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七七狩猎兴安岭》 第1章 上门要胆 李铁柱一脸迷茫地躺在炕上,仰头望著木头房梁,皱著眉头思考人生。 院子当中母亲赵玉兰,正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也是住在他家隔壁的赵凤霞说著什么。 赵姨手里还提溜个草绿色的熊胆,俩人越嘮脸上的笑容越是明显。 他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自己不是在山里木刻楞房子里,孤独死去了吗? 这怎么还能再睁开眼,而且还是在自己家老房子里! 大衣橱上画著大庆油工的日历上,那一页分明写著1977年9月! 难道我真的重生了? 没想到自己做过无数次的白日梦,人生重来一次,真的可以实现! 上辈子活到55岁,他居然跨越了近四十年,回到了16岁的青少年时期。 真好! 就是不知道那可爱的保险公司,有没有把赔偿,按他要求的那样给他大姐。 至於遗產?不存在的,一个老山狗子有什么遗產。 “赵玉兰!你啥意思?想独吞这熊胆啊!” 一声大嗓门传来,打断了李铁柱的思绪,李铁柱瞅了半天才见著人。 只见屯子里老猎户钱志刚,他媳妇王桂芬,脚步急促地走到自家院门口停下。 赵玉兰瞅见门口的王桂芬,眉头微皱,把手中的熊胆递给赵姨,迎了上去。 “王桂芬!你搁这儿瞎嚷嚷啥呢?啥独吞啊?” 王桂芬喘了口气,脸色通红。 “谁瞎嚷嚷了,我问你,这熊胆哪来的啊?” 赵玉兰丝毫不让,双手叉腰,瞪著对方。 “熊瞎子是我家柱子昨儿护秋时打的,咋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王桂芬倒是丝毫不怯,继续大声嚷嚷。 “要不是我家俩小子先发现,你家柱子去哪打?” 赵姨这会儿刚把胆掛到仓库,出来正好听到这话,她可不干了。 “我还当你特地来谢柱子救了你家俩小子呢,咋的,空著俩手爪子就上门了?” “你家俩小子能囫圇个儿回来,就该偷著乐了,还想分胆?” 听到这,李铁柱这才想起来,上辈子这会儿护秋时救了钱叔家俩儿子,被迫反杀了一头黑熊。 人倒是没啥事,也是这会儿,自己彻底喜欢上了打猎。 王桂芬却压根不提救命这茬,只是提高了她那大嗓门。 “啥救命不救命的?少扯別的!搁以前老猎人上山打围,这就叫『赶仗』!你们懂不懂山里的规矩?” 赵玉兰当然不懂,除了她,家里全是文化人。 她爹又是个木匠,从小家境就不错,哪知道这猎人的规矩。 “不懂,我家又没猎人。再说了,我家柱子说了不要肉和工分,单要这胆,坏啥规矩了?” “甭管你们要肉要胆,这熊胆就必须有我家俩小子一份!” 李铁柱的大姐李慧兰,听见声儿也从西屋探出身来。 她先是看见柱子坐在炕上卖呆,就往母亲那边走过去了。 隨后,快步站到母亲身后,碍於辈分倒是没有说话。 母亲发小赵凤霞,能任由她王桂芬一大早在这瞎嚷嚷? “还『赶仗』?你好大个脸!” “就你们家老钱是打猎的?你俩儿子那是赶仗?他们那是逃命!”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哪个正经猎人会不要命去『赶』黑瞎子?嫌自个儿命长啊?” 赵凤霞也来到母亲身旁,上前和母亲俩人一唱一和。 “人家『赶仗』都是放狗、人吆喝著从后头往前头轰,把野物往埋伏好的炮手那儿撵!” “你们家这可倒好,在前头被追著逃命!你这是打猎呢还是钓鱼啊?拿自个儿当饵?” 这话一出,一直跟在王桂芬身后沉默的钱大钱二哥俩,脑袋缩得比刚来时还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院外,王桂芬还在那儿扯著脖子硬犟呢。 “说破大天去,那黑瞎子也是我家俩小子先瞅见的!按老辈人定下的山规,就得有他俩一份!这熊胆,说啥也得平分!” 这时候一大早没啥事的左邻右舍,也都闻声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看著几人对峙的场面。 “这咋了,咋还有人找李家的麻烦?老刘你来的早,你给说说。” 不管外围看热闹的小声议论声,王桂芬喊道: “这规矩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谁要是坏了规矩,往后上山可是要倒大霉、遭报应的!” 柱子他妈是有点信这个的,最听不得这些咒人的话,火气蹭一下子就上来了。 平时家里文化人多,自己也装装样子,这都咒自个儿儿子了,赵玉兰哪还能惯著她? “王桂芬!你再说一个试试?” 眼瞅著老妈真要急眼了,她挽起袖子就要衝过去干架。 大姐和不知道啥时候站在母亲身后的小弟一个拉胳膊,一个抱大腿地拦住她。 “妈,妈,消消气,跟她一般见识干啥呀!” 钱家那哥俩,听著不对劲,自己妈可能要吃亏,这才抬起头瞅了瞅。 见柱子母亲被拦下了,他们脚底下刚挪出的半步又收了回去,蔫蔫地低下头继续装不存在。 柱子知道,上辈子是大队里当会计的爷爷回来,说是大队长同意了。 王桂芬才一脸不情愿地带著两个儿子离开,但没得到便宜,她可不是消停的主儿。 后续,这件事被捅到了镇上公社,导致82年以前,屯里再也没有多少猎人上山打猎了。 因为啥呢,柱子家坐落於兴安岭边上的红旗大队红旗屯。 靠山吃山嘛,大队附属的三个屯子自然有不少猎人。 大队长定的规矩,小的野物不用上交,除非数量很多,才上交一半给集体分配。 大的,像是野猪、马鹿啥的也只用上交有价值能换生產资料的部分,剩下的肉就大伙分分,给猎人补偿点工分。 这办法虽然不完全合规矩,但屯里人也算是多了些沾荤腥、换钱的法子。 明面上,三个屯子的猎户也都默认这条规矩,私下有没有偷藏不知道。 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啥爭议。 当然了,这回是护秋时候打的,瞒不住。 別看这熊胆是草胆,这时候也值不老少呢,怎么滴也得一百来块。 要知道这时候在农村,结算工分时给的可都是粮食,一年到头根本见不著各种票和现钱。 这事被捅上去后,柱子家也没受到啥惩罚,就是按规矩把胆上交了,柱子得了一半的肉。 再加上三个屯子的猎人之间还有些矛盾,谁都不想便宜谁,索性没人光明正大地上山了。 这回儿,柱子却不想等著爷爷回来解决。 他还指著打猎赚钱,改变家里即將发生的一些事呢。 第2章 山財不可独享 柱子起身下炕,趿拉著解放鞋往门口走去。 柱子刚走过去,原本恨不得把脑袋扎进地里的钱大和钱二,这才又怯生生地抬起了头。 他平静地对著王桂芬说道: “王婶,您先歇口气,让我说两句,行不?” 王桂芬正和附近议论她的围观群眾嚷嚷著呢,柱子这一开口,这才不情不愿地住了嘴。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著面前的柱子,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这小子,咋觉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呢? 模样还是那模样,白白净净的。但是这眼神怎么这么平静! 柱子没理会王桂芬那疑惑的眼神,见她安静下来,目光朝一旁的钱家哥俩身上移去。 “钱大哥、钱二哥。昨晚被嚇著了,指定是没睡好吧?” “回头我让我爷跟建国叔知会一声,今儿个先別去护秋了,找个人替你们一天。回去好好睡一觉,压压惊。” 钱大和钱二互相瞅了一眼,脸上全是心虚和无奈。 他俩又偷偷去瞄自己老娘的脸色,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上下嘴唇碰了半天,到底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柱子见他俩不说话,倒也不急。 他伸手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俩昨天捡回来的弹壳,摊开手掌给哥俩递过去: “给,这是昨晚上那几枪留下的,正好你俩一人一个。” “听老人说,这是受惊了,弹壳拿回去压枕头底下就能睡著了。” 柱子脸上带著微笑,一点没有平日里衝动的样子。 “放心,我还能跟王婶动手咋的?先回去吧,好好歇著。” 那哥俩伸手接过那还带著点体温的弹壳,愣了半晌。 等回过神来,俩人没再看他娘的脸色,头也不回地往家跑。 没等王桂芬从儿子“临阵脱逃”的行动下回过神,柱子又转回身面向她了。 “王婶,我岁数小,没拜过师父,也没正经跑过山。” “我钱叔是老猎手了,您肯定也见识得多。要不您给讲讲,按这山规,到底咋分才合规矩?” 王桂芬被柱子这突如其来的抬举整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不自觉地声音就比刚才低了不少。 “柱子,婶儿我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 “山財不可独享,是个老炮手都知道。昨晚是四个人一块儿撞上的这黑瞎子,那就得分成四份。” “熊是你开枪打死的,这枪也得算一份。” “这么一扒拉,我们家俩小子占两份,你占三份。你看,婶儿说得在理不?” “行。” 柱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同意了王桂芬的要求。 母亲和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都被惊呆了,母亲愣在原地,围观群眾原本断断续续的议论声也瞬间消失。 柱子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著: “我说我答应了。等这胆晾乾了,我亲自叫上钱家哥俩,咱们一块儿去镇上供销社,卖完钱当场就分清楚。” 王桂芬显然也没想到柱子能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直打鼓,又怕柱子是在糊弄她。 王桂芬这种贪便宜的性子哪能善罢甘休,只见她反应极快,眼珠子一转,就迅速开口。 “那、那可不行!光是嘴上答应可不好使!这胆,现在就得搁我这儿保管!” 王桂芬扬著下巴,脸上一副“我早就看透你那点小心思”的架势。 “谁知道你会不会偷摸儿自个儿拿去卖了?到时候我找谁说理去?” “王桂芬你別得寸进尺!” 一旁的柱子母亲赵玉兰终於忍不住了,伸手指著她。 “分你一份儿就当给狗吃了!你还想咋的?別给脸不要脸!” 李铁柱回过头,压制住重新看见母亲时的衝动,轻轻摇了摇头。 接著他赶忙转头对著王桂芬,语气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 “行,就听您的。给您保管,我这就给您拿来。” 他说完就扭头进了仓库,取下掛在房樑上、用布条扎紧的熊胆,走回院门口递到王桂芬手里。 王桂芬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了那只表皮已经些许皱巴的熊胆,一下子木在那儿了。 她根本没有想到,柱子居然能同意她的要求,这胆居然这么容易就到了自己手上。 旁边看热闹的邻居们也被柱子这齣搞得更懵了,议论声又响起来,一些脑子活的人看向王桂芬的眼神都变了味儿。 王桂芬愣了一会儿,啥也没说就拿著胆往家里跑了,生怕柱子再反悔。 李铁柱找了个藉口,揉著肩膀朝著母亲点了点头: “妈,我肩膀和手有点痛,先上炕躺著了。” 说完就自顾自地回到外屋炕上躺下了。 刚躺下没多久,这时门帘一挑,大姐李慧兰端著个海碗进来了。 碗往炕桌上一搁,她先走到柱子身边,挨著枣木炕沿坐下。 “还疼不?昨儿回来到现在没吃,饿坏了吧?妈给你留了碗白米粥,能起来吃不?” 柱子盯著大姐满眼心疼,一时间忘了回话。 大姐也没当回事,还以为柱子昨儿的伤没好利索呢。 她端起粥碗,用羹匙搅了搅,蹲在炕沿边舀起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凉,才餵给柱子。 柱子下意识地张嘴喝粥,等看著大姐离去的背影,这才陷入了回忆。 大姐是全家最有担当的人了,就在几年后,柱子被人下套加上自己那会又衝动,一怒之下犯了事。 家里人没办法,不能眼睁睁看著柱子蹲笆篱子,就找人给他送到小日子那了。 要不说一家子文化人呢,柱子大哥大姐可是相当聪明,在78年就双双考入大学,小弟也是学习极好。 柱子发生那事后,因为证据充足,上了好久的报纸中缝。 大哥大姐也因此学都没上完,就被学校劝退,没法继续念书。 柱子这边呢,在小日子那混得还行,靠著上山打猎的本领,在黑市也混得不错。 90年代,他穿得人模狗样,偷偷回家看望父母。 家里只剩下大姐还能平静地跟他说著这些年发生的事。 大姐当年回到屯里,就开了个小卖部,照顾著家里。 屯子里的风言风语让柱子家从人人敬仰慢慢变得被疏离,只剩下几个关係好的还帮衬著。 大哥回来没待多久就外出了,时不时能寄回来点钱,小弟也因他半瘫在床,父亲和母亲也相继离世。 柱子只来得及见了最喜爱他的爷爷一面,没成想爷爷第二天也走了。 在大姐的操持下,她简简单单地给爷爷办了场葬礼,柱子却没能参加。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柱子在坟前一一磕头,隨后烧了带回来的衣物,跪在坟前一夜。 可惜物是人非,往后柱子彻底灰心,开始满世界跑,去追求极限运动。 又或者可以说是一心走在了寻死的道路上。 也不知道是天赋好,还是其他原因,就是死不了。还获得了『瑞德闷』的多次赞助。 每一次活下来,柱子就將钱寄给大姐,或许这是他唯一能为这个残破的家做的事。 两千年后害他的人后台倒了,他回到了家乡,在老林子里搭了个木刻楞,成了个老山狗子。 除了他大姐还有几个处的好的兄弟,几乎不和外人接触。 第3章 家人 想著想著,柱子不自觉地就红了眼,呆呆的坐在炕上。 这会儿爷爷不知道啥时候出现在院子里,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母亲拉住。 爷爷今年58了,曾是部队里的团级参谋。 解放战爭中柱子奶奶牺牲,战爭刚结束,爷爷就退伍了。 爷爷带著柱子父亲来到奶奶的老家定居,也就是红旗屯,並在林业局工作。 父亲因此自小就能上学,后来和隔壁赵家沟的柱子母亲结婚,这才接了爷爷的班,目前在镇上林业站管后勤。 母亲一顿连说带比划的,把刚才王桂芬来要胆的事说了一遍,摆明了是一副要爷爷做主的样子。 爷爷听完,琢磨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看透一切的微笑。 “柱子这孩子咋蔫坏蔫坏的。我听老邢炮说,他昨儿可是生生把黑瞎子捅死的,难道不小心伤到哪,转性了?” 他没等儿媳再问,就慢悠悠安慰道: “玉兰啊,別著急。这胆,她王桂芬是咋接过去的,到头来还得咋还回来。不仅如此,有了这一出她一份都捞不著了。” 母亲既后怕又心疼儿子,但还是不情愿地对柱子爷爷抱怨道: “就王桂芬那样的人,您还指望她能主动还?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爷爷却只是摆摆手。 “你想想,柱子要了胆,那熊肉可就嘎了一小块肥的下来。剩下的一会儿给大傢伙儿分呢。” “她今儿为这么个熊胆一闹,那些平白得了好处的乡亲,私下扯閒篇,嘴上能饶得了她?她往后在屯里,还能抬起头做人?” 他顿了顿,看著儿媳脸色慢慢平復,又耐心补了句: “再说了,护秋打的野物,按队上规矩,本也该是咱家先分走一半肉,剩下的才交队上换生產资料啥的。” “就算这样,队里还得额外补偿柱子工分呢。这胆,说破大天去也是柱子的,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旁边的小弟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 “就是!这熊胆一时半会儿也晾不干,咱大队商店也不收。等二哥睡醒了,找建国叔说一声,咱不要胆了,就要肉!看她王桂芬抱著个卖不掉的胆能咋整!” 他越说越来劲,忍不住噗嗤一乐。 大姐却没好气地白了小弟一眼,轻声数落: “就你话多!柱子肯定是被吵醒的,伤还没好,懒得再跟她扯皮罢了。” “大家都是一个屯住著,王桂芬她只要脑子不糊涂,回去细琢磨琢磨这里头的道道,自然就知道该咋办了。” 爷爷揉了揉小弟的头,没多说,对著大孙女点了点头,背著手,慢悠悠走向外屋。 母亲还是不太放心,追著爷爷的背影问: “爸,那要是...万一王桂芬真把胆送回来了,咱不分她家,这会不会真坏了那啥老祖宗传下的山里规矩啊?” 爷爷在门口停步,回过头脸上带笑,反问母亲: “玉兰儿,那我问你,柱子他昨晚上,是搁哪儿打著这头熊的?” 母亲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道: “不就窝棚那儿吗?钱大钱二他俩跟黑瞎子相面了,找柱子救命去了。” “那不结了,他连山脚都没往里迈一步,就在屯里的庄稼地里。你说,这能坏得上哪门子山规?”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屋。 母亲原地愣了一会,自嘲地笑了笑。她摇了摇头,准备收拾收拾熊肉?油。 爷爷走进外屋就和柱子对上了眼。 “这咋眼睛红红地?这还是我那黑瞎子都敢照量照量的大孙子嘛?” 柱子抹了抹眼,露出笑脸。 “爷,刚眼睛进沙子了。我咋成大孙子了,我大哥呢。” “说你大哥我就来气,一天天文縐縐的跟你爹一个样儿,还是你小子最对我脾气。” “不过你小子也太虎了,敢用刺刀跟黑瞎子比划,你知道黑瞎子咋回事嘛?” 柱子挠了挠头:“当时没多想,枪打禿嚕了,眼看著黑瞎子扑了过来,打开刺刀就上了。” 爷爷倒是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一脸欣赏。 母亲招呼吃饭的声音,此时从外面传了过来,打断了爷孙俩的对话。 大姐也来到堂屋准备吃饭,在过道上展开那张『靠边站了』(可摺叠圆桌)。 柱子家外屋和普通人家不一般,一进门左手边就是个土灶,负责做饭。 他家的厨房,是独立挨著西边里屋建造的,后院还有个单独的木板围的厕所。 房子也是前两年大队通电,重新盖的基建房。 整体是红砖加瓦片,房梁是木製的,在整个大队都不多见。 大多数人家都是『一面青』,正面砖石、侧面背面土坯的构造。 再穷点儿的,就是土坯墙、草苫顶的泥草房。 一面青结构的房子,外露的青石或是红砖,离地越高,就代表著这家越富裕。 吃饭时,母亲见柱子像是没事的样子,终於抓住机会数落开了: “你平时皮就算了,这黑瞎子,你知道个啥?你就上去打?” 柱子还没说话呢,爷爷就护短了。 “柱子不是枪打禿嚕了嘛,总不能见死不救嘛。” “枪没打著,不知道跑?嫌命长啊!” 柱子想了想,正好藉此给母亲打个预防针,好同意他去跑山打猎。 毕竟再过不久,父亲工作上的事,有钱才能解决个差不离儿。 “妈,我平时可不是乱跑的,这打猎的道道我可懂不少呢。” “就说这黑瞎子吧,黑瞎子是因为黑熊眼神不济,走道儿笨了吧唧的,才落了这么个外號。” “也有人说,是它那眉毛太长,有时候耷拉下来遮眼睛,看东西跟瞎了似的,所以叫“黑瞎子”。 “要是被黑瞎子撵,得顺风跑。为啥呢?风一吹,它那长毛就往脸上呼,真能把眼睛挡住。” “熊就得停下来晃脑袋扒拉毛,趁这工夫,你就能多躥出去一截。” “要是顶风跑,风把毛全吹开了,它那俩小眼珠子一直能盯著你,在林子里,人哪儿跑得过它啊。” 柱子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瞬间在场的家人们都有些愣住了。 就连爷爷都有些惊讶,原本还以为柱子就是靠著那股莽劲儿,才把黑瞎子整死的,没想到自己这孙子真懂不少。 “还有呢,那黑瞎子胸前一道白色月牙状条纹就是它的要害,我就是捅的那儿!” 看著柱子越说越得意,没有一丝害怕,母亲气不打一处来,拿起一旁的炕笤帚就要收拾柱子一顿。 就在柱子准备像往常一样,躲到爷爷身后的时候,屯里的大喇叭响了起来。 第4章 四大善人 “滋啦…喂,喂喂!” 屯子当间儿电线桿上掛著的大喇叭响了,刺啦几声后,传出红旗大队队长王建国的声音。 “那啥,今儿个下工以后,每家出个代表,来大队部一趟!有好事儿!” 母亲举著的笤帚疙瘩放下了。喇叭声一响,她也就顺势饶了柱子。儿子毕竟是救了人,没干啥坏事。 就是瞅他那显摆的得意样儿,心里来气,一点不知道危险! 她白了坑沿上的二儿子一眼,就转身收拾碗筷去了。大姐和弟弟也跟著忙活。 小弟把碗筷摞起端去外屋地,回来挎上军绿色军挎,上学去了。 爷爷也去队里上工了,柱子没事干,就仰躺在堂屋火炕上,望著房梁琢磨事。 他得好好把眼前儿的事捋一捋。隔了近四十年,好些细枝末节都模糊了。 上学……想起刚才看著小弟斜挎的书包,柱子心里一动。 1977年,眼瞅著再有个把月,上头就该宣布恢復高考了。 可惜,这好事儿跟他没啥关係。上辈子,他连张高中文凭都没混上。 倒不是脑子笨,是教书的老师上著上著课,就因各种原因没了。 当然了,柱子自己也出了不少力,好悬没给下乡来的老师气坏了! 这不,他那个正经高中毕业的大哥,眼下正被屯里的王校长抓“壮丁”,在屯办学校教八年级呢。 要说这红旗屯还真是人才济济,不仅是附近最富裕的屯子,教育也抓得紧。 这会儿全国各地学制都乱得很,有“五年制”小学,也有“六年制”。 王校长有见识,力主在红旗屯搞“五三三”试点,就是小学五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柱子这岁数,本该坐在高三教室里。可屯里找不著能教八年级的老师,去了也是白去。 他索性天天打著上学的幌子,往山里钻。班上几个半大小子有样学样,也不去了。 老实点的,回家帮爹妈挣工分。滑头点的,就学柱子疯跑到下学时间再回家。 这可把本就愁上面派不来知青当老师的王校长乐坏了,总算逮著由头,一下子就赖到了柱子家。 老头儿背著打包好的褥子,就往柱子家堂屋一坐。 说柱子是害群之马,带坏了风气。 非得让柱子那对高中毕业在家,龙凤胎的哥姐俩去学校顶缺不可。 柱子大哥大姐今年十八,在县里读完高中回来,蹲了快两年了。 眼下还没改革开放,还是需要单位推荐考大学,名额紧俏。 他爹心气又高,不想让儿女去读专科当工人,自然也没有机会考大学。 王校长眼馋这两棵现成的好苗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老爷子不同意,他也没法子。 僵到最后,家里只得鬆口,让大哥先去顶一阵,等公社派下知青教师再说。 王校长这才眉开眼笑的走了,也没往屯里走,柱子看那方向,应该是要去镇上公社催催,再演这么一出。 柱子记得,这看似无赖確又是无奈之举,效果確实好,上面派的知青教师很快就要来了,还是个女的。 那位女知青的出现,也让柱子和他大哥后来生了间隙。 虽然大哥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不痛快。 这也是为啥后来大哥直接出去不咋回来了,只是往家寄钱,说到底全都是因为柱子。 一个大男人,一辈子除了爱情和事业,还能有啥?全都被柱子影响了。 正琢磨著,堂屋玻璃窗上贴上刘勇的浓眉大脸,正对著他挤眉弄眼的。 刘勇今年18岁,和柱子是髮小。他爸当兵那些年,他几乎都在柱子家过,睡一个炕上。 再加上两人母亲也是髮小,关係也好,他们从小就几乎形影不离,处的相当好。 “柱子!麻溜的,老地方,有好玩意儿!” 刘勇压著嗓子,手在窗外比划了个的手势,示意他在外面等柱子。 柱子心领神会,一骨碌翻身下炕,打算去厨房跟母亲吱一声。 “妈,我出去一趟,晌午饭不在家吃了。” 他半缩著身子,想要降低存在感,声音也有点发虚,生怕老妈气还没消。 母亲正在灶上刷著大铁锅,头也没回地说道: “滚犊子!瞅你就来气,等你爹回来好好收拾收拾你。” 柱子倒是不在意,他爹可从来没真打过他。柱子应了一声,保证天黑前准回家,扭头就出了门。 刚出院门没几步,就见刘勇从自家门口与柴火垛后头探出脑袋向柱子招手。 “啥好玩意儿?整得跟做贼似的。” “嘿嘿,”刘勇咧嘴一笑,拽著他就往屯西头走, “小五在山上逮了仨跳猫子!胖子和磊子正收拾呢,快走!” 他俩口中的“老地方”,在屯子西北角,是个残破的地主院。 正房和几间厢房早就塌完了,就剩个厨房还算完整。 柱子他们几个半大小子把那儿收拾出来,就成了他们几个的据点,屯子里的人也都知道。 要是山上逮著野物,或捡到点啥,就去那儿开火。 那儿有口青砖围著的大井,以前附近屯子的人都来那儿打水用,井轆轤和井绳到现在都还好使,用水方便。 到了老地方,只见小五蹲坐在井台边,正麻利地给一只剥了皮的跳猫子开膛。 他脚边不远处,还趴著一条狗,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动,睁眼瞟了一下,见是熟人,又耷拉下眼皮继续打盹。 “二哥!”小五抬头招呼,手上活计不停,“磊子他们搁屋里生火呢。” 柱子“嗯”了一声,没急著进屋,先走到那狗身边蹲下,揉搓著狗头。 那狗也不反抗,反而仰起头,眯著眼迎合柱子的动作,一副享受的模样。 这狗是母的,叫灰狼。可不是一般的大笨狗,是条正儿八经的鄂伦春猎犬。 一身黄黑混杂的双层厚毛,四肢粗壮,脚爪子又大又圆实。 模样体型都像极了山里的狼,肩高有半米,尾巴又粗又长还蓬鬆。 小五他娘是鄂伦春人,这狗是他舅家带来的。 这三只跳猫子就是灰狼的功劳,灰狼能追野兔,可见其厉害。 鄂伦春人是游猎民族,猎的是犴达罕、野猪这些大牲口。 要是一时半会没有收穫,趁著休息时,它们也能自己在山林中解决温饱。 到了晚上还会准时返回,守在主人身边,警戒著山中未知的危险。 小五的父亲前些年进山打猎摔折了腿,接上后行动还是不太利索。 所以就和他娘来到老家红旗屯定居,只有在冬季他娘才会带著小五进山合帮打猎。 越是稀罕灰狼,柱子就越想自己也养一条。哪个跑山打猎的不爱一条好猎犬?柱子自然也不例外。 记得上辈子,明年春天时灰狼下了六只崽,等柱子知道时早已被分光,他为此后悔了好久。 柱子上辈子虽没打过狗围,但有条猎犬在身边总安全些。这回说什么也得討一只过来。 小五原是这群人里最懂跑山的,当然,那是指上辈子。 而这辈子的柱子,不仅有著丰富的狩猎技巧,更是拥有歷经生死才锻炼出的沉著、冷静与敏捷。 第5章 四大善人2 稀罕完灰狼,柱子来到小五身旁蹲下帮忙,隨口问: “小五,你咋不上学?” “上学哪有钻林子得劲。”小五头也不抬, “再说,一瞅见大哥在讲台上,我就想起二哥你。想起你,就不想上学。” “好傢伙,”柱子无语,“王校长还真没冤枉我,真是我起的头?” 他嘴上却笑骂:“滚犊子!自己不想上学就赖我。得,看在你家灰狼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小五倒是没有在意柱子拿他和狗比,一来是俩人关係铁,不算是埋汰人。 二来灰狼確实能耐,不是什么猎犬都能追兔子的。 好猎狗也通人性,护主,紧要关头比不少人都强。 说话间,三只跳猫子都处理成了粉白的肉条。三人拎著兔身走进厨房。 胖子王福正撅著屁股,用个大海碗底儿磨他手中的菜刀。 磊子蹲在灶坑前,往里添柴火,时不时使炉鉤子扒拉一下,控制著火候。 胖子本名王福,与刘勇同岁。 人如其名,是个胖子,这年头乡下能吃成胖子的不多见。 幸亏胖子长得高大,与刘勇、磊子都是一米八的个头,才不至於显得过於肥胖。 因为他爹在镇肉联厂上班,时不时能捎带点下货边角,家里不缺油水。 他爹还有一手好厨艺,附近十里八乡谁家要办红白喜事,都得请他来掌勺。 “柱子!”“二哥!”见他们进来,胖子撂下碗,接过肉条。 磊子也抬起头,喊了声“二哥”。他比柱子还大一岁,这声“二哥”喊得却是真心实意。 为啥?恩情摆在那儿。 磊子大名王磊,在家行二。他家光景照柱子家差远了,跟屯里大多数人家一样,能吃饱但是没有余粮。 能长成现在这一米八的个头,比刘勇还要壮实一圈,多亏了柱子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接济。 根子就在他爹妈偏心眼上。那时家家对老二都散养,他家更甚。 他娘赵翠花更是个吸血鬼,心思全在大儿子和老么身上。 老大王林,二十二了。前几年家里砸锅卖狄托门路,给他送到镇上砖厂工作。 老三王小宝,才八岁。听名字就知道,是老两口的心尖肉。 夹在中间的磊子,成了爹不亲娘不爱的,干活最多,吃穿最差。 柱子七岁那年,屯小学开学。他瞅遍全班,发现就缺了磊子。 虽说磊子比他高一年级,可那时学校就两间教室,一二三年级挤一间,四五年级挤一间,没办法,老师不够用。 放学后,柱子拽上刘勇满屯子找。 这么多年过去,那场景柱子还清晰地记在脑海中: 磊子脚上一双破草鞋,身上是一件补丁摞补丁、明显大好几號的旧褂子,拖著一大捆比他个头还高的枯树枝,弯腰一步步往家挪。 看见他俩,磊子还咧开干得起皮的嘴唇,勉强笑了笑。 柱子鼻子一酸,没说什么,跟刘勇一起分担那捆柴。三人默默走到磊子家院门口。 一进院,柱子火“噌”就上来了。 磊子那大哥王林,正四仰八叉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小柱子也不知哪来的邪劲,摔下柴火,嗷嘮一嗓子就扑了上去。 刘勇哪会看热闹,扔了柴也加入战团。仨半大孩子就在院里打作一团。 王林虽大他们六七岁,架不住这俩小子能打,还不了几下手,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磊子爹妈闻声跑出来,好不容易扯开。赵翠花还没看清咋回事,就听小柱子跳著脚骂: “杂草的!一家子瘪犊子!仨大活人搁家躺尸,让磊子干活!” 赵翠花脸一黑,挽袖子就要先扇柱子。手刚扬起来,院门口传来一声怒吼: “赵翠花!你敢动我孙子一根手指头试试!” 柱子爷爷铁青著脸快步近来,身后跟著王建国大队长和刘勇他爹刘永福。 原来,磊子见打起来,帮谁也不是,扭头就跑出去喊人了。 磊子从小话不多,但心里却是明白事儿的。 小柱子一见靠山来了,扑上去抱住爷爷的腿,假模假式的挤著眼泪,大声嚎道: “爷爷!他们不让磊子上学!还往死里使唤他!那俩在家挺尸当大爷!” 刘勇不像柱子一样戏精,默默蹭到他爹身边,但脸上那意犹未尽的不忿劲儿,分明是还没打够。 脾气火爆的刘叔见俩孩子脸上有些青紫,只以为是大人打的,当场就要接著动手。 