便能看到宋芜正襟危坐地练字。 娇俏的女子时而眉头紧蹙抓耳挠腮,时而挺直胸膛,赵棲澜一看就知练个字先把她自己写满意了,不禁摇头失笑。 他想玥儿哪怕自己待在一处也不会无聊,是一个很会自娱自乐的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宋芜放下笔,抬头往上首看去,赵棲澜恰好刚批完一本摺子,她瞅准时机,提著裙摆走到赵棲澜身边,举起手中的纸,眼睛亮晶晶的。 “陛下,您看我写得如何?” 赵棲澜把摺子放到一边,接过纸张,只见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透著认真。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不错,有进步,不过还需多多练习。” 宋芜有些失落,耷拉下脑袋,要是她耳朵能垂落,现在都是小垂耳兔了。 赵棲澜牵起她的手,语重心长道,“练字要指、腕、臂协调发力,从而控制笔法,包括起笔、行笔、收笔的提按、顿挫、转折,这是长年累月的练习,非一日之功,玥儿短短几日能看得出进步已然是天资聪颖了。” 他每说一句,修长的手指便从宋芜指尖,手腕,和小臂上轻按一下,宋芜觉得他指尖划过的地方都烫得嚇人,头越来越低,声音细若蚊蝇,“嗯…嗯,臣妾知道了。” 第32章 因为臣妾想第一时间看见陛下呀~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32章 因为臣妾想第一时间看见陛下呀~ 紫宸殿外,焦急等待的宋媱看见苗喜出来,立刻上前,“如何?陛下可愿见本宫?” “这……”苗喜脸上泛起难色。 宋媱一看这模样哪还有不清楚的,焦躁的心瞬间凉了一片。 她来之前特意让宫人去打探过,宋芜还未回未央宫,此时极有可能就在紫宸殿! 既然如此,陛下未处理政务,身边还有宋家女,又怎会不见她? 苗喜面上恭敬,“谨妃娘娘,陛下说…宋大人的事证据確凿,板上钉钉,按照国法律法处置,请您回去。” 宋媱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蹌一步。 身后的夏词眼疾手快,赶忙伸手扶住她,焦急地唤道,“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宋媱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自恃出身清流门第,鲜少在宫人面前失態,艰难扯出一抹苦涩的浅笑,“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不打扰陛下了。” 宋媱回宫时没再坐輦,任由夏词扶著她,走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宫道上。 此时她心底悔意丝丝缕缕地蔓延开,仰头望了望灰蓝色的天空,沉鬱地像是她如今心情的映照。 “夏词,你说本宫让宋芜入宫,是不是做错了。” 答案是如此显而易见,哪怕夏词想要誆骗自家娘娘都不行,何况……她也不想骗。 夏词眸子闪烁,状似低声抱怨,“娘娘,从前那道人说……生来不祥会克老爷,奴婢原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还真是呢,她一得势咱们宋家就大难临头,先前十几年老爷仕途一向顺遂的。” 左右她从前就已经得罪元妃了,夏词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宋媱和宋家。 在她眼里,自家娘娘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举止嫻雅,比那粗鄙的元妃好千百倍,只要娘娘受了刺激有了心气爭宠,未必不能把那女人斗下去。 宋媱听后,眼神顿时一暗,袖中手指都不自觉攥紧。 回头斥夏词,“闭嘴!这也是你一个宫婢可以议论的!” 夏词的话终究像砸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让宋媱心底泛起了波澜。 刚回到瑶华宫就见秋月迎上来,面带喜色,“娘娘,方才御前来人传旨,陛下允咱们夫人三日后入宫探望您呢!” “当真?” 这算是连日来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宋媱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笑意。 妃嬪自入宫起,后妃母家便不能轻易入宫,宋媱也有两三年没见过母亲了,这可是大恩典! “本宫记得母亲爱用玫瑰乳酥,库房里还有好些陛下和皇后赏的珠冠,一併都收拾出来备好。” “是,奴婢遵命。”秋月赶忙下去准备了。 宋媱心不自觉鬆了松,坐到太师椅上 ,过了一刻钟,待心底这股激动劲儿下去,她又不免猜测。 “陛下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开恩允许母亲进宫?” 夏词奉上茶盏,忙捡著好听的话奉承,“定然是陛下心里有娘娘,前朝乃是大事,陛下为了不落人口实,又怕娘娘深陷舆论漩涡,这才於旁的事上向娘娘表明心意。” “你说的有理。” 宋媱心安理得接受了这个最为恰当的解释。 其实人有时候不是想不明白,更多的是只愿意相信自己所希望看到的。 而后宫却因宋芜晋位,宋之敬被贬这一赏一罚两件事,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一时之间谁也摸不准那位九五至尊的想法。 这到底是喜还是不喜? 生父被贬,谨妃也不怎么得宠,而后宫本就是拜高踩低最集中的地方,虽不至於明目张胆剋扣妃位主子份例,但什么殷勤是不可能有的了,敷衍了事的態度略明显了些。 夏词气冲冲端著冰糖燕窝粥入內,“娘娘,您看看这御膳房也太敷衍了些,这送来的燕窝是白燕也就算了,连挑都没挑乾净!” 宋媱將绣了一半的寢衣隨手放在针黹盒子上,抬头看了一眼。 她自小锦衣玉食长大,自然看得出近几日內务府和御膳房对瑶华宫的慢待。 宋媱收回目光,继续绣著龙纹,淡淡道,“皇后提倡后宫节俭,许是內务府没了血燕,日后取了份例来在小厨房做便是了。” “什么没了血燕,奴婢去领的时候还看见未央宫的紫菀领了血燕回去呢,那元妃虽也是妃位,但入宫晚资歷又浅,都是內务府那起子趋炎附势的贱皮子!” 听见夏词满腹抱怨,宋媱指尖猛地一痛,银针刺破细嫩的皮肉,沁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娘娘,您的手……” 宋媱含住指尖,垂了垂眸,“无事。” 片刻调整好心绪,抬头看向夏词,面无表情,“后宫女人看的从来都不是资歷,更不是先来后到,这样的话日后不许再提。” “是。”夏词委委屈屈应下,看著主子又在做针线活,心里不平,“娘娘,您为陛下做了这样多的寢衣香囊,您一件都不往紫宸殿送,就是再浓厚的心意陛下也看不见吶!” 宋媱头也未抬,“陛下若心里有本宫,自然会到瑶华宫里来,本宫何必要做那等媚上爭宠之事,平白惹人笑话。” 也许她做的唯一出格的事就是让庶妹入宫,借腹生子了。 夏词:“………” 恕她才疏学浅不明白了,妃子入宫不媚上媚谁? 一连几日,不是宋芜去紫宸殿伴驾便是圣驾驾临未央宫,这可让一眾后宫妃嬪看红了眼。 入夜,帝王御輦入后宫,无数双眼睛盯著,眼睁睁看著御輦往未央宫方向而去。 赵棲澜远远就看见了俏生生候在未央宫宫门外的女子,御輦停下,宋芜笑盈盈下拜。 “臣妾给陛下请安。” 他快走几步上前扶住俯身行礼的人,摸了摸她手指,倒是不凉。 牵著宋芜进未央宫,“朕不是说过了,不必提前等在宫门口。” 迈门槛时,赵棲澜抬手提了提女人曳地裙摆,待她入內后才跨步跟上。 想要伸手扶主子的桑芷:“………” 谁懂,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宋芜顺势靠著他手臂,眸光流转,声音软腻道,“臣妾想第一时间看见陛下。” 冯守怀偷偷抬眼瞄了眼。 陛下您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知道么! 赵棲澜上扬的唇角压都压不下去,“玥儿的心意朕都知晓,但夜里风凉,日后不许了。” 第33章 越来越放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33章 越来越放肆 赵棲澜一入殿就看见了贵妃榻旁边案上没来得及吃完的半块金丝蜜枣,他仿佛都能想像出玥儿斜靠在榻上吃到甜食时那笑眯了眸的模样了,眉眼都下意识软了下来。 “兰若,去把本宫今儿下午做的桂花糕拿来给陛下尝尝。” “是,娘娘。” 赵棲澜顺势一撩衣袍坐在榻上,衝著仔细叮嘱宫人上茶点的小姑娘招招手,“下午做了糕点怎么没立刻送到紫宸殿去。” 见她兴致冲冲,也没说什么日后不许她再自己动手的扫兴话。 她高兴就好。 宋芜步子轻快地走近,细指搭在他手心,挨著他紧紧坐了下来,歪头靠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陛下今日政务这么多,忙得脚不沾地的,臣妾哪敢去叨扰陛下啊。” “旁人或许不敢,但朕可是吩咐过,朕的元妃何时来紫宸殿都不许他们拦。” 赵棲澜抬手捏起那半颗蜜枣放进嘴里,待咽下去后揶揄道,“朕看你是吃喝玩乐,乐不思蜀了。” 宋芜见他吃她剩下的食物如此自然,一时噎住,不知说什么是好,脸颊隱约有浅粉色晕染开。 兰若带著小宫女入內,端了桂花糕和茶水来,赵棲澜看了一眼,糕点做的不甚精致,和御膳房的风格截然不同。 他尝了一口,宋芜期待望著他,“如何?是不是很好吃?” 赵棲澜被齁得差点没吐出来,严重怀疑未央宫小厨房的糖罐子一下午就见底了。 他艰难咽下去,略有些一言难尽地望向宋芜,“……玥儿做好了自己可尝过?” 难不成他家玥儿就这么嗜甜? 还是他久不怎么吃甜所以味觉变了? 陛下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啊,臣妾总共做了几块儿,都给陛下留著呢!”宋芜满脸邀功地说道,她撅著小嘴,轻轻晃了晃赵棲澜衣袖,不满,“陛下方才还冤枉臣妾乐不思蜀,臣妾明明全心全意惦记著您!” 赵棲澜:“………” 他不动声色放下只咬了一口的糕点,端起茶饮了一口,待嘴里那股子甜腻味有所缓解后才引开话题。 “朕昨日让你看的《梁惠王上》的註解可看明白了?写的心得呢?” “臣妾都看了的。”宋芜注意力果然被引开,想让桑芷去偏殿取,又怕桑芷看见她那狗爬字笑话,起身,“臣妾去去就来,陛下先等一会儿。” 说罢,那抹鹅黄色身影眨眼间就不见了,桑芷忙跟上去。 “慢些,当心脚下,不著急。”赵棲澜摇头失笑。 又看向一旁候著的曾嬤嬤和兰若,问,“元妃做糕点时你们没看著点儿?” 曾嬤嬤就在一旁打下手,眼睁睁看著那罐子糖是怎么没的。 此时生怕被陛下怀疑要』弒君』,赶忙回话,“娘娘说要糖放多了才会好吃……” 赵棲澜一愣,嘴角的弧度渐平,视线放到了那碟子桂花糕上。 在她观念里,好像只要吃食里放够了足够的糖,人就不会苦了,糕点也无论怎么做都会好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糖也是她最喜欢最珍视的食物。 宋芜拿著她写的心得回来时,余光瞥见案上那碟子桂花糕都要见底了。 赵棲澜大手握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鼻尖蹭了蹭她肩窝,哑声说,“玥儿手艺很好,朕很喜欢。” 宋芜没察觉出他嗓音里不对劲的哑,痒得缩了缩脖颈,笑得没心没肺。 “臣妾早说了手艺好,嬤嬤和桑芷她们都这么说。” 赵棲澜瞥了一眼旁边死死低著头的两人,觉得怀里这个小姑娘单纯得过分了。 没尝过纯奉承,一点都不诚心诚意,和他根本比不上! 偏她还信的跟什么似的。 接过她写的札记,入目便是一贯歪歪扭扭的字跡。 向来对大臣字要求很高的赵棲澜现在都能平静接受了。 內容倒是认真,不过对《梁惠王上》的见解略显稚嫩,甚至还有不少错字。 足足能写了三大张纸,是赵棲澜没想到的。 他不由轻笑,“玥儿倒是用心了。” “那是当然,臣妾苦思冥想了一整日呢。” “苦思冥想一整日的答案就是利义之辨中选了利?”赵棲澜捲起那份札记敲到小丫头头上。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她觉得孟子说的不对,开头第一句就是利该大於义,差点没给赵棲澜气笑了。 几张纸敲又敲不疼,宋芜靠在他肩上,不满地小声嘟囔,“那梁惠王问怎么让他国家获利也没错啊,什么义啊仁啊的,哪有吃饱穿暖来的实在。” 赵棲澜沉默了,他一时没说话。 宋芜最怕也最不喜欢说著说著话他突然就没音儿了。 他人长得好看不假,但面无表情时却很骇人,再配上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前几天他教她的不怒自威大概就是这样。 这会让宋芜忐忑不安,还会觉得是不是她说错了什么话,有这沉默的功夫还不如直接两个人吵一架呢。 当然了,她哪有跟帝王吵架的胆子。 宋芜手指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到处戳,赵棲澜感受到怀里作乱的人,刚要抬手,就被女人细指反手扣在榻上。 赵棲澜微讶挑眉,看向宋芜,语调未扬,“胆子肥了?” 宋芜大半身体靠在他胸膛,此时梗著脖子,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 谁知一触及男人深邃沉静的墨眸,那刚肥起来的胆子就跟被戳破的皮球一般,全瘪了。 “那…那谁让陛下这么凶的。”起初声音还小,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腰板都挺直了,“不就是討论篇文章么,那每个人见解不同,还不让人说了。” 一句话没说但正话反话全被她说完的赵棲澜:“………” 不对,非但一个字没说,还反过来被指责了一顿。 赵棲澜未语,淡淡瞥了一眼被按住的手腕,宋芜一个激灵,烫也似的鬆开手。 她坐正身子,默默等著自己额头遭罪。 赵棲澜大手解放的第一件事,就是敲了敲这丫头的脑门儿。 宋芜:料事如神。 “朕何时凶你了。” 宋芜嘀咕,“下次该让桑芷取铜镜来,看看陛下不说话时多么嚇人。” 第一次有人在赵棲澜面前这样放肆,他额角跳了跳,“……宋玥安。” 这时候若是旁的妃嬪大臣,该跪地求陛下恕罪了。 但他唤她玥安时,宋芜整个人就跟喝了蜜一样甜。 被凶了一脸的宋芜悄悄扯过他宽大衣袖,遮住脸,脑袋还靠在他身上,略怂的声音传出,“臣妾错了还不行么。” 第34章 遇见老熟人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34章 遇见老熟人 冯守怀和曾嬤嬤视线好巧不巧对上,眼中意思各不相同。 冯守怀:坏了,元妃娘娘这回怕是要被斥责。 曾嬤嬤读懂他眼中意思,翻了个白眼。 瞪回去:大晚上做什么白日梦。 要不是陛下和娘娘在这,曾嬤嬤非得和冯守怀赌上几两银子才罢休。 底下奴才的眉来眼去赵棲澜不知情。 下一刻,殿中响起帝王反思好了的声音。 “玥儿不喜欢,日后朕不再如此便是,別拽了,再拽朕的龙袍都要被你抠坏了。” 帝王不能喜形於色,要时刻端著天子威仪,这是皇子从小就明白的道理,谁知一时之间忽略了宋芜的感受。 至於她言语越矩。 自己惯出来的,合该他受著。 他低声宽慰了句,从小丫头手里將自己袖子解救出来,没了遮挡物,露出宋芜那张眉眼弯弯的俏脸。 她嘴角压不住,“哪里那么容易坏。”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也许宋芜已经潜意识觉得,哪怕她说话不守规矩了点,他也不会真的和她生气。 言归正传,赵棲澜指著那篇札记道,“所谓功利,或许可解一时之困,但非长久之计。” “有利伴隨而来的便是无休止的爭斗,所有人抢破脑袋也要去爭,於一国而言,迟早生出暴乱,规矩,秩序,全部荡然无存。” 他细细解释,宋芜听得云里雾里但依旧很认真。 “所以孟子主张仁政,推行仁义,君主爱民,臣下忠君,从而达成上下一统。” 君主稳固统治,向来都该是先归训思想使得民眾温顺,再利好经济以得民心。 宋芜仰头看他,“那陛下觉得呢?” 她眼神懵懂,理解不了那么深奥,但她能准確捕捉到他的意思。 他说孟子言,而非他如此想。 赵棲澜笑了,合上札记,揉了把她头髮,没正面回答,意味深长道,“玥儿很聪慧。” 他么,要做明君,立志成为一统天下的霸主,史书留名者,並非全然是仁义之君。 仁义,往右偏一些,便是软弱。 赵棲澜永远只会把权力和天下掌握在自己手中。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宋芜窝在他怀里,其实也不难猜测,此刻抱著她的陛下,非任人宰割,更非心慈手软之人。 端看从前他那些出征的事跡也能窥探一二。 之前宋芜在湘阳都听说过当朝七皇子殿下的雷霆手段,也许什么屠城之名不实,但定然也没用他口中』仁义』去费力感化。 不过无论什么样的陛下,她都喜欢。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说著为君之道,宋芜反应迟钝,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只觉得自己在上夫子的课。 但一旁伺候的冯守怀胆战心惊。 这算不算元妃娘娘干政? 也不大对,冯守怀看著上首靠在一起的帝妃,生出一股恍惚且荒繆之感。 怎么有种……陛下教导皇子的感觉呢? 哦,应该是歷朝歷代帝王教导太子,而非自家陛下教导皇子。 毕竟就连陛下膝下唯一的大皇子都从来没得过陛下教导。 宋芜自那夜起忽然生出了些许读书明志之感。 她偶尔和赵棲澜说出她的想法时,他从不笑话她浅显稚嫩,反而笑著肯定』玥儿所言有理』。 时常和他爭辩久了,甚至让宋芜也生出一种她肚子里墨水很多的……错觉。 这日,宋芜拿著自己写好的诗句往兴冲冲往紫宸殿去,想让赵棲澜品鑑一番,谁知走得太急,拐角就撞上了人。 “嘶……”宋芜撞了个结结实实,捂著头后退了两步。 桑芷忙上前扶住,担忧道,“娘娘您没事吧?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对面的人一听衝撞了宫中娘娘,顿时胆战心惊,立时就跪了下来。 宋芜揉著额头,按住要呵斥的桑芷,说来心虚,算是她走得太急没看路,怨不得旁人。 “本宫没……” “请娘娘恕罪,臣妇並非有意衝撞娘娘。” 宋芜说了一半的话止住了,她怔怔垂眸看向跪在她面前的人。 恰好,久未听见声音,跪地的人颤颤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芜瞳孔微缩,揉额头的动作不自觉顿住。 她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徐氏和宋妍。 而徐氏仰头的动作猛地僵住,脸色霎时白了几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得不轻。 “你……”徐氏喃喃。 徐氏身后跟著的宋妍惊呼出声,“宋芜?怎么会是你!” “放肆!”桑芷眼神一利,上前一步,扬手狠狠甩了宋妍一巴掌,厉声喝道,“元妃娘娘的名讳也是你一个臣女能唤的!” “啊——” 清脆的巴掌声在宫门口炸响,宋妍被这股力道摜得偏过头,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宋妍捂著脸猛地回过身,眼中迸发出熊熊怒火,泪水不受控地涌了上来,却被她强忍著没掉落下,只咬著牙嘶吼,“你敢打我?不过是个卑贱的奴才,也配对我动手!” 说著,她就要扑上去和桑芷撕扯,却被身后的徐氏死死拽住。 徐氏脸色惨白,压低声音急劝,“妍儿!不得无礼!” “母亲!她打我!”宋妍挣动著,目光怨毒地扫过桑芷,最后落在宋芜身上,“还有她!不过是个……” 剩下的话被徐氏狠狠掐了一把胳膊,硬生生咽了回去,可那眼神里的愤恨与不甘,却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向宋芜。 如今这个女人面色红润又白皙,眉眼间的舒展令人嫉妒,周身精致贵气的綾罗珠釵,样样都是宋妍没见过的,她恨的咬牙切齿。 这副模样看得魏承不禁手痒。 宋芜冷漠地看著这场闹剧,她的目光从徐氏母女脸上划过,望向了一旁的夏词。 声音是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平静,“徐夫人和宋五姑娘入宫拜见谨妃?” “回元妃娘娘,正是陛下的旨意,恩准夫人和五小姐入宫。” 陛下旨意几个字,夏词特意加重语气。 宋芜听出来了。 但,那又如何? 这些时日她被养的胆子大了不少。 “魏承。” “奴才在。” “一个无品阶的臣子之女对本宫不敬,该当何罪。” 魏承阴鷙的视线瞥向宋妍,让宋妍不禁打了个冷颤。 明明这个瘦长太监在宋芜面前那么恭敬,但宋妍无端感到心慌。 魏承冰冷声音响起,“回娘娘的话,应当掌嘴二十,罚跪一个时辰。” 第35章 掌嘴,罚跪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35章 掌嘴,罚跪 宋芜勾唇一笑,“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好徇私,宋妍对本宫不敬,掌嘴二十。” “你们便跪在这宫门处一个时辰,好好反省。” 说完,她没再浪费时间,抬步就离开了。 一直到魏承手下太监把两人按跪在地上,徐氏和宋妍才反应过来。 宋芜变了! 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在宋府忍气吞声,在徐氏手底下討生活的小小庶女了! “不…不,你们不能这么对…啊——” “啪!” 魏承狠狠一巴掌甩到宋妍脸上,打断她的喊叫声。 “妍儿!” 徐氏被两个小太监牢牢钳制住,目眥欲裂,只能眼睁睁看著她心肝肉似的女儿挨打。 “宫中不可大声喧譁,若扰了哪位主子可就不是掌嘴这么简单了。” 魏承全然不理会徐氏和宋妍的哀嚎声,一个又一个裹杂著狠辣掌风的巴掌毫不留情甩在宋妍那张白嫩小脸上。 这活本该是桑芷来,但桑芷表示,她手劲又不如太监大! 正巧,和憋著气的魏承不谋而合。 什么东西还敢顶撞他魏承的主子,不自量力。 一直到二十个巴掌打完,宋妍彻底像一摊烂泥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神,红肿的脸蛋彻底布满了泪痕。 施刑时如何用力能面上看著重而不伤及內里,又如何能面上看著没什么大碍却损了容貌,这对宫里伺候的老人来说,简直太过容易。 而宋妍,就属於后者。 魏承甩了甩髮麻的手掌,嗤笑一声,“元妃娘娘罚你们在此跪上一个时辰,望你们能认真反省过错。” 一旁被嚇懵了的夏词將將回神,她颤颤巍巍就想跑。 她要回瑶华宫告诉娘娘,元妃不顾名声,连嫡母都敢罚跪!这是大逆不道! 角落里的小动作岂能逃过魏承的眼睛,他挥了挥拂尘,“进禄。” “是,师傅。”进禄上前,直接一脚踹过去,刚爬起来的夏词膝窝一疼,径直砸到青砖上,疼得她渗出了眼泪。 皂靴行至眼前,夏词颤颤抬起眼,恰对上魏承阴惻惻的笑容,“夏词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莫非去请谨妃娘娘?” 夏词咬著牙,强装镇定,“我並未得罪元妃娘娘,元妃娘娘方才也並没有罚跪我,我乃瑶华宫一等掌事宫女,你没权力罚我!” 魏承笑了声,仿佛在笑夏词的天真。 下一秒,脸上的笑尽数敛起,只剩下瘮人的漠然,“既然娘娘懿旨说的是』你们』,那就包括你们所有人,都要在这跪够一个时辰,谁,都逃不了。” 夏词脸色彻底白了,“魏承,你…你等著!谨妃娘娘和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魏承掸了掸衣裳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咱家,恭候。” —— 去紫宸殿的路上,宋芜长舒了一口气。 胸口堵了十几年的那口恶气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舒適畅快之感。 她有朝一日竟然也能平静地下令掌摑宋妍、罚跪徐氏,这是从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 而如今她这么做了。 宋芜心情很好,一路畅通无阻进了紫宸殿。 “陛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赵棲澜眉眼霎时间温和下来,抬眼望去,只见女子细碎步子快步入殿,湖绿色月华裙隨风而起,长长的银白薄纱披帛曳地,倒不觉举止粗鲁,更添几分活泼俏皮。 像迫不及待要扑到它怀里来的花蝴蝶。 行至台阶跟前,宋芜堪堪止住步子,俯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臣妾见过陛下。” 赵棲澜失笑,放下奏摺,向她伸出手,“有什么喜事儿这么高兴。” “什么都瞒不过陛下法眼。”宋芜奉承了句,笑盈盈將手搭上他掌心,“来紫宸殿的路上,臣妾遇到了母亲和五妹妹。” 见她走得急,髮髻上金凤步摇粘连髮丝,赵棲澜示意她坐到自己膝上,抬手小心给她理著髮丝。 “嗯,朕让她们入宫看望谨妃的。” 心里已经猜到,那对母女怕是在玥儿手下吃了亏,要不然她不能高兴成这样。 “原来是陛下特意给二姐姐的恩典。”宋芜故作惊讶地』呀』了一声,又眼巴巴仰头看他,“那朝臣女眷入宫看望妃嬪,最多能待多久啊?” 赵棲澜看破不说破,斜了一眼冯守怀,后者立马会意,赔笑道,“回元妃娘娘话,一般来说都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宋芜像做错事一样,水润的眸子可怜兮兮看向赵棲澜,小声说,“可是…可是臣妾刚刚罚她们跪一个时辰反省,会不会耽误了她们和二姐姐母女团聚?” 冯守怀:“………”那必然啊。 罚跪结束就该到出宫的时辰了,哪还能再去瑶华宫? 赵棲澜十分配合地问,“哦?朕的元妃如此和善温柔都忍不住动了怒,她们犯了何错啊。” 宋芜眼也不眨,“徐氏撞了臣妾,那宋妍对臣妾不敬,当眾顶撞臣妾。” “撞了你?撞哪儿了?请太医看了没有?”赵棲澜紧张地查看。 宋芜指了指额头,小嘴一撇,“撞的可疼了。” 赵棲澜第一时间去看她,只见光洁的额头確实有一块泛起淡淡的红,不细看看不出来。 虽知道她这委屈十分里面能有九分都是夸大的,赵棲澜仍忍不住心疼,凑近之后轻轻吹了吹,语气里的关切掺著点无奈的纵容,“还疼不疼?再敢这么冒失,下次朕就让太医给你开方子。” “臣妾知道了。”宋芜仰著小脸,借著这点疼意得寸进尺,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陛下,那徐氏毕竟是臣妾嫡母,这样做会不会对臣妾名声有碍呀。” 事情都做下了又来找他扮可怜,明摆著让他给善后呢。 赵棲澜指尖曲起,故作要敲她,宋芜颤了颤眸子,没动弹。 颇有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 敲了她可就要为她干活了嗷。 最终乾燥的大手轻轻揉了揉那片淡红,声音冷漠,“天地君亲师,是为伦理纲常,玥儿为君,她们为臣,罚她们是理所应当。” 道理宋芜清楚,但既然有这么好用的挡箭牌在眼前,她干嘛不用? 委屈巴巴道,“臣妾是怕二姐姐不明真相,心怀芥蒂……” 赵棲澜揽住她,纵容一笑,“太僕寺卿妻女衝撞元妃,是朕罚她们跪在长街自省。” 又望向怀中的人儿,“可满意了?” 宋芜顿时喜笑顏开,小鸡啄米式点头,“嗯嗯,特別满意!陛下最好了!” 陛下金口玉言罚的那母女,几乎是彻底断了她们融进京城世家夫人圈层的路。 没有人会冒著得罪帝王的风险去结交的。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紫宸殿原本的事,从袖中拿出诗,“臣妾今日写了首诗,陛下看看如何?” “这是…赞朕的?”赵棲澜仔细读了两遍,不確定开口。 “是呀,这都写著紫宸呢。” 赵棲澜心口发胀,“玥儿这首诗文采兼备,对仗工整,朕很喜欢。” 冯守怀好奇元妃娘娘的大作长什么样,抻著脖子悄悄喵了一眼。 然后愣住。 不是,他读书少陛下別蒙他啊,那四句每一句长短都不一样,这叫对仗工整??? 第36章 太后召见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36章 太后召见 罚了徐氏母女一茬就这样被轻描淡写揭过,除了让宋芜小小出了口恶气外,毫无波澜。 又得了赵棲澜对她那首』大作』的夸讚,更是心情大悦。 从紫宸殿出来后,宋芜仰头望了望碧空如洗的天空,心情颇好道,“时辰还早,去御花园散散步吧。” “是,娘娘。” 孟夏时节,御花园花团锦簇,奼紫嫣红令人目不暇接,但看久了就会兴致缺缺。 宋芜隨手摘了一朵牡丹拿在手里把玩,“这牡丹虽开得好,但也就是寻常种类,却没咱们宫里养的那些新奇。” 桑芷忍不住笑了,“娘娘这话说的,花房一培育出什么紫晕边,绿芯蕊的新品种,那必然是第一时间巴巴地送到咱们未央宫里来,哪是这些庸脂俗粉可比的。” “哟,这是谁这么大的口气啊,连御花园的牡丹都不放在眼里。” 宋芜闻声回头看去,只见姚婕妤携著两名宫人,款步从垂花门后转出。 “原是元妃娘娘,嬪妾给娘娘请安。” 宋芜抿了抿唇,“免礼。” 姚婕妤起身后,目光掠过宋芜手中的牡丹,嘴角勾起一抹讥誚,声音娇柔却带著刺,“娘娘有所不知,御花园的牡丹是先帝在时,太后娘娘亲选的品种,怎么到了娘娘身边宫女嘴里,倒成了庸脂俗粉?” 宋芜心中一惊,没想到桑芷隨口一句便让姚婕妤拿了话柄去。 她笑意淡了下来,“姚婕妤说笑了,本宫不过是觉得,见惯了花房精心培育的奇品,再看这些规整的旧种,难免少了些新意罢了。” “新意?”姚婕妤上前两步,目光落在桑芷身上,“娘娘宫里的宫人倒是会说话,只是不知这『庸脂俗粉』四个字,若是传到太后耳中,她老人家会不会觉得,未央宫的人,比仁寿宫还要金贵些?” 桑芷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辩解,宋芜却轻轻摆手制止了她。 “本宫绝无此意,相信太后娘娘宽厚仁慈,也不会在意一个小小宫女所言。”她將手中的牡丹掷在一旁的草丛里,拍了拍指尖的浮尘,笑意微凉,“姚婕妤既爱这御花园的牡丹,便好好赏玩,本宫宫里还有事,就不陪姚婕妤在这儿论规矩了。” 说罢,携著桑芷转身便走,留下姚婕妤躬身行礼,望著两人的背影,眸色渐沉。 回了未央宫后,宋芜心里就不是很安稳,谁知第二日仁寿宫就来了人。 来者是一个年长的老太监,宋芜见魏承不阴不阳唤了一声,“哪阵风把向公公您给吹来了。” “自然是奉太后娘娘的令。” 曾嬤嬤贴耳道,“是仁寿宫首领太监,向和。” 宋芜瞭然,这一遭仁寿宫是非去不可了。 说话的功夫,向和已然到了跟前,他躬身打了个千儿,“奴才给元妃娘娘请安,奉太后娘娘懿旨,传元妃娘娘至仁寿宫。” 宋芜深吸一口气,“向公公稍等片刻,本宫更衣后就至。” 向和抬起眼,皮笑肉不笑,“元妃娘娘,太后娘娘说,请您即刻就去。” 一听这话宋芜便知来者不善。 “既如此,本宫这便隨向公公前去。” 她简单整理了下妆容,转头看了不安的桑芷一眼,视线掠过,“兰若,你和魏承陪本宫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这回桑芷不適合,而曾嬤嬤……宋芜难得细心了一回,从前伺候先帝妃嬪的人,太后身为先帝皇后,未必待见。 桑芷想上前说什么,被曾嬤嬤拽了一把,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提醒,“娘娘想保下你,你不过就是个由头,去了除了挨板子什么用也没有。” 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自家娘娘这些日子的盛宠碍了那位太后娘娘的眼罢了。 宋芜跟著向和朝著仁寿宫前去,宫道分岔口处,魏承不著痕跡扭头瞥向队伍末尾的小太监,隨后朝西边使了个眼色。 那小太监瞬间领会,悄无声息没了身影。 刚进仁寿宫,宋芜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还夹杂著几道年轻声线的奉承娇笑声,很耳熟。 她敢篤定,其中必定有姚婕妤。 “太后娘娘请元妃娘娘入內。” 想像中在宫门外候著的下马威没有,只站了一会儿便有人来传。 这是宋芜入宫后第一次面见太后,先前太后连新晋妃嬪的请安都省去了。 入內后,宋芜飞快扫了一眼,只见姚婕妤和张嬪分坐太后两侧,原本说著笑话逗趣儿的几人看见她入內,齐齐停了声音。 “臣妾元妃宋氏,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第一次正经拜见太后,宋芜识趣地行了跪拜大礼。 姚婕妤和张敏君哪怕心里不甚情愿,还是要按照规矩起身福了福身。 上首一时之间没有传来命其平身的声响,宋芜只能咬牙跪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芜膝盖上的酸麻渐渐升起。 原来不是太后心慈,只不过是把下马威从殿外移到了殿內,免得落人口实罢了。 张太后略略垂眸,冷冷打量了一眼跪在殿上的女子。 “选秀那日哀家见你便觉妖冶轻佻,不是个安分守己之人,果不其然,一入宫先是勾了皇帝的心去,哄得皇帝不顾祖宗规矩给你破格晋升,如今更是进宫没几日就不把哀家放在眼里,连哀家选的花种都成了你口中的庸脂俗粉!” 与宋芜料想的不差,说到底是张太后对陛下日日留宿未央宫不满了。 她双手交合放於地面,俯身额头紧贴手背,態度恭敬但避重就轻,“请太后娘娘明察,臣妾入宫尚晚,於后宫诸事了解甚少,实在並非有意冒犯太后娘娘,至於您所说容貌一事,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实非臣妾所能干预。” 牡丹一事说到底也就是口不择言,但若牵扯到狐媚惑主,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张敏君忽然笑著插了一句,“臣妾听闻元妃生母从前是青楼歌姬,一时得了宋大人看重才纳进府为妾室,如此看来,的確是,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呢。” 『母』之一字被张敏君加重声音,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暗讽宋芜隨了她生母,长相狐媚,如青楼女子一般勾搭男人。 第37章 发怒,气昏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37章 发怒,气昏 宋芜被羞辱面色涨红,她缓缓直起身子,精致杏眼望向张敏君,“本宫生母早已是良籍,更何况人容貌美丑无法更改,但人心若是丑陋了,那才叫真的祸乱后宫!” “你说谁长得丑心又丑呢!”张敏君气急。 宋芜乖顺跪在原地,轻笑,“自然谁急说的是谁。” “你——” “够了!”张太后喝了一声,刚站起来想要理论的张敏君重新安分坐了回去。 不免看好戏地想,这是在仁寿宫,上面坐著的可是她亲姑母,宋芜今天討不了好果子吃! 张太后微眯了眯眼,看著垂眼恭顺的宋芜,轻嗤,“元妃可真是伶牙俐齿。” 宋芜视线低垂,“臣妾不敢。” “不敢?”张太后微微抬高声音,饱含威严道,“自你入宫以来便勾得皇帝日日留恋后宫,哪怕不入后宫也必有你在紫宸殿伴驾,令皇帝圣名有损、耽於美色,元妃,你可知罪?” 宋芜听见那一句『圣名有损』后,脸色惨白一片,“臣妾……” “元妃何罪之有。” 一道沉冷的嗓音打断张太后的问话。 殿內眾人一惊,骤然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殿门被侍卫从外推开,赵棲澜一身玄色龙纹常服,金冠束髮,周身縈绕著凛冽如冰的寒气。 他阔步而入,玄色衣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风声。 宋芜仰头,视线追隨著他,眼眶驀然一酸。 殿中除张太后外所有人皆俯首跪地,叩头请安,“陛下万安。” 赵棲澜理都未理,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鹰隼,第一时间去寻阶下的倩影,只消一眼,宋芜那颗从入仁寿宫起就忐忑不安的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视线落在张太后身上便只剩彻骨的冷意,“太后此言,未免苛责元妃,朕留元妃在侧,是朕的意思,与她何干?” 不待张太后说话,他转过身,向宋芜伸出手,语气微冷,“朕在你入宫第一日就说过不必向任何人行此跪拜大礼,你拿朕的话当作耳旁风?” 声音不高,但足以让殿中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张太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难看。 皇帝真是愈发不將她这个嫡母放在眼里了。 赵棲澜得到未央宫小太监的求救便立刻往仁寿宫赶,谁知进来第一眼就看见宋芜细弱的身影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还不知跪了多久。 那一瞬间,胸腔內的怒火几乎要衝破胸膛,直衝头顶。 宋芜没向往常一样立刻把手搭上去,反而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上首的张太后。 到底是占著名位大义的先帝髮妻,若因她之故导致帝王与太后不和,传出去岂非更害他冠上不孝的名声。 赵棲澜看见后怒火更盛,快要被她气死。 她就这么喜欢跪著? 他薄唇张合,声音几乎从嗓子眼挤出来,“元妃。” 宋芜一颤,对上他翻涌著怒火的墨眸,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得,赶紧双手搭到他大掌上,借力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 她双腿微微颤抖,一看就知是跪了有一会儿了。 赵棲澜大手攥紧她,眼底此刻翻涌著骇人的戾气,他扫了一眼跪地的人,“姚氏,张氏。” 被点名的两人俱是心头一颤。 “臣…臣妾在。” “元妃为尊你们为卑,元妃跪在殿上而你们却稳稳噹噹坐著,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宫规,还有没有尊卑!” 姚婕妤和张敏君浑身发抖,“陛下恕罪,臣妾……” 这是事实,她们该说什么? 说仗著有太后撑腰元妃不敢对她们怎么样? 找死还差不多! 赵棲澜淡淡收回视线,“各降一级,每日在各自宫中罚跪两个时辰,一月为期。” “陛下!” 在宫中砖地跪两个时辰,还是连续一月,这不是直接要跪废她们的腿吗! 张敏君哭得梨花带雨,见赵棲澜心意已决,忙膝行到张太后面前,“姑母,姑母您救救敏君啊姑母!” 张太后早已被赵棲澜这从进殿起丝毫不將她放在眼里的行为气得心梗。 “皇帝,你……” 她话说到一半,被赵棲澜直接打断。 “太后以朕膝下子嗣单薄为由选妃,新妃入宫后朕依照太后之意宠幸妃嬪,谁知如今太后又不满意了,怎么,太后到底是只想张家女诞育皇嗣,还是说——” 赵棲澜见张太后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嘴角缓缓拉开一个戏謔的弧度,“太后將朕当作傀儡皇帝,可以任意操控朕?” “哀家当然没有这样的意思!” 张太后言辞激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帝,你莫要听信那些小人的谗言!” 赵棲澜静静看著她,不语。 张太后一咬牙,狠心挥落张敏君拽著她衣摆的手臂,“你既违背宫规,哀家也不好包庇你,皇帝所罚…甚是妥当,望你好好自省,早日改过自新。” 张敏君瘫坐在地,唯一的指望也没能护住她。 张太后沉沉的目光越过赵棲澜,放在他身后的宋芜身上,逐渐阴冷。 祸害,都是这个妖妃! 赵棲澜侧身隔绝视线,抢先一步开口,“都出去,朕有话与太后说。” 又侧眸看了宋芜一眼,鬆开拉著她的手,“出去御輦上等朕。” 宋芜感觉出来他生气了,但想不通生气理由是什么。 她自从进仁寿宫一直很恭顺,没顶撞太后,没让他为难,但他好像入殿就压抑著怒火。 此时她更不敢吭声,低著头小声应是。 一阵告退行礼声后,殿內只剩下了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人。 张太后站在台阶之上,赵棲澜立在大殿中央,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哪怕张太后所处更高,赵棲澜君临天下的气势展露无遗,不禁令她心颤。 隨著时间的流逝,张太后气势弱了下来,语重心长道,“皇帝,你身为天下之主,不该心系儿女情长,应当雨露均沾,为皇室早添麟儿才是,独宠乃是皇家大忌。” 赵棲澜负手而立,饶有兴致问,“若朕当真雨露均沾,后宫妃嬪一个接一个传出有孕喜讯,太后喜欢看到这样的场面?” 张太后沉默了。 她牵强道,“自然。” “呵。”赵棲澜笑了声,脸上的笑渐渐落了下来,“太后心胸宽广,但朕不是。” 他的心很大,可以容纳大燕万千子民,却又很小,小到只把一个人放在心上。 “今日朕来仁寿宫的缘由,朕希望它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赵棲澜缓缓出声。 “你…你威胁哀家?”张太后脸上神情彻底维持不住,看向赵棲澜,声音陡然拔高,“你竟然为了一个妃子威胁哀家这个嫡母!” “不是威胁。”没等张太后那一口气缓过来,赵棲澜又慵懒道,“朕没提起碌碌无为的张家儿郎,更没谈及朕那位和亲北羌的嫡姐,怎么能算威胁呢。” “你…你……”张太后指著他,一口气上不来,身子一歪,彻底被气昏了过去。 第38章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38章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棲澜不顾身后仁寿宫的兵荒马乱,阔步出了仁寿殿,抬眼就见不远处御輦旁立著一抹纤细身影,好不容易消了点儿的怒火立时熊熊燃烧了起来。 宋芜抬眼看见他过来,忙俯身行礼,“陛下安。” “朕不安!” 一嗓子直接把周围宫人嚇跪。 赵棲澜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朕方才让你出去时怎么嘱咐的,宋玥安,你给朕复述一遍。” “出…出去御輦上等您……”宋芜越说声音越小,头都快低到地上去。 “知道还敢站在这等?” 还不知她在里面跪了多久,膝盖受不受得住,她就这么糟践自己。 大庭广眾之下,赵棲澜多少还是给宋芜留了面子,他上前一步攥住她手腕要往御輦上带,想著回去再跟这个丫头算帐。 谁知一牵,没牵动。 赵棲澜眸色彻底沉了下来。 宋芜对著他跪了下来,死死咬著唇不敢看他,“臣妾身为妃嬪不能越矩,以免玷污陛下圣名,还请陛下允臣妾步隨御輦。” 方才张太后说了那么多夹杂私心的话,可有一句话宋芜是真真切切听了进去的。 耽於美色,有损圣上清名。 陛下遇见她之前是清雅矜贵的君主,哪怕有手段狠辣之名,也没有人敢说他不是一位合格的帝王。 在宋芜心里,这样好的陛下,她不想成为他身上的污点。 他该成为天下一统的霸主,青史留名的明君,而不是…宠幸一青楼女子所生庶女的荒淫君主。 赵棲澜闭了闭眼,本没有多少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低眸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声线低了下来,“朕放下手中政务匆匆赶来,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些话的么?” 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宋芜低著头也能看到他放在腿侧攥紧的拳头,身子下意识瑟缩了下。 她好像…真的惹怒他了。 宋芜的后背绷得笔直,膝盖抵著冰冷的青砖,寒意顺著衣料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她能清晰听见他压抑著怒火的呼吸声,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在心上,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可指尖攥著的裙摆却没松半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哪怕此刻他的怒意几乎要將她吞噬,哪怕从此后深宫孤寂、恩宠断绝,她也不想成为他被人詬病的由头。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宋芜愣了愣,才惊觉自己竟掉了泪。 她慌忙侧过脸,用袖角用力蹭去泪痕,不敢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可不知为何,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怕得厉害,怕他真的动怒罚她,怕从此与他形同陌路,怕她这一生唯一的一丝温暖也彻底消逝。 就在她胡乱抹著泪的时候,眼前被一片阴影遮住。 宋芜愕然抬起泪眼,隔著一层水雾,她清晰看到了眼前走近的男人。 他俯下身子,反手用指节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起来,不要让朕说第二遍。” 赵棲澜方才有一瞬间很想就这么甩袖离去,不顾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可,怎么捨得。 他今日若在仁寿宫前转身就走,只留她一个人跪在这,不出半个时辰她就能被后宫那群人的流言蜚语淹没。 说完,赵棲澜没再看她,寒著脸转身坐入御輦中,宋芜扶著兰若的手站起身,看见他身侧大片空位,犹豫了一瞬,站在原地没敢动弹。 冯守怀覷著自家主子越来越黑的脸色,都快给元妃娘娘跪了。 末了还得他冯大总管亲自上阵! “娘娘您当心脚下,奴才扶您上輦。” 冯守怀满脸堆笑地冲宋芜伸出胳膊,腰弯得极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宋芜宫里的太监呢。 一句话把帝妃僵持的氛围打破。 赵棲澜没说许还是不许,但他態度已经很明显了,默认。 宋芜抿唇,搭著冯守怀的手抬步上御輦,酸痛的膝盖软了一下,一时不察长长的裙摆便被另一只脚踩住,她身形一歪,猛地踉蹌往前摔去。 想像中的失態和疼痛没有到来,一道龙涎香的气味彻底將她包裹住。 赵棲澜几乎是本能迅速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大手环住宋芜腰肢,彻底稳住了她的身形。 待她坐定之后,那只手便迅速收回,仿佛只是无意之举,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硬无波的模样。 宋芜訕訕低头,袖口都要被她攥出花儿来,小声说,“谢陛下。” “朕还以为你膝盖是铁做的呢。” “………” 宋芜低下头,识趣地没再招惹这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御輦在未央宫门前停下,这是第一次他过宫门而不入。 赵棲澜想再给她一次机会。 瞥了一眼下首立著的人,“你没有话要对朕说么。” 只要她出声挽留,只要她说一句方才在仁寿宫前那些话都是一时失言,他就可以不放在心上。 宋芜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最终尽数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忍著眼眶的酸胀,衝著龙輦俯身行礼,“臣妾恭送陛下。” “好,很好。”赵棲澜气笑了。 这是今日第三次他主动递台阶她却躲开了。 赵棲澜眉宇骤然阴沉下来,“元妃,既然这是你想要的,那你就莫要后悔。” 话音落下,御輦便朝著紫宸殿方向而去,宋芜僵立在原地,望著御輦远去的方向,那明黄的御輦逐渐缩小,直至消失在宫墙尽头。 四月的凉风裹挟著细碎的寒意,穿过宋芜纤细瘦弱的身子,掀起她裙摆的一角,又钻透单薄的宫衣,让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风里带著新抽的柳芽气息,却吹不散她心口的滯闷,眼眶的酸胀终是没忍住,温热的湿意顺著脸颊滑落,被风一吹,凉得刺骨。 良久,兰若轻声开口,“娘娘,起风了,您身子弱不能长久吹风,咱们回宫吧。” “嗯。” 宋芜神情恍惚,活像失了魂儿的人,任由兰若扶著她,转身入了未央宫。 一直到曾嬤嬤將小厨房早早煨著的羹汤放在她手心里,宋芜的思绪好像才渐渐回笼。 第39章 失宠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39章 失宠 曾嬤嬤一看这情形就知道不对劲,她没说也没问,只尽心尽力地嘘寒问暖。 接过桑芷取来的薄褥轻轻盖到宋芜身上,仔细將四角掖了掖,“太医说了您身体亏空的厉害,不能受了寒气。” “娘娘午膳就没用多少,晚膳您想用些什么,奴婢吩咐小厨房去备下。” 说著又吩咐兰若下去打了盆温水进来,拿起打湿的帕子上前,“您先擦擦脸吧。” 宋芜动作缓慢地接过湿帕子,眼眶如今还是红红的。 她看向曾嬤嬤,咬了咬下唇,问了句傻透的话。 “嬤嬤,如果我不再受宠,您会重新回紫宸殿么。” “娘娘您这岂不是折煞奴婢了!” 不仅曾嬤嬤嚇得跪了下来,殿內伺候的奴才全然都跪地磕头。 宋芜拿帕子擦了下眼角,哪怕刻意掩饰依旧掩不住的浓重鼻音,慢吞吞道,“本宫没有要怪你们的意思。” 曾嬤嬤焦急说道,“奴婢是未央宫的人,从入宋府伺候娘娘起就是您的奴才,岂能担得起娘娘这样的话,奴婢…奴婢若叛主,岂非大逆不道!” “嬤嬤的心意本宫知晓了,你们都起来吧,本宫不过隨口一问。”宋芜苍白笑了笑。 她这辈子好像就没有真正安心过,被人嫌弃久了,就生怕成为旁人的累赘。 后半夜,伺候宋芜歇下后,曾嬤嬤小心翼翼退出寢殿,她转过身,冲兰若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廊下角落,曾嬤嬤一问,兰若就把白日仁寿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末了又小声道,“奴婢看陛下沉著脸,这回怕是真动怒了。” 说实话兰若也没看懂自家娘娘的意思。 照理来说陛下去仁寿宫为娘娘做主撑腰,甚至为了娘娘和直面和太后对上,这难道不是好事么?怎么还能惹怒陛下呢? 曾嬤嬤听后久久没出声,半晌嘆了口气,目光复杂投向寢殿方向,“娘娘这是心里有陛下,但终究没彻底看清自己的心吶。” 兰若自然听不明白什么情啊爱啊的,只忍不住担忧,“嬤嬤,那怎么办啊,娘娘不会要失宠了吧?” “解铃还须繫铃人,旁人著急都是无头苍蝇罢了。”曾嬤嬤苦笑,她叮嘱兰若,“这段时日管好咱们宫里的人,別管圣驾来不来,咱们娘娘都是妃位主子,腰杆子都硬著些,別学那些软骨头。” 曾嬤嬤这番话瞬间让兰若有了主心骨,“噯,您就放心吧!” 仁寿宫前陛下和元妃好似爭执的消息传了出去后,原本死气沉沉的后宫瞬间心思活络了起来。 听闻陛下连未央宫都没进,直接就回了紫宸殿! 而当夜紫宸殿翻了妃嬪绿头牌的消息更是如一道惊雷砸到了眾妃心上! 翌日凤仪宫的请安,宋芜面色是哪怕厚粉也遮不住的憔悴,尤其是那双眼睛,哪怕曾嬤嬤早起已经给她拿鸡蛋敷过,仍旧看得出红肿。 “昨夜陛下好像翻了姜才人的牌子,永春宫和柔福宫相邻,我昨儿半夜听见敬事房的人来传话的声音了。” 柔福宫的余美人忽然出声,她对面的位子到如今都是空著的。 “哪用得上什么动静不动静的,端看元妃妹妹今日来得这样早就知道,怕是昨夜侍寢的另有其人呢。”柏良妃瞥了眼宋芜,掩唇讥笑道。 宋芜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温热的茶水晃出细碎的涟漪,映得她眼底的光也跟著颤了颤。 昨夜她枯坐到后半夜,宫灯燃尽了两盏,不知道自己心里抱得什么渺茫希望,明明是她亲手把他推开的。 但此刻从旁人嘴里得知,听得那些温柔与陪伴,这样轻易又给了旁人,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轻轻扎著,钝痛一点点漫上来,酸意从鼻尖直窜眼眶。 宋芜指尖用力到泛白,只能逼著自己扯出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笑意,將那些翻涌的苦涩和酸胀死死压在喉间,一声不吭。 她把所有情绪尽数逼回去,不想让这群人看了笑话。 柏良妃没等到元妃的酸言酸语,更没等来元妃当眾失態的丑態,一拳打在棉花上,这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地难受极了。 薛皇后没错过宋芜紧握茶盏的手指,唇角弯了弯,“陛下心繫江山绵延,能雨露均沾是好事,想必元妃在其中也担起了妃嬪劝諫之责,你是个识大体的。” 这话一出,满殿嬪妃纷纷变了脸色。 这什么意思? 合著她们能侍寢能得宠,还要谢谢元妃不霸著陛下、肯大发慈悲不成?! 她元妃不过也就是一个初入宫的妃妾罢了,和她们这些人又有什么不同? 薛皇后一句话成功膈应到了宋芜又为她拉了一波仇恨。 “臣妾今日请安来迟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正说著,姜清黎裊裊娜娜入殿,她穿著一袭素綾宫裙搭黄色轻纱披帛,云鬢高綰,碧玉簪与玉步摇两相映衬,清丽脱俗又气若幽兰,整个人透著一股清雅之气。 宋芜抑制不住地望去,只见跪在殿中的女子眼角眉梢都不难免泄露出一丝嫵媚,她心迅速沉了下去。 “你侍奉陛下劳累些也是有的。”薛皇后笑道,“快平身吧,请安时辰还未过,不算来晚。” “谢皇后娘娘。” 姜清黎刚坐下,就状似无意地摸了下耳垂,坐在她对面的余美人眼尖看见,眯了眯眼,“这红玛瑙耳坠倒是精致,从前好像没见姜妹妹戴过。” 一出声吸引了殿內其他目光,姜清黎娇羞不语,只低垂下头,露出白皙如玉的脖颈,那双艷丽夺目的红玛瑙耳坠便更加扎眼了。 柏良妃盯著它出神,“这般成色的坠子……本宫倒是记得乾元元年的年节时,南边有小国贡献了一套红玛瑙珍珠头面,莫非……” 霎时间,在坐的不论潜邸时的妃嬪还是新入宫的贵女,都想起来了。 那套红玛瑙珍珠头面堪称稀世珍品。 玛瑙通体是罕见的鸽血红,色泽浓艷饱满,不见半点杂色綹裂,搭配的珍珠是南海养的南珠,颗颗饱满莹润,白得像凝脂落了月光,与红玛瑙相衬,撞出惊艷色泽。 一整套头面包含凤冠、凤釵、步摇、髮簪、耳坠,釵头凤鸟羽翼层叠,缀著细小的珍珠流苏,行走时轻晃,细碎声响清脆悦耳,用料考究、工艺绝伦。 当年新帝登基,番邦小国为討天朝天子欢心才寻了这样一件珍宝,此后再未见於人前,是京中贵女们只敢听闻的传说。 第40章 赵棲澜:差点以为媳妇心里有別人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40章 赵棲澜:差点以为媳妇心里有別人了 姜清黎迎著四周或打量或热切的目光,羞怯地红了脸颊,刻意含糊道,“这坠子,是…是陛下赏的。” 眾人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宋芜哪怕没听说过那套红玛瑙头面,此时从眾人恨不得將姜清黎吞之入腹、取而代之的灼热目光上也能推出一二。 很珍贵的东西,是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陛下…赏赐了姜才人。 薛皇后瞥见宋芜失魂落魄的神色,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陛下觉得你侍奉得当,赐下赏赐也理所应当。” 没过多久,薛皇后就声称身子乏累,让眾人散了。 “元妃留步。” 宋芜刚出凤仪宫宫门就被一道不善的声音喊住。 她转身看去,叫住她的不是旁人,正是宋媱。 宋芜脸色不变,“谨妃唤住本宫有事?” 两人如今平起平坐,她自然不必再向宋媱行礼。 宋媱走近,狠厉瞪著她,讥讽道,“没想到元妃入宫没能得宠几日就失宠,这滋味如何啊?” 宋媱心心念念的母女团聚和亲情和乐全被宋芜毁了,甚至於当场罚跪掌嘴她的母亲和妹妹! 她的脸皮被宋芜狠狠扯下来踩到地上! 而最可恨憋屈的是,她连多说一句都不能! 因为紫宸殿传出话来,是陛下罚的。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陛下为了宋芜的名声在遮掩。 她能如何?她又敢如何! 宋媱先前什么拉拢忍耐全成了笑话! 她盼著宋芜从神坛跌落,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一日来的这样快,这样痛快! “这话该本宫反过来问姐姐才对。”宋芜笑了,“妹妹入宫短短几日就能达到姐姐辛苦四年爬到的位置,本宫心情的確不错,姐姐你呢?” 说罢,她不想过多纠缠,转身欲走,谁知宋媱上前一把攥住她手腕,桑芷急得立刻上前,“谨妃娘娘您要干什么!” 宋媱一个凌厉眼神射过去,把桑芷钉在原地,“放肆,本宫如何还轮得到你一个小小宫女置喙了!” “宋芜。”她目光重新投射在眼前人身上,低低唤了声,眼底的冰冷恨意让宋芜看得心颤,“你轻飘飘一句罚跪掌嘴的话,让我母亲和妹妹进宫一趟就成了满京城的笑柄,我妹妹半年前议好的婚事遭人上门退婚,我母亲回府之后就重病不起,你很得意是不是?” 宋媱此刻恨不得生吞了她,“你在宫里抢我的夫君还不够,还要把我母亲和妹妹逼到上吊没脸见人才罢休对不对!” 宋媱这些日子以来已经被忍够了、忍疯了! 这样僭越之言都敢在凤仪宫门前宣之於口。 宋芜任由宋媱指甲透过衣袖掐疼自己肌肤,这些微弱的疼痛让她大脑此刻无比清醒。 宋芜柳眉轻挑,嗤笑了声,眼尾的讥誚藏都藏不住,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谨妃娘娘、二姐姐,我不愿意入宫的,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想入宫、我想参加选秀!” 明明是宋媱攥著宋芜的手臂,却被她反客为主步步逼退。 “是你!是你母亲!你们母女两个逼著我,拿我的婚事要挟我入宫!如今你居然有脸皮来指责我?”宋芜双眼红得嚇人。 宋媱有什么立场和底气来指责她? 宋芜这些年不知道在徐氏和宋妍母女手底下受了多少苦,谨小慎微活的连个奴才都不如,那个时候怎么宋媱没有站出来说她母亲姊妹要將她逼死? 难道就因为她顽强活了下来,就因为她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所以她活该受那些罪么! 宋妍的婚事黄了,你瞧瞧,多么可怜吶。 那她宋芜呢? 当初她就因为回话回晚了一句,徐氏主僕就拿那残暴瘸子来恐嚇她,难道她就不怕么? 而徐氏逼她入宫是为了谁? 为了宫里高高在上的谨妃娘娘! 她们母女三人到底哪来的厚脸皮质问她! 宋媱被突然发作的宋芜嚇到的神色还没褪去,目光越过宋芜肩头时,却猛地僵住,脸色瞬间煞白。 她攥著宋芜的手骤然鬆了,原本挺直的脊背也下意识塌了些,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意,“陛、陛下……” 宋芜察觉不对,心头一凛,猛地转身。 赵棲澜不知何时立在宫道处,玄色龙纹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却无半分表情,深邃的眼眸落在宋芜身上,又扫过慌乱无措的宋媱,眼底的沉影让人看不透情绪。 清晨曦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这无声的威压凝滯了几分。 宋媱下意识就跪了下去,宋芜僵立在原地,呆呆望著他,只觉得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他听到了吗?又听到了多少? 赵棲澜往前走了一步,视线停留在她惨白的脸上,脂粉都压不住眼下的倦色和乌青,心骤然钝痛起来。 不过一夜未见,她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宋芜听见他声音低哑地问。 “你入宫前,有婚约在身?” 她毫不犹豫地回,“没有。” 他又问,“那是有心仪之人?” 宋芜眉头微蹙,“自然没有。” 赵棲澜感觉到心底角落的一口气突然就鬆了。 “嗯。” “………” 宋芜觉得他问的莫名。 就算有,他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问,她已经是他的妃子了,难不成还能大喇喇承认? 赵棲澜心里有不少话要问她,但不是现在。 他重新恢復了冷厉的神情,墨眸扫过后面跪著的宋媱,“皇后宫门前不是市井之地,岂能容许你们在此喧闹。” “臣妾有错。” 就在宋媱悬著心预料接下来的惩罚时,就见赵棲澜隱晦看了一眼宋芜,留了句,“下不为例。” 隨后径直入了凤仪宫。 剩下的人全都脑子发懵,陛下…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宋媱扶著夏词的手站起身,她眸色复杂地看向面前从始至终弯都没弯一下膝,仍安然无事的宋芜。 不安的情绪縈绕在身上,这个女人在陛下心中的位置,比她想像中的还要高。 —— 一连多日,后宫妃嬪发觉陛下转性了。 若说新妃进宫前,陛下那是冷心冷情,清心寡欲,新妃入宫后,陛下独宠元妃,再说眼前,又成了最標准不过的雨露均沾。 每一夜抬进紫宸殿的妃子都不带重样的。 自姜才人起,旁人以为姜氏转运要得宠了,谁知不过一夜而已,接下来几乎后宫每个妃子都有侍寢的机会,就连犯了错的姚婕妤和张嬪也在其中。 除了……未央宫元妃。 但你若说陛下对元妃不上心,那也不尽然,时常有太监宫女珍稀赏赐自紫宸殿鱼贯而出,捧著送到未央宫。 只是,从未见陛下驾临或宣召过。 第41章 思念疯长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41章 思念疯长 未央宫 午膳上了又换,换了又撤,几乎是一筷都没动过,桑芷看见自家娘娘日益消瘦的身子,急得急得眼圈都红了。 她端著刚热好的枸杞黄精鸡汤,轻步走到宋芜身边,声音带著几分恳求,“娘娘,您多少用些吧?这鸡汤熬了两个时辰,软烂得很,不伤脾胃,您这样不吃不喝,身子怎么撑得住?” “若是传出去,更要让那些等著看笑话的人得意了。” 宋芜坐在窗边,望著庭院里落了一地的粉海棠花瓣出神,闻言只是淡淡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放著吧,没胃口。” 桑芷还想再劝,恰好这时,外面传来洒扫小太监的窃窃私语声。 “我刚从內务府回来,路过含章宫时瞧见御前的人传话让甘宝林去紫宸殿伴驾呢。” 宋芜指尖僵住,阻止桑芷要出去呵止的动作,静静听下去。 “这又有什么稀奇的,都半个月多了,不是一直如此么。” “唉,也不知道咱们娘娘和陛下置的什么气,陛下再也没来过咱们未央宫,现在还能偶尔想起来赏赐东西,再过些时日早忘没影儿了。” “还有功夫说閒话,看来是差事不够多,正殿青砖沾了灰尘,去打桶水跪著擦乾净!”魏承看见后冷声喝道。 “是是。” 两个小太监得了魏承的训斥,头一缩苦哈哈去擦地板了。 桑芷暗骂那两个多嘴的奴才,“娘娘您莫要放在心上,奴婢待会儿去狠狠掌那两人的嘴!” “他们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能有什么错。”宋芜扯出一抹笑,实则比哭还要难看。 看得桑芷心里酸涩得难受,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都是奴婢嘴贱被姚婕妤抓了把柄,这才让她去仁寿宫告状,若不然好端端的哪有这一遭。” “哪里就是你的错了。”宋芜听见声响忙按住她的手,“太后看本宫碍眼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便是没有你,鸡蛋里挑骨头也要挑出缘由来,再说,她训诫我一个妃子还用理由么?” 桑芷瘪著嘴眼眶一红,“娘娘……” 宋芜轻嘆了声,“两个人之间存在的问题会一直存在,不是说刻意避开就会消除,总会有爆发的那一日的。” 她低眉看向那张被仔细收著的宣纸,仿佛他握著她的手心写下他的表字就在昨日。 他做高居庙堂的圣明天子,不因独宠一事污了圣名,这难道不是她想看到的么,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 紫宸殿內,赵棲澜埋头处理政事,身侧有一面容清秀的女子低头研墨,正是在这站得腿酸脚疼,研墨研得手腕快不是自己的甘兰鳶。 自从御前的人叫她来伴驾,她便站在这给陛下研墨,甚至从始至终陛下都没正经跟她说过一句话。 但哪怕如此,甘兰鳶依旧心底忍不住泛甜。 她偷偷覷了一眼上首之人,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丰神俊逸的年轻天子身著明黄龙袍,领口袖口绣著暗金云纹,沉稳中透著帝王的威仪。 他垂著眼,鼻樑高挺,薄唇紧抿,线条冷硬的下頜绷著,透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阳光透过窗欞落在他身上,在衣料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即便只是静静坐著,周身也縈绕著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轻易惊扰。 她一时看愣了神,赵棲澜习惯性抬笔蘸墨,剑眉微微一蹙,头抬也未抬,“若累了便下去,换底下奴才来。” 甘兰鳶这才如梦初醒,低头一看,砚台里的墨汁不知何时已经乾涸,只留下一滩乌黑的痕跡。 她嚇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著说道,“陛下恕罪,是臣妾走神了,这才没能及时研墨。” 赵棲澜叫她来也是图个清净,谁知做事毛手毛脚。 “你……”他头抬了一半,视线触及御案下首那张桌案,整个人顿住,上面还摞著几本她没学完的四书五经。 不禁想起那丫头在紫宸殿的日子,有时她看书看得眼睛疼,百无聊赖时便会来他身边打岔,她倒是也自告奋勇说要研墨。 研墨一事最费手腕,要施巧劲儿,他一方面怕她弄得手腕疼,另一方面…怕自己批摺子貽笑大方。 谁知这丫头倒是做的有模有样,显然很是熟稔。 就是没研一会儿就扑进他怀里嚷嚷著累,说要陪他批摺子,实际连一刻钟都没到,她窝在他怀里睡的倒是香。 思及此,赵棲澜不免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烦躁之意尽显。 甘兰鳶久未听到下文,她斗著胆子抬头,顺著视线看去,见陛下对著一张书案发愣,不由得猜测,出口的声音婉转娇柔,“陛下可是思念大皇子殿下了?” 依她看来,一般帝王御案下摆著的书案,无非就是教导考校皇子学问所用,就如同她父亲教导她兄长学识一般。 谁知赵棲澜收回目光,言简意賅,“不是。” 甘兰鳶一时尷尬在原地,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淡淡瞥了一眼,“平身吧。” “谢陛下。” 甘兰鳶起身时动作仓促,肩膀猛地撞到桌边,那支饱蘸浓墨的狼毫“噹啷”一声翻落,从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带著几滴乌黑的墨珠直直飞向赵棲澜——』啪嗒』几声细微轻响,墨渍不偏不倚落在他腰间悬掛的明黄香囊上。 那绣著细密龙纹的香囊本是威严华贵,此刻突兀的墨点像生了锈的斑痕,格外扎眼。 甘兰鳶嚇得浑身一僵,重新跪了回去,“陛下恕罪,臣妾並非有心,臣妾…服侍您换一个吧?” 赵棲澜垂眸看向腰间的墨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看地上的甘兰鳶,忙拆开香囊去查看里面盛放的两缕结髮。 指节分明的手指细细抚摸了一遍,並无墨渍才放下心。 甘兰鳶看见帝王小心翼翼检查结髮,甚至隨身携带,她心里不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艰难笑了下,“都是臣妾不当心,这才差点毁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结髮……” 能与陛下结髮之人,世间无非仅有中宫皇后了。 或者说,甘兰鳶潜意识觉得这样想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赵棲澜让冯守怀换了一枚新的香囊来,小心仔细將结髮放入,听见甘兰鳶的话后,想也未想道,“不是皇后的。” 这一刻,甘兰鳶脸上温婉的神情没能维持住。 第42章 坐不住的陛下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42章 坐不住的陛下 黯然神伤了几日后,自我调节能力很强的宋芜终於缓过来了,再也没做那鬱鬱寡欢、顾影自怜的事。 她望著庭院墙角那一片地方,思索了片刻,“桑芷,你说那能种些东西么?” “当然能。”桑芷以为主子想找些乐趣,好奇问,“您要种什么花草?奴婢好去花房问些种子来。” “种菜呀!”宋芜笑盈盈说。 种菜? 身后跟著的几个大宫女对视一眼,“这……” 后宫妃嬪大多都附庸风雅侍弄花草,或吟诗作对彰显才情,再不济也是偶尔下厨关心陛下,以示贤德。 宫里种菜?! 简直闻所未闻! 宋芜一脸理所当然,“现在学点儿本事在身上,以后有备无患。” 万一日后她在宫里混不下去被打入冷宫,好歹不至於饿死不是? 她一句话给身后人都说懵了。 虽然他们不理解,但是他们照做。 於是未央宫几个宫人,去內务府拿菜种的拿菜种,犁地的犁地,还有专门去请懂种植宫人的,总之小菜圃大业就这么如火如荼展开了。 宋芜身著一袭素色衣衫,拿舀子浇水后拍了拍桑芷,“还要瓜果的,夏天结了果子一定很甜!” 桑芷闻声抬头,猝不及防被女子笑靨如花的模样晃了晃神。 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落在宋芜笑弯的眼睫上,笑靨明媚得像沾了光,整个人都透著鲜活的暖意。 好像前段时日忧伤孤寂的女子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明媚活泼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桑芷回神一笑,“是,奴婢这就去內务府。” 不远处紫菀看著这一幕,脸上不自觉带了一丝抱怨,小声嘟囔了句,“陛下不来主子也不想著怎么爭宠,更不想著如何用法子挽回圣心,竟然还种起菜来了,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刚小声说完,提著一桶水路过的魏承就不经意间撞了她一下。 紫菀肩膀疼得要命,忍不住皱眉,“魏公公,您……” “不好意思啊紫菀姑娘,走的太急没留神。” 话虽是道歉,但魏承脸上无半分歉意,那眼神更是看得紫菀心悸。 她心一抖,心虚地低下头,“没…没事。” —— 紫宸殿內,赵棲澜批了大半日的摺子,』啪』一声轻响,心情烦躁地扔下笔。 忍了又忍,没忍住,“这几日后宫如何?” 冯守怀一个激灵,忙接话,“回陛下,在皇后娘娘的治理之下,六宫和乐……” 赵棲澜睨了他一眼,加重了声音,“朕是问你,后宫妃嬪如何。” 冯守怀:“………”不是,他回答的不是后宫娘娘们吗? 好在冯大总管脑子转得快,一下子就领悟了陛下圣意。 眼神不自觉向上瞟,试探地开口,“奴才听闻前几日元妃娘娘心情不佳……” 赵棲澜没作声,很明显示意他说下去。 冯守怀躬了躬身子,“只是这几日元妃娘娘心情好转,在未央宫弄些什么菜圃。” 赵棲澜缓缓皱起眉,“菜圃?在宫里种菜?” “是,好像娘娘说什么有备无患之类,奴才也不是很清楚。” 按照赵棲澜对这个脑子与常人有异的丫头的理解,这个有备无患不是什么好词。 而更让他鬱气难平的是,这丫头转眼就把两人的纠葛拋到九霄云外,这么些日子不见,竟半分念想都没有,连紫宸殿的门槛都没踏进一步。 赵棲澜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御案上的玉圭,指腹冰凉的触感也压不下心口那点闷胀。 心中难以忽视的牵念堵在胸口,酸意混著慍怒,搅得他连朝事都没了心思。 冯守怀见陛下无心奏摺,斗著胆子出主意,“您如果实在思念元妃娘娘,不如…去未央宫看一眼?” 赵棲澜本就烦闷,听见这话更气了,隨手捞起桌上奏摺就砸过去,“谁说朕想那个没良心的女人了!” “是是,都是奴才多嘴。”冯守怀被砸了个结结实实也不敢吭声,捧著奏摺放回原处后苦哈哈跪地请罪。 是,您不思念人家,那您天天下了早朝第一时间往凤仪宫跑什么啊。 多少次去的时候请安的娘娘们都散了,紧赶慢赶只能看见个模糊背影,就这还雷打不动天天去。 闹得一群娘娘们都以为皇后娘娘盛宠,急得她们马不停蹄往紫宸殿送汤送点心送温暖,最后全养肥了御前的奴才们。 一碗又一碗的补汤倒是把一群太监喝得肝火旺盛,红光满面。 没用啊,谁让陛下望眼欲穿的那位主子不来呢! 须臾,赵棲澜嘆息一声,摆摆手,“行了起来吧,未央宫要什么让內务府给什么,再送两个手脚麻利懂菜圃的小太监过去。” 冯守怀就知道是这样。 不过內务府总管范平海那老小子最会看人下菜碟,指不定屁顛屁顛早就亲自送去了呢。 “是,奴才遵旨。” 几日过去,未央宫庭院样貌大改,东墙角处辟了两处地方,分別种植了点青菜瓜果,翠色鲜嫩,透著几分烟火气。 院中原本的梨树下搭了精巧的木架,架上缠绕著新引的葡萄藤,嫩绿的藤蔓蜿蜒伸展,已冒出细碎的新叶。 木架下铺著柔软的锦垫,旁侧置了张小几,日后盛夏时节,既能倚著梨树纳凉,又能静待葡萄掛果,一派清新雅致的景致。 而宋芜除了去凤仪宫请安当隱形人外,任外面多嘴多舌传成什么样她也没出过未央宫,好似把未央宫和外面隔绝起来,宫门內是欢声笑语的世外桃源,宫门外是肃穆威严的天下至尊居所。 夕阳西斜,宋芜斜倚在藤椅上,青丝松松挽著,几缕碎发隨微风轻拂过脸颊,双目半闔,唇边噙著一抹浅浅的笑意,裙角被风掀起细碎的弧度,远远望去好似一幅愜意慵懒的画卷。 曾嬤嬤端著茶水走近,犹豫半晌后轻声开口,“娘娘…多日未去紫宸殿了。” 宋芜闭目养神,很想捂住耳朵,但又有点自欺欺人的意味。 於是振振有词道,“嬤嬤您又不是不知道,后宫那么多妃嬪不间断地往紫宸殿送羹汤,陛下谁也没见,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公务繁忙!那我岂能耽误了陛下正事!” “………”曾嬤嬤被堵得哑口无言。 此时,墙角处一片明黄色衣角悄然消失。 御輦上,赵棲澜揉著被气到头疼的眉心,方才女人的话一字不漏全落入耳朵。 咬牙道,“日后不许后宫妃嬪再来紫宸殿送羹汤,违令者按抗旨论处。” “那…万一元妃娘娘也被嚇住,不来了呢?”冯守怀缩了缩肩膀,小声询问。 “呵,她来?没听见人家刚才如何冠冕堂皇给她自己找藉口的?!” 赵棲澜等她来紫宸殿认错,怕是要等到海枯石烂! 冯守怀无语凝噎。 不是,您都知道是元妃娘娘的藉口了,那您还下旨? 伺候了这么多年的主子,冯守怀觉得自己看不透了。 第43章 曾经的麵团子一去不復返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43章 曾经的麵团子一去不復返了 “今年御花园的花开得倒是比往年还盛些。” 姚婕妤手中拿著一柄团扇,轻轻摇曳,她朱唇轻启,语调慢悠悠的,眼角却微微上挑,掠过满园奼紫嫣红时,那抹笑意里藏著的张狂便再也掩不住。 借著赏花的由头,將几分得意与挑衅明晃晃地摆在了眉眼间,仿佛这满园盛景,都成了衬托她如今风光的背景。 身后跟著的除了她贴身婢女,便是与她同住景阳宫的王才人和黄映芙。 这段时日以来姚婕妤重新获宠,虽说先前在仁寿宫被陛下罚跪的事没有被赦免,仍日日要在自己宫里跪一个时辰,但她照样一时风头无两。 而不远处,宋芜望著不远处张扬得意的几人,头都大了。 “桑芷,你说本宫是不是和御花园犯冲,怎么回回来都能遇见姚婕妤呢。” 恰好身前高大的树木假山遮掩住一眾人的身形,倒是轻易发觉不了。 桑芷直觉姚婕妤那几人凑到一处嘴里说不出什么中听的话来,她不免劝道,“確实晦气了点,娘娘,要不然咱们回宫?” 宋芜看见姚婕妤就想起这个姚氏上一回做的好事,她的视线停留在那几人身上,悠悠道,“本宫为尊她为卑,遇上有什么好避的。” 她提著裙摆从假山后出去。 那边姚婕妤身后跟著的两个才人別管心里如何想,面上都是捧著的。 王才人掛上討好的笑,“想必万物通灵,得知姚姐姐时常来赏花,这才爭先恐后为姐姐贺喜呢!” 说著又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在姚婕妤耳边道,“嬪妾听闻百花盛开是大吉之兆,姐姐近日荣宠正盛,何不抓住机会……”王才人隱晦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到了姚婕妤小腹处,言外之意尽显。 姚婕妤脸色微微一变,她下意识抬手摸上自己的小腹,动作略急促几分,引得黄映芙侧目,眸光闪烁。 “借你吉言。”姚婕妤后知后觉自己反应大了些,訕訕放下手,敷衍了句。 话音刚落,姚婕妤的脚步顿住,望著眼前肌肤胜雪的女人,眼中划过一抹怨毒。 两方人马就这样在石子路上迎面相遇。 宋芜唇角含著淡淡的笑,姚婕妤哪怕心里恨不得將其扒皮抽筋,她还是不得不低头行礼。 “嬪妾拜见元妃娘娘,娘娘万福。” 宋芜还未曾开口,姚婕妤就已经自顾自起身了。 “嬪妾这两日侍奉圣驾身子不適,元妃娘娘您不会怪罪吧。”姚婕妤娇笑著,一字一句往宋芜心尖上扎,“哦,不对,娘娘都快一个月没见过陛下了,这等劳累的滋味您哪儿会懂啊。” 王才人没想到姚婕妤胆子这么大,敢直面和元妃一个妃位娘娘硬刚,她懂得察言观色,眼见对面元妃脸色不善,老老实实跪在石子路上,硬是没敢起来。 旁边的黄映芙见她这怂样,隱隱翻了个白眼。 不过也没敢起身。 上回凤仪宫门前,元妃与谨妃的对峙她也窥见一二,就连谨妃都没在元妃手里落著好,她一个小小才人还是暂避其锋芒,让姚婕妤一马当先吧。 宋芜唇角笑容淡了些,直视著眼前的姚氏,“是吗,本宫还以为姚婕妤是被陛下罚在景阳宫日日跪上一个时辰膝盖伤痛,这才让你不顾尊卑,擅自起身的呢。” 姚婕妤得意的笑顿时僵在脸上,“元妃,你!” 宋芜哼笑打断,“今日该跪的一个时辰跪完了么,就有閒情逸致来这儿赏花?” 姚婕妤胸口剧烈起伏,先前那股张狂劲儿被狠狠戳破,眼底燃起一簇怒火,却因宋芜的身份不敢发作,只能咬著牙,“半日功夫还没过去,嬪妾如何就不劳烦如此清閒的元妃娘娘掛心了!” 』清閒』二字被她加重了语气,其中讽刺任谁都听得出来。 “本宫又不用罚跪,自然比不上姚婕妤繁忙,不过虽然陛下罚了你,如今看来倒是並没有记得那日陛下所说的话。”宋芜故意曲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 她抬步缓缓上前,锦鞋踏过青石板,声响不大,却让姚婕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陛下那日如何训诫你的,要本宫替你回想一二吗?”宋芜眼神锐利如刃,直刺姚婕妤慌乱的眼底,“还是说,眼见著一个月罚跪没什么效用,姚婕妤要再跪上几个月?” 她声音不高,强大的气场却震得姚婕妤心慌,將其囂张气焰尽数压下。 眾目睽睽之下,姚婕妤落了下风,涨红著脸不得不下拜,重新跪地,端端正正地行礼,“嬪妾婕妤姚氏拜见元妃娘娘,娘娘万福。” 宋芜没立刻喊起,晾著姚婕妤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跪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出声。 “姚婕妤免礼吧。” 姚婕妤咬著后槽牙,“谢元妃娘娘。” 心里堵了一口恶气。 不过一个早就被陛下厌弃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大摆妃位主子的威风! 恰在此时,一阵微风拂过,眾人身旁几株牡丹花瓣隨风而落,终於让姚婕妤逮到了机会。 只见她以团扇掩面笑道,“还真是巧呢,这牡丹花早不落晚不落,元妃娘娘一来它就落了,可见吶,这王妹妹方才说的没错,花的確通灵性呢!” 一直默默降低存在感的王才人:“………” 不是,你自己要拉仇恨別带上她啊! 王才人眼见元妃脸色沉下去,乾巴巴笑了声,“不是,元妃娘娘,嬪妾不是这个意思……” 宋芜没理会王才人,冷冷瞥了姚氏一眼,窝著火气道,“牡丹花期多在四月中下旬至五月初,花大色艷,盛花期后花瓣易隨微风飘落,是文人墨客笔下常提及的』落英』意象之一,怪道姚婕妤常常尊卑不分,就连这样的常识都孤陋寡闻!” 说罢,不去看眾人脸上什么神情,她带著未央宫的人甩袖便离开了御花园。 被当面指责孤陋寡闻,才疏学浅,姚婕妤脸色也好不哪去,彻底黑成了炭。 第44章 蠢蠢欲动的元妃娘娘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44章 蠢蠢欲动的元妃娘娘 宋芜从御花园回宫后,越想越气,姚氏一口一个因她到来所以牡丹花落,言下之意不就是拐著弯骂她不祥?! 桑芷飞快倒腾著双腿才勉强跟上主子的步伐,见娘娘气呼呼坐在软椅上,赶忙上前打著扇,“娘娘您若心情不佳,不若立刻就下令罚了那姚婕妤去,气大伤身,何苦和您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 宋芜顿时泄了气,隨手扯过桌上花瓶里插著的花揪了起来。 “本宫虽身在妃位,却不是景阳宫的主位,后宫事上有皇后娘娘和良妃娘娘定夺,哪有本宫隨意惩处的份儿。”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揪著花瓣,气馁地垂下了头。 那姚氏虽张扬跋扈,但也確实有这个资本。 近日来也的確是她多有侍寢,再加上又是侍奉陛下的第一个女人,多年来未必没有旧情在。 宋芜如今根本没有信心去赌,赌两个人彻底对上后,陛下会站在哪一方。 桑芷也知道这件事不好办,她不满地嘟囔,“姚婕妤这种人,早晚都有天收,迟早遭报应!” 』遭报应』三个字一出,宋芜那双黯淡的眸子忽然亮了亮。 她挥退了殿內其他伺候的宫人,抓住桑芷的胳膊,小声说,“你去打听打听姚婕妤近些日子总去哪。” 桑芷想都没想,“这不必打听,满宫里就没有不知道的,哪儿人多姚婕妤就去哪儿显摆,像今日御花园,就是姚婕妤最常去的地方之一。” 御花园么。 宋芜立刻想到了御花园里的几条石子路。 她招了招手,示意桑芷低头靠近。 “你这样,去找………” 桑芷听见自家娘娘的主意后,眼神愈发明亮。 活该,谁让姚婕妤频频招惹娘娘的! 她打著包票,“是,奴婢办事,您就放心吧!” “噯你等等。”宋芜叫住匆匆忙忙要出殿的人,再三嘱咐,“不许向外人透露一个字,包括嬤嬤!” 桑芷轻快应了一声,一溜烟功夫就跑没影了。 出门时还险些撞到端著羹汤的曾嬤嬤,幸好她反应快侧身躲了下,“哎哟,桑芷你这慌慌张张要干什么去啊?” 桑芷嘿嘿笑了笑,“没事没事,嬤嬤您快进去吧。” “这丫头整日里毛毛躁躁的。”曾嬤嬤望著背影,摇头嘆了口气。 —— 凤仪宫 面前宫女捧著《列女传图》,薛皇后正抱著曦和,温声教导她,“这是孟母,是贤母典范。” 曦和还看不懂,她只是好奇地伸出手摸著眼前绘画故事,听见那一句贤母典范,她笑眯了眼,脆声道,“我知道!母后!” 小公主身边所有伺候的人都是薛皇后亲自挑选,自然日日在小公主耳畔夸讚薛皇后母仪天下,贤良淑德,是贤母。 听得久了曦和自然就立刻分的清这样的好话都是形容她母后的。 “你呀!”薛皇后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小丫头的眉心。 素心此时躬身入內,轻声稟告,“娘娘,黄才人来请安了。” 薛皇后神色一顿,把小公主放到乳母怀里,示意把公主抱回东配殿。 素琴有眼色地將皇后身上宫裙褶皱抚平,“这黄才人近日倒是频频往咱们凤仪宫来给您请安。” “位分低微不说,家世不显还不得陛下宠爱,入宫自然要择一位明主麾下效力。”薛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请黄才人进来。” 黄映芙款款入內,第一时间就低眉顺眼跪了下去,向上首的薛皇后行了跪拜大礼。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薛皇后身后有尚书府薛家,膝下虽无皇子,但陛下尚值壮年,近日又常来凤仪宫小坐,子嗣不过是迟早的事。 最重要的是,薛皇后身为中宫皇后,执掌六宫,黄映芙心知她这样不起眼的人要在后宫活的下去,就要良禽择木而棲。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薛皇后微微挑眉,“又非什么大日子,黄才人怎么行如此大礼,倒教本宫不知如何是好了。” 黄映芙跪伏在地,恭敬极了,“皇后娘娘为中宫之主,母仪天下,臣妾不过一小小妃妾,萤火如何能与日月爭辉,臣妾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只求皇后娘娘能给臣妾一容身之地足矣。” “你身在景阳宫,虽说姚婕妤性子跋扈了些,到底也非景阳宫主位,按理来说你过得该不错才对。”薛皇后看她一眼,没立刻收下她的忠心。 黄映芙微微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一抹乞求,“皇后娘娘,若臣妾说…景阳宫主位已经是姚婕妤囊中之物了呢……” 薛皇后脸色一变,“后宫晋位乃是有功封赏,你胡说……” 不知想到什么,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望著黄才人,四目相对间,仿佛有什么消息已然悄然传递。 薛皇后眸色逐渐变得深沉,“姚氏,倒真是本宫平日小瞧她了。” 有孕这样的大事都能瞒得滴水不漏! 瞥了始终跪在地上的黄映芙一眼,“起来回话,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本宫讲一遍。” “是。”黄映芙颤颤巍巍道。 方才她在薛皇后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与往日慈和截然不同的阴鷙,不禁心里打鼓。 她的选择,真的对么? 但无论对错,已经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 几日后,连日的阴雨终於歇了,晴光穿透云层,轻柔地洒在湿漉漉的檐角上,水珠顺著瓦当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香,澄澈又清新,连远处的树影都透著格外鲜亮的绿意。 姚婕妤和几个才人相约赏花,縴手抚过肩头绣著缠枝莲纹的綾罗衣袖,有意无意抬了几下手,裙摆上的金线在清晨光线下闪著细碎的光,语气带著难掩的得意。 “这可是陛下特意命尚衣局新制的罗裙,你瞧这绣工,整整耗费了绣娘半月功夫,宫里头眼下独一份呢。” 第45章 小產,问责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45章 小產,问责 黄映芙扫了一眼后,暗自撇嘴。 不过就是些上好的锦缎,莫说与从前受宠的元妃相比,便是和前几日皇后娘娘赏她的也没什么分別,至於姚氏这个眼皮子浅的如此炫耀么。 身边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奉承著姚氏,捧得她飘飘欲仙,整个人仿佛都踩在棉花上,步子都不自觉快了两分。 黄映芙从始至终没吭声,她眼见快到前面石子路,留心著四周。 果不其然,那假山后正鬼鬼祟祟猫著一个脸生的小太监,时不时探出头看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姚婕妤。 她给贴身宫女使了个眼色,绿萝会意,悄然退下。 “要我说还是姚姐姐最得圣心,服侍陛下多年仍旧恩宠不衰,旁人哪有这个本事!” 姚婕妤被奉承得晕头转向,脚下没留神,刚踏上凹凸的石子路,鞋跟便猛地一崴,身子顺势往前栽去,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啊——”她痛呼一声,周围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几个才人惊得四散,有的慌著去扶,有的嚇得连声尖叫,原本雅致的赏花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姚姐姐你没事吧?” “叫太医,快叫太医!” 姚婕妤趴在地上,脸色骤然惨白,手紧紧捂著小腹,额上渗出冷汗,嘶声嚷嚷,“疼……肚子疼得厉害!” 眾人正手足无措,不知是谁先瞥见了她裙摆下渗出的暗红血跡,当即失声惊呼,“血!姚婕妤身下有血!” 这声喊让混乱的场面彻底炸开,黄映芙满脸焦急,正欲关怀,谁知蹲身间仿佛看到了什么,她立刻指向那两块格格不入的碎石,“你们看这是什么!” “御花园石子路一向都是打磨平整的,怎么会有碎石!”有人惊呼。 绿萝適时发出喊声,“才人,这有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 “看来並非天灾,而是人祸!来人,把姚婕妤扶回景阳宫,那个小太监先扣押住,去请皇后娘娘来做主!” “是,才人。” 短短几瞬间,眾人还没能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黄映芙就已经头脑清楚,把现在场面全都控制住了。 一旁王才人看著冷静发號施令的黄映芙,心里明镜一般,今日之事多方斗法,怕是不能善了了。 未央宫,宋芜正歪在榻上看进禄耍宝,这几日魏承吹了凉风病了,於是由进禄暂代掌事,这才发现宫里小太监倒都是多才多艺的。 她一边笑弯了腰一边从桌上高足盘里捡了松子糖放到嘴里。 曾嬤嬤侍立在一旁,眼见那一盘的松子糖都要空了,赶忙撤走,劝道,“娘娘,吃多了该牙疼了。” 若要往日,宋芜怕是要撒娇討饶一会儿才罢休,谁知今日曾嬤嬤一劝,宋芜就乖乖收了手。 曾嬤嬤狐疑看她一眼,“娘娘…今儿心情很好?” “唔,马上心情更好~” 宋芜一想到姚氏在那么多人面前摔得四仰八叉的场面,嘴角就不免高高翘上了天。 曾嬤嬤疑惑更甚,一头雾水。 恰时,兰若带著一个身材臃肿的太监入了殿,宋芜一看来人,眉头不免蹙成一团。 这个时辰,凤仪宫的孔喜过来做什么? “娘娘,孔公公来了。” 孔喜来者不善,一甩拂尘行了个礼后,挺直了腰板,“元妃娘娘,皇后娘娘有请,还请您跟奴才往景阳宫走一趟吧。” “皇后娘娘召本宫去景阳宫?” “正是。” 宋芜与桑芷飞速对视一眼,两个人心底顿时不安了起来。 难不成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但就算如此,也不过小事一桩,姚婕妤怎么会请皇后做主?还是在景阳宫。 “皇后娘娘可说,是所为何事?” “元妃娘娘到了景阳宫,一看便知。”孔喜皮笑肉不笑,侧身做出手势,“您请吧。” 宋芜带著进禄和兰若到景阳宫外时,宫內姚氏尖锐的惨叫哭喊声骤然传了出来,嚇得她心悸地后退了半步。 摔一跤怎么会哭喊成这样? 宋芜忐忑地入內,发现殿內不仅皇后,几乎满宫妃嬪都在,她刚迈过门槛的脚猛地顿住,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角。 满殿华服人影晃动,釵环叮噹声与內室姚氏的哭嚎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她胸口发闷。 薛皇后端坐主位,孔喜恭敬道了声,“皇后娘娘,元妃娘娘到了。” 霎时间,殿內所有人都目光骤然向门口的宋芜聚拢。 宋芜眸子一颤,目光慌乱地避开周围妃嬪探究或带著幸灾乐祸的视线,心跳不自觉加快。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宋芜压下不安,俯身行礼,又向一旁的柏良妃福了福身,“良妃娘娘安。” 往日最爱掐尖的柏良妃今日一反常態,安静得不像她。 薛皇后端坐主位,往日里温和含笑的眉眼此刻冷若冰霜,锐利的目光如淬了寒的利刃,直直刺向宋芜。 她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震得殿內鸦雀无声。 “跪下!” 薛皇后的声音冷厉如冰,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元妃,你可知罪?” 那声厉喝让宋芜浑身一僵,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几乎要直接跪下去。 她强撑著抬头,对上皇后满是失望与怒意的眼神,心头一紧,飞速思考著对策。 做贼心虚不过如此。 “臣妾……臣妾不知何罪之有,求皇后娘娘明示。” “不知?”薛皇后冷笑一声,语气里的痛心疾首毫不掩饰,“姚婕妤腹中龙裔因你而危在旦夕,如今在里间痛不欲生,你竟还敢说不知?亏本宫往日以为你端庄识大体,没想到你竟是这般蛇蝎心肠!” 薛皇后话音一落,孔喜眼神一狠,上前一步强硬將人按跪。 兰若立刻上前用力推开孔喜,跪在地上將震惊到失了魂的宋芜环在怀里。 急得出了哭腔,“你要干什么!你岂敢以下犯上!” 宋芜丟了魂似的瘫跪在地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耳边的哭嚎声变得模糊,只剩下薛皇后那句“姚婕妤腹中龙裔”在脑海里反覆轰鸣,震得她耳膜生疼。 姚氏有孕了。 而陛下登基后第一个孩子,即將因她下手而意外小產…… 第46章 杖责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46章 杖责 景阳宫外的进禄听见里头动静觉得不对劲,刚才还哭嚎一片,怎么自家娘娘一进去后,声音没了呢? 他看向守门的小太监,眼珠一转,挑了个脸最嫩的,走近之后压低声音问,“什么天大的事儿把皇后娘娘都请来了?” 那小太监赶忙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环顾四周没有主子,小声道,“姚婕妤早晨在御花园摔了一跤,谁知腹中不足一月的龙胎没了,这才引得皇后娘娘大怒!” 进禄心头霎时间一紧,暗道一声』糟了』,姚婕妤失了龙胎本就天大的事,自家娘娘偏在这当口上被皇后宫中太监请了来,万一被扣上干係,后果不堪设想! 他再不敢多问,朝那小太监匆匆一点头,转身便往紫宸殿疾奔。 进禄心里反覆盘算著说辞,只盼能赶在皇后动怒问责前,將陛下请去景阳宫,好歹能护著自家娘娘几分,谁知一到紫宸殿就被苗喜告知,今日早朝事忙,陛下还没下朝呢! 进禄猛地一拍自己这个猪脑子,也是,若非陛下政务缠身,皇嗣没了,皇后早请了陛下至景阳宫了! 他有这个胆子往紫宸殿跑,可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没胆子往金鑾殿闯啊! 就在进禄一筹莫展之时,回去的半路上遇上了魏承。 魏承虽怕给主子过了病气不敢往主子眼前凑,但孔喜去未央宫动静不小,他去前殿时刚好听见曾嬤嬤厉声质问桑芷,桑芷心知事情闹大,抽抽噎噎把她和娘娘的谋划说了。 莫说后宅阴私,就是前朝爭斗魏承这些年跟在陛下身边都见得多了。 几乎是眨眼功夫跑来景阳宫。 “如何?”魏承咳了声,哑著嗓子问满头大汗的进禄。 两个人消息一对,魏承就知道了大半。 娘娘因一时赌气想给姚婕妤一个小教训,按理来说无可厚非,偏偏坏就坏在姚婕妤已经有了一月身孕! 魏承不假思索,一甩袍子转身就走,进禄一看自己师傅走得这个方向,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他小跑著跟上,咽了咽口水,“师…师傅……金鑾殿进不去……” “进不进得去是咱家的本事,陛下不在,娘娘形势严峻,刻不容缓。” 魏承不是没犹豫过皇嗣和元妃谁在陛下心中更重,但他当初被陛下调到未央宫时,陛下亲口说过。 日后,他跟在未央宫娘娘面前尽心,就是为陛下尽忠。 毫不意外地,在刚一靠近金鑾殿就被殿外禁军拦下。 魏承凭藉自己几十年在御前伺候混的脸熟,成功找上了冯守怀。 冯守怀悄悄出来时语气算不得温和,“里面陛下正为前朝之事焦头烂额,你不在未央宫伺候元妃娘娘,来这做什么!” 魏承:“姚婕妤孩子没了,皇后在问责元妃娘娘。” “什么?!”冯守怀震惊地嗓子快要喊劈,至少顾忌著场合,才死死把尖叫声压在嗓子眼。 不过半日功夫,后宫就唱了这么一出大戏? 冯守怀冷静下来,看了一眼魏承,“你…不会是来向陛下求救的吧?” 魏承没说话,显而易见。 冯守怀觉得这个人疯了,在元妃身边伺候的脑子都不清醒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陛下就算散朝赶过去,只会对残害皇嗣之人罚得更重!” 依冯守怀看来,哪怕元妃是陛下心心念念宠爱的妃子,后宫中谁也比不上的那种,但对於一个帝王,尤其是膝下子嗣不丰的帝王来说,女人怎么能比皇嗣更重? 魏承默了会儿,他一双细长的眼睛就这么盯著冯守怀。 突然没头没脑问了句,“冯守怀,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是咱家去未央宫伺候,不是你么。” 说到这档子事,冯守怀挺了挺腰板,“当然是陛下觉得咱家伺候的好,最得圣心。” 魏承嗤笑了声,“不,因为你蠢。” “……魏承!” 魏承两手一摊,“看,你现在更蠢。” 两大总管斗法,身后的进禄默默撇开了脸。 师傅您这张嘴能不能好歹顾忌一点儿,您现在不是御前红人了啊! 您如今有求於冯总管啊! 然而出乎进禄意料的,冯守怀深深看了魏承一眼,见他胸有成竹,威风不动,最终还是转身进去了。 —— 景阳宫,宋芜从进殿的那一刻开始就跪在地上,一直听到太医那一句无能为力,心中唯一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她攥紧手指,颤颤看了一眼进出的宫女,四周妃嬪你一言我一语地厉声指责全然听不见,她眼睛里只有一盆盆沾满鲜血的血水。 她…杀了人。 一个孩子,他的孩子,因她而亡。 “元妃,你心思恶毒,本宫为正六宫法纪,自然容不下你,陛下前朝抽不开身,只能听候发落,如今姚婕妤失子,皇嗣小產,那便先杖责三十,以儆效尤,让所有人都看看,动手伤及皇嗣者,是什么下场!” 薛皇后声音一落,两侧立刻便有力气大的嬤嬤宫女上前,扯开护主的兰若,一左一右架著宋芜要上刑凳。 她连一丝一毫的辩解都没有。 当身体贴在冰冷条凳上的那一刻,宋芜说不出来是希望他来,还是害怕他来。 他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和皇后所想一样,骂她是个毒妇,恨她害死了他的孩儿。 凉风而起,裹杂著雨停的凉意,刮在宋芜裸露的肌肤上,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可这点冷意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恐惧。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敢抬头,更不敢让眼眶里含著的泪水落下来,怕从殿外传来的任何一点声响,都是他带著怒意的呵斥声。 “啪——” 第一杖落下来时,宋芜浑身猛地一颤,剧痛顺著后臀炸开,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肉里。 她闷哼一声,却不敢喊疼,只能將脸埋在冰冷的条凳上,眼泪不受控地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宋媱站在殿內看著,心里不免生出一抹说不出的畅快。 野鸡哪怕飞上枝头也只会摔得粉身碎骨,变不成凤凰。 行刑太监面色冷硬,將沉甸甸的庭杖高高举过头顶,杖身带著凌厉的风势,眼看就要狠狠落下。 第47章 墮胎?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47章 墮胎? “陛下驾到——” 尖锐的通传声骤然刺破殿內的死寂,薛皇后心惊了一瞬,隨后安稳下来。 证据確凿,就算陛下有心偏袒一二,前朝后宫法度在那,也不会允许。 明黄的仪仗停在宫门口。 未等眾人跪迎,一道挺拔的身影已跨步闯入,玄色龙纹朝服裹挟著凛冽的寒气。 行刑太监惊得手一抖,庭杖还未及落下,便见帝王眸色冰寒,长腿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放肆!” 低沉的怒喝震得人耳膜发颤,行刑太监惨叫一声,连人带杖摔出数尺远,口吐鲜血蜷缩在地。 满殿之人尽皆骇然跪伏,无人敢抬头,就连薛皇后也从未见过如此震怒的帝王。 赵棲澜无视周遭,大步衝到刑凳前,看著宋芜趴在冰冷的条凳上,她只挨了一杖,后背衣衫看不出什么异样,但赵棲澜的心一揪一揪似的疼。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处,温热的手掌轻柔地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托起她的颈肩,將人稳稳抱进怀里。 宋芜浑身一抖,颤颤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撞进他盛满焦急与怒意的深眸,鼻尖一酸,眼泪无声地砸在他的衣襟上。 “玥儿不怕,朕来晚了,没事了。”赵棲澜摸著她脸颊心疼道。 一句话让宋芜眼泪彻底决堤。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她怀孕了…我没有想要害她的孩子……” 宋芜连哭都不敢大声,只小声地啜泣著,说出了今日唯一一句辩解,哪怕撇不乾净关係。 但她不想让他认为自己是个恶毒的女人。 赵棲澜的心此刻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他抬起手,轻轻地擦拭掉她脸上的泪,放柔声音安抚道,“朕知道,有朕在不会有事。” 宋芜愣愣看著他,睫毛上还沾著泪珠,陛下的態度和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赵棲澜將人打横抱起,手臂儘量避开她臀上伤处,“你先回宫,请太医来瞧瞧,朕把景阳宫的事处理完就回去,好不好?” 宋芜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他温暖的怀里蹭了蹭,带著浓重的鼻音,细若蚊蝇道,“陛下来的很及时,臣妾不疼。” 这就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走的意思了。 薛皇后眼见事情走向不对,暗地给黄映芙使了个眼色。 “陛下,姚姐姐此番失子皆为元妃娘娘之过,姚姐姐日日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了皇嗣,谁知…谁知……” 黄映芙跪在地上,眸中迅速含了泪,看上去好似真心实意为姚氏鸣不平。 赵棲澜感受到搂著自己脖颈的手紧了紧。 心底嘆气,这就是个小笨蛋,好不容易胆子养大了点,知道反击了,脑子还没长好就被人算计了。 没有帝王旨意,满殿妃嬪宫人皆跪在地上,谁也不敢起身。 赵棲澜抱著怀里埋著脑袋的人儿一道坐在了上首,双腿微微分开些许,让这丫头能舒服一些坐在他腿上。 宋芜只有紧紧抱著他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赵棲澜扫了一眼,威势尽显,“如何能断定是元妃所为?” 薛皇后等的就是这句话。 抬头时泫然欲泣,“陛下,臣妾原也不信元妃能做下这等恶事,是黄才人心细,发现事发之地有一小太监鬼鬼祟祟,那洒扫的太监熬不过几板子已经招供,说是受元妃指使,在必经之地的石子路上放下碎石,以此来报姚婕妤之前与元妃不睦的仇怨。” 黄才人紧跟著补了句,“陛下若是不信,传那太监上殿一问便知。” 赵棲澜看著底下俩人一唱一和,证据確凿给玥儿定了罪,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 手指轻拍了拍怀里人,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问,“听明白自己折在哪儿了么?” 宋芜迷茫地抬头看他。 他在说什么? 皇后和黄才人说的…一字不差啊。 折在不该自己报復心太强? 反思了一会儿后,揪著他衣角,弱弱点了点头。 没等赵棲澜欣慰脑子长全了,就听这丫头囁嚅道,“都是臣妾一时没忍住脾气。” 赵棲澜:“………” 算了,等回去关起门来再教吧。 他意味深长瞥了一眼薛皇后,淡声道,“那太监不必上殿,直接杖毙。” “至於元妃。” 殿中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提了起来,等著听元妃的下场。 赵棲澜在眾人或热切、或期待的目光中,轻轻拢了拢宋芜凌乱的髮丝,缓缓开口,“元妃有功,当赏。”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景阳宫正殿上。 殿內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先是薛皇后猛地抬头,凤冠上的珠翠因动作剧烈而簌簌作响,脸上的端庄与心痛僵成一片,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两侧跪伏的妃嬪宫人惊得差点失仪抬头,交头接耳的气息在人群中无声蔓延,人人眼底都写著“听错了”的茫然。 前一刻还面临杖责的元妃,怎么转眼就成了“有功当赏”? 谋害皇嗣变成了有功? 连被赵棲澜抱在怀里的宋芜都愣住了,停止了啜泣,湿漉漉的眼睛怔怔地望著他的下頜,一时忘了反应。 整个景阳宫,唯有赵棲澜的声音余韵未散。 “你啊。”眾目睽睽之下,赵棲澜宠溺地点了点宋芜发懵的眉心,“朕虽说私下嘱咐你悄无声息把这桩丑闻遮掩住,却也没说让你背负罪名一声不吭,怎么如此实心眼,不懂得变通?” 丑闻…… 薛皇后发僵的眼珠缓慢转动,脑子嗡嗡作响。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陛下…陛下的意思是,姚婕妤腹中孩子,並非——” 宋芜瞪大了眼,惊得直起身,没等开口就被赵棲澜按下去了,略警告道,“身上还有伤呢乱动什么。” 宋芜默默闭上嘴。 好像此时此刻她是个』知情人』。 “去將姚婕妤带过来。” “是。” 小產不过一刻钟的女人身体虚弱到极致,却被太监半强制半拖,毫不怜惜拖到了地上。 姚婕妤身上使不上力气,眼前一黑,勉强靠在贴身侍女怀里,气若游丝道,“陛…陛下……要为臣妾做主……” “做主?”赵棲澜冰冷笑了,说出的话让姚婕妤五雷轰顶,“你想让朕为你和你腹中孽种做什么主?” 第48章 通姦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48章 通姦 “孽……孽种?”姚婕妤像是被这话烫到一般,浑身剧烈一颤,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恐惧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將姚婕妤淹没。 不,不可能,那事做的隱蔽,她连时间都精准算好的,陛下怎么会知晓! 她挣扎著想要从侍女怀里撑起身子,可小產的剧痛与极致的惊惶让她浑身发软,刚抬起的手又重重落下。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崩溃的混乱,“陛下您怎么能如此侮辱臣妾的清白,是元妃害了臣妾的孩子,您怎么会……” 可细看下去,那张惨白的脸上含有一丝隱秘地恐惧。 赵棲澜冰冷的目光扫过来时,姚婕妤的声音戛然而止,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带进来。” 隨著一声令下,殿外进来两名身著甲冑的侍卫,触及其中一个满身是伤的侍卫时,姚氏陡然睁大了眼,连哭都忘记了。 薛皇后看见后哪有不明白的,闭了闭眼,死咬著后槽牙。 这个不爭气的东西。 赵棲澜看向姚氏,“这名侍卫你可认识?” 姚氏摇头,刚要否认,便见那侍卫从怀中掏出一方精致的丝帕,帕子一角还绣著一个』贞』字。 “贞…那帕子上绣著的贞字是不是姚婕妤的闺名!”余美人指著那帕子惊呼了一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满殿譁然,姚婕妤失声尖叫,“不是!陛下,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臣妾!” 那跪在地上的侍卫开口了,声音乾涩沙哑,像是多日未进过米水,但说出口的话让姚婕妤恨不得一头撞死。 “婕妤…右腿膝盖上三寸处有…有一小痣。” 』轰』地一声,姚氏全然没了力气,脸色惨白如纸。 巨大的恐慌让姚婕妤忘了身体的疼痛,她疯了似的想要爬向赵棲澜的脚边,却被身旁的太监一把按住。 “陛下饶命!臣妾知错了!求陛下再给臣妾一次机会!”她声嘶力竭地哭喊,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往日的柔弱温婉荡然无存,只剩下濒临绝境的狼狈与哀求。 赵棲澜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只碍眼的螻蚁。 薄唇轻启,“姚氏与侍卫通姦,诛。” 话音一落,哭喊的姚氏和那侍卫便被捂住嘴拖了出去。 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地上眾妃嬪跪得膝盖酸痛,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薛皇后低头请罪,“都是臣妾管理后宫无方,谁知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等腤臢事都没能察觉,请陛下降罪。” 宋芜借著余光瞥了一眼,不过须臾,跪地请罪的人就变成了皇后,两个人的处境便如此轻易地调换。 “朕昨日知晓姚氏犯下此等大逆不道之罪,与侍卫珠胎暗结,这才嘱咐元妃除了这个孽种,谁知倒是引得皇后兴师动眾,甚至未等朕亲至审案就迫不及待要杖责。” 这是又给薛皇后定了道罪。 原本元妃可以悄无声息除了的丑事,偏这个失职的中宫抖落出来不说,还污了元妃。 薛皇后心知於帝王来说,这等丑闻是最不想看到的。 这回算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臣妾有罪,都是臣妾的过错。”薛皇后梗了下,还是形势比人强,满是懊恼地抬眸,帝妃紧密环抱在一起的一幕刺痛双眼。 牵强挽救,“元妃妹妹此次受苦了,本宫宫里还有一株上好的百年老参,即刻便让人送去未央宫给你补身子。” 宋芜略心虚地頷首,“多谢皇后娘娘。” 末了,想了想还是补充了句,“到底是不好宣之於口,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也算是变相承认了。 “皇后。”赵棲澜按下怀中人,出声,“近些日子以来你也劳累了不少。” 薛皇后心底一个咯噔。 “既然你於后宫事务上力不从心,六宫之事便先交给良妃费心吧。” “陛下……”薛皇后失控地唤了声。 她入王府多年,入主中宫一年半,陛下从未有过夺去她权力的时候! 柏良妃骤然被天降馅饼砸中了脑袋,大喜过望的同时,又生怕陛下心软收回,语速极快,“臣妾遵旨,定然不负陛下所託,尽心尽力处理六宫琐事。” “嗯。”赵棲澜抱著宋芜起身,路过皇后时还留了句,“好好在凤仪宫反省今日之事。” “臣妾恭送陛下。” 待御驾离了景阳宫,柏良妃率先从地上起身,薛皇后看见她嘴角的笑,怎么看怎么碍眼。 “皇后娘娘安心反省便是,臣妾一定將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说完,不顾薛皇后黑了的脸,敷衍福了福身转身就走。 路过脸色同样难看的宋媱时,还故意用力撞了一下,逼得宋媱不得不后退两步。 哼笑,“怎么一向伶牙俐齿的谨妃如今哑巴了?” 宋媱死死掐住袖中手指,忍住心里的不甘。 柏良妃讽笑一声,“这妃就是妃,四妃就是四妃,有子与无子,永远都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无子。 又往宋媱心头插了一刀。 一个两个死对头都被柏良妃懟得哑口无言,自己又得了宫权,她得意极了,趾高气昂带著一眾宫人扬长而去。 夏词扶著宋媱回瑶华宫,她小声道,“从前柏良妃就处处与您过不去,如今她又得了宫权,咱们瑶华宫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宋媱艰难扯了扯嘴角,“本宫忽然觉得自己傻透了。” “娘娘……” 她仰头望了望天,“本宫这么多年对良妃不服,不就是比本宫早进王府一年,家世比不上本宫,凭什么封位本宫要屈居於她之下。” “可今日本宫才恍然发觉,良妃早已到了可以和皇后掰腕子的位置,甚至本宫在她们眼里,无宠无子,根本不足为惧。” 今日景阳宫一遭,陛下从进来的那一刻起,所有心神都牵掛在宋芜身上,皇后犯了错,陛下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柏良妃,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过。 仿若她和那些才人美人也没什么区別。 这让一贯自恃潜邸侧妃,与其他侍妾身份不同的宋媱彻底失了方寸。 第49章 伤好了再算帐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49章 伤好了再算帐 赵棲澜抱著宋芜一路回了未央宫,他常年习武,登基前又领兵打仗,到未央宫时气息平稳,听不出一丝紊乱。 一向照看宋芜脉象的太医邢其易早早就候在这了。 他细细把脉过后想去查看伤口。 偏宋芜羞得满脸通红,用锦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水洗过似的琉璃眸,雾蒙蒙看向赵棲澜,“臣妾真没什么大碍,不看好不好。” 赵棲澜见她这副模样,原本因担忧而紧绷的下頜瞬间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锦被边缘,声音放得比平日里低了几分,“听话,让邢太医看看,朕才能放心。” 宋芜却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抗拒的意味很明显。 一旁的邢其易何等通透,当即躬了躬身,识趣地退到几步开外,低声道,“陛下,娘娘若是实在不便,臣先將安神补气的方子写下,留下药膏每日涂抹,明日再来为娘娘复诊便是。” 赵棲澜转头看了眼知趣的太医,又低头望向怀中缩成一团的小丫头,眼底笑意藏不住。 他想了想,伸出手,“药膏给朕,你们都下去吧。” “是,陛下。” 桑芷等人把水盆巾帕留下后便躬身退出殿。 “別藏了,只有朕在,趴过去,朕给你上药。” 宋芜脸颊更烫,咬著唇瓣乖乖趴在榻上,脸蛋埋在软枕上。 她感受到先是身下一凉,下体全都暴露在空气中,隨后不自在地想翻身躲到里侧,脚腕又被大手攥住拖回来。 “看样子是不疼,再不老实朕就再给你补几杖。” 宋芜顿时蔫了。 赵棲澜语气严肃,手下上药的动作却轻到不能再轻。 白皙臀上多了一条青紫的稜子,看著就触目惊心,凤眸中划过一丝心疼。 把药膏放在掌心焐热,声音低沉而耐心,“忍著点,会有些疼。” 指尖触到她的肌肤时,宋芜忍不住微微一颤,像受惊的小鹿般把脸埋进枕中,只露出泛红的耳廓。 赵棲澜动作极轻,生怕弄疼她,一边上药一边低声问,“力道还行么?” 宋芜闷声点头,不好意思开口。 殿中一时之间只余烛火轻跳的声音,温热的气息与药膏的清香交织,让这静謐的氛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旖旎。 上好药之后,怕衣裳磨著伤处更疼,於是赵棲澜没把下面的衣裳给她穿回去,扯过锦被盖住雪白的肌肤。 “行刑的奴才朕每人罚了三十杖,如今只剩下你身边伺候的人还没罚,你觉得几十杖合適?”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陛下缘何要责罚。”宋芜一听就急了,顾不得害羞忙转过身来。 谁知动作一时太急,牵扯到身后伤口,没忍住轻呼一声,“嘶……” 后臀伤又疼得厉害,坐也坐不得,站又不现实,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一个两个没能耐护主,做事也不谨慎利索,朕没將他们拖出去乱棍打死就已是开恩了!” 赵棲澜见她为了几个奴才就跟他呛声,气得无可奈何,冷著脸抱著她调整好侧躺的姿势,“朕还没跟你算帐呢,你还有心思顾起旁人来了!” 说起算帐两个字,宋芜彻底心虚了。 “都是臣妾下的令,所以他们才不敢说也不敢劝的。”都这样了还不忘討价还价,伸出一根葱白细指,“那…那罚一个月月俸?” 赵棲澜气笑了。 罚一个月月俸,这死丫头背后再给补半年的是吧。 赵棲澜淡声道,“你好好养伤。” 得,討价还价失败。 养伤的第二日宋芜才从曾嬤嬤口中得知桑芷被打了十板子,进禄也以护主不力的罪名被打了二十板子。 其余近身伺候的宫人都被罚了三个月的月例银子。 大概只有魏承得以倖免,没赏也没罚。 说是功过相抵。 虽然宋芜搞不明白魏承有什么过错。 宋芜接过曾嬤嬤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嬤嬤,兰若他们被罚的月俸都私下给补上,桑芷和进禄那都送上好的伤药过去,说到底都是我连累他们受罚。” 曾嬤嬤接过空药碗,掖了掖被角,笑著道,“主过奴替,主辱奴死,何来娘娘连累一说,奴婢们日日贴身伺候,却没能察觉半点娘娘心思,这就是奴婢们失职。” “再说,桑芷做事不力惹得娘娘受伤,那凤仪宫的孔喜被赏了六十杖,听说去了半条命去,陛下对咱们是罚轻了的,您可千万別再因这些跟陛下闹了情绪。” 宋芜手指扣著软枕上的花纹,嘟囔道,“他整日来都冷著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他八百两银子,哪轮的上我跟他闹情绪。” 曾嬤嬤失笑,“您这话说的,若是陛下去了旁的宫里,便是冷著脸那些娘娘主子们也巴不得日日见著呢。” 宋芜默默用被子捂住脸。 赵棲澜这几日下了早朝后雷打不动地来未央宫看她,按理来说宋芜应该高兴的,但他寒著一张脸,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说,心虚的宋芜可不就怕得要命么。 之前他那一句伤好了之后再算帐,都快成了她的噩梦了。 入夜,魏承端著伤药进了太监廡房,进禄趴在床上,疼得满头大汗,身后有一个小太监正给他后面上药。 “师傅……”进禄看见来人唤了一声,“让您…让您见笑了。” “伤得重就老实躺著。” 进禄不再挣扎著要下来了。 魏承让小太监出去,自己坐到他身后,取代了上药的活儿。 进禄惶恐,“这这怎么能劳烦您……” “都是伺候人的奴才,有什么劳不劳烦的。” 进禄没再动弹,抿著唇没说话。 师傅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进禄从前是宫里最底层的粗使太监,他身上没银子贿赂管事太监,又没人脉走动,在宫里说一句人人可欺不为过。 乾元元年的冬天,差点被冻死在长街上的进禄,就这么被路过魏承捡回去了。 一碗热汤,一件魏承不要了的旧棉袄,支撑著他熬过了那个冰冷刺骨的冬天。 进禄借著那件衣裳,借著魏承的势——哪怕魏承都不记得有他这號人。 他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一步一步翻了身。 后来又费心费力调来未央宫,被魏承看中收了徒弟。 第50章 主僕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50章 主僕 魏承低眉给他上药,不懂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也不想懂。 “今儿挨了板子,心里可有怨气?” 进禄一僵,隨后笑道,“师傅您这话说的,奴才挨打天经地义,哪有敢怨的。” “听听这口气,还敢说没有。” 魏承嗤了声,“觉得自己第一时间往紫宸殿跑断了腿,回来却遭了板子,多多少少怕是不平吧。” 进禄被戳中心事,一时甚至忘了吭声。 半晌,进禄脸埋在自己胳膊里,闷声道,“我只是为师傅不平,师傅冒著砍头的风险御前稟报,结果一点儿赏都没有。” 魏承停下动作,眯起眼看他,眼中闪烁著几分危险,“你敢怨怪陛下?” “奴才岂敢!” 进禄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拼命解释,“不是,当然不是!您再借给奴才十个胆子也不敢吶!” “不敢最好。”魏承收回目光,放在进禄伤口上的手加重几分力气,“別管你有什么小心思,最好都给我收回去。” 进禄疼得呲牙咧嘴也不敢叫出声,迭声应道,“是是。” 魏承鬆了手,起身坐在一旁凳子上,抬眼看他。 “你今儿知道第一时间往紫宸殿跑,去找陛下,这是有脑子,做得好,可跑了有什么用,若不是我去看一眼,娘娘怕是不知道要挨皇后多少罚,你以为你只是屁股开花这么简单?” 魏承残忍说出事实,“恐怕你和我,早就成了乱葬岗的无名尸。” 进禄顺著魏承的话深想下去,后果…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又忍不住想喊冤,陛下早朝,金鑾殿那种地方又岂是他能进的去的? 魏承好像看透了他所想,“资歷浅身份低又脸生,那些內监侍卫不放你进去很正常,莫说是你,便是皇后宫里总管太监来都进不去,可做奴才的,想成为主子跟前第一得脸的奴才,就要和其他奴才不一样。” “你要能做其他奴才不能做的事,做他们不敢做的事,否则光凭有股子机灵劲儿,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到头来无外乎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完,魏承留时间给进禄消化,转身离开,“你再仔细琢磨吧。” 进禄抬眼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失神,师傅的话像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方才还混沌的心思,像是被拨开了一层雾,他忽然攥紧了拳头。 是啊,若总想著凭小机灵混日子,怕这怕那,这辈子顶多就是个跟在別人身后的小太监,哪能有机会独当一面? 而师傅……进禄不禁想,师傅就是这样成为陛下跟前得力太监的么? 既然如此,又怎么被下放到未央宫来的? 魏承从太监廡房出来,恰好遇上奉元妃命令来送药的紫菀。 她神色有些尷尬,显然是听见了那些话。 “我就是恰好遇上,不是有意要偷听的。” 魏承笑了笑,“没什么机密,听便听了。” 见他要走,紫菀没忍住叫住他,“魏公公,您对娘娘……竟如此忠心赤胆?” 魏承脚步顿住,张口便纠正,“赤胆忠心是臣子,是將军,咱家一个没根儿的东西,哪配得上用这样的话。” 他缓缓转过身,细长的眸子笑著却阴森森得嚇人,紫菀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紫菀姑娘,咱家也不妨告诉你,陛下既然將我指给娘娘做奴才,那娘娘面前所有的绊脚石、有可能成为绊脚石的小石子儿,全部都会被咱家一脚踢开,清理乾净,无一例外。” 紫菀猛地抬头,她忽而想起刚入宫时见过一面的魏承。 那时这位魏內监还是陛下跟前伺候的內侍,得了陛下的令带人清理先帝其他皇子在宫中的內应。 听说他亲自执刑把那群人折磨得不成人样,再硬的骨头都要被一一敲碎,肚子里多少消息都会吐出来。 带紫菀的嬤嬤就曾告诫过她一句,那位魏內监比冯总管还要可怕,万万不能招惹。 许是入未央宫以来魏承在主子面前太过温顺,让所有人轻视了这头恶犬。 “不…奴婢自然不敢。” 这些时日以来因主子不受宠而造成的人心浮动,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有些庆幸,庆幸前几日黄才人贴身宫女找她办事她没敢应,若不然如今怕是白骨一堆了。 魏承心知紫菀什么都没做过,否则哪还有如今好端端的对话。 但究竟是没这个心思,还是没来得及做,这可是大为不同的。 丑话总是要说到前头才是。 赏了奴才的好人是娘娘做,那得罪人的恶人,舍他其谁。 —— 寢殿,兰若端著汤药进来时,宋芜揉著眼睛刚醒。 “先放在那吧,本宫待会儿再喝。” “是,娘娘。”兰若把汤药放在床边的桌上,临走时还不放心又嘱咐了声,“娘娘,太医说汤药凉了药效不好,您记得喝。” 见宋芜摆了摆手,兰若才带上殿门退下。 人刚走,床上还虚弱睏倦的人』唰』地睁眼,明亮的眸子里精气神足著呢。 宋芜躡手躡脚起身,捞起药碗就尽数倒在了窗边花瓶里。 嘴上还不停嘀咕,“谁爱喝谁喝,反正我不喝。” “奴婢给陛下请安。” 恰好这时,外面传来兰若请安的声音,嚇得宋芜一个激灵,慌乱把药碗一放,瓷碗磕在桌角发出轻响,宋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忙胡乱抹了抹指尖残留的药渍。 她转身就往床榻扑去,膝盖刚挨著锦被便迅速蜷起身子,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往被窝里钻。 將脑袋往枕头上埋了埋,只露出半只眼睛盯著帐幔,耳尖却竖得笔直,仔细听著外面的脚步声。 』吱呀』一道轻响,赵棲澜推门而入。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已经空了的药碗,心还没放下,就注意到了同样空空如也的脚踏。 视线顺著药碗看过去,只见白瓷花瓶边缘沾著一圈褐色水渍。 赵棲澜的脚步顿在原地,眸色沉了几分。 目光已落在床榻上明显僵硬的身影上。 他缓步走过去,抬手掀了被角,一双还没来得及脱下的绣花鞋就这么映入眼帘,甚至尷尬地蜷了蜷。 宋芜眨巴眨巴眼,“陛下…臣妾刚喝完药,忘记脱鞋了您信么。” “忘了啊,正好免得浪费功夫穿了。” 赵棲澜嗤了声,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团被子,指节叩了叩床沿,“穿戴整齐出来,朕同元妃娘娘好好算算这一个多月来的帐。” 宋芜悬著的心啪嗒一下就死了。 终於,拖著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第51章 朕是你的宠物么?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51章 朕是你的宠物么? 赵棲澜坐在外间宝座上悠閒地品茶,宋芜又不敢让他等,生怕罪加一等,急匆匆穿好外衫,头髮也没梳,就这么披头散髮地出来了。 再怎么磨蹭,就这么一段路,总归是要走到尽头的。 “陛下……”宋芜蔫头耷脑地站在他跟前,手指绞著,像犯了错的小孩儿一般。 赵棲澜慢条斯理把茶盏放到桌上,扫了她一眼,“伤早就好全了?” “嗯…嗯。” “那就说说,这一个多月都反省出什么来了。” 除了姚氏的事儿,宋芜没觉得自己哪做错了。 但又不敢说,於是支支吾吾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赵棲澜眸子微眯,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所以直到现在,你都认为把朕往外面推,要和朕做寻常帝妃、君臣的行为,没有问题是么。” “这段时日朕不来未央宫打扰你,你是不是高兴坏了?” 宋芜猛地抬头,慌乱地摆著手,“不是的!臣妾没有……”话到嘴边又卡住。 她確实想过哪怕他將她贬至冷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看见赵棲澜眼底的寒意,那些夜里孤枕难眠的委屈竟先涌了上来。 手指无意识绞著,宋芜垂著头不敢看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臣妾只是……只是觉得陛下该有更周全的考量,不该为臣妾落人口实……” 赵棲澜看著她这副模样,胸中的火气莫名消了些,却仍追问,“落人口实?那你把朕推开,朕如你的愿召幸六宫妃嬪,这就是周全?” 他起身逼近,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著朕,告诉朕,你到底在怕什么?” “陛下独宠一人,终究会前朝不寧,后宫不平,外人…外人都议论陛下为女色所迷……” 赵棲澜听明白了。 合著那日那么多人在仁寿宫,各自为了自己的私心奔走,张太后找的那些藉口,全被这丫头一个人听进去了。 “朕坐拥四海,为天下之君,难道靠得是宠不宠女人的名声?”赵棲澜大手放在她腰处,用力一带,让宋芜避无可避,“还是你觉得朕在乎这些虚无縹緲的虚名?” “可臣妾在乎。”宋芜眼底真挚地望著他,一字一句重复,“陛下,臣妾在乎。” 赵棲澜心头微微一震。 宋芜的声音与往日柔声细语不同,是那样掷地有声。 “臣妾在乎您的名声,臣妾不想让旁人因为臣妾对您非议,您文韜武略样样精通,圣名之上不应该有任何污点,您应该流芳百世,青史留名,成为贤君,明君,而我…” 宋芜哽了哽,声音弱了下来,“我生母出身青楼,我出生时就被道长批作不祥之人,我不想……害了陛下。” 赵棲澜放在她腰间的手骤然鬆了力道,却没彻底放开,指腹无意识摩挲著她衣料下温热的肌肤,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有震惊,有心疼,更有被她这份』为他著想』戳中软肋的酸涩。 这么多年以来,好像他的名声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了,每一个人谈起他,总是和狠辣,冷漠,不近人情这样的字眼联繫到一起。 没有一个人像这个傻丫头一样,说她珍惜他的名声,想让他成为人人讚颂的明君。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著她的,声音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傻姑娘。” 拇指蹭过她泛红的眼角,拭去那点未掉的湿意,“朕是真龙天子,你是朕的妻子,何来不祥谣言?” “朕心悦的,永远只是玥儿这个人,无论你父母是何人,母亲曾於何处谋生,在朕眼里没有丝毫分量可言,朕的妻,轮不到旁人置喙,你也不能妄自菲薄。” 宋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著脸颊滚落,砸在赵棲澜捧著她脸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颤。 她伸手攥住他的衣襟,將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肩膀控制不住地轻抖,“陛下……”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这两个带著浓重鼻音的字。 先前十几年因著这样名声所遭受的委屈、不安与自我怀疑,在他这几句篤定的话里土崩瓦解。 她从没想过,自己那些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自卑,会被他这般轻易地碾碎,又用温柔妥帖地接住。 泪水越流越凶,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像漂泊许久的船终於寻到了岸,满心满肺都是卸下重担的酸涩与暖意。 “玥儿,只有无能的君主才会因流言蜚语而拋开心爱的女人,朕不是。” 赵棲澜反手环住她,“朕的圣名,朕想要的百姓爱戴,百官俯首,这一切朕会自己实现。” “那…那陛下分明丝毫都不介意这些……又怎么会一个多月都没进过未央宫。” 宋芜从他怀里出来,听见这些充满强势又不容置疑的话,顿觉这段时间自己委屈得不行。 旁人都生怕她得宠,她偏偏把陛下主动推出去还送到其他女人宫里。 真是傻透了。 “你当朕是什么?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宋芜哭著摇头,“不…不是!” 他怎么能这么说,她视他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怎么会用这样的词来玷污他。 赵棲澜哼笑一声,“朕该让你这进了水的脑子好好清醒清醒,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看清楚你自己的心!” “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宋芜自责难受地瘪了瘪嘴。 赵棲澜不是宋芜肚子里的蛔虫,他不能准確得知她忽然变了的態度,只是猜测也许是怪他宠她而让她得罪太后,她怕了,生出抗拒之心。 那一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机会,哪怕她什么好话都不用说,只要別说那些刺他的话,他都甘愿跟著她进未央宫。 可她没有。 赵棲澜如今提起仁寿宫那一日还有些气。 他看著她,平復了下情绪,“玥安。” 宋芜这些日子算是摸清楚了他的脾气。 他唤她玥儿,心情不会差,若是生了气,就会连名带姓叫她。 但是玥安……很少。 “自你入宫以来,朕將一腔真心捧到你面前,而你却要因旁人一句话轻易將其弃如敝履,捨弃你我之间的情意,朕很难受。”赵棲澜语气低下来,声音夹杂著一丝受伤。 宋芜慌了,在她眼里陛下是无所不能的,是威严强势的,但从未有过这样低落伤心的一面。 她慌乱抱住他,意图通过肢体接触来安抚他,证明她的心意。 “不是,我…我知道错了,我没有那样想,我很珍惜陛下待我的好,真的。”宋芜话都开始说不利索,断断续续不成句。 赵棲澜沉默著由她抱紧,只字未言。 宋芜担心没哄好,一咬牙,仰起头看他,“陛下方才让我明白心里想要什么,我想明白了。” “什么。” 宋芜踮起脚,一口亲在他下巴上,蒙著一层薄薄水光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要陛下!” 这一刻,眼前眉眼冷峻的男人如冬雪消融,春风拂面。 第52章 是他永远的偏爱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52章 是他永远的偏爱 下巴上被女子软软的唇亲了一口,倒不如说是咬了一口,她在这方面生疏青涩极了。 赵棲澜嘴角隱隱上扬,但故意板著脸,大手紧紧箍住她的腰,问,“那日后还敢有这样的想法么?” 宋芜拼命摇头,举手发誓,“不会了不会了,绝对不敢了!” 就这一回就折磨了她这么久,再不敢生出这样的心思了。 “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朕就原谅你一回。”赵棲澜强调,“就这么一回。” “嗯嗯,谢谢陛下!” 看著她重新扬起笑容,赵棲澜心里有些酸涩,摸了摸她的脸,“仁寿宫和景阳宫的事,是朕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 “日后若再有太后那样的问责,你全都推到朕身上来,別再傻乎乎地受著,让太后来找朕要说法,听清楚了吗?” 宋芜听了后心里甜滋滋的,听话地点头,但提及景阳宫一事,她又心里发虚。 有件事盘桓在她心里好多天了。 “姚氏…是真的与人……” 赵棲澜抱著她坐到宝座上,用帕子仔细擦去她眼角的泪,闻言纳闷,“不然呢?难不成朕冤……” 好像意识到宋芜真正的意思,他提高了声音反问,“玥儿以为…朕为了替你脱身,故意把姚氏腹中子打成孽种?”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宋芜连声否认。 她有自知之明,哪会轻狂地认为陛下能为了她连皇嗣都杀。 “臣妾的意思是,陛下既然一早就知道,为何不早早发作?” 赵棲澜给她擦乾净泪后,把帕子直接收到了袖中放著。 隨口道,“谁说朕一早知道,不过是得了你身困景阳宫的消息后让底下人去查的而已。” 他自从四年前遇见玥儿后,一个女人都没碰过,姚氏一个人哪来的孩子? 更何况后宫事他不上心惯了,没有那么多目光分给姚氏之类。 宋芜僵愣在原地,他的言外之意…她不敢想。 明明…过去一个月他召幸过姚氏啊。 怎么得知姚氏小產,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查姦夫?! 这也太玄幻了吧。 赵棲澜轻勾了勾她鼻尖,笑著贴住她脸颊耳语两句,宋芜眼睛逐渐瞪成了铜铃! 他他他竟然……莫不是唬她的? 他抬手掐了一把小脸,挑了挑眉,“玥儿记住了,日后不许再冤枉朕。” “陛下…您……” 宋芜望著男人,他漆黑的墨眸里完完全全倒映著她一个人的身影,心里不自觉胀得发软。 在赵棲澜惊讶的注视下,女子细嫩的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膝盖跪坐在他双腿上,红唇精准印上了他的薄唇。 柔软触觉贴上来的那一刻,赵棲澜先是一愣,旋即迅速反应过来反客为主,修长手指扣住她后脑,將这个青涩的吻加深。 宋芜被他吻得呼吸发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他的龙袍领口,这一回却没有半分退缩。 赵棲澜感受到她的回应,动作稍缓,拇指轻轻摩挲著她后颈的软肉,將她往怀里带得更紧。 直到宋芜气息不稳地轻哼一声,他才缓缓退开,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声音带著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主动示好也不能糊弄过去你前几日做的那桩蠢事儿。” 宋芜:“………”说话怎么那么不中听。 他舔了舔唇,似有留恋回味。 声音带了几分调笑,“养伤期间想明白自己景阳宫之事错在哪了么?” 今日既然把话都说开,就更要让这丫头多点心眼,別被人吞之入腹了还帮著人家数银子呢。 宋芜本来反思的是他嫌自己嫉妒心太重,不应该善妒,但今日这么一看,她品出来一点儿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那一个月』茹素』变著花样儿宣召妃嬪,好像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嫉妒? 那这个可能性划掉。 宋芜轻咬下唇,拧著眉毛,搜肠刮肚地想著理由。 赵棲澜怕她跪坐著不舒服,还贴心抱著她坐在他身边,双腿搭在他腿上,饶有兴致看著她绞尽脑汁。 单手抵在桌角,一派閒適慵懒,“想吧,朕看看今天午膳还能不能按时用。” 宋芜:“………” 看不起她! “臣妾反思好了!” 宋芜扬了扬眉梢,信誓旦旦说,“臣妾应该以理服人,不应该暗中出手,差点给姚氏做了替罪羊!” 赵棲澜:“……朕看明日午膳也悬。” 就她那小把戏,还暗中出手,跟放在明面上区別大吗? 清早发生的事儿,他早朝都没散,皇后都已经把人证物证摆在眼前了! 宋芜被他这看傻子的眼神看得窝火,气鼓鼓哼了声,“陛下用不上午膳臣妾自己用!” 赵棲澜嘆气,“连给谁当替罪羊都不知道,满脑子光想著用膳。” 宋芜:………拳头硬了怎么办。 赵棲澜掰开她逐渐握起的小拳头,手指溜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语重心长道,“玥儿,宫里尔虞我诈再正常不过,无论前朝还是后宫,笑到最后的,永远只有胜者,而不是心慈手软者。” 他从不要求她做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他喜欢她,心悦她,所以无论她做什么,在他心里都是好的,是对的。 赵棲澜知道自己这么想是心思不正,身为君主更是不该,但人非圣贤,谁又能没有私心? 他一生唯一的私心,仅仅一个宋玥安而已。 莫说姚氏掉的那个孩子是孽种,便真是他的亲子,又能如何? 他照样不会责怪玥儿。 人心中有一桿秤,秤的另一头永远都不会重过她。 赵棲澜见她眼神发懵,循循善诱,“让一个人给你卖命有千万种法子,其中最下者,为收买。” 钱財金银,你能买人为你杀人,那便有人以更高价买其杀你。 “那小太监为何扛不住几板子就轻易招供了,你如今可得了教训?” 宋芜囁嚅了下嘴角,万万没想到陛下非但不怪她,而是…在教她日后怎么能更悄无声息的做坏事! 她咽了咽口水把震惊压下去,喃喃,“陛下,您就不怕……教坏臣妾吗。” 手把手教她宫斗? 这对吗! “天塌下来有朕给你顶著,朕能怕什么?” 宋芜霎时抿唇笑了起来,像只叼到小鱼乾的猫咪,满足又得意。 赵棲澜揉了揉她膝盖,道,“继续想,还有一错。” 宋芜苦著小脸,“啊?怎么还有?” 今天是什么她的声討大会吗! 赵棲澜嘆气,看吧,就这脑子,他能怕什么。 第53章 白醋这么久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53章 白醋这么久了 宋芜將这件事几个跳的欢的人都想了一遍。 “陛下是说…黄才人?” 她更想提及的,是今日情绪异常激动的…皇后。 “不错,倒是还有的救。”赵棲澜肯定了句,指尖缠了一缕她的髮丝把玩,以手支颐,“其中不知多少人顺水推舟,一石二鸟,日后不能如此莽撞衝动了。” 人为什么被抓得那么快,黄才人为何一字一句都精准踩在真相上,皇后又为什么罕见那么激动,此时答案全都有了解释。 別人挖个坑就等著她往里头跳呢。 宋芜蔫蔫地顺势窝进他怀里,小声答应,“知道了。” 也不敢问他怎么听见事情的第一眼就全看透了。 说完这些后,赵棲澜紧紧將人抱在怀里,埋首在她肩窝深深吸了一口。 宋芜被他弄得微痒,方欲歪头躲开,就听见男人低声开口,声音嘶哑。 “玥儿,自古以来,那些史书总会给亡国帝王身侧编纂一位独宠、盛宠的女子,將祸乱灾难推在女人身上,实际国之不国,从不在帝王喜欢谁又厌恶谁,若他是荒淫无能之昏君,神仙也难救,若他是盛世统一之明君,后宫只会是佳话。” “玥儿,你信朕,朕想与你流芳百世,亦想与你白首偕老。” 所以,不要再与他说什么雨露均沾,维护圣名的话,更不要再推开他了。 宋芜闪躲的动作僵住,这一瞬间仿佛有一股热气衝上眼眶,须臾,赵棲澜感受到女人反手牢牢环住他。 “好。”她声音闷闷的却又透露著坚定,“臣妾会一直陪著陛下。” —— 景阳宫姚婕妤一事被柏良妃以雷霆手段压下,对外只说是姚氏御前失仪被贬为庶人,病重而亡,至於旁的严令封口。 任谁都看得出来,柏良妃新掌权要给后宫下马威呢。 但眾妃嬪发觉了不对劲,陛下怎么又回到了紫宸殿和未央宫两点一线的日子! 按理来说哪怕元妃动手除了孽种,但陛下不应该一看见元妃就想起姚氏大逆不道的事,从而心生厌恶吗? 赵棲澜下朝之后赶到未央宫时,宋芜刚醒,正坐在梳妆檯前綰髮。 皇后称病闭门不出,连晨昏定省都免了,这可便宜了夜里餵恶狼白天早起请安的宋芜。 她透过铜镜看了一眼男人,“陛下下早朝了。” “今儿没什么大事,朕陪你用完早膳再批摺子。” 赵棲澜走近,桑芷识趣地行礼让出位置。 他从妆奩里挑了一支红宝石的簪子,对著她髮髻比了比,很是满意,“这簪子衬你。” 宋芜瞥了一眼,没说话。 不提还好,一提倒是想起一桩旧事。 在他要动手给她簪上时,被宋芜一手按住。 赵棲澜一怔,“怎么?不喜欢?” 从前不是还见她戴过一回么。 宋芜幽怨斜了他一眼,鼓了鼓嘴巴,“陛下私库里的好东西早就赏了旁人,偏要拿一个没人要旧簪子来敷衍臣妾。” 赵棲澜猝不及防被扣了这么大一口锅,一头雾水。 没人要的旧簪子? 听听她这话。 送到未央宫来的物件隨便一件放到外头都是令人抢破头的存在,到她嘴里倒成了嫌弃了。 “你这丫头张口就冤枉朕,朕何时赏旁人好东西却送你旧物件了?”见她撇过脸去闹脾气,赵棲澜拿那宝石簪子的流苏蹭了蹭她鼻尖,不由得失笑,“冯守怀,给你元妃主子说说,这段时日朕赏过谁。” 冯守怀仔细想了想,恭敬回,“陛下新得了两匹汗血宝马,赏了前朝晏將军一匹……” 宋芜哼了声打断,“不是前朝!” 她再气性大还能跟臣子爭这些? 再说了她又不会骑马! 不是前朝,那就是后宫娘娘们了。 这下子就连冯守怀都摸不著头脑,苦著脸,“陛下恕罪,元妃娘娘息怒,奴才…奴才实在不记得陛下赏了哪位娘娘……还请陛下允奴才回去仔细查了登记册子来回话。” “不必了。”赵棲澜摆了摆手。 看向別过身闹性子的人,轻嘆一口气,认命绕到另一边哄,“你听见了?” 宋芜撅著嘴嘟囔,“那…那冯总管是伺候陛下的,自然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姜才人说的清清楚楚,陛下赏的!她又不是耳朵不好使! 谁又会为了这点小事犯下欺君之罪? 於是宋芜扬起小脸看向面前站著的帝王,软著嗓子撒娇,“那臣妾要去岁番邦进贡的那套红玛瑙头面,陛下给不给?” 他就不信东西拿不出来他还能再睁著眼骗她! 这理直气壮要东西的语气令周围伺候的宫人一惊,感嘆这么直接的主子真是头一位。 “怎么想起那套头面来了?”赵棲澜听了后眉头蹙了下,“那套华丽不假,倒是重得厉害……罢了,你喜欢让冯守怀去取来便是。” 如此轻易得到的態度…让宋芜懵了。 心底出现一丝动摇,难不成真是姜才人说假话? 赵棲澜重新选了一枚玉簪插进她髮丝中,“这下可不气了?先去用早膳。” 待用完早膳,冯守怀身后跟著两个小太监,齐齐捧了一看份量就不轻的锦盒来。 锦盒被揭开的瞬间,红光先於实物漫出来。 整套红玛瑙头面静静臥在织金锦缎上,赤金累丝镶裹的玛瑙珠串成抹额,坠著的水滴玛瑙隨盒盖开合轻轻晃动,最显眼的是那支並蒂莲状的釵子,花瓣处的玛瑙被磨得莹润剔透,仿佛能掐出红水来。 宋芜著重去看了眼耳坠,成对的缠枝纹金托红玛瑙耳坠静静摆放於红绸中。 冯守怀赔著笑,“稟元妃娘娘,今岁进贡的那套红玛瑙头面,一整套都在这了。” 见她盯著那对坠子出神,赵棲澜瞥了一眼,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隨手拿起耳坠仔细给宋芜戴上,眸中划过一抹惊艷。 “玥儿肌肤胜雪,这套红玛瑙更显气色明艷。” 赵棲澜替她扣好耳坠的手顿了顿,指腹蹭过她耳垂的软肉,语气里带了点笑意,“你若喜欢这些,改日去朕私库里挑选便是。” 宋芜略理亏地抱住他胳膊,訕笑一声,“多谢陛下。” 汗顏,谁曾想真是她吃了莫须有的醋。 不过好像也不亏~ 五月下旬,午后未时的日头最是烈,却不似盛夏那般灼人,反倒带著点暖融融的懒意。 这个时辰宋芜还愿意出来走走,借著去紫宸殿的功夫散散步,谁知这回远远就瞧见了一位熟人在紫宸殿外候著。 “倒是许久未见姜才人。” 听见声音的姜清希回眸望去,只见一袭胭脂紫宫装的宋芜摇著扇迈步走近,身后妃位仪仗气势很足。 “嬪妾见过元妃娘娘。”起身后瞥了一眼桑芷手中食盒,浅笑道,“看来嬪妾与娘娘心有灵犀,陛下忙碌朝政辛苦,特意做了点心来给陛下尝尝。” 宋芜对这位故意膈应她的姜才人没什么好脸色。 忍住翻白眼的衝动,“那真是不巧,看来姜才人这糕点怎么带来的就要怎么带回去了。” 姜清希没想到元妃如此大胆,在紫宸殿连装都不装。 不过想到自己带的东西,她唇边泛起一抹笑意,“恐怕元妃娘娘要失望了。” 见她如此胸有成竹,宋芜气性上来,“既然如此,那姜才人隨本宫一同入內吧。” 姜清希见元妃如此隨意就能出入紫宸殿,袖中手指紧了紧。 第54章 宋芜:「你竟然吃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54章 宋芜:「你竟然吃了!」 宋芜先姜清希一步进殿,两人齐齐俯身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赵棲澜正立在书格前翻阅书籍,本还疑惑这丫头怎么这么有规矩了,听见声音后转过身,这才恍然。 抬步走到那抹胭脂紫的身影前,俯身將人扶起,半个眼神也没分给后面的人。 直到牵著宋芜的手並肩坐在软椅上,赵棲澜摆了摆手,“平身吧。” 姜才人刚直起身,就听上首之人温声和元妃道,“朕知道你不爱用茶,嫌其味涩,底下新得了些口感清甜的君山银针来,你尝尝?” “好啊,反正陛下常用的茶又苦又涩,臣妾才不爱喝。”宋芜皱了皱鼻尖。 赵棲澜无奈捏了捏她指尖,这姑娘是一点儿苦味都尝不得。 自入殿之后,姜清希站的腿都要麻了也没再听见陛下提起她,倒像是忘了有这么一个人一样。 满心满眼只有他身侧的元妃。 甚至连她喜好都记得一清二楚。 还是宋芜提了一嘴,“臣妾和姜才人都做了小食来送给陛下,陛下不妨品鑑一番?” 赵棲澜这才想起还有旁人在。 不过哪怕帝王忘了,也不会有什么所以情绪,候上几天却无法面圣的人多了去了。 “呈上来吧。” 他略一頷首,便有宫人取过摆盘精致甜汤和糕点,试毒之后放到御前。 赵棲澜下意识率先看向宋芜那两份冰雪冷元子,他兀自笑了声。 怕不是给他准备的,是她畏热,让小厨房做来解暑的罢了。 拿起汤匙尝了一口,甜度適中,清凉解热,更確信了。 “不错,比御膳房做的更合口。”赵棲澜放下汤匙,指尖敲了敲宋芜面前的白瓷碗沿,目光里带著点笑意,“你这小厨房的手艺,倒把御厨的风头抢了去。” 宋芜正用银签戳著碗里的冰雪冷元子,闻言抬头看他,“陛下若是喜欢,往后让他们多做些便是,冰镇在井里,午后热了正好解腻。” 她话刚说完,便见赵棲澜伸手从她碗里舀了一勺,入口时眉梢微挑,“果然还是你这碗更凉些,想来是特意多镇了半个时辰?” 宋芜耳尖微热,方才確实特意让小厨房多冰了一阵,想著自己午后怕热,没成想倒被他察觉了。 赵棲澜见她低头不说话,只觉得好笑,一共这点脑子,全用到吃喝玩乐上了。 姜清希攥著帕子的手早已泛白,方才帝妃间的互动全落进她眼里。 金尊玉贵的陛下竟主动吃元妃用过的饮子! 那样的温柔,是她入宫以来从未见过的。 震惊过后,心口像是被青梅子填满,又酸又涩。 她深吸一口气,提著食盒缓步上前,声音带著几分刻意的柔婉,“元妃娘娘宫里小厨房的饮子解暑气,臣妾没娘娘这般细心,只亲手做了金糕,还请陛下赏脸。” 宋芜瞥了一眼那平平无奇的山楂糕,和她入宫以来见过的所有精致糕点都不同,不知道姜才人怎么会送它到御前来。 心中不禁纳闷,难道其中有什么名堂? 赵棲澜瞥了一眼,神情难辨。 在几人或期待或好奇的视线下,手指捏起糕点,咬了一口。 “是你姐姐告诉你的?”声音不辨喜怒。 姜清希拼命压下上扬的嘴角,余光得意扫了一眼怔忪的元妃,柔声回道,“正是,长姐从前未出阁前时常掛心陛下喜好,处处留心,每当陛下驾临府上时,长姐总会亲手做一份金糕献上,臣妾也不过是学了些皮毛,比不上长姐,让陛下见笑了。” 姜才人的长姐,不光宋芜,整个后宫妃嬪怕是都如雷贯耳。 陛下从前的未婚妻,一念之差差点入主中宫的……晋王妃。 赵棲澜喜酸一事,除了他母妃,鲜少有人知晓,他多年前的未婚妻算一个。 將那块金糕吃完,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帕子仔细擦净手指。 在姜清希夹杂了一丝热切期盼的注视下中,淡漠扫了她一眼,“糕点送到了,姜才人还有事?” “………”姜清希差点没维持住脸上表情。 陛下难道就没见物思人? 她明明与她姐姐长得足足有七八分像! 但当目光触及一旁拿著银签专注戳绿豆丸的宋芜时,姜清希心里所有不解和委屈全都有了一个发泄口,爭先恐后般涌出。 一定是陛下顾及元妃在场,所以才对她这般无情! “是…是,臣妾告退。” 姜清希走时还转头又看了一眼,陛下拿过元妃面前的碗盏放到自己面前,宠溺地道了声,“饮太多寒凉之物对身体不好,夜里该腹痛了。” 这一幕刺得她微微发颤,再也看不下去,快步离开了紫宸殿。 殿內,宋芜看著那少了一块的金糕,十分不满,她和姜才人在殿外的交锋,到底还是姜才人贏了。 “怪道姜才人信心十足,原是藏著杀手鐧呢。” 她嘟囔的声音小,赵棲澜听不真切,问了句,“玥儿说什么?” 宋芜哼的声音更大了,“臣妾说,从前倒是不知道您爱吃酸口的!” 赵棲澜將她剩的半碗冷元子喝完,隨口道,“你又不喜欢酸。” 话说得稀鬆平常又理所当然。 这一刻,宋芜心里刚升起的微弱火苗』簇』地就灭了。 她嘴角止不住笑意,起身』噔噔噔』跑到他身边坐下,从侧面环住男人腰身,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肩头上,连声音都带了点黏人,“那陛下……很喜欢姜姑娘做的糕点?” 这句姜姑娘可就大有讲究了。 是已经入宫的姜才人? 亦或者是那位守寡的姜大姑娘? 还是说两者都有? 冯守怀都想给元妃娘娘竖个大拇指了,堂而皇之在陛下跟前提那位晋王妃,真是勇气可嘉啊! 赵棲澜』嘖』了声,凑近她脖颈嗅了嗅,调侃道,“朕怎么忽然闻见紫宸殿有一股好大的醋味儿?” 宋芜耳尖“唰”地红透,故作色厉內荏的模样,“哪有!臣妾只是好奇这姜家姑娘的好手艺!能让陛下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说著,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悄悄收紧,指尖还轻轻挠了下他腰侧的软肉。 想掐,没敢。 “这是问糕点呢还是问人呢?”赵棲澜被她挠得低笑出声,侧头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脸蛋儿,故意道,“那边不是还剩了么,玥儿好奇自己去尝尝。” “臣妾才不要尝,酸了吧唧看著就难吃。”宋芜嫌弃別开脸。 赵棲澜乐不可支。 还没吃呢这姑娘都要醃入味了。 他轻嘆,“你说说你如今这气性大的,人不是你带进紫宸殿来的?” “那臣妾又没说让您尝,还尝得那么高兴。”宋芜理不直气也壮地瞪大杏眼。 “好好好,朕不该尝,朕这就把那些糕点赏了宫人可好?”赵棲澜语气中满是纵容,轻轻掰过宋芜的身子,入目就是一张狡黠的笑顏。 “好呀!” 第55章 疯癲的宋妍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55章 疯癲的宋妍 赵棲澜还是多说了几句,“朕自小便与姜家长女有婚约,所以朕一直拿她当未来的妻子,偶尔去承阳侯府时也没在意过这些细枝末节。” 宋芜靠在他怀里静静听著,听著那些她毫不知情的,他和另一个女人的过往。 说不出来什么感受,毕竟那时候她不一定是几岁幼童,大概还在湘阳呢。 赵棲澜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她手背肌肤,语气淡了几分,“当初退婚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朕面上掛不住,又气姜家转头把她嫁给晋王当继妃,这不是摆明告诉天下人,朕的原配髮妻之位,比不上晋王继室么。” 说到这儿,他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的疏离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笑意,“直到后来遇见了玥儿,才明白先前那些在意,不过是少年人爭强好胜的执念。” 其中夹杂更多的,更是对他父皇冷眼旁观、一手促成这齣让他丟脸大戏的失望透顶。 宋芜听他话里话外无甚遮掩,指尖在他手心勾了下,骄矜抬了抬下巴,“那陛下可要好好珍惜臣妾哦。” 赵棲澜吻了一下她手背,眸光温润,“朕定珍之重之。” —— 宋府。 “啊——” “五小姐您饶了奴婢吧!啊!別打了!” “让你长了张狐媚子的脸在本小姐面前晃悠,你不是爱显摆吗,本小姐今天就毁了你这张脸,看你怎么再得意!” 以面纱遮面的宋妍满眼怨毒地看著跪在她眼前的婢女,手中髮簪来回在婢女水嫩的脸蛋上来回轻划。 小丫鬟哭得嗓子都哑了,“五小姐,奴婢…奴婢从没有过这样的心思……求求您,求求您了……” 话音未落,宋妍手下一狠,小院里顿时响起悽惨叫声。 粗使婆子按住小丫鬟的双手,宋妍一下又一下用力在那张脸上划出狰狞的血痕。 她心里无比畅快,“我知道自我从宫里回来被谢家退婚后,你们这些小贱蹄子暗地里都嘲笑我嫁不出去。” “我伤了脸,凭什么你们能容顏未损!凭什么!” 甚至此时宋妍扭曲的面容比毁容的小丫鬟更狰狞几分。 毁了容还不算,更是命人打了一桶清水来,按著那小丫鬟的脸仔细照水面。 水波映照之间,小丫鬟看见了满脸是血的怪物,而这怪物脸上的血痕……竟是』贱』字! 小丫鬟彻底崩溃,一脚踹翻水桶,“不…不是,这不是我!啊!!!” 