磊子他爹也是倒霉催的,啥也没干就挨了一脚,幸亏有建国叔拦著,把刘叔拉走了。 后来,柱子和刘勇被各自领回家。建国叔跟柱子爷爷在屋里嘀咕了半晌,说啥没人知道。 但打那以后,磊子再没被逼著干过重活。只是上学的事,家里还是那句话:“没钱。” 柱子能看著不管?他磨著爷爷要了几毛钱,给磊子买了书本。 学费?那时候主动交的都少,老师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不止这个,柱子每天带的晌午饭,总多备出一份。这一带,直到磊子十六岁能挣整劳力工分才算完。 也正因为柱子仗义,经常帮屯子里同学出头,他在屯里半大孩子中威望极高。 后来加上中途来上学的小五,四人是关係最好的,上辈子柱子出了事,也就是这几人时不时帮衬著家里。 柱子个头不算太高,现在將將一米七,跟他娘和大姐差不多高。 小五常私下嘀咕:“磊子把二哥那份饭都吃了,给二哥吃矮嘍。” 磊子听了也不恼,只是从那以后就叫柱子“二哥”。要知道连刘勇,他也一直连名带姓地喊。 这么著,前世人称“红旗屯四大善人”的班子,就算齐了。 至於为啥缺了胖子?別看他膀大腰圆一副憨厚相,胆子却小。 有回几人结伴上山,远远撞见个黑瞎子影子,別人还没咋样,胖子当场就腿软了,杵在原地动弹不得。 幸亏那黑瞎子听见动静,自个儿就跑了,没出啥意外。 打那以后,胖子说死也不上山了,只负责后勤。 几人打了野物值钱的卖了,多半接济了磊子和小五家。肉则常分给屯里人,这才落下个“善人”名號。 当然这是后来的事儿了,现在他们几个还没开始往深山里去,只在挨著地里的山坡上跑。 这会儿,几人围著灶台看胖子大展手脚。 只见他热锅,下了一丁点油滑锅,再把切好的跳猫子肉块倒进去,快速煸炒。肉香混著锅气顿时爆开。 等炒好了还不算完,胖子往锅里加水,把兔肉燉上,还拿了两片猪五花放进去。 別看加起来也就巴掌大小,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 新鲜猪肉,柱子家一月也只能吃上个三五回。 这时候还是计划经济,有钱都花不出去,限量供应。更別说还要肉票,屯里人很少有各种票的。 隨著时间过去,肉香越来越浓,勾得刘勇直咽口水,其他几人也都眼巴巴盯著锅里。 就在这当口,钱家那对兄弟,钱大和钱二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 第6章 还胆 屋里四人这才把视线从冒著白汽,咕嘟作响的铁锅上挪开,看向堵在门口的钱家兄弟。 钱大钱二揣著手,脸上堆著笑,刚要开口,就被小五出声截住了话头。 “哟呵,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钱炮家那俩小钱炮么?”小五嘴一撇,话里带刺, “啥风给你们吹这破院来了?咋地,早上堵我二哥家门教山规还没教够,还撵这儿来继续上课了?” 他口中的“钱炮”,指的是兄弟俩的爹,钱志刚。 钱大、钱二就是他俩的大名,哥俩一个今年18,一个16,俩人混了个初中毕业证,就没再上学了。 搁东北这块,初中毕业的其实不老少。 因为东北雄厚的工业基础和土地特性,这里是新中国成立之后最先发展的地区。 基本上每个大工厂內部,都有自己办的学校。 最繁荣的伐木业衍生了许多林场,这些林场更是拥有完整的后勤体系。 从育红班到高中,孩子上学期间基本不用父母太过操心,父母从而能全身心地投入生產任务,这解决了工人的后顾之忧。 钱家祖传有一把老洋炮,是前装火药铁砂的那种土銃。 农閒时,钱志刚也爱扛著它上山转悠,打几只野鸡跳猫,改善伙食。 这在山里叫“打小围”,够不上正经“炮手”的名號。 小五这么说,纯是挤兑人。 在东北老林子里,能被尊一声“炮”的,那都是枪法准、胆气壮、能让牲口闻风丧胆的老猎人。 小五这张嘴也没少给他惹祸。在东北这边的屯子里,哪家老爷们多,哪家就不容易受欺负,说话也硬气。 小五家四个姐姐,就他一个男娃,他爹腿脚又不利索。 他娘乌娜坎倒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能打能喝枪头子还准,但这时候半大小子打架,闯了祸,通常都瞒著家里。 也只有柱子在场的时候,小五才敢这么嘴上不饶人。 一旁的刘勇也接过话茬,没给哥俩好脸: “咋地,早上跟著你娘都堵到柱子家院门口了,这会儿闻著肉香,又想过来蹭吃蹭喝?” 哥俩跟柱子关係其实还不错,比较都是一个屯子的。 平时瞅见这边烟囱冒烟,哥俩也常过来,多少能蹭点油水。 当然也不是吃白食,哥俩偶尔下套也能逮著点山鸡野兔,也会拿过来一起吃。 一个屯子住著,其他半大孩子闻著味过来,总不至於让人干瞅著。 钱二急得五官都快要挤到了一块,等刘勇话音一落,赶忙插嘴: “勇哥,你让我跟柱子说句话唄!” “说唄!”刘勇一手握著拳头,一手捏得指节咔吧响, “我又没捂著你嘴。可说不出个四五六来,柱子好说话,我可要好好收拾你。” 钱二没接刘勇的话茬,转头看了眼他哥。钱大这才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那个熊胆,递给他。 钱二接过,走到蹲著的柱子身边,也蹲下身,一手提溜著,一手虚空托著递过去: “柱子,咱哥俩啥人你还不清楚?咱能干那昧良心的事儿?” “早上我俩不是听你的,回家倒头就睡了么!刚睡醒,才瞅见房樑上掛的这玩意儿。” “我当时要在场,说啥也不能让我娘收下。这不,趁娘上工去了,赶紧偷摸给你送回来。” 钱二这话说得实在。 他脸上有点麻子,性子又老实,话不多,能一口气说这么些,还真是有些难为他了,可见是怕被误解,真有点急眼了。 “这兄弟俩,心眼不算坏。也是,老实人有时候歪打正著,反而能避开祸事。” 柱子心里这么想著,脸上却还是微笑著,没伸手接那熊胆,准备跟他说咋做。 一旁刘勇见柱子不接,以为他还憋著气,嘴又快了起来: “还你俩不是那人?我咋没看出来!你娘去堵门就算了,你俩跟后头啥意思?想跟柱子干架还是咋地?” 一说干架,一旁在钱家兄弟进门时只瞄了一眼,就转头添柈子的磊子不干了。 仿佛“柱子”和“干架”这两个词联繫起来,触发了他的关键词。 磊子直接站了起来,走到钱家俩兄弟跟前,脸色不善地俯视著俩人,也不说话,一副时刻准备干架的模样。 哥俩比柱子还高出一个头呢,但是在磊子面前还是不够看,再加上磊子那壮实的身体,压迫感十足。 钱大钱二心里有苦不知道咋说是好。 他俩早上哪是去干架?是怕柱子那股莽劲儿上来,真跟他们娘动手,才跟去护著的。 再说了,哥俩捆一块也未必是柱子对手。 屯里这帮半大小子,估计也就磊子在力气上能跟柱子掰掰腕子,技巧上磊子可差远了。 柱子从小天不亮就爱跟著他爷爷练把式,那是战场上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真功夫。 老爷子虽为人和善,可整个红旗大队,谁不敬他家三分?论资源人脉,老爷子没少给屯里划拉。 柱子倒不担心,磊子听他话,他不发话,磊子绝不会先动手。上辈子他跑路前,磊子都一直是这样。 “磊子,回来,没事。”柱子出声招呼,又白了刘勇一眼,“勇哥,你嘴也忒快了。” 磊子一听,二话不说,又蹲回灶坑前,脸上恢復那副没啥表情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刘勇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没吱声。 钱大一看刘勇蔫了,可算逮著机会。他脸上也有麻子,不过性格要比他弟弟外向许多: “听见没?柱子都说你了!你还来劲了,欺负我弟比你小是不?柱子是救了咱哥俩不假,可他为啥跟熊瞎子拼命?还不是因为你!” “咱哥俩嘴严,没给你捅出去,不然你看你爹不捶你!” 钱大这话不假。昨儿后半夜,柱子和刘勇是去接钱家兄弟的班。 眼下正是秋收,队里组织民兵夜里轮班守庄稼,防著山里野物下来祸害。这活儿俗称“护秋”。 屯里男人只要满了十六岁,自动算作普通民兵。 不是那种带编制的基干民兵,属於有事扛枪,没事下地的角色。 昨儿前半夜,轮到柱子跟刘勇去换班,才撞上了后来那档子事。 第7章 黑瞎子 要说祸害庄稼,山里的野猪最招人恨。 熊有爪子,吃啥够啥,不乱糟蹋粮食,野猪却不一样。 野猪全凭鼻子和嘴在庄稼地里乱拱乱踩。这玩意还聪明著呢,它专门挑大的吃。 经常把玉米秸秆拱倒再慢慢挑选,最是可恶。 老话说的“一猪二熊三老虎”,有种说法就是按祸害人类庄稼的程度排的座次。 记得当时刚交接完队里给配的枪,还没进地垄边临时搭的窝棚。 就听见钱大兄弟俩喊救命的声音。 柱子和刘勇端枪就迎了上去,没一个怕的,反而满脸兴奋。 柱子是终於有机会见到黑熊,刘勇则是纯虎比。 月光这会儿还挺亮堂,勉强能看清百米外,钱家兄弟俩正连滚带爬往这边跑,钱大边跑还边拽著裤腰。 在他俩后头十几米,一团巨大的黑影四肢著地,速度不慢地紧追不捨。 这俩也不是纯笨,把危险引过来,边跑还边说是黑瞎子在撵他们。 柱子先是开枪吸引黑瞎子,救下了哥俩,把他俩让到自己身后。 隨后端枪上脸,仔细瞄准,准备开枪结果黑瞎子。 要知道这黑瞎子相当鬼道,一旦跑不掉,它只会追对它来说最危险的事物。 要是有人,那是必追人。开了枪,那更是认死了追。 瞄准的功夫,黑瞎子已经距离俩人不到三十米了。 俩人几乎是同时开枪,好在俩人使的都是56半自动步枪,火力充足,黑瞎子不知道啥时候就趴地上不动了。 柱子还在原地上子弹呢,刘勇那虎玩意就边嘚瑟,边往黑瞎子那边走,整的像是他自个儿打的一样。 “柱子!打中了!是头黑瞎子!” 他枪都没端稳,单手拎著就兴冲衝要往黑熊那边走,脚步也越来越轻快。 要不说这黑瞎子鬼道呢,要知道熊的生命力可是很强的,就算是被打中,除非打中要害,一般不会毫无挣扎的倒地不动。 柱子又不是傻,上辈子此时虽然还没有拜师学艺,也不能啥都不懂的往山里跑啊。 他没事就跑去听屯里唯一一个老炮手老邢炮和自己爷爷嘮嗑、吹牛。 这可不是调侃,是正儿八经打出来的名头,他也因此对山里的事情了解了不少。 这趴那不动是黑瞎子惯用的伎俩,它勤等著好奇或大意的人类靠近查看时,暴起伤人! “勇哥!別过去!” 柱子想到这回事,连忙大喝一声,但刘勇已经快要接近黑熊倒地的地方了。 来不及举枪瞄准再开枪了,也生怕误伤了刘勇!柱子索性心一横,猛地朝刘勇衝过去。 衝过去的同时他单手操枪,“咔”一声弹开了摺叠在枪身下方的军刺。 就在他衝到刘勇身边,用肩膀狠狠撞开刘勇的瞬间,地上那“死透”的黑熊猛然暴起!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伴隨著巨大的熊掌,带著风声,朝著刘勇刚才站的位置狠狠扫了过去! 柱子借著衝撞的力道向侧边扑倒,在倒地的过程中,刺刀尖已经对准了黑熊胸前那道横穿前胸的月牙形白毛。 柱子知道,那里是黑熊最致命部位,只要命中,黑熊绝无生还可能。 黑熊一掌拍空,更加暴怒,看见眼前居然有个人送上门来。 它另一只熊掌张开,就习惯性地想把在近处倒地的柱子捞到身下,用体重压住。 柱子双手紧握枪身躺在地上,看著那带著十把匕首般利爪的熊掌抓来,不躲不闪,腰腹和双臂同时发力,卯足劲儿把上了刺刀的枪,朝著那道白毛狠狠捅了进去! “嗷......呜!!!” 黑熊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惨嚎,拍下的双掌骤然失去力气,软软垂下。 直到此刻,危机还不算完全解除。 黑瞎子半个身子带著二百来斤的重量,直直地朝著柱子砸落下来。 这要是砸下来,最次一时半会儿都喘不上来气,弄不好肋骨都得断几根。 柱子鬆开抓在枪上的左手,护在脑袋和脖子前。右手则牢牢地抓著枪身,枪托斜著死死抵在身后的泥地上。 就这样,柱子靠著一桿上了刺刀的步枪,硬生生有惊无险的撑住了黑熊砸下来的上半身! 那边刘勇被柱子撞得一屁股坐地上,刚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稳住身子。 他慌里慌张地端起56半,不知道发生了啥,可柱子和熊几乎贴在一起,他根本不敢开枪。 这虎比一著急,大喝一声给自己壮胆,“咔”地也弹开了56半上的匕首状刺刀,嘴里发出鬼叫,红著眼就往熊那冲。 就在刘勇两大步衝到近前,不断地边叫边捅黑熊的躯体时,黑熊沉重的身躯底下,传出柱子闷闷的声音,还带著深深的无奈。 “勇哥,別嚎了!没让这黑瞎子拍死,快让你吵吵死了。” 刘勇一听,大喜过望,这才赶紧停下捅刺,拔枪出来退后了一步察看。 这时,钱家兄弟俩也大著胆子,举著简易火把哆哆嗦嗦地靠了过来。 后面就简单了,三人把柱子从黑瞎子身下解救出来。 柱子给黑瞎子开膛取胆,顺便简单处理一下,放血並把下水掏出来,免得臭膛。 柱子拿著冒著热气的熊胆走回窝棚,给快熄灭的火堆添了把干秸秆,等火重新旺起来,架上的小铁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 他把熊胆的主体部分浸进热水里烫了烫,等表面那层薄薄的胆皮开始收缩,才捞出来。 用旁边现搓的乾草绳子,在胆囊收口的上方紧紧扎好,递给跟进来的刘勇,让刘勇先送回家掛著。 走之前,刘勇怕被他爹打,柱子就主动让三人统一口径,隱瞒救他这件事。 两家两辈子的交情,也不会把人情算计得那么清楚,心里有数就行了。 刘勇他爹当了几年侦察兵,现在当著大队民兵队长,是正式带编配枪的,不像柱子他们这样,只有任务需要枪时,才去大队部领。 他爹手可黑著呢,真要是知道了,刘勇少说得趴半拉月炕。 钱家俩兄弟也跟著刘勇一起回了屯子,一晚上硬是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一大早吃饭时掛著相,他们娘能不问原因嘛。 俩人除了柱子嘱咐的隱瞒救刘勇的事,其它的都原原本本地说了。 这才有了早上王桂芬堵门分胆那一出。 第8章 计划 刘勇让钱大说得彻底蔫了。柱子没搭理他,扭头对钱二道: “没怪你俩。可你俩偷摸送来不顶用。赶紧的,原样掛回去。等你爹回来,叫他瞅人多的时候,正大光明送回来。” 这下可好,钱大钱二俩兄弟也懵了,挠著后脑勺加入了困惑队伍。 刘勇那急性子,哪等得了?他张嘴就问:“啥讲究?还个熊胆还得挑黄道吉日,专拣人多眼杂的时候?” “勇哥,你可消停点吧。”小五插嘴,“二哥这么说,自有他的道理。你那脑子,能盘算过二哥?” 这俩人还真是一堆冤家,对外一唱一和,关起门来就掐。 “嘿!就你脑瓜灵?那你倒是说说,柱子咋想的!” “嘿,我还真知道。可我就不说,急死你个憨货!” “我看你是想找揍了!” 刘勇被小五那嘚瑟样儿气得够呛,起身就要扑过去,被柱子一把就拽回来按坐在地上。 “吵吵啥,省点力气,一会儿肉该燉好了。” 柱子转头对钱家兄弟摆摆手,“快回吧,就照我说的办。仔细著点,別让你娘瞅见,再整出別的啥么蛾子。” 钱家兄弟虽听得云里雾里,还是小心把熊胆揣进怀里紧贴著內襟,一溜烟跑回家了。 胖子从头到尾没吱声,眼珠子就黏在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铁锅上。 他心里门儿清,这点事儿在红旗屯不算啥,李家脑子活络,就没有摆不平的麻烦。 柱子一家都是文化人,连他娘都是小学毕业,心里有谱。 柱子不上学,那是他自个儿不乐意,不像他们几个,包括钱家那哥俩,天生不是读书的料,混个初中毕业就顶天了。 “妥了,能造了。” 胖子一开口,掀开高粱秆编的锅盖,香味伴著雾气闯入几人鼻子。 几人围著大铁锅坐下,一人捧个海碗爭抢著要先盛。 东北土炕矮,还没成人腿高,不用凳子,坐地上正好够著锅。 胖子这手艺確实不赖。也没见他放啥稀罕调料,兔肉燉得火候正好,竟还吃出一股子猪肉的香味。 这年月,物资紧巴,除了盐和酱油,还有山上的一些土调料,也没有啥別的调味料。 “胖子,真行啊!”刘勇边吃,还不忘给胖子提供情绪价值。 “这跳猫子肉燉得刚好,有嚼劲还不柴,还有一股子肉香!” 小五和磊子忙不迭点头,腾出一只手冲胖子竖大拇指。 “嘿嘿,这可是祖传的手艺。”胖子笑得脸上的肉都在发颤, “野兔子肉本身没啥味,但是肉不柴,有嚼头。跟啥一块燉,就是啥味。这算一般,要是跳猫子燜土豆子,那才叫一个绝。可惜家里土豆子没了,不然保准香得你咬舌头。” 说话的工夫,锅里已经见了底。胖子也不在意,端起自己那碗,吃相要比刘勇斯文不少。 吃完饭,已经是晌午头了。几人收拾了碗筷,胖子则拎著他的菜刀家去了。 剩下几个靠著屋里劈好的柈子垛,閒聊磨工夫。 小五是逃学来的,柱子和刘勇晚上要护秋,值上半夜。至於磊子,他家那老娘最近又有点作妖的势头。 原因是他大哥在镇上说了个对象,女方咬死了,结婚非得三十块彩礼不可。 这年头,三十块可不是小数。虽说还没啥口袋罪,但还没改革开放,乡下人哪有什么来钱的路子? 柱子就让磊子这些天別去上工,先在老地方躲清静。等护秋结束,带他上山打猎攒钱,好早点分出去单过。 从这二十来平的小灶房就能看出来,一些生活必需的傢伙什儿基本齐全。 连灶台的烟道都改过,接了地下挖的地火龙,冬天烧上火,冬至前都能坐得住。 这也是为啥上辈子跑山,得了值钱东西,柱子多半分给小五和磊子。 小五家能用钱跟山里那些不愿下山的族人换必需品,再换来兽皮、樺树皮的手工艺品,倒腾到镇上换钱。 眼看贴晌了,柱子打发刘勇和小五先回去。他得跟磊子好好嘮嘮。 “最近咋样?”柱子问得含糊,但磊子懂。 “还能咋样,老样子。”磊子嘆口气,“我大哥等钱用,急得火上房。今年挣的工分,怕都不够明年一整年吃的。” “我琢磨著,秋收完就正经跑山了。你要乐意,就跟著我,彻底別去上工了。” 磊子想都没想:“成,二哥,我听你的。” 柱子起身,拍打拍打沾在裤腿上的炉灰,招呼磊子: “走,趁时间还早,我带你去踅摸点趁手的傢伙。” 俩人先回柱子家取了斧头和麻绳,接著往屯子西头的地里走。 红旗大队下辖三个屯子:红旗屯、赵家沟、青山河屯。后俩属於红旗大队的二队和三队。 红旗屯在当中,三个屯子自北向南排开。赵家沟顶北边,离红旗屯不远。青山河屯也近,中间就隔著一条小河。 三个屯子的地都集中在西边,再往西,便是一片起伏的山包子。柱子此行的目的地,就是那儿。 他们屯挨著的这片山包,因为分出三道岗子,形状像个鸡爪子,老辈人就叫它“鸡爪坡”。 要不说磊子对柱子那是相当信任,要知道,柱子家虽然富裕,独独没有枪。 这年头,就在鸡爪坡这类地方,保不齐就能撞见从老林子里钻出来觅食的野猪,甚至熊瞎子。 柱子说的跑山打猎,可不是从前在外围下几个套子,捡点猛兽吃剩下的。 那样累死也挣不著几个子儿。眼下还没改革开放,山货大多不值钱。 磊子连问都没问就应下了,这会儿跟著柱子在山岗子上转悠,依旧闷声不响,只管跟著。 “找著了!” 柱子忽然出声,指著不远处一片缓坡,加快脚步朝那边的杂树林子走去。 他在两棵挨著长的灌木前停下。那树约莫两人高,小枝杈是红褐色的,分叉的地方对称地长著些细短硬刺,上头稀稀拉拉掛著几个乾瘪发黑的小果。 叶子椭圆,深绿色,边儿上却隱隱透著一抹暗红。树皮粗糙乾裂,好些地方都爆开卷了边。 这正是东北山里一种名贵的硬木,大叶鼠李。民间大多叫它『火琉璃』。 第9章 製作弹弓 大叶鼠李的树芯,色儿正,是那种鲜亮的橘红、火红,或是透点粉。 木纹跟跳动的火苗子似的,千变万化,多见层层叠叠的火焰纹,还有密密的雀眼纹。 这木头瓷实,密度高,质地细腻,打磨好了,表面光润得跟琉璃似的,才得了“火琉璃”这个名。 柱子瞅著这两棵树半天儿没动窝。磊子也不多问,抡起斧子就砍。 树干不算粗,直径也就二十来厘米。斧刃啃进木头,发出闷实的声音。没费多大功夫,两棵树便被磊子放倒了。 磊子手脚麻利,把碍事的枝枝杈杈修理乾净,弯腰用绳子把两根树干綑扎实。俩人一前一后,慢慢往柱子家拖。 到家门口,院里鸟悄儿的。大人还没下工,只有刚下学的小弟李建军,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正入迷地翻著一本小人书。 听见动静,小傢伙一抬头,看见二哥和磊子哥拖著两根木头进来,赶紧把书一搁,跑了过来。 “二哥,磊子哥。”小弟给俩人都打了招呼,隨后手脚利落地把两边院门都敞开。 “二哥,你俩整这半拉子回来干哈?咱家烧煤,柴火垛里柈子还老些呢。” 小弟说著,指了指西边挨著厨房的那间半露天柴房,那里柈子码得整整齐齐。 柱子家平日只有做饭烧柈子,所以不像屯里別人家,不仅院子里有柈子垛,门口一般还有备用的。 他家的围墙也是半成人高的土坯墙,也和屯里大多数的板杖子不同。(木板围成的院墙) 一到天气转凉前,父亲就会去拉一车煤,保存在东边一整排的仓房里。车嘛,自然是公车私用。 “去,把小文叫上。”柱子摸摸小弟的脑袋, “你俩跑趟大队商店,买点猴皮筋和砂纸回来。二哥给你俩一人做个弹弓玩,好不?” “对了,再捎带一卷缝纫机线,203號白色的那种。记咱爸帐上。” 小弟一听,眼睛唰地亮了。柱子招呼磊子进外屋歇脚,给他倒了碗凉白开。 手搁在小弟的脑袋上揉著,抵抗著小弟的挣扎,心里却是一阵发涩。 眼前这虎头虎脑、活蹦乱跳的小弟,咋能和上辈子他回来时,见到的那个瘫在炕上的人对上號? 上辈子听大姐说,这小子长大后,最听不得別人说他二哥半句不是。 谁嚼舌根,他就跟谁红眼。后来,就是让陷害他那家的人当面损了几句,小弟没忍住,动了手。 小弟从小被护著长大,哪会是那些人的对手? 寻常打架,撂倒了也就罢了,甚至一方服个软,两边还可能坐下喝一杯。 日后整不好处的比亲兄弟还亲!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穿一个裤衩长大的。 可那人手黑心毒,竟下了死手,直接把小弟打得瘫在了炕上,再没能起来。 “赵刚,这辈子,你们一家,一个都跑不了。” 小弟只急著逃脱柱子的魔掌,没留意二哥眼中的狠厉,好不容易逃开,就蹦跳著往院门口跑。 他才十岁,要是再大点,怕是直接翻墙去隔壁了。 柱子说的小文,就是隔壁刘勇的弟弟,大名叫刘文,跟他小弟同岁。 “小文!小文!快出来!我二哥要给咱做弹弓啦!” 柱子也不耽搁,起身去柴房那儿,在两根火琉璃木料上仔细相看。 磊子跟在一旁默默看著。很快,柱子挑出两根y字形、长得周正匀称的树杈,用斧子砍了下来。 想了想,他又另挑了两根更粗壮些的、约莫三指宽的枝干,这是给他和磊子自己预备的。 他转身进厨房拿了那把锋利的侵刀回来,蹲下身就开始收拾木料。 刀尖顺著树皮缝隙一挑,粗糙的树皮便被轻鬆剥落,露出里头细腻的本色。 粗粗削去毛刺,木芯那鲜艷的粉红色木纹便显露出来。 接著,他在分叉口往下约一寸的地方,用刀尖小心刻出一圈深浅一致的环形凹槽,这是等下用来绑皮筋的。 刚弄出个大概形状,院门口就传来小弟兴冲冲的喊声:“二哥!买回来啦!” 抬头一看,小弟举著一小卷浅黄色的砂纸跑进来,隔壁刘文也紧跟在后头。 俩小子跑得气喘吁吁,手里都紧紧攥著一把崭新的猴皮筋,爭著往前递。 柱子一样一样接过来。砂纸是0號120目的,不算细,但打磨弹弓柄足够用了。 “你俩先上別处玩会儿?等二哥做好了就叫你们。” 两颗小脑袋顿时摇得像拨浪鼓。“不行!我们就在这儿瞅著!” 看他们那眼巴巴的样儿,柱子笑了,没再撵人。 “那行,靠后点站著,离远些,当心木屑崩到眼里。” 他撕下一长条砂纸,顺著木头纹理开始打磨。给孩子玩的弹弓柄本就不粗,没过多久,表面就被磨得光滑圆润,十分趁手。 用软布擦净木屑,他又特意去灶台边上的小罐里,用手指蘸了点凝固的猪油,均匀地抹在弓身上。 抹完了,再用干布反覆擦拭,让油脂慢慢沁进木头里。这样既能防裂,握著也温润不涩手。 接著,他拿起之前剥下的那层软树皮,用侵刀裁出两片大小相仿的椭圆形皮兜,两边各开一个小口。 將六七根猴皮筋互相穿过、缠绕在一起,最后绑在之前刻好的凹槽上。 不多时,两把做得有模有样、却又没甚杀伤力的弹弓,便在他手里成了型。 他指了指教下细支上残留的果子,把弹弓递过去,声音沉了沉: “拿去玩吧。记著,绝对不许对著人打。” “要是让妈逮著了,可千万別说是我给做的。” “知道啦,二哥!”俩孩子异口同声,几乎是抢过弹弓,又从枝上胡乱擼了几把果子,迫不及待地跑出院门撒野去了。 柱子转身回到院里,重新坐回小板凳上,拿起那两根更粗实的弓身。 方才的步骤,他又一丝不苟地重复了两遍。弓身是做好了,可最关键、也最难找的击发装置不好找。 他拿著这半成品端详了一会儿,手感沉甸甸的,不过树芯的花纹没露出来,不咋好看。 回屋收好后,心里琢磨著去哪找材料,脚下又往柴房走去,准备教磊子製作套子。 第10章 绊子 柱子回到柴房,招手让磊子靠近些。待磊子挪了挪屁股下的小马扎凑过来,他才动手製作。 他先用斧子將其中一段树劈成三十厘米左右的小段,竖著十字各砍两刀,分成四根小木棍。 再把每根小棍一头削成圆锥形,最后用侵刀在顶部挖出一圈凹槽。 用这火琉璃著实有些浪费。不过好在它目前还没什么市场价值,更何况是些不成材的料。 柱子只打算做十来个当作示范。 毕竟这时候,大部分人还没閒到要去开发后世那些文玩手串。 柱子又从兜里掏出那捲缝纫机线,抓了把野果在手里捏碎。 等手掌沾满黏糊糊的果汁,他把两股线並在一起,用沾满果汁的手掌慢慢揉搓。 磊子好奇地瞅著柱子的动作,拿起一根做好的小木棍,心里边琢磨嘴上就问出来了。 “二哥,你这是要下套子,给绳套除味啊?” 柱子手里的活儿没停,偶尔又捏碎几个野果抹上去,边搓边说: “不算正经除味,主要是当个诱饵。真要套大货,那才得仔细除味儿。” 在东北民间,下套子套大物一般都用钢丝绳,主要对付狍子、野猪甚至犴(驼鹿)这类中大型傢伙。 有经验的猎人会辨认兽道,用钢丝绳做成大小合適的活套,固定在周围树干上。 这样的套子也叫“步步紧”。 顾名思义,猎物经过时被套住,慌乱挣扎,越挣扎勒得越紧,最后窒息而死。 但山里的牲口可精著呢,鼻子一个赛一个灵。钢丝套要是带著铁锈或人味儿,它们压根不上套。 可畜生哪能精得过人?几回猎物逃脱或者根本不上套,老猎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会把事先准备好的套子埋进草木灰或锯末子里闷几天,彻底去味。 其中草木灰效果最好,因为其能吸潮气和异味,且是碱性物质,对鹿科动物有一定的诱饵作用。 用钢丝绳也是因为它结实,很难被咬断。 有些聪明的牲口被套多了,也不硬挣,知道咋回事了,就慢慢磨蹭著往后退,也不是不能挣脱。 这时候,有经验的猎人就不会再单纯依靠地形下套。 他们会在山林中寻找倒木,人为设置陷阱。 简单来说,就是把倒木拖到有兽踪的地方,设置诱饵,將钢丝套一端死死固定在倒木上。 等猎物上套,一挣扎就会拖著这根木头在林子里走。 猎物没被限制行动的时候就没那么聪明了,只会拖著倒木前进。 这样既能拖慢猎物的速度,消耗其体力,也方便猎人隔天追踪,还有预警的作用。 要是在密林里,倒木还可能被几棵相邻的树卡住,那猎物可就彻底动弹不得,任人宰割了。 这种陷阱,在猎人口中大多叫做“下绊子”。 猎人们多半在秋天就要进山,寻找合適的地方设置绊子。 为啥呢?在东北到了冬天,死冷寒天的,倒木被雪埋了冻上了,不好找。 就算找著了,地被冻硬了,倒木也好拖著走,但是不好取啊。 更別说还有些半吊子猎人,全靠数量取胜,哪会费劲巴拉地寻找倒木?都是偷砍兽踪附近现成的树。 正经跑山打猎的猎人是有传承的,注重保护环境和可持续发展。 半吊子猎人可不管那个,一心只想填饱肚子。这也还好,毕竟东北地广人稀,吃能吃多少? 等到改革开放后,国家需要大量皮毛出口赚外匯时,那才叫一个疯狂。 再说东北冬天的树,你就砍吧,一砍一个不吱声,手震麻了说不定也只开个小口。 用来困住中大型牲口的树干还不能太细,不然挣扎几下就撞断了。 再半吊子的猎人,也不会干这白费力气的事儿。 柱子现在做的套子,就是一种简易版的绊子,专门为野鸡、野兔等小动物製作的。 回到正题,柱子把线搓好了,挑了合適的长度,在小木棍的凹槽那儿打了个双套结。 先把绳子窝出个圈,绳头穿过圈心,绕主绳一圈,再把绳头塞进新形成的小圈里。 最后把这小圈部分卡进凹槽,一收紧,齐活。 另一头自然就成了个活扣。主绳那端留著下套子时找地方固定就好,套小物还用不著那么麻烦地去配重。 柱子把活扣调整到约四厘米大小,一个“柱子特製版”绳套就算大功告成。 “二哥,这是八字结加个活结?”磊子拿著做好的小木棍问道。 磊子一眼就看明白了,柱子倒不惊讶。他本就聪明,只是话少,外人不咋晓得,而且这时乡下人都会打各种绳结。 比如晾衣服,用的就是一根长绳,在上面打上一串结。 这便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善於利用有限工具,发挥无限可能。 “嗯,等明儿起来,我带你去鸡爪坡,教你怎么认踪下套。” 磊子点点头,继续津津有味地看著柱子操作。这种绳套陷阱对他来说是新鲜玩意儿,心里也不由得期待起明后天的收穫。 等柱子把几个绳套都做完,天都要擦黑了。 到了晚饭点儿,磊子这才依依不捨地回家。 做这种套子,確实是柱子眼下能想到最合適的赚钱方式。 一来,没枪不好进老林子,不安全。 二来,这时候值钱的玩意少,反而是各种动物的肉更有价值。 更別说打著大物了,有价值的部分还得上交集体分配。 一半给队上换生產资料,剩下一半大多就只剩肉了。 这肉要是自己留著吃,或者跟大队换点別的东西,倒也没毛病。 但次数一多,难免背后有人嚼舌根。 不然上辈子这会儿,也不会出现柱子要胆被举报到乡里公社的事。 这时乡下人大多淳朴,上来帮忙运送,或者说两句好话纯要,一般也不会不给。 但这也不妨碍有个別人眼红,心里不平衡。 更別说柱子正好跟这种人產生了利益纠葛,更加放大了负面情绪。 比如那王桂芳,就是典型例子。 口碑对於柱子来说不能丟。 上辈子如此,这辈子则更加注重口碑。 柱子刚犯事那会儿,就凭著“四大善人”的称號,才得以有机会跑路。 当时几辆警车要进屯子抓人,在有人带路的情况下,都愣生生被拦住了好几个小时,可见一斑。 第11章 父亲回来了 磊子离开时,帮柱子简单收拾了柴房。 这时,在屯里上工的家人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柱子刚站起身,准备进外屋歇会儿,就看见院门口走近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一身淡蓝色中山装,上衣还有四个兜朝外的口袋。 他两手背在身后,胳肢窝还夹著个黑色公文包,正晃悠著走过来。 这人正是柱子的父亲李卫东,和母亲同岁,今年三十八。 柱子赶忙迎上去,不自觉地矮了矮身子,接过父亲的公文包,眼神复杂。 “爸,你回来了。” 父亲疑惑地看了眼自家二小子,这孩子啥时候出门迎过自己? 只觉得他眼神奇怪,激动中透著点以往没有的沉稳。 