宋妍见那丫鬟发狂,竟笑得直不起腰来。 “哈哈哈哈就是你,贱人!贱妇!” 最终,遭受身体和心灵双重打击的小丫鬟承受不住,不堪受辱,一头撞死在宋妍院子门口。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宋之敬。 正院,宋之敬与徐氏高坐上首,卢姨娘坐在下面椅子上,徐氏在此理所应当,卢姨娘来还是因为下人去请宋之敬时,两人正在温情脉脉。 一段时日过去,宋之敬被贬,徐氏丟了脸面,甚至外面贵夫人下帖子她都不敢出门,而宋妍更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从前虽对內任性蛮横,但每回出门都装得不错,是京城排得上名號的千金小姐。 谁知入宫一趟,谨妃娘娘的金子没给她镀上,还得了陛下亲罚,户部尚书府谢家亲自登门退亲不说,这张被掌嘴的脸是怎么都好不了,无数大夫看过,都嘆息摇头。 无数阴霾笼罩著宋府,明明五月底的天,宋家却好似寒天腊月一般阴冷,一个笑模样都见不著。 “混帐东西!”宋之敬挥手摔了茶盏,对宋妍怒目而视,“你名声本就烂了,別人连上门提亲都不敢,如今更是…更是敢动用私刑逼死婢女!我今日就打死你个不成器的东西以正门楣!” “来人!”他厉喝一声,“传家法来!” 很快便有小廝捧著一根藤鞭入內。 宋妍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倒刺嚇得不寒而慄。 她慌乱往徐氏跟前爬去,“不…我没错!母亲,母亲您救救女儿!” 徐氏忙起身挡在女儿前面,“老爷,您哪怕要罚妍儿也要问清楚事情缘由不是?万一…万一是那婢女犯下大错,死有余辜呢!” “夫人这话说的有失偏颇,就算犯了天大的错处,打发人牙子逐出府去,或领著去报官。”卢姨娘用帕子掩了掩眼角,悲天悯人道,“就算实在罪大恶极,那也没听说过私自赐下黥面之刑的,那简直比直接杀了人还要侮辱人!可怜那丫鬟年纪轻轻啊。” “卢氏你还有脸开口!”徐氏听见这令人作呕的哭哭啼啼的声音,骤然发作,手指著卢氏,眼神恨不得將其扒皮抽筋,“我妍儿如今模样还不是拜你那个好女儿所赐!” 卢氏张口想反驳,被宋之敬打断,“够了!” 看向徐氏,“如今犯了错的是妍儿,你攀扯別人做什么!” 宋之敬这话,明显就是维护卢氏了。 宋家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宫里那个颇得盛宠的四女儿,他还指望著哪日宋芜怀上龙胎,陛下一高兴给他官復原职呢。 什么,你说他从前待四丫头不好? 他一个大男人,后宅闺阁女儿家的事哪能面面俱到,对吧? 他是长辈,在宫里的妃子永远都有红顏逝去君恩不在的时候,只有他们娘家才是宋芜的依靠! 宋芜要是能有隔空听见人心声的本事,恨不得一巴掌就抽过来。 “我都查清楚了,那婢子叫绿芜,不过是近几日刚去她院子里伺候,哪犯过什么天大的错事?妍儿这段时日行事越发荒唐,全都是你这个当娘的惯出来的!” 徐氏被气笑了,“同样都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泽哥儿读书上进就是你教导的好,妍儿做下错事就是我娇惯的?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宋之敬这人如此不要老脸! 宋之敬一噎,“我不与你爭论!” “来人!给我把五小姐按住,罚家法三十鞭!” “三十鞭?”徐氏瞪大双眼,登时哭闹起来,“你这不是要我女儿的命么!” 宋之敬这次態度很强硬,坐回官帽椅上,冷声道,“谁若敢求情,一同论处!” 一句话彻底將徐氏的嘴堵死。 “还有,今日府上一婢女突生恶疾暴毙而亡,其余的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五丫头院子里所有知情的婢子小廝全部封口打发出去!” “多给绿芜家里几两银子厚葬便是。” “是,老爷。” 第56章 妻妾斗法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56章 妻妾斗法 清风院,卢姨娘心情正好,摸了摸小儿子的头,餵他吃了块点心。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夫人!夫人,我们姨娘歇下了,您不能进去!” “我是宋家当家主母!还没听说过宋家哪儿是我不能去的!” 卢姨娘刚起身,房门就被人踹开,怒气冲冲的徐氏一双眼睛直接锁住了她。 “什么风把夫人吹到清风院来了啊——” 卢姨娘话都没说完,徐氏直接一个巴掌扇上去。 “贱人!” 卢姨娘捂著被打偏了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怨愤,“您虽然是正头娘子,可老爷几日前就说由妾身掌家,您也不能一个由头都没有,直接上来就打人吧!” “理由?”徐氏怒极反笑,“那个叫绿芜的丫鬟是怎么到我妍儿院子里伺候的?又是谁给她起了这样一个刺激妍儿的名字的!” “卢氏,你当真以为你翅膀硬了,能跟我叫板了不成!” 卢姨娘眼里慌了一瞬。 徐氏想到自己女儿昨日被打的皮开肉绽的模样,到现在都心头髮颤。 她回了正院才有功夫细想,问了句绿芜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妍儿对宋芜相关的一切都深恶痛绝,分派下人的管事怎么会不长眼把绿芜送去妍儿那碍眼! 而这段时日府里谁管家?简直不言而喻! 卢氏敢第一个拿妍儿开刀,第二个是谁?怕是该对她的泽哥儿动手了! 徐氏看著不敢说话的卢姨娘,冷嗤一声,“你以为元妃在宫里得宠,和谨妃娘娘平起平坐,你这个亲娘就能骑到本夫人头上去了吗?” “我是伯爵府的嫡女!你是什么?青楼妓女!” 当著这么多下人的面,徐氏直接把遮羞布扯下,卢姨娘被骂得脸色又青又白,却强撑著说道,“夫人,话可不能乱说,妾身不过是按规矩行事,那绿芜也是个本分的丫鬟,哪能想到会惹出这些事。” 徐氏冷笑,“按规矩?你少在这装糊涂!” 她上前一步,逼得卢氏不得不节节败退。 “你还指望著借著元妃的东风让清风院压过正院?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对你亲生女儿什么样儿,打量她是傻子?” 卢姨娘脸色煞白。 徐氏直接转身,瞥了一眼一旁刚五岁的宋允澈,吩咐,“澈哥儿也到了启蒙的年纪了,不能再跟著他姨娘学坏,在上学堂前,就抱到前院由本夫人亲自教养。” 田妈妈和正院的婆子立刻就上前,半抱半牵拉著宋允澈要走。 “不!”卢姨娘扑上去却被拦住,拼命嘶吼,“澈哥儿是我的儿子!你不能把他带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田妈妈回头斥了声,“卢姨娘慎言,什么你的儿子,六公子的母亲是夫人!庶子庶女由主母教养,那是天经地义!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这福气你怎么不要! 卢姨娘瘫倒在地,攥住桌角的指甲劈断,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泪水决堤而出。 徐氏今日这一通发作几乎是將卢氏这段时日以来的志得意满彻底打碎。 哪怕她管家几日,徐氏要夺走她儿子也是如此轻而易举,甚至她自己院子里的下人都喏喏不敢拦。 她贴身婢女青禾过来搀扶,“姨娘,地上凉,您先起来吧,夜里您再求一求老爷,咱们六公子定然会回清风院的。” 卢姨娘僵硬的眼珠动了动,“对,对,我不能倒下,我还要把我的允澈要回来。”她胡乱抹了把眼泪,著急忙慌起来去梳洗。 甚至把压箱底的粉色纱衣都拿了出来,是从前宋之敬最喜欢的一套衣裳,就是为了能討好他,把儿子要回来。 夜里,宋之敬躺在床榻上,被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抱著卢氏想要歇下时,却忽然听怀中人小声啜泣,忙问缘由。 卢姨娘跪坐在榻上为他锤腿,添油加醋把白日的话一说,哽咽道,“妾身求老爷做主,夫人不但强闯进来打了妾身,还…还要把澈哥儿带走,这不是要妾身的命么!” 昏昏欲睡的宋之敬这才借著烛光看清卢氏半边红肿的脸。 他默了半晌,大手还按在女人手臂上,透过薄如蝉翼的纱衣,一低头就能若隱若现看清她那雪白。 若放在床笫之间,他一个男人自是喜闻乐见,乐得看自己的女人放的开。 可若这样的女人教导他的儿子,那就有的思量了。 宋之敬沉思,“澈哥儿到底是渐渐大了,由嫡母教养也是理所当然,更何况泽哥儿入学前也是他母亲带著的,你看看如今是不是一表人才,读书习字样样拔尖?” 他话说的算是含蓄,但卢氏听懂了。 这个男人一边享受著她的热烈开放的伺候,一边又打心底瞧不起她! 哪怕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三个孩子! 她心彻底凉了下来。 求宋之敬不得,老夫人那边又一向不待见她,走投无路的卢氏,最终把希望放到了那位…她嫌弃厌恶了十几年的四女儿身上。 按理说她一个妾室想往宫里递话,那是难如登天的,首先当家主母这一关就不好过。 谁知出乎意料的,徐氏轻拿轻放了。 她摇著扇子冷笑,“我就冷眼瞧著,看这位元妃娘娘是不顾宗法礼制要为她亲娘出头,还是彻底断了这份为数不多的母女之情。” 若是前者,她相信前朝那些信奉礼教的大夫们定然不会放过这绝佳的弹劾机会。 若是后者……呵,那日后卢氏可就彻底成了她手中的蚂蚁了。 徐氏的目光看向清风院方向,勾唇笑了,“跟我斗,卢氏,出身就彻底定下了你的败局!” 未央宫。 宋芜身体虚,相对常人而言,冬日更怕冷,夏日更畏热,於是未央宫早早就用上了冰。 桑芷站在一旁打著扇,“娘娘,酥山您都用了两碗了,若是再用,奴婢可又要被陛下打板子了。” 榻上的女子身著一件月白软罗烟霞纹襦裙,轻纱若雾,头上未梳繁复髮髻,只挽了个隨云髻,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上圆润的珍珠耳坠更衬得她肤白莹润。 宋芜指尖还沾著酥山的凉意,闻言只懒懒抬了抬眼,將银匙搁在玉碗边,瓷勺碰撞的声响在殿內漫开一丝清脆。 “坏桑芷,你和嬤嬤越来越像了!”她声音轻软,带著一丝嗔怪。 殿中的冰鉴正丝丝缕缕散著白气,將夏日的暑气尽数驱散,宋芜勉勉强强没再要下一碗。 第57章 纠结的陛下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57章 纠结的陛下 正说著,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跟著是內侍尖细的通报:“陛下驾到——” 宋芜身子微僵,下意识想拢一件外衫,指尖刚触到衣料,一双温热的手已先一步覆上她的肩。 她对上那双墨眸,语气立刻弱了下来,“陛下……” 赵棲澜身上还带著殿外的暑气,却小心地避开她微凉的肌肤,只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胛骨,“就不怕著凉?” 宋芜暗自撇嘴,听听这话,哪有夏日著凉的!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空碗,眉头微蹙,却没立刻责备,只转向桑芷,“日后不许你主子整日用这么多冰饮子,吩咐小厨房燉碗莲子羹端来,加两勺蜜。” 桑芷鬆了口气,忙屈膝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赵棲澜摸了摸她泛凉的手指,眉头蹙了起来,“太医说你这几日脉息稳了些,怎么又贪凉?” 不是他杞人忧天,这丫头总嚷嚷著热,可每回手脚都冰凉得嚇人。 夜里她能一边把身上被子踢开,一边把冰凉的小脚缩进他腿心汲取温暖,有时直接將他冰醒。 宋芜垂著眼,指尖绕著他腰间玉佩穗子,“那我冷能多添衣裳,热又不能把自己皮扒了。”她声音低低的,带著点委屈。 赵棲澜:“………”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等过几日,朕带你去避暑行宫。”他拿过一旁的薄毯盖在她腿上,“但眼下,得听太医的话,嗯?” 宋芜靠在他怀里,鼻尖縈绕著他身上龙涎香的气息,忽然伸手攥住他的衣襟,“那你不许再罚桑芷了。” 清亮水润的眸子望著他,好似他不答应下一秒就能扑上来咬他一口似的。 赵棲澜失笑,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带著点无奈,“好,不罚,但玥儿若再不爱惜身体,下次罚的可就不是宫女了。” 宋芜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却故意装听不懂,只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赵棲澜摸著她后背,想了又想,欲言又止。 若直接问她记不记得自己万寿,会不会显得太没面子? “乖乖。”他低咳了一声,吸引了宋芜的注意,“你觉不觉得朕腰间有些空?” 宋芜顺著去看,香囊玉佩一样不缺,哪里空了。 她幽幽道,“陛下若是想掛上那些姐姐妹妹们做的香囊荷包就掛上,大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这丫头是怎么想到这边儿都不沾的人的? 心累的陛下放弃。 还不忘强调,“朕从未收过那些。” 在书房看宋芜练字时,赵棲澜盯著那初露风骨的字,忽然开口,“乖乖,朕教你丹青如何?” 到时候送他一幅贺图,也是別有一番意境。 皇帝陛下也不想想,万寿还不到半月时间,能教一个初学者画出什么样来。 宋芜立刻扔了笔,笑得眼尾弯成月牙,双手牢牢环住赵棲澜的手臂,声音里满是雀跃,“臣妾字写的是不是很好看?可以学旁的了?” 赵棲澜听懂她话外音,转身坐在太师椅上,单手支著额头,閒適问,“不想学丹青,想学什么?” 宋芜迅速接话,“下棋!” 叉腰站在他跟前,眼睛亮晶晶望著他,不用说赵棲澜也读懂了。 想贏了他。 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笑。 纵容地点头,“行,玥儿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当天下午,赵棲澜就找了几本棋谱来。 “你先看完这些,其他的朕得空再教你。” 宋芜答应得很利落,抱著棋谱津津有味地就开始研究。 至於她为什么要学下棋? 琴棋书画,君子六艺,这些东西她想了又想,好像也就下棋能贏他贏得快点。 像书法抚琴这些,大多都是日以继日刻苦练习积累的结果。 元妃娘娘绝对不会承认她不爱音律,只乐意欣赏別人献艺的!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鎏金般的光线透过窗欞,在御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赵棲澜放下手中的硃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不远处的软榻。 宋芜正蜷在那里,怀里抱著棋谱,眉头拧得紧紧的,手指在棋盘上反覆比划,嘴里还念念有词,模样像是在跟什么难题较劲。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才看清棋盘上的棋子摆得毫无章法,连最基础的“气”都没理清,几颗白子早已被黑子围得水泄不通,她却还在试图往死局里落子。 赵棲澜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敲了敲桌角。 宋芜猛地抬头,脸上还带著几分茫然,见是他,又飞快地垮了脸,把手里的棋子一丟,脸上的抱怨都要溢出来了。 “这什么嘛,看著简单,怎么落子都不对。” 赵棲澜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揽住爬到他身上来的姑娘,拿起她扔下的那枚白子,指尖点了点棋盘上的死局,无奈又好笑地看著她,“你啊,连最基本的活棋规则都没摸透,就想著好高騖远?” 说著,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朕再说一遍,要仔细听。” 宋芜眼睛一亮,乖乖地把下巴抵在他的胳膊上,连方才的懊恼都拋到了脑后,“那陛下可得讲慢些。” 这一讲就讲到了傍晚,宋芜听得头昏脑胀,觉得上一个时辰棋艺课脑仁都要变核桃仁了。 赵棲澜抱住蔫噠噠浑身跟没骨头似的宋芜,大手放在她额头处轻轻按著。 “那这两日先停一停?” 他一贯是个在学业上很重视严谨的人,若是从前有人说因学得累便要休假,定要被他斥上三天三夜。 如今换成了心肝儿… 累了就不学了唄,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问。 宋芜脑袋枕在他腿上,闔著眸子闭目养神,舒服享受著帝王按摩。 抓著他大手往额角移了移,“这边更累一点。” 呵,真把他当奴才使唤了。 想归想,任命给揉捏著。 “陛下,您自幼学这些,还学的样样精通,是不是很累啊?” 赵棲澜手指一顿。 自他记事起,每一个人都要求他言行举止有礼守规,学识要渊博,骑射也不能落下。 皇子从六岁起,每日都要寅时起,申时归。 旁的皇子大概还要时常被他们母妃和父皇抽查课业,赵棲澜不受先帝待见,他母妃也不过於逼迫他学业,除了自己用功,其他的倒是还好,早就习惯了。 只是没想到他的玥儿学累了的第一句话就是。 问他从前是不是很累。 第58章 求情?落井就要下石!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58章 求情?落井就要下石! 赵棲澜笑了笑,垂下眸子,“不仅是朕,每个皇子都如此,四书五经,治国策论,还有琴棋书画,骑射功夫,每一样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哦。”宋芜点点头,侧身环住他腰,脸蛋还蹭了蹭,真心实意道,“那臣妾觉得陛下比他们都厉害。” 赵棲澜来了点兴趣,“为什么?你也没见过他们,就因为朕得了帝位?” 小丫头见肯定是没见过的,他登基前那几个兄弟就被他整的死的死囚的囚了。 “不是啊。” 宋芜睁开眼,仰视他的眸子,眼角都透著软意,“臣妾最喜欢陛下,陛下是臣妾心目中最雄才伟略之人!” 赵棲澜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的糖块,瞬间就化了,连带著四肢百骸都漫开暖融融的温意。 他垂眸望著怀中小人仰起的脸,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清眸此刻盛满了他的影子,软乎乎的一句话,比春日里最和煦的风还熨帖。 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里裹著化不开的温柔,“就你嘴甜。” 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玥儿也是朕见过最美好的姑娘。” 翌日,赵棲澜去早朝后,桑芷入內服侍更衣,“娘娘,宫外宋家递了请安帖子进来,说宋太僕的卢姨娘想给您请安。” 乍然听人称呼宋之敬从宋侍郎变为宋太僕,还真不大適应。 宋芜打了一半的哈欠惊得都停下了,诧异道,“她什么时候想起还有本宫这个女儿来的?” 话音刚落,桑芷还没来得及张口,魏承就匆匆忙忙进殿。 神色略带焦急,“娘娘,今日早朝顺天府尹参奏宋太僕和宋家五姑娘,有人告其私自施以黥刑,草菅人命!” “什么!” 宋芜惊得从榻上坐起,万万没想到宋妍竟然如此大胆,私自施刑还逼死婢女! 她急切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状告之人是谁?” 魏承忙把打听来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奴才也没听真切,只听闻那惨死的婢女说是宋五姑娘对下人动用私刑,將人逼得撞墙而亡,还有宋家小廝做人证。” 宋芜眉头紧皱,一旁桑芷听见,忙问了句,“那婢女可有犯错?” “据说刚入宋府没几日,没犯过什么大错。” 桑芷霎时面露难色,看向宋芜,“娘娘,按大燕律法,严禁私刑,若私刑致死者,绞立决。” “而宋大人知情不报,包庇罪女,一般来说…最轻也是减等……” 旁的倒是没什么,左右桑芷也知情娘娘与宋家没什么情分,她是担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届时连累她们娘娘成了罪臣之女啊! 宋芜捏紧手指,此刻她无比冷静,“去取本宫封妃时的冠服来。” “这……”魏承和桑芷对视一眼。 二人心中大骇,“难道,您要去…金鑾殿?” “顺天府尹大张旗鼓参奏宋之敬,其中未必没有要逼陛下牵连本宫的缘故,本宫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对自己碍了多少人的眼,挡了多少登天梯还是心中有数的。 待重新按品大妆之后,宋芜还未出殿门就遇上了哭得梨花带雨的宋媱。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宋媱直接扑跪到宋芜跟前,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袖。 哭得泣不成声,嗓子都哑了,“芜儿,姐姐求求你…你救救五妹妹和父亲吧好不好,我知道从前是…是我母亲和妹妹对不住你,只要你肯求陛下留她一命,我一定狠狠责罚她,带她来给你磕头赔罪,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磕头……” 宋芜垂著眼,鎏金点翠的步摇隨著她细微的动作轻晃,珠玉碰撞的脆响,在宋媱压抑的哭声里显得格外冷。 她没去扶那只抓著自己衣袖的手,指尖甚至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像是碰著了什么脏东西。 “二姐姐。”宋芜的声音很轻,却带著疏离,“宋妍在府中私刑虐杀婢女,父亲又匿罪不报,如今证据已呈御前,陛下亲审,这不是对不住我,是对不住律法,对不住那条枉死的性命。” 宋媱哭得更凶,额头已经抵在了冰凉的青砖上,髮髻散乱,泪水混著脂粉在脸上衝出两道狼狈的痕。 往日所有的高贵傲骨全然消失不见,跪在一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庶女面前拼命磕头。 “可她是我们的亲妹妹啊!父亲也是为了护著宋家!芜儿,你如今在陛下跟前说得上话,只要你肯开口,陛下定会念著你的情分……” “情分?”宋芜终於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透出几分凉薄之意。 她这位二姐姐好似永远都是这么天真可笑。 永远也学不会直视別人的苦难。 永远都大度又轻描淡写將其一笔带过。 所有人都要陪她演这一出相安无事的和美大戏,都要为著她的』荣』而忍气吞声。 不愧是举全府之力支持的谨妃娘娘。 宋芜缓缓抽出被攥住的衣袖,指尖拂过被抓皱的云锦,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二姐姐贵人多忘事,当年我在宋家受冻挨饿,被宋妍推下假山水池时,父亲和徐夫人,可曾念过『情分』?” “我活得连宋妍屋子里婢女都不如时,低三下四要乞求刁钻婆子才能换得那一点点少的可怜的黑炭度过冷冬时,你们可曾对我说过,我是宋家的女儿,是你们的亲姐妹?” 宋媱一时哑口无言。 因为她从不知宋芜口中吃不饱穿不暖,要看一个下人脸色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她只想著,宋芜不是也好端端站在这,长这么大么,是宋家餵养的她啊!她怎么能见死不救? “如今宋家要护她,便让律法来判,若律法判了,便是陛下的恩典。”宋芜说完,抬步便要走。 宋媱却猛地抬头,红著眼死死盯著她的背影,声音里带著绝望的尖锐,“宋芜!你怎能如此狠心!你忘了你是从宋家走出去的吗?若宋家倒了,你在宫里还能有什么依靠!” 宋芜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留给她一个纤挺却冷硬的背影。 依靠么。 她缓缓笑了。 清晨曦光从殿外斜照进来,在她明黄色的宫装下摆绣著的鸞鸟纹上投下光斑,也將她的声音染得愈发清冷。 “我的依靠,从来不是宋家,是陛下。” 话音落时,她已踏出殿门,裙摆扫过门槛,再没回头看一眼那仍瘫在地上、哭声渐弱的宋媱。 宋媱伏在地上低低笑了起来。 嘲笑宋芜的天真。 原来真有人竟是將喜怒无常的帝王当作自己的依靠的? 她撑著夏词的手慢慢起身,裙摆上沾了尘土也浑然不觉,只死死盯著宋芜远去的方向,目光难辨。 宋芜,我就等著看你相信的陛下,会不会在你失去年老色衰的那天,像丟一块破布似的將你弃了! 等著看你从云端摔下来,比当年在宋家受冻挨饿时,还要惨上百倍! 第59章 本宫要断绝父女关係!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59章 本宫要断绝父女关係! 夏词扶著宋媱,忍不住提醒了句,“娘娘,奴婢看元妃方才穿的是吉服…会不会是去金鑾殿?” 如今宫中又没什么朝会宫宴这些需要穿妃位冠服的场合,那去做什么,也不难猜。 宋媱眸光微闪,方才宋芜绝情的模样不似作假,那她如今去大殿是做什么? 她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走,我们去金鑾殿外等著。” —— 金鑾殿,顺天府尹参奏之后,更是把自己初审的物证以及人证供词全都呈上御案。 “陛下,那婢女並非宋家家生子,只是去做工,而经臣查证,死在宋五手里的人命不下三条,这简直是骇人听闻,宋之敬包庇罪犯,及其五女所犯罪行实在难以饶恕,那被折磨羞辱的婢女何辜?被宋妍动輒打骂的下人何辜?求陛下从严处置,以正国法!” 满朝文武听顺天府尹提及宋妍为那婢女脸上亲手刺下』贱』字时,顿觉不寒而慄。 一个刚及笄的官家千金,竟如此心狠手辣,心如蛇蝎! 於是齐声上奏,“求陛下从严处置宋家,以正国法。” 上首龙椅上的赵棲澜没立即下旨。 案上这份证词的確充足,可他到底是犹豫了。 宋妍斩就斩了,可宋之敬呢?宋家呢? 到底是玥儿的亲生父亲,宋家还有她的生母,她的弟弟在。 “陛下,元妃娘娘求见。” 入殿內侍低柔的声音打破了大殿的凝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赵棲澜握著证词的指节微微一松,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殿门,连方才叩请的官员都下意识收了声。 谁都清楚,此刻元妃出现,便是撞在了“国法”与“私情”的夹缝上。 赵棲澜喉结滚了滚,回眸剜了冯守怀一眼。 冯守怀头都快埋到砖缝里。 狗魏承,害惨咱家了! 赵棲澜:“宣。” 殿门被缓缓推开,宋芜一身宝蓝色妃位宫装,薄施粉黛,步態稳得发冠步摇没有半分摇晃。 跪在殿下的宋之敬像看著宋家唯一的希望一般看著他这个四女儿,眼珠子跟著曳地裙摆移动。 宋芜目不斜视,越过阶下百官,在殿中站定,既没看两侧投来的探究目光,也没抬头望御座上的人,只屈膝行了个规整的宫礼,声音清脆。 “臣妾参见陛下,请陛下恕臣妾不请自来之罪,听闻今日朝堂议宋家案,特来奏请一事。” 赵棲澜看著她垂著的眼睫,心底忽然生出一阵愧对之感。 明知她生於宋家,与宋家没什么情分可言,她夹在中间两相为难,却还是未曾处理好前朝事,让她来面对了。 “平身。” “谢陛下。” 宋芜刚直起身,两侧大臣便立即站出几位,爭先恐后地道,“元妃娘娘,宋家犯下如此大罪,国法难容,还望娘娘莫要徇私枉法。” “谢尚书所言甚是,前朝时如何能让后宫妇人掺和进来,自古以来后宫皆不可干政!” 那模样神情,生怕她一出来陛下就心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或许其中还有心怀鬼胎者,巴不得看她成为这祸乱朝纲的』妖妃』。 宋芜微微一笑,声音不疾不徐,“诸位大人误会了,本宫並非为宋家求情。” 还在唾沫横飞的几位大臣顿时愣在原地。 不为母家求情? “后宫的確不可干政,但今日之案涉及之人是与本宫血脉相融的生父、同父异母的妹妹,所以本宫不得不来。” 宋芜两句话把先前几个大臣扣在她头上的帽子又摘了。 她掷地有声,“本宫今日来,是要与宋家划清界限。”转身直直看向宋之敬,红唇冷漠地勾起,“与宋之敬断绝父女关係!”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宋之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宋芜。 “你…你说什么?” 他一定是幻听了。 从前无时无刻不乞求他关注关爱的庶女,他多看她一眼就能高兴得眉眼弯弯的女儿,怎么会有胆子上金鑾殿,还要口口声声与他断绝父女关係! “不!你这是忤逆不孝!”宋之敬嘶声怒吼。 宋芜不为所动。 赵棲澜眼神陡然一厉,“宋之敬,朕的面前岂容你放肆!” 宋之敬颤颤对上君王不怒自威的凤眸,这才如梦初醒。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宋芜不再是他可以隨意训斥的小庶女了。 而是…独当一面的元妃娘娘。 宋芜没理会他,反而看向顺天府尹,“郑大人,本宫有几件事想要与你確认。” 上首帝王虎视眈眈,郑维可不敢步宋之敬后尘,十分恭敬地拱手,“还请元妃娘娘示下。” “那枉死的婢女姓甚名谁。” 郑维略一沉吟,“姓何,名绿芜。” 宋芜笑了,“可是野草的芜字。” “正是。”郑维诧异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怎会知晓。 宋芜笑容愈发冷冽,“宋妍折磨绿芜时,是否並无错处。” “据小廝和当日的粗使婆子招供,確实如此,毫无缘由。” “不,並非毫无缘由。”宋芜深吸一口气,砸下惊雷,“与本宫名字相似,招惹了宋家五姑娘的怨恨,这就是绿芜的死因。” 满朝譁然,响起窃窃私语之声。 “什么?” “这…这是宋家姐妹不和引发的惨案?” 宋芜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她,他寒著脸,声音能让满朝文武字字听得清晰。 “本宫今日来,就是要请陛下,请诸位大臣做个见证。” 她一步一步走到宋之敬面前,眼眶泛红,字字泣血,“自我出生起便不得亲生父母待见,被送到湘阳老家长大,十二年间对我不闻不问,好似宋家全然没有这个四姑娘。” “宋家人面兽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生怕旁人在外戳他们脊梁骨,便派人接我入京,旁人只知道宋四姑娘深居简出,从不参加各府宴会和诗集雅会,实则我被软禁宋家,过著生不如死的日子,日日比下人还不如,宋之敬和其正妻徐氏不允许我踏出宋家一步!” 宋芜的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心里。 提起所有可以掩盖的伤疤,提起过去十六年的水深火热,先前强撑的冷静尽数崩塌。 她抬眼看向宋之敬,泛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却偏要逼得自己不落下一滴,只让那股酸涩往喉咙里咽,反倒更显悽厉,“我在宋家的三年,冬日里连件厚实的棉衣都没有吃著餿饭粗粮不说,还要被宋妍当作出气筒。” “她把滚烫的茶水泼在我手上,把我推下结冰的假山水池,我在水里挣扎时,你就站在廊下看著!你明明看见了,却连一声呵斥都没有!” 赵棲澜呼吸狠狠一滯,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听到她在宋府那些年的苦难遭遇。 他垂眸看著她泛红的眼尾,看著她强撑著不让泪落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反覆捏紧,疼得血肉模糊。 宋家,全部该死。 第60章 当年道长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60章 当年道长 宋芜向前逼近半步,死死瞪著宋之敬,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撕心裂肺的控诉,“还有徐氏!她怕我在外人面前露面,从而盖下她亲生女儿的风头,竟让人用粗麻绳捆了我的手,关在柴房里三天三夜!我喊著『父亲救我』,你却在书房里与客人谈笑风生!宋之敬,这就是你对亲生女儿做的事!” 宋之敬被她逼得连连后退,直至退无可退,后背贴上了冰冷的朝柱。 他原本还强装镇定的脸,此刻早已没了血色,眼神躲闪著不敢与宋芜对视,连声音都带著不易察觉的发颤,“你……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身子弱,不愿出门……我何时亏待过你!” “亏待?”宋芜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眼泪终於忍不住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细小的湿痕,“的確不是亏待,是恨不得我去死。” “把女儿当囚犯一样关著,看著她被人欺负却视而不见,天底下的人应该都像宋大人学一学,学一个父亲做成这般猪狗不如的模样!” “宋之敬,你摸著自己的良心问问,你配当父亲吗?” “如今宋妍犯下死罪,你又想著瞒天过海,你眼里除了宋家的名声,你好女儿的脸面,还有半分国法吗!”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宋之敬心上,也让殿中百官的议论声愈发大了起来。 “这元妃娘娘若是所言属实,宋之敬做下的这些恶事,岂配为人父!又岂配为人!” “表面装得一副慈父良夫,实际心肝早就烂透了!” “怪不得能和徐氏生出宋五那样的蛇蝎女来!夫妻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那徐夫人宽厚慈和,是京城有名的和善人啊,会不会其中有什么误会?” 那些声音爭先恐后钻入宋芜的耳朵,颳得宋芜耳膜发疼,她眼前阵阵发黑,身子忍不住颤抖,好像那些冰冷窒息的湖水再次將她淹没缠绕,可她却怎么都逃不出来,只能任由那些窒息蔓延过她的身体。 就在宋芜几乎要撑不住往下倒时,一双温热有力的手突然扣住了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稳稳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赵棲澜抬脚就將宋之敬踹出去几米远。 宋芜猛地回神,仰头便撞进赵棲澜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她死死咬住唇,忍住那些想要汹涌而出的泪水,“陛下。” 他不知何时已走下龙椅,站在她身后,握著她肩膀的力道不轻,像是怕一鬆劲,她就会彻底垮掉。 “咳咳咳……”被踹飞宋之敬忍不住费力咳嗽几声,瞬间吐出一口血沫子,瞬间压下了殿內所有的议论声。 什么说风凉话又议论宋家丑闻的大臣,別管文臣武將,此时齐齐熄了火,安静得不能再安静。 一脚差点没把人踹去见阎王爷,你还不能给凶手定罪,这找谁说理去。 不敢动。 赵棲澜低头看著宋芜苍白的脸,语气夹杂著毫不掩饰的心疼,以及滔天隱忍的怒火,是对宋家所有人的。 “你是不是傻,这些朕会处理好,岂用得上你再次揭开这些血淋淋的伤疤。” 宋芜紧紧拽住他的衣袖,缓了缓,粲然一笑,“陛下,我不想再做宋家女了。” 她知道他的为难,总是想为她寻更多的筹码和依靠,更知道他待自己的心意,犹豫不决怕伤到她。 可宋芜不想,不想让別人议论他徇私,顾念私情。 赵棲澜喉咙滚了滚,涩然頷首,揽住她双肩的大手都在颤,“好。” 宋之敬见状,脸色更白,嘴唇囁嚅著想说什么,却被赵棲澜冷冷扫过来的目光逼得把话咽了回去。 宋芜靠在那双手带来的支撑里,慢慢稳住了呼吸。 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那些黑暗了。 “陛下,臣妾还有一事,求陛下宣召五通观琼山道人,臣妾要问清楚当年是凭何定论的不祥之身。”宋芜鼓起勇气请求。 朝臣中一直未曾说话的成义伯徐家人站不住了。 “陛下,那琼山道长云游四方,怕是一时半会难以寻得,倒不如…倒不如先查清楚宋家案子。” 宋之敬听后不干了。 这大舅哥的意思不就是急著让陛下早点给他判罪? 找那踪跡不定的道长好啊,那孽女问不到答案,说不定还能再缓刑几日! 半残的人爬也要爬到帝王脚下,“咳…陛…陛下……” 赵棲澜拧眉,揽著宋芜退后了两步,厌恶意味太过明显,“闭嘴。” 又斜了一眼明显心虚的成义伯,嗤笑,“说来也巧,近几日琼山道人刚云游至京城。” 成义伯呼吸一滯。 陛下…有备而来。 “来人,立刻去传琼山道人覲见。” 不消半个时辰,禁军已然將琼山道人提至金鑾殿外,在外等了许久消息的宋媱,望著进去的道袍,有些眼熟。 一个道长怎么会进宫? 夏词突然出声,“琼山…是琼山道长!” 宋媱皱眉,“什么?” “娘娘,是曾经断言元妃不祥,生来克父的那个道长!” 宋媱那时不过四五岁,记忆模糊不清,此时宋芜在里面,那个道长也在里面,她却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只能干著急。 “陛下,琼山道长带到。” 宋之敬闻言望去,当目光触及琼山道长嘴角左下方的黑痣时,忽然大喊,“这是假的道长!” “当年我记得清清楚楚,进府的琼山道长说嘴角右下方有颗痣,並且比这还要再大一倍不止,这是…咳咳咳…假的,假的!” 宋之敬激动得要从地上爬起来去指琼山道人,却胸口一疼又跌跪回去。 他心中得意,看啊,一个不祥之女,他没直接在襁褓中捂死就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就在他想要为自己喊冤时,一侧的左相章怀捋了捋鬍鬚,“宋大人此言差矣,多年前云游四方的琼山道长为家中老母驱邪作法,那时道长的痣便在左下,哪来右下一说。” 多年前,当朝左相的高堂不知何故,从京郊佛寺上香回途中路过几座矮坟,回府后当天夜里就起了高烧,几日不退,口中囈语还认不清亲生儿女,活像是人丟了魂一样。 是恰好听说的琼山道人出手相助,作法过后不出一个时辰,老夫人便奇蹟般的退了烧,人也恢復清醒。 自那以后,琼山道人的名號便在京城被传得神乎其神。 若不然当年宋之敬也不可能隨隨便便信一个无名道长。 第61章 绞刑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61章 绞刑 章怀一番话后,殿上的人哪还有反应不过来的傻子。 赵棲澜环著宋芜,眼刀冷漠至极射向如遭雷劈的宋之敬,咬牙切齿,“被人耍得团团转却不自知的蠢货!” 先帝是怎么瞎了眼把这样的人提拔成户部侍郎的! “老道十六年前尚在大燕最南方钻研虫蛊之事,忙著为当地百姓解决疫病,在那停留长达三年之久,並未来过京城,这全是无稽之谈。” 这样的事牵扯百姓眾多,派人一问便知。 要怪只能怪当年宋之敬盼子心切,被人利用那份失望钻了空子。 琼山道长仙风道骨,他半眯著眼睛细细打量了一眼传闻中的元妃娘娘。 驀然笑了,“元妃娘娘周身紫气縈绕浓厚,是命中注定的大福大贵之人,岂会与什么不祥之字沾边,怕都是些胡言乱语罢了。” 赵棲澜紧张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並没有他想像中的情绪崩溃,折磨宋芜多年的一句谎言彻底被拆穿,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强撑著不能失態,靠在赵棲澜怀里,轻轻頷首,“多谢道长。” 眸光转向角落几乎狼狈至极,一身朝服褶皱揉搓得不成样子的宋之敬。 挣开赵棲澜的手,织金凤履停在囁嚅著』不可能』的宋之敬面前。 缓缓伸出手,冰冷道,“当著天子和满朝文武的面,我宋芜要与你击掌断亲。” 宋之敬缩著手,两只手抄在袖子里,拼命摇头,头顶乌纱帽早不知道滚落到哪去了。 “不,我不要…我不要!” 他强硬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差点令宋芜早膳都呕出来。 “芜儿,父亲知道错了,日后一定好好弥补你,你会是父亲最爱的女儿!” 文武大臣皆不约而同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人怎么能厚顏无耻成这样。 “你不是醒悟了,你是即將要没命了。”宋芜面无表情。 俯下身用力扯出宋之敬手腕,强行让两个手掌相击。 “啪!”地一声,遮在宋芜心头上最后的阴霾,也彻底散去了。 宋之敬还没从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要飞走的绝望中回过神来,就见他那刚断绝关係的女儿,对著帝王大义灭亲道,“臣妾恳请陛下判宋之敬绞立决,以慰枉死之人在天之灵!” “不,不是!”宋之敬大惊,伸长手挣扎,“陛下啊,罪臣是从犯,从犯!按我大燕律法,该是逆女宋妍赔命,罪臣减等,流三千里!” 满朝文武都麻了。 真是好一个慈父啊。 陛下还没说话呢,你先给自己和自己女儿把罪定完了。 宋之敬身边的人默默站远了点,免得沾上狼心狗肺之人的晦气。 赵棲澜抬了抬手,唤禁军入殿,“太僕寺卿宋之敬,苛待亲女,不配为父,明知国法律法,却仍包庇袒护犯罪之人,更不配为我大燕官员!” “拉下去,除其官袍贬为庶民,杖八十,收押监牢,三日后与罪人宋妍同行绞刑!” 又看向顺天府尹,“至於宋家当年假冒道长诬陷元妃一事,朕便交由你来查清真相。” “是,微臣遵旨。” 宋之敬一听绞刑,脑中』嗡』地一声,两眼一闭倒头就晕过去了。 两个侍卫毫不手软一人一边架著就拖出大殿,宋媱远远看见后快步上前。 一见她心目中伟岸的父亲竟像死鱼烂肉一般毫无形象被拖出金鑾殿,心中彻底灰败。 哽咽唤,“父亲,父亲您醒醒!” 宋之敬一听呼喊声,神医在世两只眼霎时就睁开了,攥住宋媱的手不放开,“女儿,好女儿啊!父亲的命要保不住了啊!都是宋芜…都是她害的为父——” 侍卫生怕这罪人吐露大逆不道之言连累自己,连拖带拽赶紧把宋之敬拖去行刑,只有他悽惨的哭喊声縈绕在宋媱耳边。 圣旨下达之后宋媱才得知,她父亲和妹妹被处以绞刑,三日后就要行刑! 得知消息的宋媱当日夜里就哭著在紫宸殿外跪求。 “陛下!陛下,臣妾求您了,求您饶了臣妾父亲一命吧,他罪不至死啊陛下!” 一道闷雷突然碾过天际,转瞬便成了“哗啦啦”的急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指高的水花,连带著夜色都被泡得发沉。 夜风卷著大雨,打湿了宋媱单薄的宫装,她跪在冰冷的白玉阶上,额头磕得红肿,哭声早已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声“陛下”都裹著血沫似的艰涩。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瘫倒时,紫宸殿厚重的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窸窸窣窣的太监撑伞声响起。 明黄的衣摆先一步映入眼帘,赵棲澜负著手缓步而出,玉带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目光扫过阶下狼狈不堪的宋媱时,没有半分温度。 连声音都透著寒凉,“谨妃,你深夜扰驾,是觉得朕的紫宸殿,成了哭丧的地方?还是说朕网开一面未曾牵连於你,你自行请罪来了?” 雨水砸得宋媱睁不开眼,却要拼命去望向高高在上的帝王,似哭似笑,“陛下……臣妾当年也算是嫁入齐王府的,您当真如此绝情,不给臣妾半分活路么。” 侧妃入府可有简短的婚仪,出嫁那一日几乎成了宋媱这么多年来的美梦。 她泣不成声,“臣妾不明白,元妃入宫不过短短时日,您为何就如此毫无底线的纵容…陛下……” 明明是她最早遇见他的啊! 赵棲澜向前迈了一步,冯守怀立刻撑起大伞將雨水隔绝在外。 居高临下看著狼狈至极的女人。 先不说感情之事从没有什么先来后到,便是真轮起来,也是他先在香山寺遇见了玥儿,之后宋媱才入王府。 “谨妃。”他声音毫无波澜唤了一声,“你如今跪在这求朕徇私,这就是你和玥儿的区別。” 他的玥儿不惜自揭伤疤也要上金鑾殿,就为了不让他为难,是不会如此行事的。 宋媱喃喃,“玥儿……”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宋媱的心臟。 唤得多么亲密啊。 宋芜在宋家没有人待见,更遑论读书识字,这怕是入宫后陛下给取的小字吧。 她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乾,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溅起的雨珠混著泪水砸在手背上,刺骨的疼。 他说若是宋芜,定然不会跪在这求情徇私。 可苦笑的宋媱很想问一问这位陛下。 若她与宋芜所处易地,陛下会让宋芜跪在雨里苦苦陈情么。 怕是根本不必宋芜求情,陛下就已经心软了吧。 宋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著帝王明黄的衣摆转身掠过雨幕,从她身前划过,然后离了紫宸殿。 这么晚的时辰,哪怕淋著夜雨,不顾龙体安康也要出去,去哪儿几乎不言而喻。 雨水顺著宋媱的发梢往下淌,混著额角的血污,在脸上衝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跡,她终於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栽倒,压抑的呜咽被雨声彻底吞没。 悔恨翻江倒海涌上来压垮她。 她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当时安排宋芜入宫。 第62章 「乖乖,今夜还想睡么」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62章 「乖乖,今夜还想睡么」 宋之敬行刑之后,短短几日,宋家也彻底败落,宋芜听到当年假道士一事是徐氏谋划时,並不震惊。 当年卢氏怀她时,多少有经验的妇人和大夫都说极大可能是个公子,徐氏心有危机,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么一出,谁曾想生產结束是个姑娘,於是阴差阳错,』不祥』的名头落到了宋芜身上。 她想,假如卢姨娘当日真生了个男孩,照宋之敬的脾气,哪怕有』不祥』在,也不会对其不闻不问成她这样。 徐氏心狠手辣,被顺天府尹判了流放。 这样一来,宋家目前只有一个宋允泽顶起来,宋老夫人被送回了湘阳老家养老,宋允泽还要留在京城苦读。 夜里,云雨过后,赵棲澜抱著人沐浴洗净,重新替昏昏欲睡的宋芜换上寢衣后,才抱著上榻。 他轻轻摸著女人后背,问,“怎么突然想起要见你娘了。” 前段时日她把卢氏递上来的请安帖子给他看了,赵棲澜听她想见生母,没什么犹豫就应允。 但后来宋家惊变,从她口中得知过去十几年卢氏的冷眼旁观,赵棲澜便想不通这样的娘有什么好见的。 “宋家倒台,她一个妾室,出身不好也无依靠,湘阳宋家是回不去的,若要留在京城,能指望的无非就是我三姐姐,但三姐姐早已嫁作人妇,带著母亲幼弟怎么在婆家抬起头,她到底生我一场,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她流落街头。” 宋芜过去十六年的人生里得到的温暖屈指可数,但她都一一记得清楚。 她十二岁回府时,人人对她避之不及,宋媱给了她一个好脸色,温声唤她四妹妹。 后来三姐姐出嫁,卢氏生怕她不祥之身坏了自己女儿的大日子,严令她禁足在自己屋里。 宋芜耐不住外面热闹,偷偷跳窗出去看,只敢远远看一眼成亲礼是什么样的,没成想被她三姐姐发现。 说来也好笑,一母同胞的姐妹俩只在姐姐出嫁时才细细看了对方几眼。 身穿大红嫁衣的宋嬈第一次抱了抱这个妹妹。 也是宋芜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人抱住。 虽然很短,但是宋芜一直都记得。 ——“芜儿,我要出嫁了,以后就是別人家的人了,你日后一定要找一位两心相许,爱你护你的夫君。” 这是那时宋嬈说给她的话。 新郎官到宋府迎亲的消息传到后院时,宋芜亲眼看见她姐姐脸上漾起幸福又羞涩的笑容。 大概这就是姐姐的如意郎君。 赵棲澜听她话中音,除了报答生恩,更多的似乎是在为她口中那位三姐姐著想。 “朕从前只听说过宋之敬五女和谢尚书家的嫡子定了婚约,倒是对其三女知之甚少。” “我三姐姐啊,长得漂亮性子又知书达礼,是极温柔的人。” 宋芜提起姐姐弯眉笑了笑,掀起男人衣摆,冰凉的手心直接贴了上去,手感极佳,不免嘟囔了句,“怎么整日批摺子手感还这么好。” 被小色鬼上下其手的赵棲澜:“……朕也是常去练武场的。” 怕是宋芜自己都不清楚,她是个妥妥看脸看身材的小色女。 身上被女人作乱的小手点火,刚下去的火气又隱隱有復燃之势。 偏偏这个不知大难临头的小丫头正兴致高昂。 男人搂住她腰肢带近,两个人身躯严丝合缝贴在一起,宋芜感受到滚烫,立时瞪圆了杏眼,浑身僵得不敢动弹。 他声音暗哑,透露著一丝危险,“乖乖,你今夜还想睡么?” “想,当然想。”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腰都酸得要命好吧! 宋芜訕訕一笑,依依不捨把手从八块腹肌上拿回来,转头又把玩上他修长的手指了。 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这捏捏那摸摸。 赵棲澜由著她玩,“那你…不怨怪你姐姐么。” 同样的父母所生,一个有母亲疼爱,是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一个却早早被丟弃,整日为了吃饱穿暖而发愁。 这样天差地別的待遇,隨便一个人心里怕都是会不平衡吧。 “羡慕嫉妒若说没有也太假了些,但怨不至於,她又没做什么对不住我的事儿。” “不说这些。”宋芜翻身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望著他,微弱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动,莞尔一笑,“三姐姐出嫁时说,让我日后要找一位两心相许,爱我护我的夫君。” 她伸出指尖勾了勾男人手心,声音甜腻地问,“陛下,那臣妾如今算不算…如愿以偿?” 赵棲澜掌心被勾得酥麻,他还没说话,眼前姑娘脸都快红得能滴血。 他低笑一声,猛地低头,薄唇擦过她脸颊,“那朕可以当作,乖乖趁机向朕表白心意么?” 宋芜小心思被戳穿,耳尖一烫,“我……” 赵棲澜深深望著她,浅笑打断,“朕和乖乖都已经如愿以偿。” 宋芜听见他这话,心跳如鼓,脸颊愈发滚烫。 她埋首在赵棲澜怀里,嘴角怎么都压不住,抱怨似的捶他胸口,嘟囔道,“陛下就会欺负我玩。” “夜还长,朕让乖乖欺负回来。”赵棲澜嘴角噙著笑,低头对准白皙肌肤就吻了下去。 夜凉如水,浓墨缠绵。 翌日,宋芜艰难起了个大早,用过早膳后,卢氏一早就在正殿候著了。 宋芜刚踏入殿,就见卢氏低眉顺眼地跪地请安。 她看著眼前憔悴许多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从前在宋府时,卢氏有子又有宠,日子过得也算体面风光,如今是彻底被打回原形了。 宋芜喊了起,坐在上首宝座,淡声道,“来人,上茶。” 紫菀躬身一礼,“是,娘娘。” 卢氏生平第一次入宫,更是这处处奢华至极的未央宫,满脸局促不安。 起身时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上首,这一眼却让她僵在原地,连手都忘了怎么放。 从前在家中,这个没人关心的四女儿总是扎著简单的双丫髻,穿著半旧的布裙,笑起来时颊边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是她看见就觉心烦晦气的人。 可如今端坐於宝座之上的人,一身绣著艷丽海棠的朱红宫装,领口袖口滚著精致的金边,乌髮被挽成繁复的飞天髻,只插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雍容华贵,晃得人眼晕。 更別说那张脸,褪去了往日的青涩,眼似秋水横波,连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举手投足都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端庄贵气。 卢氏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这哪里还是她那个会奢求她一个眼神、对她一句话就奉为圭臬的女儿,分明是高高在上的皇妃主子! 让她连来时打好的亲近哭求的腹稿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第63章 一群老不正经的!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63章 一群老不正经的! 宋芜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余光瞥见卢氏瑟缩的模样,淡淡出声,“这是上好的君山银针,姨娘不妨尝尝。” 卢姨娘听见后,看向那描金茶盏的眼光都热切了起来。 从前侍奉在宋之敬身边时,不知道那老东西走得什么狗屎运,差事办得好得了先帝赏赐。 先帝赏下一两贡茶,把一向自视甚高的宋之敬高兴惶恐得跟什么似的,捧著茶叶捨不得喝捨不得碰。 最终被不满一岁的宋允澈全霍霍了。 要不是她儿子年龄实在太小,怕是当场就能挨了家法。 那让宋之敬心痛得跟死了亲爹似的茶叶,好像就是叫君山银针来著。 卢姨娘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感嘆,“入口甘甜醇香,不愧是陛下赏赐的好茶啊。” 万事开头难,话头一打开,其余说起来的倒是容易了些。 “芜……”卢姨娘刚想唤她名字,目光触及宋芜身旁大宫女的凌厉眼神,硬生生咽了回去,“元妃娘娘。” 她低头拿帕子抹著眼角的泪,“说起来不怕外人笑话,你父…宋之敬已经按罪论处,徐氏昔年做下的恶事一朝被揭发,娘这才恍然明白从前自己大错特错,这些年听信假道士谗言误会忽视了你,是娘对不住你啊……” 话锋又一转,“娘都听说了,我儿是大富大贵的好命格!还是你有福气,看看如今仆侍成群,圣眷正浓,一看就知从前什么不祥,全都是一派胡言!” 字字句句彰显著她为人母的不易,爱女儿却有著苦衷不得不远离的无奈。 宋芜冷淡看著卢氏自说自话,从始至终未曾出声。 在她波澜不惊的注视之下,喋喋不休的卢氏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 殿中一时静的可怕。 宋芜挑了挑眉,“说完了?” 卢氏低著头喏喏不敢言。 “既然慈母心肠诉完了,那该本宫了。” 宋芜高声唤了魏承入內,懒懒地靠在软枕上,酸疼的腰才得以缓解一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握著扇柄遥遥一指,“瞧瞧这些够不够。” 魏承捧著匣子行至卢氏面前,匣子打开,卢氏看清楚了,里面是一沓银票,以及…一张地契。 她不明所以看向上首,“这…娘娘这是何意?” “你一个人带著澈哥儿生活也不易,三姐姐早已嫁到罗家成了罗家妇,你带著幼子日日上门打秋风也好说不好听。” 隨著宋芜的声音落下,卢姨娘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这是城西一处小院,那些银票足够养活你和澈哥儿到他及冠,全当还了你十月怀胎对本宫的生育之恩。” 卢氏霍然起身,不可置信道,“你要与我划清界限?” 宋芜默了一瞬,“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你与你父亲断绝父女关係,是宋之敬有罪在先!可我没有犯罪!你不认亲母,哪怕是位列天子妃嬪,那也是要被万人唾骂的!” 卢氏神情尤为激动,她忍不住疾步上前,距宋芜几步之遥处被桑芷拦了下来。 “桑芷。” 宋芜挥退桑芷,起身下了台阶,母女两人相对而立。 “便是寻常人家养大的女儿,养成之后能给生母这么大一笔银子和宅院,也是屈指可数吧。” 宋芜望著她,目露嘲讽,“本宫果然还是高估了姨娘的…厚顏无耻。” 卢氏气恼,“你……” “嘘。”宋芜食指放於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本宫猜猜,你反应如此的缘故定然不是捨不得我这个女儿。” “那该是什么呢。”宋芜轻摇著团扇踱步,似是恍然大悟,“哦,是想拿本宫心甘情愿当你吸附在身上喝血吸髓的冤大头,若將来你宝贝儿子长成,本宫能为其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得个一官半职,你就能彻底成了梦寐以求的官夫人,对吧?” 卢氏被戳中心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 宋芜冷笑一声,“想都別想。” 卢氏一噎。 这丫头现在怎么油盐不进,还巧言令色! 刚想再拉近一下岌岌可危的母女之情,余光就瞥见了宋芜脖颈处藏在衣领下、露出了半截的红痕。 她直勾勾地盯著那处,过来人再清楚不过的痕跡。 眼睛一亮,绝佳的主意缓缓在脑中成形。 卢姨娘脸色变得耐人寻味起来,“芜儿啊,男人宠爱女人除了爱这副皮囊,无外乎就是那档子事,娘是过来人,当年入宋府时的情景和你如今差不了多少,这拿捏男人的手段、生儿育女的方子,娘手里应有尽有。” “毕竟论家世学识,你与旁的世家贵女相比,总是相去甚远的。”她亲热拉住宋芜的手,“亲生母女,哪有解不开的心结嘛,你说是不是?” 这下子卢氏信心满满,心道定然能拿住宋芜。 毕竟哪个入宫妃嬪不急切固宠,不想要一儿半女呢? 她话题突然扯到这方面,宋芜原还一头雾水,以为卢姨娘失心疯了。 直到桑芷默默捂了捂自己脖颈,给她对了个眼神,宋芜愣住了。 这才想起昨夜赵棲澜抱著她啃了大半宿的事儿。 白皙皮肤上顿时浮起红晕, 不知是羞的还是被气的。 宋芜甚至一时都不知道该气谁。 一群老不正经的! 卢氏欲再说些补偿的话缓和,外头突然传来內侍尖细却恭敬的通传,“陛下驾到——” 她心下猛地一惊,忙敛衣扶釵,生怕有半分不妥当衝撞了圣驾。 活了大半辈子,面圣却是头一遭! 慌忙便衝著殿门口跪了下去,“民妇叩见陛下。” 她跪下后长久都没听见宋芜请安的声音,心下又急又怕。 这丫头到底是自小没人教,怎能如此没规矩,恃宠而骄的妃子可没什么好下场! 宋芜看见赵棲澜,牙齿紧咬,现在在她眼里,这就是一头在外衣冠楚楚,床榻上飢不择食的恶狼! 刚才丟了好大的人,现下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 赵棲澜走近就听见这丫头冲他重重哼了一声,脚步一顿。 他不该来? 询问的目光落在一旁跪著的魏承身上。 第64章 君夺臣妻?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64章 君夺臣妻? 魏承:“……”您看奴才敢吭声么。 再说了,这话也没法回啊! 看看这,再看看那,得,一个都惹不起,魏承苦哈哈又弯了几分身子。 赵棲澜见状,暗骂没出息,怂得连个暗示都不敢给朕! 在心底迅速反思了下自己。 虽然昨夜最后还是没把持住,但她也当场报仇了不是。 今晨更衣都没敢让太监伺候,后背到现在还没上药呢。 那肯定不是朕的问题。 转头看向自己心肝时,又立马换了一副春风和煦的嘴脸。 接过她手中团扇,轻轻为她扇风,“怎么脸色不好,可是有人惹朕的玥儿生气了?” 宋芜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陛下还好意思说。”越想越气不过,伸出两根手指放在他腰间,指尖搭在他腰侧,下一秒就捏住软肉用力拧了一下。 谁让他昨夜非要啃她脖颈的! 赵棲澜后背微微绷紧,吃痛也没敢作声。 而这一幕恰好被还跪在地上的卢氏看了个真切,死死咬著唇才勉强没能发出声响。 心底泛起惊涛骇浪。 赵棲澜瞥了一眼那匣子,感嘆玥儿心太软。 他看向垂首恭敬的卢氏,“照理说以你的身份此生也无法踏入宫门半步。” “生而不养者,照我大燕律法,该杖一百。” 卢氏听见杖一百,霎时想起宋之敬浑身是血的惨样,抖如糠筛,“民妇不敢,民妇不敢,求陛下开恩……” 赵棲澜睨了一眼,“但元妃心善,哪怕你一日都未曾尽到为人母之责,她依旧感念你十月怀胎的恩情。” 卢氏身子更伏低几分,“是…是妾亏欠元妃娘娘……”她明白帝王的意思,忙不迭道,“民妇日后…定安分守己,再…再不敢叨扰娘娘。” 方才还对著宋芜討价还价的人,如今半分囂张气焰也无。 “如此最好。” 赵棲澜摆了摆手,卢氏千恩万谢捧著锦匣退出未央殿。 宋芜看卢氏跑得比谁都快,生怕走慢一步那一百杖就落到身上似的,不由得生出一股悲凉之情。 “为什么她可以对三姐姐慈母心肠,对宋允澈嘘寒问暖,对我却像个仇人呢。” 赵棲澜听见她的喃喃声,心里钝钝地疼,从身后环住她,“乖乖,你日后有朕,有我们的孩子,会有很多人爱你。” 宋芜心底阴霾隨著这一句话而彻底消散。 —— 长街上,薛皇后母亲入宫探望,看著前面宫门拐出来的卢氏,疑问,“那妇人是谁?本夫人怎么从未见过?” 看那衣著打扮和行为举止,既不像是宫中嬤嬤,也不像是世家夫人,不免多问了句。 素心看了一眼卢氏出来的方向,“身侧跟著的太监像是未央宫的进禄,应当是前太僕寺卿的妾室。” 吕氏听见后,目露鄙夷。 心里头的话憋了一路,还是到了凤仪宫才与薛皇后说起。 “听闻元妃生母出身烟花柳巷之地,今日遥遥一见,果真粗鄙。” 薛皇后拧眉,看向素心,“今日元妃生母入宫请安,怎么没先来凤仪宫拜见本宫?” 素心喏喏回,“是…陛下派人来传话,说元妃娘娘生母非外命妇,不过须臾便离宫,便省了拜见中宫。” 薛皇后脸色一时难看极了。 陛下难道还怕她刁难不成? 后妃母家入宫都不来拜见她这个后宫之主,这算哪门子规矩! 吕氏见状劝了句,“想是陛下也看不上其人,不来就不来,免得污了娘娘的眼。” 薛皇后暂时压下气。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元妃如今正得圣心,她生母从前也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您出了凤仪宫的宫门可莫要再將这些话掛在嘴边,惹得陛下不喜不说,於皇家名声也有碍。”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是她不说就能装作没有的? 还卖艺不卖身呢,去了那地方能有什么清白可言。 吕氏终究不情不愿点了点头。 见女儿面容憔悴,心中不忍的同时又不免担忧,“新入宫的秀女个个来势汹汹,辛苦娘娘了。” “旁的倒是好说,只是…陛下不知在元妃身上著了什么魔,连累得本宫也没了六宫之权。” “哼,还不是仗著她那副……”吕氏触及皇后不赞同的目光,硬生生把到嘴边的』狐媚子』咽回去。 嘆了口气,“你在后宫举步维艰,你父亲在前朝也不顺心,看来我得去香山寺上炷香求个平安。” 薛皇后蹙紧眉头,“父亲身为吏部尚书,行事一向妥帖,是遇上什么棘手事了?” 吕氏看了一眼素心,薛皇后会意,“你们都去外面守著。” “是,娘娘。” 待宫女尽数退下,殿中只有薛皇后母女二人时,吕氏这才將这段日子薛家的事和盘托出。 “还不是那恪郡王。” 薛皇后:“恪郡王?陛下不是一向不喜么?” “谁知陛下怎么想起这位从前襄助过晋王夺嫡的堂兄弟来了,约莫一月多前,让恪郡王进六部当差。” 吕氏嘆了口气,“前几日刚到吏部来,你说一个宗室王爷压在上头,你父亲可不就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么,尤其那恪郡王还与你父亲不睦。” 恪郡王照年纪来说,比陛下年长几岁,其父亲与先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身份贵重。 但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登基后大力打压晋王以及先帝其他皇子的势力,恪郡王都不知赋閒在家多久了。 谁曾想这都能再度起用,恪郡王也倒是个有本事的。 薛皇后不虞,“本宫记得恪郡王妃刚有孕一个多月,恪郡王庶子成群却无嫡子,竟还有閒心与父亲作对。” 吕氏拍了下桌子,“这就是我要与你说的!” 薛皇后目露不解,吕氏靠得更近,低声道,“恪郡王起復得太过突然,当今不是个宽和性子,所以你父亲派人去查,你猜怎么著?” “竟然查到恪郡王妃一月前入宫拜见,据守值侍卫说,当天夜里很晚才出的宫!” “就……”吕氏想了想,一拍手,“就元妃入宫第二日。” “什么?”薛皇后惊呼,一脸震惊看向她母亲,话都要说不利索,“您和我父亲不会猜测恪郡王妃和陛下……吧。” 吕氏面露尷尬,囁嚅道,“这不是种种都太过巧合了么。” “哪有恪郡王妃低调入宫,翌日恪郡王就被陛下宽恕的,再说…怀孕时机也过於巧了不是。” 薛皇后揉了揉额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母亲,这简直就是荒谬!陛下与恪郡王妃从未有过交集,绝不会做下这等令人不齿之事!” 第65章 翻脸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65章 翻脸 吕氏恰时接了句,“那陛下与元妃也没什么过往,不照样入宫就独宠?帝王心,海底针,哪是你我能隨意猜的到的。” 每句话都离不开元妃,好像每个人都在提醒她这个正妻,妾室有多么得宠。 薛皇后脸色愈发难看。 “姜家女嫁人后都不曾得陛下青眼,何况八竿子打不著的恪郡王妃。”她沉下脸来,“这等无凭无据的谣言日后不许再提!” 见她不知怎的动了气,吕氏也不敢再招惹这个女儿,连连应声。 殿外,曦和手里拿著纸鳶蹦蹦跳跳跑进来,“母后……” 守在殿外的素心看见后,忙上前拦住,“小殿下您找皇后娘娘有什么事儿么?” 曦和眉眼弯弯,“想母后陪著我一块放纸鳶!” “可是皇后娘娘有要事,现下脱不开身,您让嬤嬤带您去好不好?” 曦和笑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了,瘪著嘴好不委屈,“母后前几日不开心,都已经好久没陪我玩了。” 素心嘆了口气,只能继续哄著,“前几日娘娘情绪不高,今日吕夫人入宫,怕是真脱不开身……”说著,她眸子一转,“小殿下不如去找…陛下?” 父皇? 曦和眼睛瞬间亮了,“对啊!我也好久没见父皇了!” 凭什么父皇有空陪那个让母后伤心的坏女人而没空陪她! 打定主意的曦和转身就往紫宸殿跑去,小短腿倒腾得快,一眨眼就没影儿了。 素心站在原地,內心也不断祈求,盼望著陛下能看在小公主的份上,早日与娘娘重修於好。 殿內。 吕氏拍了拍薛皇后的手,嘆息一声,“说到底,我和你父亲是担心你在后宫孤立无援,就算恪郡王妃肚子里那个是捕风捉影,可大皇子是真真切切摆著的,你…怎么想的?” 薛皇后垂下眼,神情难辨。 说来说去不过一件事,还是要催她有个皇子。 吕氏看著她,想起出门前丈夫与婆母的嘱託,咽了咽口水,“你看自你生下曦和公主后,这么多年再没过孕信,各种方子喝了不少却都没什么起色,眼看著岁月不饶人……” 薛皇后听她母亲越说越不像样,缓缓抬起眼,喉咙乾涩,张了张唇,“你…你要我学谨妃让庶妹入宫借腹生子?” “你看你这孩子,话怎么能说的这么难听……” 薛皇后反应极大,“你们难看的事都做下了,还怪我说话难听?!” 她心冰凉一片,抽出自己的手。 多么可笑,从前她还讥笑谨妃,如今自己身为皇后,竟也要步谨妃的后尘了。 “谨妃是妃妾,旁人顶多笑她两句,可本宫是中宫之主,是国母!竟飢不择食到要让庶妹入宫生子,薛家这样做,让本宫和曦和的脸面往哪放!”薛皇后眼眶通红,气得胸脯剧烈浮动。 吕氏见她如此,心里也不好受,“我知道你不愿,我也不愿,可你父亲和祖母做了决定,我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你父亲给我保证了,无论薛家哪个女儿入宫,薛家定然是以你为重,绝不会允许她们踩到你头上去,只是生个皇子,日后皇子肯定要由你扶养,唤你母亲的。” 薛皇后忽然笑了。 是不会允许庶妹踩到她头上,还是薛家捨不得放弃她这个皇后带来的利益! 吕氏不明所以,被她笑得瘮人,“怎么…怎么了?” “本宫只是觉得母亲您天真得可笑,薛家痴心妄想得令人发笑!” 薛皇后就不明白,“难道宋家的惨烈下场还没令你们清醒吗?元妃倒是得宠,谨妃落得什么好了?宋之敬的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吕氏訕訕,小声反驳,“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薛家与宋家怎么能一样。” 薛皇后抹了把泪,嗤笑,“是不一样,狼心狗肺的程度不一样罢了。” 吕氏万万没想到向来乖巧听话的女儿竟然如此忤逆父母,她脾气也上来了。 霍然起身,指著薛皇后怒道,“我和你父亲还不是为了你好!届时你若有了嫡子傍身,还会担心大皇子得圣心,还会忌惮元妃得宠么!你怎么能如此冥顽不灵!” 薛皇后寒著一张脸,坐在软椅上,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欞映落在她半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她態度十分强硬,“薛家想送人入宫,除非我死了,否则,绝无可能。” “你、你太让我和你父亲失望了!”说罢,吕氏甩袖离去。 最终母女好不容易的一次短暂相处,以不欢而散结尾。 吕氏走后,素心入殿,薛皇后挺直的脊背忽然就垮了下去,扶著桌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那样大的声响,守在殿门口的素心当然听得清楚,她站在皇后身后,不轻不重地为其按摩额头。 轻声道,“娘娘是怕薛家送进来第二个元妃?” 薛皇后闭著眼,“元妃得宠又得封高位,谨妃除了心里不舒服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但本宫不行。” “本宫身下的凤位被每一个女人虎视眈眈地盯著,本宫还有曦和,曦和还那么小,薛家若有新人入宫,待来日有了薛家血脉的皇子,曦和立马就会被薛家拋之脑后,本宫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別看她今日和母亲闹僵,只要她咬死不肯鬆口,薛家能倚仗的,便只有她这个皇后和曦和这个嫡公主,便永远都不敢真正和她撕破脸。 但若后宫有了新的薛家女,她就不是唯一了。 而元妃的存在,就是给她敲响了最大的警钟。 薛皇后缓过来后,摆了摆手,“对了,本宫几日没见曦和了。” “方才小殿下来找过您。” “那曦和人呢?” 素心躬身,“奴婢说您有要事,小殿下没人陪著,就去找陛下了。” 薛皇后听见曦和去了紫宸殿后心放了下来,“能与陛下多亲近,也是好事。” 却又忧愁起来,喃喃,“若曦和是个皇子多好……” 若曦和是嫡长子,她如今就不必进退两难了,更不必还要费心费神和薛家对抗。 说不定陛下也会更看重几分,也不会这么多日都不来凤仪宫。 ——分界线—— 【感谢今日杏仁豆腐半价宝宝送来的爆更撒花!!?? ?˙?˙? ??】 第66章 顽劣的公主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66章 顽劣的公主 去紫宸殿的路上,曦和拿著纸鳶,由嬤嬤牵著,心里正想著待会儿要怎么和父皇说母后的伤心,明明都是那个坏女人的错! 谁知半路就和同样去紫宸殿的宋芜遇上了。 嬤嬤悄声提醒了句,“公主殿下,那位就是元妃娘娘。” 坏女人! 曦和瞬间鼓起了小脸。 宋芜入宫这么久,倒是第一次遇见这位传闻中的曦和公主。 四岁的小公主梳著双丫髻,髻上各缠一圈粉綾,垂著两颗珍珠小坠。 小脸蛋白嫩嫩的像刚剥壳的荔枝,虽年纪不大,眉眼就已经看出和薛皇后相似,下唇还带著点婴儿肥,很是可爱。 只是不知为何,现如今这位嫡公主正睁圆了眼怒视著自己。 非但没行礼,甚至张口第一句便是,“你就是那个勾搭了我父皇,欺负我母后的坏女人?” 宋芜脸霎时冷了下来,低头盯著刚到自己腰间的女童,“本宫是你父皇的元妃,你该唤本宫一声元娘娘,还要与本宫见礼,而不是张口闭口坏女人,这些话都谁教你的?” 四岁的小孩会懂得这么多,无非就是耳濡目染身边人的一言一行。 “你做梦!”曦和仰头瞪著宋芜,“我母后说了,我是嫡公主,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我母后是皇后!你娘低贱,你也一样!我凭什么要给你行礼!” “你就是坏女人!你害我父皇和母后吵架,还整天霸占著我父皇,我討厌你这个女人!” “你小小年纪怎么能说话如此难听!”宋芜被一个小孩骂到脸上,却又不能骂回去,一时被气得头昏脑胀,“皇后心情不佳与本宫何关?你如此放肆就不怕陛下治罪於你?” “你还想跟父皇告状?”曦和哼了声,大声嚷嚷,“我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你一个妾还想和我比!” 宋芜被气得脸色发白。 说著,曦和直接衝上去,伸手就去推她,“都是你的错!” 小孩年纪小,但力气可不小,她脑袋猛地撞上宋芜肚子,一时没来得及避开,下一刻只觉腹部突然传来一阵钝痛,像被硬邦邦的小石子砸中,身体不受控地向后踉蹌。 慌乱间,还是身后的桑芷眼疾手快扶住,“娘娘您没事吧?” 宋芜借著这股力勉强站稳,额角已沁出细汗,捂著肚子的指尖微微泛白,疼得弯下腰说不出话。 “这是在吵嚷什么?” 场面正混乱时,一道冷沉的声音从曦和身后传来,四周原还围得水泄不通的路立刻散开,宫人纷纷跪地,“陛下万安。” 曦和原本还攥著小拳头站在原地,见了赵棲澜,眼泪先一步滚了下来,小碎步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带著哭腔喊,“父皇!她欺负我!” 赵棲澜被她拦下,见她哭得满脸泪,还没细问怎么回事,余光却突然扫到不远处的宋芜。 他心头骤然一紧,顾不得还抱著自己腿的曦和,隨手拨开她的身子,大步朝宋芜走去。 不等宋芜反应就伸手將人稳稳揽进怀里,掌心覆在她捂腹的手上,声音里满是急切,“乖乖,哪里疼?怎么弄的?” 被推开的曦和愣在原地,泪眼朦朧地看著父皇將那个坏女人护在怀里。 赵棲澜急得要命,偏宋芜咬著唇一声不吭,看都不看他一眼。 问也问不出,赵棲澜直接弯腰將人打横抱起,快步朝紫宸殿而去。 “来人,传太医!” 紫宸殿,太医细细诊治后恭敬回话,“回陛下的话,元妃娘娘怒急攻心,是一时被撞而引起的腹痛,並未伤及內里,这几日切勿动气,臣开道方子,过几日便会痊癒。” 赵棲澜看了冯守怀一眼,后者立马带太医下去了。 榻上的人背对他躺著,只留给他一个赌气的背影。 赵棲澜在床边坐下,大手轻轻揉著女人腹部,將声音放到最柔,“乖乖,发生什么事了和朕说好不好?闷在心里对你身体不好。” 宋芜气红了眼,“臣妾身体好不好有什么大碍!陛下该去赶紧哄你乖女儿才是!” 他也不恼,问道,“曦和衝撞你了?” 宋芜猛地转过身,眼眶泛红,“你怎么不去问问她话说的多难听,又做了什么好事?” 赵棲澜嘆了口气,將她搂进怀里,“朕自然是先听玥儿的,抱你回来时已经吩咐让曦和跪在外殿了,受了委屈跟朕说清楚,嗯?” 宋芜听他话里话外都向著自己,气这才消了点。 被他圈在怀里,鼻尖蹭到他衣料上淡淡的龙涎香,方才强撑的硬气瞬间崩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手背上,带著滚烫的温度。 她攥著他的衣襟,声音哽咽得发颤,“她指著我骂坏女人,骂我和我娘一样低贱,说我害你和皇后吵架,还……还衝上来撞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受这种气……” 话没说完,就被浓重的委屈堵了喉,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带著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良久,她攥著他衣裳说,“赵止渊,我討厌你女儿。” 宋芜心里清楚,那么小的小孩打也打不得,罚什么都不痛不痒,更何况他子嗣本就单薄,定然也捨不得责怪孩子。 但她就是委屈得想哭,討厌死了那个刻薄羞辱她的小屁孩。 赵棲澜听得心头髮紧,抬手轻轻揉著她的后背,指腹擦去她脸颊的泪,“是朕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不哭了,乖乖不哭了。” 宋芜的泪越擦越多,赵棲澜怎么都擦不乾净。 他指腹摩挲著她哭红了的眼尾,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玥儿好好在这听著。” 宋芜抬起泪眼,“什么?” 赵棲澜眸色漆黑如墨,仿若风雨欲来,阴沉得骇人。 “听朕教女。” 说罢,没等宋芜回神,男人已经转身出了內殿。 在这確实能听清楚外殿的声音。 薛皇后见他出来,期期艾艾唤了声,“陛下……” 她哽咽地求情,“曦和还小,不懂事衝撞了元妃,臣妾代曦和向元妃赔罪,求陛下让曦和起来吧,孩子膝盖会跪坏的。” 赵棲澜望向跪的歪歪扭扭的曦和,声音冰冷得毫无温度,“那些恶毒的话谁教你的。” 曦和嚇得身子一抖,哭到抽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说赵棲澜也能猜到。 无非就是皇后和她身边伺候的那群奴才。 第67章 教女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67章 教女 赵棲澜身上散发的低气压令人不寒而慄,垂眸盯著曦和。 曦和是他第一个孩子,嫡长女,身份贵重,她出生时哭声很弱,赵棲澜抱著她都不敢用力,生怕这脆弱的小生命受不住。 曦,光明,温暖和新生。 哪怕他当时心里已经住进了玥儿,不再留宿后院,也依旧时常去正院看望她。 也许后来对她的关心少了,但赵棲澜也从来没少过曦和的赏赐和生辰礼。 但如今再看著曦和,他满腔怒火逐渐归於平静,脑中只剩方才玥儿哭红的双眼。 望著曦和的眸色变得冷厉而深沉。 他声音不带丝毫情绪,“確实是朕教女无方,才让你敢如此肆无忌惮羞辱玥儿。” “父…父皇……”曦和害怕得號啕大哭,想伸手去抓他的衣摆,却被赵棲澜轻易避开。 “朕今日就告诉你,朕从未將元妃当作朕的妾室,你也不必唤她一声元母妃,她不喜欢,亦不缺你这一声。” 以后自会有他和玥儿的孩子唤她母妃。 薛皇后呆立在原地,听不清他后面说了什么,满脑子只有那一句。 』未將元妃当作妾室』。 不是妾,那…是什么? “至於你母后被朕下令反省。”赵棲澜瞥向毫无血色的薛皇后,“皇后,你做了什么,和元妃有没有关係,需要朕向你女儿一一说明么。” 薛皇后还没从他方才那句话回过神来,悲痛欲绝望向他,泪水毫无徵兆地涌出,“陛下,曦和…曦和是你唯一的女儿啊!” 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对她们母女。 將她们所有的体面彻底撕碎,就为了给元妃那个女人出气! 赵棲澜不为所动,语气犀利指出她的所作所为,“如果你不曾当著曦和的面辱骂元妃,如果你不曾指使曦和身边伺候的人教唆她,她一个四岁的孩子会见了元妃就像见了仇人么?” 他眸色冰冷而狠厉,令薛皇后不寒而慄,一字一顿,“朕希望你记住,记住曦和的未来,是断送在你这个亲生母亲的手里。” 薛皇后连哭都忘了,喃喃疑问,“陛下…说什么?” 未来…是什么意思? 赵棲澜转身坐在御座上,深邃的眸子凝著冷淡,“擬旨,朕之长女曦和公主,聪慧乖巧,待其及笄之时,和亲漠北,嫁其叶护为妻。” 薛皇后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悽厉大喊,“陛下!” 她腿一软,』砰』地一声,双膝砸在地上,扔却了所有皇后的尊严和雍容,拼命地磕头,“都是臣妾的错,求求您了,求您收回成命……臣妾和曦和一定…一定向元妃赔礼,曦和是臣妾唯一的女儿啊!陛下,她还那么小,不能…不能嫁到那样的偏远之地,求求您……” 漠北虽臣服大燕,但仍偶有不安分,最关键的是,漠北偏远,若曦和嫁过去,未来几十年都不一定能回京几次。 骨肉分离,这不是要剜她的心么。 “错了?”赵棲澜高坐上首,居高临下睨著她。 “朕问罪曦和时,你们母女没有一个人敢回答朕,方才怎么不说自己错了?你在曦和面前詆毁元妃时,为何没意识到下场?” 不过是看局面无法挽回才肯认错罢了。 薛皇后绝望地瘫跪在原地,无声地流著泪。 曦和不知道和亲漠北是什么意思,她只看见母后哭得厉害,下意识地缩著身子害怕。 薛皇后泪眼婆娑看著高高在上的帝王,冷漠又无情,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对她和曦和的心软。 “陛下,您还记得,先帝曾將太后娘娘的昌寧长公主和亲北羌时,您说过什么吗。” 薛皇后哭哑了嗓子,“您说过,如果有一天您坐上这个位置,您不会用任何女儿、姊妹…不会用她们一生的幸福和血肉去换取江山短暂的太平!” 她颤抖著气声问,“这些,您全然忘了么?” “朕记得。”赵棲澜平静的目光与皇后对上,他说出令皇后后悔到痛彻心扉的话,“所以,若非曦和今日顽劣之举,朕会为她在京中建公主府,择一青年才俊为婿。” “但很可惜,朕的慈悲在你们看来是放纵。” “朕温和了几日便纵得你们一个两个都敢欺凌到朕的玥儿身上来。”赵棲澜的眼睛逐渐蔓延上猩红,眼底翻涌著浓厚的悔意和怒意。 他说,“朕后悔了。” 赵棲澜完全不敢去想,万一曦和再大几岁,玥儿身体再差些,更甚者假如玥儿腹中怀著孩子,今时今日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 只要一想到有要失去玥儿的可能,他的心痛不欲生,也终將悔恨一生。 薛皇后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微微张开,甚至都忘记合拢。 赵棲澜转著玉扳指,他说出口的字字句句更像是在反省,“你插手姚氏之案时朕不该对你心慈手软,如今看来闭宫反省无用,夺六宫之权效用更不大。” 既然如此,那就要换一个有用的法子令其乖顺。 薛皇后一向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性情冷漠又心狠手辣,可他曾对自己的一丝手下留情,终究是让她迷了心智。 如今得了惨痛的教训才终於迟钝地反应过来。 那不是给她这个人的。 只是给他原配髮妻这个位置的一丝尊重和体面。 而他,隨时都有可能会收回。 赵棲澜挺拔的脊背靠在龙椅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吐出的字眼却冷血到极致,“曦和公主近身伺候的宫人,但凡在公主面前提过一句元妃不是,全部……杖毙。” 话语尾音甚至还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上扬,可落在殿內眾人耳中,却冰冷刺骨。 冯守怀颤了颤,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似乎还能隔著屏风和帐幔看到里面的女子,心底却又默默把这位主子抬高几分。 说完,赵棲澜没再分给皇后和曦和一个眼神,转身向內殿走去。 薛皇后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曦和膝盖跪的又疼又麻,见父皇走了便想挣扎著爬起来。 薛皇后冷冷道,“跪下。” 曦和颤颤抬头,“母后……” 薛皇后看向她,泪水掉下来,锥心刺骨之疼,莫过於此。 抖著嗓子发出声音,“向你元娘娘…磕头道歉。” 曦和不情愿,薛皇后没责怪什么,强硬按著她的小脑袋磕了头,才牵著她手离开紫宸殿。 內殿,赵棲澜在宋芜身旁坐了下来,什么都没提及,只是轻声问,“肚子还疼么?要不要用午膳?” 他在外面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將曦和罚得很狠,以一种近乎狠绝的手段替她出了气。 但回到內殿却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触碰她,怕她还在如方才一般生气。 宋芜张开双臂一点一点攀上他膝头,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额头抵著他胸膛没说话。 赵棲澜回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极紧,几乎要將她纤细的脊背嵌进自己骨血里。 宋芜听著他一声接一声地道歉。 “是朕的错,是朕没教好女儿,让玥儿受委屈了,朕对不住你。” “朕不应该放任皇后全权教管曦和,朕不应该……”赵棲澜的声音住。 他不应该什么呢,不应该和旁的女人生儿育女么。 可他娶妻生子时並未想过未来会遇到一个令他牵肠掛肚又相许一生的女子。 第68章 会咬人的狗不叫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68章 会咬人的狗不叫 宋芜小声说,“我没想过要…她去和亲的。” “朕知道。”赵棲澜摸著她苍白的小脸,眼中划过一抹心疼之色,“这是朕给曦和的惩罚,也是给皇后和薛氏一族的警告。” 薛氏一族近日来是愈发不安分了。 有中宫和嫡公主还不知足,竟胃口大的妄图再送女入宫。 宋芜一听涉及前朝,就识趣没再吭声,拉著他的手放到自己腹部,声音软糯地撒娇,“要陛下揉揉。” 赵棲澜心疼她的乖巧懂事,又怕她委曲求全,抬手轻轻揉捏著她小腹。 “玥儿有气便撒出来,不要委屈自己。” 宋芜忍不住失笑。 他都將皇后和曦和罚到这般田地,她那点子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哪还有什么委屈。 宋芜弯著清亮的双眸看他,嗓音软糯地拖长,“那臣妾今天受了委屈,陛下只说多没诚意呀。” 赵棲澜顺著她的意』嗯』了一声,纵容笑道,“前几日是那珐瑯彩玉壶春瓶,昨日顺走了朕那套芙蓉石的盖碗,今儿又看中紫宸殿的什么了。” 说起来这丫头就跟个囤货的小仓鼠一样,最不爱喝茶的是她,遇见什么漂亮盖碗第一时间拿走的也是她。 美其名曰,摆著好看,看著高兴。 “嘿嘿,不是紫宸殿的。”宋芜坐在他怀里,手臂搂著男人脖颈,轻轻歪了歪头,“听说內务府新寻了只拂菻犬来,通体雪白,一丝杂毛也无,特別可爱!” 说起这只拂菻犬,赵棲澜原打算赏给赵恆的,听闻他最近被柏良妃逼著减重,还要背什么诗书,小小年纪都要抑鬱了,所以想著赏他个玩意儿,倒是没想到玥儿也爱犬。 “既然玥儿喜欢,那便叫內务府送去未央宫。”他温和笑道,鬆口极快。 至於赵恆那里,换个旁的就是了。 “臣妾就知道陛下最好了!”宋芜顿时笑得牙不见眼,仰头一个吻便印到了男人薄唇上。 赵棲澜隱隱扬唇,但还是摸著她乌髮嘱咐,“下回若再有这样的情况,不必顾及什么公主还是幼童,记得护好自己莫要受伤才是要紧事。”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几分,“在朕心中,谁也重不过朕的玥儿。” “嗯。”宋芜埋在他怀中,闻著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元妃和曦和公主在长街上起了爭执的事那么多双眼睛看著,瞒是瞒不住的,不消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后宫。 含章宫 余美人是一贯唯柏良妃马首是瞻的,甘兰鳶住在含章宫,自然日日都来给柏良妃请安。 此刻两人坐在下首圆凳上,余美人道,“听闻曦和公主哭得很是厉害,就是不知陛下如何惩治元妃了。” 一个膝下唯一的嫡公主,一个新入宫的妃子,两相爭执之下,似乎都能预料到陛下会偏袒谁。 柏良妃握著一柄白绢绣孔雀漆柄团扇,轻轻摇动,哼笑,“有些人吶,得宠几日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陛下和皇后就这么一个公主,岂能容许他人欺辱。” 两人说了一会儿,甘兰鳶低著头,从始至终都没吭声。 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此时珊瑚匆匆入殿,“启稟娘娘,皇后娘娘带著曦和公主回凤仪宫了。” 柏良妃捻了块蜜饯,隨口问,“陛下怎么惩治的元妃?” 余美人和甘兰鳶也齐齐看向珊瑚。 “这……”珊瑚低下头,“陛下有旨,令曦和公主及笄后便和亲漠北。” “你说什么?” 柏良妃惊呼,扶著桌角站起身,死死盯著珊瑚,“陛下一向宠爱曦和,竟命公主和亲?你没听错?” 珊瑚慌张跪了下来,“奴婢岂敢假传圣旨,听得真真的,而且还听闻皇后娘娘是哭肿了双眼回凤仪宫的。” 柏良妃腿软地后退了半步,眼中满是惊骇。 此刻她心中並非升起多少看皇后热闹的心思,更多的而是唇亡齿寒。 哪怕她和皇后,和谨妃,爭了这许多年,但她心里明镜一般,若皇后无谋逆之罪,陛下几乎不可能废后,他会永远给薛氏那份正妻的体面。 从前在王府时就是这样。 妾室永远越不过正妃。 哪怕她生了陛下唯一的儿子。 曦和与她的恆儿在陛下面前,若同时看上同一件东西,意料之中那便是曦和的。 可如今竟告诉她,原来压在满宫妃嬪头上的皇后和曦和公主,在元妃面前竟……如此不值一提么。 和亲啊,这对一个母亲和皇家公主来说,可谓是一生的噩耗! 柏良妃心中慌得厉害,她第一反应便是问,“恆儿…恆儿呢?” 珊瑚想了想,回道,“大皇子说要去內务府看一眼新来的那只拂菻犬。” “去把恆儿带回含章宫,就说本宫找他有要紧事!”柏良妃指著珊瑚,“你去,立刻带回来,不许耽搁!” 嫡公主不过是与元妃爭执几句就遭了这样大难,她的恆儿可不能如此倒霉撞在元妃手里。 柏良妃心里安慰自己,恆儿日日最爱吃喝玩乐,应当不会关心旁的事。 珊瑚急忙出去寻小主子,柏良妃也没了閒聊的兴致,挥了挥手让余美人和甘兰鳶退下。 然而甘兰鳶落后一步留了下来。 柏良妃望著这个一向谨小慎微的甘宝林,没放在心上,“你还有事?” “良妃娘娘,有件事放在嬪妾心中几日,嬪妾终日惴惴不能安。”甘兰鳶垂了垂眼,袖中手指都紧张得绞在一起,支支吾吾道,“半月前嬪妾受陛下传召於紫宸殿侍奉笔墨时,失手將墨水玷污了陛下隨身佩戴的香囊……” 柏良妃不解,“陛下又不会因这些小事罚你,你不安什么?” “陛下的確宽和,是……”甘兰鳶道,“嬪妾看见陛下极为紧张香囊其中的…结髮。” 柏良妃动了动唇,甘兰鳶抬起眼,在她开口前道,“嬪妾和良妃娘娘第一反应一样,但陛下直言,並非与皇后娘娘的结髮。” 柏良妃望著甘兰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睁圆双眸,“你的意思是…元妃?” “嬪妾思索了数日也不曾得知。”甘兰鳶咬了咬唇,“但是,良妃娘娘,如今宫中能得陛下如此看重,甚至今日曦和公主与皇后娘娘都折戟,嬪妾…这才来告知您,想请您拿主意。” 柏良妃握著扇柄的指节都用力到泛白,眸中精光闪过。 无论是谁,元妃都不是隨意可招惹的人。 “此事你可曾告知过旁人?” “嬪妾日夜惶恐不安,这等隱秘之事岂敢隨意宣之於口。” 柏良妃鬆了口气,“本宫心中有数,你先下去吧。” 甘兰鳶福身行礼,“是,嬪妾告退。” 她转过身欲要离开,但忽然停住脚步,重新回身,眸子微闪,“良妃娘娘,如今凤仪宫大受打击,您又手掌六宫大权,为何不趁此良机,彻底让这六宫第一人的名位…更名正言顺些?” 第69章 小白?不,是黑球儿!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69章 小白?不,是黑球儿! 柏良妃闻言抬眸,头一回正视眼前这位一向沉默寡言,就连六宫请安都是最透明的甘宝林。 她倒是对甘氏,知之甚少啊。 可惜,她最討厌有自以为是的人教她做事,拿她当出头鸟。 冷冷一笑,“本宫自有决断。” “而且,本宫最不喜欢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张。”柏良妃盯著她,眸光沉了下来,“甘宝林,你可明白?” 甘兰鳶心一紧,连忙垂首,“是,嬪妾不敢。” 柏良妃挥手示意她退下。 出了正殿回到自己屋子的甘兰鳶不禁反思自己。 莫非是太过心急? 否则以柏良妃那恨不得扳倒皇后上位的性子,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传进凤仪宫么。 可若后宫这潭浑水不涌动起来,她一个不得宠的小小宝林,又如何能伺机上位? 甘兰鳶面含愁绪。 另一边去寻找大皇子的珊瑚,终於在御花园看见了这位小祖宗的身影。 不远处的胖乎乎身子的赵恆好似正在和一个小太监爭论,那小太监怀里还抱著一只白色幼犬。 珊瑚不敢耽搁,忙上前行礼打破僵局,“大皇子。” 赵恆看见她的第一眼,肥嘟嘟的脸蛋立刻就皱成了一团,“珊瑚姑姑,母妃又让我回去背虫子啊,我给母妃抓几条虫子回去,別让我背了行不行。” 珊瑚脸上觉得臊的慌,轻咳了一声,“……殿下,那是诗书,不是虫子。” 旁边的小太监低头憋著笑。 赵恆踢了下石子,嘟囔,“还不如虫子呢,好歹能踩著玩。” 珊瑚装没听见,想去拉他的手,“殿下,娘娘找您回宫有要事,您快些跟奴婢回去吧。” “等一下。”赵恆指著小太监怀里的犬,抬著下巴道,“珊瑚姑姑,我要这只小白,这奴才说什么都不给,你去找母妃来狠狠罚他!” 珊瑚询问的目光看向那太监。 照理来说大皇子要一只没主的犬又不是什么大事,回头稟了陛下便是。 小太监都快哭了,“珊瑚姐姐,这是陛下下旨要送去未央宫的……” 珊瑚了悟。 指定要不到手了。 赵恆不屑一哼,双臂环在胸前,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势一些,可这小胖墩忘了自己一身的肉,根本环不起来,不伦不类看上去滑稽极了。 虽然在场的宫人没有一个敢笑。 “我可是皇子!什么未……唔唔唔……” 珊瑚一听话头不妙,一个箭步上前捂住这祖宗口无遮拦的嘴。 了不得啊,那位主子可不是能说的! 她满脸堆笑,“大皇子身体不適,奴婢先带您回含章宫,您有什么话跟良妃娘娘说。” 又看向那小太监,“你快些去给元妃娘娘復命吧,” 说完,珊瑚连扯带拽就拉著赵恆回了含章宫。 赵恆看见柏良妃,一下子就扑上去抱住母妃的腿,哭喊著告状,“母妃母妃,刚刚珊瑚姑姑都不帮恆儿要小白!” 柏良妃一手挡著鼻涕糊脸的儿子免得蹭到自己身上,习以为常看向珊瑚,“什么小白?小太监还是小宫女?” 珊瑚訕訕,“都不是,是小白狗。” 生怕娘娘误会,又补充了句,“是陛下已经赏给元妃娘娘的一只拂菻犬。” 柏良妃眼神骤然变了。 抵住赵恆胸膛的细指当即就拐了个弯,揪住他耳朵,两手用力一拧。 赵恆哇地一声哭出来,“嗷——疼疼疼!母妃!” 柏良妃没心软,“知道疼就对了,谁让你去抢別的宫东西的?” 赵恆瘪著嘴,被提溜著耳朵哭,显然委屈得不轻,抽抽噎噎,“不是母妃你说的吗,我是父皇唯一的皇子,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去抢来。” 柏良妃:“………”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心虚地鬆了松力道,但没完全鬆开。 转瞬,刻意板起脸,“那本宫原话是这么说的吗?明明是让你努力上进,求你父皇奖赏你!” 赵恆眨了眨懵懵的双眼,母妃是这个意思吗? 好像有哪里不大对。 柏良妃心虚,仍面不改色,“看本宫干什么?你记错了还有理了?” 耳朵上传来的痛意又强烈几分,让赵恆没功夫去细想。 “是是是,我知道了母妃, 你再拧儿子要成一只耳了!” “还不赶快去背祝寿诗,看你日后还敢不敢了!” 终究是亲生的,柏良妃鬆了手,赵恆得救的那一刻恨不得离他母妃八百丈远。 他揉著被掐红的耳朵一股脑往偏殿跑,没等柏良妃鬆口气,跑了一半的小孩又屁顛屁顛折回来了,雾蒙蒙的黑眸可怜巴巴看向她。 软著嗓子问,“母妃,那未央宫娘娘也努力上进所以父皇把小白赏给她的吗?” “我呢?我怎么才能把小白要回来呀?” 柏良妃一时被问住了。 她要该怎么解释,你们不是一个体系? 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视线与赵恆齐平,摸著他脑袋柔声哄道,“恆儿,你如果喜欢养拂菻犬,母妃吩咐人去为你寻一只来好不好?” 赵恆摇了摇头,“不好。” 柏良妃:手又痒了。 手被这小胖墩拽著晃悠撒娇,嘆气。 “那你想怎么办?就那么一只,谁让你想要不早说,张嘴要只狗还能要晚了。” 反正去找元妃要是不可能的。 柏良妃现在一丁点都不想招惹未央宫。 皇嗣於一个母亲来说,是倚仗,也是软肋。 赵恆看著他母妃的神色,默默拉远了点距离,估摸著伸手揪不到他耳朵,这才敢撅著小嘴抱怨,“小白身上的毛毛特別白,我看过其他的小狗狗,嘴边都是黑的,丑死了,本殿下才不要,哼。” 再说了,还不是母妃这几天压著他在屋子里背什么祝寿诗,根本没功夫去內务府也没时间去求父皇,这才让他失去小白的! 柏良妃被气得头开始疼,“行,母妃托你舅舅给你打听著,看有没有和小白一样白的犬,行不行?” “好耶!”赵恆开心地欢呼,张开手臂给他母妃来了个熊抱,“母妃最好啦!” 被儿子抱了个满怀,柏良妃踉蹌一步稳住身形,无奈捏了把他肉乎乎的小脸,笑骂一声,“冤家!” 未央宫 宋芜抱著刚送来的小犬,伸出指尖碰了碰它垂下的耳朵,“以后就叫你黑球儿好不好呀?” 桑芷出声提醒,“娘娘,它的毛髮是白的……” 宋芜煞有其事,“正因为是白的才叫黑球儿,若是黑的就该叫白球儿了!” 好吧,桑芷不大懂主子千奇百怪的想法。 紫菀好奇接了句,“那如果是杂毛呢?” 宋芜手指梳理著黑球儿的狗毛,歪了歪头,“那就叫…混球儿!” 桑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幸亏黑球儿是纯毛。” ——分界线—— 感谢一只大澜子宝宝送来的爆更撒花!!???·??·???? 第70章 硃笔的另一个用途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70章 硃笔的另一个用途 乍然得了宠物的宋芜很是欢喜,没等夜里赵棲澜回未央宫,她就兴高采烈抱著黑球儿去了紫宸殿。 “陛下~” 宋芜畅通无阻跑进紫宸殿,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从殿內退出来的侍卫,还好步子迈得小,距离一步之遥时堪堪止住。 这侍卫看上去眼生又眼熟。 眼生是因为御前侍卫宋芜大概都能记个模样,这人应该是新调过来的。 而眼熟又是因为,她总觉得这人她见过,但只模糊个影子记不清楚。 罗涣飞速看了她一眼,隨后连忙抱拳行礼,“属下见过元妃娘娘。” 宋芜没想太多,轻轻頷首便提著裙摆入內,“陛下陛下,臣妾的黑球儿是不是很可爱!” 罗涣大著胆子向內瞥了一眼。 只见元妃娘娘径直跑到御座旁,礼都未行,甚至不顾陛下还在批阅奏摺,直接將怀里的小狗举到帝王面前,声音雀跃地炫耀。 而被迫打断处理政务的帝王纵容又温和地笑著。 “毛髮的確漂亮,难怪你喜欢。” 赵棲澜只瞥了一眼被放到御案上的黑球儿,目光紧紧锁在正娇憨逗弄小狗的女子身上,拿著帕子为她擦去鼻尖薄汗。 帝妃亲昵又自然地聊著日常琐事。 好似一对寻常人家的夫妻。 只悄悄一眼,罗涣匆匆收回目光,站到了自己当值的位置,眼底神情莫辨,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內,宋芜正缠著赵棲澜为自己的小黑球儿赐下御笔。 她拽著明黄的龙袍袖子晃呀晃,“陛下~您就给黑球儿赐个玉牌好不好,只是写了名字让底下人去制而已。” 赵棲澜另一只能自由活动的手,拎著黑球儿后颈,略嫌弃地把它提溜到地上去了。 唉,看这丫头喜爱的架势,以后紫宸殿要遍地狗毛了。 “行了行了別晃了,朕被你晃得 头晕。”赵棲澜宠溺一笑,揉了揉额头。 宋芜乖乖鬆了手,站在他跟前也不走,就这么眨著一双水润润的杏眸,眼巴巴瞧著他。 赵棲澜:“……这么执著要朕亲笔,想让这狗狗仗人势?” 宋芜绞著手指嘟囔,“陛下您都清楚的事儿就別说出来了唄,好说不好听嘛。” 赵棲澜语塞。 “朕真是败给你这丫头了。”嘆气一声,摊开手心。 宋芜非常上道,从旁边龙纹象牙笔架上取了他刚搁置的硃笔,討好地放在他手上。 赵棲澜看了一眼硃笔,又抬起头看向宋芜,动了动嘴角,欲言又止。 宋芜挑眉,眼神示意:就用这个写! 赵棲澜重重嘆息一声,最终屈服,用批阅军机要务的硃笔给脚边这只傻狗写了名字。 写好字后,宋芜十分满意地拿过宣纸看了两眼,眼底亮了亮,识趣地大夸特夸,“陛下的墨宝字如其人,不仅笔力浑厚,连起笔收锋的细节都藏著筋骨,臣妾再练五年都未必有这效果!” 冯守怀心道,元妃娘娘您最后那句听起来不像是夸呢。 赵棲澜一时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他半倚在龙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扶手上,指节修长分明,见她欣赏够了,才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食指向冯守怀虚虚一点,“拿去吩咐內务府给那狗制个玉牌,至於玉料……” 赵棲澜看向宋芜。 “未央宫刚好有块儿合適的冰种翡翠,就用那个吧。”宋芜笑著接了句。 看她多贴心,玉料都没借用陛下的。 傲娇得瑟。 冯守怀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眼神看了一眼地上的黑球儿。 狗都用上这般上等翡翠了! 人不如狗啊! “就按照元妃说的办。” 赵棲澜扫她一眼就能看透在想什么,指尖轻敲桌沿,悠悠道,“若朕没记错,是前两日在朕私库顺走的那块翡翠吧,不是说要打个鐲子么,如今竟捨得给那狗了?” 心里隱隱夹了点酸气,那狗刚来头一天就什么都有,这么久了也没见送他件东西。 宋芜耳尖泛起一抹薄红,下一刻又理直气壮了起来,这不是应该的嘛! 她又上前半步,粉缎坠著鸽卵大小珍珠的登云履抵上他靴尖,“陛下如此一说,臣妾倒真是可怜,连个鐲子都没有呢。” 赵棲澜:“………”眼睁睁看著这丫头把两个胳膊全藏在身后。 腿晃晃悠悠不老实,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撞他膝盖,“再说了,黑球儿有名字!” 名字太不符合身份,赵棲澜实在叫不出口。 於是打著商量,“乖乖,你看那狗长得这么白,咱们换个名字好不好?” 哪怕白球儿都比黑球儿好太多了。 宋芜呲牙一笑,又落下,“不、好!” 说完,俯身抱起正伸舌头舔地毯舔得认真的黑球儿,转身就走,“臣妾告退,陛下继续忙碌政务吧。” 嘴上说著什么告退,走得比谁都瀟洒,从前还敷衍行个礼,现在膝盖弯都不会弯一下子了。 紫宸殿又恢復了没来前的安静。 赵棲澜看著御案上几缕狗毛,拿著摺子扫落,低笑一声,“用完就扔,越来越没规矩了。” 苗喜心想,奴才也没听出来您这语气有什么责怪的啊。 到底是作祟的洁癖占了上风,赵棲澜唤了宫人进殿,重新换了地毯才处理奏摺。 “来人。” 苗喜连忙躬身,“奴才在。” 赵棲澜斜他一眼,“没听见你元妃主子方才说缺鐲子?” 苗喜浑身一个激灵,“是奴才疏忽,奴才立马就挑了最好的玉鐲送去未央宫。” 於是宋芜往紫宸殿跑了一趟,不仅给爱犬收穫了一块』免死金牌』,更得了一匣子的玉鐲,和田玉,翡翠,应有尽有。 她隨手取了一只和田玉鐲戴在腕上,轻轻晃了晃,莹润白皙的皓腕犹如最好的美玉。 对著曾嬤嬤问,“怎么样,好看么?” “娘娘手腕细而白,自然戴什么都好看。”曾嬤嬤奉承了句,转而问,“过几日万寿,娘娘可想好了贺礼?” 宋芜从前得知万寿是六月初时还忍不住吐槽了句。 怎么盛夏时节出生的人,却偏偏是个冰坨子。 宋芜指尖隨意抚摸著几枚玉鐲。 绿的似春水凝碧,白的如凝脂堆雪,还有几只是罕见的粉紫,鐲身缠著细碎的冰裂纹,在光下泛著柔光。 她单手托著腮,狡黠一笑,“万寿么,本宫自有决断!” 第71章 精准拿捏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71章 精准拿捏 罗家是商贾起家,后来到了罗涣父亲这一辈,生前做地方州府的都头,罗家家底还算殷实,罗涣高中武进士后举家进了京城,用积蓄购置了这座三进院的宅子。 罗涣夜里下值后刚进家门,就听院中传来爭执的声音。 他快步往里走,在母亲院外停下,里面什么』不孝』』不贤』的斥责不断钻入耳朵,问守门的侍女,“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罗涣在家中排行老大,底下有一成家的弟弟和一未出阁的妹妹,弟媳是母亲內侄女,这样的责问一般是不会有的。 “回大爷,是…是白日大夫人家中母亲又登门,老夫人这才动了怒。” 罗涣听见自己岳母又上门要银子,头瞬间疼了起来。 抬步入內就看见宋嬈背对著他跪在地上,罗老夫人正拄著拐杖厉声训斥,“你家中蒙此大难我罗家也没嫌弃过你,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我们罗家当作你娘和幼弟隨时要银子的钱庄!我们罗家家底薄,养不起你们这群吸血蚂蝗!” 宋嬈面色苍白,一声不吭跪在地上,任由罗老夫人数落。 宋家遭难,她娘和弟弟能依靠的只有她,卢氏屡次登门要银子,她虽次次警告莫要得寸进尺,她也手头紧,但回回也没让人空著手回去。 若换身处之,有这样隨时打秋风的一家子,她是罗老夫人她也不会高兴。 “母亲何必动这么大的怒。” 眾人闻声看去,罗涣身上当值的箭袖袍还没换下,腰间掛著佩刀,一入內,屋子都显得逼仄了几分。 原坐在两侧椅子上的罗二爷夫妻和罗三姑娘,全都站了起来,恭敬唤人。 “大哥。” “大哥回来了。” 罗二爷没什么建树,也就经营著分给二房的几间铺子,至於罗三姑娘更別说,每日和小姐妹买些胭脂水粉、看上布匹锦缎在行,旁的不拿手。 罗涣第一时间弯腰去扶宋嬈,“跪了多久了?膝盖疼不疼?” 宋嬈握住他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为了她顶撞婆母。 罗老夫人脸黑了一瞬,“涣儿,你若再回来晚些,你媳妇都要把整个罗家搬空了!” 罗涣抬手把宋嬈护到身后,自己对上老夫人气红了双眼。 “搬空就搬空,我娘子整日起早贪黑去铺子上亲自盯著,我入宫当值吃朝廷俸禄,我们夫妻俩不吃人嘴短,岳母和小舅子老弱年幼,身为人子供养合乎伦理纲常,母亲不必为难我娘子,便是到京兆府尹面前,我也这么说!” “你…你……”罗老夫人被这番话噎住,指著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二娘那双细长精明的眼一瞥,轻咳了声,“大哥这话说的,大嫂经营的铺子是罗家的,说到底还不是吃的罗家米,花的罗家银子。” 罗涣没搭理她,凌厉的眸子直接看向罗二爷,“我倒是不知道二房是你当家,原来你还有把你手底下铺子赔得底朝天却不告诉你媳妇的本事啊。” 二房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老爷子死之前,把罗家家底一分为三,大头在老夫人手里头攥著,大房二房平分小头,罗三的嫁妆老夫人给早早备下。 但一样的铺子到了不一样的人手里头,这不就开始不一样了么。 二房眼馋大房手里赚钱的铺子很久了。 偏偏从前宋嬈是官家小姐,出身高贵,二房最多只敢背地里在老夫人面前上上眼药,其他的大气都不敢出。 但宋家如今不是倒了么,二房就开始抖擞起来了。 罗二爷从小被他大哥揍到大,如今更是不敢招惹,忙用胳膊懟了懟二娘,低声呵斥,“你闭嘴,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二娘被这个怂货气得头昏脑胀。 没看见罗涣怎么护宋嬈的么! 大房和二房爭论,罗三就坐在一旁椅子上啃糕点。 心里想著都这个时辰了,再不用晚膳她都要饿死了。 至於什么钱不钱的,只要她老娘不动她的嫁妆,两个哥哥谁落著钱也没她啥份儿。 只要她以后嫁个什么王侯世子的,还用得上惦记罗家这仨瓜俩枣? 罗老夫人坐回上首,別过脸不去看站著的夫妻俩。 “反正拿我罗家几代的家底去堵那个无底洞,我老婆子第一个不同意!” 若是只有卢氏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也就算了,不过多一张嘴的事儿,偏偏她还带著一个小儿子! 这岂不是日后科考找差事,娶妻置办家业,样样都要来喝她儿子的血?! 罗涣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被一只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拽,他霎时闭上嘴。 “母亲。”宋嬈细语唤了声,她垂下眉眼,“今日我娘来登门,保证日后不会再来找我要银子了,这段时日以来,儿媳给母亲添麻烦了,夫君也是关心则乱,万万没有旁的意思。” 一听这话,罗老夫人的怒容顿时缓和了。 旁的不说,她这个大儿媳说话轻轻柔柔的,確实比她这个粗嗓一根筋的儿子说话中听。 “你能明白事理是再好不过的。”罗老夫人满意点点头,“但话又说回来,你和涣儿成亲也有两年了,子嗣上也该抓点紧,旁人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能识字了。” 宋嬈一只手在底下紧紧掐著罗涣的手指,面上含羞带怯地笑著应是。 一直到回了自己院子,罗涣仰头灌了两杯凉茶,心底火气这才消了点。 他看向坐在梳妆檯前卸釵环的宋嬈,忍不住发愁,媳妇儿性子太软也不是什么好事。 “日后你莫要如此听话,让你跪你就跪,连辩解都不敢吭一声,你拿出跟老二家的那个嗓门儿来,我不在家你指定就吃不了亏了。” 宋嬈忍笑,吃亏还是得了便宜,从来不在嗓门儿大小。 从镜中看见罗涣那副愁的不行的样子,听话地点头,“好,我都听夫君的。” 待鬆散了头髮,她刚走到圆桌前就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宋嬈蹙了蹙眉,娇声指责,“你还没沐浴更衣呢。” 罗涣抱著软软的媳妇,喟嘆一声,“待会,待会一定,好嬈儿先让我抱抱解馋。” 第72章 万寿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72章 万寿 “我今天到御前当差了。”他脸上掛著大大的笑,邀功似的仰脸看她,“你夫君以后俸禄更多了,肯定把我家娘子养的白白嫩嫩的!” “说什么呢,又不是养猪仔。”宋嬈嗔了他一眼,也露出喜色,抬手环住他脖子,“那…立功了?” 从四等侍卫到御前侍卫,別看只有一级,那可是天堑啊! 非陛下亲信或出身世家不可担任! 罗涣微微撇开目光。 立功? 前段时间告发了一个和妃子私通的侍卫算吗? 但这话不能说啊! 而且事儿都是好几天前发生的了,他人却是今天才走马上任的。 “呃…一点点小功,不足为奇。” 宋嬈狐疑看他,见他不愿多说,也没继续追问。 “御前当差,那……”宋嬈抿了抿唇,面上犹豫了一会儿,罗涣替她说了出来,“能偶尔遇见元妃娘娘去紫宸殿。” 宋嬈一听,连忙追问,“那陛下可有因宋家之事牵连她?” 以宋嬈长久以来接受的理念看来,后宫妃嬪大多都是看家世子嗣,帝王宠爱虽最为重要,但毕竟就像不踏实的云端,飘飘欲仙的滋味固然令人上癮,但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摔得粉身碎骨。 罗涣不禁想起白日在紫宸殿那一幕,真觉得他媳妇儿的操心多余。 硃笔都能用来给元妃的狗写狗牌,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非但没有牵连,而且很受宠。” “那就好。”宋嬈鬆了口气。 想起那个与她一母同胞却不多亲厚的妹妹,她语气不由得低落下来,“这些年我对她也没尽到姐姐该尽的责任,我也不奢求什么,每一个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一定会的。”罗涣低低回应了一声,抱著她开始不安分,“嬈儿……” 宋嬈鬆开手,轻轻推开他蹭过来的脸,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去沐浴。” 罗涣身上燥热得厉害,还想说什么,被她两个字堵回去,“必须。” “……好吧。” —— 临近万寿的几日,赵棲澜心痒得想窥见这丫头备了什么礼,但回回去未央宫,要么得到她已经歇下了的消息,要么白日逗狗累了没什么精力,倒头就睡。 紫宸殿也不去了,不知道神神秘秘在搞什么名堂,显得比他这个皇帝还要忙碌一样,见天见不著个人影儿。 入夜,赵棲澜歪在未央宫寢殿的榻上,手里执著一本书卷,心思半分不在这上头,时不时就往殿门口看去。 说是闭门苦读,潜心钻研棋谱,都到了废寢忘食的地步,但怪得是怎么都不让他进。 冯守怀看不下去了,这好像自家陛下跟等待宠幸的妃子一样。 弯著腰恭敬道,“陛下,要不奴才去偏殿看一眼?” “不必,朕再等等。” 不到半个时辰后,寢殿静悄悄得黑了一片,』吱呀』一声,殿门被轻轻推开,宋芜跟做贼一样,躡手躡脚地靠近床榻。 寢殿內烛火昏朦,空气里漫著安神香的余韵。 赵棲澜合衣躺在她的锦榻上,似是睡著了,呼吸匀长。 宋芜弯下腰,將丝履轻轻放在脚踏旁,像猫儿一样,双手微撑著榻沿,从床尾小心翼翼地踏了上去。 髮丝偶尔拂过锦被,带起极细微的窸窣声,在她听来却如擂鼓。 宋芜挪动得异常艰难,心悬著,几乎到了喉咙口。 就在即將越过他身体的那一刻,腕上忽然一紧!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袭来,天旋地转间,宋芜已被男人揽著腰肢,翻身困在了下方。 锦被凌乱,三千青丝铺了满枕。 男人手臂铁箍般锁在纤细腰间,隔著几层衣料,那灼人的体温依旧清晰无比。 她把快扎成马蜂窝的双手藏在袖中,慌乱抬头,那双墨眸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半分睡意,只有翻涌的浓稠情绪。 就在宋芜绞尽脑汁想找措辞搪塞过去时,赵棲澜扯过锦被盖在她身上,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再要紧的事也不能忙到深夜,回来更不用跟做贼似的,眼睛都熬红了,快睡吧。” 宋芜这几日累的不轻,自然没什么心思应付,困的眼皮子撑不住打架,但潜意识还知道离他远点,不想让他发现。 赵棲澜看著最里面那好似和自己隔著银河的娇小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算了,既然她瞒著,他就装聋作哑吧。 —— 六月初七,是大燕乾元帝万寿之日,当日朝会,乾元帝受诸附属国使臣拜见祝寿,各地方官员也皆有代表进京朝贺。 而万寿家宴上,宋芜也是第一次看见那位传说中的姜家大小姐,晋王妃。 宗室王爷及其家眷,正对著妃嬪而坐,帝后及太后坐於上首,宋芜席位仅次於柏良妃,同样位列妃位的谨妃、顺妃位於她后。 宋芜抬眼望去,对面的女子身著青色吉服,目光清润如雨后初霽的碧潭,无半分张扬,却让人想起深谷幽兰。 纵使生在世家锦绣堆里,也带著股浸了雨气的静雅,不浓烈,却如兰香般,悄悄漫进人心头。 那张脸的確和姜嬪很是相似,就连气质也像,但依宋芜如今再看,怕是姜嬪有意处处模仿这位晋王妃的一举一动。 晋王在今上登基前就已被手刃,只保留了一座空荡荡的晋王府和晋王府上的女眷,晋王未曾被废为庶人——这也是先帝临死前撑著一口气留下的遗旨。 其原配所生嫡子现如今已经九岁了,但当今陛下曾有明旨,不允袭爵。 最占名位正统的嫡长子都不能袭爵,也就是说晋王一脉不可能留下。 先帝遗旨成了空壳子。 如今宴上觥筹交错,歌舞昇平,只有姜清黎四周冷冷清清,像是有什么东西將其与热闹喜庆的大殿隔绝开来一样。 姜清黎挺直脊背,坐的端庄又从容不迫,实则袖中手心都掐住了血跡。 哪怕她不想在这待一分一毫,也要拼命忍下去。 她按捺不住心中波澜,不禁微微抬头往上首望去。 龙章凤姿的帝王高高在上,淡淡饮下身旁皇后的敬酒,但那双一贯冷漠深沉的眸子,此刻时不时落在下首某一处,姜清黎竟心慌地读出几分…柔情来。 第73章 胳肢窝长了颗心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73章 胳肢窝长了颗心 寿宴上无论宗亲还是后妃,皆卯足了劲送礼以博陛下圣心。 期间张敏君还毛遂自荐献曲一首,一首琴曲悠扬婉转,如珠落玉盘。 害羞又自得地跪在殿中等待帝王的青睞。 赵棲澜隨意扫了一眼,“赏。” 没…没了? 张太后都忍不住侧目,“皇帝,张嬪入宫以来勤谨侍奉哀家,哀家以为,寻常金银也太俗了些。” 底下正顾著用佳肴的晏乔听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想晋位么。” 还金银太俗,她不嫌俗,张嬪不要给她! 赵棲澜瞥见那张琴,挑眉,“既然太后觉得金银俗物玷污了张嬪这份高洁品性,那朕就把这张琴赏给张嬪,以此全了张嬪爱琴雅士之心。” 张敏君僵硬转了转眸子,那张琴不过是方才宫人取来的,根本算不得什么大家名琴! 再说,她苦练琴艺无非是打探到陛下素爱音律,这琴带回去放著落灰不成! 张敏君柳眉微蹙,楚楚可怜抬起眸子,而上首的人却看都未看她一眼。 只能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来几个字,“臣妾,谢陛下赏赐。” 谢恩后便灰头土脸回了自己座位,不用看也知道周围这群贱人是怎么笑话她的! 但张敏君还真太看得起自己,这小小插曲无非议论两句就揭过了。 宋芜单手支著下巴,看看这个王爷费尽心思送的珍稀盆景,再看看那边送的紫檀祝寿掛屏,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过寿挑礼呢。 轮到后妃送礼时,宋芜备下的是一套青玉白寿字盖碗,寿字千个有余。 “臣妾祝愿陛下如青玉不朽,似寿字绵长,万岁长春。” 赵棲澜看了一眼,一般是三组成套,而此刻却摆著特意定製的九组,以隶书,楷书,篆书,再辅以各番邦国语言而形成的每一盏都各不相同的千百寿字。 九,长长久久。 他很喜欢。 柔和了眉眼,抬手示意她起身,“元妃此礼甚好,朕很喜欢。” 宋芜低声谢恩,刚想重新落座,便听身旁传来一道声音,“元妃请工匠刻下多种寿字固然可嘉,但到底非元妃亲手所书,这至纯至敬的心意未免有些……显现不出呢。” 她偏头看去,恰好对上一双满是怨毒的双眼。 宋媱也望著她,目光像毒蛇吐信般缠过去,明明是笑著看,眼里却翻涌著汹涌恨意。 宋芜自小粗鄙不堪,大字不识几个,只有让这个女人当著满殿宗亲的面出丑,才能稍稍平息宋媱心中的怨恨。 害死了她父母姊妹的女人,凭什么还能安然无恙坐在这大殿之上!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第一个出声附和宋媱的,竟然是宗室的恭亲王,这位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宗室首位上坐著的恭亲王捋著鬍鬚,附和地点了点头,“本王向来听闻陛下后宫妃嬪各个都德才兼备,想必最得圣心的元妃娘娘定然也是才女咯?” 他身旁后的恪郡王捏著嗓子拼命咳嗽,没换来前头这个蠢叔叔的半个眼神。 “咳咳…咳!” 恭亲王回头嫌弃看他,“你小子感染了风寒怎么还来宫宴。” 恪郡王:“………” 好啊,侄子关心您老被那位煞神惦记上,您在这嫌弃他怕被传染是吧! 行啊,本王不管了! 宋芜还未说话,宋媱和恭亲王两人一唱一和就已然將她架在这里了。 但宋媱她能理解,这位恭亲王……她根本不认识好吧。 此时,柏良妃凑近宋芜,掩唇道了声,“恭亲王请封世子的摺子刚被陛下打回去。” 怪不得,火气是衝著上面那位去的。 宋芜抬眼向上看去,赵棲澜也在望著她。 他在询问她的意思。 她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微微扬起唇,“今日是陛下万寿,臣妾愿为陛下献字贺寿。” 赵棲澜抬了抬手,“来人,备笔墨纸砚。” “是,陛下。” 宋芜抬步走到大殿中央,在所有人或好奇或看好戏的注视之下,她挽袖执笔。 狼毫笔刚触到洒金宣纸,宋芜指尖便不自觉忆起往日景象。 无数个在勤政殿的日夜,赵棲澜从身后虚拢著她的手,指腹覆在她腕间教她控力,教她落笔。 此刻她深吸一口气,手腕轻顿,按照他教的技法落下首笔。 墨色浓淡,竖笔挺拔处,笔锋稳得不见半分颤抖,连转折间的弧度,都与他当年在宣纸上勾勒的示范分毫不差。 殿內原本细碎的议论声渐渐歇了,所有人望著那渐趋成形的字,眼底好奇慢慢变成惊嘆。 宋媱眉头攒成一团,整个人绷紧。 不,不可能,从湘阳长大的宋芜应该连字都不会认得啊! 而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薛皇后,看著宋芜写好的八个大字,眸子沉了沉,探寻又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身旁的男人脸上。 这字里的风骨与锋利……分明带著几分帝王墨宝的影子。 宋芜利落地收笔,抬眼望向御座。 赵棲澜望著她,眸底盛著旁人看不懂的柔和与骄傲,指尖在袖中悄然蜷了蜷,仿佛还能触到昔日勤政殿里,她手腕覆在他掌心的温度。 身后宫人捧著宣纸展示,宋芜微微一笑,“臣妾祝愿陛下万寿无疆,祝愿大燕四海昇平。” “好!”赵棲澜倏然起身,连声音都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上扬,“元妃此言甚得朕心。” 瞥了一眼恭亲王,淡淡道,“四叔以为元妃的字如何?” 恭亲王艰难从那太过熟悉的字上收回目光,直觉自己今天可能是踢到铁板了。 心里哪还有什么憋著的气,早泄了。 “自然…自然是极好的。” “元妃宋氏。”他的声音陡然清晰,带著帝王特有的威严与难掩的暖意,目光牢牢锁在宋芜身上,“嫻雅淑慎,端庄持重,今仰承皇太后慈喻,特册封为正二品贤妃,望其能辅佐中宫,以尽其责。” 宋芜万万没想到,写了几个字竟然一跃晋封四妃了! 张太后瞪大了眼,“皇帝,你……” 宋芜一个激灵,当即屈膝跪下,高声道,“臣妾领旨谢恩,谢陛下隆恩,谢太后娘娘慈怀。” 张太后:“………” 仰承她的慈喻? 她何曾知晓过! 赵棲澜忍笑,看了谢恩谢得比谁都快的人一眼,“嗯,平身吧。” 宋芜施施然坐回座位上时,四面八方向她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她面上端得威风不动,就连嘴角弧度都恰到好处。 “恭喜贤妃娘娘,贺喜贤妃娘娘。” “多谢。” 张敏君看著被眾星捧月恭贺的宋芜,恨得双目几乎要喷火。 她辛辛苦苦把手指都弄伤了苦练一个月的曲子,陛下一张破琴就把她给打发了。 宋芜总共八个字结果得了四妃之位! 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第74章 上吊?本宫成全你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74章 上吊?本宫成全你 宴过三巡,饮了两杯酒的宋芜声称头昏想出去醒酒,藉口出了大殿,实则回了未央宫。 宋芜兴冲冲地跑进殿,緋红裙摆扬起,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整个人由內而外透露著一股雀跃笑意。 问向魏承,“没人来过吧?” “您放心,奴才亲自盯著呢,谁都进不来!” “那就好!” 未央宫里早就按照宋芜的吩咐,备好了各种祈愿符,万寿宫灯,更有许多宋芜亲手做的绢花,每一朵上面都绣著不甚精致的“寿”“福”“安康”等吉祥如意的字眼。 寿宴开始前宋芜已经掛了不少,如今亲自把剩下的一个又一个掛在廊柱上、窗欞边…… 忙完这一切,宋芜问了一嘴宫宴结束的时辰,估摸著差不多后,又进了小厨房。 她把一群宫人厨子都赶到外面,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里面捣鼓,桑芷看了一眼时辰,打发小宫女去前头看看陛下御驾到哪儿了, 不消多时,宋芜从小厨房出来,手上还沾著麵粉,期待地问,“陛下回来了吗?” 没等桑芷开口,那出门打听消息的小宫女就急急忙忙回来了。 “回娘娘,宫宴已经散了,但…但陛下,陛下他……”小宫女紧紧埋著脑袋,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囫圇话。 宋芜眉心微蹙,心凉了一半。 “本宫亲自去看一眼。” 宫道上,珊瑚扶著柏良妃,百思不得其解,“娘娘为何要提醒贤妃?” 若非娘娘派人提醒,那未央宫的小宫女也没那么快就找准陛下行踪。 柏良妃跨过宫门,红唇溢出一丝冷哼,“因为本宫看不惯当年见风使舵、如今却不知廉耻勾搭陛下的贱人。” 她或许比不过姜清黎在陛下心中份量,但她就不信贤妃去了,姜清黎这个女人还能得逞! 赵棲澜一身酒气,头也昏昏沉沉得厉害,原是想先去紫宸殿沐浴更衣再回未央宫,谁知半路上却遇见了他最不愿意看见的女人。 姜清黎立於亭中,本想等他入雨花亭,谁知那人竟有转身欲走的趋势,顿时什么矜持也顾不得,连忙快步上前。 泫然欲泣唤了声:“陛下……” 原本清冷的声音染上几分哭腔,听起来令人好不心疼。 赵棲澜转过身,拧了拧眉,“晋王妃有事?” 又是晋王妃。 这个令姜清黎生不如死的称呼,这个毁了她一辈子的称呼! 姜清黎上前两步,却又在距离他三步前停下,距离不远不近。 既能让他不那么反感贴上来的女人,又能精准拉近两人距离,互相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晰明了,拿捏得恰好。 “从前陛下生辰之日,妾身总会亲手为陛下开上一坛父亲珍藏的多年美酒以作嘉贺,如今想来,这样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 她微微抬眸,眉宇间好似还带著一丝怀念和惆悵,眼含丝丝缕缕的情愫,“可如今酒还在,人却走远了。” 冯守怀觉得这晋王妃的脸皮真是刀枪不入。 怎么还做出一副陛下是负心汉的模样来呢? 当年沦为满京城笑柄的是陛下,风光大嫁的是你啊! “就是不知,陛下可否赏脸,让妾身將这份寿礼送完?”姜清黎略一侧身,借著月光可以看清,身后雨花亭中备下了一桌的好酒好菜。 赵棲澜看都未看一眼,负手而立,矜贵雋雅,又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讽笑一声,“承阳伯的酒太贵,朕喝不起姜家的酒。” 当年承阳伯入宫求先帝收回成命时,也是提了一壶美酒佳酿去。 姜清黎脸色微微一变。 这和她预想中的全然不同。 陛下这几年清心寡欲,难道不是都为了她吗? 方才寿宴之上,他心中还有气,所以故意看都未看她一眼,甚至还刻意抬举宋家那个庶女来让她按捺不住。 她已经如他的愿了,这样伏低做小,给他搭好了求和的台阶,他怎么能当眾给她难堪? 姜清黎扯了下衣袖,露出腕上那一抹白玉缠枝並蒂莲纹样的玉鐲,光滑细腻,一看就知是上等佳品。 赵棲澜眸色一冷。 是他与姜家定下婚约时,他母妃给姜家的信物,也是聘礼之一。 既然两人婚约早已作罢,他本以为这鐲子早被先帝收回,或不知碎在哪儿了,谁知万万低估了姜家人的脸皮厚度。 她还敢戴著这个鐲子招摇过市! “陛下莫不是还记恨姜家当年之事?”姜清黎上前一步,眼泪倏然落下,声音哽咽到断断续续,“妾…妾当年並不知道父亲会做下这等事,后来也是在旁人口中得知,可那时已经为时已晚。” “妾反抗过,闹过哭过,甚至想过一条白綾全了这份清白忠义,可父亲…父亲却让人將妾关押起来,这些承阳伯府的人全部知情,陛下一问便知!” 她伸出戴著鐲子的那只手,想要触碰男人的龙袍衣袖,颤著嗓子喊,“陛下……” 赵棲澜闪身躲过,眉头骤然拧起,目光沉了沉,连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你简直——” 厚顏无耻四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 “听闻晋王妃想一条白綾吊死,本宫给你带来了。” 宋芜远远就看见两个人挨得极近,那个女人手都要伸到赵棲澜身上去了。 还好他识相躲开了。 要不然她甩袖就走! 身后一道清亮薄怒的声音传来,赵棲澜猛地回头,就见一袭鞓红色宫装的宋芜正步履悠然走近,甚至髮髻间步摇晃动幅度都极小。 不知为何,现在这副场景,赵棲澜心虚得厉害。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玥儿……”快步上前,大手想握住她手腕,抓了个空。 平日里在朝堂上能把满朝文武说得哑口无言的陛下,如今急得话都说不完整,磕磕绊绊地解释,“玥儿,不是,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朕没和她有什么,朕只是想先去沐浴更衣……” 宋芜瞪了他一眼,赵棲澜霎时闭嘴。 她气鼓鼓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待会儿再跟你算帐!” 说罢,目光落在对面目瞪口呆的姜清黎身上。 向冯守怀伸出手心,“拿来。” 冯守怀看看左手看看右手,除了一个拂尘什么都没有啊! 纠结两秒,哆嗦著把拂尘双手奉上,宋芜握住,一把就扔到姜清黎身上。 』咣当』一声,拂尘先砸在姜清黎身上,后掉落在青石砖上。 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只有女人骄矜的声音响起。 “不是口口声声要一根白綾以全清白忠义么,这拂尘效用一样,晋王妃將就將就,现在就去死吧。” 被砸了的姜清黎单薄身子忍不住轻轻发抖。 被气的不轻。 第75章 闭门羹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75章 闭门羹 从宋芜出现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远超姜清黎的认知。 那样大权在握、冷漠无情的帝王,不过是与她说了两句话,这个贤妃竟然敢当著所有人的面对陛下横眉冷对甩脸子! 而最令她如坠冰窟的是,陛下就这样纵容了。 纵容了…… 还一副任由贤妃出气的架势。 不,这太荒诞无稽了。 姜清黎额前髮丝凌乱垂在脸侧,脸色凝固,颤著睫羽抬眼,“陛下……” “晋王妃是不將本宫放在眼里?”宋芜上前一步,直接隔绝这委屈又欲语还休的视线。 一位是正二品的四妃之首,一位是內命妇只有空壳子的王妃。 姜清黎哪怕再心有不甘,此时也不得不低头,行了一个標准到挑不出错处来的宫礼,“妾身见过贤妃娘娘。” 宋芜没喊起,水眸半眯,“宫宴过后宗室命妇无召见不可在宫中逗留,而晋王妃非但出现在此处,还有本事在这雨花亭备下酒菜,莫非……是与人串通,意图不轨?” 姜清黎一慌,顿时跪了下来,“陛下明鑑,妾绝无此意!” 宋芜轻嗤,后宫姜氏女无非就那么一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姜氏姐妹打的什么算盘。 夜风一吹,赵棲澜酒醒了大半,已然冷静下来,伸出手不紧不慢勾住气呼呼的人儿的手指,半个眼神都没分给跪地陈词的女人。 嗓音泛凉,“贤妃所言甚是,晋王妃姜氏违反宫规,意图不明,暂扣押披香殿,听候发落。” 披香殿,御花园西侧一处偏僻无人居住的宫殿,清净又无人打扰,的確再適合不过。 宋芜听见他话里话外都没有要维护晋王妃的意思,一肚子火气才稍稍降了些。 “天色不早了,朕陪你回未央宫?”赵棲澜柔和了神色,欲牵著她的手离开,宋芜脚步未动,一直看著某处。 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赵棲澜正这才发觉要被太监拉下去的姜清黎,那截手腕上还戴著枚玉鐲。 心思微动就知道身旁这丫头怕是吃味了。 指尖轻点,冯守怀立即会意,躬身上前,一手握住姜清黎手腕,道了声“得罪了晋王妃”,动作粗鲁將玉鐲用力摘下,姜清黎被钳制著动弹不得,只觉得腕上火辣辣的疼。 她跪在地上仰头看向宋芜,愤恨又不甘的眼神中满是无声地挑衅。 就好像宋芜只能拥有她用过的东西一样。 宋芜还真不缺什么鐲子,更不缺孝端太后的遗物。 那日紫宸殿与赵棲澜拜过他母妃后,当夜他就將孝端太后留下的首饰信物全都交给了她。 宋芜纯觉得膈应而已。 那鐲子可以是薛皇后所有,可以是曦和公主所有,可以是后宫任何一个妃嬪所有,唯独不能是这位…晋王妃。 冯守怀双手捧著奉上,赵棲澜看都没看一眼,单手揽住宋芜腰肢带进半步,隨手接过就重重掷了出去。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玉鐲撞在青砖地面上,瞬间崩裂成数瓣,碎玉飞溅,余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嗡嗡迴荡,刺耳得令人心头一紧。 宋芜满意了。 姜清黎双目怔怔失神。 赵棲澜冷冷道,“这等本应消失的东西自不该再存於世上,若是母妃在天有灵,知道自己的心爱之物被如此寡廉鲜耻之人糟践戴了数年,怕是要魂梦难安,九泉之下亦难瞑目。” 说罢,不顾瘫坐在地的女人脸色如何惨白难看,赵棲澜牵著宋芜转身便走。 回未央宫的御輦上,宋芜一句话都没与他说,赵棲澜搜肠刮肚想著措辞。 掌心摩挲了下膝盖,不断靠近她,宋芜避无可避。 喉结滚了滚,语气弱了三分,“乖乖,朕想回来找你的,没想到会遇上那个女人。” 宋芜不吭声,冷著小脸沉默以对。 赵棲澜:“……” 冯守怀就这么听著平日里咱家惜字如金的陛下,一个人唱著独角戏,贤妃娘娘一字未吭。 仰头望天,风水轮流转吶,没想到陛下还有热脸贴別人的一天。 就是他也恨不得找道地缝钻进去。 未央宫前,赵棲澜下輦后转身向里面伸出手,宋芜顺势借力,一切还是安然无恙,看上去帝妃相谐。 甫一踏入宫门,赵棲澜还未及开口,腕间便被一股蛮力狠狠甩开,力道之大让他踉蹌半步。 他愕然抬眸,只见宋芜背影冷绝,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疾风,他心头一紧,焦急追上去,“玥……” “砰——” 回应他的是厚重朱漆殿门狠狠合上,裹挟著冷风扑面而来。 赵棲澜下意识往前探的身子猛地顿住,鼻尖堪堪擦过冰凉的门板,只差毫釐便要被夹个正著。 四周宫人眼观鼻鼻观心,拼命缩著肩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赵棲澜无奈揉了揉鼻樑,曲指敲门,“玥儿,把门打开。” 宋芜窝在软榻上,听著外面传来叩门声,声音不轻也不重,生怕重了嚇到她似的。 她蜷缩在床榻深处,双臂紧紧环著膝盖,整个人埋进蓬鬆的锦被里,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廓。 锦被遮住了细碎的呜咽,却掩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为了他的万寿礼,她足足忙了大半月,指尖被丝线磨得发红,一宿一宿地熬夜。 却要看见他和他曾经的未婚妻偶遇耽搁。 还有那个晋王妃对她明晃晃的挑衅与不屑! 如今,那份精心准备的心意像被泼了冷水,凉透了半截,委屈混著醋意堵在喉头,涩得她鼻尖发酸,眼眶发烫。 久未听见答覆,赵棲澜心下慌得厉害,一时顾不得什么失態尊严,放柔了声音哄,“乖乖,你宴上本就没用多少晚膳,朕让小厨房做了暖胃的银耳燕窝,还有你最爱用的糖酪樱桃,你將门打开,朕给你送进去好不好?” 须臾,又补了句,“朕进去亲自给乖乖赔礼。” 姿態是能有多低就放多低。 台阶下的冯守怀默默抹了把汗,贤妃娘娘真是……厉害。 没等感嘆完,扭头一看,刚刚还在这的魏承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影儿了。 第76章 「给贤妃娘娘赔罪」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76章 「给贤妃娘娘赔罪」 不提宫宴还好,一提宫宴宋芜就不免想起自己是怎么期待了一整个宫宴,暗暗欣喜他看见时会是什么样。 宋芜猛地掀开锦被,隨手捞起软枕直接就砸过去,直接命中殿门。 赵棲澜后退半步,听见里面传出嘶吼,隱隱夹杂著哭腔,“我不想看见你!隨便你回你的紫宸殿还是去找晋……別的女人!” 赵棲澜心下酸软,还生著气呢都要下意识顾及他的名声。 “气大伤身,乖乖有气出来朝朕发,千万別再哭了。” “陛下,您吩咐的羹汤好了。” 赵棲澜侧过身,待眸子触及魏承捧著的那碗面时,骤然一滯。 “这是……” 进禄端著羹汤站在一旁,魏承低著头,双手举过头顶,宫中庭院灯火通明,针落可闻,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回陛下的话,宫宴未散之时,这是娘娘回宫亲自下厨为陛下做的长寿麵,奴才方才去小厨房取汤,见这面都凉透了,所以过来问陛下圣意。” 桑芷几个大宫女有些傻眼看著这一幕。 万万没想到魏承就这么光明正大呈到御前。 赵棲澜眸子猛然一缩,心口涌上一阵滚烫的暖流与酸涩,眼前仿佛都能看见这丫头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她向来不善厨艺,还不知指尖是否被烫红,又如何欣喜期待。 而他甚至没能回来尝一口她的心意,还让她受了委屈。 心疼与感动一瞬间像潮水般將他淹没,方才的焦急化作密密麻麻的疼。 伸出手,嘶哑开口,“给朕。” 魏承依言恭敬上前。 面已经凉透,坨得不成样子了,甚至素麵的宽细都不匀称,但赵棲澜吃得乾乾净净,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麵。 就在这转身一剎那,方才满心满眼只顾著哄殿中人的赵棲澜,这才看清楚了未央宫如今的模样。 墨色浸染宫墙,四周宫灯照亮,两侧朱红廊廡间,已缀满了层层叠叠的素色绸带。 浅青、月白、柔粉的缎带顺著飞檐垂落,风过处如流萤蹁躚,拂过汉白玉栏杆时簌簌作响,將庭院织成一片细软的云靄。 每一条绸带都裁得匀整,末端坠著小巧的银铃或淡粉流苏,更难得的是带身用极细的狼毫写满了字跡——或楷或行,笔锋清润如春日新柳。 赵棲澜一时间晃了神,鬼使神差走近,伸手抚摸细看,熟悉的字跡跃入眼帘,一眼便知是谁亲笔。 一字一笔皆是他教的。 握著绸带的手指都在轻颤。 “愿君岁岁无忧。” “盼君身康体健,万事顺遂。” 还有些俏皮些的,写著,“陛下生辰快乐,日后要多笑一笑才好。” 读到这,赵棲澜眼眶发涩,下意识弯起唇角。 一百零八条祈福素带,也不知道她准备了多久。 赵棲澜视线扫过,凤眸中难掩心疼。 微风袭过,银铃隨绸带轻晃,叮咚声与晚风缠在一起,飘在了赵棲澜的心尖。 想来先前她常常熬到深夜才归,便是为了筹备这些。 明明原本他从宫宴回来,就能看到这些玥儿用心准备的惊喜。 可偏偏,让她等了许久不说,还遇上了姜氏。 月色如霜,將赵棲澜的身影拉得頎长而孤清。 他立在廊廡下,玄色龙袍被夜风拂起边角,指尖悬在半空,似想触碰垂落的素色绸带,却又生生顿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娘娘。” 身后传来宫人请安声,赵棲澜倏然转身,就见宋芜俏生生立在那。 她眼眶泛红,髮丝凌乱,显然是哭过一场。 瞧见赵棲澜看过来,红成兔子的眼睛故作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贝齿轻咬下唇,“我好歹做了那么久,才不要全白费了。” 赵棲澜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搂入怀中,声音低沉,“抱歉,都是朕的错,让乖乖受委屈了。” 见她没挣扎,稍稍放下些心,心疼地吻了下她泛红的眼尾,“这些贺礼是朕这一生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朕很喜欢,辛苦玥儿了。” 赵棲澜紧紧箍住她,语速极快道,“长寿麵朕都吃完了,没有浪费。” 宋芜身子一僵,抿著唇委屈,“都凉了,一点都不好吃。” 赵棲澜听了心里一揪一揪地疼,连连道歉,“乖乖的心意无价,是多少山珍海味都比不上的。” 宋芜脸色稍稍缓和了点。 下一刻想起什么,直接拽著他的袖子往后花园走。 赵棲澜顺从的被她扯,留心著她脚下,温声问,“还有其他的事?夜里赏花……” 话说了一半,待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剩下的字眼卡在喉咙中。 “夏日怎么会有梅花……”他有些失声,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置信望向身旁的宋芜。 夏日没有红梅,所以走近看,那些枝椏上的』花』是绒花。 他第一时间慌乱捧起宋芜的手,指腹摩挲著那些被绒线磨出的浅红印记,眼底翻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赵棲澜俯身,將她的手轻轻贴在唇边,温热的吻落在那些细痕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喉结滚动,低沉的嗓音带著一丝沙哑,“怎么这么傻,何苦要这么伤了自己。” 指尖仍在轻轻摩挲,似要將那些痕跡抚平,眼底却早已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宋芜蜷了蜷,低声解释,“陛下素爱梅兰竹菊四君子,又听闻孝端太后生前爱梅,宫中常栽种一片梅园,自从进宫后陛下待我如珠似宝,无有不允,我也想让陛下展顏。” 赵棲澜闻言抬眸,见眼前月光下美得不似真人的姑娘莞尔一笑,问他。 “喜欢吗?” 赵棲澜眉眼如玉,唇角含笑,毫不迟疑,“喜欢。” 最喜欢玥儿了。 “那当然了,我可是做了好久的。”宋芜傲娇抬了抬下巴,“是不是很好看?” “是。”赵棲澜眸色幽深,一眨不眨望著她,“朕的玥儿绝色。” “……”宋芜气恼掐了下他腰,红霞染上脸颊,杏眸一瞪,“我说的梅花!” 赵棲澜笑著將人揽入怀中,宠溺蹭了蹭她髮丝,“嗯,朕说的玥儿。” 宋芜:“……”说好的寡言少语冷漠无情呢,怎么这样的情话张口就来。 月光照耀下的一对璧人依偎在一起,面前是一片嫣红艷丽的红梅。 第77章 爱而不得?自恋是一种病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77章 爱而不得?自恋是一种病 待回了寢殿沐浴更衣后,赵棲澜亲自替宋芜绞乾长发。 葱白的指尖戳著他胸口,还不忘了再次控诉,“我准备好久的惊喜,都没了。” 赵棲澜心中一紧,方欲赔开口道歉,就见女人眼中飞速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心中有了数。 十分配合地躬身,行云流水拱手一礼,“是,都是止渊的错,合该给玥儿赔礼才是,还望贤妃娘娘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宋芜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手足无措,“不是,你,陛下……” 一国之君给她行礼,会不会夭寿啊! 赵棲澜长臂一伸,宋芜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到榻上了。 男人倾身而上,唇角轻掀,眉眼流露出一丝邪肆不羈,“有错当罚,乖乖想好怎么罚朕了么?” 宋芜怎么觉得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期待? 莫非是错觉? 不等她开口,便听头顶传来提议,“罚朕今夜好好伺候贤妃娘娘,如何?” “不如何。” 在赵棲澜疑问的目光下,宋芜一把將他推开,转身收拾床上的被褥。 赵棲澜斜靠在床头,一头雾水,有种不好的预感,试探询问,“乖乖?” 宋芜没理他,抱著被褥逕自放到了外间窄榻上,甚至把先前她扔出去的软枕又捡回来,一道堆了过去。 看得嗜洁的赵棲澜嘴角几不可察抽搐了下。 “喏,惩罚!”葱白玉指在赵棲澜眼前晃了晃,“三日,一日都不许少!” “等等。”赵棲澜拦住她,额角青筋一跳一跳,重新理一遍思绪,些许拔高声音,“玥儿的意思是,朕生辰这晚,要独守三天空房?” 这可是宋芜做了好久心理建设才敢说出来的话,骤然被这么一问,强撑著气势用力点头,“是陛下说怎么罚都可以的。” 赵棲澜:“……”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是,朕是说过。”赵棲澜弯身视线与她齐平,软下冷峻的眉眼,打著商量,“你看,朕若是睡这,夜里没人给乖乖抱,若是口渴也没人伺候你用茶,咱们是不是…可以换一个?” 紧接著又拋出诱惑,“过两日將手头摺子批完,朕陪乖乖一同出宫游玩,好不好?” 宋芜態度很坚决,拒绝一切美色利诱,“有软枕,有桑芷。” 所以不需要他。 赵棲澜见她毫不动摇,长长嘆了口气。 为自己未来几日的茹素生活默哀。 忽然间,眼前一片人影划过,女子馨香沁人心脾,蜻蜓点水般的柔软触感在嘴角一触即分。 下意识舔了舔她吻过之处。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宋芜走了一半又回过头来,踮起脚尖凑到他唇角亲了一口,眉梢眼角都浸著笑意,像盛了满眶碎月,灵动得晃人。 不等他伸手抱住,裙摆已经飘远,“过两日要带我出宫,这可是陛下的金口玉言哦~” 赵棲澜被这一吻哄得晕头转向,心旌摇曳,自然什么都说好。 深夜,披香殿。 夜漏三滴,寒星垂落宫墙。 偏僻的披香殿万籟俱寂,殿內只点著一盏孤灯,昏黄光晕將姜清黎影子钉在斑驳的宫墙上。 她还穿著宫宴那身亲王妃的吉服,鬢髮散乱,往日里故作温婉的眉眼此刻笼著一层惊惧和淒凉。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裹挟著龙涎香涌入。 姜清黎浑身一颤,抬眼望去,只见赵棲澜一身月白常服立於门口,金丝绣纹在暗夜里泛著冷光。 伺候的太监和侍卫留在殿外,那双墨眸沉如寒潭,目光扫过她时,竟比凛冬的雪更刺骨。 “陛下……”姜清黎扑在地上膝行几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妾身绝非贤妃所言,求陛下明察!” “求朕明察。”赵棲澜哂笑,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看来你並不知道朕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就如同你看不清朕为什么一定要你为晋王守寡一样。” 正在哭求试图勾起他一丝心软的人僵住,殿內哭声戛然而止。 她愕然仰起头,“陛下…说什么?” 当年晋王身死,新帝登基,姜清黎和姜家都上书请求陛下允准她和离归家,哪怕一生去庙庵做长伴青灯古佛的尼姑,也比人不人鬼不鬼活在那座空王府强百倍。 然而,其中姜家又抱著怎样不为人知的心思,旁人也不是看不出。 什么臣子之妻,兄长之嫂,天底下哪有帝王想要而又不能要的女人? 所有人將目光投向紫宸殿。 帝王御笔驳回,並亲斥姜家女身为晋王正妃心有不贞。 就这样,姜清黎苦苦守著那座王府,看著府上姬妾以各种各样的缘由离开,而她,却只能继续遥遥无期地苦熬。 姜清黎原本抱著一丝期盼,是赵棲澜顾念她离开皇家受世俗詆毁,倒不如做晋王妃来的锦绣富贵。 但如今看来,她好似想错了。 赵棲澜抬步,越过她径直坐在身后宝座上,单手撑额,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朕记得承阳伯上的请安摺子里,常有意无意提起你这个长女,声泪俱下好不可怜。” “今夜你伙同姜才人为你行便利,在雨花亭图谋不轨,看来承阳伯所言不虚,倒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吶。” 这话说得讽刺。 姜清黎面色惨白如纸,看向他悽惨一笑,“晋王背负滔天大罪而伏诛,只留下一个失心疯的生母康太妃在王府,他的满院姬妾都可以想走便走,而我不行。” “我要上服侍婆母,下照料先王妃嫡子,甚至要忍受所有人的白眼相待,用嫁妆钱贴补这座吃人的王府!” “陛下!” 赵棲澜的冷漠和无动於衷让姜清黎彻底崩溃。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为什么要將我困在那座王府当一个活死人?为什么……” 赵棲澜静静睨著她发疯,无动於衷。 “你方才字字句句都在说你做晋王妃如何煎熬,留在晋王府如何倍受折磨,姜清黎,朕今日就告诉你,將你一生都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大宅子里,就是朕的意思!” 姜清黎像看怪物一样既恐惧又痛恨地望著男人,喃喃,“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报復我,你恨我对不对!” 她企图从帝王俊美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因爱生恨,爱而不得。 可惜无论如何自欺欺人,入目只有一片冷漠与厌恶。 第78章 「溺水而亡」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78章 「溺水而亡」 赵棲澜缓缓起身,一步一步下了台阶,笑她的天真。 “你有什么值得朕浪费心神去恨的?” “朕只是要告诉你,告诉这天下人,朕与你永远都只是叔嫂,永远都会隔著这道身份天堑!” 赵棲澜低眉,手指理顺腰间香囊的穗子,脸上的神情又淡又冷,“前朝君主君夺臣妻者有,父夺子妻者亦有,这些內闈之事於一盛世君主而言,不过是丰功伟绩上一件微不足道的风流韵事罢了。” 姜清黎数年来的幻想破灭,她拼命想捂住自己耳朵不去听,偏偏慵懒的嗓音一字一句钻入。 “哪有什么顾念名声,朕不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 赵棲澜脚步停在她身侧,“因为朕不想。” “既然如此,那陛下今夜怎么怒了。”姜清黎侧眸含泪仰视,从她这个角度望去,能清晰看见男人修长脖颈处露出的……曖昧红痕。 刺得她双眼生疼。 赵棲澜不介意让她当一个明白鬼。 “若非你把那些骯脏算计用到朕的玥安身上,姜清黎,你原本可以守著你曾经梦寐以求的晋王妃身份苟延残喘……寿终正寢。” 他目光悠远,“但如今,怕是不能了。” 因为所有算计伤害玥儿的人,都该死。 姜清黎瘫坐在冰冷的青砖上,帝王的话语如淬毒的冰棱,狠狠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那是她耗尽数年光阴编织的幻梦。 她以为他多年来清心寡欲是顾念从前那桩婚约,她以为只要她委曲求全在晋王府待上几年,等他心中气出了面子上过得去了,总有一天会把她从地狱拉出来…… 可她从未去想过,是他亲手將她推进坟冢。 原来,元贤妃並非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替身。 今夜寥寥数语,就这样轻易地將所有虚妄碾得粉碎。 她猛地捂住胸口,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她像濒死的鱼般张著嘴,却吸不进半分空气,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自己剧烈的心跳与帝王离去的脚步声交织,沉闷得令人绝望。 姜清黎瘫跪在原地,听见殿外传来帝王对她的处置。 “晋王妃宫宴当夜不幸跌落清涟池,当场溺水而亡。” “呵…哈哈哈哈……溺水而亡……”姜清黎望著破门而入的太监,笑得疯癲可怖,“陛下,原来你若真心待一个人,是不会让她忍心让她受一丝委屈的啊……” 可惜,她明白的太晚。 冯守怀一挥手,便立即有太监扽著拂尘上前。 姜清黎最噁心的,专属於宦官的又尖又细的声音响起。 “陛下有旨,让奴才们必须用拂尘送晋王妃上路,正好也省了您费心挑选赐死之物了。” “唔唔……”底下太监一个用力,拂尘彻底缠上姜清黎脖颈,她拼命挣扎。 冯守怀笑容不变,“还说死后一定让您与废王合葬,以慰籍您这些年对废王忠贞不渝的心,请您宽心。” 话音刚落,原本奄奄一息的人骤然目眥欲裂,死死瞪著冯守怀,想说话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至死都不瞑目。 冯守怀捏著鼻子嫌弃,“行了,扔进清涟池,过上半个时辰再捞出来。” “是,冯总管。” 从披香殿出来的冯守怀抬头望了望月亮,目光复杂,“万万没想到,倒是让那老小子捡了个令人艷羡的好去处,唉!” —— 赵棲澜乘著夜色回了未央宫,寢殿的人还在等他回来。 烛火摇曳,映得寢殿內暖光融融。 宋芜斜倚在软榻上,鬢边玉釵松斜,眼帘似坠非坠,浓重的困意让她眼皮有些发沉,却强撑著不肯合眼,目光黏在殿门处。 殿门“吱呀”一声轻启,月白身影踏月而归时,原本蒙著水汽的眼眸骤然亮起。 困意瞬间褪去大半,宋芜起身扑上前去,却在距他一步之遥时猛地顿住,纤长的手指攥紧了衣袖。 赵棲澜要抱人又被拍开手,只好失笑著张开双臂任由这只小狐狸打量。 还不忘打趣,“朕记得朕走的时候有人很不在意的样子啊。” 赵棲澜出去时跟这丫头报备了声,免得醒了找不见他又多思多想,谁知睡得迷迷濛蒙的小姑娘张口就咬在他脖颈上。 咬完一个字都没说,翻身回去继续睡去了。 “哼,那谁说得准。” 什么事儿那位晋王妃没做过。 宋芜她微微仰头,鼻尖轻翕,目光一寸寸扫过他身上,倒是与往常別无二致。 她满意了,开开心心迎上了赵棲澜宽阔的怀抱。 还亲昵地蹭了蹭赵棲澜脖颈处她曾咬过的肌肤,“陛下向来一言九鼎的嘛!” 赵棲澜捏了捏她脸蛋儿,“你这哄人的甜言蜜语倒是说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人一旦放鬆下来困意立马捲土重来,赵棲澜抱著软绵绵靠在她肩头的姑娘,弯身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迈向床榻。 赵棲澜这一夜几乎没睡。 翌日清晨,一夜好梦的宋芜揉著额头起身,听见声响的桑芷立即入內,“娘娘,您要起吗?奴婢伺候您洗漱。” 宋芜下意识看向窄榻,规规整整,被褥已然收好,看不出什么异样,鬆了口气。 桑芷不知有什么喜事,脸上根本藏不住笑。 宋芜接过巾帕,好奇问了句,“你捡到银子了?” “……奴婢哪有这运气。” 桑芷訕訕一笑,收敛起不正常的神色,伺候梳妆时,宋芜看著铜镜中的容色,拦下兰若要簪发的点翠步摇,忽而开口,“换那套红玛瑙头面来吧,本宫晋封后头一日去给皇后请安,也不能太素了些。” 身侧听了这话的两个大宫女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 她们娘娘一向敬重中宫,虽说平日喜好艷色,却不想招人妒忌,像晨起闔宫请安这种日子,大多都妆容素雅,今儿这是怎么了? “是,奴婢这便去取。” 不消多时,穿戴整齐的宋芜满意抚了抚一侧的鬢釵。 这些时日为了给陛下准备贺礼,倒是忘了前段时日还有人打著陛下赏赐的名號给她上眼药呢。 宋芜坐著四妃仪仗浩浩荡荡去凤仪宫,引得沿途低眉顺眼的宫人纷纷跪地行礼,大气不敢出。 仪仗远去后似乎依稀能听见小宫女惊嘆的窃窃私语。 “贤妃娘娘那套发冠好漂亮啊,我入宫几年还是头一回见呢!” 领头的嬤嬤听见后也没训斥,冷哼道,“眼皮子浅的东西,那可是番国进贡的红玛瑙,稀罕物件儿哪能让你隨意观赏!” —— 行至凤仪宫前,輦轿稳稳落下,宋芜扶著兰若的手缓步走下。 好巧不巧,遇上了同来请安的姜清希,眼下乌黑显然疲惫不堪,而小巧耳垂处正戴著那一对红玛瑙耳坠。 两方相遇,姜清希怔住,愣愣看著面前朱华灼目的女人,只觉得脸火辣辣烧得发烫,难堪至极。 晏乔路过行了一礼,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终究没忍住,“贤妃娘娘和姜美人倒是……心有灵犀?” 第79章 初露锋芒的贤妃娘娘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79章 初露锋芒的贤妃娘娘 凤仪宫,素心正伺候薛皇后梳妆,小声道,“娘娘,昨夜晋王妃不慎失足落水,於雨花亭旁的清涟池……溺毙了。” 薛皇后挑选凤簪的手指一顿,失声,“你说什么?谁落水?” 她是不是听错了? 素心也知道这件事太过离奇,又把事情完整复述了一遍。 “宗室王妃宫宴后出宫如何会路过御花园?清涟池旁更是有侍卫轮值巡视,岂会半个时辰都无人发觉,这简直荒唐!” 薛皇后甚至多了些不真实的感觉。 让她耿耿於怀多年,曾与陛下定下婚约的姜氏女,竟如此轻易就死了? 这也太不寻常了些。 透过菱花镜看向素心,“陛下可知晓此事了?” 素心脸色古怪,“正是陛下身边的冯总管来报的。” 