不过他也没多想,这副模样跟犯错时差不了多少。 “啊,不回来干啥?你小子是不是又闯祸了?惹你妈生气了?” 柱子两辈子加起来三十多年没见过父亲了,心里当然激动。 他压下情绪,转移话题: “嗯吶,爸。我昨儿护秋救人,捅死一头黑瞎子,不知咋地惹妈生气了。” “这不是好事嘛,你妈咋生气了?没事,一会儿咱按老规矩演一出,让她消气就行。黑瞎子浑身是宝……等等,你说捅死的?不是用枪打的?” 原本笑呵呵的父亲突然反应过来,瞪起小眼睛惊讶地瞅著柱子。 “爸,先进院子,我好好跟你说。” 柱子含糊应著,拽著父亲往院里走。 瞅见母亲和大姐在厨房忙活,爷爷和大哥在外屋指导小弟学习,他便拉著父亲来到后院的木板茅厕旁。 柱子压低声音,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连救刘勇的事也没瞒著。 主要是他若不说明白,父亲虽从小没揍过他,但以前那些都是小错,甚至多半他还占著理。 要是再瞒著,指不定就跟上辈子晚上一样,父亲拦著爷爷,母亲还有大姐就要好好收拾柱子一顿。 对了还有大哥,也是母女俩的好帮手,会帮忙按著柱子不让动。 父亲嘴严,不像棉裤腰似的一松就漏,柱子倒不担心他说出去。 听著听著,父亲脸色平静下来。 他咂么咂么嘴,右手不自觉做出了夹烟的动作,抬手就要往嘴边递。 柱子有眼力见儿,直接伸手从父亲兜里掏出一包烟和洋火。 仔细一看,是一包“迎春烟”,还是精装版。 这烟不便宜,比普通装贵三分钱,要三毛一包。 可別小看这三分钱的差价,这时候能买一个鸡蛋呢。 精装版和普通版抽起来没区別,就是包装厚实,不易压坏受潮。 最大区別是包装里面有锡纸或铝箔衬里,外包装的那一串迎春花印得更加清晰。 这种精装烟在乡下,通常只有结婚时才拿来充门面,没人会特意买来当口粮。 柱子抽出一根,划火柴给父亲点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那包迎春烟和洋火也被他顺手揣进兜里,一连串动作熟练且自然。 父亲看著自家二儿子那副老烟枪似的吞云吐雾模样,笑著摇了摇头,没吱声。 反正自己也不缺烟抽,这烟还是从站长那儿坑来的,不心疼。 “行,我心里有数了。先不说那个,真打算彻底不上学了?” “嗯吶,爸。学校又没老师,在教室看见我大哥站在讲台上,老忍不住想笑。” 父亲轻轻拍了柱子后脑勺一下: “不想上就不想上,別拿你大哥开玩笑。你大哥大姐可是咱家的宝贝,以后我还指望他俩呢。” “爸,您还没四十就想著退休了?您当初是没机会,不然早是咱屯唯一的大学生了。” 父亲听了,白了柱子一眼,吐口烟道: “滚一边拉去,真是一点好脸不能给你。这叫未雨绸繆,懂不懂?” “你要是用这藉口,我还真不能同意你不上学。” “啊?咋了?” “我回来时碰见王校长了,他领著个女同志往知青点去了,估摸著是新派来的老师。” 柱子知道父亲说的是谁,一时想不出话反驳,只好蔫蔫地不说话。 他总不能告诉父亲,家里年底就要缺钱了,而且都是因为他。 “別整那副死出儿,不想上没人强迫你上。不过我瞅那女知青长得挺水灵,年纪看样子也不大,你想不去看看?” 这下轮到柱子惊讶了,上辈子父亲可没跟他说过这些。 那会儿倒是没有强迫他上学,不过晚上那顿揍,没逃了。 “好好好,我这就跟妈说,爸您盯著人家女知青看。” 父亲听了,毫不在意。只是伸出一只手,手掌向上对著柱子。 “把我那包烟还回来,真当我没看见啊。” 柱子连忙摆手,陪著笑脸。 上辈子本就是个老烟枪,这会儿早偷摸儿学会抽菸了,父亲和爷爷都知道。 后来又经歷了那么多糟心事,自然是离不开烟的。 好不容易整了包烟抽,哪有还回去的道理,还是包好烟。 要知道这时候,屯里大多数老烟枪都是抽旱菸的,腰上掛个烟杆子不离身。 烟也是稀罕物,需要凭票购买,只有丙级烟,比如『经济』牌,才有可能不用票购买。 那烟抽起来可辣嗓子。 “嘿嘿,开玩笑开玩笑的。爸,我是真不想上学。” “晚上我跟你妈说一声就行,对了,吃过饭別著急去接班,我有事要说。” 柱子应下,也知道父亲要说什么事。 当初林业局推荐人去上大学,他没竞爭过別人,不过俩人之间並没有反目,反而和那人处的还不错。 上辈子这会儿,就是提前从那人那里得到消息,要恢復高考了。那包烟也是这么坑来的。 那人大名方文,现在在距离红旗屯最近的青山河林场任职,是生產厂长。 父亲也是因为他要在厂子里搞改革,没有得到公家同意,迟迟结不了工人工资。 父亲就不断地接济他钱,差不多三五百块吧,让他先给工人们发工资,解决困境。 当然了,这点钱对於李家来说还不算什么,家里是母亲管钱的,自然不能让父亲毫无节制地支援。 真正的原因是,这位厂长私自改革被撤了职,父亲正好被派去接手。 父亲也坚持继续改革,才导致家里年底缺钱的。 爷俩吞云吐雾完,就一起回外屋了。 第12章 钱志刚 父子俩刚进外屋,大哥和小弟已经在收拾炕桌了。 爷爷瞅见俩人进来,微笑朝俩人看过来,一手还指著房梁。 “回来了,正好准备开饭。” 父子俩顺著爷爷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颗草绿色的熊胆悬掛在房梁之上,正是柱子早上送出去的那个。 柱子只是瞅了一眼就没再关注,反倒是爷爷不断向柱子挤眼。 父亲倒是反应快,知道自己爹,这是有话憋著难受呢,勤等著有人询问。 “爹,这熊胆咋回来了呢?柱子不是说给王桂芳了?” 爷爷眼神一亮,恰好这时母亲和大姐端著菜来到外屋,等饭菜上桌,爷爷这才娓娓道来,一旁还有母亲在补充著。 原来晌午上工前,各家就跑去大队部询问王建国有啥好事了。 大队长见闻讯而来的人越来越多,索性就提前说了分肉的事,隨后当场就分了。 当时王建国从队部屋里拎著个铁皮喇叭走出来,清了清嗓子: “都静静!叫你们来是分肉,好事儿,咋还嘮起来了?” 场上立马消停了不少,都等著大队长的下文。 “一会儿挨个儿上李老爷子那儿登记。排队领肉,別乱挤別多拿,家家都有份儿。” 大队长说完,底下群眾纷纷附和,隨后附和声又被大队长提高音量的声音打断。 “这肉哪儿来的,大傢伙都知道了吧?柱子特意交待了,家里劳动力少、人口多的,多分点儿!劳动力壮的,少分点儿!” 他故意顿了一下,让这话在人群里发酵一会儿,顺便让不知情的人有空了解情况。 “谁多拿少拿的,也別觉得占便宜吃亏。人家柱子可是一个工分没要,白分给咱屯子的!” “要是让我知道谁私下嚼舌根,或者在这儿捣蛋......” 他面色变得严肃,眼神锐利地在下方人群中缓缓扫了一圈。 “往后咱屯猎人打著啥野物,甭管大小,一律按规矩上交换集体生產资料!谁也別想再分一口肉!都听明白没?” 这话说得在理,时机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看底下人群瞬间鸦雀无声,就知道王建国在屯里既有威望,办事也公道得人心。 前面也说过,在红旗屯,猎户打到的东西一般由大队收,给工分或者换物资。 但王建国办事活泛,小来小去的自己留著吃,多了或者值钱的才交公,肉就分给屯里人沾沾荤腥。 前些年他还领著民兵撵过下山的牲口,收穫多了连旁边二队三队也就是赵家沟和青山河屯都能沾上光。 他这番话既送了柱子家的人情,也强调了他红旗大队所约定俗成的规矩。 这要是还有人不明白,要搞事,那以后就按正经规矩来,谁也討不了好。 这不人群中就传出个大嗓门的声音,还有人跟著附和。 “队长您放心!咱屯子在您领导下又不是没吃过肉,规矩都懂著哩!” “就是!可不像有些人,得了柱子好处还不够,吃著碗里还瞅著锅里!” 说这话时,不少知道咋回事的人,眼神都往钱志刚那儿瞟。 钱志刚本人还一脸懵,左右瞅瞅,显然是没明白咋回事。 王建国自然知道咋回事,不过他並没有当眾说啥,只是敲了敲手中的喇叭: “明白了就行,先来排队!领肉!” 大伙儿听到大队长发话了,都自发挪到柱子爷爷那张临时支起来的木桌前,排成长溜,等著开条子取肉。 屯里五十多户人家,分肉都分了不少时间。 按照王建国所说的,每家都或大或小领了一块熊肉。 这熊肉可是好东西,就是吃多了有点燥热,不过也不碍事,正好能多吃几顿。 等肉分完,屯里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王建国把大队干部留下开会。 进屋前,他目光一斜,正好看见钱志刚拎著肉要先回家。 “老钱,你也来。” 钱志刚平时在队里干活,早出晚归,家里事儿这会儿还一概不知。 这会儿被单独留下,再联想刚才人群中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直犯嘀咕,但队长都发话了,不能不听啊。 他只好压下心中疑虑,小心进入了大队部办公室。 说是开会,其实也没那么严肃,基本天天都要开。 每天都有的內容就是,大队干部班子例行学习教员的思想,还有就是隔三差五会安排一下生產任务。 钱志刚小心翼翼地坐在炕沿的角落,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大家都准备散了,他自己也准备溜走,没成想跟王建国对上了眼。 王建国看向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端起面前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好一会儿才开口。 “老钱啊,听说最近屯里有点影响团结的事儿。” “我希望趁著事儿还没闹大,有人能赶紧处理处理。你说是不是?” 说完也不等钱志刚回话,也起身出门去了。 钱志刚这下全明白了,准是家里那个败家娘们惹事了,事儿还不小! 他一把拽住路过他身旁的刘永福,也就是刘勇他爹。 “刘队长,这到底咋回事啊?” 刘永福当然没给他好脸子,本来这事他老钱就不占理,更不用说他和柱子家关係近,隨即脸色一沉。 “回家问你媳妇去!真能耐了,连柱子家都敢惹!” 说完甩手就走,只给钱志刚留下个背影。 钱志刚心里“嗡”一声,冷汗都下来了。 柱子?李家!这这......越想他就越慌,拔腿就往家里跑,著急弄明白咋回事。 钱志刚阴沉著脸衝进院子,一脚踹开屋门,把王桂芬叫到外屋问话。 別看王桂芬平时在家主事,但是瞅见丈夫这脸色通红,也知道是出大事了。 在当家的再三询问下,她也不敢隱瞒,支支吾吾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说完还指了指房樑上掛著的熊胆。 钱志刚听完,火“噌”就窜上来了,扬起手就要扇下去,可晃了半天,到底没落下去。 屯里人都知道,他是疼媳妇儿的,哪能真的动手打人。 最后这一巴掌也没收回来,而是打在了自己脸上,他身体略微颤抖地指著正瘫坐在炕沿上埋著头的媳妇。 第13章 还胆2 “唉!你说你,平时爱占点小便宜就算了,大不了我上山打俩野鸡、逮个跳猫子给人赔礼。这回你要个熊胆!你让我咋整?!” “还是柱子家的便宜,你咋敢的啊?屯里谁没受过人李家照顾?!” 王桂芬不敢抬眼和丈夫对视,只是埋头小声嘟囔: “柱子自己愿意给的……再说了,不是你说的按山规,山財不能独享,见者有份嘛。” 钱志刚都给王桂芬的话气笑了。 “我问你,柱子进山了吗?” 看媳妇愣住,他这会儿又气急,嗓门又提上来了: “没进山哪来的山规!啊!你说,他进山没进山?!” 王桂芬被吼得一哆嗦,半天没敢吱声。 钱志刚缓了会儿,这才压下心中的火气。 “你不谢谢人家救了咱家俩小子的命,还好意思去要分一份?!” “人家答应分,你还抖上机灵了,当眾给柱子上眼药,把胆要回家保管,你搁那埋汰谁呢?!” 隨后他见王桂芬不说话,他也认命似地坐在了炕上,无奈出声。 “我看咱赶紧收拾收拾,搬回你娘家住得了!要不都不用別人讲究,我都没脸搁屯里待了!” 见自家男人无精打采,彻底蔫巴了,王桂芳撇了撇嘴。 “大不了咱不要了,把胆还给柱子就完事儿了唄,用得著搬家吗?” 钱志刚瞅著自家媳妇,彻底没话了。 能咋整?自家媳妇儿惹的祸还能离是咋的。 他从口袋摸出根烟点上,长长吐了口烟,放鬆了心情。 “我说你这脑袋瓜子里头装的都是啥?你以为人家柱子家是外来的好欺负?柱子他奶是不是本地人?他娘是不是赵家沟木匠老赵家的?” “六零年前后困难时期,要不是柱子他爷领著老邢炮他们组织人进山打猎,咱这十里八村得饿死多少人?上面发的救济粮轮得到你吃?” “更別说青山河林场了,全靠著人家组织打猎接济,才能完成上面给的任务。他家外屋掛著的那张奖状,你当是自己画著看的?” “你再瞅瞅当年那帮领头的现在啥样?老邢炮家大儿子在镇上林业站上班,虽是普通工人,那也是端铁饭碗,吃公家粮的。” “柱子他爹就更甭提了,那是『金饭碗』,林业站后勤管理员。就连当年啥都不懂,跟著跑腿出力的王建国,如今不也当上队长了?” 王桂芬倒是听进去了,但还是不服,小声嘟囔著。 “我哪知道这些,那会儿我还小呢。” 钱志刚听了这话,也不著急了。没办法,认命了。 “就算你不知道,那我问你,柱子他大哥大姐都十八了,咋没人上赶著给他家说媒?他家里人因为这事儿念叨过没有?” “人家一大家子都是文化人,往后孩子肯定往城里、省里奔。人一家子低调,见谁都笑呵呵的,你就当人家好欺负了?” “就柱子那身手,屯子里谁不知道他能打?可他欺负过谁没有?他要是真把你打了,信不信,都没人上去拉架!” “甚至都不会扶你一把!不是大伙怕他家,是有柱子这一家,是咱屯子天大的福气!” “你以为哪个大队都有拖拉机?还有脱粒机、磨麵机这一套套的?那都是柱子他爷找老战友爭取来的,先分给咱们大队的。” “你一年到头分的粮食往大队一扔,队里就给你整得明白儿的,不用你自个儿出力。你以为哪来的这些便宜?你娘家磨麵还得靠人推磨呢,你心里没数?” 王桂芳这会儿才觉著其中厉害,赶忙慌慌张张就要站到炕上取熊胆。 “那我这就把胆送回去,给他家磕头赔不是。” 一直躲在门帘后头偷听的钱大、钱二,这会儿才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开口。 “爹,娘,俺们晌午起来就偷摸把胆送去了,可柱子他不收。” 钱二回忆著柱子当时的话。 “柱子说要咱光明正大地送回去,不然送了也白送。” 王桂芬哪能理解柱子的意思,更加慌了,一把拽住钱志刚的袖子。 “他爹啊,这可咋整啊?咱真得搬走啊?” 钱志刚听完儿子的话,原本认命似的表情忽然变了,眼神发亮。 “现在知道著急了?人家柱子这是给咱留著台阶下呢!你別管了,老实搁家待著別出门,这胆我去送。” 这么一折腾,屯子里该上工的都下地收粮食了。 钱志刚没敢耽搁,胡乱抹了把脸,领著两个儿子就往地里赶。 这时候,赵玉兰正带著柱子大姐在地里忙活呢。 娘俩跟大多数人一样,手法利索地在玉米地里掰著棒子,隨手扔在地下,等掰完了这一片拖拉机还有马车来拉。 钱志刚在地里找了好一会儿,看见柱子他妈,急忙领著儿子过去。 到了跟前儿,钱志刚故意拔高嗓门,冲俩儿子吼道: “你俩小犊子,还不给人家跪下!” 钱大、钱二冷不丁地被嚇得一哆嗦,好在心里有所准备,隨后“扑通”一声齐刷刷朝赵玉兰跪下了。 四周的乡亲们听见动静,都停下手里的活,脸上带著吃瓜的表情好奇地围观。 赵玉兰本来背对著钱家几人呢,这突然一大嗓门,好悬没给嚇的摔了个屁墩儿, 等她转过身来,就看见钱家哥俩对著她跪那,她赶忙放下手里的玉米,一手一个把钱家俩小子扶起来。 “钱大哥,你这是干哈?乡里乡亲的有事说事,可不兴这样!” 钱志刚见周围人差不多都到场了,半真心半演戏的开口。 “大妹子,哥对不住你啊!你家柱子救了我家这俩小子的命,孩他娘还舔著脸来找柱子要分成!” “我也是刚才才知道,这不赶紧让俩小子来给你赔罪,把熊胆还给你!” “大妹子你放心,我家那败家娘们我已经收拾了,要不是怕嚇著孩子,我非把她揪来给你磕头不可!” 一个屯子住著,谁家啥情况大伙都清楚。 赵玉兰心里自然跟明镜似的,知道这都是场面话,她摆摆手。 “行啦,別折腾孩子了。这胆我收下,这事儿就此翻篇了。大家都散了吧,別耽误了生產任务。” 钱志刚又赔著笑脸说了一箩筐好话,这才领著儿子走了。 赵玉兰转过头,笑呵呵地低声对大女儿慧兰说: “还真让你爷说中了!果然得他们自己送回来,还不掺和分东西的事儿。” 娘俩一边收拾著,准备先回家送一趟熊胆,一边低声议论柱子这“道德绑架”的手段。 第14章 高考的消息 等母亲说完下午地头发生的事后,一家人晚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大姐和母亲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父亲咳了一嗓子。 “赵玉兰同志,你先別忙著收拾,慧兰你也坐下,我有事要说。” 大姐坐下后,母亲疑惑地看向父亲。 “啥事,整得这么正式啊?” “老方今儿去bj学习回来了,听他说,今年就要恢復高考了。” 原本还老实坐著的大哥一听,眼神一亮,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爸,真的吗?真要恢復高考了?” “卫东,消息准成吗?这眼瞅著九月都过了一半了,现在恢復高考还赶趟不?” 父亲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老方听他大学同学说的,他那同学可了不得,受邀参加了全国教育研討会,会上有人提出的。” “虽然还是研討阶段,不过听那人的意思是,后面就是確定考试时间和正式通知。” 隨著父亲语气越来越激动,一家人都很开心,除了柱子和他大姐没啥太大反应。连小弟都高兴地上炕又蹦又跳的。 最为激动的大哥,眼眶都红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这一天终於来了啊,今年知青陆续返城,就看出来中央要有大动作,没想到这么快。” 爷爷也是颇为激动,当初就是他拍板决定不让大哥大姐去厂子里上班,不想让自己大孙子孙女走他和儿子的老路。 爷爷还算是战爭年代不得已,不过自己参军了也算是报效祖国,圆满了。 柱子他爸才是最可惜的。 爷爷也因此提前把工作让给父亲,没想到还是没竞爭过別人,可谓是时也命也。 “爷,要不您去跟王校长说我不代课了,回家专心复习,今年我一定要去考大学!” 父亲倒是没著急发表意见,大姐给小弟从炕上抱下来,这才开口。 “爷,爸,要不我去换大哥唄,我也不著急,考不考大学都成。” 柱子其实是知道大哥今年没考上的,大姐也是第二年才去考的大学,他也知道父亲在顾虑什么。 一来是那位女知青的出现,让大哥情竇初开,没有专心搁家复习。 要不说后来的学校不允许早恋呢,容易分心,他大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二来呢,是爷爷还有父亲还有他们身为党员的考量。 以前不同意去代课,那也是高中毕业也没啥用,对大多数人还不如直接去上个中专,直接去工厂上班。 毕竟这会儿讲究『铁饭碗』吗,工人阶级也吃香的很,也提高了社会地位。 现在嘛,大环境的改变,目光自然要放得长远点,那点工资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大闺女你说啥呢,什么换不换的?这事我做主了,都不去了,工也不用去上,你俩都搁家好好复习,反正也是临时代课,不去了他王老头能咋地?” “他老王再赖著家里不走,就让柱子去学校上学,看谁头疼。” 柱子:“......” 他娘一下子恢復了本性,直接喊王校长老头了,搁东北那可是把大闺女看的比儿子重要多了,这会儿一著急也不管那个,主要是著急,生怕爷爷开口同意。 “不是,妈,这咋跟我扯上关係了。” 母亲白了柱子一眼,眼都不眨地盯著柱子。 “你別管,明儿就给我去上学,只要你有能耐让教室没人,你爱干嘛干嘛去,我也不说你。” 柱子一副无奈的样子,只好把目光向爷爷看去,不停的挤著眼。 爷爷跟没看到一样,到后面索性闭上了眼,不发表任何意见。 “行了,別扯远了,八年级老师有人了,我回来前瞅著老王带著个女同志去知青点了。” “你是没看到,那老王一路上笑得一脸褶子,跟包子似的,哪还有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母亲和大哥听了,都是眼前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被父亲出声打断。 “不过嘛,这课为民你还得去带。” “为啥呢,爸?” 大哥一脸不解加焦急,一会儿瞅著他爸一会看著他妈。 跟痔疮发作一样,坐立不安,父亲则是一脸严肃。 “以前路子窄就算了,现在国家需要人才,你不能只看你自己,得为国家著想。” “你跟慧兰考大学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去带个课就考不上了?” “要是学校里的好苗子被耽误了,那才是愧对国家,愧对你生长的地方。” 一番话说完,大哥沉默不语,低头思考著什么。 父亲眼瞅著大儿子不说话,又加了一把火。 “你要是说学校里一个好苗子没有,那我就同意你搁家呆著复习,你自己摸著良心说有没有?” 大哥支支吾吾的,也不反驳,但也没开口同意。 母亲和大姐也没有说话,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爷爷这时睁开眼,主动打破了这片寂静。 “行了,为民啊,你还是先去学校代课,人家女知青刚来,咋地也需要时间熟悉熟悉环境。” “你先去帮著忙,等她熟悉了,你自己决定还带不,到时候家里尊重你的决定。” “你要是不去,还真让柱子去祸祸班里的好学生啊!” 柱子:“......” 爷爷发话了,又交了底,大哥点了点头,没再说啥就回屋了。 母亲和大姐也收拾碗筷去了,小弟刚才跟著大哥进里屋安慰他去了。 柱子见人都散了,把靠边站一收,掏出刚顺来的烟给爷爷父亲点上,爷仨坐在炕上盘著腿吞云吐雾。 “爸,等秋收结束了,我想进山打猎,行不?” 父亲没说话,反而朝柱子爷爷努了努嘴,那意思分明就是你爷同意我就同意。 “爷~~” 爷爷也没说话,只是微笑著看著柱子,只是笑著笑著,看起来越发瘮人。 柱子被盯得浑身不得劲,要不是多活了几十年,又了解爷爷,指不定就不敢说话了。 “爷,我都被你们损成啥样了,不兴给我点补偿啊,我保证不进老林子,就搁鸡爪坡那片下套子玩玩。” “我可信不著你小子,我都听老邢说了,那黑瞎子可不是枪打死的。” 柱子挠了挠头,低声把救刘勇的事补充说了一遍。 爷爷听了,琢磨了一会儿,半晌才在柱子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第15章 柱子的打算 一根烟很快就抽完了,三人把菸头放在小炕桌上的香炉里灭了,爷爷这才开口。 “对了,你建国叔让老邢给黑瞎子波棱盖和熊鼻子都单独卸了,说是都留给你。” “我回来前,把它们搁大队卫生所了,你小子没意见吧。” 柱子当然没意见,那东西这会儿又不值啥钱,自己家也用不上。 给卫生所物尽其用,还不用费功夫炮製保存,多好的事。 “爸,爷点头了!” “同意就同意了唄,你还跟我说啥,我搁家说话也就排你前面。” 这话说得让柱子不由想起,前世流行的那句话。 不对,真要是那样,自己不就是跟狗排一个档次? 摇了摇头,驱散脑袋里那无聊的想法,柱子跟父亲提了他的真正需求。 “爸,你搁镇上林业站管仓库,能划拉点56半子弹和铁料吗?” 父亲瞅著柱子那一脸諂媚的样子,就知道柱子有所求,只是有点诧异柱子提了这么个要求。 “你要子弹和铁料干啥?咱家又没枪。” “爸,你忘了?小五家有把56半,落雪前都能拿出来用。” 父亲皱著眉头,看向柱子。 “你说的好好的,不往老林子里进吗?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反悔了?” 柱子急忙解释:“不是您想的那样,这不有枪心里有底嘛,前阵子邢炮不是说搁鸡爪坡那打了个青皮子嘛。” 青皮子就是东北这边对狼的称呼,因为它身上的毛色隨著一年四季山上草的顏色变换,而得名的。 “有点道理,那铁料呢?” “这不没枪,咱家那侵刀太重我使的不顺手。我寻思著让王铁匠打把合適的刀防身。” 柱子边说著,边又给他爷和父亲点上一根烟,眼巴巴瞅著父亲。 “別整副死样子瞅我,怪噁心的,一天天尽整么蛾子。” “我也没见哪个猎人有你这样穷讲究的,还要单独打把刀,人家用侵刀都顺手,到你这就不行了。” 柱子也不说话,就瞅著父亲,他知道父亲心软,就吃他装可怜这招。 “好好好,这事我应了。子弹好整,铁料得等等,我琢磨琢磨。” 柱子瞬间变脸,恢復了平日里的嘚瑟样,父亲都给他整笑了,抬手作势要打。 “爸、爸,我不白要。你瞅著那胆了没,你拿去卖了,买个自行车回来唄。” 柱子家还没有自行车,倒不是家里买不起。一家人基本都不出屯子,用不到。 父亲虽说在林业站上班,但是回来都跟著最后一班运输木材的卡车回来,冬天忙起来,也不是天天回来。 之所以要提出买自行车,一方面是这熊胆是明面上的钱,不好私藏,不然他妈饶不了他。 二来呢,红旗屯离镇上不算远,也就二十里地左右。以后也方便自己偷摸上镇上卖山货。 听儿子这么说,父亲显然有点意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还能想起你爸我?” 柱子双手往兜里一掏,把空空的口袋翻出来。 “平时我想也白想啊,你看兜里空空,拿啥孝敬您跟爷爷!先买自行车得了。要是有余下的,再给爷爷买几条烟。” “这会儿站里又不忙,没啥事了,爸你就能先骑车回来,也不用等站里的卡车一起了。” 父亲顺手摸了摸柱子的头,等头髮呼嚕得跟鸡窝一样,这才收手。 “行,算你小子有良心,明儿我就拿去卖了,这草胆估摸著咋也能换个自行车了。” 爷仨又嘮了会閒嗑,陆续洗漱上炕躺著了。 柱子倒是没洗,他一会儿还得去找刘勇护秋去呢。 现在还早,柱子先来到东屋炕上躺下,准备休息一会儿。 西屋住著他爸妈,中间用他姥爷打的两米来高的大衣柜做隔断,另一边则是大姐单独睡。 东屋就住著剩下的人,他爷,大哥、小弟还有他自己。 也不是柱子这会儿不想让他父亲给他搞枪,主要这时候,枪枝管理的其实也挺严格的。 也就是些土枪和自製的掛管枪,没什么人管,主要就是因为需要猎人打猎赚外匯。 要想在正规地方买枪,比如大点的供销社、百货大楼,全都需要有持枪证,才让你购买。 柱子呢一没正经工作,也不好办个狩猎者啥的,不然打到的猎物可全都要按规矩上交了。 他自己倒是能落下点肉,还有工分补偿,但是来钱太慢,和他的计划也衝突了。 他爸倒是能给他在公家掛个名,去买一把制式步枪。 且不说能不能同意,就是同意了,比如这56半,没个千儿八百的也买不起。 柱子本来是要赚钱攒家底,用来给父亲那事托底,这会儿要是掏空家底买把枪,倒是有些自相矛盾了。 这会儿还没到冬天,还不是打皮子的季节。而且付出和收穫差距太大,就拿紫貂皮举例。 那供销社收购柜檯一旁的小黑板上,清清楚楚地写著63.5块一张。 当然了,供销社写的都是三等皮张的价格,以柱子的经验,活捉紫貂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东北这边的皮毛,因为天气还有丰富的资源,又是国內出了名的顶好的。 可就算是特等,那也不过两百多块左右,花那老些钱整一身装备,得不偿失。 柱子现阶段的目標就是这边最容易赚钱的灰狗子皮,为啥呢,那玩意好整,数量还多。 价格更加合適,收购价都掏上1.8一张了,更別说这玩意在黑市可是紧俏玩意儿。 还有就是趁著落雪前,小五他家还没进山打猎,看看能不能打点中大型动物,去镇上卖肉换钱。 他计划著,先慢慢来。先教会磊子如何下套子,顺便教他跑山打猎的经验,好让前世的好兄弟早早脱离那个吸血鬼般的家。 要是一上手装备齐全,有枪这种大杀器在手,磊子不把山里任何动物放在眼里,早晚得交代在山里回不来。 他可不想重生了,带来的蝴蝶效应不是正向的,反而害了上辈子过得还不错的几兄弟。 柱子的计划逐渐在脑海里清晰,回过神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转身下炕,穿好衣服,就出门找刘勇匯合了。 第16章 水连珠 柱子刚出院门,就看见刘勇家院门口的柴火垛后,正缓缓冒出缕缕白烟。 他倒是没有丝毫担心,这指定是刘勇搁那猫著抽菸呢。 等他走到柴火垛的东侧,果不其然,刘勇蹲那一副享受模样。 见柱子过来,刘勇站起身来把背上的枪递给柱子,等柱子接过,又从口袋里掏出俩装满五发子弹的桥夹。 刘勇递过来的枪,是他爹那把平时放在里屋墙上掛著的『53式步骑枪』。 不同於56半自动步枪,这把枪是栓动步枪,也就是开一枪需要拉一下大栓的。 弹仓倒是和56半一样,都是固定弹仓。不过子弹容量不同,只有五发。 枪管上配的四棱军刺,也不同於56半摺叠收在枪管下方,它是摺叠在枪管侧面的。 因为是仿造老毛子的莫辛纳甘步枪卡宾型,所以也和其拥有同一个俗称『水连珠』。 说的是它开枪声音清脆,像水滴连续滴落的声音。 柱子接过枪和子弹,简单检查了一下,看得出保养的很好,枪管都黑得发亮。 刘勇见柱子检查完枪,背在了背上,这才一把勾住柱子肩膀出发。 俩人並排往土路上走著,路上俩人嘮著嗑。 “柱子咋样,我爹平时把这枪当宝贝一样,从来不让我碰。你咋想的要使这枪护秋呢,那56半多好使,扣一下就能打一下。” 原来这把枪柱子主动要求的,晌午吃过饭,他就跟刘勇说了,晚上要使这枪。 也没说什么原因,就说这枪威力大,他想试试。 其实主要是因为,7.62口径的子弹,柱子还是比较喜欢这种全威力弹。 这种子弹的正式名称是7.62x54r弹,俗称『大屁股弹』,因为其子弹底缘比整个弹身要凸出一圈而得名。 眾所周知,步枪子弹在发射出去时,並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道拋物线。 在中远距离上,这种子弹的精准度较高,比较可靠,適合柱子的枪法。 56半对於柱子来说並不是最合適的打猎武器,其子弹弹道相当差劲,误差极大需要不断调整,近距离也不如霰弹枪的制动能力。 当然了,56半充足的火力,较快的射速,足以弥补这些缺点,能大大保障猎人们的安全。 这也是为啥,后来56半在猎人中口碑很高的原因,火力猛还耐造。 这把53式也只是柱子想找找前世那种一击必杀的感觉,不仅如此,柱子还交代了小五带点东西来,估摸著他这会儿已经在窝棚等著了。 等俩人来到窝棚,小五果然已经在那等著了,正在和钱家俩兄弟说话。 交接了装备后,仨人先是巡逻了一遍,隨后才回到窝棚坐下休息。 这回装备多了两根电棒,少了把枪。 电棒不是后世那一按开关就滋啦滋啦电人的,而是手电筒。 昨儿,钱家俩兄弟回去的时候不是遇到了熊瞎子嘛,大队就让负责夜里的两班带一把枪回屯子,等第二天再还回去。 接班的就先去大队部领一把,再去换人。 这会儿,东北这天晚上只有几度了,三人烤著火,暖了暖身子。 “二哥,你要的皮子我给你带来了,你瞅这犴皮行不?” 小五从口袋掏出一张黄褐色长方形皮子递给柱子。 “咋不行,看这造型是盪刀使的吧?” “嗯吶,二哥。你要这皮子有啥用?” 柱子把外衣脱掉,隨后把皮子搭在了右边肩膀处,隨后再套上外衣。 “垫肩使,这玩意威力大,保护一下。” 一旁的刘勇照著柱子右肩就是一拳,隨后一人发了根烟。 “就你小子金贵,打个枪还这么多讲究。平时打架咋不见你带个手闷子呢?手不疼啊!” 柱子揉了揉肩膀,倒是不疼,就是差点倒下去。 “擦,你有劲没处使啊,打架能是有准备的?真有准备,我带个毛手闷子,我拎个棍子去不行啊?” 小五在一旁呵呵直乐。 “就是,勇哥你这脑子就別挑二哥的理了,你能说得过二哥?就我二哥那嘴皮子一套一套的,死人都能给说活了。” “对了二哥,自打你不上学了,赵家宝那小子可牛比大了,天天搁教室作威作福的,没少欺负人。” 听到这名字,柱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过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这赵家宝就是前世陷害他的赵刚家小儿子,今年18了,他还有个哥哥比他大四岁,在镇上混,是个二流子。 建国后,国家需要木材支援全国,生產任务是一天比一天重,所以从山东召集了一批人来当林业工人,赵刚就是其中之一。 其中有不少人留下来了,但他赵刚听说是放树的时候差点被砸伤,伤好后就当上了林业工人,在赵家沟娶了当地一家女儿,彻底落户在这儿。 上辈子柱子没太在意,没去细想这赵刚咋越混越好,直接成了赵家沟一把手,二队队长。 他俩儿子也是经常欺负屯里人,柱子从小到大,只要打架,对面必是赵家宝。 就是他那哥在校时来给他撑腰,也没抵过柱子和刘勇的围殴,更別说后来磊子这员猛將的加入。 至於小五就不谈了,每次打架,他都是第一个跑去喊人。 倒不是他胆小,胆小能在山里来去自如?甚至当了柱子好一段时间师父。 主要是养成了习惯,按小五说的,族里长辈从小就教孩子们,只要在山里同伴遇到麻烦,第一时间就要跑,去喊长辈来处理。 他也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打贏了上去浑水摸鱼踹几脚的事,他也不爱干。一般都是在一旁嘲讽。 再说这赵家,柱子每次收拾了赵家宝也没啥后果,毕竟大多占理,不占理也是钓鱼执法。顶天儿赔个医药费就完事了。 那大队卫生所的老陈头,就指著李家买他的祖传专治跌打损伤的药酒,每次见了柱子开口就是: “柱子啊,又把谁打了?”要不就是, “柱子啊,你悠著点,老邢好久没上山了,药酒不多了。” 一开始,柱子好悬没给陈老头气够呛,一见他就拉拉个脸。 直到有一次,被赵家宝他大哥赵大宝,从镇上喊了俩人堵他,这才吃了亏,第一次抹了那药酒,第二天就生龙活虎了。 柱子这才不喊他陈老头,一口一个爷叫著可亲了,持续了很长时间,摆明打著陈老头秘方的主意。 老陈头也不烦他,拉著柱子就要教他认识各种中草药,也不提收徒的事。 这老头也是看准了柱子閒不住,迟早要往山里跑,想让柱子给他採药。 第17章 野猪 收回了思绪,柱子这才跟没事人一样缓缓开口。 “现在我可没空收拾他,等秋收结束,我要进山打猎了。” 刘勇和小五眼前一亮。 “二哥,带上我唄,山里我熟。” “就是就是,柱子,还有我。” 柱子摇了摇头。 “小五你要上学,勇哥你要上工,我只准备带磊子进山。” 俩人一听不带他们,脸上都有些焦急。 “我早不想上了,以前二哥你在,我还能混个前十,你一走我直接倒数了。” 刘勇倒是没有著急反驳,毕竟他家確实需要他上工,刘文还小,家里就他跟他爹能挣满工分。 “那小五你回去问你娘能同意不,同意的话咱一起。” 小五听到柱子愿意带他一起,直接站起身来。 “指定同意,我娘一天到晚跟我说念书没用,想送我进山打猎呢。” “本来我还不想去,现在能跟二哥一起,那多好,我娘指定同意。” 柱子瞅著刘勇兴致不高,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把话题扯远,嘮了一会儿,哥仨又起身,准备去巡逻一趟。 柱子和勇哥背上枪在田边转悠,小五则拿个电棒负责照明。 没走多远,道边玉米地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五反应最快,柱子和刘勇刚扭头看过去,他手里那电棒就照过去了。 淡黄色椭圆的光晕里,一片玉米杆子晃得厉害,还伴隨著哗啦哗啦的声响,明显是有啥玩意儿在里头乱窜。 刘勇立刻端枪戒备,衝著玉米地吼: “谁啊?出来!不出来开枪了!” 等了有半分钟,地里也没人应声,只有玉米杆子不时折断的声响。 刘勇也是个利索的,把枪口对著天上“砰”的就是一枪。 枪声一响,玉米地里原先那窸窸窣窣的动静,瞬间变成一连串急促的杆子被踩断的声儿。 隨后就看见地里,一片此起彼伏不断弯腰的玉米杆子,直奔鸡爪坡方向去了。 “追!” 柱子喊了一嗓子,带头就往山坡撵,剩下俩人也赶紧跟上。 借著月光,透过玉米杆缝隙,隱约能瞅见几个黑乎乎的影子正急速逃窜,看那轮廓,柱子估摸著八成是野猪。 等小五手中电棒的光晕跟上去,三人都看得真真的。 打头是只体格壮实、獠牙前段有点打捲儿的大公猪,后头跟著个身板儿小点的老母猪。 再后头还有俩毛色黄棕色带了些许黑条纹的小野猪,正低头猛窜。 眼瞅著这一家四口快要衝到山坡上,速度才刚慢下来。 柱子不知啥时候已经端枪上脸,准星稳稳套住一只小野猪。 “砰!” 隨著柱子扣下扳机,一只小野猪应声栽倒,原地抽搐著。 紧跟著勇哥的枪也响了。 可没成想,勇哥这一枪打完,领头那大公野猪突然原地一拧身,低著头,衝著三人就笔直地衝过来。 三人倒是没一个慌张的。柱子和小五就不用说了,见的多了。 刘勇嘛,自然就是虎了吧唧,天不怕地不怕的。 小五立刻將电棒光移向衝过来的野猪,儘量让光晕罩住整个猪身子。 这回是刘勇先开了枪,他手里那杆是56半,这会儿正是发威的时候,加上他身板结实,后坐力跟没有似的。 柱子几乎同时完成了退弹上膛,但他没有著急开枪。 只见他换作蹲姿,枪托稳稳地抵住右肩,等枪管上的准心死死咬住猪头了,这才扣动扳机。 “砰!” 枪响,子弹从野猪的左眼中射入,那大野猪应声而倒! 前后两声枪响挨得极近,一时倒也分不清是谁打中的了。 只见那大野猪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紧接著四只蹄子发力,往柱子这边跳了过来。 它一对后蹄在空中还使劲儿蹬了一下,可惜离得还远,它只能从空中摔落,栽倒在土地上。 因为身体巨大的惯性,那野猪“呲溜”一下滑出去老远,直到离刘勇身前几米才停。 仔细一瞅,它侧躺著身子,四只蹄子绷得直挺挺的,还在微微发颤。 柱子一看这情形,知道这大玩意儿是彻底没威胁了,这才站起身。 但他没放鬆,隨著一声弹壳落地的声响,紧接著又是子弹上膛的清脆声。 小五跟柱子仿佛心有灵犀,手中的电棒光晕立刻从地上那头死猪身上移开,迅速扫向刚才野猪逃窜的山坡。 可惜,电棒在山坡上来回照了好几个回合,再没瞅见別的野猪影儿。 俩人这才完全放鬆下来。 柱子先是弹开刺刀,给眼前的大野猪脖子上捅了个窟窿放血,接著又走向最早撂倒的那只小野猪。 没见他费啥劲儿,单手就把那小野猪拖到正蹲在大野猪旁边的刘勇身边,刘勇那模样像是在研究它身上的枪眼。 柱子给小野猪也放了血,扭头冲小五竖了个大拇指。 “行啊小五,咱俩配合得还挺好。” 小五倒是没太在意,也在研究是谁打死的大野猪,头也没抬。 “那有啥的,以前跟著我爹妈在山里转,一待就是半个月,啥阵仗没见过。” 这时刘勇好像研究完了,凑到柱子身边,一脸既佩服又懊恼的纠结模样。 “柱子,这咋全是你撂倒的?” 他先用手指了指大野猪,然后又转向小的那头。 “这大炮(páo)卵(lǎn)子,还有那黄毛子,全是你乾的,还都打在脑袋上了。” 刘勇口中的大炮卵子,指的就是三岁以上的公野猪,完全性成熟,战斗力相当强悍。 尤其是爭夺配偶失败的和离群的更是危险,这种大炮卵子在当地猎人口中被称为『大孤个子』。 三百多斤以上的公野猪,獠牙已经不再是向前挑著,而是向后弯曲。 小母野猪和老母野猪的区別就在於,一个生过小猪仔,一个没生过。 就好像是人类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一样的区別。 至於那黄毛子,就是半岁到一岁左右,毛色通常为黄棕色,有的身上还残留著黑色条纹的野猪。 再就还有一些其他的称呼,比如花了棒子、隔年沉、挑叉子。 花了棒子就是刚出生不超过半岁的,土黄色皮毛,身体两侧有明显的白色或者深色条纹。 隔年沉就是一岁到两岁的野猪,深褐色皮毛,体重一两百斤左右,开始露出獠牙。 挑叉子是两到三岁的,刚刚性成熟的野猪,也是伤人最多的,它拥有標誌性的,也是杀伤力最大的匕首状獠牙。 因为两颗獠牙向上挑著,所以被叫作挑叉子。 这时它在猪群中没啥地位,正准备著爭夺配偶,气性相当大,可谓是见啥顶啥。 第18章 大炮卵子 “运气好。” 柱子笑了笑,没多解释。他蹲下身,瞅了眼俩野猪,岔开话头。 “血放差不多了,赶紧开膛吧。” 小五管刘勇要了侵刀,手脚麻利地给大炮卵子开膛,那熟练的手法,不比经验比他多了几十年的自己慢多少。 上辈子独行惯了,柱子轻微摇了摇头,转身去处理另一头了。 掏內臟的时候,柱子忽然想起昨天王婶念叨的山规。 当然不是明面上说的那些分配规矩,是前世老猎人跟他念叨的那些老讲究。 他把掏出来的肠子归拢归拢,双手捧著走到山坡脚下,隨便找了根树杈子掛了上去。 等他再回来,小五和刘勇不知从哪儿整来一根碗口粗的树干,已经在地上固定好了。 俩人用现搓的草绳,把那俩野猪头朝下、斜著绑在了树干上。 小五蹲在一边,正用干土搓手上的血污。 小五见柱子回来盯著野猪看,便隨口解释。 “二哥,这么绑著,血能放得更乾净点儿。” 柱子也没多说,冲小五竖了个大拇指。 “那这肉咋整?这大炮卵子也没啥好玩意,肉还不好吃,骚了吧唧的,嚼著跟皮筋似的。” 柱子衝著刘勇神秘一笑。 “勇哥,这你就不懂了。这大炮卵子身上好东西可不少。” 他边说边走到门口那头野猪旁边,先伸手在野猪后脖颈上捋了两把。 “这炮卵子的猪鬃和野猪皮都是好东西,不过咱用不上。还有这猪肚子也是宝,可惜这头才三百来斤,不然我就自个儿留下了。” 猪鬃自然不必多说,属於国家战略资源,华国一直以来都是猪鬃出口大国。 一般用来做枪管的通条,清理枪管內残留的火药,因其刚韧且富有弹性,不会损坏膛线。 至於这野猪皮,东北这边大多回收用来做传统的皮靰鞡鞋。 这鞋和供销社卖的五眼棉鞋形状差不多,只是鞋底是“地包天”的结构,会包住鞋面,形成一个个褶子。 刘勇一脸懵。 “猪鬃和野猪皮我都知道,是国家需要的能换生產资料,猪肚子有啥说法?” 柱子招手示意仨人坐下,这才缓缓道来。 “野猪是杂食玩意儿,山上花草果子啥都往肚里装。它还最爱吃人参,年头越老的吃得自然就越多,肚子就越值钱。” “等到冬天没吃的,它就刨冬眠的蛇。要知道野猪肚子自愈力特强,吃了土球子、野鸡脖子这类毒蛇也没事。” “野猪要么用蹄子踩要么用嘴咬,等蛇不动弹了就整条吞,蛇在野猪肚子里醒了反抗咬出窟窿,癒合后就会结出『疔』(ding,毒疮的意思)。这玩意越多,肚子越金贵!” 柱子指了指那头绑住的大炮卵子。 “这头大炮卵子的没价值,我刚才看了,一个『疔』都没有。” 说著他抄起从家带来的尖刀,在野猪两边肩胛骨位置下刀,摸索著什么。 过了一会儿,柱子掏出一块小五和刘勇从没见过的东西,举了起来。 “知道这是啥不?” 俩人好奇地盯著那玩意儿,约莫两巴掌大,质地像软骨又像厚脂肪,俩人齐刷刷地摇头。 “老话说的『野猪掛甲』就是说的这玩意儿,煮透了跟果冻似的,好吃著呢。” 俩人还是发懵,小五问: “二哥,啥是果冻?” “呃……”柱子才想起这年头还没这东西,改口道, “麦芽糖晓得吧?就那一样式的,还不粘牙。” 俩小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满脸期待,显然是没有多想。 柱子见俩人没啥反应,开始思考怎么分配这次的收穫。 “勇哥,这黄毛子肉大概四五十斤,咱仨分了。至於这炮卵子,还是交到队里,工分咱不要了。” 其实刘勇和小五此时心里还在嘀咕,尤其是小五,觉得柱子说的和老人传的“野猪掛甲”不是一回事。 柱子则没管俩人脸上明显的疑惑,先打发他俩把肉送回家,再带点盐回来。 等俩人回来,刘勇憋不住了,开口询问柱子。 “柱子,我听屯里老猎户说,『野猪掛甲』是野猪在泥里打滚,又蹭松树油,日子久了就会结成硬壳,那成了精的炮卵子枪都打不穿!” 柱子笑了笑。 “那玩意儿掛不住的,就是传来传去传走样了。” “野猪其实可爱乾净了,泥坑打滚是洗澡,蹭树是挠痒痒。再说了,真要浑身裹严实了,早闷死了。” 小五还是没明白,开口问道: “可我亲眼见过五百多斤的大炮卵子,枪打上去火星子直冒,它反而啥事没有,照样跑!” 柱子把“甲”扔进滚开的锅里,接著解释: “早先用的是啥枪?老洋炮!装火药、打铁砂的,那玩意儿有啥劲?五百斤的炮卵子,你拿普通子弹打,要是距离或位置不对,都不一定好使。” “为啥呢?一方面是这大炮卵子生命力顽强,没打到致命位置很难当场倒下不动。” “二来呢,这『甲』结构特殊,像是一种特殊的脂肪层,可以有效抵挡子弹衝击力。老话说『熊打头猪打侧』,就是这么来的。” “野猪长到『挑茬子』就开始长这玩意儿,主要是同类打架时防獠牙捅穿的。” “你们想想,那獠牙近距离比枪还凶。离近了用枪也就是打个对穿,更別说五百斤往上的。我估摸这『甲』沿著脊背能盖住它半个身子,这玩意不光往大了长,还越来越厚。” 这一通说下来,刘勇和小五总算听明白了。 等水再次滚开,柱子往锅里撒了把盐。 三人直接拿刀分著,上手就啃。 刘勇一边呼呼吹气,一边忍著烫小口嚼著说: “还真像麦芽糖,就是不甜,软软弹弹的,和柱子说的一样,还挺香!” 小五也点头:“嗯吶,要能蘸大酱就更好吃了,咋地也得撒点芝麻盐就著吃。” 柱子倒没啥反应,前世可没少吃,算是山里极少能吃到的美味。 三人啃完甲又嘮了会儿,之后巡了几次山,也再没出啥事。 第二天,天蒙蒙亮,刘勇和小五去生產队匯报交枪,顺便喊人来拖猪。 第19章 白山牌自行车 柱子到家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昨儿钱家俩兄弟倒是没请假休息,只是推迟了些,守的是上半夜。 柱子和刘勇去接的班,自然就是守下半夜。 吃完母亲昨晚留的饭,洗漱一下,就回到炕上躺下,眼皮一沉,刚捂上被就睡著了。 就在柱子酣睡正香时,一家人也陆陆续续起床了。 母亲刚张罗完吃过早饭,父亲和大哥有的上班,有的去学校代课。 小弟正准备去上学时,门口大队长王建国满脸笑容地出现。 他身后还跟著四个汉子,正抬著昨晚柱子他们打死的那头大炮卵子。 “赵玉兰,你家柱子是真有出息,前儿打了个黑瞎子,昨儿又打到个大炮卵子。” 说著说著,那大炮卵子也已经被抬到院中放下。 柱子母亲想起,一早起床在厨房水缸旁单放著的餵得罗,这才明白那里泡的肉是哪来的。 她並没有声张,故作惊讶地迎了上去。 “是吗?我还不知道呢,我家那二小子昨儿一回来就睡著了。没跟我说这回事。” “队长,这咋抬我家来了?” 王建国和那四个汉子不知道说了什么,见那四人出门往不同方向去,这才转身面对赵玉兰。 “这一大早天没亮就给刘勇那小子上我家拍门给我吵醒了,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柱子这小子仁义,说是啥也不要,我寻思著直接隔你家扒皮卸肉,煮了大伙吃一顿得了。” 赵玉兰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王建国请进外屋,给倒了一缸子水。 “队长,我家也没人会处理啊,更別说要做这一整头猪。” 王建国一口气就把一茶缸水喝完了,摆了摆手示意母亲不用再添水。 “我让他们去喊人了,你不用动手,你家院子大还有井,方便著呢。” “青山河屯的杀猪匠老孙,我都让人给请来了,你就勤等著吃就行。” 母亲点了点头,边和王建国嘮著閒嗑,边让小弟去喊柱子他爷回来。 柱子家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甚至还赶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上放著两口大铁锅,还有一个从中间劈开的大號铁皮柴油桶。 母亲和大队长这才起身,来到院子当中指挥卸货,母亲则在一旁配合。 母亲从仓库拎了一袋煤出来,等两个柴油桶中的柴生起火来,就往里添煤。 就这样,两个大锅开始不断烧著热水。 那老孙也指挥著眾人给野猪扒皮,老孙一通操作,用浸刀和打气筒,把一张野猪皮完整取下。 剩下前来的妇女们就接手,拿著刷子蘸著热水给大炮卵子刷洗乾净。 一直到肉卸好,给出力的人分了点肉,剩下的下锅开燜,柱子母亲都没伸上过手。 说是要在这吃,柱子家院子再大也塞不下满屯子人啊。 就算塞得下,也没有那么多碗筷供大伙使。 在王建国的指挥下,红旗屯的人都返回家中自带碗筷,一人盛一碗肉回家吃。 这番热闹自然会吸引不少人前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开席了呢,赵家沟、青山屯和红旗屯关係好的人,也来了不少。 这场分肉一直持续到了晌午才散,这么热闹的场面都没给柱子吵醒。 直到院子里再次传出闹哄哄的动静时,柱子才醒了过来。 他起身穿好衣服,看了一眼外屋墙上掛著的钟,好傢伙,都下午两点多了。 他推开特意关著的外屋门,就看见刘叔一家和自家人正围著一辆崭新鋥亮的自行车说笑。 他们你骑完我骑,学得歪歪扭扭的,惊叫声夹著笑声,院子里热闹极了。 等大伙儿都过完癮,散得差不多了,就剩柱子父亲还骑在车上,带著小儿子在院子里转圈圈。 等稀罕劲儿过去,一家子人都来到外屋坐下。 “柱子打的那熊胆,我托人在黑市上出了,价儿挺好,一百五。” 父亲的语气里透著些得意,接著又说。 “这自行车加重的,白山牌的,供销社买的花了一百三。” 边说著边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钱和票,递给母亲: “还给爹买了两条迎春烟,花了六块。你看安排的还行不?” 母亲笑著接过,余光瞥见柱子正眼巴巴瞅著自己。確切的说是瞅自己手里的钱。 母亲也没说啥,直接抽了张五块的递给柱子。 “这下好了,入冬前每天都能像今儿一样早点回家了。” 她转头看了眼因分肉,提前回来的大哥大姐。 “明儿我再给你拿点儿钱,去新华书店买几本教材给她们复习。” “为民、慧兰、你们得好好准备高考了。” 说完就把钱揣回兜里,压根儿没给父亲留点压兜钱的意思。 父亲的嘴角动了动,也没吱声,识趣地点点头。 坐炕头的爷爷这时开口了: “等秋收完了,你们就不用上工了。玉兰,你也留家里照看几个小的。我去队里点个卯就行。” 母亲听了点点头。 正事说完,各忙各的去了,炕上只剩爷仨在那抽菸。 父亲朝门外瞅了瞅,转头对柱子说: “柱子,你那五块钱先给爸唄?” 看柱子一脸纳闷,他压低声音解释: “爸给你寻摸了一样上山必要的好玩意儿!” “啥稀罕玩意儿啊,还得我出钱?” 柱子的钱自有打算,犹豫了一下,假装要下炕: “我这就让娘收拾收拾门口那柴火垛去!” 父亲一听,赶紧拽住柱子,声儿压得更低了: “別別別啊,那钱爸自己掏!” 见柱子不挣巴了,他也不再卖关子: “站里食堂大师傅,他同村有人专门养猎狗。说是刚下了一窝崽子,还是自己村子里头狗跟老毛子那边串的。” “我听著不赖,就订了一只,不过得等断奶了才能抱回来。” 柱子眼睛一亮: “靠谱吗爸,您可別叫人忽悠了!” “放心,大师傅儿子也打猎,他亲自去掌过眼,说底子不孬,都是好苗子。” 父亲语气十分肯定,就好像他很懂狗,亲眼见过上手了一样。 柱子心想,想啥来啥啊,当真是知子莫若父,有只狗確实不错。 第20章 十月兔不离路 嘮著嘮著,柱子突然一拍脑门,慌忙起身下炕。 “爸,您看著办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柱子就往柴房跑,拿了个化肥袋把昨儿製作的陷阱装进去,一把抓起手斧就往外跑。 (手斧,很標准的月牙形斧头,加上一根三十厘米左右的木柄,尾部向內略弯。) “这孩子,爹不是说改性子了嘛,咋还毛毛躁躁的。” 父亲看著柱子慌忙的背影,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他也转身下炕,去里屋找媳妇去了,瞅著是还没放下为自己的私房钱添砖加瓦的念头。 柱子出门后,就往老地方跑。 等他到的时候,就看见磊子在那口井边打转。 不时还伸头看向柱子过来的方向,显然已经等半天了,等看见柱子的身影,磊子急忙迎了过来。 柱子拍了拍磊子肩膀,也没说啥,就带头往鸡爪坡那走。 磊子也很自然地接过柱子肩上的化肥袋,跟在柱子后面。 没过一会儿,俩人就来到了鸡爪坡,柱子一路辨认著野物脚印,很快就找到一条兔子道。 他蹲下身,一边摆弄陷阱一边给磊子讲解: “这小木棍得钉土里,中间这绳套得离地四寸。”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俩猴皮筋,把绳套和皮筋连上,固定在木棍上头的沟槽里,让绳套保持张开。 最后在最上面的沟槽拴了根粗点的绳子,在附近找了个可以固定的地方绑死。 隨后柱子展示的骚操作,让磊子目瞪口呆... 柱子边展示他的骚操作一边跟磊子说: “这绳套高矮儿正好,跳猫子和野鸡低头走道儿的时候,正好能钻进来。” “大小也要合適,保证能穿过头,但不过腰。” 安好那根木棍,柱子从背篓里抓了把树皮揉碎,撒在套子前后。 完事儿他站起来,在磊子越睁越大的眼睛的注视下,解开裤腰带就对著那树皮撒了泡尿。 柱子提上裤子,这才笑嘻嘻地对磊子说: “哈哈,磊子,这可是专抓跳猫子的招儿。有尿的时候吱一声,別白瞎了!” 完了他又在附近瞅见不少野鸡留下的三趾爪印,顺手又下了两个套子。 法子都大差不差,只是这回诱饵换成了野果子,也没再加啥特殊佐料。 后头几个陷阱,柱子都让磊子自己上手,他就在边儿上指点著。 这玩意也不难下,磊子也机灵,没弄几个就摆弄得有模有样了。 等他自己尿意上来的时候,还专门下了个兔子专用的套子。 (大体都一样,就是绳套的圈口大小不一样。) 全都下完,俩人便往山坡下走。 柱子一边走,一边跟磊子传授自己的经验。 “磊子,抓跳猫子我总结了一句话,『十月兔不离路,长地头短地腰』。” “这啥意思呢?就是说,到九、十月份,跳猫子就爱走自己走过的老道儿,这样发现危险跑起来熟门熟路,也安全。” “这时候草啊、灌木丛啊也不咋密了。要是枯草长得长(cháng)的地方,跳猫子就猫在外围。要是草矮,遮不全乎,它就躲当间儿。” 柱子点上一根烟,给磊子也发了一根。 “照这话后半句去找跳猫子藏身的地儿,下套子也容易找著它留下的脚印。” 一边说教著,俩人也一边往屯子里回。 到了老地方,柱子对磊子说: “这斧子先搁你这儿使著。走,先跟我去大队商店一趟。” 磊子虚掩上厨房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俩人一块儿往大队商店溜达。 路上,柱子又接著刚才的话茬,跟磊子说著如何找野鸡。 “野鸡跟跳猫子差不多,也乐意待在荒草稞子和灌木丛里,尤其是向阳那面半坡的荒草窠子。” “而且野鸡跟兔子还不一样,它遇上危险,好往自个儿窝里钻。” “天刚亮或者擦黑那会儿,你上地里弄出点动静,看它往哪儿飞,哪儿八成就是它的窝。” 说到这儿,柱子突然顿了顿,有点纳闷地小声嘀咕。 “你別说,地里挨著那片坡,踪还挺密的,咋没人去下套子呢?” “二哥,我听说那片是邢炮的地头,一般人不敢上那儿下套子。” 磊子说著,脸上还露出点为难的神色。 柱子一听,明白了: “哦,是邢炮的地儿啊,怪不得呢。没事儿,就搁那儿下,回头我让我爷去说一声就行。” 柱子对此还真不知道,因为上辈子他是一个人搁那下点儿套子,他爷和邢炮又对脾气,没人不让他下过。 甚至套的多了,他爷还提溜著跳猫子,去邢炮家吹嘘过,邢炮也没说啥。 到了大队商店,柱子掏出他母亲给的五块钱,买了双五眼棉鞋和两双毛毡袜子。 等再回到老地方,柱子把鞋袜和剩下的钱一把塞进磊子怀里。 “磊子,都拿著,別跟我撕吧!上山没双跟脚的鞋可不行。钱也拿著,缺啥就买点啥。” 磊子也没多推辞,顿了顿,就把东西接了过去。 “这段日子就先在这儿住著,天儿冷了我再想想办法。” “明儿个我要是没来,或者有事耽误了,你就自个儿溜套子就成。” 柱子说完,把身上剩的半包烟和火柴都留了下来,背对著磊子摆摆手,溜溜达达回家了。 跑了半下午,这会儿天都快黑了,柱子到家正好赶上饭点。 值得一提的是,晚饭时,大哥没有再提代课的事儿,反而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全都是关於那位女知青的。 吃过晚饭,柱子又鬼鬼祟祟地跑到柴火垛那掏来掏去。 別误会,柱子可不是来私吞他爸的私房钱,主要是他的小金库也在这。 这钱都是爷爷平时给他的,他除了偶尔买买烟,还余下了不少。 放在这儿,也是怕万一被老妈发现,好狡辩不是他的,栽赃给他老爸。 今儿带磊子去大队商店时,跟售货员提了一嘴儿,没想到真有他想要的东西。 当时他没多说,一是本就打算给磊子的,二是怕剩下的钱不够。 这会儿来取钱,自然是去大队商店消费。 有了那玩意,再加上昨儿小五给他的犴皮,打灰狗子的日程也能往上提一提了。 第21章 意外收穫 这东西不是別的,正是柱子昨儿做的弹弓,要去买的则是自行车气门芯里面的那根胶管。 柱子从商店出来时,美滋滋地瞅著手里的四根自行车气门芯胶管。 这玩意儿可稀罕,单从五毛钱的价格就不难看出它的价值。 还有呢,为了买它,柱子中途还特意回家跑了一趟,拿了张工业券才买到手。 回到屋里,柱子取出做好的弹弓弓身,又把那块犴皮裁下两小块椭圆状的皮子。 照著记忆里的样子,用侵刀在皮子两边各划一道口子,刚好能穿进胶管,做成弹兜。 接著,他把两股胶管前头牢牢系在弓身分叉的两端,拽著皮弹兜试了试劲儿,感受著手里传来的拉力,满意地点点头。 照葫芦画瓢,把另一个也做好了,胶管正好用完。 歇了一会儿,到了该护秋守夜的时候。 柱子扛起柴房的锄头,跟刘勇碰了头,俩人准时到了窝棚那儿。 小五今儿又搁那儿等著呢,稚嫩的小黑脸上充满了笑容。 例行交接完,仨人进了窝棚。 “小五你咋来了,你娘同意了?” “嗯吶,二哥。我娘同意了,说是二哥你想跑山打猎,让我护著点儿你。” 柱子笑了笑,没有回应,接受了这份好意。 他从怀里掏出弹弓,递给了小五。 小五接过来乐得一口大白牙都露出了大半,一边上手打量,一边对柱子说: “二哥,这是你自己做的?这形真板正,花纹也不赖,用的麻梨疙瘩吧?” 柱子坐下后,指著小五手中弹弓。 “不是麻梨疙瘩,这叫『火琉璃』。” 小五一脸疑惑。 “那不是一样东西吗?” “外头看著差不多,『火琉璃』芯子是火红色的,比麻梨疙瘩更硬,也就是更压手点儿。” 小五把弓身竖起来瞅了瞅弓把,又在手里掂了掂: “好像是沉一点,怪不得容易弄混。” 旁边的刘勇眼巴巴瞅了半天,也没见柱子有给他一把的意思,有点憋不住了。 “柱子,我的呢?咋把我给落下了?” 柱子冲刘勇一乐,打趣道: “勇哥,你都是有枪的人了,还要这小孩儿玩的玩意儿干啥?” 刘勇白了柱子一眼,也没当真。 转身就凑到小五旁边,俩人头碰头地摆弄那把弹弓。 说是俩人,其实是刘勇单方面抢到了自己手里。 柱子看著他俩在那儿闹,自己起身扛起锄头,溜达出了窝棚后面。 这会儿天还没到零下,地没上冻。 柱子隨便找了个不碍事的地儿,抡起锄头就开始刨。 一锄接一锄,直到表层黑黝黝的土层消失,红色的泥土显露,这才停下。 这红色的泥土是製作泥丸的上好材料,粘性好,乾燥以后硬度相当高,堪比石子。 柱子锄了一大块出来,又將坑填上,这才双手捧著红泥返回了窝棚。 柱子回到窝棚时,刘勇那股新鲜劲儿早过了,正蹲在旁边闷头抽菸呢。 柱子先把那兜子土撂下,三人就一块儿去地里转了一圈,没见著啥异常。 转悠完,仨人重新凑到小火堆旁边,开始搓泥球。 每人捏一小块湿泥放在手心搓,照著柱子示范的样儿,搓成一厘米直径左右、大小均匀的小泥球。 他们一边搓一边扯閒嗑,没多会儿就搓出来一百多个,全摆到火堆边上烘烤著。 其实製作泥丸最好的办法是,在大铁锅里炒,等到自然冷却了,质量最佳,速度也快。 可惜仨人没一个敢用自己大铁锅炒,生怕挨自家老妈揍。 期间每隔一两个钟头,三人就出去巡一遍,偶尔“砰”地放一枪,嚇唬嚇唬可能猫著的野物。 就这么折腾到天蒙蒙亮,还是啥也没碰著。 这其实是好事来著,只是柱子內心还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喜欢寻求刺激! 天亮透之后,三人难得一块儿回家,先去队部还了枪,柱子这才回到自家院里。 吃完母亲照常给留的早饭,他回屋瞅了瞅窗台上晾著的那些泥球,看著看著,眼皮一沉,歪在炕上就睡著了。 等到贴晌了,柱子才起床,家里又是空无一人。 吃了留在灶上热著的饭,柱子带上装备就出门了。 说是装备,其实就是化肥袋里装著绳子,口袋里塞著泥丸和弹弓。 溜套子没什么难度,就是看看套子有没有收穫,有就收了,换个地方再下就是了。 不过需不需要换地方,套子触发了没套著是因为啥,这里面道道就多了。 柱子还是想把完整流程都教磊子一遍,再放心全部交给他,他自己也好先往深处探索。 来到了老地方与磊子匯合,俩人就往鸡爪坡去了。 到了鸡爪坡,柱子正打算再讲讲野鸡的习性,眼角忽然瞥见旁边不远处的灌木丛外边,有只松鸡正低头啄地上的野果。 他立刻停下脚步,嘴上轻轻『嘘』了一声,隨后掏出弹弓,从兜里摸出颗泥丸。 也就两三秒的工夫,柱子已经拉弓上弹完成,瞄上了二十来米开外那只松鸡。 隨著他手一松,泥丸“嗖”地飞出去,正打在松鸡翅膀上。 可能是距离有些远了,或者是泥丸还没干透。 总之那松鸡只是趔趄了一下,隨即慌慌张张扑腾著翅膀就想飞。 柱子来不及细想,赶紧又摸出一颗泥丸架上,拉长了胶皮。 这回他却没急著打,等那松鸡扑棱起来,刚离地、在空中稳住身形的那一剎那,便立刻瞄准。 柱子心里预判了下位置,手指一松,泥丸又“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泥丸正好打中松鸡脑袋。 