一听这话,出身世家大族又熟知后宅手段的薛皇后几乎是一瞬间確定了一个事实。 人是陛下下的旨。 而缘由是何……薛皇后虽没有任何证据,却隱隱觉得这与那位盛宠的元贤妃脱不开关係。 她深吸一口气,剎那间想好应对之策,不疾不徐安排好后续扫尾事宜,“罢了,晋王妃於宫宴后意图与姜美人敘旧,途径御花园不甚落水,水性不好又身子虚弱,这才不幸去世,可听清楚了?” 待簪好发后,扶著素心的手缓缓起身,“至於昨夜的事,去查。” “是,奴婢明白。” 薛皇后入殿时,除了身体不適的谨妃外,其他妃嬪已然到齐,纷纷起身请安。 凤椅之下左下首的位置,顺理成章也成了如今位分最高的元贤妃之位。 薛皇后瞥了一眼明媚张扬的女子,两三月的时间,初入宫时还怯懦胆小的昭容,如今已然成了骄矜明艷的贤妃娘娘。 成了中宫位下第一人。 “都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 宋芜落座后,眾妃嬪又齐齐向她拜下,“嬪妾等恭贺贤妃娘娘晋位之喜。” 宋芜这些时日受过的礼可不少,如今面带微笑,丝毫不露怯,落落大方抬手,“同喜,诸位免礼。” 说来该唤妹妹的,但年纪轻轻的宋芜实在唤不出口。 张敏君眼珠一转,掩嘴轻笑,“今儿还真是有趣,从前传闻陛下赏赐了姜才人的红玛瑙头面,如今出现在了贤妃娘娘身上不说,亲姐去世还能穿红戴绿,姜家真是会教养女儿啊!” 那与头面成套的耳坠可是好端端在贤妃耳上戴著呢! “欸这倒是,先前良妃娘娘提起这套头面,姜才人不是还说陛下赏的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余美人也插了一嘴。 宋芜轻晃著白玉堆綾团扇,神色慵懒,静静看著姜清希的脸色跟变戏法似的,由红变青又变白,精彩纷呈。 不禁想道,不顾陛下圣名,做出安排叔嫂偶遇的不耻之事,如今只让姜美人丟些脸面,还是便宜了她呢。 姜清希手中帕子揪成一团,手心汗水直冒。 她长姐身亡的消息也是半路来请安才知道的。 昨夜她提心弔胆一晚上没睡好觉,本以为今晨一早就能听见贤妃失魂落魄孤枕寒裘的消息,还想著再戴上这对坠子好刺激一番贤妃。 哪知如今骑虎难下的人变成了她! 她根本没有勇气抬起头去看四周传来的各种各样看笑话的目光。 声音细吶,“原是从前隨著……一道赏下给姜家的,许是臣妾说得不甚清楚,这才引来这许多误会。” 说完,姜清希脸上都觉臊的慌。 想走又不敢,留下又抬不起头。 果不其然,取笑嘲笑声爭先恐后钻入她耳中。 陛下上回往姜家赏东西是什么时候? 怕还是多年前没和姜家解除婚约呢! 姜清希就这样含糊其辞把一群人都带偏。 宋芜缓缓勾唇,纤眉微扬,斜了快將头埋进膝盖的姜清希一眼,“姜才人。” 姜清希被迫起身,宋芜周身气势渐渐骇人,不敢去看她眼睛,诺诺应,“嬪妾在。” 宋芜团扇轻掩鼻尖,轻飘飘一句,“你可要,节哀啊。” 姜清希是聪明人,结合昨夜陛下歇在未央宫,再看贤妃今日故意让她出丑,几息之间便猜透昨夜事情大概。 她姐姐遇见陛下了,又被贤妃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勾走了,这才失足落水。 薛皇后从始至终没作声,待宋芜说完,才淡淡开口揭过这场闹剧。 “一大清早提什么不遵宫规的死人,陛下已经下旨令姜氏与废王合葬,世上再无什么晋王与晋王妃,姜才人,日后你更要慎言。” 废王因重罪葬於京城郊外的荒郊野岭,那一片是“罪臣葬地”。 而听到薛皇后提起姜氏那个死人,柏良妃隱晦看了眼对面。 姜清希颤抖著唇,“是…是,臣妾遵旨。” 心中惴惴不安。 倒不是什么姐妹情深,更多的是对自己未来前程的迷茫。 若是姜清希最大的倚仗在陛下眼中都如此不值一提,那她……她日后该怎么在宫里活下去…… 薛皇后看向一旁,打击完姜美人就百无聊赖转著团扇玩的宋芜。 一看便知是被人宠爱娇惯的模样。 想起她唯一的女儿,再思及折戟的姜氏姐妹,心中下了一个重要决定。 “贤妃。” 猛然听见皇后这么温柔和蔼地唤自己名字,宋芜差点没反应过来。 轻咳一声,眨眨眼,“皇后娘娘,您有事?” “说来贤妃晋位时陛下还在万寿上说你要为中宫分忧,日后倒是要贤妃多多操心后宫琐事了。” 宋芜:“……”陛下有说过这话? 一时之间殿內静了下来,隱晦的目光夹杂著火热重新投在宋芜身上。 这可是宫权啊! 就算柏良妃从前身为四妃之一,膝下又有大皇子傍身,但这么多年也就前段时日薛皇后犯错才能轮到她掌了一段日子宫权。 如今薛皇后就这么直接主动放权给贤妃? 眾人心思各异,本以为接下来该是贤妃迫不及待应下,良妃不满又一场机锋。 谁知…… 贤妃看上去很不情愿?! 良妃……毫无表示?! 不对啊,这和她们想的不一样啊! 宋芜捻了捻指尖,沉思片刻,终究是頷首应下,“臣妾多谢陛下和娘娘厚爱,只是到底是资歷浅,日后还需要娘娘多加提点。” 算了,反正陛下不会害她,身边又有嬤嬤在,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 薛皇后扬唇,“无妨,贤妃很聪慧。” 第80章 咬碎「陛下」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80章 咬碎「陛下」 请安结束后,回未央宫的路上却被人给拦下了。 “奴才给娘娘请安。”进禄笑呵呵上前打了个千儿,“娘娘,您看今儿天色这么好,不如去赏赏花或去戏园听个戏?” 宋芜仰头看了眼雾蒙蒙的天空,“?” 揉了揉被发冠压得酸疼的脖子,一言难尽看向进禄,这人眼里的恳求都要化成实质了。 “非要去?” “……嘿嘿。”进禄不语,一味躬著身子赔笑。 宋芜眉尖轻挑,似乎想到什么,鬆了口,“行吧,那便去絳雪轩,听听南府新来的乐伎本事如何。” “得嘞!”进禄喜出望外,赶忙一挥手,“去絳雪轩。” 南府乐伎水平自然是好,一曲《霓裳序》清脆婉转如流水。 宋芜择了临窗软榻坐下,案上摆著新上的蜜茶,本是消磨时间做做样子,谁知倒真听得入迷。 轩內燃著断续的沉水香,暖光漫过案上青釉里红的瓷盏,映得满室人影绰约。 南府乐伎们或坐或立,琵琶斜抱者指尖拨挑如流萤,箜篌弦动时,音色脆若碎玉击冰,混著歌伎柔婉的唱腔,引人入胜。 一曲毕,宋芜瞧了一眼门外正与小太监耳语的进禄,瞭然一笑,“兰若,都赏。” “是,娘娘。” 乐伎们个个喜不自胜,“奴婢谢贤妃娘娘。” 进禄躬身进来,还没等开口,宋芜拿过桑芷手中团扇,抿唇轻笑,“怎么,本宫可以回宫了?” 进禄身子更弯几分,“娘娘您说的哪的话,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挡著娘娘的路啊!” 宋芜起身,握著白玉扇柄点了点进禄,打趣道,“你呀,日后多跟你师傅学,少跟冯总管学著油嘴滑舌,倒是快和苗喜称兄道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冯守怀常常陪著陛下在未央宫的缘故,进禄这嘴皮子是一日胜过一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冯守怀的徒弟呢。 “奴才哪能跟冯总管比,都是娘娘抬举。”进禄笑得牙不见眼。 师傅说了,伺候主子光会办事儿还不行,更得会说话。 这一点魏承教不了他,给进禄指了条』明路』。 直说看冯守怀那廝如何溜须拍马的,跟著学到两三分皮毛都够进禄在主子面前如鱼得水了。 宋芜坐在輦上,远远就看见了未央宫门前候著的冯守怀,心里顿时定了几分。 “娘娘,到了。”桑芷还没来得及上前扶呢,冯守怀就小跑著上来了,满脸堆笑地伸出手,“唉哟,娘娘您当心脚下。” 扶了个空气的桑芷:“……”好歹在外面呢大总管! 身旁目睹一切的进禄:看吧,听师傅的话一点都没错! 甫一踏入宫门,扑面而来便是一股清雅幽香。 一贯钟爱芍药的宋芜讶然,“这个时节芍药该谢了才是啊。” “朕先前吩咐花匠將这些醉西施精心培育,又允可用冰窖藏之,这才令这些江南异种芍药盛开,博玥儿一笑。” 宋芜闻声抬眸望去,待看清楚眼前景象后,呼吸狠狠一滯。 赵棲澜身著一袭月白暗绣金龙纹龙袍,云纹滚边与她身上浅云宫装的金线暗纹遥遥相应。 他立於满院芍药花丛中,墨发以玉冠束起,眉梢眼角都浸染著温润笑意,正灼灼望向眼前的女子。 而他四周迴廊掛满了绢灯,宋芜略略一扫便看清楚了,上面宜喜宜嗔,巧笑嫣然的女子皆是她,是与他的点滴相处。 晨曦里的庭院已被绢灯缀成一片暖黄星海。 宋芜眼眶一热,望著他,眼底漾开柔婉又滚烫的笑意,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陛下何时做的这些,竟瞒得这样好。” 上百幅画卷,有她学棋时懊恼托腮的模样,有她午后臥在贵妃榻上小憩睡姿……竟一一被他画了下来,还做成了这满院绢灯。 “玥儿的一顰一笑,一举一动,在朕心里都是值得留念的。” 赵棲澜上前几步,將手中拿著的东西递给宋芜,她这才看清,这位陛下手里一直举著个糖人。 和面前俊美无儔的男人几乎一模一样。 “民间有戏言,稚童生气就要將其做成糖人尽数咬碎吞下,这才稍稍解气,朕思来想去,还是该以此向玥儿赔罪才是。” 他温柔向前递了几分,“乖乖尝尝,很甜。” 宋芜失笑著接过,软软弯眸,仰头看他,“那臣妾算不算僭越?” 赵棲澜挑眉未语,指尖將领口微微扯开。 上面赫然是昨夜到现在一直未消的一抹殷红,宋芜只消瞥一眼脸色便驀地发烫。 见她耳尖染上薄红,轻笑著弯腰凑近,揶揄道,“玥儿连朕下口都毫不手软,又怎么会怕一个区区糖人?” 小姑娘经不起激,鼓起腮帮子张口便含住糖人的』头』,嗷呜一口直接咬下,那糖人瞬间便成了』无头人』,看的宋芜直乐,笑得眉眼弯弯。 还略带挑衅斜了一眼满脸宠溺的赵棲澜,水眸明晃晃写著小小得意。 別说,將其做成糖人嚼碎,確实心里舒坦不少。 赵棲澜曲指,指腹抹去她嘴角糖屑,“这回可解气了?” “嗯哼。”吃得正欢的小丫头嘟囔了句,含糊不清回他。 含著糖人,吃了一半,宋芜忽然停下,后知后觉回过味来,伸指勾了勾男人玉带,半眯起眸,“陛下怎么知道它很甜很甜的?” 赵棲澜脸色一瞬间不自然,“……既然是糖做的,自然是甜的。” “哦——”宋芜故意拖长声音,走了两步又回身凑到他身前,晃了晃已经只剩下半身的糖人,粉嫩小脸上满是促狭,“陛下只让人做了这一个?” “这……” 他刚发出一个音节,宋芜脸上浮现出看透的笑,“如果只有一个,那臣妾怎好独吞,剩下的分给陛下好不好?” 她自然是知道他素日不怎么嗜甜的。 赵棲澜喉结滚了滚,一言难尽看著那糖人,只觉得口中的甜味久久不散。 终於败下阵来,握拳轻咳一声,不自然撇开眼,“那做糖人的说了,做给娘子的要成双成对才好,单个寓意不好。” 宋芜一副果然如此,』嘎嘣』又咬了口,指尖在他胸前画著圈儿,眼神幽怨,“所以陛下也吃了个臣妾。” 既然如此,现在定然是再吃不下了。 赵棲澜越听越觉得这话古怪,握住她手指纠正,“是糖人。” 哦豁,承认了。 第81章 吾卿雅印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81章 吾卿雅印 似想到什么,赵棲澜眸色渐深,他缓缓弯下腰,身形微侧,將唇凑至宋芜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其实朕更想在別处將玥儿吞之入腹。” 宋芜羞得一下子双手捂脸,又羞又恼,嗔他一眼,“还有这么多人在呢!” 赵棲澜轻轻掰过她身子,从身后环住她,握住纤细手腕放下来,让她看清楚四周,“除了我们,哪还有人?” 宋芜:“……” 好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周宫人早退下了。 微风拂起绢灯下的银铃,宋芜这才发现距离她最近的一盏灯与旁的都不一样,尾部坠著一枚小巧精致的印章。 她好奇拿在手里把玩,“这是什么?” “先前在勤政殿练字时不是常说你也想要一枚私印么,朕亲手所刻,喜欢吗?” 赵棲澜將她额前微乱的髮丝綰至耳后,不动声色看了眼她头上发冠,这样繁重的发冠玥儿额头该压出淤青了。 改日该吩咐內务府做些轻便的款式样子。 “当然喜……”高兴到一半,待宋芜翻过看印章底部,笑容僵住了,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一把扔到男人怀里。 赵棲澜顺势接住,“不满意?” 宋芜气得叉腰,“哪有人刻章要刻上、刻上』吾卿雅印』的!这根本没法用!” 想想她要写字看画,要在上面盖这个印,她能羞得三天不出殿门! 赵棲澜也不急,指尖拈著那方白玉印章,指腹摩挲著印面温润的肌理。 与皱成包子脸的小姑娘对视时,眼底笑意繾綣,“那玥儿收下它,朕再应你三件事如何?” 一听这话,宋芜眸子顿时一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可是九五至尊的承诺! 忙不迭又从他手里捞回来,“好啊,陛下一言九鼎,不许反悔!” “朕何时失信过你。”赵棲澜宠溺一笑。 “这第一件事,陛下要重新给臣妾刻一枚印章。”宋芜思考片刻,还特意强调,“不许再刻这样的字眼!” 赵棲澜笑看著她,依言点头,“好,依你。” “至於其他两件事,以后再说啦~” 宋芜被哄的眉开眼笑,提著裙摆便转身欣赏廊下绢灯去了。 再想想自己手里的印章,倒是有种看號令天下令箭的感觉。 “陛下。” 冯守怀上前,將今晨凤仪宫请安之事一字不落低声复述了遍。 赵棲澜眯了眯眸,“姜才人,倒是胆大包天。” 怪不得那日玥儿好端端的提起那套头面,信誓旦旦说他赏了旁人。 如今看来,小狐狸今儿开始亮爪子了,就是手段太过温和了些。 “传朕口諭,才人姜氏不安於室,降为宝林,罚抄宫规百遍,遣人日日盯著她。” “是,奴才遵旨。” 凤仪宫 请安的妃嬪散了后,素心快步入殿,薛皇后挥退了其他宫人,端起茶盏轻刮浮沫,“查的如何了?” “回娘娘的话,宫中之人对昨夜之事都缄口不言,奴婢细细打听之下才知晓,宫宴散后贤妃与陛下並非同归,而是贤妃去了雨花亭才与陛下同乘御輦回了未央宫。” 薛皇后眼神微暗,“雨花亭……姜氏也去了那。” “正是,据说……还有宫人看见柏良妃的身影。” “柏良妃竟然也在。”薛皇后意味不明笑了声,“呵,昨夜还真是热闹啊,看来本宫错过一场好戏呢。” 』砰』地一声,茶盏被搁在案几上,薛皇后敛衣起身,沉思道,“怪不得今晨本宫分权给贤妃,素来爭强好胜的良妃一字未吭,原来是长进了。” 任谁昨夜知晓陛下跟著贤妃回未央宫,今晨就传出姜清黎溺毙的消息来,也不敢不长眼再去招惹贤妃。 素心小声感慨,“万万没想到良妃娘娘竟然这么轻易就向未央宫那位低头了。” 好歹膝下还养著如今陛下唯一的皇子呢。 薛皇后的目光越过窗欞,缓缓落在庭院中正在与宫女嬉戏打闹的曦和身上,深深的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密不透风,喘不过气来。 “不是向未央宫低头,而是……向天子低头。” 就如同她一样。 薛皇后不禁想起前两日听到的消息。 自她母亲入宫提起恪郡王夫妻之事后,她虽心中不信,但还是让人去打探那夜恪郡王妃是因何缘故逗留宫中。 而收到的消息令薛皇后如遭雷劈,久久不能回神。 她在寢殿中枯坐了一夜。 什么君夺臣妻,什么受陛下器重,不过是几位宗室命妇为陛下和贤妃主持婚仪罢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薛皇后的反应不是觉得荒唐,也不是觉得自己是个笑话,而是庆幸。 她竟然有一丝庆幸陛下没有把她这位中宫皇后的脸皮明晃晃撕下来给贤妃踩。 若照从前闺阁中的性子,她该衝到紫宸殿去討一个交代,断断咽不下这口气。 可她不是了啊。 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曦和的母亲,更是……薛氏一族的希望与荣耀。 她唯独……不再是自己。 也不能,做自己。 或许,这也是陛下那样宠爱贤妃的缘由吧。 后宫所有人都身不由己,入宫都背负著家族氏族赋予的责任厚望,只有贤妃,没有这些。 薛皇后掩下眼中苦涩,拈起香案上一方菱花形银盒,轻轻掀开盒盖,內里的檀香屑如碎金般莹润。 她皓腕微倾,香屑顺著盒沿缓缓坠入青釉三足香炉,簌簌声响细碎清雅,寧心安神的醇厚香气漫开。 素心微顿,迟疑道,“娘娘,您不是素来不用檀香么……” 薛皇后从前总说年纪轻轻的人用惯了檀香,身上便会沾染老气横秋。 如今,薛皇后却淡淡一笑,“修身养性,也没什么不好的。” 没过多久,素琴匆匆来报,面露难色,“娘娘,外面都在传,说是陛下、陛下为贤妃娘娘备下了满宫绢灯,其上墨宝尽数为御笔所绘,宫中都传开了。” “还降了姜才人的位分,贬为宝林。” 话落,』哐当』一声,香盒猛地脱手坠地,直直撞在青釉香炉旁。 银盒盖弹开,檀香屑霎时撒了满地,与炉中升腾的轻烟缠在一起,平添几分狼狈。 素心惊呼一声,慌忙屈膝去捡,便听见薛皇后的声音,平静得无波无澜,“扔了吧。” 她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方才强撑的笑意早已散尽,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凉。 说罢,便转身回了內殿,曳地的金线凤凰裙摆道不尽孤寂寥落。 素心捧著香盒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身旁素琴抿了抿唇,话里话外都为自家主子不平。 “从前在潜邸时,王爷被先帝斥责革职留府,王妃也曾提过仰慕王爷丹青,不知能否得一幅画像相赠,那时王爷一句不擅长就打发了,如今到了贤妃这儿,倒是又极为擅长了。” 素心回头瞪了她一眼,后者忙紧紧闭上嘴,再不敢多言。 第82章 朕亏待你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82章 朕亏待你了? 赵棲澜曾提起的要带宋芜出宫一事並非一时兴起鬨骗她的假话。 接连几日他都忙的脚不沾地,上朝批摺子,召內阁大臣议事,夙兴夜寐,终於能抽出半日的功夫。 不过依冯守怀看来,陛下白天夜里不批摺子也没用,毕竟您不批摺子就要去睡窄榻啊! 虽说有意遮掩,但怎么能瞒得过日日要伺候主子上朝更衣的冯守怀。 对於他这种天天脑袋和九族別裤腰带上的人来说,只凭蛛丝马跡就能看出门道。 未时三刻,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自神武门驶出,宫门守卫一见驾车的是御前侍卫统领青墨,立即躬身垂首,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敢抬。 渐渐的,车內的宋芜听见外面传来的喧囂叫卖声,她忍不住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贴上微凉的车帘,指尖蠢蠢欲动直接撩开一角。 “京城一向如此热闹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呢,比湘阳大街上的人多多了。” 赵棲澜见她目不暇接,恨不得整个人都要探出去,大手上前替她撩著帘子,另一只手从身后揽住女子纤细的腰肢。 宋芜小小年纪被送到湘阳,回京后又一直被宋家那群黑心肝的困在府中,自然是第一回见识京城。 不过听她的口气,在湘阳应当出来的次数不少。 赵棲澜温声介绍,“这是朱雀大街,酒肆、茶坊、绸缎庄鳞次櫛比,是京城最繁华之处。” 宋芜点点头,微一后仰就靠在了他怀里,指尖转著赵棲澜腰间掛的玉佩,听他道,“湘阳虽不能与之相比,但江南水乡,定然別有一番趣味。” 宋芜歪著头,眼睛亮晶晶地说,“是啊,湘阳的湖水碧波荡漾,荷花盛开的时候,满湖都是清香,还有那小船在水上摇曳,別提多愜意了。” 说著,她嘴角上扬,满是对从前时光的怀念。 从前她算是寄人篱下,也许只有偷跑出来坐在小木舟上的时候,才是最自由的时光。 赵棲澜看著她这般模样,心中一动。 看来日后南巡也要提上日程了。 他半开玩笑地颳了刮女子鼻尖,“那日后若是有机会回去,换玥儿带朕逛一逛湘阳可好?” “好啊。” 宋芜没把这话放在心上,顺著他的话满口答应。 毕竟一入宫门深似海,哪还有回湘阳的机会。 似是想到什么,她侧脸蹭了蹭他胸口,笑弯了眸道,“若是能回去说不定还能看见我大伯母,大伯母平日脸拉的老长,看上去特別嚇人,不过若是她知道我嫁了位这么好顏色的郎君,定然要夸我和她一样有眼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赵棲澜猝不及防被夸了容貌,罕见愣了下神,他若有所思,“所以,玥儿第一眼是看中了朕的……脸?” 宋芜眨巴眨巴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笑得愈发狡黠。 她如今胆子大了不少,抬手戳了戳他衣襟上暗绣的流云纹,声音软得像浸了蜜,“那日殿选时远远瞥见,陛下高坐庙堂,比春日烟霞还晃眼,我心里直想,世上竟有这般好看的人。” 她说得坦荡直白,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欢喜,倒让赵棲澜喉间的笑意忍不住漫了上来。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划过她柔软的脸蛋,声音低哑却带著笑意,“看来回宫朕还要再去给母妃上一柱香,感谢她给了朕这一副好皮囊,能轻易便討了玥儿心仪。” “哪有陛下这样的呀,这么羞人的话怎么说的出口。” 宋芜脸皮薄不经挑逗,脸颊腾地窜起热意,像被春日暖阳晒透了般滚烫。 她慌忙从他怀里出来,手忙脚乱从车侧小几上捞过一柄素麵摺扇,凉丝丝的风拂面而过,却压不住耳尖蔓延开的緋红。 赵棲撩起眼皮望去,只见扇面半掩著女子眉眼,她垂著眼帘不敢看他。 眨眼的功夫就离他这么远,陛下很不满意。 他接过摺扇,顺势又靠了过去为她扇风,语气满是纵容,“好,朕不逗你了便是。” 一阵暖风穿街而过,捲起车帘一角,素色绢纱似蝶翼轻扬。 街边挑选字画的一袭藕荷色襦裙的女子恰巧抬眼,正撞见马车內光景。 髮簪海棠珍珠步摇的女子耳尖緋红犹带笑意,巧笑嫣然与旁边男子低语亲昵,让她一恍神。 “大夫人,您看什么呢?”身后丫鬟好奇问了句。 马车很快就行驶而过,宋嬈收回目光,垂下眸,“没什么,许是我看错了。” 说完又暗暗嘲笑自己眼花,定然不会是四妹妹,四妹妹如今该在宫中才是。 心態很快再次回归平静,“我们快些走吧,莫让堂兄他们久等。” —— 宋芜一下马车就迫不及待拉著赵棲澜四处扫荡。 “你慢些,当心脚下,那群人又跑不了。”赵棲澜无奈地被她牵著走,时不时还要侧身將这丫头护在怀里,以手臂隔绝四周接踵摩肩的人群。 “我刚才都看见了,这边一串的卖炸糕的,古楼子的……还有巨胜奴呢!” 一串又一串的词汇从这丫头小嘴里吐出来,无一例外,全是吃的。 赵棲澜差点都怀疑自己苛待她,餵不饱饭似的。 不过宋芜著急归著急,手指却紧紧拽著赵棲澜的衣袖,一刻也不鬆懈,这让幽怨的陛下心里稍稍有些安慰。 瞧,玥儿心里还是他最重要。 没等他高兴一刻钟,买完炸糕的宋芜小手一抬,“该付帐了。” 赵棲澜:“……” 场面奇异地安静一瞬间。 冯守怀低著头不敢去看自己主子的脸色,默默扒拉钱袋子。 摊主是半白了头髮都大爷,看上去老眼昏花眼神不大好。 眼睛眯成一条缝,瞅了一眼这主顾衣著,又瞥见两人十指相扣,眼珠一转,直接又打包了两块炸糕递过去,“我这小摊平日里光顾的客人也不少,像公子和夫人这般郎才女貌的恩爱夫妻到真是头一回见,这些权当我送给夫人的了!” 冯守怀眼睁睁看著主子原还乌云密布的脸色瞬间晴空万里,差点惊掉下巴。 赵棲澜压下嘴角,“冯守怀,付钱。” 得,主子被哄高兴了又要赏人了。 卖炸糕的大爷抱著一锭金子,直到人都走远了还笑得牙不见眼的。 第83章 「赵焕章是谁?不认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83章 「赵焕章是谁?不认识」 走走停停又逛逛,直逛的冯守怀和身后侍卫几只手都拿不下了,宋芜小脸红扑扑的还在兴头上。 “这个这个,我想要这个铃鐺!” 赵棲澜顺著细白手指扫了一眼,原来是看上金铃炙了。 宋芜晃了晃男人的手,没晃动,水雾般的眸子顿时控诉地望著他。 赵棲澜不语,一味地指,指指她手里没吃完的透花糍,再指了一圈青墨冯守怀他们手里各式各样堆满怀的物件。 “想一回宫就宣太医?” “……”宋芜起来一半的气焰霎时蔫了,像被戳瘪的皮球。 就在冯守怀鬆了口气,以为自己侥倖躲过一劫时,气鬆了一半发现松早了。 宋芜指尖攥住赵棲澜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像揉碎的云,“夫君。” 她尾音拖得浅浅,带著几分不自知的娇憨,暖光下容貌昳丽的女子一袭鹅黄衣衫,眼尾像带了鉤子一样望过去,晃得人心头髮软。 赵棲澜本是眉眼冷淡地看著人潮,刻意不去看她,闻言顿觉被她拉住的手指酥麻得厉害,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半分,那抹笑意浅淡却真实,快得像错觉。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宠溺温柔,“好,都依你。” 付过银子后,赵棲澜从老板手里接过金铃炙,自己拿著餵她,“小心,有些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芜刚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品鑑,下一秒剩下半块便被赵棲澜低头含住。 宋芜瞪大双眸,“唔,你、你这么大一人……还抢我的!” 吐字含糊的小姑娘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赵棲澜没忍住,屈起食指轻轻戳了上去。 指尖触到的是软乎乎的触感,带著女子的体温,细腻得像揉过千百遍的云朵,一按还微微回弹。 他眸色沉了沉,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两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冷峻的眉眼霎时漫开几分不自知的温柔。 宋芜看在肚子圆滚滚的份上,非常大度地没计较脸蛋被人戳了。 两人牵著手逛街时,刚巧有卖山楂糕的,宋芜瞥一眼就快速拽著赵棲澜走了。 都走了几丈远,还不忘吩咐桑芷,“以后咱们宫里小厨房不许做山楂糕。” 桑芷一头雾水。 怎么好端端的扯到这上面去了? 赵棲澜心里明镜似的,捏著她手指笑得肆意,“是,不许上山楂糕,回去记得先给你主子上两坛陈醋。” 都多久前的事儿了,这丫头还忘不了他在紫宸殿吃了口姜才人送的糕点呢。 至於身旁这个娇娇在他身上心眼比针孔小——甚合他意。 宋芜重重哼了他一声。 此时传来一声吆喝,“走过路过莫错过!测八字、看姻缘,先断前事再言未来,算不准分文不取嘞!”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要拉宋芜,青墨凌厉眼风一扫,手腕翻转间就將人反手扣住,刀剑都未出鞘。 “啊——疼疼疼!” “大胆狂徒,你要对我家夫人做什么!” 青袍男子脸涨成猪肝色,“我这算命的,算命的啊!只是看公子和夫人气宇不凡,这才想问需不需要卜个卦啊!” “算命的?”宋芜凑近摊子看了一眼,上头摆放的幌子写著』章半仙』三个大字,还有什么龟壳铜钱之类。 那人见宋芜望过来,哪怕手还被扣著,依旧极其热情地宣传,“祖传相术,通晓三世!看手相断富贵,测流年避灾祸,有缘者分文不收!夫人要不要算上一卦?” 身后的赵棲澜缓步上前,斜了他一眼。 青袍男子一见这张脸,眼神猛地一变。 又僵硬抬头去瞅扣他手的是何许人也。 青墨…… 两眼一闭就想晕。 赵棲澜拉开摊前椅子,將宋芜按坐,单手展扇立在身后替她扇著风,这副殷勤模样直把对面男子看的目瞪口呆。 赵棲澜施施然抬眼,“赵焕章,假鬍子歪了。” 青墨微愣,识趣鬆手。 “什么?我的鬍子!” 赵焕章嗷一声尖叫,第一时间去摸自己鬍子,好端端的一点问题没有。 宋芜:“……”什么章半仙,假半仙! 空气突然安静。 赵棲澜冷笑,“祖传相术?我怎么不知道赵家是算命的?” “……”赵焕章张了张嘴,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喉间卡著半截话,憋得脸涨红。 先前装出的仙风道骨荡然无存,他下意识捋了捋不存在的褶皱,不敢直视赵棲澜,低眉顺眼拱手行礼。 心中懊恼得不行,怎么这么倒霉,出门就遇上这尊大佛! 宋芜拽了拽赵棲澜袖子,悄悄问,“赵焕章是谁呀?” 赵棲澜弯下身,贴在她耳旁回,“一个一大把年纪还没爵位的宗室子弟,白吃朝廷俸禄的那种。” “哦,这样啊。”宋芜似懂非懂点头。 赵焕章急眼了,紧急维护形象,“欸堂嫂你不能听陛……七哥这么说,不对!” “哪里不对?” “明明是……”我爹爵位被七哥从头擼乾净了,我是被我老子连累的! 说到一半迫於帝王威势硬生生憋回去了。 害的他想躺平继承爵位都继承不了! 他老子自从被夺爵后气不顺好久了,天天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顺带著看谁嫌弃谁。 一家三口,又不敢招惹他娘,他可不就倒霉了。 见他在府里练枪,非闹著要和他比试比试。 行啊,比试就比试,赵焕章还真不怕。 但是不怕强劲的对手,就怕玩不起的老子啊! 输了枪直接一脚把他踹出家门,走投无路之下,这不是来招摇撞……啊不是,算命卜卦来了嘛! 赵焕章想起来就要掬一把辛酸泪。 人怎么能倒霉成他这样。 他爹荣华富贵的时候,对他美其名曰要多锻炼,要忆苦思甜,直接忆到太祖皇帝草莽时代去了,福气一点没享受得到,连坐倒是一分不落下。 哦,出来算个命,看见穿戴非富即贵的贵夫人,本来想干一票大的,好巧不巧遇见天底下最大的。 能有这天大脸面让他那位堂兄陪著出宫逛街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宫里风头最盛的元贤妃。 第84章 x仗人势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84章 x仗人势 赵焕章抄著手往那一站,面色微死,“堂嫂,要不要算一卦?弟弟我给你半价。” 宋芜一言难尽看了眼他那鬍子,很难说咱俩谁比谁大。 说著就要摇铜钱起势,被赵棲澜一手按下。 眼神如刀,隱隱威慑,“你嫂子不需要这些。” 算卦算命这些坑蒙拐骗的晦气东西,离他的玥儿越远越好。 “哦。”赵焕章缩著脑袋,老老实实收起铜钱,心中腹誹,不算就不算唄,恨不得吃了他干什么。 赵棲澜见他这耽於逸乐的样子就来气,“早些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了回府,別在这丟人现眼。” 斥完赵焕章,低眸温柔看向宋芜,“观京楼乃是宫外最高的建筑,可俯瞰大半京城,我们去坐一坐?” 宋芜刚张了张口,刚想说话,旁边已然有人应得利索。 “好啊!”赵焕章那著急的样子,好似生怕错过这庙就没这大佛了。 要说这观京楼,从前那可是他——爹娘常去的地儿! 宋芜眨了眨眼。 这位世子这么……自来熟么? 赵焕章已经在收拾摊子了,兴冲冲地自顾自说话,“听闻观京楼的十洲春色酒香醇厚乃是一绝,就是可惜只每月初十这一日有,今儿可真是撞大运——欸,七哥你等等我啊!” “你把你弟弟落下了!” 再抬眼时那位爷已经扶著贤妃上马车了。 赵焕章胡乱拿布將摊面裹乱到一处,背上就去追,紧赶慢赶一个利落翻身跳上车軾。 青墨没听见主子的令,瞥了一眼未曾阻拦。 赵焕章捋了捋小鬍子,笑呵呵跟旁边冯守怀打招呼,“冯公公好久不见啊!” 冯守怀:“……”这位誉王世子胆子是真大啊。 不对,前誉王世子。 誉王爷一年前就被陛下夺爵了。 马车中,宋芜倒是对赵焕章很是好奇,多问了几句。 赵棲澜见她额头泛起一层薄薄汗珠,指尖轻轻捏住她下巴,拿著帕子替她擦汗,淡淡道,“赵焕章,从小就命好。” “命好?我看他挺惨的嘛。” 一个宗室子弟,都沦落到出来算命赚银子了,怎么都跟命好扯不上关係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誉王叔夫妻恩爱,一生只娶一妻,夫妻二人也独有一子,从赵焕章记事起就跟誉王叔对著干,他七岁时王叔忍无可忍,下定决心要好好教训他一番,特意选了京城几十里外的荒山野岭,提子纵马前去过夜。” 宋芜急忙问,“然后呢?是不是遇见老虎和恶狼了?” 外面屈腿架马车的赵焕章听见,扬声回了句,“没有,遇见个世外仙人!” 赵棲澜缓缓將帕子收起,放回袖中,在宋芜求证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嗯,遇见了当年云游至此的琼山道人,也就是他师父。” 要不怎么说好命呢。 琼山道人名声远扬但从不收徒,谁知看见赵焕章第一眼直说有缘。 誉王给儿子扔山里扔出个世外高人的师父。 假借锻炼之名把儿子丟出京城闯荡,几年后再回来时习得一身出神入化的好枪法。 別的不知道,誉王看见这小子第一句话就说,怎么胖了这么多。 可见离家千里他把自己养的多么好。 “琼山道人是他师父?!”惊得宋芜一把攥住赵棲澜的手,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假半仙啊!” “哎哎哎堂嫂你不能侮辱我师门啊!”赵焕章摇了摇八卦扇,“我那叫时灵时不灵。” 宋芜一激动没成想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撇撇嘴,小声咕噥,“那不还是骗子么。” 听得一字不漏的赵棲澜含笑看了她一眼。 “我可是师父唯一的关门弟子,尽得师父真传,若论起算命卜卦一事,天下我排第三就没有敢排第二……” 赵棲澜指尖漫捻扇骨,唇角噙著半分慵懒笑意,听著车外赵焕章絮絮叨叨的吹嘘,漫不经心抬了抬手。 那柄素麵乌木摺扇似有灵韵,』嗖』地破帘而出,带著风啸直直射向车外——正正落在喋喋不休的赵焕章后脑勺上,力道不重却足够清脆,打得他“哎哟”一声,话音戛然而止。 赵焕章一手揉著后脑勺,一手捧著那柄砸他脑袋的』罪魁祸首』,大气不敢出一下。 马车內传来凉薄的嗓音,“你是真半仙?” 赵焕章:“……” 不是,合著您老不是嫌他嘴碎,是撑腰来了啊! 他的尊严!他的看家本领! 赵焕章蔫蔫低著头,呼吸之间就叛了师门,抹了把脸。 “假的,绝对假的!无稽之谈,子虚乌有,纯属捏造!” “我怎么可能会通晓卜筮之术呢,绝对不可能!” 话落,便听刚才还对他疾言厉色的人,转瞬就柔了嗓音对身旁人邀功。 “玥儿说得对,赵焕章假术士一个。” 宋芜抿唇轻轻弯了弯。 赵焕章:“……”刚才他就想说了,陛下您是不是学过变脸! 余光不经意间瞥见手中摺扇上的题诗,不確定,又揉了揉眼反覆端详。 “这四句长短全都不一样的鬼东西,是……诗?” 要不是摺扇上里头那位主子扔出来的,要不是这扇面上写著只有帝王能用的』紫宸』,他真的要猜测是谁胆大包天调换东西调换到天子身侧了! “主子,观京楼到了。”青墨抱拳,声音平静。 赵棲澜扶著宋芜下马车后,指尖微抬,骨节分明的手隨意悬在赵焕章面前,未发一语。 赵焕章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双手捧著那柄乌木摺扇,躬身趋前恭敬奉上。 一行人入內,赵焕章落后一步,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小声问,“爷,这摺扇上的题诗……”您看过吗? 赵棲澜隨意一展,睇他一眼,隱有自得,“你是不是也觉得朕的玥儿题的很好?” 赵焕章一脸菜色,“……啊对对对。”他就多余问。 嘖,陛下如今的模样比他家老头子还不值钱。 观京楼果真名不虚传,京城颇负盛名的名伶唱曲,乐伎抚琴,或男或女,皆是赏心悦目,平日难得一见的达官显贵在此也衣冠楚楚、谈笑风生,或凭栏品茗论时事,或执盏赏乐话閒情,一派风雅繁盛之景。 赵焕章不关心什么才子佳人,更不通琴笛鼓簫,满心满眼只有美酒。 刚坐定,他大手一挥,“掌柜的,你们这十洲春色给我来上十壶。” 赵棲澜意味深长扫他一眼。 今儿不是初十,照理说是喝不上。 但赵焕章表示,也不看看小爷是跟著谁来的!(挺直胸脯) 第85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85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赵棲澜从前还是亲王时自然也常来观京楼,掌柜的小心翼翼去看这位爷脸色。 男人懒懒斜靠在太师椅上,臂肘却放在宋芜椅子扶手上,冷白腕骨轻动,替她扇著风。 她身子不好,赵棲澜向来能少用冰就少用。 见掌柜的请示,他略一頷首,“照他的意思来便是。” 至於帐单送去哪,反正不是宫里。 “是,公子。” 掌柜的退下时还不动声色覷了眼宋芜,將这张脸深深刻在脑子里。 赵焕章笑得牙不见眼,十分狗腿地倒了杯茶放在宋芜面前,“堂嫂您喝茶。” 这可是金大腿啊! —— 观京楼下,宋嬈与一位石青色衣袍的男子並肩而入,脸上掛著温婉的容笑,“二堂兄鲜少来京,今日可要让嬈儿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夫君下值后便至。” 宋允泓长相俊逸稳重,又透露著几分老成,说起来他比宋允澈还要年长两岁,此次进京也是为了求学,待来年好参加科考。 元年之时他丁父忧,这才错过了恩科。 他环顾一圈,出入之人皆身著谈吐不凡,便心里有了数。 低头笑笑,“是我突然造访唐突了三堂妹才是,我本也书信一封给了允泽,但他……” 提起宋允泽,宋嬈脸色微微一变,语气也淡了几分,“大哥许是和他结交的文人雅客正高谈阔论,我向来是不便打扰的。” 宋允泓一听这话便明白了。 二房这些兄弟姐妹並不亲近。 “堂兄请……嘶——”宋嬈话音未落,便被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撞得踉蹌半步,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还是宋允泓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堪堪稳住身形,“三妹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宋嬈轻轻摇头,这才有功夫去看撞人的是谁。 撞人的是位身著水红綾罗裙的年轻女子,鬢边斜簪一支珠花,眉眼间带著几分刻意的张扬。 她非但未曾致歉,反而挑眉睨著宋嬈,语气轻慢,“哟,这路这么宽,宋三姑娘怎么偏往我身上撞?莫不是瞧著我这身云裳阁的新衣裳眼热,要刻意攀扯?” 宋嬈脸色难看,抬眼时眸中已凝起几分冷意。 眼前之人並不陌生,新擢户部右侍郎家余家的二姑娘余心莹,往日在京中贵女所设诗集雅会上便与她不对付,今日怕是出门没看黄历。 从前宋之敬尚任户部左侍郎时,余侍郎还是其手下的户部郎中,宋嬈自是不惧余心莹,这人也只敢逞些口舌之快,如今……二人身份可翻天覆地了。 身旁的宋允泓眉头一蹙,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宋嬈轻轻按住手腕。 余心莹身侧的男子她虽素未谋面,但其腰间玉佩乃是羊脂玉所制,朱红穗子更是夺目。 宋嬈一眼便知,怕是宗室亲贵。 她嘴角扯出一抹弧度,面色和煦,“余二姑娘言重了,许是方才是我走路太急没看路,我在这向余二姑娘赔不是了。” 微微俯身后不欲纠缠,谁知余心莹得寸进尺,一把攥住她手腕,依依不饶,“我新取的衣裳就这么被你撞皱了,你知道我这身料子多么贵重?这可是我为了家中祖母寿宴特意准备的,你轻飘飘一句赔不是就想作罢?” 宋嬈闭了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很好,养气功夫又精进了。 这边的吵闹声不小,周围已有其他客人投来探究的目光。 她转过身,一双琥珀色的杏眸直勾勾盯著余心莹,虽是笑著的但眸中温度极淡,余心莹被这么一看,顿时气焰不自觉矮了几分,下意识鬆开握著的手腕。 “余二姑娘这身衣料的確华贵非常。”宋嬈上前半步,细指轻轻拂过余心莹肩上绣的清洁莲花。 她不知道宋嬈要做什么,盛气凌人的眸子略露几分慌乱。 宋嬈微微侧脸,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楚的声音道,“但二姑娘也不想当著那边那位王爷的面,留下一个咄咄逼人、仗势欺人的印象吧。” 余心莹一僵,一时之间竟没敢再出声。 宋嬈满意一笑,“余二姑娘这身衣裳很衬你,不过是撞了下,褶皱抚平了便无甚大碍了。” 但宋嬈只顾著应付眼前人,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站著的男人正目不转睛盯著她看。 男子最懂男子,还是宋允泓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略调整了下身位,把男人望过来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男人脸色一黑,眼见宋嬈就要上楼,情急之下直接出声,“姑娘请留步!” 余心莹太熟悉这个语气和眼神了。 她与恪郡王定下婚事前第一次见面,他也是这样热切地看著她! 余心莹唇瓣抿得发白,“王爷……” 恪郡王並未理会她,始终望向宋嬈,摺扇一摇,好一副翩翩公子模样,“方才听莹儿唤姑娘为宋三姑娘,京城中本王所知晓的宋姓高门大户也有几家,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女儿?” 不经意间露出自称,显露身份。 余心莹方才唤宋嬈为宋三姑娘,而非罗家大夫人,目的就是要提醒宋嬈有个家破人亡的出身,有个戴罪绞刑的生父! 谁知如今被恪郡王误会尚未婚配,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指节因攥得太紧而泛出青白,却又不敢插话。 宋嬈冷著脸站在宋允泓身后一步,心里阵阵作呕,面上不动声色,规矩有礼,“方才余二姑娘唤的不清楚,许是让这位王爷误解了,妾身罗宋氏见过王爷。” 恪郡王温和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罗…宋氏? 他眼珠艰难转动,看向余心莹,后者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正悔得肠子都青了,頷首故意介绍,“王爷,这位是永兴坊罗家的长媳。” 又生怕他昏了头,咬牙补充一句,“罗家大公子前些日子刚升了御前侍卫。” 恪郡王反应过来,这位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夫人已经嫁人为妻了! 脸色又青又白。 他再好女色也做不出强抢民妇的事来。 莫说伦理纲常,龙椅上那位首先就放不过他! 他摇了几下扇子掩饰面上尷尬,自己往回找补,“无什么大事,本王见你与莹儿相交甚好,这才多问几句,也是为了多了解本王的侧妃。” 若不是场合身份不对,宋嬈真想劝这位王爷去医馆治治眼睛。 “不知恪郡王与我姐姐有什么可聊的,可否说与我听听?” 话音未落,一道澄澈清润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携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大堂內的低语。 第86章 喜提大反省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86章 喜提大反省 眾人闻声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著鹅黄云锦石榴裙的绝色女子正站在朱红雕花木栏处。 髮丝间一抹垂落的银链步摇在鬢边微微晃动,映得那张素净的脸庞愈发清艷。 宋芜眉梢似含著一丝淡霜,眼底却无半分波澜,目光掠过厅中眾人,最终落在恪郡王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而骄矜的弧度,“不知恪郡王与我姐姐有什么可聊的,可否说与我听听?” 恪郡王上下打量了宋芜一眼,眸中震惊毫不作假。 “你——” 这张脸他於万寿上记得真真的! 恪郡王话音未落,朱漆楼梯的转角处,一道絳紫色身影携著清冽的寒气缓缓浮现。 龙纹玉佩隨著步履轻晃,银带束腰勾勒出挺拔身形,墨发仅用一枚羊脂玉簪束起。 宋芜感觉到身后熟悉的气息,眉梢浮现出淡淡笑意,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余光瞥见那抹絳紫停在自己身后半步处。 赵棲澜站在宋芜身后,长身玉立,以谁为主的態度很明显了。 恪郡王的话卡在喉咙,待看清来人面容时,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惊愕瞬间转为惶恐。 赵棲澜睨著他,声线冷冽,似笑非笑,“朕倒是不知,恪郡王好大的威风。” “臣惶恐!”恪郡王方才的倨傲荡然无存,嘴唇翕动了几下,下意识便跪了下去。 大堂中的空气先是凝滯了一瞬,隨后便响起隨后便响起此起彼伏的衣料摩擦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原本或站或坐的眾人,此刻皆面色煞白,连呼吸都不敢急促,纷纷撩起衣袍屈膝跪地,动作整齐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臣/草民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之间,满场只有宋芜和赵棲澜两人鹤立鸡群站著。 跪在地上的恪郡王额头冷汗直下,方才被美色所迷住的浆糊脑子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旁边这位宋三姑娘,不是如今京中哪个世家贵族的千金,那是当今陛下后宫元贤妃的亲姐姐! 元贤妃陪陛下出宫,如今好巧不巧撞了个正著! 赵棲澜微抬了抬摺扇,“朕今日与贤妃微服出访,不便声张,都平身吧。” “谢陛下,贤妃娘娘。” 恪郡王膝盖刚抬起来一半,便听头顶传来一道威严冷声。 “朕让你起来了么?” 起了一半的膝盖顿时又砸回去了。 恪郡王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他都赋閒在家两年了,別这位主子一生气又给他革职,他还一府的妻妾子女要养呢。 赵棲澜当初重新启用他,一方面是初登基时手段太过狠厉,如今借著几个閒散宗室施恩彰显仁德,恪郡王虽管不住下半身,人倒不是个无能废物。 另一方面便是全当给恪郡王妃入宫为玥儿主持婚仪的恩典了。 如今再见,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家中王妃身怀六甲,你非但不悉心照料,反而带著未过门的侧妃招摇过市,將皇家顏面置於何地?” “如此行径,你可配为人夫?朕又岂能放心將朝廷大事交付於你?” 赵棲澜原想斥他色慾薰心,若这样一来,玥儿姐姐名声定然有损。 恪郡王听著脸色越来越白,余心莹也不遑多让。 “陛下……” 赵棲澜直接打断,“不必多言,即日起与薛卿交接公务,你回府闭门思过,何时反省透彻再出来。” 完了,全毁了。 恪郡王面如死灰。 “嬈儿!” 观京楼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宋允泓还纳闷是何人叫的如此亲密,便听旁边宋嬈低低嗔了声,“这个憨货!” 顿时瞭然,妹婿。 刚下值得罗涣一入內才发现,氛围好像……不太对劲? 而且,他是不是眼花了? 怎么出宫了好像还看见陛下和贤妃娘娘了? 赵棲乜他一眼,“下次再来晚些,黄花菜都凉透了。” 自己娘子都护不住,有什么用。 若不是这个什么都赶不上趟的连襟,他家玥儿才不会晚膳都没用就下来替姐姐出头。 罗涣上来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只得訕訕拱手,“陛下,贤妃娘娘。” 行完礼默默凑到自己媳妇儿旁边去了。 宋芜望著姐姐和那位男子亲密无间的模样,脑海突然就闪过一种可能。 她侧眸,“他和我姐姐……” “嗯,你姐夫。”赵棲澜摸了摸她长发,瞥了眼一个数落一个闷头听的几人,“先上楼吧。” 宋嬈立刻鬆了暗暗掐在罗涣腰间的手,端庄微笑。 齐齐俯身,“是。” 三楼雅间。 推门而入,第一时间跃入眼帘的是……桌上趴著的一个醉鬼? 另一张小几上堆满了七倒八歪的白瓷酒壶。 赵棲澜嫌弃万分,握著扇柄顺手就敲了下醉鬼脑袋,果真没动静。 吩咐青墨,“把他抬出去找掌柜的开间房间,酒醒了再送回去。” “是,主子。” 青墨抱拳,上前一手拎起赵焕章后衣领,一个用力甩到肩上,扛著就走了。 宽敞雅致的房间重新归於安静,宋嬈几人站著也不敢动。 赵棲澜察觉身旁小姑娘太过安静,从方才看都不看宋嬈一眼。 若说厌恶自是不可能,否则方才听到动静就不会下楼了。 “出门在外不必多礼,都坐吧。” 几人行礼道谢后才敢围绕圆桌依次落座,背都是僵硬的,还只沾了个椅子边儿。 宋嬈和宋允泓一个女眷一个常年远离京城倒是还好些,罗涣这日日在御前当差的就不一样了,手都激动得不知道往哪放。 长脸了长脸了,回去得给罗家列祖列宗上炷香。 和陛下娘娘同桌而食,肯定是祖坟冒青烟了! 宋嬈正对著宋芜,欲言又止。 宋芜也没抬眼去看她,姐妹俩之间氛围很怪异。 为掩饰无措,向面前最近的一碟子糕点伸出手指,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半路端走。 赵棲澜直接递给冯守怀,语气难掩关切,“你方才用了不少糍糕,再用糕点该用不下膳了,先喝碗乌梅汤开胃。” 说著旁若无人一般,亲自动手盛了碗乌梅汤放在宋芜面前。 她细吶』嗯』了声,红著脸小口低饮。 第87章 赵棲澜:能外耗绝不內耗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87章 赵棲澜:能外耗绝不內耗 宋嬈看见,震惊又艷羡的同时,臂肘还捅了一下一旁只会干瞪眼的憨货。 宋嬈:你看看陛下再看看你! 罗涣挠头,回以眼神:怎么这也有我的事儿? 宋嬈:…… 席间宋芜向宋允泓关心了几句大伯母身体情况,又说大伯父去世时她没能收到信,未曾回去弔唁,很是不该。 赵棲澜原是静静听著,听到这忽然开口,“和你有什么关係,合该宋家大老爷在九泉之下找他亲弟弟算帐才是。” 宋允泓:“……”这话该怎么回? 尷尬赔笑两声算了。 宋芜和宋嬈姐妹俩目光猝然相对,又纷纷极其默契同步低下头。 赵棲澜倒是与宋允泓閒谈了几句,宋允泓对答如流,虽不说经世纬才,却也有几分自己的独到见解。 一直到用完晚膳回宫,宋芜也只低低唤了一声』姐姐』,宋嬈不介意这些,笑盈盈地温柔应下。 她並非昏聵无知之人,今日宋芜肯看在那为数不多的姐妹情谊上伸以援手,就已经很感激了。 马车上,宋芜情绪不高地靠在赵棲澜怀里,细指把玩著男人戴著翠玉扳指的大手。 “陛下,你一早就知道罗侍卫是我姐姐的夫君吗?” 赵棲澜揽著她的肩,“多日前罗涣检举揭发与他共事的侍卫与姚氏私通,朕让人查了查他的底细而已。” “竟是这样。”宋芜下巴抵著他胸膛,抬起头来看著他,声音说不出的低落,“那陛下会不会认为我很冷漠无情,和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都如此疏离。” 赵棲澜斩钉截铁,“没有。” 他贴上来的指尖还带著暖意,轻轻捧住宋芜的脸颊。 指腹摩挲过她细腻的肌肤,被人珍而重之捧在手心里,宋芜突然涌起一股温热的安心感。 “看来朕方才在观京楼说的话玥儿没听进去。”赵棲澜不容她逃避,语气低沉又隱隱含著独揽乾坤的威严,“你与你堂兄致歉未能弔唁伯父身故,朕说了,冤有头债有主,他合该去找宋之敬算帐。” “如今,更该是她宋嬈自省缘何会与朕这么好的玥儿情分稀薄,哪有你歉疚懊恼的道理。” 宋芜眨巴眨巴眼,忽然觉得,陛下为人处世的作风她学的火候好像还是不够。 赵棲澜还在继续,慨然嘆惋又悵然不解,“说来朕也是不明白,玥儿倾世之貌,品行端正又求知好学,黠慧可人又玲瓏剔透,重情重义又仁厚待下,怎么那群人一个两个都如此有眼无……” 宋芜听得想要捂脸,连忙捂住男人的嘴,“好了好了莫要再说了,我真的一点都不伤心了,再说下去都要没脸见人了。” 话音刚落,宋芜就察觉有柔软的触感贴到了她手心。 她微微愣住,抬眸就撞进了一片幽深墨色旋涡,好似要將她吸进去。 愣了一秒后,宋芜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样反射性抽回手,还欲盖弥彰將手背在身后。 “乖乖手指哪一处朕没亲过,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赵棲澜倒是神色自若,手臂绕过她身子將细嫩的小手握住,还捏了捏。 宋芜的手指纤细匀长又不失圆润,手感极佳。 若非这丫头脸皮太薄,赵棲澜在她神色怏怏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会吻上那张诱人的粉唇,让她没功夫再去想其他不相干的人。 还是马车外冯守怀恭声稟报,解救了宋芜。 “陛下,娘娘,未央宫到了。” “我先回宫了,陛下您自便。”宋芜逃也似的下了马车。 她明明已经与初入宫时害羞木訥的样子相去甚远,还是招架不住皇帝陛下突如其来的…话。 赵棲澜反手拉住她,细细叮嘱,“紫宸殿堆了些奏摺还没批完,朕今夜晚些回来,不用熬鹰似的再等朕了。” 他政务这么繁忙,却依旧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陪她出宫玩乐,这么晚了定然是要通宵达旦。 宋芜小小歉疚了一下。 赵棲澜一眼便看出这丫头在想什么,曲指轻敲了下她光洁额头,“朕方才说的什么转头就忘得一乾二净,抽不开身日日陪著玥儿游歷大好河山,是朕的错。” 宋芜霎时间弯眸笑出声来,落在赵棲澜眼里,眼前的笑容比高悬的明月还要耀眼夺目。 眉宇间所有的阴霾鬱气彻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明媚张扬。 “是,臣妾谨记。”她故作正经行了一礼,隨后踮起脚尖凑在他耳边,眸光流转,“那陛下要记得保重身体,您可是要陪我一辈子的。” 赵棲澜愣在原地,久久都未能回神。 等他反应过来时,狡黠灵动的姑娘已经拎著裙摆跑没影了。 他目光含笑地盯著她消失的背影,唇角忍不住上扬,却似乎想到什么,又迅速黯淡下来,似一闪而过的星子。 都说帝王万岁,实际歷朝歷代的皇帝都难长寿。 更何况他还比她年长些许年岁。 真的,能陪她一辈子么。 一贯对所有事所有人都尽在掌握的赵棲澜,第一次对未知之事生出了一丝不確定。 “回紫宸殿。” “是,陛下。” —— 惠风和畅,晨光熹微。 宿醉的赵焕章从观京楼醒来后,背著他的小包袱,意犹未尽地回了赵府。 对,赵府。 没错,眼前萧条悽惨,快要家徒四壁,只剩下一个大宅子空架子的府邸,就是从前声名赫赫的誉王府。 现在连个看门的小廝都没有。 誉王府的匾额自是不能再掛,赵府匾额掛的歪歪斜斜。 赵焕章早就习以为常,打著哈欠上前小幅度敲门,“老爹,你儿子回来了。” 没办法,万一他娘还没睡醒,他哐哐砸门这不是找抽么。 朱红色掉漆大门从里面打开,赵焕章一只脚刚迈进门槛,迎面便飞来裹杂著冷风的』暗器』。 幸好赵焕章眼疾手快闪身躲过,这才避免了一场迎头暴击,保住了他英俊瀟洒的脸庞。 “砰”地一声砸到地上,赵焕章这才看清楚是……一个包袱? “爹你要出远门啊,包袱都收拾好了?”赵焕章低头翻了一下,待看清楚里面都是何物时,顿时如遭雷劈,“不是,这怎么全是我的衣裳?” 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周身积攒著长年累月领兵打仗的凛然之势,闻言重重哼了一声。 “你没看错,就是你的衣裳,从今往后你给我滚出家门,老子没你这么个败家子!” 第88章 『相亲相爱』父子俩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88章 『相亲相爱』父子俩 赵焕章不以为然,一把將包袱捡起来,和他那一堆卜卦算命的玩意儿一起背在肩上,面无表情推开满脸严肃的亲爹就大摇大摆往府里走,“还在大门口呢就又来这一套,也不怕別人笑话。” 他长这么大,二十及冠,被他爹赶出家门的次数,不说有一百次也有九十九回了。 嗐,家常便饭。 边走还边吊儿郎当地问,“说吧老头子,这回我又犯什么事了。” 誉王:“……”听听,这是人说的话么。 赵焕章进屋包袱一撇,给自己倒了杯茶,誉王落后一步进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啪』地一声拍桌子上。 “这什么东西啊?” “什么东西?”誉王黑著脸,“我这个不孝子风花雪月一晚上的天价帐单!” “啥?!”赵焕章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拿起那张帐单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手和心齐哆嗦,“一壶十洲春色六十两白银,十壶酒就是六百两啊!” 完蛋,天塌了。 说好你付银子的呢,陛下! “咳咳,爹爹……”赵焕章嘿嘿一笑,立马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不断搓著手心看向亲爹。 这副样子看得誉王直撇嘴,根本没眼看,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赵焕章挑眉,“咱家家底还是有的吧?毕竟我娘那可是出身琅琊王氏的嫡长女!” “別做白日梦了,你娘自幼便身娇体弱,日日都要价值千金的名贵药材吊著命,哪有閒钱够你出去寻花问柳,喝得烂醉。”誉王一撩衣裳坐下,摆摆手哼了声。 “嘿,老头你別冤枉人,我去观京楼喝酒了是不假,但可没寻什么花问什么柳啊。”赵焕章见他老爹要倒水,他一个快速伸手直接夺过茶壶,壶嘴对准嘴巴,全进自己肚子里去了。 誉王:“……”就这王八犊子,怪他不待见吗? 喝完一抹嘴,赵焕章哥俩儿好地拍了拍铁青著脸的老爹肩膀,“虽然你这个人做官被顶头上司擼了,做宗室亲王眼光不好压错宝了,做爹呢又小肚鸡肠不闻不问,但別的不说,老赵,你在对我娘好这方面,那还是没话说的。” 他说的那叫一个得意,没注意到誉王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牙齿咬得嘎嘣作响,“小子,你是不是几日没挨揍想得慌了?” 没大没小! 赵焕章可不怕他威胁,毕竟人得服老,他老子现在可是打不过他。 知子莫若父,见他这得瑟样誉王就知道这小崽子想的什么。 还以为长大了翅膀硬了能反了天? 小子这辈子別想逃出他老子手掌心! 誉王冷笑一声,慢条斯理理著袖子上的褶皱,平静地开口,“正好你欠观京楼六百两银子,这个家也不需要你留下碍眼,拿著帐单去刷盘子吧,刷个十年八年的也许能还清债。” “什么?”赵焕章一蹦三尺高,一声惨叫,“不是,爹!我的亲爹!你真不管我啊?” “我管你什么?六百两银子,我待会儿还得去给你娘求药呢,百年人参补身子,给你用?”誉王哼笑,“做梦!” “不不不,容我捋一捋,不对劲,很不对劲。”赵焕章伸出手掌表示暂停。 事情发展有点超出赵焕章想像。 这是怎么从他出去挣钱到最后反欠了六百两天价债务的呢? “我外祖呢?我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他们怎么可能不给我娘贴补?” 赵焕章有时候都羡慕亲娘好命。 琅琊王氏,声名煊赫的鼎盛氏族,他娘是这一代主支唯一的嫡女,上有三位兄长,下有一个弟弟,嫁人嫁了他爹这个娘子奴。 捧著供著到恨不得拿心头血做药引给他娘治病,如果有用的话。 別看府上现在穷的叮噹响也没下人伺候,他娘院子里一丁点的陈设都没变过!丫鬟小廝伺候的舒舒服服! “那我娘子既然嫁了我,怎么还能用岳丈岳母的钱,那些都是你娘自己的体己钱,谁也不能动!”誉理所应当道,满脸』你没出息』的指控。 “………”赵焕章人麻了。 “好好好,这不能动那不能动,就你娘子是亲的,儿子就是捡来的。” 气得赵焕章在屋子里来迴转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悠哉悠哉的人眨眼之间便变成了誉王,悠閒自得。 反正刷盘子的又不是他。 赵焕章看著更来气了,用力一拍桌子,单脚踩在圆凳上,“老头,说来说去还是怨你!” 他愤愤不平,“谁让你当初跟著晋王那个蠢货掺和那档子破事儿的?要不是你掺和还掺和不明白,小爷我现在就是堂堂誉王府的世子爷!至於区区六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那陛下好歹是他堂哥,就更不会计较这点子芝麻小事儿了! 现在可好,跟著老子福没享到一点儿,还世子爷呢,马上变店小二。 提起这件堪称是誉王这一辈子最大的』污点』,他这脾气也上来了。 不过不是对儿子的,是对龙椅上坐著的那个便宜侄子的。 於是父子俩面对面,一人踩一个圆凳,桌子更是拍得震天响,一人一句对著吼。 “你以为我乐意掺和啊?要不是晋王他母妃说有祖传的良药,可医治先天体弱之人,我堂堂誉王爷做的不舒服要夺嫡去?先帝一群儿子都跟饿狼似的,夺了那龙椅又轮不著我这个当叔叔的坐,我傻啊我!” 誉王爷气得直喘粗气,“再说了,我也没干什么啊,不就是晋王逼宫那天我带人拦了那谁一小队的人做做样子吗?” 还食指拇指放在一起捏了捏,表示真的就一点点的人。 骂完人脚又放下来,嘟嘟囔囔十分不情愿地坐回去,吹鬍子瞪眼,“谁知道老七一登基就给我从头擼乾净了,忒不近人情,太心狠手辣!” 赵焕章白眼都要翻上天。 他爹一世英名,但凡遇上他娘的事儿,脑子一扔就是莽。 这回已经算是好的了,若非当初留一线,现在他们一家子人都该转世投胎去了。 父子俩嘴架还没打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声。 “陛下有旨——” 』噌』地一声,父子俩齐刷刷站起来,异口同声。 “老头你又犯事儿了?” “臭小子你在外头惹什么祸了?” 第89章 帝王心,深不可测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89章 帝王心,深不可测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昔者誉王赵宗聿,忠勤夙著,德望素隆。先因逆王构陷威逼而削爵革职。今察验实情,奸佞伏诛,念其昔年护国有功,宅心仁厚,且宗室血脉相连,不可久虚王爵。 兹特颁詔,復赵宗聿誉王爵位,赐食邑万户,食实封千户,封其嫡长子赵焕章为誉王世子,著户部、宗人府协同办理相关事宜,不得有误。 望尔復位之后,恪遵祖制,恭谨自持,勤修德业,辅弼邦家,勿负朕之厚望与宗室之託。 钦此——” 跪地接旨的父子俩人都傻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大馅饼砸傻的。 “这是陛下让咱家给王爷和世子的赏赐。”冯守怀面上掛著得体的笑容,揭开太监手捧的托盘,以及太监抬的箱子,全是金灿灿的金子! “六百两黄金,是赏赐……世子爷的。” 誉王笑容僵硬了,赵焕章乐开花了。 他泪流满面,看向那些金子都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念,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终於可以不用去当店小二了! 要不说父子俩是冤家呢,一个高兴另一个就拉著个脸,就没有皆大欢喜的时候。 宫里的人宣完圣旨,临走前,赵焕章抱著金子啃是不是真的,誉王拉著冯守怀悄悄打听,“冯总管,陛下怎么会突然復了本王的爵位?莫不是有什么……特別的吩咐?” 比如去哪儿当个马前卒? 要不然他这么大一个爵位收著不踏实啊! 冯守怀笑吟吟地弯著腰,说话滴水不漏,“王爷您这说的哪里话,咱家这做奴才的岂敢揣测上意,不过陛下的確没有旁的吩咐下来。” 誉王等著这老狐狸的下文。 就他那个便宜侄子什么脾性,別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么。 断七情绝六欲,亲缘淡薄,子孙缘也缘分浅。 好像天底下没有任何他在意的人或事一样,冷漠无情到一整个铁面阎王。 “不过嘛。”冯守怀话锋一转,视线放到了一旁正拋金子的赵焕章身上,意味深长道,“许是昨日陛下恰好遇上世子爷,这才格外开恩吧。” 誉王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一言难尽,但若要细看,那眼神中还隱隱夹杂著一丝沉重。 毕竟是他和窈儿唯一的孩子。 冯守怀点到为止,行礼后便回宫了。 紫宸殿內。 “近日以来江南水灾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江寧巡抚上书请求朝廷拨下賑灾银。”端坐龙椅的赵棲澜不怒自威,单手拿著陈情的摺子,唇角勾起冷峭的弧度,“猜猜他要请多少银子。” 台阶下躬身而立的户部谢尚书沉吟片刻,斟酌开口,“从受灾规模,再结合往年惯例来看,百万两白银尚可,两百万两白银足矣,百姓家园重建也需银两安抚。” 赵棲澜將摺子一合,隨手扔到御案上,“三百万两白银。” “什么?”谢尚书瞳孔一缩,喉咙滚了滚,良久才平復,“这江寧巡抚……倒是真敢张口。” 这是头顶乌纱帽戴久了,要换个大理寺铡刀啊。 谢尚书根本就没觉得陛下会批准。 毕竟新帝登基后多地轻徭薄税,虽无大规模战事,但群臣以大燕盘踞中原四周番国俯首称臣为由上书的削减军队提议也被驳回,军餉从不拖欠地发著。 甚至陛下还亲自驳斥,言四周无强敌是因我大燕百万雄师威慑,一旦大燕势弱,所有番国都会衝上来撕下去一口肉。 如今大燕海晏河清,蒸蒸日上,国库谈不上空虚,但陛下更不是能容忍肥了其他蠹虫口袋的脾性。 所以谢尚书本以为这封摺子要被原路驳回。 谁知御案前的帝王执起硃笔,笔走龙蛇写下几字,后將摺子让冯守怀递给谢尚书。 “看看可有不妥。” 谢尚书展开奏摺,只见江寧巡抚胆大包天的三百万两白银一侧,写了一行硃批。 『朕准顺天府尹携京营护送五百万两賑灾银至江寧水灾地方,望卿恪尽职守,救济百姓。』 谢尚书瞠目结舌,“陛下,这是否……”有不妥。 陛下非但批了,还批了超出甚多,一时之间捉摸不透帝心。 赵棲澜眉目冷淡,不容置疑,“既然谢卿並无异议,那户部就配合顺天府尹去这么办吧。” 谢尚书將梗在喉咙的话尽数吞下,“……是,陛下,微臣遵旨。” 算了,回去再琢磨去吧。 待谢尚书行礼退下后,赵棲澜手腕隨手一搭,靠坐在龙椅上,语调泛凉,“去誉王府传旨传的如何,朕那位王叔可有问些旁的?” 冯守怀蟒纹宦帽下的头颅垂得更低几分,“回陛下的话,誉王爷极为欢喜地谢恩,倒是问了些奴才圣意,但奴才愚笨,哪能听得懂这些。” 赵棲澜几不可察笑了下,没介意这奴才的油嘴滑舌。 “说来不但誉王爷惴惴不安,奴才也百思不得其解,陛下怎么突然想起復爵位一事了?当年誉王爷可是……”冯守怀越说声音越低了下去,垂著的余光还一眨不眨关注著顶上之人的神情,准备隨时跪下去请罪。 但大概率不会。 赵棲澜瞥见案上茶盏,青玉白寿字茶盏,指腹轻轻摩挲著盏身暗纹,“当年誉王叔被请出山的缘由朕也略知一二,既然教训给够了,朕也不是那一直揪著不放的人。” 冯守怀立刻赔笑,“是,陛下宅心仁厚,心胸宽阔。” 赵棲澜睨著他,沉默片刻,忽而开口,“你这张利嘴,若是在玥儿跟前伺候,倒是能逗的她开怀,魏承这方面比你是差远了。” 可惜,玥儿跟前也不用有这么多进谗言的奴才。 冯守怀听著这话不像是夸讚他的,怎么有种陛下在说他除了能说会道,其他方面比不上魏承那老小子的错觉呢? 没搭理他怎么想,赵棲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气氤氳,“若朕没记错的话,誉王妃是琅琊王氏主支这一脉唯一的嫡女吧。” 冯守怀当即回神,笑道,“回陛下,正是,誉王妃又因自幼体弱,极受琅琊王氏一族宠爱,如珠似宝,当年誉王爷为娶心上人可是没少过五关斩六將。” “嗯。”赵棲澜食指轻点桌面几下,意味深长,“赵焕章瀟洒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为朝廷尽些心力了。” 比如,賑灾过后,把他拨下去被贪污了的银子,再给他……抄家抄回来。 第90章 真·率真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90章 真·率真 六月中旬,天气愈发炎热,赵棲澜见宋芜整日蔫蔫的,窝在未央宫整日整日不出门,软得就跟没骨头似的。 食欲不振不说,就连这两个月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全瘦下去了,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处理完手上要紧的政务后,直接下旨去京郊行宫避暑。 而十日后去行宫避暑的消息传出后,原本风平浪静的后宫再掀起阵阵波澜。 现在她们这些嬪妃一个两个都跟苦行僧似的,爭不爭宠的两说,行宫可比宫里凉爽舒適多了啊! 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永寧宫顺妃,若说旁人还只是心思浮动,思忖著要不要往紫宸殿或是凤仪宫走动走动。 而晏乔当日下午就带著厚礼直奔未央宫。 宋芜正歪在贵妃榻上,以手支额,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著黑球儿的狗头,百无聊赖看著进禄变戏法儿。 初看觉得挺有意思,看多了甚至套路她都快要摸清楚了。 进禄正手指一正一反,眨眼间令一条单色丝帕变成了绣花帕子,桑芷正巧入殿稟报,顺道笑话了他一句,“进禄,不是说民间百戏人都吞火踏铁环的么,你这些雕虫小技怎能入得了娘娘的眼。” “哎哟桑芷姐姐,我就入宫前吃百家饭学了点微末伎俩,还吞火呢,火把我吞了还差不多!” 宋芜被进禄那呲牙咧嘴的模样逗得掩唇轻笑。 见她展顏,桑芷这才悄悄和进禄对了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娘娘,顺妃娘娘来了。”桑芷弯了弯身,“奴婢瞧见跟著的宫女手里捧了不少东西。” 宋芜微讶,“这倒是稀客,顺妃向来不好与人结交的。” 再惊讶宋芜也是吩咐兰若將人请到正殿,她重新梳洗更衣后再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未央宫鲜少有人来打扰,她在宫里向来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赵棲澜也没约束过她。 正殿內,晏乔坐在椅子上品茶,目光时不时往殿门口望去,显然是很心急了。 终於,在晏乔翘首以盼中,一袭丁香团蝶百花月华裙的宋芜终於缓步而入,发间牡丹琥珀步摇隨著步子轻轻晃动。 晏乔起身俯首,“嬪妾拜见贤妃娘娘。” “顺妃快快请起。”宋芜坐在上首,抬手示意她平身,笑著解释,“本宫衣裳上被黑球儿弄得脏乱,这才去更衣洗漱一番,让顺妃久等了。” 晏乔一贯说不来这些客套话,她乾巴巴道了声无妨,之后也有点无措。 毕竟她入宫前是家中得宠的独女,入宫后是一宫主位,有兄长撑腰,什么都不缺,又从来不用求向谁张口,这回还真是头一遭求人。 於是宋芜眼睁睁看著这位顺妃上来就是……用东西砸人! “贤妃娘娘,嬪妾一早就听闻娘娘养了只很是可爱的拂菻犬,特意从库房挑了些上好的锦缎送来,还有精巧的铃鐺玉饰,小狗喜欢的玲瓏球等等,应有尽有。” 晏乔说著冲身后的宫女摆手,看得宋芜咋舌。 倒不是她缺这些,只是头一回见如此明晃晃上门送礼的。 末了,晏乔还十分豪气的表示,“若是这些不够或是娘娘有什么旁的喜欢的,嬪妾那都有,可以全都给贤妃娘娘送来!” 实际晏乔最多的也是最宝贝的,就是在马场里养的几匹宝马。 不过看贤妃弱柳扶风的模样,大抵是不爱骑马的,所以她很努力的在投其所好。 宋芜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平復了一下心情。 她甫一抬眸就对上晏乔不断往她脸上瞟的眼神,好似既盼著能从她脸上里瞧见半分鬆动,又怕太过直白惹人生厌。 “顺妃。”宋芜略一沉吟,“不知你此番前来是所为何事?突然送这么多大礼,倒显得本宫有些不知所措了。” 啊,对,光顾著送礼了,还没说来意呢。 “贤妃娘娘,嬪妾听闻过几日御驾便要去景明行宫避暑,”晏乔坐直了身子,手心老老实实放在膝上,眼巴巴瞧著宋芜,“您能不能跟陛下说说,把嬪妾也带上?” 宋芜一怔。 晏乔赶在她拒绝前急忙举手保证,“嬪妾绝对本本分分不往陛下跟前凑,不打扰陛下去找您,不劳烦您操一丁点的心!” 直接立下“三不”保证。 宋芜:“……” 非但宋芜哑然,眾宫人都迷茫了,他们待的是皇宫吧,眼前是妃位娘娘吧? 要不怎么听见妃嬪想去行宫不去求陛下皇后,反而来求宠妃了? 还话说的如此直白,保证不爭宠? 那您去行宫做什么? 真就纯玩啊。 宋芜委婉提醒她,“说到底去行宫的妃嬪名单是要皇后娘娘擬定,陛下决策,顺妃不妨去凤仪宫和紫宸殿走动走动?” 最近皇后对她挺和善的,又是放权又是关怀备至,她也不想上来就踩皇后面子。 “贤妃娘娘此言差矣,嬪妾虽然说话直了点,但人不傻。”晏乔双手放在膝上,手指绕著圈儿,动都没动一下,直言不讳,“我这人没什么別的优点,谁说话有分量还是看得出来的,嬪妾前脚去紫宸殿,后脚陛下不还得来问您的意见么。” “何苦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看出来了,说话是真直。 怎么有人对自己的认知如此准確。 “顺妃啊……”宋芜尷尬地轻咳了一下。 她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她未央宫还不人满为患,日日都要收受贿赂? 晏乔一听话头不对,脱口而出,“嬪妾只是想见识一番行宫风景,绝对没有腻了皇宫想去跑马场的意思!” “……” 殿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头追的晏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捂住嘴巴,衝著宋芜訕訕一笑。 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还来得及吗? 宋芜静静盯著晏乔半晌,忽而想起她初入宫向皇后请安时,这位顺妃但凡无人提到她,从始至终都是安安静静不发一言。 与今日侃侃而谈的模样倒是天差地別。 末了,轻轻嘆了口气。 “顺妃的意思本宫明白了,会向陛下稟明的,”她鬆口,浅浅一笑,“但成与不成可不敢保证。” 晏乔顿时喜出望外,选择性忽略宋芜后一句话,兴高采烈行了一礼,“那嬪妾多谢贤妃娘娘了。” 什么不敢保证的,谦虚了娘娘! 晏乔挑眉,她看人看事一向很准的。 第91章 论·如何一句话哄好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91章 论·如何一句话哄好 晏乔忐忑不安的来,又欢天喜地的走,整个过程极其简短,像风一样匆匆,没有一句无用的话。 晏乔走后,曾嬤嬤笑了声,“这位顺妃娘娘的性子还和从前一样,直率又通透,半分没变。” 桑芷站在一旁打扇,好奇问,“娘娘和顺妃也无甚交情,为何要答应顺妃?奴婢愚见,陛下不见得会高兴。” 宋芜懒懒靠回软椅上,语气似是而非,“凭一种感觉。” 感觉顺妃与后宫其他妃嬪不同,又感觉她说的话都是真的。 宋芜抬了抬手,“兰若,你去紫宸殿外头盯著,等皇后娘娘走了记得回来告知本宫一声。” 兰若迷茫地『啊』了一声,“娘娘,您怎么知道这个时辰皇后娘娘在紫宸殿?” 宋芜捏起银叉,从高足盘中隨意叉了颗莹润剔透的去核荔枝果肉,放进口中,愜意半眯起杏眸,“因为本宫能掐会算啊。” 怕是皇后第一时间就擬好名单亲自送去紫宸殿了。 陛下定然是不愿意带其他妃嬪的,但薛皇后既然坐在这个凤椅上,就定然要担起劝諫之责。 唉,宋芜不得不感嘆,皇后这个位置所有女人都艷羡,实际也挺不好坐的。 陛下怎么说的来著。 哦对,在其位谋其政。 他亦然。 幸好凤仪宫分下来的部分宫务宋芜都堆给嬤嬤了,要不然她现在能一个头两个大。 赵棲澜曾看见她堂而皇之把帐本堆给曾嬤嬤,倒是也没说什么。 他从一开始当眾册封宋芜为贤妃时就打定了主意。 宫权,宋芜可以不要,但不能没有。 她想学就学,不耐其烦总有奴才替主子分忧,若要推拒回去,是不行的。 要不怎么说两个人同床共枕久了,一举一动所思所想都会渐渐重合到一处去。 否则那日在凤仪宫,宋芜不会直接接下这些。 兰若略一思索,很快便理清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是,奴婢这便去。” 曾嬤嬤一眼看透自家主子用意,答应顺妃的同时也要保全皇后顏面。 笑道,“娘娘与刚进宫时大为不同了。” 自信,思虑周全,又恣意。 说话做事皆落落大方,褪去了从前那副谨言慎行的胆怯模样。 “有点耳熟。”宋芜指尖轻戳著额头深思,忽而笑得眉眼弯弯,“唔,好像这话陛下也说过。” 曾嬤嬤笑而不语。 何止娘娘呢,陛下也变了。 两位主子情投意合、感情甚篤好啊,她再乐见其成不过了。 紫宸殿。 薛皇后听说陛下圣意后第一时间紧赶慢赶来了紫宸殿求见,行礼问安过后便苦口婆心劝諫。 “陛下,去行宫避暑向来没有只带一人的先例,如今宫中嬪妃虽冷清,但也非贤妃一人,终究是怕落人口实。” 薛皇后也不想来,但她若今天不往走紫宸殿这一趟,背后还不知要招多少人嫉恨,说她不贤不大度,又不尽中宫之责。 赵棲澜屈膝靠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眉宇微微蹙起,未发一言。 薛皇后坐在对面,只消一眼便知道,她说的话这位陛下不爱听。 心底暗暗嘆了口气,她还是要硬著头皮继续说道,“母后闭宫养病,宫中还需臣妾坐镇来处理宫务,大皇子年幼不宜舟车劳顿,一时离不开生母的悉心照料。” 言下之意她与柏良妃自是不在其列了。 “臣妾草擬了份单子,陛下不妨看看?” 赵棲澜缓缓睁开眼,没接,“冯守怀。” 薛皇后也不尷尬,抬手便递给了侍候的冯守怀。 临走时她还是温声劝了句,“陛下,前朝后宫人多口杂,臣妾知晓您乾纲独断不在意,但女子心思更为细腻,未必能全然不放在心上。” 说完,没敢再抬头看帝王脸色,垂首行礼后便告退了。 紫宸殿內重新恢復了寧静。 赵棲澜手指无意识捻著翡翠念珠,漆黑的眸子明明灭灭看不真切,良久未语。 他知道薛氏所言不假,能略松一鬆手指便省去一些烦人的蚊蝇嗡嗡叫,的確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六月的天,冯守怀都要怀疑是不是殿中用冰太多,后背凉颼颼的冷汗直冒,捧著那份单子就像是捧著个烫手山芋。 他弯了弯身子,“陛下,这份单子……” 赵棲澜手指停住,隨手一掷,那串翡翠念珠被扔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拿下去烧了。” 他若是这点事都解决不好,又何来顏面为一国之君。 “是……” 冯守怀话音未落,殿门口便传来一道轻笑声,“陛下要冯公公烧什么,也说与臣妾听听可好?” 赵棲澜猝然抬眸,只见一身丁香衣裙的女子已然到了眼前,他忙起身去牵她的手,“外面日头这么大,你怎么过来了。” 说著还接过桑芷手里的团扇亲自为宋芜扇风,扫了冯守怀一眼。 “整日闷在宫里也无趣得紧。”宋芜见冯守怀得了赵棲澜眼神示意要退下,直接伸手抽出那份名单,戏謔笑问,“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陛下要烧了它。” 赵棲澜见她翻开,俊脸上略浮现一丝紧张,“这不是朕写的,是皇后擬的,朕没同意!” “顺妃,王才人,黄才人。”宋芜平静念出上面三个名字,眉头轻扬,煞有其事的感嘆,“皇后娘娘倒是会选人。” 高位,低位,旧人,新人,倒是都顾及到了。 而且还是平日看上去比较安分守己的,也不会得罪了她。 宋芜忽然鬆开手,转身走向御案,赵棲澜目露疑惑,抬步跟了上去,“这种东西让冯守怀烧了便是,没什么看的必要,朕就从来没看过。” 他跟上去后便见这丫头將摺子平铺展开,然后执起他方才批摺子撂下的硃笔,笔尖蘸取墨水后直接將顺妃的名字圈了出来,在一侧写下一个『准』字。 “喏,大功告成。”宋芜语调轻扬,重新把硃笔搁回笔架上。 赵棲澜墨眸微眯,没阻拦,半靠在一旁,那態度模样显而易见,耐心不多地等著宋芜解释。 敢把其他女人划进来,解释不清楚三天別出紫宸殿的门。 宋芜食指悄悄勾他手心,眨巴眨巴水润清眸直直望著他,软著嗓子撒娇,“皇后娘娘定然是將利害关係说明才敢把这份单子递到御前的对不对?” 赵棲澜大手任由她晃来晃去,面色平静地望著她,“你知道的,这不是理由。” 好吧,放弃,陛下不好糊弄。 宋芜上前一步直接抱住他的劲腰,贝齿轻咬下唇,仰著脸一副小財迷的模样,“那臣妾已经收了顺妃的贿赂怎么办呀?还不回去了哦。” 赵棲澜眉宇间阴霾霎时间消散,反手抱住她,唇角轻勾,“嗯,那就留著。” 第92章 出头鸟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92章 出头鸟 当薛皇后听闻御驾去行宫隨行的妃嬪除了贤妃外还有顺妃时,她正翻著帐本的手指一顿,“贤妃,她倒是自信。” 宠妃亲自去陛下面前进言携其他妃嬪,就连薛皇后也是头一回听说。 此时素心从殿外入內,“娘娘,黄才人求见。” 薛皇后將帐本合上隨手放在桌案上,神色淡淡,“传她进来。” 黄映芙一进殿就直愣愣跪下了,“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薛皇后听著这声音不对,垂眸扫了一眼,小巧的鹅蛋脸上掛著两行清泪,一幅美人含泪图就这样映入眼帘,看起来好不怜惜。 “身为后宫妃嬪,青天白日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让旁人看了还不知要生出多少閒话,还以为本宫委屈了你。”薛皇后轻轻嘆了口气,手指揉著发胀的额头,“素心,扶黄才人起来。” 素心上前一步,伸出手,“才人。” 黄映芙再不情愿也不敢违背皇后命令,搭著素心的手顺势站起身。 她刚一起身就开始煽风点火,面上满是为薛皇后打抱不平的模样,“皇后娘娘,那贤妃未免也欺人太甚,太不將您这一国之母放在眼里了,您前脚擬的册子她后脚到紫宸殿就向陛下吹枕边风,只带了一向与世无爭的顺妃去,既能保全名声又不会有旁人跟她爭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若照往常,薛皇后怕是真会如黄映芙所愿记恨上未央宫。 但如今,她皇后的职责尽了,陛下留下的人选也是她擬的册子上的,既然如此,她何苦要掺和进去吃力不討好。 素手执起描金茶盏,眼睛上下扫视了黄映芙一眼,嘴角勾起讥誚弧度,“闔宫妃嬪在这宫里一个都爭不过贤妃,莫非还指望到了行宫就能行了?” 就差没把不自量力四个字甩在黄映芙脸上了。 黄映芙一噎,脸色涨红。 “这人吶,给了机会却不中用,倒不如多想想自己和顺妃的差距在哪儿。”薛皇后嗤了声,放下茶盏起身,“本宫身子乏了,黄才人若无事便早些回宫吧。” 黄映芙胸脯起伏不定,低头行礼,咬著牙,“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她出正殿时还听见薛皇后吩咐身边掌事宫女,让其將尚衣局的帐本送去未央宫给贤妃过目。 更是气得黄映芙快步就离了凤仪宫,宫道上,她铁青著张脸,身旁贴身宫女绿萝艰难跟上她的步子。 十分疑惑地小声说道,“才人,奴婢想不明白,曦和公主因贤妃才遭了陛下厌弃,得了那封和亲圣旨,按理来说皇后不应该恨贤妃入骨么?怎么如今倒与未央宫井水不犯河水起来了?” 黄映芙深吸一口气,连连冷笑,“因为这天底下再没有比咱们这位皇后娘娘更会权衡利弊之人了。” 从前中宫一直在皇子一事上暗暗与含章宫那位较劲,谁知先后相隔几月生下的孩子,一位是嫡公主,一位是庶长子。 说到底还是落了下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没有皇子前曦和公主既受生母珍视又遭生母可惜,可惜为什么不是一位皇子。 后来发生种种,皇后终於认清此生都得不到她心心念念的亲生皇子了,便全心全意关爱起了这位唯一的女儿。 谁知又因自己的错而牵连女儿及笄后远嫁和亲,心中自然懊悔心疼。 “陛下圣旨明言,要长女及笄后嫁与漠北叶护为妻。”黄映芙缓缓说道,“可如今漠北可汗年富力强,膝下近十位王子,这叶护之位花落谁家尚未可知呢。” “皇后一贯心思縝密,这其中够她细细谋划的门道大著呢,十年后的事儿,谁又能现在说得准。” 不过任谁都看得明白,无论皇后怎样筹谋,未央宫那位,都不是能轻易得罪的。 黄映芙眸中划过一丝暗芒,皇后有凤位有女儿,身后还有势力强劲的母族,自然可以不爭不抢。 但她不行。 她黄映芙入宫就是要为母族爭光,成为最尊贵的女人,让所有人都跪在她脚下俯首称臣来的! 绿萝犹疑问,“那咱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御驾此次行宫一程,可是至少月余不会回宫啊……” “不急。”黄映芙脚步停下,抬头望向一旁宫殿的金字匾额,』启祥宫』三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牵唇一笑,“一定会有人坐不住的。” 而她,只需要等待良机。 —— 未央宫 朱窗半启,湘帘垂露,阶前石榴燃得如火如荼,宋芜执团扇轻摇,鬢边玉簪坠著的珍珠隨动作细碎晃漾,正专心致志应对眼前棋局。 相对比她的如临大敌眉头紧皱,对面坐著的帝王就显得游刃有余,神情慵懒了。 “唉,也不知道朕今日还能不能用上未央宫的午膳。”赵棲澜斜靠在软枕上,摺扇轻摇,眼角带笑,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对面女子的脸。 窥她粉唇微抿,见她黛眉轻蹙,一举一动灵动又可爱。 “哎呀陛下不要催了,我马上就想好了!”宋芜单手托腮,睫羽轻垂,眸光全神贯注凝在棋盘黑白交错处,指尖捏著的黑子迟迟未落。 连番落子皆被他料中先机,眼看败局已定。 赵棲澜见她小脸都要皱成包子脸,直起身,挑眉,“那这一局就是朕……” 话音未落,忽得宋芜眸光一转,狡黠如灵狐,飞快捻起自己方才落下的一子,唇角噙著促狭笑意:“这样这样,方才那一子不算。” 赵棲澜长这么大,的確是头一回见有人在他面前如此堂而皇之悔棋的。 他没阻拦,手执白子,等宋芜悔完棋才重新落下,“只此一次。” “知道了知道了。”宋芜很是敷衍地应了声。 一旁的冯守怀看得真真的。 一次?怕是一局都不够。 果然,如他所想。 宋芜这棋艺水平实在是相差甚远,哪怕赵棲澜收著手她也抗不过几个回合,撒娇耍赖什么十八般武艺全都用上了,到了后半段,这丫头非但悔她的棋,还来安排赵棲澜的棋子。 赵棲澜头痛欲裂,觉得陪这祖宗下一盘棋比批上一日奏摺还要累。 在又一次自己棋子被退回来时,他忍不住开口,“乖乖,你听没听说过有句话叫,落子无悔?” 第93章 落在魏承手里,有福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93章 落在魏承手里,有福了 宋芜点头如捣蒜,心思都在棋盘上,“嗯嗯,刚听说。” 赵棲澜:“……” 他重新执子,换个地方落下。 下一刻女子娇嗔的声音便响起,“不对不对,你应该放在这,不能落在那,你落在那我的棋都死了。” 赵棲澜见她下盘棋比谁都忙,气笑了,握著扇柄直接一敲桌角,“宋玥安,不如你自己对弈?” 还费劲心力让他坐在这陪著演戏干什么。 宋芜扬起眉梢,眸子微瞪,澄澈的杏眸直直望向他,理不直气也壮,“那这样我贏得多没意思啊,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这人简直榆木疙瘩一个! 赵棲澜下頜微抬,右侧唇角斜斜牵起一抹笑,带著纵容的调侃,“行,朕知道了。” 他隨手拿过两盒棋奩,將棋盘上已成定局的棋子分別挑拣,黑子重新递到宋芜面前,两人又重新来了一局。 这回眉头紧皱的人换成了赵棲澜,每一子都落得谨慎。 毕竟怎么不动声色又让玥儿有成就感的贏,也是一个脑力活。 “我贏了!” 一局毕,宋芜拍著手直起身,杏眼亮得像盛了夏夜星河,指尖迫不及待攥住赵棲澜的衣袖晃了晃,“陛下你看!这回可是我实打实贏了!” 赵棲澜顺势抬手,指腹轻轻刮过她泛红的鼻尖,唇角漾开一抹纵容的浅笑,眼底的宠溺浓得化不开,“朕的玥儿聪慧过人,贏了是自然。” 他说著,將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別到耳后,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懊恼』,“倒是朕,今日竟被你杀得毫无还手之力,看来往后得多陪你练练才是。” 宋芜被他夸得眉眼弯弯,嘴角翘了翘,得意道,“那是,陛下可不许再让著我了。” 他握住她还在晃动的手腕,指腹摩挲著她细腻的皮肤,声音低醇,“好,不让。” 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方才最后那步,他分明是故意留了破绽,看著她绞尽脑汁破解时的认真模样,倒比自己贏了棋局更让人心悦。 宫人奉上冰镇的酸梅汤,赵棲澜先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行了,不许贪凉。” 说著,餵了宋芜一半,剩下的半碗尽数被陛下一饮而尽。 “启稟陛下,仁寿宫向和求见。”苗喜躬身而入,身后跟著一个年长又眼熟的老太监。 宋芜忘不了这张脸。 赵棲澜接过桑芷呈上来的帕子,给宋芜擦了擦嘴角,声音恢復了一贯的淡漠,“太后有何事?” “奴才给陛下请安。”向和双膝跪地,身子弯得极低,“太后娘娘让奴才来传话,说许久未曾与陛下閒话家常,今日风和日丽,太后娘娘特意备下陛下喜欢的茶点,让奴才来请陛下去仁寿宫坐坐。” 赵棲澜勾唇,也没喊起,任由向和跪著,隨手替宋芜理了理她腰间缠到一起的锦带,戏謔道,“难得,太后竟还知道朕喜欢什么茶点,印象里朕登基前去过太后宫里的次数,该是屈指可数。” “这……”向和语塞,万万没想到陛下如此直言不讳,这话他根本没法回啊。 赵棲澜也没难为他,不疾不徐起身,“无妨,正好朕也有事要与太后商议。” 就在赵棲澜要抬步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悄声在冯守怀耳边低语,冯守怀眸子一闪,喊了声,“陛下。” 迎著赵棲澜扫过来的眼神,冯守怀的目光落在了跪地的向和身上。 赵棲澜眸子骤然沉凝,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射向向和,“说说吧,太后这家宴又请了谁。” 向和额头紧贴地面,哆哆嗦嗦,“是……是张嬪。” 不出所料。 走了一半又停下的赵棲澜,转过身静静看著坐在软椅上的宋芜。 那別彆扭扭的目光怎么看怎么夹杂著一丝……委屈? 宋芜觉得自己定然是花眼了。 她低头看了眼穿著打扮,很是得体,眼中满是无奈,忍住笑意故意问,“说来太后娘娘病了这许久,臣妾也久未曾去仁寿宫向太后请安了,既然是家宴,陛下不介意臣妾一同前去吧?” 贤妃跟著一起去? 那太后娘娘还怎么让张嬪跟著一同去行宫? 向和暗道不好,一时情急张口,“陛……” 他一个』陛』字音节刚发出,迎头便是一根拂尘砸到脑袋上,看清楚谁动的手后,整个人顾不得脑袋淤青,立刻匍匐在地口呼,“陛下恕罪!” 冯守怀手里又空了,无奈摊手。 赵棲澜砸完人上前牵起宋芜的手就走,冷漠留下一句,“不敬贤妃,杖二十。” “是,奴才遵旨。” 冯守怀拾起向和手边的拂尘连忙跟上去,临走前还向向和翻了个白眼。 活该! 出了殿还顺手拍了拍魏承胸口,满脸『哥俩好』,“老弟,別说哥哥不疼你,里头那个交给你施刑了。” 魏承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好意他还是笑纳了。 从前魏承在宫內行走办事没少遇见向和那狗东西,尤其是当时陛下还未登基,向和没少明里暗里给魏承使绊子,魏承一笔一笔都记著呢。 狗仗人势谁不会啊。 虽然陛下登基后他该回敬的都回敬了。 但这活计谁嫌多? 魏承这人没什么別的优点,尤其记仇。 抬手让人摆了条凳刑杖,向和被太监架著,紧紧咬著牙,想说两句软和话又拉不下那张脸,看上去滑稽极了。 抬头看了他一眼,看见魏承那张阴惻惻的脸就心头髮怵,“魏公公……” “哟,今日向公公眼里有咱家了。”魏承枯瘦的手指来回捻动,皮笑肉不笑,“都说夏日里挨庭杖磨人又熬人,这福气可能只有向公公能受得起了。” 向和听这口气就不抱希望了,心里对魏承这条恶犬恨得咬牙切齿。 一声又一声刑杖砸在皮肉的声音响起,魏承抄著手站在一旁,周围是进禄不知道什么时候叫来观刑的宫人。 美其名曰,震慑。 待二十杖打完后,向和这把老骨头已经跟从水里捞出来的差不许多了,却仍然咬牙撑著一口气没晕过去。 魏承上前弯身,一把揪起向和凌乱的头髮,迫使他仰头,眼白不受控制地上翻。 阴冷像毒蛇吐著信子一般的声音在向和耳边反覆迴响,“这回挨了庭杖,下回就该知道对我们贤妃娘娘什么態度了,记得膝盖砸下去,脑袋磕下去。” 时至今日,魏承依旧给向和记著那笔帐,曾经来未央宫鼻孔朝天的帐。 原本撑著一口气的向和听完,气得白眼频翻,嗓子里发出』嗬嗬』细碎的声音,最终头一歪,彻底晕过去了。 魏承嫌弃地一甩手,“晦气的老东西。” 第94章 自己给自己添堵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94章 自己给自己添堵 仁寿宫中,张太后高坐上首,右侧的位子空著,而右侧下首端坐著的昳丽女子,满头珠釵,妆容精致,正是来求太后做主的张敏君。 “再如何哀家也是皇帝嫡母,不过是隨行行宫这等小事,皇帝定不会回绝的。”张太后端起茶盏,笑看了自己侄女一眼,眉梢流露出一丝慈爱。 张敏君含羞带怯地低下头,“敏儿一切都听姑母安排。” 这般乖巧听话的模样,顿时让张太后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她的昌寧还未远嫁之时,也是这样伏在她膝头撒娇的。 ——“昌寧都听母后的。”那些母女温情之语,犹言在耳。 “陛下驾到——” 外面传来的內监唱和声驀地拉回张太后的思绪。 她脸上下意识掛上和蔼温慈的笑容,却在看清楚相携而入的两个人时,骤然僵住。 贤妃怎么来了?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赵棲澜与宋芜十指交握,携手並肩而入,將至门槛处,宋芜微抬莲步,杏黄玉兰花裙裾拂过阶前暗纹,见她稳稳噹噹迈过,赵棲澜才紧隨其后。 若说外人面前如此亲密,宋芜自然羞赧,但谁让这是仁寿宫,谁让身旁这位心眼儿比针鼻大不了多少的陛下到现在仍耿耿於怀。 帝妃走近时,张太后差点以为自己是那成亲婚礼上的高堂了。 “臣妾拜见陛下,见过贤妃娘娘。”张敏君面色不好,起身问礼。 赵棲澜微微頷首示礼,“太后。” 宋芜双手交叠行了个常礼,“太后娘娘安。” 张太后放下茶盏,抬手唤起,“既然来了,都坐吧。” 宋芜听出太后对她不请自来的不满,但这回她再也没有上次的战战兢兢。 扫了眼座位安排,自觉走向太后下首的位子,得体笑道,“太后娘娘凤体欠安闭宫不出,臣妾也不好叨扰,今日特与陛下一同前来请安,没想到张嬪也在,看来太后娘娘这段日子有人常伴左右,也不曾空虚寂寞。” “贤妃……”张太后眉头轻拧,方欲训斥一二,抬眸便对上一双漆黑沉邃的墨眸。 被赵棲澜黑沉沉眸子一扫,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贤妃,你有心了。” 直到话音落下,那道视线才移开。 张敏君站在位子前眼睫低垂,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脖颈,心里正思量著,等陛下从她身前走过落座,定要露出最完美的角度。 可等来等去,等到她都忍不住抬头去看,龙袍的影子都没见著! 赵棲澜一眼就看出张太后位次安排的小心思,紧挨著其他女人? 想都未想想,阔步朝宋芜走去,眾目睽睽之下,就这样看著帝王一撩龙袍,慢条斯理在贤妃手边坐了下来。 落座时还顺势一牵同样有点懵的宋芜胳膊,“太后都赐座了,你还傻站著干什么。” 傻站著? 回过神的宋芜紧接著就暗暗瞪了他一眼。 你见过哪个妃子在皇帝尚未落座前就坐下的?! 张敏君袖中帕子被手指绞得变了形,红著眼望著对面正』眉来眼去』的帝妃二人。 陛下……寧愿不顾规矩屈居贤妃之下,也不愿意与她相近而坐么! 哪怕再满心委屈,张敏君也不敢再坐於原位,落下以下犯上的罪名,默默接过嬤嬤手中的点心,奉到张太后手边,顺势侍立,“姑母,您请用。” 张太后一见侄女泛红的眼圈儿便知是委屈坏了,心中不忍,拍了拍她手以示安慰。 “太后今日是有什么要事相谈?”赵棲澜斜靠椅背,语气淡淡。 “倒並非什么要事。”张太后儘量忽视宋芜,话语委婉,语气中儘是拳拳慈母之心,“哀家听闻几日后皇帝要去行宫避暑,哀家年迈不宜舟车劳顿,不过是担心你政务缠身,身边伺候的可心人太少,总该带几位贤淑妥帖的妃子前去侍奉左右才对。” 宋芜抬头看了一眼,没略过张嬪眸中一闪而过的一丝暗芒,唇畔含笑,“太后娘娘您所说的贤淑妥帖又称心如意的可心人,不会是张嬪妹妹吧?” 张太后眸色渐渐凌厉,“哦?看来贤妃也对敏君讚不绝口,觉得非敏君莫属了?” 宋芜笑容不变,“太后娘娘此言差矣,臣妾看张嬪妹妹如此討您欢心,您非但对妹妹讚不绝口,还在张嬪妹妹的陪伴服侍中病好的如此快,还是长长久久地留张嬪在仁寿宫才是。” 干什么还放出去祸害別人。 赵棲澜以手支颐,侧眸含笑看著心肝儿为他大杀四方。 宫女上前奉茶,他没拿自己那一盏,直接伸手取过宋芜那一盏茶,微一查看便』砰』一声放置回去,命令,“贤妃素来不爱苦涩陈茶,重新换一盏君山银针来。” 张太后刚被宋芜说的哑口无言,转头又差点没被皇帝的大手笔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她珍藏的君山银针? 贤妃这个不恭不尊的女人她也配! 宫女低埋著头应是,快步下去换茶。 张太后揉著阵阵发胀的额头,不禁回想,她是怎么想不开把这两个难缠的人特意请来给自己添堵的? “皇帝,敏儿到底是你嫡亲的表妹,你怎能如此不近人情,日后传出去你让宣义侯府如何想?” 张太后被气得胸脯起伏不定,指著宋芜,“你便如此纵容你的宠妃不敬哀家这个嫡母皇太后?” 赵棲澜拖长声音』欸』了一声,“太后此言有失偏颇,朕的嫡亲表妹此时正待字闺中,舅舅待其如珠似宝,特意求了朕免其入宫选秀,朕何来不近人情一说?” 张太后被下了脸子,气得脸色铁青,直接挥手打落茶盏,“好好好!皇帝翅膀硬了就不把哀家这个嫡母放在眼里了!” 宋芜眉头一拧,不敬嫡母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她面含担忧地看向赵棲澜。 他倒是不紧不慢,甚至还有心思將茶水吹凉端到她面前,“尝尝,仁寿宫的茶叶向来不错。” 宋芜:“……” 眾人:“……” 见宋芜低头饮茶,赵棲澜才掀起眼皮瞭了眼太后,“正巧,太后要说的事说完了,朕今日来此也有一事要告知太后。” 张太后扶著张敏君的手正在顺气,撇过脸去不看他,鼻尖溢出一丝冷哼,“皇帝直说便是。” 赵棲澜转著玉扳指,不疾不徐放下一颗响雷,“北羌国君三日前因病薨逝,新君已然登基。” 第95章 能屈又能伸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95章 能屈又能伸 张敏君弯身轻拍太后胸口的手一顿,下意识低眸看向太后,果不其然,张太后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北羌国君薨逝了?那哀家的昌寧是不是可以回朝了!” 张太后此时满眼都是分离多年的女儿,哪还会分出心神去关心能不能得宠的侄女。 “昌寧长公主远嫁北羌国君为继后,膝下无子无女,如今国君薨逝,照大燕规矩,自然可以迎其回朝在京中修建公主府荣养。”赵棲澜平静道。 张太后近乎喜极而泣,“好,好啊!哀家忍受母女分离之苦多年,终於可以与亲女母女团聚了!” 今日她就要再去拜一拜菩萨佛祖,盼她儿早日回京。 与张太后已经畅享母女团聚不同,宋芜了解赵棲澜,一听他话中语气便知其中还有波澜。 果不其然,只见半歪著身子的男人冷漠无情地说出剩下的事实,“但以北羌惯例来看,他们一贯讲求父死子继,儿子继承父亲所留下的所有財產,包括非生身母亲的……女人。” “你说…什么!”张太后哆嗦著唇从宝座上站起来,一双混浊的眼睛死死盯著赵棲澜,仿佛要从他的脸透过去看他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嘶吼道,“昌寧是你的亲姐姐!是大燕的嫡长公主!当年先帝將她下嫁给年长她三十余岁的北羌国君为继后,就已然滑天下之大稽!如今竟然还要哀家的女儿……让她——” 剩下不顾伦理纲常嫁给其继子为妾的话张太后说不出口,她捂著胸口,身子摇摇晃晃站不稳当也要强撑著,满脸刚毅,不容置疑道,“哀家绝不会允许昌寧受此侮辱!” 她敢这样强硬的表明態度,一是身为人母她不能也不会退缩,二便是……她知道当今並非先帝。 在张太后如护崽母狼的怒视下,赵棲澜缓缓站起身,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人相对而立,宋芜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低头理著裙摆上的团花绣纹,仿若事不关己。 “北羌此举是在挑衅我大燕国威,朕身为天子,绝不会应下。”赵棲澜的眸子平静而无波澜,隱隱含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帝王威势,“来仁寿宫前,朕已经下旨,派宗室恭亲王为正使,鸿臚寺卿为副使,率近身侍卫两百,禁军精锐三千余眾出使北羌,迎昌寧长公主回朝。” 恭亲王於宗室德高望重,又与张太后一派向来亲密,他为正使,张太后再放心不过。 而鸿臚寺卿乃皇帝生母孝端太后亲侄,皇帝一贯信重,张太后虽与先帝淑妃一脉有些许齟齬,但如今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最有利於她女儿回朝的安排。 张太后后背已然一片濡湿,她高悬的心放下了一半,脸色和缓不少,“皇帝,哀家果真没有看错你,大燕交在你手里,哀家很是放心。” 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態度在赵棲澜意料之中,他未多说什么。 张敏君发现自己一时之间成了无人问津的透明人,她伸手拽了下太后衣袖,哀哀戚戚唤了声,“姑母……” 说好的她去行宫一事如今还没著落呢! 张太后抬手拿帕子轻抚並无泪珠的眼角,綾罗衣袖顺势从张敏君手心滑落,她脸不由得一青,心里骂了千百遍。 张太后像是未曾听到一般,看向宋芜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真切,“说来皇帝膝下子嗣的確单薄,你年纪轻又得宠,该抓点紧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日后回宫,哀家可盼望著你与皇帝的喜讯呢。” 此话不见得是真心话,但確实是当下皇帝和贤妃听了都会舒心的话。 而宋芜笑容却有些勉强,连忙低头遮掩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棲澜没捕捉到她的不对劲,以为是她脸皮薄羞怯,牵住她的手指,勾唇一笑,“子嗣天定,水到渠成,朕与贤妃都不急。” 小太子么,早些来晚些来都不打紧。 太后与皇帝心情都不错,高兴之下眾人便在仁寿宫留用了午膳。 张敏君在一侧侍奉张太后用膳,原想著贤妃也要如此侍奉陛下,这么想著她那股强烈的自尊心也好受了不少。 而下一刻,她就瞪大眼睛看著陛下亲自牵了贤妃入席! 她用力咬著银牙,忿恨地看著这刺眼的一幕。 后宫妃嬪,哪怕是皇后娘娘来了,也要陛下允准后入座,其他妃嬪定然要侍奉用膳的! 甚至眼前可以说是身份顛倒,快成了陛下服侍贤妃用膳! 宋芜起初还想著收敛些,但在赵棲澜旁若无人的攻势下彻底放弃。 “你上午用了不少甜食,用多了对身子不好。”赵棲澜拦下桑芷的布菜,招手吩咐冯守怀將那道蜜渍梅子撤下去。 宋芜喜欢的汤羹被他盛放在她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每一筷都是她爱用的菜,她不喜的膳食早早被赵棲澜吩咐撤了下去。 张太后瞥了一眼,愕然的同时撇过眼不去看,全当没看见。 在她女儿回朝之前,皇帝有些无关大雅的小事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午膳过后送走了帝妃二人,张太后望著两人的背影,目光沉沉,脸上的笑落了下来。 皇帝此行这是……恩威並施啊。 可无论是警告还是施恩,张太后都只能配合好皇帝,演这一出“母慈子孝”的大戏。 “敏君。”张太后收回视线,看向委曲求全的张敏君,轻轻嘆了口气,“皇帝如今心思全然放在贤妃身上,你就算跟了去行宫也无济於事,倒不如沉下心来在你的启祥宫细细筹划静候佳机,等皇帝厌倦了贤妃,那时便是你的机会。” 看在同为一族的份上,张太后难免多谆谆教诲了几句,“后宫从来爭的从来不是一时长短,而是细水长流,最后的胜者,你可明白?” 从前后宫那么多女人谁提起淑妃不笑她单纯又傲气,可如今再看,哪怕死了这么多年儿子都登基了。 君恩如流水,谁又能保证一个帝王从一而终只爱护一人呢。 天方夜谭差不多。 张敏君强顏欢笑,袖中手指用力绞在一起。 太后到了这位置当然无所谓等或不等,她呢? 女子的大好年华不过就这么几年,她此时不爭,难道等人老珠黄了再去邀宠? 怕是十六七岁的水嫩小姑娘又要一茬又一茬的进宫了! 但此时哪怕再多苦水也要往肚子里咽,她算看明白了,侄女哪比得过太后亲生女儿重要,这个节骨眼太后还要避其锋芒,她自然就是被捨弃的那颗棋子了! “是,敏儿谨遵姑母教诲,定当静心磨练品性,以寻良机。” “嗯,哀家也乏了,你先回宫吧。”张太后摆了摆手。 张敏君俯身,“是,臣妾告退。” 待人离开后,便有嬤嬤奉著茶盏上前,低声道,“奴婢眼瞧著,这位张嬪不像是肯修身养性的脾性。” “张家主支这一辈適龄的姑娘就敏君一人,身份也贵重,自然被兄长嫂嫂娇宠长大,心高气傲也在常理之中。”张太后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眸光晦暗不明,“可若是哀家掰碎了揉开了与她说都听不进去,那张家旁支也並非无人。” 第96章 年少所不屑一顾的,却再也握不住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96章 年少所不屑一顾的,却再也握不住 回了未央宫的宋芜脸色有些不对劲,赵棲澜將她圈在怀里温声问,“怎么了?方才用膳时不是还好好的?身体不舒服?” “没有。”宋芜坐在他膝上,摇摇头,掰下他拇指戴著的玉扳指绕著玩儿,低低问,“陛下喜欢孩子么?” 赵棲澜脸贴著她侧脸,看不清她的神色,如实回,“朕不得先帝喜欢,对父子之情倒也没多大波澜,有麟儿降生时自然欢喜,但若说多么亲昵无间,爱子如命,满腔慈父之情无处安置,那定然是没有的。” 这么看来,也许外人传的也没错,他就是这样冷血无情,亲情缘分淡薄的一个人。 不过自古以来,歷朝歷代的帝王,哪有一位是尽心尽力亲自教导每一位皇子与公主的? 他子嗣单薄,至今唯有一子一女,莫说前朝皇帝二十几个皇子,单论先帝也皇子十余位,就连最受宠的晋王也不过尔尔,难不成一一带在身边? 甚至皇帝逢年过节能记得赏下赏赐,问一句功课就已经是恩赏了。 曦和与赵恆长至今日,赵棲澜身为君父,对他们也可称得上一句,无愧於心。 宋芜眼神微动,“那我们之间……” 他环著宋芜的臂膀,握住宋芜细指,笑著侧眸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朕与玥儿的孩子自然是不同的,总归要日日带在身边教导,若能和玥儿长得相像就更好不过了,朕还从未见过玥儿幼时模样呢,肯定会很可爱。” 赵棲澜空暇时就会想他和玥儿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只要一想到有一个结合他们二人长相的小糰子仰著脸唤他父皇,他就能高兴得一晚上睡不著觉。 嘖,这么看来方才的话也不对,他也並非亲情缘分淡薄嘛。 宋芜因为他这几句话闷闷不乐了一整日,赵棲澜见她蹙顏不舒的模样,也急得眉头紧皱。 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以为是天气闷热,过於苦夏的缘故,更加快了去行宫的行程安排。 六月十七,溽暑浸京畿,赤日高悬天际,將皇宫的琉璃瓦烤得泛起灼眼金光。 辰时三刻,西华门缓缓洞开,先行的禁军铁骑列成双翼,玄甲映日,马蹄踏过金砖大道,溅起细碎尘埃,肃杀之气漫开。 紧隨其后的,是三十六人抬的明黄龙纹御驾,輦顶缀满东珠与孔雀羽,隨风轻摇,流苏帐幔垂落如瀑,遮住了輦內帝顏。 只隱约可见玄色龙袍的一角与鹅黄团花宫裙相缠的一角。 御驾两侧,御前侍卫执戈扈从,银枪上的红缨在烈日下猎猎翻飞。 其后跟隨的是两辆妃位马车仪仗。 观京楼二楼处,有一身姿挺拔的男子临窗眺望,象牙白的锦袍泛著清冷光泽,冷麵如霜望著远去的御驾。 “秉之,你看的什么如此入神?” 宋允泓放下酒壶,走近后顺著段少惟的视线望了望,恍然感嘆,“陛下御驾离京啊,场面果然浩荡。” 段少惟薄唇紧抿,目光久久未曾收回。 她选秀入宫为妃,听闻颇受帝王宠爱,此行她也必然在其隨行之列吧,倒不知两辆嬪妃马车,其中哪一辆有她的身影。 宋允泓早已习惯这位好友寡言少语的性格,也不知道这位刺史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听说他要来京城拜德高望重的韩学究为师,非要一併跟来。 昨日拜师礼后,说好的今日来观京楼吃宴,人来了却像一尊石像一样冷冰冰站在这。 属实令人费解。 他仰头环视一圈,感嘆,“虽说这观京楼非比寻常,但二楼雅间与三楼,却还是天壤之別。” 直至御驾渐渐在视线中消失,段少惟才將目光从妃嬪仪仗上收回来,转身坐在桌前,抬手倒酒,隨口接话,“你去过三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去过啊。”宋允泓接过酒盏道谢,脸上自得之色藏也藏不住,“你我初来京城那日,我与三堂妹来观京楼敘旧,你猜遇上谁了?” 观京楼三楼可非寻常达官显贵可去,便说段少惟他父亲,潭州刺史大人来京,也不敢夸下此等海口。 段少惟指尖摩挲酒杯边缘,沉吟片刻,“不知。” “嘖,你这性子还是这般无趣。”宋允泓手指点了点他,隨后遥遥一拱手,满面红光,“自然是当今圣上与元贤妃娘娘了。” 段少惟手一抖,酒水洒出些许,他却顾不上这些,一把攥住宋允泓的手,“你那位四堂妹?” “嘶嘶嘶疼……”宋允泓猛拍他手背。 段少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失態,仓皇收回手,理了理衣袖,“抱歉。” 宋允泓甩著手,狐疑瞧他,“你这人倒是奇怪,我堂妹圣眷正浓得封四妃,这事还是我见了陛下和娘娘后才得知的,你一听就知是我堂妹?” 段少惟冷若冰霜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痕,低头拿酒杯遮掩住,语气淡淡,“道听途说罢了。” 也对,人家父亲是刺史大人,人脉消息定然是比他一个县令之子广的。 宋允泓暗自点头,长嘆一声,感慨良多,“芜儿妹妹如今可大为不同了,与幼时寄住在我家里时天差地別,说一句脱胎换骨也不为过,若是如今你与她再见,怕是也认不出这就是小时候跟在你身后跑的小丫头了。” 段少惟眸子微怔,思绪好像也被拉回了好多年前,他父亲还未升任前,他在湘阳的时光。 他与宋允泓算是好友,虽年龄比宋允泓小几岁。 忽而有一日,宋允泓来私塾时,身后跟了个扎著双丫髻,穿著一身素白碎花衣裳的小丫头,说是他从京城来的堂妹,一直在家里养著,从未见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允泓年纪大了一旦回忆起从前就滔滔不绝,还是今日高兴酒喝多了的缘故,一桌庆贺拜师的宴席从头到尾就拉著段少惟说从前的事儿。 “欸,我还记得芜儿那丫头从小就喜欢跟在你身边,当时我很不服气啊,心想合该我是她哥哥啊,怎么能缠著你呢,你猜这丫头当时怎么跟我说的?” 宋允泓手掌搭在段少惟肩上,面露微醺之態,而向来爱洁的男人却没推开他,慢悠悠饮著酒一字不落复述,“因为秉之哥哥长得比二堂兄好看。” “啊,你全都知道啊。”宋允泓微愣,挠了挠头,他本人都记不这么清楚了。 她说这话时段少惟也在门外听见了。 当时尚是少年的他有些羞恼,觉得男子怎能与好看、俊美这样的词掛上鉤?岂非是轻侮? 谁知后来……成了镜花水月。 “你……你自小便冷著一张冰山脸,好似天底下的人都欠你几百两银子一样,也就芜儿不顾冷言冷语跟著你跑……”宋允泓脸上渐渐蔓上酡红,“哈哈,那丫头还说什么长大了要给你当娘子……嗝……谁知被你一句不知羞吼回去,就再也没提过这事儿……” 宋允泓双眼渐渐迷濛,侧著脸趴在桌子上,醉过去前还摇摇晃晃指著段少惟那张脸,揶揄他,“就你,难娶媳妇儿咧!” 说完就脑袋一歪,便彻底醉得不省人事了。 第97章 棲梧殿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97章 棲梧殿 晨雾未散,天光透过雅间雕花木窗,筛下几缕清浅的曦色,落在圆桌冷透的残肴与半倾的酒壶上。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混著窗外飘入的晨露潮气,雅间內静得可怕,唯有细微吞咽酒水的轻响。 男人眉眼低垂,长睫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情绪,周身縈绕的疏离感与这清晨的静謐融为一体,分不清是酒意沉酣,还是本性孤冷。 记忆里有个性情活泼的小丫头,总是喜欢穿著一身素色衣衫,偶尔会站在学堂外等她堂兄下学,还会托著下巴凑在他身边,眼巴巴问些很幼稚很普通的问题。 比如他腰间掛的玉佩是什么,比如她的名字怎么写。 但大多数时间是轻易见不到她人的。 据宋允泓说,不知什么缘由,家中长辈总拘著她不让出门,每十日才能出来一两回,还要宋允泓时时刻刻看著才行。 直到那一回,段少惟身上剩了午膳时的两块点心没吃完,一併给了那个小丫头,她欢天喜地蹦蹦跳跳了好一会儿,在他用隨手捡的枯树枝教她写她名字时,她忽然问。 ——“秉之哥哥,以后芜儿给你做娘子好不好?大伯父就会什么好吃的都会想著大伯母的!” 小段少惟霎时惊的手中树枝都扔出去了,耳根子红得滴血也不自知,对上那双水洗一般清澈的杏眸,他竟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只板著脸扔下一句』不知羞耻』就跑了。 后来……后来他父亲升迁,他举家离开湘阳,而再听到她消息时,便是被她亲生父母接回京了。 他不禁想,她寄居在伯父伯母家过得不甚欢喜,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总该会活得畅快些吧。 再后来……便是选秀、入宫,成了天子妃嬪,身份天壤之別。 “元贤妃。”段少惟看向窗外,眸光似有一丝忍痛,“你真的……心甘情愿么。” 是不是若他早些来京,结果,会不一样?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御驾內,宋芜跟没骨头似的歪在赵棲澜怀里补觉,乌髮松松挽著,几缕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呼吸轻浅绵长。 赵棲澜一手虚揽著她的腰,指尖偶尔拂过她汗湿的鬢角,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另一只手搭在膝头,漫不经心地翻著一卷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怀中人恬静的睡顏上,眸底凝著化不开的柔色。 马车角落放置著的冰鉴敞著一角,冒著丝丝白雾,將周遭暑气隔绝在外。 冰鉴內缶里衬著瓷白玉盏,盛著冰镇的鲜荔枝与杨梅,果皮上凝著细密的水珠,透著清甜的果香,混著宋芜发间淡淡的兰芷香,在宽敞的空间里氤氳开来。 除了每月初一十五的去凤仪宫请安日子,宋芜已经很久没有起这么早了。 大约每日清晨日常都是赵棲澜下了早朝回来,见她还抱著他的软枕睡得四仰八叉,又是哄又是逗弄的將人抱起来去用早膳。 或者赵棲澜脖颈处再多几个浅浅的小小的牙印,他回回都笑得开怀。 怀中熟睡的人动了动身子,往他怀里拱了拱,赵棲澜隨手將书扔在一旁,笑著问,“醒了?” 宋芜趴在他怀里不愿起来,揉著惺忪的眼睛嘟囔问,“什么时辰了?” 赵棲澜端起一旁桌几上的饮子餵她,“再有一个时辰就到了,要不要尝些鲜果?” 虽说御驾平稳又宽敞,但宋芜身子一向弱,自然会有些不適,张口含住他递来的银匙,清甜的蔗浆饮子滑入喉间,熨帖了一路的顛簸不適,眼尾便染了点水光。 她咂咂嘴,脑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甜是甜,就是还想吃酸的。” 赵棲澜闻言动作一顿,低头见她睫毛湿漉漉的,鼻尖还轻轻翕动著,分明是撒娇的模样。 他心头软成一片,失笑摇头,伸手从一旁的瓷盘里捻起几颗樱桃,“馋猫儿,不许贪多。” 宋芜眼睛一亮,却不张口去咬,反而偏过头,仰著脸眼巴巴盯著他,“要陛下餵。” 她声音软绵,带著刚醒的慵懒,尾音拖得长长的,满是娇懒。 赵棲澜无奈,指尖微微倾侧,將樱桃送进她嘴里,甚至摊著手心接下她吐出的果核,低声笑道,“这般娇惯,动都懒得动一下,往后可怎么好。” 樱桃的酸甜在舌尖化开,宋芜含著果肉,含糊不清地嘟囔,“万事有陛下嘛。” 说罢又往他怀里又靠紧了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著,等著他继续投餵。 宋芜閒暇时往外望了眼,“还是骑马好,脚程又快又不用忍受顛簸。” 正剥荔枝的赵棲澜闻言笑出声,晶莹剔透的果肉餵到她嘴边,调笑道,“届时有个半分苦头都吃不了的小丫头,怕是累的连路都走不了了。” 不过骑马这主意不错,强健体魄怎么能只喝补药食补,该多带她出来跑跑马动一动才好。 赵棲澜心中一一做著安排。 此时冲他皱了皱鼻尖以示不满的宋芜还没意识到自己躺平的生活即將要一去不復返了。 未时许,御驾抵达行宫正门,道路两侧行宫官员跪迎,赵棲澜牵著宋芜入內。 “来时朕便想好了,棲梧殿依山傍水又地界最为宽敞,景色宜人,又与朕的昭德殿几步之遥,玥儿去瞧瞧,若是喜欢便住棲梧殿?” 赵棲澜自是不愿与他家玥儿分居两地的,但谁让这个娇气包近些日子脾气越来越大,他处理政务进进出出那么多大臣,她难免看著心烦。 惹娘子心烦他除了睡窄榻难不成有什么好处? 宋芜一见那棲梧殿处处都是凤凰牡丹纹样装饰,便心知其寓意,笑意盈盈,“臣妾很喜欢。” “满意便好,有什么需要添置调改的,吩咐黄士良便是。” 行宫管事太监黄士良极为有眼色的一行礼,“奴才拜见贤妃娘娘,您隨意吩咐,奴才一定让娘娘满意。” 送走了要见大臣的赵棲澜后,宋芜感受著迎面而来的凉爽清风,观赏这座宫殿。 棲梧殿坐落於行宫东侧山坳间,背倚青峦,又临澄湖,前面便是昭德殿。 殿宇规制清雅,未施浓彩却又不失皇家气派,朱红廊柱配青瓦飞檐,檐下悬著素色宫灯,风吹过便漾起细碎光影,煞是好看。 殿前辟有一方庭院,遍植修竹与茉莉,盛夏时节竹影婆娑间凉意自生,茉莉香风穿廊而过,沁得满殿清芬。 宋芜穿过迴廊,发现殿中凿有曲水石渠,引后山清泉蜿蜒流过,渠边叠著玲瓏湖石,水汽氤氳中带著草木的湿润气息,暑气顿消。 不仅如此,棲梧殿清雅別致的同时,殿內摆设又处处透著未央宫的影子,一应俱全,小到帐幔顏色,都是宋芜所钟爱的海棠红,一看便知是布置之人费了心思的。 行宫中原本伺候的宫人齐齐垂首,“贤妃娘娘安。” 黄士良满脸堆笑,恰时上前奉承道,“这儿原是歷代皇后所居的清寧殿,但上个月陛下令工部遣人前来整改,將两侧的碧波阁和沁芳苑一同合併进来,扩成了这座棲梧殿,还是陛下亲自提的字呢。” “都平身吧。”宋芜抬了抬手,看向桑芷。 桑芷立即会意上前,解下香囊往黄士良手中一放,浅笑,“夏日里暑气大,贤妃娘娘赏你们吃茶。” 黄士良连道』不敢』,推脱几回后才千恩万谢地收下。 第98章 小小毒舌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98章 小小毒舌 瑶华宫 女人一袭白衣跪在佛龕前,脸色惨白如鬼,髮髻只著一枚桃木簪。 双手合十,闭著眼喃喃,“爹,娘,你们在天上要保佑媱儿,媱儿一定会为你们、为我们宋家报仇雪恨,绝对不会放过罪魁祸首。” 『吱呀』一声殿门推开,夏词快步而入,反手將殿门关上后,碎步走到宋媱身边跪下。 “娘娘,行宫那边的人奴婢已经联繫了,可……棲梧殿那边有魏公公把持,怕是很难近身伺候。” 紧闭的眸子缓缓睁开,红血丝横布交错,女人唇边漾开惨澹苦笑,“棲梧殿……好一个凤棲梧桐!” 陛下竟用自己的名讳为宋芜宫殿题字! 宋媱霍然起身,她双臂骤然一扬,那些她亲手抄写的佛经顿时漫天纷飞,宛如断翅的白蝶簌簌坠落,沾著她眼底迸裂的怒意,“那个低贱又不祥的庶女也配!” “还有魏承,魏承那个阉人,他算个什么东西!”宋媱疯了一样猛地挥袖,满眼充斥著浓烈的恨意,“她竟然敢掌摑本宫的妹妹!害我妹妹毁了脸又没了名声,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打死那个丫鬟,我宋家清流门第、官宦人家又岂会轻易覆灭!我又怎会被后宫眾人耻笑!” “贱人,都是仗的那个贱人的势!” 夏词跪在一旁瑟瑟发抖,诺诺不敢言,只能尽力缩小存在感。 自宋家一朝败落,满门荣光化为灰烬,那位矜持温婉的贵女便似隨之烟消云散。 如今留在这深宫里的,只剩个动輒暴怒、半点体面也不顾的谨妃,往日的书卷气被戾气磨得乾乾净净,活成了她们这些宫人畏惧的『疯妇』。 宋媱髮丝微乱,抬眼对上金身佛像,她唇角勾著半弯笑意,瞳仁里翻涌著癲狂的红丝,明明灭灭的烛火映在她脸上。 “既然天不助我,高居庙堂的天子也不怜我,那就由我——杀了这个灾星!” 宫道长街上,刚从凤仪宫出来的吕氏面色铁青,一看便知母女二人不欢而散。 “吕夫人安。” 吕氏停下脚步,抬眼打量眼前的宫女,於她而言並不陌生。 夏词微一俯身,“吕夫人,我家娘娘有请。” “谨妃?”吕夫人笑容渐深,若有所思,“好啊,有劳姑娘带路了。” 这一日,吕夫人在瑶华宫坐了一刻钟才回尚书府。 —— 清晨一早,处理朝事的赵棲澜回到棲梧殿,尚在熟睡的宋芜就被从睡梦中唤醒了。 “乖乖,该起来了,用过早膳和朕一起出去。” “唔……陛下……”宋芜被他拉著坐起身,迅速扫了一眼便又要往后躺,“又不是宫里也不用请安,起这么早干什么啊……” “你不是羡慕旁人骑马?”赵棲澜眼疾手快握住她肩膀,微一用力就將女子凌乱的脑袋扣在自己怀里,“朕閒暇时间可不多。” 骑马? 宋芜的瞌睡虫顿时全飞跑了,猛地从他怀里抬头,额角恰好撞上他线条利落的下頜,“咚”的一声轻响带著脆生生的疼。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下子算是彻底清醒了。 赵棲澜下巴猝不及防被撞了下,差点咬到舌尖,却下意识抬起手心轻轻摩挲著她撞红的额角,“怎么做事一惊一乍的,撞得要不要紧?” “没事没事。”宋芜歉意笑笑,飞快在他泛红的下巴蜻蜓点水吻了一下,弯眸哄道,“好了,这下陛下肯定不疼了。” 赵棲澜被她拽著走,语气无奈又宠溺,“你啊,马场的马又不会跑,走这么著急做什么。” 宋芜迅速梳洗打扮后坐在膳桌前,摆手示意不用桑芷侍膳,连赵棲澜给她盛的补汤都喝得一乾二净,往常她一贯推三阻四,要他哄好久才肯罢休。 “慢些吃,费不了多少功夫。”赵棲澜纳闷,“就这么喜欢骑马?” 宋芜嘴里鼓鼓囊囊,咽下口中食物后才回,“陛下时间就这么一丁一丁点儿,我再不快些陛下又要回去批摺子召大臣议事了。” 说著她还食指与拇指相捏,放在眼睛前比划了下,甚是滑稽可乐。 赵棲澜笑不出来,忍不住反思,“都是朕不好,朕这几日……” “哎呀什么好不好的,我都知道,陛下殫精竭虑为了南边水患为了賑灾,我又不是不懂事儿的三岁小孩。”宋芜摆手打断他道歉的话,冲他咧嘴一笑,眉眼弯弯,“肯定是灾情好转百姓得以安置,所以陛下第一时间来陪我去骑马,对不对?” 赵棲澜到了嘴边的愧疚之言被她清脆打断,望著少女眉眼弯弯的模样,眼底的沉鬱瞬间被暖意驱散。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对,玥儿说的都对。” 用过早膳后,赵棲澜已然带著宋芜到了行宫的马场,他知道玥儿不爱冷冷清清又嫌麻烦,所以来之前他並未遣人驱散其他人,也未大张旗鼓。 他们到时马场倒是热闹,誉王一家三口都在,还有其他几位世家公子贵女。 不过区別是,赵焕章叼了根不知从哪匹马嘴里薅来的狗尾巴草,翘著腿坐在一旁,看著他爹娘並肩双骑,若是凑近仿佛还能听见他嘟嘟囔囔的抱怨。 “没见过谁家是儿子看著爹娘骑马的,都是別人家爹娘满脸慈爱看著儿女策马奔腾,就属这臭老头的儿子命苦,瞧瞧,瞧瞧,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又和我如花似玉的母妃共骑,老不知羞的!” 宋芜扯著赵棲澜的袖子遮了遮阳光,眺望一眼,只瞧见一个极其纤细的身影被誉王拢在怀里,看不真切,“誉王妃看著瘦弱,骑术却是不错。” 赵棲澜挥挥手,马场管事立时恭敬牵过来一匹毛色上乘的小马驹,单手揽住她的腰就轻易带到身前,“依朕看,世上没有人比朕选秀初见玥儿的时候瘦了,活脱脱皮包骨。” 那时他又气又心疼,生怕刚找回来的人儿要被宋家折磨没了。 还低头捏著她脸颊反覆看了看,煞有其事,“好像是养回来些肉。” 周身下人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宋芜佯装嗔怒瞪他一眼,“注意体统!” 转头看著管事牵著的小马驹,眉头轻蹙,“怎么这么小,我要那匹枣红色的骏马!” 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確有马场的下人正在饲马,枣红色的骏马身姿矫健、威风凛凛。 是赵棲澜前些日子赏给晏南钦的汗血宝马,能出现在这,想必是这疼爱妹妹的又送给顺妃了。 赵棲澜轻轻掰过身旁小丫头的脑袋,“別看了,你根本上不去。” “……”宋芜要被他这张嘴气成河豚了。 第99章 表哥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99章 表哥 接下来宋芜的確没功夫再去细想什么汗血宝马,因为她连上去眼前这匹小马驹都困难! “这只脚踩这儿,抓住韁绳翻身上去。” 宋芜有点怕,“会不会我踩一半它就跑了啊?” “不会,朕在这。”赵棲澜温声安抚,引著她的手轻轻摸了摸小马驹的脑袋,“別害怕,它很温顺的。” 宋芜咬著唇,依言將脚踏在马鐙上,指尖攥紧韁绳时指节泛白。 赵棲澜站在她身侧,掌心虚扶著她的腰腹,“身子前倾些,重心稳住,朕托著你呢。” 她深吸一口气,借著他的力道纵身一翻,笨拙地落在马背上,坐下的小马驹果然温顺地晃了晃耳朵,並未乱动。 宋芜紧绷的肩膀稍松,却不敢动弹,只僵直著脊背小声问,“然后呢?” “脚踩实马鐙,双手轻握韁绳,”赵棲澜走到马侧,挥退了牵马的下人,声音贴著她耳畔传来,带著温煦的笑意,“想让它走,就轻轻夹一下马腹,韁绳往左偏是左转,往右是右转,拉紧便是停。” 他说著,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著她缓缓收紧韁绳,宋芜战战兢兢,轻轻一夹马腹。 小马驹迈著轻快的步子慢慢往前走,宋芜起初嚇得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赵棲澜的手腕,待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与稳定的力道,才渐渐镇定下来。 风拂过鬢角,带著马场青草的气息,赵棲澜亦步亦趋地跟在马边,时不时低声提醒,“別急,慢慢適应,它懂你的意思。” “乖乖,別抓它的毛髮。” 宋芜试著按照他说的,轻轻调整韁绳,小马驹果然顺著她的力道转弯、缓步,她眼底渐渐浮起笑意,紧张感褪去大半,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赵棲澜,我好像会了!” 欢呼雀跃的宋芜下意识忘了规矩,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这一声喊得声音不小,周围的侍卫和宫人们震惊对视一眼,又齐齐垂下脑袋。 马场被一分为二,这边有侍卫看守,场上只有宋芜一个人。 另一边几个刚赛完马的贵女公子闻声眺望。 “那边是哪家的小姐?怎么从未见过?” 有人眼尖瞧见宫中带刀侍卫,连忙扯了说话之人一把,“你是第一回来吧,那边可是御用!” 一听』御用』两字,原先说话的那位小姐当即就捂住了嘴,再没了动静。 不远处马场休憩的凉亭中,有一男子立於亭柱一旁,直勾勾盯著远处骑著小马驹的女子看,哪怕只能看见一个身影,面庞都看不清晰,但心底那个声音告诉段少惟,那就是她。 “不行了,这天儿要把人烤熟了,还是段表哥舒服,晓得在这躲懒!” 一位明眸皓齿的女子身著窄袖衣裙,高束马尾,拿帕子抹著汗嚷嚷著入內,周围的人遇见她纷纷行礼,“惠和县主安。” 杜善仪頷首回礼,转头见她喊了好几声的段少惟没理会她,直接上前猛地一拍男人肩膀,在他耳边大声喊,“表哥!” 段少惟骤然被打断,揉了下耳朵,不动声色和杜善仪距离拉远了些,“有事?” 杜善仪大大咧咧没在意这些,抱著手臂歪头看他,眼神中透露著一丝探寻,“你求著我父亲定要来行宫隨驾,来了又摆出一副对所有事情都兴致缺缺的样子,叫你来跑马散心,你倒好,跑这躲懒赏景来了?” 重重哼了声,“也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段少惟不知看得什么正看得出神,任凭杜善仪说干喉咙也没未发一言。 杜善仪气馁,大小姐脾气上来,直接上前两步,“什么风景这么好看,本县主也来赏上一赏!” 她顺著段少惟的目光看去,什么美景倒是没看到,反而看到了令她心惊胆战的人。 “表……表哥!”杜善仪瞪圆眼,嚇得话都说不利索。 尖利的声音一惊一乍,段少惟眉宇拧起一抹不耐,“我在这,有话就说,不去跑马。” “不是、不是叫你啊!”杜善仪哭丧著脸,手忙脚乱將帕子扔给侍女。 完蛋了完蛋了,表哥应该不会看见她就想起她十八了还没嫁人的破事来,然后要给她赐婚吧? 杜善仪自从及笄后几乎是躲著所有长辈走。 她那位整日把规矩体统掛在嘴边上的大哥好不容易领旨离京,去北羌迎长公主去了,总不能没过两天清閒日子又遇上这位掌握生杀大权的表哥了吧? 什么?你说她既然想躲著还为什么来行宫? 哪有因噎废食,因怕赐婚错过玩乐的! 杜善仪沉浸在她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而没注意旁边段少惟的难看神情。 他袖中手指渐渐掐在一起,缓缓转过眸子,嗓子乾涩,“你是说,陛下?” “喏,那位牵著马的絳紫衣衫公子便是,周围禁军侍卫围成铁桶一般,我再不长眼也不至於年纪轻轻就瞎了。”杜善仪眯著眼,越说声音越大,“不对啊,陛下牵马,那骑马的谁啊?!” 这不是天方夜谭么! 段少惟咬了下左腮软肉,刻意压制声音中的惊涛骇浪,听起来平静极了,“你去拜见一番不就知道了。” “別別別,权当你我今日谁也没看见。”杜善仪连连摆手,她又不傻,那位爷既非大张旗鼓,她干什么要撞上去? 段少惟又说了句,“若回去后姨丈知晓你明知而不请安,该斥你不懂礼数,回京后又要请嬤嬤教导了。” “嘶……”杜善仪倒吸一口凉气,“此言也有理。” 她爹这几年越发老古板了。 另一边,宋芜偶尔没规矩的各种称呼於赵棲澜来说,早已习以为常,望著她眼角眉梢的雀跃,眸色柔得似浸了春水,“嗯,玥儿最厉害,学得很快。” 说著,他亲自牵马带宋芜慢走了两圈。 两个人轻言细语地閒聊,宋芜第一次学骑马,小小的脑袋有好多问题,情绪很是亢奋,赵棲澜不厌其烦,一一耐心解答。 渐渐的,宋芜不再满足於这样悠閒的散步,她照著赵棲澜教她的那样,微微用力一夹马腹,小马驹嘶鸣一声,蹄声由缓转疾。 “慢些,不要急。”赵棲澜顺势鬆手,扬声叮嘱了句。 宋芜敷衍扬扬手,表示听见了。 第100章 青梅竹马?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00章 青梅竹马? 马场管事適时问,“陛下,可要牵『玄霄』来?” 赵棲澜沉声道,“牵马来。” 不多时,一匹毛色乌黑髮亮、身形矫健的良驹被牵至跟前,头颅高高在上睥睨万物,只有看见赵棲澜时才显得安静几分。 赵棲澜抬手推开欲上前搀扶的宫人,身姿頎长挺拔,左脚轻点马鐙,腰身一旋,便利落翻身坐上马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尽显英挺利落。 他並未催马追赶,只轻夹马腹,让玄霄保持著数丈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宋芜身后。 宋芜刚摸清控马的粗浅门道,便按捺不住心急,指尖加力催著小马驹提速。 谁知这马却猛地人立而起,前蹄腾空嘶鸣。 她本就握韁不稳,此刻身子骤然失衡,整个人向后仰去,木槿裙裾在空中划出惊惶的弧度,指尖下意识鬆开韁绳,一声惊呼卡在喉间。 “玥儿!” 紧隨其后的赵棲澜瞳孔骤缩,素来沉稳的眼底翻涌著急色,他不及多想,左脚猛地蹬离马鐙,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玄霄背上跃起。 他长臂一伸,精准揽住宋芜纤细的腰肢,顺势將人往怀中一带,稳稳落地。 宋芜惊魂未定,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 赵棲澜大手一下又一下抚摸著她的髮丝,嗓子沙哑至极,“没事了没事了,朕在,不会让玥儿有事。” “刚才我还以为要摔下马了。”宋芜紧紧抱住他的腰,心有余悸低低说道。 “朕在呢。”赵棲澜低头望著她泛白的小脸,眉峰紧蹙,语气带著难掩的后怕,却又怕嚇著她,“伤没伤到哪?” 宋芜摇摇头表示没事。 她还没能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落在他怀里了。 赵棲澜派人將那匹马仔细检查一遍,底下人很快便来回稟,並未发现异样,看上去一切都很自然而然,宋芜控马不当又急於求成所导致。 赵棲澜抱著宋芜,眸中晦暗不明,瞥了眼青墨,后者微一頷首,便悄无声息消失在队列里。 他低眸看著宋芜,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帕子替她擦著额头薄汗,见她明显兴致还未褪去,温声道,“骑了这么许久,不如先休息一会儿,缓一缓再继续?” 宋芜听话地点点头,“好。” 身上疲累到是不觉,主要是有些暑热,这让一贯畏热的宋芜心里很是烦躁。 赵棲澜牵著她的手,缓步走向御马苑旁的驭风轩。 轩內早已收拾得乾净雅致,四面掛著浅青色纱帘,微风拂过,纱影轻摇。 宫人见二人进来,忙躬身行礼,手脚麻利地在梨花木桌案上摆开茶点。 净手时,宋芜还在心心念念,“起初还觉得那匹枣红骏马威风,如今一看,还是陛下的御马最好看!” “玄霄是漠北进贡的最出色的汗血宝马,性情桀驁不驯,轻易难驾驭,晏南钦那匹自然是比不上。”赵棲澜见她小脸红扑扑的,角落摆著的冰鉴收效甚微,拿起案上团扇替她扇风。 “它叫玄霄?”宋芜咬下他餵到唇边的蜜渍金桔,睁著水眸问,“可有说法?” 赵棲澜笑而未答,“玥儿不妨猜上一猜。” 宋芜轻挑眉尖,若有所思,“陛下胸怀雄心壮志,玄霄又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烈马,我猜,其名取自御临九霄之意。” 隨著她话音落下,赵棲澜薄唇高高弯起。 宋芜一见便知,傲娇抬了抬下巴,“我猜对了。” 赵棲澜饮了口茶,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语气调侃,“嗯,没奖励。” 宋芜瘪瘪嘴,目光幽怨地张了张口,“我……” “不能。”赵棲澜一口回绝。 宋芜:“……我还没说要做什么。” 赵棲澜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对她的小心思了如指掌,轻晃扇面,“朕说,你不能骑玄霄。” 宋芜眼神『唰』地一下就黯淡下来,虽知他是为她好,还是越想越气不过,气呼呼甩了下他的衣袖。 赵棲澜满脸宠溺地笑,由著她玩闹。 “陛下,惠和县主和承恩公夫人的外甥、潭州刺史之子前来请安。” 苗喜的通报声传来,宋芜暂时放过赵棲澜的衣裳,还贴心地替他理了理没法看的褶皱。 “传。”赵棲澜享受著小丫头为他忙活,柔声介绍,“惠和是舅舅的嫡长女,性子活泼开朗,年初舅舅特意为她请旨免了选秀,她还放出豪言,说遇见心仪之人前誓死不嫁,拖到十八了还未相看。” 宋芜听惯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倒是头一回见这样离经叛道之人,不禁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惠和县主来了些兴趣。 “县主倒是专情之人。” 赵棲澜嗤笑一声,抬手將宋芜额边凌乱的髮丝挽至耳后,“什么专情,玥儿不必给她戴高帽,她那是怕嫁人没了自由,有婆家管束后没法像如今这样无法无天地到处疯玩罢了。” 宋芜一愣,还未出声,便听一道轻盈灵动的声音从外传来,“原来善仪不在时,表哥就是如此看待妹妹的啊。” 话音未落,一抹鹅黄身影掀帘而入,落后一步跟著一位月白长袍的男子,正是过来请安的杜善仪二人。 宋芜瞥了一眼,觉得惠和县主身后的男子模样略有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杜善仪利落规矩地行礼,“臣女给陛下请安,贤妃娘娘万福。” 段少惟撩袍跪下,“草民段少惟叩见陛下……贤妃娘娘安。” 段…少惟? 宋芜眸子微怔,不禁抬眼望去,恰好对上一双情绪翻涌的眼眸。 这一刻她几乎能確定,眼前俊朗如月的人,正是记忆里那位性子冷漠又不怎么看得上她的县令府上公子。 一直注视著宋芜的赵棲澜,將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一时未喊起,打量了几眼那个无甚功名在身的刺史之子。 穿得太素太雅,非玥儿喜好。 长得有几分姿色,是玥儿喜好的好容色。 嘖,好像还是旧相识? 玥儿入京后四年未曾出过宋家,那就是回京前认识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皇帝陛下很是不满。 第101章 一个两个醋都喝饱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01章 一个两个醋都喝饱了 赵棲澜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潭州刺史……玥儿自幼长大的湘阳,可是隶属潭州。 所以,他几息之间就锁定了一件事。 这个姓段的,非但认识他的宝贝玥儿,甚至极有可能比他还要早很多年。 更甚者,是长辈口中最爱扯红线的——青梅……啊呸,绝对不是!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赵棲澜心思百转千回,越想脸色越是阴沉。 杜善仪。 都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惹祸精惹来的祸! 行礼行到腿都要酸死的杜善仪感受到头顶投来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脑袋几乎快要埋到胸口。 忍不住腹誹,难道她的皇帝表哥真的很爱给人赐婚? 赵棲澜墨眸睨向跪著的人,语气愈发冰冷,“朕看你年岁已然及冠,该有家室了吧,哪日若登科及第,倒也算是为承恩公府增光。” 段少惟微微一笑,“回陛下,草民至今未娶,无妻无妾,亦无通房。” 杜善仪在身前听著,疑惑眨眨眼,需要回得如此详细么? 还说说说,上来就问娶没娶妻,怎么没娶妻您还立刻赐婚啊? 她腿都要酸死了啊喂! 杜善仪行礼行得歪七扭八,宋芜瞧见后唇畔带了些笑意。 这位惠和县主性子倒的確很特別。 杜善仪感受到上首投来的视线,她悄悄抬眼望去,恰好对上那位元贤妃娘娘望过来的目光。 她一秒都没犹豫,立刻就奉上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救救她! 许是杜善仪眼神太过炽热,宋芜瞥了一眼赵棲澜,见他心神大多都在那位段公子身上,略一思索,“本宫与县主一见如故,县主过来坐吧。” 杜善仪本意是想请这位贤妃娘娘跟那位喜怒无常的陛下求求情说两句好话。 没想到竟然直接越过陛下下令? 这…… 一向大大咧咧的杜善仪一时都没敢动弹。 赵棲澜不悦横她一眼,“耳朵长著只顾著掛那些花里胡哨的坠子了,中看不中用。” 喜欢整日戴金银玉石各种首饰的杜善仪:“………” 她就说不来了吧! 杜善仪木著脸,“谢陛下,谢贤妃娘娘。” 说完就颤颤巍巍起身就坐到了宋芜身边,抬眼就能看见女子洁白如玉的侧顏,杜善仪双眸有些发怔,只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赵棲澜握著扇柄的手指倏然收紧,看向段少惟的眸光幽深,“潭州的监察御史曾上过摺子,赞你父亲段太永治理潭州政务勤勉,民生安乐,从前他回京述职时朕也有印象,是个平易近人的性子,於是承恩公奏请你隨行时朕便准了,今日一见,你与你父亲倒是大为不同。” 太过不解风情又冷若冰山之人,赵棲澜想,他的玥儿只会敬而远之。 段少惟脊背笔直,略低垂著眉眼,“家父为官清正廉洁,教子却是严管厉教,草民自小便是如此,不过幼时还有邻家同窗的姊妹追逐玩乐,也並不孤单。” “如今想来,草民还很是怀念。”说著不知是不是想起从前,他极其轻地勾了下唇角。 自幼便有女童追逐打闹,女童是谁? 到现在及冠了还十分怀念,你怀念什么呢! 赵棲澜手有些痒,想砍人。 “贤妃娘娘,你说我表哥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什么呢?怎么绕到什么怀念幼年上头去了?”杜善仪摸不著头脑,借著小声与宋芜说话的功夫,小心翼翼往她那一侧移了移身子,坐得更近了些。 宋芜不知何时把赵棲澜隨身的那串念珠顺来了,此时缠著手指绕著玩儿,不怎么关心,学著杜善仪也窃窃私语,“也许段二郎心里有人,想藉此机会求陛下赐婚吧。” “哦——这样啊。”杜善仪应完才发觉不对劲,忽然诧异问,“娘娘,您怎知我这位表哥家中排行第二?” “……”宋芜哑然,一时之间被问住了,“额,方才內监通传时知晓的。” 尽数听见的赵棲澜脸更青几度。 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连野男人行几都记得这么清楚。 怎么不见得记得他也曾在香山寺呢? 但凡有一点眼色的能看出陛下此刻心情不虞,偏偏段少惟还在继续,“陛下乃真龙天子,人中龙凤,想来从小到大身旁也定不缺解语花相陪的。” 赵棲澜想也未想,一把攥住宋芜玩珠子的手,斩钉截铁,“朕没有。” 宋芜纳闷,他突然这么激动干什么? 疑惑归疑惑,但被赵棲澜握著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和不適应,十分自然地哄,“是,陛下之心日月可鑑。” 段少惟盯著十指相扣的手怔忡出神。 得了心肝儿一句哄的赵棲澜心情大悦,仿佛才记起来让段少惟平身。 “谢陛下恩典。” 宋芜隨手捏了颗看上去硕大嫣红的樱桃,一尝却差点酸掉牙,眉尖拧起,直想吐却又碍著场合不便。 一直关注著她的赵棲澜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指尖快一步伸到她唇边,掌心微抬稳稳接著,“是不是酸著了?快別吃了。” 宋芜感受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蒙了一层水光的眸子看向赵棲澜,男人心领神会,嘆息一声,扯了条帕子,“一直含著也不嫌酸。” 宋芜这才掩口,將那枚酸樱桃吐进他掌心,耳尖烫得泛红,垂眸不敢再看周遭目光。 说罢,赵棲澜隨手將樱桃掷入一旁花钵,掌心拢著帕子攥紧,目光落她泛红的眼尾,轻声调笑,“平日使唤朕给你接核时,也没见你这般羞怯扭捏。” 赵棲澜捏著乾净帕子替她拭了拭唇角余渍,被宋芜嗔怒瞪了一眼。 口无遮拦! 什么她使唤,分明他自己乐意! 短短一刻钟的请安,段少惟宽袖下的手心都要掐烂了。 上首帝妃恩爱又平常的对话一字一句跟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他耳朵里。 而段少惟也像自虐一般,一动不动看著陛下对她体贴入微的照顾。 是恰到好处她所需要的,而不显刻意。 每当看见她对著另一个男人笑靨如花,他心就像泡进醋缸里一样酸涩。 一个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的男人,就这般令她心嚮往之么。 段少惟百思不得其解。 第102章 宋芜:陛下是不是鬼上身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02章 宋芜:陛下是不是鬼上身了? 黄昏时分,赵棲澜带著从外头疯玩了大半日的小丫头回棲梧殿,抱著她怎么都不鬆开。 宋芜微微挣扎了下,身后的人却越抱越紧,遂放弃,无奈出言提醒,“陛下,我还未曾沐浴。” 夏日在外面跑了半日的马,想也知道身上味道好闻不到哪去。 赵棲澜还好,她可是实打实跑疯了。 “不急,朕有要事要问你。” 听他郑重的口吻,宋芜以为是什么大事,刚坐直了身子,谁知接下来第一句话就给她砸懵了。 “朕行几?” 宋芜:“……?” 赵棲澜没立刻听见回復,不可置信掰过她身子,“你连这都不知道?” 那模样,那语气,让宋芜差点怀疑她是不是入青楼睡了哪个小倌没负责,找她算帐来了。 宋芜很认真地探手摸了摸赵棲澜的额头,眉头紧皱,“也不烫啊。” “朕没发热。”赵棲澜一把拿下她的手,攥住没放开,有股莫名的执著,“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朕行几?” 宋芜嘆气,一本正经回答这个荒谬的问题,“陛下在先帝皇子中行七,在宗室中我就不知道了。” “嗯。”男人脸色稍霽。 他手臂揽著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娇俏玲瓏的女子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著他。 赵棲澜清了清嗓,眼神飘忽不去看她,“那你该叫朕什么?” “陛下?” “不是。” 宋芜眨眨眼,於是开始没大没小,“赵棲澜?赵止渊?” 赵棲澜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都不对!” 宋芜是真一头雾水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摸不准老虎脉的宋芜放弃为难自己,选择另闢蹊径。 她撩起袖子,莹白的皓腕上缠了几圈念珠,先前觉得好玩所以一直戴著,此时她连忙摘下来,在赵棲澜询问的注视下,重新给他戴回去。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脸绷得紧紧的,满是认真,“臣妾听闻碧璽念珠有祈福辟邪,吉祥纳福之意,今日是臣妾莽撞了,日后定不再犯。” 所以赶紧把正常的陛下给她还回来吧。 说完甚至就想溜,被男人握住手腕一把拉回来,重新跌坐回他腿上。 赵棲澜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顿时气笑了,指骨曲起敲了下她额头,“坏丫头,拐著弯骂朕被鬼上身了是吧?” 宋芜鼓著嘴巴,不然呢? 赵棲澜却不打算轻轻揭过,“你还没想完,继续想。” 还要想? 宋芜鼻尖皱了皱,衝著他重重』哼』了一声表达自己不满,將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在他怀里找个了舒服的位置,开始绞尽脑汁。 忍不住娇声抱怨,“陛下也不对,名字也不对,到底叫什么嘛。” 宋芜似是想到什么,趴在他肩上,吐气如兰,“夫君?相公?还是说……七哥?” 说罢,她能感受到身下这具躯体瞬间紧绷,男人白皙俊朗的侧脸已然蔓上大片红晕。 赵棲澜嘴角压都压不住,反手抱住怀中娇娇,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好乖乖……再想一想……朕知道乖乖最聪明了。” “还不对?”宋芜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告罄,抬手就要用力去推他,“我要去沐浴,不要猜这些鬼东西了!” 待发现怎么都推不开时,宋芜彻底气馁,捏紧拳头就一下又一下砸在他胸膛上。 討厌死了! “乖乖……”赵棲澜对她的捶打照单全收,低头轻哄,“猜对了朕伺候乖乖沐浴好不好?” 宋芜力气本就没多大,捶累了甩甩手停下,瘪著嘴,“这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奖励。” 说著还又抬脚轻踹了他一下,委屈巴巴,“我腿疼。” “腿疼?好端端的怎么腿疼?今天磕著了?”赵棲澜一听她喊疼,哪还有什么吃醋的心思,忙忙將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放在榻上,撩起她的裙摆仔细反覆查看。 见她腿上没什么伤痕,才鬆了口气,“没受伤就好,是不是骑马累著了?朕给你揉揉。” 说著便坐在一旁,轻轻握住她的小腿放在他膝上,手法轻柔地揉起来。 “力道还行么?”赵棲澜头也没抬地问。 宋芜心里暖洋洋的,见他温柔又这么紧张自己,原先心底积攒的一丝丝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算了算了,虽然不知道他突然闹得什么脾气,顺道哄一哄吧。 宋芜將腿都搭在他膝盖上,享受著帝王级別的服务,转动著眼珠。 名字不对,从前床榻上他非要哄她说的那些羞人的称呼也不对。 又问她行几…… 忽然,宋芜福至心灵,试探地唤了声,“赵七郎?” 这没什么特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句普通的称呼,却引得赵棲澜眉宇更柔和几分,“那今夜朕服侍乖乖沐浴。” 那便是答对了。 宋芜挑眉,就在她鬆了口气以为今晚这场闹剧终於结束的时候。 又听他温声问,“朕没听乖乖说起过幼时的事,乖乖给朕讲一讲好不好?” 幼时在湘阳? “那有什么好讲的,也没什么波澜壮阔的大事。” 赵棲澜抬眸看她,清雋温逸,“想多听听玥儿从前的故事,朕多听一分,便多了解玥儿一分,以慰藉从前种种朕无法参与的遗憾。” 宋芜心底嘆了口气,鼻尖微蹙带点娇嗔,眸光水光瀲灩,“好吧好吧,满足你啦。” 她平躺在软榻上盯著头顶帐幔纹路,双手交叠,腿上传来舒適的力度,不由得也渐渐回忆,“我自幼在湘阳长大,那地方溪流小河眾多,景致很美,但那时的我不知什么缘由,大伯母总是拘著我不让出府门,见我实在无聊才心有不舍,肯让二堂兄一月带我出去几回。” 赵棲澜静静听著,大概湘阳宋家人也在意那个子虚乌有的传言,但比宋之敬这群人多了不少良心。 “起初一群人跟我说,我父亲在京中做高官,是因为我体弱多病才送我回湘阳安心养病,但后来渐渐的觉得奇怪,我与同龄的姊妹相比,不瘦也不矮,还要高一截,脸色红润精神气也不差,哪里又体弱多病了?” 赵棲澜心中有了数,看样子她伯父伯母没怎么苛待她,接了句,“后来如何?” 宋芜两根食指相绕著,“后来啊,后来是从其他下人嘴里得知,背后议论我父亲,说他拿著高官厚禄,娶著伯爵府的嫡小姐,却把亲生女儿扔在湘阳不闻不问,这么多年连个铜板都没见著,也是奇闻。” 赵棲澜轻轻按揉她大腿內侧磨到的地方,闻言点头,“嗯,確实奇闻,大燕这样的生父他能排第二。” 第103章 陛下听话专挑重点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03章 陛下听话专挑重点 宋芜毛茸茸的脑袋往榻边儿歪了歪,难以置信睁著双眸,“他竟然只排第二?那第一是谁?” “没有第一。” “啊?” 赵棲澜掌心轻揉,冷冷道,“赵立诚与宋之敬並列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宋芜更懵了,“赵立诚是何人?从未听说过。” 姓赵,应该是宗室之人吧。 赵棲澜嘴角掀了下,“思宗。” 宋芜:“……”先帝啊。 宋芜默默抿紧嘴巴,懊恼轻轻拍了下。 让你多嘴! 她半晌才缓过来,越想越有意思,起身趴在他宽阔肩膀上,忍笑用手指戳他,“……陛下,自从来了京城,好多人都斥我没规矩,我今天才发现,全天下最不守规矩的人,明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赵棲澜长臂一伸,手臂穿过她膝窝便將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朝后殿而去,“这说明朕与玥儿天生一对,甚是相配。” 棲梧殿后殿引山涧活泉穿廊入殿,清流绕阶而过,水汽氤氳浸暖满堂,內构一方精致汤池,以墨玉青石叠砌成海棠之形,台级温润,池壁鐫缠枝暗纹,暖意汩汩涌出,终年恆温不涸。 水汽漫过池沿,凝於梁间悬垂的鮫綃帘上,晕开朦朧暖意。 桑芷带著宫人也早已备好香膏衣衫等物,等候多时,赵棲澜抱著宋芜踏入,“放下东西都候在殿外。” 桑芷见怪不怪,低眉退下,“是,陛下。”紧接著便带著一排宫女悄声退下。 赵棲澜抱著宋芜缓步至汤池边,暖意氤氳漫上眉梢,他小心將人放坐在池沿软垫上,动作轻缓褪去她外衫。 扶著她的手腕护她踩入池台,待她坐稳便取过一旁香膏,指腹揉开化作细腻暖脂,轻轻揉按她酸胀的肩背,力道柔缓適中。 汤泉暖意浸肤,一日疲累尽数消散,宋芜舒服喟嘆一声。 水汽朦朧间,赵棲澜低头扫过她如凝脂般的肌肤,好似不经意间问起,“那玥儿幼时除了家中兄长,可还曾遇见过其他玩伴?” 宋芜未察异样,应得利落,“自然是有。” 赵棲澜心高高抬起,宋芜还在掰著指头认认真真的数,“几位堂兄各有所长,平日学塾中的相交好友也不少,姊妹间也有一两个,不过都已经很多年未见,也记不大清晰了。” 而且大多也都是点头之交,后来渐渐大了,人的心思多了,知道她出生时的谣言后,自然疏远了她,生怕被沾上不祥。 呵,那么多相识的人都记不清,名字样貌也想不起几个来,偏偏那段少惟非但被她记得清清楚楚,连在家中行几都脱口而出! 赵棲澜刚被哄好的火气醋味又有隱隱约约淹没汤泉的架势。 不知是不是夜里凉爽的缘故,宋芜总感觉背后凉颼颼的。 赵棲澜一贯不委屈自己,立时就问,“今日朕瞧著玥儿与那段家的倒是旧相识?” 这夹杂著酸味的话语一出,宋芜便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今儿晚上这是闹得哪一出了。 她一愣,隨后』噗嗤』笑出声来,转身双手环住他脖颈,见他那冷峻俊脸上罕见出现別彆扭扭的模样,简直乐不可支。 尤其是绕这么大一圈子,又是问他行几,又是缠著她让她唤七郎,还说什么要听她幼时故事,全都是为著她白日里那一声』段二郎』呢! 赵棲澜见她笑弯了腰,水下的大手稳稳噹噹扶住她,淡声问,“怎么?很好笑?” “不不不,不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芜脸埋在他肩头笑了好一会儿才將將止住。 “玥儿方才明明说幼时玩伴记不清晰,偏偏记得那姓段的,是不是对他念念不忘?”赵棲澜掐了掐她腰处敏感部位,宋芜身子顿时软了大半。 男人眼含危险地看著她,大有一副她要仔细斟酌好再回答的意味。 宋芜也不再逗他,“什么念念不忘,这都是哪来的胡话,他与我二堂兄都行二,前段时间又见了堂兄,自然就顺便记得了。” 』顺便』二字一出,成功顺毛。 “再说了,那段二……公子,除了一张好皮囊,性情冷若冰山,这么多年未曾娶妻也是意料之中,哪有闺阁女儿家受得了的。”宋芜隨口一说。 六七岁时因一句戏言被他斥责回来,不知怎么传扬出去了,湘阳那巴掌大小的地方笑她笑了大半年。 什么粗鄙不堪,什么不祥之人亲生父母不喜,小小年纪就会跟她生母学要勾住好儿郎。 一想起这事宋芜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就是小小年纪童言无忌么,再说了,也並非大庭广眾之下,在场之人除了她和二堂兄就是段家兄妹。 也不知道一个个有什么好如临大敌的。 赵棲澜闻言,替她通发的手指一顿,嗓音泛冷,“好皮囊?” “……”宋芜眨巴眨巴无辜的杏眸,“我有说过吗?” 赵棲澜:“有。” 陛下真会听別人说话,专挑自己想听的听。 水汽氤氳缠绕眉睫,赵棲澜墨发鬆垂肩头,肌理清雋如琢玉,禁慾眉眼浸在暖雾里。 宋芜一转身便见这般美景,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下一秒,在男人的注视中,她故意扬手,水花簌簌溅了赵棲澜满脸。 美男沐浴,怎么能脸上少了水呢。 