那松鸡脖子一歪,直挺挺地“坠鸡”了。 柱子刚把弹弓放下,深吸了一口叼在嘴里的菸捲,旁边的磊子已经冲了出去。 磊子个子高腿长,几个大步就躥到松鸡掉下来的地方,一脚踩住还想扑腾起身的倒霉蛋。 柱子也紧跟著走过去。磊子提著松鸡翅膀,兴奋地朝他晃了晃。 “二哥,是只棒鸡!” 柱子接过松鸡,使侵刀给了它个痛快,趁著放血的工夫,才有空仔细瞅瞅这意外收穫。 第22章 收穫(求收藏,求追读!) 这是一只母的黑嘴松鸡,羽毛大多是锈棕色,上面密麻麻布满了黑色的横道道。 脖子那块儿的毛在太阳底下泛著蓝莹莹的金属光泽。 因为这玩意儿求偶时,会发出类似木头敲击的“梆梆”声,老百姓们都管它叫棒鸡。 公的棒鸡尾巴还能像孔雀似的开屏,不像普通野鸡就几根细长尾羽,它的是一大扇,极为绚丽。 柱子观察的时间,血也放乾净了。 他拎著棒鸡在手里掂了掂,约莫得有四斤重。 柱子笑著看向磊子,把棒鸡递给磊子。 “磊子,瞅见没?开门红啊,白来的棒鸡,这可是好兆头啊!” 磊子上手接过,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使劲点头: “二哥,不白来,还是你弹弓打得准。上回在大队那儿听邢炮夸你,这回我可算是亲眼见著了。” “好了,不说那个,先去溜套子。” 磊子点点头,把松鸡放进柱子带来的口袋里,隨后跟著柱子往套子那儿走。 没一会儿,俩人就来到了昨儿柱子展示骚操作的那个兔子套。 柱子走在前面,一眼就看到套子上有货,一条浅黄褐色毛茸茸的野兔,安静地躺在地上。 隨著俩人快步上前,这才確认了就是一条跳猫子。 跳猫子就是野兔,也叫东北兔。 这只野兔足有五十厘米左右的身长,耳朵比常见的野兔短了许多。 固定绳套高度的小木棍,已经被跳猫子挣扎著从土里拔出,紧挨著它腹部那片纯白色皮毛。 “二哥,你这招还真好使,说套跳猫子,就真套著了。” 柱子倒是没磊子那么激动,反而看著磊子今天的笑脸越来越多,心里才高兴不少。 “估摸著得有五斤了,这套子一会儿还下在这儿。” 柱子把跳猫子从绳套上取下,隨后把小木棍递给磊子,让他重新埋地里。 他倒是没有著急处理,只是先把跳猫子放进了化肥袋里。 一上手,柱子就知道,这跳猫子昨儿晚上套的,这会儿都有点硬了。 吃倒是没问题,不新鲜有不新鲜的处理方式,也就没必要这会儿就放血。 磊子把小木棍埋好,调整了绳套大小,又使斧子往里砸到柱子教他的离地高度。 “二哥,你有尿不?” 柱子抬手拍了一下磊子肩膀,边带头往其他套子走,一边解释。 “尿哪能说来就来,先去看看別的,等回来再说。” “再说了,没有尿这树皮也好使,等秋收完,整点苞米粒子也行。” 磊子点点头,没有多问,默默跟上。 “磊子啊,脑子要活不要太死板,就是不放饵,码著踪了,放那兽道上也能套著。” 一路上一边和磊子传授经验,一边查看剩下的十来个套子。 可能是这儿没人来的原因,只有两个套子没有收穫,剩下的一共收穫了八只野鸡,一只跳猫子。 野鸡雌雄都有,区別跟松鸡差不多。 雄性羽毛色彩艷丽些,雌性羽毛多为土黄色,大自然中的野生动物也大多如此。 不过东北这边的野鸡,虽然和南方的野鸡外表长得差不多,都属於雉类,学名环颈雉。 因为其脖子上有一条白色环状羽毛而得名,北方的野鸡的那一圈白色羽毛,是连起来的。 后世南方那边的野鸡,柱子也见过不少,大多都是不相连的,重量也相差不少。 这不,柱子这趟套著的野鸡没有一个低於两斤的,个別雄性都能有三斤重。 套子都在原地重新布置好了,也没费什么时间,不到俩小时,俩人就返回到老地方了。 “磊子,你先去烧点水,我先给两只跳猫子皮扒了。” 柱子先是把两只野兔拿出来,没有放血,直接使侵刀在腹部划一道口子。 他几十年的经验,下刀可谓是相当熟练、精准,一刀下去正好划开了皮毛层。 隨后又在野兔的四肢內关节下刀,分別划一道口子延伸到腹部,与之相连。 接下来就简单了,像更换被套一样,一手拽著皮毛往下扒,另一只手把野兔往外拽。 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野兔就皮肉分离了。 隨后开膛,把下水啥的全都掏了,这玩意也没啥讲究,一股脑全掏出来,全扔了就行。 跳猫子吃的就是肉,连兔头都被柱子用斧子砍掉不要。 “二哥,水烧好了。” 磊子不知啥时候已经站在柱子身后了,见柱子处理完,这才开口。 “把野鸡扔里去毛,这俩跳猫子先拿去掛起来。” 野鸡处理就更简单了,扔滚烫的水里,烫一下方便去毛。 內臟啥的也不要,又不用扒皮,俩人一起半个多小时也就处理完了。 就是拔毛过程中被烫的,口中不停地发出“啡...啡”的叫声。 磊子一开始还忍著,隨著柱子不停地叫,他也被传染了,跟著发出声。 拔过鸡毛的朋友应该都知道,这种程度还不至於烫伤,受不了的时候,把被烫的手放在耳垂上捏一会儿就好了。 “一会儿,把这两张跳猫子皮送小五家去,记得带两只野鸡过去。” 磊子脸上的笑意还没消失,可见这会儿是完全放鬆的状態,开朗了许多。 见磊子点头,柱子又吩咐他。 “这肉拿刀剁吧剁吧,放水里泡著,泡一夜才能吃。” “隔几个小时换次水,记得用凉水就行。” 见柱子说完就起身要走,磊子拉住了他。 “二哥,我也吃不完,你不带几只回去?” “再说吧,我要那皮子就行,你先泡著,侵刀也放你这儿了。天不早了,我得回去歇会儿,晚上还守夜呢。” 柱子摆了摆手,就往自家回了,只给磊子留了个背影。 时间规划得相当好,这不,柱子到家时,母亲正从厨房往外屋端菜上桌呢。 母亲瞅见柱子进了院门,白了柱子一眼。 “又野哪去了,掐著点回来的?我还以为你连饭都不回家吃呢。” 柱子一脸討好地接过母亲手中的盘子。 “那哪能啊,我这不是闻著香了,就赶忙回来了。谁不知道满屯子只有我家的饭菜最好吃。” “就你嘴贫,也不知道一天天的野哪去了,一身埋了咕汰的,抓紧洗手吃饭。” 见母亲脸上有了笑容,柱子这才连连点头,走到一边拍了拍身上的土,洗手准备吃饭。 日子一天天过去,柱子每天和刘勇一起守夜,小五也时不时陪著。 期间没发生什么大事,也没什么意外收穫,转眼间就已经来到了九月末。 地里的粮食都收完了,柱子也不用守夜了,在家休息了一整天,倒时差。 直到傍晚,柱子这才醒来,告诉小五和磊子明儿开始进山打猎。 第23章 灰狗子(求收藏,求追读!) 十来天的时间里,磊子大多都是一个人去溜套子,收穫还不错。 可能是磊子觉著柱子要跳猫子皮有用,后面大多数的套子都改了下,收穫也基本都是跳猫子。 每天早上,磊子都在老地方开火,就这,厨房里还掛著一溜没吃完的跳猫子呢。 一共剩下二十出头的跳猫子,野鸡就没数了,不是几人自己吃了,就是送人。 至於为啥不送跳猫子,那是因为没人要,一回两回还行,主要这玩意想好吃就费油,吃多了还烧心。 这还是胖子想的法子,给剩下的全都做成了烟燻兔肉,只用煮熟烟燻就能保存很久了。 山上又不缺柴,磊子这段时间也完全听柱子的,根本不著家,有大把时间。 第二天,天刚亮,柱子就带上装备去老地方了。 这回的装备就更寒酸了,一个化肥袋子,里面放著绳子和另外几个化肥袋。 先是匯合了磊子,俩人一起往鸡爪坡那走。 磊子的装备比柱子的还豪华,腰上別著侵刀,手里拿个手斧。 配合磊子那高大壮硕的身材,还挺像猎人那么回事儿的。 刚走到山坡下,柱子就看见小五已经全副武装在那儿来回踱步,脖子伸得老长,不停朝他这边张望。 好傢伙!小五肩上斜挎著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只是不同於寻常猎人,他的枪口是朝下的。 柱子倒是知道原因:鄂伦春人一般都是骑马打猎,为了避免在马上顛簸时枪托捅到马,所以才把枪口朝下。 小五背上还背著个樺树皮做的背篓,背篓两边也掛了不少东西,小的兽皮口袋啥的,甚至还有口小吊锅。 最外面套了件鄂伦春特色的狍子皮大衣,右襟的,大衣衣长覆盖到膝盖下方。 大衣上是一条不知道啥布做的腰带,腰带上还別了把小猎刀。 脚上蹬著狍子皮短靴,短靴长度比脚踝位置高了些许,靴子的脚踝部位还穿了根皮绳用於固定。 一身全副武装,对比之下磊子都略显寒酸,更別说柱子了。 没看小五那大衣口袋吗?里面都塞得鼓鼓囊囊的。。 柱子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嘀咕: “不愧是游猎民族出身,这身行头,谁看了都得迷糊。” 柱子走上前,指著那枪。 “小五,你这是要干哈呀?看你这架势,是要去打黑瞎子啊?” 穿上这身,小五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没了平时对外人那种靦腆劲儿。 他挺了挺胸膛,小脸上全是骄傲。 “二哥,你不说今儿进山打猎嘛?我们那边进山都这样。这还算是当天能回来的轻装呢,要是过夜,带得更多。” 柱子一听,得,人家这还算轻装上阵呢! 再低头瞅瞅自己这寒酸样,好像是有些拿不出手。 也不怪柱子惊讶,上辈子他是78年末才和几人一起进山,还是鸡爪坡,那会儿小五才刚刚没上学。 冬天小五也不在屯子里,平日里搁鸡爪坡小打小闹,小五自然没这么正式穿过猎装。 柱子摸了摸鼻头,掩饰尷尬。 “行吧,弹弓带了没?” 小五拍拍鼓囊囊的大衣口袋。 “带了带了!我寻思著,碰见野鸡啥的,就用这个招呼!” “成,带著弹弓就行。有枪也好,更安全点儿。” 柱子说完,带头往山坡上走。 刚翻过山坡,小五就出声叫住了柱子。 他熟练地验了下枪,哗啦一声推弹上膛,又上树看看附近没人,还让俩人打了几发过过癮。 等太阳刚冒出山头,仨人又走了一阵子,这才进了一片落叶松和樟子松的混交林。 这儿就算是兴安岭地界儿了,树虽不算太密,观察和走路都方便,但每棵树都有一人合抱的宽度。 也就十来分钟,柱子眼尖,在一棵松树的枝丫分叉处发现了目標。 他下意识吹了声口哨,这是他上辈子的习惯,也是猎人们之间在老林子里交流的手段。 这口哨声像极了鸟叫,也是为了不惊动可能存在的猎物,而发明並传承下来的。 小五自然懂,只是惊讶了一下柱子咋知道的,便停了下来,没吱声。 磊子就更不用说,他本就话不多,这会儿俩人都先后停了下来,没发出动静,他自然也有样学样。 俩人顺著柱子的目光看去,一只黑灰毛的“灰狗子”正捧著个松塔啃呢。 (学名欧亚红松鼠,灰狗子就是其中一个分支,也叫魔王松鼠) 它那蓬鬆的大尾巴垫在身子底下,露出腹部一片白毛,看著还挺招人稀罕。 这灰狗子是本地叫法,属於松鼠里个头大、皮毛也最值钱的那种。 小五刚准备掏出弹弓,就见旁边的柱子已经手持弹弓拉长胶管,眯起一只眼开始瞄准了。 只见柱子左手呈爪状,扣住弹弓两个杈的根部,小指和无名指牢牢鉤住主干。 右手拉著皮兜,胶管保持拉满的状態,蓄势待发。 隨著“嗖”的一声,紧接著传来“啪”的击中声。 皮兜回弹的瞬间,泥丸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灰狗子的头部。 具体点说,是打在它那两撮竖起的长毛下面、耳朵根子的位置。 那灰狗子压根没来得及反应,还保持著啃东西的姿势,脑袋一歪,直挺挺就从十来米高的树上栽了下来。 小五见状,也停下掏自己弹弓的动作,拔腿就往那边跑。 他速度丝毫不比上次磊子追松鸡慢,反应更是快上不少,磊子这会儿还呆在原地呢。 等他俩跟过来时,正看见小五一脚踩住掉地上没啥动静的灰狗子,慢慢蹲下,一手抓住它后脑勺,乾净利落地一拧。 见柱子来了,小五把灰狗子递过去,嘴里还念叨: “二哥,你这弹弓使得也忒准了,它掉下来前儿就昏过去了。” 柱子笑著接过来,隨手掂了掂,大概半斤重。 磊子適时递过来化肥袋子,柱子把灰狗子装进去,放好。 “还行,前阵子守夜没事干,没白练。” 其实前世柱子在老林子里当山狗子时,因为禁枪,所以也练了一手弹弓。 这么说只是为了合理些,顺便转移话题,柱子抬头看看太阳。 “趁著晌午前,咱再多转悠转悠。” 这话听著像是隨口一说,其实是柱子根据灰狗子的习性来的。 天冷了,这玩意儿一般就在上午八九点到十一点左右出来活动,过了点就回树洞猫著了。 而且灰狗子体型不小,连尾巴能长到一尺半,秋天就开始换厚厚的冬毛。 它们还喜欢蹲在洞口吃东西,目標明显,算是比较好打的。 只是这会儿没啥人来打,想打也没合適的工具,最合適的气枪谁能买得起? 要知道弹弓倒是好做,但是算消耗品,胶管还需要工业券,还没改革开放也就没啥人瞎折腾。 还好这灰狗子繁殖能力强,不到一年就能生,一胎最少俩,往后每年基本能生四五胎,最多一窝能有十个崽,不然也禁不住80年代这么打。 太阳爬到头顶之前,柱子三人一共收穫了十二只灰狗子。 柱子打了九只,小五打了三只。 至於磊子则是没上手,一是没有多余的弹弓,二来他也没玩过,生怕放跑了任何一只灰狗子。 主要是柱子眼疾手快,打得又准,加上弹弓动静小,不容易惊扰一片。 直到小五打第四只时,被机灵的灰狗子发现,一下躥没影了,之后就没啥收穫了。 日头正当中时,柱子就招呼小五和磊子往回走了。 第24章 狼犬犬狼(求收藏,求追读!) 回去的路上,小五跟柱子商量。 “二哥,我那三只灰狗子,皮子都给你,肉归我唄?” 柱子倒是有点意外,毕竟灰狗子肉好吃是好吃,尤其是烤出来的,简单加上一点盐,那味道绝了。 只是没想到小五皮都不要,要吃肉,那皮子多值钱啊! “行啊,反正我也不得意吃这玩意儿。” 你咋不早说呢,刚打下来的时候就该放血。” 小五摇了摇头,出声辩解。 “我拿回去是餵灰狼的,年前它得自个儿进山找孤狼去了。” 柱子这才明白,直接答应了。 其实他早先也喜欢吃,可自从上辈子刷视频,听闻那道粤系名菜,再吃脑子里就有那画面了。 虽然上辈子当了老山狗子,但是刘勇和磊子他们,也时常带点新玩意进山顺便跟柱子嘮嘮。 “行,你都带回去吧,皮子先隔你那,不用熟。” 小五点点头,没再多说。 仨人回到屯子时,柱子把装灰狗子的化肥袋递给小五,就准备先回去了。 “磊子,你跟小五去他家学学咋扒皮,以后用的上,我先回去了。” “好,二哥。” 就这样仨人分別,柱子一边往家走,一边想起了小五家那条灰狼。 小五家那条鄂伦春犬算是二代鄂伦春猎犬了,也是那一窝中性格最稳定的。 这个年代,东北这边的狗,除了平常的大笨狗和板凳狗,还有一种猎犬就是『狼犬』。 要知道,狗子就是由狼驯化而来,两个物种是没有生殖隔离的。 生殖隔离不是两者不能结合繁衍下一代,而是繁衍的下一代没有生育能力。 比如马和驴结合的產物——骡子,就是典型。 所谓『狼犬』,在他们这边的民间,就是由母狗和公狼结合生下的。 当然了,有母狗和公狼,那自然有母狼和公狗。 母狼和公狗结合繁衍的狗子,民间就把其称呼掉了个个儿,称其为『犬狼』。 这种由母狼生下的猎犬就比较少见了,不过长大了,战斗力那是相当强悍。 为啥少见呢,这种培育方式,就是让公狗在狼的发情季节,被独自放进山里,找母狼结合。 母狗找公狼容易,毕竟在兴安岭里的孤狼,基本都是公狼。 那公狗找母狼基本上就是九死一生了,兴安岭里的母狼,那都是一个狼群的狼王。 狼又是一夫一妻制,只有最强大的公狼,才能在这个小族群中享有和狼王结合繁衍的权利。 遇到讲武德的,把狗子当做挑战者还好说,狗子打贏了就能上位。 甚至有的公狗挑战输了,还能安然离去。 那要是遇上不讲武德的,面临的场面就是,群狼一拥而上把狗子当做来加餐的了。 所以说,公狗如果成功上位,继承父系强大战力且由母狼繁衍的小犬狼,其成年后的战力可见一斑。 哪怕是满足以上全部条件,公狗实力爆棚,成功打贏,想要它带崽回家那是相当困难。 母狗嘛,怀孕了,护崽的天性就会被激发出来。 老林子里找食可不是次次都能成功,它从小被人类养的多舒服,此刻就多么想回去。 有的狗子刚怀上崽,就往主人家跑了。 剩下的出於本能,也想给自己崽子最好最安稳的环境,自然也能主动返回。 其实怎么回去才是最不需要担心的,狗鼻子多灵啊。 而且,主人一般都是把狗放在离家最近的山林里,没事就进去转转,生怕狗子迷路,遭罪。 公狗可就不一样了,它通常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带著怀孕的母狼一起回去。 这难度多大,想想就知道了。 还有的公狗呢,就是属於那种拔內啥无情,母狼发情期一过,自个儿就跑回家了。 这种是最普遍的情况,都那么能打了,路上基本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可是这样就会苦了主人,时刻要提防住所附近的动静。 最好的情况就是母狼闻著味跟过来,主人有公狗在,很容易就能养著它直到断奶。 坏的呢就是无事发生,白忙活一场,还要提心弔胆一俩月。 狼可记仇,整不好真能呼朋唤友,集合几个狼群给主人家围了。 这边柱子回到家,已经贴晌了,只有大姐正坐在外屋的炕桌上看书。 “姐,还有吃的不。” 大姐放下书,准备下炕。 “有,妈晌午给你留了,隔锅里篦子上热著呢,我去给你拿。” 柱子拦住大姐,让大姐重新坐下,还把那本毛选重新放在大姐手中。 “唉唉唉,姐,你好好看书,我自个儿来就行。” “我就指大姐考上大学,好出去吹牛呢。” 大姐被柱子重新按回去,倒也没继续坚持,只是拍了柱子肩膀一下。 “合著我考上大学,就是让你出去吹牛的?” “再说了考不考得上还两说呢,吃完了碗放那,一会儿我去收拾。” 柱子本来都准备去厨房了,大姐这么一说,立刻回头。 “咋考不上,要我看啊,大姐你就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 大姐白了柱子一眼。 “快去吃饭吧,这话隔家说说得了,可別出去瞎说。” 柱子口中应著,一边去厨房,一边回忆著那年的高考题。 此时柱子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他上辈子就没在意过,倒是刷视频时见过不少。 像是想到了什么,柱子端著海碗就进了外屋。 “东方红,太阳升...... 山川秀,天地平,...... 三山低,五岳高,......” 他吃两口就唱两句,还好歌词不多,柱子还能记得,倒是给大姐整的一头雾水。 “饭不好好吃,你唱东方红干啥?” 柱子猛扒了两口,海碗见底,这才挠了挠头。 “大姐,我学的咋样,今早搁广播里听到的。” “除了难听,都还行。前阵子大丰收,大队扭秧歌也放了呢。” 柱子倒是没有在意,要不是为了透露一下作文题目,他才不会顶著五音不咋全乎的嗓子,开口唱歌呢。 “没有,姐,我就是突然感觉这首歌表达了一个时代的精神,都能写篇作文了。” 大姐好像没有在意,笑看著柱子。 “咋,不上学了,想学著写作文了,是要写情书吧,快说说,这看上哪家小姑娘了?” 柱子看大姐好像没有在意,笑著摆了摆手,就抓紧溜了。 要是再顺著说,大姐的好奇心要上来,更加麻烦。 柱子也没法直接摊牌,给他姐提个醒就够用了,非要讲清楚,那不就是作弊嘛。 他倒是想,可惜他这个脑子里目前就只想到这么一个。 第25章 收穫铁料(求收藏,求追读!) 等柱子醒来,来到院子里打水洗把脸时,正好碰见他爸骑著自行车回来,车后座上还绑著个尿素袋子。 他爸也瞧见柱子了,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用眼神示意他过来。 等柱子凑到跟前,他爸又朝著车后座的尿素袋努了努嘴。 柱子心领神会,赶紧摸自己口袋,啥也没摸著。 他朝他爸尷尬地笑了笑,然后又直接伸手,从他爸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和一盒火柴。 柱子自然又揣到自己怀里,点上一看,还是迎春,看来上次老爸坑了不少。 他爸看来心情挺不赖,啥也没说,美美地吸了一口烟,这才开口。 “先把这玩意儿弄走,死沉死沉的。” 柱子迫不及待地上手去解绑袋子的绳子,打算把尿素袋搬下来。 刚一使劲,好傢伙,差点没搬动,比他想的重太多了。 他心里做足了准备,这才卯足劲吃力地把尿素袋抓起,放到地上。 解开袋口往里一瞅,柱子的嘴角立刻咧开了! 柱子把尿素袋口撑开,里头的东西一眼就看完了,一共就两样。 其中一样是报废的油锯锯条,数量最多,足有三十多条,这可是好东西。 柱子知道,这玩意儿应该是高速钢,硬度相当高。 除此之外,还有两块道夹板,就是火车铁轨接缝处用的鱼尾板。 別看这东西不大,跟柱子上炕时他妈用来教训他的炕笤帚差不多尺寸,但分量是真足。 柱子把两块道夹板分別拿出,手上传来的重量,估摸著,咋地这两块加起来也得有六十来斤。 一看见这俩铁疙瘩,柱子心里立马就有谱了,知道能拿来干啥。 就是不知道王铁匠没事跟爷爷嘮嗑时,是不是在吹牛。 他暂时没往下细想,伸手指了指那两块崭新的道夹板,狐疑地看向刚停好车走过来的父亲。 “爸,这玩意儿咋这么新呢?能用不?” 父亲本来一脸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没好气地指著柱子。 “你小子別得了便宜还卖乖,心里没底,我能往回拿吗?” 说完他把嘴上叼的,歪著的菸头扔掉踩灭,转身就往堂屋走。 『本来还想帮儿子搬到仓库去,这下得了,自己搬去吧。』 柱子一看父亲这反应,心里反而踏实了,自个儿连拖带拽地把尿素袋弄进了仓库。 在仓库里,他还瞅见小五不知道啥时候送来的灰狗子皮,整整齐齐码成一摞,用绳捆著。 从缝隙上还能看见不少的草木灰,这是暂时保存皮毛的简易法子,防潮湿还有虫蛀。 柱子找了个化肥袋子装起来塞到角落,隨后没再多停留,转身进外屋上了炕。 “爸,56半的子弹呢?” 父亲白了柱子一眼,没说话,不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变为笑脸。 那模样跟柱子刚才跟他要子弹一个德行。 接著他出溜下炕,把木门虚掩上,鬼鬼祟祟地凑过来问: “柱子,我咋瞅仓库里那么多灰狗子皮呢?你打的?” 柱子点点头,知道父亲要说啥了。 “今儿早上跟小五在山坡打的。皮子他没要,光把肉拿走了。” 父亲眼睛一亮,俩手不自觉地互相搓了搓: “打算卖不?明儿我上班顺道给你捎去卖了。” 柱子知道,看来父亲这会儿,就已经开始支援那位了,於是故意逗父亲。 “我本来想多攒点,一块儿拿到镇上卖。灰狗子我用弹弓打的,皮子是小五扒的,全是特级的。” 父亲接著压低声音,向柱子这边靠近,搂著柱子的肩膀。 “你不懂,那玩意儿没熟过,放不住,別白瞎了。” “我有门路,镇上黑市知道不,比公家收的价高不少。” 柱子当然知道黑市,还混得挺熟,上辈子也是走的这个路子跑到小日子那的。 那会儿在船上,柱子才发现了这个黑市背后不简单。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柱子继续装作不懂。 “爸,干嘛去黑市,就搁路上买唄,实在不行给供销社收购唄。” 父亲眼巴巴瞅著柱子,有些著急。 “咋卖你就別管了,反正比你搁供销社卖得多。你自己卖还得偷摸地,算上开证明,麻烦。” 柱子正准备同意,这时候虚掩的木门一下子被推开了,母亲端著方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狐疑地打量著爷俩: “你俩背著我嘀咕啥呢?大白天关啥门?” 父亲脸变得是真快,瞬间就变回平常那副正经样: “风吹的唄,还能说啥,我跟柱子说狗崽子的事呢。” 说完他还扭头朝柱子挤咕眼睛,嘴上接茬: “大师傅来信了,狗崽挑好了,满月就捎过来。” 柱子也乐了,配合著父亲。 “对,妈,我爸跟我说狗崽子呢。” 母亲显然没全信,但也没追问,让柱子把靠边站支上,准备吃饭。 晚饭倒是没发生啥事,吃完后,爷仨嘮著閒嗑吞云吐雾,就各自回屋休息了。 柱子刚准备睡觉,门帘就被掀动了。 父亲探头眼神示意柱子,柱子默契地起身下炕,父子俩一前一后去了后院。 没等父亲开口,柱子就说了。 “爸,你拿去卖吧,省得我再找建国叔开证明。” 父亲重重拍了拍柱子肩膀,揉著他的脑袋小声夸讚。 “好儿子,爸没白给你张罗这些东西。子弹好弄,明儿就给你带一百发回来。” 父亲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两副绑腿递过来。 “对了,还有东西忘了给你。” 柱子接过,父子俩没有多言,相视一笑,抽完一根烟,就各自回屋了。 柱子回去倒头就睡,父亲那边可就不一样了。 父亲刚美滋滋躺下,母亲就拿胳膊肘捅咕他一下: “晚饭前你跟柱子嘀咕啥呢?刚才又跑后院干啥去了?” “不就抽根烟嘛,真没说啥,就说狗崽子的事。” 母亲明显不信,盯著父亲埋怨。 “你自打没机会考大学,就成天烟不离手,我看柱子抽菸就是你起的坏头。” 父亲慌忙侧身看向母亲眼睛,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一点儿不心虚。 “咋能赖我呢?我早看见他抽菸了,就是没说,顶多算个打掩护的。” “要我说指定是爸给带的,你还能不知道,全家爸最得意的就是柱子。” “是是是,啥坏事你都不认,回回陪著柱子演戏,让我教育柱子,不然就往爸身上推。” 说著说著,母亲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第26章 『傻』大个(求收藏!求追读!) 父亲有些慌张,一边上手给母亲抹著眼泪,一边安慰她。 “玉兰啊,这咋还哭上了?” “我也妹招你啊,实在不行,我现在就起来去把柱子揍一顿!” 此时躺在炕上的柱子:“???” 母亲抹著眼泪,眼睛空洞地望著父亲这边,却又没有焦点。 “缓缓就好了,就是想起我爹有点忍不住。下午搁地里,听人家说他在家连洗脚水都没人给烧。” 父亲这才稍微缓了口气,放鬆下来。 “唉,你爹也是不容易。你那后娘...算了,说那也没有!” “要不,赶明儿周末让柱子去接爹过来住几天。” 母亲这时候缓过来点儿了,视线也不再模糊。 “你別管了,我就是想嘮嘮,不然憋在心里难受。” 还没等父亲鬆口气,继续安慰,母亲突然语气一转。 “別让我知道你俩背著我嘀咕啥,不然有你好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说完母亲转身背对父亲,把被褥捂好,任凭父亲再怎么捅咕也不搭理。 父亲都懵了,这是咋回事?刚才还哭哭啼啼的,立马就变脸了。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算了,那事儿就先不说了。』 柱子家这才彻底安静下来,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柱子简单抹了把脸,饭也没吃,带上装备就往磊子家走。 小五和磊子都抱著碗吃饭呢,从传出的香味来看,应该是燉的野鸡。 “二哥!x2” 俩人和柱子打了招呼,柱子也盛了一碗,算是把早饭对付了。 值得一提的是,磊子这儿的碗都是樺树皮做的。 这些碗四四方方的,每个角还扎了一下,显得儘量圆润些。 来源嘛,自然是小五家。 樺树皮工艺也是鄂伦春人家家都会的手艺,做得相当不错,一点儿不漏。 吃完饭,仨人刚准备出发去松树林,没想到刘勇跑了过来。 “勇哥,你咋还不去上工?”柱子问。 刘勇歇了口气,上来就给了柱子一下子。 “柱子你好意思说?咋干啥事儿都不带上我?” “我今儿个特地跟队上请了假,说啥也得跟你们去趟林子,打那灰狗子!” 柱子倒是不在意,有小五那把五六半兜底,也不会有啥危险,刘勇他不怕被打就一起唄。 “行行行,下回干啥都喊你,我看你家自留地咋办,回去刘叔揍不揍你就完事了。” 自留地是东北这边的特色,主要用於保障生產队队员的蔬菜自给。 这边冬季多冷啊,零下二三十多度是常有的事,秋季就要囤上大量的蔬菜准备猫冬。 不然一冬天可不好过,自留地算是除公社集体菜地外,唯一的蔬菜来源。 这自留地也算是一项灵活收入,按人头分,正常一家能分个三亩地左右。 这几亩地完全归每家每户自己使用,但是只能种植,不能用作其他,也不能荒废。 一般种的都是白菜、萝卜、土豆,也叫做『冬储老三样』。 柱子说完也不看刘勇,反而从口袋里掏出绑腿,递给磊子。 这绑腿用处可大了,猎人们跑山打猎都会穿上。 可以保温,还有一定的防护能力,避免在林子里被树枝、荆棘刮蹭到小腿。 也能提高猎人行动的灵活性和隱蔽性,遇到紧急情况,有人受伤,可以拆下充当止血带和固定带。 用法也很简单,柱子教了一会儿,磊子就像模像样地自己绑上了。 再看刘勇,一直在那展示自己腿上的绑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公鸡搁那臭美呢。 “得了,知道你能耐,咱抓紧走吧。” 柱子怕去晚了赶不上趟,带头就往打灰狗子那片林子走。 到了山坡底下,柱子让小五停下,验了验枪。 紧赶慢赶,终於在太阳刚爬上来不久,四人来到了林子边。 等日头走到头顶,他们已经一共打到了五只灰狗子。 今天运气其实还不错,刚进林子就碰上一只。 柱子手起“弹”落,拿下开门红。 接著他和小五轮流出手,又撂倒三只,运气也不错,一只都没有放过。 刘勇在边儿上看得心痒痒,觉著柱子和小五打得那叫一个轻鬆,就安分不住,嚷嚷著自己也要打。 他一把抢过小五的弹弓,一手夹住小五不让动,一手挠小五胳肢窝,生生从小五的狍皮大衣的口袋里抢了一把泥丸。 柱子看这架势,乾脆把自己的弹弓也塞给磊子,好让他也参与参与。 “你也练练手。” 可惜这俩难兄难弟接下来的表现,那真是一言难尽。 后面又遇上六七只灰狗子,这俩大个儿连根毛都没蹭著。 到后来找不著灰狗子了,刘勇还一路嘀嘀咕咕的: “难道个子大的人,手上都没准头?” 他这话说的,把自己和磊子一块儿捎带进去了。 乍一听这歪理好像没啥毛病,却不知没有准头是一方面,耐不住性子嘴上爱叨咕才是大问题。 要不说猎人在山里都不咋说话,需要了再用口哨传递消息呢,这是因为要模仿山林该有的动静,才不会惊动猎物。 柱子只是笑了笑,也没责备。 他自己那是靠著上辈子攒下的经验,哪能像刘勇想的那么简单。 有人得问了,一共五只,还差一只呢? 对,还有一只。 那是他们放弃了,准备往回走的时候,碰巧又撞见的一只。 小五知道再难遇上了,一把从正挠头的刘勇手里夺回弹弓,瞄都没多瞄,一发泥球出去,乾脆利落地拿下。 “行了,別搁那儿磨嘰了。咱先去里头小溪边儿,把皮扒了。” 柱子轻轻踢了刘勇一脚,指了个方向。 “顺道儿,让小五教教你俩咋开膛扒皮。” 小五立刻笑嘻嘻地接话: “一会儿好好学啊,学不会就拿柳条抽手心。” “磊子,勇哥,先叫声『陈老师』听听?” 刘勇作势就要追他,边跑边喊: “我叫你奶奶个腿儿!你別跑!” 小五可比刘勇灵巧多了,何况这还是他熟悉的林子。 俩人一个追一个逃,在小五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朝著小溪方向跑去。 柱子和磊子对视一眼,都乐了,慢悠悠的跟在后头。 闹腾了一会儿,四人重新聚到一块儿,沿著溪流方向走。 