赵棲澜微闔眼睫,长睫沾著细碎水珠垂下,一时没动作,温和又纵容问,“乖乖还玩么?” 男人唇线紧抿却不显慍怒,反倒添了几分被扰后的软意,俊美得令人心头髮烫。 宋芜视线不受控地停留在他脸上,凑近身,指尖轻碰他颊边水珠,眼尾含俏,脸贴著赵棲澜脸侧,近在咫尺的声线含著笑意。 “陛下,是臣妾见过最俊美的男子。” 宋芜眼睁睁看著他唇角高高扬起,故意问,“陛下可还满意?” 赵棲澜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男子又何曾例外。 …… 不多时,沐浴过后,赵棲澜隨意披了件外裳,伸手取过一旁柔软的素色寢衣,细致为宋芜系好襟扣,而玩了一整日的小姑娘已然歪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他俯身將人稳稳打横抱起,缓步踏入內殿,小心將她安置在铺著软褥的床榻上,掖好边角锦被。 而后取过桑芷捧著的净布,拢过宋芜披散的长髮细细绞乾,指腹掠过发间,暖意漫开。 赵棲澜低眉,冷不丁轻声问,“玥儿,你说朕为那姓段的赐婚如何?” 床榻上没传来任何回应,只有渐渐绵长的细微呼吸声。 “呃嗯……”睡著不舒服的女子嚶嚀了声。 赵棲澜勾唇,“玥儿也这么觉得对不对。” “想必舅舅和段太永都会很感谢朕的。” 侍立在一旁的桑芷揉了揉耳朵,怀疑听力出问题了。 第104章 「表哥让我嫁给表哥!」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04章 「表哥让我嫁给表哥!」 翌日一早,宋芜刚睡醒,就见桑芷急忙入殿,“哎呦,娘娘您终於醒了,那惠和县主都在外面饮了三盏茶了!” 宋芜睡眼惺忪,“惠和县主?这个时辰她过来做什么?” 她们交情已经深到这份上了? 桑芷和兰若伺候她更衣洗漱,“奴婢也不知道,只是看样子像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儿,急得坐都坐不住。” “那便快些去看看。” 宋芜梳洗打扮后即刻带人去了正殿,甫一入殿就见一团鹅黄石榴裙的女子直扑了过来。 桑芷和兰若急忙拦下,“县主县主,这可使不得。” 宋芜这才看清楚,昨日还笑盈盈策马扬鞭的姑娘,今日就眼下乌黑,见著她就跟看见再生父母一样。 “贤妃娘娘,您救救善仪啊,陛下……陛下他要毁了我……”杜善仪抱著宋芜哭天嚎地,“我要去姑母陵寢哭,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表哥,这不是让我一头去撞死么!” 杜善仪这话哭的,若不是宋芜昨夜以身饲被某个醋缸淹了的饿狼,她该想入非非了。 宋芜吞了吞口水,询问的目光看向桑芷,桑芷无能为力地摇头,她也一头雾水著呢。 於是宋芜安抚性地拍了拍杜善仪肩膀,“善仪啊,你先別著急,究竟是发生何事了,慢慢说,怎么能张口闭口要死要活,那样承恩公和夫人听了该多难过。” “我爹娘都要高兴地跳起来了,他们才不会伤心难过呢!”杜善仪胡乱抹了把脸,抽抽噎噎抬起头来,小脸上妆都哭花了,“娘娘,表哥……他让我嫁给表哥……呜呜呜我不要嫁人我不要……” 宋芜震惊得瞪大双眸,话都要说不利索,“嫁给……” 这么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嫁给那个冰山? “杜善仪!你若再在玥儿面前胡说八道,朕现在就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话音未落,殿外就传来一道暴怒的呵斥声,宋芜明显感受到怀里的姑娘瑟缩了一下,双手死死捂著嘴。 杜善仪小脸皱皱巴巴,这才意识到自己哭糊涂了,连忙拉著宋芜的手解释,“不是啊绝对不是!贤妃娘娘,我的意思是陛下要將我赐婚给我姨母家的段表哥,您千万別误会!” 她的舌头可千万要保住啊! 宋芜张了张口,“我没……” 又是没说完话,刚下了早朝的赵棲澜三两步已至身前,抬手便將那个碍眼的东西提溜开,弯身握住玥儿双手,紧张道,“乖乖你千万別误会,杜善仪满嘴胡诌,就没干过一件靠谱的事儿,朕绝对绝对不会再纳妃!” 宋芜无奈一笑,“我知道,也没误会。” 选秀那么名正言顺的时候,承恩公府都上奏摺,陛下也允了免选,何必要再大费周章。 被拨到一边的杜善仪见她表哥旁若无人还给起承诺来了,气得牙痒痒。 “表哥!您是不是觉得自己找到真爱了又要乱点鸳鸯谱见谁都撮合?” 满殿的目光一瞬间全都朝身穿鹅黄石榴裙的女子聚拢。 杜善仪腿肚子都在打颤,但为了她后半辈子幸福不得不冒著被割舌头的风险死諫。 赵棲澜直起身,阴沉著脸,“杜——” 刚想训斥,人一溜烟就跑宋芜身后去了,赵棲澜的怒气硬生生憋住,“你给朕出来,一大清早谁准你来棲梧殿的?” “还有,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既年长於你,又为君主,你父亲也不止一次请奏,朕为你觅得佳婿,更给你圣旨赐婚这样莫大的荣耀,你非但不知谢恩,竟还如此没规矩,来找朕的贤妃大吵大闹,你对得起朕给你的封號惠和二字么?” 杜善仪缩在宋芜身后,双手扶著她的肩膀,被赵棲澜一派大义纲常压下来,张了张口,发现一个字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段少惟家世也不低,二人年纪相仿,郎才女貌甚是相配,再说这知根知底,品行端正,表哥表妹喜上加喜,又有帝王赐婚,怎么看都是一桩千载难逢的好姻缘。 但关键是杜善仪不想要什么好姻缘,她根本不要姻缘! 杜善仪搜肠刮肚,终於想出个勉强的理由,梗著脖子小声说,“但臣女跟段表哥不投缘,也不互相倾心,只是兄妹之谊啊。” 赵棲澜面上一片平静,“无妨,情谊都是日久天长相处出来的,朕相信你们成亲后一定会琴瑟和鸣。” 杜善仪:“……”你相信,合著不是您成亲把一辈子都搭进去。 “但是…但是……”杜善仪眼珠直转,快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心思一转,小声啜泣,“但臣女颇为艷羡陛下与贤妃娘娘的情意,自然想找一位两情相悦又温柔体贴的郎君……” 这下她这位爱做月老的表哥总该满意了,舒服了,然后不给她赐婚了吧! 可惜,杜善仪料对前两句,没料对最后。 “虽然你说的真情实感又十分有理,但朕已经与承恩公商议过了,你安心待嫁便是。” 杜善仪:“……” 宋芜脸色訕訕,暗自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赵棲澜收敛。 心如死灰的杜善仪嘴巴一瘪,又要开始,赵棲澜眼神一冷,“你若再敢在棲梧殿嚎叫扰了玥儿清净,朕就收回你的县主之位和食邑,三日之后就让你成亲!” 杜善仪脑袋一缩,內心涕泗横流,面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棲澜看见,目露嫌弃,“缩什么缩,玥儿又挡不住你。” “……”很好,刚憋回去的泪差点又涌出来。 杜善仪发誓,她再也不要进宫! “行了,回去静心反思,等著接赐婚圣旨吧。” 於是惠和县主怎么来的又伤心百倍地回去了。 宋芜耳根子终於清净下来,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吩咐桑芷,“传膳吧。” 赵棲澜揽住她的腰,眉心微拧,“你还没用早膳?” “看来罚杜善仪罚得太轻了些。” 宋芜反手握住他手腕,两人一同落座,“不是因为县主,我想等陛下一同用早膳而已。” 正出宫的杜善仪还不知道自己悄无声息间就逃过了一劫。 第105章 无有不允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05章 无有不允 早膳时,宋芜低头小口喝汤,好奇问,“陛下不是爱关心臣子臣女婚姻之事,怎么这回赐婚如此匆忙?” 桑芷布菜的手一抖,一道龙井虾仁就这样掉到桌上,嚇得她『砰』一声跪地请罪,“奴婢该死,都是奴婢一时疏忽,还请陛下娘娘恕罪。” 宋芜不怎么在意,“无妨,都是小事,不用动不动就跪,起来吧。” 赵棲澜淡淡扫过来一眼,刚起来一半的桑芷差点又跌跪回去。 “日后留心,切忌如此毛躁,下去吧。” 桑芷大鬆一口气,“是是,奴婢告退。” 小小插曲过后,赵棲澜亲自执筷为宋芜夹菜,温声解释,“前朝曾有法令,规定若女子十五及笄不嫁则需缴纳五倍人头税,大燕虽无此法令,像杜善仪这样十八未出阁的却也少见,舅舅也时常为这个女儿发愁。” 宋芜听了后,心里冒出些不舒服,哼了一声,“臣妾入宫时还十六了呢,陛下觉得二八年华就老了?还是说愁嫁?” 不知怎的,赵棲澜现在一听她自称『臣妾』就头疼,他慌忙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朕万万没有这样的想法。” 宋芜垂著眸刻意不去看他。 急得赵棲澜早膳也用不下去,摆摆手挥退四周宫人,直接將人抱到自己膝上哄,“朕比玥儿年长许多年岁,朕时常惶恐,怕玥儿嫌弃,又怎么会觉得玥儿大好年华是老了?这简直危言耸听!” 他手臂渐渐收紧,语气也低了下来,“一年又一年,朕永远都比乖乖大,无论什么时候你在朕心里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乖乖莫要胡思乱想。” 还说不让她胡思乱想,听听这语气,年岁这些小事也不知道他介怀多久了。 “我没有旁的意思。”宋芜顺势靠进他怀里,微微晃著腿,反手摸著男人的脸算是安抚,她目光虚虚落在膳桌上,“陛下,我参加选秀前两日,徐氏把我叫到她院子里说了一番话。” 赵棲澜握著她的手贴得更近,“什么话?” 想也知道徐氏那毒妇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但乖乖要说,他就听著。 宋芜措辞了一下,沉吟道,“我……从前害怕入宫,怕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埋葬在这座华丽的坟墓里,但徐氏又一定要家中不受宠好拿捏的庶女入宫邀宠,所以她威胁我。” 如今再想起来当时当日的情景,宋芜依旧心有余悸,“她说如果我不入宫,就將我嫁给……宋之敬身边一个打死妻子的瘸腿鰥夫,我害怕,陛下,我害怕嫁给那样的人……” 赵棲澜感受到她抓紧的手,一把將人嵌入自己怀里,轻轻抚摸著女子乌髮,眼中戾气稍纵即逝,“乖乖不怕,都是假的,徐氏已经被流放,不会有人將乖乖嫁给那样的畜生的,朕会一辈子护著乖乖,別怕……” 他曾经就想过,照玥儿当初胆怯的性子,与谨妃情分也不深,定然不敢入宫。 原来还有他不知道的这桩事。 顺天府尹判的流放还是轻了。 如今看来,徐氏值得『更好的』。 宋芜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陛下,惠和县主不想嫁人,您別逼她了好不好……” “好,不嫁。”赵棲澜心臟抽痛,无有不允。 从怀里轻轻掰起她的脸,反覆確定没掉小珍珠才鬆了口气,曲指颳了下她鼻尖,“下回心里想的什么就直说,跟朕不需要绕弯子。” 宋芜被看透也不意外,扬唇一笑,眸光瀲灩,“好啊,陛下最好了。” “嗯,底下新进贡了些睡莲来,玥儿用完早膳可以去瞧瞧,还有几柄珐瑯彩的象牙团扇,色彩艷丽,朕想著你应当会喜欢,让人送来棲梧殿了。” 宋芜眉梢染喜,唇角轻扬是藏不住欢快,蜻蜓点水般在他薄唇印上一吻,“这是奖励。” 就在她一触即分时,赵棲澜扣住她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满足过后两人才分开,“这才叫奖励,下回乖乖要记住。” 宋芜双颊染緋,嗔了他一眼。 用过早膳之后,宋芜就欢欢喜喜去赏莲挑贡品去了,赵棲澜藉口有要事回了昭德殿。 甫一入殿,积攒的怒火怎么都止不住,抬手便摔了案上茶盏。 四周宫人霎时颤颤巍巍跪了一地。 “去查查宋之敬从前身边的小廝,及其家中有无嗜好打人的鰥夫,查到之后一律关进昭狱受刑,一个都不许放过。” 青墨躬身,“是,属下遵命。” 批摺子批到一半,余光瞥见案上那封承恩公奏请赐婚的摺子,赵棲澜揉了揉眉心。 原想著杜善仪和那个姓段的很是相配,凑成一对也不埋没了彼此,更防患於未然,谁知闹了这么一出。 罢了,日后再指婚便是。 吩咐冯守怀,“你去走一趟,告诉舅舅,日后杜善仪的婚事她自己做主,让舅舅別再操心了。” 冯守怀微微一愣,脑子一转便知陛下这番『朝令夕改』是因为谁,暗嘆还是惠和县主慧眼,但凡今早找错宫门都得嫁出去。 “是,奴才遵旨。” 跟隨御驾来行宫的大臣大多住在官署驛舍,像承恩公这样的身份,自然有独立官院。 冯守怀到的时候,承恩公正笑得牙不见眼的与他的宝贝女儿谈论婚事,杜善仪拉长了脸坐在一旁,面无表情,无动於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后爹继女呢。 “哎呀,我的傻姑娘哟,这未来姑爷哪哪都好,学识品行无一不好,待来年科考再金榜题名,这就是妥妥的金龟婿,你想抢都来不及呢!”承恩公捋著鬍鬚,美滋滋地畅想,“说到底,陛下还是掛念著你的。” “呵呵。”杜善仪面无表情,“那位主子掛念的只有他自己的心肝儿,犄角旮旯都装不下別人,爹您少在这自作多情了。” “欸,你——” “老爷,冯总管来了!” 承恩公一听,顿时收了要嘮叨女儿的架势,“快请快请。” 杜善仪当场就想溜,被承恩公一把拽回来,手上还不停地敛顺衣裳,眼含警告,“定然是陛下赐婚圣旨下来了,你给我消停点。” 冯守怀入內后打了个千儿,承恩公迫不及待一扫,没圣旨,脸上的笑僵硬一瞬。 杜善仪则是悄悄放下心。 冯守怀笑眯眯的,“公爷,奴才来是奉了陛下口諭。” 承恩公当场就想撩衣袍跪下,被冯守怀一把托住,“欸,一句话, 陛下有令,不必跪。” 承恩公一愣,顿时拱手。 冯守怀挥了下拂尘,捏著嗓子道,“陛下口諭,日后惠和县主的婚事由县主自己做主。” 杜善仪黯淡的眼神煞时发亮。 求对人了! 承恩公猛地抬头,“这……” 陛下不是说要给赐婚吗?怎么转头又任凭那个死丫头自己做主了?! 冯守怀微笑,“任何人不得干涉。” 第106章 闯祸前夕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06章 闯祸前夕 自从杜善仪拿了婚嫁自由身的旨意后,那叫一个得意忘形,但凡承恩公一提什么年纪越来越大,谁家儿郎不错,全被她一句话堵回去了。 而也是因此,杜善仪见天儿的往棲梧殿跑,得了什么稀罕玩意儿和民间见闻,全都往棲梧殿送,就差没把宋芜当大佛供起来了。 说来也巧,若是往常她这般黏著宋芜,定要被赵棲澜一脚踹出去,但谁让他这段时日政务缠身,根本脱不开身。 底下宫人提起时,他也只是埋头在摺子里,道一句,“玥儿有人作陪也是好的。” 说起爱玩又会玩,杜善仪和顺妃晏乔都是京城贵女里数一数二的。 但晏乔这个人通透,別管她有无心思爭宠,只要她的身份是天子妃嬪一日,她就不会有事没事往宋芜面前凑,毕竟人心难测。 她来行宫这些日子,上无太后皇后压制,更无什么宫规束缚,自然整日不著宫殿,如鱼入海,如鸟归林,跑马要跑疯了。 这一日,宋芜刚用完早膳,倚在贵妃榻上正看著话本子,这一扇大门也是杜善仪给她打开的。 若要赵棲澜送些有趣的玩意儿,他哪怕送什么机关锁九连环,也不可能想到送话本子。 “娘娘!贤妃娘娘!” 熟悉的咋咋呼呼声音从殿外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宋芜不用抬眼就知道来人是谁。 杜善仪像只花蝴蝶一样扑过来,在贵妃榻前將將止住,她托著腮,眼巴巴看著眼前的美人儿,“娘娘,今天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最是適合出去玩乐的日子了,东边坊市还来了特別有名的戏曲班子,要不要出去逛一逛呀?” 宋芜神色慵懒,还未及开口,一旁的桑芷捂嘴调笑道,“县主您这是被承恩公约束狠了,腰间荷包空空,这才来找我们娘娘的吧!” 杜善仪脸色瞬间发窘,眼神开始飘忽,“那什么,我爹他小肚鸡肠,一边不敢违抗陛下口諭,一边又迈不过他心里的门槛,这不就苦了我了么。” 宋芜一眼瞭然,捲起话本子不轻不重敲了她脑袋一下,“好啊,这是敲我竹槓来了?” “哎呀,娘娘!”杜善仪捂著被敲痛的脑袋,哀怨看向宋芜,“难道您真不想去看看?” 嘶……別说,宋芜可耻的心动了。 转瞬又犹豫起来,“可是陛下那边……” 她若是出宫却不和他一起,想也知道那个小心眼的男人怎么火大。 杜善仪扬了扬眉,不断怂恿,“我们快去快回,午时前便回,我来时刚看见章相往昭德殿方向去,陛下议事定然不会太快,肯定不会发现的!” 宋芜起初觉得这法子不大靠谱,但耐不住杜善仪的软磨硬泡,外加巧舌如簧,她越听就越觉得可行。 內心慢慢开始动摇。 “好吧。”最终还是好玩的心占了上风,宋芜应下,伸出一根手指,“午时之前一定要回来。” 杜善仪欢呼雀跃,一把攥住眼前白皙手指,保证,“一定!”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临走前宋芜再三叮嘱兰若,“若陛下回来的早,你就对他说我去赏花或去莲花池了,总而言之,拖!” 兰若隱隱约约有股不好的预感,她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此时满脸难色,“娘娘,您这让奴婢欺君啊……” “怎么能是欺君呢,赏花赏莲不都是玩乐么,都一样的。” 兰若:“……”真的一样吗。 宋芜安排好后,只带了桑芷,换了身素净的浅粉衣裙,发间卸去金釵翠饰,仅簪几支莹白珠花,跟著杜善仪的马车出了行宫。 靠近行宫的坊间虽不及京城朱雀大街繁华,却满是鲜活乡土烟火。 沿街摊贩吆喝不绝,糖画摊的糖浆冒著甜香,布铺掛著各色素布綾罗,蔬果担子上堆得鲜润饱满。 杜善仪性子爽朗,拉著宋芜挨摊逛去,见精巧的银饰簪子便挑两支放在宋芜发间比划,“嫂嫂,这支蝴蝶珍珠银簪倒是別致,你觉得如何?” 宋芜就喜欢这样各种稀奇精巧的小玩意儿,一眼就瞧上了不少,“这个金葵花的簪子也好看,一起都包起来吧。” 杜善仪也笑嘻嘻顺手添了几枚。 摊主少见如此大手笔的主顾,直笑得合不拢嘴,手下利落地给打包,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冒,“好嘞,二位姑娘长得花容月貌,眼光又好,与这些簪子珠釵简直再相配不过!” 杜善仪就爱听这些甜言蜜语,一言又一言,顿时把她哄得找不著北,又挑了俩鐲子。 桑芷一看这架势,翻荷包的手比谁都快,生怕惠和县主大手一挥全都扫荡乾净。 毕竟县主分文没有啊! 买完簪子后,转身又闻见软糯糖糕香味,宋芜拽著杜善仪去买了两盒。 一整条街近乎被两人收入囊中,桑芷和杜善仪身边的侍女双手都被掛得满满当当,根本提不过来。 正在兴头上,逛得忘乎所以的几人全然忘了先前说的什么午时回去的话。 棲梧殿中,好不容易与一群酸儒老头说得口乾舌燥,处理完手头要紧事回来找乖乖用午膳的赵棲澜,孤身一人坐在膳桌前,等了又等。 赵棲澜脸色越来越阴沉,候著的兰若等人额头冷汗直下。 派去寻人的小太监一个接一个地回来復命。 “回陛下,莲花池处並未寻到娘娘。” “陛下,棲梧殿后花园也没见娘娘身影。” 赵棲澜毫不意外,掀起眼皮瞭了一眼兰若,嗓音泛冷,“方才是你说,贤妃去赏莲了。” 兰若双膝重重砸落地面,浑身瑟瑟发抖,“娘娘走时的確是这般交代的,至於未能找到人……许是、许是恰巧错过了……”声音越说越轻,终是细若蚊蚋,消散在殿中。 冯守怀闭了闭眼,满心只剩沉沉无力。 “好啊,好啊!”赵棲澜怒极反笑,嗓音冷沉如淬冰,尾音翻卷著凛冽戾气,周身气压骤降。 帝王威势铺天盖地压下,殿內眾人皆跪趴在地,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他挥手扫落碗盏,“一个两个胆子都大了,竟然敢编纂谎话来糊弄朕!” 兰若头顶紧贴地面,声音夹杂著哭腔,“陛下恕罪!” “启稟陛下。”此时一身黑衣劲装的青墨入內,“据看守宫门侍卫所言,只有惠和县主的马车於辰时一刻出了行宫,並且县主声称头昏脑胀急需就诊,侍卫不敢耽搁,未曾细细查看,很快就放行了。” 第107章 乐不思蜀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07章 乐不思蜀 这番话落在赵棲澜耳中,事情经过便全都明了。 都是杜善仪那个泼皮花言巧语蛊惑了他家乖巧可爱的玥儿! “她们两个凑到一处,都是爱吃爱玩的性子。” 还午时必回呢,子时前能回来就不错了。 赵棲澜手指按了下眉心,额角青筋直跳,深嘆一口气,“贤妃身边都跟著哪些人护卫?可还周全?带够银子了么?” 兰若忙道,“回陛下,娘娘带了桑芷出宫,银子带足了。” “混帐东西!” 赵棲澜一听连侍卫都没带就跑出去了,胸中怒火烧得更旺。 还是青墨及时出言,解救了棲梧殿的宫人,“陛下放心,青冥那边未曾传来求救消息,娘娘定安然无恙。” 赵棲澜放心得下才怪了,霍然起身向殿外走去,眸底墨色不断翻涌,厉声吩咐,“立刻派人去查贤妃如今在何处,带一队御前侍卫隨朕出宫。” 冯守怀临走前还拽了跪在地上的兰若一把,“还不赶紧起来,待娘娘回来看见岂非火上浇油!” 另一边的杜善仪和宋芜两人还毫不知情,正乐不思蜀呢。 “嫂嫂,要不要吃糖葫芦?”杜善仪忽然问了声。 宋芜不爱吃酸,原本想拒绝的刚话到嘴边,一看跟前刚及膝的小丫头,顿时哑然。 热得小脸红扑扑的小女孩正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仰著头乞求看著她,声音软糯像猫儿挠,“漂亮姐姐,要买糖葫芦吗?” 她背上背的草靶子还是比正常小几圈的。 宋芜看见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涩,声音不由得放柔,“小姑娘,姐姐要四串。”说著,给了桑芷一个眼神。 桑芷忙取了铜板放到小女孩口袋里,蹲下身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里面还有一点碎银,早点回家,记得回去后第一时间交给爹娘。” 小女孩低头一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嗯!谢谢姐姐!” 今日糖葫芦卖完的早,又收穫颇丰,小女孩眨眼的功夫就跑没影儿了。 宋芜咬下一口糖葫芦,酸甜浸喉,眼底漾开笑意,跟著杜善仪继续一起挑脂粉、选绒花,满心轻快愜意,笑意藏都藏不住。 忽然,街面传来惊惶呼喝,“让开!都让开——” 街上一阵嘈杂之声,人群惊慌乱窜。 下一瞬,一阵疾风裹挟著马蹄声骤然逼近,一匹烈马疯似的挣脱韁绳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死死拽著韁绳却难控狂態,马蹄踏处尘土飞溅,直朝著几人这边撞来。 控马的男子满脸涨红,挥舞著马鞭,还在大声吆喝。 “让!让!都起开——” “主子!”在街对面正付银子的桑芷大惊失色,飞奔过来已然赶不及。 宋芜闻声回眸,眸色骤凝,只见那匹马已近在咫尺,杜善仪眼神骤然一狠,用力攥紧竹籤一甩,剩下几个糖葫芦应声而落。 她指尖死死扣住尖锐竹籤,准备对著迎著奔来的烈马抬手狠狠一插。 然而来不及躲闪之际,想像中的剧痛和直面烈马都没有传来。 一道冷冽黑影倏然自檐下掠落,挡在杜善仪和宋芜身前,指节扣住马颈发力,沉喝间竟生生拽停奔马,马身猛晃,惊嘶震彻街巷。 袖中匕首寒光闪过,锋刃直刺马颈要害,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咴———”烈马痛嘶震耳,轰然栽倒在地,抽搐数下便没了动静,温热血珠溅上黑衣,煞时不见了痕跡。 青冥垂眸收刃入袖,神色冷定不见半分慌乱。 马背上的人顿时被甩翻在地,翻转几圈才堪堪停住,“咳咳咳……” 杜善仪狠狠鬆了口气,『咣当』一声轻响,手里死死攥著的竹籤应声落地,呆呆地望著眼前一身劲装,宽肩窄腰的黑衣男子。 她舔了舔乾涩的唇瓣,双眼都在放光,“恩人,敢问英雄尊姓大名,我是……” 青冥转过身,左脸木製面具映入眼帘,衝著宋芜垂首抱拳,声音冷冽而恭敬,“属下青冥来迟,让主母受惊了。” 杜善仪微愣,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尽力缩小存在感。 完了完了,那位主子派来的暗卫能一路隨护,那她今天一整日乾的什么好事岂非全摆在檯面上?! 满街惊惶里,宋芜心口颤悸未平,后背已浸出薄汗,她怔愣看著眼前喊她『主母』的人,“你是陛……赵棲澜派来的?” 青冥,应该与赵棲澜身边的青墨有关。 听闻主子被直呼大名,青冥喉咙滚了滚,並不意外。 “是,一个多月前,主子遣属下带人暗中护卫主母周全。” 一个多月前,宋芜估摸了下日子,大约……她被曦和公主撞了肚子前后。 宋芜心中说不出的暖意,頷首道谢,“今日多亏有你……” “啊!我的马啊——” 话音未落,旁边便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人嚎啕著扑到马尸旁,边哭边指著青冥骂道,“你这恶徒,为何杀我心爱的马!” 杜善仪听见这倒打一耙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柳眉倒竖,上前一步怒斥,“若非青冥出手,我和嫂嫂今日就要受伤,你这马发了疯乱冲,还怪別人不成?” “哟,你这小娘子说话倒是厉害,我这马可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今日你得赔我!” 那人一听,眼睛一瞪,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青冥执剑一拦,眼神凛然,冷冷道,“找死?” 那人被青冥眼中寒芒一慑,脚步猛地顿住,后半句狠话卡在喉咙里,浑身一僵竟不敢再上前。 终究不敢再纠缠,嘟囔著骂了几句晦气,放下狠话,“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们给我等著!” 说罢,拍拍衣裳上尘土灰溜溜走了。 青冥朝著暗处打了个手势。 宋芜眸子微眯,“当街纵马罪名可不轻,此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您放心,属下已经派人跟上去押至衙门受审,莫要让这些杂碎毁了您的兴致。”青冥垂眸,“您若无旁的吩咐,属下先退下了。” “嗯。” 青冥来无影去无踪,隱匿暗处许久之后,宋芜发觉了不对劲。 身边这个活蹦乱跳的丫头突然就哑巴了! “嚇著了?”宋芜凑近杜善仪,微微歪头问了句。 “啊?”杜善仪回神,揪著宋芜的袖子结结巴巴,“没有,我,我就是……生气,对,生气那个男的一句道歉都没有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了。” “哎呀走了走了,还没去听戏呢。” 第108章 杜善仪: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08章 杜善仪: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 日头渐渐偏西,几人听路人说街角戏楼正有名角唱著热热闹闹的崑曲,便相携往戏楼去。 杜善仪身后的小丫鬟苦著脸,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拎东西,“县主,您可怜可怜奴婢吧,奴婢手都要断了。” 杜善仪笑嘻嘻替她分担了点,“就前头戏楼,我派人回去给爹爹递信儿了,东西爹爹会派人前来將拿回去的。” 小丫鬟狠狠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待至戏楼,小二见几人气度不凡,忙堆起热笑躬身迎客,“二位小姐里边儿请——” “一壶碧螺春,再加上你们这最好的糕点。”宋芜提著裙摆上楼,淡笑吩咐。 “好嘞!” 待寻了二楼雅座坐下,热茶添上,窗欞大开,戏文开篇锣鼓声起,戏台之上旦角水袖轻扬,唱腔婉转悠扬。 宋芜支著肘听得出神,杜善仪拍拍手上糕点碎屑,有些心不在焉,“嫂嫂,我……头有点晕,先出去一会儿,您先听著。” “怎么突然头晕?要不要让人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不用,许是天儿太热了,我出去透口气就好。” 说完,杜善仪略一頷首,脚底生风,倏然就跑不见了身影。 宋芜歪著头,葱白玉指葱白玉指轻抵下頜,若有所思,“桑芷,你说有天气热中了暑气,还要往太阳底下透气的人么?” 桑芷忍笑,弯下身凑到主子耳畔,轻声道,“奴婢看著,自青冥大人现身救下您和县主,这一路县主都魂不守舍的呢。” 宋芜眸色微讶,“竟有这样的事。” 这声称爱自由不嫁人的姑娘,还有为了男子神思不属的时候啊。 正想著杜善仪的心事,雅间门忽然被人敲响。 “进。” 叩门之人似乎是没想到听见这魂牵梦绕的声音,略微一顿,片刻才缓缓推门。 修长身影迈步入內,月白衣摆一尘不染,眉目冷冽如凝霜,眸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见的波动,静望著软椅上的人。 宋芜半晌没听见动静,抬眼望去,杏眸微惊,“段公子?” “贤……”段少惟眉峰微敛,扫过雅间一周,咬了下舌尖,低低唤了声,“宋四姑娘安。” 又补了句,“你便宜出行,称呼上自是多有不便。” 桑芷心中警铃大作,小脸绷得紧紧的,警惕看向他。 这个段公子非常不对劲! 宋芜眉尖微蹙,心中升起一股不適应,称呼已出阁的女子闺中名號…… 这一幕怎么那么像那日在观京楼,那位余姑娘和恪郡王也是一唱一和称呼她姐姐为『宋三姑娘』。 “今时不同往日,我已嫁作人妇,再唤宋四姑娘未免不妥,还是唤一声夫人吧。”宋芜浅笑,“不知段公子前来是有何贵干?” 段少惟目光贪恋又隱忍地落在她浅笑嫣然的脸上,闻言微微一愣,心底悵然若失,面上不显,“夫人。” “是县主派人送信到姨丈那里,姨丈见我清閒自在,便托我帮忙將县主买的物件带回去。” 宋芜点点头,隨手一指,“善仪头晕出去透气了,她买的东西都堆在那,有劳段公子了。” 段少惟目光一动不动,“宋……夫人。” “说来多年未见,秉之还没能向夫人问一声是否安好。”他唇畔掛著得体的弧度,一撩衣袍在宋芜对面位子坐了下来,温和地像是一位掛心妹妹的兄长。 嚇得桑芷这个窗户关也不是,不关也不是。 最终还是没关,关了才是真说不清了。 宋芜没太在意,左右是善仪的表哥,也不好出声送客,视线始终停留在戏台上。 听见他问,不知想到了谁,唇边倏然绽开一抹格外明亮的笑容,本就昳丽的五官愈发明艷起来,“没想到段公子还记得那些陈年往事,我如今很好。” 女子捏著糕点的皓腕上,品质上乘,细腻温润的羊脂玉手鐲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滑落,就连低调出宫穿的素雅衣衫,料子一看也知非是凡品。 从每一个细枝末节都昭示著她如今过得很是顺遂舒心,就连段少惟也无法自欺欺人。 “夫人过得好便好。”他眸光微黯,袖中手指攥得指尖泛白,“世事变迁,將来之事谁也无法预料,就如同幼时夫人那句长大后要嫁——” “段公子慎言!” 宋芜冷声打断他的话,目光清冷,“幼时戏言,当不得真。如今我已为人妇,段公子还是莫要再提。” 她忍不住腹誹,这个段二郎是不是读书读傻了,都什么陈芝麻烂穀子的玩笑话了,也值当多年后再见再宣之於口。 段少惟一怔,隨即苦笑致歉,“是我唐突了,夫人莫怪。” 说罢,宋芜也没再给他什么好脸色,逐客的意思令段少惟忽视也难,他起身提了东西,临走前还转身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躬身,嗓音哑得厉害,“前番皆是笑谈,当不得真,今日一別,愿夫人长乐未央,顺遂长安,秉之先行告退。” 待人走后,桑芷执扇轻摇,试探地开口,“娘娘……” 宋芜感到头痛,不禁反思,莫不是她六岁一句戏言,段少惟心眼实,又恪守规矩,真就听进去了还等了这么多年? 不能吧……那日后谈婚论嫁还要父母媒婆做什么? 而且,当日他不是斥她不知羞耻么? 不,不对。 宋芜慢慢发散的思维戛然而止,渐渐挺直了胸脯。 怎么能是她的错呢? 照陛下从前教她的话来看,分明就是段少惟自己一根筋,且脑子不大正常,要拿著一个小女童的戏言奉为千金之诺。 与她何干? 嗯,没错,就是这样。 想通了的宋芜一身轻鬆,心底刚冒芽的两分愧疚之心煞时烟消云散,风过不留痕。 思及赵棲澜,宋芜沉默片刻,还是握住桑芷的手多叮嘱了句,“回去后,方才之事莫要向陛下提及,都子虚乌有的事就別惹他烦心了。” “是,您放心。” 楼下,出来假借『透气』之名,实则四处搜摸暗卫藏匿之处的杜善仪,还不知她爹为了撮合她的婚事做了什么。 “不对啊,暗卫都藏哪啊,房樑上?” “我是不是找错……”杜善仪搜寻乱转的眼珠子骤然一顿,捂著嘴巴,怔怔看向楼梯处一闪而过的人影,满是惊悚,“我一定是年纪轻轻眼花了……眼花了……” 要不然怎么能看见高坐龙椅的那位主子,刚从二楼下来呢! 第109章 陛下来算帐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09章 陛下来算帐了 酉时一刻,落日熔金漫染长街,戏园檐角的鎏金纹在余暉里漾著暖光,散场的人声渐次淡去。 杜善仪扶著宋芜的手臂缓步踏出朱漆门扉,两人轻声说著方才台上的精彩桥段,眉宇间满是笑意。 正门前早有一辆马车静静候在那,马车周遭立著数名青衣侍卫,面容沉肃,腰配长刀。 几人脚步顿在原地,宋芜目光轻扫过近旁,一抬眼便见罗涣隱在侍卫队列里,目光隱晦朝她递来个示意的眼神。 车前垂首立著冯守怀。 那里面的人…… 宋芜心里猛地一个咯噔,要完。 她满脸心虚,伸手要去拽身边人的手,杜善仪的手比她还哆嗦呢! “还不上来,是要跟她一起走回去?” 车內传来男人低沉又带著几分威严的声音,嚇得杜善仪腿一软。 原来方才不是眼花啊…… 那一个多时辰前陛下怎么不进去抓人? 宋芜还未开口,便听杜善仪后知后觉『啊』了一声,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眸中凝起几分茫然的困惑,“走回去?说的我?” 她有说过要走著回去吗! 她要是从这步行赶回行宫官院,腿都要断了啊! 冯守怀微微一笑,“县主,这是口諭。” 杜善仪:“……”报復,纯报復! 呜呜呜说来说去都怪她爹,没事剋扣她银子做什么! “你多保重。”宋芜訕訕一笑,抽出被这丫头死死攥住的手,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今天晚上也自身难保。 磨蹭著像蜗牛似的挪动步子,几步的距离仿佛要走不到头,冯守怀躬了躬身,伸出手,“娘娘,您慢些。” 宋芜扶著冯守怀的手臂,踩上踏凳小心翼翼钻进车厢,一抬眼就对上男人冷冽的目光,嚇得她瞬间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车內静謐得落针可闻,只听见马车行驶时车轮滚动的声音。 宋芜磨磨唧唧坐在最边儿上,还时不时又往外挪一挪位置,头一回感觉原来马车里不放冰鉴也可以如此清凉。 赵棲澜扫了一眼她坐的地方,冷笑,“你怎么不乾脆出去和冯守怀坐一起?” 宋芜心里嘀嘀咕咕,她倒是想,你以为她乐意在这里头如坐针毡啊? 可一时难受还是一晚上难受,她还是分得清的。 宋芜眨著雾蒙蒙的眸子,睫毛轻颤,嗓音裹著几分討好,带著撒娇的黏意,“我这么久没看见陛下,自然十分想念,是一时一刻也不捨得分开的。” 话落抬眸望他,见他面色並未和缓,暗暗懊恼,这回怕是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赵棲澜出宫匆忙,甚至常服还未换下,玄色暗纹锦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頎长,沉坐於马车软垫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气压低敛,扫过去的目光沉凝如墨,不怒自威。 良久,他拍了拍身旁,“过来。” “我不去。”宋芜绞著手指,小声嘟囔,“离那么近岂非方便你了,我多不安全。” 这丫头如今不是小蜗牛了,胆大包天要上房揭瓦了。 赵棲澜眸底掠过丝浅淡笑意,转瞬又沉凝下去,眉头一皱,正要发作,马车却猛地一剎,骤然停下。 外头传来侍卫低斥与孩童惊惶的啼哭,惯性之下,宋芜身子狠狠往前踉蹌,半个身子险些栽出车外,指尖抓空,心头一阵慌跳,“啊——” 危急之际,一只有力的大手陡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带著不容挣脱的力道,顺势一拉,將她整个人稳稳揽进怀里。 宋芜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抵著微凉的锦袍,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有力的心跳,一时怔住,脸颊霎时烧了起来,连挣扎都忘了。 “怎么回事!”赵棲澜抱著她,向外冷喝一声。 冯守怀在外回道,“陛下恕罪,前面有个孩童突然跑了出来,险些撞上马车。” “將孩童好生送回去。”赵棲澜脸色稍缓,低头看著怀里的宋芜,见她一副受惊的模样,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没事了。” 马车再次缓缓前行,车內的气氛似乎也不再那么紧张。 “谢…陛下……”宋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赵棲澜怀里,她慌忙挣扎著起身,却被大手轻易按住,“还想跑哪去?” “如今胆子大了,非但和杜善仪偷偷跑出宫,天黑都不知道回家,见了朕就要躲,朕是什么洪水猛兽?” 洪水猛兽都没这么嚇人的! 宋芜缩著身子,低著头一声未吭挨训,赵棲澜不满她装鵪鶉,轻拍了下她腿侧,“出宫前教兰若欺君犯上时不是挺能说会道么?如今怎么哑巴了?” 宋芜被凶得委屈巴巴,又羞又恼,红著脸根本没脸见人,想问兰若她们怎么样了,又不敢问,生怕再火上浇油,脑袋一点一点快埋到自己膝盖里。 赵棲澜稳稳噹噹接住她下巴,指尖还无意识轻轻捏了捏,“说话,朕要是今日不出宫来捉人,你想歇在哪?戏园?客栈?” “当然不是,我肯定要回宫的!”说到这宋芜来底气了,猛地抬起头就反驳,甫一对上赵棲澜那双无波无澜的墨眸,丁点儿的气焰顿时熄火了,声音细若蚊蝇,“那什么,本来想著午时便归的……”越说越没底气。 赵棲澜一把撩开马车帘子让她看个清楚,夕阳西下,已是黄昏,不让她捂著脸躲开,“说话,午时太阳在哪呢。” 宋芜:“……”低著头伸手摸摸索索赶紧把丟人的帘子扒拉下去。 “那不是时间过得太快了嘛。”她指尖攥著他胸前的衣裳,撅了撅嘴,水汪汪的杏眸满是控诉,“你凶我,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 “从我出来到现在你一直冷著脸说我!赵止渊,你变了!” 理不直气也壮的典型。 赵棲澜气笑了,语气凉凉,“是,朕不该凶你,朕该夸你。” “夸你长街遇上惊马是运气好。” “夸你偷偷溜出宫一个侍卫也不带是太聪慧。 “夸你看戏看得忘乎所以乐不思蜀是有心有肺。” 每说一句话宋芜的头就更低一分。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说话像刀子呢! 一刀一刀,刀刀见血! 第110章 「取戒尺来」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10章 「取戒尺来」 一不占理就想把自己原地埋起来,赵棲澜看著她,怕是这丫头现在想著怎么没个壳子给她藏呢! 见她一副快自闭的小模样,赵棲澜唇角隱秘轻勾,復又拉平,“有一件事朕的確要夸你。” 宋芜眼神一亮,“什么?” 大手捏了把女子仰起的小脸,语气是藏不住的宠溺,“知道带足银子。” “……”这听起来委实不像什么好话。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停下。 许是抱得她过於舒服,宋芜都有些昏昏欲睡,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呼吸轻缓,眼睫垂落著,满是慵懒倦意。 “起来。” 一道冷声让她彻底清醒,宋芜迷迷糊糊抬眼,揉了揉泛红的眼角,茫然望他,似是没听清般愣了愣,隨即眼底浮起几分诧异,语气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娇嗔,“陛下竟然让我起来!” 不应该直接抱她下去嘛! 赵棲澜垂眸看她,少女眼底满是委屈与不解,唇瓣微微嘟起,模样娇憨又黏人,可爱得让他心头髮软发烫,指尖都忍不住发痒。 可他面上不显,今日这笔帐不小,不能稀里糊涂又被她糊弄过去。 刻意板起脸,眉峰微蹙,语气依旧冷硬,“宋玥安,你真以为朕今日该奖赏你做得好?” 定定看了他半晌,知道没有商榷余地后,也开始赌气,“不抱就不抱,我又不是自己不会走!” 以后他想抱还不让他抱呢! 宋芜重重哼了一声,手腕故意用力压著他的大腿落地。 赵棲澜顾不得腿上一痛,看得眉头直皱,手臂虚虚环著她的腰,生怕一个不当心又磕了碰了。 宋芜气呼呼的,连回头都没回头看一眼,撩起马车帘子便动作一气呵成,弯身下去。 赵棲澜见她这耍性子的模样,失笑摇头,心底早已软成一片。他的小玥儿赖在他怀里撒娇耍赖的模样,实在招人疼。 待他下来时,那丫头还站在那没进去,別彆扭扭指著匾额问,“怎么是昭德殿?我要回棲梧殿!” “你跟朕进来。”赵棲澜率先阔步入殿,吩咐苗喜,“那个混帐回来请罪后押她在此跪著。” 不用指名道姓,苗喜都知道陛下口中的『混帐』指得谁。 “是,奴才遵旨。” 宋芜眼瞅著人已经进殿,才悄悄凑到苗喜身边,咧嘴一笑,“苗公公。” 苗喜身子弯得极低,“娘娘,您吩咐。” 宋芜眼珠乱转,自以为极其『隱蔽』地指了指衣裳,又指了指膝盖,挤眉弄眼,“你懂吧?” 苗喜惊恐,“娘娘,这……”他敢懂吗? 被陛下罚跪昭德殿的人,他还敢明目张胆给弄虚作假? 娘娘是让他这条小命交代在这啊! 宋芜见他不说话,微微不满,“嘖,你这……”忒不懂得变通了! “宋玥安,你等著朕去请你?” 殿內传来一声轻喝,嚇得宋芜当即闭上了嘴,连忙四处找人,人影都没瞧见。 不禁咕噥,这人是有透视眼吗?怎么什么都能知道? “……哦,来了。”宋芜临进去前敲了下苗喜的帽子,“记得照本宫说得办!” 苗喜苦著张脸,“是……” 宋芜头一回来昭德殿,心情是忐忑不安的。 殿內烛火明灭,暖光映著樑柱上的金龙纹饰,沉肃又威严,她垂著眉眼,双手规规矩矩拢在袖中,裙摆轻贴地面,一步步慢慢地立在殿中。 往日灵动狡黠的眼眸低垂著,只敢盯著身前一寸青砖,试图以良好的认错表现爭取从轻处理。 上首龙椅上,赵棲澜身著玄色龙袍,指尖轻叩著扶手,目光落她身上时带著几分威压。 明知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是装出来的,也不免心先软了两分。 殿內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衬得殿中少女愈发可怜巴巴,半点不敢造次。 冷声道,“冯守怀,去取戒尺来。” 什么玩意? 宋芜瞬间惊恐瞪大杏眼,声音差点喊劈了,“昭德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冯守怀声音赔著殷勤,“娘娘有所不知,去岁曦和公主与大皇子发生爭执动手,陛下派人去制了戒尺罚了一人二十手心,自此之后便下令帝居之所都要备下,以备不时之需。” 宋芜万万没想到,这都能托上曦和公主的福气。 赵棲澜满意见她脸色微变,冷淡语气中饶有几分兴致,“这不就用上了。” 冯守怀不敢耽搁,快步退下,片刻便捧来一柄乌木戒尺。 那戒尺通体乌黑油亮,是质地紧实的沉水乌木所制,约莫半指厚度,边缘打磨得圆润却依旧透著冷硬质感,尺身刻著细密云纹,握在手中沉甸甸压手,一看便知力道不轻。 宋芜还有功夫遐想,这戒尺抽了两个三四岁的小孩二十手心,得疼成什么样啊。 赵棲澜指尖攥著戒尺,修长的手指衬得乌木愈发沉润,隨即抬臂,握著戒尺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掌心。 『啪、啪』轻响在静肃的殿內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宋芜心上。 她僵在原地,脊背绷得更直,眼底掠过几分慌意,下意识抿紧唇,喉间轻轻滚了滚,悄悄吞了口口水。 “陛下,其实……不用这么大动干戈对不对……”宋芜双手紧紧藏在身后,看著可怖的男人一步一步下了台阶,不疾不徐朝她走来。 男人半披散的墨发如绸,长身玉立,若非眼下情形,宋芜想,她会狠狠欣赏眼前这令人垂涎的男色的。 “手,伸出来。”赵棲澜淡声命令。 “真打啊?”宋芜还在挣扎,小声商量,“能不能让……冯总管出去呀。” 当著人挨打她要不要面子啦! 眉眼精致漂亮的女孩软软看著他,眼尾泛著浅浅红意,瞳仁水润清亮,蒙著层薄薄水雾,像含了汪温软的泉,眼波盈盈缠人又可怜。 赵棲澜瞧著她这副模样,心底柔得不成样子,暖意漫得满溢,强忍住抱在怀里亲著哄的衝动。 面上依旧冷著神色,薄唇轻启,语气没半分缓和,“不能。” 就该嚇一嚇这丫头。 偷跑出宫就偷跑了,也不知道多带些人护卫,甚至还敢和…… 想到这,赵棲澜眼底暖色散去,更冷峻几分,“快点。” 宋芜眼见无法转圜,自己又的確太理亏,磨磨蹭蹭又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和她方才上马车的乌龟速度有的一拼。 赵棲澜似乎失了耐心,戒尺轻点她蜷在一起的指节,“伸平,掌心向上,需要朕教你怎么挨罚?” 第111章 赵棲澜:千错万错反正不是乖乖的错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11章 赵棲澜:千错万错反正不是乖乖的错 宋芜还想最后再爭取一下,指尖攥住他袖缘轻轻晃了晃,浅红的眼尾挑起望向他,软声低问,“要打……多少下呀?” 赵棲澜好整以暇凝著撒娇討饶的小姑娘,由著她晃,“依你看来,多少合適?” “我觉得……”两三下长长记性得了,对叭? “身为宫妃私自出宫,教唆宫人欺君罔上,在外遇险而置自身安危於不顾,桩桩件件加起来,朕的元贤妃深明大义又为內庭表率,怎么也会六十下起吧。” 赵棲澜望著傻眼了的人儿,眉峰轻轻一挑,“可有异议?” 六十下? 这个黑乎乎又沉得要命的破东西要打她白白嫩嫩手掌心六十下?! 当然有异议! 就算给她戴再多高帽子她也有异议! 宋芜眼中的惊恐和怨念都要溢出来了! “不不不……”宋芜狂撤回手指,手腕被赵棲澜攥得牢牢的,半分动弹不得,简直要泪流满面。 他举高手中戒尺,语调加重几分,“伸平。” 宋芜慌忙闭紧眼,长睫簌簌轻颤,被攥著的手心万般不情愿地慢慢舒展开,竟透著几分慷慨就义之感,嗓子发颤软声討饶,“陛下轻一点儿……” 赵棲澜故意將那柄戒尺贴在她手心,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威慑,“还有其他话要说么?” “有!”宋芜舔了舔唇瓣,说出的话底气都不足,“我认错態度如此良好,能不能……从轻处置?” “六十下打完,我手都要肿的不能看了,会疼死的!” 她要是疼死绝对绝对会半夜爬起来偷偷打陛下掌心的! 宋芜皱巴巴的小脸满是视死如归,“五下……啊不,十下,就十下嗷,不能再多了!” 一旁候著的冯守怀看著这一幕,在心底直嘆气,傻娘娘哟,陛下哪捨得动您一根手指头啊! “朕酌情考虑。”赵棲澜轻咳了声,將唇畔的笑意忍回去,嗓音冷冽,“那朕要开始了,手心不许缩回去,否则打到指节,疼不说还受伤。” “嗯……” 宋芜紧闭著眼,感受到贴在她手心的那把戒尺离开,心也隨之高高悬起,应当是很用力,她感觉耳畔都能听得到风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静等那一下重惩落下。 可预想中的力道迟迟未到,反而是微凉的木尺落在掌心,被他轻轻按稳。 宋芜一怔,『唰』地睁开眼,双手捧著戒尺,显得有些呆呆的,“陛下……” “打你?倒不如朕打自己,反倒没这般心疼。”赵棲澜看她的目光无奈又宠溺,根本拿她没办法,嗓音沉缓,带著几分纵容,“捧著,去墙角站著思过,半个时辰。”他指了指一旁。 宋芜眼底瞬时漾开亮色,藏不住的得意与欢喜漫上来,脆生生应了声,“好!” 捧著戒尺转身时,眸子一转,趁赵棲澜垂眸整理袖口不备,忽然踮起脚尖,在他温热的脸侧飞快亲了一下,隨即狡黠一笑,快步躲去墙角,老老实实面壁思过去了。 至少表面是这样。 赵棲澜抬起指尖抚了抚她亲过的地方,仿佛她贴过来时带起的馨香犹在,忍不住弯了嘴角。 他缓步坐回龙椅,摊开奏摺沉心处理朝政,余光却时不时掠过墙角的倩影。 起初宋芜还能站得笔直,时不时偷偷回头瞧一眼坐在龙椅上处理朝政的赵棲澜。 自以为动作隱蔽,实际全被上首之人收入眼中。 片刻后她便耐不住性子,指尖轻轻摩挲戒尺上的纹路,一笔一划数著打发时光。 不过一刻钟,宋芜双腿便酸得发软,站姿渐渐歪斜,身子轻轻晃著,后背也悄悄弓了些,全然没了方才的安分模样。 赵棲澜看了一眼就觉头疼,“哪有人面壁思过是快要蹲下的?让你捧著戒尺,都快扔地下了。” 冯守怀心底默默数了三个数。 话音刚落,便听『啪嗒』一声,戒尺被堂而皇之扔到了地上。 赵棲澜眉头微蹙:“宋——” 宋芜十分无辜的看向上首,伸出细腕晃了晃,瘪著嘴要哭不哭好不可怜,“手腕酸,没拿住。” 赵棲澜还想说什么,“你——” “腿也酸,腰也酸,站不住~其实思过没人规定必须要站著呀对不对?”宋芜一本正经,“我心里反省就够了!” 准则和心肝儿被放到一处,作何选择? 犹豫一秒都没有,赵棲澜便长长嘆息一声,“行了,別卖乖了,过来。” 算了算了,是他太过繁忙没空陪玥儿出宫,这才委屈她无聊枯燥,玥儿定然不是不想告诉他,只是怕他政务缠身打扰他而已。 再说,什么惊马,什么男人,那都不是玥儿所愿,全是意外而已。 怎么能怪玥儿呢对不对? 定然全是杜善仪的怂恿! 赵棲澜就这样转瞬之间说服了自己。 耶~宋芜心里欢呼一声,先弯腰捡起戒尺,完完整整交回到冯守怀手里,笑眯眯,“冯总管,记得收好。” 实则悄咪咪凑近冯守怀,半凶半催促,“赶紧有多远丟多远!” 冯守怀接过,忍著笑,“是,奴才遵命。” “陛下!”宋芜转身就笑盈盈扑到了赵棲澜怀里,撞了他个满怀,男人稳稳接住,放下手中的笔,拉过她的手,轻轻揉著她酸痛的手腕,“这次教训记住了吗?” “若再记不住,下回朕可不会心软,那戒尺一定打在你这手心上。”赵棲澜故作凶狠。 冯守怀望望天再看看地。 他敢和魏承那老小子赌一两银子,再来十回,这戒尺都落不到娘娘身上去! 而且还教训呢,恕他不才,实在没看出来今夜娘娘到底受了什么教训…… 宋芜享受著帝王级別的服务,悠閒晃悠著腿,靠在他胸膛上,脸蛋儿还亲昵蹭了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陛下罚得这样重,玥儿记得非常深刻,绝不再犯!” 这一回算是暂时揭过,赵棲澜给揉完了手腕,还记著她说腿酸,又给揉捏著膝窝,另一只手揽著她的腰肢,温声问,“腰还酸吗?” 见他这般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宋芜小小愧疚了下,抱得更紧了些,摇摇头,“没有,陛下不用担心,您快处理奏摺吧,我陪著您。” 说著,伸出手指揉了揉他眼下的青黑。 “朕將手头剩下的摺子处理完,便陪玥儿回寢殿。” 第112章 心疼,娇纵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12章 心疼,娇纵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宋芜窝在他怀里都要昏昏欲睡了,他案头的摺子也不过少了不到半数。 冯守怀看著时辰,犹豫片刻,还是上前轻声请示,“陛下,您午膳都没用,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先传晚膳吧?” 宋芜瞌睡虫煞时全醒了,当即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惊愕,“都到现在这个时辰了,你还没用膳?” 她出来时已经在戏园用了许多茶点小食,从行宫到戏园乘坐马车路程也没有太远,所以她自然而然以为他用过膳了才发现她偷跑出来的。 “不过晚一些,不碍事,等朕批完这些摺子……” “等等等,等什么等,摺子这种东西哪有批完的那一日。”宋芜一把就扯过他手里硃笔扔到一旁,从他膝头跳下,拽著他的大手,眉头拧得紧紧的,碎碎念,“没有什么事是比你用膳更重要的了!” 赵棲澜被她拉著起身,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听宋芜吩咐宫人摆膳,心里一片暖意充盈,几乎要將他融化。 待到了膳厅,宫人们已经手脚麻利摆好晚膳了。 宋芜动手盛了碗阿胶桂圆羹放在他面前,“诺,从前你跟我说的,久未进食前要先喝碗汤,这样对胃好,轮到自己可不许不上心了。” 赵棲澜唇角上扬,指尖接过白瓷碗,暖意顺著瓷壁漫进掌心,低头浅啜一口,甜润暖意缓缓淌过空腹,熨帖得胃里舒適。 他抬眸望她,眸中冷峻尽数融作柔润,喉间笑意轻漾,“这时候说起大道理来是一套一套的,前几日朕怎么哄都不肯用膳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这些了?” 宋芜紧挨著他坐下,听他说起前段时日的窘事,指尖下意识摩挲著耳垂上的圆润珍珠坠子,眼神飘忽,“那不是天气热的难受么,不饿怎么会用的下。” 再说了,他从早到晚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有点儿閒暇时辰,哄哄她怎么了?怎么啦! 赵棲澜噙笑未言,慢条斯理地低头喝汤。 宋芜並无胃口,只托腮坐於身侧,杏眸亮润,静静凝著他,满心只愿多伴片刻。 赵棲澜执箸从容,一举一动都端雅沉稳,食態矜贵利落,落在宋芜眼中,煞是赏心悦目。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看向布菜的冯守怀,开口询问,“陛下午膳怎么没用?” 又坐直了身子看向赵棲澜,“你先前不是答应我,说日后要按时用膳,不许废寢忘食的嘛!” 赵棲澜微微一顿,“朕晌午召章相议事,一时忘了时辰。” 冯守怀心疼主子,当即就跪下了,“回贤妃娘娘的话,陛下是回棲梧殿,想与娘娘一同用午膳的,可谁曾想得知娘娘出宫,陛下心急如焚怕娘娘遇险,连常服都未换便带人设驾去寻,一路奔波到暮色才回宫,哪里有閒暇用膳。” 话音未落,赵棲澜眸色骤沉,目光凌厉扫向冯守怀,冷斥道,“多嘴。”声线冷冽带威,冯守怀心头一颤,忙俯首噤声不敢再言。 “这奴才惯会夸大其词,哪有这么严重。” 赵棲澜转眸看向宋芜,见她眉尖轻蹙,低垂著眸子不敢看他,一眼便知这丫头是自责上了。 宋芜瀲灩的眸子都黯淡了几分,懊悔如潮水涌了上来,“对不起,我该告诉陛下一声的,免得陛下担心。” 话还没说完,下一瞬骨节分明的大手便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宋芜颤颤抬眸,杏眸蒙了一层水雾望著他。 “乖乖,不许哭。”赵棲澜顿时心疼得不行,指腹温软揉开她蹙起的眉,语气急缓下来,满是柔哄,“无碍的,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別皱著眉,快要成了小可怜了。” 指尖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来,低声道,“是朕这几日疏忽了玥儿,朕的错。” “什么嘛,陛下才不许说自己有错。”宋芜眨了眨眼,將涌上眼眶的酸涩逼回去,指尖轻勾著他腰间玉带,心念一动,倏然察觉不对,“陛下……早就去了戏园?” 午时便发现她出宫,从行宫到戏园距离远远未到要走上整整半日达功夫,又怎么会黄昏才在外面? 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陛下在戏园外等了她许久。 那……也看见段少惟进去了? 果不其然,宋芜看见赵棲澜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朕的乖乖久来憋闷,好不容易得閒出宫一趟,自然要玩得畅快才好。” 所以,日理万机的陛下,哪怕生气,也在外面等了她近两个时辰。 宋芜怔怔望著他,嗓子哑的厉害,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赵棲澜担心她下午用多了糕点,夜里胃不舒服,盛了碗甜腻养脾的山药莲子羹餵到她唇边,“乖,张嘴。” 宋芜乖乖张嘴喝下羹汤,温热的甜意散开,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她眼眶泛红,双手环上赵棲澜的脖颈,轻轻在他脸颊落下一吻,甜甜一笑,“陛下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夫君。” “惯会甜言蜜语哄朕高兴。”赵棲澜眸中满是宠溺,捏了捏她的鼻子,凑近她耳畔,温热呼吸划过她的耳垂,眸色渐渐幽深,嗓音暗哑,“那乖乖今夜留在昭德殿,与朕共浴,可好?” 好好好,今天一晚上都轻拿轻放,原是在这等著她呢! 第113章 端著?老婆勾勾手指就贴上去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13章 端著?老婆勾勾手指就贴上去了 但宋芜此时此刻是一个拒绝的字眼都说不出来。 “那好吧……”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赵棲澜眉头微皱,扫了冯守怀一眼。 冯守怀连滚带爬从地上起身,匆匆出去查看,不一会儿一言难尽地回来,“陛下,是惠和县主,要求见贤妃娘娘……” 赵棲澜一听又是这个祸害,脸色驀地沉了几分,强忍著听宋芜的决定,没出声干预。 宋芜尬然一笑,“陛下……” 赵棲澜瞭然,伸手將她从自己身上拉起来,还顺便抚平了她裙摆处的褶皱,“朕只给你半刻钟。” “那善仪罚跪的事儿……” 照赵棲澜往日作风,杜善仪今日的所作所为,不脱层皮也要至少罚跪半日之久,但他可不想晚上抱著乖乖的时候,她心里还掛心著其他不相干的人。 於是面无表情地鬆了口,“跪了半个时辰也算小惩大诫,见完就让那个祸害滚回去思过。” “是,臣妾一定转告!” 宋芜嬉皮笑脸行了一礼,转身就快步出了殿。 赵棲澜望著她欢快的背影,失笑,“小没良心的。” 但凡来个人就迫不及待將他扔在一旁。 方行至殿门处,便听杜善仪在和苗喜打探情况,“小苗公公,陛下回来时心情如何?有没有罚嫂嫂?我不会真要在这跪一整夜吧!” 苗喜刚要开口,“这……” 宋芜生怕自己丟人的事儿被抖落出来,忙出声打断,“善仪。” 看见她完好无缺地出来,杜善仪顿时一双眼睛万分委屈地望著她,“嫂嫂……”短短一句话两个字的音调,恨不得拐了九曲十八弯。 这一瞬间,宋芜霎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发散思维地想,该不会方才在殿里陛下也是这样看她求饶的吧? 嘶…… 她扫了一眼杜善仪膝盖处,夏日衣裳单薄却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蹲下身探手一摸,明显是绑了软垫的。 不禁扫了眼低垂著头侍立一旁的苗喜,给开了后门又不厚重,做事周到,感嘆不愧是御前伺候的人。 “快起来吧,陛下免了你罚跪了。” 杜善仪一听,眼中闪过惊喜,忙不迭揉著泛疼的膝盖起身,还不忘规规矩矩福身,“多谢嫂嫂美言,也多谢陛下宽宏大量。” 嘴上虽这么说著,可那眼神却在宋芜身上上下打量,似是在確定她安然无恙,眼神里担忧又同情。 毕竟杜善仪自己都被罚成这样了,照陛下紧张嫂嫂的劲头,跟看眼珠子似的,这回出宫游玩不说,还差点遇险,想也知道肯定被罚惨了。 这么想著就不免问了出来,宋芜一听,满脸赞同地点点头,自动忽略戒尺的事儿,撇撇嘴小小声说,“他让我面壁思过了一刻钟呢,腿都要酸死了!” 杜善仪:“……”哇哦,好严厉的惩罚哦。 她还是回家找她爹吧。 这个消息简直太令人悲伤了! 宋芜见她要走,连忙吩咐冯守怀安排软轿送她回去。 目送杜善仪扶著宫女的手离开后,宋芜这才提著裙摆回殿,顺手从髮髻上摘了枚簪子给苗喜,“事情办的不错。” 苗喜小心翼翼捧著玉簪,千恩万谢,“奴才谢娘娘赏!” 夜色浸深,殿內烛火昏柔漾著暖光。 昭德殿后殿,温汤漾著暖雾,水汽氤氳漫绕,面如冠玉的男子半身浸没在汤池之中,背对著宋芜,如长瀑的乌髮披散下来,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轻启薄唇,嗓音哑到极致,“乖乖方才答应朕的话,不记得了?” 答应的,共浴…… 宋芜一咬牙,颤著指尖伸向了腰间锦带…… 衣裳落地的细微声响传入耳中,闔著眸子的男人唇角几不可察勾起。 须臾,一阵窸窸窣窣的不知名声音过后。 纤纤玉手轻拨水花探入温汤,落水时溅起细碎声响,暖意漫过肌肤,她顺势往前,水面轻晃。 赵棲澜肩膀一沉,洁白玉臂已然轻缠了上来,攀附他宽阔肩头,掌心贴紧男人温热的肌理,宋芜能清晰察觉到手下肌肤骤然滚烫紧绷起来。 她自得一笑,指尖顺著他肩头一路往下,呵气如兰拂过他颈侧,带著几分轻颤的软意,眼睁睁看著冷白色的肌肤一寸寸泛红,眼中戏謔更甚,“陛下这般坐怀不乱,清雋端正,怎么不敢睁眼看臣妾一眼?” 赵棲澜死死克制著什么,他能更清晰察觉到那双小手是如何在他身上放肆地四处游走,忍到几乎要爆炸。 “玥儿。”他声音一出口,两人齐齐一惊,哑得根本不成样子,就在那双玉手即將再往下之时,他猛然伸手钳住女子细腕,霍然睁开双眸,“你——” 待看清楚女人一身穿著,他漆黑如墨的瞳仁狠狠一缩,眼底翻涌的燥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喉结重重滚动,攥著她腕间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眼前的女子身著轻如蝉翼的薄衫,半遮半掩浸在水中,轻而易举勾勒出她完美的玲瓏身躯,只消一眼,便令他血脉僨张。 “玥儿……乖乖……” 什么冷静自持,什么故作矜持,霎时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芜眉梢挑起,眼尾瀲灩风情万千,贴著他健硕腹肌的手指轻捏了两下,“臣妾这身装扮,陛下可还满意?” “满意……再满意不过……朕的乖乖风华绝代……” 赵棲澜眼神火热,將她彻底笼罩在视线中,再也等不及,乾燥的大掌一瞬间紧扣住她腰腹。 两具滚烫身躯严丝合缝贴在一起,裹著彼此暖意,鬢髮相拂,飘散满池。 第114章 「混蛋……」(加更一则)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混蛋……」(加更一则) 汤泉殿內偶尔传来女子娇泣,“轻……轻些……” 男人在床第之事向来温柔体贴,最顾忌她的感受,今日却来势汹汹,大手直接將她翻过身,长驱直入。 宋芜扶著白玉池壁的指尖泛白,欲哭无泪,出趟宫而已,至於这么疯么。 情到『深』处,女人眸光渐渐失去焦距,宋芜听见他一遍又一遍地问。 “若乖乖这一生遇不见朕,要嫁给谁?” “是哪个痴心妄想的野男人,嗯?” 好嘛,他尽数听见了! 忍了一晚上不问,就等著她此时此刻羊送虎口! 宋芜哼唧了两声,翻过身埋进他湿漉漉的胸膛里,“戏言,都是作不得真的……” 这个答案他很不满意,並且身体力行让宋芜感受到了,她又羞又恼,贝齿刚咬到下唇,似想到什么,立即鬆开,张口便用力咬到男人肩膀上,“唔……” 赵棲澜这回难得的执拗,任由她咬酸了腮帮子,肩头渗出殷红血丝也丝毫不顾,铁钳一般箍著她娇软的身躯。 良久,还是宋芜率先坚持不住,瘫软在他怀里,嗓音夹杂著若有若无的哭腔,“一辈子只会嫁给陛下做娘子……唔……” 话说到一半,薄唇便毫无预兆又精准无误地贴了上来,將红唇堵得严严实实,辗转霸道。 大手也未曾閒著,轻拢慢捻,抹復挑。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星子渐稀,明月高悬。 汤泉殿內,地面四处皆是水渍,洇湿一片,衣裳散落遍地,氤氳的汤池之上飘落著一件烟紫薄纱,繾綣悱惻。 水眸半闔的宋芜软绵绵好似没有骨头一般躺在男人怀里,任由其摆弄,方才的一个多时辰里,她已然哭哑了嗓子,一丝力气也无,抬起指尖都费力。 微肿的红唇如熟透的樱桃,微微张合著,令人垂涎欲滴,十分诱人。 饜足的男人拿著绵软巾帕替她擦乾净身子,又顺便胡乱抹乾净自己身上的水珠,宽阔如玉的后背上青红划痕遍布,一看便知是女子指甲所掐,一道又一道,看上去触目惊心。 待用乾净长袍將曲態有致的身子裹盖的严严实实,高声唤了外间候著的桑芷和冬青入內收拾狼藉。 两人一入內脑袋埋得低低的,一眼都不敢乱瞟,凌乱的『战场』昭示著刚才的激烈,令她们胆战心惊。 男人长臂稳稳环住宋芜腰肢,另手托住她膝弯,稍一用力便將人轻抱入怀,力道沉稳却极尽轻柔,怕扰了怀中温软。 宋芜身形轻颤,手臂软嗒嗒地垂下,脸颊贴紧他温热胸膛,鼻间漫开他身上清冽龙涎香混著暖意,呼吸相缠间心口发烫。 她昏睡过去前还在咕噥著骂人,“混……混蛋……”嗓子一扯又疼得厉害。 对於她的打骂,赵棲澜照单全收,紧紧贴著她的红唇听清楚了吐的什么字眼,笑得肆意又张扬,附和著点头,“嗯,朕是混蛋。” 他垂眸望她,眸中盛著浓得化不开的繾綣,步履不停,缓沉迈向龙榻,低头在她眉心爱怜落下一吻,“乖乖好梦。” 这一夜,宋芜在睡梦中把幼时的自己,把眼前的狗男人,尽数反反覆覆骂了无数遍。 莫要问为何未提及另一位主人公。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梦中囈语可不能又被某个小心眼的男人听了去。 半夜,半睡半醒的宋芜被嗓子疼醒,艰难抬腿去踢抱她抱得牢牢的男人,“水……” 赵棲澜睡得正熟,被她这一踢弄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她喊水,立刻清醒过来。 他轻拍了拍宋芜,柔声哄道,“乖乖別急,水马上就来。” 说罢,小心翼翼起身,去外间唤了冯守怀,赵棲澜知道自己今夜有些过火,吩咐宫人一直备著蜂蜜水,以备不时之需。 回到榻边,他轻轻扶起宋芜,將碗盏凑到她唇边,一点点餵她喝。 温热的蜂蜜水水滑过喉咙,宋芜舒服了许多,撇过头又朝內沉沉睡去。 一整夜宋芜断断续续醒了好多次,將赵棲澜使唤得团团转,一会儿是口渴,一会儿是腿酸疼得厉害,赵棲澜只著单衣,坐在榻边任劳任怨替小祖宗按摩。 宋芜全程连眸子都没睁开过,有什么事只要轻轻一踢,赵棲澜就起身凑过来了。 因著先前太过放纵,几乎是对这小丫头有求必应,又心疼她夜里睡不好觉,哄了大半宿未曾合眼。 然而,近乎一夜未睡,翌日卯时起身要上朝的陛下却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看得盯著俩大黑眼圈的冯守怀嘖嘖称奇。 还得是陛下。 赵棲澜在外间被宫人服侍著穿好朝服,戴上冠冕,轻手轻脚出了殿门,去上朝前还不忘吩咐桑芷,“给你主子备下牛乳茶,等她醒来务必盯著她喝完,再传太医来昭德殿候著。” 桑芷连连应声。 然而这牛乳茶最终还是赵棲澜给亲手餵完的。 他下早朝回昭德殿时,宋芜刚刚醒来,余光瞥见殿门处进来的身影,昨夜的荒唐事尽数衝击著她的脑海。 哄骗著她什么羞人的称呼唤遍了还不够,还要一遍又一遍问她要嫁给谁,要给谁做娘子,一点都没放过她…… 满腔怒气陡然翻涌,恨得牙尖发痒,只想咬这男人几口泄愤。 她不及缓劲,隨手捞过身侧软枕,拼尽全力朝那玄色身影砸去。 力道本就虚浮,偏是怒劲催著,准头奇准,赵棲澜又站在那一动不动任她发泄,软枕擦过他深邃凌厉的眉眼,正正撞在他头顶冕旒上。 玉珠叮噹脆响,那顶象徵著至高无上,九五至尊的青玉冕旒应声坠落在地,滚出数寸。 四周宫人霎时脸色煞白,腿弯一软,齐刷刷跪了满殿,头埋得极低,浑身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殿內静得只剩玉珠滚落的余响。 冯守怀几乎是连滚带爬去捧回冠冕,抖著手高高举过头顶。 宋芜都有些懵了,她本想著砸他身上的…… 一袭玄金龙袍的挺拔男人立在原地,不怒自威,头还保持著被砸得微微侧偏的姿势,脸色不辨喜怒。 ——作话分界线—— 嘻嘻,猜猜我们玥安宝宝是被哄呢还是被抱著哄呢~ 第115章 贴脸哄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15章 贴脸哄 殿中一时之间静得落针可闻。 宋芜怔愣不过一瞬间的事儿,紧接著便回过神来了。 打了就打了唄,很严重嘛?她又不是故意的! 再说了,谁让他昨夜那么过分的! 这么想著,她心底那一丝心虚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快就理直气壮了起来,眼角含著一丝恼意嗔了他一眼,先发制人,嗓子哑哑的,语速也很慢,“谁……让陛下自己不躲开的。” 小丫头抬眼瞪他时眼尾微微上挑,晕开一抹粉霞似的红,那点媚意混著刚醒来的慵懒濡湿,像沾了蜜的樱桃,又甜又勾人,赵棲澜用极强的自制力才忍住没再次品尝。 无论冯守怀再震惊多少遍,都要为这位主子一次又一次的胆大包天所震惊。 大逆不道,这样的砍头大罪,娘娘半分要请罪的意思都没有,做做样子都没有! “朕若是躲开,朕的娇娇还不气得直接扑上来,恨不得咬朕几口。”赵棲澜轻笑著打趣,面上不见一丝怒意,侧过身,半眯著眼睛睇了他一眼,“去传膳,別在这跪著碍眼了。” “是是。” 冯守怀接收到示意,心知肚明,今日之事但凡有一字泄露出去,便是他这个大总管做到头了。 赵棲澜抬步上前,在床榻一侧坐下,宋芜心落到实处的同时,偏过头不想理他。 他却好脾气地俯下身,手撑在女子身体另一侧,轻而易举將人困在他抬手可触之地。 方欲抬手触碰秀色可餐、透著浅粉的脸蛋儿,接著就被小丫头偏头躲过,闭著眼就是不看他,从头到脚都刻满了四个大字:我很生气! 赵棲澜低低地笑,转而揉著她手腕。 微微垂首,俊朗的眉眼迫近眼前,感受到男人气息的宋芜撑不住,眼睛快要泄开一丝缝隙。 男色误人啊误人。 他薄唇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隨著话语一缕缕喷洒在宋芜敏感的耳尖上,“朕挨了打都没生气,乖乖还没消气呢?” 男人气息拂过的地方烫得惊人,她的耳尖霎时红透,像淬了血的玛瑙,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 赵棲澜满眼笑意,却不肯罢休,得寸进尺一般,鼻尖蹭了蹭她泛红的耳垂,唇瓣几乎贴在她耳畔,热气又添了几分,“要不要再打朕几下出出气?” 宋芜原本还撅著的小嘴,被这阵酥麻的痒意搅得再也掛不住,微微抿了抿,眼底的恼意散了大半,只剩被撩拨后的羞赧。 赵棲澜捕捉到她的鬆动,笑意更深,气息愈发繾綣,尾音拖得绵长,“朕不动,任凭乖乖处置,好不好?” “好乖乖,饶了朕这一回可好?” 终於,宋芜被耳侧拂不散的温热气息扰得心神不寧,被男人温柔的耐心攻势哄得鬱气尽散,再也装不下去。 她睫毛轻颤著,极轻地掀开眼缝,正要借著翻身的力道正过身子平躺,摆脱这阵让人浑身发软的酥麻。 谁料她刚转过脸,那道始终流连在耳畔的薄唇竟未移分毫,不偏不倚地、精准无误地印在了她的唇瓣上。 温软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覆上来,宋芜浑身一僵,陡然瞪圆了眼,“唔唔……”她还没漱口盥面,刚醒欸! 而身侧的赵棲澜,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笑,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得逞笑意,待尝够了甜津才依依不捨地退开。 舔了舔唇,毫不意外尝到一丝血腥气,意犹未尽,“很甜,如果下回乖乖能不咬朕就更好了。” 果然,小丫头如今很『听他的话』,刚入宫时让她有气就咬他,不许咬唇。 如今他脖颈上还掛著一排整齐的牙印呢,嘴角也紧隨其后掛了彩。 “不知羞!” 怎么会有人如此不要脸皮! 宋芜哼了一声,懊恼不已又自愧不如,斗不过,根本斗不过。 一旁候著的桑芷等人恨不得原地消失,眼珠子像是钉在自己鞋尖上一样。 哪怕已经伺候主子这么久了,还是难以习惯从前冷漠端方的陛下如此……情话连篇。 “好了好了,朕不逗你了,嗓子可还疼?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么?” 赵棲澜抬手將女子贴在脸上凌乱的髮丝理顺,深邃的眸子里盛著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宠溺,“朕让他们温著牛乳茶,先润润嗓子?” 宋芜嗓子冒火似的又疼又哑,根本不想说话,赵棲澜看她一眼便知她什么意思。 要喝,身上没什么不適,但不想看见他。 嗯,陛下自动忽略最后一句话。 吩咐桑芷將牛乳茶端上来,又小心翼翼扶著没什么力气的小祖宗起身。 一整个清晨,都在一个理所当然颐指气使,一个心甘情愿做小伏低中度过。 赵棲澜心知她身上没力气,亲自服侍她穿衣,还特意让宫人捧了她平日最喜欢的顏色衣裙来供她挑选。 宋芜眼神粗略扫过,隨手指了一件,赵棲澜温声笑,“那身银硃衣裙留下,其余的都送到棲梧殿。” 宫女齐齐应声,“是,奴婢遵旨。” 宋芜起身的一系列事情全被赵棲澜一手操办,除了綰髮,这差事还是桑芷来的。 无他,陛下从前也兴致勃勃要尝试,最后的结果就是差点將宋芜一头秀髮綰成死结鸡窝,气得她拽著赵棲澜的长髮编了一头的小辫子才堪堪解气。 自那之后,便再也没让赵棲澜碰过她的宝贝头髮。 赵棲澜坐在方凳上认真替她描眉,宋芜懒洋洋地闔著眼,显然还有些困意。 他抬手撑著她的下巴,有些心疼,“乖乖若是困得厉害何必一定要起身?” 见他要撂下螺子黛,作势抱她回榻上,宋芜一个激灵,“不行!” 她反应太大,赵棲澜嚇了一跳,担忧问,“怎么了?” “我……”宋芜轻咳了声,眸子微闪,又颤颤地垂下,袖中手指紧紧掐在一起,“我想回棲梧殿……” 这副模样就好似应激了一般。 赵棲澜探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可她低著头看不出什么,心里有些莫名的慌乱。 以为是他昨晚太过火,她害怕了。 他慌忙赔礼,“乖乖,朕昨晚做的不对,朕跟你道歉好不好?朕再也不会了,昨晚…昨晚就是听见那些话,一时没忍住,对不起……乖乖……” “朕以后儘量克制……”末了,十分小声地补了句,“一点。” 第116章 有事相瞒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16章 有事相瞒 宋芜本想將错就错,就让他这样误会,用完早膳立刻回去,没想到他语气这样低三下四,姿態放得不能再低,她心中一酸,忽然就有些不忍心了。 “没有,陛下误会了。”宋芜拉住他的手,迎著男人担忧的目光,轻轻笑了笑,“我只是突然有点想黑球儿了而已,陛下先忙朝政,忙完再回棲梧殿陪我好不好?” 赵棲澜总觉得她有什么事瞒著他,心里不大安稳,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吗?” 宋芜笑得灿烂,先是摇了摇头,后又重重点了点头。 赵棲澜鬆了口气,“没有便好。” 只是心里到底存了个影儿。 赵棲澜还是传了太医来为宋芜看了看嗓子,太医言並无大碍,只是用嗓过度,多喝些蜂蜜水,这两日少说些话便会痊癒。 太医说这些话的时候宋芜都快羞得没脸见人了。 后妃到底什么时候会用嗓过度?! 两根手指悄悄探近男人劲腰,狠狠掐了一把解气。 她都说了没事没事不用看,这个臭男人非要让她丟这个人! “嘶……”赵棲澜倒吸一口凉气,他发现这丫头现在不仅越来越放肆,力气也越来越大了。 还记得她头一回掐他腰时,跟小猫爪子轻轻抚过一样,现在就是狠狠一爪。 “嗯,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太医全当自己是瞎子,拱手,“是,微臣告退。” 不知是不是赵棲澜心中忐忑,用早膳时挥退了四周伺候的宫人,亲自抱著宋芜,一口一口餵她用膳。 反正都是享受嘛,宋芜也为了安他的心,舒舒服服坐在他怀里,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 常常都是她瞥一眼爱吃的菜,或別过脸拒绝不想用的,赵棲澜就如她的心意,將她喜欢的菜一一餵到她嘴边,她连一个字都不用多说。 临走时,宋芜还主动亲了亲男人嘴角,咳咳,被她咬破的地方。 她故作凶狠瞪了他一眼,言简意賅,“结束后来找我。” 满眼写著:你不来棲梧殿你就完蛋了! 这副占有欲极强、又极具依赖性的模样让赵棲澜很是受用,再三保证,很快就会回去陪乖乖。 亲自將人抱上御輦,目送她离开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帝王威压隱隱铺散开来,“冯守怀。” “奴才在。” “去查查棲梧殿。” 弯著身子的冯守怀揉了揉耳朵,“啊?” 风太大,他听错了吧? 查什么?什么殿? 赵棲澜负手而立,背在身后的手指无意识捻了捻,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腕上碧璽珠串,微凉的触觉令他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她不喜欢他的掌控欲太强,玥儿与他是不一样的。 他要克制住如藤蔓疯长的贪念、欲望,不能嚇到她。 望著消失在转角的方向,缓缓收回目光,深深嘆了一口气,“罢了,不必了。” 也许只是他想多了。 转身回昭德殿批摺子,间隙青墨入內稟告,“主子,先前马场娘娘惊马一事已有眉目。” 赵棲澜扔下手中摺子,“说。” “属下带人彻查马场所有进出之人,发现马场饲马的圉人之中,有几人身上佩戴的香包有异样。”青墨一字一句匯报,“他们身上一贯佩戴驱散味道的香包,如今身上的是近半个多月前新更换的,属下发现,几匹小马驹长久吸入这种香气后,会极易受惊发狂。” 那香味原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单看是无毒,但耐不住可辅以马厩里马匹日日所食之物,两相配合,又非立时发作,极难察觉。 赵棲澜眯起墨眸,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查到来源了么?” 青墨单膝跪地,“属下正在探查中,今日匆忙前来稟告,只是顺藤摸瓜,发现来源似乎……与棲梧殿的宫人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棲梧殿的宫人。”赵棲澜沉思,他指尖轻敲桌案,缓缓抬起幽暗的眸子,“看来是有备而来。” “把棲梧殿原本在行宫伺候的都查一遍,查到后盯紧其人的一举一动,不许打草惊蛇。”赵棲澜凝视著青墨,声音重了几分,“寧可错杀,不许放过。” “是。” —— 棲梧殿,宋芜一进殿便挥退了所有人,只一个人静静坐在殿中,黑球儿撒欢似的绕著她腿侧打转,她隨意擼了两把狗头。 桑芷关上殿门,回身便看见兰若脸色不好,正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咦』了声,“娘娘要喝补药?那我去备下蜜饯。” 宋芜身子不好,亏空得厉害,这不是什么秘密。 赵棲澜一直让太医和小厨房商量著食补的法子,各种参汤补品滋补著,来行宫后更是允她四处疯玩跑马,以此来强身健体。 却从未提过什么长年累月喝补药的事儿,一方面他担心是药三分毒,另一方面便是宋芜尝不了苦味。 但桑芷一直近身伺候,这段时日娘娘也偶尔吩咐兰若去煮药,说是补药,但只准兰若一人去熬药看火,整个过程不假手於人。 “嗯……好。”兰若没阻止,端著汤药入殿。 “娘娘,药好了。” 宋芜抬头看了一眼,目光闪过一丝挣扎,不过也仅仅一瞬间,下一秒她便接过瓷碗,仰头一饮而尽,苦得她小脸皱成了一团。 “娘娘……”兰若看得心里不得劲儿,“您何苦呢,陛下也很盼望的……再说,药总归是会伤身子的。” 宋芜將空碗放回漆盘,眼神清清冷冷,“我不知道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但是我很怕……” 怕她母亲生產时一盆又一盆的血水,怕她耳边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呼声,更怕……她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她仰起头,握住兰若的手,“我相信你,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兰若能被魏承选中调来未央宫伺候,除了性格稳重外,最大的优势就是她自幼习得一身医术。 她深知若事情一朝败露,是灭顶之灾,可……娘娘在拜託、恳求她。 她入未央宫这几个月以来,娘娘性情宽厚,从未责罚过她们这些宫人,赏赐更不知比旁的宫里多了多少倍。 昨日她挨了十板子,行刑的太监根本不敢打重了,娘娘得知的第一时间就厚赏了她,让她安心养伤,不用在跟前伺候。 人心都是肉长的,兰若……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兰若轻声应下,浅浅一笑,“奴婢都听娘娘的吩咐。” “娘娘,奴婢拿蜜饯来了!” 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宋芜立刻鬆开了兰若的手,两个人脸色都不是很自然。 桑芷捧著一盒蜜饯入內,目露疑惑,怎么觉得氛围奇奇怪怪的? “娘娘,奴婢见兰若给您熬药,第一时间就去取蜜饯了!” 宋芜抬眼,见这丫头满脸写著『快夸我』,有些好笑,捻了几颗放到嘴里,苦味立时就被甜甜的蜜饯覆盖住。 拍拍旁边眼巴巴等了好久的狗头,小黑球儿狗狗眼一亮,轻轻一跃就跳到了宋芜膝上窝著。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著软毛,弯眸笑得促狭,“是,本宫宫里的掌事女官如此细心体贴,是棲梧殿头一份!” 被这么一夸,桑芷若是有尾巴,定然要翘到天上去了。 兰若看了想翻白眼。 棲梧殿为首的掌事女官不就桑芷么,夸她自己是自己之中最厉害的,还高兴得嘴角要和太阳肩並肩,笨蛋一个。 第117章 『黑黢黢』,『白滚滚』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17章 『黑黢黢』,『白滚滚』 又过了几日,绵软无力懒得动弹的宋芜终於恢復了力气和精神头。 恰好赵棲澜也忙中偷閒,轻点了点她鼻尖,“朕为玥儿准备了一件礼物,要不要隨朕去看看?” “真的吗?什么礼物呀?” 赵棲澜神神秘秘,“玥儿一见便知。” 他牵著她的手,绕过雕樑画栋的宫墙,行至开阔的御马场。 宋芜站在亭下,她隱隱约约有一股猜测。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便见马场中央的驯马师牵著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缓步走来。 那马神骏非凡,鬃毛如流瀑般顺滑,四蹄踏在草地上,竟似带著几分飘逸灵动,额间一点墨色旋纹,更添了几分别致。 宋芜声音难言激动,“好漂亮的马!” 看见她明媚灼人的笑顏,赵棲澜忽然觉得这一刻什么都值得。 牵起她的手,一步步下了台阶,“朕知道玥儿驭马逐渐嫻熟后,定然心心念念想要一匹上品良驹,非但如此,玥儿什么都喜欢漂亮的,朕特意派人去北边寻的千里马,今日送给玥儿。” “谢谢陛下!”宋芜欢喜得不行,立即上前爱惜地摸著白马的鬃毛,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匹良驹。 她扭头问驯马师,“这马神骏非凡,可有名字?” 驯马师恭敬回,“回贤妃娘娘的话,並未起名。” 赵棲澜静静站在一旁,等著这个起名异於常人的丫头语出惊人。 毕竟是能给那只小白拂菻犬起名『黑球儿』的人。 嘖,看来日后他与玥儿的小太子,还是得他起名才是,若不然孩子长大了知羞了,要埋怨他们做父母的。 宋芜哪能知道身旁的男人都已经想到给孩子起名字上去了,她正转动著眼珠,像是在找参考物。 赵棲澜眉头一跳,赶紧把低头看草地的小脑袋瓜抬起来,隱晦道,“看看上头,今天天色也很不错的。” 什么天、云、月、星之类的词,总比草、泥、土之类的听起来强吧? “嗯……”宋芜仰著头,沉吟片刻,眼睛忽然一亮,“我想到了!” 赵棲澜:“什么?” “白滚滚!”宋芜期待地看向他,“你看天上那朵圆滚滚的云,像不像这匹白马?” “……”赵棲澜还真仔细看了两眼踢蹄的白马,又一言难尽望了眼头顶一大片四不像的云,这个头点的太过艰难,“嗯,像。” 同样仰著头的一群宫人:像吗?他们眼睛有问题了? 宋芜高高兴兴跑到身形矫健又四肢修长的白马跟前,“以后就叫你『白滚滚』了,好听吧?你是不是很喜欢?” 那白马甩了甩鬃毛,忽然昂起头,不满地唏律律打了个响鼻,又低低嘶鸣两声,蹄子还刨了刨地面,怎么都不像欢喜的模样。 宋芜笑眯眯地顺毛,“嗯,白滚滚很喜欢,我知道了。” 白滚滚:“……” 赵棲澜忽然觉得这自说自话的一幕莫名眼熟。 他低低咳了声,吸引过宋芜的注意力,温声解释,“西域番国进贡的那两匹汗血宝马,朕赏了一匹给当时立功回来的晏南钦,玥儿若觉得这白……千里马逊色,日后朕陪著你驯服玄霄,你骑哪匹都好。” 宋芜摆摆手,“黑黢黢又桀驁不驯的马我才不喜欢,我家白滚滚多好看呀~” 很好,翻脸不认马的贤妃娘娘完全忘了第一回来马场时,是怎么对著玄霄双眼放光的了。 这叫什么? 別人家的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崽来得顺眼。 “陛下这匹白马好看,臣阅马无数,这样毛光胜雪的宝驹確乃世间罕有,陛下已有汗血宝马,这一匹不若赏了臣吧!” 一听这大言不惭的口气,不怎么著调的语调,不用看都知道来者何人。 “章儿,不可妄言。” 紧跟其后传来的便是一道轻柔的呵斥声。 宋芜回头望去,便见赵焕章扶著一位与他约莫四五分相像的女子走近,很难见这位性情乖张的世子在谁面前如此安分沉稳。 誉王妃双手交叠,恭敬行礼,“誉王妃王氏,拜见陛下,见过元贤妃娘娘。” 赵焕章也规规矩矩的,“臣拜见陛下,见过娘娘。” 这是宋芜第一回见这位传闻中的誉王妃,赵焕章的母亲。 誉王妃年近四旬,却仍带著世家贵女独有的温润清韵。 她自幼体弱,眉眼间总笼著一层淡淡的病容,肤色是近乎透明的瓷白,而岁月好似格外优待美人,未曾在这位王妃脸上留下什么痕跡。 宋芜端量著眼前之人,誉王妃亦是笑意和煦,不动声色地观瞻著这位在世家圈子里被称作宠冠六宫的元贤妃。 “都平身吧。”赵棲澜淡声喊了起,扫了眼赵焕章,“马是朕特意为贤妃寻的,你若想要……” 他抬了抬眉梢,“若你能如晏南钦那般建功立业,朕便赏你一匹良驹。” “啊?晏大將军?”赵焕章顿时熄火了,苦著脸,“陛下,不是臣妄言,若臣真能与晏將军比肩,臣的父王怕是能高兴得將誉王府卖了隨臣挥霍。” 誉王妃眉心微蹙,拍了他一下,“不许这么说你父王。”她显然品出帝王言外之意,不免忧心忡忡起来。 赵焕章耸肩:“……”看吧,他早说了,他捡来的。 “玥儿。”赵棲澜看向宋芜,嗓音不自觉温柔下来,“你与王妃在此閒谈,朕和赵焕章同场较骑,片刻便回。” 宋芜心知这是有事要谈,乖巧地点点头,“陛下小心些。” 又悄咪咪拽了拽他衣袖,赵棲澜顺从俯首,她信心满满,小声与他咬耳朵,“我相信陛下一定会贏!” “等朕回来。”赵棲澜笑意漫过眼角,拍了拍她的肩膀,眉峰微微扬起,尽显从容。 说罢,赵棲澜便阔步前往马厩挑马。 相对比他的从容不迫、胜券在握,赵焕章就显得略垂头丧气了些。 骑射贏了陛下?晏將军都是陛下的手下败將欸。 向宋芜和誉王妃行礼之后,赵焕章就苦命追上去了。 不多时,赵棲澜没牵玄霄,牵了另一匹黑马,而赵焕章也挑了匹枣红色的骏马,紧隨其后。 誉王妃见宋芜目不转睛盯著陛下的身姿,唇角含笑,“贤妃娘娘与陛下感情很好。” 她看得出来,陛下的心神一直都牵掛在元贤妃身上,贤妃亦然。 宋芜莞尔一笑,“若论起夫妻情深,王妃与誉王爷才是京城里人人称讚的一桩佳话。” 提起誉王爷,誉王妃眉宇间显然多了些女儿家的娇羞与温柔,“他自是待我极好的。” 说话间,赵棲澜与赵焕章已骑上骏马,准备开始较骑。 隨著一声令下,两匹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 起初两人齐头並进,赵棲澜骑术精湛,少有人能敌,不过刚刚一圈,赵焕章已然露了颓势,却还咬紧牙关死死跟著。 誉王妃望著不远处,似乎含著忧色,喃喃自语,“孩子大了,的確该如骏马一般,肆意驰骋。” 她心知肚明,以她的家世、王爷曾经的威势,如今復爵,赵焕章怕是再也瀟洒不了了。 第118章 「牛马」上线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18章 「牛马」上线 风猎猎地刮过耳畔,捲起赵棲澜緋红劲装的衣摆,猎猎如旗。 他腰背挺直如松,手腕微压韁绳,胯下骏马便默契地扬蹄提速,铁蹄踏在马场上,声响鏗鏘如鼓点。 赵焕章额角青筋暴起,死死攥著韁绳,胯下坐骑已是气喘吁吁,鼻息粗重。 他眼见著前方一人一骑的身影越飘越远,急得扬鞭抽打马臀,那马吃痛,猛地向前窜了两步,却终究体力不支,速度渐渐滯涩。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赵棲澜微微侧身,手腕轻旋,韁绳在指尖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骏马人立而起,前蹄凌空,长嘶一声,稳稳停在终点红绸之下,赵焕章落后几个身位赶到。 小太监极有眼色地一敲锣鼓,“陛下胜——” 赵棲澜骑在骏马上,他微微抬头,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看向看台的方向,宋芜正朝他笑著招手。 “陛下骑术精湛,臣自愧不如,此番输的心服口服。”赵焕章微微勒转韁绳,跟上赵棲澜,落后半个身位,脸上不见半分颓唐,反倒漾著少年人特有的爽朗笑意,“改日臣定要再向殿下討教,届时臣必苦练骑术,定不会这般轻易落败了。” “既然输给朕了,照理来说,朕该向你討一个彩头。”赵棲澜侧眸看向他,眸色讳莫如深,“你可愿意?” 明人不说暗话,在场的也没有傻子。 誉王復爵当夜,就找赵焕章促膝长谈,大到如今大燕朝堂政治,小到一家安寧,他早有预料。 虽不知陛下具体打算,但也能猜想,该是用他做那柄清理朝堂蠹虫的刀。 “臣能否问一句,为何是臣?” 赵棲澜掀了下嘴角,忽而问起旁的事,“你外祖待你如何?” “那自是有求必应、百依百顺。”说起这,赵焕章下巴扬得高高的,透著几分傲气,“陛下,不是我吹,外祖儿孙满堂,我十几位堂兄弟加起来,都不如我一个人在外祖面前份量重!” “我外祖说了,他若故去,他名下所有財產铺子庄子,要留给我五成!”赵焕章伸出手掌,面露得意,炫耀之情溢於言表,“虽然我也不贪財,但分半数家產的话,谁听了不乐呵。” 赵棲澜无情戳破,“是留给誉王妃。” 赵焕章嘿嘿一笑,“我爹娘就我一个儿子,留给他们谁不都是我的么。” “欸,等等。”他坐在马背上,忽而意识到不对劲,猛地向前探身,愕然问,“陛下,您打听这做什么,不会……让我回江寧查抄我外祖父吧???” “那我可不干啊,给再多再好的马都不干!” 真不怪赵焕章如此想,当今陛下登基后一步步削弱世家门阀的势力,元年恩科时提拔任用了不少寒门举子。 琅琊王氏身为百年世家,拿他第一个开刀也不是没可能啊! 赵棲澜侧头睨他,一言难尽,“你傻还是朕傻?” 若真像这个夯货想的这样,赵焕章只能是被困於京城最好的质子,放他去江寧,岂非放虎归山? 呼——那便好。 只要不是火烧到自己家,赵焕章被骂了也高兴。 “你外祖为人做事如何,朕心中有数,江寧刺史,你可知道?” 赵焕章沉默片刻,仿佛猜到了帝王用意,点点头,“江寧刺史王肃,早些年受我外祖知遇之恩,得先帝看重外放江寧为官,说是我外祖对他恩重如山,如再生父母,特弃本姓孙姓,改为王姓。” 王肃沉浮官场十余年,没少因为改姓一事遭人詬病,受人背后指摘嘲笑。 说他为了向上巴结王氏一族,连亲爹娘给他的姓氏都能捨弃,可见此人有多么趋炎附势,諂媚逢迎。 但任谁也知道,说这些话的人有多少心里日日懊恼,恨改姓的不是自己。 焉看那孙肃从一个破庙快要饿死的乞儿,中举之后外放,直接就放了富庶的江寧,这还不止,更是短短几年就从一个小小县主簿成了如今江寧一州最高主官,风头无两。 赵棲澜望著远处天空飞过的鸿雁,微微用力一拉韁绳,胯下骏马稳稳收住四蹄,昂首立於原地。 他意味深长说道,“如再生父母,终究不是亲生父母。” 说罢,不等赵焕章细细思量这句话的意思,便转头望向他,“朕派你五日之后前往江寧,秘查江寧一干官员贪污受贿一案,你意下如何。” 赵焕章一惊,“陛下,臣並无官职在身……” 这可不是什么好活,搞不好要把命查丟了的! “无妨,朕下旨封你为黜陟使,掌『考察吏治、督查政务』之职,明面上不过是替朕巡视江寧賑灾进度而已。” “……”赵焕章抽了抽嘴角,“但臣终究资歷太浅,朝中贤才辈出、人才济济,何需……” 赵棲澜拍拍他的肩膀,再次打断,“朕知道,你自幼闯荡江湖,习得一身好功夫,立志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更要劫富济贫做名扬天下的大侠,朕今日就给你这个机会。” “……”臣真谢谢您这么看重。 这都是他几岁的志向了。 “陛……”赵焕章还想再推辞,他前几日卜的卦相可不是上上吉卦。 没等他说完,便见苗喜小跑至跟前,拱手行礼,“启稟陛下,娘娘问您何时用午膳。” 赵焕章:他这个话到底还能不能说完了? “朕即刻便至。” 赵棲澜说完,抬手制止住还欲开口的赵焕章,眉宇间透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圣旨,不是商量。” “是,臣…遵旨。” 赵棲澜留了句,“贪官污吏朕容不下,赵焕章,朕相信你也同朕一样,莫要让朕失望。” 说罢,他手腕猛地一扯韁绳,便策马奔驰,直往看台方向而去。 “……” 贤妃娘娘一遣人来唤,就急得跟什么似的。 赵焕章內心腹誹了句。 他骑著马在原地转了几圈,长长嘆了口气,旋即抬手抹了把脸,眼底的那点颓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独有的飞扬锐气。 “罢了罢了,老头子总说我吊儿郎当不做实事,这回小爷也风光一把,抓几只老鼠给他们瞧瞧。” “驾!” 第119章 「最乖巧的宝贝……」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19章 「最乖巧的宝贝……」 回去后不久,誉王就收到了陛下传来任命赵焕章为黜陟使的圣旨,他一愣,却见赵焕章面色平静地领旨谢恩,心中早已有数。 赵焕章临行江寧前,誉王背著手十分“不经意”地转悠到这兔崽子的房间。 面色沉重地拍了拍他肩膀,只说了一句话,“你此去一程,做得好,江寧刺史,做不好,人头落地。小子,別给你老子丟脸。” 赵焕章擦著他桌上长枪,闻言哼笑,“哟,现在想起来是我老子了。” 誉王看在这臭小子即將不在跟前碍眼的份上,没跟他搭腔,走时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办正事之外也记得关心关心自己的人生大事,老子像你这么大,你娘都怀了你了,京城一圈贵女你一个看上的都没有,江寧姑娘比起京城也不遑多让,多上上心,免得你娘整天为了你唉声嘆气。” 赵焕章眼白朝上,缓缓翻了个白眼。 七月初十,赵焕章早已带人远赴江寧。 行宫之中,无拘无束、恣意快活的宋芜跑了几日的马,也因著暑热早早歇了心思,大多时间躲在棲梧殿不出门。 棲梧殿內,冰鉴里的碎冰氤氳著丝丝凉气,將殿外的暑气隔绝得乾乾净净。 殿中静悄悄的,只闻赵棲澜批阅奏摺时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还有宋芜歪在软榻上,指尖捻著话本子的轻响。 她身上盖著一方素色薄毯,头枕著软垫,眉眼弯弯,看得正入神,触手可及的案几上摆著的冰饮子和冰镇西瓜早已见了底。 忽然,一阵细密的坠痛猛地从小腹袭来,宋芜“嘶”地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瞬间蹙起。 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小腹,指尖刚触到衣料,便觉一股湿热悄然漫开,顺著腿弯往下淌。 那股黏腻又熟悉的触感让她霎时僵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脸颊腾地烧了起来,立刻扯过薄毯遮住。 “陛下……”她声音细若蚊蚋唤了声,带著几分无措的窘迫,身子微微蜷缩成一团。 赵棲澜闻声抬眸,见她脸色发白,他心头一紧,当即搁下笔,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俯身握住她的手腕,语气里满是焦灼,“乖乖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更是添了几分担忧。 见她低著头不吭声,当即便扬声道,“冯守怀,即刻传太医!” 冯守怀还没来得及应声,便被宋芜急声打断,“不用了陛下!” “我、我……”她一咬牙,握住他的大掌放在小腹上,闭著眼缩进男人温热的怀里,“疼……要陛下揉一揉。” 赵棲澜目光扫过她攥紧的手和泛红的耳根,瞬间便明白了几分。 大手不断轻轻按揉著她小腹,有些担忧地低头问,“来葵水了?” 怀中女子声音细弱撒娇,“嗯,疼……” 宋芜身体瘦弱,又在宋家饱受折磨苛待,去岁才將將来了初潮,当时对这些一窍不通的小姑娘以为自己流了血,快要死了,心惊胆战缩在漏风的小屋子里哭了一晚上。 后来是向宋府看上去比较和善的粗使婆子打听,才知道这是女子每月都要经歷的。 而宋芜又苦著脸了,每月都要经歷,偏偏她初潮之后一连两月都未曾有过,又是好一阵提心弔胆。 她月事不准,一直到进了宫,天南海北名贵滋补药材地养著,又有太医时常把脉调理身体,才好了些许。 但日子依旧不准,比如上个月她就没来。 “来人!”赵棲澜高声唤了桑芷冬青入內,眉眼处的焦躁显而易见,將怀里蹭著不想离开的乖乖抱起进了內室,脸色铁青,“滚进来伺候。” 这个节骨眼桑芷和冬青大气不敢喘,谁也不敢去触霉头。 “你出去……”宋芜白著脸推搡著男人,赵棲澜这时候哪敢逗弄她,自然是她说什么是什么,转身去到屏风外。 赵棲澜眉眼沉戾,厉声吩咐,“速去命小厨房煮红糖薑茶,再送几个汤婆子进来!要快!” “是,陛下。”宫人哪敢耽搁,一溜烟地跑出去传令。 顷刻间,偌大的棲梧殿便忙碌起来,宫女们捧著衣物匆匆往內室赶,太监们端著薑茶、抱著汤婆子穿梭往来,脚步声忙中有序,更没人敢发出半句多余的声响,只恐惹得殿內那位九五之尊动怒。 不多时,宋芜由桑芷和冬青搀扶著从內室出来,步子依旧有些发飘。 赵棲澜见状,径直上前,不顾旁人在场,弯腰便將她打横抱起。 宋芜轻“呀”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蹭著他颈间微凉的龙涎香,不知怎的鼻尖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 赵棲澜將人抱到软榻上,扯过一旁的绒毯,小心翼翼地將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巧的脸。 他自己也挨著榻沿坐下,將她圈在怀里,掌心贴著她的小腹,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揉著,眉眼间的戾色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疼惜,“乖乖忍忍,益气散寒的红糖薑茶马上就来,喝了能好受些。” “我不要喝薑茶……”宋芜蔫蔫地埋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 他在棲梧殿时一向穿得鬆快的常服,胸前衣襟金线刺绣也渐渐不用了,就怕他家乖乖不知什么时候就贴上来,硌到她的脸蛋儿。 都到了这时候,这丫头还想著委屈哪都不能委屈自己的嘴,赵棲澜又好气又好笑。 “朕的玥儿是最乖巧的宝贝,肯定会乖乖喝完的对不对。”他轻抚她乌黑的长髮,墨眸有些自责,“朕今日不该放纵你吃那么多冰镇凉物的。” 每回都是他起初態度坚定,然后被她一撒娇就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什么原则通通都往后排。 以后绝对不能再被迷惑! 宋芜一听这话,头顶呆毛瞬间无精打采耷拉下来了。 嚶嚶嚶,这个夏日她冰冰凉凉的酥山!冰酥酪!都在跟她招手远去! 不一会儿,兰若和紫菀捧著红糖薑茶和汤婆子上前,“陛下,娘娘。” “给朕吧。”赵棲澜弯身,將汤婆子放在宋芜脚心处。 七月的天,她的手脚皆是冰凉得嚇人。 又接过薑茶,餵给神色怏怏的小姑娘,语气放柔,“朕让他们放了勺蜂蜜,没那么辛辣,乖,喝了就不疼了。” 宋芜半信半疑,张口含下,的確入口一股清甜蜜香,她这才满意地接过碗盏,小口小口喝著。 第120章 「宋玥安,你对不起朕什么?」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宋玥安,你对不起朕什么?」 赵棲澜原以为宋芜这次来葵水和从前一样,最多疼上一日,他寸步不离地守著哄著,很快就没事了。 谁知这来势汹汹,非但比以往更痛,接连疼了三日也不见好。 他凝眸望著床榻上脸色惨白的姑娘,往日里那双漾著狡黠笑意的杏眼此刻紧紧闭著,长睫蔫蔫地垂下,额角沁出的冷汗濡湿了鬢髮,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毫无生气。 口中呢喃,“陛下,疼……” “朕在呢,乖乖。”赵棲澜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碾过,疼得他为她揉著小腹的指尖阵阵发紧。 与此同时,一股寒意却顺著脊背悄无声息窜了上来。 这一瞬间,宫中所有阴私诡计全在他脑海里过了个遍。 他一边想著,一边扬声朝殿外喊,语气里满是迫人的急切,“太医呢!都死了不成?!”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为首的太医院院判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花白的鬚髮被汗水濡湿。 三伏天的日头毒辣得很,他顾不得擦汗,只喘著粗踉蹌行礼,“臣给陛下、贤妃娘娘请安,陛下息怒。” 而小脸煞白的宋芜一见来人並非一直给她诊平安脉的邢其易,脸色微微一变,一反常態地翻身朝內,只留给了赵棲澜一个蜷缩的背影,手指都攥在了一起,“我不要看太医……” “怎么能讳疾忌医,朕向玥儿保证,绝不让严崇年给你开苦药方子,让太医诊一诊脉,好不好?”赵棲澜以为她畏苦,弯身哄著承诺。 宋芜胸前放著的手指,悄悄扣著锦被上的祥云纹,“那……那我想要邢太医来诊脉……” 话落,又越描越黑地小声补了句,“毕竟是邢太医一直照看脉象,应当会更清楚情况。” 她背著身,没发现身侧坐著的男人隨著她的话,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深邃的眸子里透著洞察一切的清明。 严院判覷了眼帝王难看的脸色,以为是陛下耐心告罄,连忙回话,“娘娘,邢太医家中老母病重,今晨已经告了假,要回去侍奉汤药。” “不必邢其易,你来给贤妃诊脉。”赵棲澜冷声开口,宽肩微沉,双腿隨意分开坐在床沿,一手撑著膝盖,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床榻上人的侧脸上,“自己伸过手还是朕帮你?” 宋芜身子一颤,咬了咬唇,终究是缓缓伸出了手,赵棲澜用力握住她手腕,亲自搭上一条薄薄的丝帕。 严院判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搭上脉。 屋內一片寂静,只听见严院判时不时的沉吟声,以及赵棲澜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他一言不发,静静凝视著宋芜,后者低垂著眼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呵,就这胆子,还敢有事瞒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严院判额头冒出冷汗,眼珠来回地转,看一眼贤妃娘娘,又看一眼陛下,大脑极速转动,思考著措辞。 “陛下,娘娘这这脉相……有些古怪,臣……臣……” “有话便说。” “陛下,娘娘脉象沉细而迟,寒凝气滯之象显著。究其根由,是多次服食寒凉避子之药,致使宫寒血凝,每逢葵水至,气血壅塞不通,故而疼得钻心蚀骨。” 宋芜闭了闭眼,根本不敢去看男人作何脸色,指尖死死掐在一起。 赵棲澜放在膝头的手骤然收紧,手背青筋突突直跳。 避子药,原来她遮遮掩掩瞒著他的事情就是偷偷喝避子药! 棲梧殿吃里扒外的奴才被暗卫盯著一举一动,那没下成的药甚至也呈到御前,他一一过目,不是什么避子药,是令人渐渐神志不清,发癲发狂的药物,就如同那日在马场忽然受惊的小马驹一样。 所以赵棲澜听见严崇年的话,第一反应就锁定了下药之人。 她自己。 喉间涌上的怒意几乎要衝破胸膛,赵棲澜却生生咬著后槽牙压了回去,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都给朕出去,滚出去!” 內侍与宫女嚇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喘,严院判也忙不迭地躬身退下。 殿门被轻轻合上的瞬间,宋芜能感受到男人周身那股迫人的戾气才翻涌得更甚。 殿內一片寂静无声。 半晌,赵棲澜才缓缓站起身,身上桃夭衣袍隨著动作垂落——这是今晨见她怏怏不乐,为了哄她高兴,她指了这样顏色有失稳重的衣裳他也穿了。 她抱著锦被蜷缩在角落,低著头不敢看他一眼。 宋芜囁嚅了下嘴角,“对…对不起……” “你对不起朕什么。”话一旦撕开这个口子,剩下的便再也止不住。 赵棲澜直视著她的毫无血色的唇,五臟六腑像是被反覆捶打,攥紧成拳的手都发著抖,“朕连为你补身子都不敢用药,是药三分毒,朕总怕那些苦药汤子把没病的人也喝出病来,你如今竟然背著朕喝那些污糟东西!” 宋芜缩了缩肩膀,她第一次见他发这样大的火气,她颤颤抬起眼,渐渐蓄起泪水,嗓子哑得厉害,“陛下……” 她本以为陛下第一反应是气她不想要孩子的…… “你闭嘴!”赵棲澜厉声打断,抬手將案几上的茶盏摔碎,指著床榻上的罪魁祸首,“宋玥安,你是想日后每回来葵水都疼死,先疼死你自己再疼死朕吗!” 茶盏应声碎地,这样雷霆之怒,若是方才的宋芜定要嚇得蜷成虾子,此时她却只想抱一抱她的陛下。 她撑著虚软无力的身子,从床榻最里侧的角落慢慢挪过来,锦被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瓷白的脖颈。 她顾不上满地碎瓷,也顾不上他周身翻涌的戾气,光脚踩在地上,只伸出冰凉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桃夭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哽咽著,“陛下,玥儿知道错了……” 光洁的小脚甫一触碰到地面,赵棲澜垂下眼,下一秒,有力的长臂轻易箍住她的腰肢,轻轻一提,便让她踩在他的锦靴鞋面上。 第121章 冷脸给老婆暖脚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21章 冷脸给老婆暖脚 赵棲澜想鬆开手,偏偏他方一放下,怀里的温香软玉身子一斜便要歪,他只好铁青著脸单手环住她。 气得咬牙切齿又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他遇到怀里这个女人,定然是上辈子欠下的债! “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低沉下来。 其中的情绪听得宋芜心里忍不住发慌。 “朕年长你八岁,你常说要朕陪你一辈子,朕只要一想起就会忧惧,生怕先一步离你而去,而朕的玥安孤孤单单一个人,却无人护著。” 男人眸色深暗,瞳仁里映著她的影子,分明是冷静自持的帝王,此刻眼底却盛满了惶惑,像个怕失去珍宝的孩子,连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宋芜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连呼吸都在发颤。 她埋在他颈窝,眼泪汹涌得更凶,温热的泪意浸透了他的衣襟,哽咽声碎得不成样子,“陛下、陛下怎么能这么想……” 他是大燕的九五之尊!是曾跨马横枪、面对北桓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战神王爷,是连天地都要敬他三分的君主! 可此刻,他却在她耳边,低声说著自己的忧惧,说著怕留下她一人无人相护。 那点因服食避子药而起的委屈和不安,瞬间被这锥心的心疼冲得无影无踪。 赵棲澜没有像往常一样心急如焚地哄她,而是抬手抚摸上女子乌髮,嘴角隱隱勾勒出一丝自嘲,“结果朕捧在手心里宠著的姑娘,却背著朕偷偷喝那些损人害己的药,你本就身弱体寒,是想將来有一日早早將朕孤身一人拋下,还是长年累月缠绵病榻?” “宋玥安,你好狠的心吶。” 这些剜心之语,一字一句钻进宋芜的耳朵里。 “我……” 她张了张口,赵棲澜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朕与枕边人夜夜欢好之时,原来你在想著翌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服下那些东西。” 赵棲澜唇角泛起苦涩的笑容,只觉得心臟被捅了个口子,呼呼往里灌著冷风。 她有什么难言之隱是不能说的,是她篤定他会不顾她的意愿,她的身体,让她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他忽然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不是,陛下待我很好很好……”宋芜拼命地摇著头,抬手死死揪著他的衣袍,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她笨拙地想要道歉,却只能翻来覆去说著几个字,“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陛下……” “我只是……”宋芜低著头,额头抵住他的肩膀,攥著他衣裳的指尖用力到泛白,眼泪顺著脸颊滚落,“我只是害怕……害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会像我姨娘那样、那样难產,血……都是血……一盆又一盆血水被端出来,那样悽厉的惨叫声喊了一天一夜……所有接生婆都说、说若不是我姨娘命大,这一遭肯定是从鬼门关活不下来的……” “那为什么不告诉朕,避子药並非只有女子服用。”他驀地开口。 宋芜脑子嗡嗡作响,“什…什么?” 赵棲澜垂眸凝视著她,宋芜脑袋宕机,他又抬高声音,冷肃著脸重复了遍,“朕说,朕是男子,身体强健,区区避子药根本算不得什么,你既然害怕,为何要瞒著朕这个做夫君的。” 毋庸置疑,赵棲澜是渴望和宋芜有一个血脉相融的孩子的,或男或女,他会从小將人带在身边教导,读书识字、骑射武功…… 將来他再將江山重担,万里山河,亲手交到那孩子的身上。 若是有朝一日他老了,驾崩了,有他们的孩子在,玥儿也不会孤苦伶仃,无所依靠。 但一切的一切,他的期盼,他的遥想,都是建立在她愿意、她安康的基础上。 宋芜眼珠倏然僵直,甚至不知大脑该作何反应。 赵棲澜面沉似水,不满她缄口不言,大手微微用力掐她腰肢,带得她身体贴紧自己,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究竟,有没有拿朕当做你的丈夫。” “有,当然有。”她人还没回神,却回答的不假思索。 何止是当作夫君,更是贪心地当作她一个人的夫君。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怕寻常人家的丈夫,也鲜少能接受没有孩子的吧? 但这话宋芜此时是万万不敢宣之於口的。 听见她毫不犹豫的答覆,赵棲澜脸色稍缓,“你……” 他还欲要再说些什么,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腕,冰得他手指一缩,顿时变了脸色,“冷怎么不吭声!” “我……我担心陛下……”宋芜瘪著嘴,眼泪要掉不掉。 她病怏怏在榻上快躺了一日了,还穿著单薄的寢衣,如瀑的墨发尽数披散下来,衬得那巴掌大小的小脸惨白如纸,还掛满了泪水。 赵棲澜霎时间又气又心疼,甚至一时不知该气自己还是气眼前这个不听话的活祖宗。 直接弯腰將人打横抱起,將薄被裹在她身上,还弯身去探她脚腕,不出意料,比手还冰上几分。 “来人!”赵棲澜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惊得门外候著的冯守怀和桑芷连滚带爬地进来。 他眉眼间凝著寒霜,指著外间厉声吩咐,“速去备两盆热水,再取两条乾净的巾帕来!”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 桑芷根本不敢去看地上的狼藉,更不敢耽搁,片刻便將东西端了进来。 说起来陛下在自家娘娘面前摔茶盏,还真是头一遭。 赵棲澜先是拿帕子浸了热水,然后捏住女人小巧的下巴,一点一点给她擦乾净满脸的泪。 宋芜闭著眼,仰著小脸任由他动作,她能感受到替她擦泪的那道帕子,在她脸颊处很是用力,像是纯报復。 “陛下。”在脸颊被轻轻捏了下时,宋芜忍不住鼓了鼓嘴巴,嚶嚀了一声,“疼……” “不疼永远记不住。”赵棲澜语气冰冷,到底还是鬆了手,刚捏了手感极佳的指尖忍不住捻了捻,似乎有几分意犹未尽。 待给她擦乾净脸,只剩下那一双哭过红彤彤像兔儿一般的双眼昭示著方才的惨烈,赵棲澜刚压下去的怒火又有復燃之势。 “给朕。”他接过另一条乾净巾帕,直接蹲下身,將帕子浸入热水中,拧至半干,而后小心翼翼地攥住宋芜冰凉的脚丫。 四周宫人都在,宋芜身体部位敏感,很忌讳旁人触碰她,尤其是双足这样私密的地方。 如今更是微痒地蜷了蜷脚趾,咬著唇瓣未语。 生怕这男人在气头上做出更让她招架不住的事来。 男人修长的指尖触到那片刺骨的寒意时,本就深沉如墨的眸色更深了几分,唇线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惩罚谁。 可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帕子轻轻擦拭著女子的脚心,一下又一下,慢慢將纤巧白皙的小脚放在怀里焐著,连指腹轻轻摩挲著。 感受到从脚上传来的阵阵暖意,宋芜眼眶又酸涩难忍,她微微动了动,还能清晰感觉到男人掌心略粗糙薄茧。 那是他握笔批阅奏摺、提剑征战沙场所留下的,如今却认真为她暖著脚,像是捧著他的全世界。 第122章 杖责七十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22章 杖责七十 “別乱动,否则朕让人拿戒尺来打你脚心,看你长不长记性,还敢不敢光著脚下地。”赵棲澜拍了下她脚背,发出清脆一声。 宋芜顿时睁大杏眸,还在呢? 抬头瞪著侍立在旁的冯守怀,意思显而易见:那个破东西不是让你有多远丟多远吗! 冯守怀心里叫苦不迭,眼神飘忽,连忙把头埋得更低:这不是丟的时候刚巧被陛下抓个正著吗! 宋芜眼见无望,小脸生无可恋皱成一团,老实成小鵪鶉了。 榻边的铜盆腾起裊裊热气,氤氳了赵棲澜紧绷的眉眼,也顾不上更换胸前被某人眼里鼻涕糊了一身、攥得皱皱巴巴的衣裳。 殿內静得落针可闻,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整个过程从始至终都是冷著张脸做完的。 而替宋芜捂热脚心,又放了汤婆子,暖暖和和安排好,再吩咐人去熬红糖薑茶,还硬邦邦来了声,“谁也不许给她加蜂蜜。” 宋芜耷拉著漂亮的眉眼,顿时黯淡几分。 桑芷连连应声。 做完这一切后,赵棲澜神色冷峻,不看她一眼,转身就离开了棲梧殿,留了句,“你在棲梧殿认真反省反省!” 宋芜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桑芷端著红糖薑茶入內,见状不由劝道,“娘娘,陛下许是余怒未消,不如先冷静几日。” “不是。”纤细的手指揉上额头,遮住大半张脸的窘色,“好歹更衣一番……” 赵棲澜阔步出了殿门,兰若正瑟瑟发抖俯首跪在殿外,他脚步停下,垂眸睨了一眼。 差点忘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宫女和那个告假的邢其易。 “上回你欺君罔上,朕看在贤妃的面子只小惩大诫罚了你十板子,如今看来倒是朕仁慈了!” 兰若身子抖了一下,额头紧贴地面,“陛下恕罪,奴婢该死。” “杖七十,调离棲梧殿去花房当差,以儆效尤。”较赵棲澜从前的行事作风,留其一命已是仁慈了。 磕著头的兰若脸上一瞬间血色尽褪。 若真实实在在七十杖打完,哪怕侥倖逃脱一命,也是落得个残废的下场。 冯守怀刚张了张口,“奴……” 魏承抢先一步跪下俯首,高声道,“是,奴才遵旨,一定亲自盯著行刑。” 冯守怀:“……”这时候又学会抢答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棲澜深深看了跪在他脚边的魏承一眼,冷笑几声,抬腿就踹上他肩膀,“狗奴才,耍心眼耍到朕面前来了!” “朕让你来未央宫伺候,是让你来阳奉阴违的?” 在场的宫人齐刷刷低下头,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都是奴才失职,是奴才辜负了主子的信任,奴才罪该万死!” 魏承被这力道踹歪了身形,却硬是没哼一声,反倒手脚並用地迅速撑住地面又跪回来磕头,一声不吭任由主子狠狠踹了几脚出气。 待赵棲澜觉得心里头堵著的这口鬱气散了,才喘了口气,食指虚虚点了点魏承,却一字也没说。 魏承自小伺候这位主子爷,太清楚其脾性了,他知道,他主子堵著的这口气不能对娘娘发,总要有个发泄口,只有顺理成章发泄在他身上,兰若的命才能保住。 赵棲澜转身拂袖,锦靴掠过几人身前,大步流星地便往殿外走。 行至阶下,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冷硬的吩咐,“让刑房的人拉出去行刑,莫要脏了棲梧殿的地界。” 冯守怀瞥了一眼埋首在地的人,忙小跑地跟上,“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话音落,人已阔步远去,魏承僵在原地,额头还抵著冰凉的青砖,恭敬高呼,“奴才恭送陛下。” 他后背的衣料被方才踹出的褶皱还未抚平,额角却已沁出了一层薄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刑房,总比御前那群下手没轻重又自视甚高的崽子们强。 很快,刑房的人便要来押兰若下去受刑。 “慢著。”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桑芷从殿內出来,对著管事太监微微頷首,隨后扬声道,“娘娘贴身戴著的玉佩找不见了,这些物件一贯是兰若收著的,娘娘让我出来问一声。” 被两个小太监扣住的兰若,眸子微动,娘娘身边贴身玉佩香囊之物,向来是桑芷打理的…… 管事太监略一沉吟,衝著两个小太监挥了挥手,又十分有礼地朝桑芷一拱手,直接卖了个好儿,“咱们这行刑不差一时半会儿,还望姑娘莫要让我们难做。” “那是自然。” 桑芷给兰若使了个眼色,两人齐齐转身入了殿。 魏承走了两步,与管事太监一步之远,掸了掸肩头灰尘,淡淡道,“三年前打马吊,欠咱家的一百两银子,准备什么时候还?” 管事太监嘴角一抽,他就知道这辈子和魏承这狗东西打交道没好事! 三年前,都先帝爷时期的事儿了,还能记这么清楚呢! 当年是先帝最后一次来行宫,隨侍齐王殿下的魏承没少和他们打交道。 私底下,这个年纪比一群老太监都小不少的嫩面孔一来,快把他们大半身家都贏走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说什么不用著急还,合著一笔一笔全记著呢! 硬生生挤出一个諂媚地笑来,“魏公公,咱这都老黄历了,改日,改日待老哥哥我攒够银子,一定还,一定还上!” 魏承仰头望了望天,慢悠悠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一併还了吧。” “这……”管事太监宫里伺候了几十年,这要是再听不出魏承什么意思,脑袋早该搬家了,他一脸菜色,凑近魏承小声说,“这是圣旨……” 遭了拒绝,魏承脸上不见怒色,嘴角掀了下,状似回忆,“既如此,那咱家该想想,去年带人清理宫中逆王叛党时,是不是漏了行宫啊……” 他斜看了一眼,似笑非笑,“毕竟三年前咱家就见过,您和晋王身边的太监来往密切。” “欸欸欸魏公公!这可不能乱说!”管事太监这下子真急眼了,双手合十就差没把眼前这个祖宗供起来了,哈腰点头,苦著脸,“总管,魏大总管!那回真就是那个太监来刑房受刑,我……我……” 后头的话说不出来了。 难道说收了人家的银子然后打得没那么重? 银子都收了几年了,那太监早投胎转世去了,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第123章 薑茶vs玄参汤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23章 薑茶vs玄参汤 魏承立在那,低眉理著袖口,虎口处若隱若现露出一条蜿蜒三寸的丑陋疤痕。 管事太监余光瞟见,牙齿都在打著颤。 传闻陛下身边魏內监,元年奉旨办事,清理宫中先帝各皇子太妃眼线之时,宫中血流成河,他曾徒手接刃,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反手將其一刀毙命。 “咱家伺候主子爷多年,主子教过咱家一句话。” 管事太监做足了洗耳恭听的模样。 魏承细长的眸子笑著,一字一顿,“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好好说,有话好说……”管事太监眸子骤然一缩缩,艰难咽了咽口水,一咬牙,“以咱哥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包在哥哥身上!” 本来他就没打算实打实地打,怕以后没法跟贤妃娘娘交代。 只不过经过魏承这一通威逼利诱,放水便彻底成了放海。 甚至兰若低著头、身后鼓鼓囊囊从正殿出来时,管事太监都全当自己眼瞎了。 她被押下去的时候,路过魏承身边,胳膊被一把攥住,兰若听得尖细的嗓音被刻意压低,“二十杖开始抖,四十杖开始晕,记得喊大点声,去吧。” 听了个清清楚楚的管事太监:“……” 这么有经验,这是监刑过多少人啊。 兰若这顿打哭喊得“悽惨”,刑房几乎全是她悽厉的嘶喊声。 赵棲澜阴沉著脸回了昭德殿,刚入殿门,便有御前太监急色匆匆上前。 他怀里揣著明黄封皮的摺子,压低了声音急急稟道,“陛下,江寧八百里加急!” 赵棲澜脸色倏然凝住,他二话不说,劈手从苗喜手中夺过那封摺子,待一目十行看完,眉峰蹙得更紧。 是赵焕章呈上来的密折。 “立刻宣章相,工部尚书、户部尚书至昭德殿议事!”他沉声道。 这一议,便是整整半日。 赵焕章上的密折上言明,他为了赶时间,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路,胯下的良驹一匹匹被跑得口吐白沫、腿股战慄,便立刻换上下一匹早已候在驛站的驛马,就这样提前密至江寧暗访。 果不其然,皇天不负有心人,还让他发现了江寧刺史王肃及其手下一眾官僚贪污賑灾官银的种种蛛丝马跡。 密折里面夹杂了一份详细賑灾良策,以及对长江水患的治理献言。 赵棲澜一看那遣词造句和独到见解就知不是赵焕章写的。 不知从何处觅得的良才。 昭德殿的烛火燃了一支又一支,烛芯爆出的火星噼啪作响,將满室的光影晃得明明灭灭。 案上的奏摺堆得小山似的,摊开的舆图上,长江沿岸的州县被硃笔圈了一圈又一圈,墨跡晕开,像浸了水的鲜血。 窗外的天色也从昏沉的暮靄,彻底沉进了浓墨般的夜色里。 更漏敲过亥时三刻,年迈的章相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谢尚书悄悄捶了捶挺得有些发僵了的老腰。 眾人悄悄抬眼覷著御座上的帝王,见他终於放下了手中的硃笔,目光投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都暗暗鬆了口气,只道这一场冗长的议事总算能歇了。 谁料赵棲澜不过是淡淡扫了一眼窗外,便收回目光,嗓音里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沉稳,扬声吩咐,“冯守怀。” 候在殿外的太监立刻躬身而入。 “传朕的话,命膳房备些浓茶和精致糕点,送过来。”赵棲澜指尖轻轻叩著案几,目光落回舆图上那片被淹的区域,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诸位爱卿辛苦,但江寧灾情及贪污两案刻不容缓,稍作休整,咱们接著议。” 眾大臣:“……” 龙精虎猛的年纪就是精神足哈。 话音落下,满殿皆是一片低低的应和声,只是那声音里,分明掺了几分无奈的苦笑。 烛火跳跃间,赵棲澜的侧脸轮廓冷硬,唯有眼底深处,还残留著一丝未散尽的疲惫。 没过多久,冯守怀就带著宫人入內奉上茶点,章相端起碗盏饮了一口。 赵棲澜望著手边明显异与其他人的参汤,沉默未言,看向冯守怀。 冯守怀赔著笑轻声解释,“陛下,是贤妃娘娘方才遣人来过,说娘娘让人燉了玄参排骨汤给您送来,还说若政务繁忙,深夜喝浓茶於身体不好,请您多喝几碗玄参汤。” 玄参,还有个名字,叫苦玄参,有清热降火之效。 赵棲澜不难怀疑,许是为了报復他离开棲梧殿时那一句,不许在薑茶里给她加一勺蜂蜜的仇。 章相几人闻言一顿,端著茶盏一时之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在宫中议事议到深夜还不算,还要受这区別待遇,找谁说理去。 还好,冯守怀衝著诸位大臣补了句,“还望大人们稍等片刻,贤妃娘娘吩咐下来,为诸位大人熬製的乌鸡汤稍后便好。” 章相几人对视一眼,不免感嘆还是娘娘和善,而后齐齐拱手,“臣等谢陛下,谢贤妃娘娘。” 赵棲澜抬手接过,低眉一口一口喝著参汤,入口味苦回甘,眾人只觉得陛下脸色忽然就变了,从狂风骤雨忽而转为和风细雨。 他淡淡开口,“既然贤妃体谅,天色也不早了,今夜先到这,在侍臣院將就一夜,明日再议。” 明日再议……那他们乌鸡汤也喝不著了对吧? 哦,不对,不算什么都没赚,喝了一肚子提神醒脑的浓茶。 “……臣等告退。” 谢尚书躬身退下时,眼角余光瞥见前面的章相,悄悄顺了几块糕点在袖中,然后若无其事捋了捋鬍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谢尚书陡然瞪大了眼:“……”没想到您是这样的老丞相! 最后那盅玄参排骨汤被喝得乾乾净净,冯守怀提著的心也终於落了下来,好歹主子爷不做出一副要通宵几日几夜都架势来了。 当底下太监提起棲梧殿的兰若已经行完刑后,赵棲澜靠回龙椅上,闭目养神,“不许拦著贤妃手下的人过去,另外,太医院邢其易,暂留原职,以观后效。” 刚回昭德殿的路上还说要革职永不录用呢。 冯守怀腹誹,默默瞥了一眼那盅“居功至伟”的参汤。 第124章 「我有一个朋友」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24章 「我有一个朋友」 棲梧殿,宋芜忧心忡忡来回踱步,待桑芷打听完消息回来后,迫不及待问,“如何了?兰若伤得可重?” “您就放心吧!”桑芷连声宽慰,描述著自己看见的画面,“魏公公都打点好了,兰若晕了被拖下去后,奴婢照您的吩咐悄悄找太医去看了,伤得不重,就是有些淤青,看上去也不嚇人,您给绑的软垫厚实著呢!” “那就好。”宋芜鬆了口气,挺起的脊背放鬆坐在软椅上,还不忘叮嘱,“她去花房时你送她过去,免得被不长眼的欺负了,等御驾回宫后直接带她回未央宫。” 反正陛下口諭说的是调离棲梧殿伺候,又没说调离未央宫。 桑芷接过小宫女端过来的茶水奉上,轻轻点头,“奴婢都记著呢,兰若也嘱咐奴婢了,说她不在时,娘娘的饮食都要格外多留心。” 宋芜接过茶抿了一口,垂著眼睫,轻轻嘆了口气,“到底是本宫连累了兰若,陛下正在气头上,若本宫一股脑衝出去求情,兰若才真要保不住。” “娘娘,兰若定然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宋芜垂著眸不知在想什么,“嗯。” 一连三日过去,赵棲澜都没再踏足棲梧殿半步,宋芜身上轻鬆了后,也躺在贵妃榻上鬱闷不乐。 窗欞外的蝉鸣聒噪得紧,搅得人心头髮闷,她指尖无意识地捻著绣帕上的芍药花,连身侧小宫女添了新茶都未曾察觉。 “贤妃娘娘请用茶。” 一道刻意掐尖的嗓音突兀响起,细得像被捏住的柳叶,尾音还带著点没藏住的粗嘎,听著怪诞又熟悉,生生打断了宋芜的满腹心事。 她抬眸望去,只见一身藕粉色宫裙的小宫女垂著头,双手稳稳捧著描金茶盘,鬢边簪著支最便宜的素银簪子,看著与殿外洒扫的小宫女並无二致。 可那宫女垂著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趁著递茶的间隙,飞快地透过茶盏与托盘的缝隙,朝她挤了挤眼睛。 宋芜心头一跳,霎时坐直了身子,方才的鬱悒一扫而空,脱口唤道,“善仪!” “县主安。”一旁早就察觉不对的桑芷立即上前,笑著接过杜善仪手中的茶盏,又吩咐底下宫女奉上糕点来。 “嘿嘿,表嫂,怎么样,看见我惊不惊喜?” 杜善仪提著裙摆故意在宋芜面前转了个圈儿,煞时將棲梧殿的沉寂氛围打破,变得活泼了起来。 “快坐。”宋芜招呼著她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穿成这样过来了?” 杜善仪坐在小宫女搬来的圆凳上,紧紧靠著宋芜,闻言异常忿忿不平地『哼』了一声,说出的话却声音小的不能再小,“还不是那位陛下表哥,勒令禁止不让我再来棲梧殿找你,只好乔装打扮一番咯。” 说著她兴致勃勃抱住宋芜的手臂,小眼神藏不住的兴奋之情,直奔主题,“表嫂表嫂,我听说您得了一匹通体雪白的千里马,特別漂亮,能不能借我骑骑?或者咱们出去赛上一番,让我见识见识可好?” 若要问有什么能值得惠和县主乔装也要入宫,那定然是吃喝玩乐。 宋芜手肘支在贵妃榻的软枕上,单手虚虚抵著额角,別开眼,“那你算是来的不巧,我没兴趣。” 杜善仪愣了下,看看她又看看桑芷,有些迷茫,“啊?出什么事了?” 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杜善仪自顾自环顾一圈,又看了眼外面天色,一敲额头,恍然大悟,“对哦,都快要到用午膳的时辰了,竟然没见陛下。” 宋芜眸光又黯淡了几分。 “……”桑芷推了推那碟子糕点,“县主,小厨房新做的莲花酥,您快尝尝。” 快別说了! 杜善仪从这古怪的气氛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也许、或许、大概说错话了。 赶紧捏起一块莲花酥放进嘴里,眼睛瞬间就亮了,“唔,表嫂小厨房手艺真好,这莲花酥做得入口酥脆,莲蓉馅润而不腻,好吃!” 宋芜望著吃得正欢的杜善仪,微微一顿,抬手挥退了侍候的宫人,犹豫不决,“善仪,我有件事想问你。” 她绞了绞手指,措辞开口,“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杜善仪头都没抬,“您怎么了?” “……不是我!是我朋友!” 杜善仪眨了眨眼,“呃……好,假如您有一个朋友。” “……”宋芜坐起身,强调,“不是假如,是真的!” 杜善仪態度十分良好,生怕自己错过百年难得一遇的皇家秘辛,乖巧附和,“是是,表嫂您有一朋友,然后呢?” 宋芜轻咳了一声,脸色不是很自然,“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吧,她呢,成亲之后於子嗣一事心有余悸,我就想问问,你日后成了亲,会不会畏惧生子的艰险?” “那么疼肯定会怕啊。”杜善仪把剩下半块莲花酥吃完,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碎屑,想也未想,“不过我也定然会生一个属於我的宝宝。” 別管丈夫有几个女人,反正她的孩子就她一个娘! 杜善仪喝了口茶,仰头畅想著,“就像我爹娘疼爱我一样,我也要把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带到这世上来,疼他爱他,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也会多一个人爱我。” 嘿嘿,那样就有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受气包一起陪她到处疯玩咯~ 还是隨叫隨到的那种,想想就美。 杜善仪此时身上散发著令人嚮往的美好气息。 但宋芜感受不到。 “不过嘛。”杜善仪话锋一转,“如果我是你……呃那个朋友。” 宋芜好奇,“你当如何?” “嘿嘿……肯定要生一群啊!”杜善仪嚯地站起来凑到宋芜身边,手指搭上她的肩膀,眼神里迸发出淬了火般的光,炽热而渴望,满是恨铁不成钢,“那可是陛下啊!” 万人之上的皇位欸!我的傻表嫂! 杜善仪恨不得握住宋芜肩膀用力把人摇醒,你醒醒啊,你知不知道皇位在向你招手! “咳咳咳……”宋芜轻咳几声,忙不迭垂下眼,小声嘟囔,“谁跟你说我朋友是后妃的。” “啊?哦。”杜善仪耸耸肩,“那表嫂您当我方才说的顺妃娘娘咯~” 话音刚落,桑芷便叩响了殿门,“娘娘,顺妃娘娘求见。” “……” 杜善仪煞时捂住嘴。 不是,这玩意儿这么准的吗?她背后说谁谁到? 上回这种情况还是上回,提了陛下……然后差点被割舌。 第125章 这战冷不了一点儿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25章 这战冷不了一点儿 宋芜忍著笑意让杜善仪躲到了屏风后面。 “欸等等。” 杜善仪疑惑转头,便见宋芜指了指桌几上的茶盏,“端著,站过去。” 这语气,这態度,怎么让杜善仪有种端著茶盏过去罚站的错觉呢? 於是杜善仪乖乖捧著茶盏站到了屏风后面,她支起耳朵仔细听著外面的动静。 也並非有什么大事,晏乔兄长得陛下看重,得知妹妹也隨驾行宫之后,特意上摺子请陛下恩准晏家老夫人能入行宫探望顺妃。 陛下看在晏南钦的功绩上,非但准许晏老夫人入宫,还准晏南钦在澄心湖中央的松风亭与顺妃兄妹团聚。 今儿便是晏家老夫人入宫的日子,宋芜身为皇后位下第一人,又是行宫之中位分最高的妃子,手掌宫权。 为向帝王表示晏家对贤妃的敬重,顺妃携晏老夫人前来棲梧殿拜见了一番。 宋芜不愿耽误人家母女团聚,端著得体的笑容閒聊两句就放人了。 晏老夫人是年纪很大才得了这个幼女,晏乔待字闺中之时,说是晏家的掌上明珠毫不为过, 宋芜能瞧得出,从进殿到离开,晏老夫人几乎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晏乔身上,那样慈祥爱护又隱隱夹杂著一丝心疼的目光。 她很难忽视,也感到眼熟。 什么时候见过呢……想起来了,是徐氏看著宋媱出嫁时,宋芜躲在人群中悄悄瞟了一眼。 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母女,哪怕几年未见,身不由己,依旧处处牵掛,时时思念。 甚至会怕得宠的宠妃在宫里刁难自己女儿,要思虑周全让人拿不住话柄。做足了恭敬模样、献上厚礼的同时又会不经意间提起,这是自己那屡立战功的儿子特意从北边寻来的。 “表嫂,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杜善仪听见外面的人口呼告退,又等了一会儿,等到彻底没动静了才敢从屏风后面出来。 把茶盏隨手一搁,见宋芜怔怔地发呆,手指晃了晃她眼睛。 “没什么。”宋芜回神,將眼眶里的涩意眨回去。 也许,她该勇敢一些的。 如善仪说的那样,有与她血脉相融、令她牵掛的人,同时也会多一个人来爱她。 宋芜知道这几日赵棲澜为了江寧水患和贪污一事忙的抽不开身,所以暂时也没去找他,只偶尔让小厨房熬了玄参汤送过去。 嗯,玄参麦冬瘦肉汤,玄参玉竹老鸭汤,玄参枸杞猪肝汤,玄参百合莲子汤……总而言之必须有玄参! 桑芷还问过,说为何一定是玄参熬汤。 宋芜哼了声,因为没有加蜂蜜的薑茶真的好难喝的! 暮色四合,弯月如鉤。 昭德殿內 赵棲澜鬆开紧攥著硃笔的手,指节因长时间用力泛著青白,他微微后仰,靠在龙椅的鎏金靠背上,闔上了眼。 连日的冗杂议事耗尽了他周身的力气,额角的青筋还隱隱跳著,抬手揉著发胀的眉心。 冯守怀躡手躡脚掀了帘子进来,双手端著一盅温好的参汤,一边小心翼翼地盛汤,一边抖著声音稟告,“陛下,先前您吩咐严院判制的药丸已经制好送来了。” 苦参汤的熟悉气味縈绕在鼻尖,赵棲澜缓缓睁开乾涩的眸子,轻轻『嗯』了一声,“记得让严崇年管住那张嘴。” “是,奴才明白,已经再三叮嘱过。” 冯守怀想到陛下拿那药丸做什么用,不禁感嘆,得,贤妃娘娘得宠的日子在后头呢。 后半夜,处理完政务的赵棲澜明明疲惫至极,偏偏睡不著觉,还看昭德殿哪哪都不顺眼。 在寢殿来回踱步,“这帐幔谁选的,顏色扎得眼睛疼,赶明儿就换了。” 冯守怀:“……”除了明黄色还能用什么顏色? 棲梧殿帐幔那海棠红,也没见您说扎眼啊! “是,奴才明儿就吩咐人换了。” 数落完帐幔,又觉得花几上摆著的瓷瓶顏色浅了,隨手捞起案上的砚台就要砸过去。 “陛下!”嚇得冯守怀赶紧跪在瓷瓶身前护著,“陛下息怒啊,这花瓶是前几日贤妃娘娘派人送来的,说过几日盛花期之时,要用它插莲的!” 过两日娘娘要花瓶您拿不出,要哄人的不还是您嘛! 赵棲澜闻言,手一松,又把砚台扔回原处了。 冯守怀这口气没松完,便见主子爷又要拿桌上那套描金茶盏出气,他真的要哭了。 “陛下!这套也不行!娘娘最喜欢的!” “妆檯更不能砸!里头还盛著娘娘上回用的步摇呢!” 赵棲澜绕了一圈把自己折腾得额角都起了薄汗,发现一个他能砸了出气的东西都没有。 抬手鬆了松颈间的玉扣,他单手扶腰,指骨分明的手搭在腰间玉带上,眉宇间的倦意被冲淡,倒生出几分慵懒的矜贵来。 “朕倒是不知,这究竟是朕的昭德殿,还是她的!” 话虽如此说,冯守怀偷瞄的余光瞧得真真的,原还带著的几分烦躁,如今尽数消散了,倒是透著一股隱隱约约、陛下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眷恋与欢愉。 心中暗忱,说到底,还不是一个都没摔, 甚至还得小心地避开。 “陛下,天色不早了,您明日还要与诸位大人议事,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不如早些歇息吧?”冯守怀压低声音苦劝。 赵棲澜站在原地,他垂眸望著案上那只空空荡荡的素青瓷瓶,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这一瞬拿定了什么主意。 下一秒,冯守怀只觉眼前晃过一片明黄的龙袍衣角,再抬眼时,帝王的身影已经迈过了门槛。 他心头一跳,忙不迭地抱著拂尘追上去,压低了声音唤,“陛下!您慢行些,奴才给您掌灯!” 御輦停在了一处宫殿前。 冯守怀抬头望了一眼匾额,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棲梧殿』跃入眼帘。 心如止水,毫不意外。 棲梧殿的宫人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深夜叩门,魏承和桑芷带著宫人匆匆忙忙跪地迎驾。 赵棲澜步履不停地入內,“贤妃歇下了?” “回陛下,娘娘一个时辰前就睡下了。” “朕让你看著她,白日可曾贪凉,用多了寒凉之物?” 赵棲澜问一句,魏承便跟在一侧掌灯,一板一眼地回。 “自是没有,冰酥酪娘娘只用了半碗,剩下的都赏了桑芷了。” 桑芷:“……” 行至殿门处,赵棲澜脚步顿住,侧眸望向桑芷,目光深了深,意味不明,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第126章 盯妻狂魔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26章 盯妻狂魔 万籟俱寂,夜深人静。 殿內只点著一盏昏黄的素纱灯,光晕朦朧,將帐幔上绣著的並蒂莲纹晕染得柔和。 素纱绢灯上所描绘的女子画像,也正是歪在榻上的模样。 赵棲澜轻手轻脚走近床榻,隨手撩开垂地的海棠红帐幔,望向榻上熟睡的人儿。 宋芜侧身蜷在里侧,乌髮如瀑般散在枕上,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长睫安静地垂著,呼吸轻浅而均匀,显是睡得正酣。 这丫头睡姿一向千奇百怪,要么四仰八叉,要么缩成一团。 除了刚入宫那两夜还装上一装,后面更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如今就身子蜷在一起,空出大半床榻,怀里还抱著他的软枕,细腿都压在上面,至於薄被,更是不知何时被踹到了床尾。 赵棲澜弯身坐在榻边,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顏上,白日里朝堂上的肃杀戾气,竟在这一瞬尽数褪去。 指尖下意识地曲起,悬在她额头上方寸许处,终究是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又缓缓收了回来, 轻轻一嘆,认命地將薄被仔细盖到她身上,“磨人的祖宗。” 他在这静静盯了会儿娇娇睡顏,身心也渐渐放鬆下来。 睡得正香的小姑娘嚶嚀一声,侧身翻了个身,余光一瞥,只见那缠金丝软枕一角仿佛压著什么东西。 赵棲澜犹豫了一瞬,伸手轻抬,露出一角的穗子被轻而易举勾到手里,是个绣工精致的荷包,而显然是东西刚塞回去没多久,荷包都没系好。 垂眸一看,是一张字条。 是……她初入宫那日,他握著她的手,一笔一划写下的,他的表字。 指尖捻起那方素笺,宣纸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皱起,显然是被人翻来覆去拿在手中看到缘故。 赵棲澜的指腹抚过那两个熟悉的字,像是在努力感受纸面上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温度。 素纱绢灯的光晕柔柔落下来,映得笺上的字跡温润,也映得他眼底的冷硬,一寸寸化开。 罢了,赵棲澜心底不知不觉塌陷了一角。 他到底年长她许多,她年纪小又身体弱,偶尔行事莽撞也是正常,他怎么能与她计较。 这么想著,又將那张字条叠好,原路放回去。 宋芜睡相实在不算安分,锦被总被她无意识地蹬到腰侧,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 坐在榻边的赵棲澜便每隔片刻,俯身替她將被子往上拉一拉,掖好被角,指尖偶尔擦过她温热的肌肤,便像触到了一团暖玉,引得他身体轻轻一颤,眸光幽深一片。 克制压下火气,动手戳了戳她透著淡淡粉晕的脸颊,像初春枝头刚绽的桃花瓣,透著几分娇憨,温温热热不说,还手感极佳,一戳便陷了个小窝,看得男人眸子要柔成一汪水。 掀唇轻笑,“磨人的祖宗,勾人的妖精,全被你占全了。” “下回若再敢喝那些损身子的东西,朕就……”想了半晌,他才想出个满意的惩罚,捏了捏她鼻尖,恶狠狠威胁,“將你关在昭德殿,放在朕眼皮子底下时时看著。” “唔……”不知是不是宋芜觉得脸上痒痒的,抬手就要作势拍下去。 赵棲澜眸子一动,手指没挪开。 只听清脆一声响起,冷玉般的手背立即泛起了一片红。 待她拍完,男人才不疾不徐收回手,指腹摩挲了下她拍过的地方,像是在慢慢回味,“力道好似比上回大了些……” 看来他没来棲梧殿的这几日,这丫头心宽体胖,倒是无事一身轻了。 “嗯……”脸上终於没了『蚊子』的搅扰,宋芜舒服哼唧一声,又將脸埋在软枕里继续睡了。 赵棲澜摇头笑笑。 方才在昭德殿还觉得长夜漫漫,甚是难熬,如今坐在这,却只感嘆时间过得太快,转瞬间,窗外的夜色不知何时褪去浓墨般的黑,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他又该更衣去上朝了。 最后替她拢了拢滑落脸庞的髮丝,动作极轻,而后才悄无声息地起身,理了理衣袍。 离开时將帐幔严丝合缝重新遮住,生怕泄入一丝光线,扰了她好梦。 巳时一刻,天光已然大亮,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欞,筛下几缕碎金。 床榻上肌肤胜雪的女子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只觉浑身暖融融的,比往日睡得安稳许多。 宋芜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却敏锐察觉身上的锦被盖得妥帖周正。 她猛地坐起身,眼神清醒了,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绝不是她睡了一夜还能保持板正的模样! 桑芷捧著铜盆入內,宋芜打了个哈欠,第一句话便问,“陛下何时走的?” 桑芷以为两位主子昨夜和好了,於是笑盈盈地回,“寅时三刻,陛下还嘱咐奴婢,说备著湘莲燕窝,等您醒了再服侍您用。” 原来昨夜他真的来了啊。 宋芜挑挑眉,听到“湘莲燕窝”几字时眸光微微闪烁。 这样想著,便总觉得內室空间里还残留著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气味,心都不自觉轻快了起来。 待梳洗完毕,用过早膳,宋芜坐在案前平心静气地练字,仿佛外界发生什么事都与她无关一样。 殿內侍立的魏承看了眼天光,忍不住轻声开口,“娘娘,將近午时了。” 宋芜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仍停留在宣纸上,手中动作未停。 魏承面上丝毫不显,暗中向进禄打了个手势,进禄微微一顿,很快便躬著身子退下。 这番动作自然是没逃过宋芜的法眼,她没吭声,算是默许。 不多时,进禄便回来了,“娘娘,奴才照往常去昭德殿送参汤,听冯总管说,陛下刚下了朝便批了一上午的摺子,至今还未用午膳。” “还未用午膳啊。”宋芜待落下最后一笔,掀起眼皮看了这对师徒一眼,眼尾上挑,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哼笑,“看来本宫今日这顿午膳,是非去昭德殿用不可了?” 魏承顿时喜不自胜,“是,奴才遵命,这便去备輦。” 应得清脆又迅速,像是生怕主子反悔。 宋芜:“……”她方才说的是肯定句吗? 第127章 好不容易想起碎一地的帝王尊严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27章 好不容易想起碎一地的帝王尊严 命桑芷收好她上午写的宣纸带上,於是宋芜动身出了棲梧殿。 仪仗到了昭德殿外,宋芜扶著大宫女的手下輦,却出乎意料的,被拦了。 冯守怀笑容满面迎上来,又有一丝为难之色,“奴才给贤妃娘娘请安,娘娘,陛下说近日昭德殿……不见后妃。” “呵,不见后妃?” 宋芜登时就翻了个白眼。 行宫有什么后妃?不就她和顺妃两人? 顺妃莫说来昭德殿,就是在宫中也没主动去过两回紫宸殿! 防谁呢?好难猜哦。 冯守怀边说还边用余光去悄悄看娘娘的脸色,生怕这位主子一个气不顺真转头就走。 准备隨时一个滑跪扑过去留人。 心里长长嘆了口气,也不知道陛下现在又拿的什么乔。 昨夜都巴巴地跑去棲梧殿陪了人家一晚上,瞧著昭德殿哪哪都不顺心,现在又想起来捡掉了一地的面子了。 唉! 宋芜非常想转身就走,但一想到那一日棲梧殿中他通红的凤眸,这个心就怎么都硬不起来了。 这么想著,宋芜肃著脸,隨手一推,冯守怀略微臃肿的身子就轻易被『推搡』到一边儿去了。 在冯守怀“娘娘请慢”的呼喊声却一步都没上前阻拦中,宋芜提著裙摆,畅通无阻往昭德殿內走去。 守在殿门外的两个小太监见贤妃娘娘气势汹汹要“硬闯”昭德殿,匆忙对视一眼,又见大总管正衝著他们挤眉弄眼。 忙上前一步……把殿门给娘娘顺手推开了。 宋芜看也没看他们,脚步不停,绣著大片蔷薇花纹样的裙摆曳地,径直跨进了殿门。 甫一入內,便见一位小宫女端著茶盏过来,看见她当即要行礼,宋芜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过小宫女手中茶盏,挥挥手便让人退下了。 殿內檀香裊裊,赵棲澜正埋首於御案前,眉头紧蹙,指尖捏著硃笔悬在奏摺上方,含著两分慍色。 曦光透过窗欞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芒,气势威严又矜贵如朗月。 忽然,一只莹白纤细的手,托著青瓷茶盏稳稳递到了他的眼前。 赵棲澜一愣,指尖的硃笔微微一顿,墨点顿时在奏摺上晕染开来。 视线中女子的手腕还戴著一对和田暖玉鐲子,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著几分再熟悉不过的莹润。 墨眸毫无预兆地柔和了下来。 不等他开口,头顶便传来一道刻意掐细的、软糯娇俏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的笑意,“陛下,您请用茶。” 赵棲澜唇角微勾,一手取过茶盏放在一旁,另一只手轻易就將女子手腕一把握住。 “鐲子纹样是朕描的,指甲也是央著朕给修剪的,声音变成什么样朕都认得出。” 宋芜笑意止不住,又故意娇哼一声,“臣妾还以为陛下看见一个年轻小姑娘的手就往上握呢!” 现在不给自己待会儿赔礼多搭点台阶,多捞点儿筹码,难不成要待会被训得抬不起头? 话音刚落,白嫩的手心就挨了一巴掌,“嘶,痛死了!” 赵棲澜沉著脸看她,“还胡不胡说了?” 宋芜委屈巴巴地揉著手心,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紧闭嘴巴,表示再也不敢了。 默默站到一旁,拿起墨块开始研墨,实则思绪早飞到八千里之外去了。 该怎么自然而然又显得没那么丟脸地提起避子药的事呢? 哦,还得不让这个气性大的男人又生气。 赵棲澜看了看砚台,又看了看人在这但魂儿早就飞了的小姑娘,眉头皱得紧紧的,忍无可忍捂住耳朵,“宋玥安,你添清水了吗就开始研墨?” 宋芜下意识低头看了眼,砚面的细腻质地已然被刮出划痕,墨块也隱隱有碎裂之势。 她手一松,墨块砸在桌案上发出清脆一声,衬得气氛更窘迫了两分。 “……好像,没有。”宋芜小小声。 又暗戳戳瞪了男人一眼,让你不早说,白瞎她勤勤恳恳研了这么长时间的墨! 好不容易积极一回来著。 赵棲澜都来不及心疼上好的油烟墨,因为某个手指沾了墨粉的小丫头,眸光狡黠,尽数抹到了他虎口上,声音黏黏腻腻地撒著娇。 “好陛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呀,我以后再也不敢喝避子药了~” 赵棲澜严肃著一张脸纠正,“不是不喝避子药,而是包括所有危害你身体的东西全部不能碰!” 宋芜一下子就听出这话中的鬆动之意,立刻打蛇隨棍上,攀著他的手臂整个人顺势坐在了他怀里,还举起三根手指,“嗯嗯,我保证!” “黑乎乎跟黑猫爪子似的。”赵棲澜手臂稳稳接住怀里的娇娇,打趣一句。 握著她纤细的手腕,反手就將三根小猫爪按到了她莹白粉麵上,引得宋芜顿时炸毛,“我精心描画的妆面!” 全被这个男人一手毁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宋芜手臂勾住他脖颈,一个借力上前,多了三根『黑线』的脸颊霎时间就与他的侧脸紧紧贴在了一起, 犹嫌不够,还用力蹭了蹭,这才噙著得意的小眼神儿慢悠悠分开,“哼!扯平了~” 心里想著,这男人平日那样爱洁,墨粉都沾了他一脸,定然不会舒服。 赵棲澜好似怔怔愣愣刚反应过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止不住漫开。 宋芜都要怀疑他被她气疯了。 须臾,他才收紧抱著她的手臂,含笑开口,“玥儿的意思是,来棲梧殿找朕,是精心打扮过的?” 女为悦己者容,古人诚不欺他。 “……”看叭,她早说了,陛下关注点非常之奇特。 宋芜见怪不怪地耸肩,然后熟练地倒打一耙,“是呀是呀,我如此掛念陛下,陛下却让冯总管拦著玥儿不让进,玥儿好伤心的。” 脸上作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可惜这两日吃得脸颊上多了肉肉,怎么都看不出来“病態”“虚弱”之感。 “掛念?”赵棲澜嗤笑一声,掐了一把这没良心的小丫头脸蛋儿,“昨夜睡得比谁都香,一连六七日才想起朕来,这份心意可真是令朕难忘啊!” 宋芜脸颊被男人捏在手里,睁大杏眸慍怒撅起粉唇,“陛下终於承认了,就是故意的!” 故意吩咐桑芷备下“湘莲燕窝”,她早晨醒来一向只用一盏蜂蜜水,才不会用燕窝,回回只有他吩咐,小厨房才会备下! 第128章 真·犯上作乱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28章 真·犯上作乱 赵棲澜鬆开捏著她脸颊的手指,指腹轻轻给揉了揉,直接承认。 “是,若朕不这样做,你个小没良心的,怕是回京了都不一定来昭德殿。” “哪有那么严重嘛。”宋芜黏黏糊糊將脸埋进他怀里,“万一打扰陛下政务,岂非是玥儿的过错了。” 她本来就还没想好要不要孩子,又怕他余怒未消,自己贸贸然凑上门岂不是“送小命”来了? 亏本的买卖宋芜一向不会干滴。 “你啊,大道理和藉口永远这么多。”赵棲澜宠溺无奈一笑。 时隔多日,女子温热的呼吸再次浅浅拂过他的胸前的衣料,他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抬起,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连日来批阅奏摺的不眠不休、朝堂博弈的心力交瘁,竟在这温软的触碰里尽数消融。 赵棲澜微微俯身,贪恋地將鼻尖凑近她肩头,深深吸了一口,鼻尖只縈绕著属於她的气味。 水红的宫裙与玄色龙袍衣袂交缠相映。 就这样抱在一起许久,赵棲澜指尖抵著宋芜的后颈,略一用力,便將埋在自己怀里的人揽了出来。 他一本正经,“错误是承认了,但该罚还是要罚的。” 不就是赔礼么,宋芜早有准备。 她扬声唤了桑芷进殿,起身將其捧著的一叠宣纸接过,待人退下后,一路上了台阶双手捧到赵棲澜面前。 微微垂首,刻意拿著腔调道,“臣妾已经知错,还望陛下审阅。” 赵棲澜单手支颐,侧身斜倚在龙椅的明黄靠背上,玄色龙袍铺展如墨,眉眼半抬间,带著几分疏懒。 抬手放在叠得整齐的宣纸上,眉梢轻轻一挑,配合道,“既如此,那便让朕看看朕的贤妃这段时日都反省的什么。” 捻起宣纸一角,缓缓展开。 满页的字霎时间全都映入了他的眼帘。 墨跡清雋中透露著几分大气,是他教她的字跡。 竟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表字! 多到数不清多少遍,但一笔一划皆是工整,不见半分敷衍。 赵棲澜怔住,未及反应,一道娇俏的倩影便扑了过来,人还在恍惚,却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 宋芜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几乎掛在他身上,发间的合欢花香瞬间充盈著他。 她仰著莹白的脸蛋,杏眼弯成了月牙,声音里满是邀功的雀跃,“陛下瞧瞧,臣妾这反省可算用心?您满不满意?足足两大张呢!” 两根白皙的手指在赵棲澜眼前晃了晃。 赵棲澜小心翼翼將几张宣纸拿远了些,生怕有一丝一毫的破损,嗓子有些哑,“玥儿怎么会想起写朕的表字。” 宋芜嘲笑他,“陛下不会因为昨夜藏的很好吧,今晨我都查看过了,那荷包里的素笺摺痕都对不上,陛下忒不小心了些!” 所以她就想到以此来哄哄他咯~ 毕竟上回差点將陛下欺负哭嘛。 赵棲澜低头亲了亲她嘴角,嘆气,“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朕的玥儿。” 好不容易將人哄好了,宋芜低著头抠著他龙袍上绣著的金龙,才想著提起子嗣一事,“陛下……孩子的事……”她想通了的。 “不急。”赵棲澜出声打断。 宋芜抬起水眸,疑惑望著他,赵棲澜嘆了口气,“先前朕怕你多想、鬱结於心,所以没敢告诉你,你初入宫时,朕让严崇年替你请脉,当时他便说你这些年身子亏空得厉害,还寒气入体,朕……” 宋芜从他怀里直起身,指尖发颤,“所以……我不能有孕?” “当然不是。”大掌將她小手裹住,赵棲澜语气重了两分,“胡思乱想什么,太医原话明明是多养两年身子,子嗣之事便会水到渠成。” 她探究似的,盯著他的眼睛端详了半晌,赵棲澜每一句说的都是实话,自是不怕她打量。 宋芜稍稍放下心,又气馁地靠回去,耷拉著眼睛,“合著我多此一举了!” 还有比她更悲催的人吗! 喝了药不说,害自己疼了好几日,又把枕边人气个半死。 合著自己没养好身子前根本怀不上! 折腾这一圈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对!” 赵棲澜仔细叠著手中宝贝似的宣纸,闻言垂眸,“哪里不对?” 只见怀里的小丫头气鼓鼓地仰著小脸,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只炸毛的猫儿。 他还没来得及笑出声,脸上陡然一凉。 宋芜大胆地捏住他线条凌厉的俊脸,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挑,便將他的脸颊往两边扯,扯出一个古怪的笑脸。 她声音里还带著点未散的鼻音,带著几分令人心痒的娇蛮,“都怪陛下,不早早告诉我!” 严重怀疑这丫头是在报復他方才捏她脸蛋的事儿。 赵棲澜甚至还微微低头,方便她玩闹,“如今胆子越发大了。” 话中语气任谁都听不出一丝怒气,甚至还有隱约的自得意味。 反正小丫头现在深諳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他怎么都不亏。 果不其然,犯上作乱之后的贤妃娘娘望著陛下脸上的红痕,生出些许心虚,鬆开手后连忙抱著亲了又亲。 “好了好了,陛下不许生气啦~”笑眯眯地道。 她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软在帝王怀里,笑声晃得肩头微微发颤,鬢边那支云凤纹金步摇也隨著她的动作歪歪斜斜地坠向颊边,连缀著的细金流苏扫过赵棲澜的颈侧,痒丝丝的。 他低笑一声,腾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的碎发,指腹抵著簪首,极轻地往上一推,將那支步摇稳稳扶正。 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的耳廓,惹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他垂眸望著她,嗓音沉哑带笑,“再笑,簪子都要歪了。” “朕这几日也反覆想过,子嗣一事是朕没询问过玥儿的意见。”他满脸认真严肃地看著宋芜,“朕已经让严崇年制了男子服用避子的药,至少这两年,乖乖不用担……” “你说什么?!” 宋芜猛地揪住他衣裳,“陛下方才说什么?” 赵棲澜喉结滚了滚,目露迷茫,不是乖乖不想要的么。 他虽然迫切又急切地想拥有一个两人血脉相融的孩子,但毕竟她身体不好,年纪又小,实在不宜早早怀孕生子,从前想著本就艰难,也就没多想过。 如今知她早早就有了心魘,至少这几年是不敢再提的,缓一缓也无妨。 宋芜无奈,仰头望著圆形藻井。 论,两个人永远没有默契是什么感受。 第129章 宋芜:「你闭嘴」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29章 宋芜:「你闭嘴」 宋芜起身,恶狠狠瞪了男人一眼,扬声唤了冯守怀入內。 张口就问,“陛下让严院判制的那些避子丸呢?” 冯守怀腿一软差点给跪了。 悄悄望向上首,这这这……能说的吗? “看什么看,看你主子也没有用!”宋芜直接抬步挡在两主僕中间,“东西呢?他有没有吃过?” 冯守怀也是早早就认清昭德殿实际意义上的主子是谁了,没再去看陛下脸色,倒豆子一般如实全交代了。 “回娘娘的话,东西是昨夜刚送来,娘娘……又刚来昭德殿,陛下自是还未曾服用过。” 宋芜脸色稍霽,抬了抬下巴,“去取来。” 赵棲澜心念微动,“玥儿……” 宋芜头也未回,“你闭嘴!” 赵棲澜:“……” 好好好,如今是全还回来了。 冯守怀装作没听见主子被训。 他应了声『是』,动作麻利,本来他也看那阴损的玩意儿不顺眼很久了,如今更是一路小跑去取来。 捧著奉上,“娘娘,总共一小瓶,都在这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宋芜抬手作势要去接,但她手一滑,於是白色瓷瓶非常不小心地“啪”一声摔碎在地。 转身向赵棲澜摊了摊手心,歪头耸肩,弯起的眸子是藏不住的灵动慧黠,“呀,好像都不能用了呢。” 赵棲澜看著那白嫩的掌心,一边拍了一巴掌,无奈一笑,“促狭鬼!” “这偷偷喝药也是你,摔了它的又是你,日后反悔了再来找朕哭鼻子,朕可不哄。” “以后如何不知道,至少现在也没那么排斥。”宋芜挤到他身侧龙椅坐下,脑袋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更何况陛下不是说我身子还没养好么,那就日后的事日后再说,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 什么顺其自然,赵棲澜听得明白,是不知什么缘故,或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她又动摇了。 他正值春秋鼎盛,这种事倒也不急。 但有些利害还是要说明白的。 他一边吩咐冯守怀去取锦盒来,將写满他表字的纸张珍重存放,一边隨口问。 “玥儿可曾见过赵恆?” “大皇子?”宋芜一愣,旋即诚实摇头,“不曾。” 赵棲澜不意外地『嗯』了一声,“回宫后再见也不迟。” 宋芜刚进宫时,柏良妃管大皇子管的严,轻易不让其出含章宫,说是小小年纪要督促著上进。 而她与陛下在一处时,陛下也从来不曾主动提过曦和公主和大皇子。 所以宋芜还真没见过,这位陛下膝下唯一的皇子。 更琢磨不懂,为什么非要见大皇子一面。 一直到用完午膳,宋芜都心不在焉的,赵棲澜敲了下她额头,“小木鱼儿,该去午睡了,不是什么大事儿,想这么多做什么。” “噢。”宋芜捂著额头往昭德殿后殿走,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什么木鱼儿,真拿她当木鱼敲了啊! 赵棲澜则是回正殿处理朝政,转身的一剎那,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肃杀之气,边走边问,“赵焕章派回来的人呢。” “回陛下,已经在殿外候著了。” “传。”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领口袖口都用细密的银线缝了暗纹,是皇室暗卫特有的標识。 暗卫单膝跪地,呈上密折,“陛下,自世子到江寧以来,便多地暗访受灾区域和百姓,世子发现,江寧多地属官吃穿用度皆远超品阶规格不说,百姓粮食短缺,官府粮仓空虚无一粒米,竟在多数富绅家中发现大量粮仓,但又称无米可售卖。” “是……在賑灾银到江寧前五日,才被高价卖出。” 赵棲澜展开密折,脸色越来越冷。 “后来朝廷拨下五百万两賑灾银,经过世子回王家拜访一番,打探其中內情消息,又寻了几位老练的帐房管事,亲至各地查问,发觉賑灾银到江寧百姓手中,修桥补路,施粥賑灾,重建家园,估摸只有……近两百五十万两白银。” “好啊,好啊!”赵棲澜『砰』地一声將摺子摔到案上,眼中渐渐酝酿起一场骇人风暴,“朕为体恤百姓拨下五百万两银子,层层剥削,最后用到实处不过半数!” 他再清楚不过,其中不仅有王肃,江寧一眾官员,也逃不了京中这群中饱私囊的蠹虫! 赵棲澜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著滔天怒火,看向跪地的暗卫,“可曾掌握更確凿的证据?” 与密折一道送来的,只有些许微末证据,尚不足以彻底將其按死。 “稟陛下,属下动身来京时世子已经筹谋,准备以身犯险,世子虽人手足够,但犹怕狗急跳墙,所以特意向陛下求虎賁军相助,来安全护送帐本以达天听。” 赵棲澜一时沉思未语,殿中寂静一片。 他指尖抵在眉骨,下頜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周身沉凝的气场漫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扳指,一圈又一圈缓慢转动。 良久,上首御座之人终於开口。 “青墨。” “属下在。” 赵棲澜掀了掀眼皮,帝王之威尽显,“派一批暗卫夜以继日赶赴江寧援助赵焕章,务必取到所有证据。” “另,命虎賁郎將萧屹率虎賁军两百至江寧,同时传令江寧毗邻州县官员,隨时听从萧屹號令派兵增援,凡有负隅顽抗者、阻挠办案者。” “格杀勿论。” 赵棲澜的眼中毫无温度,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薄唇轻启,“记住,晚两日再传令萧屹,。” 要清算江寧的消息,总要等它长了翅膀飞入京中,最终,一网打尽。 “去吧。” “是,属下遵命!” 赵棲澜放鬆力道靠回龙椅,闔眼假寐,指尖捻著一串碧璽珠子,心中翻涌的戾气正在缓慢平息。 好似从正殿还能嗅到属於她身上的气息。 悠悠嘆息声响起,“也该……充盈国库了。” 第130章 「人言否?」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30章 「人言否?」 江寧 月黑风高,天幕泼了浓墨似的,连星子都躲得没影,风卷著枯叶,在刺史府的青瓦上打著旋儿,发出簌簌的轻响。 赵焕章一身玄色夜行衣,猫著腰贴在廊柱后,指尖勾著飞爪,朝院中的伏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伏昭頷首,身形如狸猫般灵巧,足尖一点便掠上了书房的屋顶,撬开一片琉璃瓦,翻身钻了进去。 先前几日赵焕章早已派人来刺史府踩过点了,库房帐本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守卫最为森严的书房最为可疑!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伏昭便跃了出来,比了个『没有』的手势。 玛德,王肃这狗东西滑不溜秋竟然谨慎成这样! 赵焕章心里將人骂得狗血淋头,小心藏著身影,耐心等待时机,不多时,只见库房所在之地骤然火光冲天。 “库房走水了!” 一声悽厉惨叫划破夜的寂静,瞬间惊动了府中守卫。 借守备空虚之时,赵焕章一个翻身跃入书房。 伏昭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大人,我找遍了,没有。” “王肃此时应当在哪个小妾房中红浪翻滚,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书房被守的密不透风,定然在这。” 赵焕章眼风一扫,“找密室!” 伏昭闻言,立刻敛了神色,指尖在雕花木柜的接缝处细细摸索,又俯身敲击地面的金砖,侧耳分辨声响。 忽然,他指尖一顿,指著那面掛著《寒江独钓图》的墙壁,眸光发亮,“大人,这墙是空的!” 赵焕章立刻上前,单手按住画轴底端,微微用力一旋。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墙面竟缓缓向內凹进半尺,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舖著一层锦缎,锦缎上静静躺著一个紫檀木匣,锁孔上还掛著一枚小巧的铜锁。 他抬手便將铜锁震开,掀开匣盖,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码著一沓帐本,纸页泛黄,边角却被压得平整。 伏昭凑过来看,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光,指尖拂过帐本封面的墨跡,“我们要的东西!” 赵焕章抓起帐本塞进怀里,刚要合上暗格,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府兵的呼喝,“快!仔细搜,刺客肯定还在府中!” 紧接著便是一阵匆忙却与府兵大不相同的脚步传来。 赵焕章耳朵微动,脸色骤变,“坏了,那个老东西反应过来了!” 伏昭惊讶看他一眼。 谁的脚步声竟然都能第一时间分辨。 书房外的王肃匆匆赶来,他顾不得衣衫不整,第一时间去找那幅图,可早已空空如也,哪还有帐本踪跡! “有刺客!”他大骇,一声暴喝,“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官把偷盗刺客找出来!” “是!” 灯笼的火光霎时如长龙般蜿蜒而来,脚步声、兵刃碰撞声混杂著呼喝声,在刺史府中炸开。 赵焕章低骂一声,拽著伏昭的手腕便往院墙冲,“走!” 两人身形疾掠,身后箭矢破空而来,擦著耳畔飞过。 伏昭反手甩出几枚烟球,浓烟滚滚而起,堪堪阻了追兵的脚步。 可还没等他们翻出院墙,府兵已提著长刀从两侧包抄过来,为首的队正厉声喝道,“拿下!” 刀光如雪,寒芒映著夜色。 赵焕章长枪不在手中,挥出腰间软剑,剑花翻飞,格开迎面劈来的长刀,与伏昭背靠背缠斗。 伏昭攥紧匕首,气喘吁吁,“这群人简直目无王法!” “王法?”赵焕章啐了一口,抬手將衝过来的一个府卫一剑封喉,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面如罗剎,更添妖冶,“等小爷活著回去,江寧我就是王法!” 说罢,他一把推开伏昭,东西眨眼间塞到其怀中,自己一人一剑直衝敌军中央,抵住挥过来的长剑,对他嘶吼,“快走!” 伏昭紧咬牙关,握紧胸口,一秒犹豫都无,扭头便跑。 赵焕章剑法的確狠厉,却架不住府兵人多势眾,刀光剑影里,肩头不慎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夜行衣。 赵焕章却好像无知无觉,反手將其一剑捅死,“呵!一群杂碎还想取小爷性命,我九岁时就刀尖舔血了!” 伏昭似有所感却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衝去,身后追兵穷追不捨,赵焕章拼命替其拦截善后。 队正见状,眼中闪过狠戾,提刀朝著赵焕章的后心狠狠劈下,“狂妄小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千钧一髮之际,几十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袖中飞出的短刃精准洞穿了数名府兵的咽喉。 他们动作利落,招式狠绝,皆是一击毙命的杀招。 赵焕章单剑撑地,捂住汩汩流血的胸口,偏头吐出一口血沫,望著来人像砍瓜劈菜一样迅速收拢战场,指尖拋接著一枚桃花幣,邪肆一笑。 “嘖,小爷就知道今日大吉。” 为首的暗卫杀人不眨眼,卓越轻功施展,飞身迅速追上伏昭,拎起后领转身就走,沉声道,“奉令接应,速走!” 伏昭被勒得眼皮上翻,“yue~” 不是你奉谁的命接应,不说怜香惜玉,好歹给留一条小命吧! 赵焕章和伏昭被一路带回驛馆,暗卫去附近医馆掠了一个老大夫来给赵焕章包扎止血。 伏昭蹲在墙角瑟瑟发抖,小声嘟囔,“谁家好人这个时候回驛站啊,不是等死么。”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帐本子是谁偷的。 再说了,到底哪来的一群接应的人,又冷又凶武功还高,根本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赵焕章也询问似的望过去,他知道定然有其他安排。 暗卫统领寒著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主子说了,要在此等人。” 伏昭嘴快,“等谁?” “另一波来杀你的人。” 伏昭:“……”人言否? 扭头见赵焕章伤口包扎完,磨磨蹭蹭凑到他身边,余光瞥见那边暗卫注意力不在这边,才从齿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到底靠不靠谱?” 別到最后这个赵大人和身后神出鬼没的“主子”把他给坑了! “废话!”赵焕章抬手捶了他胸口一拳,抬手就要胡乱一通摸,“小爷用命换来的东西呢?赶紧给我!” 咦?这小师爷胸肌也挺大? 伏昭脸色骤然一变,极速后退到床边,双手捂住胸前,十分戒备瞪著赵焕章,气急败坏,“你、你乱摸什么呢!” 赵焕章不解,挠了挠头,“帐本啊,不然俩大男人能摸什么,我有病啊。” 伏昭:“……”哑口无言。 第131章 最强输出父子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31章 最强输出父子 景元二年七月底,早朝时分,金鑾殿上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静候圣諭。 忽闻內侍尖声唱喏,“黜陟使赵焕章奉旨还朝,覲见陛下——” 御阶下百官神色各异,吏部一眾官员脸色些许异样。 赵棲澜尽收眼底,“宣。” 殿门处,赵焕章一身风尘僕僕的緋色官袍,手捧奏疏,阔步而入。 行至丹墀之下,他三叩九拜,而后高举奏章朗声道,“臣赵焕章,奉旨巡歷江南,查得江寧刺史王肃及属官十余人,贪墨賑灾钱粮近百万两白银,荼毒百姓,罪证確凿!此乃弹劾奏疏,恭请陛下御览!” 殿下眾臣瞬间惊骇,纷纷窃窃私语。 “什么?贪墨百万两白银?!” “这江寧刺史上任才几年,就敢伙同一眾属官贪污賑灾银。” 內侍將奏摺呈至龙案,赵棲澜展卷阅之,越看面色越沉,及至末尾,猛地將奏摺掷於地上,怒喝一声,“竖子敢尔!” 这一声怒喝震得殿內鸦雀无声,旋即,满朝文武譁然。 “王肃这廝竟如此胆大包天!”户部谢尚书率先出列,鬍鬚气得发抖,“賑灾银粮乃朝廷救命之资,他竟敢中饱私囊,置数十万生民於死地?臣请陛下,將王肃革职拿问,抄没家產,绝不姑息!” 话音未落,御史中丞亦愤然出列,手持朝笏慨然道,“刺史乃一方州县主官,王肃非但不恤民情,反囤积居奇,以三倍市价售粮,此等行径,形同谋逆!臣请陛下下旨,將王肃及其属官,悉数槛送京师,交由刑部大理寺严刑审讯,以儆效尤!” 一时间,文武百官纷纷出列,或义愤填膺,或痛心疾首,弹劾之言如雪片般飞至龙案之上。 满殿的斥骂声、请命声交织,金鑾殿的肃穆之气,竟被这滔天怒火冲得荡然无存。 赵棲澜端坐龙椅,面色铁青,目光扫过阶下群情激愤的百官,最终落到一言不发的吏部尚书薛时正脸上。 眯了眯眼,“薛爱卿为何一言不发,可是有其他考量?亦或者,认为朕当开恩,留王肃这些罪臣一命?” 一时之间,无数道目光视线全部落到了前排这位薛尚书身上,令他如芒刺背。 薛时正握著笏板的手指都在发抖。 早朝之前他刚刚接到消息,派去江寧刺杀赵焕章、销毁帐本的人,全军覆没。 只有倖免的一人身受重伤回京復命,未等他做好应对之策,原本应该远在江寧的赵焕章,此时竟出现在了金鑾殿! 誉王府他盯得死死的,不可能有亲信前去江寧救人! 他的人明明先虎賁军一步而至,究竟哪里出了岔子? 而今时今日,这些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在对上帝王那双漠然与审视的目光时,全都有了答案。 那些帐本……赵焕章手里,到底有没有京城官员的证据…… 薛时正飞速想著应对之策,强撑著镇定,出列拱手,声音颤抖,“臣以为,王肃及其一眾附庸属官,罪大恶极,罪无可恕,照我大燕律法,应当从严从肃处置,抄家灭族,不得姑息养奸!” 赵焕章哼笑一声,不阴不阳,“薛尚书真是深明大义啊!” 薛时正现在一听赵焕章说话就心哆嗦。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从前吊儿郎当的誉王世子身上,不可控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如他所料,赵焕章直接扬声一嗓子,“启稟陛下,臣有本要奏!” 薛时正眼皮子狂跳。 赵焕章躬身,“臣请陛下,宣江寧刺史王肃覲见。” “什么?王肃等人已然至京?” 这是又一次被震惊到的文武大臣。 薛时正仿佛抓到什么把柄,指著赵焕章迫不及待定罪,“黜陟使好大的胆子,未及陛下明旨,竟敢私自將一州主官押解回京,严重打乱江寧各地秩序,此乃越权行事,按律当处杖八十!” “若押解途中王肃出逃,你更是重罪难逃!” 这般丝毫不留情面,誉王率先坐不住了。 老子还没死呢,轮的著你来教育我儿子? 袖子一擼,指著薛时正鼻子就开喷,“方才处置贪官污吏没见你事事拔尖,哦,刀口对准陛下派下去的使臣了,你又诈尸了?不装死了?” “誉王!”薛时正身为国丈,位高权重已久,何曾在百官面前受过此等屈辱,气得满脸涨红,“你堂堂一品亲王,言行怎能如此粗鄙无礼!这可是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放肆!” “啊呸!好不要脸皮!你越过陛下给本王世子定罪之时,怎么不想著你脚踩金砖,头顶坐著天子!” 誉王骂完人,最后还挥挥衣袖,悠悠来了句,“本王年轻时在外领兵打仗惯了,行事未免粗鲁了些,若是哪句话戳到了薛尚书……也没办法。” 言外之意,那你受著吧。 章相站在文官之首列,捋著花白的鬍鬚,静静看著这一出闹剧。 先是“天子使臣”,后是“本王世子”,既给足了陛下恭敬,又腰杆子硬得给儿子撑腰。 谁敢说誉王“莽夫”? 赵焕章甚至一个字还没说,他爹已经战斗力爆表,字字句句把薛时正堵得哑口无言,大喘粗气。 薛时正黑著脸,梗著脖子,“陛下,臣恳请陛下严惩黜陟使擅专官事之罪,以正朝纲。” “够了。”赵棲澜轻轻一喝,看了眼事不关己、看热闹正兴起的赵焕章,眸子一利,“哑巴了?” 誉王放心了。 薛时正暗道不好。 眾大臣看著大殿中央的人,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缓缓抬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里,正攥著一枚鎏金嵌玉的鱼符,符身刻著细密的龙纹,正是帝王亲授的行敕信物。 他將鱼符高高举起,金鑾殿的晨光斜斜照在符上,也为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光晕。 薛时正看见其上龙纹,脸上血色一瞬间尽褪。 “黜陟使赵焕章。”赵焕章举著金龙纹鱼符,目光炯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大殿每一位官员耳中,“得陛下亲赐隨身敕牒,特许便宜行事——遇贪腐酷吏,可先拘后奏,临机决断。” 而后,再次对龙椅下拜,字字鏗鏘,“臣恳请陛下,宣江寧刺史王肃覲见!” 赵棲澜端坐上首,玄色龙袍的广袖微微晃动,只抬手虚虚一抬,声线带著帝王威仪,“宣。” 第132章 「阎王」点卯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32章 「阎王」点卯 殿外传来铁链拖曳的哐当声响,刺破金鑾殿上的沉寂,所有人不约而同回首看去。 两名校尉押著王肃踏入殿中。 往日的光鲜亮丽的緋红官袍早已褪去,身著粗布麻衣,沉重的榆木枷杻锁著他的与双手,每走一步,枷上的铁环便相撞出声,像是在替他数著罪愆。 他髮髻散乱,髮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昔日与朝中不少京官在江寧第一酒楼宴饮时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一双眼布满红血丝,被校尉按著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到金砖上。 满朝文武复杂的目光如利刃般落在他身上。 王肃声音沙哑难听,但面上一派坦然赴死的淡然,“罪臣王肃,叩见陛下,陛下圣躬安,罪臣愧对陛下信任,罪该万死。” 赵棲澜面容凛冽,抬手便將奏摺重重砸到他脸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王肃眼角被划出血痕,又磕了个头,“世子爷弹劾罪臣所有罪名,字字属实,罪臣认罪,罪臣死不足惜,却不愿幕后黑手还能高坐庙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王肃,你乱言!”薛时正惨白的嘴唇都在抖,急急打断。 赵焕章睇他一眼,“喊你名了?你心虚什么?” 他一噎,“我……” 王肃从地上手脚並用爬起来,然后往左走了一步,站在一位青袍大臣面前。 “户部仓部司郎中。” 那人被喊的一抖。 王肃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像报菜名一样报罪名。 “你虚报损耗套取粮款,粮食轮换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私收贿赂。” “轰”地一声,晴天霹雳。 户部仓部司郎中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连声口呼,“陛下,微臣冤枉!” 王肃没管,又往右一步,“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 被喊中的人抖如糠筛,吸取上一人的教训,王肃还没说罪名,那人便率先跪下,“陛下!此人在胡乱攀咬,拖人下水垫背,求吾主圣明啊!” 赵棲澜没理他,看向王肃的眼眸森然,压抑著怒气,“你继续。” 王肃身子微微前倾,“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中饱私囊,在江寧賑灾修建河堤需要徵调大量夫役,河兵抢险救堤时,尔等剋扣夫役与河兵粮餉,获利十数万两。” 话音一落,那人像是被踩中尾巴,情绪尤为激动,“你妄言!江寧夫役与河兵粮餉分明早已结清,陛下遣人一查便知!” 王肃看傻子似的瞥他一眼,“我结的,当然清了。” 眾人:“……” 一时之间,大殿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铁链“哗啦”的拖曳声,像是地府索命的鬼差,纷纷在心里求菩萨告祖宗,生怕这阎王在自己面前停留一秒。 待其路过之后,这些大臣才像活过来了一样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气,这才恍然发觉,额头上,官服上全都被汗水浸透了。 不过眨眼间,朝中接二连三跪下了十余人。 赵棲澜指腹轻敲龙椅扶手,凌迟一样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匍匐在地的一群蠹虫。 王肃从户部说到工部,最终停在了……吏部尚书跟前。 薛时正咬著牙往左挪了半步,王肃就像阴魂不散,也跟著挪。 “薛尚书。” 薛时正袖中的大手几乎要掐烂,却还怀揣著最后一丝希望,唇齿未动,压低声音气出丹田,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表明,“我可保你。” 王肃闻言,唇角一侧掀了下,讥誚意味渐浓,“看来薛尚书勾栏瓦舍之地没少去啊。” 口技都学得皮毛了。 四周顿时响起刺耳清晰的嘲笑声。 薛时正脸一青,抬头望去,只见赵焕章訕訕摸了摸鼻子,“年轻人,一般都忍不住,见谅,见谅啊。” 他没心思跟赵焕章斗嘴,还想说什么,王肃一句,“方才薛尚书为国为民,恨不得除我而后快的一番肺腑之言,王某已经听得真真的。” 彻底堵回去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王肃再次跪下,“稟陛下,罪臣要弹劾当朝吏部尚书薛时正恃权怙势,卖官鬻爵,自先帝朝时起,凡所州县缺官,他手可伸的地方,皆以银钱定高下。中饱私囊,赃款难以计数!”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薛时正气得浑身发抖,满脸鬍鬚都翘了起来,他踉蹌著跪倒在地,高声疾呼,“陛下明察!臣冤枉!这罪臣一派胡言,全是污衊!臣忠心耿耿,绝无此等贪赃枉法之事!” 他叩首不止,额头撞得金砖咚咚作响,面上满是悲愤之色,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棲澜斜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看著这一切,抬了抬手,“薛尚书稍安勿躁,让他说完,朕不会污了任何一个良臣。” “薛爱卿”变成了“薛尚书”。 薛时正的心急速下坠。 王肃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寸步不让。 “哄抬三倍粮价,方才薛尚书句句指责我王肃不干人事,可当初,传信命我翻五倍卖给百姓的不是你薛时正吗?” 是啊,王肃承认自己这些年为了向上爬不是个东西,他是贪了。 贪心贪念,这不是人之常情么? 但江寧水灾如今得以有效控制,修路建桥,修建堤坝,百姓能填饱肚子,他也算没彻底烂透。 这群道貌岸然的玩意儿凭什么继续高高在上? 他王肃就是做鬼,也要拉一群垫背的! 朝中大臣听了这句怒吼,不免心生胆寒。 五倍粮价!卖给受灾的灾民! 这简直不配为人! 顿时,薛时正连跪都要跪不稳。 “罪臣手中,有薛尚书与江寧求官者的往来书信,信中字字句句,皆是明码標价的铁证,又有五位江寧曾向你行贿的官员,愿当堂对质,此为人证!” 王肃话音一顿,看向赵焕章。 赵焕章挥挥手,令亲信捧著一叠封缄的书信与帐册上前递给冯守怀时,差点怀疑自己受王肃差遣了。 薛时正紧紧攥住手中笏板,快要將其捏断,“这都是一派胡言!贪污受贿的江寧官员与你皆是一丘之貉,你们的话岂能轻信!” 赵棲澜翻阅呈上来的证据,神色漠然,“是否胡言,待彻查你府邸及名下田產地契,是否远超你俸禄所及,一看便知,也能还你清白。” 赵焕章顺嘴,“那怕是下辈子也还不了了。” “……” 薛时正额角狂跳,恨不得找根针把这张能气死人不偿命的嘴给缝上! 第133章 伏昭……姑娘?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33章 伏昭……姑娘? 王肃深吸一口气,“更重要的是,罪臣几日前自江寧回京受刑,行至城郊十里坡,竟遇刺客截杀!若非世子及护卫拼死相护,臣早已身首异处,而那刺客伏诛之后,其腰间竟佩著吏部尚书府的令牌!” “薛尚书,这令牌,你又作何解释?” 隨著他话音落下,赵焕章手腕猛地一扬,那枚令牌便带著凌厉的破空声,“哐当”一声狠狠砸在薛时正脚边的地砖上。 语气是一如既往地欠揍,“解释解释吧。” 沉甸甸的响声震得薛时正浑身一颤,目光死死黏在那枚令牌上,方才还义正词严的辩驳,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令牌確凿无疑,货真价实。 但关键是薛时正都不知道王肃回京这一出,根本没有派人暗杀啊! 薛时正浑身筛糠似的抖著,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朝冠稍微歪斜。 他仿佛想通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龙椅之上的帝王,瞳孔里翻涌著惊涛骇浪。 震惊、惶惑、难以置信,最后尽数凝成一片彻骨的寒凉。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嘶哑的声音里满是绝望,“陛下……” 原来从始至终,陛下都知道。 看著他派人去江寧,盯紧他一举一动,旁观他的野心一步一步膨胀,自元年起达到顶峰,一发不可收拾,然后……挥刀落下,毫不犹豫。 他隨身的令牌……必定是亲近之人才可盗得! 眾叛亲离,大厦將倾,不过如是。 望向赵棲澜的眼神里,光一点点熄灭,从最初的癲狂,到后来的死寂,仿佛一瞬间看透了帝王心术里的所有谋略。 “陛下!”薛时正踉踉蹌蹌站起身,立在大殿,仰视著正冰冷看著他发疯的天子,眼中似有泪花闪烁,“老臣…老臣是你的岳丈!是皇后生父,是公主外祖啊!” “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狠心!” 不留一丝情面余地。 “正因你为国丈!朕往日看在皇后与曦和的面上对你一向敬重!”赵棲澜猛地一拍御案,他额角青筋暴起,声音痛心疾首,“朕予你薛家滔天富贵,许你掌吏部大权,便是盼著你能为朕分忧,为天下表率!” 眾臣见帝王雷霆之怒,齐刷刷匍匐在地,“陛下息怒。” 赵棲澜一步步走下丹陛,玄金的龙袍扫过地面,那双平日淡然此刻沉如寒潭,半点温度也无,只余一片冰封的漠然。 周身凛冽骇人的帝王威势逼得薛时正不得不步步后退,最终跌跪在地。 “可你呢?”赵棲澜俯身,语气陡然厉色,“结党营私,贪墨賑灾银两,逼死忠良,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在毁大燕的江山!” 薛时正顾不得歪斜的冠帽,散落的白髮糊住了满脸的老泪,浑浊的眼里只剩滔天的恐惧。 “陛下!陛下饶命啊!”他抖得连声音都打著摆子,撑著地面的手慌忙往前够,想要拽住龙袍一角,却只能抓了个空。 “老臣知错了!老臣真的知错了!”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渗出血跡,“求陛下看在皇后娘娘和公主的份上,饶过老臣这一回!老臣日后……日后定然肝脑涂地,效忠陛下!” 赵棲澜面上没有一丝起伏,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瘫软在地的薛时正,嗤笑,“饶过你?” “来人!” 一声厉喝穿破大殿的死寂,殿外值守的禁军闻声而入,玄甲鏗鏘,步履齐整,“在!” 赵棲澜负手而立,周身气压低得叫人喘不过气,目光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老者,字字清晰又狠戾,“薛时正身为国丈,不思辅弼君王,反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卖官鬻爵,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座大殿,“擬旨,削去薛时正一切官职恩典,判三日后斩立决,夷其三族,抄没薛家所有田產宅第、金银財帛、奴僕部曲,悉数登记入国库!” “是!” 禁军拖著薛时正下大狱时,还能听见他的喊冤哭求声在大殿中迴响。 最终,景元元年时被大肆恩赏的薛氏一族就此败落,陛下命大理寺与刑部严查被弹劾的一眾官员,一经核实必定从严处置,绝不姑息养奸。 世上从不缺抓住机会向上爬得有志之士,此番清洗朝堂过后,所有人听陛下將一个又一个寒门举子、心腹之臣安排在六部重要位置上,却只能眼睁睁干看著。 並且这场灭贪腐之风不断扩大,引得大燕官员人人自危,整日提心弔胆。 王肃等人虽检举有功,贪污受贿却属实,被判斩立决,抄没一切田產,因其检举之功,血脉家人未曾获罪。 他被拖下大殿前,磕了两个头。 对天子行跪拜大礼。 对赵焕章叩首一拜。 赵焕章看得清楚,这一拜不是对他,而是对他外祖,叩谢他外祖的知遇提携之恩。 这论罪处罚过后,便是论功行赏。 赵棲澜看向赵焕章,脸色缓和几分,“此次江寧之案你办的不错,王肃对其罪行供认不讳,江寧刺史之位空缺,这半个多月来想必你也对江寧民情实地用心考察,心中有数,朕便擢升你赵焕章为江寧刺史,即日离京赴任。” “臣谢陛下隆恩。”赵焕章躬身,“稟陛下,臣至江寧这段时日以来,幸得高人相助。” 赵棲澜对江寧之事了如指掌,面上不动声色,“哦?还有这样的才能之士?” “江寧賑灾一事,臣本苦无良策,是这位高人点拨疏导之法,疏浚淤塞河道,筑堤分洪,方解百姓倒悬之苦,至於王肃等人贪墨賑灾银的帐本,亦是他与臣共同寻得他们私藏罪证的密室暗格,臣这才能將这班蛀虫一网打尽。” 赵棲澜问了句,“此人现在何处?” “回陛下,此人正是江寧下属所管辖县中师爷,伏昭。他也曾多次为王肃献上良策,可惜王肃窃功自居,这才埋没良才,此次臣带伏昭回京復命,此时正在殿外。” “宣。” 伏昭这辈子头一回进京,更是头一回面圣,目不斜视,强装著淡定从一眾大臣注视下,缓步走到殿中央跪下。 “草民伏昭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棲澜垂眸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开口,“伏昭姑娘平身。” “姑娘?” 一声低低的惊疑,从伏昭身侧传来,赵焕章瞪大双眼看向她,眼珠子快要掉出来。 姑娘?! 前段日子和他几乎同吃同睡的“好兄弟”,现在你告诉他这人是个姑娘?! 他叫了半个月的伏老弟啊! 宛如一道惊雷劈到赵焕章身上,给他劈得外焦里嫩。 不仅赵焕章,霎时间,整座太极殿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原本垂首肃立的文武百官,齐齐抬眸,目光如探灯般齐刷刷落在殿中那道纤瘦的身影上。 方才眾人只当是誉王世子举荐了一位普通幕僚乡绅,看她一身素色儒衫,头戴小冠,身形清瘦,谁都没往女子身上想。 此刻被天子一语点破,再细瞧,那削肩的弧度、頷首时鬢角漏出的莹白耳尖,分明是女儿家的模样! 第134章 流言四起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34章 流言四起 震惊归震惊,但也没什么太大的强烈反应。 大燕自开国以来,太祖皇帝时期便有稳定朝纲的女宰相,当今陛下曾率领的北征军中更是有先锋女將军,如今一位女幕僚自然不算什么稀罕事。 就是好像,咱们这位举荐的世子爷,似乎……也不大清楚? 伏昭冲赵焕章点了点头,声音清脆恭谨,脸上还带著一丝歉意,“草民在官府登记造册的户籍文书上记录的皆是女子,先前江寧几位大人也知晓,是草民常在外行走,为便宜行事才將长发束冠,这给大人造成了误会,实在抱歉。” 赵焕章还懵懵地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出不来。 前排的誉王动了动耳朵,探头探脑往这边瞅。 一直到赵棲澜封赏完退朝,赵焕章走出大殿时,脚步都有些飘。 有一道身影从眼前走过,赵焕章彻底回神,咬牙,“伏昭!你给我站住!说好拜把子兄弟呢?怎么就成姑娘了!” 成了姑娘不要紧,还陛下知道他不知道,这什么意思! 前面的伏昭听见,赶忙捂著耳朵快速跑了。 —— 然而,三日之后,薛时正並未如期行刑。 “欸,你听说了吗,江南几地近来连日降雨,据说是有不祥的灾星作乱,蛊惑天子,降下天罚!” 树荫下的茶摊前,穿短褐的汉子压低了声音,唾沫星子隨著话音溅在粗瓷茶碗上。 邻桌的人闻声立刻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急切,“这话可不能乱说!你道那灾星是谁?” “还能有谁!”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左右瞥了瞥,声音压得更低,“就昨儿,你们猜在南边泠江下游的淤泥滩上,发现什么了?河工清淤时铁锹突然挖出的是一尊半埋在泥里的桐木人!十几个人亲眼所见!” 周围人纷纷凑了过来,好奇问,“那桐木人长什么样?” “据传言,桐木人高约七寸,碧玉年华的女子模样,虽被水泡得模糊,却能辨出身上是宫装样式,背面上还用硃砂写著,『媚主乱政,引祸水为灾』,落款处写了两个大字,玉徊!” 这话一出,茶摊瞬间炸开了锅。 卖货郎撂下肩上的担子,凑上前支著耳朵听。 “这宫装,又是祸水……莫非是说……”好似想到什么,颤颤捂著嘴,指了指东边方向。 这不就是天子后妃么! 此时,恰好有一水蓝布衫的女子摇著扇子路过,闻言,眼睛一利,“什么玉徊?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最初起话头的汉子一见来人,顿时笑开了,“哟,这不是瀟湘楼的花妈妈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花妈妈半老徐娘却风韵犹存,半喜半怒地嗔了那汉子一眼,“別嘴贫,问你话呢,你从哪听见玉徊的名儿的?那可是多少年前从我们瀟湘楼出去的姑娘了,竟还有人记得她?” 一听花妈妈认得那桐木人上的名字,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连连追问。 花妈妈也没藏著掖著,摇著扇子说道,“嗐,不是什么大人物,当年给她赎身的是前户部侍郎,一位姓宋的官人,玉徊也是命好,被抬进大户人家做了正经的姨娘,就是前段时日听说那宋官人犯了大罪,被判绞刑了。” “这玉徊二字是她卖艺不卖身时起的名字,这么多年过去根本没几个人知道了,今儿乍然一听我还被嚇了一跳呢!” “前户部侍郎宋之敬?教女不严,被断亲的那个?” “好像的確有两个女儿进宫伴驾呢!” 眾人一听,再加上其中有不少“知情人”,各路消息在这迎来送往的茶摊一匯总,几乎瞬间锁定了桐木人的身份——宋之敬与玉徊之女,独宠六宫的……元贤妃! 而这流言像长了翅膀似的,不过三五日便传遍了京城的街头巷尾。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拍著醒木,添油加醋地讲著这位元贤妃是怎么从名不见经传一跃成为独宠六宫的娘娘的。 甚至还有乞儿口口相传说著其出生时被批的不祥命格。 不过也有人说那都是假冒的骗子,后来琼山道长重新看过,皆是虚言,而且还说,不过一个名字,未免太过轻信。 但耐不住好似有人煽风点火一样,一个谣言被戳破另一流言紧接著起来。 不知是谁又添了一句“国母母家满门被抄,本就是天子听信妖妃谗言,上苍这是在警示啊”,这话更是像油泼在了火上,让原本就沸沸扬扬的流言,烧得愈发炽烈。 待传到行宫之时,彼时赵棲澜正批阅奏摺,听得內侍尖著嗓子低声回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將奏摺摜在案上,青瓷笔洗被震得哐当一响,殿內宫人霎时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简直放肆!”他冷笑一声,齿缝里挤出的字眼淬著冰碴,周身的气压低得叫人喘不过气,“不过下了几日雨,就要攀扯到贤妃身上来,竟然还敢为贪官罪臣辩驳,简直荒谬至极!” 他目光锐利,声音沉重,“传朕旨意,令京兆尹即刻查封散播妖言惑眾最广的茶馆酒肆,凡聚眾妄议朝政、散播流言者,一律锁拿归案! 挑那几个煽风点火、言辞最恶毒的为首之人,打入天牢,严加审讯,务必揪出背后主使!” “还有,薛家干了什么好事,所贪墨白银儘快匯总,张榜公布,再派人將贤妃施粥济民的事尽数传扬出去,要快!” “是,奴才这便去办。”冯守怀帽子都没来得及扶正,连滚带爬下去办事。 赵棲澜闔上眸子,单手支著额角,指尖轻点著奏摺,情况万分紧急,但越到此时越不可自乱阵脚,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贤妃娘娘安。”宫人请安声响起。 赵棲澜霍然睁开眼,便见宋芜一身雪青宫装,正立在殿门处,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玥儿……” 见他望过来,宋芜抿了抿唇,扬起一抹笑,“本来想著陛下午膳没用多少,来给陛下送桂花糕的。” 赵棲澜看出她脸色不对劲,心疼得要命,一猜就是听了大半,抬手挥退宫人,上前將垂著眼的姑娘抱入怀中。 宋芜额头抵著他胸膛,若有所思,语气低低地唤,“陛下……” “朕在。” 赵棲澜现在不想听她说话,生怕一个字是他不爱听的。 手臂倏然收紧,“相信朕,朕会解决好。” 第135章 「別想进棲梧殿的门!」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35章 「別想进棲梧殿的门!」 听著他语速极快生怕她多想,宋芜无奈失笑,从他怀里退出来,“陛下怎的比我还要如临大敌,既然知道是谣言,便总有解决之法,又有何惧。” 莫说她相信陛下对她的心意,便是她此时是一普通妃嬪,也不会傻到去想什么陛下献祭她来保全皇位的举措。 若是如此轻易就令天子让步,那日后万一有人揭竿起义,桐木人变成了龙椅上的人,岂非还要因此小把戏乖乖退位? 简直无稽之谈! 还祸水祸乱君心呢,表面指责她,实际不就想攻訐陛下昏聵么。 陛下除非昏了头,否则定然是要保全桐木人所指之人的。 “好了,桂花糕还热乎著呢,陛下快过来用。” 宋芜拽著他龙袍袖子往炕几旁坐下。 赵棲澜仔细端详了她两眼,见她除了些许低落外,的確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心底暗暗鬆了口气。 “桐木人非一朝一夕就能出现在江南,这件事怕是早有预谋。”赵棲澜捻著碧璽道了声。 “知道我娘十几年前用的名字的,无非就那么几个人,也不难猜。”宋芜一针见血,抬手捏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在口中化开,没什么形象地靠在他怀里,眉梢轻轻一挑,“唔……恰巧,宫里就有一个。” 对她平日所穿宫装样式了如指掌,对她娘“玉徊”这个名字记得清清楚楚,宋芜几乎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一个人。 刚说完,她又微微皱眉,“不过她一个深宫嬪妃,怎么將手伸到江南的?” 赵棲澜幽幽瞥了她一眼,这丫头说是给他送糕点,实则把他晾在一边,自己吃得倒是欢快。 “那谣言不是还有几句么,要为薛家脱罪喊冤。”他唇角露出一丝讥嘲。 铁证如山之下行此等捕风捉影的事,就想让他置朝廷法度於不顾?简直愚蠢至极。 赵棲澜指节叩了下桌案,將贪吃的小姑娘注意力吸引过来,“说好的给朕送的呢?” 宋芜:“……”不是,你没手啊? 心里骂骂咧咧,表面笑容满面,捏著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抬手餵到他唇边,故意晃著逗他,“喏,陛下可还要吃?” 这男人在吃穿用度可是一向精细的又挑剔的,宋芜就是故意要看他为难犹豫的模样! 赵棲澜凝著她指尖半晌,那目光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深。 下一瞬,在宋芜戏謔注视下,他俯身,直接含住剩余的半块糕点。 那触感来得猝不及防,柔软的唇瓣带著微凉的温度,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腹。 宋芜微僵,“它…我…我咬过的!” 赵棲澜像是全然未觉,慢条斯理地咽下糕点,取过帕子替她细细擦拭指尖糕点碎屑。 “这有什么,更直接的朕又不是没尝过。”说著,他若有若无的目光在她嫣红朱唇处流连,意有所指地勾唇,“都很甜。” “……”青天白日的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宋芜在这方面一向说不过他,脸皮更是比不上,哼了他一声。 言归正传,好奇问,“陛下的意思是,谨妃与……皇后共同谋划?” “皇后没这么蠢。”赵棲澜直接否认,“这些朕会派人去查,当务之急还是要破了这些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 强硬的手段只能平息表面风波,终究不能治本。 宋芜回过身,纤纤玉手攀上他的肩,眼睛倏然亮起来,赵棲澜直觉有人要遭殃。 “陛下,你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何?” 他反手环住她的腰,眸子若有所思,“玥儿的意思是……” “当然是禳灾祈晴啊!”宋芜撩了一缕他半披散的长髮在手上,指尖缠绕著打转儿,“他们不是说我是灾星,上天降下惩罚么?那由我出面祈祷雨停天晴,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不行。” 赵棲澜拒绝得乾脆利落。 他眉心攒起,指尖点了点她眉心,渐渐沉了脸,“你如何能保证定然雨停?这种事若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便是万劫不復,场面再难控制!” 眼睁睁看著她成为前朝后宫口诛笔伐的对象,他承担不起。 宋芜垂著眼,长长的睫羽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眼中神色,“可只有我禳灾祈晴,引蛇出洞,才会將煽动民心散布谣言的人一举拿下……” 听听,真是长本事了,现在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赵棲澜在这件事上態度很明確,更是强势,“你死了这条心,朕不会同意的,就算该祈福祭祀,那也是朕这个天子来!” 宋芜直起身子,用力一拍桌案,瞪圆了眼珠子,“陛下!” “就算你今日將昭德殿掀了,朕还是这句话,想都別想。” 赵棲澜绷著脸绷不过一秒,又忍不住抬手去揉她手心,“用这么大力气疼不疼啊……” “不疼!”宋芜脾气上来,直接把泛红的手心藏到身后不让他看,“陛下如果不答应,我、我就……” 赵棲澜饶有兴致望著她,“你当如何?” 宋芜从榻上下来,踩在地上,大逆不道指著天子,“你就不许进棲梧殿的门!” “嗯,不进。”赵棲澜靠在引枕上,语气淡淡。 不让进棲梧殿那就不进,大不了明日起驾回宫,他进未央宫的门还不行么。 宋芜被他这副气定神閒又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不行,“我也不来昭德殿!” “嗯。” 来紫宸殿。 宋芜气结,“赵棲澜!” 殿外伺候的冯守怀身躯一震,连忙指使两侧小太监退下,自己守著殿门。 “朕在。” 这声漫不经心的应答,彻底將宋芜心头的火气点成了燎原之势。 好啊,不是说她把昭德殿掀了他也不同意吗,那她今日就掀给他看! 宋芜猛地转身,视线扫过他身侧那些精致的陈设,抬手就掀翻了手边的海棠木小几。 青瓷茶盏噼里啪啦砸在金砖地面上,碎瓷溅了一地,茶汤晕开深色的水渍。 赵棲澜眉心狠狠一跳,在茶盏落地前眼疾手快將人抱起来,一滴茶渍都没溅到她身上。 “没烫到哪吧?”慌忙上下打量她,宋芜狠狠一推,直接从他怀里跳下来,“你没答应之前不许跟我说话!” “玥……” 不等他张口,就见那丫头人已经到了御案前,一把抓起案上他最喜欢白玉笔洗,威胁地看著男人。 赵棲澜心都在抽抽,“祖宗,前两日刚进贡的,一整块羊脂白玉雕刻,天底下就这么一个……” 宋芜见他都这样了还不鬆口,直接狠狠摜在地上,玉碎的脆响刺耳。 “现在天底下一个都没有了!” 赵棲澜伸了伸手:“……” 第136章 討价还价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36章 討价还价 眼见这些心爱之物他都捨得,宋芜左看右看,御案上也没什么其他物件了,除了摞了一堆摺子,这种她摔都嫌累得慌的玩意儿。 於是寻找的目光瞄准了一旁沉香裊裊的鎏金香炉。 赵棲澜关注著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直勾勾盯著看,立刻三步並作两步挡在香炉前,肃著脸,“这东西可不能摔,你身子不好,万一香灰弄了你满身,定然要咳嗽难受好几日。” 宋芜心头驀地一软,却仍横了他一眼,又气又发不出来,像是满肚子火气尽数打在棉花上,不上不下要憋屈死了。 还真就跟他说的一模一样,哪怕把昭德殿掀了他也咬死不鬆口。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宋芜只觉得浑身力气像是被抽乾了一般,肩头垮了下来,先前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瞬间消散殆尽。 她跺了跺脚,带著几分赌气般的架势,转身便重重坐进御座里。 话说这还是她头一回独自坐这把椅子,往常顶多赵棲澜坐在这,她窝在他怀里睡觉。 明黄锦缎的椅面软和,两手胡乱地搭在扶手上,眼眶还红著,腮帮子却微微鼓著,活像只受了委屈却没处说理的小松鼠。 赵棲澜绕过殿中央那堆狼藉,踩上台阶,“舒服了?” 女子眼眶里水汽氤氳,却硬是咬著唇不肯掉泪,委屈巴巴向他摊开手心,“疼死了!”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硬的不行来软的,宋芜就不相信陛下是铜墙铁壁! 赵棲澜一看那白嫩的手心泛著片片的红,顿时心疼得不行,眉头拧得紧紧的,连忙上前握住,小心翼翼地吹著,“朕方才就听声响不对,非要嘴硬,没事没事,朕吹吹就不疼了。” 感受著掌心传来的轻柔凉风,宋芜眼珠一转,瘪著嘴就把脸埋进御座引枕里,软著嗓子捏出哭腔,“陛下若是一定要自己去祈福,那臣妾就长跪在昭德殿不起来……” 那模样、那声音,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赵棲澜蹲在她跟前,专心致志,轻轻揉著她泛红的指腹,听见这齣大戏,头也没抬。 语调疏淡道,“你若执意这样,朕也没办法。” 嗯?这走向不对啊! 宋芜另一只手抠著鎏金龙纹,耳尖竖得高高的。 赵棲澜瞟见,薄唇凑近她飘上红晕的耳尖,低低一笑,“玥儿跪在哪朕都替你想好了,后殿龙榻上风水就不错,要不要现在就去跪?” 宋芜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一般,猛地从引枕里抬起头,“我认真的!” “朕也很认真。”赵棲澜收起脸上笑意,目光直直地看著她,“你知道朕为何不答应你去。” 宋芜抿了抿唇,“不就是天意谁也拿不准,一丝差错都承受不起么。” “可我从湘阳时就听说过,何时下雨,何时雨停,可通过观天象,察觉气候,透过万物生机,都可寻到一二蛛丝马跡。”宋芜攥住他的双手,迫切地爭取,“还有钦天监,各地经验老道的术士,总归能料到的,並非我一头热。” 这些道理赵棲澜何尝不知,但他在她身上,永远不敢赌那万一。 迎著她一双浸了水光的杏眼,眸底盛著碎碎的光,揣著满腔的恳切与执拗,赵棲澜拒绝的话堵在喉咙,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赵棲澜腿都有些发麻,两个人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还是他先败下阵来,轻轻嘆了一口气,“你让朕再想想。” 宋芜知道,这就是鬆口了! 倾身一口亲在他嘴角,语气里遮不住的欢喜,“陛下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撒娇夸他的话,偏偏他还就最受用。 “你就是个冤家!”赵棲澜满眼无可奈何,宠溺地颳了刮她鼻尖,“行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朕来安排,这个时辰你该去午睡了。” 如今达到目的,仿佛方才闹著要拆昭德殿的人不是宋芜一样,乖得跟什么似的,赵棲澜说什么她都小鸡啄米式点头。 待目送她回后殿小憩,赵棲澜才靠在御座上,唤了宫人进来收拾一地狼藉。 看著被摔成几瓣的笔洗,忍不住揉了揉额头,“方才该央著那丫头赔朕一个才对。” 你说说,该砸的砸了,该摔的也摔了,最后还不是让她得偿所愿了,人家也身心舒畅了。 闹这么一出心尖滴血的只有他自个儿。 须臾,几道圣旨接连自昭德殿发出。 宫外还没来得及走马上任的赵焕章被急急忙忙召进行宫。 而还有一道晋张嬪为正四品贵嬪的旨意,一道颁了下去。 赵棲澜虽说並不认为皇后会蠢到做这么明显的蠢事,但毕竟如今御驾不在宫中,皇后母家巨变,她身为后宫之主,难免有情绪失控做出难以预料之事的可能。 而无论从身份还是辈份,只有太后能压制一二。 他做事向来不会轻敌。 赵焕章一入宫跪下,问安的话还来得及没说出口,赵棲澜就摆手让他起身,“你给朕算一卦。” “……?”先前谁说他卜卦是骗人,算命是晦气来著? 赵焕章垂首而立,故意拖长语调,“臣本事不精,连师父都皮毛都没学到,妥妥一个假半仙,哪敢给陛下您这真龙天子算命?可不敢,可不敢。” 赵棲澜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一百两。” 刚才还蔫头耷脑的眼神“唰”地一下就亮了,又轻咳了一声,手指比了个『二』,“翻一倍,如何?” 冯守怀看见都要给世子爷竖个大拇指了,敢敲陛下竹槓的,您绝对是天底下第二个! 赵棲澜忍住將人拖下去的衝动,从喉咙挤出一个“嗯”字。 眼含威胁,“但凡不准,你就从誉王府挪地儿。” 赵焕章好奇,“去江寧刺史府?” “呵。”赵棲澜冷笑一声,隨手抄起一本摺子就砸下去,“滚去刑部大牢!” “……”已老实。 第137章 赵焕章:您找活神仙呢?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37章 赵焕章:您找活神仙呢? 赵棲澜將卜卦算命的要求一一跟赵焕章说得仔细,赵焕章一听就炸了。 “连什么时辰哪一刻连绵大雨彻底停了、天空见晴,都得算得丝毫不差?您这哪是算命啊,这明明是找活神仙吶!” 赵棲澜面上无波无澜,用他方才的话堵他,“你不是號称章半仙?” 赵焕章:“……”牙齿又咬紧了。 手掌一抬,五根手指分明,“少了我不干。” “不止。”赵棲澜大方得很,轻描淡写,“若事成,白银换金子。” 赵焕章暗道一声失策,要少了么这不是! 陛下抄了那么多家富得流油的贪官污吏,贪污的银子全上缴了,陛下根本不差钱啊! 赵棲澜將茶盏搁置在桌上,发出轻响,“且,来日你承袭你父亲爵位时,准你不降爵。” 金子……全是金子! 爵位……也全是食邑俸禄! 这不是赏到赵焕章心坎儿上去了么! 於是他就这么“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虽然这差事难如登天,但耐不住陛下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赵焕章心里算盘噼里啪啦响,“陛下,臣还想向您討一恩典,三壶十州春色。” “十洲春色?每月初十去观京楼取便是。” “非也。”赵焕章搓著手,嘿嘿一笑,“是您在酒窖珍藏的那些。” 赵棲澜从前也是爱酒之人,若说天下最有名的十洲春色酒,不在观京楼,而在……九五至尊的酒窖里。 是酿十洲春色手艺最为高超的上一任老师傅,留下的最后十壶孤品。 赵焕章明摆著就是趁火打劫来了,外头流言蜚语他又不是耳朵聋,一早便听说了,他知道这位陛下肯定一定会答应。 果不其然,赵棲澜凝了他半晌,而后痛快点头,“可以,事情办好了,朕赏你三壶。” “谢陛下!” 赵焕章心里盘算著,待会儿出宫就传信找师父,三壶十洲春色归琼山老道。 剩下的金子和爵位他只好自己勉为其难地笑纳咯。 商议到最后,赵棲澜又想起一件事来,指了指赵焕章,“你去找几个会火药杂戏的弄影人来,秘密行事,朕有用。” 赵焕章眸子微闪,“陛下的意思是……” 赵棲澜將手中批完的摺子合上,垂著眼皮,“宋家先前被抄家,现如今宅子还封著,你安排人从后门进去,封条不许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完好无损,还是说……” 赵焕章这可得问清楚了,再不济那也是小嫂子的母家啊,万一下手过重,这位阴晴不定的堂兄秋后算帐,他可担待不起! 赵棲澜薄唇轻启,“焚尽无遗。” 这下赵焕章心里有数了。 用宋家最后一丝可利用的东西,给小嫂子造势呢。 赵棲澜批完奏摺回到后殿时,宋芜早就睡醒了,正趴在床榻上翻著什么书看。 女子大概是方从困盹里醒转,乌髮松松綰了个髮髻,几缕碎发贴在鬢角,衬得雪腻脖颈愈发莹白。 她只著一件月白綾罗小衣,领口松垮地滑下肩头,露出纤细锁骨,衣料薄得几乎能瞧见底下凝脂般的肌肤。 手肘支在微凉的软枕上,指尖抵著小巧的下頜,睫羽垂下,遮住眼底未散的惺忪倦意,日光透过窗欞筛下来,在她纤薄的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透著几分慵懒的甜软。 听见请安的声响,宋芜偏头看去,顿时弯眸一笑,不著痕跡把手中书本合上,“陛下回来了。” “嗯,刚和赵焕章谈完。”赵棲澜走近,顺势摸了把滑嫩的小脸,扫了眼封面,“宜春香?最近爱调香的书?” 他下意识以为带“香”字就和调香有关。 “呃啊……是。”宋芜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背过手去,遮遮掩掩地迅速將其塞到枕下。 赵棲澜看见,觉得她动作有些奇怪,却也没多问。 用晚膳时,他疑惑更甚,一贯苦夏的小丫头也不择食了,更不用他哄著才肯用下半碗羹汤了。 宋芜捧著青瓷汤碗,用膳的动作比往日快了两分,她小口吞咽著羹汤,嘴角沾了一星汤汁,一举一动间却半点不见粗鲁。 “我用好了,陛下慢用。”离席前还特意执起玉箸,给赵棲澜夹了几道她爱用的菜。 嗯,没错,就是她,不是他。 宋芜走时,赵棲澜扫了眼冯守怀,后者会意,立即上前一步,把即將要跟上去的冬青抬手拦下。 赵棲澜低头將她方才夹的碟中小菜吃完,嗓音微凉,“贤妃这几日很爱看书?” 冬青躬著身子,想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於是如实回答,“回陛下的话,是,娘娘这几日閒暇时爱看些话本子打发时间。” 他语气听不出波澜,“这些书都是谁寻来的?” “是……惠和县主。”冬青低著头诺诺,“县主说寻来给娘娘解闷子的。” 杜善仪。 “嗯,回去伺候吧。” 冬青如蒙大赦,连连行礼,“是,奴婢告退。” 赵棲澜想起下午宋芜心不在焉,明显对那些书念念不忘的模样,眼里哪还有他的地方? 他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放鬆脊背微靠在太师椅上,“冯守怀。” “奴才在。” “去打听打听杜善仪都给贤妃寻的什么话本子,你都搜罗送来昭德殿。” 他就不信,那些什么制香的话本子他还不如杜善仪,难不成寻不著了? 必须得稍微管控一二,否则这膳都没用完就跑没影了。 方才也不知道谁说的,说用完晚膳要留在昭德殿陪他! 冯守怀一个头两个大。 陛下,县主就送个话本子,您至於酸气要淹了昭德殿了! “是,奴才这就去打听。” 冯守怀忙不迭下去寻话本子了。 薛家倒台,薛时正延期秋后问斩,京中原本大肆传贤妃惑主的谣言被陛下以雷霆手段压制,但凡敢乱传谣言者一律押入大牢。 並且颁旨,命礼部与宗人府筹办相关祭祀祈福事宜,於三日之后,陛下与元贤妃共同在京城南郊的雩坛禳灾祈晴,而江南一眾官员也需在同一时辰祈福。 这两天朝堂和民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薛皇后的母亲吕氏得到薛时正死刑得以缓刑几日后,马不停蹄就到凤仪宫求见薛皇后。 第138章 逼迫与裹挟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38章 逼迫与裹挟 “照芳!母亲求求你救救你父亲,救救你父亲啊!” 吕氏看见薛皇后出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整个人踉蹌著扑过去。 薛皇后记忆中的母亲永远都是端庄大气,如今眼前的妇人鬢髮散乱不堪,几缕花白的髮丝黏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哪里还有半分昔日世家主母的雍容华贵。 她心下不忍,一把扶住要跪下的母亲,“母亲,您先起来。” 素心见状,连忙挥了挥手,四周宫人尽数退下。 吕氏死死攥著薛皇后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遍又一遍地哀恳,“照芳,那群杀千刀的禁军就这样横衝直撞地入府,把府上几乎扫劫一空,这还不算,你父亲如今危在旦夕,他不过就是一时糊涂,你不能眼睁睁看著他被斩首示眾啊……” 这段时日薛皇后如何又能好过,母家接二连三传来噩耗,她也身心俱疲。 “母亲,铁证如山,父亲贪墨至此,陛下定然不会饶了他的。” 薛皇后脸色疲惫至极,眼眶布满红血丝,显然也接连哭了几夜了。 “不、不!”吕氏迫切打断,混浊的眼中迸发出一丝希望,“照芳,如今外面都在传元贤妃宋氏是祸国殃民的妖妃!是攀污国丈意图后位的毒妇!” “所以上天这才降下连绵大雨以示惩处,只要我们將其罪名落实,陛下迫於前朝后宫都压力,定然会鬆口的!” 薛皇后觉得她母亲疯魔了,震惊看向她,“母亲在说什么?” “那些什么桐木人,关於贤妃的流言蜚语,和我们有什么关係?父亲出事从不是因为贤妃,是他自己人心不足蛇吞象!” 再说,薛皇后从不信什么牛鬼蛇神,哪里就这么巧,连贤妃生母十几年前曾用过的名字上天都知道,还费尽力气弄什么桐木人。 真当老天爷这么清閒? 她嘆了一口气,儘量平心静气想与她母亲说清楚,“母亲,薛家如今虽然摇摇欲坠,可只要女儿后位一日不曾被废,又有曦和这个嫡长公主在,有朝一日定然会再起復的。” “再说,陛下在贤妃身上一贯狠厉不留情面,既然此事有幕后之人,我们何必要去趟这趟浑水……” 她话音未落,就感受到吕氏攥著她的手更紧了几分,薛皇后心下一个“咯噔”,侧眸看去,惶惶然,“你……” 吕氏嘴唇都在哆嗦,“可……可万一、万一我们已经在浑水里面了……” 吕氏攥著她的衣袖,指尖抖得厉害,连带著声音也跟著哆哆嗦嗦,断不成句,最终將她如何与谨妃合谋,又如何借用薛时正派去江南的人手办事,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 她看著薛皇后的脸色越来越冷,直至最后整个人失神地跌坐在凤座上。 吕氏这才彻底慌了,她如今能依靠的主心骨可只有这个皇后女儿了啊! “照芳,照芳你別嚇母亲。” “呵呵……哈哈哈哈……” 薛皇后忽然低低笑出声,那笑声又轻又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砾磨过声,转瞬便拔高,笑声越来越疯,越来越厉,混著哭腔,听得吕氏心里发紧。 “我就说谣言怎么平白无故把薛家带进去了,我这两日还在想是谁將脏水泼到我和薛家身上,万万没想到,全都是我的好母亲做的!被人当了替死鬼!” 她猛地起身,將案上所有宣纸笔墨尽数摔在地上,写了一半的陈情奏章就这样铺展在面前,嚇得吕氏一个字都不敢说。 怒视著吕氏的眼神藏不住的心痛,“我连向陛下替薛家请罪、求陛下彻查的奏疏都要写好了!结果如今你告诉我,没有什么冤枉,全都是你做下的好事!” 薛皇后扶著桌角用力喘著粗气,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流下。 这些话宣泄出来的那一刻,她又何尝不自责。 自责自己非但保不住父亲,如今就连她的母亲也…… 她母亲与虎谋皮,初衷又何尝不是想为了她好,她无能,在宫中被妾妃压制,只能累得母亲替她筹谋。 深深的无力与內疚像两座大山,压得薛皇后喘不上气来。 吕氏掐著掌心,抬起泪眼,迫切地说道,“照芳,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出路了,无论如何,你父亲本该今日问斩,如今还是好好在大牢里,只要人不死,我们永远都有翻身的机会的!” 薛皇后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而正是这份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沉默,让吕氏內心希望重燃,她上前两步,不遗余力地劝说,“妙华,皇后娘娘!” “如今圣驾不在宫中,你手掌六宫大权,只要我们再添一把火,將灾星的名头坐实,就算陛下再宠爱宋氏那个贱人,难不成还能与天下所有黎民百姓为敌?” 薛皇后手指微微动了下。 “好,好,你好样的!”吕氏见她一言不发,狠心一咬牙,眼底的哀恳尽数化作怨毒。 “皇后娘娘如此高风亮节,我们薛家高攀不起!” “如今薛家覆灭我竟然养育出这样一个对生父坐视不管的不孝女,也无顏再见薛氏祠堂的列祖列宗,倒不如今日让我一头撞死在这,一了百了,去九泉赎罪!” 话音未落,她猛地甩开薛皇后的手,发了狠似的朝著殿柱撞去。 “母亲!”薛皇后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揪,哪里还顾得上方才的冷硬,几乎是凭著本能飞身扑过去,死死抱住吕氏的身体,“母亲,你別这样……” 吕氏扑了个空,踉蹌著跌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左右我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是你亲手推下深渊的,你还管我做什么!” 薛皇后抱著母亲瘦削仿佛风一吹就散的身子,她心知母亲说的在理,若再犹豫下去,她就会一夜之间没了父母双亲。 而她母亲所做的事,与她又如何能脱的开干係。 “好。” 良久,薛皇后嘶哑发出一个字节。 她沙哑著嗓子,抬手將脸上泪痕抹去,含泪笑著看向吕氏,“我答应、答应母亲。” 扶著吕氏起来,高声唤道,“素心。” 殿门被推开,进来的除了素心,还有另一个人。 素心囁嚅了一声,“娘娘……” 薛皇后看见来人,脸色顿时一变,“向和公公。” 第139章 偷梁换柱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39章 偷梁换柱 向和象徵性地拱了拱手,拖著公鸭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见过吕夫人。” 他不著痕跡扫了眼藏在皇后身后的吕氏,皮笑肉不笑,“太后娘娘有旨,近来江南雨势久不停歇,特意遣奴才来请皇后娘娘至仁寿宫,与太后娘娘一起在佛堂祈福祷告,抄写佛经。” 说著,向和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太后的理由让人挑不出错来,若薛皇后不去,身为儿媳不孝、身为国母不慈的两顶帽子就会立刻扣下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后位不稳,不能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薛皇后心中定了定,不慌不忙整理衣袖,“既然是为大燕百姓祈福,本宫责无旁贷,即刻便去。” 又看向吕氏,软下声音,“母亲,女儿如今一切都好,你看过便也放心了,还是早些时辰出宫吧。” “是……” 吕氏一个音节还没落下,向和便笑著接了话,“太后娘娘说,若看见吕夫人,也一併请到仁寿宫来祈福,毕竟……也该求上苍饶恕薛家罪孽,江南各地早日雨过天晴啊。” 在场之人的脸色齐齐骤变。 薛皇后用尽全力忍下,才没能一巴掌扇到这个阉人老树皮的脸上。 仁寿宫的暖阁之中,张太后指尖蔻丹映著白瓷茶盏,她慢条斯理地捏起盏浅呷了一口。 听了向和有关凤仪宫的稟报,又道,“未央宫那边,是不是奴才去看一眼?” “不必。”张太后掀了掀唇角,放下茶盏,“区区一个贵嬪之位,哀家何必费那么多功夫,如今这般已是仁至义尽,也算对得起皇帝,剩下的,端看贤妃的造化了。” 宋芜离宫之前,体恤曾嬤嬤年迈,便將其和进禄一道留在未央宫看守。 未央宫的朱漆宫门依旧是卯时开、酉时闭,半点不差,来来往往洒扫当值的宫女內室步履轻缓,井然有序。 曾嬤嬤听见外头传进来的风言风语后,眉头紧锁,立刻差人唤来了进禄。 “嬤嬤有事?” “我记得你没进宫前跟著百戏人学过些变戏法的本事?”曾嬤嬤留心著四周动静。 “正是。”进禄笑笑,“什么都学过些皮毛。” 曾嬤嬤见四下无人,弯身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从今日起至御驾回宫,你带著几个信得过的太监,里里外外都留心著,一寸都不能放过,尤其是像什么巫蛊之术、那些以讹传讹的戏法『异象』,总之,日日都要反覆查过,娘娘寢殿那边我亲自盯著。” 进禄闻言,脸上的恭谨笑意瞬间敛去,语气里满是郑重,“嬤嬤放心,奴才定当看得死死的,绝不让那起子污秽小人钻了空子。” 两人各自分开后,曾嬤嬤则领著人直接去清点库房,毕竟库房东西繁杂,是最容易出岔子的地方。 谁知刚进库房,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后门离开,影子一闪而过,曾嬤嬤眼睛利,从不会怀疑自己老眼昏花。 她心中有数,直接吩咐身后宫女念春,“立刻带人守在几道宫门处,不许放一个人离开,一旦有行为异常之人即刻扣下,不许声张。” 念春頷首,“是,奴婢这就去。” “你们几个去那边查查。” “是,嬤嬤。”几个宫女各自散开。 曾嬤嬤则是走到那道人影方才离开的柜格前,寸寸仔细搜查。 许是她们进来的时间巧,那人没来得及將东西仔细移回原位,架格上的第二次花瓶偏移了几分,不仔细看绝看不出来。 却瞒不过曾嬤嬤的眼睛。 隨手搭上那尊青玉描金花瓶的颈口,指尖刚一使力,眉头便倏地蹙起。 她在宫里伺候多年,库房又一向是她盯著的,什么花瓶有什么分量一摸便知,此刻入手却分明沉了些许,绝非青瓷本身该有的手感。 不动声色地將花瓶从架格上取下,轻轻晃了晃——瓶內空空,听不见半点磕碰声响,可那股多於花瓶本身的几分重量实实在在地存在。 曾嬤嬤眸光一凛,细细摩挲著瓶身,屈起指节,在瓶底与瓶身的接缝处轻轻叩了叩。 清脆的玉音里,竟隱隱掺了一丝沉闷的迴响,不似上好青瓷那般通透利落。 她心下顿时瞭然一片。 其他几个宫女此时过来復命,“嬤嬤,奴婢都仔细检查过了,那边並无异样。” 见她手里拿著青玉花瓶端详,一个粉衣宫女轻轻『咦』了一声,“这不是娘娘刚入宫时,谨妃娘娘曾派人赏下的花瓶么。” “谨妃?”曾嬤嬤动作一顿。 “正是,娘娘初入宫时,除了紫宸殿的,各宫送下来的赏赐和贺礼,都是桑芷姐姐带著奴婢和念夏一道登记入库的,奴婢记性不会有错,这尊青瓷花瓶是瑶华宫赏下来的无疑。” 曾嬤嬤扫了几人一眼,並未找到念秋口中『念夏』的人影。 念秋看出曾嬤嬤的疑问,答道,“念夏她这两日夜里受凉,一直咳嗽,许是去太医院拿药了。” 曾嬤嬤眸子微闪,没再继续追问,语气稀鬆平常,“嗯,病了还是仔细著点好。” 她当著眾人的面將那尊青瓷花瓶放回原处,拿著帕子擦了擦瓶身並不存在的灰尘。 “没什么事,不过是方才瞧见这花瓶落了灰,你们日后清理灰尘时要再留心些。” “是,嬤嬤,奴婢记下了。” 两个时辰后,念春来回稟,“奴婢一直带人守著,並无行踪异样的人要出入宫门。” 曾嬤嬤笑了笑,“看来藏的倒是深。” 原以为那人听见动静,害怕自己行踪暴露要急急忙忙去见他的主子,如今看来倒很是沉得住气。 入夜,夜色如墨,两道人影一先一后,避开耳目悄摸混进库房。 前者目標明確,直奔里侧架格上的青瓷花瓶,只摇晃了两下,敲了敲瓶身,仿佛確定东西还在,便转身离开了。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竖柜后的进禄尽收眼底。 確定人走后,他掠至架格前,眼疾手快攥住那尊青玉描金花瓶的颈口,猛地一提將其揣入怀中。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十分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只七八分像的青瓷花瓶,稳稳噹噹地搁在了架格第二层的原位。 第140章 先使其猖狂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40章 先使其猖狂 三日后,禳灾祈晴之日,京城阴雨依旧连绵不断。 御驾自京郊避暑行宫起驾,旌旗蔽日,鑾驾迤邐,明黄御輦前,金甲禁军肃然列队,戈矛如林,马蹄踏过官道,扬起漫天尘土。一路行至城南雩坛,玄色祭幔隨风猎猎,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阶肃立坛下。 周遭百姓闻讯赶来,挤挤挨挨地围在外侧,有的头戴斗笠遮雨,有的举著油纸伞,而有的人乾脆任由雨丝飘在脸上,踮足翘首望著难得一见的天顏,偶尔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说今日这祈福能有用吗?” 有人嘆气,“谁知道呢,等著看吧,看是否天佑我大燕啊!” 最前排有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闻言“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嚷道,“老天爷早就已经降下指示,如今让妖妃来祈福,怎么可能天晴?” “肯定要遭天谴的!”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几道附和声,“就是就是!” “陛下可不能被红顏祸水迷了心智啊!” 议论声渐高,原本还算安分的百姓也开始骚动起来,交头接耳间,竟有不少人朝著雩坛的方向指指点点。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虎賁军將士齐齐上前一步,手中长戟拄地,发出一片整齐划一的脆响,厉声喝道,“肃静!” 喝声未落,一道凌厉剑风破空而来,寒芒闪过之际,只听“嗤啦”一声轻响,方才领头带乱风向的那名大汉头顶的髮髻竟被生生削落! 乌黑的髮丝混著束髮的木簪簌簌坠地,剩余短髮披散落在脸侧,惊得他后退几步跌坐在地,惊魂未定。 “胆敢有一人再妄议天子,今日本將军便取下他项上人头,以祭上苍!” 虎賁军郎將萧屹从將士身后阔步走出,两列虎賁军立刻齐齐侧身,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他身披玄色鎧甲,肩甲上的虎头纹饰在日光下泛著冷光,面容冷肃如冰,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过骚动的人群,周遭的喧囂竟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前排之人也彻底消停了下来。 不多时,鑾驾停稳,赵棲澜一身玄色十二章纹祭服,冕冠上的白玉旒珠垂在额前,隨著步履轻晃,腰间繫著明黄玉带,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九五之尊的威仪。 他稳稳扶住宋芜,並肩从鑾驾上下来。 宋芜身著与他同色的翟衣,衣摆绣著五彩翟鸟纹,层叠的裙摆曳地三尺,袖口镶著银线绣成的杂宝云纹,头戴七尾凤冠,雍容端庄。 她指尖轻轻搭在赵棲澜掌心,隨著他缓步迈下台阶。 周遭文武百官、禁军侍卫齐齐跪倒在地,山呼“吾皇万岁万万岁,贤妃娘娘千岁千千岁”,声浪震彻云霄。 两人並肩而行,雨丝密密斜斜地织下来,赵棲澜取过冯守怀手中大伞,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伞柄,手腕微沉,將伞面稳稳倾向宋芜那一侧。 宋芜衣袂不染雨水,连鬢边的玉簪都没沾到半星雨沫,只听得雨珠敲在伞面,簌簌落了满地。 赵棲澜知道她从未面对过如此多的人,轻声安抚她,“朕陪著你,別怕。” 宋芜瞥了眼他快要將伞柄攥碎的指骨,一时半会不知怕的人到底是谁。 她静默片刻,抬指覆上他青筋凸起的手背,指尖微凉的触感轻轻熨帖著他紧绷的力道。 伞柄的震颤缓缓平息,赵棲澜微怔,垂眸看她。 宋芜抬眸,眼睛弯了下,平和地问,“陛下,万一事情最终落到最糟的局面,您会顺应民意诛了我这个妖妃么。” “你若为妖妃,那朕便要做一回与你相配的昏君、暴君。” 冰冷的雨水落到男人脸上,赵棲澜的话字字清晰,迎著风传入宋芜耳中。 “四年前的谣言,四年之后未必依旧是谣言。” 冷白的腕骨之上,戴著那一串碧璽念珠——曾经他去香山寺所求的,如今好端端在他的身边。 宋芜缓缓望向祭坛,眉眼漾起一丝清浅的笑意。 “那我什么都不会怕了。” 一路行至雩坛之下。 此时,太常寺卿捧著礼器快步上前,高声唱喏,“吉时已到—— 请陛下、贤妃娘娘登坛祈福!” 赵棲澜握紧宋芜的手,避开阶上碎石,一步一步踏上雩坛。 坛上早已摆好三足青铜鼎、青瓷净水碗,还有祈晴文疏。 这些冗杂的礼仪宋芜前两日也听礼部之人讲过,只约莫记了个大概,不过不记得也无妨,她全程被赵棲澜带著一步一步走著流程。 行盥手礼,內侍奉上温热的净水。 赵棲澜垂眸看著净水漫过掌心,声音沉肃,带著帝王的威仪,“涤手静心,恭迎神明,愿上苍怜我万民,解此灾情。” 宋芜指尖轻触水面,动作轻柔。 而后取过香烛,两人亲手点燃,插入鼎中,青烟裊裊升空。 香烛燃起,赵棲澜望著升腾的烟缕,语气平静,“香火通神,朕以帝王之名立誓,若得天晴雨顺,必轻徭薄赋,与民休养。” 宋芜双手捧著香,將其稳稳插入鼎中。 最后,赵棲澜执起硃笔,在文疏上落下遒劲字跡,宋芜则立於身侧。 祭坛迴荡著天子浑厚有力的声音。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嗣天子臣赵棲澜敢昭告於皇天上帝曰: 今我疆域,淫雨连绵月余不止,江河泛滥。朕德薄,未能上合天心,下安黎庶,致此天灾频仍,罪在朕躬! 谨以牺牲玉帛,清醴庶羞,献於神明之前。惟敬为百姓请命,爰布诚悃,神其鉴之。朕当率百官勤政爱民,轻徭薄赋,修德省刑,以报天恩。伏惟尚饗。” 宋芜立於身侧,方欲上前同祈,手臂却被身旁男人按住。 望过来的那一眼意思明显。 让她等。 坛下万眾屏息,唯有风卷祭幔的簌簌声,在天地间悠悠迴荡。冷雨依旧淅淅沥沥,打湿了百姓的布衣,也浇得人心底渐渐生了躁意。 前排那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被雨水淋得眉头紧锁,其中一人偷偷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攛掇道,“瞧见没?雨半点没停!这妖妃哪里是祈福,分明是祸祟!” 话音刚落,便有人跟著附和,声音不大,却像火星子落进了乾草堆,“就是!陛下被她迷了心窍,这雨再下下去,咱们的庄稼全完了!江南只会更甚!” 窃窃私语顺著雨丝蔓延开来,原本肃穆的人群渐渐骚动,不少人面露愤懣,眼看就要乱起来。 萧屹接收到帝王目光示意,並未动作,任由这场闹剧愈演愈烈。 第141章 她之福,他之过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41章 她之福,他之过 而京城皇宫之中,同一时间也並不太平。 称病长久闭宫的谨妃宋媱,今晨出了瑶华宫的宫门,口口声声称自己接连几日噩梦缠身,她特意抄写了几卷血经。 又去含章宫寻了柏良妃,带著后宫眾妃嬪,口口声声陛下此时祭祀她们也不能坐视旁观,一同去仁寿宫佛堂为百姓祈福。 柏良妃听了谨妃遣人来的一套说辞,她捏紧了手帕,眸底掠过一丝犹疑,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宫中祈福之地眾多,不去宝华殿,反而去仁寿宫…… 柏良妃知道这一趟不会太平。 仪仗行至半途,途径未央宫时,忽的,一声悽厉至极的惊恐尖叫穿破雨幕,尖利声直直刺入耳膜。 隨行的妃嬪霎时变了脸色,都震惊望向未央宫。 宋媱端坐於步輦之上,闻言眸光一沉,抬手止住了前行的队伍,抢先一步呵斥,“放肆!今日是祈福的大日子,未央宫的宫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在宫中大声喧譁!” 说著,甚至没看位分更高的柏良妃一眼,当即就要入未央宫。 珊瑚凑近柏良妃,“娘娘,看来今日谨妃的目的在这儿,我们……” 柏良妃抬头看了一眼未央宫匾额,眸光晦暗不明,“静观其变。” 必要时……推上谨妃一把。 后宫之中,皇后母家遭难,后位不稳。 若在此时,元贤妃真如传言中那般就此折戟。 那她,四妃之一,又有皇子傍身,是不是……风水也该转一转了。 不出意外的,想要强行闯宫的谨妃被曾嬤嬤拦下了。 “诸位娘娘安。”曾嬤嬤福了福身,而后眼神犀利,直逼谨妃,“还请谨妃娘娘止步。” 宋媱冷笑,“你一个卑贱的奴婢也该拦本宫?” 今日无论成败,宋媱就是死也要拉下宋芜垫背! 曾嬤嬤丝毫不让,“奴婢再卑贱,那也是孝端太后的奴婢,是元贤妃娘娘的奴婢,轮不到谨妃娘娘在这教训。” “放肆!”宋媱厉声一喝,抬手就要让瑶华宫的人硬闯。 曾嬤嬤气势丝毫不输,“今日除非陛下和贤妃娘娘亲至,否则谁也迈不进未央宫半步!” 一时之间两方僵持,谁也不退半步。 周围的妃嬪站得远了两步,冷眼看著这对峙的一幕。 但凡长脑子的,到了这个时候,哪还会觉得谨妃叫她们是去祈福。 忽然,妃嬪之中传来一声尖叫,“火!谨妃娘娘抄写的血经被烧了!” 甘兰鳶一声尖叫吸引所有人目光齐齐望去。 只见锦盒中盛著的血经凭空自燃,而捧著这锦盒的太监就是方才要衝在最前面闯宫的人! 在燃起来的前一刻,锦盒就已经被太监“不当心”地掉落在地。 宋媱暗骂一声老虔婆,若不是曾嬤嬤这个老不死的拦路,这些经书就应该在未央宫燃起来! 曾嬤嬤毫不惊慌地扫了一眼,小小火苗早已被扑灭,先发制人,“上天已经看不下去谨妃娘娘不顾宫规、硬闯未央宫之举,特意降下此等天罚警示。” “这……” 眾人都语塞了。 原本要栽赃的夏词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说辞被抢走了,她该说什么? 宋媱眼神怨毒,心里数著时辰。 只听未央宫內再次传来惊慌声,“媚主乱政,引祸水为灾!那瓷瓶內木头人上写的字,我都看见了!” 宋媱眼神一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厉弧度。 她全然不顾曾嬤嬤在身后连声“谨妃娘娘三思”的劝阻,厉声喝道,“未央宫內竟有与灾情息息相关之物,还敢私藏灾物,谁敢阻拦本宫,立即打入慎刑司!” 四周未央宫宫人一时之间好似被嚇住,不敢多加阻拦。 宋媱一马当先,踩著湿滑的青石板闯了进去,身后的妃嬪们面面相覷,终究还是耐不住好奇跟了上来。 殿內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碎裂的白瓷片,星子般的瓷碴子四处都是,中央赫然躺著一个刻著字跡、绿草编织包裹住的木头人。 一个宫女瘫坐在地,髮髻散乱,面色惨白,正捂著脸瑟瑟发抖地哭喊。 而一旁的进禄,此刻正满脸焦灼,扑过去就要捂住那宫女的嘴,想將她拖拽起来,动作急切得近乎粗暴,像是心虚,要把这桩祸事彻底掐灭在萌芽里。 “都给本宫住手!”宋媱高声喝止,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目光如炬地扫过地上的木头人与慌乱的两人,“灾星之地,铁证如山!这未央宫,果然藏著猫腻!” 雩坛。 赵棲澜牵著宋芜的手立在高坛之上,俯瞰著底下渐渐躁动的闹剧。 群臣之列的赵焕章眸子一直望向一个方向,不远处的山坡处。 半刻钟后,他眸光一闪,眉头微蹙了一下,直直望向高坛中央。 与帝王四目相对的剎那,他几不可察地頷了頷首。 赵棲澜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笑,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顺势缠到了宋芜的腕上。 他力道极轻地推了下身侧女子的后背。 “去吧,吉时到了。” 这才是所有人算好的吉时! 是钦天监,各路术士,有经验老农……齐齐推算出来的吉时! 宋芜怔愣地望著他,这一刻好似才彻底想明白了他这番安排的用意,交叠在身前的手指都在忍不住发颤。 若是成,便是她之福。 若是败,乃是他之过。 她心底像是窝了一火,滚烫传遍四肢百骸,张了张口,“陛下……” 赵棲澜温润望著她,虽未言语,却给了宋芜肆意又坚定的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腕上那串温热的碧璽珠串,那是赵棲澜方才缠到她腕上的。 指尖的凉意被暖意驱散,心底的惶然也淡了几分。 她抬步上前一步,玄色祭服的裙摆扫过坛上冰凉的青玉阶,身姿挺直如崖间青松,眸光坚定,不见半分惧色。 “苍天在上——” 清冽的声音破开喧囂,像一道惊雷劈入混沌的人群,剎那间,四下竟静了大半。 “妾宋芜,谨代万民拜謁!半月阴雨连绵,江河泛溢,黎庶流离。今祷上苍垂怜,收雷霆之威,敛云雨之势,赐我大地晴明,佑我大燕百姓安康!” 她的声音洪亮,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字字掷地有声,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赵棲澜静立其后,抬手將大伞扔开,目光灼灼望著身前丝毫不惧的女子。 风卷著雨丝打在宋芜脸上,鬢边的珠花被打湿,坠下细碎的水珠,她却依旧仰著头,目光澄澈地望向铅灰色的穹顶。 一时之间偌大的雩坛竟针落可闻。 所有人屏息凝神,不由自主仰起头望向坛上姿容艷丽的女子。 大汉眼珠子一转,“这雨根本没——” 第142章 祥瑞之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42章 祥瑞之兆 就在此时,铅灰色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缝,彻底扼制住那汉子咽喉。 先是一缕极淡的晴光,像金针般刺破阴霾,落在宋芜的发顶。 紧接著,那缝隙越扩越大,金色的光缕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淌过高坛的螭龙纹,淌过百姓惊愕的面庞,淌过连绵半月的湿冷。 雨点不知何时已经变小,淅淅沥沥的声响渐渐低微,风里的潮气褪去,竟透出几分乾爽的暖意。 “晴了……是晴了啊!”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一声,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便掀翻了天地。 宋芜站在漫天金芒里,望著渐渐放晴的天空,不知为何,眼眶倏然一热。 心情也如同周身的阴雨,彻底放晴。 她侧过头,望向身侧的赵棲澜,正对上他含笑的目光,那眼底的星辰,竟比天边的晴光还要璀璨几分。 赵棲澜,其实上苍还是眷顾我们的,对不对。 忽然,人群中有一道惊呼响起,“快看!京城有一道冲天的火光!” 南郊雩坛所处地势高陡,离天更近一步,所以从此俯瞰而下,可观大半京城,数不清的青瓦灰檐层层叠叠。 而此时,在那一片青瓦灰檐间,一道冲天火光格外夺目。 眾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惶的议论声。 宋芜看著火光冲天的方位,“这是……” 那明明是已经被查封的宋家! 没等她出声,额头覆上一层温热触感,赵棲澜抬手替她拭去额头残留的雨珠,“好好看著。” 看著从前她受尽苦楚的宋家怎么化为灰烬,看著那道凤凰是如何浴火重生。 宋芜眨了眨眼睛,一头雾水。 而下一刻,那道冲天火光里竟有金红的影子腾跃而出,扶摇直上时,无数双眼睛都看得真切——那是一只鸟状的灵物,尖喙如赤金铸就,微微张合间似有星火流转,双翼舒展如垂天之云,羽翅上的纹路在烈焰中熠熠生辉。 “那……凤凰!莫非是传闻中的凤凰!” 原本惊惶的议论声瞬间凝滯,所有人都望著眼前一幕,眼底满是震怖与敬畏。 宋芜终於明白了陛下那句“好好看著”是什么意思。 看著“凤凰”浴火重生,火中涅槃。 赵焕章眉梢轻扬,隱有得意,儘是邀功之色。 还得是小爷神通广大! 赵棲澜不动声色朝下扫了一眼。 朝臣之中,有人面上震惊非常,喉间滚出一声惊呼,陡然拔高了调子喊了出来,“那个方位……那是前户部侍郎宋家府邸啊!不是被官府封了吗!” 宋家! 两个字像惊雷般炸在人群里,所有人霎时反应过来。 那是如今高坛之上贤妃娘娘的母家! “天降祥瑞!是凤凰降世!”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慄,“贤妃娘娘祷天止雨,凤鸟便从母家腾升,这是天生凤命啊!” 一语既出,满场譁然。 先前还在惊惶议论的民眾,此刻哗啦啦跪倒一片,青石板上霎时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伏在地上,头颅叩得咚咚作响,口中齐声高呼,“贤妃娘娘真凤转世!佑我大燕!福泽万民!” 呼声震彻云霄,盖过了风鸣,盖过了渐歇的雨声,直直撞进宋芜耳中。 她站在高坛之上,与赵棲澜並肩而立,望著底下伏拜的人海,指尖微微蜷缩,心头却是一片滚烫。 而赵棲澜抬眸望向那只在火光里盘旋的“凤凰”,眼底的笑意深不见底。 轻勾了下唇角,呢喃,“这齣大戏唱了这么久,也该收网了。” 底下眾民叩拜之时,前排几个汉子眼见情况失控,大事不妙,猫著身子当即就想逃。 可时时刻刻盯著他们一举一动的萧屹岂会轻易放过。 “妖言惑眾的贼人,往哪跑!” 伴隨一声厉喝响起,周围早已蓄势待发的虎賁军立即衝上前。 为首的壮汉刚窜出人群两步,便被一名虎賁军从后扼住脖颈,狠狠摜在青石板上,膝头隨即被死死压住,疼得他齜牙咧嘴却半分动弹不得。 “老实点!” 其余几人见状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往人群里钻,却被虎賁军的长枪拦住去路,枪尖寒光凛凛,直逼咽喉。 不过瞬息之间,几个汉子便被尽数按翻在地,麻绳如毒蛇般缠上他们的手腕,捆得结结实实。 “大人,我们是冤枉的!” “尔等身形魁梧又穿著得体,又岂是靠天吃饭收成不好的庄稼汉?”赵棲澜冷笑,陡然凌厉,“朕看你们胆大包天,分明是受人指使,来污害贤妃,祸乱我大燕社稷!” “萧屹!” 萧屹躬身,“臣在。” 赵棲澜目光冷厉地扫过被押解的几人,沉声道,“带下去,严加审讯!” “是!” 这场禳灾祈晴的祈福走向,谁也未曾料到。 元贤妃乃真凤转世的传言,如长了翅膀般在京城的街巷里大肆传扬,茶肆酒楼、坊间巷陌,处处都有人唾沫横飞地讲说那日高坛之上的奇景。 先前那些关於“贤妃克国、天降阴雨为警示”的不祥谣言,早已隨著天光放晴、江南连绵大雨的骤然停歇而销声匿跡,尽数被这桩祥瑞之说盖过。 “贤妃娘娘金口一开,满天阴云便散了!” “凤凰从宋家宅院腾空,这是天命所归的徵兆!” 诸如此类的话,传得愈发神乎其神,添油加醋的细节越传越玄,竟成了百姓口中深信不疑的“祥瑞”。 而那几个混在人群里蛊惑人心的贼人,被虎賁军押入天牢严加审讯。 还未等重刑逼供,便已嚇得將背后主使吕氏和谨妃和盘托出。 但当萧屹来昭德殿稟报之时,赵棲澜抬了抬手,微微眯眸,“先按下不发。” 一个早就倾覆了的薛家庶民,一个无关紧要的后宫妃嬪,赵棲澜可不想让这等千载难逢的“藉口”浪费在处置她们上面。 就如同他將计就计忍了这群跳樑小丑这么多日,策划了今日所有事情,也不单单只是为了洗清玥儿身上的“不祥”谣言一样。 此般风雨停歇,未央宫中闹剧更是將“祥瑞”与“灾星”的言论推上风口浪尖。 第143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43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祈福之时,宋媱带后宫诸位妃嬪硬闯未央宫,发现满地碎瓷片和一圈稻草包裹住的木头人。 甚至那木头人只露出刻了字的背面,宋媱未曾看清就迫不及待发难。 曾嬤嬤挡在宋媱身前,深深看了她一眼,反覆確定,“谨妃娘娘一定要看,而不是选择回稟太后和皇后?” 实在是曾嬤嬤气势太足,宋媱忽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莫非……暴露了什么? 不,不可能。 宋媱迅速否定这个想法,定然是曾氏这个老妇虚张声势,故意让她知难而退! “自然。”宋媱目光凌厉,“夏词,將这个奴才给本宫拉开!” 夏词方欲上前,曾嬤嬤气定神閒挪开一步,“不必劳烦了,奴婢长了腿。” 她这样胸有成竹,倒让宋媱一时之间自我怀疑,不敢上前了。 最后面,甘兰鳶低垂的眸子闪了闪,睫羽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 她留心四周,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於那尊木头人偶与面色不定的谨妃,在场目光竟无一丝落在她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小宝林身上,便悄悄挪步凑近离自己最近的余嬪。 与张敏君晋为贵嬪的旨意一道传回宫中的,自然还有曾经的余美人,如今的余嬪。 余美人父亲升任户部右侍郎,陛下看重,余美人又资歷深,所以薛皇后一早便向行宫递了为余美人请封的摺子。 赵棲澜下旨晋封张贵嬪时,想起这桩事,於是也隨手添了两笔。 余嬪近些日子在宫里好不风光,正抻著脖子往人群中央张望,浑然不觉身后的阴鷙。 甘兰鳶趁无人留意,猛地伸出手,朝著余嬪的后背狠狠一推! 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撞得余嬪踉蹌几步,她惊呼一声“啊——”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只听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殿內的死寂,余嬪直直摔在地上,掌心与膝盖狠狠磕在散落一地的碎瓷片上,鲜血混著雨水霎时浸透了衣袖,好巧不巧按在那尊木头人偶上。 甘兰鳶早已借著人群的遮挡迅速退回原位,垂首敛眸,面上一派惊慌无措,仿佛方才那一幕,她也只是个受惊的旁观者。 “余嬪!”柏良妃率先反应过来,上前几步,“你没事吧?” 回头呵斥余嬪傻了一样的贴身宫女,“还不快將你家主子扶起来!” 余嬪脸色煞白,惊恐望著手下染血的木偶,“谨妃……是谨妃……” 她喃喃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震惊望地被翻过面来,露出正脸的木偶。 哪里是什么元贤妃,分明是和谨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殿內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宋媱,她呼吸一窒,慌不择路推开眼前挡著的人,一把捡起那个木偶。 待看清楚面容,脑袋『轰』地一下,失声喃喃,“不……不可能,怎么会是我……祸水天降,明明是宋芜才对……” “明兴十五年,若本宫没记错的话,谨妃便是明兴十五年生人吧。” 柏良妃说完,不著痕跡瞥了垂首而立的曾嬤嬤一眼,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寒意。 谨妃就这样被未央宫的人反手摆了一道。 黄映芙捂著嘴巴,面上惊恐,“若是如此说来……那这传闻中的灾星,其实是……谨妃娘娘?” “一派胡言!”宋媱从地上站起身,狠狠剜了黄映芙一眼,“这是在未央宫!定是未央宫的宫人栽赃陷害!” 曾嬤嬤笑,“奴婢倒不知未央宫的宫人有多大的本事,竟能请得动良妃娘娘,谨妃娘娘,还有满后宫的主子们一道来未央宫,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栽赃谨妃娘娘。” “你!” 宋媱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能说什么?难不成要说这群人都是她拉来看宋芜好戏,同时揭发这个灾星的? 张敏君弯身,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反覆端详,用帕子包裹著,“怪不得我瞧著眼熟,这青瓷描金花瓶,好似是初入宫时谨妃娘娘赏下的吧,嬪妾和贤妃娘娘宫里各一只。” 宋媱猛地抬头,死死盯著张敏君手中的碎瓷片。 怎么可能是她赏赐的东西! 她明明让念夏在皇后所赏赐的东西里放入宋芜模样的木偶的! 这样不但能与传言中宋芜“谋图后位、被降天罚”对上,就算事情败露,陛下雷霆动怒要算帐,也算不到她头上来。 可现在乱了、一切都乱了! 宋媱此刻目眥欲裂,状似疯癲,一把推开要来扶她的夏词,油纸伞也摔落至地面,直接扑上去一巴掌甩到念夏脸上。 “贱人!” 念夏被这巴掌直接扇倒在地。 宋媱犹嫌不够,上前狠狠踹在念夏的心口,指尖几乎要戳进对方的皮肉里,厉声嘶吼,“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竟敢暗中栽赃本宫!” 念夏蜷缩在湿冷的青石板上,髮髻散乱,哭得浑身发颤,膝行著要去躲宋媱落下的巴掌。 “娘娘饶命……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啊……和奴婢无关啊……” 念夏慌乱不堪,她亲手放进去的贤妃模样的木偶,怎么就成了谨妃的脸了。 她哭爬著往曾嬤嬤身后躲去,曾嬤嬤倒是也站在那没躲开,暂时护住了念夏免受皮肉之苦。 曾嬤嬤唇角含著一丝笑,岿然不动,抬手便拦下扑面而来的掌风。 “奴婢倒是不知,吃里扒外四个字能用在您和未央宫宫女的身上。” “未央宫”三个字语气加重。 宋媱脸色骤变,狠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充盈口中,一时被气昏头的大脑这才清醒了两分。 別开脸,“本宫一时口误。” 曾嬤嬤边握住宋媱手腕,边看向柏良妃,“良妃娘娘,今日之事事关重大,还是应当交由太后娘娘做主,您说呢?” 字字句句不提如今执掌后宫的皇后,而是越过皇后让太后做主。 柏良妃心中顿时有了数。 今日这一遭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只手在操控。 不禁庆幸,她除了顺了谨妃的意走了这一趟,还未曾做出半分出格的事。 略一頷首,“自然。” 事情捅到张太后面前时,天光已然大晴,连日阴雨停歇。 张太后先是看向张敏君,后者隱晦冲她摇了摇头,她立时就放心了。 还好听了她的话,坐山观虎斗,张家没牵扯进去。 张太后放鬆了身子,看向底下跪著的一殿嬪妃宫女,懒洋洋喝茶,“行了,事关江山社稷,哀家也不好轻易决断,陛下已经派人传了消息回来,两日之后御驾归京,届时是非对错都会清晰。” 有事儿找皇帝,有冤也要皇帝,跟她没关係。 这两日事情一桩接一桩,张太后是真有些不胜其烦了。 她甚至偶尔抽出思绪去想,她费心劳力地管这群女人干什么呢? 皇帝不是她亲儿子,儿媳妇也不是她亲儿媳妇,孙子孙女更跟她没半文钱关係。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是张家的女儿,要为了张家的荣耀,更要为了她的女儿。 第144章 四年前,香山寺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44章 四年前,香山寺 宋媱面无血色。 若是陛下回宫,就算真是宋芜那个贱人做的都会给抹去,她焉有活路! “皇后娘娘……”宋媱一咬牙,抬起头,“臣妾要见皇后娘娘!” 无论是死还是活,她一定要拉著薛氏! “皇后在小佛堂礼佛,不便打扰。”张太后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贤妃祥瑞之身,与皇帝一同祈福,如今上天怜我大燕,淫雨已然停歇,谨妃,你可明白?” 宋芜已经是民间百姓称颂的祥瑞。 这什么意思?那个木偶人,只能是她。 宋媱绝望地瘫坐在地,她知道,这一遭,她在劫难逃。 —— 棲梧殿,杜善仪来给宋芜送最新的话本子时,棲梧殿的宫人正忙著收拾明日回宫的东西。 “倒是我来得不巧,娘娘这儿正忙乱著呢。” 宋芜清閒自在,她逗弄著笼中鸚鵡,绿毛么凤体型纤小,毛髮嫩绿。 闻言回头笑看她一眼,“上回你送来的一些看完了,正眼巴巴等著呢,来得正当时。” 实在不是宋芜自己没法搜罗,而是俩人口味喜欢到一块儿去了。 昨儿夜里赵棲澜提起,还道了句“臭味相投”,气得宋芜一口咬在他嘴角,今日去早朝,嘴上还破了皮。 杜善仪说起赵焕章今日去江寧走马上任一事,依偎在宋芜身边,抿著嘴笑道,“世子爷走之前还特意来找我,说要我多在表嫂面前提一提他的功劳呢。” “欸,可惜世子走得急,若不然知道他卜卦这么准,该让他给我算上一卦才对。” 言语之间甚是可惜。 杜善仪从前也听说过这位誉王世子的名头,不过以为是以讹传讹、招摇撞骗之流,谁曾想还真有真本事。 “算什么?红鸞星动?” “非也。”杜善仪实神神在在地摇头,“自然是算本县主的大好財运啊!” 宋芜:“……” 她捻著一小撮黍米,慢悠悠递到绿毛么凤尖红的喙边,那鸟儿啁啾两声啄走穀粒。 眼尾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垂落在鸟羽嫩生生的翠色上,漫不经心地打趣,“你如今打马追上去,或许还能勉强赶上,地方赴任没个几年回不来。” “算了算了,本县主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杜善仪本是笑吟吟地摆手,余光却倏然瞥见宋芜皓白腕间缠著的那串碧璽念珠。 那珠子颗颗莹润通透,碧色浓淡相宜,杜善仪再眼熟不过! 她霎时敛了笑意,惊得双目圆睁,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表嫂……这、这串念珠怎会在你这里?” 宋芜不大理解她怎么惊成这样,眨了眨眼,“陛下的东西在我这很惊讶么?” “……啊,自然不是。”杜善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轻咳一声,小心翼翼握著宋芜手腕,“嘖,不愧是佛祖面前开过光的珠子,就是不一样。” 宋芜眸子一顿,“佛祖面前开过光?” 陛下从未提过这是谁送的,宋芜只以为是碧璽念珠寓意好,所以陛下才日日戴著。 如今再细细想来,自她看见陛下起,他身边就有这串珠子,从未离过身……不对,除了她偶尔把玩。 没想到还大有来头。 “表嫂不知道么。”杜善仪指了指她手腕,將自己听闻的话和盘托出,“我听父亲说,这串碧璽是陛下四年前去香山寺求来的,据那主持说,它在佛前供奉开光足有九九八十一日,晨钟暮鼓薰染佛性,檀香梵音浸润,非但能除去陛下心头的戾气,助他修身养性、平心静气,更能趋吉避凶,日夜庇佑持有者岁岁平安、无灾无祸。”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了几分,眼底满是惊嘆,“那年我隨母亲入宫赴宴,远远看见,先帝一位年轻的宠妃瞧上了討要呢。” 陛下这些年一贯不离手,旁人碰都不许碰一下子,杜善仪也是出息了,都敢上手摸了。 “还是齐王的陛下当场冷了脸,一句『莫非有红杏出墙之嫌』堵回去,莫说是我,在场一群宗室亲贵一个敢说话的都没有。” 杜善仪现在想起那场面都浑身发寒。 谁敢看那龙椅上坐著的先帝脸黑成什么样了? 宋芜听见,没来得及细想杜善仪的话,第一反应便是,“那先帝没罚陛下吧?” “罚什么啊,那宠妃自此被贬成美人,彻底失宠了唄。”杜善仪耸肩。 那是明兴三十五年初春的宫宴,先帝是同年九月驾崩,陛下早已渐渐收拢兵权以待良机了,先帝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宋芜悬著的心落了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腕间念珠的纹路。 她垂眸端详片刻,眉峰微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眼看向杜善仪,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怔忪,“你方才说,这串珠子是陛下四年前,在何处求来的?” 杜善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追问弄得莫名,歪著头眨了眨眼,“香山寺啊,表嫂忘了?方才我不就说过了。” “香山寺……”宋芜低声重复著这三个字,尾音轻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心口。 四年前,香山寺。 那不就是她刚回宋家,宋家眾人嫌弃她不祥之身,特意將她扔在香山寺祛除“晦气”,在香山寺清修了近一个月的时日么? 那时寺中晨钟暮鼓,她日日晒经打杂,竟从未察觉,原来那时他也去过。 又或许……冥冥之中,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早已和陛下见过面? 不,不会的,她记性一向很好,若是打过照面不可能连影子都不曾留下。 宋芜想,许是时间对不上。 恰时,杜善仪隨口一说,“那年陛下在香山寺小住了一个月,连生辰都是在那过的,可把我爹心疼得念叨至今。” 六月。 宋芜浑身僵住,心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原来他们早就有过交集? 而今好像她入宫后的种种全都有了答案。 为何选秀当日陛下问都没问就留了她的牌子,又为何初入宫得封高位,陛下那般冷峻淡漠之人对她一个一面之缘的嬪妃百般宠爱……此后种种纵容数不胜数。 原来……原来是他早就见过她了! 宋芜胸中翻涌著惊涛骇浪,连指尖都在发颤,猛地將手里逗鸟的小银勺与黍米一股脑塞进杜善仪手里,甚至顾不上理会杜善仪惊呼声,转身便提著裙摆,脚步踉蹌地往昭德殿衝去。 第145章 陛下:「谁家的姑娘?朕家的。」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45章 陛下:「谁家的姑娘?朕家的。」 昭德殿,赵棲澜眉头紧皱,手边堆著几本书,手里还捧著一本,根本不是什么经世伟作,封面赫然写著“宜春香”三个大字。 “什么制香的书,什么普通话本子,这丫头满口胡诌!” 目光扫过那纸页上露骨的香艷词句,耳尖竟不受控地漫上一层薄红,胸中却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他原以为是寻常调香的閒书,或是什么穷书生和富家小姐的酸儒话本子,谁料竟是这般登不得大雅之堂的风月…… 一想到宋芜捧著这书看得入神的模样,他心口便像是被猫爪挠过,又痒又恼,重重將书摜在案上,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低声斥道,“简直胡闹!” 偏生耳尖的红意,却怎么也褪不下去。 他就知道,从杜善仪那拿出来的书,能是什么好书! “陛下!” 宋芜提著裙摆,跑得鬢髮微散、气喘吁吁,几乎是衝进昭德殿。 赵棲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一僵,忙不迭將那本《宜春香》倒扣在案上,顺手捞起奏摺盖住,也不知道心虚的什么。 “这个时辰日头正毒著,有什么大事慌慌张张跑过来。”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见她额角沁著薄汗,气息紊乱,连忙吩咐宫人去打水拿扇。 冲她伸出手,蹙眉道,“跑这么快摔了怎么办?不知道差人来唤朕?” 宋芜哪里顾得上这些,几步衝到御案前,气都还没喘匀,攥著腕间的碧璽念珠,抬眸望进他关怀的眼眸里,急切地追问。 “陛下,四年前六月,您是不是去了香山寺?” 赵棲澜万万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件事。 他设想过无数次这一幕,想著若是她当真连个影子都不记得他,日后定要和她一起去香山寺上炷香,全当谢谢佛祖天赐良缘了。 唯独没想过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迎著她迫切的眼睛,赵棲澜默然,而后缓缓点了下头,“是,去过。” “所以……您是早就见过我,不是在选秀那日……”宋芜失神喃喃。 甚至她没进宫前还胡思乱想,想著是不是陛下拿她当谁的替身,待见过姜氏姐妹,发现她们一丝相像的地方都没有,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哪是什么替身,陛下念著的从始至终只有她! 想到这,宋芜的心像是反覆泡在蜂蜜里,甜的发腻。 赵棲澜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巾帕,將人拉著坐在他腿上,浸湿帕子替她擦拭著薄汗,语气温和地说起香山寺的事。 “四年前啊,朕那时一个人去香山寺礼佛,偶然有一日看见一个穿著素衣衫的小丫头,时常跟小沙弥一起做活,那时还纳闷,寻思这还有一个小尼姑。” 宋芜长到十二岁,全是湘阳大伯一家养她长大,宋之敬全然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一文钱都没给大伯家补贴过。 得知她要回京的时候,大伯母特意寻来两身料子一般的素色旧衣,在最破的那身衣服里面缝了夹层,里面放了五十两银子的银票。 宋芜还记得大伯母说,“好歹养你一场,不能眼睁睁看著你无依无靠的,这些银子虽然不多,但若你日后遇见大难处,许是能帮上你,省著些花,能不用就不用。” 那时宋芜还对未曾谋面的亲生父母抱有一丝幻想,读不懂大伯母一言难尽的眼神和隱约的嘆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方到京城就被扔进香山寺,除了身上带的包袱,吃斋饭的香火钱都没有,一件换洗衣裳也不见,还要被搜身的时候,宋芜才真正明白了大伯母的用意。 幸而住持见她可怜无依,说是让她暂时在寺里住下做活,寺里管她吃住,这才留了下来,不至於露宿街头。 在香山寺的日子,算是宋芜入京后的第一份温暖。 没想到,那时就已经遇上了未来相伴一生的人。 原来不是佛祖不怜她,而是早已將天底下最好的人送到了她面前。 宋芜攥著他的衣裳,仰起头看著他,眼眶微微一红,“可为什么我从未看见过陛下。” 赵棲澜垂了垂眸,为何没见过他么,大概是他那时不想见任何人,常常会下意识避著人走吧。 他敛眉笑笑,抬手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打趣道,“可能佛祖显灵只显了一半,然后有事忘了。” 幸好是他先看到的她,若是反过来,赵棲澜想,大概一辈子都能被这只小蜗牛烂在肚子里,凑都不敢往他面前凑。 宋芜破涕而笑,捶了下他胸膛,“哪有陛下这样的。” 她指尖抵著唇,若有所思道,“我若见过,陛下生得这样好看,定然久久难忘。” 赵棲澜先前心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失落,就这样因她隨口一句话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对。”宋芜直起身,手臂攀上他脖颈,望向他时,眼波里漾著几分狡黠的得意,“这样说来,与我想的也没差別,陛下就是看上了我的皮囊不成?” 只不过选秀的那一眼变成了香山寺的那一眼。 赵棲澜用力捏了一把她脸颊,墨眸满是笑意,“让朕看看这是谁家的姑娘,脸皮竟这样厚,嗯?” 她当年的一顰一笑他这些年回想过无数遍,记忆犹新。 初见她时不过是个还未彻底长开的小丫头,若说起如今这般娇艷明媚自是没有的,不过模样的確能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 男人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若换做旁人定要闹个大红脸,偏偏宋芜被说了也不恼。 扬起白嫩精致的小脸蹭了蹭他指腹,掰著指头数,甚至还有点小骄傲,“唔……那没办法嗷,这么多年有说我不祥的,有骂我小狐狸精的,还有像陛下先前说我瘦得皮包骨的,但若说我貌若无盐的,那还真没有!” 狐狸精就狐狸精咯,她就当夸她长得好看嘛。 眼瞅著这丫头再不打击就要狐狸尾巴摇上天了。 赵棲澜被她这副可爱模样逗的眉眼越发柔软。 “如今贤妃娘娘可是百姓口中『真凤降世,身负祥瑞』之人,朕哪敢再说你半分。” 端起桌上茶盏餵到她嘴边,宋芜被他投餵惯了,十分自然地低头喝了口,没觉得哪里不对。 赵棲澜唇角勾著若有若无的笑,深深瞥了眼茶盏边缘,一点淡淡的胭脂色。 宋芜眉心一跳,下一刻,果然就见男人薄唇覆上那处还带著她温软气息的印子,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清冽的茶香霎时混著胭脂的甜意漫过舌尖。 赵棲澜喉结轻轻滚动,眼底的笑意染了几分饜足的繾綣,面色如常將茶盏放回去。 “朕那一个月可是瞧见有人偷吃佛前供果,还拉著旁人顶罪。”他弯唇,故意问,“玥儿可知道是谁?” 宋芜脸都红透了,戳著手指摇头晃脑,“还有这回事?不知道、不知道。” 赵棲澜宠溺点了点她鼻尖,笑道,“馋猫儿。” 第146章 自己罚自己~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46章 自己罚自己~ 宋芜软得像是没骨头一般窝在他怀里,摸索握著他腕骨,然后低眉將那串象徵著祈福辟邪的念珠给他戴了回去,仔仔细细绕了两圈。 还一边絮絮叨叨,“既然是佛祖前开了光用来护佑陛下的,那陛下要日日戴著才好,不能隨便摘下来,不然就不灵了。” 赵棲澜任由手腕被她握著,深深望著眼前碎碎念、生怕佛祖不保佑他的小丫头,忽地笑了。 “有没有它不重要了。” 因为朕身边已经有了最灵的小福星。 “嘘!”宋芜瞪他一眼,食指抵上男人薄唇,“不灵了怎么办?” 她一本正经道,“陛下要诸事顺遂,福寿绵长的。” 字字句句似有细小的暖意顺著血脉淌开,连带著心口都熨帖得发暖。 赵棲澜轻咬了下她的指尖,“好,朕都听你的,不说。” 宋芜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咦,这是什么?”她目光落到案上,奏摺底下露出一截格格不入的书角。 莫非陛下处理朝政期间还会看杂书? 赵棲澜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眯了眯眼,倒是差点忘了这笔帐。 宋芜怀揣著隱秘、仿佛抓到他小辫子的心思,指尖一勾,趁著赵棲澜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向后一带,便將那本被奏摺压著的书抽了出来。 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她心头漾起几分窃喜,连带著眼尾都染上了点狡黠的光,得意洋洋望向赵棲澜,满眼写著:怎么样,被我抓到了吧? 赵棲澜微微后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玩味看著她將书捲起成筒,有一下没一下敲著御案,板起小脸,活像夫子教训开小差的学生。 “陛下怎么能三心二意看这些杂书呢?应当励精图治,宵衣旰……”宋芜顿了顿,眨了眨眼,把剩下的字吞回去,“宵衣旰食就不必了。” 陛下本来就时常忘了用膳,若再宵衣旰食,怕是身子真就要熬垮了。 “嗯,玥儿说的很对,不应该看。”赵棲澜忍著笑意,一脸认同地点头。 他单手支额,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鬢角,故意问。 “但若看了该怎么办?” 宋芜毫不犹豫,“该罚!” 他配合问,“怎么罚?” 宋芜顿时扭头,抬手指向一旁侍立的冯守怀,眼神亮的嚇人。 冯守怀心跳如鼓,不是,跟他有什么关係啊? 娘娘您別笑了,陛下要砍奴才脑袋了! 宋芜手心向上,纤细的指尖一勾,语气里藏不住的迫不及待,“冯公公,你收著的那把戒尺呢?还不赶紧去取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奴才……”冯守怀快要跪了,娘娘哟,您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呢么! 赵棲澜当是什么,原来在这等著他,要报仇呢。 他轻挑了下嘴角,用宋芜看不懂的眼神望著她,“当真要取戒尺?” “自然!”宋芜腰板更挺直两分,“陛下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莫不是怕了?” “嗯,很怕。” 怕待会儿戒尺取来,某人拒不认帐。 宋芜小嘚瑟的声音还在不停传出,握著书閒適地敲著桌面,“这可是陛下说的,有过就当罚,而且要记住教训才好!” 此时她已经忍不住开始幻想,她拿著那柄沉水乌木戒尺,耀武扬威要打陛下,而陛下乖乖摊平手心等著戒尺落下,就和那话本子里描绘的场景一模一样! 赵棲澜挥了下手,冯守怀默默退下去取戒尺。 他饶有兴致问,“要打多少下才算长记性?” “唔……十六下吧,各八下,多吉利的数字,对不对?” 宋芜觉得自己简直太宽宏大量了,上回陛下要嚇唬她时,还说的六十下呢! 赵棲澜修长的手指轻轻抵著额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嗯,朕觉得这惩罚很不错。” 很不错? 很不对劲! 宋芜终於后知后觉从她那美好的幻想中回过神来了。 直直对上男人深不见底的墨眸,其中漾著几分讳莫如深,一股寒意就这样从两人相触的肌肤钻了上来。 从头到尾她提起惩罚,这男人都接受良好並且很配合! 能憋著什么坏呢……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因为冯守怀已经手脚麻利把戒尺取来了。 冯守怀捧著戒尺呈到赵棲澜面前,“陛下。” 赵棲澜没接,目光一直停留在怀中宋芜的脸上,努了努下巴,语气戏謔,“不是说要罚朕么,怎么不拿?” 宋芜咽了咽口水,囂张气焰莫名就熄了大半。 看向男人泰然自若的神色。 不能……有什么变故吧? 书是他桌上发现的,压在奏摺下定然也是他藏的,不心虚藏什么藏? 这么想著,宋芜很快便说服了自己,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一把夺过戒尺,就像握住传说中的打王鞭一样。 她下巴微微扬著,嘴角翘得老高,一双杏眼亮得像盛了星子,眉梢眼角都沾著藏不住的得意,活脱脱像只偷了糖的小猫咪。 赵棲澜唇角笑意未变分毫,“这回拿稳当了?” “昂。” “谁看了就要打十六下,绝不反悔?” “自然自然。”宋芜觉得他真囉嗦,这么点事还要反覆確认,敷衍地连连应声,不停催促,“陛下赶紧把手伸出来。” “记得要摊平,不能缩不能躲哦。” “眼下倒是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哼笑一声。 赵棲澜倾身靠近,嚇得宋芜连忙抱紧了手里的“罪证”。 缩成一团,“干什么?想毁尸灭……” 话音未落,手里的书已然被轻鬆抽走,“啪”地一声甩在桌案上,正面朝上。 《宜春香》三个大字煞时闯入了宋芜的双眸,甚至震惊的嘴巴都没来得及合上。 “……” 死一般的寂静。 谁来告诉她,她偷偷摸摸看的书怎么会出现在御案上! 她甚至还以为陛下看的! 她方才一通忙活都做了些什么蠢事……自己给自己定下了惩罚? 老天爷啊,降道雷劈死她吧! 赵棲澜噙著半分笑,单手抵住她额头,不让这生无可恋的小丫头往他怀里埋。 “方才不还振振有词的么。”曲起指节叩了叩书面,语气平静,“戒尺。” 某女哆哆嗦嗦哭哭唧唧把手里东西递过去。 第147章 殷勤备至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47章 殷勤备至 昭德殿內静得落针可闻,殿角的铜鹤香炉里飘出几缕清浅的檀香,绕著梁间的蟠龙纹缓缓散开。 宋芜垂著脑袋,双手规规矩矩地拢在身前,背脊绷得笔直,连眼睫都不敢抬一下,闯了祸才老实一二。 她面前的明黄锦缎案几上,堆著一摞足有半尺高的话本子。 封面的字跡或张扬或娟秀,露骨的写著“风月缠绵”,含蓄的题著“西厢私语”,全是她这些日子藏在枕下、揣在袖中偷偷看的。 最上面那一本,显然就是害她不轻的《宜春香》! 御座之上,赵棲澜斜斜地倚在龙椅的扶手上,一手支著额角,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著戒尺。 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堆话本子上,又缓缓移到宋芜紧绷的身影上,寒著一张脸,半晌没出声。 “陛…陛下……都是消遣嘛……”宋芜被他盯得脸颊泛起羞窘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蝇。 “消遣?”赵棲澜被气得头疼,“但凡传出去一丝风声,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再说,这种……”用尽力气才將即將脱口而出的『污糟东西』给咽回去,“这种堪比禁书的东西,你竟然也敢看?” 他那害羞又脸皮薄的玥儿怎么被杜善仪几日就带成这样了! “不是禁书!”宋芜比了比食指指甲盖,声音弱了下来,“比禁书要含蓄不少呢。” 赵棲澜:“……” “而且我还特意问过善仪,绝对没有一本是禁书!” 听这语气,她还很骄傲? 赵棲澜隨手將戒尺一扔,精准砸到那本宜春香的书上,睨了她一眼。 语气凉凉,“你以为杜善仪能逃过一劫?” 宋芜:“……”坏了,好像刚刚不经意间招供了。 赵棲澜冷笑,“去年这个祸害就因为这事被舅舅禁足在府中一个月,到如今还不长记性!” “还有你!”他指了指这丫头,“朕说的臭味相投有错?” 昨晚上还非要反驳咬他,嘴角现在还结著血痂,害得他今晨上朝险些在眾臣面前丟了顏面。 “没有没有。” 宋芜被指的缩了缩脑袋,討好一笑,“陛下九五至尊,您说的话怎么会有错呢,绝对没有!” 偷偷掀起眼角瞥了眼被扔到一边的戒尺。 那玩意儿都被扔了,陛下说两句就说两句吧。 毕竟挨训手心不会被训疼啊! “呵。”赵棲澜岂会看不透她的小心思。 挑唇一笑,她当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轻轻揭过? 罚这丫头,从来用不上什么戒尺之流的外物。 赵棲澜直接指使冯守怀去找杜善仪,目露威胁,“去把她藏的那些『好东西』都给朕烧乾净,一页纸都不许留下。” 这东西一旦泄露出去,不论是她俩谁,背后指不定怎么让人议论呢。 “是,奴才这就去。” 冯守怀躬身要退下,又被赵棲澜喊住,“等等。” 赵棲澜闭了闭眼,咬著牙,“准她留下几本寻常的话本子。” 免得日后他身边这个丫头无聊了找不到解闷儿的东西看。 冯守怀到官院收书时,恰巧承恩公也在,他听见自己闺女又犯了老毛病,气得差点头风发作。 还是忍到把所有下人都挥退后,才隨手捞起一个苹果砸过去,“你这个不知羞的死丫头,天天看这些东西以后哪家规矩严的婆家敢要你!传出去整个承恩公府的脸面都得丟尽了!” 杜善仪提著裙摆脚底抹油就是跑,边跑还不忘了回头懟她爹,“你闺女得了口諭婚嫁自由,你一大把年纪颐养天年得了,少操点心吧。” 承恩公:“……”骂他多管閒事? 气得坐回去揉脑袋,桌子拍的震天响,“我这哪是生了个闺女,是给自己生了个活祖宗!折磨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从小到大只要一个眨眼看不见人影,保准又闯祸去了。 至於爱书被烧这事儿,杜善仪表示她早习惯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她爹她哥她表哥,一个两个三个,都把她的爱书烧了好几轮了,全当给她清理“把柄”咯,反正传出去確实不怎么好听。 杜善仪这人別的优点不论,心態好得很。 而宋芜,知道自己被拿住把柄后,乖的不得了,一整个下午,赵棲澜在处理政务她就在一旁陪著,又是自告奋勇要研墨,又是时刻奉上茶盏担心他口渴。 全都明晃晃透露著一个意思:爭取宽大处理! 虽然研个墨弄了她自己一手的墨水,奉个茶又差点没把赵棲澜烫死。 但她心意无价啊! 赵棲澜不知第几次接过茶盏,隨手放到一旁等凉,头也没抬,“从前不是说陪朕批摺子很无趣么,今儿转性了?” “谁说的胡话,根本没有的事儿。”宋芜眼都不眨,从善如流编瞎话,“臣妾原话说的明明是……” 她抠著额头想了半晌找补的话,“看著陛下一整日都不会嫌无趣!” “对,就是这样,陛下听错了。” 赵棲澜没再多计较,掀起眼皮扫她一眼,“若是累的手酸就不必做了,这些摺子怕是还要等上许久才能批完。” “不酸。”宋芜赶紧表忠心,手下动作更认真了。 赵棲澜笑容带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深意,“毕竟劳累玥儿的事情还在后头,朕怕你体力不支。” 宋芜脑袋缓缓打出一个:? 研个墨怎么扯到体力不支上面去了? 她研完墨,砚台里的墨汁浓淡恰好,便拎著裙摆快步走到他身侧,笑意盈盈地走到椅侧,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肩头,动作殷勤又细致。 掌心的暖意透过薄薄的常服渗进去,连带著语气都软乎乎的,“陛下~力道还可以吗?” 赵棲澜仔细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猫儿轻挠一样的力道,唇畔染上笑意,“嗯,恰到好处。” 瞥了眼她站久了腿酸顺势单膝跪上软垫的动作,没戳穿,不动声色挪了下引枕,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捶了没一会儿她就开始觉得手酸,软嗒嗒地搭在赵棲澜肩头。 “累了?”赵棲澜拍拍她手背,关心问了句,“若累了便先回寢殿休息。” 什么叫先? 宋芜心里说不出的怪异,眼珠转了转,看见角落扔著的戒尺,难不成夜里还有用? 趁著回寢殿的功夫,悄悄挪动步子,在赵棲澜不注意的间隙,直接顺走藏起来了。 嗯,让他找不著。 转身欢欢喜喜离开时,没注意到御案上埋首处理政务的男人几不可察勾了下唇。 第148章 「十六下」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48章 「十六下」 到了夜里,宋芜终於『大彻大悟』。 甜腻的暖香漫在昭德殿寢殿里,赵棲澜只著一袭月白单薄寢衣,松松倚在床头软枕上,甚至隱隱约约能看见肌肉曲线。 墨发如瀑般披散肩头,衬得脖颈线条愈发清雋,他一条长腿曲起,搭在膝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捻著那串碧璽。 眼帘轻闔,长睫如蝶翼般垂落,周身敛了白日里的朝堂威仪,只余一种禁慾又矜贵的慵懒,殿外漏进来的月光更是为他蒙上一层柔和光晕。 宋芜擦乾长发入內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美男图,『呲溜』抹了下嘴角並不存在的晶莹。 听见声响,男人缓缓睁开墨眸,漆黑的瞳仁里翻涌著暗潮,像是要將她吸进去,“玥儿这段时日如此好学,废寢忘食,手不释卷,想必定是大有长进。” 宋芜羞得满脸通红,踢掉绣鞋上榻,当即就又要躲到最里面去。 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任她如何也逃脱不得。 赵棲澜语气波澜不惊,做出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朕今夜便验收一番成果。” 宋芜咬牙,她就知道! 若忽视握著她手腕,却不老实勾她月几月夫的动作,还真要信了他的坐怀不乱! 这是宋芜时隔许久的再一次 主动,与第一次的青涩稚嫩、忐忑不安相比,多了几分游刃有余。 她动作依旧生疏,赵棲澜乾燥的大掌引著她的小手放在他 身上。 哪怕脸颊依旧红到不能看,落在赵棲澜肩上的手指都在轻颤,但她依旧精准无误对著那张薄唇吻了下去。 …… 良久,听得殿中传来一声轻笑,“玥儿学了许久,花样便只有这些么。” 紧接著便是女子娇泣,以及一道清脆响声,“还有什么……” 宋芜表示她看的真的是很含蓄的书!不是避火图! “该朕了。” 男人白皙的手臂应声红了几分,放在女子腰肢上的大手微一用力,两人上下之势瞬间逆转。 他的唇瓣在身下雪白的月几月夫上流连,落下朵朵盛开的红梅,语词含糊,“我们今日换个姿势,好、好、探討一番。” 宋芜欲哭无泪,她不想“学习”! 夜色渐深,不知何时昭德殿的动静才停下。 翌日一早,起驾回宫,没有一个宫人看见贤妃娘娘的身影,只见昭德殿宫门大开,陛下好似怀中抱著女子,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直接阔步上了御輦。 御輦上,还在睡梦中的女子也睡不安稳,不停地往他怀里钻,呢喃囈语,“疼……” 她细指胡乱摸索,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坚实,便死死攥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往__轻轻按去。 睫羽湿漉漉地颤著,带著刚醒未醒的软糯鼻音,哑著嗓子黏黏糊糊地撒娇,“疼,要陛下揉……” “好,朕给乖乖揉一揉,揉揉就不疼了。” 赵棲澜垂眸,望见她眼角泛著的红意,眸色沉了沉,喉结微滚。 他依著她的力道,將她更妥帖地圈在自己怀里,避开她喊疼的地方,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覆上她指的地方,动作放得极柔,带著安抚的意味慢慢揉按。 他昨夜力道也不大,偏偏要落在……宋芜羞得根本没脸见人。 一边指使他又是按摩,又是要喝茶润嗓子,一边哼哼唧唧谴责他,“陛下太过分了……” 她明明都主动了还不放过她。 赵棲澜见她眼皮子跟黏上似的睁不开,轻笑著取了桌几上的茶盏餵她,“不是玥儿立下的规矩么,谁看了就要打十六下,左右各八下,很吉利的数,朕怎么能不满足乖乖?” 不禁想起昨夜掌下微红的水蜜桃儿,赵棲澜眸色划过一抹幽深,抱著女子的手臂倏然收紧,又压下隱隱约约的火气。 不能再多想,否则该惹毛小丫头了。 宋芜:“……”好烦哦,这么较真干什么。 輦车轆轆,碾过官道,宋芜就著赵棲澜的手用了些糕点,转瞬又窝在他怀里舒舒服服的补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叩拜声,赵棲澜好似向冯守怀吩咐了一句什么。 睡得迷迷糊糊的宋芜听不大清,她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咕噥一声,“是不是该下輦了呀。” 赵棲澜拿湿帕子替她擦了擦脸,宠溺笑道,“这下醒透了?” 宋芜大脑清醒过来后,整个人僵在原地,赶紧胡乱摸上自己的髮髻衣衫。 她从清晨到现在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桑芷她们服侍她更衣洗漱只是像行尸走肉一般任由摆弄。 宋芜到地方了才想起来,若蓬头垢面下去,她根本没脸见人了! “行了,衣裳朕给你换的,髮髻桑芷梳的,朕的玥儿貌若天仙,没有半分不妥当。” 宋芜狠狠鬆了口气,还好,脸面保住了。 輦外,以薛皇后为首,除了谨妃外的所有后宫妃嬪按照规矩分站,垂首侍立,皆簪金戴翠,打扮得花枝招展,恭迎圣驾回宫。 薛皇后一身正红蹙金绣鸞凤宫装,凤釵垂著细碎的东珠流苏,衬得她容色端严,不怒自威,可细看过去,眼下的青黑任由再多脂粉都掩盖不住。 赵棲澜垂眸,指尖替宋芜拢了拢身上微乱的衣襟,又理了理她鬢边散落的碎发。 他没多言,直接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腰,便要以这个姿势將她打横抱起下輦。 宋芜驀地抬眼,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细声细气地躲开,嗔道,“陛下不可……外头那么多双眼睛看著呢,传出去我多没面子。” 难不成要让回宫第一日就把她没规矩又不知羞的名声传遍? 赵棲澜眉头微蹙,还是听从她的意见鬆了手,挑了挑眉,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望著她,“你……还有力气走路?” 宋芜一阵火大,看不起谁呢! 气得她头昏脑胀,当即就要挣扎从他身上下来。 见御輦帘子被掀开,外面恭迎的眾人齐齐附身叩拜。 “臣妾恭迎陛下回宫。” 已经探出身来的宋芜:“……”好像中了什么激將法,想守规矩又没完全守成。 良久没听见平身恩典的薛皇后,不禁悄悄抬起眼皮望去。 这一看就恰巧对上宋芜笑靨如花的面容,对面女子笑吟吟頷首,“皇后娘娘安。” 薛皇后行礼动作一时不稳,身子晃了晃。 第149章 「谁准你死在未央宫的?」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49章 「谁准你死在未央宫的?」 皇宫中的闹剧被呈到御案前,赵棲澜还未曾告知她,宋芜只以为御驾这么早回宫是有什么要紧事,没想其他。 薛皇后直起身,脸色一变,“贤妃,你怎可在御輦……” “皇后。” 眾人闻声抬眸望去。 赵棲澜缓步从御輦上下来,抬步站到宋芜身旁,眼帘半垂,睨著薛皇后,声音无波无澜却极具压迫感,“谨妃在何处。” 宋芜原本悄悄挪动,拽著他衣裳借力站稳,闻言仰头诧异看他。 第一句话不问太后安不安,不问皇后后宫稳不稳,上来问谨妃? 一句话令薛皇后脸色骤变。 她袖中手指攥紧,也不去追究宋芜不守规矩的事了,低垂著眼,“回陛下,谨妃现下正被禁足瑶华宫,是母后下的懿旨。” “既如此,那便押来……未央宫,朕亲自审。” 赵棲澜原是不想让那个女人玷污了未央宫的地界,偏偏事发在未央宫,再说,身旁这个快要歪到他身上的小丫头也该站不住了。 说完,不待薛皇后怔愣,他大手揽过宋芜腰肢,半抱半揽將人扶上御輦。 未央宫 皇帝端坐主位,左下首的椅子坐著薛皇后,其余所有嬪妃都侍立在一旁,宋媱素衣银釵跪在殿中央,一时之间殿內寂静无声,眾人大气不敢出。 薛皇后扫视一眼,抿了抿唇,“陛下,到底是事关贤妃,那木偶人又出现在未央宫,贤妃不露面怕是……”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在这听审,陛下也主审,而宋氏却一回未央宫就被陛下送回来寢殿。 方才一个照面,那个女人艷若桃李,眉梢眼角流露出一丝嫵媚风情,薛皇后身为过来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今日回宫还敢拉著陛下歪缠,真是半分规矩廉耻都没有! 赵棲澜甩了下念珠,沉声打断,“事发之时贤妃与朕远在祭坛为百姓祈福,这段时日更是不在未央宫,她定然是不知情的。” 帝妃祈福,真凤降世的传言,又往薛皇后心口捅了一刀。 话音刚落,曾嬤嬤和进禄对视一眼,两人齐齐躬身,將那一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稟报。 后宫妃嬪是谨妃请来的,未央宫宫门是谨妃硬闯而曾嬤嬤阻拦未果的,谨妃亲手抄的血经燃烧是她硬闯未央宫时上天降下的“天罚”,而那刻著谨妃模样的木偶人是余嬪不甚摔倒喊出来的。 和未央宫有什么关係? 没有。 赵棲澜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他瞥了眼宋媱,“你可还有话说?” 宋媱白著脸,一口咬定,“是有人陷害臣妾,臣妾不知。” “好一个不知。”赵棲澜抬手,“带上来。” 不多时,浑身是血污的念夏就被两个太监押了上来,不等主子问话就『砰砰』磕头全交代了。 “陛下饶命!全都是谨妃娘娘指使奴婢……让奴婢在花瓶里塞入木偶人以此栽赃贤妃娘娘!还说、还说……” 柏良妃柳眉倒竖,“说什么?陛下面前还不速速如实招供!” 念夏似乎极为害怕宋媱,哆哆嗦嗦磕头,“说……要与江南搜出来的桐木人一模一样,包括几个字的位置也要分毫不差。” “分毫不差?”黄映芙惊呼,“那桐木人远在江南,谨妃怎么能知道的如此清楚?莫非……” 她话中的未尽之意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宋媱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事到如今,她怎能不知是被人算计了。 她颤著眼睛抬头,向上首望去。 宝座上的帝王面容冷肃,丝毫不在意她的死活,而无论是念夏还是这些煽风点火、墙倒眾人推的女人添油加醋,他平静的脸上都看不出一分的惊讶,似乎没有什么事值得他在意。 而中宫皇后娘娘呢,就这样气定神閒地冷眼旁观,仿佛事不关己。 假人假面,一群蛇蝎,宋媱今日临死前,算是彻底领教了。 “是我做的。”宋媱冷不丁出声,她指甲都嵌入血肉,第一次仰起头直视帝王,一字一句道,“陷害天降灾星为宋芜,偽造桐木人被百姓发觉,甚至包括未央宫里的木偶人,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臣妾一个人做的,要杀要剐,任由陛下处置。” 薛皇后捏紧丝帕的手指倏然就鬆了,她放鬆脊背,垂了垂眼,遮住一片暗色。 赵棲澜捻著碧璽,掀了掀眼皮,“魏承,掌嘴。” “是。”不等其他人反应,魏承上前两步,抬手两个乾脆利落的巴掌就甩到宋媱脸上,声音尖细却不刺耳,“谨妃娘娘,我们娘娘位分在你之上,直呼名讳是不敬。” 宋媱捂著红肿的脸颊,抬起眼怨毒瞪著魏承,若眼神能杀人,此时魏承怕是身上满是血窟窿了。 赵棲澜端起茶盏,撇著浮沫,“你远在深宫,宋家也早已倒台,手伸不了那么长,若是供出与你合谋之人,朕可以赏你一个全尸。” 宋媱嘴角动了动,一时未曾作声。 赵棲澜斜靠在引枕上,语气淡淡,“听说你到了仁寿宫后,要吵嚷著见皇后,可有此事?” 薛皇后神色微变,不动声色向下扫了宋媱一眼,唇角含笑,“哦?竟有此事?” 说著,她抬手抚了抚鬢边九尾凤釵,笑容散漫,“臣妾倒是未曾听闻过。” 宋媱眸子猛然一缩。 凤椅,后位。 是啊,她终其一生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要让宋芜那个贱人如此轻易到手! 她咬破舌尖,大脑一寸一寸冷静下来,含著血沫子回,“皇后娘娘处理后宫之事一向……公正妥帖。” 宋媱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臣妾只不过想求皇后娘娘庇护一二。” “没有同党,亦没有合谋,全部的一切都是臣妾一人所为!” 宋媱像是破罐破摔,她癲狂地笑著,“陛下早就知道了行宫的事吧。” 行宫马场里易受惊的小马驹,直到御驾回宫都没能等来宋芜那个贱人失心疯的消息,她就知道自己的筹谋彻底败露了。 陛下暗中不发无非是两个缘由。 等回宫后再和她算总帐,怕她殊死一搏另作安排。 赵棲澜捻了捻手指,目光如实质般冷冷射向她,“你倒是认罪认得痛快。” 宋媱双目无神,“臣妾母家几乎因为她毁於一旦,事到如今,臣妾有什么好避讳的。” 说罢,她猛地起身冲向殿柱,作势要以死平息。 殿內眾人惊呼迭起,就在宋媱额角堪堪要触到柱上的一剎那,赵棲澜眉峰骤然拧紧,眸底戾气翻涌。 他指尖微扬,手边描金青瓷茶盏被他隨手掷出,破空之声凌厉短促。 “哐当——”一声,茶盏精准砸在宋媱的额角,青瓷碎裂,滚烫的茶水混著瓷片溅了她满脸满身。 剧痛袭来,宋媱身形一滯,踉蹌著向后倒去,被疾步上前的內侍反手扣住。 她捂著流血的额角,一片模糊之中,抬眼看向御座之上的人。 赵棲澜居高临下睨著她,声音冷硬如冰,“谁准你死在未央宫的?” 第150章 禁足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50章 禁足 昏死过去的宋媱被拖了下去。 宋媱供认不讳,也咬死不肯说出背后之人,最终被贬为庶人,凌迟处死,与暂且苟延残喘的薛时正同一日行刑。 瑶华宫但凡牵连这件事的宫人全被杖毙。 宫人私下甚至还隱约有传言,说什么天降灾星是真的,但灾星却另有其人,正是曾经的谨妃,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赵棲澜冷冽的视线落到一派坦然的薛皇后身上,“朕不在宫中这段时间出了这么大的事,后宫妃嬪都敢將江山社稷不放在眼里,这就是皇后管理的后宫?” 薛皇后起身跪在殿中,垂著眸子告罪,“臣妾有罪。” “於后宫,你管理不当,乃失职之罪;於薛家,你父亲犯下此等大罪,乃失教之过。” 眾妃嬪的心此时都高高悬起,忐忑又紧张地等著陛下下文。 赵棲澜语气顿了顿,他知道这段时日前朝后宫暗流涌动,为的不过就是薛家倒台,盯紧了薛氏身下不稳当的后位。 可与那么多重臣世家之女、柏良妃这样有子有家室又有资歷的女人相比,薛氏这样风雨飘摇、有过失在身坐不稳后位的人,才是此时的最优解。 赵棲澜不免攥紧了冰凉的珠子,再等等,等他给玥儿添上足够的筹码,等名正言顺…… “两罪並罚,念在你侍奉多年,且並未参与贪污之举,即日起,禁足凤仪宫,非詔不得出。”他睨了眼薛氏,“凤印交由未央宫贤妃暂代,你且在凤仪宫里好好思过。” 柏良妃微亮的眸光顿时黯淡了下来。 薛氏的皇后之位保住了,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包括薛氏。 她甚至忍不住去想,陛下对她这副『摆设』的处置中,到底有几分是念著他们曾经的夫妻情分,又有几分看在曦和这个公主的面上…… “臣妾,领旨谢恩。”薛皇后叩首,一滴泪落到手背上,转瞬即逝。 待所有人告退,未央宫重新安静下来。 赵棲澜看了眼冯守怀,面无表情,“那个念夏和夏词的命留下。” 冯守怀一个激灵,“是,奴才这就去办。” “陛下……” 宋芜从內室走出来,如锦缎般的长髮尽数披散在肩头,她声音绵软,轻车熟路攀著赵棲澜的脖颈坐进他怀里。 方才顺势听了这么一耳朵,低低地问,“陛下是不相信宋媱的话吗。” 赵棲澜顺势揽住她,招手让曾嬤嬤去取薄毯来给她盖上,“谁做这等脏事会將木偶人藏入自己送的花瓶。” 至於与宋媱合谋之人,只要事经过人的手,便没有不留痕的,死了一个宋媱便以为能彻底了结? 宋芜额头抵著他胸膛,语气低低的,“宋媱在棲梧殿竟还安排了下毒之人,我竟一时没能发觉。” “你马场受惊之后朕派人去查的,顺藤摸瓜查到行宫拨过去伺候的人,没来得及动手就早早被控制住,你没能察觉也是情理之中。” 宋芜很是赞同地点点头。 “不说这些了。”赵棲澜敛起情绪,轻柔摸著她的头髮,眸中含著宋芜看不懂的深意,低头蹭了蹭她鼻尖,“日后辛苦乖乖一些,和嬤嬤学著看帐本好不好?” 日后她手中权力会越来越大,总不能被底下一群奴才蒙蔽了耳目。 宋芜往他怀里缩了缩,怨念很深地瘪著嘴,“不要……头疼。” 赵棲澜轻笑,故意逗她,“乖乖既然不想管事,那朕便派人將凤印送去良妃那里?” “凤印?”宋芜倏然就坐直了,满脸愕然,“凤印在未央宫?”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传说中的凤印长什么样呢! 此时去凤仪宫取凤印的魏承已然回来了,捧著上前,“陛下,娘娘。” 宋芜顿时从赵棲澜怀里挣出来,走到魏承面前,打开锦盒。 正方形的皇后璽印静静摆放在其中,以和田羊脂白玉雕成,璽钮为高浮雕的匍匐螭虎形,璽台四侧面雕琢有捲云纹,璽面阴刻“皇后之璽”四字。 “好漂亮。”她小声嘀咕了句。 赵棲澜一听就笑了,踱步站到她身后,“那留下?” “当然!” 宋芜才不会把到手的凤印拱手让给其他宫,她是懒又不是傻。 —— 凤仪宫的宫门被落锁,门外有侍卫轮流值班把守,而原本住在凤仪宫的曦和也被送去了皇子所。 正殿空旷寂寥,不见往日眾妃叩拜的盛况,薛皇后独自一人高坐凤椅,瞥了眼素心,“凤印送去未央宫了?” “是。”素心哭著抹泪,“娘娘,奴婢刚才都看见了,外面几道门处处有人看守……” “哭什么,薛家倒台的时候就该想到今时今日。”薛皇后冷笑。 “陛下不会真的要废……”素心住了嘴。 薛皇后吸了口气,只觉肺里灌满了凉风,看的透彻,“或早或晚罢了。” “但无论如何,本宫保住了母亲,那便是好的。” 能留住一丝血脉亲情,薛皇后已经知足了。 她细细摩挲著扶手上的凤凰纹路,执念到最后,留不住的总会失去。 —— 圣驾回宫之后,皇后受母家牵连被禁足凤仪宫,执掌六宫的大权合乎情理地全然落到了位分最高的未央宫贤妃手中。 起初赵棲澜本还以为,要三催四请,连哄带骗,这个丫头才肯玩累了管一管,谁知宋芜这回出乎意料的认真。 深夜,御輦在未央宫外停下,终於批完摺子的赵棲澜阔步而入,发觉殿內灯火通明,若是以往这个时辰,宋芜早该歇下了才对。 赵棲澜按下宫人要请安的声音,站在偏殿外,听著里面传出女子温软的询问声。 “嬤嬤,这两个多月以来,景阳宫王才人处的损耗怎么如此之多?那黄才人与她同住景阳宫,却不曾见这么多损耗。” 宋芜单手支颐,认真翻著宫里妃嬪的份例帐本。 曾嬤嬤陪在一旁,將主子方才看过的帐本分门別类整理好。 闻言,她措辞了一下,才回,“娘娘有所不知,有时宫里记上的损耗未必是切实损失了。” 宋芜翻帐本的动作一顿,不由得抬起眸子,眸光微闪,“嬤嬤的意思是……剋扣?” 后宫后宅在某种程度上有相通之处,这一点宋芜不难猜到。 不受陛下宠爱的妾室,又身后无强势母族,那日子会过得十分艰难,就连每个月的份例都要被那起子拜高踩低的奴才给昧下。 曾嬤嬤几不可察点了下头。 “王才人身份低微,还是入宫后住在景阳宫依附姚氏才日子好过了些,不过姚氏被赐死,景阳宫隱隱有以黄才人为主的架势,这才……” 说到底,从前的姚氏虽又蠢又胆大包天,但对於依附她、会捧著她说话的王才人还是尚可的。 宋芜读懂了曾嬤嬤的未尽之意,转而问,“那皇后娘娘就不曾过问?” 曾嬤嬤笑了笑,未答反问,“您觉得呢?” 薛皇后身为中宫,后宫事务繁多,需她事事决策,人心又自有偏向,无论是因为血脉亲情还是身份高低贵贱。 像王才人这样年纪渐长又无势的低位妃嬪,既不会有本事扰乱后宫,又何必多花那么多心思。 宋芜很快便想通其中关窍,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將这叠帐本折了一角,单独放置。 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这些份例於皇后而言或许是再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王才人来说,却是举足轻重的大事。” 第151章 「抱,走不动」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51章 「抱,走不动」 殿外,赵棲澜转身离开偏殿,抬步向寢殿走去,脸色沉了下来,冷声怒道,“皇后倒是给朕管的好后宫,一个两个都敢剋扣主子的份例了!” 从前薛氏管理王府或后宫向来无甚大错,一向妥帖,甚至贤名在外,谁知猝不及防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而这份治理有方的贤名背后藏著的,竟是一潭不堪入目的污泥。 冯守怀低著头跟在身后,不敢言语。 赵棲澜清楚,玥儿曾经在宋家深受这些后宅奴才欺辱,如今既然她知道了,就不会坐视不理。 他挥了挥手,“去內务府告诉范平海,让他明儿一早候在未央宫。” 这话到了冯守怀耳朵里,就成了让范平海明天赴死。 他打了个寒颤,忙躬身,“是,奴才遵旨。”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宋芜才睏倦的回了寢殿,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忍不住嘟囔,“这些破帐本真不是人干的活。” “怎么还骂起自己来了。” 冷不丁响起的调笑声让宋芜愣住。 她很快反应过来,嗔怪道,“陛下来了怎么没让人去通知我一声。” 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帐幔,赵棲澜锦缎似的长髮垂落,一袭纯白中衣,笑著上前,大手覆盖住她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著。 “日后夜里不要这么辛苦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声音难掩心疼。 “陛下这番大道理先把自己说服了再说吧。”宋芜娇声抱怨,谁废寢忘食能比得过他啊。 说著,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软得像是抬不起一丝力气,眼皮子都要粘在一起了。 也不知为何,一看见他,满身的疲惫便爭先恐后一般尽数涌上来,明明方才在偏殿时,还觉得自己可以再撑一撑的。 双臂松松环住他的腰,脑袋在他心口蹭了蹭,像只没骨头的猫儿,声音娇娇噥噥,还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命令意味,“抱,走不动。” “得令,娘娘。” 赵棲澜笑著將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掖好被角。 隨后脱了鞋上床,將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头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朕让人点了安神香,乖乖好梦。” 话音落下,感受到圈著他腰的手臂更紧了些,还往他怀里缩了缩。 巴掌大的素净小脸埋在他胸膛上,『嗯』了一声后,很快便梦周公去了。 翌日一早,东方天际刚洇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晕著浅金的曦光。 赵棲澜轻手轻脚挪开跟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人儿,隨后起身,去了外殿更衣。 冯守怀伺候著他穿上朝服,小声稟报,“陛下,范平海已经在外头候著了。” 昨夜宋芜没跟赵棲澜提过此事的一言半语,他就知道她是要自己处理的意思。 他敛眉,取过托盘上的香囊系在腰间,“剩下的交给魏承便是,你不必插手了。” 冯守怀一愣,“是……” 他还以为陛下是今早要亲自处置范平海的意思。 辰时一刻,窗欞外已漫进清浅的天光。 床榻上睡得缩成一团的女子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待意识回笼,这才懒懒地支起半边身子,肩头的寢衣滑落些许,露出白皙的锁骨。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嗓音还带著刚醒的沙哑,轻唤帐外候著的桑芷伺候洗漱。 掀起帐幔,入內的却是兰若。 “兰若!”宋芜惊喜睁大眼睛。 回宫第一日她就让桑芷去花房要人了,原以为还要再请示陛下,谁知这么快人就回到未央宫了。 兰若笑著將海棠红的团花帐幔掛好,“那花房的掌事嬤嬤一听是娘娘要人,哪敢多加阻拦,紧赶慢赶就將奴婢送回来了。” 宋芜披上外裳,拉著她的手,“身上的伤可好全了?” “娘娘您放一万个心,有您给的『法宝』在,再加上魏公公的情面,根本没有什么大碍。”兰若哭笑不得,主要是主子上回给绑的软垫实在太厚实了。 这时,桑芷捧著浸湿了的巾帕上前,故意打趣,“娘娘您没看出来啊,兰若胖了整整一圈呢,哪还用得著您担心呀。” 宋芜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葱白指尖戳了下这丫头的额头,“你就仗著兰若脾气好,不与你多计较。” 桑芷嘿嘿一笑,识趣闭嘴。 用过早膳后,宋芜直接派人去叫內务府的总管范平海来。 魏承领了命出去,不过眨眼功夫又回了殿中,身后跟著的身材臃肿的太监,正是范平海。 宋芜微微诧异,询问似的看向魏承。 “回娘娘,奴才正好碰上內务府的人来送秋日的衣裳。” 范平海早晨一头雾水就被御前的人通知来未央宫候著。 他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贤妃娘娘,竟然在陛下跟前掛了名了。 恭送陛下早朝后,他脑子不停地思考应对之策和疏漏之处,於是就紧赶慢赶吩咐底下人將未央宫过秋的衣裳全都送来。 照著贤妃娘娘的喜好,要顏色鲜艷的,款式新颖的,料子极佳的,生怕慢了一星半点惹了主子不悦。 眼下更是赔著笑,“这些都是用今年新进贡的锦缎中,最好的料子所製成,贤妃娘娘看看有何处不满意的,奴才立刻就吩咐人去换了来。” 宋芜高坐上首,如瀑的乌髮高高綰起墮马髻,髻侧斜插一支点翠嵌红宝石凤凰步摇,翠羽明丽如春水,流光灼目,与身上的宝蓝色蹙金绣缠枝並蒂莲宫装极为相称。 放下茶盏,隨意扫了一眼宫人捧著的托盘。 衣料的確都是极显华贵的织金锦缎,针线绣工更不必多说,精致传神,其上绣著的百鸟图案栩栩如生。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各宫入秋的份例可尽数分发下去了?” 范平海眼珠一转,连忙奉承,“回贤妃娘娘的话,按照惯例,各宫入秋的一轮份例是早早便分发完了的,未央宫的在娘娘回宫前,奴才就亲自带著交给曾嬤嬤了,至於其余的,是月夕宫宴前分发完毕,娘娘的未央宫自然是头一份儿。” 他自认为这番示好拍马的话说得夸到贤妃娘娘心坎上儿上去了,笑眯了眼。 宋芜闻言,眸子一利,挥手便將手中茶盏掷了出去,“放肆!” 茶盏在范平海身前一寸处应声隨地,他顾不得满地碎瓷片,慌忙跪了下去,“贤妃娘娘息怒,奴才……奴才不知何处惹怒了娘娘……” 曾嬤嬤肃了脸,呵斥道,“皇后娘娘虽被禁足凤仪宫,可仍是中宫之位,范总管此举是不將中宫放在眼里,还是要蓄谋污了我们娘娘的名声?” 第152章 抬手就是一巴掌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52章 抬手就是一巴掌 范平海被说得冷汗直下,“贤妃娘娘明察啊,奴才…奴才万万没有这等心思啊!” 宋芜没让他起来,抬了抬手。 