忽然,柱子停下脚步,扭头左右观察起来。 另外三人也立马剎住脚步,看他左右转动脑袋,像是在仔细听什么动静。 第27章 马鹿(求收藏!求追读!) 柱子往一个方向轻轻移动了几步,终於是確定了声音来源。 耳边传来一声似牛叫般低沉、隨即转为高亢尖锐的“呦呦”鹿鸣。 他判断了一下方向,朝小五伸手。 小五心领神会,把肩上背的56半递了过去。 柱子接过枪,检查了一下保险,就带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压低身子摸了过去。 他小心地避开低垂的树枝和地上的枯草,儘量避免发出声响。 穿过一片密实的灌木丛,一条小溪出现在眼前。 溪边一小片空地上,正上演著奇特的一幕。 两头雄壮的公马鹿,肩高得有一米三四,身长能有一米六多,它们那对硕大分叉的鹿角,正死死地卡在一起。 这还不算完,俩相互交叉卡死的鹿角中间,还卡著一棵直径三十多厘米的大树树干。 柱子看到这儿,眉头一挑。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確定再没別的活物,这才笑著摇了摇头。 这时,另外三人也跟了上来,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刘勇是个急脾气,不过倒也没瞎咋呼,只是凑到柱子耳边,轻声催促。 “柱子你笑啥呢?咋不快开枪?一会儿跑了个屁的!” 旁边的磊子脸上先是震惊,隨后露出疑惑,同样看向柱子。 但见柱子一直带著笑,他便没开口,只是安静等待著。 小五却是没有俩人那么惊奇,这场面虽然他没见过,但是族里长辈没少说过。 “勇哥,我知道咋回事,叫声『陈老师』,我就告诉你。” 小五压低声音逗他。 刘勇瞅瞅旁边看戏的柱子,见他一点不急,还笑眯眯的,便退回原地双手抱胸。 “爱说不说!” 小五也不再卖关子。 “这俩马鹿的角卡死了,周围又没母鹿,说明卡了很久了,一时半会儿跑不了。” 柱子点了点头,將56半的枪刺展开,带头从两只马鹿的侧后方小心靠近,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 “咱就这么走过去都没事儿。马鹿这玩意儿一根筋,受了惊只会往后退,不会往前冲。” “这俩也是倒霉,就算没让咱们碰见,它俩媳妇没抢著,命还要搭上半条。” 柱子瞅著那俩听见动静,开始有些挣扎的马鹿,继续解释。 “这要不是碰巧遇上,指定得耗死一个。运气好的话,得有一只掉个角才算完。” 四人一靠近,马鹿虽然背对著看不见,可耳朵鼻子可灵得很,立马觉出动静不对了。 它们那鸣叫声忽然就悽厉起来,四条腿蹬得更凶了,可越是使劲儿往后挣,那两对大角在树干缝里卡得就越死,愣是动弹不了半分。 柱子从怀里掏出他爷爷那绿色的军用水壶,从脖子上取下递给小五,自己则绕到马鹿侧面。 小五一瞅就明白他要干啥,利索地从自己背篓里翻出个樺树皮捲成的杯子。 只见柱子动作乾脆,在每只鹿脖子上利落地划了个小口放血。 小五赶紧用水壶和杯子去接。 没一会儿,杯满,壶也满。 柱子这才把口子扩大深入,让血淌得快些。 倒不是柱子能掐会算,早知道今天有这齣。 实在是昨儿上午,他们仨在林子里转悠半天,一口水没喝著。 小五那樺皮杯倒是挺能装,也不漏,可没盖儿,赶不了远路。 他也没那个习惯,大山里想喝水,他有的是办法。 等俩人渴了,这才发现准备不足,等柱子找著那条小溪,俩人才算解了渴。 所以今早出门,他特意把这水壶带上了。 不然,早知道能撞上这好事儿,柱子高低得拎俩桶来,哪能像现在这样,眼巴巴看著好些血白白流到地上。 要知道哪怕是常年在山里的猎人,也不怎么能打到马鹿,更別说是这样碰上的。 反而是狍子和驼鹿比较多,但是这两种价值不高,跟马鹿没得比。 也许有人纳闷:为啥不把整只鹿弄回去再放血?离屯子也不远啊。 是不远,可一来,眼下天儿已经冷了,就算不放血、不开膛,这肉捂在肚子里也容易臭膛。 更重要的是,別看他们一伙有四个人,这俩大傢伙根本弄不回去。 光看著,分量就小不了,两只加一块儿少说得有八百多斤。 哪怕是剔了骨头光剩肉,也得四百斤往上,四个人扛回去都得费很大功夫。 现在这天就很尷尬,土还没动硬,不然做个简易爬犁,倒是勉强能运回去不浪费。 等著放血的工夫,柱子让磊子和刘勇去拾点干树枝,先把火生起来。 他自己则端著枪,视线不断地扫著四周林子。 小五也没閒著,正找了块石头,咣咣砸在那还卡在树上的鹿角呢。 等火堆噼里啪啦烧旺了,小五才开始准备开膛剥皮。 那两对卡死的角,也在刘勇和磊子帮忙下,总算给撬了下来。 这时候的鹿角差不多完全骨质化了,再过不久就要自然脱落,所以完整的砸下来並不是很困难。 柱子这才开口吩咐了一下。 “小五,你先整一只。剩下那只我来。勇哥,磊子,你俩搁旁边好好瞅著,学学。” 见两人点头並凑到小五旁边打下手,柱子就抱著枪在旁边警戒,只用眼角余光时不时扫一下周围。 小五从腰上抽出那把鄂伦春猎刀,刀刃迅速地在马鹿腹部一划,就开了道口子。 没过多久,他就把一堆冒著热气儿的下水慢慢给掏了出来。 接著,他让磊子和刘勇找个结实的树杈,用绳子把鹿后腿绑上,倒吊起来。 他自己则从背篓里掏出几个化肥袋和一个铝饭盒。 先小心地把鹿肝取出来,仔细剔掉上面那层薄膜,装进袋子。 接著又把鹿心摘了,用细麻绳把上头的血管扎紧,放进饭盒。 把这俩“宝贝”收好,他才拎著剩下的袋子走到吊著的鹿跟前。 调整好位置,小五先把那根马鹿鞭,连带著『宝』和鹿尾巴,完整地割了下来。 光鞭子不算尾巴,足有五十多厘米长,看得旁边仨人眼都直了。 小五也挺稀奇,新鲜完,他这才找了根差不多长的木棍,把鞭子两头一绑,放进袋子里,这才开始扒皮。 他从四条腿的关节內侧开口,顺著肚子上的刀口往上划,然后就跟扒香蕉皮似的,慢慢往下、再往头部褪。 新鲜的鹿皮好扒,直到头部才在眼睛、嘴巴那儿多费了几刀。 没多会儿,一张完整的鹿皮就下来了。 小五也没处理,卷巴卷巴拿到火堆旁,塞进一个袋子里。 收拾利索,小五朝柱子喊道: “二哥,这一只妥了。” 第28章 特別的开膛方式(求收藏!求追读!) 柱子把枪递给小五,却没急著往马鹿那边去。 反而先到旁边找了根树枝,砍了根二十厘米左右的小树枝。 他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选了粗细合適的一段,用刀在上面开花刀。 就和炸火腿肠前开的那样,竖著斜切了好几道口子。 接著,他拿著这小木棍,把开花刀的那头,抵住马鹿的“后门”,慢慢地、稳稳地往里推。 旁边仨人看得齜牙咧嘴,一个劲儿地倒吸凉气。 “嘶......” 刘勇最先忍不住开口: “柱子,你这是干哈呢?啥玩意儿也不能这么捅咕啊!” 柱子抬头歪著嘴角,冲他们邪笑。 “好好看,好好学。” 等木棍塞进去一大半,他捏著露在外头的一截,缓慢地转了半圈。 伴隨著周围几人的抽气声越来越响,柱子缓缓地把木棍往外拽。 很快,一截暗红色的肠子,就被木棍上那些开的花刀,给鉤住带了出来。 柱子直接上手,在肠子末端打了个结。 这会儿,他才朝小五伸手。 眼睛盯著他腰上掛的那把小猎刀,倒不是故意噁心他,主要是柱子自己那把侵刀干这细活不太顺手。 小五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直接把刀解下来扔给他。 柱子也不在意,接过刀,开始在马鹿腹部下刀开膛,顺便放慢动作,开始现场教学。 “勇哥,磊子,別搁那儿呲牙咧嘴了。” “这么整,开膛的时候只要刀別下太深,就不会划破肠子啥的。” “这开膛也有讲究,得从腹部的正当间下刀。刀別下太深,寧可一刀没划开,也別图快把里头內臟划破了。” 柱子一边示范,关键地方还停下让俩人看清楚,嘴里也没閒著。 “下刀的时候,刃口要朝外,这样皮子就不会卷进刀刃里,毛也不会再掉进肚子里。” “膛开好了,找著食管,用手攥住,割断。然后就慢慢往外拽就行。” 等马鹿膛里头的內臟肠子全掏出来,柱子先像小五那样,把鹿鞭完整取下递过去收好。 接著取下心臟,一样的处理。 最后才取出鹿肝,用刀仔细刮乾净表面的筋膜。 拿著那枚溜光水滑的鹿肝,柱子没急著收,反而举在手里,对著三人正色道。 “这鹿肝可是好东西,但一定得检查仔细嘍。表面上只要有一个白点、一丁点杂质,都不能吃,餵狗都不行!” 见三人都认真点头,他才让磊子和刘勇把这第二只鹿也照样吊上树杈。 柱子收好鹿肝,跟小五一块过去准备扒皮,继续教学。 “顺著腹部的刀口,往四条腿內侧的中线位置挑开皮。下刀別太深,多试几回就有手感了。” 后续的扒皮流程跟小五一样,柱子就没再多说。 都收拾妥当,柱子让小五把第二张皮也拿去收好。 自己则找了个离火堆稍远、背风的树杈,把那一大掛肠子扔在了树杈上。 小五呢,把两个硕大的马鹿头找了个树根底下摆好,还双手合十拜了拜,这才转身准备张罗做饭。 火堆旁,小五蹲在地上,手在背篓里掏来掏去,跟变戏法似的往外拿东西。 “二哥,瞅瞅我带的这些玩意儿,派上用场了吧?锅、碗、咸盐,要啥有啥。” 柱子倒是知道都是啥作用,磊子和刘勇却不知道,都好奇地凑过去瞧。 那些家什大多是用樺树皮做的,就一个小平底锅是铁打的。 咸盐装在一个牙籤筒大小的圆盒里,上头塞著个木塞子。 还有一对一端连在一起的木头夹子,两片木片底下连著,下头还固定了个鉤子。 小五在火堆两边各支了个三脚叉子的树枝,上头横搭一根,俩人这才看明白。 只见小五把那俩夹子往横枝上一掛,调整调整,底下的鉤子正好勾住小锅的两个“耳朵”,把小锅稳稳悬在火苗上头。 接著小五起身,从马鹿身上卸下一大条里脊肉,隨便剁了几刀,直接扔锅里煎。 肉片在锅底滋啦作响,翻个面,等差不多熟了,撒点盐末。 四个人折了树枝当筷子,就这么大口吃了起来。 马鹿里脊肉確实不赖,嫩得很。 要是像后来一样调料齐全,可比普通烤肉香多了。 吃饱喝足,小五把锅碗收拾利索。 柱子挨个给大伙散了烟,这才开口: “这两头马鹿,咱咋分?这玩意儿可不便宜。” 磊子叼著烟,眼皮都没抬,专心学著柱子平时抽菸时吐烟圈。 小五蹲在一边,像在琢磨著啥。 刘勇倒是接话快:“嘿嘿,我就不分了,明儿个去柱子那儿蹭几顿就得了。” 小五这时回过神,发表意见。 “二哥,要不咱直接拉镇上去卖了吧?我会赶车,前几年家里的狍子皮鞋、皮袄,都是我跟爹上公社大集卖的。” 见刘勇和磊子都瞅他,小五赶忙补了句: “我可没想著分啊!我是琢磨,二哥你懂得这么多,咱卖了钱,是不是能整桿枪,往后咱自己干?” 柱子抽了口烟,想了一会儿,倒没有完全同意。 “勇哥那份儿就不算了。你们回去把能整到的票都带上,明儿咱上镇上卖了去。” “磊子你照常,下晌去收套子就成。车我去借,卖完钱再说。” 磊子只是点头,刘勇也没有反对,只是也想去镇上。 “那明儿我也去,我家还有点票子。” 柱子应了一声,招呼小五一起去卸肉。 按柱子的吩咐,俩人把每头马鹿大致卸成八大块。 小五手巧,还没忘把鹿筋抽出来,拿化肥袋子装好。 之后他拎上枪,跟磊子、刘勇先送了一趟下山。 等他们再折回来,四个人才把剩下的肉块背上,往山坡下走。 因为运了两趟,还捎带了不少带肉星的骨头,那是给小五家灰狼留的。 进了屯子就好办了,柱子跑大队拉了辆板车,一趟就全拉回了家。 到家时,母亲、大姐、大哥还有小弟都出来帮忙了,主要是这时候放秋假了,所以都在家。 瞧见那俩大马鹿还好,瞅见那稀罕的宝,一个个眼睛都瞪得老大。 柱子把马鹿肉一块块在仓库里掛好,心肝臟啥的也掏出来晾上。 其他人卸完货就散了,小五则拎著灰狗子皮、马鹿皮,还有半袋子骨头往自家去。 柱子简单跟家里交代了几句,说打算明天去镇上卖了,別声张。 接著他又转身往大队部走,半道想起啥,又折回仓库,嘎了块十来斤的鹿肉,用尿素袋子装著拎上。 到了大队部门口,柱子喊了两声,就掀开门帘进去。 屋里就建国叔和爷爷,正坐在炕上嘮嗑。 第29章 准备(求收藏!求追读!) 柱子挨个打过招呼,把尿素袋子敞开个口子,给建国叔瞧了瞧。 “叔,我寻思明儿上镇里把这两天打的灰狗子皮卖了,您给开个介绍信唄。” “再一个,我还想借掛马车使使。” 建国叔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会儿,摇摇头,也没多问,转身就去写字檯那儿开信。 柱子趁机压低声音跟爷爷说著情况。 爷爷听了,没啥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等里屋传来盖戳的动静,柱子这才闭嘴,建国叔拿著个信封出来,递给柱子: “介绍信揣好咯,马车你直接找三爷说一声就成。你柱子的面子,比我开条子还好使!” 柱子訕笑,他知道,最近分肉给屯里,自己攒了些人情。 加上和三爷向来对路,这话倒是不假。 “你刘婶这个点应该在家,王石也在,你俩能嘮嘮。” 柱子谢过建国叔,又跟爷爷打了招呼,拎起尿素袋子就往大队长家跑。 不跑不行,今天要折腾的事儿还多著呢。 队部这边,建国叔坐回炕上,对柱子爷爷说: “李叔,你家柱子是真能耐。这才几天?上山就弄著灰狗子,还整回鹿肉。” 柱子爷爷眯著眼笑: “小孩闹著玩儿的,运气好。” “对了建国,明儿提前给刘勇也备桿枪带上,他也去。” 建国叔点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地聊起別的。 他俩心里都明白,几张皮子哪用得上马车? 虽说柱子早就想好说辞,比如要顺道买粮回来。 但彼此都不点破,省了客套,关係反倒更近。 柱子那边,到了大队长家,撂下鹿肉,寒暄几句,就往马號赶去。 马號里,三爷正躺在马棚旁的小屋炕上假寐。 屯里小辈都叫他三爷,他是村里唯二有国家发的证的人。 和柱子家不同,他那张“光荣纪念证”则来得更沉重。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伴儿去得早,三个儿子全牺牲在cx战场上。 老爷子从没抱怨过啥,柱子小时候常受爷爷嘱咐,没事就来陪他说话。 队里安排他看马號,草料有人备,他只管餵马、打扫,日子也算清閒。 三爷听见脚步声,睁开微眯的眼,瞧见是柱子。 “柱子啊,可有日子没来跟我老头子嘮嗑了。” 柱子走到炕沿挨著三爷坐下,给三爷点了根烟。 “您这儿哪轮得上我?屯里那群小崽子成天往这儿跑。” 三爷慢悠悠吐著烟圈,脸上掛著那副惯有的慈祥模样: “可不咋的,柱子你也长大了出息了。前阵子还蹭你光,开了顿荤。” “我昨儿个在山坡下了几个套,等晚半晌儿磊子收完了,再给您捎点来。” 三爷倒是没推让,话头一转: “今儿个专程来我这老头子这儿,是有事儿吧?” “三爷,我明儿想去镇上趟,这不来跟您言语一声,想借掛马车使使。” 三爷用夹著捲菸的手,指了指马棚里那匹枣红大马: “就那匹中,性子稳当,劲儿也足。” 柱子上辈子倒是没少骑过马,可要说懂行那是扯淡。 光看那马比旁边的高出一截,就觉得靠谱。 “谢谢三爷,晚半晌等我忙活完了,我看能套著啥,咋也给您送点儿过来。” 三爷摆摆手,那意思让柱子忙自个儿的去。 人老成精,他早瞧出来这小子还有別的事儿呢。 柱子先回家歇了会儿脚,隨后叫上刘勇和小五,一块儿往磊子那儿赶。 碰头后,几人一边掰扯各自准备的情况,柱子也把明天要张罗的事儿安排了一通。 说完就朝著山坡那溜套子去了。 第一个加了特殊料的绳套依旧没有落空,一只棕褐色、体长快半米的野兔被套住,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勇第一个躥到套子边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等磊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把野兔解下,他才捡起那根被兔子蹬出来的木棍。 顺著主绳摸到固定处解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瞅: “柱子,就这玩意儿能套著跳猫子?” 柱子接过套子,连说带比划: “你看啊,这尖头是插地里定套子高度的,靠猴皮筋把绳圈绷开,底下放饵。” “跳猫子过来吃食,脑袋一钻进去。” 柱子手拽了下绳头,继续解释: “往前稍微一动,这活套就收紧,越挣扎就收的越紧。” 刘勇恍然大悟: “就是个步步紧唄!人家用钢丝还得整机关,你这玩意好啊,省事儿。” 柱子点了点头,四人跟著磊子,继续查看剩下的套子。 十来个套子里,专为兔子设的两个都有收穫。 其余套子逮著四只野鸡,都是寻常雉鸡,没啥特別。 溜完套子,柱子又带著他们把触发过的套子重新找地儿下好。 一路走,他一路掰扯之前跟磊子说过的野兔野鸡习性,见著脚印就停下讲解: “你们瞅这印子,仔细看边儿,就能估摸出是啥前儿留下的。” 柱子也没像小五那样喜欢卖关子,接著说: “像这个,边上齐整,土还带著棱儿,那就是刚踩的。” “那边那个,边上都毛了,指定是昨儿夜里或今儿早上留的。” “要是印子压著落叶、杂草啥的,更好判断,看被压的那玩意儿的状態就成。” 说到这儿他才直起腰: “特別是沾了露水的情况,往后遇著再细说。” 重新下好套子,留小五在磊子那儿教他咋处理猎物,柱子拎著两只野鸡先往回走。 给三爷送去野鸡后,柱子才回家准备吃饭,饭后还得张罗最后一件事。 到家时父亲也回来了,一家人围著饭桌开饭,柱子把今儿遇到的马鹿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饭后,柱子揣好母亲备下的一沓各种票证,塞进以前上学用的军挎里收好。 柱子又钻进仓房,把两副鹿肝装好,拎著袋子就往邢炮家跑。 邢炮家院里,他老伴儿王小花正和儿媳妇收拾炕桌呢。 见柱子拎著东西进门,忙招呼邢炮出来。 邢炮一见柱子,眯缝的小眼一下子亮了。 一把拉著柱子上炕,儿媳妇周红这会儿也端了杯茶水放在柱子跟前儿。 这位人称“老邢炮”的老猎户,眼睛虽然不大,但是透露出的眼神跟刀子似的,浑身都透著一股子干练狠厉。 第30章 邢炮 邢炮接过柱子递的烟点上,一脸期待。 “柱子,你咋想著到我这来了!是不是你爷跟你提过,我想收你当徒弟那事儿?” 这事柱子倒是听爷爷当閒篇嘮过,不过他没往心里去。 这年头正儿八经打猎的人不多,一是吃不了苦,二是捞不到啥好处。 柱子没接话头,先是把化肥袋放在炕桌上,把袋口撑开。 “邢爷爷,那是先不说,我今儿主要是来跟您赔不是的。” 邢炮只是瞥了一眼,就眉头微皱。 “这话咋说的?我家大孙子惹乎你了?你给他揍了?” 邢炮有两孩子,大闺女嫁外头了。 儿子在林业站上班,孙子邢冬才十岁,確实有些爱调皮捣蛋。 “您看您说的,您家那宝贝疙瘩谁敢惹乎啊?我嫌命长咋的!” 柱子摇了摇头,接著说道: “那啥嘛,前些天在村西头那片下套子,听磊子说是您的地头,这不特来跟您赔罪。” 邢老爷子听了,哈哈一笑。 “我当多大个事呢,值当你柱子特地来家里,跟我这老头子赔罪!” “那鸡爪坡早先我是常在那儿下套,这不是挣了个『炮』的名號嘛,溜套子的活早就不摆弄了。” 柱子当然知道,不过这年头的猎人还是很守规矩的,明面上至少得过得去。 “听我爷说,那片是您当年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地盘,不然那么好的山场,谁不想去。” 邢炮倒是笑了笑,好像不太在意,只是摆摆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年旧事了,现如今山我都不咋进了,省得便宜赵家沟那帮瘪犊子。” 说起赵家沟,为啥招人烦呢? 柱子他娘其实就是赵家沟的坐地户,可后来陆续迁进来些山东来的林业工人。 吃不了苦,没能留下来的那拨人,有些落户在这边的,大多都在赵家沟。 这帮人啥都不懂,就想著跑山找食,凭藉著一股子莽劲儿,倒是还真打著不少猎物,可是他们大多都不讲规矩。 这些猎人根本不知后果,去打熊仓子,没打下来侥倖活下来的,愣是谁也不告诉,那老林子里不知道被间接害死了多少人。 还有胆子小的,专门偷別的猎人下的套子上的猎物,毛都不留一根,有时候连別人下的铁夹子都能给顺走。 这时候铁夹子可不便宜,猎人家里都少有,一般使的都是钢丝绳。 这种做事不顾后果、损人利己的做派,慢慢就把整个赵家沟外来户的名声全搞臭了。 柱子明白邢炮的意思,把袋子往前推了推: “邢爷爷,那帮人迟早会被天收,不管他们。您给瞅瞅这鹿肝咋样,大马鹿的。” 邢炮知道柱子来的原因了,这才上手把化肥袋往自己身边挪了挪,也没上手。 “哟,真是大马鹿肝啊,这可是稀罕玩意!” “行啊,柱子!连马鹿这种大牲口你都能摆弄了?用枪打的?” “运气好,碰巧撞见俩发情干架的马鹿。” 柱子笑呵呵地简单说了一下。 邢老爷子跑山可不少年了,自然知道柱子说的意思。他大手一挥,爽快地开口。 “行,这东西我收了。往后那片山场,你们几个小子隨便整!” 说著说著,邢炮像是猛地想起啥,挥起的大手一把拍在自己大腿上。 “好你个柱子,差点让你给忽悠过去!” “我问你,给我当徒弟那事儿,你咋不提了?” 柱子看著邢炮好像真有些生气,八字鬍都因拍下的手掌带起的风微微摆动。 他陪著笑脸,小心地解释。 “邢爷,您別总惦记我啊,前两回那黑瞎子和炮卵子,纯是运气好撞上的。” “屯里人不知道咋回事,您还能不知道吗?进山打猎哪儿那么容易,又不是人家自己送上门来让咱开枪就完事儿。” 见邢炮脸色缓和了些,柱子赶紧趁热打铁。 “您说,您要是真收了我,运气好咱以后也整了个『炮』的名头,屯里人怕是不会都说,是您教的好吧。” “肯定有人说是我自个儿的本事,要不就是我爷厉害,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听到这儿,邢炮突然一拍桌子: “我看谁敢?不是我小瞧你爷,你爷在战场上是个英雄,但是在这老林子里,我还没服过谁。” “您消消气,我当然知道咋回事。但是人当面肯定不敢说,背后您还能管得住?” “这还是往好了说呢,万一我没学出来,指不定就是怪您了,屯里人整不好当面都得讲究您。” 邢炮倒是没真生气,只是白了柱子一眼。 “照你小子这么说,我收你当徒弟,跟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没那意思!主要是我情况特殊,您又不是不了解。” “要不......我给您推荐个人?” 邢炮这才眯缝起小眼,打量著柱子。 “闹了半天,你跟我搁这儿绕弯子,是要替別人说话啊?” “说说吧,是谁啊?” “磊子唄!他老实,脑瓜子也灵!” 邢炮沉默了一会儿: “这孩子確实稳当、实诚,做事也不毛躁,倒是块吃山里饭的料!” “就是他家那烂摊子...是个麻烦。” 柱子一听这是有戏啊,赶忙继续开口劝道: “这两天我想办法给磊子整把枪,您要是肯收磊子,他家的事儿也好办。” 听柱子这么说,邢炮忽然笑了。 “绕这么一大圈,你小子是想让我在背后给磊子撑腰吧?” 柱子訕訕地挠挠头: “啥都瞒不过您,不过磊子真是个好苗子,学门手艺,往后分家了也有条活路。” 邢炮倒是没有急著回答,沉思了一会儿。 “这事儿我得细琢磨琢磨,过两天再给你小子准信儿。” 柱子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点点头,起身下炕。 “哎,那我不耽误您歇著了,邢爷爷!” 等柱子走远,邢老太太和儿媳妇周红才进了外屋上炕,询问柱子来干啥。 邢炮把装著马鹿肝的化肥袋子递给老伴,哼了一声: “说是来告诉一声,他那几个小子要在鸡爪坡下套子。” “不过我估摸著,他早就算计好让我收磊子当徒弟了。” 老太太一听就明白个差不离了,都一个屯子住的,大多都了解。 第31章 出发镇上 “唉~柱子这孩子,从小心眼就好。要我说,老头子你要不给磊子收了呢。” 儿媳周红也顺著老太太的意思说: “爹,如今政策三天两头变,高考都恢復了。说不定哪天,上山打的东西不用全交公了。” “您收个徒弟,往后进山也有个照应。” 邢炮直起腰板,瞪了俩人一眼。 “你们懂啥?柱子这是想借个名头,帮磊子从他那个家里脱出来。” “磊子是不错。可柱子对他那么上心,就怕往后学成了,他听我的还是听柱子的?” 俩人被邢老爷子一瞪,一时间都没说话了,主要是在想邢炮话语中的意思。 邢老太太也想起,柱子爷爷以前和老伴经常閒聊时说的话。 “他爷还说,家里都是文人,总算出个像他那样能武的。现在看吶,柱子这是文的武的一样不落啊。” 邢炮发了会儿呆,好一会儿才嘆口气: “下次柱子再来,就应了吧。他家那情况確实可怜,就当帮磊子一把,算是积德了。” 柱子回到家时,家里人都睡下了。 他简单洗漱完上炕,一边盘算著明天的计划,一边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柱子睁眼时,小五、磊子和刘勇已经在外屋炕沿上等著了。 他让磊子和刘勇去装车,自己和小五去三爷那儿牵马车。 刘勇和小五还都背著用破布条裹著的56半,把东西装车,几人就在柱子家吃的早饭。 一切准备停当,小五驾车,磊子和柱子背枪,和刘勇一起坐在车斗里,往镇上出发。 到了主路上,柱子叮嘱几人: “咱哥几个出门在外,都低调点儿,尤其是你,勇哥。” “对了,都给自己起个外號,別用真名。往后在外面,就叫我强哥,刘华强!” 刘勇一听就不乐意了: “干哈玩意儿就尤其是我?屯子里哪回打架不是你挑的头?” “我不管,我要叫关二爷!” 小五也扭过头来起鬨。 “那我叫小诸葛,诸葛孔明!” 柱子给这俩活宝逗乐了: “勇哥,你他娘的小人书看多了吧?” “低调!懂不?刚说完就忘?起这么响的外號,是巴不得人人见你都喊『二爷』?” 柱子摆摆手,不给俩人说话的机会: “行了,磊子叫石头,小五还叫小五,勇哥你就叫大壮!” 刘勇一听更不干了: “啥玩意儿就叫大壮?不行,我咋地也得是个『叔』字辈的!” “我看你长得像叔字辈吧!这样吧,叫斌哥,文武双全,总行了吧?” 刘勇这才勉强点头。 一路上四人有说有笑,一个多钟头的功夫就来到了镇上。 镇上夯实的土路要宽了许多,道路两旁还生长著不少金钱榆,看那粗壮程度,得有一二十年的树龄了。 “强哥,咱直接奔黑市去啊?” 柱子招呼其他俩人下车,冲小五点点头,三人就跟著同样下马牵著马车走的小五。 七拐八绕间,走进一条胡同时,眼前的景象让小五一惊。 “二...强哥,这咋跟我上回来不一样了呢。” 柱子自然知道咋回事,他只是耸了耸肩。 “小五你上回来都过了一年了,有变化正常,来都来了先看看再说。” 小五点点头,牵著马车继续往胡同里面走。 黑市其实就是条比较宽敞的胡同,路西边摆著不少摊子,有整筐卖鸡蛋的,也有卖山货的,直接拿布垫著,铺在地上展示商品。 摊子都摆得挺整齐,还都只占一边,一家挨一家。 这时候才八点不到,时间还早,没什么行人在买东西。 四人顺著摊子往里走,找了个空当停下马车。 卸了马套,让小五把马拴在旁边餵点草料。 剩下仨人拿准备好的长条凳把车架稳,从袋子里掏出马鹿肉,就这么直接放在车上,垫在袋子上展示。 刚摆好,周围的摊贩们倒是先围过来了。 旁边一卖秋菜的中年汉子开口问: “小伙儿,这是卖的啥肉啊?” 柱子看他一脸和善,笑著回应。 “叔,这是马鹿肉,昨儿山里打的,新鲜著呢。” 他眼神一瞟,看向了汉子的裤腰,递了个眼神: “八毛一斤,不要票。鹿肉可大补,叔来点儿不?” 柱子说的话还有眼神,周围摊贩哪还能不懂? 一个个瞬间眼睛发亮,爭著往马车前挤。 这马鹿肉可不好弄,当真是稀罕玩意,更別说又便宜还大补。 这时候一等猪肉还得九毛左右带皮带骨的,定量供应,没票,有钱都买不著。 柱子这不带骨头的肉自然难得,除了没啥肥肉,可以说是毫无缺点。 见人群渐渐骚动,柱子吆喝了一声: “这马鹿肉多著呢,都有份!大伙儿排个队唄!” 隨著柱子的吆喝声,摊贩们都自觉排起长队,一时间柱子这儿犄角旮旯反而成了整个黑市最热闹的位置。 柱子安排小五切肉,勇哥掌秤,自己收钱找零。 磊子在一旁看马,顺便维持秩序,四人一大早就忙活开了。 不到一个钟头,黑市里几乎每个摊贩都买了点马鹿肉,一共卖出去了一百多斤。 刘勇靠著墙一屁股坐下,问柱子要过军挎,美滋滋地数起钱来。 他倒不是爱钱,主要是一大堆毛票子,別管啥面值,拿在手里数起来特別满足。 柱子上辈子卖了熊胆也是这种感觉,就任由刘勇大大方方地数钱。 一来是他知道这地方安全,二来只要不是傻子,都不难看出磊子和他背著的是枪,没人来找不痛快。 柱子给四人散了烟,招呼几人抓紧时间歇会儿,要不一会儿又该上人了。 他不时用眼角余光瞟向角落,那儿有仨人,从卖肉开始不久就站那儿了,待了半天了。 柱子倒是没有什么反应,这三人他上辈子都认识,甚至处的还挺好。 上辈子跑路就是先来这儿躲著的,没想到把情况一说,他们背后还真有路子。 於是柱子就从海路,一路换了不知道多少次船,这才终於到了小日子那。 就是因为处得好,一路上没遭罪,甚至他们还给他安排了新的身份。 不像那些躲在船舱偷渡的人,连拉屎撒尿都不能出来,每天就一瓶淡水加几个馒头。 那样的状態下,可想而知船舱里的环境差到啥样。 刚歇没多会儿,那三个人一块儿朝柱子这边走了过来。 磊子也发现了情况,瞅著几人不像是来买肉的,便走到柱子身边,捅咕了正假装没看见的柱子一下。 第32章 黑市(求收藏!求追读!) 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上身穿著件敞开的皮毛外套,下身则是一条紧绷的牛仔裤。 如此穿著,在当下可谓是相当时髦,三人刚走近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柱子知道她是这黑市明面上当家的,外號『花姐』,其实是个白扇子。 剩余俩人都是青年,其中一个皮肤黝黑,光看他手掌的大小,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他手掌厚实,指关节粗大,但人挺精干,个子比柱子和小五高点儿,穿得就普通许多。 另一个在几人看来就顺眼许多,一看就是本地人。 和周围人一样穿著倒棉袄,身材倒是壮实,接近一米九的个头,往那一站就挺唬人的。 这俩人看著像看场子的,其实那精瘦的矮些的青年才是这黑市的大柜。 这大柜他也不知道全名,上辈子只喊他『风哥』。 至於他们背后更是有个道上有名的瓢把子,大號『刘爷』。 此人颇为神秘,上辈子柱子只是听说过,一直都没能见著。 花姐径直走到摊子前,对著正蹲在地上数钱的刘勇笑了笑。 “小年轻儿,你们这摊子谁当家啊?” 刘勇一听,赶紧把手上的零钱一把塞进挎包,抬手就指柱子: “强哥,找你的。” 旁边的磊子也悄悄走到柱子身前,拦在中间。 柱子脸上装著有些紧张,心里却跟没事人一样。 他轻轻拍了拍磊子肩膀,示意没啥大事,自然地接过话头: “大姐,有啥事跟我说就行。