桑芷点头,很快便取了几匹布入殿,直接递到范平海面前,“范大总管仔细看看,这是否是您內务府送下去的秋装?” 范平海颤颤巍巍抬起头,待看清楚桑芷捧著的是何物时,眸子骤然一缩,“这……” 送去景阳宫给王才人的份例,怎么会出现在未央宫! 宋芜指尖慵懒支著额头,掀了掀眼皮,明明是半倚半靠的姿態,偏生透著一股威仪,压得范平海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宫受陛下之託执掌六宫,谁知这帐本粗粗一翻,却发现王才人处有眾多损耗,本宫就百思不得其解,这一个才人怎么损耗比几位妃位娘娘宫里还大的?” “这不,立刻便让桑芷去景阳宫看望王才人,若有妃嬪胆敢故意损耗,那可是万万不行的。” “你说呢。”宋芜加重语气,“范总管。” 范平海眼珠子来回地转著,额 头薄汗一层一层地冒出来。 若是再听不出来今儿这一遭是元贤妃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率先烧到他头上来,他这辈子还真就白干了。 范平海吞了吞口水,訕笑两声,“娘娘,这后宫的小主们份例多少皆是按照先帝时期的旧例……” “范总管莫要扣帽子了。” 曾嬤嬤眼神越来越冷,直接打断,“我在宫中伺候孝端太后十余年,是绝没听说过哪位才人美人过秋过冬是要穿这等单薄夏衣的,还是早多少年的旧料子了。” 冷哼一声,“便是最低位的采女们也是半个主子,不至於份例到了穿不暖的地步。” 范平海顿时一噎。 差点忘了未央宫还真有先帝后宫里伺候的人了。 他迅速调整好神情,又苦著脸说,“娘娘,奴才是绝对严格按照宫规份例分配下去的,但娘娘有所不知,去年王才人宫里多领了冬装炭火,这份例自然是有数的,少了就要补上,没有就只能挪用来年的,所以……” “所以內务府剋扣份例非但没有错,还是王才人的错了不成?”宋芜被这无赖混帐气得不轻。 不就是打量她今年选秀初入宫,对往年宫中事务不熟悉,所以好糊弄么! 宋芜如今可不是被欺负到头上来还忍著的主儿。 “魏承!” “奴才在。” “你去內务府,將去岁和今年给景阳宫分发份例的宫人一个不落给本宫叫来!” 宋芜盯著范平海冷冷一笑,“本宫倒要看看,这內务府是不是上下一条舌头!” “是,奴才领命。”魏承意会主子话外音,微微躬身,走之前眼风掠了眼范平海。 范平海被那一眼扫过,只觉后颈发麻,如芒刺背。 不过转瞬又安心下来。 向这些低位妃嬪处送份例的,不过就是低阶的小太监,这群崽子人微言轻不说,还要处处仰他鼻息过活,贤妃就算將他们找来,也定然问不出什么。 很快,这群人就到了。 “奴才內务府副总管李得贵叩见贤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范平海一听这声音,猛地扭头,正正对上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你……” 李得贵衝著他咧嘴一笑,“范总管好。” 他没有不笑的理由啊,贤妃娘娘都要拿范平海这狗东西开刀了,他此时不上位什么时候上位? 范平海甚至都没来得及眼神威胁李得贵身后一连串的小太监,那群人就一个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回娘娘的话,奴才是元年负责向景阳宫送秋装的,当时范总管也让奴才送了桑芷姑姑捧著的这些去。” 桑芷接了句,“那这东西怎么又回內务府的?” 小太监不敢抬头,“当时恰好遇上了姚氏,姚氏一怒之下就让人扔回来了,还说什么若再敢犯她便去仁寿宫稟了太后娘娘,求太后娘娘做主。” 虽说谁都知道姚婕妤不可能也不敢拿这些小事去烦扰太后她老人家,但这面大旗被扯出来,谁又敢不消停? 范平海亦不敢。 不过今年又把这口气出回去了。 范平海急忙向前膝行一步,“娘娘,这都是诬陷!” 宋芜不理会他,衝著另一个小宫女,抬了抬下巴,“你呢,又是哪个?” 小宫女瑟瑟缩缩,“奴婢…奴婢是往景阳宫送膳食份例的,有一回误將给黄才人的份例送到王才人处,回来便被范总管掐了胳膊,还……还扣了奴婢半年的月例银子,说要给黄才人补上……” “好啊,好啊!”宋芜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连连冷笑,“同为才人的份例何来送错一说?怕是王才人的份例都比不上你范大总管的!” 范平海脑袋嗡嗡作响,两股战战,“不,不是……都是他们污衊!” “贤妃娘娘!奴才兢兢业业在內务府当了十几年的差事,是万万不敢如此行事的啊!”他跪直了身子,手指哆哆嗦嗦指著李得贵,嘶吼,“是不是你!你让这群贱皮子来污衊我的!” 李得贵都没来得及说话。 魏承上前半步,一个巴掌狠狠甩过去。 范平海被打懵了,气急看向魏承,“你——” 魏承没废话,接收到主子示意,直接又一个巴掌甩到那张肥脸上。 “啪——”地一声。 范平海双颊煞时高高肿起,囁嚅著嘴角,半晌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李得贵见状,默默跪远了两步,免得被溅一身。 魏承眼底毫无温度,“贤妃娘娘面前,同为奴才,你胆敢口出不逊,在未央宫放肆?” “娘娘。”李得贵匍匐在地,“方才范总管说奴才串通旁人来污衊他,莫说奴才根本没做过,便若真如范总管所言,奴才斗胆一问。” 宋芜頷首,“说。” “谢娘娘。” 李得贵余光瞄著侍立的魏承,生怕什么时候自己脸上也来了一巴掌。 他直起身子,看向范平海,“四五名宫女太监,事情还涉及才人小主,送份例时闔宫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看著,景阳宫宫人人尽皆知,难不成每个人都要冒著轻易被戳穿的风险来污衊你?” “敢问你又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对不起这么多人的事儿,让大傢伙忍无可忍来状告你?” “你、我……嘶……” 范平海两只手捂著根本捂不过来的脸,嘴动一下子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根本说不出来完整字句。 第153章 发落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53章 发落 宋芜轻蔑睨他一眼,只觉得看一眼都嫌脏。 抬手將帐本扔到他面前,“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范平海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辩解不出一个字。 “既然你供认不讳,即日起你这內务府大总管的位置也该退位让贤了。” 宋芜抬手,“进禄。” “奴才在。” “送范公公去慎刑司走一遭吧。” “娘娘!”范平海挣扎著,急促膝行几步,“內务府总管……任命、向来是……” 他哆嗦著唇,著急说完整,“是、陛下决策,您无权……”私自决定。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下一刻便倏然瞪大了双眼。 眼睁睁看著上首的人写下懿旨,隨后取过兰若手中捧著的凤印,直接便按了下去。 范平海呆愣看著这一切。 “本宫手掌大燕凤印,奉陛下旨意执掌六宫大权。”宋芜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睨著他,似笑非笑,“你说本宫究竟有没有这个权力?” 语气陡然凌厉,“进禄,拖下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奴才遵旨。” 进禄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招呼著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粗鲁至极架著范平海,像拖一坨烂肉一样拖下去了。 “唔……唔唔……” 宋芜如愿以偿没听见刺耳的喊冤声,满意抬了抬眉,“不错,魏承这两巴掌打的值。” 魏承恭敬垂首,“谢娘娘夸讚。” “李得贵。” 李得贵压抑著激动,“奴才在。” 宋芜打量了他几眼,人长得倒是一副本分憨厚模样。 嬤嬤和魏承都跟她提过这位內务府的副总管,说是在內务府被范平海压榨了多年,能忍到现在没被搞下去,甚至还能笼络人心,也是个有本事的。 她漫不经心道,“这总管下台了,照理来说怎么也该轮到李副总管了才对。” 哪怕李得贵心因激动抖得厉害,面上却依旧稳得住的模样。 “奴才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全凭陛下和娘娘做主,听主子的吩咐,安分守己,恪尽职守。” 范平海能掌內务府这么多年,还不是先帝时跟对了主子,新帝登基又攀上了凤仪宫的大树。 如今眼见中宫之位不稳,又迫不及待地四处奔波游走,想再攀高枝。 李得贵心里明镜似的,三心二意的奴才,但凡是个主子都看不上眼。 他这番说辞倒是让宋芜满意,“你有忠心,能办事,本宫便给你这个机会。” “奴才叩谢贤妃娘娘恩典!” 李得贵忙不迭磕头谢恩,生怕磕晚了一步。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也看清楚了你的前一任是如何下去的,若你有半分逾越雷池之举,本宫照样不会心慈手软。” 李得贵额头紧贴地面,“奴才遵命,绝不敢犯,回去后立刻重新比对宫规份例,查漏补缺。” 宋芜满意頷首,“起来吧。” “谢贤妃娘娘。” “这范平海有句话说的倒是没错。”宋芜接过宫人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李得贵躬著身子,闻言抬眸请示,“娘娘的意思是?” “这少了自然是要內务府补上,而多了嘛,也要补。” 宋芜看了眼曾嬤嬤,后者心领神会取过帐本,翻到柔福宫那一页。 宋芜眸光闪烁,指尖轻点帐本,“多了的,就要拿体己银子补上窟窿。” 李得贵悄悄瞥了一眼,心里顿时瞭然。 因近日来张贵嬪与余嬪接连晋位,启祥宫和柔福宫又要封赏宫人,又要制各种衣裳首饰,花销如流水。 张贵嬪处倒还好,毕竟身为太后內侄女,家底也丰厚,超出的部分大多都是自己补贴银子。 而余嬪就恰恰与之相反了,家境没有张家那么殷实不说,又是潜邸旧人头一回晋位,排场动静还想弄大些来撑场面、耍威风,这一来二去的,银子亏空数额越来越大。 若说从前,就范平海这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自是不会这么好说话,但谁让凤仪宫出事,范平海著急找下家呢。 宫里高位妃嬪,除了不怎么好亲近的元贤妃,便只剩下有子位又高的……含章宫柏良妃。 所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范平海这段日子借著討好余嬪来间接巴结柏良妃呢。 宋芜刚雷厉风行处置了范平海,紧接著若再拿余嬪开刀,未免有要和柏良妃形成对立之势的嫌疑,终会流言四起,想著等月夕宫宴之后再作打算。 她有心给有些人多几天安生日子过,偏偏就有人不要这份安稳。 晌午过后,日头褪去了几分燥意,暖融融的金光漫过庭院里的玉栏杆,轻轻覆在贵妃榻上。 宋芜歪靠著软枕,身披素色绣折枝莲的薄衾,目光懒懒落向不远处的莲池。 旁边桌几上摆放著一尊淡青瓷花瓶,里面盛著开得最盛的几株莲花。 莲花盛放,荷风送香,宋芜吹了会儿风,衝著步履匆匆的冬青招了招手,“一天了怎么也没见黑球儿的影子?” 冬青捧著玉牌过来,行过礼后笑道,“奴婢也正纳闷呢,许是去哪里混闹了。” “这不,前日去御花园假山攀爬,將玉牌都磕坏了一角,奴婢送去內务府修好,刚拿回来,” 宋芜抬眸扫了眼,那块上好的翡翠下角,的確镶嵌了一角金子。 也算是成了『金镶玉』的牌子了。 幸好没毁了陛下为它赐的两个字。 若不然又要惹到那个小心眼的男人。 她摆摆手,隨手剥了个葡萄放入口中,“罢了罢了,待它回来记得洗白净了再往本宫跟前儿抱,若不然真就成了黑球儿了。” 冬青忍笑,“是,奴婢一定將黑球儿洗的乾乾净净。” 宋芜在未央宫赏莲,丝毫不关心她上午隨手发落了范平海对六宫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长街上,余嬪听了消息立刻便动身去含章宫,气得她口不择言,“堂堂內务府的总管,说擼就给擼了,甚至她都未曾稟报陛下!” “贤妃才从行宫回来几日,刚拿了凤印就迫不及待要立威,这什么意思?” 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满后宫都知道,她晋位之后范平海对她的柔福宫有多殷勤,昨日她刚带著范平海去含章宫拜见良妃,今儿就被贤妃发落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绝对是贤妃刻意与良妃对上,要往內务府安插人手,意图后位! 第154章 畜牲?爱宠。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54章 畜牲?爱宠。 贴身宫女春桃瞥了眼四周,小声劝了句,“主子,小心隔墙有耳啊。” 这句话成功让怒火中烧的余嬪冷静了些许。 连忙看向四周,这个时辰长街上空空荡荡,来往宫人也不多,暗自鬆了口气。 又觉得自己被一句话嚇住未免在这群宫人面前太跌面儿,梗著脖子哼了一声,“我说的全都是事实,贤妃不就是擼了范平海的帽子么,还如此堂而皇之换了一个她的人上去,真是胆大妄为。” “汪!汪汪!” 不知何时黑球儿冲了出来,对著余嬪主僕厉声狂吠。 “啊——” 余嬪被这突如其来的犬吠惊得浑身一颤,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待看清不过是只半黑半白的幼年犬,那点惊惶便尽数化作了羞恼。 自己竟被一只畜生唬住,还在一眾宫人面前失了態! 她当即柳眉倒竖,想也未想抬脚便朝著那犬狠狠踹去,口中怒骂道,“哪里来的贱畜!也敢在本宫面前狺狺狂吠!” 黑球儿被这狠狠一脚踹得滚出去半尺,本就脏兮兮的白毛上更添了不少泥点,呜咽一声蜷在地上,前爪瑟缩著刨了刨青砖地,勉强立起半截身子。 它一双黑亮的眸子瞪得溜圆,死死盯著余嬪,尾巴微微绷直,连耳尖都倔强地竖著,半点被打怕的模样都没有。 “嘿,你这畜牲!” 余嬪被一只狗接二连三地挑衅,能忍了才怪了。 “来人!还不快將这畜牲抓起来!” 身后的小太监立时就衝上去抓狗,黑球儿还不到一岁大,天天撒欢儿一群人抱著不说,哪怕在昭德殿都是横著走的,哪跑得过几个小太监的围追堵截。 很快就被太监拎著后颈毛髮提溜起来,只有四条小短腿在空中扑腾。 “汪!” 余嬪听见这畜牲脾气这样大,气得直接吩咐,“来人,將这只恶犬给我剁了!” 黑球儿好似感受到危险在冲它的狗命招手,一双狗狗眼顿时瞪的溜圆,不断挣扎著。 “汪汪!汪汪汪汪!” 本汪不要被剁哇! 不知是不是上天听见它的哀嚎声,就在快要被太监拿布条堵住狗嘴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余嬪姐姐且慢。” 王才人携著宫女款款而来,看了眼呜咽著向她求救的小狗,於心不忍。 她冲余嬪俯身行了一礼,“余嬪姐姐安。” 余嬪刻意捏著帕子扶了扶髮髻,全然当没看见 王才人脸色一僵,硬著头皮道,“这样小的犬姐姐打过骂过便也出了气了,何苦要轻易便毁了一条生命。” 今儿若是其他妃嬪来求情,余嬪说不准还真就高抬贵手不和一只畜牲计较了。 但谁让出现在她面前的是王才人! 贤妃处置范平海的“理由”就这么明晃晃在她眼前摆著呢! “呵,王才人好大的口气!”余嬪一步一步走近,一把捏起王才人的下巴,“你不会以为贤妃给你出了次头,你就能爬到我头上,来做我的主了吧?” 王才人低垂著眼睛,手指紧紧掐著,“嬪妾不敢。” “不敢最好!”余嬪用力一甩。 王才人本就行礼不稳,一个踉蹌就要往旁边摔去,她身旁宫女眼疾手快扶住,“才人!” 宫女仰头怒视著余嬪,“我们才人好歹与您同为妃嬪,您怎么能如此欺辱!” 余嬪冷笑,看了眼春桃。 春桃微微頷首,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到那宫女脸上,“混帐东西!什么卑贱之人也敢和我们主子攀关係,我家主子可是从四品的嬪位!” 话是衝著那宫女说的,然而春桃一双尖细的眼睛不停往王才人身上瞟,指桑骂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翠儿!”王才人惊呼一声。 待看清楚翠儿半边脸都高高肿起,她气得指尖发颤,唇瓣翕动著,似是想斥骂几句春桃。 可目光触及余嬪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再想到自己低微的位份,满腔怒火竟生生憋了回去,眼眶泛红,还要紧咬著唇瓣不肯让无用的泪珠落下来。 余嬪见王才人委曲求全的模样,心里堵著的这口恶气终於顺了。 纤细的指尖指著黑球儿,“趁早將这只贱狗拖下去处置了,免得碍眼!” 说著还捏著帕子作势在鼻尖挥了挥,很是嫌弃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偷跑出来的畜牲,真晦气!” 就在太监要提溜著黑球儿下去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 “是谁在这宫里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竟如此放肆。” 声线清冽,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仪,惊得在场眾人皆是一怔。 紧接著,长街尽头鑾铃轻响,流苏曳地,八人抬的四妃仪仗缓缓行来。 隨行宫婢身著青缎宫装,手捧凤纹宫扇分列两侧。 而雍容华贵的女子身著一袭宝蓝色並蒂莲宫装端坐於鸞舆之上,发间点翠凤凰步摇流光溢彩。 眉眼间不见半分怒色,却偏生叫人无端地生出几分敬畏。 她目光淡淡落至余嬪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本宫当是谁有这般大的火气,原是余嬪。” 在场的眾人齐齐俯身行礼,恭声道,“嬪妾拜见贤妃娘娘,娘娘万安。” 宋芜没喊起,瞥了眼还被太监拎在手里的小脏狗,正用极为可怜兮兮的目光望著她撒娇求救。 扫了眼它身上的毛髮,脸色冷了下来,“脏死了。” 余嬪一喜,“贤妃娘娘,嬪妾正要处置这只……” “桑芷,把这只崽子洗乾净了再抱回未央宫。”宋芜慢慢悠悠地启唇,“总不能將陛下赐的玉牌弄脏了。” 桑芷清脆应声,“是,奴婢晓得。” 余嬪如遭雷劈地呆愣在原地。 宋芜仿佛才听见她说话,掀眸问,“对了,余嬪方才说要处置谁?” “嬪、嬪妾……”余嬪抖著唇,心冷了大半,“这只犬是……” 她的確早知道陛下將底下进贡的那只通体雪白的拂菻犬赏给了贤妃,甚至还极为赏脸地为一只犬赐下墨宝。 这是连后宫妃嬪都没有过的待遇!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犬啊! 这只半黑半白的脏狗是怎么成了未央宫的爱宠的? 明明身上也没戴任何玉牌啊! 第155章 风水轮流转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55章 风水轮流转 余嬪望著那只犬被桑芷抱在怀里,哪有方才半分囂张模样,亲昵乖巧得不行。 她满脑子只剩两个大字。 完了。 “贤妃娘娘,嬪妾先前並不知这是未央宫的犬。”她强装著镇定,“是您的犬先衝著嬪妾大声吠叫,嬪妾是被犬吠声嚇著了才……” “本宫的犬性子温顺,向来不会主动乱吠。”宋芜唇角溢出一丝冷笑,“不知是余嬪做了什么引得它发怒狂吠?” 黑球儿的性子宋芜再熟悉不过。 说好听了是温顺乖巧,说难听了就是窝里横。 若要它熟悉气味的人给它梳洗毛髮,或餵食喝水,它能撒欢儿似的闹腾。 可若走在大街上,它顶多瞪著一双狗狗眼来来回回滴溜溜地转,这看看那瞧瞧,狗爪子这挠一下那碰碰,活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毫无缘由地狂吠什么的完全是无稽之谈。 无他,懒得要命,狗叫太耗费力气了。 余嬪被问的哑口无言,囁嚅著嘴角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芜转而看向王才人,“你来说说。” 王才人缓缓站直身体,她能清晰感受到来自余嬪的灼热视线。 “嬪妾来时只听见余嬪扬言要將这只拂菻犬剁了,至於犬吠什么的,全然未曾耳闻,那犬被太监攥著毛髮也乖得很,看著就可怜。” 王才人低著头,以帕子掩了掩眼角,不去看余嬪被气到涨红的脸色,又不著痕跡颤了颤身子,扶著身侧宫女的手才能站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宋芜也是此时才看清,王才人身旁宫女的半张脸红肿不堪,甚至巴掌印还在。 “嬪妾人微言轻,余嬪姐姐不將嬪妾放在眼里,只因……只因为这只犬说了两句话,贴身宫女就遭了难……” 余嬪大怒,霍然直起身子,指著她怒吼,“王氏你满嘴胡言!” 王才人瑟缩了下身子,一副怕得要命的委屈模样。 宋芜一个眼风扫过去,“本宫让你平身了?” 余嬪还没来得及反应,膝上骤然一疼,双腿不受控地直直砸到了青砖上,“啊……” 魏承不紧不慢收回拂尘,轻飘飘道了句,“奴才得罪了。” 隨后站回原位。 余嬪疼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牙齿死死咬著下唇,才没让痛呼溢出喉咙。 她抬眼,一双眸子瞪得通红,眸底翻涌著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死死盯著魏承的背影,那目光似淬了毒的针,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好一个元贤妃,她记住了! “贤妃娘娘。”余嬪从咬紧的牙关里硬挤出来的声音,仰视著囂张跋扈的女人,“嬪妾父亲在前朝得陛下重用,前不久接连升迁,哪怕您位分在嬪妾之上,为了一只狗如此欺辱嬪妾也甚为不妥吧!” 王才人忽地笑了笑,“这话好生耳熟,方才嬪妾宫里的宫女,就是这样被余嬪姐姐身边的春桃掌了嘴呢。” 真真是报应不爽。 余嬪回头狠狠剜了她一眼。 王氏这个阴魂不散的小贱人给她等著的! 宋芜斜倚在软轿的引枕上,身姿慵懒,根本没將余嬪这副狼狈模样放在眼里。 她纤长的手指微微蜷曲,葱白似的指尖上,蔻丹艷红如血,正慢条斯理地摩挲著。 不满意地轻『嘖』了一声,“这回涂的好似淡了些。” 兰若轻轻一笑,“陛下给娘娘涂指甲时,娘娘总是乱动,陛下又捨不得用力包实了,可不就淡了不少么。” 余嬪闻言愕然怔住,直勾勾盯著那抹鲜艷刺眼的红色,脸上血色尽褪。 陛下日理万机,竟会屈尊为贤妃做这等微末小事? 宋芜见她不再张嘴闭嘴將什么受陛下重视掛在嘴边,才缓缓抚了抚鬢间红宝石坠子,淡声开口。 “本宫今日罚你有三。” “一则,黑球儿性情温顺,是缘何向你狂吠,你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应该心中有数,若不认也没关係,本宫大可將你身后这群奴才尽数送进慎刑司拷问。” 慎刑司那种地方,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身后跪著的太监宫女不由自主齐齐打了个寒颤。 余嬪清楚万分,但凡这群软骨头送进去,不知道都会吐出些什么东西来。 她捏紧帕子的指节泛白,“嬪妾认。” 宋芜眼尾微微上挑,“二则。” 指了指王才人,“你和你的宫女方才可有对余嬪不恭敬之处?” 王才人登时就跪下了,“娘娘明察,嬪妾万万没有。” “这么多双眼睛全都能为嬪妾作证!” 翠儿连连磕头,语速很快却口齿清晰,“是余嬪动怒推了才人,奴婢说才人与余嬪同为嬪妃怎能受此羞辱,春桃紧接著便给了奴婢一巴掌,还话里话外骂我们才人卑贱,求贤妃娘娘做主。” 宋芜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贤妃娘娘,奴婢翠儿。” “翠儿。”宋芜勾了勾红唇,“谁打的你,谁骂的你和你家才人,给本宫三倍还回去。” 春桃脸色惨白一片。 翠儿利索磕了个头,声音洪亮极了,“是,奴婢遵命。” 她转身,顶著巴掌印走到春桃面前,笑得『可亲』。 扬手就是两个巴掌甩过去。 “啪——” “啪——” 两声脆响在长街上炸开,力道大得震得她手腕发麻。 春桃被这突如其来的狠戾扇得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她怔怔地看著翠儿,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仿佛还没从这两巴掌里回过神来。 翠儿笑容满面地问,“春桃姐姐可醒神儿了?” “你……嘶……” 春桃想张口说什么,却扯到脸上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 翠儿动作迅速,给她足够的“回味”时间,紧接著便將最后一巴掌甩到春桃脸上。 只听声音就知道,这下子最重。 翠儿从潜邸就伺候王才人,主僕俩从潜邸到宫里,没少被这群眼睛长头顶上的人欺负,心里堵著多年的那口恶气今儿是彻底全出了。 望著春桃嘴角一抹血跡,直觉畅快。 “如今该是彻底醒透了。” 第156章 「就怕人又笨又勤快」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56章 「就怕人又笨又勤快」 宋芜扫了眼,发觉这跟个麵团似的王才人身边,却养了个性子烈的宫女。 不过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许。 她淡淡道,“这第三件事,余嬪,你宫里这半年来开销甚大,尤其是晋位后,所挪用的份例远超你的位分规定,本宫也仔细查对过,那些东西並非太后或陛下所赏赐或开恩。” “本宫限你七日內將所超出的份例全都折成现银补上,若这个窟窿补不上,便用日后你每个月的月例银子补,总归能有补全的那一日。” 余嬪不可置信瞪大眼,“贤妃娘娘!” 她这段日子赏人用的,远超份例规制的东西可不少! 若要用日后的月例补,那怕是要补到来年开春才將將补全! “这三罪並罚,本宫罚你跪在此地两个时辰。”宋芜没理会,看了眼快要暗下去的天色,“魏承,你派人盯著。” 魏承连忙应下,“是,奴才遵命。” 未央宫 “冬青,给王才人上茶。”宋芜看向王才人,抬了抬手,“不必多礼,坐吧。” “谢娘娘。” 王才人恭谨地坐下,也只敢沾了个椅子边儿,她接过茶盏后,借著饮茶的功夫,余光悄悄打量了几眼这传闻中的未央宫。 这是她头一回踏进来,不愧是歷代皇后或宠妃的居所,一应摆设处处都彰显著奢华精致,宽敞大气。 她敛起思绪,笑著说,“嬪妾今日来是准备向贤妃娘娘谢恩的,谢娘娘肯为嬪妾出头,这份例才能补全。” 说著,她起身深深一拜。 “说到底既然凤印送到未央宫来,本宫受陛下所託,就要管理好后宫为陛下分忧,这件事无论放在哪位妃嬪身上,本宫都会这样处置。” 宋芜脸上掛著疏淡的笑容,边说边示意兰若將人扶起来。 王才人脸色微微一僵,很快便恢復如常,頷首谢恩。 “没成想在长街上遇见了余嬪,倒是也巧了,那只犬竟是娘娘宫里养著的。”王才人衝著翠儿招手,笑著说,“嬪妾旁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针线功夫尚可,来时想著娘娘养了只爱犬,特意做了些圆垫来。” “还有几个香囊,想著眼看就是月夕佳节,图个平安顺遂的好兆头。” 宋芜看向那些针线的小物件,绣功精致,大小也妥帖,刚好可以给黑球儿用。 至於香囊荷包之物,看得出很是用心,连锦缎怕都是王才人所能拿的出来中最好的。 她嘴角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渐渐冷了下来。 “既然是王才人一片心意。”宋芜扫了一眼兰若,“你妥帖收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就是堆进库房不用的意思了。 兰若见微知著,一眼看出主子態度冷淡,福了福身,“是。” 王才人继续道,“嬪妾未出阁时也养过犬,颇有几分心得……” 话头说半截便停了下来,拉近关係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偏偏宋芜不搭腔。 她只懒懒地斜倚在引枕上,鸦羽似的长睫垂著,掩去眼底的半分不耐。 淡声“嗯”了声,便再无下文。 语气也无先前的温和。 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宋芜便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儿折腾了这半日,倒是有些乏了。” 话落,不等王才人接话,一旁的兰若上前半步,躬身道:“才人,我们娘娘要歇晌了,奴婢送您出去吧。” 王才人余下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只得敛衽行礼,“嬪妾告退。” 訕訕地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兰若忙给主子换了盏玫瑰花露,“这玫瑰花露是小厨房新酿的,最是清甜解腻,娘娘尝尝。” “这王才人对黑球儿大小身形了如指掌,做了这些东西送来,还养过犬,在长街未免没一早认出来是咱们未央宫的狗。”曾嬤嬤一眼看穿,“这王才人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位低又无依靠,想找高位妃嬪依附也是情理之中,本宫不会因此怪她。” 不过宋芜从未打算和后宫哪个妃嬪走得亲近。 她抿了口玫瑰花露,笑道,“嗯,甜而不腻,好喝。” “娘娘若喜欢,赶明儿再吩咐小厨房备著,不过今儿可是不能再用了,奴婢可怕了刑房的板子了。”兰若故意苦著脸装成小可怜。 她紧接著问,“娘娘,奴婢有一处想不通。” 宋芜轻轻一笑,“问本宫为什么帮王才人?” 兰若笑盈盈奉承了句,“还是娘娘神机妙算。” “想什么都写脸上了。”宋芜將小半碗的玫瑰花露喝完,捏著帕子擦了擦嘴角,“至於缘由,本宫方才对王才人说的,就是本宫所想的。” 一方面,她的確看不惯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后宫奴才剋扣妃嬪份例的事。 另一方面,宋芜心知肚明,如今皇后凤位不稳,陛下只凭著宠爱將凤印送到她手里,这是一个重大的信號。 而这个信號,势必会让前朝后宫大多朝臣所不满。 陛下顶住了很大的压力,她都明白。 所以,她会稳稳噹噹接住这枚凤印,做给所有人看,她宋芜,管得好后宫,坐得稳陛下给她的位置! 至於退让、推却,宋芜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想到这,她忽然问,“做玫瑰花露剩下的玫瑰花瓣还在?” 兰若一愣,连忙应,“自然,奴婢去时还看见了呢。” “那就好。” 眼看著主子起身往外走,兰若快步跟上,“娘娘,您要去哪儿啊?” 一路跟到了小厨房,看见自家娘娘要挽起袖子,兰若眼前一黑,转头就要跑。 “兰若,你这么著急想去哪呀?”宋芜歪了歪脑袋,狡黠笑著问。 兰若:“……”很想装作耳聋。 暗骂自己腿脚不爭气。 怎么就没跑的再快点! “那什么。”兰若訕訕转过身,搜肠刮肚找著藉口,“呃……奴婢是想……想去看看桑芷洗好狗了没有!” “我怎么听见有人在念叨我啊?” “……”兰若闭了闭眼,人已微死。 桑芷抱著黑球儿就进来了,站在门口处,还欢天喜地邀功似的举著向宋芜展示,“娘娘!看奴婢把它洗的多乾净,一尘不染,雪白雪白的!” 宋芜笑眯了眼,“嗯,做的不错,待会儿奖励你一块玫瑰乳酥。” “好……”桑芷忽然顿住,看向亲自动手的主子,“……您亲自动手?” 宋芜正低眉和著麵团,露出的一截皓腕白皙如玉,“是啊,做好送去紫宸殿,让陛下尝尝。” 桑芷手一抖,差点把昏昏欲睡的黑球儿给摔了。 “好、好啊,奴婢谢娘娘赏赐。” 喉咙发涩地谢完恩,瞬间瞪向兰若:你怎么不告诉我! 兰若不甘示弱瞪回去:本来不用吃的,谁让你又笨又勤快! 桑芷:“……” 第157章 陛下:嗓子保住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57章 陛下:嗓子保住了 日暮,膳时將至,宋芜亲手做好玫瑰乳酥,隨后吩咐桑芷装好,换了身乾净整洁的衣裳,便去了紫宸殿。 冯守怀远远看见轿輦便忙不迭迎了上来,“奴才给娘娘请安。” 宋芜下轿后,步履不停,“陛下可用了晚膳?” “这个时辰尚未传膳呢。”冯守怀跟上去,似乎欲言又止。 宋芜瞥他一眼,顿了顿,“陛下因朝政动怒了?” “倒也不是。”冯守怀趁著打帘的功夫凑近,压低声音道,“良妃娘娘带著大皇子殿下来了,现下正在里面。” 柏良妃在紫宸殿? 难道消息传的这么快,替余嬪喊冤来了,还是给她上眼药来了? “正好本宫做了些玫瑰乳酥来送给陛下,大皇子在刚刚好,孩童大多爱吃点心,也一道尝尝。”宋芜脸色未变分毫,直接进了殿。 “陛下,如今恆儿年岁渐长,正是启蒙开智的好时候,臣妾瞧著他日日缠著宫人问东问西,心里便想著,若能寻一位品行端方、学识渊博的先生教导,既能教他识文断字,也能教他明辨是非、知晓礼义,所以特来请示陛下。” 宋芜刚进殿便听见柏良妃这样一大段说辞,不禁暗暗谴责了下自己。 人家是母亲关心儿子上进,自己都想哪去了。 赵棲澜斜靠在罗汉床上,闻言皱了皱眉头,“他今年不过五岁,安排师傅的事儿不急,等明年进了上书房再提也不……” 他话音忽然一顿,柏良妃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身后传来请安的声音。 “臣妾给陛下请安。” 宋芜膝盖还没弯下去,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然到了眼前,將她扶起。 “朕方才还跟冯守怀说,快到晚膳的时辰了,未央宫定然得来人,怎么亲自过来了。”赵棲澜牵著她的手坐下,打趣道。 “我…臣妾閒来无事做了些点心。”宋芜差点脱口而出,连忙换了自称。 柏良妃听得清楚,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低头行了半礼,“贤妃娘娘。” 宋芜微微頷首,算是回礼。 她取过桑芷拎著的食盒,甫一打开,乳酥煞时散发出浓郁的甜腻香气,还冒著热气,令人垂涎三尺。 赵恆直勾勾地盯著那盒焦香酥脆的乳酥,拽了拽柏良妃的袖子,“母妃,我想吃。” “你向元娘娘问安了吗,就如此不懂规矩?”柏良妃观察著帝王脸色,不见不悦的模样,推了推赵恆。 “哦。”赵恆想著母妃教他的那样,抱紧拳头,衝著宋芜躬身,声音软乎乎的,“元娘娘安。” 又眼巴巴看向赵棲澜,“父皇,恆儿可以吃吗?” 宋芜看得不由失笑,大皇子虽年幼却已经知道谁说话最管用了。 赵棲澜抬眼看向宋芜,见她正对著赵恆笑得眉眼弯弯,才捏了块乳酥递给他,“就一块。” 小小年纪吃多了甜的不好,尤其这还是个吨位重的。 这话落在柏良妃耳中,便是陛下吝嗇將贤妃做的糕点分给亲子,脸色一时之间有些不大好。 赵恆才不懂那么多有的没的,问了他母妃吃不吃,看见摇头后全塞进自己嘴巴里去了。 赵棲澜见他吃的满手碎渣,目露一丝嫌弃,吩咐冯守怀带他下去净手。 “良妃。”他饮了口茶,缓缓道,“恆儿年纪尚小,你说的事尚且不急,先回宫吧。” 柏良妃却没退下,“陛下,臣妾以为,身为皇子应当勤奋好学,尤其恆儿天资聪颖,更不该浪费大好时光在这些玩乐上,所以才来请陛下多费些心。” 宋芜听这话就知道要坏事。 果然,赵棲澜脸色已然沉了下来,凌厉的目光射向良妃,“他不过五岁,九月生辰也没过,启蒙开智更是未曾,何来什么聪颖笨拙一说?” 他幼时未启蒙前,他母妃也没將他逼成这样。 依赵棲澜看来,孩子嘛,日后刻苦努力的时候多了去了,从进了上书房起就过不了几天鬆快日子,不差这一两日的功夫。 再说,孩提时期玩闹些是正常的,也有意让他们多和生母亲近亲近。 毕竟按照宫规,皇子六岁后便要离开生母宫殿,搬进皇子所,再见面就不那么容易了。 “陛下息怒。”柏良妃却跪了下来,咬牙道,“臣妾想著,前段时日陛下给曦和公主请了女先生和教导的嬤嬤,恆儿与公主年岁相近,总不好……让恆儿晚太多不是。” 赵棲澜手指抚上额角,冷笑一声,这是变相说他厚此薄彼? 宋芜坐在另一侧,隨手捏了块乳酥尝著,全然当自己听不见那边帝妃的剑拔弩张。 嗯,甜度適中,酥脆香甜,她手艺真好。 又不是她儿子,她才不掺和。 “好。”赵棲澜眸子泛起冷光,睨著柏良妃,像是要將她看穿,“你可有中意的师傅人选?” 柏良妃没听出帝王话中藏著的寒意,心中一喜,试探地开口,“臣妾以为,章相是三朝老臣,德高望重,学识渊博,教导恆儿自然是绰绰有余。” “呵。”赵棲澜意味深长的嗤笑一声,“你这个做母妃的倒是为赵恆深谋远虑。” 柏良妃有些发慌,差点跪不稳。 赵棲澜斜她一眼,没说允也没说不允,漠然道,“朕知道了,你先带赵恆回去吧。” 柏良妃心下惴惴不安,却也知道这已经是能爭取的极限了,“是,臣妾告退。” 行礼过后,去偏殿领了洗乾净手的赵恆就回了含章宫。 赵棲澜脸上冷意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柏良妃打的什么心思当他是傻子?当天下所有人都不明白? 章相的確位高权重,可也不想想,这样的老臣能歷经三朝仍旧伊力不倒,以为求他给赵恆做个师傅,章相便会这么早就站队? 赵棲澜眸底神色越来越沉,殿中一时只有拨弄珠子的脆响。 恰在此时,视线中便出现一只戴著白玉鐲子的手指,他愕然抬眸,“玥儿?” “不吃?”宋芜捏著糕点餵到他嘴边,挑眉望向他,赵棲澜忙握住她细腕,张口咬下,“玥儿亲手做的,朕怎么会错过。” 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不过玥儿这回糖放的比上回少了不少,至少嗓子保住了。 ———正文分界线——— (ps:古代只会说虚岁,没有周岁的说法,五岁是虚岁。) 第158章 梦里什么都有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58章 梦里什么都有 任由他拿著帕子替她擦乾净手指,宋芜才慢悠悠收回,哼了一声,“喏,陛下若要心里想著良妃和大皇子,大可以去含章宫,或者臣妾回去,您派人把人家叫回来。” 赵棲澜一听这话就知是惹下了,起身坐到她身边,將人揽入怀里柔声哄道,“朕心里除了玥儿,何曾想过旁人。” 宋芜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便扭过脸不去看他,娇声抱怨,“又不是我惹的你不痛快,这脸子我可不看。” “贤妃娘娘这可就冤枉朕了,闔宫上下哪有敢给你脸子看的人。” 赵棲澜脸贴上她的侧脸,轻轻蹭了蹭,笑道,“朕可听说了,咱们娘娘今日耍了好大的威风,嗯?”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下頜处,宋芜被他闹得有些痒,偏头躲了躲。 “就是我做的!”她毫不避讳地点头,坦然极了,“陛下听见的风声半分不差,余嬪现下怕是还跪在长街上呢,陛下可要怜香惜玉一番?” 赵棲澜无奈,非但没有什么“怜香惜玉”,更吩咐冯守怀,添了道惩罚,“传朕口諭,余嬪僭越犯上,禁足柔福宫,更限其十日內將所有亏空补上,否则就滚去冷宫反省。” “是,奴才这就去。” 赵棲澜捏了捏她耳垂,笑问,“满意了?” 宋芜哼唧了一声,“勉勉强强。” “今儿脾气怎么大成这样。”赵棲澜嘴上揶揄她,揽著她腰肢的手臂箍得更紧了几分,还轻轻捏了下,“温香软玉就在朕怀里,朕除了怜你惜你,哪有心思管旁人?” 宋芜回头气呼呼瞪他,“我脾气大?” 她可是亲手做了糕点来给他尝!脾气大哪了! “……绝对没有!”赵棲澜眼见不妙,连声赔礼,“朕失言,失言,玥儿温柔又贤淑,与这些自然是毫不沾边儿。” “哼!” 宋芜听他哄了又哄,什么好话全都说尽了,才勉强放过他。 从他怀里退出来,手肘支在桌几上,单手撑著额头,隨口问,“陛下可要真如良妃所想,命章相做大皇子的师傅?” 怀中骤然一空,男人眉眼间似有一抹不悦划过。 “章相年事已高,朕自然是不好再劳累他。” 这也不意外,毕竟陛下春秋鼎盛,怎么可能任由底下皇子党爭。 宋芜点点头,“那陛下已经想好了人选?” 赵棲澜挑眉,“想知道?” 宋芜不满地鼓了鼓嘴巴,就知道卖关子! 心里不情不愿,表面还是掛起笑容,主动攀上他的肩膀,指尖轻轻挠了挠他颈侧软肉,声音软软糯,“陛下最疼玥儿了,肯定不会叫我心痒地猜来猜去?” 她微微直起身,发间的珠花蹭过他的下頜,眼尾弯成了月牙儿,“好陛下,你就告诉我嘛,嗯?” 赵棲澜被她挠得低笑出声,反手扣住她作乱的手腕,指腹摩挲著她细腻的皮肤,眼底漾著化不开的宠溺。 心满意足揽住重新投怀送抱的姑娘,语气带著几分纵容的无奈,“你啊。” 说著,他拉著她的手往自己膝头一按,让她半坐在腿上,附耳低声道,“人选自然是有的,良妃家中有位堂兄在朝为官,也是进士及第,才名远扬,年纪也合適,做赵恆的师傅很是恰当。” “良妃堂兄啊……”宋芜微微愕然地张了张口,“那她定然不会满意的。” 很显然良妃是借著为大皇子寻师傅的由头,不断往自己阵营加码。 柏家定然是天然站在良妃与大皇子那一边,若再寻一个柏家出身的师傅,岂不是等於白白浪费了大皇子师傅的位置? 赵棲澜低笑一声,漫不经心把玩著她的手指,“岂容她谈满不满意。” 敢明目张胆动党爭的心思,他没能废了她就已经是开恩了。 宋芜靠在他肩上,盯著他流畅的下顎线怔怔出神。 这一刻从前善仪说的话好似在她脑海里回放。 她在棲梧殿问起孩子一事,善仪很是激动地说,那可是陛下。 宋芜不是不知道言外之意。 如今柏良妃的谋划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可若换作是她,日后若有了皇子,是否会像柏良妃为大皇子处处铺路一样,她也事事都为她的皇子打算? 那到时候……陛下会不会同样厌了她? 会觉得她狼子野心,图谋他的龙椅。 而此时宋芜完全忽略了,自从见过大皇子,她已经默认自己日后定会怀孕生子。 宋芜指尖落在他腕间那串碧璽珠串上,玉指轻轻一勾,便捻了颗珠子在指尖打转。 她低垂著眼睫,脸颊往他怀里埋了几分,握住那串珠子时心才稍微定了定。 赵棲澜敏锐察觉到她情绪不高,低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轻声问,“玥儿有心事?” 宋芜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之后,摆手挥退宫人,抿紧唇线直视著他。 也不说话,就这么看著他。 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落到赵棲澜眼里,不禁脊背都直了两分,纳闷,“有事要和朕商量?” 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让这丫头脸都要皱成包子了。 “陛下。”宋芜心里斟酌著措辞,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开门见山,直言问道,“万一日后我们有了孩子,那启蒙师傅要如何选?” 她瞳仁黑白分明,一眨不眨盯著他的神色变化。 毕竟她母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可没有良妃这样鼎力支持又有才能的家族良才。 “我们的孩子啊。”赵棲澜忽然笑了,微微后仰靠在引枕上,他閒暇时早想过无数遍了。 不过他此时听玥儿主动问起,弯了下唇。 果然,只要玥儿见过赵恆,她就不会再去想什么喝避子汤的事。 还真顺著她的话说下去,“六岁进上书房,至少还要七八年之久,这师傅人选朕早就物色好了,子谦为人端正博学,再合適不过。” 鸿臚寺卿杜子谦,杜善仪的嫡亲兄长,宋芜略有耳闻。 甚至隱隱有传言,杜子谦极有可能创下大燕未到而立之年就入內阁的先例。 身份贵重又是天子近臣、重臣。 宋芜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赵棲澜还在继续,“至於书学骑射,也不必找旁人,朕带著他在身边,总能教好。” “再说旁的典內教习之类,挑了好的安排便是。”他侃侃而谈。 宋芜没想到这没影儿的事他都想的这样全面,还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她下意识不想去细思话里的深意。 赵棲澜抬手,握著念珠穗子扫了扫她脸颊,眼底漾起几分戏謔笑意,“怎么,玥儿是看见赵恆,迫不及待要为朕诞下皇嗣了?” “陛下想要皇嗣?”宋芜眼珠一转,拂开在她脸上作乱的大手,倾身靠近,眼尾勾人,吐气如兰,“有个很快的法子,晚上要不要试试?” 赵棲澜眸色骤然幽深,眉尖微微一挑,“如何试?” 换个姿势? “梦里乾坤大,诸事皆可遂,哈哈哈哈哈哈。” 赵棲澜:“……”手痒了。 第159章 搬离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59章 搬离 “坏丫头,什么都敢说。”赵棲澜抬手就捏了捏她鼻尖,算是泄愤。 宋芜歪倒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赵棲澜又气又好笑,无奈极了,拍拍她腰,“好了,再笑待会儿该肚子疼了。” 约莫闹了半刻钟,她才终於笑够了,肩头的轻颤慢慢平復,两颊晕著浅浅的緋色,像春日里被暖风拂过的桃花瓣,衬得整张脸都莹润透亮。 赵棲澜拿帕子掩了掩她眼尾的湿润。 “对了。”宋芜两根手指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嘴,“那大皇子的师傅,其实陛下也早就想过?” 说到这,赵棲澜沉默片刻,隨后轻轻一嘆,“皇子的师傅也有惯例,不过就那几个人选。” “恆儿与曦和年岁相当,朕膝下子嗣也单薄,先前朕想过来年让他们同入上书房,再择谢卿任上书房行走,但曦和犯了错,朕便提前指了教习下去,没想到皇后没说什么,良妃倒是先按捺不住了。”他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玥儿身体不好,日后两人有一子便也够了,所以赵棲澜知道自己子嗣不丰,便也没想著分什么皇子公主教养。 后来曦和做了错事,他下了赐婚圣旨,同样赐下去的还有女教习和嬤嬤,进上书房前先掰一掰性子。 赵棲澜不是没想过给她换个养母教养一段时间,但她也早早记事不说,单说中宫嫡女这一身份,便没有合適的高位妃嬪来抚养她。 尤其皇后还在,这不是明晃晃打皇室的脸么。 至於良妃。 赵棲澜最不喜欢的就是手伸太长。 手伸太长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剁了。 很快,任命柏良妃堂兄为赵恆启蒙师傅的圣旨便颁了下去。 柏良妃收到圣旨的那一刻浑身发寒。 陛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体恤她母家堂兄亲近,还是……在敲打! 苗喜宣读完圣旨,“良妃娘娘,您接旨吧。” “臣妾……谢陛下隆恩。” 柏良妃双手捧过圣旨,珊瑚小心翼翼將她从地上扶起来。 这时,含章宫偏殿传来吵嚷声,她思绪骤然回拢,“何事喧譁?本宫怎么好像听见恆儿在哭?” “母妃!” 赵恆一路小跑进来,身后还跟著一群奶娘嬤嬤和小太监。 他突然衝过来差点没见將柏良妃撞倒,紧紧依偎在她怀里,仰起头,满脸都是泪珠子,“他们说要带我离开母妃身边,要出去自己住,是不是真的啊?” 柏良妃心疼的不行,“不……” 苗喜躬了躬身,一板一眼地回,“娘娘有所不知,陛下口諭,说大皇子明年也要入上书房,如今既然已经请了启蒙师傅,自然是不能再住在东西六宫,特意让奴才带大皇子去皇子所居住。” “可按照惯例,是皇子六岁才会去皇子所……”柏良妃紧紧攥住赵恆的手指,疾言厉色。 她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与她的恆儿分开! 苗喜心道,什么原因您最应该清楚啊。 面上仍旧低垂著眼,“良妃娘娘,前两日曦和公主也刚搬过去,正好做个伴儿不是?” 柏良妃气结,脱口而出,“那岂能一样!皇后母家有罪被陛下禁足凤仪宫,公主自然只能离……” 意识到此话不妥,她詰问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恆突然“哇”地一声,哭的更大声了,“我不要和皇姐一起住……我脸、脸疼!” 小脸肉嘟嘟的光滑细腻,哪有什么伤口,现在鬼哭狼嚎的喊疼,无非就是上回姐弟俩为了只纸鳶打架时,赵恆脸上被曦和挠了两道。 脸上掛了彩不好看,还是养了好几日才出寢殿门的。 苗喜有些尷尬地低著头。 柏良妃拿著帕子给这个哭包擦泪,怎么都擦不乾净,越擦越多。 脸上一时也有些掛不住,赶忙小声哄,“好了好了莫要再哭了,你不是也掐了公主手臂吗,你们两个谁也没吃亏。” 赵恆反应极大,抽抽搭搭,“那怎么……怎么能一样……我拿了新纸鳶放的好好的……谁让、谁让她来抢我的……嗝……” 他才不喜欢皇后,母妃还让他叫什么母后,明明就是皇姐的错,还要反过来怪他不敬长姐,討厌討厌!哼! “也不知道这个跋扈的性子隨了谁,一点亏都不吃,闹大了,得了你父皇赏的二十手心,难道就满意?”柏良妃嘆气。 原本小孩子玩闹,顶多被皇后说两句就算了,谁知道她儿子不依不饶,扯著嗓子就在凤仪宫嚎,最终这么点小事还闹到紫宸殿去。 柏良妃虽宠惯他,但也不想因为这么点微末小事就让恆儿惹了陛下不喜。 尤其是那二十掌心打得可不轻,可给良妃心疼坏了。 赵恆重重一哼,嘴巴撅的老高,“又不止我一个人挨打了,姐姐也被打了!” 比起皇后,他还是更喜欢父皇一点点。 嗯,就一点点,谁让他不经常来陪母妃的。 柏良妃无语凝噎,合著哪怕自损一千,也一定要伤敌八百是吧? 这么一想,她忽然又有点放心,至少不用担心这小子去了皇子所受了什么委屈还憋著不敢吭声了。 苗喜看差不多,轻咳了一声,“良妃娘娘,时辰不早了,奴才该带大皇子去皇子所了。” 柏良妃下意识抱住赵恆,“那……陛下可曾说,本宫何时能去探望?” “照宫规自然是一月两回,但陛下体恤大皇子尚且年幼,准您可七日探望一回,大皇子身边伺候的贴身太监冯总管也已经挑好了,至於奶娘之类,由您做主。” 这番可以说是额外开恩的安排,让柏良妃悬著的心总算落下了不少。 “多谢陛下。” 待柏良妃安排好伺候赵恆的人,目送苗喜带著他离开含章宫后,她依旧站在殿门口处,保持著原本的姿势,久久不能回神。 “珊瑚,你说陛下……是什么意思啊。”她喃喃,“选了堂兄做恆儿的师傅,却又不像厌倦了恆儿,还让冯守怀为他挑贴身伺候的太监……” 珊瑚心中隱隱有个想法,毕竟那位曦和公主衝撞贤妃时,身边伺候的奴才没少“出力”。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很快就被拋在脑后。 她隱晦劝道,“娘娘,咱们陛下乾纲独断,又春秋鼎盛,许是……太早了些。” 柏良妃闭了闭眼,她又何尝不知道。 可她没有办法了啊。 眼见皇后母家有罪遭贬,薛氏却还能坐在凤位上,陛下非但迟迟没有为她晋位的意思,甚至凤印还送去了未央宫! 柏良妃手中除了儿子这一个筹码,还能有什么? 她不能、也不想,与中宫凤位再一次地失之交臂,將其拱手让人…… 第160章 昌寧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60章 昌寧 余嬪一瘸一拐回了柔福宫后,又撑著一口气接了冯守怀口諭,听见“冷宫反省”几个字时,又惊又怒,当场就昏了过去。 底下宫人霎时间乱成了一片。 经此一番唱念做打,这三把火烧的旺盛,范平海和余嬪接连折戟,连大皇子也去了皇子所。 后宫一时间安静如鸡,安分守己谁也不敢冒头,更不敢仗著这位元贤妃出身不高未曾处理过庶务而轻视半分。 —— 八月初十,天高云淡,金风送爽。 恭亲王与鸿臚寺卿迎昌寧长公主回朝,入城后,昌寧未回府邸,径直换乘轿輦往紫宸殿去。 一番通报过后,昌寧入殿,敛衽跪地,“昌寧恭请陛下圣安。” 赵棲澜亲自下了台阶,虚扶了一把,“皇姐不必多礼。” 昌寧此番回朝,自离了北羌皇宫后,便立刻换回了大燕公主的服饰,如今一身宫装,好似一切回到了她尚未和亲前。 先帝的几位皇子为了夺嫡都斗得跟乌眼鸡一般,公主们的脾性却是一个比一个温和恭顺。 昌寧这位有皇后护著的嫡公主,已然算是活泼的了。 赵棲澜此时態度也算是和煦。 “皇姐一路辛苦了。” 昌寧眉眼隨了先帝,姐弟二人乍看有几分相像。 她温和一笑,“塞外风霜数年,昌寧无时无刻不念及故土,今得归朝,得见陛下龙顏依旧,心下甚是欢喜。” “只是北羌王庭……”她顿了顿,脸色染上凝重,“这位新登基的北羌王上,不是个安分的。” “此番若非恭亲王叔和杜寺卿態度强硬,能言善辩,又有几千精锐护送,怕是昌寧今时今日也难以见到陛下。” 最重要的还是北羌新王初初上位,攘外必先安內,此时对上大燕这个庞然大物,不是一个好时机。 而扣下天朝派遣来的使臣,不愿將死了夫婿的公主送回,又是怀揣著什么心思? 昭然若揭, 赵棲澜指腹摩挲著玉扳指,点了点头,“这些朕都知道了,皇姐一路奔波,太后掛心不已,还是先去仁寿宫拜见太后,再回长公主府。” 昌寧微微一怔。 陛下的称呼是“太后”,而非“母后”。 只一言便知大概,这位七弟和母后之间怕是並非外界所传的“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她神色微敛,垂眸笑笑,“是,多谢陛下体恤。” 仁寿宫外,早有嬤嬤候著,见了轿輦立刻差人进去传信儿,自己连忙迎了上去,打起帘子。 “公主您当心脚下。” 长寧扶著闻嬤嬤的手下了轿輦,迫不及待问,“多年未见,母后身体可还康健?” “好,太后娘娘凤体安康,一切都好!”闻嬤嬤笑得合不拢嘴,“太后娘娘听说公主车驾今日到京,早早就起来吩咐小厨房备下一桌子公主爱用的膳食,还特意亲自下厨做了您喜欢的青梅糕呢!” 入了正殿,张太后看见久別重逢的女儿,眼泪立时便忍不住了,拂开张敏君的手,慌忙起身。 “母后!” “昌寧!我的儿!”张太后声音发颤,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不顾仪態地握住长公主的手,指尖抚过女儿鬢边碎发,又摩挲著她略显粗糙的脸颊,泪水抑制不住地簌簌滚落,“这几年在北羌,你受苦了……” “都是儿臣不孝……” 昌寧喉头一哽,屈膝欲跪,却被太后一把揽进怀里,熟悉的气息縈绕鼻尖。 是她无数个委屈的日日夜夜魂牵梦縈的身影。 再也忍不住,闷声唤道,“母后……昌寧回来了,昌寧一辈子陪著您,永远也不走了。” 殿內侍立的宫人纷纷垂首,屏声静气,殿里只余母女二人压抑的啜泣声。 “好好,不走了。”张太后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抹了抹眼角的泪,亲昵地拉著她坐在自己身边,絮絮叨叨地关怀女儿这几年过得如何,牵著的手一直都没放开过。 哪怕偶有家书传回,也只能聊以慰藉罢了。 昌寧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捡著好听的说,让她母后宽心。 眸光一瞥,看见张太后身旁站著位面容姣好的女子,看模样打扮似是……妃嬪。 “瞧我这记性。”张太后懊恼笑了笑,拍了拍昌寧的手,介绍道,“这是你舅舅家的表妹敏君,如今是陛下的贵嬪,你们表姐妹也多年未见过了吧。” 昌寧与舅舅家的表妹年岁上有些差距,未出阁前自然也是没见过几面的,冷不丁往跟前一凑,还真一时没认出来。 张敏君顿时掛上亲切的笑容,躬身行礼,“长公主殿下安。” 昌寧上下打量她一眼,微微頷首回礼,笑道,“我出嫁时表妹还是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如今倒是出落得愈发標致了。” “长公主谬讚。”张敏君献好道,“知道长公主今日回京,特意备下厚礼,一併都送到长公主府了。” 昌寧温柔笑著道谢,“说来本宫不在京中的这两年,还要多谢表妹陪伴母后左右。” 张敏君心头掠过一抹欣喜,“长公主不必如此见外……” “不过。”昌寧话锋一转,握紧张太后的手,笑语嫣然,“好在儿臣现在回来了,日后就能承欢母后膝下。” 自是不用旁人替她这个亲女费心了。 张敏君听懂言外之意,笑容微僵在嘴角。 “好了好了,哀家就知道你们都是好性子的,定能合得来,不过还是先用膳。”张太后不在意这些,隨口打断,看向昌寧的眼神满是心疼,“我可怜的儿啊,这都瘦成什么样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母亲看孩子,越看越瘦。 一行人起身去膳厅,昌寧搀扶著张太后,弯眸逗趣,“母后可別笑我了,在外多年若是吃的白胖岂非让旁人笑话。” “快坐,这鸡汤是让小厨房熬了好几个时辰,燉的软烂,最是滋补,寧儿快尝尝。” 张太后亲自动手,给昌寧盛了汤。 又是鸡汤又是亲手做的点心,恨不得一顿午膳就把女儿亏得这几年都给补回来。 这个午膳用的张敏君是如坐针毡,心里不舒服极了。 她冷眼看著旁边母女情深,天伦之乐,自己却格格不入,像个无人问津的局外人。 第161章 狗眼看人低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61章 狗眼看人低 待用完午膳,昌寧未曾多待便提出要告退。 “这才多久的功夫,怎么急成这样?”张太后拉著女儿的手不放开,捨不得人走。 “我的好母后啊,女儿日后久居京城,您又是尊贵的太后,难道还怕没有再见之时?”昌寧儘是无奈,“长公主府那边还有许多事情等著我做安排呢。” 张太后一想,也是这个理,“也好,你路上慢些。” 嘱咐闻嬤嬤將给女儿准备的各种重礼赏赐都带上,又想起什么,对昌寧道,“薛家出了事,皇后现下正被皇帝禁足凤仪宫中,你也不必再去拜见了,直接回府便是。” 丝毫未提如今后宫是谁掌权。 一股无力感顿时席捲昌寧的身体,额头一阵一阵的泛著疼。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母后这个嫡母能和七弟生疏成这样了。 还以为这是先帝在时,七弟要对她低头的时候呢? “母后说的这些儿臣在回京的路上就早已听闻了。”鑑於张敏君也在,昌寧只婉言道,“至於旁的,您放心,儿臣心中有数。” 张太后对自己女儿一向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当初先帝非要下旨让昌寧和亲,她本身是不同意的,又哭又求,算是咬紧牙关死不鬆口。 最终还是昌寧站出来,主动请缨,表示愿为大燕百姓,两国友好而和亲北羌。 也正是她女儿的这一大义举措,之后先帝的皇子无论怎么爭斗,张太后哪怕中立也无人敢轻视她,在宗室的份量也更重几分。 从仁寿宫出来后,昌寧与张敏君同行。 “本宫听闻如今宫中是未央宫元贤妃掌宫权?” “正是。”张敏君眸子微闪,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道,“这元贤妃原是先户部侍郎家的庶女,宋家女儿杀了人,宋家遭陛下厌弃,如今家中也无人在朝为官。” 不屑与轻视溢於言表。 “不过这位贤妃娘娘胜在生了张顶顶好的脸,一入宫就得了陛下盛宠。” 话里话外都暗指元贤妃以色侍人。 张敏君盯著昌寧脸色,意图在她脸上找出同样的轻蔑之色。 意有所指道,“如今凤印可是在她手里,便是姑母也……” 面上还做出一副唉声嘆气的样子,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太后在宋芜手里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昌寧自小就是在后宫长大的,又是先帝这样波云诡譎、爭斗从未停止过的后宫,怎么会看不透这些伎俩。 她淡淡一笑,“母后是大燕的皇太后,莫说贤妃这样的宠妃,便是掌凤印的中宫皇后,那也是晚辈儿媳,如何能给母后委屈受?” “长公主殿下……” “行了,本宫与贵嬪的启祥宫也並不同路,贵嬪还是先行回宫吧。” 昌寧直接打断,不与她浪费口舌,转身离开。 张敏君脸色又青又白,气得在原地跺脚。 “不就是个——”死了丈夫,不得不回朝寻求庇护的公主,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们走!” 宫道上。 隨侍的宫女小声道,“公主,这样直接会不会不太好?” 昌寧轻嗤一声,敛起在仁寿宫太后面前的乖女儿模样,一言一行尽显皇室公主的雍容气场。 “本宫是先帝的嫡公主,是当今陛下的姐姐。当年又为了稳定朝纲,避免两国交战,而主动请求和亲北羌。” 她不疾不徐提起裙摆迈过宫门,“只要有本宫在京城一日,本宫自是母后的最大的依靠,哪容得张家和一个连一宫主位都不是的贵嬪说三道四。” 若是张家后代能人辈出,张贵嬪在陛下跟前得脸,昌寧还会顾忌一二。 可事实却是,这位张贵嬪在她回京第一日就上赶著巴结成这样,可见是要依附母后才能在后宫生存。 宫女受教地点点头,又抬头看了一眼,“公主,这並非出宫的方向啊。” “谁说本宫要出宫了。”昌寧眉眼冷淡,“本宫回宫第一日,照理要覲见陛下,拜见太后和皇后,既然如今凤印不在凤仪宫,自然是要……换一个宫殿。” 她也该好好见识一番,那位自她入大燕境內就如雷贯耳的元贤妃,是何许人也。 宋芜本是为了月夕宫宴忙的焦头烂额,谁知宫人突然来报,说昌寧长公主求见。 她从一堆规制册子中抬起头,满脸愕然,“长公主不去仁寿宫,来见本宫做什么?” 她和这位长公主很熟吗? “娘娘莫非是忘了,如今您执掌六宫。”曾嬤嬤指了指册子下方落下的朱红印记,恰时说了句,“昌寧长公主是先帝第三女,向来最是聪颖灵透,蕙质兰心。” “都忙昏了头了。”宋芜一敲脑袋,煞时明白了,这位长公主不一般。 看向宫人,“请长公主到前厅用茶,本宫片刻便至。” “是。” 前厅。 昌寧正坐在软椅上喝茶,她广袖轻拢,“这六安瓜片清澈鲜爽,一路过来的闷热却都尽数消减了。” “长公主殿下若是喜欢,回府时本宫让桑芷包上两斤,殿下带回去慢慢品。” 女子声音传来,昌寧微顿,抬头望去。 只听帘櫳轻响,宫女便簇拥著一位身著朱顏宫裙的女子盈盈走来。 她眉眼如画,肌肤胜雪,一头乌髮尽数高綰至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耳侧,更添几分娇俏。 “见过贤妃娘娘。”昌寧起身,頷首问安,目光在宋芜身上打量,心中暗嘆,怪道能得她那位清心寡欲的七弟宠爱。 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长公主快请坐。” 宋芜同时也在观察这位传闻中先帝唯一的嫡公主。 与她封妃时前来未央宫拜见的所有宗室王妃公主都不同。 这位长公主身形清减却不见羸弱,反像一竿经了霜的翠竹,风骨內敛地坐在那里。 皮肤不似宫中女子常年娇养出的凝脂般光滑,双颊血色也淡,像初春將开未开的玉兰花瓣,却因此衬得那对眸子格外清明。 “多谢贤妃娘娘,只是昌寧这几日偶感风寒,怕是不宜饮茶,要辜负娘娘美意了。。” 昌寧抬眸看向宋芜,清浅的笑意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北羌苦寒,不似京中繁花似锦,自然连家中的茶也久未品尝过了,可惜,身子不爭气。” 第162章 「手劲儿太大……」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62章 「手劲儿太大……」 昌寧语气里漫著几分悵惘,“一晃数载,宫里熟悉的人竟也不过那么几个。” 宋芜听著心里也不是滋味。 北羌与大燕周围归顺俯首称臣的番邦全都不同。 若是大燕最尊贵的嫡公主下嫁到旁的小国或部落,至少明面上是万万不敢苛待的,要做足了恭敬有加的样子,甚至每年大朝会时,若有机会还能回朝覲见。 只有北羌,当年先帝將昌寧公主嫁过去,不是恩赐附庸小国,也不是拉拢人心,而是……国库空虚,两国交战胜算不大,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想而知,这样的情况下,昌寧长公主这些年在北羌过的是什么日子。 “长公主如今回朝,陛下也下旨赐殿下食邑万户,远超亲王规制,京城南十里皇庄,良田千顷,京中建长公主府,更是华贵非常,前朝后宫又有谁不艷羡?” 甚至赵棲澜还与宋芜提起过,再过两年,大不了在京中再为昌寧长公主招駙马,总没有那北羌先王死了还让大燕的公主给他守一辈子节的道理。 “陛下待昌寧自是龙恩浩荡,又准我常常入宫陪伴母后。”昌寧话头旋即一转,笑看著宋芜,“日后怕是要多叨扰贤妃娘娘了。” 说到底,今日哪怕不来未央宫这一趟,旁人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毕竟中宫皇后还在凤仪宫呢。 但昌寧长公主今日既然来了,宋芜也没有伸手打笑脸人的道理。 “殿下说的哪里话,您能常来宫里走动,太后娘娘心中开怀不说,也是未央宫的荣幸,何来叨扰一说。” 宋芜眉眼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温和却不失端庄,“没几日便是月夕宫宴,殿下回来的正是时候,一家人和乐团聚,也免得陛下与太后娘娘常常牵掛。” 昌寧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忖。 “说起月夕宫宴,往年都是母后操劳,只是……”昌寧眉头微微皱起,面含忧色,“到底是宫宴安排冗杂又费神,更要顾及周全方方面面,只是辛苦贤妃娘娘了。” 宋芜闻言微怔,抬头恰好与曾嬤嬤对了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非同寻常。 她没接话茬,昌寧笑了笑,没再继续。 又閒聊几句后,昌寧才提出要告退回府。 送走了这尊大佛,宋芜挺直的腰板立刻垮了下来,兰若立刻上前替主子轻轻揉按著腰背。 见自家娘娘方才什么眾妃之首的气场煞时消散了个一乾二净,软绵绵趴在软枕上,忍不住笑道,“娘娘聊了几句话倒像是打了场仗似的。” 软枕上抬起一只手,指尖虚虚晃了晃,动作倦懒极了。 “不是好像,明明就是。” 宋芜小巧的下巴埋在软枕上,眸子闔著像是昏昏欲睡,“本宫可算是知道这位长公主为什么来未央宫了。” “明明就是要一箭双鵰!” “先是要诉苦让人心软,又提掛念太后要多叨扰我,最后呢,实际前面一箩筐的客套话全是假的,假的!真实目的在月夕宫宴上!” 这位长公主多聪明啊,一回京若是就能插手宫宴这样的大事,既能彰显她在陛下面前的地位,又能迅速强势压下京中议论她的閒言碎语。 一鸣惊人又百利而无一害。 本来也没什么,但偏偏宋芜有一种被人利用的感觉,说不上来,反正不怎么好受。 就好像她忙了大半个月最后给昌寧长公主做了嫁衣一样。 低头將脸彻底埋进软枕里,小声嘟囔,“一箭双鵰还说错了,算上我这个,明明是一箭三雕!” 正沉浸在情绪中的女人没注意到她吐槽了好半晌,周围静得跟什么似的,没有一个人附和应声。 宋芜换了个方向,脸枕在胳膊上,感受著背后传来的力道,不满,“兰若你也变坏了,力道轻点儿。” 跪在一旁的兰若:“……” 放在纤细腰肢上的大手,听著女人娇声使唤,力道儘可能放到最轻,可又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人。 惹得她娇声抱怨,“哎呀你没用午膳吗力气这么小。” “左边一点。” “右边右边……过了!” 兰若悄悄舒出一口气,幸亏伺候主子的不是她。 男人被各种指使,额头都泛起一层薄汗,起初还她说什么便是什么,按了许久,直到余光瞥见女子上扬的嘴角,才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 照著她后臀便轻轻拍了一巴掌。 “哎呀,疼——”未等宋芜直起身,便娇嗔著嘟囔出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著几分嗔怪的软意,“怎么悄无声息的。” 赵棲澜大手还放在原处,没挪开,眉梢挑了挑,“使唤朕使唤的很得心应手?” “谁让陛下这般用力的,比兰若那丫头手劲大多了。”宋芜摆手让跪著的宫人都下去。 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也不跟他客气,转身便寻著熟悉的力道,两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软软地攀进他怀里。 赵棲澜手臂微一用力,稳稳圈住她的腰,“困成这样什么不去午睡?” 这丫头每日总要午睡两刻钟,否则到时辰眼皮子就要黏在一起睁不开了。 “又是要定下膳食单子,还要安排宫宴流程,盯著每一个地方不能出错,恨不得一个时辰掰成八个时辰用,哪有什么功夫去午睡。” 宋芜回了句嘴,將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鼻尖縈绕著熟悉的龙涎香的清冽气息,身子不由自主放鬆下来。 连声音都染了几分慵懒的黏意,“还是陛下怀里舒服些。” 又问他,“陛下何时来的,怎么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就你刚刚提起什么『一箭双鵰』的时候。”赵棲澜心疼地摸著她的小脸,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那些都有旧例可循,朕把冯守怀拨给你你也不要,总归还有嬤嬤和魏承,哪用得上你处处亲力亲为了?” “那怎么能行!”宋芜从他怀里直起身,用力拍著大腿表明决心,“这可是我第一次负责这样大日子的宫宴,陛下知不知道第一次是什么意思!多么重要!” 拜託,但凡有一点儿差错丟脸的就是她、就是陛下好不好! 宋芜这个人,要么乾脆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但凡做她就必须要做最好,把一群议论她出身不好、是什么庶女的人嘴全堵上! 哼哼! 第163章 非敌非友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63章 非敌非友 咦?怎么拍的不疼? 小手又试探著拍了两下。 好像真没感觉。 “宋玥安。”赵棲澜眉心一跳又一跳,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是想让朕龙体有损,然后顺理成章取消宫宴?” 这丫头下手是真不见外啊。 不用看就知道,保准青了。 “……”宋芜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心正正落在他大腿处,烫到似的急忙抽回来,心虚戳戳指尖,“嘿嘿,我说怎么拍都不疼呢……” 料子拍著也不舒服,哼。 赵棲澜冷笑,“还可以怎么拍都疼,要不要试试?” “不不不不……”宋芜脑袋顿时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她又不傻。 赵棲澜不过逗她玩儿,一个手都没抬,一个还靠在他怀里动都没动。 赵棲澜大手摸著她后脑乌髮,顺手將她因玩闹而凌乱的步摇流苏理顺,漫不经心道,“凤印在你手里,说到底她不过一个先帝的公主,怎么安排都是你说了算,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 “我没生气,就是生出些许感嘆。” 宋芜觉得这个姿势歪得脖子疼,想转身躺在他腿上,但一堆头饰又碍事得很,指尖摸索著髮髻,她头顶上也没长眼睛,一时半会摸不著不说,还生出几分烦躁。 遂放弃。 水汪汪的杏眼看向男人,“陛下……” 赵棲澜眸光幽深,指腹轻轻摩挲著她嫣红嘴角处的口脂,“不是不许朕碰你那宝贝头髮?” “……”宋芜磨牙,夜里也没见你避开过! “不帮就不帮!” 她才不会顺他的意,又求又撒娇,最后还要被他討尽便宜! 这么想著就一赌气,破罐破摔似的平躺下来,脑袋作势就要压在他腿上。 “慢点慢点,戳疼你怎么办。”这动作嚇得赵棲澜忙不迭俯身,大手稳稳揽住她纤细的后颈,力道放得轻柔至极,生怕稍重便磕著碰著她。 他將人半扶起来些,另一只手探到她发间,指尖捻住步摇的簪柄,极轻极缓地抽出来,搁在一旁的小几上。 而后是嵌宝的髮釵,是缠金的珠花,是缀著圆润珍珠的髮簪,一件接一件。 待最后一支珠簪落地,宋芜头上鬆快下来,一头乌髮如瀑般散开,铺散了满肩。 他这才鬆了口气,揽著她肩膀,缓缓將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腿上,让这个吃不了半点气的祖宗舒舒服服枕著。 声音里带著几分后怕的嗔怪,“不过是玩笑话,瞧你急成这样,幸好没伤到哪儿。” 宋芜闻言重重哼了一声,捏著嗓子阴阳怪气,“不愧是亲姐弟,全是心眼子多如马蜂窝的主儿,我可伺候不起。” “都胡说些什么?”赵棲澜用力捏了下她鼻尖,轻斥,“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再说,到底是谁伺候谁? 宋芜抬手,顺势握住眼前晃悠的这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捏在手里把玩,侧过脸,皱了皱鼻子,很是不服。 也根本不怕他,“我哪句话说错了?” 又忍不住气馁地嘀咕,“怎么不长我脑子上。” “……”合著是嫌弃自个儿笨了。 有时候玥儿很机灵,比如偷偷瞒著他出宫,又比如私下藏了不少他的画像,何时觉得管她喝冰酥酪管的严了,拿著笔在他画像上乱涂乱画。 他能发现还是有一回早晨,抱著给她更衣,想著换一块玉佩更衬她的衣裳,就在最底下的盒子里发现了被对摺藏起来的画像。 展开是上面写满了“坏蛋”,画满了他看不懂的鱼,这件事儿他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 或者玥儿在处理六宫的事情上懂得杀鸡儆猴,挑了余嬪这样刚晋位又犯在她手上的妃嬪罚跪,后宫这段时日异常安分。 有时候又常常天真的可爱。 比如现在。 赵棲澜嘆了口气,“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 毫不避讳地说,吃人还不吐骨头。 在皇宫里活下来的人,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也对。”宋芜也觉得自己问的傻乎乎的,声音低了下来,喃喃说道,“还是两个皇宫活下来的人。” 她若是去了那北羌王宫,大约头一日就被磋磨死了。 赵棲澜声音平静,“三姐很聪明,只要你流露出一丝不满的情绪,她便不会逆著来。” 宋芜將脸埋进他腰窝,咕噥道,“不啊,有个人主动帮我干活,我为何要推辞。” 谁说干了活一定就居功至伟万人称颂了? 打黑工的多如牛毛。 赵棲澜摸著她头髮勾唇轻笑,“嗯,憨劲儿过去了,聪明脑袋又回来了。” 攀著他腰间玉带的小丫头哼哼唧唧表示不满,还握紧拳头捶了他一下,“不许说我笨!” 两人同色系衣裳带子混杂著交叠在一起。 “哈哈哈好,不说。”赵棲澜抱住人,凑近去亲她,含混著传出声音,“我们玥儿是天底下头等聪明的姑娘。” —— 之后几日,果然如宋芜所料,昌寧迅速处理完长公主府的杂事,常常入宫陪伴太后,而每回入宫,定然要来她的未央宫。 若碰上宋芜为了宫宴之事忙碌,昌寧便总会恰到好处伸出援助之手。 渐渐的,便也算插手了宫宴筹备一事。 “恭亲王妃一碰鲜虾便会浑身起红疹子,王叔与王妃面前这道菜不若换了,与那道八珍鸭凑成一对儿,也取个成双成对的好兆头。” 昌寧扫了眼膳食单子,笑著提出见解。 宋芜瞥了眼,“倒是从未听膳房的管事提起过。” “这等小事在宫宴上岂会宣之於口,总归是王妃不碰罢了。” 就算安排了,恭亲王妃不碰也不会有事,只不过又如何比得上特意关照,细心更换来得让人心中熨帖呢? 宋芜略沉吟片刻,“既如此,桑芷,你便去通知御膳房掌事一声。” “是。”桑芷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还多谢殿下提前告知。”宋芜笑道。 只得了这么一句空头感谢,好人让旁人做了,昌寧笑容丝毫未变,“应该的。” 第164章 手足之情?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64章 手足之情? 午膳时,紫宸殿来人通知,说陛下留了杜寺卿在宫中用膳,就不必等他用午膳了。 打发走紫宸殿的人,曾嬤嬤替主子布菜,隱有懊恼,“若非昌寧长公主,怕是奴婢都不知道这些。” “正常。”宋芜夹了个龙井虾仁放入口中,面色如常,“她回京第一日就能將大燕后宫的事知道得这么详细,这一路上没少下功夫,再说,太后一向与恭亲王亲近,她的亲女知道这么多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总归暂时非敌,是否是友,再看看吧。” 车驾回长公主府的路上,侍女忍不住替主子打抱不平。 “您为了宫宴忙前忙后,最后好人还不是让未央宫的娘娘做了,殿下什么都没落下不说,还如此劳心费神。” 昌寧坐在马车里,双手轻轻放於小腹前,闭目养神,闻言一笑置之。 “一朝天子一朝臣,本宫既回了大燕,就要认清眼前,而不是想著从前父皇在时如何。” 想那些有什么用,她父皇早成了“先帝”,旁人口中的“思宗”。 选“思”字为諡號,可见当今对先帝多么不满。 就差用恶諡了。 就如同她和亲北羌的那年,到了北羌,她便不是大燕尊贵的嫡公主,而是北羌王后,北羌王上的女人。 笼络住了北羌王上,她在北羌后宫自然还可以再摆她嫡长公主和王后的架子与威仪。 否则,她就只是一个被送来和亲的“外人”、“货物”。 而此次月夕宫宴,她就要让京城这些宗室亲贵都知道,她昌寧,回来了。 不是一个差点同侍父子两人的女人,而是……受当今陛下看重的,可以插手月夕宫宴的,昌寧长公主。 —— 与此同时,紫宸殿,赵棲澜留了杜子谦用午膳,听他匯报北羌王宫发生的事。 “说来惭愧,臣与恭亲王到了北羌后,北羌王处处以礼相待是不假,可只要一提迎长公主回宫之事,便含糊其辞,绝不鬆口。” 温润如玉的男子脊背笔直,紫色朝服衣衫添了几分沉稳。 “最终能不辜负陛下信重,还是长公主殿下的功劳。”杜子谦微顿,眸光复杂望著主位的人,“长公主与北羌王屏退左右单独交谈,隨后不久便进去了一位太医,出来后北羌王竟鬆口了,当时臣也百思不得其解……” 说到这,杜子谦起身,一撩衣袍便跪了下去,“臣有罪,臣有事未曾如实稟报陛下。” 赵棲澜喝完汤,慢条斯理接过帕子擦嘴,摆了摆手。 左右宫人躬身退下。 “起来吧。”他睨了杜子谦一眼,语气无波无澜,“皇姐回宫第一日便告诉朕了。” 杜子谦直起身,见陛下指了指,他才敢重新落座,“谢陛下。” 他喉咙滚了滚,谨慎道,“臣也是离开北羌,回京途中殿下反应太大,实在遮掩不住,臣这才发觉……” “不过就是腹中有了北羌先王的子嗣,算不得什么大事。”赵棲澜斜靠在太师椅上,语气平淡,若有所思,“待过几日长公主府进几个身材魁梧的男宠,偽作男宠之子便是。” 昌寧能用这个孩子做筹码,威胁北羌王放她回大燕,定然是做好了让这个孩子的血脉永远深埋於世的准备。 於北羌王而言,这个孩子是先王嫡子,生母身份尊贵无比,若留在北羌,背后再有大燕支持,不一定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最好的出路就是北羌王从未有过这个皇嗣,送她们母子回大燕。 於对北羌深恶痛绝的大燕而言,挺身而出大无畏牺牲的长公主是值得尊敬之人。 但这样一位有著北羌王室血脉的皇嗣,那可就是人人得而诛之! 之后,赵棲澜也指了几个太医院的太医接连入长公主府把脉,得到的消息无一例外,全是已经有孕三个多月了。 夜里,一番云雨过后,他与宋芜提起这事儿时,昏昏欲睡的宋芜睡意霎时去了大半。 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日她说身子不適不宜饮茶呢。” “哦对,还有宫宴的安排,长公主特意吩咐人將她席位上的酒都撤下了。” 赵棲澜將她抱紧了些许,手指轻轻揉捏著她腰肢,“皇姐懂得审时度势,知道用一切能利用的事物来助自己一臂之力。” 宋芜靠在他怀里,忍不住感嘆,“也是不易,女子怀胎这样艰辛的时候,长公主能自己一人咬牙扛下来,回京途中顛簸,这个孩子也是个命大的。” “若留在北羌,这个孩子生不下来,皇姐在赌。”赵棲澜將昌寧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宋芜打了个哈欠,没什么气力地闔著眸子,软软“嗯”了一声。 “赌陛下顾念一丝手足之情,赌您不將这个带有北羌王室血脉的孩子放在眼里,又或许是觉得太后娘娘也能维护一二……总之比留在北羌贏面大多了……嗯……” 赵棲澜低头,借著月色端详怀里粉面含春的姑娘。 她呼吸渐渐平稳匀长,早就支撑不住睡过去了。 小心翼翼抬手,將她脸侧遮住眼睛的那缕青丝拈起,轻轻挽到她耳后。 喃喃自语,“其实朕和昌寧都没有你想的这样伟大。” 身为大燕君主,他不能优柔寡断,与昌寧的感情夜远没有深厚到那个份上,对她的种种厚待大多也都是做给前朝后宫和黎民百姓看的。 对这样一个甚至不能称之为生命的、尚未出生、身负北羌王室血脉的孩子,最乾脆利落、斩草除根的方式就是墮胎。 毕竟他是定然要让大燕铁骑踏平北羌的。 而昌寧向他稟明此事时,一句求他留下孩子的话都没说。 她只拿这个孩子当做离开北羌的筹码。 也许有不多的慈母之情,但將选择决策权交给了他,交给了上天。 不干涉不求情,也不主动墮胎。 最终能留下……大约是他想起了那日哭著抱住他的玥儿。 她曾经对他说,她怕她做不好父母,她不知道该怎样做孩子的娘亲。 她说,冥冥之中,能有一世亲子缘分,不知前世求了多少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要对这个孩子负责,要好好爱它才好。 所以,他没有动手,让昌寧自己做主。 恰好此时,回宫復命的太医带回来了消息,直言长公主身体內里实则亏空得厉害,许是……多次落胎的缘故,若再落胎,怕是此生都没有子孙缘分了。 第165章 杜善仪:忍是什么东西?不道啊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65章 杜善仪:忍是什么东西?不道啊 八月十五,夜,月夕宫宴。 满殿灯火亮得晃眼,把殿里殿外照得跟白昼似的。 底下一排排席位坐得满满当当,宗室亲贵们个个正襟危坐,宫妃位下便是珠翠环绕的重臣女眷,交头接耳间满是笑语。 皇后尚在禁足之中,张太后出来露了个面,很快便以身体不適为由回宫了,所以此刻上首龙椅旁並排摆放著另一席位。 柏良妃忍不住向上望去,看著陛下和元贤妃坐在一起,他正侧头听身旁的贤妃说些什么,手里的酒杯还没放下,嘴角带著温柔的笑意。 她心中不甘又酸涩的情绪翻涌,仰头饮尽手中的酒。 “这从前宫宴大多都是用菊花酒,饮酒赏菊,好不雅兴,今年倒是换了个花样。” “正是,这黄酒虽好,却总觉得少了兴致。” “听闻昌寧长公主也操持了宫宴,先帝的几位皇子公主,陛下到底还是与昌寧长公主最为亲近。” “谁说不是,毕竟是唯一的嫡长公主,还为大燕主动和亲。” 底下有女眷望著宴上摆设安排,不免耳语几句。 正等著身旁侍女剥蟹好食用美味的杜善仪闻言,那个火气顿时就“蹭蹭”地往上冒。 宫宴几乎九成九都是表嫂费心尽力操办的,这群人寧愿睁著眼装糊涂也吐不出一句好话来。 承恩公夫人按住她,冲她微微摇头,她认得中间那位,“是温国公夫人,宫中良妃的嫡亲姨母,周围那几位也大多是京中世家的夫人。” 杜善仪瞭然,她就说没有无缘无故就搬弄是非的人。 “鸡蛋里挑骨头都没这么挑的。”她把帕子当成那几个嚼舌根的夫人,使劲拉扯,不屑哼了声,“一大把年纪了只会用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侍女剥好了一碟蟹肉,再配上姜醋端到她面前,杜善仪接过直接起身。 承恩公夫人眼皮子一跳,“善……” 这种场合千万別给她惹祸! 可惜人已经充耳不闻地走远了。 眾目睽睽之下,绕了两张席位,走到那位温国公夫人旁边,杜善仪那位年纪最小的姑母处坐下。 杜娘子见这位侄女过来原还十分震惊,毕竟她是杜老爷子的姨娘所出,与嫡支一脉向来不怎么亲近的。 杜善仪隱隱对旁边看过来的人翻著白眼,故意扬声道,“小姑姑,善仪见您所食不多,特意將剥好的蒸蟹给您送来,这蟹性寒,配上温热暖身的黄酒是最妥当不过了,您快尝尝。” “温热暖身的黄酒”几个字刻意加重了语气。 这些话一字不落传入周围几位夫人耳中,几人脸色煞时青了又白,精彩纷呈。 “……啊,善仪有心了。” 杜娘子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到底还是没驳了侄女的面子,浅笑著收下。 而杜善仪就像打了胜仗的公鸡,故意裊裊娜娜从温国公夫人面前走过,“唉,还是贤妃娘娘思虑周全,不似那起子眼皮子浅的,乍见其珠翠满头,实则沐猴而冠,惯会丟人现眼。” 有人气不过,“哎你说……” 旁边人紧忙拉住她的手,“这位惠和县主一向脾气大,算了算了。” 温国公夫人脸色更黑了两分。 这一句话被上首正跟赵棲澜討价还价要多尝点酒的宋芜听见,没听清前因后果,直接以此为藉口,“善仪说得对,黄酒暖身,陛下不许这么管束我!” “……” 赵棲澜思索半晌,想著她平素的確不怎么饮酒,这团圆佳节,就让她放肆一回也无妨。 移开挡著酒壶的手指,鬆口,“尝几杯可以,但不许贪多。” “好呀好呀~” 宋芜这下开心了,立刻摆手让桑芷倒酒。 赵棲澜后仰了仰,阴沉沉的视线落到下方女眷处,低声吩咐冯守怀,“去查查姨母周围女眷方才发生什么事了。” 杜善仪与他那位庶出的姨母向来不怎么来往,忽然好心捧了蟹过去,还言语提到玥儿,定然不对劲。 这边冯守怀吩咐人即刻去查,而得意洋洋出了气的杜善仪悠哉悠哉回到座位。 还没来得及坐下,胳膊就被母上大人狠狠拧了一圈。 “嘶……疼疼疼……” “知道疼你还这么招摇!”承恩公夫人几乎是齿缝挤出来的声音,瞪著她,“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场合?是嫌你的名声太好听,还是嫌你哥哥仕途走得太顺当?” 承恩公府自陛下登基以来,树大招风,已经够惹眼的了,这个不知收敛的臭丫头还处处招人记恨。 “娘知道你跟贤妃娘娘合得来,但到底你才是娘的亲女儿,对不对?” 杜善仪已读乱回,“娘,今日佳节盛宴,亲女儿给你剥个螃蟹呀?” 承恩公夫人顿时气结,“……我不吃,气也被你气饱了!” “哦~”杜善仪拖长语调,“那这陛下特意下旨令吴州加急送来的鲜美贡蟹,只能女儿自己勉为其难地品尝咯?” 承恩公夫人一惊,“吴州来的贡蟹?” 这螃蟹也分品种地区的,若要问何处贡蟹最是美味,自然非吴州莫属! 只是路途遥远不说,捕捞艰难,得来十分珍稀,往年也只有宗室分得一两只。 今年竟如此大手笔? 杜善仪没回,亲自动手剔出蟹肉,推到承恩公夫人面前,“那你要不要吃嘛?” “废话!” 蟹肉一入口,承恩公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死丫头,你竟然敢骗你娘!” 什么吴州贡蟹,分明就是看上去个头大点儿的普通螃蟹! 手一伸作势又要拧她胳膊,而早有准备的杜善仪早起身躲开了。 承恩公夫人抓了个空,差点没闪到自己老腰。 有火也不好发作,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冲周围投来好奇目光的几位夫人和(苦)善(命)笑笑。 眼睛直抽抽,咬牙瞪著这个惹祸精,“你又要干什么去?” 不用怀疑,她这个闺女一起来肯定没好事儿。 杜善仪借著俯身给她娘倒酒的功夫,低声在其耳畔嘚瑟笑道,“自然是去尝真正的贡蟹咯~” 说罢,她就在承恩公夫人一头雾水的注视下,从后面绕……绕到了上首! 然后……然后在贤妃娘娘身边坐下了! 坐下了! 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 甚至不知这丫头怎么巧言令色的,贤妃娘娘居然亲自取了只蟹放在她面前! 又颤颤巍巍去看帝王脸色。 呼—— 还好还好,虽然不甚好看,但好歹没大庭广眾之下给那个死丫头扔下来。 第166章 趋炎附势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66章 趋炎附势 “那是承恩公府的惠和县主吧?” “县主出落得愈发落落大方,雍容得体了。” “正是正是,不愧是承恩公府教养出来的女儿啊。” 承恩公夫人听著四面八方传来的艷羡不已的议论声,整理了下衣襟,不自觉就挺了挺腰板。 面带微笑,任由她们打量。 是的,没错,上面那个就是我家的姑娘。 旁边有夫人心中一动,主动上前与承恩公夫人攀谈。 “谢夫人,”那位夫人满脸堆笑,“县主看著钟灵毓秀,一看便知您教养得极好,对了,我家的六郎品貌端正,尚未婚配,不如改日我带他登门拜访一番?” “毕竟他与县主年龄相仿,年轻人总能谈得来。” 承恩公夫人拼命控制表情,才没让那白眼儿翻到说话的人脸上去。 这人口中的六郎是家中嫡幼子,的確名声远扬,她也听说过,是很不错的年轻公子。 杜善仪去年刚得封县主的时候她就动过心思。 现在又“年龄相仿”“聊的来”了。 当时这人怎么说的? 那眼睛都快要长到天上去了! ——“谢夫人说笑了,惠和县主何等人物?出身簪缨世家,金枝玉叶般的身份,容貌更是出挑,京中哪家都巴不得求娶呢。” ——“只是我家六郎,说起来是家中幼子,自小被宠得性子骄矜,县主那般明艷张扬的性子,怕是瞧不上他这毛头小子,再者,县主年长六郎一岁,女大男小,旁人难免要嚼舌根,反倒委屈了县主的好名声。” 啊呸!分明就是话里话外嫌弃她家善仪年纪大脾气又大呢! 如今看著善仪得了宫里宠妃娘娘的青睞,又上赶著了? 承恩公夫人浅浅抿了口酒,眉眼间漾著恰到好处的『可惜』,“欸,倒不是我拿架子,不过谁让善仪这丫头品行好又运气佳,得了陛下和元贤妃娘娘的恩宠呢。” 这话让人听了著实恨得牙痒。 “陛下特意降下口諭,说这婚嫁之事由她自己做主,便是我这生身母亲都万万插不了手啊。” “呃…是是,一切还是要合县主的意才是。” 那夫人討了个没趣,訕訕坐了回去。 上首,杜善仪一口贡蟹一口美酒,偶尔再剥一个甘美多汁的葡萄扔进嘴里,欣赏著殿中舞姬赏心悦目的舞姿。 哎呀,岂是一句快哉了得! 赵棲澜嫌弃斜了眼那祸害,念在冯守怀附耳稟报的方才之事,才將將忍住没把人赶下去。 侍女见县主又取了个螃蟹,忙道,“县主,奴婢帮您……” “不用不用,蟹自然是自己剥才美味……” 话音未落,杜善仪就眼睁睁看著宋芜面前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端著一小碟蟹肉。 默默把螃蟹递给了侍女。 其实……不动手好像也挺香的。 呜呜呜她怎么有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 赵棲澜看著宋芜,温声叮嘱,“少吃些,对身子不好。” 宋芜方才贪杯,饮了不少酒,此时看上去乖巧极了,边用银勺尝著螃蟹,一边轻轻点头。 赵棲澜瞧著她这副可爱模样,只觉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竟生出些想去揉弄她髮丝的念头。 可眼角余光瞥见玥儿另一侧碍眼的人,他抿了抿唇,终究是將那点心思按了下去,只抬手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杜善仪摸了摸胳膊,纳闷,她螃蟹吃多了?怎么觉得凉颼颼的? 宋芜一小碟的蟹都没吃完,杜善仪就坐不住起身告退了。 无法无法,再不走她要被冻死了! 下去的时候还不忘顺了两只贡蟹走。 “很冷吗?为什么善仪缩著肩膀?”宋芜乌溜溜的杏眸中眨著好奇,又看了眼殿中衣衫单薄翩翩起舞的舞姬,挠了挠头。 “可能她身子弱。”赵棲澜隨口敷衍了句,然后取过一旁酒壶掂了掂,脸煞时黑了。 就一个没看住的功夫,这丫头一壶酒都快喝完了! 宋芜顿了顿,无比真诚看著他,“其实……这都是我和善仪方才一起喝的。” 赵棲澜:“……” 这小醉鬼以为谁都和她一样傻乎乎的? 眼见他要没收酒杯,宋芜偏身躲过,脸颊晕著浅浅的粉红,警惕看著他,“我不要!” 赵棲澜气定神閒,神色平静,“朕数到三。” “一。” 宋芜脸上有点小纠结,手还是没松。 等『二』喊完了再给,是不是显得她更有骨气些? 下一秒,“三。” “……大骗子!” 哪有这么糊弄人的! 宋芜一边小嘴嘟嘟囔囔不说好话,一边不情不愿把酒杯递给冯守怀。 赵棲澜面露满意,推了推碗盏,“乖,多喝点参汤暖暖胃。” 宋芜眼馋地看著旁人向陛下敬酒,她只能喝著没滋没味的老参汤。 內心哭唧唧。 最终还是见她眼巴巴的小模样太过可怜,待快要散宴时,才餵了她一杯酒。 宫宴接近尾声,宋芜几乎是整个人靠在赵棲澜怀里,被他半抱半揽扶著走的。 “贤妃不胜酒力,朕先送她回宫,这里便交给良妃和顺妃费心了。” 柏良妃掐了掐掌心,挤出一抹笑,“是,臣妾遵旨,恭送陛下,贤妃娘娘。” 殿內大臣命妇齐齐行礼恭送,“恭送陛下,恭送贤妃娘娘。” 出了大殿后,赵棲澜才彻底领会到今夜让玥儿喝酒的决定是多么错误。 “玥儿乖乖的莫要动,朕抱你上輦。” “我不要!”宋芜跟滑不溜手的泥鰍一样,挣扎著从他怀里退出来,赵棲澜根本不敢用力,怕伤到她,就眨眼的功夫便让这丫头得逞,轻易推开他,摇摇晃晃地走,“我自己能回去……才不要你抱……” “……”赵棲澜一个头两个大,上前一把攥住她手腕往回扯,咬牙切齿,“那是去冷宫的方向!” 宋芜迷迷濛蒙揉了揉眼,“……啊?真的吗?” 她不想坐輦轿,赵棲澜没强求她,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张牙舞爪的胳膊,就这么往未央宫走。 前面掌灯的太监,后头跟著隨侍的宫女,一路上没有一人敢发出声响。 只有一个人耍酒疯的声音。 第167章 「做娘子,捧著供著当祖宗」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67章 「做娘子,捧著供著当祖宗」 “陛下,怎么眼前黑灯瞎火的呀,你是不是要把我拐卖了?”宋芜望著黑漆漆的天,酒意上涌。 赵棲澜冷著脸,“没人会买一个醉鬼回家。” 宋芜眼神一瞥,又瞧上了桑芷拿著的宫灯,伸手拿著,摇摇晃晃,光影映照著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老长。 “嘿嘿。”她笑得又傻又甜,“不呀,赵止渊会买。” 赵棲澜被磨得半分脾气也没有了。 “你乖一点,很快就到了。” 话音刚落,拐角处突然窜出个扎著双丫髻的女童,脚步踉蹌地冲了出来。 宋芜本就脚下发飘,冷不丁瞧见这么个小不点,嚇得“啊”地低呼一声,酒意都醒了大半。 她也顾不上手里的宫灯,手忙脚乱地就往赵棲澜身上扑,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猫似的,掛在他身上直往怀里缩。 “青天白日有鬼啊!” 眾人:能说现在是青天白日的,真不知道谁是那个“鬼”。 宫灯脱手落地,滚了两圈,暖黄的光晕晃悠悠地散开,桑芷忙俯身捡起来。 赵棲澜下意识伸手托住宋芜的腰,用一种抱小孩的姿势稳稳抱住她。 掌心触到她温热柔软的身体,眉头刚蹙起,就听见怀里人带著哭腔的嘟囔,“嚇、嚇死我了……赵止渊,你赔我!” 都嚇成这样了还惦记著宫灯呢。 “不怕不怕,没有鬼。”他低头,撞进她水汽氤氳的眸子,原本那点薄怒,瞬间化作了无奈的纵容,连声音都放柔了几分,“好,赔你,先下来,仔细摔著。” 那女童也被这阵仗唬住了,站在原地,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眼中带著些难言地望著他们。 怀里人没动静,肩膀还颤著,赵棲澜垂眸扫了眼,安慰拍了拍宋芜的肩,“朕没骗你,是曦和。” 他这才想起来,这条宫道拐角是凤仪宫,今日月夕佳节,晨起时他开恩,让曦和与赵恆都各自回宫探望他们母亲了。 曦和大约是在凤仪宫待了一整日才將將要回皇子所。 曦和抿著唇,有模有样行了一礼,“见过父皇,见过……元娘娘。” 晕晕乎乎的宋芜一听是曦和,顿时不怕了。 脱口而出,“哦,不是鬼,是那个小魔女。” “……” 赵棲澜尷尬轻咳了声,抱著人放到地上,轻轻拍了她一下,佯怒斥了一声,“不许胡说。” 又看向曦和,声音放缓了几分,“贤妃吃醉了酒,不是有心的,更深露重,快让嬤嬤带你回去吧。” “父皇。”曦和没动,心里很不是滋味,清稜稜的眸子抬起,含著一丝期冀,“母后很想您,今夜是十五,是月圆之夜,按照规矩应该……” 赵棲澜皱起眉头,“这不是你该管……” “小魔女。” 宋芜突然出声打断,缓缓推开赵棲澜握著她的手,走到曦和面前,然后蹲下,与眼前的小孩儿平视。 赵棲澜站在原地,声音微重唤了声,“玥安。” 若是私下说说也罢了,哪有当著孩子面,还有这么多宫人、这么多张嘴说的,她名声还要不要了? “哦。”宋芜软软地应声,看著曦和,改口得很乖很快,“小公主。” 曦和与这个女人离得很近,能隱隱约约闻到她身上醇厚的酒香,半点也不呛人,看来父皇不是託词,这个女人的確喝醉了。 宋芜缓慢抬起手,曦和瞬间紧闭上双眼,害怕得紧却没躲开。 若是能让这个女人打回来,那父皇是不是就会原谅她母后? 谁知想像之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只觉脸颊覆上一片温热柔软。 曦和睫羽颤了颤,悄悄掀开一条眼缝,就见这个女人的指尖正轻轻摩挲著她的脸蛋,动作柔得不像话。 她有一瞬间的愣神,隨后抿紧了唇瓣,父皇面前就知道做戏。 “小公主,你父皇母后的事你管这么多,不是什么好事儿。”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话,怔怔地看著。 赵棲澜长身玉立,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落在一身翟衣的女子身上。 宋芜轻轻捏了捏小姑娘肉肉的脸蛋儿,眉眼笑成了月牙,月光下的眸子灿如繁星,不知道透过曦和在看谁。 一字一句地叮嘱,“你这个年纪要记得好好玩,好好吃饭,要读书识字,学会好多厉害的本事……” 她念念叨叨,也许有些微的语无伦次,却像一个温和的长辈,温柔叮嘱。 亦或者……跨过很多很多年,对曾经那个只能仰头望著四四方方天空的小姑娘说,记得再顽强一点。 曦和垂眼,望进一双极为漂亮明亮的眸子里,好像她一直以来被母后灌输的“要多求著父皇来凤仪宫,以后母后怀了小弟弟她会更好过更有依靠”的思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嬤嬤抱回皇子所的,她小小的脑袋嗡嗡一片作响,也忘记了原本她故意这个时辰出来“偶遇”父皇是什么目的。 直到曦和离开,宋芜还抱著膝盖蹲在原地,她的下巴埋在圈起的臂弯里,流光溢彩的眸子黯淡下来,无精打采地低垂著。 执著的喃喃,“为什么不要我啊……” 父亲,母亲,所有血脉相连的亲人,好像没有一个人愿意要她。 “朕要你,永远。” 伴隨著低沉又坚定的声音,宋芜僵住。 下一刻,大片龙涎香又夹杂著若有若无酒香的气味將蹲著的小小一团完全笼罩。 “朕的玥安已经很厉害了。” 从小到大血脉至亲没有人爱她,她寄人篱下,身边所有人因为一场骗局疏远她,却能长得这样好。 温柔,良善,好学,上进。 他觉得玥安是世上最厉害的姑娘了。 赵棲澜温柔地说著,长臂从身侧拢住她。 宋芜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眼眶酸得厉害,几欲落下泪来,呜咽著埋进他颈窝,“赵止渊……” 赵棲澜收紧,语调刻意放得轻鬆,“我们玥安方才说的对,赵止渊永远都会买你这个小醉鬼回家。” 他感受到颈窝一片濡湿,紧接著听见她细细软软的声音,还带著点醉酒的粘糊,“买我回去做什么呀?” 赵棲澜手臂穿过她膝窝,轻鬆將人打横抱起,笑意褪去了帝王的凛冽,平添几分肆意不羈。 “做娘子,捧著供著当祖宗。” 象徵著团圆的满月悬在天幕中央,细碎的月光如流霜般倾泻而下,落在远去的一对璧人身影上。 第168章 醉猫儿:「大骗子!」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68章 醉猫儿:「大骗子!」 宫宴散后,魏承在大殿外等著眾位宗室亲眷出宫。 “诸位夫人,贤妃娘娘安排了內侍送夫人们出宫,更为年愈耳顺的老夫人准备了轿輦,夫人们请吧。” 这番贴心周到的安排,顿时让眾位王妃夫人连连谢恩。 “多谢贤妃娘娘恩典,娘娘思虑周全。” 昌寧扶著宫女的手出来时,不经意间瞥了眼,“那送温国公夫人出宫的內侍,怎么瞧著有些眼熟?” “殿下,好像是御前的人。”侍女也有些惊愕,“难道陛下宣温国公夫人去紫宸殿见驾?” 昌寧淡淡收回目光,扶著侍女的手小心下了台阶,“陛下如今怕是在未央宫温柔乡,哪有功夫见人,那个方向不是紫宸殿也不是未央宫,你差人跟上去看一眼。” “是,奴婢遵命。” 温国公夫人越走发觉越不对劲。 “这不是出宫的路,你们究竟要带我去何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奴才奉陛下旨意,特意带夫人来此。”为首的內侍做了个“请”的姿势,尖细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温国公夫人,已经到了。” 温国公夫人一听“陛下旨意”,惊惧更甚。 颤颤抬眼,瞳孔骤然一缩,“这……这处殿宇偏僻无人,连匾额都没有……” 內侍態度强硬又处处不曾失礼,“温国公夫人您请。” 温国公夫人抖著腿进了殿,刚一迈入,便听得身后传来落锁的声音,猛然一惊,“你们……” 她方欲大喊出声,便透过门缝看见了守在殿外的两名內侍,惊呼声就这样卡在了嗓子眼,偃旗息鼓。 温国公夫人退回殿中,发觉殿內像是被搬空荒废了一般。 只有一张桌案,案上摆放著一只白瓷茶壶,以及一个乾净的茶杯。 当她疑惑为何圆凳缺了一个时,脖颈后忽然窜过一阵凉意。 她下意识扭头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一道长长的白綾从横樑垂落,缎面被风拂得微微晃动,在昏沉的天光里泛著惨白的光。 而那原本该摆在桌旁的圆凳,恰好就在白綾正下方! 周遭静得能让温国公夫人听见自己的心跳,连案上的茶壶似乎都在此刻透出几分不祥的冷意。 “白綾……那这茶……”她脸色惨白一片,扶住桌角才堪堪站稳身子,不至於跌倒在地,“毒……定然是毒茶!” “你们放我出去!”温国公夫人扑到门口,“你们——” “李夫人这边请。” 外面传来內侍断断续续领人进来的声音。 李夫人,张夫人……加上她,这短短半个时辰总共进来了四位夫人。 还都是方才宫宴上有意攀附她的几位官眷。 温国公夫人扶著殿门滑坐在地,她仓皇一片,仿佛想到了什么,醍醐灌顶,抖著嘴唇,“是……是宫宴上轻视元贤妃的……” 陛下!是陛下给她们的警告!是责罚! 温国公夫人双目无神地瘫坐在地,整个人缩在角落,更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 哪怕渴到极致也没敢喝一口茶水,更没敢碰殿內任何一样东西。 —— 未央宫。 赵棲澜一路將宋芜抱回未央宫,回了寢殿才发觉,方才宫道上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丫头消停一阵又开始了。 “呕——” “吐这边,別吐朕身上!” 好在宋芜知道俩人挨得近,吐他身上她也得遭殃,在唾盂旁边吐得天昏地暗。 “慢点慢点,日后绝不能再喝这么多酒。”赵棲澜眉头微蹙,却还是伸手一下下轻拍她的脊背。 等她吐得缓了些,宫人忙捧上温茶,他接过递到她唇边,看著她漱了口吐进另一只空盂里。 又取过帕子,细细擦去她唇角沾著的水渍,语气无奈又带著点纵容,“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脸颊酡红的人儿委屈巴巴瘪著嘴,“疼……头疼……” “乖,醒酒汤很快就好了,朕给你按一按好不好?” 赵棲澜心疼得不行,將人揽在怀里哄,指尖刚触碰上她额头。 “啪——”地一声脆响,她用力拍打,男人手背立刻泛起一层薄红。 “我不要!” 晕晕乎乎的宋芜舔著唇,仰著脸冲赵棲澜傻笑。 刚莫名其妙被打了的赵棲澜:“……” 她眉眼晕著水汽,嗓音添了几分软意,“我还要喝……” “头都疼成这样了还喝?” 赵棲澜觉得自己现在头也挺疼的。 “当然……嗝……我千杯不醉的!”她用力拍著胸脯,试图证明。 赵棲澜点头,“好好好,你最厉害了。” 什么千杯不醉,明明就是一杯倒。 眼见小醉鬼摇摇晃晃站起来,脚步踉踉蹌蹌迈著“蛇”形步子,刚被气了个半死的赵棲澜还唯恐她摔了,双手在身后虚扶著她。 宋芜走到圆桌边狠狠一拍桌子,衝著殿外十分豪气地喊,“桑…若……拿酒来!” 过了半晌也没人应声。 宋芜醉眼迷离,努力撑开眼皮子,歪了歪头,“咦?都不在啊?” “名字都叫错了还使唤人给你拿酒呢。”赵棲澜放肆地嘲笑。 很快,桑芷便捧著醒酒汤进殿,“陛下。” “给朕,你下去吧。”赵棲澜抬手接过,转过身,“玥……” 刚还坐这儿的人呢? 赵棲澜视线上移,待看清楚眼前这一幕后,闭了闭眼,额头青筋暴起。 “宋玥安,你给朕下来!” 宋芜整个人站在圆凳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水雾雾的杏眸睁得溜圆,不甘示弱地瞪著他。 “我、不、要!” 很好,一天不打又上房揭瓦。 赵棲澜安慰自己,不能跟一个醉鬼见识。 声音忍著怒气,刻意放柔,“乖玥儿,下来把醒酒汤喝了,夜已经深了,先去就寢好不好?你想喝酒明天睡醒了再喝。” 睡醒了先奖励她一顿竹笋炒肉。 可赵棲澜料错了,喝醉酒的宋芜一样不好糊弄。 “你骗我!”她髮髻松垮,珠釵歪歪斜斜坠在一旁,胡乱挥开他来扶的手,腮帮子微微鼓著,像只炸毛的猫儿,“你……你个大骗子!” 又眼圈红红的看著他,“你……你肯定想著怎么打我!” “……”他就说玥儿很聪明吧。 第169章 宋芜:「都欺负我!」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69章 宋芜:「都欺负我!」 赵棲澜耐心告罄,故意板起脸,语气冷硬,“朕再说一遍,下来,把醒酒汤喝完,去睡觉。” 若此时宋芜清醒著,肯定要乖乖被他抱下来然后喝汤睡觉。 偏偏眼前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醉鬼。 当即就吼回去,“你凶什么凶!” “……” 赵棲澜都想指著皇天后土问一句。 到底谁凶。谁又是被凶的那一个。 宋芜梗著脖子瞪他,手指都快要戳到他俊脸上,控诉一出口就停不下来,“你……你脸冷!手黑!” “朕手很白。”赵棲澜朝她伸出手心,一本正经地反驳,“你平常最喜欢摸了,乖乖下来,朕让你摸著睡觉。” “什么呀!”宋芜瘪著嘴儿,边说还边揉了揉后臀,嘟囔,“上回就好疼的……” 赵棲澜恍然,还记著上回偷看那些书被教育的事儿呢。 能让她记到现在,哪怕他当时真是一点儿力气没敢用大了,此时也不免自我怀疑。 有点懊恼,“打的很疼吗?” “要不……”他一咬牙,豁出去了,“朕让人去取戒尺,让乖乖把心心念念的手心打回来?” 算了算了,反正关起门来他只是玥儿的夫君,玥儿若是实在生气,让她打回来也没什么,也不会传出去,要那么多脸面做什么,对不对? 宋芜耷拉著眼睛,冲他重重一哼,“我脸都没了!我脸疼打你手心有什么用哦!” 又凶又笨! “……那叫羞,不叫疼。”赵棲澜听明白了,默默收回手心,他就说不可能疼得这么厉害。 这个小酒蒙子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怎么样的福利。 许是站累了,不知又想起了什么,这丫头蔫蔫地坐到了桌子边缘,还生气地一脚把踩著的圆凳给踢开。 “烦死了!就知道欺负我!他们欺负我,你也欺负我!” 赵棲澜膝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被踹了一脚。 习以为常拍了拍衣裳,將醒酒汤放在一旁。 俯下身时,眼底稍纵即逝划过一抹戾气,语气放得更加温柔,“谁敢欺负玥儿?他们是谁啊?” “乖乖告诉夫君,嗯?” 別让他知道是哪个孤魂野鬼。 酒醉的姑娘没察觉到眼前人眸中快要溢出来的危险。 “还能有谁!”还在撅著嘴抱怨,语气低了下来。 “我出身低怎么了?吃他们家米喝他们家水了?管得这么宽!” 宋芜说著眼眶就泛酸,眼泪无徵兆地滴在他手背上,“我又没嫁给他们儿子,明明是你说母妃会很喜欢我的……” “是是,母妃很喜欢玥儿,夫君也很喜欢玥儿,乖乖別哭。” 赵棲澜手忙脚乱给她擦著泪,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从她顛三倒四的话里拼凑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禁足薛氏却不废后,將凤印送到未央宫后,前朝便开始多了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 尤其是他独宠玥儿,眾臣已经很不满了。 攻訐玥儿的出身,说得好像谁往上数三代不是什么贩夫走卒,又高贵到哪里去一样。 劝諫他身为帝王独宠一人於江山社稷有碍,江寧水灾的时候没见谁自告奋勇去賑灾,这时候又都诈尸了。 还有对不起什么狗屁的列祖列宗,先帝倒是雨露均沾妃嬪姬妾无数,那样的皇帝难道太祖就能在九泉笑开花? 再三封口,还是传进玥儿耳朵里了。 “朕的玥儿是天生祥瑞,是真凤转世,旁人高攀不起的尊贵,哪里低了?”赵棲澜眸色温柔得好似能化开水,捧著她的脸亲了又亲,“乖乖不能妄自菲薄,岂不是便宜了那群小人?” “嗯,对!”宋芜觉得很有道理,长长的睫羽还掛著晶莹的泪珠,重重点头,“我不伤心,气死的就是他们!” 哄好了人,赵棲澜又牵著她手指,轻柔地问,“乖乖,这些閒言碎语你从哪儿听的?” “在哪听的来著……”这时酒劲儿上来,宋芜拧眉,敲了敲脑袋。 赵棲澜循循善诱,“是,谁跟你说的?” 她也不委屈自己,拽著他衣襟就要靠在他怀里。 偏不凑巧,今日宫宴,他穿的金线龙袍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换下,硌得脸疼,宋芜甫一埋进去就觉得不舒服,不知咕噥了句什么,赵棲澜没听清也知道反正没好话。 一只手揽著她歪斜的身子,单手解了扣子玉带,只著里衣將人搂在怀里,“舒服了?” “嗯。” 宋芜瓮声应著,手臂一绕,径直环住了他的腰,力道松松垮垮的,將脸埋进他温热的里衣,鼻尖蹭著他胸膛,布料柔软舒適。 “唔……”宋芜想起来了,“是陛下!” 赵棲澜一愣,“朕说的?” “也不是……紫宸殿……” 紫宸殿有宫人多嘴? 赵棲澜连明日怎么处置都想好了,宋芜迷迷瞪瞪打了个嗝,缓缓吐出后半句,“嗯……我看见的。” 这一晚上跟个醉鬼沟通真够费劲的。 赵棲澜垂眸望著她,“怎么看的?” “笨死了,当然是摺子啦,还能什么嘛!” 宋芜觉得陛下今天傻傻的。 她进紫宸殿向来都是畅通无阻,而御案上的奏摺大多都会按照陛下的习惯分门別类地放好。 重要国事的一摞,不重要的只会长篇大论写个请安的一摞。 陛下自然著重批阅重要的,而宋芜偏偏就爱看那不重要的,有的比话本子还好看呢。 什么今天下雨了明天雨下的多了几厘少了几分,鍥而不捨匯报天气的,陛下批覆不必再报,然后还得报,完了末了附上想回京为陛下贺寿,惨遭驳回。 还有为了討好帝心献书的,陛下不是不进女色么,那书中黄金屋顏如玉都有,一回又一回献书,被批覆“无用之书”,也和上面那个一样,都是不放弃的。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直到有一天,宋芜看见自个儿成了那堆摺子里面的乐子,然后笑不出来了。 赵棲澜:“……”这样大逆不道要砍头的大罪,她说得还挺骄傲。 她偶尔趁他不在翻个摺子自然瞒不过他,但自从有了杜善仪给送的话本子后,她乐不思蜀,去紫宸殿的次数都少了。 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次疏忽,就让她看见那堆不该看的东西了。 赵棲澜深深嘆了口气,摸著她透著一股胭脂色的脸颊,“早早看见了怎么不跟朕说?” “朕將那些摺子给打回去了你没瞧见?”他掰著她的脸蛋儿不让她躲,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催朕废后另立新后、上书认为凤印之事朕应该三思的、还有言语间拿玥儿出身说事的,共文臣七人,武將一人,朕一笔一笔全都记著,看见摺子后全部连贬两级,遣人斥责,你心里藏著事怎么不跟朕说?” 还不知道这丫头自己偷偷难过了多久,这才趁著酒劲儿吐露真言。 当日宋芜確实气了大半日,思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气,当即就想著要去紫宸殿找他。 可不曾想连未央宫大门都没迈出去呢,前朝几位官员接连被弹劾贬斥的消息就传出来了。 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陛下替她出了气,心里舒服了,就没再提起过。 可如今醉酒的宋芜不知道啊。 她眼尾泛著浅浅的红,被迫仰头看著她,眸光瀲灩如水,懵懵地问,“什么七啊三啊的,你帐房先生啊?” 得,白费口舌。 第170章 把腿打断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70章 把腿打断 赵棲澜说也说不通,端起醒酒汤餵她,这个时辰温度倒是正好。 “嘶……难喝。”宋芜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酸得她呲牙咧嘴,甚至还尝到了姜味,当即就要偏头躲开。 “难喝也得喝完,下回再喝酒朕就把你关外面疯够了再进来,否则夜里就幕天席地。”赵棲澜嘴上说著狠话,一手固定住她腰不让跑开,另一只手端著碗凑到她唇边,看著她皱著包子脸把一碗都喝乾净。 宋芜越想越又气不过,冲他做了个鬼脸。 赵棲澜全当自己眼瞎没看见。 要不然能把他气死。 抱著她去內间更衣洗漱的时候,怀里这人眼皮子已经要睁不开了。 却还能听见她哼哼唧唧地囈语,“再欺负我……要跑出宫……一辈子……” 轻手轻脚捧著水盆入內,替主子卸釵的桑芷几人:“……”这是她们能听的吗? 赵棲澜將帕子浸了温水,面无表情,“那朕就把你腿打断,关一辈子。” 也不知道这丫头听没听见,他將帕子敷在她脸上,约莫清醒了些,半醉半醒,“哦不对……我要努力读书……然后科考考取功名……进朝堂气死你。” 赵棲澜都被她天马行空的脑子气笑了。 “平常多读一个时辰的书都费劲,还知耻而后勇呢。” 再说了,她进朝堂他有什么好气的,天天能看见她,巴不得呢。 给她擦完了脸,又抱著她更衣,一边动作轻柔地伺候人,不耽误嘴上毫不留情,“要不要日后有了孩子,你和他一起去上书房做同窗,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赶上他。” 一旁的桑芷和兰若听了,一时想笑又不敢笑,都死死埋著脑袋。 宋芜瞪大眼,一副被气懵了的模样,抬著手等他给换好衣裳,碰触到床榻边缘后,一股脑钻到最里面,用锦被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给他一团很气的背影。 “我討厌跟你说话,哼!” 赵棲澜拿她用剩过的帕子擦了擦脸,没好气地笑,“是,朕伺候你伺候了一晚上,这时候舒坦了自然不用跟朕说话了。” 待宫人收拾好退下后,赵棲澜掀被入內,盯著旁边露出的后脑勺,慢悠悠道,“你最好祈祷明日朝阳晚些升起来。” 那竖著耳朵的一团又默默往锦被里缩了缩。 男人无声地宠溺一笑。 宋芜一夜无梦,然而京中这一夜有很多人都不得安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翌日,当第一抹曦光穿透薄雾,碎金似的洒在琉璃瓦上时,仁寿宫后面一处偏僻的宫殿殿门缓缓打开。 苗喜守在殿外,看著外表狼狈、眼下青黑,腿软脚软的几位夫人出来时,扬声笑道,“几位夫人今夜看望太后娘娘辛苦了,奴才送夫人们回府。” 听听,这样冠冕堂皇的藉口都找好了。 月夕佳节,太后娘娘究竟有何需要臣妇探望的? 就算凤体不適,该侍疾的也是后宫娘娘们啊! 但此时,被关了一夜,四位官眷早没了昨日入宫时的光鲜体面。为首的温国公夫人髮髻散乱,乌髮黏著汗湿的额角,脸色是掩不住的蜡黄苍白。 她身旁的刘御史夫人更不济,本就体弱,此刻被冻得嘴唇发紫,扶著宫女的胳膊才能勉强站稳,脚下的绣鞋沾了偏殿阶前的泥污,早看不出原本精致的花样。 余下两位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眶红肿得像核桃眼底满是疲惫与愤懣,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四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喉咙干得像要冒火,昨夜在那冷硬的偏殿里,別说热茶点心,连一口乾净水都没喝上。 倒是有茶水,白綾明晃晃掛在那,她们谁敢喝水? 万一被毒死也没处说理去! 只捱著寒风在地上坐到天明。 “怎么几位夫人看上去脸色都不好?”苗喜在前面引路,笑道。 一路上宫人奇异的目光犹如刀子一般刮在她们面上。 “奴才分明照陛下吩咐,叮嘱他们仔细招待几位夫人,特意备下了綾罗取暖,热茶暖身,莫非是他们偷懒了?” 好一个白綾取暖,毒茶暖身! 若碰了今日就该死透了! “並无。”温国公夫人咬牙道了句,“乍然入宫,不太適应。” 苗喜笑眯眯的,“没关係,日后夫人多住几夜就適应了。” 四位颤颤巍巍的官眷:“……” 就这么一段宫道,这四位夫人宫宴后没回府,被留宿宫中侍奉太后的消息立刻便传遍了前朝后宫。 待各路人马打探完消息,得知几人宫宴都有一共同点,那就是对元贤妃出言不逊! 不少人都后怕地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那夜她们嘴巴太牢固了。 温国公夫人回府后,第一时间就哭天抹泪去书房找温国公,“国公爷!” 小廝尷尬地出来迎,“夫人安,国公爷早朝还没回来呢。” 温国公夫人气得更要晕过去了,“我一夜未回,他竟丝毫不担忧,安安稳稳去上朝?!” 而此时早朝上,温国公躬身出列,“陛下,臣有事要稟。” “你莫稟。” “……” 赵棲澜制止,看都没看他一眼,“冯守怀,宣旨。” “是。” 满殿文武百官尽数跪伏在地,恭听圣旨。 冯守怀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圣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元贤妃宋氏芜,乃一品承恩公之义女。性资敏慧,淑慎温恭,侍奉朕躬,夙夜匪懈,久深得朕心。 前岁霖雨连绵,涝灾渐起,贵妃亲赴祭坛焚香祈福,竟得天朗气清,甘霖骤停。 万民皆传,此乃贵妃天生祥瑞之兆,祈福当日,更有凤凰鸣於母家,霞光漫天,人皆称奇,谓是真凤临世,庇佑兆民。 今特晋封尔为贵妃,留封號元,加赐封號懿,称元懿贵妃执掌六宫事宜,暂代凤印。 尔其恪遵礼教,表率妃嬪,勤慎持躬,毋负朕望。 钦此。” 本朝独一无二的双字贵妃!越级晋封?! 別人都在惊恐,唯独承恩公有点傻眼,被天降馅饼砸傻的那种。 杜氏一族这一代嫡女只有善仪一人,还捨不得她入宫,本以为能出了孝端太后,成为陛下母族就已经够冒青烟的了。 但好像……他们杜家还能继续繁荣几代? 温国公眼珠子僵了僵,左右看看,见这时候无人注意他,忙膝行著退回自己位上。 开什么玩笑,他就一个脑袋。 第171章 分不清大小王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71章 分不清大小王 “陛下!”有老臣率先反应过来,直言不合规矩,“贤妃入宫不过四月便已至四妃之位,为眾妃之首,如今无子更是得封贵妃,这……这是置祖宗家法於不顾啊!” “祖宗家法。”赵棲澜拖长了语调,隨后凉凉扫了鬍鬚花白的老臣一眼,“是谁定的?” 老臣不假思索:“自然是太祖皇帝,大燕自建国以来五位天子……” “那如今大燕皇帝是谁?” 那老臣一噎,声音弱了下来,“自然是……陛下。” “所以,朕就是礼法规矩。” 赵棲澜缓缓站了起来,帝王之威直压得殿內百官喘不过气。 眸色淡淡扫过所有人,睥睨之势尽显,“朕圣旨已下,尔等安敢抗旨不遵?” 他本想著徐徐图之,凤印已经送到未央宫了,后宫位分也是以玥儿为尊,待过两年若玥儿族兄能干金榜题名,再有了子嗣,藉助祈福真凤之言,顺理成章立玥儿为后。 可赵棲澜昨夜才知道,这一切只是他以为。 在他自认为將前朝这些流言蜚语瞒得很好的时候,玥儿早就知道了,並且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因为她的出身,不知难过了多久! 不就是一个出身,他身为天子,难道还要跌在一个区区宋家身上不成? 杜氏一族乃世代簪缨名门望族,就连他母妃不得先帝喜欢,也居四妃之位,舅舅这一支得势更是他一手提拔,如何不能再成为玥儿的出身? 义女如何,不是亲女又如何,只要他在,杜氏就只能对玥儿“真心相待”。 不是说他的玥儿不配掌凤印么。 皇后禁足,正一品的贵妃,谁敢说不配掌凤印? 娄阁老跪伏在地,满眼忧心忡忡,如今还没如何就封正一品的贵妃。 这仅仅是朝臣与陛下对抗的一个贵妃之位么? 中宫摇摇欲坠,如今册贵妃,他们轻易鬆口,下一步便是另立新后了啊! 让一个出身卑微、生母……又无子无女的庶女为后,这简直令大燕蒙羞! “陛下,未央宫娘娘到底无功於社稷……” “娄阁老慎言!” 杜子谦仅用一秒就接受了宠冠六宫的元懿贵妃成了自己义妹这件事。 他直起身,目光凌厉望著娄阁老,朗声道,“元懿贵妃尚为贤妃之时,便与陛下登坛祈福,得天庇佑请天降晴,这可是为国为民、千古称讚的功劳,谁敢说於社稷无功?” “你可曾问过百姓意见?” “你可知真凤腾空出世的宋家也成一片废墟?” 杜子谦句句紧逼,分毫不让,“自古以来,苛待祥瑞真凤的人,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娄阁老被懟得哑口无言,气得鬍子都要歪了,吭哧吭哧喘著粗气,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別管真的假的,那日贤妃一开口雨就停了是事实,无数双眼睛看见凤凰从宋家空中飞出也是事实! 赵棲澜满意瞥了眼杜子谦。 此时又有朝中旁的臣子顿了顿,想打迂迴战术,出列諫言,“可即便有功该赏,那也应照宫规,晋夫人之位,如何……” 赵棲澜冷冽的眸子直直射向说话之人,“怎么,元懿贵妃当不起,你族中女儿当得起?” “要不要朕把这个皇位让给你坐?” “陛下明察!”朝臣大骇,忙不迭叩首,“臣不敢,臣万万不敢有此心思吶!” 抱著笏板连滚带爬退了回去,生怕慢一息就成了“谋反贼人”。 赵棲澜轻轻挑眉,“既然眾位爱卿也觉得贵妃仁厚贤淑,非宋氏不可,那贵妃的册封礼便由礼部、內务府共同筹办,太常寺、光禄寺协同筹备,誉亲王为正使,承恩公为副使,於十日后行册封礼。” 被点到名字的大臣对视一眼,齐齐叩首,“臣等遵旨。” 一直到散朝后,礼部尚书还有宗室宗正等人尽数被留下商议册封礼一事。 又商议了一个多时辰才算结束。 出宫的时候还能听见礼部尚书犯愁地跟誉亲王嘀咕,“王爷您说说,哪有处处都要用明黄色、团扇偏扇要十六、还有禁军虎賁执仗的,这哪是封贵妃啊………” 承恩公父子落后两人一步,说实话,承恩公到现在腿还是飘的。 “父亲,这么多人看著呢,您好歹顾及体统。” 快別笑了,太不值钱了。 “对对对。”承恩公抹了把脸,艰难把嘴角撇下去,“对了,还有你,你日后要进內阁少不了娄阁老的举荐支持,怎么能这么不给他留面子。” 这种事,应该交给为父来啊! 万一传到后宫,误让贵妃娘娘觉得他这义父不如义兄上心怎么办? 杜子谦面上淡然,嗓音清润,只说了一句。 “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 回了承恩公府后,一家人第一时间就关起门来商量这件砸得人昏头转向的大事儿。 杜子谦的妻子陈氏也在,温温柔柔坐在一旁,抚著孕肚。 “陛下怎么从未和老爷商量过,我这什么都来不及准备。”承恩公夫人思索著,自己明儿就得递帖子入宫一趟,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准备好呢。 余光瞥见自己女儿愣愣地在一旁发呆,从她父兄进门之后一直一言未发,不由得心中一咯噔,“善仪啊……你……” 不会一时想不开吧? 毕竟家里一直就这么一个姑娘…… 杜善仪怔怔回神,抬头就见父母兄嫂都关怀又询问地望著她。 她眨了眨眼,“所以,日后表嫂成我义妹了?” 她这个称呼虽目前还有些不妥当,但理的確是这个理。 杜子谦轻轻点了点头,“不错,你明日跟母亲一同递帖子入宫。” “那岂不是日后陛下要管我叫姐姐了?”眼睛亮得嚇人。 想想就激动哇! 杜家人:“……” 这孩子疯了吧? 杜善仪斩钉截铁,亲昵地抱住承恩公夫人的胳膊,“娘,我要和你一起去看妹妹~” 嘻嘻,最好再遇见陛下。 而且她也不是府上年纪最小的了哎! “哦对了,我得回去收拾收拾。” 承恩公夫人合了合快被闺女惊掉的下巴,『嗯』了一声,“头一回正式见面,你是要备好给娘娘的见面礼。” 杜善仪充耳不闻,拔腿就跑,“对,我还新得了好多好看的话本子呢,正好明天带去。” 其他人:“……” 杜子谦无奈嘆了口气,衝著承恩公夫人作了个揖,“有劳母亲了。” 明日带这样一个疯丫头入宫真不容易。 第172章 柏良妃:送死的事儿从来不干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72章 柏良妃:送死的事儿从来不干 含章宫 外面的风言风语就像那无形的蛛丝,丝丝缕缕往耳朵里钻。 柏良妃独身一人坐在殿里,仿佛暖光照不进她心里。 她看向进殿的珊瑚,“姨母如何了?” “奴婢带著厚礼去看望过了,温国公夫人早已平安回府,只是……夫人起了高热,到现在还昏著呢。”珊瑚顿了顿,小心道,“听闻国公爷早朝上並未提及此事。” “呵……”柏良妃心凉了一片,“陛下早朝都封贵妃了,温国公还能说什么。” “贵妃啊,元懿贵妃。”她缓缓站起身,仰头望著外面湛蓝的天,表情似哭似笑,“陛下登基封位时,也是这样的天气,万里无云,本宫盼望著那道从宫里传进王府的册封圣旨上,会写著封侧妃柏氏为贵妃的旨意……” 王妃无过又有子嗣,皇后之位她从未奢想过。 她仗著自己诞育了陛下膝下唯一的皇子,总觉得自己有著最大的依靠,与旁的女人不同。 幻想著陛下会將皇后位下最尊贵的贵妃之位封给她。 可圣旨颁下,陛下封她为良妃。 只是四妃之一的良妃,连封號都吝嗇赐予。 那时唯一的慰籍大概就是宋媱那个贱人与她同为侧妃,封位却低了她一阶。 后来闔宫初次向中宫请安时,薛皇后怎么拿话刺激她的? 柏良妃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薛氏说有朝一日她再为陛下开枝散叶,她母家能出更多有才能的人为陛下分忧,自然会晋她的位分。 可如今呢。 元懿贵妃有什么? 是有子嗣还是有傲人的家世? “骗子,都是糊弄人的鬼话……” 柏良妃眼含泪光,冷笑连连,一股难言的无力感渐渐席捲四肢百骸,脊背缓缓塌下去。 珊瑚急忙扶了一把,看她这心如死灰的模样,心里也难受得紧,“娘娘,您要保重身子,咱们大殿下还小,而且……” 她凑近,小声说,“而且未央宫那位都独宠那么久了,也没听喜讯传出,说不准……” 珊瑚意有所指,“毕竟初入宫时很是瘦弱呢。” “对啊。”柏良妃眼里重燃希望,攥紧了珊瑚的手,喃喃道,“对,对你说的有理,太祖皇帝也曾十分宠爱文敏夫人,但文敏夫人体弱多病又子嗣艰难,哪怕艰难怀上也不足月便早產,天南海北的珍宝养著身子也无用,怀冲太子还不是刚满周岁便早夭。” 太祖皇帝本以为爱子满周岁便养住了,周岁宴大肆操办,甚至当场册封襁褓中的婴儿为太子。 谁知悲剧这么快就发生了,册封太子第三日,小殿下就呕吐不止起了高热。 无数医术高明的太医围在左右,甚至都没来得及诊治,太子就没了气息。 帝悲痛不已,追諡爱子为怀冲太子。 珊瑚扶著主子进內殿,眸光微闪,“娘娘,我们何不未雨绸……” 她话音未落,柏良妃眸光骤然一厉,反手便是一记狠厉的耳光甩在她脸上。 珊瑚捂著脸愣在当地,下一瞬慌忙跪地,“奴婢失言!奴婢只是一时心疼娘娘和小殿下……” 柏良妃面无表情,居高临下望著她,“本宫告诉你,有些东西本宫要恆儿去爭,那是他该爭!身为皇长子他不能五岁就认命!” “但有些一眼就能看见自己下场的蠢主意,你提都不要提!” 皇子夺嫡是天经地义! 不爭不抢?那陛下的皇位怎么来的? 可皇子努力、上进、彰显贤能、显露野心,甚至她有些难言的心思,陛下就算知道又如何? 只要不谋反,他將来能因为这就砍了儿子脑袋么? 不封她儿子做太子又如何?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儿子得封一品亲王,接她出宫荣养。 但若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甚至那些腌臢东西都没进未央宫的宫门,她就已经人在詔狱了! 那才是真的断送了她儿子的通天路! “莫要怨本宫。”柏良妃俯下身,微凉的指尖温柔地在啜泣的珊瑚脸上抚摸,“你跟了本宫多年,本宫知道你是为了本宫好,可若要保住这条命……” “这张嘴就要管住。” 珊瑚起了一身冷汗,她方才也是急昏了头了,如今一巴掌打醒,只余满心庆幸,幸好主子不曾追究。 忙不迭地点头,“是是,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一定管住这张嘴!” 柏良妃脸色稍霽,见她顶著半边肿了的脸也不好看,挥挥手,“下去敷一敷,不用你伺候了。” “多谢娘娘。” 珊瑚抹乾净泪退出正殿后,转身便遇上了甘宝林。 她微愣,急忙垂首,“见过宝林。” 哪怕她遮遮掩掩,也没瞒得过甘兰鳶的眼睛,满眼关怀道,“珊瑚姑娘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哪里惹了良妃娘娘动怒?” “奴婢不小心摔了娘娘最喜爱的玉鐲,娘娘和善,这才轻拿轻放,有劳宝林掛心。”珊瑚不著痕跡岔开话题,“娘娘身上乏累已经歇下了,宝林若是来给娘娘请安,不妨改日吧。” 甘宝林眸色一暗,而后笑笑,“那我便不打扰了。” 珊瑚望著甘宝林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总觉得这位甘宝林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是她的错觉么? “珊瑚姐姐,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珊瑚回神,看向一旁宫女捧著的托盘,眉头微锁,“哪来的香囊?咱们娘娘向来不用香的。” 良妃从王府时,自怀上孩子后就严令禁止她院子里用香,哪怕像端午这样掛香囊驱邪防疫的日子,含章宫都是不许见到的。 “就方才甘宝林送的,说是孝敬娘娘的一点子心意,奴婢瞧著,这料子绣功都是极佳的,也不埋没了咱们娘娘。” 珊瑚眉头蹙得更深了,都一个宫里住著,若是就这么大喇喇扔了,甘宝林瞧见难免心生怨恨。 她粗粗扫了一眼,“都放去库房吧,娘娘不喜欢这些,日后甘宝林若再送,一律不许再收。” “是,奴婢知道了。” 甘宝林带著宫女走在宫道上,望著不远处刚从內务府出来的赵恆。 “这群人笨死了,这么久了还没找到本殿下的二白。” 抱怨的声音渐渐走远,听不真切。 她眸光幽深,“芸香,让父亲寻的东西寻到了么。” “您放心,现下怕是已经入了御史府的大门了。” 第173章 社死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73章 社死 赵棲澜粗略交代好册封事宜回到未央宫时,昨晚耍酒疯的某人睡得正香,半点儿要醒的跡象都没有。 桑芷担忧道,“陛下,小厨房一直温著清粥,只是娘娘还未用膳。” 赵棲澜掀开帐幔,见榻上背对著他的人肩膀好似颤了下。 压低声音吩咐,“下去摆膳吧。” “是。” 他刚在床榻边缘坐下,毫无睡相的女人仿佛感受到什么,翻了个身便往他这边凑。 散乱的青丝蹭过他的指尖,她脸贴在他掌心上,眼睛还闭著,眉峰蹙起,无意识地往他身侧拱了拱,声音粘腻地撒娇,“头疼……” 赵棲澜动手给她揉著,“朕让太医给你开了治头疼的方子,多喝上几服药就不疼了。” 昨夜她折腾得可不止半宿,中途起来吐了好几回,此时小脸煞白煞白的,看著惹人怜。 还迷迷糊糊的宋芜立时便清醒了。 “什么,要喝苦药汤子?”她『腾』地坐起身,头摇的像拨浪鼓,“我才不要喝。” 男人嗓音有些凉,“这回人醒了,头也不疼了?” 宋芜:“……”心虚摸了摸鼻子。 指尖拢著锦被要往上拉,以为没人看见,悄悄咪咪將自己肩膀一下盖得严严实实,才觉得安全感回来了一点儿。 睁著黑白分明的杏眸,无辜地看向赵棲澜,声音弱弱的,“我……昨天晚上没做什么丟人的事儿吧?” 赵棲澜好以整暇凝著她,不动声色问,“你都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我很乖啊。”宋芜说的理直气壮,歪著脑袋认真回忆,“后来陛下不让我再喝酒,我也不喝了。” 赵棲澜应,“嗯。” 这倒是真的。 “还有什么……唔……回宫好像是陛下抱我回来的,但我还是很乖嘛,没哭也没闹,再然后……喝了很难喝的东西,就……乖乖就寢了呀!” 她说完还赞同地点了点头,像是非常认可自己的『乖巧』,“嗯,就是这样的,没错。” “你这脑子还真是挺会记。”赵棲澜意味不明笑了声,宋芜莫名觉得后背凉颼颼的。 他笑问,“既然玥儿昨夜这么乖,那你方才怕什么?” 对哦。 一下子把宋芜问住了。 那她刚才装睡又装乖是干什么? 没有必要啊! 她什么都没干所以不用怕啊! “嘶……”脑子突然一阵刺痛传来,宋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双大手先她一步按上太阳穴。 “別想了別想了,疼得厉害吗?宣太医来瞧瞧?”赵棲澜语气焦急。 宋芜幽怨看著他,“陛下又骗我。” 根本没有太医开的苦药汤子。 “你……”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就出现了一只白嫩的手心,微微一愣,“做什么?” 这回认错挨打这么自觉? “当然是赔我的宫灯啊!” “我刚想起来,昨晚上回来路上好像遇见了个小鬼,然后陛下极为害怕地抱住了我,害得我宫灯都脱手甩出去了。” 宋芜一副他怎么害怕这些的表情,一本正经討要,“陛下要赔我。” “……”赵棲澜指著自己,声音提高了些,不可置信地问,“朕,害怕鬼,然后抱著你?” “嗯吶。” “……你不是醉得不省人事,你是昨夜被鬼上身了。” 这才梦到哪句说哪句。 赵棲澜站起身,毫不留情道,“昨夜半路遇上曦和,你以为是鬼,怕得跳到朕身上,宫灯是那时候甩出去的。” “不可能!” 她胆子那么小的嘛? 他面无表情说出事实,“在场的宫人不少。” 宋芜眼中开始浮现动摇之色,“那……是他们定然听陛下的话。” “既然如此,不妨召曦和来未央宫,一问便知。” 没等她张口,赵棲澜又低眸笑了声,“对了,昨夜有人对著人家一口一个小魔女,你遣人去唤,能唤来?” “什……什么?” 她怎么能对著一个小孩儿说心里话呢! 宋芜天塌了,毫不怀疑赵棲澜在骗她,毕竟这就是上回曦和撞了她后,她心里骂了千百遍的称呼。 她懊恼地抬手就要往自己嘴巴打。 赵棲澜眉心一跳,就见她指尖刚碰到唇角便收了力。 若无其事放回抬了一半的手。 好,是他多虑了。 宋芜眉眼间还带著点羞赧,缩著脑袋小声问,“那她没哭吧?”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曦和没当场给她骂回来吧? 她可不想吃亏,亏不好吃。 赵棲澜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乌髮,嘴角噙著一丝笑,“没有,玥儿昨晚说的很好,曦和离开的时候没有不开心。” “?” 现在的孩子这么特別了吗?喜欢被喊小魔女? 陛下看著也跟发热了似的,他不应该斥她不能胡说八道吗? 竟然还夸她说得好??? “陛下,你……”別是说反话等著找她算帐呢吧? 宋芜刚想说些什么,肚子却先一步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寢殿里格外清晰。 她霎时红了耳根,抬手捂了捂脸颊。 赵棲澜眼中漫上笑意,传唤宫人入內。 弯腰將人抱起,“帐等会儿再算,先起来用午膳。” 宋芜这才恍然,透过窗欞看了眼,窗外日头已经爬得老高,竟是一觉睡到了晌午。 待洗漱更衣完毕,坐到膳厅里,宋芜正准备大快朵颐填饱五臟庙时,望著桌上清淡的油水没两滴的午膳,差点没“啊”地一声喊出来。 “桑芷,你確定这是不是水煮菜?” 她拿著玉箸夹起距离她最近的,绿得发慌的青菜,愕然问。 桑芷悄悄看了眼陛下,“娘娘,清淡的对身子好。” “好,清淡。” 宋芜咬牙,她忍。 指向她最討厌吃的蔬菜,生无可恋,“所以,清淡为什么要上丝瓜汤?” “这……” 赵棲澜抬手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迎著她苦大仇深的表情,轻飘飘道,“败火,免得再站在凳子上指著朕鼻子骂。” “谁……我吗……”宋芜哆哆嗦嗦。 环顾了一圈,確定这么胆大包天的人就是她之后,双手捂著额头,脑袋都快要埋到桌子底下去了,完全不敢想这么能耐的人是自己。 她昨夜到底都干了什么好事? 谁能来一次性告诉她啊! 真的还能再出门见人吗…… 第174章 写检討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74章 写检討 宋芜对昨夜醉酒后的事只记得约莫五分,赵棲澜给她补充了大半之后,也只是七八分,生怕自己不记得的那些还在雷区蹦躂。 於是面对一桌子清淡到不能再清淡的绿叶子午膳,某只小兔子一句话也不敢说,低著头乖乖喝汤。 全天下最难吃的蔬菜,丝瓜! 午膳期间,赵棲澜说什么她都点头应是,乖的不行。 “喝点粥暖暖胃。” “好。” 软烂清鲜的丝瓜汤要喝,清淡的青菜也要吃,没什么滋味的白粥还要喝,这是什么苦日子。 大概是宋芜入宫以来用过最没滋没味的一顿午膳了。 不过胃里確实舒服很多就是了。 用过午膳,赵棲澜靠在软椅上隨意翻著书,“把摺子送来未央宫,朕今日在这批。” “是,陛下。”冯守怀躬身退下。 宋芜吃蜜饯的动作顿住,闻言心有点儿慌,“陛下不回紫宸殿?” “嗯,朕在未央宫盯著你。” “?”她有什么好盯的? 赵棲澜瞥她一眼,“盯著你写检討书和保证书。” “检……”宋芜张了张口,刚想再挽说什么挽救一番。 就见宫人已经在旁边桌案上铺好了笔墨纸砚。 苗喜笑呵呵地捧著毛笔,“娘娘,都备好了。” 宋芜后牙咬了又咬,狠狠剜了他一眼,“……就你长了张嘴。” 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 软椅上的男人唇角几不可察勾了勾。 被骂了的苗喜蔫巴巴站到角落去了。 早知道不跟进禄抢这活计了。 宋芜又暗戳戳瞪了上首正看书的男人一眼,动作极大地甩裙摆坐在案前,可见有多么不情愿。 不多时,冯守怀將摺子抱了来,殿內安静下来,一时只剩上首批阅摺子的细微声响,以及……某人正啃笔桿的声音。 將批完的一本奏摺隨意一放,赵棲澜垂眸扫了一眼下首。 洁白的宣纸乾乾净净,一滴墨水都没有。 半个时辰就反思了个这。 还没等嘆气,视线触及她咬著笔桿的贝齿,眉头微皱,“兰若,给你家主子换支湘妃竹的笔来。” 免得检討没写半个字,牙先被象牙笔桿磨坏了。 正绞尽脑汁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的宋芜愣了愣,虽不知道好好的为什么要她换笔,但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坐在梨花木椅子上,单手托腮,手里攥著支湘妃竹笔,笔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戳著脸颊。 而面前摊著的素笺一片空白,她对著半个时辰,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慢慢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御案那头。 男人握著硃砂笔的指节分明,眉头微蹙时,额前的碎发便垂下来,添了几分慵懒,却丝毫掩不住眉宇间的威仪。 怪道话本子里说认真处理公务的男人最好看,真是诚不欺我。 许是目光太过灼热,赵棲澜执笔的手驀地一顿。 他抬眼,深邃的目光越过御案上堆叠的奏摺,淡淡往下扫去。 日光垂照的朦朧暖光里,宋芜正端坐在案前,背脊挺得笔直,一双眸子垂得低低的,落在面前的宣纸上,儼然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半点异样都无。 赵棲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末了似是轻笑一声,又低下头去,硃笔落纸的沙沙声再次在殿內响起。 直到那道迫人的视线彻底收回,宋芜才悄悄鬆了口气,攥著笔桿的指尖沁出几分薄汗。 她偷偷抬眼覷了覷御案后的身影,见他埋首政务,这才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心尖儿还在怦怦直跳。 只差一点点,她这爱犯花痴的属性就要被发现了! 宋芜看著看著,觉得歪著身子实在难受,乾脆微微侧过身,单手支颐,笑得很不值钱。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 一个想法缓缓浮现,宋芜正过身,笔尖落纸,墨痕晕开,几道细线勾勒而出。 两刻钟后,宋芜从案上抬起头,伸了个懒腰,“大功告成!” 赵棲澜当即停笔,“写好了?” 宋芜神神秘秘拿起来不让他窥见,“那当然!” 说实话,赵棲澜的確有几分好奇。 她会写什么? ——这回错了,下回还敢? 亦或者 ——喝都喝了,醉也醉了,她允许他也醉一回? 总而言之,什么长篇大论正常人写的检討书,他在玥儿这里,根本没抱过希望。 主要还是那封保证书。 宋芜捲起宣纸上前,很是自信,“我这个,绝对是陛下见过最特別的反省!” 赵棲澜淡淡“嗯”了一声,深以为然。 苗喜心里也有几分好奇,抻著脖子想往前偷瞄,被宋芜发现后一个眼风扫过去,“你,站那边儿去。” 她现在不想看见苗喜! 顺著她指尖望过去,苗喜和底下的进禄对上了个眼神。 “……是。” 进禄见他被赶到外间,眼神看热闹:抢著表现结果被主子嫌弃了? 苗喜:…… 宋芜见左右无人,隨手將赵棲澜面前的一堆摺子扒拉开,腾出足够大的空地,然后高高兴兴將卷在一起的宣纸放在他面前。 还故作玄虚,將展开的动作放到很慢很慢。 赵棲澜只能透过一角,看出这貌似……不是检討“书”。 宋芜故意露出一点点蛛丝马跡,而后瀟洒一扔,卷在一起的宣纸霎时展露在两人眼前。 “噹噹噹噹~~”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我反省的是不是很到位?” 宋芜反身靠在他身旁的案边,抱著手臂嘚瑟,“哎呀,就我这个炉火纯青的画功墨宝,必然是陛下收到过的最好、最独特、最珍贵的检討了!” 赵棲澜望著眼前画的勉勉强强能分辨出来是一男一女的画儿,紧紧抿著唇,未发一言。 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女子』的脸,指尖又落到『男子』脚下,想了半晌,还是疑问出声,“这个圆圈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宋芜低头一看,而后炸了,“圆凳呀!” 她怒气冲冲指著不远处珠帘后的圆凳,瞪大双眼问他,“不像吗!” 赵棲澜与她对视一秒,喉咙滚了滚,“……一模一样。” 某女得意洋洋,“就是嘛。” 第175章 宋芜: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75章 宋芜: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赵棲澜仔细研究了半晌。 画中男子踩在圆圈……姑且算是圆凳,踩在圆凳上,叉著腰指著地面上的女子,手指几乎要懟到那女子鼻尖上,而女子脚边七倒八歪碎了一片酒壶。 也许、大概,是作画之人表决心呢。 赵棲澜再一次被这丫头古灵精怪的脑袋瓜折服。 “如何如何?”宋芜攀在他肩膀上,“昨夜陛下说我犯浑,那我认认真真检討一番,顛倒过来,总该很有诚心了吧?” “没有犯浑。”赵棲澜纠正她。 闺房之乐而已。 “你啊。”他无奈嘆了口气,看著这幅滑稽的画儿,不由得失笑,“哪有人將自己画的这么小一点儿的?” 人物的大小尺度都失衡了。 宋芜靠在他身上,摸摸鼻子,“认错总得有个態度嘛。” 画的小显得她多可怜无助对不对? 赵棲澜斜她一眼,抬手点了点她的广袖,“还藏著什么,一道拿出来吧。” “什么嘛,这都瞒不过陛下的法眼。”宋芜有点不大情愿,但迫於威压,还是慢慢悠悠开始掏,东西还没掏出来,脸颊就已经红了,声音细若蚊蝇,“本来是想,万一陛下不消气,再当杀手鐧的。” 谁知道陛下这么好哄。 赵棲澜见她如此遮遮掩掩,不免也生出几分好奇,接过她手中折起的素笺,“写的什么,脸羞成这……”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俊逸的面容上也渐渐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红。 素笺上是一首打油诗。 ——【夫人醉里闹声高, 君前顛笑晃宫灯。 我今醒后羞红脸, 错將宫规作戏嘲。 了却荒唐赔软语, 愿卿轻恕这一遭。】 宋芜见他看起来没完没了,甚至还反覆品味,羞得立马从身后捂住他的眼睛,“不许看了!更不许笑!” 赵棲澜眼前一片黑暗,脑海印著那首诗,嘴角笑意根本止不住,听见她羞恼的娇斥,拼命压回去。 “嗯,朕不笑。” 但不能不看。 宋芜听出他喉中藏不住的笑意,耳尖悄悄红了大片,小声嘟囔,“都说了是杀手鐧嘛……” 赵棲澜笑出声,单手握住她放在他眸子上的指尖,识趣地连声奉承,“玥儿这藏头诗构思精巧,倚马可待,寻常人难敌。” “哼,惯会说好听的哄我。” 话虽如此说,宋芜眼尾也跟著染上几分软融融的笑意,俯下身让手肘放在他肩上撑著,脸贴上他的侧脸,“那陛下觉得这份检討如何?” 赵棲澜三个词评价,“用心、诚恳、独特。” 女人又蹭了蹭他的脸,吐气如兰,“那陛下可还要保证书?” 赵棲澜轻咳一声,不假思索,“不必了。” 他很是大度,“只要不过多伤身,玥儿偶尔饮酒也无妨,朕岂是那独断专权之人。” 这样的“赔罪”福利,多来几次他乐意之至。 宋芜仗著他看不见,冲他做了个鬼脸。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嘚瑟挑眉,两张纸搞定。 心中大石落地,这才有功夫在他案上这翻翻那看看的。 “咦,今日奏摺怎么这么多?” 这种不重要的摺子竟然摞了好几摞? 赵棲澜长臂一伸,揽住她的细腰,脸埋在她怀里深深一吸,整个人这才舒服了。 今晨起来到现在还没抱过乖乖呢。 替她更衣?那不算。 嗓音含著慵懒笑意,隨口道,“早朝封了位贵妃娘娘,前朝劝朕三思的摺子自然要把御案堆满了,估计紫宸殿更多。” 什么册封圣旨,那都是宣读给外人旁人听的,他家玥儿这里,自然要他亲口告诉。 册封了贵妃? 宋芜手里的摺子“啪”地一声掉到案上,吞了吞口水,心有点不受控地狂跳。 陛下动作这么快? 转念又一想,不对啊,从她起床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啊? “贵妃?”说话开始结结巴巴,想问又不好意思,她要矜持! 赵棲澜勾唇一笑,心中不免起了逗弄之意。 收敛了笑意,从她怀里直起身,故意模稜两可道,“正是,朕早朝封了舅舅家里的义女为贵妃,这般毫无预兆,那些向来將礼仪规矩掛在嘴边的酸夫子,自然唾沫横飞了。” 承恩公的义女…… 六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宋芜心上。 方才还滚烫得快要跳出来的心臟,“唰”地一下就凉透了,那点方才还灼灼燃烧的期待,瞬间熄灭得乾乾净净,连半点火星子都没剩下。 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砸在赵棲澜手背上,烫得他一惊,“玥儿……” “我討厌你!”宋芜抬起泪眼,死死盯著眼前的人,气噎喉堵,连声音都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抬手就指著他的鼻子,哽咽著骂道,“赵棲澜……你这个负心汉!你混蛋!王八蛋!你、你什么时候就在外面有了別的心肝儿……你骗我!” 话落,眼泪掉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將那堆什么文官什么諫臣写的摺子一股脑砸在他身上。 “你混蛋!” 赵棲澜劈头盖脸被砸了一堆摺子,砸得他脸生疼,下意识按住她方才送的两张纸。 哪里还有半分逗弄的心思,当即手忙脚乱起来,慌忙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好乖乖,玥儿別哭,朕说错话了……” 不过是想逗逗她,竟没料到直接气得她就红了眼眶,如今心里的悔意翻江倒海。 他说著,便伸手要去抱人,想將人搂进怀里好生哄著。 可宋芜却猛地偏开身子,用力推开他的手,拳头如雨点似的落在他身上,哭得更凶了,“你走开!我不要理你了!” 她挣扎著往后缩,眼眶通红,一双眸子水雾濛濛的,满是控诉。 骗子骗子大骗子! 什么日后再不会碰其他女人,再不会册封选秀,还说只要她一个人就够了,全都是唬人的! 亏她还心虚昨夜折腾了他一夜没睡好,费心巴力地想法子哄他,全都见鬼去吧! 挣开他的手,当即就要气冲冲往外跑,“我要出宫!让你一辈子找不著我!你抱著你的贵妃过去吧!” 怎么这话好像有点熟悉?想不起来。 算了不想了。 第176章 陛下:趁机多亲几下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76章 陛下:趁机多亲几下 “好,朕这就抱著朕的贵妃过。” 听他还敢应声,宋芜一股气衝到脑门子,还没等发泄出来,身子猛然一腾空。 反应过来后不断捶他胸口,“赵棲澜你放我下来!” “和昨夜一样难按。”赵棲澜用力箍住怀中不断折腾的人,直接抱到梳妆檯前的圆凳上,將人放下。 他从身后圈住他,看著菱花镜中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 “朕的心肝儿就这么一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揉了揉她的头髮,柔声哄道,“贵妃娘娘若再哭,妆可都要花了。” 宋芜抽抽搭搭的声音骤然停下,茫然仰起脸,泪眼朦朧望著他,“你说……谁?” “你。”赵棲澜俯身,一个又一个吻落到她湿润的眼睫上,將泪水一一吻乾净,含糊道,“元懿贵妃,至高的美德,天下德行的典范,乖乖喜欢这个封號吗?” 元懿贵妃。 陛下新册封的贵妃是她,没有旁人。 宋芜的心情大起大落,怔怔地由著他亲,“不是说是承恩公的义女……我?” 说到一半,她好似终於如梦初醒。 “嗯。” 见她停了哭声,赵棲澜的唇一路向下,吻过粉嫩的脸颊,精准无误找到那张红唇,辗转廝磨,轻轻含咬。 宋芜原本还微微绷著的身子,在这温软的触碰里,渐渐软了下来。 她不由自主地仰起脖颈,像一株向著暖阳的藤蔓,乖顺地任由他带著节奏,唇齿相依间,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带著几分残存的羞怯,几分沉溺的依赖。 不知过了多久,赵棲澜才缓缓鬆开她。 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角的湿润,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意。 “朕册封圣旨写的清清楚楚,册封承恩公义女,元贤妃为贵妃,加封號懿字,十日后行册封礼。” “这封號好听!”宋芜嘴角笑意漫开,藏不住的欢喜。 虽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陛下圣旨下的这么突然,醉了一觉起来就成贵妃了,但晋位谁不喜欢。 还是正一品的贵妃,只此一例的双字封號。 復又想起什么,敛了笑容,哀怨瞪著男人,刻意不去看他额角被她砸出来的红痕,“你就是故意的,砸你根本不冤!” “是是是,不冤,一点都不冤,都是朕的错,贵妃娘娘若是不解气,再砸几下都是应该的。” 赵棲澜想起方才她的滚烫的泪水,此时也悔的肠子都青了,弯下腰,捧著她的小脸,做小伏低地哄人,“再也不敢了,好玥儿饶朕一回可好?” 宋芜別开脸不去看他,“哼!” 赵棲澜轻笑著低头,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一口,“气可消了?” 宋芜脸一红,“没有。” “好,没有。”他瞥见她脸上红晕,配合地问,“那如何才能原谅朕,再去取摺子让玥儿砸?” “那可不行,划伤了脸可怎么是好。”她一听要砸脸,反应可大了。 赶紧抬手摸著他的脸。 开什么玩笑,这张俊脸要是划出伤痕,白玉有瑕,她大半夜起来都要懊恼地打自己手心的! 欸,打手心?怎么也好熟悉的感觉? 宋芜歪著脑袋努力回忆昨晚,她总觉得她漏了很重要的事。 赵棲澜见状,还以为是她在想怎么罚他。 “那罚朕也给玥儿画一幅画像?” 宋芜人还没回神,就已经摆手拒绝,“偏殿好多了,不要不要。” 赵棲澜閒暇时很爱作画,她入宫没几日,他就能画出那么多她的画像,还在万寿第二日做成了满殿的绢灯,她挑了几幅最喜欢的掛在寢殿,其他的都仔细收起来了。 又没她动手来的珍稀,要那个做什么。 虽然丹青確实是比她好上那么一丟丟。 “陛下,娘娘,內务府的岑女官和尤嬤嬤来了,说要给娘娘量体裁衣,好赶製册封吉服。” 十日的功夫要赶製出一套精致华丽的贵妃吉服,自是不容易的。 往年册封礼近在眼前,若是来不及,改制从前其他妃嬪册封吉服的例子不是没有。 但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贵妃娘娘身上。 哪怕上百个绣娘不眠不休,也定是要完美完成任务的。 “先去量尺寸,朕在这等著你。”赵棲澜摸了摸她的脸。 “好。”宋芜起身,走了一半还要回头强调,“不许偷偷溜走,等我想好怎么罚。” 赵棲澜无奈一笑,“好,不走。” 待人去了偏殿,赵棲澜走到案前,又看了两遍那幅可可爱爱的画儿,仿佛能想起她方才是怎么瘪著嘴巴,委屈巴巴画出来的。 表情定然和上面的小人儿一模一样。 將两张纸仔细收好,等回了紫宸殿,一起放进匣子里,和上回玥儿送他的那张写满他表字的纸一起。 甫一进偏殿,內务府来的女官和嬤嬤齐齐行礼问安,像是不要钱一样说著各种吉利话。 “本宫晋位之喜,未央宫上下各赏半年月例。”宋芜又看向內务府的人,笑著让人起来,“只要差事做得好,赏赐自然少不了。” 岑女官等人心下火热,像贵妃娘娘出手这般大方的主子,的確不多见。 满脸堆笑道,“奴婢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好贵妃娘娘。” 整个量尺寸的过程,宋芜大多就是伸著胳膊站在那,看著一群人忙前忙后。 听著岑女官温声细语提醒她何时该抬胳膊,何时放下,期间夹杂著一些听听就好的奉承话。 诸如腰肢纤细,肌肤细腻之类。 宋芜礼貌性笑笑不说话,陛下好像常常抱著她说什么太瘦不好,让她多吃些,她近些日子胖了好多的。 站在那任由一群人摆弄,不由得无聊的开始走神。 想她昨夜到底忘了些什么重要的事儿。 打手心…… 等等。 宋芜眸子突然怔住。 昨天晚上,也许,好像,是不是……陛下说如果她耿耿於怀,可以让她把手心打回来来著?! 然后呢,醉酒的她怎么回的……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她这个蠢瓜说的是……不需要! 第177章 陛下壮士扼腕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77章 陛下壮士扼腕 宋芜懊恼至极,一时没忍住,长长嘆了口气,呵斥出声,“愚笨!” 千载难逢的良机就这么错过了! 她突然一喝,四周小心翼翼的宫人嚇了一跳,顿时乌泱泱跪了一地,“贵妃娘娘恕罪,奴婢知错,娘娘饶命。” 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宋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请罪声惊了一下。 她有些懵,“……你们错哪了?”好端端的跪什么? 而且,她什么时候在这群宫人心里变得这么凶悍了? 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岑女官等人被问住,与尤嬤嬤面面相覷,“奴婢……” 两人都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 因为她们也不知贵妃娘娘怎么就动怒了。 “都起来吧。”宋芜轻轻一嘆。 “谢贵妃娘娘。” 待岑女官等人量完尺寸离开未央宫时,宋芜嘱咐桑芷將给她们的赏钱又加了几分。 “回来了?”赵棲澜抬头看了一眼,抽出一本摺子递过去,“过来看看。” 宋芜无精打采走过去,“什么嘛。”心里还记掛著那点儿不痛快。 她款步挪至他身侧,轻轻巧巧地挨著他坐下,肩头堪堪相抵。 未等赵棲澜开口,宋芜便侧过身,將温热的脸颊埋进他肩头,髮丝蹭过他的衣襟,带著淡淡的梔香。 她顺势接过摺子,看了一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硃批“准”字。 “承恩公府递了帖子,明日舅母和杜善仪想入宫看望你,朕想著你和舅母总该见一见。” 宋芜捏紧了摺子,有些忧心忡忡,“那承恩公夫人脾性如何?可有喜欢的茶点,我好早早吩咐小厨房备下。” 她有些担心这样的世家夫人性情不好相处。 承恩公夫人出身显赫谢家,当朝谢尚书又是其嫡亲兄长,嫁的人更是高门显贵。 若是旁人她自是不用担忧,更不必放在眼里的,可毕竟如今她也是要唤一声“义母”的,又是陛下的舅母。 “母妃入宫前舅舅便已经娶妻,这些琐事嬤嬤最清楚了,哪里用得上你费神。”赵棲澜有些失笑,捏了捏她脸蛋儿。 “至於脾性,朕听闻过一句传言,玥儿要不要听听?” “什么传言?” “人人皆言,惠和县主之秉性,极为肖母。” 宋芜的心煞时就放回肚子里了,举著摺子看,“那没事了,善仪性格爽朗大方,能教养出这样的女儿,想必公爷和夫人都是极好的。” 赵棲澜原是想叫她宽心,没成想得到一句这样的回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顿时不爽,“你是被她的花言巧语迷惑了,你出去打听打听,没几个说她好话的。” “那只能说明那些人有眼无珠啊,与善仪有什么关係。”宋芜袒护的极快。 抱著他手臂反问,“我也不觉得外面人对我的评价有多么高,难不成陛下也和他们一般认为我目不识丁、囂张跋扈?” “胡说八道!”赵棲澜冷下脸,“瞎了他们的狗眼!” “就是嘛。”宋芜笑得眉眼弯弯。 盯了他冷峻的侧顏半晌,她眼珠忽然一转,“陛下,我好像想到了……惩罚措施。” 赵棲澜望著她眼底的戏謔,有股不好的预感。 下意识捂住脖颈,“朕申时还要召臣工议事,玥儿若要……那轻些。”他委婉道。 宋芜小脸一红,“想什么呢,我岂是那种人!” 上回咬的他嘴角三天才好,赵棲澜属实不对她的保证抱什么希望。 “哎呀快起来,別批摺子了。”宋芜拽著他起来,“陛下放心,保证让您『漂漂亮亮』的去见大臣。” 赵棲澜眉头拧得很紧,“?” 这是形容男子的话?怎么听著那么不对劲? 赵棲澜被她一路拉到了后殿,宋芜按著他的肩坐在榻上,“陛下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说完,不知她神神秘秘捣鼓的些什么,绕过屏风便出去了。 说实话,这是他头一回如此忐忑不安地坐在这儿。 甚至还能听见外面传进来的窃窃私语声。 “娘娘,奴婢真的不会被陛下砍了脑袋吗?” “別瞎说,陛下很和善的。” 和善的陛下:“……”什么事能让外头的奴才怕成这样?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殿门被重新推开。 进来的宋芜满脸笑眯眯,赵棲澜看著瘮人。 她身后的桑芷捧著一个漆盘,脑袋死死埋著,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赵棲澜面无表情看著宋芜,“给朕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好字加重了语气。 “特別好!” 宋芜笑著转过身,抬手掀开漆盘遮著的绸布,眼睁睁看著赵棲澜脸色一寸寸黑了下来。 “宋玥安,你不要说这种衣服是给朕准备的。” 赵棲澜用尽了浑身力气才压制住,没抬手把那刺眼的衣裳撕碎。 她竟然让他穿这等粉米长袍! 哪里是他一个帝王该穿著的! 气得他额头青筋直跳,“简直放肆!不成体统!” 这个丫头最爱什么红粉之类的顏色,先前他有几身常服也是照她的喜好,她吩咐绣娘做的,不过大多还顾忌他的身份,些许絳紫緋红之类,也就罢了。 如今倒好,蹬鼻子上脸,拿的这都是什么脂粉气的东西,真的有人会穿这些? 桑芷腿一软差点就跪下,还是宋芜摆摆手让她出去候著,桑芷脚底抹油,把东西放下后跑的比谁都快。 “陛下先前不是还说您自己是最不看重规矩的人么。”宋芜面对他的冷脸根本不怕,笑嘻嘻地拿著衣服要往他身上比,水灵灵的杏眸满是期待,“要不要试一试合不合身?我藏了好久了~” 陛下的反应她意料之中,哄一哄总能穿的。 “……”好一个藏了好久,她也好意思说。 赵棲澜坐在原处没动,“你拿走,朕全当没看见过。” “那就是看见了。”宋芜上前,堂而皇之將衣裳对著他铁青的脸比,“嗯,好看,一看就极衬陛下。” 又长长嘆了口气,“唉,若是陛下穿上,我怕是恨不得一时一刻也捨不得与陛下分开呢。” 话本子里写的什么粉面书生,妖嬈小倌,肯定没有她家陛下长的好看! 赵棲澜被她真诚的语气说的开始动摇,斜著眼嫌弃地看这身衣裳,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真的?” “千真万確!”宋芜眨了眨眼,真挚的不能再真挚了,“而且善仪说了,现在民间好多年轻公子都时兴穿些桃夭水红锦袍,特显年轻。” 好看,极衬,捨不得和他分开,还显年轻…… 赵棲澜一咬牙,“你伺候朕换上。” “好嘞!” 宋芜欢呼雀跃。 第178章 陌上公子世无双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78章 陌上公子世无双 宋芜欢欢喜喜上前,服侍他脱下外衫,赵棲澜眉头还是没鬆开过,打量著衣桁上掛著的那件衣裳。 心里难免还有几分彆扭,“怎么绣了桃花?” 宋芜挑眉,垂眸解下他腰间玉带,“桃花花开艷丽,春意繾綣,象徵著男女两情相悦,陛下以为不好吗?” “……好,很好。” 看在那句『两情相悦』的份上,他认了。 宋芜眼睛眯成月牙儿,捏著那袭粉米色宽袖长袍,脚步轻快地凑到他跟前。 抖开长袍,抬手替赵棲澜拢上肩头,又细细理平衣摆上的褶皱,连领口的盘扣都系得一丝不苟。 待他穿妥,她踮脚替他理了理衣领,而后退开半步,目光落在他身上,一时竟被惊艷得忘了言语。 粉米色本是极柔极暖的色调,穿在旁人身上难免显得寡淡或脂粉气过重,可穿在赵棲澜身上,竟生生压得住那份柔。 他常年征战理政,周身沉淀的杀伐锐气未曾被衣料冲淡分毫,反而衬得那温润的色泽多了几分清贵端方。 宽袖垂坠,衣摆轻晃,腰间玉带束出挺拔腰身,墨发一丝不苟地用玉冠高高束起,眉眼间的冷峻被衣色柔化,却又因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平添了几分雅而不媚的气度。 赵棲澜被她看得不自在,心头竟漫上几分难得的忐忑,抬手扯了扯衣襟,低声道,“可是太丑了?”说著便要解玉带脱衣。 宋芜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眉眼弯得更甚,“怎会不好看?陛下穿这身,比那春日烟柳还要耐看,半点不俗,旁人是学不来的。” 赵棲澜被夸的轻咳一声,睇了她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 “有点心眼全用朕身上了。” 宋芜耸肩,管用不就成了? 她摸著下巴沉思,猛地一拍脑袋,“我就说哪里不对劲。” 赵棲澜云里雾里又被摆弄著按到妆檯前,想到她有可能做什么,这下子真坐不住了。 “宋玥安,你若是敢把那堆胭脂水粉往朕脸上抹,朕饶不了你!” 宋芜从小抽屉里找著什么,闻言头都没抬,“谁要给你抹啊,那么珍贵我自己用还来不及呢。” 她的胭脂水粉样样都很贵很稀有的好吧!而且是有价无市! 这口气松的不上不下的,隔应的赵棲澜难受极了。 合著他还比不上几盒胭脂重要? “找到了!” 赵棲澜抬眼看清她手里拿著的东西,眉头微蹙,“找玉簪干什么,朕又用不上。” 他发上玉冠好端端的,没歪没斜,再说,妆檯上摆著的不是有现成的么? “陛下束髮的玉簪素的不能再素,难看死了。” 等宋芜握著的另一边鬆开,他才明白这个丫头什么用意。 那支梅花白玉簪通体莹白,质地温润如凝脂,簪头雕琢著三朵半开的寒梅,花瓣脉络清晰,连花蕊的细蕊都刻得栩栩如生,每朵梅花蕊心点缀的红宝石像是点睛之笔。 宋芜站在他身后,墨发握在手心,她有些走神,入宫这么久,好像是她第一次为他束髮。 她手艺巧,很快便挽好了一个松松垮垮的髮髻,最后再將那枚梅花玉簪插入固定住,长长的月白髮带垂落。 她满脸骄傲地欣赏自己的杰作,“齐活儿!” 赵棲澜揪了揪肩头垂下的大半头髮,看著不顺眼,“怎么不全束起来?” “因为我觉得这样的陛下好看呀~” 赵棲澜默了半晌,勉为其难点头。 好吧,玥儿说好看就好看吧。 他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衣袖,低头看著身上的衣裳绣著的桃花,还是接受无能。 恰好看见宋芜目不转睛地盯著他,嫌弃的话尽数吞回去,若有所思,“你喜欢这种样式的?” 自从穿上这身衣裳,宋芜眼睛就没离开过他,此时更是笑得温温柔柔的,“我喜欢陛下穿这种类型。” “陛下,几位大人已经在紫宸殿候著了。”殿外传来冯守怀恭敬的声音。 赵棲澜头回对朝政议事生出牴触之心。 宋芜忍著笑,踮起脚尖在他唇瓣上亲了几下,赵棲澜一手揽住她的腰,一边觉得玥儿这回吻的好像格外重些。 “好了,一切都很妥当,陛下去和几位大人议事吧,我等著陛下回来用晚膳。” 宋芜的视线在他沾了口脂的薄唇处流连,面色如常,从善如流地哄著他。 赵棲澜不疑有他,点点头,“好。” 然后环著他腰的那双手却没鬆开。 宋芜盯著他的墨眸,狡黠笑道,“说好的这是惩罚,陛下不能偷偷摸摸换下来哦,夜里回来我还要作画留存的。” 也不知她那丹青能留存什么。 赵棲澜轻嘆。 “朕知道了。” 只要回来时是这身衣裳就行。 他的神情变化一丝一毫都瞒不过紧盯著他的宋芜,她哼笑一声,指尖戳著他胸膛,柔声撒娇,“但凡髮带或玉带的结有一丝不对,我都不依。” “……”赵棲澜彻底败给她了,握住她的手,无奈又宠溺道,“行,都依你。” 当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外面候著的宫人差点以为自己眼睛瞎了。 魏承和冯守怀两人甚至还同步揉了揉眼。 这真是伺候了十几年的主子爷么…… 宋芜掩唇笑得乐不可支。 赵棲澜耳尖几不可察地漫上一层薄红,那点尷尬被他死死压在眼底,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冷硬。 他脊背挺直,下頜线绷得紧紧的,只不动声色地將宽袖往身前拢了拢,隨即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瞬间唤回了殿外眾人飘远的思绪。 宫人们猛地回神,慌忙齐刷刷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魏承和冯守怀更是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把脸藏进衣领里。 赵棲澜这才淡淡掀唇,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令人失神的模样与他无关,“愣著干什么,不是说章相他们已经在紫宸殿候著了?” 冯守怀:“……回陛下,是。” 说实话,他在外面瞥见桑芷捧著的托盘露出一角粉,还以为是娘娘要更衣给陛下看来著…… 结果吃瓜吃到自己形象伟岸的主子身上去了。 第179章 「小白脸」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79章 「小白脸」 待御驾离开未央宫,魏承犹犹豫豫上前,“娘娘。” 宋芜抱著黑球儿,心情很好地擼狗,“有事?” “那衣裳样式……”魏承再三措辞,小心翼翼地问,“恕奴才多嘴……好像有些眼熟?” 宋芜揉狗毛的手一顿,“你听谁说的?” 这衣裳是杜善仪送她的纹样,照著话本子里描写的那小白脸紈絝公子哥儿的穿著改了又改,毕竟不能与里面的一样。 还按照她的审美添了不少东西,魏承怎么会知道的? 私密之事,善仪跟她说的时候,明明屏退左右一个人都没有! “倒不是听谁多嘴,奴才前两日奉娘娘的令去昌寧长公主府上送赏,恰好遇上殿下府上新进的男宠,就……” 剩下的话魏承不怎么说的出口,只能含蓄道,“衣著有点眼熟。” “一模一样?” 魏承摇头否认,“自然不是,乍一看有些相像而已。” 宋芜又放心坐回去,逗弄著黑球儿的下巴,隨口道,“可能巧了吧。” 反正陛下不知道就行。 紫宸殿 杜子谦站在谢尚书身后,心不在焉听著议事,偶尔出列回稟,实则眼神直勾勾往龙椅坐著的人身上瞟。 待议完北边军事,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了,眾臣各自得了命令安排,躬身告退。 赵棲澜半闔著眸子,淡淡出声,“杜子谦留下。” 左右隱隱约约朝杜子谦投来艷羡的目光。 到底还是血脉至亲更受宠啊。 杜子谦不敢动弹,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儿。 大殿重新恢復了寂静。 赵棲澜淡淡抬眸,“朕见你神色有异,欲言又止,说说吧,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儿。” 杜子谦犹犹豫豫,“回陛下的话,没…没什么……” “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有话就直说,朕又不会砍了你脑袋。” “……”这听起来委实不像是安慰的话。 杜子谦脑袋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左边小人说:跟你有什么关係,用得著你多嘴。 右边小人说:但是跟你老妹有关係啊!陛下万一要是脑子不正常,龙体有损,这不是危害大燕江山社稷吗! 最终还是右边小人占据了上风。 杜子谦低著头,不敢去看陛下唇上若有若无的红色,“陛下,臣前两日……无意间拜读了一本书。” 赵棲澜指节撑著额头,不甚在意问,“竟还有让你为难成这样的书,何处討来的?” “……舍妹。” 赵棲澜目光倏然射向他,捏紧了玉扳指,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今日一见陛下衣著,属实眼熟的紧,好似在哪见过一般……” 『像里面描述的小白脸』实在是没敢说出口。 赵棲澜再看看身上的衣裳,眸色沉得像寒潭,方才从一进殿开始,杜子谦就眼神不对劲,此时全都有了理由。 他恍然,冷声问,“不是宫外男子时兴的衣裳?” 杜子谦双眼发懵,“啊?” 时兴什么?谁时兴? 您是说朝野上下,民间百姓,都爱穿这样式儿的衣裳? 赵棲澜瞬间了悟,这些话全是玥儿哄骗他的託词。 “滚。” “……微臣告退。”杜子谦被骂了还得磕完头再走。 他一头雾水地回了承恩公府,甫一进门就迎面撞上要出府的杜善仪。 杜善仪看见他,不走心地打了个招呼,“大哥回来了。”而后脚步未停,与他擦肩而过。 “善仪。”杜子谦叫住她。 杜善仪回头,“大哥有事?” “你明日和母亲进宫的时候,记得躲著些陛下走。” 否则为兄怕你回不来了。 这下好了,摸不著头脑的变成了杜善仪。 未央宫 宋芜特意吩咐厨下备好一桌子丰盛的晚膳,满心期待地等著赵棲澜。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为他画像了,嗯,最好摆在寢殿,这样她旁人看不见不说,她还日日能瞧见。 “陛下万安。” 隨著宫人一声声的行礼问安声,赵棲澜才入殿门,迎面便扑过来一个水红身影,他下意识张开手臂抱住。 女子一身菱纹蹙金宫裙,裙摆曳地,绣著细碎的桃花纹样,隨著她的动作漾开层层红浪。 她一头撞进赵棲澜怀里,先是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確定一切都是她替他更衣的那一套后,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上甜腻的馨香將他整个人都笼住,声音里满是雀跃的笑意,“陛下终於回来了,我都等好久了!” “是等朕还是等穿著这身衣裳的朕?”赵棲澜没错过她的小动作,拥著她往里走,嗤了声,“往常从未见你如此主动。” 莫说出殿来迎了,看见他能凑上来就不错了。 宋芜拉著他坐在膳桌前,笑道,“没什么区別的,都是陛下您嘛。” “喏,今夜全是陛下爱吃的菜。”她勾著他手指邀功,“我记得可清楚了呢。” 赵棲澜认真扫了眼,而后含笑点头,十分配合地夸讚,“嗯,有劳玥儿费心了。” 不过晚膳时,他却发现有些不对劲,玥儿食欲不振。 若是往常,像鸡丝粥她通常都能用一碗,还有燉肘子,八宝鸭,都是她近来喜欢的菜,今日一筷子也没动不说,只吃了两个虾饺,喝了小半碗粥就说用好了。 “陛下慢用。”宋芜边说还边瞄了眼她心心念念的大肘子,磨磨蹭蹭地起身。 “回来。”赵棲澜喊住她,夹了筷八宝鸭放在她碗里,“你午膳用的清淡,晚膳也没用多少,多吃些。” “我……我用好了,不想吃。”宋芜瘪著嘴。 “身子不舒服?”赵棲澜眉头皱的更紧,看向桑芷,“去传太医。” 桑芷躬身,“是……” “不许去,我好得很,没有不舒服!”宋芜急忙出声拦住桑芷。 赵棲澜沉下脸,“这回若再有瞒著朕的事,朕绝对不会轻轻揭过。” 宋芜咬了咬唇,走到他面前,在他疑惑又关心的目光下,缓缓拉起他的大掌放在她肚子上。 感受著掌下的柔软,赵棲澜心中一跳,差点没控制好表情,“怀……” “陛下知不知道岑女官给我量尺寸的时候,我腰粗成什么样了?” 宋芜纤细的手指在他眼前晃,气呼呼冲他喊,“两尺!” 赵棲澜默默把未说完的话咽回去,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了,揪紧的心弦倏然鬆缓。 但他不明白两尺有什么问题?还是很瘦啊。 眼前的小姑娘撅著小嘴儿,很是不满地指著那诱人的燉肘子说,“再照这么吃下去,册封时我连吉服都穿不下去了!” 第180章 千层套路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80章 千层套路 赵棲澜大手放在她腰侧软肉处轻轻捏著,手感极佳。 不甚在意道,“衣裳不合身就改衣裳,朕让尚衣局腰身比量的尺寸做宽点儿不就是了,向来只听说过买鞋要合脚,没听说过为了一双穿不下去的鞋而剁脚的,这不是本末倒置么。” 又有些懊恼,早知道不让內务府的人来量什么尺寸了,他写了让人照著赶製便是。 不过若是这样做了,之后传到她耳朵里,这个麵皮薄的又不高兴,才让岑女官他们走了这一遭。 谁知量个尺寸还能量出节食来。 他说的好有道理哦。 宋芜晕晕乎乎被他拉著坐下,又含(真)泪(香)地吃了半个肘子。 用完晚膳,宋芜兴冲冲地拉著他要作画。 “陛下躺在榻上,摺扇,扇子要打开!头髮多弄些到前面,对对对就这样,千万不要动!” 赵棲澜斜靠在软榻上,手执摺扇悠悠展开,大半墨发披散肩头,几缕青丝垂落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清雋温雅。 粉米色的长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衣摆顺著榻沿飘散垂落,漫过一方脚踏,整个人慵懒又矜贵。 宋芜两只眼睛都不够用的,恨不得一只眼盯人,一只眼作画儿。 “玥儿,朕今日听杜子谦说了件事,你要不要也听听?”他声音里浸著微凉的笑意。 宋芜敷衍点头,赵棲澜勾唇,“他说他见朕这一身很是眼熟。” 执笔的手一僵,一滴墨跡在宣纸上晕染开。 赵棲澜仿佛没发觉她的异常,轻轻摇著扇子,继续道,“他说看过杜善仪的一本书。” “玥儿,你可看过?” 宋芜下意识想摇头否认,抬头就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脑袋“轰”地一声,脑海里升起三个大字。 完蛋了。 “啪”地一声轻响,赵棲澜合上摺扇起身,一步一步缓缓朝她走近,宋芜身后是屏风內室,想跑都无处可跑。 “民间男子时兴此样式顏色。” “正经男子穿的。” 他语气平静地说著,步步紧逼,最终在宋芜面前站定,扇柄轻巧挑起她的下巴,眼中闪烁著危险,“玥儿是不是该,解释一番?” 被他用这样摄人压迫的眼神看著,宋芜莫名腿软,眼神不敢看他,“我、我不知道什么话本子,单纯觉得很適合陛下而已……” 赵棲澜轻笑,“朕有说杜子谦看的话本子么。” “……”她这张嘴啊! 扯谎被戳破,宋芜又被他困於方寸之间,一个心虚全交代了。 懟著手指,眼珠子四处乱瞟,“就、人家书里写的紈絝公子哥儿都穿的很……张扬,什么面容昳丽,雌雄莫辨,我、我想见识一番……” 赵棲澜墨眸眯了眯,“所以拿朕当试衣奴?” “当然不是!”宋芜急了,“怎么、陛下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她也顾不得什么怕不怕的,心不心虚,紧紧抱住他的腰,脸蛋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 没注意到她扑到他怀里时,男人眸中一闪而过的得逞。 “我想看嘛,又没机会去看什么书生小倌,再说了,我也只想看陛下穿,这都是真心话。” 宋芜一时没听见他吭声,狠心一咬牙,“那要不待会儿好好补偿陛下……”语声低微,几近不闻。 她话音刚落,身侧的人便应声。 “成交。” 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下一瞬,温热的手掌便稳稳揽住了她的膝弯与后腰,打横將人抱了起来。 “啊——我画儿还没作完呢!”宋芜惊得搂住他肩膀,对著桌案作了一半的“大作”遥遥招手,委屈巴巴,“我的画……呜呜呜……” 没了这个机会要等到下辈子了。 赵棲澜的胸膛震著低沉的笑,抱著她阔步往內室走去,步子迈得又稳又急,声音里染著几分戏謔的急切,“夜长梦多,此刻便是良辰,可不能辜负了玥儿的心意。” 哪里是她补偿他,分明是他早有预谋,等著她往这陷阱里跳呢。 宋芜被扔到柔软的榻上时,仰天长嘆,她到底什么时候能玩得过这头黑心的大尾巴狼! —— 翌日宋芜被桑芷唤醒,腰酸背痛起身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桌案上显眼摆著的两样东西。 一盏精致的紫檀彩绘六方宫灯,一幅画絛绑好的画卷。 桑芷看见,笑著道,“陛下说,那盏宫灯是说好要赔给娘娘的。” 说实话,宋芜自己都忘了討要宫灯这件事,她当时喝醉了酒隨手取过而已,意识都不清晰,也是玩笑话,没放在心上过。 可一醒来就看见的感觉,真的很美好,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 她轻轻將那幅画展开,昨夜她心心念念的粉衣雅正的公子跃然纸上,画的惟妙惟肖,和她看书时想像中、昨日真实看见的陛下几乎一模一样! 宋芜嘴角高高扬起,根本落不下来,动作小心细致地將画捲起,傲娇哼了声,“好吧,承认他丹青险胜於本宫。” 桑芷忍著不敢笑出声,接过画卷,洞悉主子的用意,故意问,“那奴婢將这画掛在娘娘寢殿?” 宋芜满意她的上道,环视了一圈,最终指著她常坐的桌案对面,“唔……记得掛那,一抬头就能看见!” 桑芷笑著躬身,“是,奴婢晓得了。” 辰时三刻,有宫人来稟报,承恩公夫人和惠和县主求见。 “快请。” 承恩公夫人入內后便行了大礼,“臣妇叩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杜善仪也头一回守规矩,跟著她母亲规规矩矩行礼。 承恩公夫人还未跪下去,宋芜就已经伸手扶住,“夫人快快请起,不必將这些虚礼。” 桑芷也眼疾手快扶住杜善仪。 承恩公夫人顺势谢恩,又慈善地看著宋芜,笑道,“娘娘恩典,臣妇也逾矩托一回大,娘娘合该改口了才是。” 杜善仪笑嘻嘻地凑上前,“还有我还有我。” 宋芜被和谐又温暖的氛围感染到,颊边梨涡浅浅漾开,她带著几分笑意轻轻唤道,“义母。” 话音落了,又侧头看向杜善仪,便更没有负担了,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臂,拖长语调柔柔唤,“善仪姐姐。” 这一声直把杜善仪唤的心花怒放,“啊啊啊娘母亲听见了没有,我不是最小的了!” 承恩公夫人:耳朵已聋。 第181章 宋芜:「你做梦」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81章 宋芜:「你做梦」 各自落座后,承恩公夫人看向曾嬤嬤,有些感嘆,“说起来我与嬤嬤也许多年未见过了。” 曾嬤嬤行了一礼,“难为夫人还记得奴婢,兜兜转转还是绕不开的缘分呢。” 承恩公夫人与宋芜是头一回见面,两人互不了解,还很是生疏,照理来说是有些尷尬的,可谁让这有一位话癆县主呢。 杜善仪进了未央宫那叫一个如鱼得水,熟稔的像是进了自己家一样,还有空招呼著她母亲用茶点。 “母亲快尝尝,贵妃娘娘宫里小厨房的手艺可是天底下头一份儿,尤其是莲花酥。” 承恩公夫人闻言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讚不绝口。 就连手边的贡茶也是她这辈子只喝过一回的顾渚紫笋,还是元年时陛下赏了几两给杜家。 “本宫也不知义母爱用什么茶,喝的惯就好。” “娘娘言重了,这茶入口鲜爽,滋味甘醇,臣妇能有幸品鑑一二已是福气。”承恩公夫人放下茶盏,笑道,“时间仓促,臣妇也没来得及多加准备,倒是府里恰好有一株百年的野山参。” “善仪常说娘娘身子弱,需要好生滋补,这野山参与娘娘正合適。” 宋芜:“这太贵重了,本宫……” 百年的野山参都能关键时刻救回一条人命了。 “哎呀,母亲的一番心意,咱们又是一家人,表嫂你就收下吧。”杜善仪笑眯眯凑近宋芜,两个人脑袋凑一起开始咬耳朵,“我搜罗了几本新书,一块给你送来了,要不要看看?” 宋芜眼睛一亮,小声问,“哪一种?” “应有尽有!” 宋芜听了可太心动了。 她指尖轻点,犹豫了一会儿,想起今晨一醒来,压箱底的书全都不翼而飞了,含泪婉拒,“不要了。” “昨天闯了一点点小祸,陛下管的有点严……” 承恩公夫人坐在对面,看著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感情要好,她也很是欣慰。 但怎么有种自己很多余的错觉呢? 算了,多喝两口茶吧。 杜善仪指尖缠绕著她身上的带子,不满嘟嘴,“什么嘛,我特意去坊市上挑了好久的。” 坏表哥!和她哥一样討厌! 嘟囔完又忍不住好奇,“闯什么祸了?我能听听吗?” 送不出去礼,听点儿宫里趣闻閒事儿也很有意思的。 “就……”宋芜脸一红,贴近她耳语,“昨天把那件衣裳……” 杜善仪听完,脸上笑立马僵住了。 我滴个老天爷啊,表嫂您是真虎啊! 她真以为表嫂看书的时候说什么『若是陛下穿上不知有多好看』,只是说说而已的! 宋芜心尖滴血地推拒了杜善仪送的礼物,她还是先安分两天再说吧。 杜善仪眼珠一转,“那……我能看一眼画么?” 宋芜微微一笑,“你做梦。” “……好嘛,不看就不看啦。”杜善仪訕訕。 “表嫂,您得以晋封这么大的喜事儿,我能不能也討个赏?”杜善仪諂笑一声,討好地给宋芜捶著肩膀。 宋芜还未出声,承恩公夫人先皱眉,“娘娘莫要听这丫头胡说,她一开口准没好事儿。” 杜善仪哼了声,“母亲,你知不知道姑娘家脸皮薄,也是要面子的!” 承恩公夫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杜善仪要真有脸皮这个东西,她还真要欢天喜地去给佛祖还愿了呢。 宋芜第一次见有母女相处是这样的,没有张口闭口的规矩礼仪,也没有谨言慎行的恭敬,斗嘴玩笑却又处处替自己女儿周全。 不像母女,更像是姐妹一样。 “你要求什么?”她看向杜善仪。 “皇家狩猎!”杜善仪一脸乖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大燕通常月夕佳节过后便会筹备皇家狩猎,今年不久后便是您的册封礼,狩猎定在了表嫂册封礼后,我……能不能去?” 狩猎一事宋芜也略有耳闻,大燕三年一狩,因先帝驾崩,景元元年的狩猎搁置了。 陛下通常会带宗室王公和御前大臣出行,还有武將精锐,除了极少数的后妃和宗室公主,外臣是不准带女眷的。 承恩公夫人闻言,不赞同地骂了杜善仪一声,“就你那三脚猫的骑射功夫,还想去皇家围场狩猎?” “別到时候让猎物伤了你,还要回家对著你父兄哭鼻子。” “母亲此言差矣,大哥都说了,猎物不难猎,再说了。”杜善仪小声嘀咕,“上一回晏將军就猎了只赤狐给顺妃娘娘做斗篷,大哥就没能猎到,只有两只青羊,我被她嘲笑了好久呢。” 承恩公夫人坐的远些没听清,但宋芜一字不落听到了。 也是,顺妃与善仪家世相当,年纪也差不了几岁,顺妃入宫前两人相识也理所应当。 她笑著点了点杜善仪的鼻尖,“杜寺卿可要被你冤枉死了。” 若是一个文官的骑射能轻易贏了晏將军,陛下才要愁得夜夜睡不安稳了。 杜善仪还在鍥而不捨爭取,“好表嫂,你让我去好不好?” “只要我能去,我给您猎回来几只银鼠做里衬,如何?” 承恩公夫人都想撬开这丫头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涝灾泛滥了。 有陛下在,轮的上你给娘娘猎银鼠? 宋芜也被说的有些意动。 她是不是也可以跟著陛下一起狩猎? 骑射骑射,骑马她搞定了,不就差射箭? 若有善仪在,她如果提出要下场,是不是也不算太过惹眼? 想到这,宋芜一口答应,“好啊,你等我的好消息。” “太好了!表嫂你就是我最大最大的福星!”杜善仪欢呼鼓舞,一把抱住宋芜,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在场上的英姿了,“一定等我到时候惊艷全场!” 承恩公夫人一惊,“娘娘,这不合规矩,您千万別为了这丫头为难……” “义母放心,不会的。” 一直到出了未央宫,杜善仪还在被数落,“你以后不能光长年纪不长脑子,这幸亏是贵妃娘娘和善又得宠,若是换了旁人,你就等著被罚吧。” 杜善仪被嘮叨的耳朵疼又不敢揉,她母亲说什么她只顾著点头。 第182章 陛下:求什么,先亲了再说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82章 陛下:求什么,先亲了再说 几人方欲拐向西侧长街,忽然有道白影从廊柱后窜出。 杜善仪定睛瞧去,发现是只巴掌大的小白犬,浑身绒毛蓬鬆,正歪头望著二人,小爪子还踩著片落叶。 “咦,这犬好生眼熟。”她盯著小犬,眼睛微亮,“母亲,您瞧这只犬像不像娘娘宫里那只黑球儿?不过没戴玉牌。” 而且毛髮色泽也不同。 杜善仪走近,蹲下身望著那只白犬,笑著逗弄它,“你不会是黑球儿的远房兄弟,叫白球儿吧?” 小犬怯怯地冲她“汪”了一声。 就在杜善仪想要伸手揉一揉狗头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厉喝。 “喂!你谁啊!胆敢动本殿下的二白!” 杜善仪被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嚇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起身看一眼是何人,就被承恩公夫人压著行礼。 “见过大皇子殿下,殿下安。” 赵恆走到杜善仪面前,一把將地上的二白抱到怀里,仔细检查一番,发现並无异样后,脸色才缓了缓。 看了眼行礼的人,他没见过杜善仪,但认识逢年过节常入宫给太后皇后请安的承恩公夫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父皇的舅母,他该唤什么来著? 想了半晌没想起来,赵恆放弃,只道了声,“免礼。” “谢殿下。” 杜善仪出言解释,“臣女一时见这只犬生的可爱才多看了两眼,没碰到殿下的爱犬。” 赵恆一听有人夸他的二白长得可爱,一下子就得意了,“它叫二白,本殿下舅舅送的。” “这样啊,名字叫二白……”杜善仪问这小孩儿,“那大白是谁啊?难不成殿下养了两只犬?” 赵恆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二白是舅舅在眾多犬中挑选出来,最接近赵恆要求的一只。 即便如此,它嘴周还是黑的。 赵恆心里最完美的小白永远都另有其狗! “跟你有什么关係!“他衝著杜善仪气呼呼喊了声,把二白放到小太监怀里,转身就走。 小小的背影都透露著生气。 杜善仪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这位大皇子小小年纪,脾气怎么阴晴不定的。” 承恩公夫人瞪她一眼,“你真是个奇人,一句话就能戳到人家心窝子上。” 徒留杜善仪一个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不是,和她有什么关係啊喂! 这点小插曲宋芜毫不知情。 她忙著想怎么让陛下鬆口呢! 夜色浸窗,月华如水漫过寢殿,烛火昏沉映著榻上两人的身影。 指尖相扣,鬢边青丝交缠,低语软噥。 宋芜因心中揣著事,眉眼间添了几分软热,赵棲澜感受到他家玥儿今夜格外热情,他大概心中有了数。 他不问缘由,也无所谓是什么,凡是能应的他无有不依。 长臂一揽將人扣入怀中,力道紧得似要將她揉进骨血里,两人身躯严丝合缝地嵌著。 “陛下,我想……” “乖乖,这种事要专心。”他低下头,准確无误含住微微张开的粉唇,將女人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吞下。 她递来的所有繾綣情意,都被他照单全收,共赴巫山。 赵棲澜唤宫人送温水入內,屏退左右后,俯身將浑身酸软无力的女子打横抱起。 温水漫过肌肤时,动作轻柔妥帖,细细拭净她鬢角颈间薄汗,再裹上锦衾抱回床榻。 宋芜软在他怀里,只撑著眼皮子强打精神,半点睡意也无。 靠在他怀里,细软地呢喃,“还没说完……” 男人指尖抚上她睏倦的眉眼,“乖,有事明日再说,困了便快些睡。” 她轻依在他怀间,下意识又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妥帖的姿势,困意潮水般漫上来,便鬆了心神,任由眼皮沉沉耷拉下去。 睡前还不忘说,“那当陛下答应了……” 赵棲澜失笑,低眸吻了吻她额头,纵容道,“嗯,答应了。” 翌日到了要早朝的时辰,冯守怀轻声唤起。 赵棲澜將横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和细腿都轻手轻脚地移开,儘管动作轻,宋芜还是有要醒的跡象。 他被她抱著脖颈不鬆手,只好贴著她的脸,柔声问,“是嗓子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白皙的手臂上满是殷红的红痕,她含糊呢喃,嗓子有些哑,“水……” 赵棲澜起身取了蜂蜜水来餵她,“天色还早,乖乖再睡会儿?” 半睡半醒的小姑娘黏黏糊糊的不肯放手,他只能轻声哄著。 宋芜掀开眼帘缝隙,夜色尚浓,过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鬆开手,將脸埋进锦被时,还咕噥了声,“日日都要这么早起来,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赵棲澜的大脑自动將这句话转换成玥儿心疼他。 又重新给她掖好被角,才起身去了外殿更衣。 面对外人时,赵棲澜一贯是低气压,问桑芷,“昨日贵妃可有什么心心念念的事?” “回陛下的话,昨日承恩公夫人和县主来拜见,也没什么,就是县主提起过围场狩猎,想亲自下场,所以求了娘娘。” 赵棲澜取冕旒的手一顿,而后莫名笑了声。 少顷,吩咐道,“去射圃备好一石以下的软弓,再去库房寻几个大小合適的扳指来。” 冯守怀一愣,小心询问,“陛下是要考校县主的弓射?” 赵棲澜斜睨那奴才一眼,那点不屑藏都不藏,“朕看起来很閒?” 杜善仪骑射好不好跟他有什么关係。 冯守怀苦著脸,“奴才只是以为,陛下日理万机……” 待赵棲澜朝服穿戴齐整,玉带束腰,身姿挺拔,余光扫到侍立的奴才,隨意抬腿,一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膝弯。 “听不出来你贵妃主子想学?蠢。” 想通其中关窍的冯守怀十分懊恼,连连躬身,“是奴才愚笨。” 他方才可不就是蠢么,又是力气小的软弓,又是让陛下连扳指这样的小事都掛心的,除了贵妃娘娘哪还有旁人! 辰时一刻,赵棲澜下了早朝回来时,宋芜刚醒。 三千青丝披散肩头,她拥著锦被坐在榻上,迷迷糊糊道,“陛下,昨晚我话还没说完……” 赵棲澜摸了摸她小脸,“朕今日得空,刚好教习玥儿射艺,等你册封礼过后,一同隨朕去围场狩猎。” “真的吗?” 宋芜睡意顿时散了大半,眸光莹亮地望著他。 而后猛地坐直身子,牢牢抱住他的劲腰,笑意盈盈地撒著娇,“陛下怎么这么好呀,我想什么您都知道~” 第183章 「瞧不起谁呢!」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83章 「瞧不起谁呢!」 宫中射圃大多是陛下和皇子们练箭之处,大皇子年纪太小不足入学,所以宋芜和赵棲澜到射圃时,零星有几个宗室子弟在练箭。 教习师傅带著几位宗室子上前拜见,“臣叩见陛下,拜见贵妃娘娘。” “平身。”赵棲澜摆了摆手,“朕带贵妃过来练箭,你们照常便是。” “是。” 赵棲澜挑了个青白玉扳指,握著宋芜的手指给她戴上,又端详了两秒,“不错,很合適。” “陛下说好就好。”宋芜注意力都在弓上,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同,指著自己面前的弓,问赵棲澜,“为什么我的比他的细那么多?” 这个“他”指的是身旁握住箭正准备射箭的恪郡王长子赵绍惇。 约莫十岁的少年,手里握著轻弓。 而宋芜面前放著的是八岁孩童启蒙用的软弓。 赵绍惇听见这位元懿贵妃在陛下面前自称『我』,一时惊在原地,手里的弓握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你今日初学,总要一步步来,先试试软弓称不称手,若不合適再换轻弓来。” 赵棲澜拿起软弓递给她,宋芜没接,抿著唇没说话。 凝著她半晌,见没有鬆动之意,只好他妥协,“冯守怀,取一把轻弓来。” “是。” 赵绍惇眼珠一转,自认为很有眼力见地捧著自己的弓上前,笑著道,“不必麻烦冯公公再去取了,陛下用这张吧。” 赵棲澜淡淡睨了他一眼,没理会。 赵绍惇得了个没脸,只好訕訕收回手。 冯守怀很快便將弓取来了,还周全的將硬弓也一块备下,方便主子取用。 赵棲澜单手取过轻弓递给宋芜,“这下可以了?” “谢谢陛下!” 宋芜欢天喜地伸手去拿,但男人没动手,她疑惑望著他。 赵棲澜看得直皱眉,“双手。” “噢。” 宋芜觉得陛下太小看她了,陛下取得那么轻鬆,旁边一个十岁少年都能拿得动,她还得双手? 嘀咕归嘀咕,还是听话双手接过,赵棲澜紧盯著她,见她拿稳,才缓缓鬆手。 他甫一松力,宋芜只觉臂弯猛地一沉,那轻弓竟比预想中沉了数倍! 力道来得猝不及防,她身子晃了晃,用尽全力握住才没能在大庭广眾之下丟人。 “小心!”赵棲澜早有预料,一把扶住。 宋芜现下脱手得比谁都快,悄悄甩了甩手,要不是知道冯守怀不敢,她都要怀疑故意拿错了。 谁家十岁拎这么重的弓啊? “这轻弓看著细,弓身是桑木裹了牛角,寻常姑娘家初拿,哪能如你想的那般轻巧。”赵棲澜隨手一扔,故意问她,“要哪个?” 宋芜脸颊发烫,又羞又窘,方才心里那点气势早散得乾乾净净,只訥訥道,“要软弓吧。” 实则软弓也没轻鬆到哪去,反正都比宋芜预料中重多了,至少也要二三十斤。 还得端著举起来,然后拉开。 “举好了,手都端不平怎么射箭?”赵棲澜手指轻轻点了点她哆哆嗦嗦的手臂,按下她想要交替的另一只手,无奈,“你见过谁射箭时是左右手交替的?” 宋芜只好乖乖用左手举著,內心哭唧唧。 陛下一到这时候就下意识冷脸,凶得要死不说,还铁面无私。 旁边有宗室子弟眼睛忍不住往这边瞟,被师傅拿箭矢敲了敲,“说多少遍了,这个时候要专心、耐心,绝不能分心。” 那名宗室子不好意思笑笑,“我还是头一回见陛下亲授射箭,一时有些好奇。” “是啊李师傅,听闻军中还有陛下当年的传说,『百五十步遥,弦响毙敌首』说的就是陛下,真的假的啊?” 几个半大少年都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远。 李远指尖转著箭,往不远处努了努下巴,“何不亲自去问?” 几人瞬间蔫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敢挪步子的都没有。 “没事。”最先出声的那个少年道,“明年大殿下也要入上书房了,届时八成还能在这得见天顏,到了那时向大殿下打听不就是了?” 其他人深以为然,“此言有理。” 李远见他们连这个胆子都没有,无声笑了笑,没再说话。 篤定陛下教大皇子骑射? 该不该告诉他们,实则陛下早就叮嘱过他,明年好好教皇子? 另一边,眼看著宋芜拿不稳,旁边伺候的宫人连忙上前想搭手,却被赵棲澜眼神制止。 他只淡声道,“试著端稳片刻,先练臂力,不然拉弓时更难稳住。” 宋芜发现学东西这件事,师傅也好,先生也罢,总之不能是枕边人,要不然她怨念真的要衝天了。 好不容易举了半天,她觉得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於是弱弱问,“可以了吗?” 赵棲澜见差不多,点头,“拉弓时要沉肩坠肘,指尖扣弦,別用蛮劲,用巧劲带弓背。” 宋芜咬著唇照做,胳膊绷得发酸,软弓只弯了浅浅一道弧,一鬆劲便弹回原状,震得她手腕发麻,鼻尖沁出细汗。 “陛下,拉不开……”她委委屈屈抬眼,细嫩的掌心都被弓弦勒出红痕。 赵棲澜捧著她的手吹了吹,蹙起眉头,“要不……” 她想要什么猎物他可以猎,她完全可以骑马跟在一旁。 “我不!” 宋芜一猜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执拗劲儿上来谁也劝不住。 赵棲澜拿她无法,只好上前,虚扶在她肘间校正姿势,气息轻拂耳畔,“別急,初练都这样,左臂撑稳別晃,右手慢拉,跟著朕力道来。” 他指尖轻抵她腕间带劲,宋芜借力一拉,软弓竟弯出小半弧度。 “我拉开了!” 还没来得及欣喜,下一刻就脱了力,弓弦回弹险些蹭到宋芜脸颊。 幸而赵棲澜眼疾手快,一手护在她脸侧,一手稳稳按住弓身。 “有没有伤到哪?” 他急忙摸著她的脸仔细查看,见没伤到一丝一毫才放下心。 出口的语气不免重了两分,“力道收放要匀,万万不可猛拽猛松。” 宋芜哪敢再掉以轻心,只有乖乖点头的份。 第184章 宋芜: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84章 宋芜: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棲澜从身后握著她的手反覆教了几回,终於进展飞速,偏头问她,“知道怎么发力了?” “嗯嗯,知道了。” 这才退后两步站在她一侧,“先练半开弓定姿,稳住再求满开。” 宋芜扶弓站定,臂膊酸胀难忍,却不敢懈怠,赵棲澜立在身侧,偶尔提点两句。 “目视靶心,沉肩稳肘,松弦时手腕別抖。” 宋芜屏息凝神,照著嘱咐拉弓到半满,猛地松弦。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以及万眾瞩目之下,那箭却软塌塌飞出去,没数尺便力道尽失,“噹啷”坠在半路。 连靶边都没挨到。 “……” 场面一时安静极了。 宋芜脸颊瞬间爆红,忙用双手捂著脸,耳根烫得能烧起来,根本没脸见人。 赵棲澜望著地上的断箭,又看她捂著脸缩成一团的模样,好心借了她半个袖子遮掩。 沉吟半晌,咳了声,“无妨,能把箭射出去,已是极好,朕初练弓箭时,箭未离弦便脱力,你比朕强多了。” 不远处的李远听见,不可置信掏了掏耳朵。 这说的是初入上书房就一箭中鵠,然后被前头几位长成的皇子集体排挤的先帝七皇子? 宋芜手一顿,从指缝里偷瞄他,见他神色真切,不似打趣,羞意稍减,小声应了句,“真的么?” 赵棲澜頷首,不敢看她眼睛,转身取过箭囊里的轻箭递她。 不动声色移开话头,“还要再试吗?或者休息片刻?” 宋芜太了解他了,说谎从来不敢看她眼睛。 见状就知道又是骗人的话。 不过被骗了还美滋滋的。 “我才不要练了。” 她胳膊要酸死了,贴著他手臂撒娇,躲著眾人视线,悄悄咪咪地蹭啊蹭,让他给揉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赵棲澜笑了声,將箭隨手扔给侍卫,牵著她的手,一道走向后面休息的亭榭。 听她娇声抱怨,“练个破箭比骑马还难。” 坐下后,他大手力道適中地给她揉捏肩膀,温声道,“人各有所长,说明玥儿在骑马上很有天赋。” 这话说得宋芜心里熨帖极了。 陛下肯好好说话的时候还是很中听的。 閒下来宋芜就靠在椅子上看那边几个半大少年射箭比试。 三个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就一个比较小的,约莫八岁。 很显然,年纪最小的那个隱隱约约被其他几个排斥。 宋芜见赵绍惇自告奋勇站出来,拉弓力气不小,最后结果感人。 不过是中侯。 她忍不住偏头问,“陛下,他们谁最厉害啊?” 不会这就是最高水平了吧? 那多无趣啊。 赵棲澜顺著瞥了眼,前两日召见李远时,倒是提过一嘴。 他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向来不上心,奈何记性好而已。 “那个小的。” 话音刚落,宋芜就见人比弓高不了多少的小孩,咬牙拉开弓弦,而后手指一松,离弦之箭『嗖』地射中靶子,中鵠近心。 这个准头已经非常不错了。 宋芜泄气似的靠在他肩上,“连个八岁孩子都比不过,我是不是太差劲了些。” 赵棲澜揉著她肩膀,闻言思考了下,而后低眸看著她问,“朕看帐本比不上曾嬤嬤,玥儿会不会嫌弃朕?” 宋芜听了,『噗嗤』笑出声,笑顏宛如春花明媚。 她望著不远处的人,轻笑,“小小年纪却有此等本事,陛下怎么看?” 明晃晃给那个小子討赏来了。 赵棲澜眯了眯眼,“那个小的,是哪家的?” 冯守怀適时开口,“回陛下,是恪郡王府的五公子。” 明兴三十五年时,先帝重病在床,说喜欢看著孩子热闹,就下旨令几位亲王郡王家適龄的公子全都入宫。 否则一个郡王家的庶子是万万没有资格入上书房的。 赵棲澜淡声道,“朕记得漠北进贡了几张良弓,既然贵妃说他小小年纪可见英勇,便赏他一张吧。” “是,奴才遵旨。” 宋芜咋舌,“竟然与先前那个赵绍惇是亲兄弟?” 若是不提,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仇人呢。 恪郡王后院的一堆烂帐也不是什么秘密。 赵棲澜道,“赵时的长子是他最得宠的侧妃所出,还特意求了先帝,准其用这一辈皇孙的『绍』字取名,若非王妃还在,怕是就直接请封世子了。” 宋芜嘴角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下。 赵棲澜看见后挑唇一笑,“想问朕为什么赵恆不叫赵绍恆?” 她舔了舔唇,看他脸色冷淡,“不方便说我就不问了……” “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先帝皇子从『靖』字辈,朕不也例外么。” 赵棲澜轻描淡写地一笑,“什么字尊贵,如今是朕说了算。” 赵绍惇倒是得了绍字,但谁敢说他比赵恆尊贵么。 靠旁人赏赐得来的,怎么比得上自己成为那赏赐之人。 宋芜点点头,忍不住发散思维,这样也好,省的陛下登基后,为避天子名讳,再给先帝皇子重新赐名了。 哦不对。 她突然想起来,先帝的皇子,除了陛下,好像没有在世的了。 简直多余去想。 没过一会儿,冯守怀便送了赏回来,身后还跟著个孩子。 赵朔眉目低垂,离亭榭几步之遥就已然跪地磕头,“臣恪郡王五子赵朔给陛下请安,贵妃娘娘安。” “臣特来叩谢陛下,贵妃娘娘赏赐,但请陛下,娘娘恕罪,臣……斗胆求陛下收回贡弓,换一份赏赐。” 宋芜望著台阶下匍匐在地的孩子,许是他也头一回如此大胆,能看清楚他紧张得手都在抖。 叩谢圣恩者不稀奇,敢张嘴討赏、换赏的,赵棲澜第一次见。 他睇了赵朔一眼,不怒自威,赵朔哪怕额头紧贴地面,都能感受到上首传来的威压。 “你以为朕的赏赐是坊市贩卖的物件儿,不满意可以换?” 赵朔身子一抖,“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他胆战心惊地跪伏在地,有些懊恼自己的莽撞。 可娘亲……不知道能不能挺得过二年的冬日。 思及此,赵朔眼眶含泪,又喊了声,“求陛下开恩。” 宋芜见他如此执著,按住男人的手,“本宫看你虽稚龄却弓箭嫻熟,於是求陛下赏你良弓以配,你不妨说说,所求为何,若是理由得当,陛下是最通情达理的圣主,定不会为难於你。” 被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的赵棲澜,轻轻一嘆,算是默认。 他发觉玥儿好像总是对他的名声有一股莫名的执著。 第185章 宋芜:弓有问题!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85章 宋芜:弓有问题! 赵朔微微抬起头,“回陛下,贵妃娘娘的话,臣想……求陛下赏一位太医。” 太医? 宋芜瞥了眼他简素的衣著,似有所悟。 “臣生母出身寒微,早年身子便不好,如今更是已经臥病在床半年之久,身体虚弱不堪,臣身为人子恨不能以身替之,求陛下……”说到最后,甚至能听得见赵朔隱忍的啜泣声。 冯守怀见陛下皱眉,上前轻语几句。 这赵朔生母原是恪郡王后院申侧妃身边伺候的婢女。 申侧妃见一个又一个女人生了孩子,她却多年未能有喜讯传出,於是便推了身边有姿色的侍女伺候。 赵朔生母就是这个侍女,阮氏。 恪郡王喜好容色的女子,对赵朔生母的確宠爱了几日,可惜好景不长,得宠便会成为后院女人的眼中钉。 尤其是常常霸占著恪郡王的赵承惇生母,最得宠的云侧妃。 最喜爱的女人略施手段,恪郡王哪里还会记得一时新鲜的一个通房丫鬟。 不过幸而阮氏运气好,没几日便被诊出有孕,申侧妃也喜出望外,將这个孩子视作自己亲子和日后的指望。 生下王府五公子后,申侧妃求了王妃说情,得偿所愿將赵朔养在自己名下。 至於生產完的阮氏被抬为侍妾,也一併在住在申侧妃院子里。 没几年申侧妃便逝世了。 活著的时候防著阮氏亲近赵朔,她死了后,本就不受恪郡王喜爱的赵朔就自然而然养回了阮氏膝下。 母子两个谁过的都不好。 赵棲澜感受到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心冰凉一片,他反手握紧,立刻看向宋芜,“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没什么。”宋芜眼神有些发怔。 赵棲澜不放心,又让桑芷取了披风来替她繫上,“入了秋天气寒凉,不能再像夏日一样任性了。” “嗯。”宋芜轻声应下,她看向跪的笔直的赵朔,嗓子有些哑,“你父王没请过府医么?” 赵朔抿著唇,良久才道了声,“父王公务繁忙。” 宋芜忽然就鬆开了赵棲澜的手,“你继续。” 赵棲澜:?这好像说的不是他吧? “嫡母请过府医为姨娘看诊,但毕竟嫡母月份渐大,力不从心,后院诸事由云……”赵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依照规矩唤一声『云母妃』。 “由云侧妃代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芜深吸了一口气,脊背生寒。 她顿了顿,隨后越过赵棲澜直接下令,“冯公公。” 冯守怀躬身,“奴才在。” “劳烦你带严院判去恪郡王府走一遭了。” 她原本想的是让桑芷带著邢其易就足够,可宋芜改主意了。 邢其易不够,桑芷也不够。 只有赵朔领了冯守怀和严院判回去,才够。 赵朔跪在原地像傻了一样,他是不是听错了? 贵妃娘娘指使陛下身边的大太监,要赐下太医院的院判回去给他娘亲看病,是真的对不对…… “奴才遵命。”冯守怀答应得利落,走到赵朔面前提醒,“五公子,还不快谢恩。” 赵朔这才如梦初醒,结结实实衝著上首磕了两个头,“臣谢陛下,谢贵妃娘娘恩典,娘娘慈心,臣感激涕零,定铭记於心。” 宋芜摆摆手,“去吧,回去仔细侍奉你娘。” 赵棲澜全程都没有插手干预,他在思索玥儿態度大变的缘故。 多年不孕,借腹生子,艰难苦熬…… 是啊,他怎么能忘了呢。 正是因为宋媱多年不孕,宋家才会將玥安送入宫选秀,目的就是要替宋媱诞下一位皇子。 他心揪著一样的疼,“玥儿……” 宋芜已经迅速调整好情绪,没有深陷其中自怨自艾。 她挽住他的胳膊,哼了一声,“陛下可不许包庇恪郡王。” 赵棲澜真的不想分神去管赵时这烂摊子。 顶多罚了赵时和那个云氏便是了。 但既然宋芜这么说,又想到那个阮氏的遭遇,不免上心两分。 “玥儿放心,朕心里有数。” 得了他的准话,休息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宋芜又气势汹汹走向那柄软弓。 她就不信拿不下这区区射箭! 然而事实告诉她,只有心气是没有用的,这东西真的讲究天赋。 赵棲澜望著靶子旁边的七零八落箭矢,又看看乾净如新的靶子,眉心紧锁。 头一回对自己的教学水平產生了怀疑。 宋芜嘟囔,“是不是弓有问题?” “朕看看。” 赵棲澜也同样將怀疑的视线对准了弓,面无表情的接过。 魏承望著这一幕,无声嘆气。 娘娘都把陛下逼成什么样了。 赵棲澜握著软弓,漫不经心往腰侧箭筒一敲,筒中一支箭矢应力弹跃而出。 他抬臂轻舒,精准扣住箭尾,动作行云流水。 宋芜眸中一怔,眼睁睁看著他垂腕引弓,姿態鬆快从容,似毫不费力气便將那软弓拉成满月。 弦上箭矢寒光一闪,破空之声锐响,箭鏃正中靶心红心,竟直接將那朱红靶心射得碎裂飞散。 “好厉害……” 赵绍惇几人都下意识停下动作,目瞪口呆。 “用软弓还能力道如此之大。” “李师傅,刚才的问题我好像有答案了,不用等到明年问大殿下了。” 李远的声音透著一股遗憾,“可惜当年我在京郊驻守,没能在北垣战场啊。” 赵棲澜收手,將软弓交给宋芜,“约莫……没什么问题。” “我看得见,不劳陛下复述。” 宋芜臭著脸接过弓,又对著靶子使劲去了。 她脸都要丟尽了,结果他风头无两,是个人都没好脸色。 赵棲澜摇头失笑,也不计较,只在一旁重新调整好她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箭筒中的箭矢又换了几轮,终於。 “我中了!射中了!” 一声欢呼中,眾人闻声望去,只见那靶子正中央空空如也。 箭呢? 在边上呢。 箭矢擦靶而过,堪堪钉在靶缘。 宋芜下巴一扬,鞓红色的衣衫被风吹起,看向赵棲澜。 满脸等夸。 “……嗯,一天就能碰到靶子,玥儿真厉害。” 宋芜得意,“那是!” 第186章 恪郡王府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86章 恪郡王府 就在她士气高涨,准备换箭重新再来时,甩了下酸痛的胳膊。 扬起脸问,“有没有更轻的弓?” 也不知最初是谁放下豪言壮志说要轻弓的。 赵棲澜想笑又不敢笑,直接取过弓扔到一旁侍卫手里,“今日先练到这,过犹不及。” “嗯,有道理。” 宋芜这回轻易就点头,好劝极了。 傲娇道,“毕竟要给其他人留点儿活路嘛。” 她这么有天赋,可不能把別人逼自卑了! 宋芜还跟赵棲澜放下豪言,“我决定了,未来几日一定要经常来练,爭取百发百中!” 赵棲澜笑了笑,没说话。 典型的没学会走就要跑。 “你还是先在未央宫练好拉弓,爭取手不抖再说旁的。” 这丫头力气跟猫儿似的,太小了,莫说拉弓不稳,便是先前握笔都握不稳。 宋芜不服气地撅了撅嘴,“嗷,知道了。” 眾人恭声行礼,“恭送陛下,贵妃娘娘。” 待御驾离开后,赵朔归府心切,他想要去找李师傅告假。 转身之时没仔细看脚下,一时不察,忽然被斜里伸出来的一只脚狠狠绊了个正著,身子猛地往前扑出,踉蹌著摔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吶,赵朔都八岁了还摔跟头,怕不是腿软站不住吧?” “软脚虾一个!” 赵朔紧咬著唇,无视四面八方传来的刺耳笑声,默不吭声从地上爬起来,习以为常地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 只要李师傅或其他上书房的师傅离开,以恭亲王府小世子为首的几人,便会用这种幼稚的伎俩捉弄他。 虽然赵朔不知这样有什么用。 是能让这群人文采斐然还是百步穿杨? 但似乎他们乐此不疲。 他名义上的长兄,赵承惇,就如同现在,站在一旁看他出丑,冷眼旁观。 赵朔想要放下弓箭离开,然而有人却不愿放过他。 “站住。” 恭亲王世子出言阻止,便立刻有小太监拦住赵朔去路。 “平日里闷声不响像块木头,陛下娘娘一到,倒抢著往前凑,好一出看人下菜碟!” 恭亲王世子讽刺完他,而后不怀好意看向赵绍惇,拍了拍他胸口,“绍惇,你这好弟弟可比你机灵多了!” 说完,不顾赵绍惇脸色如何难看,他转身就大笑著离开了。 一时之间,场上只剩兄弟二人。 赵朔囁嚅了下嘴角,到底还是畏惧云侧妃母子的势力与宠爱,“大哥,我……” “啪!” 赵绍惇扬手狠狠扇在赵朔脸上,掌心脆响震得周遭一静。 他目眥欲裂,胸口剧烈起伏,方才强压的火气尽数迸发,“別叫我大哥,我没有你这样低贱的弟弟!” 赵朔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等脸上的疼痛感没那么强了,才胡乱抹了把脸,好似无事发生的模样。 可通红的眼眶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带著冯守怀以及严崇年回到恪郡王府的时候,许久未见的父王也百忙之中迎上来。 脸上也带了笑模样。 恪郡王看都没看赵朔一眼,和冯守怀寒暄了几句后,亲自带路。 “都是朔儿这孩子小题大做,叨扰了陛下和贵妃娘娘,还要麻烦冯总管和严院判走一趟,本王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照冯守怀看来,这位恪郡王也是个神人。 亲儿子脸上这么明显的巴掌印,他问都不问一句,还话里话外怪罪儿子找大夫给人家亲娘看病。 “郡王此言差矣,贵妃娘娘还夸讚五公子孝心可嘉,乃人子表率。” “是是,贵妃娘娘说得都对。” 恪郡王擦了擦额角,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因何而赋閒在家,可不敢再犯在贵妃手里。 一路不知绕了多少迴廊,冯守怀腿都要细了,才走到一处极为偏僻的小院子。 自申侧妃去世后,赵朔母子就被下令搬离西院,尤其是上个月刚迎了新的侧妃入府。 冯守怀边走边四处瞧,人烟稀少不说,连院门都是吱吱呀呀的,一推能扬起一脸的土。 看向恪郡王的眼神透著说不出的怪异。 恪郡王脸上火辣辣的掛不住。 往常后院都由王妃掌管,王妃显怀后就一股脑全交给了云氏。 从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如今被宫里来的人这么看著,他心里难免也升起一股细微的不满。 怎么能將阮氏扔在这种地方呢? “阮氏她……需要静养,对,这养病就要安静的住处,不能被吵闹。”恪郡王笑笑,“严院判您请。” 严院判只管进房內诊治,其他人都坐在外间等著。 阮氏身边就一个丫鬟伺候,此时都在里间候著听太医吩咐。 外头的人坐了半晌,竟没一人给上茶。 恪郡王感到难堪,他呵斥道,“偏院伺候的奴才呢!” “父王息怒,娘亲身边也要人伺候,儿子给您奉茶。”赵朔说著便要起身。 “你坐下!” 恪郡王忍了又忍,顾忌冯守怀在场才没能发火。 他一个堂堂郡王府,难道连个奉茶的下人都没有,要八岁的公子亲自伺候? 赵朔被吼了也不狡辩,默默再坐回去。 最终还是恪郡王身边的太监人生路不熟地去找水,费了好大劲儿也没找到什么茶叶。 恪郡王望著杯中的白水、冷水,一时无言。 他斜眼看向太监:茶叶都没有? 那太监悄悄瞟了眼冯守怀,而后附耳,“王爷,只有一点儿……茶叶末子。” 恪郡王咬牙,“那也……” “一股霉味。” “……” 那还是算了。 “爷,听闻宫里来太医给阮妹妹诊治了,妾身过来瞧瞧。” 一道掐著嗓子恨不得拐了十个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连冯守怀都抖了抖鸡皮疙瘩。 他心里猜测,这大概就是王府里最得宠的云侧妃了。 果然,眼见著恪郡王要起身。 紧隨其后的便是一道刻意压低的斥责声,“太医还在里面给阮氏看病,高声言语惊了病人,让宫中公公瞧见,岂非太过没规矩。” 恪郡王起了一半,又摸摸鼻子坐回去了。 冯守怀很想说一句,王妃啊,您府上早就纲常顛倒了。 “见过王爷。” 冯守怀抬眼一看,嚯,一位王妃和两位侧妃到的齐全。 其中那位余侧妃,他还在观京楼见过呢。 “奴才给王妃请安。”冯守怀行礼,“见过二位侧妃。” 恪郡王妃抚著孕肚,温柔一笑,“冯公公免礼。” 待落座后,云侧妃看著那盏白水,用帕子掩了掩鼻尖,那双丹凤眼划过一抹嫌弃。 眸子一转,意有所指看著赵朔,“五公子这儿的下人也忒偷懒了些,主子茶叶用完了也不记得去管事房领,惯会偷奸耍滑,阮妹妹这做主子的竟还惯著,也太过心慈手软。” 第187章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87章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赵朔拳头捏紧了。 恪郡王一听,对啊,他方才怎么能怨怪云儿呢? 明明就是阮氏房中奴才偷懒啊! 於是皱著眉头指了指赵朔,“朔儿,你云母妃说的有理,待你姨娘醒后与她说明白,不能认为自己也是丫鬟出身就对底下人太过放纵!” 赵朔脸一白,张了张口,“父王……” “王爷。”恪郡王妃看不下去了,隱忍再三,终是提醒道,“阮氏房中就一个侍女,这院子都破成这样了,难道是阮氏自己愿意吃苦受罪?” 云氏枕头风一吹,王爷就被迷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眼见情况不对劲,云氏连忙掐了把大腿,疼得她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忙用帕子拭泪,当即就要往恪郡王跟前跪。 “都是妾身不好,不知道是底下哪个奴才怠慢了阮妹妹,辜负了爷的信任,还累得王妃不满……” 恪郡王那叫一个心疼,著急忙慌就要去扶人,“哪里就是你的错,你才管事几天。” 余心莹顶著微肿的眼睛,冷笑一声,“和管事多久有什么关係,管事一个月,这不是也快把人磋磨死了么。” 没嫁进来之前,她还以为郡王府多么富贵窝,听旁人说,这恪郡王妃是个温柔大度的好脾性,郡王又是爱美人的性子。 爱美色好啊。 余心莹自认自己姿色不错,流连花丛总比弱水三千独取一瓢饮让人觉得安心。 后者她根本爭不过。 谁知嫁进来之后她才发现,王妃大度贤惠,温柔和蔼是真的,郡王爱色也是真的。 但谁也没告诉她,爱色不妨碍他还有个心尖尖云侧妃啊! 大概就是宠完云氏再去旁人那里新鲜,再回来宠云氏,然后去下一个人那里新鲜。 余心莹觉得,这种男人是最噁心的。 比滥情、专情等等全都噁心万倍! 自詡深情爱重,却还管不住下半身,要贪图年轻美貌女子的身体! 她入府第一日,本该属於她的洞房花烛夜,王爷却被云氏那个贱人勾走了人,徒留她一人成了整个郡王府的笑柄,这让她如何不恨! “余妹妹这话未免有失偏颇,我劳心劳力,费劲周全王府,怎么到了妹妹嘴里,却成了这十恶不赦的罪人了呢!” 云氏含泪捂著心口,黛眉微蹙,靠著恪郡王哭诉,“求爷將管家权交给余妹妹吧,这等冤屈妾可万万受不起……” 她本就身姿纤弱,风一吹便似弱柳扶风,此刻睫羽颤得厉害,泪珠在眼眶里打了几转,那点强忍的委屈衬得眉眼愈发楚楚可怜,顿时把恪郡王心疼得不轻。 “都是阮氏自己养不好身子,与你有何干係?” 哄完人,又扭头怒视著余心莹,“余氏!” “本王本以为你平日欺辱云儿就罢了,如今看来,你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刚入府就惦记著管家权,简直不知所谓!” 余心莹笑了,“王爷说妾身欺辱谁?” 她欺辱云氏? 后院都要姓云了! 她怒火中烧,“这话真得说道说道,否则明日出门,我余家岂非让唾沫星子淹死!” “余妹妹。”郡王妃突然出声,暗含警告看了她一眼,“有话等严院判给阮氏看完病再说也不迟。” 余心莹听懂郡王妃的话外音,咬著牙坐了回去,狠狠剜了云氏一眼,算是暂时忍下了。 恪郡王没想到一个侧妃敢和他呛声,他还想再说什么,幸而此时严院判看完诊出来。 看见一屋子乌泱泱的人时,还愣了下。 赵朔衝上来,“太医,我娘的病如何?” 严院判躬了躬手,“郡王,五公子,阮夫人这病根,是早年坐月时未曾將养妥当落下的,產后本就气血亏空,又失了温养,寒邪趁机侵入臟腑,再兼之后多有……辛劳。” 说到这,屋內的人脸色纷纷变了变。 “忧思劳神,寒凝气滯,才致如今缠绵病榻、四肢畏寒、经水不调之症。若想除根,需先温阳散寒、补足气血,再避烦忧、慎起居,切不可再让寒邪侵体、心神受扰了。” 恪郡王听这太医罗里吧嗦说了这么多,精准捕捉重点,脱口而出,“辛劳?” 在他王府里住著,有人伺候著,能有什么好辛劳的? 云氏又挤了两滴泪出来,“阮妹妹当真可怜,说到底还是当年为了五公子损了身子,都说月子里留下病最难养,果真不假。” 恪郡王瞪了眼赵朔,“可听清楚了?你姨娘如今身子不好,尽数是因著你!” 还有脸去宫里请太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么苛待一个侍妾呢。 赵朔脸色一白,低下了头。 娘亲病成这样,的確是为了生他的造成的。 云氏柔柔道,“爷,妾身见阮妹妹这院子虽安静,却也不便温养身子,正好,您在京郊还有处庄子,那里无人打扰又宽敞明亮,不若……” “云氏。”郡王妃打断,“朔哥儿如今还在上书房读书,难道你想让阮氏病榻中还看不见亲生儿子,彻底在庄子里熬死么?” 若去了庄子,阮氏这条命,真就彻底被云氏捏在手心里了。 “郡王妃,妾绝无此意……” “好了,王妃此言有理。”恪郡王也心烦意乱。 他这个五子不知走了什么大运入了宫里贵人的眼,他也难免动了些心思,不过眼下还是先把冯守怀和太医送走才是。 “严院判,劳您写下方子,本王派人去抓药。” 赵朔抬腿想跟上去,却被恪郡王叫住,还是郡王妃出声,命身边的侍女跟上去拿方子。 云氏咬牙,暗恨自己晚了一步,让郡王妃捷足先登。 恪郡王环顾一圈,余光瞥著冯守怀,思索了片刻。 看向郡王妃,“阮氏的住处有劳王妃再给安排了,这院子日后便封了,不再住人。” “还有严院判开的药方,定要按时派人去取药煎药,管事房里但凡怠慢偏院的下人,全都赏三十板子!” 郡王妃微微頷首,“是,妾身有数,一定安顿好阮妹妹。” 冯守怀心里明镜一般,不就是做给他看的么。 郡王府门口,恪郡王笑著送走宫里一眾人,鼓鼓的荷包不动声色塞进冯守怀手里,“冯总管,本王虽在府中反省,却一刻也不曾忘了黎民百姓,陛下那边还望公公捎句话儿。” 冯守怀手指一捻,顺势收到袖中,“郡王,不是奴才多嘴,只是……家不齐则国难理,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恪郡王心头一跳,“本王……知道了。” 冯守怀点到为止。 待一行人走后,恪郡王转身脸就冷了下来。 第188章 陛下掐指一算,九月是个好日子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88章 陛下掐指一算,九月是个好日子 云氏心里忐忑,张了张口,“爷……” 恪郡王眸光复杂望著她。 他知道云氏此番有错,但只要一想到两人多年相伴的情分,她性子向来柔弱又胆小,心就不免先软了几分。 阮氏是自己月子里没养好,那时还住在申氏院里,和云儿有何干係? 想通后,他脸色缓和,“阮氏的事儿你做的的確欠妥,日后不能再如此粗心大意了,底下的奴才要管束好,这两日多往阮氏院子里送些补品,抄几卷佛经供奉。” 这意思就是管家权保住了,云氏鬆了口气,浅笑著行礼,“是,妾身谨记。” 恪郡王妃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並无任何表示。 她抚摸著肚子,想起先前看孕像的嬤嬤说,这八成是个公子。 云氏,再囂张跋扈些吧。 只要恪郡王活到她儿子平安出生,爱宠幸谁便宠幸谁。 世子之位,一定是她儿子的。 恪郡王路过赵朔身边时,停了一下,“你跟本王来一趟书房。” 冯守怀一回到未央宫,就马不停蹄把自己在恪郡王府的一系列见闻全都说给两位主子听了。 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宋芜头一回见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甚至讲到最后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娘娘您是没见,那位云侧妃泪珠子刚掉了一滴,恪郡王立刻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脑子也不清醒了,脾气也暴躁了,阮氏这一身的病,竟三言两语全成了五公子的错处了!” “奴才冷眼瞧著,满屋子就恪郡王妃一个明白人!” 宋芜问,“那恪郡王如何处置的阮氏和云氏?” “阮氏院子换了,身边还安排了几个伺候的人,郡王说日后一应事务由郡王妃负责,约莫是没什么大事了,至於云侧妃……”冯守怀顿了顿,摇了摇头,“奴才不好说。” 那就是什么处罚都没有了。 “王妃大著肚子还得管这些陈年烂帐,管了还討不著好,管家权全在侧妃手里头握著,怕是还给那云氏清走了一个烫手山芋呢!” 宋芜一肚子火『噌噌』地往上冒,她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通,发现身边安静得跟什么似的。 一点附和她的声音都没有。 於是很是不满地拽了拽赵棲澜的袖子,“陛下!” “嗯?”赵棲澜回神,对上她几乎要喷火的眸子,揉了下额头,“你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谁让你心里不舒服直接下令罚不就是了?” “……”好有道理哦。 一语惊醒梦中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简单,粗暴,她喜欢! 一句话重新让宋芜回归正常,她靠著他肩膀,难掩好奇,“陛下方才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赵棲澜默了默,揽著她腰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阮氏是月子里受寒所以落下了病根,朕只是想,还是九月怀孕,时间刚刚好。” 来年六月生產,仔细照料,也不用担心受寒之事。 “好什么好,谁家好人乐意苦夏坐月子,陛下净说些我不爱听的。” 宋芜白了他一眼,说人家府里妻妾呢,他又想到她身上去了。 推开他起身,走到桌案前坐下。 让桑芷去取凤印,展开宣纸,一针见血,“这根本不是受不受寒的事儿,分明就是好好的人在后院磋磨垮了,月子里怕是没少受两个侧妃共同刁难,能活到现在也是阮氏命硬。” 云氏不用说,看阮氏夺宠生子不顺眼,偶尔使点小绊子。 最主要阮氏不还是住在先前申侧妃院里么。 谁最希望赵朔生母死? 必然是赵朔养母。 “不对啊,谁说要怀孕生子了?”宋芜回过味来,直直看向赵棲澜,目露哀怨,“陛下惯会挖坑让我跳!” 赵棲澜走近,见她执笔,便立在一旁研墨,笑道,“不急,你养好身子是最重要的,朕隨口一说。” 宋芜埋头写了一会儿,又咬著笔桿犹豫,眉尖蹙在一起,“陛下,你说我这样直接干预旁人家后院的事儿,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垂眸看了一眼,“云氏在后院兴风作浪,贬为侍妾也无不妥。” “只是阮氏,她与赵朔皆於社稷无功,赵时也从未请封过,赏赐太医看诊已是恩典,至於旁的,想要什么让赵朔长大后自己去给他亲娘挣。” 宋芜思索片刻,深以为然点点头,“那我听陛下的。” 等將贬斥的钧旨颁下去,她托著腮,玩笑道,“陛下,你说我把恪郡王心尖尖贬了,他会不会气得要进宫找您要说法?” “不会。”赵棲澜单手搭在她椅背上,躬身勾了勾她鼻尖,眼角漫著轻挑,“他自顾不暇。” 恪郡王不是在府反省,如何自顾不暇? 宋芜的疑惑在翌日便解了。 翌日早朝,赵棲澜龙顏大怒,怒斥恪郡王赵时治家不严,內帷不修,有损皇室顏面。 “擬旨,恪郡王赵时,身系宗室,却驭家无术,內帷不修,辱没皇家体统,今革去郡王爵,贬为镇国公,削禄半数,罚入宗人府自省一月。” 恪郡王早早就被陛下下旨在府上反省,自然没资格上朝。 现下本人不在,这可倒好,府上反省不顶用,又反省到宗人府去了! 朝中恪郡王妃的父亲恨这对狗男女恨的咬牙切齿。 他女儿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怀上嫡子,还没等怎么样呢,唯一能看得过眼的爵位也没了! “另,朕与元懿贵妃都体恤恪郡王妃多年劝諫不易,辛苦治理家宅,又名声在外,其腹中子嗣,若诞下男胎,便承袭郡王爵位,若为女胎,便封其为郡主,食邑比肩郡王。” 大臣们傻眼了,面面相覷。 这是……未出世的儿子比当爹的爵位高的意思? 恪郡王这回不用请封世子了,人家一落地就是郡王。 恪郡王妃的父亲暗暗舒出一口气。 陛下真是当世明君啊! 这封旨意传到郡王府时,满府妻妾下人跪地接旨,听见贬爵二字,赵时差点没当场昏厥过去。 而他身后的一群女人子嗣脸色更是一片煞白。 郡王妃隱隱觉得肚子有点疼。 被气的。 “镇国公,您接旨吧。” 赵时颤颤巍巍磕头谢恩,接过圣旨,还没等起身,冯守怀又掏出另一封圣旨,“镇国公夫人接旨。” 赵时刚起来一半的膝盖又一秒砸了回去。 第189章 陛下:国库空虚?抄几家就充盈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89章 陛下:国库空虚?抄几家就充盈了 郡王妃听完冯守怀宣旨后,先是不可置信,而后便涌上铺天盖地的狂喜。 一下子肚子也不疼了,胸口也不气了,浑身神清气爽! “不!陛下怎么可能下这样的圣旨!天底下哪有未出世的孩子爵位压了父亲一头的!” 赵时大为崩溃,他难以接受这个荒诞的事实。 子比父贵? 比方才他得知自己被贬还要心梗百倍! “臣妾接旨,叩谢陛下隆恩浩荡!” 郡王妃腰杆子第一次这么硬气,双手朝上,恭敬接过圣旨。 这是圣旨么? 是她和腹中孩子一辈子的保障! 云氏跪在另一侧,她瑟瑟发抖的同时,又不免在心中安慰自己。 国公又如何,如今正妻的孩子有了爵位,那日后爷的世子之位……是不是也该轮到长子、她的绍惇了? “国公爷。”冯守怀改口得顺畅,他看著备受打击的赵时道,“您如今的爵位若再住郡王府,可是僭越了。” 赵时艰难喘了口气,忍住眼前一片混沌,咬了咬舌尖,“本……我搬。” “郡王妃就不必搬了,陛下说,这座王府赏给您和腹中的小主子居住。” 一眾人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赵时想,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变相让他的正妻和嫡子与他和离? 哦,还不是和离,因为被贬、被赶出府门的是他! 郡王妃笑容止都止不住。 她磕头朗声谢恩,“是,多谢陛下。” 赵时抖著身子要从地上爬起来。 冯守怀又补了句,“国公爷和云夫人还是先跪著吧,奴才出宫时看见未央宫的桑芷姑娘也朝这边儿来呢,免得起身又行礼的折腾。” 赵时抽搐了下嘴角,“……是。” 不安地跪在原地,看著郡王妃被扶起来,看著余氏都可以起身,满院子的主子只有他和云氏两个人跪著。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这番大难临头全是被云氏连累的! 偏云氏还凑近他,颤著嗓子想寻求他的庇护,“爷,妾身怕……” 赵时毫不留情拂开她的手,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声音,“你怕?我才是被你连累惨了!” 郡王妃听见后连连冷笑,这时候倒把他自己撇的乾乾净净,错又全成了云氏的了。 桑芷到的时候,就见已经整整齐齐跪了一片了。 正好,省的她耽误时间。 “贵妃娘娘有諭,镇国公侧室云氏,不安於室,苛待府中侍妾,剋扣份例,搅扰內宅不寧,今贬为侍妾,鞭笞三十,以儆效尤。” 云氏瞪大了双眼,“不…不……” 她慌乱爬到赵时身边,声音悽厉哭求,“爷!爷你救救妾身啊!” 赵时手里仿佛还存有方才贬爵圣旨的一丝温度,他闭了闭眼,“贵妃娘娘的旨意,你……谢恩吧。” 如今是国公爵位,若他再敢包庇云氏,怕是不知下一步,究竟是侯爵,还是……庶民。 云氏被宫里的人拉出去行刑,赵时也要被带走去宗人府反省。 他临走前,仿佛还能听见云氏的惨叫声,长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及……郡王妃的安置声。 “阮氏身体虚弱不宜挪动,她和五公子的行囊不必收拾了,余妹妹又是刚入府不久,本宫生產前多有不便,还要有劳余妹妹照拂府中上下,至於其他的妾室公子,三日之內必须搬离郡王府。” “是,夫人。” 赵时眼一翻,直愣愣地就往地下倒。 “国公!” 郡王府门前的笑话传入宫中时,宋芜正在试戴册封发冠,闻言笑得花枝乱颤。 兰若无奈,“娘娘您若再笑,奴婢凤簪不知如何簪了。” “好好好本宫不笑了。”宋芜揉了揉脸,重新端坐,眼神瞟向桑芷,“快说说,赵时什么表情?” 桑芷抿唇笑,“镇国公是被几个侍卫抬进宗人府的。” “冯总管宣旨他没昏,这心尖子挨打也没昏,偏偏被郡王妃一句话给活活气晕过去了!” 宋芜哼笑,“活该,全是他自找的。” 曾嬤嬤闻言,笑了下,“这位郡王妃也是有大智慧的人。” 得了陛下和娘娘夸讚的五公子母子被留下,出身户部侍郎嫡女的无子侧妃被留下。 仅仅是为了打镇国公的脸么? 不见得。 若是生子,这便是最好的助力,若是生女,阮氏母子就是能被轻易拿捏的最佳人选。 宋芜拨弄了下发间步摇,不甚在意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否则郡王妃为何要嫁给一个好色又没心肝的宗室子?” “娘娘慈心。”曾嬤嬤嘆了声。 她接过凤冠替娘娘戴上,宋芜微微惊讶,“感觉比封贤妃时轻了些?” 一旁尤嬤嬤说著漂亮话,“这是陛下特意吩咐的,说日后娘娘戴的冠要儘量往轻便了做,以免压得娘娘头疼。” 一句又一句的奉承话往外冒。 “贵妃娘娘放心,累丝衔珠,依旧华贵非常,配娘娘再相宜不过,珠翠映眸,鎏金耀目,竟不及娘娘半分容光!” 宋芜望著镜中高贵典雅的人儿,也满意点了点头。 瞥了她一眼,“待本宫册封礼过后,少不了你的赏钱。” 尤嬤嬤一听这话,顿时喜不自胜,“谢贵妃娘娘恩典!” 未央宫的赏赐回回都是最大方的,后宫哪个奴才不盼著往这边走动办事? 未来几日宋芜被册封礼仪单子忙的团团转,自然没功夫再管其他閒事。 夜里。 “这些你不必看,朕来办。”赵棲澜抽走宋芜手中的宴席单子,低头吻上她额头,“朕的玥儿只需要试好吉服凤冠,等著朕来迎你便是。” 能偷懒自然高兴,但宋芜对他的脾性很不放心。 推了推他,“我今儿看了,凤冠是镶嵌的是东珠和九尾凤。” 赵棲澜隨手把单子一扔,抱著她轻轻含咬,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问题,玥儿妆檯上一盒子呢。” 薛氏被废几乎是所有人都共识了,但凡出去打探一番就能清楚,不少高官世家都心思活络著呢。 “……不太好。” 宋芜怕前朝言官又为了这点芝麻小事弹劾起来没完没了。 她从不怀疑,未来不是没有陛下封后的那一日。 “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 赵棲澜专注在她白皙如玉的脖颈落下一朵朵红梅印,“晚了,吉服也在做了,团扇偏扇也是中宫规制的十六扇……要不玥儿见见礼部尚书,亲自重新安排?” 她重新安排?还有五天时间她能安排什么?! 算了,反正陛下都这么安排了,受益的是她,糟心的是旁人,何乐而不为呢。 宋芜圈著他脖颈,仰头咬回去,半嗔半怪,“那前朝大臣没说什么国库空虚的话?” “说了。”赵棲澜吃痛,含著粉嫩的唇瓣,墨眸满是情愫,“朕说,向来只有贪官抄不够的,没有国库银子不够用的道理。” “……”那定然没有头铁的了。 第190章 沉浸式册封礼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90章 沉浸式册封礼 八月二十六贵妃册封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碧空如洗无半分云翳,端的是个天隨人愿的吉辰。 未央宫內早已忙活开来,天刚蒙蒙亮,一眾內务府的女官携掌事嬤嬤便鱼贯而入。 宋芜在一声声道喜中睡眼惺忪的起身。 眾人齐齐躬身行礼后,便各司其职伺候宋芜起身。 热水净面、香膏匀肤、梳挽高髻。 梳发的嬤嬤手极巧,梳篦起落间一丝不苟,將一头乌髮挽成朝云近香髻。 “娘娘乌髮浓密又透亮,可见是养护得极好的。” 镜中女子雍容华贵,贵气逼人。 宋芜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似她入宫时微黄的发梢、朴素的两只银釵,还近在眼前。 吉时將至,翟衣呈於紫檀木案上,青质翟纹,赤质五色十二等,衣身绣翟鸟纹章,织金镶边,针脚细密如织。 竟是全然比照皇后翟衣规制裁製。 待真真切切看见,才彻底理解那日陛下说的凤袍是什么。 旁侧凤冠以银鎏金为骨,累丝衔珠,点翠缀凤,垂旒长短、珠饰数目亦循后仪,虽略减分量却精工不减,捧在手中流光溢彩。 宋芜双臂展开,女官嬤嬤合力为她著衣系带,扶正凤冠,又细细理平衣袂褶皱,一举一动皆恭谨肃穆,不敢有半分差池。 殿外仪仗也早已陈设妥当。 明黄罗伞、金瓜鉞斧列队齐整,宫人內侍各执仪物肃立,锦衣侍卫按序排布,鼓乐仪仗备齐,只待贵妃梳妆完毕,便往正殿谢恩,受百官朝贺。 然而来宣旨的不是什么册封使。 “陛下驾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听一声唱喝,满宫的人尽数跪了下去。 宋芜一大早就心里惦念著这是自己的大日子,可不能哪一处失了规矩。 於是也要俯身下拜。 膝盖还没触及地面,便有一双大手稳稳扶住。 今日的赵棲澜一袭玄金色帝王朝服,他阔步而入,双手还搭在她胳膊上。 宋芜感觉手里被塞了个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好嘛,她本该跪接的册封圣旨。 她张了张口,“陛下,这圣旨……” 赵棲澜正目不转睛盯著眼前的姑娘看。 “玥儿今日很美。” 这是他第一次见玥儿戴凤冠,此刻凤冠霞帔加身,端庄里藏著难掩的艷色,衬得她容色如玉又明媚大气。 他突然后悔了。 不该在前朝和那群老头子据理力爭,受百官朝拜的。 这样的玥儿他只想將人私藏在紫宸殿。 只他一个人观赏就够了。 宋芜:“……”咱俩说的是一件事么? 因在未央宫『宣旨』十分迅速,早了吉时,礼部尚书当机立断,指挥抬御輦的仪仗绕了远路至太极殿。 赵棲澜扶宋芜上輦,輦內宽敞,他自然揽住她的腰肢,宋芜靠在他身上,挺直的腰板得以片刻鬆缓。 “其实我乘贵妃仪仗也是一样的。” 说是贵妃仪仗,和皇后也无甚差別了。 宋芜惦记著今天一天都要装得好好的,要守规矩。 赵棲澜惦记著一切要给玥儿最好的。 “不一样。”赵棲澜否决,“朕要让天下人都看著,让史官將今日朕与贵妃的一言一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日后顺理成章封她为后,那时一切的“中规中矩”如何能彰显玥儿的特殊? “玥儿入宫封昭容,两日封妃,破格晋贵妃,堪比皇后仪仗的贵妃册封礼,千百年后也不会有任何人怀疑朕待玥儿的情分,朕觉得很是妥当。” 宋芜望著他对自己这番安排很满意的模样,一阵无言。 真够深谋远虑的,都想到千百年后世人如何看了。 不多时,前方太极殿的飞檐翘角已入眼帘,钟鼓之声渐盛,礼部尚书扬声唱喏。 “吉时至——鑾驾抵殿!” 御輦稳稳停在丹陛之下,內侍忙上前躬身掀輦帘,赵棲澜先扶宋芜起身,又亲自替她理了理翟衣前襟的褶皱。 “扶住朕的手。” 侧目望她,见珠旒后的眉眼精致,又藏著几分不易察的侷促,指尖悄悄在她手心轻按了下,是无声的安抚。 温热的触感透过乾燥大手传来,宋芜绷紧的心弦顿时鬆了松,浅浅一笑,“好。”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阶肃立丹墀两侧,乌压压一片。 见帝妃而至,齐齐躬身行礼,山呼声震彻宫闕。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元懿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朝拜贵妃,大概是大燕开国以来头一遭。 太祖皇帝的文敏夫人都未曾有过。 莫说如此,先头几位皇帝的贵妃,便是命妇参拜也是少数受宠的。 日后史书工笔,但凡提及大燕景元帝,定然是绕不开这位盛宠至极的元懿贵妃了。 前几日陛下亲自安排册封礼时,诸位大臣接连进言,口口声声不合规矩,皇室要为天下表率,陛下怎么说的来著? “朕是让眾爱卿提前习惯,早一年半载叩拜又何妨。” 满朝文武安静如斯,哑口无言。 这话谁都不敢接,生怕君臣之间微妙的平衡被打破。 毕竟这位陛下可不是先帝那样听劝的人。 北垣怎么被灭国的? 还有菜市口那些砍头腰斩的贪官,被抄家灭族的血跡可是至今都没洗刷乾净呢! 皇帝有钱,折腾就折腾吧。 声浪滚滚,宋芜被赵棲澜牵著手,在叩拜声中缓步登殿,步履从容,眉眼间添了几分威仪。 本该接过贵妃金印,但所有人心照不宣,凤印都已经在未央宫待了一个月了。 这时候眾目睽睽之下,贵妃娘娘站著接过凤印,应该……也很合理吧? 反正这场盛大的册封典礼过后,不少墨守成规,恪守礼义规矩的老臣,都被气得告假在家了好几日。 本以为陛下会龙顏大怒,谁知大手一挥……批准了? “朕册立贵妃乃是大喜,朝野上下及內廷各司,皆休沐一日,共享吉庆。” 眾臣:…… 您还记得您是晋封贵妃,不是当新郎官迎娶新后么? 帝后大婚才休沐三日啊! 休息在家的老臣更气了。 合著他们告假还是为陛下和元懿贵妃贺喜了? 第191章 太后:皇帝不像皇帝,妃子不像妃子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91章 太后:皇帝不像皇帝,妃子不像妃子 受过百官朝拜后,宋芜跟著赵棲澜去仁寿宫给太后请安。 不知是昌寧长公主回宫之后张太后变温和了,还是说想开了。 虽看上去没几分真心慈爱,但中规中矩叫了起,没为难人也没甩脸色。 最最重要的是,没再把张贵嬪掛在嘴边儿上。 宋芜本以为张太后会借题发挥,顺势开口,就算討不来晋位,至少也要给张敏君討个封號的。 结果提都没提这个人。 张太后望著帝妃相携离开的背影,憋了半晌,忍不住跟闻嬤嬤嘀咕。 “做皇帝也没个皇帝样儿,头一回看见出殿门要上赶著扶贵妃的。” 又指了指面前,“瞧瞧刚才在这儿,贵妃刚弯了下膝,他就直勾勾盯著哀家看,好像哀家能把贵妃吃了一样。” 闻嬤嬤赔著笑,根本不敢附和。 “你说哀家听昌寧的话到底对不对?”张太后犹豫著,於心不忍,“敏君毕竟是哀家的亲侄女……” “奴婢人老眼花,旁的看不明白。”闻嬤嬤嘆气。 自家主子太过看重张家了。 殊不知白眼狼的肚子永远餵不饱。 她端著茶盏上前,篤定道,“但有一点奴婢心里明镜似的,听咱们殿下的,准没错儿。” 张贵嬪说好听了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实则哪回来仁寿宫是真心看望太后的? 回回嘴上都离不开张家,绕不开陛下。 若不是有太后开恩,张贵嬪能一个四品贵嬪却居启祥宫正殿? 张太后沉默片刻,接过茶盏,“算了,哀家老了,昌寧如今也陪在身边,有些事也有心无力了。” —— 从仁寿宫出来,宋芜还要回未央宫受內外命妇叩拜。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万安,恭贺贵妃娘娘晋位之喜。” 宋芜端坐未央宫正殿主位,一身翟衣华贵端凝,凤冠珠旒轻垂,衬得眉眼温婉却自有威仪。 下方妃嬪们依品阶列队跪拜,锦裙曳地,齐齐福身问安,声息错落却恭谨划一。 自皇后禁足凤仪宫后,宋芜已经是后宫位分最高的妃嬪,又执掌六宫,照理来说眾妃每日也要来未央宫请安。 奈何宋芜好不容易能得閒一觉睡到自然醒,怎么会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实际上这是头一回闔宫妃嬪来请安。 她第一次见到后宫妃嬪时,是在凤仪宫,新晋妃嬪给皇后请安。 如今,俯瞰的滋味的確很令人著迷。 宋芜抬手,声音清和,带著从容,“诸位平身,赐座。” 宫人忙上前搀扶,以柏良妃为首的眾妃嬪谢恩起身,分坐两侧,又各自道了贺辞,言语间皆是恭敬。 从最高位的良妃到低位的宝林,每个人都谨言慎行、眉眼低垂。 什么拈酸吃醋夹枪带棒的话一个字也没有。 宋芜很是满意,前段日子给完一巴掌,如今就要再给个甜枣了。 “陛下与本宫提起过,说六宫妃嬪恪尽职守,恭顺有礼,当予嘉奖。” 说到这,她刻意顿了顿。 底下妃嬪的心思乍然活络了起来,殷切期盼著这份『嘉奖』里有自己的名字。 宋芜也没过多卖关子,笑道,“今仰承圣意,良妃赐封號敬,张贵嬪赐封號慎,黄才人和王才人同晋美人,甘宝林晋才人,赏锦缎珠宝,以慰诸位辛劳。” 几位被点到名字得以晋封的皆欢喜不已,纷纷起身谢恩。 只是柏良妃眉梢难掩失落。 张敏君听见自己只得了一个封號,还是『慎』字这样训诫意义更足的字,弯著的嘴角顿时平了。 很快,她便安慰自己,得个封號也是好的,没瞧见还有好几个什么好处都没落著的么。 宋芜让她们起身,看向晏乔,“照规矩,过几日御驾去皇家围场狩猎,陛下今年额外下了旨,说宗室重臣家中女眷,若有骑射功夫卓越者,亦可下场亲狩,顺妃可得空?” 低头把玩玉鐲的晏乔一愣。 说实话她本来就没觉得自己能晋位。 几个月前刚晋妃位是一回事。 再晋位就是四妃之位,像柏氏这样潜邸的侧妃,又诞下皇子的人如今不过四妃。 晏乔有自知之明,她觉得一个妃位就挺好的。 要是陛下用得著她兄长,再给她往上晋一晋,她笑呵呵接著。要是压一压晏家风头,原位不动,她也泰然处之。 反正她什么都不缺。 但突然天降大馅饼了! 顺妃激动攥紧椅子扶手,目光灼灼望向宋芜,“贵妃娘娘所言当真?嬪妾能下场狩猎?” 以往她哥哥猎了好多猎物给她送来,她喜欢是喜欢,终究差了点意思。 哪有自己亲自猎来的高兴? 宋芜笑著頷首,“自然。” “太好了!”晏乔连忙起身,喜出望外地行了一礼,“嬪妾谢陛下,谢贵妃娘娘恩典。” 她猜测著,这多半又是因著贵妃娘娘,毕竟先前陛下可从没露出允女眷狩猎的圣意来。 这些对於在场的人来说,大多都是听听便罢。 比琴棋书画她们还通晓些,若是骑马握弓,下场狩猎就少了。 绕了这么一大圈,晋位的晋位,没晋位的也得了封號和赏赐。 独独……余嬪和姜宝林,低著头涨红著脸,忍受著四面八方传来的隱晦扫视。 但,无人在意。 一整日宋芜几乎是一轮一轮地接受各宫妃嬪,宗室命妇们的叩拜请安,腰背挺得僵直,耳朵听那一茬一茬的恭贺话都听得要起茧子。 而宫宴就更无趣了,对宋芜来说,也就是舞姬跳的不错。 其余的什么觥筹交错,人情应酬,全是人脸上掛假皮。 直到夜里散了宫宴,劳累了一整日又喝了几杯酒的宋芜,头昏脑胀地歪在赵棲澜身上,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 蹭著他脖颈,含糊著声音撒娇,“头疼,腰酸,还困……” “乖,困就靠在朕怀里先睡。”赵棲澜扶住她,吩咐,“去內务府传两个推拿手法不错的嬤嬤去未央宫候著。” “是,奴才这就去。”苗喜行礼后,快步朝內务府方向而去。 赵棲澜一手揽住她腰,另一手穿过膝窝,轻而易举將人打横抱起,迈上御輦。 宋芜身上繁重的翟衣和发冠,被他抱在怀里,好似没有重量一般。 她更是全身心掛在他身上,任由男人摆弄,全像没有骨头似的。 直到上了御輦,赵棲澜也没把人放下来,直接揽在自己怀里,让宋芜坐在他膝上。 安顿好后,抬手接过冯守怀递过来的披风,將昏昏欲睡的女子仔仔细细裹住。 她脑袋歪在他肩上,发间金凤步摇垂落在赵棲澜颈窝。 “慢些,別乱动。”他道了声。 小心翼翼將她发间最外侧能卸下的釵环全都取了下来,发冠和固定髮髻的簪子未动分毫。 第192章 痛使了痛使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92章 痛使了痛使了 御輦到未央宫外,赵棲澜抱著人阔步入內。 紫菀迎上来,“陛下,嬤嬤已经候著了。” 赵棲澜脚步不停,將人放入內殿,“你们先伺候贵妃沐浴。” 今日她累的不轻,他不想再折腾人。 奈何他想做一回君子,放过某人,偏偏有人要羊入虎口。 宋芜双臂环著他颈间,整个人掛在他身上,任他如何哄劝也不松。 “陛下……”她颊边晕著醉人的酡红,身上清冽的酒香混著发间玫瑰甜香,隨著每一次呼吸喷洒在赵棲澜脖颈,惹得那片肌肤瞬间泛起热意,红了大片。 赵棲澜无奈又纵容地托住她腰肢,指尖轻轻摩挲著她脊背,低笑出声,“不是说累了,还不撒手?” 宋芜却偏头蹭了蹭他泛红的颈侧,声音软得像一滩春水,带著浓重的鼻音撒娇,“不要离开陛下……” 感受到这双纤细的手抱得更紧了些,赵棲澜轻嘆,认命抱著人往汤泉殿而去。 “看来日后还是要滴酒不沾的好。” 宋芜半醉半醒地窝在他怀里,脸颊贴著他衣襟,长长的睫羽垂著,时不时轻颤一下,嘴里还咕噥著酒话。 殿內早已备好香汤,水汽氤氳,暖得人骨头都发酥。 刚將她放在铺著软垫的矮榻上,转身想去唤桑芷进来伺候,宋芜却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腰带,力道不大,却缠得紧。 赵棲澜如她的愿止住步子。 她抬眸看他,眼尾泛红,带著醉意的眸子水润润的,声音软乎乎的带著点娇嗔,“陛下不许走。” 赵棲澜无奈,只好亲自动手给人褪下衣裳。 然而宋芜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陛下,不满极了。 她袒裼裸裎被他抱在怀里,他却冠带整齐,倒生出几分別样的光景。 於是,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凶巴巴的,“陛下也不许穿,要公平!” 说著,她便借著酒劲胡乱去扒他的外袍,指尖勾著玉带扣,笨手笨脚地解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扯开。 男人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龙纹锦袍滑在地,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衣裳,她还不罢休,又去扯他的衣襟,嘴里碎碎念,“还不够……都脱了才公平……” 看来是真的醉了,这等虎狼之词都掛在嘴上。 赵棲澜无奈失笑,捉住她作乱的手,低哄道,“乖,別闹,朕帮你沐浴。” 可宋芜哪里肯听,挣开他的手,又去扒他的领口,指尖划过他温热的肌肤,惹得他喉结微滚。 折腾了半晌,她总算把他剥得只剩一件单薄的中衣,才心满意足地停了手,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嘟囔著,“这样才对”。 宫女们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殿內只余两人。 赵棲澜就像被“恶霸”强行扒了衣裳的“小郎君”。 “这回满意了?” “嗯呢。” “满意就老实些。” 赵棲澜抱著人踏入温热的汤泉,伸手替她擦拭肩头,指尖触到细腻的肌肤,宋芜舒服地喟嘆一声。 “好舒服……” 男人脸色微变,喉咙不受控地狠狠滚了下。 偏女人没注意,还得寸进尺,那只温软的小手又忽然探进他半敞的中衣里,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赵棲澜浑身一僵,动作驀地顿住。 掌心下的肌肤滚烫,连带著池水里的暖意都仿佛灼人起来。 她还不罢休,指尖带著水汽,在他心口轻轻挠了一下,又顺著肌理慢慢往下滑,摸到腰侧时还故意轻轻捏了捏。 好像把他的身体当做什么很好玩的玩物。 “別闹。”赵棲澜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喑哑,他伸手捉住她的手腕,暗含警告,“你今夜还想不想睡了?” 偏生宋芜半点不知,仰头看他,眼尾泛红,醉意朦朧的眸子湿漉漉的,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嘀咕,“陛下这里……硬邦邦的。” 赵棲澜:“……” 他咬牙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在她微微张著的嘴角咬了一口。 “宋玥安,朕下回若是再放纵你喝酒,朕就……” “嘶——” 他狠话还没说完,嘴角就一痛。 这个火气止不住往上冒。 直视著她,“你还咬上了?” 宋芜眸中含泪,控诉瞪他,“咬窝做什么!痛使了!” 赵棲澜触及那层湿润水雾,就跟遇上克星似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下来,他捧著她的小脸,“乖,让朕看看。” 宋芜仰著脸让他看。 小表情好似在说:看看你自己下嘴多么重! 好像是咬的用力了些,粉嫩的唇都破皮了。 “朕的错,朕给玥儿吹吹,吹一吹就不痛了。” 真是惹不得,反过来还得自己哄。 “是叭?陛下就是属狗的。”宋芜撅著嘴巴,哀怨哼道。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 赵棲澜眸子微眯,“你方才说什么?” 他总共咬了她一回就属狗了,那她大概半年前就要变狗。 而且每个月都得变两回。 这么一看,说不定都能投胎做黑球儿了。 宋芜浑浑噩噩,半点没察觉他语气里的风暴,反而被他收紧的力道激得哼了一声。 仰头望著他,脆生生地重复,“我说,陛下属——” “狗”字还没出口,整个人忽然被腾空抱起。 温热的池水顺著她光洁的肌肤滑落。 “啊——” 宋芜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醉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散了几分。 下一瞬,她便被他反身按在了浴池壁上,冰凉的玉石贴著后背,与身上的暖意形成鲜明反差,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这个姿势太没安全感了。 赵棲澜一手箍著她的腰,將她牢牢固定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扬起,带著薄怒的力道落在她挺翘的豚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水汽氤氳的汤泉殿里格外清晰。 宋芜浑身一僵,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全然的错愕。 那一下力道並不重,落在豚上竟没什么痛感,可一股热意却循著肌肤寸寸漫开,从腰腹一路烧到耳根,瞬间染红了她的脸颊脖颈。 第193章 宋芜:「这福气我不要」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93章 宋芜:「这福气我不要」 “你!”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赵棲澜的眼睛,只將脸颊埋在臂弯里,肩头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芜挣扎著要跳脱桎梏,却被反手扣得更紧。 她恼羞成怒地喊,“赵棲澜!” “朕在呢。” “你怎么能、能打那里!” 赵棲澜大手贴在刚打完的地方,没挪开。 眼睁睁看著身/下莹白如玉的身子染上一层薄红。 不答反问,“日后还口无遮拦么?” 宋芜很想硬气地反驳他,然后跳到他身上反击。 但停在那里的大手压迫感实在是太足了。 她不適地微微动了下身子,想咬唇,咬了一半又触及嘴角的伤口。 只好欲哭无泪地移开。 “不……不敢了还不行嘛……” 赵棲澜这才满意。 “过来。” 宋芜缩在池边不动,后背紧紧贴著玉壁,怯怯望著他,“做什么?” 她不要再落入这个黑心大尾巴狼的手里了! 赵棲澜反手取了香膏,面无表情,“伺候贵妃娘娘濯发。” 不早说,嚇她一跳。 宋芜嘟嘟囔囔,重新扑到他怀里,这回老实多了。 赵棲澜小心翼翼替她通洗著长发,触及她身/下薄红,轻笑了声,语气戏謔,“大喜日子添点儿红的確很喜庆。” 气得宋芜差点没一口咬他脖子上。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么! 后半程某人不改色女的脾性,她摸的舒舒服服。 面对他又青又涨红的脸色,宋芜得意的像只偷了腥的小猫咪。 理直气壮,“陛下不给我摸要给谁摸?” “……”好一个无言以对。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这场折磨人的“酷刑”才艰难结束。 亲自抱著这个磨人的祖宗沐浴更衣完,赵棲澜又独自一人在满是冷水的浴桶中泡了一刻钟,才將將收拾好出来。 而那个始作俑者呢,穿著他亲手给换上的单薄寢衣,正趴在榻上享受著两个嬤嬤的按摩揉捏。 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赵棲澜擦著半湿的发梢,缓步走过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舒展的后背上,眼底淬著几分未散的凉意。 两个嬤嬤见他来,忙躬身行礼,退下时还贴心地带上殿门。 赵棲澜默立片刻,忽然俯身,带著冰碴子似的指尖,精准地按在了她后腰软肉上。 “嘶——”宋芜倒抽一口凉气,舒服得眯起的眼睛瞬间睁圆,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股凉意从指尖渗入肌理,激得她猛地往前一挣,差点从榻上滚下去,声音都变了调,“陛下!你手怎么这么冰!” 赵棲澜低笑一声,指尖非但没收,反而故意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两下。 宋芜想躲又躲不开。 看著她脊背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才慢条斯理道,“冷水泡出来的,不比贵妃在汤泉里舒坦。” 宋芜霎时就心虚了。 好像稍微过火了那么一丟丟。 赶忙换上討好的笑脸,翻身滚到里侧,拍拍床榻,“陛下快过来,我都给您暖好了。” 赵棲澜没说话,只用微湿的发梢蹭了她一脸水珠。 宋芜鼓了鼓嘴巴,她忍。 “非常情愿”起身接过巾帕,替他擦著头髮。 他背对著她坐在榻边,宋芜跪坐在他身后,边擦边感嘆,“嬤嬤今日还说我头髮养的好,依我看,那是她没侍弄过陛下的。” 又长又顺滑,编起细细的小辫子来一定不会毛毛躁躁的! 赵棲澜不知道她又想著给他编辫子,他笑了笑,诱哄她,“以后早起给朕束髮?你就有这个福气能日日侍弄朕的头髮了。” 想起他每日天不亮,三更天就要起来,宋芜浑身打了个激灵,巾帕和头髮胡乱一扔,整个人缩进了锦被里。 她埋著脸,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杏眸,“这福气还是送给冯公公吧。” 赵棲澜不紧不慢转过身,“躲什么,朕不过玩笑话。” 歷朝歷代的皇后或者掌权的贵妃,一个两个都巴不得日日炫耀自己的权柄,要求后宫妃嬪晨昏定省。 就眼前这个特別,他都听说了,今日受朝拜时,颁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晨昏定省全都免了。 生怕说晚了就有人耽误她睡觉一样。 “等朕再练几日手艺,说不定有这个福气替朕的贵妃綰髮了。” 他上榻后,里侧躲的远远的人又像小蜗牛一样爬过来,然后窝在他怀里,抱著赵棲澜当枕头。 “好啊。”她在他脸侧亲了一口,而后义正辞严道,“但陛下不许拿其他人的头髮练手!小太监小宫女都不许!” 赵棲澜被逗笑了,笑容里细看还有一丝的心满意足。 指节勾了下她鼻尖,“越来越霸道了。” 又赶在她要炸毛前,先顺毛,“除了朕怀里这个娇娇,谁有那个本事让朕给他綰髮?” 宋芜这下舒服了。 他问,“三日后去皇家围场,你射箭练的怎么样了?” 宋芜有些凉的脚心贴紧他的小腿,脸蛋蹭著他胸膛,不走心地应,“嗯,特別好。” 赵棲澜揽著她的的腰,大手顺理成章探进去。 闻言还有些诧异,“正中靶心?” 宋芜顿了顿,“差不多。” 只要上了靶子,和靶心还远吗? 这丫头进步这么大? 赵棲澜觉得自己还真是低估她的天赋了。 今日牵她手时,好像並未有什么伤痕? 昏暗的视线里,他攥住她的手腕,一点一点用指腹去感受她的五指,从掌心摸到指尖。 嗯,一如既往的细腻光滑,没有过度练习留下的茧子和磨伤。 “那就好。”赵棲澜给她暖著手心,“晏南钦提议今年安排两人一队的比试,朕答应了。” 晏南钦不就是想和顺妃一队么,这提议也算说到赵棲澜心坎上了,就准了。 宋芜摸腹肌的手一顿。 “……陛下,您骑射应该很好很好吧?” 那天在射圃,陛下很轻易就射中了来著。 “尚可。” 尚可……那就是一般般。 一般般的陛下,再加上很菜的她。 宋芜皱了皱鼻子,小声嘟囔,“那应该不会垫底吧……” 第194章 兄妹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94章 兄妹 翌日一早,宋芜醒来后,桑芷一直隱晦瞟向她嘴角。 貌似先前陛下上早朝时,嘴角也破了个口子? 至今没人知道两位主子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因著昨晚陛下那一句“两人一队”,宋芜用完早膳就要去射圃苦练。 迎面撞上入宫的杜善仪,俩人一拍即合,结伴同行。 射圃。 杜善仪挑著弓,实则眼珠子滴溜溜在宋芜脸上流连。 “表嫂,这个季节蚊子很多吗?” 宋芜骤然捂住嘴角,耳根都泛著薄红,急急解释,“啊,昨天用膳不小心咬到的。” 杜善仪却忽然放下弓,指尖似笑非笑地往她颈侧点了点,目光在她颈间粉红色的痕跡上打了个转。 “哦……嘴角是自己不小心咬到的啊。” “自…自然。” 她慢慢悠悠开口,语气里藏著揶揄,“您慌什么,我没问您嘴角。” 宋芜顺著她的指尖摸向颈侧,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肌肤。 霎时明白了什么,脸颊轰的一下烧得更厉害,连带著脖颈都染上了緋红。 “杜善仪!你故意拿我打趣!” 宋芜就不信,杜善仪整日泡在那种话本子里的人,能看不出来! 杜善仪笑著躲开,摇摇头,“嘖嘖嘖,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宋芜哼了一声,转身去拿弓。 “软弓向来是初学幼童女子所用。”杜善仪见她拿的软弓,挑了挑眉,“表嫂,您不会是头一回学吧?” “当然不是。”宋芜信誓旦旦。 杜善仪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还以为今日要当师傅了呢。 她这种水平真的很不適合误人子弟。 然而当宋芜第一箭射出去的时候,杜善仪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这叫学过?” 她指著靶子旁边地上的箭,瞠目结舌。 宋芜眉头微蹙,自言自语,“不应该啊,我前两日明明百发百中的。” 杜善仪弱弱举手,“敢问贵妃娘娘,您说的百发百中指的是……” 宋芜又取了一支箭,搭箭上弦,一箭射出,只听“篤”的一声闷响,箭鏃堪堪擦过靶边,钉在了靶子最外侧,离那红心远得很。 “喏,就这样。”宋芜显然很是骄傲,“上靶啊,不然还能有什么。” 哇哦,真是好一个“百发百中”呢。 杜善仪艰难挤出一丝笑,“敢问您的尊师是?” 她要牢牢记住此人,谨防误投庸师。 没等宋芜回话,便听得身后传来內侍恭敬的唱喏声。 眾人回眸,便见赵棲澜一身明黄常服,袖口绣著暗纹祥云,步履从容地走来,身侧跟著身著紫衣官袍的杜子谦和晏南钦。 “陛下安。” 赵棲澜走到宋芜身边,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谢陛下。” 杜子谦和晏南钦见著宋芜,先是拱手行了个礼,“给贵妃娘娘请安。” 赵棲澜握住她的手,解释了句,“鸿臚寺卿杜子谦,镇国大將军晏南钦。” 两人皆是一袭紫衣官袍,是当今天子的左膀右臂,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却截然不同。 杜子谦是高门大家出身,眉眼温润,唇角总是噙著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通身透著书卷气与从容气度,连衣袍的褶皱都显得规整雅致。 晏南钦则与之相反,剑眉星目,肤色是常年在外歷练的健康麦色,眼神锐利如鹰,周身带著一股沙场磨礪出的凛冽英气。 眉眼更是与晏乔如出一辙。 宋芜打量了两人一眼,心底有了数,笑著頷首,“二位大人免礼,本宫久闻大名。” 杜子谦目光落在靶上那支堪堪钉在边缘的箭,忍俊不禁地扬了扬眉,“方才远远瞧著,还以为是哪位箭术高人在此,倒没想到是贵妃娘娘一展身手。” 赵棲澜的视线掠过靶心,又落回宋芜带著几分得意的脸上,一时无言。 “这箭法……倒是颇有新意。” 宋芜不满,“什么新意,这叫陛下教的好,臣妾学的好!” 杜家兄妹:…… 原来这位高师竟是陛下。 杜善仪当即就想说话,被杜子谦拧著胳膊给拽住了。 晏南钦笑了下,“臣幼时跟著师傅学骑射,师傅说过一句话,箭术卓绝之人未必是授徒良师,臣曾经捉摸不透,今日算是了悟了。” 宋芜第一次见到,这世上除了她还有敢挤兑陛下的人。 但很显然,赵棲澜已经习惯了,並且熟练拿捏应对之策。 “冯守怀,不必去永寧宫喊顺妃了,朕看镇国將军府上忙得很,不宜久留。” 无妻无子的晏南钦:“……” “陛下!”晏南钦急忙出声,连连告罪,“臣失言,陛下是臣见过最厉害的良师。” 赵棲澜朝冯守怀递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杜子谦压低声音对杜善仪说,“看见下场了没,你哥哥我可不想被赶出宫。” 晏乔一听说她哥哥入宫了,急忙把插了一半的花扔到一旁,紧赶慢赶到了射圃。 她偷偷瞄了眼兄长,调匀呼吸后理了理衣襟,而后妥帖下拜,“臣妾给陛下请安,见过贵妃娘娘。” “平身。”赵棲澜眸光无波无澜,“南钦说两日后想与你组队狩猎,今日磨合一番也好。” “谢陛下。” 晏乔欢欢喜喜和自己哥哥站到一处去了。 晏南钦见无人注意这边,笑著问她,“还好?” “一切都好。”晏乔眉飞色舞,给他展示腰间,“哥哥上回送我的软鞭我都带著呢。” 晏南钦见她洋溢著欢喜,没有一丝勉强,悬著的心放下了。 “陛下。”杜善仪指了指晏乔兄妹,又指了指自己,“两两组队,那臣女是和?” 宋芜扫了眼黑脸的杜子谦,抿唇一笑,“顺妃有兄长,你也有啊。” 杜善仪嫌弃地瞥了眼亲哥。 杜子谦忍了又忍,实在还是没忍住。 “杜善仪,你这什么表情?我还未曾嫌弃你技艺不精呢。” “哼,惯会吹破牛皮。”杜善仪別过脸,“我能贏了贵妃娘娘,你能贏了陛下吗?” 被人身攻击的杜子谦:“……” 莫名躺著挨骂的宋芜:“……” 杜子谦冷笑一声,“杜善仪,你爱和谁一队和谁一队,本公子不奉陪了。” 说罢,拿著弓箭冲帝妃拱手一礼,“陛下,臣先去那边了。” 赵棲澜点了点头。 杜善仪见人被她气跑了,也没挽留。 哥,为了你妹的终身大事,先委屈一下你。 第195章 木头做的倔驴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95章 木头做的倔驴 她眼珠子一转,蹭到宋芜身边,抱住她手臂,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可怜的紧。 “好表嫂,你看我是不是太孤独了,孤家寡人一个,都没人与我做伴儿~” 赵棲澜睨了眼,冷漠出声,“爪子拿下去,嗓子清乾净。” “……是。” 杜善仪心里骂骂咧咧,面上恭恭敬敬。 宋芜接收到杜善仪的恳求目光,暂时把陛下哄著和杜子谦一处去了。 赵棲澜走之前还瞪了那个碍事的人一眼。 冷著脸留下一句,“一刻钟。” “好好好,委屈陛下了。”宋芜从善如流地哄著,他顺走她袖中手帕时,全当没看见。 待人走后,宋芜取箭,头也不抬地问,“说吧,要和哪家俊俏小郎君一队?” “我在您心里就这种面目?我很正经的。” 嗯,一天不看那种话本子就浑身难受的正经。 宋芜婉拒了她的扭捏,並发出提醒,“你只有一刻钟。” “好吧。”杜善仪取了支箭,有些羞於启齿,“就……围场猛兽那么多,我害怕,该找个人保护我,对不对?” 宋芜一箭射出,命中靶子,想翻白眼,一群禁军侍卫又不是吃白饭的。 她一眼看透,“最好还要经常保护人,武功高强,一身黑衣,来无影去无踪,对不对?” 杜善仪箭都射歪了,眼睛发光,“对对对对对……” 宋芜看向她,箭尾敲了敲这个进水的脑袋,说出无情事实。 “你,想都別想。” 杜善仪泄气,苦著脸,“为什么啊!” “因为你是县主,他是暗卫。”宋芜肃了神色,“因为这是无数宗室亲贵、世家重臣都看著的皇家围猎,承恩公不可能同意。” 杜善仪握紧了弓,“我、我可以去和我父亲说。” 在她心里,从小到大父母兄长都对她极尽宠爱,哪怕她年纪渐长,不愿成婚,父母也就是念叨她几句,没什么实质性的举措。 这都是默许的纵容。 这样的家庭长大的杜善仪,让她觉得没什么事情会是父亲母亲不同意的。 然而宋芜却看得清楚,“最重要的是,陛下不可能同意。” “可陛下已经准我婚嫁自由了。” 宋芜轻嘆,想学著那日陛下的模样转箭,发现自己不会,遂放弃。 她只好轻敲著手心,將道理掰开了与杜善仪说明白,“你的婚嫁自由,但青冥不是,他的主子是陛下。” 杜善仪脸色白了白。 “而且……陛下肯鬆口颁这道口諭,我猜陛下想过。” 宋芜一字一句道,“你若嫁入高门,那便是正常婚嫁,若喜欢的人身份低微,或贩夫走卒,入赘承恩公府也不是难事,毕竟你有食邑,不愁吃穿尊贵,但很显然,青冥不属於这两类人。” 青冥的身份不能显於人前行走,不能光明正大。 甚至这样的人,自被选中进暗卫营,成为副统领的那一刻起,他就早已清楚了自己的命运。 为主而死。 杜善仪情绪低落了下来,低著头未曾作声。 “可是……可是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 她垂著头,眼泪不爭气地落下来,又觉得太丟人,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 她知道表嫂的意思,不是简简单单告知她这一次皇家狩猎没有机会成为一队。 而是这辈子两个人都不可能在一起。 两个人在一起,明明杜善仪更年长於宋芜,有时宋芜却更像那个年长的人。 宋芜无奈,想掏出帕子给她擦一擦。 手指一探袖口,摸了个空。 她脸色微变,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杜善仪的帕子给她拭泪,温柔地问,“善仪,你这些心思,青冥知道么?” 只要赵棲澜在她身边,青冥等人会自觉离得远些,这些话自然是听不见的。 杜善仪小声抽噎著,提起这个就来气,“自那日行宫一別,我…我和他提起过,可他跟头倔驴一样,还是木头做的倔驴!” “非说什么他命不由己,翻来覆去只会四个字。” 宋芜:“什么字?” 杜善仪咬牙切齿,“属下不配。” 好吧,很青冥的风格了。 “那你如何跟他说的?” 杜善仪下巴一扬,“我就说让他等著,等著本县主是怎么举著赐婚圣旨砸到他脸上,让他屁顛屁顛入赘我杜家的!” 很好,也是惠和县主的作风。 这番对话极为符合宋芜对这俩人的刻板印象。 但这么一想,青冥……也没说一句不喜欢啊。 “玥儿。” 宋芜还没来得及多加安慰,赵棲澜和杜子谦已然到了跟前。 “陛下,您和杜寺卿……” “有什么话说这么久,一刻钟都没说完。” 两个人望著杜善仪红红的眼眶,眉头轻拧,隨后一人牵一个。 赵棲澜第一反应拉过宋芜检查,“吵架了?杜善仪有没有气到你?” 正抹泪的杜善仪抬起一双泪眼,无辜又茫然。 杜子谦心疼妹妹,“我方才说的都是气话,不就是围猎,哥哥努力,爭取……” 想了半晌,还是訕訕道,“爭取不垫底。” 杜善仪『噗嗤』一声就笑了,“哪有人放狠话是这样放的。” 杜子谦也没办法,他倒是想大言不惭说什么要拔得头筹。 先不论其他文官武將,单说有陛下和晏南钦在,这个头筹他拼上老命也拔不了啊。 宋芜冲赵棲澜笑著摇摇头,“我和善仪怎么会吵架,她急性子,今日风也吹得厉害,这才引起一场误会。” 杜善仪赶紧顺著台阶就下,“就是就是,表嫂说得对。” 杜子谦狐疑凝了她一眼。 赵棲澜不关心这些,他听见那句怎么可能吵架,微微不满。 怎么不可能? 他和玥儿这样亲密偶尔都拌嘴,杜善仪特殊在哪了? 最终杜善仪还是没有得偿所愿,那日宋芜跟她说的话,她上了心,也没头铁地再提这件事。 今年的皇家围场,与往年截然不同。 往日里,皆是宗室勛贵、武將朝臣们的天下,银甲耀日,骏马嘶鸣,满场儘是男子的英武与肃杀。 可今日,號角声刚落,便见不少女眷策马而来,一身利落骑装,或银鞍衬雪,或锦襜映霞。 而人群最前列,宋芜的身影尤为夺目。 她並未穿繁复纹饰的骑装,只著一身月白暗绣云纹的劲装,头綰高髻,帷帽半遮面容。 她胯下骑著一匹通体雪白的千里马,鬃毛梳理得顺滑光亮,四蹄踏地稳健有力,正是“白滚滚”。 第196章 开屏的孔雀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96章 开屏的孔雀 猎场之上,旌旗猎猎,劲风卷著青草气息漫过旷野。 眾位將士也蓄势待发。 赵棲澜一身玄色织金龙纹劲装,骑在通体乌黑的玄霄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抬手压了压,满场的喧囂便瞬间静了下来,目光扫过文武宗室、盛装女眷,朗声道: “今日围猎,不比往年单打独斗,两人一队,自行结伴,以日落之时所获猎物多寡、品类珍稀度定胜负!” 话音落下,场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人人眼中都燃起点兴奋。 赵棲澜唇角微勾,声音愈发洪亮:“拔得头筹者,赏黄金百两,朕赐西域进贡的良驹一对,可直入御马监挑选!”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武將们更是眼冒精光。 御马监的良驹,那可是千金难买的宝贝! 赵棲澜顿了顿,继续道,“夺次席者,赏黄金百两,良弓两张!” 眾人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第三名,赏白银百两!” 宋芜浅笑,朗声道,“本宫再添一支册封时所簪凤簪,以贺诸位风采。” 这下子不少贵女沸腾了。 若是能得了贵妃娘娘的凤簪,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哥哥哥。”杜善仪胳膊肘不断肘击杜子谦,“我要凤簪!” 杜子谦:“……本官看你长得像凤簪。” 话音落定,赵棲澜一声令下,號角齐鸣,骏马嘶鸣声响彻旷野,围猎的序幕,就此拉开。 晏乔一马当先,与晏南钦匯合。 晏南钦迎著冷风,侧眸扫她,“你要骏马还是良弓?” “都不要,我要贵妃娘娘的凤簪!” 晏乔策马疾驰,帷帘被风吹到脑后,红衣耀眼,笑得肆意又畅快,迎面吹来的每一丝冷风拂在身上都舒服极了。 “我刚才听见杜善仪说要凤簪了,我今日一定要抢过来!” “吁——”晏南钦一紧韁绳,无奈轻嘆,“几年前你们两个就爱拿我和杜寺卿比,怎么到了现在还不忘了较量。” “人生若没有较量的对手,那得多无趣。”晏乔边说边注意著周围动静,眸光锐利地扫寻猎物。 正说著,她忽然耳朵微动,捕捉到身侧草丛里传来一阵极轻的簌簌声响,那动静细碎却不杂乱,分明是活物穿行的跡象。 晏乔唇角一扬,手腕翻转便摘下腰间短弓,勾弦搭箭,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破风而出,直直没入那片晃动的草丛里,隨即便是一声短促的呜咽,再无动静。 不远处候著的小太监见状,忙不迭提著布囊小跑过去,拨开半人高的草叶查看,片刻后便拎著一只灰褐兔子回来,恭恭敬敬地呈到马前。 “顺妃娘娘好箭法!一箭正中要害,这兔子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呢!” 晏乔挑眉收弓,眼底满是得意之色,转头看向身旁的晏南钦,语气带著几分促狭。 “哥哥幼时那样勤奋习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也是听闻宫里有个天赋极高的七殿下,便日日卯时起身,非要和人家一较高下不可?” 晏南钦被说得哑口无言,无奈一笑,“行,我向来是说不过你的。” 妹妹嫁入皇家两三年,未曾被后宫磨灭没了天性,这样也好。 总比日日忧思难解,像被折了翅膀只能痛苦呜咽的鸟儿强。 说到底,是他和晏家对不起阿乔。 自古以来每一位皇帝任用良將的同时,又忌惮武將功高震主。 当年先帝更是要打压战功彪炳的晏家,而这一代唯一的嫡女晏乔,就是最好的拿捏对象。 晏乔晏乔,晏家和乔家两家共同的掌上明珠。 起初先帝透出將晏乔指给其他皇子为侧妃的意思,是晏南钦放心不下,连夜去齐王府求了殿下。 殿下入宫后,不知和先帝谈成了什么条件,先帝才下旨將妹妹赐入齐王府。 他看向兴致高涨的晏乔,喉咙滚了滚,“阿乔,当年你进王府的时候,陛下和我说过的,说將来若有朝一日,你……” “哥哥。”晏乔打断他,清澈的眸子冷静又决绝,一字一顿,“我不愿意。” 无非就是陛下给哥哥什么承诺,待登基之后,若晏乔愿意出宫再嫁,他可以允准,给晏乔换一个身份。 这件事她出嫁当日哥哥就和她提过,但晏乔不愿意。 她若出宫,日后陛下再用她哥哥上战场时,会不会有那么一丝的犹疑? 会不会刻意打压晏家? 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尽,良弓藏。 晏乔不想让她志在沙场的哥哥,无数用鲜血守卫大燕的叔伯子侄,最终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晏南钦握著韁绳的手指都泛了青,“阿乔……” “不要一副我命不久矣的表情,丑死了。”晏乔调侃,扬了扬眉,道,“再说了,也没什么不好啊,我在宫里金尊玉贵吃穿不愁的,能跟著陛下去行宫避暑,能来围场狩猎,日子过得不要太瀟洒,嫁了人要伺候一大家子人,谁爱嫁谁嫁。” 说句大不敬的,她全当嫁给一个家財万贯的短命鬼,守寡还不行么。 她要是出了宫,今天跟他哥哥出来,指不定要说什么夫家烦心事儿呢。 这么一看,杜善仪脑子也挺清醒的。 嗯,晏乔对惠和县主表示一番讚赏后,又毫不犹豫地取箭打马,去抢这位县主心心念念的簪子了。 与其他地方如火如荼、爭先恐后的氛围不同,赵棲澜与宋芜这边,可谓是很悠閒了。 但这种悠閒是人为造成的。 “这围场是不是年年狩猎都没猎物了,怎么连一只山鸡也没有。” 赵棲澜见她又一次射箭射偏,箭插到泥土里,树后面的獾受到惊嚇,眨眼就惊恐跑开了。 “……” 赵棲澜眼梢微挑,抬手便从箭囊里拈出一支羽箭,指尖勾弦搭弓,手腕轻轻一振,箭矢便脱弦而出,带著破空的锐响直窜天际。 恰有一只灰雀振翅掠过,那箭竟不偏不倚地正中鸟翼,只听一声极轻的哀鸣,灰雀便直直坠落在地,羽翅还在微微扑棱。 宋芜面无表情:“哇,陛下真是好箭法呢。” 实则嘟嘟囔囔,炫耀什么炫耀! 赵棲澜听她夸讚,眉梢轻扬,“尚可。” 宋芜无语,“……雄孔雀。” 这辈子她都不想再听见这两个字了。 第197章 先打断你的腿!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97章 先打断你的腿! 宋芜憋著一口气,骑著白滚滚,寻寻觅觅,箭搭了好几支。 无一不是失手的。 赵棲澜骑著马,慢悠悠跟在她身后,嗤笑一声,“也许不是猎场没有猎物,是没有蠢到一头撞死在树上的野猪。” 宋芜气得一撩帷帘,杏眼圆瞪,正要开口反驳。 话音刚落,就听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草叶簌簌发抖。 眾人一惊,闻声回头望去,只见十步开外的老槐树下,一头通体黝黑的野猪正瘫在地上抽搐。 脖颈处淌著汩汩鲜血,看那伤口竟是被锐物所伤,瞧著是奔逃时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粗壮的树干上,此刻四蹄乱蹬,气息已是奄奄一息。 那野猪的獠牙外翻,体格壮硕,瞧著竟是难得的大个头。 已有侍卫做出守卫姿態,护在帝王面前。 宋芜的话卡在喉咙里,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得惊人,“谁说没有自己撞死的野猪的!” 赵棲澜见状,唇角的笑意微僵。 这运气,的確罕见。 阻止她迫不及待要纵马奔过去的动作。 低声笑道,“你这丫头,倒真是好运气。” 而后抬弓,衝著那头野猪的要害补了一箭。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没入野猪颈侧的旧伤处,那畜生闷哼一声,四肢猛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赵棲澜收弓立在马上,淡淡抬了抬手。 身后的御前侍卫立刻会意,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俯身查验过后,便高声回稟,“陛下,野猪气绝,已是死透了!” 赵棲澜看向宋芜,墨眸含笑,揶揄道,“小福星,不去看看你的猎物?” 宋芜驱马走近,不免感嘆,“这头野猪块头这么大,那我是不是第一了?” “野猪並非珍稀罕见。”赵棲澜让人抬回去,勾了勾唇,“想拿第一,早著呢。” 不知是不是宋芜的好运道在这一回用光了,之后一路都没瞧见什么好猎物。 身后的太监拎著几只野鸡,赵棲澜还一本正经夸她有大进步。 更气了。 两人並轡缓行,马蹄踏过林间积叶,周遭静得只闻风声,宋芜正低头拨弄著马鞍旁的箭囊,忽觉身侧人勒住了韁绳。 赵棲澜的目光倏然凝在左前方的灌木丛。 方才还带著笑意的声线压得极低,几乎是贴著宋芜的耳畔用气声吐出几个字,“要不要紫貂皮做手捂?” 宋芜一愣,还没来得及应声,便见他手腕轻扬,已从箭囊里拈出一支箭。 弓弦轻颤,箭矢如一道冷光破风而出,精准地没入那片微动的枝叶间。 正常人根本看不出那片草丛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不过瞬息,枝叶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隨即归於沉寂。 御前侍卫疾步上前,拨开灌木,很快便捧著一只通体墨紫的小兽回来。 那紫貂皮毛油亮顺滑,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箭鏃正中它的咽喉,已是气绝,竟是连挣扎的痕跡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这只小兽皮毛好看,方才那只野猪撞死的时候宋芜没什么波澜,眼下竟有一丝不忍一闪而过。 之后的狩猎,宋芜专挑野鸡野兔练手,能射中最好,射不中就当玩乐了。 不要问她为什么不去找別的猎物,因为百发百不中。 “最稀有的白狐长什么样儿啊,我还没见过呢。” “无非就是一片白毛,没什么好稀奇的。” 宋芜发现真没法跟这人聊天,懟他,“陛下这么清楚,您在围场见过啊?” 赵棲澜顿了顿,而后认真摇了摇头,“没见过。” 宋芜得意了,“你都没……” “在北垣倒是猎过两只,那只公狐狸皮毛更厚实,做了大氅大襟,那只母狐狸揣了崽子,扔回大山了。”赵棲澜语调慵懒,稀鬆平常。 “……”好吧,是她孤陋寡闻了。 两人谈笑间,林间的风忽然静了一瞬,隨即,一声震彻山谷的虎啸轰然炸开,雄浑的声浪震得枝头落叶簌簌直掉。 所有人脸上的笑意霎时敛去,心头齐齐一紧。 宋芜脸色发白,猛地攥紧韁绳,声音都带了颤,“这啸声……是西边的林子!那是善仪和杜寺卿所在的方向!” 话未落音,她已狠抽一鞭,胯下白滚滚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地往西疾驰。 “宋玥安,回来!” 赵棲澜一声怒喊,夹紧马腹,“驾!” 他策马很快便赶上宋芜。 直接將人拦在半路,不容置疑道,“围猎狩虎很常见,上千的弓箭手都已经准备就绪,杜子谦他们误闯围猎圈,你在此等候。” 又不放心地警告,“若是敢私自过去,朕回来先打断你的腿!” 说罢,他留下人保护宋芜,带其余人策马而去,“驾!” 一时情急的宋芜冷静下来后,也知自己过去就是添乱,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没去送人头。 她颤著嗓子喊了声,“你多加小心!” 林间草木疯长,马蹄踏过的地方溅起泥点,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见前方空地上乱作一团。 杜善仪的坐骑惊得人立而起,她被掀翻在地,髮髻散乱,锦缎骑装刮破了好几处。 一头斑斕猛虎正甩著粗壮的尾巴,血盆大口张得骇人,森白的獠牙泛著寒光,前爪已离地,带著腥风直扑向她。 而杜子谦提剑去拦,却被虎尾狠狠扫中,踉蹌著摔出去老远,偏头一口鲜血喷出,五臟六腑都绞著疼。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树后窜出! 他未携兵刃,竟凭著一身轻功扑上前,硬生生用肩头撞向猛虎的脖颈。 虎怒,猛地扭头,利齿狠狠咬在他的左臂上,皮肉撕裂的声响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杜善仪满脸泪痕,傻眼地望著眼前这一幕。 青冥嘶声喊,“快走!” 她一咬牙,再担忧也只能压下,拼命跑出数丈远。 青冥闷哼一声,却死死扣住虎颈不放,被猛虎甩飞狠狠撞到树上。 “陛下!”他忍痛高喊。 这是最好的时机。 赵棲澜墨眸冷寒,一箭精准没入猛虎眼眶,带出一蓬温热的血珠。 猛虎吃痛,发出一声震得山林都在颤的狂吼,庞大的身躯猛地旋身,前爪狠狠拍向地面,溅起半尺高的泥尘,一双铜铃般的眸子赤红如血,死死盯住方才射箭的方向。 它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却丝毫未减凶性,拖著踉蹌的步子便要扑来。 赵棲澜挺身而立,凝著冷冽锋芒,未退分毫。 “区区孽畜也敢放肆!” 第198章 「滚出去跪著!」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98章 「滚出去跪著!」 “放箭!” 隨著赵棲澜冷冽的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数百弓箭手齐齐现身。 山坡处乌泱泱全是將士。 他们皆是军中精锐,手持特製的铁胎弓,箭尖淬了见血封喉的药,此刻弓弦震颤,数百支箭矢如密雨般破空而去。 箭矢或钉入猛虎的肩胛,或射中它的胸腹,却无一支伤及皮毛要害。 猛虎接连中箭,痛得连连嘶吼,却仍想衝破重围,可每一次扑跃,都被新一轮的箭雨逼退。 弓箭手们呈扇形包抄,步步紧逼,箭矢只挑它四肢与非致命处招呼,將它困在原地,磨尽它最后一丝力气。 不消多时,那猛虎的动作便迟缓下来,厚重的喘息声粗重如擂鼓,四蹄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赵棲澜抬手,止住了还在搭箭的弓箭手。 他缓步上前,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剑锋精准地划过猛虎的咽喉。 最后一声低吼戛然而止,山林彻底归於沉寂。 血腥味漫开,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浓重的腥臊气。 方才围立的弓箭手、御前侍卫,还有闻讯赶来的宗室朝臣,此刻尽数翻身下马。 “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盔甲与衣料摩擦的声响匯成一片。 “陛下神武!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穿透林莽,声音一重叠一重,久久迴荡在猎场之上,衬得端坐於立於中央的帝王,身影愈发挺拔如松,威仪赫赫。 赵棲澜却只是面色冰冷地睨了一眼狼狈的三人。 青冥左臂的伤口血肉模糊,几乎要成为断臂,他却只是咬牙艰难跪在地上,不敢发一言。 接收到信號的宋芜赶来,慌忙跳下马,扶起惊魂未定的杜善仪,“善仪,你没事吧?” 杜善仪面色惨白,哭著摇头,“我没事,青冥和哥哥……” “传御医。”赵棲澜收回目光,挽剑入鞘,翻身跃上马背,冷冷道,“今日围猎,至此结束。” 只是魄悸魂惊的眾人谁也没注意到,陛下纵马前去的方向不是大帐。 回来时已是天黑。 三日后再办宫宴论功行赏。 杜子谦的官帐內人声嘈杂,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里面端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才渐渐停歇。 御帐外侍卫持剑肃立,周遭几里內都安静得骇人。 宋芜陪著杜善仪一同来请罪,甫一入內,抬眼便见赵棲澜目光沉沉坐在上首。 帐內一个侍立的奴才都没有。 他周身气压极低,听见声响,头也没抬,手里还擦拭著佩剑上的血跡。 杜善仪腿一软,当即就跪下了。 她一身狼狈,额头伤口简单包扎过,衣裳还沾著血跡,不是她的。 “陛下、陛下恕罪,都是臣女的错。”她哽咽著认罪,“是臣女狩猎心切,爭强好胜,眼见晏將军猎物眾多,这才不顾兄长劝阻……” 赵棲澜没理会她,拿她当空气。 看了眼一旁站著的宋芜,“回来了。” “嗯。” “人死了没。” “……青冥伤到的是手臂。”宋芜委婉提醒了句。 而后道,“太医说很严重,不过好在送医及时,但凡晚就医一刻钟,怕是就只能断臂了。” 赵棲澜冷嗤了声,“私自行动的暗卫,倒不如死了清净,省得回去受罚。” “还有你和杜子谦,待他醒来之后一道滚下去挨杖!” 杜善仪被嚇得哆嗦,知道自己差点坏了猎虎安排,想哭又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宋芜轻嘆,明明准严院判和邢太医共同为受伤的两人看诊,嘴上说得比谁都冷酷无情。 她犹豫了片刻,小心措辞,“青冥赶去救人,是……我准的。” 赵棲澜霍然掀起眸子,宋芜心下一紧,“我……” 她话音未落,上首便传来一道暴喝。 “滚出去跪著!” 宋芜绷著脸站在原地,脚步没动。 杜善仪连滚带爬赶紧出去罚跪了。 帐內重新安静下来,宋芜能清晰感受到上首传来令人如芒刺背的视线,烫得她后颈发麻。 也不知这般站了多久,她双腿渐渐泛起酸麻。 “陛下……” 赵棲澜嗓子发乾,“你知道杜善仪和青冥的事,独独朕被蒙在鼓里?” “不是,他们……”宋芜想要辩解,却被他冷声打断。 “宋玥安,朕留给你的人,围场危险重重,你就这么不顾自己安危?” “我並没有深入围猎中心,而且还有其他侍卫隨护,不会……” 他呼吸渐渐粗重了起来,隨手將沾满血跡的布巾扔到桌上,双眸猩红地盯著她。 “朕今日就告诉你,但凡你有一丝闪失,他们谁都活不了!” 赵棲澜关心则乱,宋芜也定然是九成九確定自己没有危险,才让青冥前去救人。 再说,没有青冥还会有无数其他暗卫侍卫留守。 但这话宋芜没有办法说出口。 他在关心她,也在不满青冥和杜善仪之间的事。 宋芜深吸一口气,僵硬抬腿上前,轻轻按住他的手。 赵棲澜铁青著脸想甩开,想给她一个教训。 可柔软又微凉的触感一覆盖上来,就仿佛有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像她身上的气息一样,只要一靠近,再怎么烧得旺盛的怒火,也不知不觉就熄灭了两分。 他隨手扯过一旁披风扔到她身上,嘴上嫌弃,“笨死了,冷都不知道披衣裳。” 为了那几个蠢货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说是扔,实则落到宋芜身上,力道似羽毛轻拂。 披风半遮半掩裹住她的肩膀,宋芜方才被他吼的委屈稍稍散了些,任由他反客为主握住她的手给暖著。 她说话的声音也软了下来,“陛下,他们不是情况特殊嘛。” 软话一说出口,后面的撒娇自然也就水到渠成,“若是陛下知道我险些命丧虎口,我相信陛下只会比青冥急上千百倍,对不对?” “不可能。” 他才不会让玥儿陷入此等险境。 赵棲澜看透她的用意,冷笑,“想用这种好话哄朕?没得商量。” “是是是,罚肯定是要罚的。” 宋芜深諳哄大猫之法,顺毛捋,杏眸直勾勾望著他,“那您看,青冥都受伤了,是不是先养好伤?” 那在哪养伤呢? 杜寺卿帐里就不错嘛!病人不宜挪动! 她替杜善仪想得正好,赵棲澜一盆冷水给她泼下来。 “戴罪之身,没有这个说法。” “……” 第199章 「赵止渊,你差不多行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99章 「赵止渊,你差不多行了!」 “陛下……” 她还欲说什么,外面就响起青冥虚弱请罪的声音—— “罪奴青冥,辜负主子信任,罪该万死,任凭主子处置!” 宋芜不用出去看就知道,八成和杜善仪跪一块了。 “他认罪认得倒是痛快!”赵棲澜墨色的眸子里淬著几分寒意,当即便要扬声吩咐人將青冥拖下去重罚,“来——唔——” 他刚吐出一个字,薄唇就被一只手捂住。 赵棲澜怒视著眼前胆大妄为的女人。 眼神示意她放手,“唔!” 宋玥安! 宋芜自己也被这下意识的反应惊了一下,下一瞬心虚又被掩盖好。 她清了清嗓,理直气壮道,“鬆手可以,陛下不许再说我不爱听的了!” 赵棲澜这辈子就遇见这么一个克星,还被治的服服帖帖的。 两人对视良久,谁也不让谁,最后还是赵棲澜先败下阵来。 不情不愿点了下头,“嗯!” 宋芜笑了,顿时放下手。 对上他幽怨的目光,她訕訕一笑,“可能我手有它自己的想法。” 赵棲澜狠狠瞪了她一眼,捏了一把娇嫩的手心,“若有下次,朕看戒尺也有它的想法!” “……那我的手没有了。” “呵。” 他斜了她一眼,没和她计较,但方才即將脱口而出的处罚也憋了回去。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青冥的罚,早晚的事。 宋芜也不走,就这么站在他跟前晃悠,黏黏糊糊要往他身上贴。 “站没个站相。” 赵棲澜嘴上不饶人,实则手诚实得很,在她第一回往他身上贴的时候就把人揽住了。 宋芜念在他今天心情不好,不和他见识。 伸手环住他脖颈,顺理成章坐在男人腿上,小手捶著酸软的腿。 “陛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暗卫也可以成家?” “宋玥安,朕也可以手一松把你摔下去,你信么?” “……我错了。” 这回认错认得比谁都快。 已老实。 这个想法刚有一丟丟的冒头,就被男人毫不留情地掐灭。 过了一会儿,宋芜感受到腿上传来轻轻的按揉力,男人的声音放缓两分,“玥儿,天子暗卫,是不能有家室、有弱点的,尤其是……朝中大臣之女。” 宋芜眸子微顿,明白了。 青冥要与杜善仪在一起,不仅仅暗卫青冥要“已死”,改头换面变成另一个人入赘承恩公府。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的太多了,龙椅上的那个人永远也不会將这样的人留给臣子。 甚至如今赵棲澜没能直接处死青冥,已然是格外开恩了。 御帐外。 杜善仪原本跪得特別远,生怕里头的火药桶爆炸殃及池鱼。 未曾想,刚跪了一刻钟,就过来一个让她两眼一黑的人,正正跪在了御帐外三步处。 杜善仪揉著膝盖凑到他身边跪下,看见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心急如焚。 连连小声催促,“你是不是傻?陛下还没下旨定你的罪呢,你伤刚包扎好过来上赶著挨打?” “趁陛下没下旨,赶紧回去啊!” 青冥跪的笔直,目不斜视,避开杜善仪要扶他的手,嘶哑著声音开口。 不知是说给谁听。 “县主,属下是陛下的暗卫。” 杜善仪动作顿住,她听懂了。 这是在与她划清界限。 她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触摸到几个时辰前他滚烫的鲜血。 如今却只能抓到一缕冷风。 暮色渐深,晚风卷著猎场的凉意,裹著草木与淡淡的血腥气,拂过裸露在外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也不知跪了多久,周遭的人声早已散尽,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又渐渐隱没。 青冥左臂的伤处被绷带缠得紧实,却仍有隱隱的钝痛顺著血脉蔓延开来,他额角渗著冷汗,脊背却依旧绷得如一张拉满的弓,分毫未懈。 暗卫的筋骨是经受过千锤百炼的,这点苦楚,尚不足以令他弯折。 可杜善仪不同。 她自小金尊玉贵,哪里受过这般磋磨。 跪了两个时辰已然是强撑,膝盖处的刺痛便如针扎般密密麻麻地钻上来,双腿早已麻木得没了知觉,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她咬著牙撑住,指尖死死抠进掌心,逼回眼角的湿意。 余光瞥见身侧青冥纹丝不动的身影,心里又酸又涩,偏生因他方才那句堵著气,一句软话也说不出口。 帐內的烛火通透,宋芜做什么都无精打采,眼神时不时就往外头瞥。 这俩人一个伤病一个娇小姐,她能放心才怪了! 赵棲澜伏在案上批摺子,余光全都是某个女人来来回回地转圈。 耳边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隔三差五就是一声长吁短嘆,不知道的以为大燕要亡了。 他指节撑著额头,无奈出声,“朕头都要被你转晕了。” “陛下,您看您批了这么久的摺子了,先用些参汤暖暖胃吧?” 宋芜半路截胡冯守怀递上来的参汤,转身笑眯眯端到赵棲澜面前。 他没动,宋芜试探拿起瓷勺,“尝一口?” 赵棲澜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两个人身份顛了个个儿,原因竟然是为了外面那两个。 “朕不饿。” 气都被气饱了。 “陛下尝尝嘛,膳房熬了两个时辰的乌鸡参汤呢!” 他撇过脸,宋芜捏著瓷勺舀起一勺温热的汤羹,绕到另一边,作势便要餵到赵棲澜嘴边。 氤氳的热气漫开,带著乌鸡与参片的醇厚香气,拂过他紧绷的下頜线。 赵棲澜侧目,瞥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狡黠,又听见帐外隱约传来的风声,对她的目的心知肚明。 阴阳著语调,“贵妃这参汤太过昂贵,朕喝不起。” “……”宋芜咬了咬牙,强挤出一抹笑,“怎么会呢,陛下说的哪里的话,陛下在玥儿心里,岂是一碗参汤能与之相交的?” 他脸色稍霽,没再躲开,却也没张口,只是挑眉看她,“你这汤,是敬朕的,还是替外面那两个求情的?” 宋芜手腕微顿,隨即笑得更甜,將勺子又往前递了递,“自然是敬陛下的,陛下日理万机,围猎又劳心劳力,这汤正好补身子。至於外面……” 她话锋一转,语气软了几分,“他们一个捨命救人,一个知错能改,陛下就当看在参汤的面上,饶过他们这一回?” 赵棲澜:“朕若是说不呢?” 她都哄了他一整日了,他竟还说不? 宋芜脸上的笑意霎时敛了个乾净,也不端著那副温婉模样了。 赵棲澜心头一跳。 果不其然,只见刚还笑盈盈的女人手腕一转,“哐当”一声將瓷碗重重搁在桌案上,几滴参汤溅出来。 她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盯著大喊。 “赵止渊,你差不多行了!” 尾音还带著几分被惹恼的嗔怒。 赵棲澜见她手背被溅到,急忙拿帕子给擦乾净,边看有没有被烫伤,边念叨,“你说说你,一点耐心都没有,动不动就摔盏砸碗的。” 第200章 身不由己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00章 身不由己 宋芜不买帐,色厉內荏,“下不下令?你不下令我出去亲自把人送回去!我看外头的御前侍卫敢不敢拦!” 说著,她便转身欲要掀帘而出,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赵棲澜的掌心带著温热的力道,攥得不算紧,却让她半步也挪不开。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语气里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冷硬。 “外面这么冷,你就这么出去?回来受寒了还不是自己受罪,朕伺候你汤药。” “再说了,敢和朕拍桌子叫板,谁敢不要脑袋地拦你?” 赵棲澜好说歹说把人拽回来,端起碗餵她,“张嘴,把参汤喝完,朕让人送他们回去。” 这丫头晚膳也不好好用,食不下咽,一双眼睛就知道往大帐外面瞟。 宋芜眨了眨眼,透著几分迷茫,张嘴含下,小声惊讶,“给我的啊,我以为冯公公熬给陛下的。” “给没良心的人熬的。”赵棲澜垂著眼,一勺一勺地餵她喝完,用帕子给她擦乾净嘴,气不打一处来,“整天掛心旁人,眼里一点朕的影子都没有,朕还巴巴地惦记著晚膳用的不多。” 宋芜摸了摸鼻尖,顺势道,“哪有,我眼里心里全都是陛下~” —— 就在杜善仪跪得摇摇晃晃要坚持不住了的时候,一阵天籟之音从头顶传来。 “兰若,扶县主回营帐。” “是,娘娘。”兰若忙俯身將杜善仪扶起来。 周围侍立的御前侍卫,看见贵妃娘娘身上披著的龙纹披风,一字不敢吭。 杜善仪大半身子靠在兰若怀里,跪了两个多时辰,起身时膝盖都不是自己的了。 “嘶……” 青冥跪在原地没起身,听见抽痛声,他袖中手指攥得泛青。 “县主您慢点。” 好不容易站稳,杜善仪白著唇望向宋芜,眼眶红了一圈,愧疚几乎要溢出来,“表嫂,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还连累你被迁怒……” 青冥直挺挺跪著,嘶哑开口,“娘娘,都是属下的错,您责罚属下吧!” 宋芜不得不感嘆,赵棲澜身边的暗卫好像都是铁做的一样。 胳膊都伤成这样了,人还跪得笔直,除了脸色白一些,几乎与常人无异。 “青冥,你起来。” 宋芜说完,给杜善仪擦了擦泪,嘆气,“没有,陛下正召晏將军议事,你快回去吧,等陛下火气消了,罚过就没事了。” 杜善仪知道,她这回犯了这么大的错,不是跪一跪就能过去的。 她抹著泪点头,“嗯,谢谢表嫂。” 说著,杜善仪被宫女一左一右架著,艰难回去。 青冥听令起身,垂眸站在宋芜身边,没动。 宋芜纳闷看他,“你站这干什么?” 青冥:“守卫娘娘。” 宋芜咬牙,“养好伤之前本宫身边不用你守著!” “可是,主子说……” “陛下说,你一切听本宫的,你有意见?” 青冥默了默,恭顺低头,“属下不敢。” “回去。”宋芜横了这个木头一眼,“陛下说了,让你和杜子谦一起养伤,养好伤你们三个一同受罚,谁也跑不了。” 青冥一顿,而后单膝跪地,“属下叩谢娘娘恩典。” 养好伤再受罚这种话,一听便是娘娘求的情,和他追隨了十几年的主子不沾边。 用主子的话来说,不疼就永远记不住。 青冥走后,桑芷小声问,“娘娘,您真要撮合青冥大人和县主……” “不是。”宋芜收回目光,淡淡道。 她方才在御帐內已经试探过了,陛下不会鬆口。 宋芜也知道两个人境况不同,终究是有缘无分。 青冥是做事乾脆利落的人,会让善仪死心的。 杜善仪没回自己营帐,反而第一时间去看望杜子谦。 进去后,一瘸一拐坐在杜子谦榻前,也不说话,不知道是在和谁较劲。 “回来了?陛下怎么罚的你?”杜子谦艰难从床榻上坐起身,见她冻的身子哆嗦却还要硬挺著坐在这,连忙吩咐人去打热水来。 “快去请太医来!” “是,大人。”外面下人匆匆离去。 杜子谦眉头紧皱,又不好直接看她膝盖,只能问,“你不回去休息来我这儿做什么?” 杜善仪接过汤婆子暖手,低著头说,“哥,对不起,今天都是我的错,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见他浑身缠著纱布,眼泪不受控地涌出来,想碰却不敢碰。 她抬了抬眼,“太医怎么说的啊,可有大碍?” “我这就是看著嚇人,实际比青冥的伤势轻多了,养几天就没事儿了。”杜子谦半躺著,故作轻鬆地笑笑,又看了眼她空荡荡的身后,“青冥人呢?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杜善仪脸色立即垮了下来。 冷冷道,“陛下和娘娘身边的暗卫,我如何晓得踪跡。” 杜子谦是过来人,一眼看出妹妹的不对劲。 他轻轻嘆息一声,“可惜了。” 青冥长相暂且不论,但武功身形皆是一等一的,最重要的是今日他义无反顾扑过去救善仪,这份赤诚之心就难得。 但凡不是如今的身份,哪怕出身再寒微,也能討来给善仪做个赘婿。 可惜了啊。 正说著,杜子谦眸子一顿,望向外面刚进来的人,“……青冥。” 背对著的杜善仪一僵。 夜深风高,围场的天气更冷了几分。 杜善仪裹著厚实的披风,扶著树才能堪堪站稳,与青冥相对而立,谁也没开口。 只要她不说话,眼前这个木头人怕是就能站一辈子! 她恨恨地磨牙,率先沉不住气,“你今日不顾安危去救我,明明心里並非对我毫无感觉!” 她点破那层窗户纸,“你在骗我,你也在欺骗你自己。” 他脸上的半张木质面具,此刻在杜善仪的眼中尤为可憎。 她含著泪质问,“哪里有上一刻给了我希望,下一刻又迫不及待划清界限的人……” 青冥脸色始终很淡,一身黑衣仿佛与浓夜融为一体,是最完美的暗中影子。 “县主,今日只要是娘娘下令,属下不会去看对方是谁。” 杜善仪身子抑制不住地发抖,她不可置信望著他,“所以……无所谓你拼命去救的人是谁,对么?” 许是她脸上的神情实在太过痛苦,青冥呼吸紊乱了一分。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他又恢復了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 受伤的手臂抬不起来,只好左手置於胸前,躬身一礼,“县主,自属下进暗卫营起,这辈子就再没有资格活的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了,一生的主子只有陛下。” 这样弯著腰许久,他千言万语只匯成一句,“抱歉。” 说罢,他转身没入黑夜,再没有一丝的停留。 独独留下杜善仪一个人,站在原地。 第201章 帝王的野心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01章 帝王的野心 御帐內,赵棲澜和晏南钦面前,摆著一幅全舆图。 舆图之上,大燕疆域朱红醒目,北羌之地却只以浅墨勾勒,如一块未竟的残玉,横亘在北疆。 茶水氤氳了赵棲澜冷峻的眉眼,“北羌內乱不休,冬日里又粮草短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若是等他们平乱稳定之后,怕是又要捲土重来。” “陛下所言极是。” 晏南钦抬眸,目光也停留在大燕北方那一强国之处,眸中燃著灼灼战意。 身为大燕將军,最高的荣耀莫过於踏平北羌、扬我国威。 若能有朝一日,將北羌疆土尽入大燕版图,实现天下一统,为陛下开疆拓土,更是名垂千古的功绩! 然而,他犹豫了片刻,提醒,“陛下,师出终究是要有名。” 近半年来,北羌还算老实,无缘无故由大燕掀起战火,怕是难以服眾。 “谁说师出无名。” 赵棲澜放下茶盏,望著全舆图,眸色渐深,“我朝南方水患之时,北羌人不怀好意,意图妖言惑眾,坏我大燕社稷,而散播谣言的几个北羌人,如今可还押在詔狱呢。” 晏南钦默然,艰难从记忆里拨出前段日子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 “……陛下一直未曾处置那几个刁民,是等待此良机?” “是北羌细作。”赵棲澜瞥他一眼,淡淡纠正,“北羌细作一直不肯招供,这两日终於受不住酷刑,吐露真相。” 至於证明细作身份的证物哪来? 大燕境內北羌的探点,也该清理一番了。 “……”晏南钦差点就真信了。 这上赶著的理由都已经找好,再无后顾之忧。 “我军將士日夜不休,秣马厉兵,枕戈待旦。”晏南钦上前一步,甲冑轻响,声线沉如金石。 “北羌铁蹄,往年冬日必犯我朝北境,掠我边民,焚我城郭,此仇未雪,此恨难消。” “今我大燕国库充盈,兵强马壮,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挥师北上,犁庭扫穴,一雪前耻,永靖边疆。” 赵棲澜缓缓起身,背对著晏南钦,负手立在那长三丈六尺的全舆图,阔一丈八尺的全舆图前,目光如鹰隼般,一寸寸扫过万里江山。 “南钦,今日,朕要的不是一雪前耻,不是击退北羌——” “朕要的,是將这北羌全境,尽数划入大燕版图!” 身著玄色龙袍的身影在烛火中被拉得頎长,如一尊欲吞天下的帝王雕像,野心与霸气,在殿內瀰漫,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一一划过那块灰色地界,“朕要让后世史书,写的不是大燕与北羌修好,而是大燕景元帝,一统天下,北羌归降,九州归一!” 晏南钦浑身血液似乎都因这句话而沸腾了起来。 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掷地有声,“末將晏南钦,恳请陛下允准,愿为陛下前驱,亲领王师,出征北羌,不破敌酋,誓不还朝!” “好!” 赵棲澜按住他肩膀,垂眸,沉声道,“朕等你凯旋,为你庆功。” “是!” 晏南钦领命退下。 赵棲澜转身进了帐中內寢,绕过屏风,显然里面女子已等了他许久。 “陛下!” 见他过来,宋芜隨手扔下香膏,甜腻的玫瑰香气瞬间將赵棲澜笼罩。 他张开手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玥儿。 捏了捏她脸颊肉,“不是让你先歇下?” “没有陛下在身边,我睡不著。”宋芜眷恋地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然后替他解衣带,语气低低道,“本以为陛下会御驾亲征的。” 赵棲澜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没避讳过什么前朝政事,再加上態度强硬地要迎昌寧长公主回朝。 不难猜到当今是要对北羌动手。 宋芜了解他,要打就会一次性將对方打服,彻底没有还手之力。 就如同被他带兵灭国的北垣。 她原以为这样千古留名的战爭,以他的凌云壮志,他会亲征的。 赵棲澜由著她小手在自己身上游走,虽然半晌解不开腰带,他也不急。 “你以为坐镇后方很容易?”他挑了下眉,半开玩笑道,“万一朕在外有个三长两短,赵恆被拥护登基了,你去哪?给朕殉葬?” 后方不稳,储君未立,赵恆登基都算好的了。 宋芜被说得哑口无言。 薛皇后被禁足,尚未被废,她膝下又无皇子,好像只有死路一条。 见她不吭声,赵棲澜又道,“再说,大燕若只有朕能领兵,养那么多將军干什么吃的?” 偌大一个国家,若什么事都找他,不出三天就能累死。 底下那群年轻能干的將领总要有歷练、建功立业的机会。 “本来也没希望陛下去。”宋芜好不容易给他解下外袍,隨手搭在架子上,搂著他的腰咕噥了句,“陛下也不早说,害我担心了这么久。” 什么没他在身边睡不著,全是唬人的,强撑著等到现在,全是因著这事儿。 “玥儿等了朕这么久啊。”赵棲澜想通后,指节摩挲著她娇嫩的脸颊,调笑道,“那玥儿知不知道,夜深人静,正是千金不换的良辰?” 宋芜还未及细品他话里的深意,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他打横抱起。 “陛下——” 她惊呼一声,眼前天旋地转,下一秒便重重摔进柔软的锦被里,云鬢散乱,罗衫微松。 不等她撑著身子坐起,赵棲澜已俯身压了上来,他身上清冽的龙涎气息,將她牢牢裹住。 “玥儿等朕这么久,朕先餵饱怀里这只色猫儿。” “我才……”不色。 不等她辩解,温热的唇已然落到了她光洁的额间。 再滑过眉骨、鼻尖,最后停在她泛红的唇角,辗转轻啄,带著不容拒绝的繾綣与霸道。 她下意识偏头躲开,双手抵在他胸前,却被他轻易扣住手腕按在榻上。 “玥儿乖乖的。” 赵棲澜的吻愈发深了,从唇角一路蔓延至下頜、颈侧,引得她轻颤不止。 舒服得宋芜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唔……轻一点……” 就在情浓意动、最是关键的时刻,赵棲澜被猝不及防推开。 他大汗淋漓,眼中满是愕然,“玥儿?” 宋芜却猛地偏过脸,將头埋进锦被,声音带著几分委屈的软糯,闷闷道,“陛下……白天凶我。” 第202章 两位「良医」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02章 两位「良医」 赵棲澜火意忍得难耐,却被她这一句堵得不上不下,几乎要炸了。 他吸了口气,额头抵著她的颈窝,气息灼热,“祖宗,朕何时凶你了?向来不是只有你折磨朕的份儿?” 宋芜不答,只腾出一只手,轻轻画著圈儿,微凉的触感,惹得他心尖微漾。 她依旧別著脸,睫毛湿漉漉地垂著,“就是凶了……几个时辰前,陛下吼我……” “让我滚出去,还罚我站著,腿都是酸的……冷声冷气,说话声音还那么大!”乌溜溜的杏眸气鼓鼓瞪著他。 赵棲澜要被冤死了,身那个躯相贴,暖意覆著软温,“朕明明是让杜善仪滚出去跪著,何时罚你站了?” 好啊,这个臭丫头憋了一晚上,憋到现在跟他算总帐来了。 指腹轻碾,指尖顺势缓缓下移。 宋芜嚶嚀一声,脸颊羞红,“做什么啊……” “朕的小祖宗说腿站酸了,朕给揉揉。” 粗糲的指腹贴著肌理轻蹭,指节轻拢慢捻,带著薄茧的掌心每到一处细那个腻,还要故意一本正经问一句。 “玥儿这可疼?” 