这鹿肉是昨儿个新打的,新鲜著呢,您要来点儿尝尝不?” 女子脸上掠过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管事儿的这么年轻。 磊子和刘勇还好,毕竟经常下地干活,皮肤都糙。 就连小五看起来都比柱子年纪大,从小马背上长大的,肤色要比柱子更深一点儿。 柱子跟他们仨一对比,那妥妥的是个小白脸儿。 她脸色恢復得很快,和柱子眼神对视时,脸上已经掛上了那种带有审视的笑容。 “別紧张,小弟。这片儿给我面子的朋友,都叫我一声花姐。” “瞅你们几位面生,是头一回来这赶场子吧?” “掌柜的好眼力。” 柱子朝花姐竖了个大拇指,嘴上用的是对外那套说辞。 “我叫刘华强,您叫我小强就成。咱哥几个昨儿在山里运气好,弄了头马鹿。” “肉太多,家里也存不住,就想著来您这儿出货討口饭吃,有富余的再换俩钱儿花花。” 花姐这会儿倒是丝毫不掩饰脸上诧异的神色。 “老弟你倒是门清儿,不像个雏儿啊。” 不等柱子接话,她目光在那堆鹿肉上扫了扫: “肉瞅著是不赖,给我来二斤。” 小五见柱子使了眼色,手脚麻利地挑了块好肉,过秤,拿草绳穿好递给花姐。 花姐身后那个普通点儿的男人伸手接过。 她则利索地从內兜里掏出张炼钢五元,递给柱子。 柱子没有著急接下: “掌柜的,咱几个小子初来乍到,搁您这儿混口饭吃,这点肉哪能收钱,就当孝敬您的,往后还指望在您这齣货上货,还望您多关照。” 花姐一听,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手上却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柱子手里。 “那不行,老弟。在咱这儿,东西虽说不问来路,可买卖得讲规矩。你卖,我买,钱货两清,天经地义。” “要是都讲人情不守规矩,这么大个场子,谁还服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柱子像是预料到一样,他果断地接过钱,从军挎里数出一张车工,一张托票还有五个毛票子递迴去。 “难怪您这场子连摆摊都这么规矩,买主都自觉排队,原来是掌柜的以身作则起的好头。” 花姐倒是没有拒绝多找的毛票子,笑著接过零钱。 “你小子,嘴还挺甜。听你意思是还想在我这儿上点货?” 她顿了顿,目光在柱子和他几个同伴身上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压低声音说: “我那儿有点老毛子的好东西,保准你们上山打猎用得上,有心思去我那瞅瞅不?” 说著,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身上的牛仔裤。 接著又用手,在身侧不太明显地比划了个“八”的手势。 柱子其实早注意到那条牛仔裤了,这可是稀罕玩意儿。 这玩意儿在现在的东北根本见不著,整个国內都很罕见。 他本来就打算整把16號猎枪的,看到这牛仔裤他心里又痒痒了。 进山有牛仔裤,確实比自家缝的棉布裤子抗造,也方便得多。 这几天特意穿的旧衣服,还没进老林子深处,就已经让树枝石片划得不像样了。 柱子用眼神示意他们几个待在原地別动,自己则迈开步子,示意花姐带路。 花姐笑了笑,没有多说,朝柱子点了点头,就转身带路了。 柱子不紧不慢地跟著花姐三人,拐进了摊位后头一条僻静胡同。 走到一个院门紧闭的独院前,花姐有节奏地敲了敲门板。 隨著大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四人挨个进去后,门就关上了。 花姐把柱子领进堂屋,这屋子摆设跟一般农家不一样。 没有占半间屋的大火炕,当中摆著张深色八仙桌,墙角放著俩正燃烧的炭火盆,旁边散放著几条长凳。 花姐朝身后俩跟班的摆摆手,那两人默契地退到一边站著。 等她坐下,这才带著几分讚许的口气开口: “小强兄弟,这么叫你行不?年纪不大胆气倒足,一个人就敢跟过来?” 柱子找了条凳坐下,神色坦然。 “花姐您说笑了,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转悠的人,没点胆气垫底哪行。” “不然搁老林子里碰上野猪、黑瞎子,胆子小,腿再一软,可就真回不来了。” “再说,小弟我瞅花姐您是做长远买卖的,不像是搞一锤子买卖的人。” 这时,那壮汉不知道啥时候拿著几条叠好的牛仔裤放在八仙桌上。 花姐没有再多说,开口介绍道: “老弟別客气,上手瞧瞧。这都是正经老毛子的货,国內可见不著。” “这裤子耐磨,平常剐蹭都不碍事,脏了都不用水洗,湿布擦擦就成。” 柱子拿起一条,仔细摸了摸那既厚实又熟悉的牛仔布,又翻了翻做工。 和他上辈子见的牛仔裤没啥区別,就是口袋和门襟是用铜铆钉固定,前后四个大口袋,挺实用。 第33章 黑市2 (求收藏!求追读!) “料子和做工是没得说,花姐,这啥价?” 花姐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柱子倒了杯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平常呢,对外卖三十五一条。今儿个冲老弟你会说话,人也对我脾气,就当交个朋友,算你三十一条。” 柱子没急著接话,而是先喝了口茶。 茶水入口,柱子就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復正常。 “花姐,这价儿对咱哥几个来说,还是高了点。” 柱子搓著手,语气里带著为难。 “我们四个人,一下就要一百二,囊中羞涩啊。要不我拿別的玩意儿跟您换,您看成不?” 花姐眉毛一挑。 “哦?那也行啊。” “啥好东西能值一百多?你说说看。” “鹿哨子。” 柱子吐出仨字,顿了顿,又紧接著介绍。 “全乎带尾巴的,收拾得乾乾净净。一条足有五十多公分长。” “拿回去用酒泡上,或者晒乾了切片用都行,都是上好的东西,补阳气。” 花姐听了,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余光却轻轻扫向旁边那实际掌柜的。 见对方微微点了点头,她才放下杯子,沉吟著说: “个头倒是不小,这么著吧,一条算你六十,行不?” 柱子倒是不惊讶她为啥知道他有两条,估摸著他们几个生面孔刚进黑市,跑腿的早都查个门清儿上报了。 这玩意虽然没露出来,可那么多马鹿肉可是大大方方摆出来的,跑腿的这要是都查不明白,算是白混了。 他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花姐真是明察秋毫。行,就按您说的,两条鹿鞭,换您四条裤子。” “等会儿我们卖得差不多了,再叫上兄弟们一块儿过来试试。” “都来试试就成,咋也得穿著合身不是。” 花姐话头一转,声音不自觉地就放低了不少。 “瞅刚才那壮小伙背的,是五六半吧?这玩意儿可不是私人隨便能有的。” 她眼神里带著点试探,盯著柱子。 “我那还有更好的傢伙事儿,也是老毛子那边来的好货,小弟要不要开开眼?” 花姐朝旁边那黑脸汉子使了个眼色,汉子立马就懂了,转身进了里屋。 柱子坐在条凳上,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倒是苦笑。 不愧是花姐,上辈就有个『貔貅』的外號,只进不出。 倒不是说她强买强卖,她那张嘴啊,只要你口袋有钱,指定让你在黑市花光。 这架势,不就是『黑市赚钱黑市花,一分別想带回家。』 正想著呢,那汉子就捧著个长条木头盒子出来了,小心翼翼地搁在八仙桌上。 等花姐打开盖子,柱子这才起身凑过去,仔细瞅这件傢伙事儿。 一打开,里头分了好几格,各种保养的小工具和配件都卡得规规矩矩的。 枪是立式双管的,看著线条挺顺溜,胡桃木的枪托摸著就做工不凡。 柱子是认得这枪的,这是老毛子那边生產的,经典的“toz-34”双管猎枪。 花姐看他瞅得仔细,等他瞧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说道: “瞅瞅,老弟,咱这儿的货,没的挑儿吧?” “而且保准是新傢伙,装上后没开过火。你要相中了,姐再搭给你十发12號的独头弹,外加一套復装子弹的傢伙什。” 柱子重新坐下,抬起头看向花姐。 “枪是把好枪,老毛子的货质量没的说。” “就不知道来路干不乾净?” 他又顿了顿。 “花姐,来路要是没问题,您开个价吧?” “八百。” “这价可就到底了,姐跟你担保,来路指定没问题,全新枪。” 柱子脸上故作难为得挤出点苦笑: “姐,您可太抬举我了。” “您瞅我这样,像兜里能揣八百块的主儿吗?您就是把我们哥几个绑一块儿卖咯,也凑不出这个数啊。” 花姐一听,乐出了声,眼神倒是正色道: “我瞅老弟你,可不像那一般人儿。这回拿不动,保不齐下回就拿动了。” “再说了,你们哥四个上山,就靠那一桿五六半,万一碰上点儿啥突发状况,火力也单薄不是?多一把傢伙在手,也多一份安稳。” 柱子是真稀罕这把枪,可当下也是真买不起。 看他半天没吱声,花姐这才有了动作。 她摆摆手,示意旁边人把桌上那杆双管猎枪收起来,好像刚才那出压根没发生过似的。 接著,她换了个更隨意的口气。 “我那儿还有把老傢伙,落我手里还没人摆弄过,来路啥的可不敢保。老弟你要不顺便瞅瞅?” 见柱子点头,那黑脸汉子又扭头进屋了。 不一会儿,捧出把泵动式猎枪,照样儿搁八仙桌上。 这回就是隨手一放了,这不,枪的品相可谓是歷经沧桑。 深色枪托上左一道右一道全是划痕跟磕碰印儿,枪托尾巴上那块黑色橡胶缓衝垫都老化了,乾裂了许多口子,还黏糊在一块。 不过,扳机护圈啥的金属件儿,从外头看,倒没见著啥严重的锈或者伤。 柱子又上手了,从枪口到枪托,挨个地方仔细看了一遍。 这竟然是美国那经典的“伊萨卡37”霰弹枪。 这发现让他更觉得,这黑市的水,比他上辈子了解的还深。 要知道这枪,他当年在国外才了解的,而且不是一般的了解,心下对黑市更是加深了不少认知。 花姐適时开口,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好像刚才那枪就是拿出来馋柱子,这把才是大头。 “老弟,姐跟你交个实底儿。” 她用指甲尖点了点枪身机匣下头,那唯一一个弹仓。 “这枪就这一个出弹的口,还全是铆死的,我手底下的人也整不明白咋拆开保养。” “至於来路嘛……”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 “也就不好多说了。” 柱子脸上还是那副没啥表情的样儿,顺著话头说: “那这把,花姐您打算咋出呢?不瞒您说,我也不太懂行,就图个便宜能响。” 他搓了搓手指头,继续示弱, “买回去能搂几响算几响,主要是带上山防个万一。” “您看在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份上,拉扯小弟一把。” 花姐单手摩挲著下巴,寻思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把枪放我这儿,也是占地方。” “这么著吧,一百五!照样送你那套填弹的家什,子弹就只能给五发了。” 柱子心里一喜,表面却是皱起眉,装出为难的样儿。 第34章 黑市3 (求收藏!求追读!) “姐,您这可真是要掏空小弟了,这枪好不好使还不知道呢。” 柱子嘆了口气,脸上像是下了挺大决心。 “我也跟您说句实在话,我也不懂枪,主要是我家老爷子早年扛过枪,懂这个。” “我寻思著买回去让老爷子给掌掌眼,也算是碰碰运气。” 花姐听了,目光又跟旁边的风哥飞快地碰了一下。 对方眼皮子微微往下耷拉了一点,给了个肯定的信號。 接著她故意犹豫了一下,这才继续开口。 “一百块!最低了!姐这可是看咱姐弟俩投缘,一口气给你抹了五十,够意思了吧?” “那套復装子弹的工具和子弹,咋不得值个十块八块的,就当是姐送你的。” “来路虽然不能说,只要別太招摇,在山里使保管没问题。” 柱子心里一乐,知道这价儿已经到了对方底线,再往下砍买不到不说,以后相处也难。 他立马爽快答应下来。 “行!花姐您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小弟我,也不能拉了您的面子。” “这枪,我买了!我先回去瞅瞅摊子,凑凑钱。” 说完,柱子就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起身准备离开。 花姐此时却伸出手,手心朝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示意柱子坐下。 “老弟,別急著走。” “让姐再跟你嘮嘮在咱这儿出货的规矩,往后咱姐俩也好常来常往,行不?” 柱子有点意外,他顺势坐稳了。也没急著开口,就这么安静地看著花姐。 花姐见柱子坐下,慢慢悠悠地开口: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来我这儿出货的,头一条,得保证不能炸刺儿闹事。” 柱子紧接著开口承诺: “姐,您放心,咱还是半大小子呢,不会闹事的。” 花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第二条呢,这么大个市场,花姐我手下,也得养不少兄弟维持著,你说是不是?” 见柱子点头,花姐这才说出最终目的。 “每回来咱这摆摊出货,多少也给个块八毛的管理费。毛票子不嫌少,大团结呢我也不嫌多。” “咱可不是那乱要钱的主,看著给就成。要是有雷子来了,咱也能提前通知,互相都有个照应。” 说到这,花姐放下茶杯,顿了顿才继续: “老弟你头回来,人生地不熟,这钱,姐自然就给你免了。” 她看著柱子的眼睛,严肃地说道: “可下回,老弟要是看到我手下的兄弟过去了,还希望老弟你能配合配合,別让姐坐蜡。” 听到这儿,李铁柱算是明白了。 上辈子他是先认识的风哥,自然是没经歷过这茬。 这管理费,不就是老话说的保护费换了个说法嘛。 柱子倒是没有在意,上辈子就知道,这黑市被花姐打理得井井有条,交点钱买个安心倒也不亏。 而且也確实如花姐所说,给多少都行,一般看你出的货量。 別来一趟卖了好几百,人来收费了,你还真给个毛票子,那就有点自討没趣了。 “花姐您放心,来您这块儿,俺们肯定不能坏规矩。” “下回哥几个再弄著啥好山货,一准儿先给你送来看看。这管理费该交多少,您说了算!” 柱子一番话可谓是半真心,半吹捧。 花姐见柱子很识趣,还有礼貌,相当满意柱子的表现。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亲自把柱子送到了大门外。 隨著日头越来越高,集市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柱子回到摊子那块时,一时间见不著人。 还是瞅见那匹优哉游哉打著响鼻,轻轻甩著尾巴的枣红大马,才確定自己没记错位置。 原来肉摊子周围,已经被来买东西的人围得水泄不通,这个要二斤,那个来一条的叫喊声接连不断。 这工夫正是镇上人出来採买的点儿,他赶紧挤进去帮忙。 忙活到太阳正当头,最后一块鹿肉,也被后来零星的客人买走了。 刘勇边抬手用袖子抹著额头上的汗,边对柱子喊。 “可算是卖完了,累死我了,不行,柱...强哥你得请咱上饭店搓一顿。” 其实卖肉哪有那么累呢,主要是几人大都第一次见这场面,顾客们七嘴八舌地喊,三人自然手忙脚乱。 “行,看一会儿时间还富余不。” 柱子应了刘勇,又跟小五他们简单说了要去花姐那儿一趟的事。 几个人眼睛一亮,都来了兴趣。 刘勇这会儿也不嫌累了,赶忙把摊子收拾收拾,赶著马车就奔花姐那院子去了。 路上,三人都好奇问著牛仔裤的事,柱子简单说明了一下。 等到了地方,花姐家院门是大敞著的,风哥正坐门槛上抽著菸捲儿。 看见他们来了,他起身帮忙把马车拴在门桩上,这才领著四个人进了屋。 柱子递过去一根迎春烟,给风哥点上了火。 这时候,花姐抱著一摞牛仔裤从里屋出来,打过招呼就让几人自己挑。 小五、刘勇和磊子都记著柱子路上吩咐的挑宽鬆点儿,一个个拎起裤子就往自己脖子上比划。 这是老辈子试裤子的土法子,只要裤腰能围住脖子,那穿起来就正合適。 趁著他们几个挑衣服的空当,柱子拎著装了两条鹿鞭的化肥袋子,跟著花姐进了里屋。 等那对大號的鹿鞭摆在炕桌上,连花姐这种见惯了山货的人都愣了一下,眼睛都亮了。 柱子从军挎掏了一把票子出来,点了一百块钱递过去。 花姐这才回过神来,利索地从炕柜里拿出个用油布包得严实的长傢伙。 还有一小包復装子弹用的工具,主要就是一个压弹器和取火药的勺子,以及几包少量的材料。 那小勺子是定量的,柱子知道一满勺就意味著一颗12號猎枪子弹的標准装药量。 这玩意可不能瞎装,少了还好,最多威力不足。 要是装多了,炸膛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隨后花姐又递来一个布包,里面是五枚黄铜外壳的12號猎枪弹。 见柱子一一收下也没打开看,花姐打趣道: “老弟,你查查货对不对,出了这个门我可不认帐了。” 柱子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装进化肥袋,这才开口: “东西没问题,我还能信不著您啊。” 隨后俩人又寒暄了几句,柱子这才和花姐一起从里屋出来。 第35章 大肆採购 (求收藏!求追读!) 柱子从里屋出来时,看见那仨人还在那儿拎著牛仔裤往脖子上套呢。 他也学著样儿,拎起一条裤子往自己脖子上围了围,又比了比裤腿长短。 大小差不离儿了,四个人就跟花姐道了別,准备返回。 出了门,几个人脸上都美滋滋的。 “行了,回去再好好稀罕,先去供销社。” 柱子催著赶紧办正事儿,他们仨才把新得的牛仔裤收好,放进马车。 小五打头牵著马,车軲轆軲轆地往黑市外面走。 他们一点没耽搁,在小五的带领下,直接奔供销社去了。 留下小五和磊子看马车,柱子和刘勇进去。 柱子一进门就看见一排排木柜檯,展示著各种商品。 靠墙还有一排木柜子,再往上就是掛著红底黄字的標语。 正赶上午休,柱子瞅了半天也没见著一个人。 喊了好几句,后院才慢悠悠晃出个中年女售货员。 她左胳膊上套著红袖標,满脸老大不情愿。 “同志,我想买点大米,白面啥的。” 不情愿归不情愿,那售货员也没有继续拉拉个脸。 “本拿来。” “大姐,我没本,票行不行?” 说著,柱子从军挎里掏出一把各种各样的票,摆在柜檯上。 “那咋不行?你这孩子,逗你大姐乐呢?” 或许是一声大姐的原因,售货员此时热情了不少。 “那我要两百斤大米,一百斤白面,一匹蓝色的斜纹布,其他还要些菸酒啥的。” “哟,看不出来还是个大客户,你等著,我喊人来帮忙。” 说著售货员就提高了嗓门朝后院吆喝了两声,隨后出来俩人帮忙取货上秤。 “你算是赶上了,昨儿才刚补的货,不然你这量得去门市部才能凑足。” 柱子笑著应著,眼瞅著差不多了,又挑了一些日用品。 日用的就是给磊子买的,比如毡袜和跨栏背心啥的,幸亏供销社东西全乎,不用再跑一趟粮站了。 还买了蛤蜊油啥的,想起老妈和大姐,又特地买了几瓶雪花膏。 所有的票都花完了,只剩下不少的工业券。 柱子也没浪费,又买了两根英雄100的金笔。 墨水他反而没买,父亲从单位带回家的还剩好多呢。 这金笔可不是纯金打造的,就是笔尖是用黄金合金的钢笔,柱子买的这种是14k的还算不错。 这一通买,整整花了一百三十一块二。 其中占大头的是菸酒,十条“葡萄”烟和两条带过滤嘴的牡丹江鵰翎,前者2.09元一条,后者5.18元一条。 加上一罈子六十度的散篓子26元,这就五十多块出去了。 柱子倒是不咋喝酒,只有冬天的时候整两口,但架不住其余三人都爱这口,不等他们开口,柱子就买了。 买这么多主要是散篓子都是自带容器的,柱子他们没东西装,只能直接买一整罈子20斤装的。 剩下的,米麵粮油布匹占得多,大米0.175元每斤、麵粉0.185元每斤、油1.6元每斤,布1.125元每米。 回到马车上,柱子倒是没有著急去吃饭,而是让小五赶车去五金门市部。 他自己则上了马车,开始算帐。 马鹿肉一共卖了三百三十块,供销社花了一百三十二,买枪用了一百,手头正好剩下一百。 他不由得心里感慨,老话说得真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这两辈子加起来,他还是头一回要数著钱花。 以前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没缺过钱,对钱没什么概念。 现在带几个兄弟一起打猎,才体会到其中麻烦,更別说离他理想的装备还差著远呢。 就这么想著,不一会儿几人就到了五金门市部, 柱子递了介绍信,就趴在一排木製柜檯前头仔细瞅。 柜檯里那台全铝壳的手电钻,率先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会儿就有手电钻了?』 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出声让售货员拿出来瞧瞧。 这是一台小型上海產的手电钻,说是手电钻其实也是插电用的,不像后世那种带充电电池的。 “同志,这电转啥规格的。” “小同志,这电转使得6到10毫米的钻头,一套35。” “行,麻烦先给我装起来,我再买点其他的。” 在柱子的一通挑选下,接下来售货员就忙得停不下来了。 最后买了螺丝螺母、洋钉子、掛锁、铆钉,还有锯子、銼刀、台虎钳这些他需要的东西。 锯子买了木工锯(工字形的)和枪锯,值得一提的是,大多数五金都是前进牌和三工牌的。 直到把最后那一百块也花得分幣不剩,柱子这才有点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花销的大头,就是那台手电钻,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台虎钳,这两样加起来就六十多块。 这时候有票买东西都是统一定价,不算贵。 但是份量在那摆著,价格自然就上去了,毕竟铁多不亏嘛。 其他零零碎碎就便宜多了,螺丝铁钉都是论斤么的。 单价超过一块钱的,多是像老虎钳、手锤、成套的銼刀和各种砂纸砂布,这种有点分量或者数量多的工具。 柱子心里头粗略一合计,这趟卖肉,非但没落下现钱,自己还倒贴了早上买包子的钱,一块八。 不过一想最终得来这把枪,往后进山溜套子啥的心里能更有底,他又觉得值了。 毕竟再过些日子,小五就得跟著他娘进山合帮围猎了。 几个人把买的傢伙事儿在车上安放妥当,马车被压得发出吱吱呀呀声,缓缓出了镇子口。 几人上了马车,小五这才一抖韁绳,赶著车朝屯子的方向走去。 刘勇瞅著从五金店搬上来的那些铁疙瘩,一脸纳闷地转向柱子: “柱子,你整这些铁傢伙回来,能干啥用啊?” 柱子听了,脸上露出神神秘秘的笑容: “有大用。等明儿个我去趟赵家沟找我姥爷,先让他帮著打张工作檯再说。” 他一边耐心跟刘勇解释啥是工作檯,一边跟几个伙伴有一搭没一搭地閒嘮嗑。 “不对,差点忘了,咱几个中午饭都没吃上。” 柱子看著刘勇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大有一句话没说对就要上来锤他一下的架势,他把外衣的俩兜翻出来: “我倒是没忘,你看,口袋里一分都没了,回去到磊子那啃点熏兔子对付对付得了。” 四人倒是都没在意,嘴上说说罢了。 时间也在几人高兴的閒扯中过去,熟悉的屯子轮廓也慢慢出现在眼前。 第36章 分配 (求收藏!求追读!) 进入屯子,几人先去了磊子那儿。 马车刚停稳,柱子就率先下车大声喊道: “磊子,二十斤白面,五十斤大米,其他杂七杂八的用得著的自个儿捡。” 刘勇和小五也不等磊子开口,就往下搬,柱子给磊子拉到一边。 “磊子,別跟我撕吧,你要是不收,那就是嫌少!” 磊子脸色焦急,一把挣脱了柱子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没有,二哥。就是...就是...是不是太多了,况且这马鹿我也没出力。” “咋没出力,运了两趟马鹿肉,就属你背的最多。” “你家那边也別担心,邢炮那边鬆口了,就好办。” 柱子拍了拍磊子肩膀,示意他安心。 “我估摸著邢炮能同意收你,到时候我再出手,帮你把家分了。” “不是买了几把掛锁嘛,你挑个顺眼的,出去溜套子就给门锁上。” 磊子结结巴巴的想说啥,又好像全被柱子说完了,顿时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行了,去挑吧,早整完休息一会儿该去溜套子了。” “这活儿以后就你自个儿干了,干不好那枪就不归你了!” 磊子伸手指了指自个儿。 “二哥,那枪...给我的?” 柱子一脸理所当然,笑著道: “当然归你,没枪,邢炮要是收你了,你练啥?” “我先拿回去鼓捣鼓捣,整利索了再给你送来。” 磊子一听更懵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邢炮收我?二哥,你没跟我说过啊。” “再说了,我跟二哥你学不成吗?” 柱子摇了摇头: “以后你就懂了,我段位太高,你先跟著邢炮打好基础,不然以后进山我可不带你!” 磊子其实没听懂柱子说的啥,只记住了柱子说的,要是不跟著邢炮学,以后就不带他了。 索性不再开口,老实地去马车挑自个儿用得著的东西了。 等磊子挑完,把大件东西都搬进屋內,马车这才调头前往柱子家。 柱子家院门口,赵玉兰和大姐还有小弟,早就在院门外边等著四处张望了。 “妈,我回来了!” 赵玉兰瞅了自个儿二儿子一眼,也没搭理他。 “勇子,小五,都累坏了吧,先去屋里喝口水,这点东西让柱子卸就成!” 柱子:....... 等小弟带著刘勇和小五进屋,赵玉兰这才对著柱子开口。 “你还搁那杵著干啥?搭把手啊!” 柱子一家人一起帮忙,手脚利索地开始往下搬东西。 东西都归置好了,小五背上那杆用布裹著的56半,赶著装剩下东西的马车,回自个儿家去了。 这马车也得他用完了,再还给生產队。 这回就是按照自家带来的票分的,再就是些零碎,糖盐啥的。 至於刘勇?他这趟啥票都没整来,还得著条新牛仔裤呢。 偷著乐就得了,別指望分东西了。 也幸亏他没整著啥票,要不然,柱子那点钱够呛够花。 柱子从口袋掏了一把水果糖给小弟,隨后在院里帮他妈一起收拾, 他妈看著这些新置办的东西,倒没念叨他乱花钱。 赵玉兰家本来条件就不错,当年嫁到老李家,日子也一直宽裕。 只是,当柱子提起明天想去赵家沟看看姥爷时...... 他妈脸上原本的笑意,慢慢就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老妈半天没吱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嘱咐: “去看你姥爷,你自个儿去,啥也別带。” “记住了,你那个老不死的姥姥说啥,你就当耳边风就成。” 柱子知道老妈娘家那边情况复杂,也没多说。 “妈,你放心。我主要就是去找姥爷,想请姥爷帮忙打张结实的工作檯。” “要是那边不顺利,我就直接把姥爷接咱家来吃顿饭。” 老妈点了点头,脸色好看了些。 她一边整理,目光落到那几盒崭新的雪花膏上,眼神这才柔和了下来。 东西归置得差不多,赵玉兰拿起两盒雪花膏就出了门。 柱子估摸著,老妈是去找隔壁赵婶嘮嗑,顺便跟小姐妹显摆显摆去了。 柱子一边从怀里掏出两根钢笔,一边对正坐在炕沿喝水的大姐说道: “姐,这钢笔你试试好使不,不好使,明儿我就找售货员换去。” 大姐眼睛一亮,接过钢笔就回自个儿屋了,好一会儿才拿著两根钢笔出来。 “好使著呢,这是给大哥的?” “嗯吶,不得可著我姐先选啊,你挑剩下的再给大哥。” 姐弟俩相视一笑,倒是没有继续说什么。 “姐,你慢慢挑,我先回屋休息会儿。” 他姐李慧兰正稀罕著笔呢,只是点了点头,柱子也就回自个儿屋了。 柱子回到自个儿屋里,关好门,才把那个尿素袋子里的泵动式猎枪拿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查看。 枪托后头那块橡胶缓衝垫老化得厉害,把螺丝接口都糊死了。 “怪不得黑市上的人不会拆,除非硬把枪管啥的卸了当零件卖”。 “结合上辈子的了解,从花姐短短几句话里也不难听出,人家也不差这点儿进项。” 这枪的构造,柱子上辈子见过,也打过。 知道它拋壳、上弹共用一个口,要拆必须从枪托后头下手。 他比划著名裁好的犴皮,拿起新买的那套工具,开始清理那团死硬的旧橡胶。 也多亏买了这些傢伙事儿,清理起来顺手多了,总算不用再拎著那把又厚又沉的侵刀当万能工具使了。 他乾脆去仓房把工具都取出来,就在仓房里开拆。 等他把那老化的橡胶清理乾净,拧下螺丝之后,他就没再继续往下拆了。 大致看了看里头,机件都完好,连枪托內部的螺纹都没见著锈。 他在买的一堆螺丝中翻找,整了俩规格合適的螺丝重新拧上,又回屋把自个儿那个军挎背带拆了下来。 这才连枪和背带一起收进化肥袋,放在了自个儿屋里的炕柜上头。 里屋的炕柜比较高,不像外屋炕上的炕琴,上面要放叠好的被褥。 为了方便,炕琴顶的高度正好是坐在炕上伸手就能够到。 等柱子忙活完,日头已经逐渐西斜了。 柱子走到院里,老妈不知啥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和大姐在厨房忙活晚饭。 他刚想到院门口抽根烟,就看见老爸骑著那辆二八大槓回来了。 老爸骑得不快,怀里鼓鼓囊囊的,好像小心地揣著啥东西。 第37章 哈士奇 (求收藏!求追读!) 柱子赶紧迎上去,心里猜,八成是老爸买的小狗崽带回来了。 老爸下了车,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抱出那只毛茸茸的小傢伙,递到柱子手上。 “喏,狗崽子接回来了。厂里大师傅的儿子说,这狗带著狼性,像鄂伦春猎犬的种。” “一窝里头,就两只品相最正,这就是其中一只。” 柱子接过那只还在嚶嚶叫的小狗,轻轻摸著它的脑袋,仔细瞅了起来。 这一瞅,他差点笑出声。 这哪儿是啥传说中的鄂伦春猎犬啊,分明是上辈子鼎鼎大名的拆家小能手。 哈士奇! 也叫西伯利亚雪橇犬。 这小狗大概一个来月大,浑身长满了灰黑色的毛。 它脸上虽然没有那標誌的“三把火”,但那张桃心脸,还有长著三角形、立著且间隔挺小的耳朵,都是典型特徵。 这些特徵都明明白白指向了它是一条哈士奇。 跟柱子记忆里刷视频中的哈士奇相比,它的眼睛不是异瞳,而是深黑色的杏仁眼,耳朵也小了许多。 