宋芜身子软成一汪水,红到脖子根的脸蛋儿埋入他臂膀,“不……” “那便是朕找的不对,换一处。” 话音落时,动作未歇,反倒添了几分逾矩。 宋芜一个哆嗦,双手攀著他宽厚的肩膀,娇软的嗓音带著哭腔喊,“不疼了不疼了……错了……” “真不疼了?”他道,“玥儿可不能讳疾忌医。” 他算哪门子医! 宋芜欲哭无泪,脑袋摇的像拨浪鼓,“真不疼了。” “但朕疼。”他唇擦过她耳畔,轻衔莹软,声线沉哑如浸了墨。 “朕帮玥儿治好了腿疼,玥儿也帮朕治一治……” 宋芜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说。 前半夜,宋芜只觉万般轻柔,意致绵长。 她虽心有微慍,偏生身不由己,下意识的回应,只教她羞恼难言。 算了,生气不耽误享受。 赵棲澜看著闭著眼跟他闹脾气的丫头,无奈一笑,温柔地吻著她眼睛。 含糊著柔声哄道,“乖乖不气了好不好,再也不敢跟乖乖吼了,朕的错,不该凶玥儿。” 宋芜听见他服软的话,气顺了点,哼哼唧唧道,“陛下都不知道自己沉下脸多么嚇人。” 嚇人么? 不见得。 他冷著脸,她不是照样敢跟他拍桌子,一定要出去免了杜善仪的罚跪么。 但这话显然是不能说的。 这个节骨眼,她骂他都得夸骂的好。 他顺从地应声,“是,不能跟玥儿冷脸,朕以后都改。” 宋芜面上立刻漾开笑模样,眼尾弯成月牙,“这还差不多。” “满意了?” “嗯嗯。” 赵棲澜勾唇一笑,眸子微微眯起,带著几分墨色狡黠,“既然乖乖满意了。” “接下来就该朕了。” 话音未落,他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灼热。 掌心微扣腰那个侧,带著不容拂逆的力道,將人往怀那个里一带。 宋芜心头一慌,刚要开口,唇已被他狠狠覆住。 “唔唔唔!” 赵棲澜! 不复方才浅触,儘是攻城掠地般的沉势,她只觉呼吸都被尽数拢去。 她下意识地推拒,却被他轻易按住,反剪在头顶。 “唔……赵……” 宋芜被吻得眼眶泛红,泪水在睫羽间打转,呜咽著想要挣脱,却只换来他更紧的禁錮。 一阵又一阵…… 骗子!都是套路! 宋芜在心里愤愤地骂著,睫上一抹微凉,悄然没入鬢边的髮丝。 她齿尖轻咬著唇瓣,念著这御帐不比宫闈,尽数忍下,半点声息也不敢泄出。 生怕第二日没有脸皮见人。 只在心里把赵棲澜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却又被他撩得浑身发阮,连反抗的力气都渐渐消散。 她所有的不满与咒骂,都被男人压下来的唇吞入腹中。 锦帐轻垂,遮住一室繾綣。 ——— 翌日醒来时,宋芜盯著头顶绣著鸞凤的锦帐,大脑一片空白,只觉浑身酸软,连抬眼的力气都欠些。 “醒了怎么不唤朕?” 帐幔被轻轻掀开,赵棲澜一身常服,玉冠束得整齐,端著一盏温热的蜂蜜水在榻边坐下。 语气里带著几分晨起的慵懒与温柔,“口渴不渴?先润润喉。” 宋芜的思绪这才渐渐回笼,昨夜的荒唐如潮水般爭先恐后涌入脑海。 ……………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她偏过头,撞进他含笑的眼底。 他容光焕发,眉眼间带著饜足的舒朗,连唇角都噙著几分得逞的笑意,哪里还有半分昨夜將她折磨得浑身……的模样。 宋芜心头火气“腾”地一下窜起,又羞又气。 她猛地翻身,背对著他,一把將锦被拽过来,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发顶。 重重哼了一声,闷声道,“不喝!” 那语气里的赌气与恼意,明明白白,半点不藏。 赵棲澜看著她像只炸毛小猫似的缩在被里,低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戳了戳她裹得紧实的被角,“还气?昨夜是谁哭著喊陛下,又是谁求著朕又是先生又是哥哥……” “闭嘴!”宋芜在被里闷声打断,耳朵尖都红透了,“不许提!再提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啊呸呸呸! 他昨夜非说什么教她许多文武,她还从来没唤过一声先生。 掐著她的腰让她唤了一夜…… 赵棲澜笑意更浓,將蜂蜜水放在床头案上,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又带著几分戏謔。 “好,不提。”他拍了拍那一小团『粽子』,“那玥儿打算裹在被里躲朕一辈子?” 宋芜咬著唇,不吭声,只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赵棲澜看著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倾身摸著她后脑勺,温声道,“好了,不逗你了,先起来用早膳,朕让膳房做了你爱吃的鸡丝粥。” 宋芜依旧不理他,只在被里闷闷地哼了一声,等著这人还有什么手段把她从被里“拎”出来。 第203章 这饼又大又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03章 这饼又大又圆 宋芜竖著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好像榻边的人坐了一会儿后,起身出去了。 难道还真有什么其他手段? 很快,她感受到一丝凉风拂过露在外面的耳尖,帐幔再次被掀开。 这回传进来的並不是男人的轻哄声,而是……一声“呜呜”的兽叫声。 她意识到什么的时候,瞬间拥被起身,赵棲澜手里什么都没有,是帐幔外传来的。 “终於肯起来了?”赵棲澜含笑,取过外裳將她裹住,宋芜眼睛亮晶晶的,“我好像听见有东西在叫欸!” “嗯,朕怀里的猫儿在叫,说她该用早膳了。” “你才是猫!全家都是猫!” 他笑,“嗯,娘子也是猫。” 宋芜:“……” 更衣洗漱完毕后,宋芜迫不及待要去看一眼小“惊喜”。 绕过屏风就见放著一个半人高的大笼子,用绸布遮盖著。 见她过来,冯守怀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將绸布掀开。 看清里面的景象后,宋芜惊讶地睁大了眼,“这……这就是传闻中的白狐!” 笼中臥著的生灵通体雪白,没有半分杂色,狐毛蓬鬆柔软得像堆积的新雪,在晨光里泛著莹润的光泽,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蜷在身侧。 最惹眼的是它的眼睛,瞳仁是剔透的琥珀色,此刻正怯生生地望著她,眼波流转间,勾人心魄。 许是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白狐轻轻抬了抬下巴,发出一声“啾啾”的轻叫,声音细软,像羽毛般搔过人心。 宋芜瞬间被这声唤得心头一软,下意识俯身凑近笼子,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它也太漂亮了吧……” “陛下何时捕捉到的,我竟不知道。”她回头望了他一眼。 赵棲澜走过来,语气平静,“你不是说没见过白狐长什么模样么,昨儿寻了几个时辰,运气不错,遇上这只笨狐狸。” “昨日……”宋芜顿住,福至心灵,“是猎虎之后?” “嗯。” 难怪他回来得那么晚,本以为是去安排之后狩猎事宜。 万万没想到,因她隨口一句话,他一人一骑便为她寻了几个时辰的白狐。 宋芜心又酸又软,当即转身抱住他,软著声音道,“谢谢陛下。” “这是朕应该做的,谈什么谢字。”赵棲澜宠溺地揉了揉她髮丝,“去瞧瞧喜不喜欢。” 宋芜自然欢喜得不行,她小心翼翼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下它毛茸茸的尾巴尖尖。 “怪不得都用狐狸精形容漂亮至极的人,果然很勾人。” 比如他的玥儿。 赵棲澜在心里默默接了句。 他问,“想怎么处置它?这身皮毛不错,快入冬了,这两日再猎几只,一块给你做身斗篷?” 许是感受到他话中寒意,白狐怯怯望了这个可怕的男人一眼,瑟瑟发抖在笼子里缩成了一团。 “別听陛下乱说。”宋芜拍了下赵棲澜,又蹲下身看著它,温温柔柔地问,“留你几日,等我们走了,再把你放回去怎么样呀?” 赵棲澜诧异看她一眼,“如果不捨得,带它回宫当个玩宠也不错。” “不要。”宋芜拒绝的乾脆利落。 她晃著他的袖子,说,“它们都是有灵性的,困住它们没几日,狼就变成狗,狐也差不多,再说,我能一饱眼福已经很满足了。” 入了冬,她根本不会缺底下人进贡的各类皮毛大氅,何必要再计较眼下。 赵棲澜见她眼中没有半分送走的不舍,才点点头,“送你的礼,怎么处置都依你。” 宋芜得了新鲜玩意儿,又体验过狩猎什么滋味,之后几日围猎就兴致缺缺了。 夜阑人静,围场万籟俱寂。白日里旌旗猎猎、人马喧腾的猎场,此刻沉在墨色天幕之下。 远山如黛,连绵起伏的轮廓被星子勾勒出银边,松涛低吟,混著夜露的湿凉。 赵棲澜携宋芜至山巔孤石处。 石面平整如台,坐於其上,身下是千仞深谷,头顶是一轮冰盘。 月轮低悬,清辉浸衣,仿佛人在月中,与星河同棲。 宋芜欲要坐下,赵棲澜伸手一拦,“等等。” 看著他扯下身上披风,摺叠整齐,放到石面上后,才道,“不乾净,弄脏你衣裙。” 宋芜无声一笑。 她坐下后,顺势靠在他肩上,伸了伸手指,仿佛能触碰到那一轮明月。 不由得惊嘆,“这还是第一次离月亮这么近。” 女子银硃色软缎襦裙铺展开,外罩一件月白狐裘,暖融融裹著身。 “今日虽不是十五,然月轮已近圆满,若有机会,带你去看一看北境的月。” 赵棲澜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她鬢边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声音低沉,带著几分遥想。 “北境的月,悬在无垠的雪原之上,无半分云翳遮挡,清辉洒在千里冰封的旷野,连雪粒都泛著银白的光,你一定会喜欢的。” 宋芜顺著他的描述去想,也被他说的心动。 她仰头问,“北境……是大燕最北边,与北羌和北垣接壤的地方吗?” “乖乖,世上没有北垣国了。” 很快,也不会有北羌了。 赵棲澜想,有生之年一定要和玥儿,一起看遍大燕河山。 “对哦,被陛下打下来了。”宋芜冰冰凉凉的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咕噥道,“什么圆月,根本比不上陛下给我画的饼圆。” 她从毛绒绒的斗篷里艰难露出两根手指,开始在他眼前晃,“湘阳,北境,陛下欠我两个地方了!” “两个!” 他一把握住葱白一样的手指,拢进掌心,宠溺一笑,“是,朕不会忘的。” “这还差不多。”宋芜满意,又歪了歪头,“陛下跟我说一说您出兵北垣的事,好不好?” “战场,杀人放火,机关算尽,也没什么好讲的。” “怎么没有,虽然我在湘阳长大,但也听到一些风声的!”宋芜眸子亮晶晶的,“世人都传言陛下十六岁首征北垣时,还是个极其俊美的少年郎呢。” 谁知这位不被看好的七殿下首战告捷,顿时威势大涨。 一扫先前大燕將士败於北垣的颓势。 北垣军中一度以“面如冠玉,威如厉鬼”来形容大燕这位少年將军。 第204章 噩梦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04章 噩梦 说到这,宋芜双手捧著他的脸反覆仔细瞧,眼里满满都是遗憾,“没见过陛下十几岁的模样,大约美得雌雄莫辨。” 赵棲澜由著她的小手在自己脸上乱揉乱摸。 就在她揩油最起兴的时候,他冷不丁出声,“玥儿知道当年北垣主帅怎么死的么?” 宋芜一懵,诚实地摇摇头。 “笑朕长得像个姑娘家,脂粉气,朕当著北垣几万將士的面取了他首级,用枪在那首级上刻了三个字。” 寒冷的山风一吹,宋芜瑟瑟发抖。 手指蜷缩著要收回,乾涩著嗓子问,“哪…哪三个字?” “癩蛤蟆。” “……” “然…然后呢?” “三日后,那刺字的首级就出现在了北垣国君的案上。”赵棲澜漆黑的眸子盯著她,“以及,一只活蹦乱跳的癩蛤蟆。” 他唇角轻挑,“你猜,自那之后,还有没有人议论过朕的容貌?” 宋芜一哆嗦,“绝对没有了!” 开什么玩笑,谁敢啊。 怪不得陛下之前名声烂成那样,全是有原因的! “不,有。” “谁…谁这么不要命啊?” 赵棲澜感受到脸上作乱的小手消停,隱隱有滑落离开他脸颊之势。 抬手一按,宋芜微凉的手指下一秒就落入温暖的触感,双手缩进他颈窝里。 没等反应,便听男人笑著蹭了蹭她手心,“近在眼前。” 宋芜咽了咽口水,好像说的……也没错? 她经常用什么俊美、漂亮之类的词形容陛下来著…… 这么一看,活到现在她还真是命大。 赵棲澜给她紧了紧斗篷,將帽子给她戴上,帽子宽大,几乎遮住她整个脑袋,只堪堪露出一截如玉的下巴。 將这厚厚的一团揽进怀里,淡淡问,“可还要听故事么?” “不不不,不听了!” 血刺呼啦瘮人得要命,她今天晚上万一做噩梦全赖陛下! 而说什么来什么,回去后,后半夜宋芜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耀眼明亮的明月,没有松涛,只有漫天漫地的红——血。 『宋芜』踩在冰冷黏腻的血水里,每一步都要从横七竖八的尸骸间艰难拔足。 甲冑的冷光、断裂的枪矛、染血的旌旗,混著浓重的血腥气,呛得她几乎窒息。 那些將士的盔甲,显然是两军形制,层层叠叠垒著,像山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不远处,一道身影浴血而立,墨发凌乱,衣甲尽赤,那张脸,竟与赵棲澜一模一样! 他手中长枪染血,枪尖每一次起落,都带起一道血弧,人头落地,骨碎声、惨叫声、兵器交击声,震得她耳膜发疼。 『宋芜』忍著作呕嘶声大喊,“赵棲澜!” 可没有人听得见,也看不见她。 『宋芜』透过模糊的泪眼望著远处的男人,他浑身是伤,肩甲撕裂,腰腹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却依旧悍不畏死,枪锋所至,无人能挡。 “杀——” 他一声暴喝,声震四野,长枪刺穿最后一名北垣將领的咽喉,隨手將尸体甩在一旁。 然后,他踉蹌著,將那面染满无数將士鲜血的大燕旗帜,狠狠插在残壁断垣的城头上。 “自今日起,北垣国破,尽归大燕!”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霸气,响彻战场。 大燕將士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齐王!齐王!齐王!” 一声声响天彻地的吶喊声,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宋芜』浑身瘫软,想离他近一些,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挪不动步子。 画面猛地一转,从尸山血海的战场,换到了金碧辉煌的金鑾殿。 大胜归京的战神王爷,一身戎装未卸,甲冑上还凝著未乾的血痂,跪在丹陛之下。 而御座上的皇帝,他浴血奋战要守护的君父,反而面色铁青,厉声斥责。 “你刻薄寡恩,暴虐弒杀,竟视人命如草芥!岂配做朕的儿子!” 他垂首,一言不发,墨发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 『宋芜』站在一旁看著,要不是动弹不得,恨不得一拳捶到思宗那张老脸上。 你仁慈你善良,有本事你把脑袋別裤腰带上,给北垣將士砍著玩唄? 没等她骂得痛快,天旋地转,再一睁眼,是书房。 大概率是齐王府的书房, 所有人都被赶了出去,门窗紧闭,只留他一人。 宋芜站在他三尺之外,却能清晰看见满室狂狷凌乱的草书,如雪片般散落一地,纸上、墙上、案上,全是同一个字。 杀。 笔锋凌厉如刀,墨色浓得像血,一笔一画,都透著蚀骨的戾气与绝望。 他背对著她,站在满地“杀”字之中,肩背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那满室的狂草,四处快要被刀剑砍成废墟的屋子,无声地诉说著他心底翻涌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杀意与痛苦。 最后那一幕,是他执剑,寒光映在他脸侧。 “赵棲澜!” 宋芜大喊一声,猛地惊醒。 她心口狂跳,仿佛还能闻到梦里那浓重的血腥气,还能看见那满室狂乱的“杀”字。 她大口喘著气,下意识地往身边摸去,却摸了个空。 “赵棲澜……” 宋芜心头一紧,她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著脚踩在微凉的毡毯上, 披散著长发,只著一件单薄的衣裳,就跌跌撞撞衝出內帐,声音带著哭腔,一声声喊著,“赵棲澜——赵棲澜!” “娘娘!”桑芷一惊,忙带著外衫追上去,她刚將衣裳给人披好,“娘娘,陛下他在外帐……” 宋芜抓住关键词,后面听都没听就直奔外间议事的大帐而去。 帐內,赵棲澜正端坐主位,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墨色披风,面前摊著舆图,几位军中將领围站两侧,正低声商议攻打北羌的军务。 “陛下,北羌……” 话音未落,帐帘猛地被掀开,一道单薄的身影不顾一切冲了进来,带著晨风的凉意,直直扑进赵棲澜怀里。 “赵棲澜!” 宋芜死死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声音哽咽破碎,“我梦见你浑身是血,梦见你……” 两侧被骤然打断的將军眼睛瞪成了铜铃。 天爷啊,竟有人不要脑袋敢直呼陛下名讳? 陛下议事都敢擅闯?! 您九族还好吗? 而且,陛下竟然没一脚將人踹出十丈远! 帐外冯守怀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贵妃娘娘,陛下还在议事——” 帐內瞬间死寂。 哦,元懿贵妃啊,那没事了。 毕竟册封都破格按皇后仪仗来著。 第205章 衝上去就抱,抱了就哭。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05章 衝上去就抱,抱了就哭。 看著突然闯进来、哭得梨花带雨的贵妃,又看看主位上面色微变的帝王。 这群人一个个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死死埋著头,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棲澜也没想到她睡得好好的,会突然衝过来,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与滚烫的泪意,心头一软。 下意识地就开始哄,“玥儿做的都是噩梦,朕什么事都没有,乖,不哭了。” 一边柔声哄著,一边反手將自己身上的墨色披风解下,牢牢裹住宋芜单薄的身子。 连带著她赤著的脚都一併裹住,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只露出一张哭花了的小脸。 她伏在他肩头抽噎著,“不是假的,好多伤……” “別怕,朕在这儿。”他声音放得极柔,一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几位將军都不约而同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这真是战场上一刀一串脑袋的主帅么? 赵棲澜淡漠扫了几人一眼,无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將领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出帐外。 很快,帐內便只剩帝妃二人。 赵棲澜將人打横抱起,走到一旁铺著厚绒的软榻上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声音低沉又心疼。 “怎么了?做噩梦了?” 宋芜埋在他颈窝,哭得浑身发抖,梦里的血腥、绝望、心疼,此刻尽数化作眼泪,砸在他的衣襟上。 “我梦见你……梦见你在北垣打仗,浑身是血,像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们还骂你冷血,你在书房写满了『杀』字……赵棲澜,我好怕,我好怕你不在了……” 赵棲澜听得一怔。 这的確不是梦,是……他领兵出征北垣的那几年。 也是……他回京后,先帝斥他的话。 但摧垮他的,不是先帝的话。 他在北垣告诉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將士,寧死不能退。 身后站著的不仅仅是同袍手足,更是千千万万的妇孺弱小,是殷殷期盼他们得胜回京的家人同乡。 可最终,最痛的那一刀,永远不是敌人捅过来的。 而那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明明该是受万眾崇拜的英雄,却因为追隨他,被迫捲入夺嫡之爭,而背负不属於他们的污名。 这让赵棲澜如何会不爭? 无论从前有没有这样的心思,甚至他母妃从始至终都没有叫他爭过。 但从那之后,赵棲澜只会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眸中翻滚的猩红,收紧手臂,將人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一遍遍轻声哄著,声音沙哑。 “傻丫头,那都不是真的,朕好好的,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那些都不重要了,玥儿会陪著朕的,对不对。” 幸好,幸好他的玥儿很乖,一切是那样顺利地將一颗心掛在了他身上。 幸好上天眷顾他一回,在最恰当的时候將珍宝送到他身边。 “对。”宋芜情绪渐渐平復下来,抬起一张泪痕的脸,泪眼朦朧地点头。 手指溜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一字一句,“我会陪著陛下,永远陪著陛下。” 她梦里没喊出来的话,此时哽咽著声音,语无伦次道,“陛下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保护了大燕千千万万的百姓,还有……” “还有先帝屁股底下那把龙椅!才不是他们传的那些鬼话!”想起先帝那副嘴脸就气得她牙痒痒。 怪不得陛下先前说,若论起不配为人父母,宋之敬和先帝並列第一。 何止是並列,明明是超越! 毕竟宋之敬对能带给他巨大利益的儿女,那可是活脱脱的慈父。 赵棲澜怔忪地望著她,这个傻丫头哭得发抖还要一遍遍肯定他的付出,讚扬他的功绩。 宋芜愤愤抹了把脸,满是认真,“他们谁再说陛下坏话,我保护陛下……把他们都打跑!” 听见这句话,赵棲澜没忍住弯唇笑了,“是,朕等著玥儿保护朕。” 他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著她赤著的、微凉的脚,扬声喊了宫人去打热水,將披风隨手一扔,扯过软榻上的薄毯裹在她身上。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下次醒了不见朕,就叫桑芷来唤朕,別自己赤著脚跑,冻坏了怎么办?” 冯守怀带著人端著几盆热水巾帕等物入內,“陛下。” “放那吧。” 赵棲澜打湿了帕子,先给她擦乾净脸上泪痕。 而后换了巾帕,握住她踝骨,替她擦著脚底的灰尘,半调笑道,“身子病了还怎么保护朕?” 她笑得有几分傻气,软声道,“那我回去多求求菩萨,菩萨心软,一定会保佑陛下的。” 他低垂著眉眼,声音轻到几不可察,“朕知道,玥安的心最软了。” 宋芜脑子还哭懵著呢,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她裹著毯子缩成一团,等陛下给她擦乾净后,理所当然地將冰冰凉凉的脚丫往他膝上缩,圆润的脚趾抵著他衣裳上绣著的金龙。 “冷……” “去熬碗薑汤。”赵棲澜吩咐了句。 冯守怀一个激灵,“是,奴才这就去。” 宋芜小脸顿时皱了起来。 “这时候知道冷了,自己身子什么样不清楚么,苦著脸也没用,薑汤要喝一大碗。” 嘴上虽不饶人,但还是顺了她的意,单手开始解衣扣。 刚解开衣襟,宋芜就笑嘻嘻地迫不及待將脚塞了进去,脚心贴著他胸膛汲取温暖。 赵棲澜无奈地默许,还盖紧了生怕她著凉。 她微微后仰,靠在软枕上,眯著眼撒娇,“喝就喝,那我要喝陛下亲手餵的。” 等等。 宋芜的笑僵在脸上,直愣愣环顾四周陈设。 標註了一半的全舆图、军令、斥候手札…… 这些无一不昭示著这里方才在进行著什么重大议事。 她就在一群人眾目睽睽之下,毫无形象可言,毫无规矩地……闯进来了。 闯进来了…… 非但闯进来,还是一进来就抱著陛下號啕大哭的那种! 赵棲澜抬头看她一眼,见她脸色乍红乍白,跟戏台上变脸的伶人似的,有点担忧地摸了摸她额头,“也不烫啊。” 宋芜越想越觉得羞赧,当即就要缩回脚下榻,“我是不是耽误陛下要事了……” 赵棲澜握住她要缩回去的脚腕,语气重了两分,“老实躺好。” “可是……” “没有可是。”赵棲澜语气含著不容置疑。 他估摸著时辰差不多,脚心不凉了之后才放回去,慢条斯理重新理好衣襟。 又吩咐人在內室摆了屏风桌几,很快,几样精致早点便仔细放置好。 赵棲澜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你先在这用早膳,朕还有军务要处理,很快就好,有事记得唤朕。” 宋芜乖巧点头,“嗯嗯,陛下快去吧。” 第206章 心病难医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06章 心病难医 外面候著的將领重新入帐,小心翼翼控制著两只眼睛不敢乱瞟。 胆子大点的晏南钦些许难以言喻的眼神在陛下身上流连。 似乎……衣衫些许不整? 宋芜小口用著膳,屏风外交谈的声音时不时传入。 说到激动的地方,几个大老粗还会爭执起来,不用看就知道爭的脸红脖子粗。 “你少在这长他人气势灭自家威风,就北羌那屁大点儿的地方,我带三千骑兵当先锋!” “说大话不怕闪了你舌头,对面大元帅上一回最后一个俘虏的將领就是你亲老子!” “咳咳咳……”宋芜正喝著粥呢,差点没被这句话给呛死。 女子咳嗽声自屏风后传出来,外面爭论声戛然而止。 赵棲澜狠狠剜了方才说话的两人一眼,起身阔步绕到屏风后。 宋芜见他竟然这时候过来,瞪圆了眸子,“陛……” 赵棲澜拧著眉头,轻声问,“受寒了?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看看?” 外面几个糙汉子抖了抖身上起的鸡皮疙瘩。 有人凑近晏南钦,压低声音问,“晏將军,贵妃娘娘是不是长得跟天仙似的?” 要不然也不能把他们那冷漠骇人的陛下迷成这样啊。 晏南钦面无表情,瞥他一眼,“忘了当年陛下缘何赏你四十军杖?” “……末將不敢。”那人脸色霎时就变了,蔫了吧唧退回原位。 啪啪拍了自己嘴巴两下子。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当年还在征討北垣时,私下议论刚进军队的七殿下年纪小,花架子一个。 结果好巧不巧被正主听了个正著。 再然后,五招之內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打趴下不论,直接就被当成鸡儆猴了。 四十军杖打的那叫一个狠。 从那以后,他什么『胡大嘴巴』的外號再也没了。 至於之后嘛,自然是主帅用兵如神把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听见谁敢说他们主帅一句不好,他老胡直接就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屏风后,宋芜反覆保证自己没事儿,几乎被她赶出来的赵棲澜重新坐在主位。 横了几人一眼,“再吵就滚出去,一个都別上战场。” 一个个在外头神气英武的將军,此时都缩著脑袋跟鵪鶉似的。 “是,末將遵旨。” 之后再没人敢吵嚷。 跟这群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晏南钦,也算是头一回落了个耳边清净。 单是议事就议了一上午,难得早起一回的宋芜躺在软榻上听得昏昏欲睡。 迷迷濛蒙中,好像看见了陛下的身影在眼前晃。 她揉了揉眼,嗓子有些哑,“陛下议完了?” “嗯,朕想儘快出兵,这才匆忙了些。”赵棲澜解释了句,俯身將人按在怀里亲。 方才在外面,分神留心著她的细微动静时,就想这么做了。 —— 十日的秋狩很快就结束了,最后一晚举办论功行赏的庆功宴时,宋芜没看见杜善仪的身影。 青冥前两日就回到宋芜身边了,约莫等回宫后再去领罚。 派去打听的桑芷很快就回来了,躬身附耳道,“县主今儿上午挨了二十杖,起了高热,听太医说,约莫是没挨庭杖前县主就病了,如今浑身都是伤,怕是要养许久。” “她这是心病难医。”宋芜心里胀胀的难受,“让邢其易过去守著,再送两个医女过去,好给她上药。” “是,奴婢遵命。” 宋芜看著眼前的珍饈美饌突然就没了胃口。 篝火宴上,第一日双人狩猎的名次也出来了。 头名毫无疑问是陛下和贵妃。 宋芜早就得了白滚滚这样的千里马,自不会再看得上其他马。 黄金百两她留下,剩下的御马监骏马留给赵棲澜赏人。 出乎宋芜意料的,次名竟不是晏將军和顺妃,而是平西侯府的世子和他妹妹。 她拽了下赵棲澜袖子,將人注意力拉过来,低声问,“平西侯府的世子比晏將军还厉害?” “明兴三十四年的武举头名,如今正五品禁军郎將。”赵棲澜让人她面前没怎么动的吃食撤下,重新去换。 “至於和晏南钦比。” 说到这,他笑了下,“晏南钦的狩猎名次,向来都取决於顺妃看上第几名的奖赏。” 宋芜恍然,这么看还是晏將军实力强悍。 宴席之中,一袭浅緋官袍的周彦楨出列,二十出头的年纪,谢恩领赏。 第三名自然就是晏氏兄妹。 宋芜亲手將凤簪递给晏乔,“凤簪配美人,顺妃很是英勇。” 晏乔看上去似乎情绪不高,牵强笑了笑,“谢贵妃娘娘。” 赵棲澜见她心事重重地回来,握住她的手,“身子不舒服?” “没有,可能有些困。”宋芜摇摇头。 赵棲澜想著,一轮轮的敬酒应酬下来,她许是精神不济。 “那先用膳,用完膳朕送你回去休息。” 说著,赵棲澜盛了碗山药鸡汤放到她面前,宋芜不想让他担心,低头喝了一口。 一喝就察觉出不对劲,“这鸡汤味道好鲜。” 赵棲澜笑看著她,“自己亲手射的猎物味道如何?” 她惊讶,“我猎的?” “嗯,非但鸡汤,你面前的几道肉菜都是。” 宋芜扫了一眼,鸡鸭兔…… 好吧,她射的猎物果然很適合吃。 正说著,几名宫人抬著一具鎏金烤架入內,架上臥著一只烤得油光鋥亮的整鹿,鹿皮烤得焦脆,泛著琥珀色的光泽,肉香混著香料的醇厚气息,甫一入內便漫开,勾得人食指大动。 “陛下,贵妃娘娘,新烤的鹿肉好了,特取最鲜嫩的鹿脊部位,请陛下与娘娘享用。”冯守怀躬身稟道。 手中捧著银盘,盘里是刚切下的鹿脊,还冒著热气,肌理间渗著晶莹的油珠。 底下的眾位大臣见陛下抬手,取过案边一柄嵌宝匕首,片下鹿脊最嫩的部位,片成薄厚均匀的小片,置於玉碟中,推到元懿贵妃面前。 “鹿脊肉最是鲜嫩,你尝尝看。” 宋芜还是头一回吃烤鹿肉,鼻尖縈绕著浓郁的肉香,早已按捺不住,拿起银箸夹起一片,送入嘴中。 鹿肉烤得外焦里嫩,表皮带著炭火的焦香,內里却软嫩多汁,她眼睛都亮了起来,“鲜美焦脆,好吃。” 赵棲澜看著她吃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的小猫,低笑出声。 放下匕首,挥了挥手,“剩下的鹿给诸卿分了吧。” 眾人齐齐拱手,“臣等谢陛下恩典。” 第207章 心疼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07章 心疼 酒过三巡,宋芜隨便寻了个藉口离开,赵棲澜握著她的手不放开,作势要起身,“朕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了陛下。”宋芜忽视下面传来的目光,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我想去看一看善仪。” 赵棲澜微顿,“那你早些回来。” 他若是去了,怕忍不住再给杜善仪补上几杖。 去的路上,宋芜迎面与顺妃撞上。 “贵妃娘娘安。” 晏乔见她过来,毫不意外,仿佛早已在此等候许久。 “顺妃等本宫有事?” 晏乔將手中捧著的锦盒往前送了送,面露难色,“贵妃娘娘,嬪妾想拜託娘娘一件事。” 宋芜视线落到那熟悉的锦盒上,“这凤簪是你与晏將军贏的彩头,是不喜?” “嬪妾绝无此意!”晏乔快速说道,“娘娘凤簪精美绝伦又尊贵无比,嬪妾自是喜欢,只是当初……也是存了和惠和县主较量的心思……” 说著,晏乔缓缓低下了头,歉意几乎要溢出来,“当日围猎之时,刚猎到一只猞猁的嬪妾和哥哥遇上了杜寺卿兄妹,还一时逞口舌之快,说了几句凤簪必定是嬪妾的话,这才刺激得县主……” 听完这段话,当日杜善仪昏了头偏要猎猛兽的出格行为也有了解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本来就是个爭强好胜的性子,遇上晏乔,一看猎物不如对方,想要的彩头也即將变成对方囊中之物,不急才怪。 宋芜想通其中关窍,没接她手中锦盒,只是温声道,“这件事也不能怪你,便是没有你,也会有其他猎物优於她的人,私闯围猎圈的確是善仪的错,她认罚认得痛快,可见她都明白。” 又看了眼低著头的晏乔,轻嘆,“况且,你也知善仪性子烈,拱手相让的彩头她未必喜欢。” 晏乔一听也是,收回手,“多谢贵妃娘娘,嬪妾知道了。” 她本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將簪子收好后,当即便要跟著宋芜一道去看杜善仪,顺便道个歉。 要不然她总觉得心里坠著个事儿,玩都玩不痛快。 毕竟明日就要起驾回宫,今晚不去没机会了。 宋芜心里想著事儿,突然开口询问,“顺妃,你和善仪,还有杜寺卿,自小就认识?” 晏乔落后她半步,闻言思索片刻,“不算吧,主要是嬪妾幼时一直黏著哥哥舞刀弄枪,没什么好友玩伴。” 她尷尬笑笑,“后来是哥哥不知从哪儿听说宫里七殿下骑射功夫高超,牟足了劲要和陛下比,再加上杜寺卿又是陛下伴读,一来二去的,我才慢慢认识的杜善仪。” “陛下……自小就名声在外?” 晏乔看了贵妃背影一眼,咂摸过味来。 什么问她和杜善仪关係好不好,分明是贵妃不在京中长大,旁敲侧击打听陛下幼时如何呢。 “陛下啊。”她抿唇一笑,点点头,“至少骑射方面是这样的,年纪在几位皇子中最小,却也最惹人注目。” 宋芜怔了怔,也就是说文治並不拔尖。 也不难猜测,陛下口中的孝端太后脾性温和又隨意,对待先帝却又出乎意料的刚烈,说爱搭不理也不为过。 幼时更不会教导陛下去爭什么,更不过问陛下课业。 大约是希望自己儿子做一个閒散王爷,或者保家卫国辅佐君主的將军即可。 而接下来晏乔的话也证明了这一点。 “当时人人都说晋王文章策论写的最好,至於那时的陛下……” 晏乔顿了顿,扫了眼周围路过的巡逻侍卫,提前说好,“贵妃娘娘,您可不能让陛下治嬪妾一个大不敬之罪啊。” “自然不会。” 见宋芜点头,她才吞了吞口水,小声说,“就……不得宠唄,我哥哥第一回找七殿下回来,气得在院子里练枪,说哪有这样不是哑巴胜似哑巴的人,比了一天武,他嘴都说冒烟了,七殿下拢共说了三个字。” 宋芜停下脚步,好奇,“什么字?” “你输了。” “……”確实不怪晏將军生气。 宋芜一噎,双眸怔忪地望著某一处,心里涌上一股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是针扎一般。 一个人要从小受过多少伤害和冷眼,小小年纪才会沉默寡言成这样? 她刚入宫时陛下还说她是小哑巴呢,分明他自己才是。 晏乔轻声道,“后来我哥哥才知道,那一日陛下考校皇子骑射,陛下贏了晋王,被先帝……打了一巴掌。” 她声音一点点弱了下去,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就连彼时的孝端太后,也被晋王生母康夫人隨便找了个藉口罚了。” 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蔓延开。 宋芜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夜里风大迷了眼,她眼眶忽然就有些发酸。 嗓子也哑的厉害,“然后……陛下渐渐就成了人人忽略,文不成武不就的透明皇子,对么?” 剩下的不用晏乔再说,宋芜也能猜个大概。 十岁的赵棲澜以为自己將文治平平,不会太引人注目。 偏偏有人什么都容不下你。 也许他不在意他如何,但他母妃因他受了欺辱,是他绝不愿意看到的。 可谁也没想到,哪怕他不爭不抢,平庸“废物”,依旧有人恨不得將他们母子除之而后快。 没过多久,他的生母淑妃便被揭发谋害皇嗣,先帝又以此为藉口,藉机打压杜氏一族。 没过几年,被禁足的淑妃就病逝了,而杜氏一族那几年也极为低调。 幕后之人本以为淑妃死了,杜氏不復从前风光,赵棲澜这个无依无靠的“废物”皇子便再无翻天的本事。 先帝让仅仅十六岁的赵棲澜去北垣战场,大约也是存了沙场刀剑无眼,让这个儿子死在战场上的心思。 若能大难不死,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翻出什么风浪来?那么多將领谁又能服气?狼狈逃回京后,隨意安排几个罪名处置了便是。 或许杜家也能因此受到牵连。 毕竟先帝不好杀伐,一度削减军中粮餉用度,大燕將士的战力比之从前,可谓是大幅下降。 但可惜啊,天不遂人愿,谁也没能想到,眾人口中文不成武不就的七皇子,就这样单枪匹马,如神兵天降般的从北垣战场闯出来了。 非但贏了,还贏得漂亮,彻底將北垣收归大燕版图。 军中不少人私下都说,若非前线打仗后方不停地拖后腿,一度到了粮草短缺,下旨召回的地步,战线根本不可能长达三年之久! 第208章 没被打死被气死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08章 没被打死被气死 就这样,一路沉默到了杜善仪帐前,她们进去时还听见侍女苦苦哀劝的声音,“好县主,您赶紧把药喝了吧,若是这伤养不好,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之后传来一道闷闷的虚弱声,“这点伤死不了,区区皮肉之苦罢了。” 宋芜一听这话就忍不了了。 一掀帘子径直闯了进去,“惠和县主好大的口气!” “表嫂?你怎么来了……” 杜善仪还趴在榻上,从臂弯里抬起头,听见怒斥声,脸上震惊之色还没褪去,就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阵强烈的疼痛。 “啊——疼疼疼!” 宋芜狠狠心,隔著薄被,又一巴掌拍到她后面伤处,“还知道疼!方才不是说区区皮肉之苦吗?” 杜善仪想起起不来,想躲躲不开,只能跟咸鱼一样躺在那任人宰割,將脸埋进胳膊,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別打了,我错了,错了还不行么……” 晏乔目露惊恐,赶紧站远了点,贵妃下手真狠啊。 宋芜听了手,冷著脸,“把药给你主子。” 侍女战战兢兢,蹲在床头想要餵药,被宋芜冷冷一喝,“她伤了臀不是伤了手,让她自己喝。” 满屋子人都大气不敢喘。 杜善仪瘪著嘴巴,抽抽噎噎地接过药碗,三下五除二直接一饮而尽。 喝完药后觉得哪哪都苦得要命,跟泡在苦水里似的。 心里还委屈著,“我都惨成这样了你还欺负我,哪有这样做妹妹做表嫂的啊……” “咦……”杜善仪仰著头看她,眨巴眨巴眼,眼眶里蓄著的泪都滑下了,眼前也清楚不少。 待看清楚宋芜眼睛后,感动的泪流满面,“呜呜呜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听说我受伤急得眼眶都红成这样了……” 眾人:“……” 宋芜难掩心虚,撇过脸不敢看她,轻咳一声没说话。 晏乔挑眉,轻哼,“贵妃娘娘是来的路上听我说我小时候趣事笑哭的,跟你有什么关係,惯会自作多情。” 杜善仪这才看清楚屋子里还有其他人,还是她最不想看见的人! 她一想起那天围猎,晏乔怎么跟她炫耀的,恨不得拿枕头砸过去,“顺妃娘娘大驾光临,我这寒舍接待不起!” 晏乔头一回跟人道歉,不是很习惯,清了清嗓子,“那个,我……” “那是……凤簪?” 杜善仪这时候眼睛又尖了,哆嗦著手指指著晏乔贴身宫女抱的盒子。 “啊对,那个凤簪是……” 没等晏乔说完,杜善仪气得满脸涨红,“你……你拿了彩头还要专门来跟我炫耀?” “……”晏乔一言难尽看著她,“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这个人伤成这样了还一惊一乍的。 杜善仪被宋芜瞪了一眼,老实了,臭著脸,“我听你说出个什么名堂来。” 晏乔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把锦盒打开,耀眼夺目的凤簪静静置於其中,“那天是我做的不对,这个本来要送给你当赔礼的。” “我不要。”她话音刚落,杜善仪就一口回绝,“我想要我自己去贏,才不要你送的!” “我知道,贵妃娘娘方才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纯给你看一眼长什么样而已。”晏乔慢悠悠道。 “啪嗒”一声,她又利落地把盒子扣上了。 “……” 迎著杜善仪快要气爆炸的视线、宋芜惊嘆的目光,她淡定地行了一礼。 “我歉道完了,心里舒服了,贵妃娘娘若无其他吩咐,嬪妾先行告退。” 说完,见宋芜頷首,晏乔乾脆地转身离开。 人走了杜善仪才捂著被气得发疼的胸口,“哪有、哪有这样的人!我说原谅她了吗?!来一趟还不如不来,没大碍也要被她给气出病来!” “她什么意思啊!我没见过凤簪长什么样么我!一点诚心都没有,纯纯为了自己舒服能睡个好觉?!” 宋芜见她真被气得不轻,缓缓在她身边坐下来,软下声音,“好了,说到底顺妃也没什么恶意,人家瀟洒走了,你骂人也听不见,最后气得还不是你自个儿?” “哼!”杜善仪直起来一点的身子不情不愿趴回去,伸出手心,傲娇地放在宋芜面前,“喏。” 宋芜失笑,伸手在髮髻上摸索著,將九尾点翠凤釵步摇放她手心里,“念在你明日回京更惨的份上,哄你一回。” 杜善仪一下子就蔫了,抱著凤釵又开始掉眼泪,“早知道回京再受罚了,这么积极做什么,回去还得受一遭大罪。” 一路顛簸,她都不敢想到了京城她屁股能变成几瓣。 前几日被那个狗男人气昏了头,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自己一个人去领刑杖,好像身上痛了心里的痛就能减少一样。 实则只有身心俱痛! “別把泪糊我步摇上,待会儿走时要还我的。”宋芜借她一条帕子,轻轻抚著她背顺气,“你现在怎么这么爱哭?” “爱…爱哭怎么了,我心跟挖空了一块似的,哭一哭还不许了?” 杜善仪哭著说完,才仿佛想起什么,仰起头,泪眼婆娑地搜寻著屋顶,“那个狗东西是不是正藏在哪呢。” “我留青冥在帐外。” 宋芜看著她,眼神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生气,轻轻奥了一声就没后续了。 “贵妃娘娘,县主。” 外面有侍女捧著一张良弓入內,还有一盒子沉甸甸的东西,看不出来是什么。 杜善仪抹著泪,“这什么?” “奴婢也不知,没看见人影,听见动静去查看的时候只剩下这些,上面还放著一张纸条。” 宋芜取过字条一看,字跡狂放不羈,大概是男子写的。 “赠惠和县主。” 她读完,挑挑眉,戏謔看向呆住的杜善仪,“貌似是你的桃花欸。” “什么不香不臭的也敢来沾本县主的边儿,都扔出去……” “哇,五十两黄金啊!” “唉等等等等——” 杜善仪起的太快,差点扯到身后伤口,只能让侍女將黄金抱过来。 看著金灿灿要闪瞎眼的盒子,杜善仪感觉伤都好了大半,“这年头竟然有人把黄金扔外边,也是稀奇……” 五十两黄金,一张良弓。 宋芜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看向喜滋滋数金子的杜善仪,忍不住提醒,“你就这么收下了,不怕有什么蹊蹺?” “不就是平西侯府世子送来的么,能有什么蹊蹺。”杜善仪平静极了,眼都没抬。 大不了等表嫂走了,再让侍女送回去。 宋芜一顿,“你知道是谁?” 杜善仪拋著金子,眸子冷淡,“不难猜到啊,头名肯定是陛下,第三名是顺妃兄妹,我和哥哥没名次,这第二名九成九是周家兄妹,这不就是陛下第一日狩猎前说的次名奖励么,我又不傻。” “你……心中有数便好。”宋芜听她什么都明白,便没再多说什么。 冷风呼啸中,守在帐外,亲眼目睹何人送下礼,又心怀激动离开的青冥。 等了许久,等到他隨娘娘回御帐,也没听见里面传出还礼的声音。 第209章 「不行?」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09章 「不行?」 夜里,宋芜回到御帐之后,赵棲澜早就回来了。 她看见冯守怀在外守著,“陛下在里面?” 冯守怀掀起帐帘,“是,陛下说身上沾了不少酒气,正在沐浴。” 帐內暖意融融,与帐外的清寒截然不同。 她往里走,便见內室立著一架素纱屏风,一旁柜格中放著摺叠整齐的衣裳,此刻正被裊裊雾气笼罩,朦朧得看不真切。 哪怕她脚步再轻,里面的人也第一时间察觉到。 “玥儿?” 他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著水汽的温润,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却依旧带著独有的磁性。 宋芜轻轻“嗯”了一声,轻声说,“刚回来。” 她不应声怕是要出事。 听见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搭在衣裳上的手指才缓缓收回,里面重新响起水声。 传出温柔含笑的声音,“朕片刻就好,你——” 赵棲澜话说到一半,人已经绕过屏风到他跟前了。 这种坦诚相见,惊愕得他都好半晌没发出声音。 男人挺拔紧致的上半身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墨发鬆松挽著,几缕湿发贴在颈侧,肩背的线条利落流畅,在雾气里泛著温润的光。 偶有水滴从他发间滑落,砸在地面的铜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静謐的帐內格外清晰。 宋芜就站在浴桶旁,一双清澈水润的眸子就这么直愣愣望著他。 不发一言,她开始拆头上繁重的髮簪,“啪”的一声,一股脑地扔到一旁盛放他玉佩香囊等物的桌上。 外衫被脱下来搭在架子上,正正好好放到他衣裳旁边。 赵棲澜喉咙滚了滚,竟破天荒生出一丝紧张来。 这个时候他是不是该扯件衣裳遮住? 不对不对,遮什么遮,这是他媳妇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儿莫名的窘迫,倦懒的嗓音带著几分促狭的调笑,“一个时辰没看见朕,想成这样?” 宋芜嘴巴一撇,鼻尖酸得厉害,方才晏乔说的字字句句,一路憋回来的心疼,瞬间全涌到眼眶,当即就想哭。 赵棲澜见她眼尾瞬间泛红,哪里还有半分调笑的心思,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心头一紧,忙收了笑,语气急了,“怎么了?可是从哪受委屈了?” 他说著就想从浴桶里起身,手忙脚乱去够旁边的中衣,水花被他搅得四溅。 可他还没直起腰,宋芜已经不管不顾扑了上去,整个人像只受了惊的小兽,直直撞进他怀里。 “赵止渊……” 她这一扑力道不小,赵棲澜猝不及防,两人一起跌入浴桶。 本就只够他一人舒展的浴桶,骤然挤进去两个人,瞬间显得窄小侷促,水花“哗啦”一声漫出桶沿,打湿了地上的毡毯。 赵棲澜大手下意识护住她后脑,掌心稳稳托住,怕她磕著碰著。 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指节与手背却狠狠磕在浴桶青石內壁上,“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指节一麻。 “嘶……” 可他顾不上疼,只將人更紧地圈在怀里,湿发贴在她颈侧,声音又急又慌,“有没有事?磕到……唔……” 他不可置信瞪大双眸,感受著唇上传来的痛感。 竟然还有他被宋玥安强吻的这这一天? 宋芜红著眼,捧住他的脸,俯身就吻了上去,吻得毫无章法,又凶又急。 像要把心底翻涌的爱意一股脑全灌进他唇齿间。 “赵止渊,我喜欢你……特別特別喜欢你……” 齿尖轻咬,舌尖慌乱地探入,带著未乾的泪意与滚烫的温度,撞得赵棲澜措手不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玥儿麵皮这么薄的人这样直白地表达对他的爱意。 但赵棲澜心尖滚烫得厉害,像是整个人被灼烧一般,发热发烫。 他大掌扣住她的腰,从被动承受,渐渐反客为主,只用了片刻。 “朕亦然。” 浴桶里水花轻晃,两人紧贴著,窄小的空间里,呼吸交缠,吻得难分难解。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衣襟缓缓滑落,飘在浴桶水面上,像一朵绽开的芍药花,堪堪遮住那片旖旎风光。 …… 要了两回,已经凉透的水冷的女人打了个寒颤,赵棲澜察觉怀里柔软的身子轻颤,眸中暗色霎时散去大半。 他当即就要停下,將人打横抱起,偏宋芜死死抱住他的腰,怎么哄都不放手。 她含著哭腔,“我不要……” 赵棲澜心软成一片,恨不得什么都给她。 他嗓子哑的嚇人,“好好好,依你,不分开,先去榻上。” 单手托著她的臀將人抱起,看都没看,隨手在柜格扯过一件衣裳將莹润如玉娇躯上的水珠擦净,又胡乱擦了两下自己身上。 大概是他的龙袍,因为这丫头娇声娇气地哼唧,一看就知道不舒服。 她圈著他脖颈,整个人像连体婴一样掛在他身上,小声催促,“陛下快一点……” 赵棲澜咬牙,“快不了!” 不知胡闹了多久,比过往赵棲澜吃醋那回次数还要多,照往常她该哭著求饶,或从他怀里躲开,开始踹他下去。 偏今日不知著了什么魔,怎么都不够。 赵棲澜脸埋在她肩窝,粗重的呼吸烫著她细腻的肌肤,舒服得半眯起眸子,“明日回京,你该起不来了。” “我不。” 宋芜埋在他颈间,指尖还在他背上轻轻抓著,半点不肯退让。 “听话。”他抬手抚过她沾湿的鬢髮,怕她身子受不住这连日的折腾。 宋芜半睁开闔著的眸子,歪了歪头,故意仰起下巴看他,带著几分挑衅,“陛下……是不是不行啊?” 这话一出,帐內瞬间死寂。 宋芜话一说出口,心头就莫名一慌,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 赵棲澜猛地抬眼,黑眸里原本的宠溺与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波涛与灼人的占有欲。 像沉寂的火山即將喷发。 他喉结狠狠滚了滚,指尖扣著她腰侧的力道骤然收紧,疼得她轻嘶一声,却半点不敢躲。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危险的暗哑,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再说一遍?” 宋芜被他这眼神嚇得浑身发僵,睫毛颤得厉害,却依旧梗著脖子,不肯服软,“我、我说陛下……是不是不——”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被他狠狠吻住,唇齿交缠间,他狠狠將她压在宽榻上。 眼底的波涛几乎要將她吞噬。 为所欲为,肆意驰骋。 “嗯……” 宋芜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所有的挑衅都化作了细碎的呜咽。 “行,行了吧。”她哭著喊,“轻一点……” “还有力气说话?看来是朕不够努力。” 话落,宋芜再次攀上云端。 疯了,这个男人彻底疯了! 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御帐里响了一夜的动静才堪堪停下。 第210章 哄祖宗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10章 哄祖宗 宋芜再次醒来,是被摇摇晃晃的马车弄醒的。 “醒了?” 男人的声音冷不丁在头顶响起,低沉里裹著几分慵懒的笑意。 宋芜揉了揉发沉的眼皮,下意识想撑身坐起,却只觉浑身骨头像被拆了重拼,每一寸肌理都泛著酸软的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刚一用力便软软跌回他腿上,闷哼一声。 “嘶……” 她皱著眉,眼尾还带著未褪的红,浑身酸疼得厉害。 比往日骑马、比初侍寢时都要疼上数倍! 赵棲澜看著她这副瘫软如泥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饜足,却又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指尖轻轻抚过她发烫的脸颊,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灼热和惊喜。 “原来玥儿体力这么好,昨夜那般折腾都犹嫌不够,倒显得朕从前的体贴多余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话中危险显而易见。 宋芜一听脸颊瞬间通红,恨不得一口啐他脸上。 他往日体贴什么了? 餵不饱的饿狼! 她埋首在他温热的胸膛,闭目养神,声音细若蚊蚋,“我都要疼死了,陛下还说风凉话……” 要不是没力气,她定然要拿东西砸他! “这回闹得有点过,乖乖养几日,別乱动。”赵棲澜想起今早跟她上药的那一幕,语气顿了顿,端了一旁的蜂蜜水餵她,“说说吧,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跟个女色狼似的,见朕就扑。” 她睡著的这段时间,赵棲澜已经差人去查过了,没什么异样,无非就是跟顺妃聊了几句,又一同去看望了杜善仪。 没受气没爭执,一切都很正常。 昨天晚上扑人的时候英勇无畏,但如今再想起来,却有些难以启齿。 以身饲狼,就为了不可言说的一丟丟心疼,是不是有点太丟人? “什么事都没有,纯想扑您,不……可以?” 想起昨天晚上惨痛的教训,到嘴边的字绕了三圈儿,硬生生换了种说法。 “行,怎么不行。”沿著她入口的地方,赵棲澜將她剩的那点儿蜂蜜水仰头喝了个乾净,觉得嘴里心里都甜得要命,勾唇,“朕期待下一回玥儿兴致上来,再生扑一回。” 宋芜破罐子破摔往他怀里一埋,哼哼,“做梦去吧!” 刚醒了没一会儿,宋芜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地发晕,明明身上盖著狐裘还是冷,小手不由自主地扒开他衣裳往他怀里埋。 赵棲澜放下书,轻笑,“怎么,这么快又开始了?” 但小丫头的脸贴上来的那一瞬间,他才发觉不对劲。 温度滚烫得嚇人! “玥儿!”赵棲澜脸色骤变,扔开书卷,伸手就从怀里將人捞出来。 宋芜的小脸被他托在掌心,两颊烧得通红,像染了胭脂,连耳尖都泛著不正常的艷色。 而往日那双明媚动人的眸子黯然无光,眼睫湿漉漉地垂著,半睁半闔,连焦距都对不准,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眉头微微蹙著,“冷死了,陛下抱抱我……” 她浑身都在发烫,连呼出的气息都带著灼人的热。 赵棲澜的心瞬间揪紧,指尖抚上她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麻。 这分明是起了高热! “该死!”他低咒一声。 定然是昨日在浴桶放肆太过,这才染了风寒。 “传太医!快!”赵棲澜扬声朝马车外喝,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急色。 惊得外面的冯守怀连滚带爬地应著,“是!奴才这就去!” 赵棲澜顾不上其他,只將宋芜更紧地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裹著她,“乖乖別怕,太医马上就来,朕在这儿,很快就没事了。” 又气得磨牙,“什么破薑汤,一点用都没有!” 宋芜懨懨地嘟囔,“怪不得嗓子里有股怪味呛得我难受。” 太医匆匆赶来,上了御驾,跪地搭脉片刻,便躬身回稟,“启稟陛下,贵妃娘娘是受了风,寒气入体引发的高热,並无大碍,只需驱寒退热即可。” 赵棲澜紧蹙的眉稍松,却依旧沉声道,“除了汤药,还有哪些法子能让贵妃快些退热?” 太医叩首,稟明,“可以用温热的帕子擦拭娘娘的额头、颈侧、掌心,可散去体表余热,缓解头沉昏沉之症,万万不可用冷水,以免加重寒邪。” “再就是覆被取汗和穴位按压。” 太医简单说明后,赵棲澜连忙吩咐去取厚被褥来,“再去传两个医女……” 宋芜靠在他肩上,拧了拧他腰,撇著嘴,“我不要按穴,不要见其他人。” “好好好不见,朕陪著你。”赵棲澜自然是千依百顺。 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躺在软榻上休息好不好?朕按照太医说的,给你擦一擦身上。” 宋芜生著病脾气就大,一直觉得有蚊子在她耳边嗡嗡嗡,现在倒好,她还难受呢他就又要把她放一边。 赌气道,“隨便!” 赵棲澜不疑有他,以为她答应了,轻手轻脚將人平放在软榻上,厚厚的被子盖的严严实实。 腾出手来之后,转身拿帕子反覆浸了热水。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榻上的人就拉著被褥將自己裹得严丝合缝,只留给他一个圆滚滚的可可爱爱的背影。 他伸手去拽锦被,不敢太用力,结果就是……没拽动。 他耐著性子哄,“乖乖,朕给你擦一擦额头和颈侧,等寒热退了,就不难受了,好不好?” 等了许久,赵棲澜都没等来回復。 再试探著去碰,这回更好,直接整个人都裹著被子挪里面去了,跟个蚕宝宝似的,留了一大片的空地,摆明了不想理人。 “……” 赵棲澜额头青筋跳了跳,本来平日就惯得跟个祖宗似的,现下脾气更是成倍得涨。 第211章 「长毛了发芽了」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11章 「长毛了发芽了」 可气归气,眼下最重要的事儿是让她快些退烧。 他站起身,目光搜寻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床榻,这才看清楚,她竟是垫著身下的软褥滚过去的,难怪被子裹得那般严实,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赵棲澜压下心头的无奈,俯身靠近,大掌轻轻按住她露在被外的肩,微一用力,就將那团裹著锦被的小身子,连人带被一起滚回了自己怀里。 “躲什么?”他刚要沉下脸训两句,“自己难受著还闹脾气?” 话还没说完,怀里的人却猛地一颤,隨即带著哭腔的嘶哑声音,撞得他心都碎了。 “你不是不稀罕抱我嘛!我不要你抱!” “你就是吃干抹净不认帐!我变成这样谁害的?” 赵棲澜一怔,又气又笑,“你浑说什么?朕什么时候不认帐了?你病著呢躺在榻上更舒服。” 手中帕子凉了,只能单手抱著难哄的祖宗,另一只手艰难浸了浸水,动作轻缓地擦著她泛红的额头脸颊。 算了算了,爱躺他怀里,他就抱著唄。 不都说病中是一个人最虚弱的时候,这时候黏著他只有一种解释。 一定是玥儿太喜欢他了。 “还有,昨晚谁扑的谁,朕要抱你去榻上你还不乐意,这时候黑锅都扣朕头上来了?” 宋芜闭著眼,满足地窝在他怀里,她喜欢陛下身上的气息,总是会让她很有安全感。 “抬头。” 听他反问回来,不怎么配合地仰起头,任由他擦过脖颈,稍微舒服一点。 她嗓子难受,咳嗽了声,声音哑哑的,有气无力,“赵止渊,我现在不想和你讲道理。” 赵棲澜喉结一滚,连忙收紧手臂,將她连人带被裹得更紧,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好,朕的错,朕说错话了,乖乖不气。” “哼。” 一路上不知反反覆覆擦了多少遍,换了多少回热水,赵棲澜探了又探,终於有退热的跡象,这才深深鬆了口气。 怀中人睡得香,紧紧皱起的眉头逐渐舒缓。 赵棲澜紧绷的神经却一刻都不敢鬆懈,手臂麻了动都不敢动一下,还时时刻刻盯著她额头出汗,再及时拭去。 宋芜这一觉起初睡得有些难受,后面慢慢舒服了,等她揉著脑袋咳嗽醒时,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好些了吗?先把药喝了。” “还有多久到午门啊?” “半个时辰。”赵棲澜甩了下发麻发僵的手臂,端著药碗,“自己喝还是朕餵你?” 他如今可是每句话都得问清楚了,万一又委委屈屈掉小珍珠还不得心疼死他。 宋芜皱著脸,“我自己喝。” 这种苦药汤子要是一勺勺的喂,还不如杀了她。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就著赵棲澜端著药碗的手,她凑过去喝完。 “难喝死了。” 话都没说完,迴荡著苦味的嘴巴里就被塞了颗甜甜的蜜饯,甜腻的味道縈绕在舌尖。 宋芜霎时笑弯了眼,蹭蹭他胸膛,带著点鼻音软软道,“陛下最好了。” 狗脾气过去了又开始他最好了。 御驾从午门直入皇宫,一路到了未央宫外,赵棲澜才用狐裘把人裹成白粽子,打横抱了进去。 回京城的这一路,杜善仪也没少遭了殃,本就青紫交加的伤口经过一路顛簸更严重到不能看,幸好是九月中旬的天,若是夏日,怕是更遭罪。 也正因此,她老老实实被心疼得不行的承恩公夫妇压在府上养伤,勒令禁止,伤好全之前连院子门都不许出! 九月下旬,赵棲澜以北羌常年掠夺我朝边境、派遣细作入大燕煽动是非,妖言惑眾为由,命大將军晏南钦为主帅,领兵三十万,出征北羌。 赵棲澜这段时日也忙的脚不沾地,日日都要很晚才能回未央宫就寢,窝在宫里养病的宋芜就更无聊了。 上回折腾得有点狠,她反反覆覆烧了好几次,又加上风寒,养了十来日才好全。 屋漏偏逢连夜雨,风寒刚刚好全,癸水又来了。 赵棲澜抬头往软榻处望去,那姑娘黑著脸,身上盖著雪白无杂色的狐裘,汤婆子暖著手,整个人怨气都能冲天了。 “不过就是晚两日出去,又不是什么大事,都闷闷不乐一整日了。” “什么叫不是什么大事,我都要在未央宫待的长毛了发芽了!” 男人埋头批阅摺子,闻言笑著接了句,“朕的小花骨朵什么品种的呀,芍药还是玫瑰花?” 宋芜听了,一肚子的气突然就像乾瘪的皮球,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嘴角忍不住上扬,“好吧,算陛下会说话。” “可是京中各处都办赏菊宴,还有观枫拾叶,好一番诗意呢!” “等我身上各种毛病好利索,怕是都要十月入冬了,赏什么菊啊!” 早知道这么悽惨,她就不一时衝动把陛下扑了! 宋芜淒淒艾艾地望著他。 她也想玩她也想出去,听没听见! “不就是捡几片枫叶题诗,再顺便赏赏菊么。”赵棲澜批完一本摺子,隨手放下,揉著手腕走到她身旁,大片的空处不坐,偏要挤著她坐。 看向她面前剥了一小碟的瓜子仁,努了努下巴,“朕给你个机会贿赂朕,明儿朕让他们把各色名菊都搬来未央宫,陪著你斗诗玩乐。” 宋芜眼睛一亮,“真的?” 见他点头,快速把攒了一小碟的瓜子仁都递给他,“给给给,都给陛下。” 高兴了没一会儿,宋芜像是想起什么,鼓了鼓嘴巴,“明儿不行。” “怎么?” 宋芜歪头靠他肩上,“明儿良妃要办赏菊宴,闔宫菊花都挪未央宫来了,良妃多没脸,好端端的人家又没得罪我,我才不要做这种事儿。” 若是她不知道就算了,她都知道了再这么办,怪不好意思的。 “你说了算。”赵棲澜不在意这些,把她剥的都吃完,端起她面前的茶盏饮了口,“內务府培育了不少稀有品种,让李得贵明儿送来,其余的,良妃那边照往年规矩便是……嘖,你这雪梨茶加了多少蜂蜜?” 甜得他倒牙。 宋芜白他一眼,“我喝了整整九日的苦药汤子了!” 她握拳捶他,气呼呼瞪著赵棲澜,“我现在喝什么都是苦的,苦的!嘴巴麻死了!” 赵棲澜握住她的拳头,笑著凑上去,“是吗,朕不嫌苦,让朕尝尝。” “起开啊……” 殿里很快就响起细微的曖昧声。 第212章 趣味作诗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12章 趣味作诗 翌日,是个天高气爽,秋阳温煦的好日子。 良妃遍邀后宫妃嬪和几位宗室王妃在御花园办赏菊宴,还提前几日差人来请宋芜。 宋芜有心去凑个热闹可惜身子不爽利,只好作罢。 今儿一大早,闔宫都瞧见花房培育的各类珍贵罕见的菊花,什么胜金菊,佛顶菊,月下白等,一串又一串的宫人小心翼翼捧著去了未央宫。 一路不知惹来多少艷羡。 柏良妃得了消息后,品茶的手指一顿,连忙询问,“花房那边,本宫早吩咐好的绿云可还有剩?” 若赏菊宴连个能镇场的都没有,可真就貽笑大方了。 珊瑚躬身,“娘娘放心,奴婢去看过了,尚余三株。” 柏良妃暗暗鬆了口气,“那便好。” 未央宫。 宋芜命人在抄手游廊下摆了软榻。 软榻上铺著厚厚的白狐绒垫,锦被半盖在膝上,手边小几上摆著一盏温好红枣桂圆茶,几碟精致糕点,还有几枝刚折的金丝菊,插在青瓷瓶里,清芬满溢。 “这样赏菊也忒无趣了些,人家宴上都要品蟹饮秋酿,喝桂花酒的。” 宋芜斜倚著软枕,一身浅云襦裙,外罩一件浅紫绣折枝菊的云锦褙子,长发鬆松挽了个隨云髻,斜簪了一支白玉垂珠芙蓉步摇,衬得她面色清浅,此时不满地轻哼一声。 “蟹性寒,娘娘风寒初愈,不宜品蟹,再说,您是上午饮的酒,奴婢这脑袋就是陛下回来后头一个砍的。” 桑芷边打趣,边让底下小太监將主子喜欢的二乔抬得近些,一花双色,的確罕见。 宋芜捏了块糕点,闻言轻哼,“別提陛下,说话不算话!” 昨日说的好好的,要陪她赏菊作诗,结果呢,今儿一天都没见著他的影子。 虽然去京郊大营校阅是正事,她也没起过一星半点拦人的心思,但不耽误这时候不待见他! 桑芷笑道,“如今陛下忙完政务,待过几日娘娘千秋,可不就能得空多陪陪娘娘么。”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宋芜没再说什么。 侍立一旁的魏承眼珠微转,“娘娘,奴才想了个解闷儿的主意,不如您给个题目,奴才们和桑芷她们,一道作诗,您来主评,如何?” “这主意不错。”宋芜说完,目光扫了一圈未央宫的宫人,好奇问,“你们都会作诗?” 作诗自然是不会的。 书都没读过几本。 但这正是魏承要的,他笑笑,“奴才们才疏学浅,哪会作诗,不过逗趣解闷儿还凑合,劳烦娘娘这条件放宽些,什么对仗工整又华丽的,奴才们憋一天也憋不出来啊。” 宋芜一乐,“好,那咱们就不设限,今日以菊为题,你们想到什么说什么便是,本宫评个名次,夺前三名者,这个月月例银子翻三番!” 月例银子翻三番? 这下子一个两个都来精神了! “奴才谢娘娘!” 这下子一眾太监宫女都踊跃报名,爭著抢著想在主子跟前露脸。 大家都差不多的水平,谁也不用笑话谁! 未央宫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毕竟作诗作不好总会出些糗事,一整日下来,听著这群人,有把菊花比菜花,摸不著吃著香的,还有题都不会审,螃蟹八条腿要横著走的。 回回一个人说完总引起满殿的鬨笑声。 笑得宋芜眼泪都要出来了,她用帕子掩了掩眼角,“好,桑芷也作得好,可还有没作完的?”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摇头,魏承躬了躬身,“回娘娘,奴才们都献完丑了,保证没有落下的。” “魏承你说的什么话,本宫觉得你们说得都很有趣,各有所长。”宋芜笑著指了指他,而后执笔,圈了圈宣纸上她记忆犹新的几句,敲著笔桿,笑吟吟道,“那本宫可要公布名次了啊。” “咳,这个指著月下白说是菜花的,是哪个?” 大家忍著笑,小太监里立即有人欢欢喜喜出列,“是奴才,奴才给娘娘请安,奴才在小厨房当差。” “怪不得见什么都能吃呢。”宋芜笑看他一眼,“你第三,顺便给本宫做碟菊花糕。” “奴才遵命,保证做最香的菊花糕给娘娘,谢娘娘赏!”这小太监高兴得快要蹦起来,到桑芷跟前领赏银,呲著个漏风大牙,怎么都收不回去。 “来来来下一个,偷摘菊花插鬢边,被桑芷看见连忙扔地下的,是哪个?” 一个圆嘟嘟的年轻小宫女,看著也就十几岁,红著脸小声说,“是奴婢。” 宋芜冲她招招手,“过来。” “是。”小宫女依言走近,蹲跪在宋芜面前。 宋芜掐了朵精巧的金丝菊,抬手簪在她鬢边,调笑道,“嗯,果然很漂亮,艷丽的花儿就该配碧玉年华的小姑娘,这回你的桑芷姐姐可不敢扔了。” 小宫女双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做梦都没想到有一日她能簪上这么名贵的花儿,碰都不敢碰一下子。 “奴婢叩谢娘娘恩典。” “至於这头名嘛。” 宋芜望著纸上圈出来的两个名字,故作纠结。 魏承和兰若大概是唯二边吟诗边写诗署名的人了。 兰若微微一怔,“娘娘,奴婢……” 魏承接话,“娘娘,您可莫要拿奴才玩笑了,奴才那浅薄的水平哪比得上兰若姑娘。” 他赔著笑,“如果娘娘实在想赏奴才,主意是奴才出的,也不算欲赏无由不是?” 宋芜听了,笑骂一声,“好啊魏承,本宫原以为你这多高风亮节,合著是你们几个合起伙来都要坑本宫的赏赐呢!” 魏承顺势就跪下了,“哎哟,奴才岂敢坑骗娘娘。” “算了算了,都赏,兰若头名有赏,剩下的都赏二两银子。”宋芜起身,拿魏承的拂尘重重敲了下他脑袋,“听见没,你没额外的赏!” 魏承高声谢恩,“奴才谢娘娘恩典。” 什么赏银不赏银的,娘娘高兴了,他的赏在后头呢! 第213章 宋芜:看本宫做什么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13章 宋芜:看本宫做什么 夜里,玩闹了一整日的宋芜閒下来,靠在贵妃榻上,单手支颐,只觉得眼前书上的字密密麻麻成了一串串的蚂蚁,困得她睁不开眼。 殿门轻响,她以为是桑芷回来了,打了个哈欠,“问的怎么样了,陛下可回宫了?” 话音落下,並没得到回覆。 她疑惑,没等直起身子去看,一道带著淡淡风尘与龙涎香的身影已走近榻边。 眼睛霎时弯了起来,“陛下。” 男人低沉含笑的声音响起,“困成这样还不睡?” 赵棲澜没让宫人通报,一身玄色束袖龙袍还没来得及换下,显然是刚从大营赶回来,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殿內四周的宫人纷纷行礼。 宋芜困意瞬间散了大半,隨手將书一扔,便伸手抱住他的腰身,“当然是等陛下呀。” 赵棲澜摸著她柔顺的长髮,柔声道,“乖,朕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等会儿再抱。” “我不。”宋芜反骨上来,偏要抱得更紧,哀怨地看著男人,“都一整日没见我了,陛下一点儿都不思念我!” 赵棲澜无奈,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来,惩罚似的捏了捏她细腰,“上回朕出宫回来,你非要说朕哪哪都不乾净,恨不得离朕几丈远。” “贵妃娘娘这般喜怒无常,朕可不敢再不沐浴就抱你。” 宋芜靠在他怀里,捏著白日宫人作的诗端详,闻言反驳,“那怎么能一样,上回来未央宫,您身上甜香腻人,难闻死了。” 说起这件事,赵棲澜更冤枉了,上回他出宫办事,想著她知道出宫不带她,怕是这未央宫的门不好进。 於是亲自折了几束晚香玉,香气扑鼻的花儿,向来最能討她欢心,谁知这下误会大了。 这花儿还没拿出来,人先被她关殿外了。 一口一个他出宫见什么不能见的人了,有什么养在外头不宜纳进宫的外室了,诸如此类的混话一句接一句。 他一句话还没说,她先唱完一场大戏了! 后来赵棲澜压著气,耐著性子三哄四哄,好不容易解释完事情来龙去脉,进殿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那堆什么风流帝王俏外室的话本子给扔了! 赵棲澜懒得跟她翻旧帐,翻了也不认帐。 揉了下她小腹,“今儿还疼么?” “白日不觉得,现下有点。”宋芜侧脸埋他怀里,小腹胀胀得有点难受,蜷了蜷身子,笑盈盈举著手中东西跟他分享,“陛下看,我今日当主评了!” 赵棲澜仔细看著上面诗不叫诗,词不是词的长短句,大手探进锦被里摸到她小腹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按著。 “你宫里奴才作的?” 宋芜眨眨眼,“陛下怎么一眼就知道的?” 这很难猜不到。 “朕非但清楚。”赵棲澜隨意指了一处,“朕还知道这首是出自魏承之手。” “魏公公自小就服侍陛下,陛下看得出来再正常不过了。”宋芜躺在他腿上,隨口说,“不过这主意也是魏承出的,若不然陛下这样说好了又反悔,我要无趣死了。” 赵棲澜听出她话里的小小不高兴。 也知道这段时日她本就憋闷,好不容易得了个閒,又临时去大营没顾得上她,心里指不定怎么委屈呢。 “是,是朕忽略玥儿了。”他摸著她脸颊,俯身轻吻,在她粉嫩的唇角流连,嗓音暗哑,意有所指道,“等朕沐浴回来,朕好好跟玥儿赔礼,好不好?” 宋芜不情不愿点头,“好吧……” 然而赵棲澜刚站起身,殿外便传来一阵喧嚷声。 他微微蹙眉,未等差人去看,冯守怀便匆匆忙忙进殿。 赵棲澜扫他一眼,“何事如此慌张?” 冯守怀神色焦急,“陛下,含章宫的珊瑚求见。” 他支支吾吾,覷了眼宋芜,又著急又生怕在贵妃跟前被记上。 若非事关重大,打死他也不敢进来! 宋芜不认为含章宫的人这个时辰过来,是良妃起什么么蛾子,冯守怀更是老狐狸,怕是真有什么大事。 赵棲澜脸色沉了沉,“传她进来。” “是。” 珊瑚一进殿就跪下了,哽咽著声音磕头,“陛下,大皇子……大皇子突然昏厥,还呕吐不止!我们娘娘恰好去探望大皇子,当即焦急不已,正守在皇子所,特让奴婢来请陛下过去!” 赵恆能吃又能玩,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晕倒? 赵棲澜脸色倏然冷了下来,“底下人都怎么伺候的!太医如何说?” “奴婢来时刚听见太医初步诊断,说……说极有可能是中毒……” 珊瑚说著,甚至还隱晦往软榻躺著的人处瞥了一眼。 毕竟若大皇子没了,前朝后宫对谁最有利,显而易见。 好巧不巧被宋芜看见,她可不惯著,直截了当,“说就说,看本宫干什么,怀疑本宫给大皇子下毒?” 珊瑚脸骤然一白,没想到元懿贵妃当著陛下的面就敢这样问。 涉及皇子的性命,难道元懿贵妃就不怕陛下治罪於她? 珊瑚咬牙,伏在地上,“奴婢万万不敢如此想,绝无此意!”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一只白瓷茶杯带著劲风砸下,正中珊瑚额头,瓷片崩裂,茶水混著血珠溅了一地。 珊瑚捂著头缩脖子,痛得浑身发抖也死咬著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陛下…陛下恕罪……” 赵棲澜立在殿中,周身寒气凛冽如冰,眸底翻涌著怒意,厉声斥骂,“混帐东西!伺候不好大皇子,还敢胡言乱语攀扯贵妃!” “来人——” “陛下。”宋芜起身按住赵棲澜的手,轻轻摇头,“她已经受罚了,陛下便算了吧。” 她有预感,今晚怕是消停不了,珊瑚作为贴身伺候良妃的大宫女,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心神。 “玥儿。”赵棲澜抿了抿唇,有些抱歉地看向宋芜,“朕去皇子所看一眼,你先歇下。” “大皇子突遭此难,最是希望父母相陪,还有下毒之人未曾揪出,陛下快去吧。”宋芜脸色微微泛著病態的白,善解人意地扯了扯嘴角。 赵棲澜不知为何,看她突然这样委曲求全的懂事,心像是被揪紧似的泛著疼。 他的玥儿就应该无忧无虑,肆意畅快,从来不需要什么体贴懂事的。 第214章 陛下:不愿坐著就站著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14章 陛下:不愿坐著就站著 宋芜拉著他的手没鬆开,面露纠结之色,半晌,还是咬了咬唇,“我是不是也该跟著陛下一同前去?” 她小声说,“毕竟如今是我掌凤印……” “你在未央宫好好歇著,哪都不许去。”赵棲澜不容置疑地命令,深吸一口气,心疼得难受,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小脸,保证道,“朕晚些回来,让桑芷给你放几个汤婆子暖著。” 宋芜柔柔一笑,“嗯。” 待他转身离开后,宋芜脸上体贴的神色落下,眉眼渐渐凝上寒意,“派人盯紧皇子所,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另外,让魏承去告诉李得贵,命其立刻探查所有经手內务府流向皇子所和含章宫的份例和衣食玩物,一经有异,即刻来稟。” “是。”桑芷頷首,顿了顿,“娘娘是担心,背后之人衝著您来的?” 宋芜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稳,幽幽道,“无论是不是衝著本宫来,如今六宫本宫掌权,最有嫌疑下手的也是本宫,本宫都逃不了干係。” —— “冯守怀,太医院当值的太医留下一个,其余的都叫去皇子所诊脉,再命人带著令牌出宫传善解毒的太医入宫去皇子所,还有邢其易,传他来未央宫候著,贵妃身子不好,免得受了惊嚇。” 赵棲澜出了正殿,阔步往外走,脸色沉得骇人,一道又一道口諭发出。 “皇子所內所有伺候的太监宫女一个都不许放出去,只许进不许出。” 冯守怀心下一紧,“是,奴才遵旨。” 今夜註定是一个不眠夜。 皇子所 赵恆的殿中灯火通明,得到消息的闔宫妃嬪都匆匆忙忙赶来探望,宫人捧著水盆巾帕进进出出,还隱约能听得见柏良妃怒极的低斥声。 “陛下驾到——” 一声唱喝划破殿內的忙乱,赵棲澜大步踏入寢殿。 殿內瞬间死寂,殿內眾人更是敛衽垂首,齐齐屈膝,“臣妾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唯有柏良妃,鬢髮微乱,眼眶通红,哭著扑了上来,声音嘶哑:“陛下!求陛下为恆儿做主,恆儿他……他快不行了啊!” 赵棲澜眸色沉冷,不动声色侧了侧身,“恆儿得上苍福泽庇佑,不会有事的,你这个做母妃的此刻要稳住,不能先孩子一步倒下。” 柏良妃扑了个空,踉蹌著险些摔倒,珊瑚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扶住自家主子。 柏良妃由珊瑚扶著,跟在赵棲澜身后一起进了內殿。 床榻上的孩童软塌塌陷在锦被中,往日胖嘟嘟的脸颊褪尽了红润,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赵棲澜抿著唇,替他掖了掖被角,眼底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 柏良妃哭得泣不成声,“陛下,恆儿他昏得突然,太医说……说是中毒,他才五岁啊陛下!” 赵棲澜没看她,沉声道,“太医呢?” 守在殿角的太医连忙上前,躬身跪地,“臣参见陛下。” “大皇子情况如何?”赵棲澜声音冷硬,不带半分温度。 “回陛下,”太医额头渗汗,“大皇子殿下確係中毒,幸好毒未曾侵入肺腑,臣等已用催吐、解毒之法稳住性命,但余毒未清,还需持续施针灌药,只是……” “只是什么?” 太医头重重磕下去,“只是此毒怪异,短期之內中此毒者不会要人性命,反而……易吞噬人的理智,使人癲狂失智,若不能彻底清除余毒,久而久之,怕是会……” 柏良妃瞬间浑身瘫软,失神喃喃,“我的恆儿、恆儿会变成没有理智的……” 疯子! 赵棲澜眸色微动。 让人可以失去理智的药物…… “来人!”赵棲澜眸底寒光乍现,“立刻探查大皇子贴身之物,还有平日燃过的香,所入口的吃食,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还有身边伺候的人,全都拉出去审问!” 冷寒的视线又落在太医身上,“朕要你们全力救治大皇子,否则,朕就摘了你们的脑袋!” 满殿的太医浑身一颤,连连叩首,“臣……臣等定拼尽全力,救治大皇子殿下!” 外间,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上首帝王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让人感觉瑟瑟发抖,侍立在两侧的妃嬪敛眉屏息,生怕触了霉头。 殿內只有坐在圆凳上的良妃偶尔的啜泣声。 “陛下,曦和公主来了。” 曦和的宫殿和赵恆毗邻,此时她跟著嬤嬤入殿,眼里的不安要溢出来,“给父皇请安,敬娘娘安,顺娘娘安。” “儿臣听说弟弟病了,所以过来看望。” “嗯,你弟弟不会有事的。”赵棲澜按了下眉心,指尖捻著珠子,“让太医给公主请脉。” 曦和不知道她无病无灾的,父皇为什么要让太医给她请脉,但还是乖巧坐在圆凳上。 太医搭上脉,细细思忖了片刻,“陛下,公主脉象一切康健,並无不妥。” 柏良妃反应极大,霎时站了起来,“陛下!这下毒之人摆明了只要恆儿的命啊!” 赵棲澜拧了拧眉,却又不好对一个担忧儿子的母亲斥责什么,“你坐下,朕听得见。” 柏良妃还想说什么,“可……” “既然不愿坐下就站著。”赵棲澜声音转冷,淡淡睨她一眼。 这下子彻底清净了。 赵棲澜出声,让曦和先回自己殿。 没过多久,苗喜就带著查到的东西匆匆而入,“陛下,奴才们查遍了大皇子身边所有贴身物件,在大皇子殿下最喜欢的衣物上发现了不妥。” 说著,身后的宫人將东西捧上来。 而妃嬪之中,有人以帕掩鼻,有人眸子闪了闪。 几位太医反覆查看之后,眉头骤然舒缓,“原来如此!” 赵棲澜:“这便是下毒之物?” “回陛下的话,这上面的確被人熏了特殊的香,但这香单独使用无味无毒,臣等以为,怕是与之相配的诱因还在大殿下身边。” “不过这衣料薰香怕是时日不久,程度不深,外加大殿下身子一向康健,这才发现得早,没能长年累月悄无声息地侵害身体。” 果然不出赵棲澜所料。 这等下毒手法与当初在行宫之时,那发狂的小马驹一模一样。 他本以为那些全部出自宋媱之手,没想到宫里还有漏网之鱼。 第215章 赵棲澜:说得好像朕不怕一样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15章 赵棲澜:说得好像朕不怕一样 而苗喜带著人將寢殿查了个底朝天,器皿吃食全都没放过,但依旧一无所获。 这下子就僵住了。 “废物!” 宫人们嚇得跪地请罪,“奴才无能,陛下息怒。” 赵棲澜闭了闭眼,朝暗处打了个手势。 一道影子悄无声息离开。 “去传李得贵来。” “是,陛下。” 柏良妃怔怔看著那有毒的衣裳,双目痛苦不已。 “陛下。”她走到殿中央跪下,缓缓抬起头,大不敬地直视著帝王,“您今日就算治罪於臣妾,臣妾也要说,敢问陛下,贵妃娘娘为何没来?” 赵棲澜微微蹙眉,“贵妃这几日风寒未愈,不好过了病气。” 不知是怕谁给谁过了病气, 柏良妃苦笑,字字珠璣,“贵妃手掌凤印,內务府的总管也是她一手提拔,皇子公主的衣食皆是出自內务府,您竟然还要包庇。” 她含泪嘶吼,“陛下,恆儿是您的亲生儿子!他危在旦夕啊!” “放肆!” 赵棲澜厉喝一声,眾人乌泱泱跪了一地。 他冷冷睨著柏良妃,声音毫无温度,“柏氏,朕念在你是恆儿生母的份上,关心则乱,对你多加忍让,但不代表你可以攀污贵妃。” “陛下!分明是贵妃她——” “这大皇子殿中可真热闹啊。” 一道清浅却带著几分凉意的声音自殿门处响起。 眾妃听见这声音心头就不自觉一紧。 几乎是话音传入的那一刻,赵棲澜就已经下了台阶。 “更深露重的,你身子又不好,过来做什么。” 宋芜一身浅云舒適襦裙,是赵棲澜走前的那一身,纤细的肩上裹著一层厚实的墨狐斗篷,巴掌大的小脸上未施粉黛,髮髻松松垮垮挽著。 见她穿得不算单薄,才堪堪放下心。 宋芜白了一眼男人伸过来的手,没搭理。 “臣妾给陛下请安。”敷衍至极行了个礼,膝盖都没弯一下。 “……” 赵棲澜心里莫名发虚,突突的跳。 精致尊贵的斗篷划过眼前,再抬头时,贵妃已经施施然坐在了冯守怀搬来的椅子上。 柏良妃身子在微微发颤,是恨的。 她明明在努力告诫自己,只要保全恆儿,她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为什么,贵妃明明有了陛下的独宠,尊贵的身份,竟还是不肯放过她的恆儿! 宋芜垂眸扫了眼柏良妃,正猩红著眼像看仇人似的瞪著自己。 她丝毫不惧,周身气场十足,语气凉凉道,“良妃方才说什么,分明是本宫怎样?” “分明是贵妃膝下无子,嫉恨我的恆儿,所以通过李得贵的手做下这等恶毒之事!” 宋芜泰然处之,嗤笑一声,“证据呢?” 柏良妃猛地指向宫人捧著的衣裳,“这就是铁证!” “区区几件衣裳就想定本宫的罪?”宋芜玩味勾唇,“良妃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些。” “陛下,臣妾来的路上刚巧碰上李得贵,把他传来对峙,一问便知。” 赵棲澜看向她,正对上宋芜投过来的眼神,她微微加重语气,“陛下。” 这副尽在掌握的模样让他微微一嘆。 “嗯”了声,“听贵妃的。” 柏良妃心顿时凉了半截。 李得贵和几个太监很快就躬身上殿。 行礼问安后,他捧著册子,条理清晰道,“启稟陛下,贵妃娘娘,內务府往各宫送的锦缎衣料皆有详细记录,大皇子殿下宫里的,奴才们更是慎之又慎,这是登记册子,恭请陛下过目。” 呈上来后,赵棲澜扫了眼记载著那件锦缎的地方。 他敲了下册子,“送到皇子所的是两匹雪青色锦缎,怎么如今是木槿的衣裳?” 眾人一愣,这…… 妃嬪之中有人一慌,掐紧了手心。 晏乔若有所思开口,“莫非是內务府送锦缎时並未有人做手脚,幕后之人日復一日地薰香下毒,这才浸染了锦缎顏色?” 张敏君撇嘴,小声接了句,“说不定是尚衣局呢,反正整个六宫都是贵妃掌权,有什么分別。” 她话音压得低,但殿中没有一人说话,於是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宋芜把玩著腕上的鐲子,轻飘飘开口,“慎贵嬪这封號可真是人不如其名,既然不恰当,那就摘了吧。” 张敏君脸骤然一白。 她不就是说了句实话?怎么就连累的没了封號! “陛下,元懿贵妃未免太……” 赵棲澜不耐打断,“你既知道是贵妃执掌六宫,找朕做什么?” 说得好像他今夜能顺顺噹噹进了未央宫大门一样。 张敏君又气又委屈,最终还是嘴角囁嚅著闭了嘴。 此时罗涣入內,单膝跪地,“启稟陛下,原先有人咬死不鬆口,只是到底没熬得过慎刑司的一轮刑罚,贴身伺候大皇子的乳母已经招了。” “带上来。”赵棲澜淡漠道。 他伸手拉过宋芜的手,探了探温度,倒是不算凉,吩咐冯守怀,“给你贵妃主子换一个汤婆子来。” “是,陛下。” 宋芜握著暖融融的汤婆子,堵了一夜的气终於顺了点。 大皇子的乳母浑身是血,被两个御前侍卫架著扔到殿上。 柏良妃满眼的难以置信,尖声道,“你……本宫亲自挑了你在恆儿身边伺候,无论什么时候都没苛待过你,你竟然……竟然如此歹毒要害我儿子!” “娘娘……”乳母每说一个字,口中便吐出一口血沫,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急急爬著去指,“都是……” 然而,后面的话未曾说出口,头一歪,口吐鲜血,整个人就没了声息。 罗涣上前查看,“陛下,是提前被人下了毒。” 黄映芙惊恐地望著面前,正正指著自己的手指,她瞪大双眼,“啊”地一声尖叫,双手拼命地摆著。 “不是……陛下,不是臣妾害的大皇子!这都是污衊!您要明察啊!” 乳母被拖下去验尸,宋芜盯著乳母死前指的位置沉思。 黄映芙是薛皇后的人,薛皇后被禁足,切断和外界的所有联繫,她的手不可能伸这么长。 而黄映芙出身也不低,若要谋害大皇子从而陷害她,大可从內务府锦缎就开始做手脚,將这盆脏水泼得更实一些。 宋芜眸光忽然射向黄映芙身侧的人,意味深长地出声。 “甘才人,你没有什么话想说么?” 柏良妃一颤,猛地转头。 透明人的甘兰鳶陡然被点名,她柔柔一笑,疑惑问,“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宋芜閒散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万一,乳母是没来得及指到真凶,就毒发身亡了呢。” 第216章 加鸡腿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16章 加鸡腿 殿中顿时一静。 甘兰鳶迎著周遭投来的种种目光,面上不见丝毫慌张。 她跪在原地道,“贵妃娘娘,嬪妾是良妃娘娘宫里的人,良妃娘娘宽和待下,嬪妾侍奉良妃娘娘又向来周到妥帖,进宫以来也从未与人为恶,娘娘也无实证,怎会莫名怀疑嬪妾?” 宋芜出声,“实证而已,很快就会有的。” 甘兰鳶一僵,转而又恢復正常。 宋芜摆了摆手,“去看一眼兰若来了么。” “娘娘,奴婢来了。” 没等桑芷应声,兰若就已经怀里抱著个毛绒绒进来了。 身后还跟著一袭黑衣劲装的青墨,一手拎著个白色绒球儿,另一只手像拎小鸡仔儿一样提著个小太监。 待甘兰鳶看清那太监是谁时,眸子骤然一缩。 “陛下,贵妃娘娘。” 兰若和青墨请安后,齐齐鬆了手。 而后黑球儿就像是发了什么疯一样,『嗷呜』一声扑到二白身上,呲牙咧嘴地撕咬它的毛髮。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仿佛不把二白身上的毛扯光不罢休一样。 而显然已经在殿外撕咬过一轮了,二白只会呜咽著躲闪,根本不是黑球儿的对手。 嚇得胆子小的妃嬪连忙惊呼著后退。 “二白……”柏良妃望著这荒诞的一幕,灵光乍现,“是这条狗!那香料的诱因就是这条狗!” 她指尖都在发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有问题呢。 这可是她哥哥亲自为恆儿遍寻高昌才寻…… 等等。 “高昌……”柏良妃喃喃,眼底猛地迸发出骇人的戾气,她猛地抓起桌上的白瓷茶盏,狠狠衝著甘兰鳶就砸了过去,尖声骂道,“贱人!” “哐当”一声,茶盏正中甘兰鳶的额角,瓷片应声崩裂,滚烫的茶水混著血珠瞬间淌下,糊了她半张脸。 殿內没有一个人敢为了甘兰鳶和护崽发疯的柏良妃对上。 尤其是黄映芙,躲得远远的。 甘兰鳶痛呼一声,一手死死捂住流血的额角,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她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惊惧与茫然,屈膝跪地,“娘娘……臣妾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臣妾从未……” “不明白?”柏良妃状若疯癲,指著她的鼻子厉声嘶吼,“这只畜牲是我哥哥给恆儿在高昌寻的,你还敢说不知情!” “甘才人……香……”珊瑚脸色煞白,突然看向柏良妃,“娘娘,奴婢想起来了!前段时日甘才人说亲手做了香囊孝敬娘娘,奴婢想著娘娘从来不用香,所以就放到库房里了……” 赵棲澜眸光锐利,“来人,去含章宫库房取来。” 不消多时,那香囊被取来,又经几位太医共同查看,断定,“陛下,这香囊里的香料与大皇子衣裳上的薰香如出一辙。” 甘兰鳶捂著额头,咬唇躲闪柏良妃犹如实质的眼神。 原本这香囊由柏良妃掛在身上,再时常接触大皇子,会更加水到渠成,也更容易。 可没曾想她等了多日都未见柏良妃掛过,只好另闢蹊径,盯上了大皇子身边的乳母。 “好啊,朕后宫里真是人才辈出!”赵棲澜狠狠一拍桌子,嚇得眾人一哆嗦,眼含戾气道,“青墨。” “是。” 青墨把正咬的欢的黑球儿小心给抱起来交给兰若,快要薅禿了狗毛的二白瑟瑟发抖缩在角落,被隨手提起来关进了笼子里,交给太医去查看。 “属下发现有人正要將二白偷偷抱走,兰若姑娘来了后,贵妃娘娘的黑球儿就拼命衝上来撕咬,发现这宫人是甘才人身边的太监后,所有宫人已经押下去审问,只差甘才人身边这位宫女。” 宋芜在得知毒和香料有关之后,就让兰若把黑球儿抱来。 毕竟狗鼻子最灵,说不定能在大皇子殿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跡。 谁知这么巧,殿门都没进就立大功了。 她心里打定主意,回去要给黑球儿加鸡腿! 青墨踹了那太监一脚,“要为你主子卖命卖得九族都没了?” 太监浑身一抖,拼命磕头,“陛下饶命,奴才不知,都是甘才人的吩咐,说要避开所有人把殿下身边的二白抱走处置,奴才只是听命行事,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这下还有什么好问的。 柏良妃数道怒气轮番上涌,当即就要扑上去扇死这个贱人。 “你入含章宫以来本宫一没立过规矩,二没磋磨於你。” 柏良妃狠狠一巴掌扇到这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身旁妃嬪听见这声响,都纷纷撇过脸去。 “你出身不高位分又低,你以为你份例从没被剋扣过是因著什么?没想到本宫竟宽容放纵出一条毒蛇来!” 甘兰鳶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她仍咬死不鬆口,“不知是谁指使这奴才攀咬嬪妾,嬪妾没有做过的事,便是娘娘打死嬪妾,也不认。” 被她一激,柏良妃扒开要拦住她宫人,还要上前再给她补一巴掌。 赵棲澜適时出声喝止,“良妃,够了。” 甘兰鳶心中一喜,眼里霎时含了泪,膝行著跪伏上前,裊裊娜娜地磕头,“求陛下为臣妾做主,还臣妾清白。” 她这一上前,宋芜才注意到甘氏今儿这身打扮,是花了大心思的。 眾妃嬪大多都是快要歇下,得了消息匆匆忙忙赶来。 皇子病重更不敢多加打扮。 而甘氏如出水芙蓉般的妆容精致透亮,一袭月白绣著红梅的宫装更衬得她嫻静清冷,又不落俗套。 如今梨花带雨一哭,本该令人十分心动,可惜被柏良妃一砸又一扇,这张脸红肿流血,连看都不能看了。 宋芜单手撑著额角,指尖绕著流苏打转儿,上下打量她一眼,戏謔道,“红梅啊,陛下一贯很喜欢呢。” 赵棲澜:“……” 他淡淡道,“母妃性喜寒梅,朕独爱芍药。” 宋芜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气昏了头的柏良妃乍然听了这句话,一时泪都停下了,难言地往上首望了一眼。 她刚进王府时,好像听王爷说,芍药艷而无骨,徒有其表,俗不可耐? 第217章 感不感动?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17章 感不感动? “你口口声声说良妃冤了你,朕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冯守怀,把东西呈上来。” “是。” 冯守怀拍了拍手,立即便有人带著匣子上前,在甘兰鳶面前打开。 “甘才人瞧瞧,这些东西您可眼熟?” 甘兰鳶触及那些香丸,烫也似的挪开,脸色惨白,“不……不……我不认……” “不认识?”赵棲澜冷笑,“罪妇宋媱哪来的这等歹毒香料,你敢说不认识!” “这些全都是从你寢殿暗格搜出来的!” 赵棲澜起身,將那一盒子药尽数砸到她脸上,“你今日唱这么一出大戏,又是毒害恆儿,又是处心积虑把那只浸过药的畜牲送到御史府,无非就和你当初暗中串通宋媱给贵妃下药一样,栽赃陷害,要除掉贵妃!” 人证物证俱在,甘兰鳶即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人群里的余嬪微微一怔。 甘兰鳶和谨妃勾结谋害贵妃? 她忍不住皱著眉头仔细回忆,陛下和贵妃在祭坛祈福那一日,在未央宫,她感到一阵推力就被推了出去,径直按到那个木头人上,从而扯出谨妃。 那日站在她身后的人,她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是谁。 也怀疑过甘氏,但她与甘氏同属良妃阵营,甘氏平素又是无人在意、柔顺至极的透明人,也就下意识忽略了她。 今日再看,莫非那只手真是甘氏?! 甘兰鳶脸上的神情好似这一刻全都变了。 褪去了平日的柔弱怯懦,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怨毒。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跡,缓缓抬眸,“我不该除掉她吗?” “陛下!”甘兰鳶陡然拔高声音,像厉鬼一般悽厉刺耳,“您问问前朝后宫有谁不想將宋氏除之而后快!只要有她在一日,我、后宫所有人,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您身为皇帝,独宠一人就是大忌!” “放肆!朕是天子,朕要宠谁岂非还要你一个贱婢置喙!”赵棲澜听见一个小小长史之女都敢管他的事,怒气翻涌。 当即厉喝道,“来人,甘氏心思歹毒,谋害贵妃,毒害皇子,拉出去,赐凌迟。” “甘氏一族教养出这等蛇蝎女儿,罪责难逃,皆流放岭南,此生不得回京!” 宋芜忽然出声制止,“且慢。” 赵棲澜以为她心软,不赞同道,“玥儿,她……” “赐死岂不是太便宜她了。”宋芜推开赵棲澜的手,走到甘兰鳶面前,居高临下凝著她流血惨白的脸,轻笑,“你恨本宫?” 甘兰鳶双目充血,“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的!” “那本宫给你个恩典如何?”宋芜缓缓道,“让你活著,看著本宫是怎样一步步登上你梦寐以求,不,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的。” 宋芜眼尾微微上挑,唇畔缓缓漾开一抹笑,墨狐斗篷的沉厚都压不住那周身迸出的艷丽。 死,太便宜这个女人了。 “甘兰鳶,你、你的父母兄弟、你的族人,每一个人本宫都不会让他死掉,你们不是爱用香,擅用毒来害人,使人疯癲失常么。” 殿中一时安静极了,只有贵妃那令人生惧的声音。 “一起去做疯子吧。”宋芜的声音不高,听在甘兰鳶耳中却比索命的鬼差还要骇人,笑著望向她,“你在冷宫疯疯癲癲苟延残喘,最终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的族人在岭南与蚊蚁作伴,瘴气相陪,” “天南海北却同时做著失智的畜生,是不是很感人?” 甘兰鳶瞪大了双眼,挣扎著要上前,“不…不!” 赵棲澜拉过宋芜,一脚將人踹飞,“带下去,照贵妃说的办,每日都要给他们灌药,这些香全都让他们吞下去!” “是!” “不要……陛下……”甘兰鳶被侍卫拖下去时,嘴里还嚷著污言秽语。 宋芜淡淡一笑,“那条舌头割了吧,记得让魏承动手,他做事一向很利落。” 其余的妃嬪听了这话,不禁嚇得瑟瑟发抖,皆是十分畏惧地望著那明媚的女人,腿软到需要宫人扶著才能堪堪跪稳。 从始至终都站得稳稳噹噹的大概只有晏乔了。 她不明白在怕些什么,不起歪心思不害別人,你会遭报復? 老老实实享受荣华富贵,奴僕成群不香么? 赵棲澜半揽著宋芜,周身气压低得可怕,“罪人甘氏和大皇子身边的宫人严加审问,知情不报者杖毙,族人流放,参与从犯者杖七十,其余的全部杖三十,没入辛者库服役。” “是,奴才遵旨。” 这般雷霆大怒,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不知过了多久,柏良妃率先回过神来,她捂著胸口缓了缓,朝宋芜行了一礼,“嬪妾……嬪妾方才一时情急,这才没了分寸,还望贵妃娘娘宽宏大量……” 柏良妃已经做好或降位或重罚的准备了,谁知宋芜看都没看她一眼。 “良妃仔细照顾大皇子便是。” 说罢,转身就朝殿外走去,再也不想在这多待一刻。 大皇子这一遭说到底也算受她牵连,再加上,宋芜对没主动招惹过她的慈母之心,一向很宽容。 赵棲澜一脚踹冯守怀身上,“杵这当什么木墩子呢,还不用御輦把贵妃送回去!” “啊是是是……” 冯守怀连揉都不敢揉一下子,小跑著赶紧跟上去。 一边跑一边心里腹誹,木头就木头,还非得骂一句木墩子! 赵棲澜忍著要追出去的衝动,待听太医说大皇子体內余毒已清,日后仔细照料便无大碍后。 向良妃留了句,“这段时日让恆儿回含章宫养病,有什么需要去太医院取,另外,方才对贵妃出言不逊,便罚抄宫规五十遍,小惩大诫。” 柏良妃一听儿子可以回含章宫,激动得什么宫不宫规的,全然不在意。 “是,臣妾多谢陛下隆恩。” 见赵棲澜抬腿欲走,不用猜也知道急著去见谁。 “陛下。”她动了动唇,嗓子苦涩得厉害,最终还是低头,“臣妾……恭送陛下。” 恆儿受了这样大的苦,都还是留不下陛下么。 —— 赵棲澜赶回未央宫时,宫门没锁,殿门也没锁。 他望著眼前这道寢殿门槛,半晌没敢进去。 瞥向魏承,“贵妃……没动怒?” 魏承躬著身,“回陛下,娘娘回来后一字未说。” “那……摔东西了?” 大概气都撒到瓷瓶碗盏上了? “也未曾。” 赵棲澜还想再多打探,“她……” “赵棲澜你不进来就滚回紫宸殿!” 第218章 不对劲,很不对劲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18章 不对劲,很不对劲 殿內传来一声怒喝,赵棲澜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腿进的那叫一个迅速,反手就把殿门“砰”一声关上了。 只看到一阵人影经过的魏承:“……” 赵棲澜深吸一口气,脸色不自然,“这么多奴才,你给朕留点面子,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再者说,好好一漂亮姑娘,怎么能动不动就骂人……” 他话没说完,迎面便飞过来一个枕头,躲都没躲,正正砸到脸上。 女子发间玫瑰香的馨香爭先恐后往他鼻子里钻,实在没忍住,悄悄抱著吸了一口,才拿在手里。 暗暗想,这下子看出来练箭成效了,力气大了不说,准头也足了不少。 赵棲澜站在原地没动,望著榻上坐著的人儿,宠溺问,“还砸么?” 宋芜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拎起另一个软枕就又砸了过去,“你今天一整天全都言而无信!你是不是就看我好欺负好说话!” 顺著她的意,任由软枕砸了下眼角,才隨手扔到一边。 赵棲澜轻轻一嘆,走到她面前蹲下,双手搭在她坐著的床沿两侧,从背后看好似將人圈在怀里。 “朕心疼玥儿还来不及,怎么捨得欺负。”他低低道,“今天是朕不对,白日答应的赏菊,夜里答应的补偿,都没能兑现,还劳你经歷了这么一遭噁心的事儿。” “朕给玥儿赔罪,若实在气就多砸两下出出气,你身子不舒服,气坏了身子怎么好。”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宋芜看著他眼底的疲累,心不爭气的软了一下,抬起手重重按在他眼尾的红痕上。 “砸你那么累,我才不要。”宋芜瘪瘪嘴,吸了吸鼻子,“就知道说好听的话哄我,也就我好哄。” 赵棲澜见她態度软化,才敢收拢手臂,放在她腰侧,不在意脸上细微的疼,笑著点头。 “是,朕的小祖宗特別好哄,回来的路上朕都做好在殿外哄一夜的准备了。” 宋芜哼了一声,“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赵棲澜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揉捏著她的腰,挑眉戏謔问,“那贵妃娘娘怎么大发慈悲放过朕的?” 宋芜泄气,倾身靠在他肩上,“可我后来细想一想,陛下也没做错什么。” 京郊大营的检阅是正事,她也不能不让一个父亲去看望中毒的儿子。 再说了,他累了一整日,宋芜才捨不得关上殿门让他吃闭门羹。 她知道陛下定然也很担心她生闷气,会切切实实在外面冻一夜,天不亮衣裳都来不及换就又要去上朝。 就姑且心疼他一丟丟。 赵棲澜长睫轻轻颤了一下,掩去眼底的动容。 他捏著她柔软的后颈,微凉的脸颊轻轻贴上她的,宋芜听见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玥儿今日处置得很好。” 但凡不长眼衝撞玥儿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她被逗笑,故意反问,“这个很好里,也包括眾目睽睽之下给陛下甩脸子么?” 本以为他会说她下次不许这样,谁知赵棲澜扬唇,嗓音里的笑意懒悠悠的。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他家玥儿只给他脸色看,旁人想看还看不著呢。 这一夜,顾忌她身子,照旧睡素觉,但赵棲澜身上痕跡一点儿都没少。 他摸著刚被她咬了口的颈侧,还泛著尖锐的疼痛,不禁想起两个时辰前,她养的那条犬也是这么啃咬了一嘴毛的。 怀中的人儿睡得正香,赵棲澜將她脸侧髮丝理顺,牵唇哑笑,“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教出来什么样的狗。” 不知是不是怀里的丫头耳朵尖听见,她翻了个身,凑得更近,小脸睡得通红,舔了舔嘴巴,“肘子……好香~” “……”合著拿他当肘子啃了。 第二天早膳,宋芜看见膳桌上色泽如琥珀的燉肘子,还愣了愣,“早膳怎么突然上这个?” 桑芷侍立在一旁布菜,纳闷看她,“陛下吩咐的,说娘娘昨夜念叨著想吃。” ?有吗?她怎么不知道? 算了,先啃了再说吧。 “这两天给黑球儿多加肉,昨晚可是立了大功的。” “昨晚上就多加了许多呢。”桑芷小声道,“奴婢听说,陛下罚了良妃五十遍宫规,又让大皇子回含章宫养病。” 宋芜喝了口参汤,垂了垂眼睫,“心尖子遭此大难,就算陛下不下旨,良妃也恨不得住在皇子所照料。” “哦对了。”这么一说她想起来了,“嬤嬤,从库房挑几样补身子的补品送去含章宫,记得找太医当著良妃的面瞧过。” 曾嬤嬤頷首,“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 大皇子中毒不深又发现的早,太医说仔细调养上一年半载的便没什么大事了。 柏良妃更是深居简出,什么上书房课业的,全都向陛下告了假,通通没她儿子的身体来得重要。 九月匆匆而过,进了十月份后,天气就更冷了起来。 按理来说,这几日前朝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儿,而宋芜发现赵棲澜似乎更忙了? “娘娘。”桑芷快步入殿,附耳道,“奴婢打听清楚了,陛下辰时出的宫,半个时辰前刚回紫宸殿。” 宋芜抱著黑球儿坐在圈椅上,指著外面太阳早就落山,已经黑透了的天,反覆確定,“又一整天?” 见桑芷点头,宋芜『腾』地一下站起身,嚇得黑球儿懵懵看她一眼,而后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不要迁怒本汪! 宋芜在殿里来迴绕了几圈,眯了眯眼,“不对,很不对劲。” 她抬头问,“和陛下同行的人有谁?” 桑芷歪著脑袋想,“有冯公公,其余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就这些消息还是旁敲侧击打听来的,若非她是未央宫的,那守门侍卫都能把她抓起来安一个窥伺帝踪的罪名。 宋芜跺了跺脚,“都一连好几日早出晚归了,肯定有事儿瞒著我!” 第219章 拿朕当点菜的?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19章 拿朕当点菜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唱喝声,紧接著便见赵棲澜阔步而入。 “奴婢给陛下请安。” 他察觉氛围不对,诧异地问气呼呼瞪著他的丫头,“在这儿站著做什么呢。” “过来,朕抱抱。”说著就要伸手抱人。 宋芜“啪”地一声拍落,凶巴巴道,“抱什么抱,没看见我正不高兴呢!” 赵棲澜单手拎著东西,“谁惹你不痛快了?” “还能有谁,陛下!” 宋芜三步並作两步跑到他跟前,而后像是小动物一样凑上前围著他脖颈轻嗅。 赵棲澜若无其事地缩回手,站在原地任由她打量。 “朕就是出宫和杜子谦有些事要办。” 除了一股刚刚沐浴过的清冽气息,什么都没有。 看上去一切都正常极了,偏偏就是这样才是有鬼。 他好端端的这么著急沐浴更衣做什么? 有什么事不能召杜子谦进宫? 早知道不让黑球儿跑那么早了,就该咬他一口! 宋芜脸色不是很好,“善仪说她兄长看著正人君子一个,实则从小就跟著陛下不干好事儿。” “骂杜子谦就骂他,什么叫跟著朕,他比朕还长一岁呢。”赵棲澜毫不犹豫把队友卖了,並抬手晃了晃提著的食盒,“不是对观京楼的炙鸭念念不忘?” “我就说总感觉有一股香味儿!” 宋芜眼尾倏地扬起来,一双杏眼亮得像淬了星子,指尖立刻探向那食盒,急切的模样藏都藏不住。 赵棲澜早有准备,手腕轻抬便將食盒举高,唇角勾著促狭的笑。 “眼里只有美食?” 宋芜愣了瞬,隨即无奈一笑。 踮脚环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衣料上,“眼里只有美食,但奈不住陛下在我心里嘛。” 待温香软玉真真切切抱在怀里,这才心满意足地垂下手,將食盒递到她面前,抬手掀开了盒盖。 某只小馋猫儿已经等不及坐下来大快朵颐了。 倒不是宫中御厨手艺不好,做不出这样的味道来,这样偶尔尝鲜才最幸福嘛。 某只小馋猫儿已经等不及坐下来大快朵颐了。 倒不是宫中御厨手艺不好,做不出这样的味道来,这样偶尔尝鲜才最幸福嘛。 她一手攥著鸭脖啃得滋滋响,另一只手托著鸭腿往嘴里送,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圆滚滚的蜜枣,半点往日贵妃的端雅模样都无。 “唔,香……” 油星子沾了唇角,晕开浅浅一圈,连下頜线都沾了些细碎的油光,她却浑然不觉。 赵棲澜坐在一旁,单手支颐,就这么笑看著眼前的馋猫儿。 宋芜只顾著嚼得香甜,含糊著开口,“下回……下回还想吃荣记的豌豆牡丹卷,还有……” 话没说完,嘴里的肉还没咽净,赵棲澜拿帕子轻轻替她擦去嘴巴边的油。 声音裹著笑意,替她补完了后半句,“还有一张刚出炉的、撒了芝麻的胡饼,要外酥里软的。” 宋芜眨了眨眼,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眼睛弯成月牙,忙不迭点头,“对对对,陛下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话音落下,鼻尖就被人重重颳了下,男人故意板了板脸,“拿朕当膳房点菜的?” 刚还对著他时不时的出宫如临大敌,现在又为了几道吃食巴不得他来回当跑腿儿的了。 宋芜不管他说什么,只顾闷头吃,反正无论情不情愿,肯定得给她带。 一连几日,赵棲澜不知在宫外忙活什么,每回都到深夜才回未央宫,不论多晚宋芜都撑著眼皮子等他。 二话不说扑上去来一个拥抱,然后指尖轻轻鬆鬆挑起食盒。 开始两天她还“点菜”,后来就享受不知里面是什么的盲盒惊喜了。 “桑芷,你说本宫这两日是不是脸圆了一圈啊。” 宋芜忧心忡忡对著铜镜发牢骚,双手抬至颊边,拇指与食指轻轻捏起腮边软乎乎的肉肉,轻轻捻了两下。 指尖在巴掌大的小脸上陷出浅浅的印子,那点软肉捏著还带著点弹,衬得一双杏眼更显圆溜溜的,委屈又娇憨。 “没有吧,奴婢没看出有什么不同来。”桑芷对著铜镜左看右看,好像是圆了一点儿,但娘娘本就偏瘦,就算再圆两圈,也和胖字不沾边儿。 宋芜鼓了鼓嘴巴,“不行,以后要节制!” —— 仁寿宫 近些日子以来,张太后听从昌寧长公主的劝告,没再將心思再放在张敏君和张家身上,修身养性,品茶听曲儿,好不快哉。 底下人新进贡了几条黄金鲤,张太后很是喜欢,常常亲餵鱼食,將锦鲤餵得胖乎圆润。 她撒著鱼食,看锦鲤爭抢,说起女儿,嘆了口气,“说到底,哀家是不愿让她留下那个孽种的,可怜我儿损了身子。” 闻嬤嬤笑容不变,“男宠之子,重要的是咱们长公主的血脉,至於生父是谁,无关紧要。” “是,你说得对。”张太后被这一句话说舒心了,手腕轻抖,將半盒鱼食全扔了下去,“就当承欢寧儿膝下了。” 恰时,宫女进来稟报,“太后娘娘,陛下来给您请安了。” 张太后一愣,“?” 愣神的功夫,赵棲澜已然阔步入殿,这回他很是知礼地弯了弯腰,“太后安。” 张太后眼皮子狂跳,不怕野蛮撕破脸皮的,就怕这突然变得懂礼数的。 她扶著闻嬤嬤的手在宝座上坐下,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很快就浮现出和蔼的笑容,“皇帝来了啊,坐。” “谢太后。” “今儿怎么突然想起来仁寿宫了?”张太后慢慢悠悠地端起茶盏。 赵棲澜扫了眼太后髮髻上的步摇,令人摸不著头脑地来了句,“太后这凤尾步摇不错。” ?所以呢,跟你有什么关係?你又戴不了。 张太后乾笑两声,“皇帝今儿说话倒是有趣。” 只见男人理了理龙袍褶皱,意有所指道了声,“不日便是贵妃千秋,贵妃操心宫务,將六宫治理的井井有条,有功当赏才对。” 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张太后嘴角抽抽。 贵妃操心宫务跟她有什么关係? 操心的是你这个皇帝的后宫啊! 再说了,你心疼贵妃操心劳力,倒是把凤印送仁寿宫来啊,她一把年纪还能干,她不嫌累! 第220章 诡计多端的皇帝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20章 诡计多端的皇帝 笑不出来也得保持微笑。 她的寧儿能平安回京,能遮掩住肚子里的孽种,还能安心养胎,全靠著皇帝呢。 “皇帝说得有理,贵妃的確功劳不小。”张太后心都在滴血,“这凤尾步摇是从前先帝赏的,哀家就……” “先帝赏给太后的,朕岂能夺人所爱,不合適。” 先帝留下的东西,除了一个皇位,没有一个赵棲澜看著顺眼的。 嗯?不是要步摇来的? 张太后疑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赵棲澜话锋突然一转,“朕记得太祖皇帝时,便命数百能工巧匠穷尽毕生心血打造了一顶十二龙九凤点翠正凤冠,向来只传授大燕歷代元后。” 张太后一个手抖,差点没摔了茶盏。 皇帝真能狮子大开口啊! 这顶十二龙九凤冠乃是大燕最尊贵的女人的象徵。 继后不可,儿子继位从而册封的太后不可,只有当朝皇帝的原配嫡后,方能有资格接下。 张太后当年是从大燕皇宫正门抬进来的皇后,在宫中与先帝大婚,一切婚仪规格都是照帝后大婚来的,是正儿八经的元后。 当年赵棲澜登基后,照理来说,这凤冠由太后传给薛皇后也算得当。 但张太后不鬆口,拿著薛氏乃潜邸成婚的齐王妃,后册封入宫,非陛下登基后迎娶的皇后为由,硬生生攥住凤冠没给。 这件事一直是薛皇后心中的一根刺。 双方各执一词,也没有儿媳妇惦记婆母凤冠这一道理,薛氏想著,反正老太婆活不了几年了,等百年之后再顺理成章握在手心也无伤大雅,更显得她宽和孝顺不是? 说到底张太后当年就是对后宫有了新的女主人不满,不愿放开手中权力,凤印她没有理由压著不给,就要从別的地方压薛氏一头。 万万没想到,现在宋氏连继后都算不上,不过一个贵妃,皇帝就大喇喇来仁寿宫向她討凤冠了! 这哪是心尖儿在滴血,这分明是在剜张太后的心啊! 张太后脸色变了又变,捂著胸口,忍不住提醒,“按太祖贞烈皇后定下的规矩,这凤冠只能传於歷代皇帝的元妻……” “太后。”赵棲澜倚靠在太师椅上,黑漆漆的眸子直直望著她,压迫感十足,淡声打断,“说到底,传的不是元妻,是皇帝认定的元妻。” 张太后觉得多和这个赵棲澜说两句话能折损十年寿命。 从前怎么没觉得这个先帝七子这么能说会道? 儘是歪理! “皇帝说的是没错,但元懿贵妃尚未封后。”张太后只能委婉劝道,“若真有这么一日,哀家定以此为贵妃贺喜。” 听明白了吗!你好歹是给皇后!哀家都不介意是继后了! 赵棲澜意味不明笑了声,“不过早晚的事儿,早些又有何妨。” 满殿宫人齐齐一僵,恨不得捂住耳朵。 “不过是太后这个做婆母的赏给儿媳的生辰贺礼,哪有那么多规矩讲究。” 他嗓音透著一股慵懒,起身一拱手,做足了样子,“有劳太后费心,朕紫宸殿还有些摺子没批完,就不叨扰太后了。” “皇……” 说罢,一句话的功夫都没留给张太后,转身就出了殿门,气得张太后把茶盏重重磕在桌子上。 “这个混不吝的!打量他也知道贵妃名位不正,打著哀家的幌子赏东西,拿哀家堵前朝那群文官御史的嘴!” “还儿媳,哪门子的儿媳?八竿子打不著!” 这时候又婆母了,也没见他叫她一声母后啊! 再说,一个贵妃算什么儿媳! 闻嬤嬤走到身后,替太后捏著肩膀放鬆,“您看您又急性子了。” 她力道適中,一下一下揉按著,“陛下认定的元妻,您认下了儿媳,不就等同於日后说起来,陛下该唤您一声母后么。” 凤冠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给出去威胁的又不是张太后的地位,没脸的也不是张太后这个先帝元妻。 有什么好和帝王为著这桩小事槓上的呢? 照陛下这要什么给什么的劲头,正如方才所说,就是早晚的事儿。 张太后被这么一劝,脑袋倏忽就冷静下来了。 “你说的……好像也有这么一丁点儿的道理。” 皇帝喊不喊母后的,她也不在乎,礼法上她是皇帝板上钉钉的嫡母,先帝的元后。 可……她的寧儿在乎啊…… 可若就这么顺了皇帝这齣格的行为,她心里还真不得劲。 她咬著后牙,“这宋氏还真是个妖精,现在就等不及先占下中宫名位了。” 闻嬤嬤摇摇头,“奴婢不这么认为,说句大不敬的,贵妃指不定都不知道有这么一顶凤冠呢。” 也是,宋氏那种出身,能知道什么。 张太后揉了揉发胀的额头,一团乱麻,“你再让哀家想想。” —— 十月初十,宋芜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直接就去了紫宸殿等。 苗喜这个时辰看见这位主子,还很诧异来著,急忙迎上去。 “娘娘当心脚下。”他代替了桑芷的位置,赔著笑道,“陛下还没下早朝呢。” 宋芜挑眉,“正好,本宫在这等著陛下。” 免得今天又一整日都不见人影! 苗喜那叫一个有眼色,赶紧把这位主子请进暖阁,一边吩咐宫女上贵妃爱用的茶点,又差人去前头候著给陛下报信儿。 赵棲澜回来时,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之后了。 他入殿后第一句话就是,“今儿前朝事情多了些,所以回来晚了。” 宋芜倚在罗汉床的软枕上,没起身,意有所指地哼哼道,“我起的好早呢,早膳都没用就来找陛下了。” 边说边用小眼神儿往他那边瞥。 她起这么早,直奔紫宸殿,是因为什么?! 赵棲澜抬眸便撞进她那点藏不住的小期待里,眼底漾开温软的笑意,哪里会不懂她的心思。 他几步走到罗汉床边,俯身便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在她傲娇的嘴角轻印一吻,唇齿间漾著低醇的嗓音,“玥儿,生辰快乐,朕怎么会忘记呢。” 昨夜子时就抱著她说过无数遍了。 醒来第一声祝福是陛下给的,宋芜满意极了。 “乖乖。”赵棲澜拉了她一把,“起来更衣。” 宋芜福至心灵,“有惊喜?” 赵棲澜轻敲了下她额头,温柔地笑,“很多。” 两人换好衣裳出宫,宋芜撩起车帘向外望了一眼,所过之路皆是张灯结彩,像是有什么大喜事儿一样。 “主子,夫人,到了。”青墨的声音响起。 宋芜內心有些期待,当即就要起身,却被赵棲澜一把攥住手腕。 下一秒,眼前一暗,四处黑漆漆的,她不安地伸了下手,“陛下?” “乖,朕牵著你。” 她悄悄鬆了口气, 约莫是眼睛上被蒙了什么绸带。 宋芜被抱下马车后,她的手指被男人牢牢攥住,跟著他的提示往前走。 她眼睛不能视物,其他五官便更加灵敏,四周人群的喧嚷声不断刺激著她的感官。 第221章 別管了,超爱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21章 別管了,超爱 走了大约一小段路,她感受到赵棲澜牵著她停下,隨后眼睛上的绸带被取下。 “玥儿可以睁开眼睛了。” 宋芜睫羽轻颤著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铺展向远的长街,朱红的灯笼挨挨挤挤悬在檐角、系在廊下,锦缎宫灯衬著鎏金流苏,风一吹便轻轻晃悠,碎金似的光落了满街。 青石板路两侧的幌子齐齐挑著,彩绸绕著廊柱缠出层层叠叠的花结,胭脂铺、点心阁、杂耍摊的吆喝声混著锣鼓响,热闹得晃眼。 “这是……” 她怔然望著眼前的盛景,指尖微颤,赵棲澜便轻轻將她的手拢在掌心,指腹摩挲著她的指节,嗓音温沉又柔软,字字落在她心上。 “玥儿不是说,长这么大,没人给你庆贺过生辰,回回看见家中姐妹跟著长辈出门逛街,心里便羡慕得紧么?” 他顿了顿,抬手替她拂开颊边被风撩动的碎发,目光繾綣,“玥儿的十七岁,什么都会有的。往后岁岁,都会事事如愿。” 所以他想像寻常夫妻一样陪著她一起,贺生辰么。 “这里每一处商摊都是朕精心挑选过的,玥儿要不要逛一逛?” “要!”宋芜弯起唇角,脆声声地应。 而她不知道的是,其中还另藏玄机。 “这是长命锁吗?”宋芜站在第一处摊子前,取过刻著长命百岁的银锁,放在手心把玩著,“但是好小啊,我戴不了。” 赵棲澜亲自付了银子,笑著应,“嗯,一岁的小玥儿能戴。” 宋芜一怔,目光往远处望去,一排排整齐热闹的摊位上,卖的千奇百怪的物件儿。 布艺的虎头鞋、刺绣荷包、木质拨浪鼓、蜜蜡小吊坠、绸缎娃娃、花样点心匣子,还有小巧的银项圈、玉平安扣…… 这些对於现在的宋芜来说是不需要的,但却是孩童的小小宋芜可望而不可求的小东西。 这一刻宋芜捏紧了手中平安锁,好像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那商贩乐呵呵地双手接过银子,嘴里说著吉祥话,“夫人生辰快乐,夫人公子夫妻和乐,这夫君可是顶顶好,我从没见过这样大手笔的公子呢!” 一整条京城最繁华的大街都被包下了,本该出门做生意的商贩不用摆摊儿就收穫了一大笔银子,这谁能不乐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宋芜眼眶热热的,任由赵棲澜牵著走,他买了几块热气腾腾的桂花糕,捏了一块餵到她嘴边儿,“怎么样?味道好不好?” 宋芜偏爱甜食,就连糕点都要比旁人正常做的甜些,就连未央宫伺候的小厨房都偶尔拿不准分寸。 但没想到这糕点铺子倒是做的最合她心意。 “好吃!甜度適中,我吃过最好吃的桂花糕!” 老板娘笑得牙不见眼的,打趣道,“您夫君都来试了好几回了,保证口感適宜,亲自盯著我们伙计放糖呢!” 宋芜惊讶地看向赵棲澜,“你……” 原来他前几日常常出宫,竟是亲自盯著做这些么。 桂花糕的热气氤氳了男人温润俊朗的眉眼,冲淡了平日的冷峻。 “送给六岁最爱吃桂花糕的小玥儿,我们玥儿往后岁岁年年,都会有最甜的糕点。” 这一刻宋芜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难受得她想哭,急忙憋回去,委委屈屈地说,“您怎么这样,我出来时还和桑芷说,今天指定不能哭的……妆都要花了。” “而且……而且陛下不早说要出宫,我这两日吃的脸圆润了一圈儿,都不好看了……” 从前他非要吃杜二郎飞醋时,问她怎么就一定要长大后给那谁做娘子了,她不过就是隨口提过两句,说什么小时候不懂事,被人家两块剩下的桂花糕就哄走了。 谁曾想他今日竟费心安排了这一出。 “虽然夫君很心疼娘子,但若是玥儿哭花了妆,后头有胭脂铺子,还能再补。”赵棲澜指腹抚了抚她眼尾的红意,还极其顺手地掐了把软滑的脸蛋儿,嗓中溢出一丝笑,“乖乖好哄成这样,一块糕点就骗走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宋芜破涕而笑,咬著桂花糕依偎进他怀里,笑靨如花,“那您可要看牢些。” 他无有不应,“好,时时刻刻都带著。” 一路上,每一岁的小宋芜都收到了最喜欢的生辰礼物。 七岁的香木书籤、八岁的琉璃配饰……十三岁的诗书雅集,十四岁的冰种玉佩和珐瑯胭脂盒…… 十五岁,女子及笄。 长街中段的铺子前並未像先前一般设寻常百姓的摊位,反倒立著两道熟悉的身影。 宋芜脚步一顿,瞳孔微微睁大,先前还含著水光的眼眸里满是怔忪,下意识鬆开了赵棲澜的手,往前挪了半步。 “善仪……义母,你们怎么会在这?” 杜善仪一身朱胭绣折枝兰的石榴裙,看著就喜庆,只是细看之下,消瘦了不少。 笑眼弯弯地扶著身侧的承恩公夫人,夫人穿了件絳色织金褙子,鬢边簪著珠翠,神色温和得不像话。 “哎呀,十五岁及笄的生辰礼,我和母亲这做姐姐义母的,怎么能缺席?” 杜善仪边说,边吩咐人將眼前一桌子的锦盒都打开,带著暖融融的笑意,调笑道,“好妹妹快挑挑,喜欢哪只簪子?” 宋芜一一扫过锦盒,面前的髮釵玉簪无一不是珍贵异常,样式精巧,做工精致。 她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支点翠嵌珠簪,好像生怕自己不选一样。 笑看了满是期待的杜善仪一眼,“你送的?” 杜善仪没有半分小心思被戳破的尷尬,点头如捣蒜,“是呀是呀,你是不是最喜欢这一支?” “是……” “咳咳。” 刚要答应的宋芜,听见身侧传来一道轻咳声,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是……吗?”宋芜收回手,咬了咬指尖,一本正经道,“好像不是。” 杜善仪磨著牙看著某表哥得逞。 说得好像不戴她送的,表嫂一定能找到你送的一样! 赵棲澜温和道,“不急,再挑挑,反正都是玥儿的。” “……”您好像很急的样子。 宋芜目光扫视了半晌,角落一支很容易被忽视,样式简单,雕刻也没其他那样精致的玉簪跃入眼帘。 以最名贵的一整块和田羊脂白玉製作而成,其上雕刻著柔美的芍药,以珍珠点缀花蕊,宝石镶嵌花心。 雕刻技艺与宋芜在宫中见过的玉簪不同,不算繁复,甚至有几分粗糙。 几乎是看见它的第一眼就能断定出自何人之手了。 第222章 求朕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22章 求朕 宋芜牵起赵棲澜的大手,抬手指了指,“就它了。” 果然,她纤细的手指被大掌反手攥紧,身侧气场更柔和了几分。 承恩公夫人小心取过玉簪,抬眼望著眼前並肩而立的二人,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隨即柔声打趣起来。 “娘娘与陛下心有灵犀,这份情意,当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说罢,她恭敬地欠了欠身,捧著玉簪缓步走到宋芜身侧,將那支玲瓏剔透的白玉芍药簪,稳稳地簪入她乌黑的髮髻之中。 “玉簪配美人,愿汝一生无忧,喜乐长安。” 玉簪的温润白泽衬得宋芜肌肤胜雪,芍药花的纹样与她温婉的气质相得益彰,愈发动人。 “谢谢义母。” 宋芜虚虚抚了抚髮髻间的玉簪,微微偏过头,望向身侧目光一直紧隨著她的赵棲澜,眼尾微微弯起,漾开一抹温柔又带著几分娇俏的笑意。 轻声问道,“好看么?” “好看。”赵棲澜一眨不眨望著她,捏了捏她软软的掌心,喉结重重一滚,“玥儿绝色。” 大庭广眾之下,宋芜脸上瞬间便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緋色,从双颊缓缓蔓延至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细腻的红晕。 悄悄看了眼旁边的承恩公夫人和杜善仪,晃了晃他袖子,“胡说什么啊。” “朕已经很克制了。”赵棲澜在她耳边道了句,看向承恩公夫人,“今日有劳舅母了。” 及笄礼的簪发照例是由女性长辈行礼,而玥儿没什么长辈,所以便请了舅母。 “都是臣妇应尽的本分,陛下这话就折煞了。” 杜善仪掩唇轻笑,“表嫂表嫂,后面还有更大的生辰礼哟,陛下准备了好久的!” 宋芜失笑,“好。” 望著两人携手远去的背影,著实令人艷羡。 杜善仪忍不住感嘆,“郎才女貌如此般配,过生辰还准备的如此用心,唉!” 承恩公夫人敲了下她脑袋,“別整日羡慕旁人,也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我看人家周世子就是顶顶好的女婿。” 周彦楨送弓一事,有一回杜子谦说漏了嘴,被承恩公夫人听见了。 “出身侯府又人品贵重,自己更是爭气上进,也不知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这样好的儿郎都不上心,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说著就恨铁不成钢地剜了这个死丫头一眼,“不对,是后悔都找不著地方哭!” 杜善仪懒得掰扯这些,捂著头转身就走,“我头疼,我先回去歇著了,您自便。” “臭丫头,一说这个就跑!”承恩公夫人骂完,还不放心对著她喊,“回府记得找府医看看,要不要紧吶?” 不知是听没听见,反正一个回音都没有。 另一边,宋芜把玩著赵棲澜的手,仔细摸著,是有些极其细微的伤口,赵棲澜日日都上药,不用心根本察觉不了。 有些心疼地问,“陛下是不是刻了好久啊?” “一个多月。”赵棲澜道,“朕幼时无聊时喜欢雕刻,玉簪虽是头一回刻,上手却不慢。看见这块玉料的那一刻,朕就知道,它註定属於玥儿。” “谢谢陛下。”宋芜依偎著他手臂,笑得真诚热烈,“我特別喜欢,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玉簪!” 两人並肩缓步走著,无需多言,只这般安静相伴,便觉岁月静好。 清风轻拂,带著市井间淡淡的烟火气,他们沿著长街慢慢前行,绕过熙攘的人群,穿过错落的街巷,不知不觉间,竟行至一条蜿蜒长河之畔。 此河名为浣星河,河水绕城而流,碧波荡漾,白日里是京城百姓浣纱汲水之处,入夜后便映著满城灯火,如星河坠落在人间,故而得此美名。 宋芜抬眼望去,只见河畔密密麻麻聚满了百姓,人头攒动,却並不喧闹,反倒透著几分期待与井然。 她不由得微微蹙眉,抬手指向河边,声音里满是好奇,“陛下,那里围了好多百姓,他们聚在一处,是在做什么啊?” 赵棲澜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神秘又宠溺,“別急,很快你就知道了。” “啊?” 说罢,他牵起宋芜的手,转身走向矗立的观京楼。 赵棲澜携著她拾级而上,一路行至最高处的观景台,推开雕花窗欞,半个京城的盛景便尽数铺展在眼前。 错落的屋舍鳞次櫛比,长街之上灯火如星,浣星河如一条碧绿的绸带,蜿蜒贯穿其中,美不胜收。 “观京楼这名字恰如其分。”宋芜正沉醉於这壮阔的景致,下一瞬,忽然听见河畔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她循声望去,只见浣星河边,无数盏天灯被齐齐点燃,先是零星几点,转瞬便密密麻麻、连绵不绝地升上夜空。 一盏盏天灯携著温暖的烛火,缓缓升腾,如漫天繁星被摘落人间,又似纷飞的萤火,將漆黑的夜幕点缀得璀璨夺目。 “好漂亮……” 宋芜站在窗前,怔怔望著那漫天飘飞的天灯,伸手便可触碰。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肢,赵棲澜將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宋芜靠在他怀里,眨了眨眼睛,“是……陛下送给我的?” 男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低沉而深情的嗓音,伴著漫天天灯的柔光,缓缓响起。 “万民为朕的贵妃庆贺千秋,每一盏天灯都写满了对玥儿的祝福,喜欢吗?” 万灯齐燃,万民祈福。 这一刻宋芜眼底的震撼几乎要溢出来,恰巧一盏天灯升至眼前。 她看见上面字跡不算好看,却写满了“恭祝贵妃娘娘千秋安康,长乐未央” 耳边隱约还能听见河畔百姓此起彼伏的恭贺声,全是恭祝她千秋喜乐的颂词。 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汽,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感激也好,动容也罢,千言万语都堵在咽喉处,只化作一阵细微的哽咽,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只能重重点头,向他回应她的喜欢。 赵棲澜笑著,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眼前,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眼角,將未乾的泪意轻轻拭去。 “玥儿从前在佛前许下心愿,说希望能在生辰这一日拥有什么?” 宋芜吸了吸微酸的鼻子,有些羞赧,小声说,“吃不尽的美食,最暖和的棉衣,还有……从来没见过的烟火。” 话音刚落,覆在眼上的双手缓缓移开,刺目的璀璨剎那间盈满她的眼眸。 天际之上,焰火次第炸开,赤橙金紫,流光漫天,火树绽於九霄,银花坠於星河,盛大的烟火令她连呼吸都微微顿住,只怔怔地望著那片独属於她的漫天华彩。 “看,都实现了。” 他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宋芜感受到环著她腰的手臂在收紧,他又说: “莫要求佛了,求朕。” 第223章 突如其来的贺礼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23章 突如其来的贺礼 这场可让整个京城观赏的烟火足足放了两个时辰才堪堪停歇。 这场景元二年贵妃千秋、前无古人的盛大烟火,在此后无数年间都將成为眾人口中久久不散的谈资。 外面烟火还在燃放,宋芜肩上却被披了厚厚的斗篷。 “现在就回宫吗。” 赵棲澜给她繫著带子,听得出她话中的依依不捨,尾音上扬,故意逗她,“不要收寿礼了?” 他可是没忘记万寿那日她挑的眼睛都花了。 对哦,她怎么把宫宴送礼忘记了! 宋芜:“要!” 只是等他们回宫,再更衣梳洗过后,到前殿宫宴时,已然时辰不早了。 “臣/臣妾拜见陛下,贵妃娘娘,恭贺贵妃娘娘千秋,愿贵妃娘娘玉体康寧,福祚绵长。” 一眾文武大臣与內外命妇齐齐躬身行礼,声线整齐沉肃,响彻殿中,礼数周全,尽显恭敬。 赵棲澜一手始终轻握著宋芜,指牵著她缓步走上殿內上首,扶著她在上首安稳落座。 他微微抬手,语气平和庄重,“无需多礼,眾卿平身。” “谢陛下。” 谢恩落座之后,紧接著就是宋芜最喜闻乐见的送寿礼环节。 整个大燕没有一人不知当朝元懿贵妃有多么受宠,所以在贵妃千秋上,眾大臣可谓是绞尽脑汁,遍寻珍宝,更是提前数月就准备好了寿礼。 什么珊瑚彩石盆景,玉莲图,前朝书法大家的孤品字帖,福寿双喜金簪、顶花等,应有尽有,让人挑花了眼。 “这怎么不是酒?”宋芜端起酒杯饮了口,甘甜的花茶润喉,愕然偏头望了桑芷一眼。 她明明早就吩咐底下人要备下桂花酒的! 桑芷不敢吱声,覷了眼陛下。 宋芜瞬间调转矛头,表情十分哀怨瞪他,“我平日都不饮酒了,我生辰陛下还要管我。” “不让朕管可以。”赵棲澜按住眼皮子底下,试图拿他酒盏的手,从喉咙挤出来的字眼,“朕不打算泡第二回冷水澡了。” 宋芜想起上回册封礼,脸色顿时古怪起来,“……其实饮茶也不错。” 这边宫宴之上,丝竹悦耳,笑语融融,一派盛世祥和之景,遥遥望去,不过数重宫墙之隔的凤仪宫,却显得格外惨澹淒凉。 夜里的寒风卷著宫墙的冷意呼啸而过,薛皇后一身素衣端坐在冰冷的殿中,身上唯一的一抹亮色大概就是髮髻间那根孤零零的凤釵了。 她面色沉鬱,眼底是化不开的寒霜与落寞,却依旧执拗地吩咐身旁的素心。 “把殿內所有门窗都打开。” 素心欲言又止,终究不敢违逆。 夜空之上,宫宴方向的烟火经久不息,一朵朵绚烂的繁花在墨色天幕上轰然绽放,流光溢彩。 那漫天璀璨的光芒恰好映照在薛皇后的脸畔,却没能为她添上半分暖意,反而將她苍白憔悴的面色衬得愈发清晰。 往日里母仪天下的端庄威仪也荡然无存。 “这么久的盛大烟火,陛下可真是厚爱贵妃啊。”薛皇后眼底映著那象徵帝王深厚宠爱的漫天烟火,却无半分光彩,唯有一片死寂的寒凉,“你说在外人眼里,本宫这个皇后是不是活成了最大的笑话?” “娘娘……” “咳咳……”未等素心答覆,她便低低咳了起来,苦笑道,“夫妻一场,本就是个错误,从最初就註定了,没有任何人期待这场亲事。” 当年先帝突然下旨赐婚,將她嫁给不受宠爱、被君父亲斥的齐王。 薛氏满心怨懟地接下了那封圣旨,齐王府也不见多少喜气。 果然,不被任何一个人看好在意的亲事,最终只能走向这样一个结局。 素心见主子满脸灰白,心慌的厉害,“娘娘,您不能就这样倒下,咱们公主还小,还……” “素心。”薛皇后攥住她的手,突然出声,“你说,若本宫等不到陛下亲自下旨废后便薨逝,病逝的皇后,曦和便还是大燕最尊贵的嫡公主……” “万万不可啊娘娘!”素心脸一白,当即就跪了下来,企图唤醒主子的斗志,“咱们公主只会被元懿贵妃磋磨死的,娘娘您三思啊!” “你起来吧。”薛皇后攥紧了手指,眸底沉沉,看不清神色,“容本宫再仔细思量。” 大殿宫宴上 “陛下,贵妃娘娘安。”向和躬身入殿,跪地请安后,万分恭敬道,“奴才向和,奉太后懿旨,恭祝贵妃娘娘生辰顺遂,福寿绵长。今太后特赐生辰贺仪,以表慈恩,奴才奉旨送至,请贵妃娘娘鉴纳。” 眾人一惊,不是传闻太后娘娘与贵妃娘娘不睦么,怎么还亲自差管事太监来送贺礼? 宴席间穿著宽鬆宫装,不仔细看看不出小腹隆起的昌寧,也將目光放在了由几个太监共同抬著的箱子上。 望著那熟悉的紫檀木大箱,她心中隱隱有了答案。 莫说臣子们,便是宋芜都有些惊讶,赵棲澜握住她的手,“打开吧。” “是。” 向和躬身退至一侧,垂手肃立。 锦缎被小心掀开的剎那,满殿俱寂。 只见一尊极尽奢华的冠冕静静置於其中。 金累丝堆叠为底,通体以赤金打造,镶嵌著硕大圆润的东珠与晶莹剔透的红宝石,点缀其间的翡翠与珊瑚熠熠生辉,更有细细的金线缠绕出祥云瑞靄之纹。 冠上九条展翅欲飞的金凤昂首翘立,口衔东珠流苏,隨风微动便有清脆声响,而最令人心惊的,是冠顶与两侧盘踞著的十二条五爪金龙,威严凛然,气势磅礴,十二龙九凤相互缠绕,俯仰生姿,尽显至高无上的威仪与尊贵。 殿內先是死一般的沉寂,旋即便是压抑不住的、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的声响, 大臣宗室们皆是瞠目结舌,神色或疑或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章相,您见多识广,这顶凤冠莫非是……” 文臣之首的章相捋了捋鬍鬚,面容凝重地頷首,“不错,正是太祖命无数能工巧匠打造的十二龙九凤冠。” “当真如此!” 臣工之中一片譁然。 “可贞烈皇后不是死前留有懿旨,说只能传中宫元后……” “是啊,这太后娘娘此番何意,” 这哪里是寻常的生辰贺仪,这分明是十二龙九凤冠,是自贞烈皇后定立礼制以来,唯有中宫元后才可佩戴的后冠。 是母仪天下的象徵,是凌驾於所有妃嬪之上,独属於元后的至高尊荣! 第224章 你姓管就能多管閒事?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24章 你姓管就能多管閒事? 说句大不敬的,元懿贵妃如今若要佩戴,那便是僭越! 底下议论声不绝如缕,也是渐渐传到上首后,宋芜才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这顶奢华尊贵的凤冠特殊象徵。 元后,嫡妻。 既然在张太后手里,就说明当年连薛皇后都没捨得让出来,今日能出现在这,只有一种可能…… 宋芜缓缓抬头,复杂地眼神与男人的目光恰好交匯。 他衝著凤冠抬了下下巴,“傻了?母后赏儿媳生辰贺礼,你还不快些谢恩?” 这称呼一出,宋芜心里的疑惑问都不用问了。 她压下縈绕在心头的百般疑问,微微頷首,“是。” 就在她起身时,底下“腾”地就站起几位大臣, 嚇了她一跳。 一个两个皆义愤填膺地望著帝王。 “陛下!”有人拱手道,“当年贞烈皇后留有懿旨,这顶凤冠只能传与大燕元后,贞烈皇后去世后,太祖皇帝的文敏夫人也曾宠冠六宫,但这顶凤冠仍锁在大內库房中未曾赏赐,如今贵妃娘娘尚且名不正言不顺,若坏了规矩……” 他嘰里咕嚕慷慨激昂说了一大篇,只听上首不满地“嘖”了一声,声音戛然而止,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扼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棲澜很是纳闷,“老赵家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赵家的婆母传给赵家的儿媳,以贺生辰,关你一个姓管的什么事儿?” “难道姓管就生来爱多管閒事不成?” 姓管的大臣沉默了。 满殿宗室命妇也震惊了。 不是,这能这么算吗? 怎么好像……也有一丝丝道理? 不对不对。 大臣反应过来,他们被绕进去了! “陛下,皇室之事既是家事也是国事,牵一髮而动全身,千万马虎不得,臣以为,这顶凤冠理应由太后娘娘继续保管才是。” 赵棲澜单手把玩著宋芜的手指,曲臂搭在龙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慄。 “照眾爱卿的意思,区区一顶凤冠,先帝的皇后戴得,朕之后的储妃也戴得,偏偏朕的妻子戴不得?” 眾人心一抖。 妻子…… 他眼皮子掀了下,睨著底下冷汗连连的臣子,冷笑,“朕比之大燕其他君主,差哪了?” “是割地赔款了,还是天灾不断叫苦连天了,让你们对朕意见如此之大?” 赵棲澜声音不高,甚至有些玩味,却將底下的人嚇破了胆。 话音刚落,便听一阵“哗啦啦”起身的声音,满殿的人纷纷被嚇得双膝砸到地上。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绝无此意。” 陛下比之先前几位君主,文治武功还真不弱什么。 心里悄悄说句要砍头的话,甚至有几位都不配跟当今比。 但有一点,当今还真不如思宗。 这个动不动砍头扣大帽子,一句諫言都听不进去的脾气,太独断专权! 光先前对北羌出兵一事,前朝就大吵了三天三夜,主战党与主和党唾沫横飞,谁也不让谁,差点把朝堂吵成菜市口。 主战的大多都是笨嘴拙舌的武將,打仗还行,动嘴皮子功夫能动得过这群夫子御史的三寸不烂之舌才怪了。 最终主和党打嘴架打贏了。 然后呢? 主帅带著几十万大军出征了。 …… 没別的,就龙椅上坐著那一个,就是主战党最强输出。 偏他们还骂不能骂,大声说话也不敢,只能跪著和人家讲道理,还是脑袋悬裤腰带上的那种。 这找谁说理去。 赵棲澜看著殿上乌泱泱跪了一片,心里舒服了,抬手把心肝儿往前一推,“愣著干什么,去看看贺礼喜不喜欢,有哪些不钟意让內务府改。” 宋芜见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大著胆子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赵棲澜还没反应过来呢,她脸先红得跟什么似的了。 宋芜眼睁睁看著他耳根子一红,笑得格外俏皮,“是,臣妾谢陛下,谢太后娘娘恩典。” 眾人:“……” 心里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尽数尝遍了。 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好。 若这都不满意,天底下还能有元懿贵妃看得过眼的东西吗??? 一直到这场宫宴散场,所有人都有些恍惚,甚至关起门来都迫不及待议论起凤冠的事儿。 柏家夫妇尤甚。 “老爷,这陛下何意?莫非是起了要废后,另立元懿贵妃为后的心思?” 柏夫人忧心忡忡,“那咱们良妃娘娘可如何是好啊?” “不急,莫要自乱了阵脚。”柏御史眉头紧锁,不过尚能稳得住,“薛家都满门获罪了,中宫被废是迟早的事。” 若不是曦和公主婚事早就定下,从柏家挑个儿郎尚公主,从而为娘娘加码,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原先我还想著让咱们娘娘多亲近亲近太后,太后占著皇帝嫡母的名位,咱们手里握著唯一的皇子,该是一桩好买卖,太后也不知怎的,態度变得这样快,竟闹了这么大一出,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唉!”柏夫人话里话外很是惋惜气愤。 “不是太后態度转变得快。”柏御史目光老辣,一针见血,“怕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柏夫人一愣,沉吟片刻,“老爷是说……昌寧长公主?” 柏御史没答,浑浊的眸子闪烁著精光,“如今贵妃膝下无子,陛下唯一亲近的手足也只有昌寧长公主,正巧,咱们家三郎年初成了鰥夫还未再娶……” 越说,他眼睛越亮,眼底的算盘珠子都要崩柏夫人脸上来了。 “巧什么巧!”柏夫人一下子就炸了,“我三郎虽是嫡次子,却也一表人才,学富五车,先前那个体弱多病没福气,嫁过来两年就没了,一儿半女都没给三郎留下。” “谁不知道长公主都怀有男宠之子近两个月了!” “好嘛,这回倒好,我儿先给別人喜当爹了!” 柏御史捂著耳朵,赶紧压著手,“低声些,低声些,传出去要遭祸端的……” “我偏不!”柏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指著他鼻子骂,“亏你还文人清流,真能钻营!” 说罢,不顾他说什么,一挥袖子转身就进了內室,嘴里还嘟嘟囔囔骂不停。 “真有意思,你还好几个庶子庶女没娶妻没嫁人呢,没见你为了宏图伟业把那几个小贱人献出去,整日盯著我生的几个霍霍,我要是在御史台为官,我明儿我就参死你!” 被骂的狗血淋头的柏御史:“……” 柏御史吞了吞口水,“我不过隨口一说,你看你这妇人,真爱较真儿。” 第225章 「朕不大想委屈自己」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25章 「朕不大想委屈自己」 未央宫 “一回来眼睛就长那凤冠上了,也不看看谁给你要来的。” 宋芜坐在罗汉床上,面前的凤冠在烛火照耀之下更显华丽,美的人眼都挪不开。 听见身后传来的哀怨声,头也没回地拍拍腰上作乱的大手,“是是是,陛下居功至伟,功不可没,要不要我给你拜三拜?” 赵棲澜脸贴在她肩上,当即摇头,“暂时就不必了,先攒著吧。” “说实话,这凤冠的存在我都是头一回听说。”宋芜指尖拨弄了下凤口衔著的珠子,连连惊嘆,“这流苏上的南珠都比得上寻常冠上的顶珠大了。” “太祖皇帝当年为了彰显自己和贞烈皇后如何的琴瑟和鸣,帝后伉儷,这才命人打造了这顶凤冠,还说要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赵棲澜说到这顿了顿,他对別人夫妻恩不恩爱,做不做戏毫不关心。 宴上喝了不少酒,此时鼻尖縈绕著女子若隱若现的馨香,脑袋不由得开始泛晕,混沌地蹭著她颈窝,眼神迷离,“好玥儿,別看它了,又没朕好看……咱们珍惜良辰美景才是,要听故事朕明儿给你讲……” “陛下最好看了,长夜漫漫,陛下先別著急。”宋芜推了推他的脸,心中被勾得发痒,兴致勃勃问,“后来呢?我听说太祖皇帝很宠爱文敏夫人啊,都要立襁褓中的婴儿为太子了。” 怎么没把凤冠给她? 赵棲澜大手迫不及待从她衣裳下摆探入,舒服喟嘆一声,心猿意马了起来。 隨口道,“太祖皇帝草莽中夺天下,难免注重后世如何书写他的丰功伟绩,又要礼遇文臣,一来二去,在他的百年名声和宠妾面前,肯定委屈后者……嗯,真软……” 宋芜由著他游走,摸著那顶凤冠,故意问,“那陛下呢?委屈您还是我?” 赵棲澜满脑子不想好事儿,听她冷不丁这么一问,直接双手紧贴她的滑腻肌肤,將人打横抱起。 先將所有烛火吹灭,帐幔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伴隨著“刺啦——”一声,他想也未想,“乖乖,朕不大想委屈自己。” 宋芜身上骤然一凉,惊呼,“赵止渊……” “今夜先委屈委屈乖乖……” 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东西! 紧接著男人便欺身而上,女人的呜咽声混合著软唇尽数被吞之入腹。 …… 到了后半夜,宋芜困的眼皮子都睁不开地窝在他怀里。 不对劲啊,怎么她醉酒吃亏被教训的是她,他喝了酒,受累的还是她? 翌日一大早,尚在睡梦中的宋芜就被闹醒了。 赵棲澜俯下身,贴著她柔嫩的脸颊来回地蹭,声音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乖玥儿,该起床了,再不起来朕要换种法子了。” 宋芜“啊——”地一声哀嚎,眼睛还没睁开,就气得炸毛,举起软枕就胡乱砸他,“赵止渊!我真的要生气了!” “哪有压榨得一乾二净还不让人休息的!” 这丫头起床气大得厉害,赵棲澜深深体会过,这回他理亏,也不敢说什么,只好由著她砸了两下,然后开始伏低做小地哄。 捧著她脸蛋亲,“是,是夫君的错,但今天很重要,等回来,回来之后再补觉好不好?” “醒都醒了,要是让我觉得不重要不满意,陛下就完蛋了!” 宋芜艰难睁开泛红的双眼,凶巴巴地瞪他。 女人露出的半截藕臂上,白皙的脖颈处……总之身上就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全都横布著曖昧的红痕。 赵棲澜望著这副杰作,又满足又心虚地垂下眼,扯过衣裳,“那什么,朕替你更衣。” 好不容易把人哄著用完早膳,宋芜望著眼前一黑一白两匹马,两眼一黑又一黑。 她面无表情,“陛下不要告诉我,起这么早还要骑马去。” 她真的会挠人的。 赵棲澜有眼色地拥著人哄,“朕想快一点,回来,回来坐马车。” “哦。”宋芜现下对他口中的地方好奇极了,转身投入赵棲澜怀里,“抱我上去。” 赵棲澜一怔,上她的马自然是不需要他抱的…… 没想到福利来得如此突然。 “玥儿的意思是?” “哎呀陛下要笨死了。”宋芜拍他肩膀一下,“自然是玄霄啊,你的马跟你一样凶,把我摔了怎么办。” 要她起大早还要自己骑马? 这辛苦差事她才不干呢。 赵棲澜一手揽住她腰,宋芜环著她脖颈,单手稳稳將其抱在马背上,男人嗓音慵懒道,“它才不敢,它若敢摔了你,朕亲自把它剁了餵狗。” 刚要蠢蠢欲动的玄霄:“……” 抬起两寸的前蹄又落了下来。 一路上,宋芜都没什么精神,赵棲澜从她身后抱住她,兜帽將巴掌大的小脸遮得严严实实,斗篷绒毛扫过女子小巧的下巴,暖融融的。 他握著韁绳,快马加鞭地赶。 不过一个时辰,骏马一声嘶鸣,补了会儿觉的宋芜摘下兜帽。 “这是……香山寺?” 她惊愕地望著眼前牌匾,耳边传来香客交谈声,几位夫人挽著手,笑谈说寺中姻缘很是灵验。 以及寺庙中传来的裊裊梵音。 宋芜愣神的功夫,赵棲澜已然翻身下马,冲她伸出手,眼尾弯了下,“昨日还欠著你一份十六岁生辰礼呢,怎么忘性这么大,这都没发觉。” “有吗,可陛下送的生辰礼已经很多很贵重了。” 搭上他的掌心,宋芜抬腿跳下马,脑子懵懵的反应不过来,眼睛不自觉地望向四周。 和几年前她初来乍到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寺庙两侧树木更多了些,香火也更盛了。 “夫君都准备好了,每一岁的小玥儿都有礼物。”赵棲澜轻笑,牵著她的手进了庙门,“仔细台阶。” 一直到进了禪院,鬍子花白的住持看上去已然等候多时了。 住持慈眉善目,身形瘦削,“阿弥陀佛,老衲见过二位贵人。” “多年未见,住持安好。”宋芜双手合十,微微頷首。 住持显然对这位四年前的小姑娘印象深刻。 不免感嘆,“若不是老衲记性不错,今时今日真要认不出了,四姑娘。” 当年送她来的人只说是天生灾星,希望寺里能驱除她身上的晦气,可住持看这丫头眼明心亮,又身无分文,心一软就把人留下来了。 但怎么问都问不出这位女施主的名字,只说自己在家中行四,於是寺里就四姑娘的唤著。 第226章 最好的,只送给你 替姐入宫争宠后,竟是帝王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226章 最好的,只送给你 宋芜浅浅一笑,“还是多谢当日住持的收留之恩。” “举手之劳,上天有好生之德。” “大师。”赵棲澜略带急迫地打断寒暄,“四十九日已到,朕今日来取放在贵寺的东西。” 住持瞭然一笑,抬手道,“陛下,贵妃娘娘,请跟老衲来。” 宋芜指尖悄悄挠了下男人掌心,小声问,“什么四十九日?” 男人神神秘秘的,“很快就知道了。” 惹得宋芜嗔了他一眼。 两人跟著住持一路到了大雄宝殿,宝殿內供奉的金身佛像庄严肃穆,神態各异。 小和尚上前,“师父。” “嗯,你带著师兄弟们先下去吧。” “是。” 赵棲澜立在一旁,看著不远处的姑娘跪在蒲团上,手持三炷香,她双手合十,神情虔诚。 照赵棲澜对她的了解,大约又在许愿。 他已经遂了愿,再没什么可求的了。 宋芜上完香后走过来,对著住持轻声道,“我见佛像金身更添威严,香火更盛。” “阿弥陀佛。”住持道,“老衲不敢居功,仰仗陛下隆恩浩荡。” 竟是赵棲澜这不信佛的人,捐赠大量香火钱镀的金身? 说著,住持便到佛像前最中央的供桌上,取过宋芜方才上香时就注意到的锦盒。 那供桌素洁,只列香花灯果,此锦盒置於正中,显见非同寻常。 住持双手捧著锦盒,回身时神色愈发庄重,缓步至赵棲澜与宋芜面前,才缓缓將盒盖掀开。 宋芜去看,只见盒中铺著明黄色软缎,中央静臥一枚青白玉貔貅,莹润如凝脂,不见半丝杂色。 貔貅雕工古朴传神,双目圆睁却不怒自威,昂首衔福,四足稳踏,周身不见繁复纹饰,只线条凝练,自有一股镇慑邪祟的凛然之气。 玉貔貅,自古便有招財纳福,镇宅护主的寓意。 “陛下,贵妃娘娘,”住持垂首执礼,声音清和却字字郑重,“此玉貔貅,乃本寺开山祖师传下的古玉所制,质地通灵,非寻常俗物可比,后由祖师敬奉太祖皇帝。” “自四十九日前,陛下將用古玉所刻的玉貔貅送来,置於大雄宝殿正中佛前,每日晨昏课诵,香火不绝,由老衲亲自主持开光仪轨,日日诵经加持,歷经七七四十九日圆满,方得今日之灵韵。” 言毕,住持小心翼翼將玉貔貅自锦盒中取出,双手捧著,恭恭敬敬递向赵棲澜,“陛下,老衲的使命可就此完成了。” “有劳大师。”赵棲澜微微頷首 抬手接过,指尖挑起玄色掛绳,几颗菩提子点缀其间,更显古朴雅致。 他缓缓將掛绳绕过她颈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尖,引得宋芜几不可察地轻颤。 “正合適。”赵棲澜指尖捻著绳结,细致地调整著长度,让玉貔貅恰好落在她心口的位置。 宋芜垂眸,指尖摩挲著玉,温凉的玉质贴著肌肤,混著菩提子淡淡的清润气息,与殿內香火味相融,格外安心。 她抿了抿唇,“陛下,这份礼太贵重了。” 宋芜也是在香山寺待过一段时间的,自然知道方才住持说的那些话的份量。 “玥安。”赵棲澜握住她垂在腿侧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十六岁的玥安入宫了,朕无数次庆幸地想,是上天眷顾朕,才將你重新送到朕的身边,让朕失而復得。” “朕总是想將天下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却犹嫌不够。” 宋芜被他骤然握住手,指尖先传来他掌心温热的温度,却又刻意放得极轻,似怕碰碎了她一般。 他的声音在耳边迴荡,她心底先是翻涌开一阵细密的暖意,像殿外漏进来的暖阳,缓缓淌过四肢百骸。 参加选秀入宫的那一日,明明不过半年,却仿佛已经离她很远很远。 犹记得那时她揣著忐忑与恐惧踏入深宫,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行差踏错,畏惧陛下的威名,后宫的波云诡譎。 可第一日入宫,陛下就对她好到不真实,她一边不可控制地迅速沉溺於帝王浓厚温柔的宠爱,一边在深夜,又裹杂著一丝微涩的惶恐不安。 因为这份宠好的太过没有缘由,又太过甜蜜。 她像无根的浮萍,生怕不知哪里陛下这份爱重便会失去。 但后来,位分,宫权,独宠,她全都得到了。 陛下在她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的帝王架子,从言语到行动,无一不在向她表示剖白他的心意。 宋芜想,若不是陛下对她一日又一日无底线地纵容,万寿那一夜,她听到晋王妃与陛下偶遇,大约是不敢那样毫无顾忌地衝过去的。 更不敢肆无忌惮展示娇纵蛮横的那一面。 后来,她再也没有担忧过、怀疑过陛下的心意。 眼前,那句“將天下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却犹嫌不够”,像一根细羽,轻轻挠在宋芜心尖最软的地方,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温热的潮意,漫上眼眶。 喉间微微发哽,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指节。 “陛下……我不要什么最好的,我只知道,只要是陛下送我的,那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赵棲澜从不怀疑这话是哄骗他的,他的玥儿如他一样,珍而重之地將每一份蕴藏著她心意的礼物,都妥善珍藏。 “朕不是说过了,姑娘家不要这么好哄,要对朕有要求,有所图。” 宋芜鼻尖有些酸,“陛下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正合朕意。”他嗓音含著从容宠溺的笑。 最好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能受得了她的脾性,他的玥儿就会像他离不开她一样,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是多么希望玥儿的世界里只会有他一个人,他想肆无忌惮地將珍宝霸占、独占,让她日日都只能看得到他一个人…… 只要一想到他可以时时刻刻和玥儿身体交缠在一起…… 可惜,只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