眼神也不『智慧』,不过胆子还可以,被柱子拎著后脖颈也不害怕。 反而伸出粉色的小舌头,尝试去舔柱子凑近观察的脸。 小哈士奇的头部也全是灰黑色的,只有眼部一圈和嘴筒子是白的。 確认了是条哈士奇,还是他最不想要的顏色,不过柱子也没嫌弃。 他找了件旧衣服在屋里给小狗当窝,就让旁边早就等不及的小弟,先带著它在屋里玩。 老爸也停好车进了外屋,稀罕了会儿小狗,然后示意柱子到后院说话。 爷俩来到僻静地方,老爸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票子塞给柱子。 “这是那灰狗子皮卖的钱,六块八一张。” “多出来的,咱父子俩一人一半。” 说著,他拍了拍自己口袋,意思是他那份已经留好了。 柱子倒是没收,从中抽了一张大团结,把剩下的又给了他老爸。 李卫东没有开口,只是疑惑地看向柱子。 “爸,其余的都归你,以后那灰狗子皮也都让您拿去卖。” “啥意思,你小子有这么好心?是不是又憋著坏呢?” 柱子拉著老爸出了后院,这才小声开口: “爸,我知道你缺钱,以后灰狗子的钱都归你。” “放心,我嘴严著呢,不会跟老妈说的。” 见老爸狐疑的看著他,柱子继续道: “老妈可没少过您压兜钱,上回我那五块您都想要,没捞著还盯著妈口袋半天,您別说您不缺钱!” 李卫东眯著眼细细打量自个儿儿子,好像想重新认识自个儿二儿子一样。 “唉,我也是没办法。我跟你讲...” “誒,不用跟我讲,您拿著使就行,只要不在外面养小的,给我整俩妈就成!” 李卫东脸色一变,作势要打,柱子下意识地就退开了好几步远。 “你个小犊子,就不能给你好脸!” “你给我过来,站著別动!” 柱子听话地过去了,他心里有底。 他知道老爸不是那种人,更是知道老爸为何缺钱。 只是没想到,老爸原来上辈子这么早就开始资助那位了。 要不是刚重生回来,自己不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静静盯著家人瞅,他还真发现不了这回事。 等柱子站定,李卫东拍了拍柱子肩膀,也没说话。 只是从自己兜里拿出烟,抽出一根递给柱子。 隨后又划著名洋火,要给柱子点上。 柱子赶忙阻止,却被老爸瞪了一眼,只好老实地让老爸点上。 一时间,父子俩都没吱声,安静地呆在原地吞云吐雾。 良久,李卫东深深地瞅了柱子一眼才开口: “长大了啊!” 隨后便往家里回了。 柱子看著老爸的背影,自嘲一笑,跟在老爸身后也回屋了。 “確实是『长大』了,但这就是我『长大』的意义!” 吃晚饭的时候,桌上的菜比平时丰盛不少。 主食是纯大米饭,菜有红烧鹿肉和几样家常小炒,凑够了四菜一汤。 一家人吃得挺香,就是那公马鹿的肉確实有些发柴。 饭桌上“吧唧吧唧”的咀嚼声一顿饭都没停下过。 吃完饭,老爸愜意地剔著牙,隨口说了一句: “兰儿,这马鹿肉咋做得这么柴呢?剩下的留著包饺子吧。” 没等老妈搭话,爷爷先开口了: “给你吃还堵不住嘴?咋没见你自个儿上山整头马鹿回来孝敬我?” “没那本事还嫌这嫌那的,我看吶,我后半辈子就指著柱子孝敬我了!” 老妈也接话,在一旁帮腔: “就是!还饺子,我看你长得像个饺子!” 柱子赶忙打了个哈哈: “这大青栗子就这样,妈也没做过,咱家以前吃肉不都是爸买的鲜猪肉嘛。” “下回儿我整点小狍子回来,那玩意包饺子一绝!” 赵玉兰没在瞪著老爸,火力像是平息了,没想到马上就转移了。 “嗯,你当那山是你家的?还整个小狍子,我看你像小狍子。” “就那么一说唄,我要是小狍子,第一个就嘎点肉下来给爷爷下酒。” 柱子开玩笑的一说,见赵玉兰还要开口的样子,爷爷率先接过话头。 “行了行了,柱子又有本事还有孝心,你俩还搁这拌嘴。” “下次再打著啥,请小王,王富贵来家里掌勺,玉兰你也顺便学学。” 赵玉兰没在回懟,顺著爷爷的话茬: “爸,那老王能教不,不是说家传手艺嘛?” “啥家传不家传的,到时候给他点工钱,看我的面子他也得教!” 赵玉兰点了点头,这会儿也都吃的差不多了,起身和柱子大姐一起收拾碗筷去了。 大哥和小弟也回屋了,外屋就剩下爷仨开始日常的吞云吐雾环节。 “柱子,听老邢讲,你想让他收磊子当徒弟?” “嗯吶,爷。磊子那家里啥样您不比我清楚啊,我寻思他学门手艺往后好生活。” 爷爷眯了眯眼,瞅了会儿柱子,隨后又闭上了眼睛。 好一会儿,这才睁开眼。 “行吧,回头我跟他说说。” “太好了,爷!” 爷爷笑了笑,摆摆手。 “话別说的太早,这老邢啥都好,就是有时候有点小心眼爱攀比。” “他教了磊子,你没点真本事让他折服,他能噁心死你!” 柱子笑了笑,毫不在意。 “没事,邢爷爷最多也就让磊子跟我比比,我跟磊子那还说啥了。” 爷爷笑了笑,隨后爷仨结束了日常的吞云吐雾,纷纷回屋了。 第38章 二楞 天色有些昏暗了,房檐下的灯泡亮起。 柱子想起了什么,起身下炕摸进仓房,从房樑上取下鹿心。 他去厨房拎著菜刀,在心尖那儿划了个十字口子,又一路往下延伸,直到里面褐红色的血块露了出来才停下。 拿了个海碗盛了,又分成四份倒进罐头瓶子里,再往里装满散篓子。 隨后拿在手里摇晃,拧上盖儿,等整体一个色儿了,这才停下。 柱子把收集的鹿血一股脑地倒进了剩下的散篓子罈子里,搅匀后,差不多也是个一比十的比例。 接著柱子还把鹿心切块用水煮了,等熟了捞出,稍微晾凉,就抓了一小把往自个儿屋里去了。 炕边旧衣服搭的窝上,小狗崽正老实儿趴那儿呢。 瞧见柱子过来,立马摇起了小尾巴,柱子边揉著它脑袋边念叨: “以后你就叫二愣了。不指望你上山打猎,可別真给我拆家就成。” 小狗崽呜呜地哼唧,像是在回应柱子,也不知道真懂假懂。 柱子也不管那个,给小狗崽抱远点,自个儿回到原地,嘴上反覆地喊“二愣”。 每回它迈著小短腿跑过来望向柱子,柱子就给它吃一小块鹿心。 几遍下来,这小傢伙好像是真认了自个儿这名儿。 柱子走到远处喊它,它也第一时间就跟了过来。 “智商倒是挺高,不知道是不是串了本地的大笨狗的原因,就是可惜了这色儿了。” 收拾完厨房,柱子把剩下的鹿心装盆里端给老妈,让她找地方放著,这才洗漱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起床后,吃过早饭。 柱子刚准备出门继续去打灰狗子,被老妈拦了下来。 “柱子,你那卖马鹿肉的钱呢?” “怎么,还要我说啊,你是那灶坑边的磨盘——推一下才动一下啊?” 柱子昨儿回来就口袋空空了,哪想的起来还有这茬。 “妈,都花光了!买了那么多东西呢,搁镇上买包子我还往里贴了点。” 老妈明显不信,瞪著柱子: “麻溜儿拿出来!你要钱干啥用?” “妈给你保管,攒著给你娶媳妇呢!別等我一样样跟你算,到时候少不了你一顿胖揍!” 老爸刚推著自行车出仓库门口,准备骑车上班。 听到这儿又在门口停了下来,装模作样的修理自行车,耳朵却竖起来对著外屋。 大姐看情况不对,也扯著小弟去里屋了,估摸著是去看小狗了。 柱子缩了缩脖子: “妈,你咋不信我呢,真花完啦。” 他凑近点儿,小声地补了一句: “我整了把枪。” 一直没吱声的爷爷,停下了刚要摸兜拿烟的手: “枪?搁哪儿整的?稳妥不?柱子你拿来我瞅瞅。” 柱子转身回屋,从炕柜上拽下那个化肥袋子,又顺手抄起两条“牡丹江鵰翎”烟。 “爷,这烟带过滤嘴儿的,您拿著抽。” “枪搁这儿呢。” 爷爷把烟往炕上一撂,没太在意,只顾著接过柱子递过来的那把喷子细细端详。 只见爷爷翻来覆去瞅了半天,摇了摇头还给柱子: “这枪我也没见过。只知道是滑膛枪,打12號猎枪子弹的,料倒是挺扎实。” 柱子接过枪,熟练地滑动护木: “嗯吶,爷。是打12號猎枪弹的,泵动式的。” “黑市那帮人不识货,便宜卖我了。我回头鼓捣鼓捣试试。” 他也不好说自个儿为啥懂,只是演示了一下上弹的原理。 爷爷点点头,把烟叼嘴里恢復了往日模样。 老妈见真有把枪,钱对上了也没再追究,转身收拾炕桌去了。 老爸在门外听见柱子没提那灰狗子的事,这才骑上车出发了。 柱子收拾著装备,正准备出发。 老妈从厨房出来了,从兜里掏出两张五块的票子塞给柱子。 “兜里没钱了吧?给你十块钱压兜。” 柱子接过钱,想著一会儿还有事,就没再多说,背上装备和枪,直奔屯子西头那老地方。 水井旁边,磊子正在褪野鸡毛,看见柱子来了点头招呼了一声。 “二哥,昨儿个回来得早,我跟小五又上山起了趟套子,运气还行,逮著俩野鸡俩跳猫子。” “锅里还燉著鸡呢,吃一口再进山唄。” 柱子瞥了一眼,还是平常的野鸡和灰褐色毛野兔子。 他点点头放下东西,拿出枪招呼磊子。 “跳猫子还是烟燻,下次去镇上卖了。” “先放那儿,回头再弄,先跟我进屋。” 柱子拉过磊子进屋,当著他面拆开枪件,一步一步教他怎么拆解和保养。 直到磊子自个儿能上手把枪整体装了一遍,柱子才抬头放鬆放鬆脖子。 刚扭了扭脖子,就发现小五和勇哥不知道啥时候来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喷子上。 柱子一乐: “勇哥你咋又来了?天天不上工,不怕刘叔收拾你?” 勇哥指著灶台上的罐头瓶子嘿嘿直笑: “这回可不是吃白食的,我带了一罐头瓶猪油来!” “成,时候不早了先开造。” 俩人也没多说,一起坐下吃饭,等一锅鸡肉吃得见了底,勇哥撂下碗就往队上跑。 柱子趁著饭后一根烟的工夫对磊子说: “我爷说了今儿去跟邢炮说收你当徒弟那事,估摸著八九不离十了。” “晚饭前儿咱俩一起去一趟,顺道蹭顿饭。” 磊子倒是有所准备,只是还有些心有不甘: “二哥,我跟你学不成吗?我觉得二哥你不比屯里狩猎队的人差!” 小五也在一旁接茬帮腔: “就是,二哥懂得老多了!” 柱子咧嘴一笑,摇了摇头: “我那是看书或者听来的,不保真!” “你踏实儿地跟著邢炮学,不耽误往后咱一块儿上山。” 他拍了拍磊子肩头,语气正经了几分: “我说话不好使,有了邢炮徒弟这名分,入冬前他保能招呼人给你这厨房盘个炕。” 磊子这才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说完正事,三个人像往常一样,背著傢伙事儿往鸡爪坡走去。 这一路上,柱子跟嫁女儿一样反覆叮嘱磊子: “跟著邢炮,多学、多做,耐得住老人囉嗦......” 听得小五在一旁捂著嘴直乐,直到没忍住乐出声来,吸引了柱子的目光。 “放心吧,二哥。磊子能听你念叨半天不吱声,就不怕邢炮囉嗦。” “我瞅邢炮也不像那磨嘰的人,二哥你那嘴都赶上我娘了。” 柱子白了小五一眼,自个儿也闭了嘴。 第39章 王老爷子 一行三人先是去了那边松树林忙活了一上午,隨后又在鸡爪坡顺便查看了一下套子。 天气越来越冷了,灰狗子踪跡有些难寻,总共就见著五只。 想著磊子往后得自个儿和小五来,柱子索性不再出手,把弹弓也塞给他,叫他练手。 最后倒也打著了三只,算是不赖了。 下山路上,柱子又教磊子放了两枪,小五也试了一发,枪里就剩下最后一颗子弹了。 一天也没出啥问题,临分开的时候,柱子拍了拍磊子肩膀。 “有啥解决不了的再来找我,明儿开始就你和小五上山了,灰狗子跳猫子皮先放小五哪儿熟著。” “枪也给你先使,晚上要是事儿成了,枪就先放邢炮那儿保管。” 快到屯子口,柱子拽住小五: “小五,你家有软铅啥的不?” “有啊,国家给的指標,没咋用,都攒著冬天进山换皮子呢。” 柱子摸出五块钱递过去: “收著,別撕吧。一会儿我就不去了,你给磊子整点,顺道儿教他咋復装子弹,就独弹和鹿弹就成。” 接著他又掏出五块钱给磊子。 “先拿著,缺啥去大队商店买。晚饭前儿来记得来我家找我。” 俩人都没推辞,默默收了钱。 到了老地方,三个人就各自散了。 柱子回到家,摸出个本子写写画画,赶在吃午饭前儿这才满意。 隨后又去仓房捡了些废锯条和一块道夹板装化肥袋里,就出门往屯子西头的王铁匠家去了。 王老爷子正盘腿坐在炕上跟大孙子嘮嗑,看见柱子站在门口招呼,忙让他进屋。 王老爷子叫啥柱子一下还真想不起来,平时只见著了就喊声爷(yé)。 至於他大孙子,大名王伟,今年十八了,跟柱子关係不错。 王伟率先咧嘴开口: “柱子,最近咋没见你整著山牲口?我还等著蹭口肉吃呢。” 柱子朝王老爷子点头喊了声爷,隨后才回应王伟: “大伟哥,打猎哪那么容易?又不是护秋,咱地里有粮食当饵,山牲口送上门来死命搂扳机就完事儿了。” 柱子接著转向王老爷子,递过他画的本子: “爷,我想请您打两把刀,您给瞅瞅照这样子打能行不。” 王老爷子本来还老神在在的给烟杆填菸丝,一听柱子要打刀,眼睛就亮了。 他接过本子,越看越入迷,眼里也从一开始的不解转向肯定。 本子上画著一把一体龙骨的中直刀,大约三十厘米的总长。 连护手部分也是需要一体打造,与十四厘米左右的握把结合,呈现出一个不对称的钝角『y』字形。 剩下一个就简单的多,一个十厘米左右的刀头,上面各个部位的尺寸都標得清清楚楚。 王老爷子放下手里的菸袋桿子: “柱子,这俩刀片是你自个儿画的?” “模样瞅著还挺新鲜,长的那把打出来肯定差不了,就是你这刀柄咋装?” 这把直刀的刀柄和刀背几乎是一条直线,不像经常打的侵刀是一体卷柄。 更不像东北这边偶尔定製的猎刀,刀柄部分两边都比刀身部分略窄。 柱子是听出来王老爷子的意思了,他能打。 就是和以前打完磨刀装柄一条龙不太一样,一时没转过弯儿来。 比如『流水线』一词,这时还没有听说,做啥都是从头到尾整的完好的。 “爷,我捯飭了个电转,回头我自个儿装柄。” “您只管把刀身打出来就成,料我都备好了。” 柱子说著还指了指脚边的化肥袋子。 柱子把几截废锯条和一块道夹板从化肥袋里取出,一一放在地上。 王老爷子眼睛放光,收起烟杆下炕查看。 他拿起锯条对著光看了看刃口,又用菸袋锅子敲了敲道夹板听声儿。 “还得是你爹在林业站,才能弄来这好玩意儿!” “道夹板可不好弄,正好配上废锯条,我给你整个夹钢的。” 柱子点头: “您看著办就成,我那料还多著呢。” 王老爷子不知咋滴一下不开心了,瞪著牛眼望著柱子。 配合著他那强壮的身体,压迫感十足,一般的小子被瞪一眼怕是承受不住。 “啥意思?看不起你爷我?” “我跟你讲,柱子。你还小,你不知道。” “当年,那青山河林场的大肚子锯到后来的歪把子锯,只要是经我手打的,没人说不好使!” 柱子本意只是提一嘴料备的足,没想到王老爷子听了是觉得他手艺不行。 “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您那手艺我也见过啊,您忘了?邢炮那猎刀不就是您给打的?” “那玩意又快又轻省儿,握在手里沾了油都不滑,要我说邢爷爷那『炮』得有您一半功劳。” 王老爷子脸色变得忒快儿,被柱子这一通捧,这会儿又一脸得意了。 柱子知道,他平时还是很好说话的,就是爱吹牛。 没听说过和谁红过脸,但搁他这儿说啥都行,就不能说他家祖传的手艺。 “行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就成。” 王老爷子把烟杆往腰后一別: “三天后来拿,工钱就不要了,啥时候打著好玩意儿,想著你王大爷就成。” 柱子应下,又跟爷俩嘀咕半天细节,临走时又补充道: “爷,您打完先別蘸火,那大点的直刀我要凸磨,我自个儿在家慢慢磨好了再淬。” 王老爷子笑著摇了摇头。 “你看,一听你小子就是外行,啥玩意凸不凸磨的,我直接给你打出来不就成了。” “蘸完火了,再开刃线。你咋磨有我家那祖传的磨石好?菜刀都能给你磨的跟镜子一样。” 柱子確实不太懂,只是挑著上辈子刷视频看到喜欢的刀型画的。 但他还是不放心,继续解释: “爷,就是蛤刃,知道不?我听说那玩意蘸完火了,可不好磨。” “啥蛤刃不蛤刃的,不就是劈柴的斧子那种吗?你那图我一瞅就懂了,你听我的就成!” 你还別说,还真就是那么个意思,柱子见王老爷子是真明白,有真本事儿的,这才放心离去。 今儿周五,等柱子到家时,老爸都回来了。 柱子跟爸妈都招呼了声: “爸,妈,我先去姥爷家了。” 隨后便蹬上那辆二八大槓,朝著赵家沟方向驶去。 第40章 打铁 (求收藏!求追读!) 与此同时,王铁匠家,爷孙俩正上演一出传艺的戏码。 王铁匠领著他孙子王伟径直走向打铁房,在门口时爷俩停下,换了双草鞋这才踏入。 打铁房二十来平的空间,算是不小了。 房子中间有一块大树桩,瞅著像是黄玻璃的,上面压著一块铁砧。 这铁砧外表形似一个金元宝,铁砧中部微拱,一侧平整光滑。 另一侧开著两处孔洞,便於固定辅助工具,侧边还延伸出一截象鼻状的圆锥体。 再向铁砧的一旁看去,是一座比寻常灶台高了许多用红砖加黄泥砌的火炉。 火炉的上方以弧形砖面半包裹住,前后贯通,这是专为锻铁升温而制。 其背面下方还设置了一个手拉的风箱,用於加快升温速度,也能获得更高的温度。 东边的角落里,倚著三柄锤子,锤头的大小、锤柄的长短都不一样。 小的那把手锤,锤头分为两部分,一端圆头,一端楔形。 木柄长三十厘米左右,一般用来精细操作或是指挥大锤落点。 长的两把则都是大锤,锤头两端相同,木柄的长度约莫九十厘米。 不同之处在於整体的形状不一样,一种锤头带木柄都是八棱形,另一种则是方形。 锤柄该是年岁久了,屋外漏进的阳光照在木柄表面,上面都映射出温润的珠光。 再往旁边看去,是数十把平口钳。 这些平口钳的柄,是一体打造,跟火剪子的外形原理差不了多少。 只是钳口是平的方便夹取铁料,钳口的宽度各不相同,铁把的长短倒是都差不多。 十来把平口钳与锤子一起,整齐地斜靠在墙边。 北边还有个木头架子,上面零零散散地摆放著不少小型工具。 王铁匠进来后直接拿起了那把手锤,隨后將道夹板与高速钢锯片扔进炉中,这才开始教学。 “老话讲,打铁分四火。” “头一火叫退火,把料子加热到一定温度后隨炉温慢慢冷却,铁就软了,才好锻打。” 大伟哥走到煤炉前添了煤炭,覆盖在铁料表面,隨即转到后方拉动风箱。 等王铁匠出声提醒,他隨即停下拉风箱的动作。 等待温度降下去的时间,老爷子又说了些其中的注意事项,直到退火完成。 紧接著王铁匠吩咐起火,大伟哥一边拉风箱,一边听爷爷讲解: “这就到了第二火,叫正火。” “得把铁料烧到火色成亮白色,就能取出来搁砧子上开始下料和锻打。” 过了好一会儿,王铁匠带著孙子回到炉前,指著火焰道: “瞅见没?火色开始发白了,这就能取出下料了。” “要是料下好了,就得到火色又亮又白的时候,再取出来锻打。” 王铁匠利索地用平口钳夹出烧红的道夹板,把大锤递给孙子,自己则一手钳稳铁料,另一手夹著冲子。 隨著大锤一次次落下,所需部分应声而断,下料顺利完成。 他將裁好的料再次投进炉中加热,又取出高速钢锯片。 这回换成王铁匠拉风箱,大伟哥专心注视炉火,不多时便喊: “爷,亮堂了!能取了!” 因这锯片厚度不够,老爷子未用冲子,转而在铁砧一侧平滑与拱起部分连接处,进行摺叠锻打。 他一手持钳一手执小锤,快速敲击数下,侧目观察片刻,再继续锻打。 温度稍降便回炉重热,循环往復几次,直至融合到理想厚度。 王铁匠这才停手,夹著铁料展示给大伟哥看。 “融合料讲究轻力快打,火到锤也得跟著到。” “型要方正,差不多了就瞅侧面融合没有。融合好了,再换地儿接著来。” 可能是说到了关键处,他略微提高了嗓音: “锻打时要盯著铁料表面顏色,没完全变黄前就必须停,回炉再烧到亮白才能继续。” 全程的教学,大伟哥都很认真,没咋说话,等他寻思得差不多了,只点头表示明白。 处理好锯片,王铁匠又將道夹板夹放在铁砧拱起处,趁热延伸其长度。 不多时,道夹板已延展为钢锯片的两倍长。 爷孙俩依样配合,用冲子將道夹板从中均分为二。 待冷却后,王铁匠把锯片料夹在两片道夹板之间,换了一把钳子固定,送入炉中加热,四周全部覆盖上煤炭。 “通体软钢夹硬钢,就叫夹钢,” “做法跟刚才的融合锻打差不多,加热时留神用煤炭盖紧就成。” 这次他放手让大伟哥操作,自己在旁指点。 虽然进度慢了下来,但效果还不错,融合处没有夹灰、也没有起泡分层。 “融合妥当,就能塑形了。” “也是烧到亮白取出来,不过这两块都是好钢,锻到顏色转红就得停手。” 在王老爷子的指挥下,只见他手中手锤每次落在铁砧上时,大伟哥抡著大锤隨后就到。 需要换位置锻打时,手锤就会落在铁料上,等到下一次手锤落在铁砧上时,大锤才继续。 爷俩的默契自然不必多说,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像是在演奏一曲名为『匠心』的乐章。 伴隨著悦耳的乐曲,铁砧上的铁料,也逐渐显露出柱子所需求的大致刀型。 隨后王老爷子从夹钢料上分下一小段,继续锻打几下,两把刀条不多时便都已成型。 按柱子交代的式样,王铁匠直接挥锤敲出具体形状,连开v的角度都和柱子说的蛤刃一样。 隨后那直刀的一体护手,也在王铁匠手中的把锤和铁砧的配合下,直接锻打出来。 一体的刀背加护手的轻微內弧,也在王铁匠的熟练的敲击与工具的利用下,逐渐显露。 这么看来,王老爷子还真不是吹牛,当年真没少给林业工人製作工具。 虽然他所说的锯子,应该用的是包钢工艺,但大体也是需要融合锻打,过程差不了多少。 演奏结束,大伟哥甩了甩满脸的汗珠。 “爷,该蘸火了吧?” 王铁匠拿著脖子上掛著的毛巾,擦著汗笑著点头。 “对,这第三火就是蘸火。” “等铁料在炉里加热,火色由深红转微红,就能淬了。” “你先去拿铁皮桶,打桶井水过来。” 第41章 后姥姥 (求收藏!求追读!) 趁孙子打水的工夫,王铁匠回堂屋取了包大粒盐,等水打来时,他將盐撒入水桶搅匀备用。 “用钳子夹紧刀柄,把整片刀身浸进水里。注意刀身不能挨著桶,得全没进水中。” 大伟哥紧盯炉色,见火色一到,便將两把刀依次入水,不出十来秒立即提起。 大伟哥將刀条置於铁砧上,王铁匠拿手锤轻轻敲打后,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这下柱子不孝敬我几只飞龙,我可不答应。” 隨后又指挥大伟哥冷锻了一会儿,便將其又放回炉中。 “蘸火完成了,最后这一火,也就是第四火叫回火。” 爷孙俩一边开始收拾大部分工具並摆回原位,一边继续给孙子教学。 “火色得是暗红色,取出后要让刀身慢慢降温,咱家一般都是埋沙子里。” 爷孙俩这回一起呆在火炉前,待火色暗红,便用钳子取出两把刀条,插入角落的小沙堆中掩埋。 等炉火完全熄灭,王铁匠掏出腰上別著的菸袋锅子说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后面就简单了,啥时候要磨了再拿出来。” 看似简练的“四火”,实则极耗心力与体力。 主要是现在动力锤还没普及,不然以王老爷子的水平,最多一天內就能完成。 这两把为柱子打造的刀,足足费去爷孙俩两天时间。 回到柱子这边。 柱子骑车前往姥爷家时,因多年没骑过,路上还不小心摔了一跤,倒是没伤著。 刚被路上的凸起绊到时,柱子握著车把一把將自行车竖起来,后轮著地定在原地。 自己这才失去平衡,摔了个屁股蹲儿,双手这时才离开握把。 就这,等柱子起身时,又一把按住了那还没完全倒下的自行车。 小插曲过去,柱子来到了姥爷家,姥爷正仰躺在院里的躺椅上抽旱菸呢。 瞧见柱子,姥爷有些意外。 接著赶忙起身迎了过来,瞅那模样身体状况还不错。 “二小子来了?快进屋!正晌饭就在这儿吃了!” 姥爷一边高兴地拍著柱子肩膀,一边朝屋里喊: “雪梅啊,再添俩菜,我二孙儿来了!” 姥爷家院子比柱子家还要宽敞些,如今由小儿子赵大海和姥姥住著,雪梅是赵大海媳妇。 那赵大海性子隨了他娘,为人势利又小气,二十一了,去年刚花钱娶上媳妇。 成日里游手好閒,镇上的牌局倒是经常有他,没钱了才回家找他娘伸手。 爷孙俩进了堂屋上炕,柱子没瞧见老舅,估摸著今儿又不在家。 姥姥正在炕桌上嗑瓜子,一点没有起身下炕的意思,脸上都没有笑容。 见柱子两手空空的上炕,脸色这才有了变化,眯眼皱眉: “柱子来了啊,这咋还空著手呢?” 姥爷瞪了姥姥一眼,用手指扣了扣桌面。 “我二孙儿来看我,带啥东西?家里啥也不缺!” 姥姥像是没瞅见姥爷脸色一样,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 “啥玩意就不缺?前阵子听说柱子可能耐了,说是啥...整了头黑瞎子和大炮卵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啊,咱家可是连根毛都没见著!” 柱子倒是不生气,一来是知道他这后姥姥的脾气秉性,二来两辈子的经歷,这种小事还不至於影响他的情绪。 “护秋时候运气好碰上的,按规矩上交队里了,队里咋分派,我也说不上话啊。” 姥爷说著给柱子倒了杯水。 “听著没?我二孙儿多仁义!你少絮叨两句。” 姥姥却是依旧不依不饶: “是,对外人仁义,自个儿家人倒啥也捞不著。” “我就不信真能全交上去?交了自个儿家能不分点肉?” 不等柱子接话,姥爷猛地一瞪眼: “平时不跟你计较就得了,还没完没了了?我二孙儿来,你消停点儿!” “我咋不能说了?不是你说的『又不是外人』么?” “柱子,我看你那自行车不赖,借你老舅骑两天唄?” “你、你......” 姥爷气得直喘不上来气,柱子伸手轻拍姥爷背部,替姥爷顺著气,没再接他后姥姥的话茬。 “姥爷,我来接您去咱家吃饭。” 说到这儿,柱子停顿了一下,隨后提高了嗓门: “昨个儿搁鸡爪坡那儿捡了只大马鹿,味儿还不错,我来就是请您去尝尝。” 姥爷缓过气来,狠狠瞪了姥姥一眼,转身下炕就跟柱子往外走,头都不带回的。 姥姥瞅著这爷孙俩真要走,心里又惦记著马鹿肉,急忙下炕趿拉著鞋就追了出来: “柱子你咋这么外道呢?不带我跟雪梅啊?” 柱子稳住龙头,回头面带微笑,淡淡说道: “我这自行车,只能带一个人啊。” 说完確认了姥爷上车坐好了,便蹬出了院子。 刚出院门口,他就听见姥姥在身后嘟囔啥“小白眼狼”,柱子也装作没听见。 到了家,老妈像是早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炕边的靠边站上摆著六个菜。 除了鹿肉,还有老爸今儿下早班带回来的新鲜猪肉。 一家人都没开动,望著院门口。 “老哥,你来了啊,快进屋。” “正好今儿玉兰多整了俩菜,咱老哥俩好好喝一杯。” 柱子姥爷今年六十了,比他爷大了两岁。 爷爷给柱子姥爷迎进外屋入座,眾人跟姥爷打了招呼,一家人这才开始吃饭。 饭后,老妈、老爸、爷爷和姥爷留在炕上嘮嗑,其他人都自觉散了出去。 过了好些时候,老妈才红著眼圈从堂屋出来,叫柱子送姥爷回去。 路上,姥爷问柱子: “二小子,听你娘说,你想找我打张桌子?” 柱子头也没回,专心看路,生怕发生去姥爷家路上那样被绊到的事。 “嗯吶姥爷,我想搁柴房支个大桌,上回去镇上买了点工具,准备做点小玩意儿。” “这不巧了么,我那儿正好有一套打好的松木料。” “本来就给你姐留著的,还没组装。三米长、一米五宽,你看成不?” “成!咋不成!谢谢姥爷!下回我再搁山里弄到好东西,还来接您!” 姥爷顿了顿,这才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成,还得是我二孙儿有孝心。” “不过下回让你爷来告我一声儿就成,你姥可不敢给你爷甩脸子。” 柱子点点头,没有多说。 看得出,姥爷也对家里那几位的做派寒了心。 柱子只接他一人,他反倒没啥意见,脸上还乐呵呵的。 第42章 想啥来啥(求收藏!求追读!) 老人家一路上都在哼著不知名的號子,透著股儿轻快。 柱子也没听出是啥,指定是跑调了。 到了地方,姥爷指挥柱子把一堆处理好的木料,捆在车后架上,又拎出一桶鱼胶和一包楔子。 仔细说了咋装,不放心还拿笔在对应接口写了相同的数字,柱子这才告辞。 临走时,还听见姥姥在院里嘟囔: “来一趟啥也没带,还倒赔些回去......” 柱子这边到家后,他和老爸一块儿把桌子按標记组装好放在柴房。 姥爷的手艺真是不错,榫卯严实,又好看又牢靠。 柱子先是把台钳找个地方放好,其余零碎工具就隨便摆放在不碍事的地方。 这些工具一一摆开时,老爸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柱子大致说明了用途,老爸拿著那手电转摆弄几下就回屋了。 没人打扰了,柱子找了些可能用上的螺丝,就在桌上打磨起来。 忙活半晌,一颗螺丝还没钻透一半,老爸就把他喊进了堂屋。 屋里,一家人都到齐了,脸上也没有平日里的笑容,显然是有要紧事商量。 柱子刚挨著炕沿坐下,爷爷就开口了: “今儿你们姥爷来,咱们也嘮了嘮。” “他如今儿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糟心啊,连个烧水洗脚的人都没有。” “玉兰想著接她爹过来住,你们都有啥意见不?” 柱子一听,瞬间来了精神,还真是想啥来啥! 老爸老妈都没有开口,看来是提前通气了。 见大哥大姐都不说话,柱子这才开口: “爷爷,我也没啥意见。就是这屋子怕是住不下啊......” 听柱子这么说,爸妈这才惊讶地看向柱子,隨后又双眼放空陷入沉思。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柱子倒也没卖关子,出声引导: “我寻思要不趁著还没上冻,招呼人把仓库改改?” “一半砌个墙盘个炕,一半还当仓库。反正咱家仓库也宽敞,我和姥爷住一屋就成。” 一家人又抬头瞅著柱子,没想到他能想得这么周全还提出了解决方案。 老妈的眼圈又像吃过正晌饭后一样红了,不过这次却是带著笑。 也不知道是欣慰柱子懂事,还是其他啥的。 爷爷点点头,接过话茬: “柱子琢磨得在理,就这么著吧。” “到时候我跟赵老哥一个屋儿,新炕燥,你们小年轻受不住。” 无人反对,事情便这么定下了。 爷爷嘱咐老爸明天带著大哥去镇上买材料、顺带多买点菜。 这会儿农村谁家盖房子都是相互帮忙,也不要钱,招呼一声就行。 但是饭要给人吃饱不是,肉暂时不缺,那秋菜不是还没分配下来嘛。 嘱咐完,爷爷还要起身回里屋拿钱。 老妈赶忙伸手拦住: “爸,您这是干啥?我这儿又不是没钱,给我爹修房子还要您出钱,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爷爷倒是没再坚持,单独留下柱子,就让其他人都散了。 柱子被单独留下,倒没觉著有啥,他心里正琢磨著柴房里那还没钻完的螺丝呢。 爷爷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两圈,他都没感觉。 “你小子的心思可不止在修房子上吧?” “我刚一点头,你那大眼珠子鋥亮,是又在盘算啥呢?” 柱子咧嘴一笑: “没啥,爷爷。本来我想托邢炮张罗人给磊子那地儿也盘个炕。” “这下好了,等咱家这边完事,直接上他那儿去,材料都是现成的。” 爷爷倒是不在意材料啥的,反而有些疑惑: “嗬?你咋知道老邢头同意收磊子了?” 柱子倒是有所猜测,没想到邢炮还真鬆口了。 “我爷是谁啊?您都出马了谁能不给您面子?” “今晚我就带磊子上门,重礼都备好了。” 爷爷来了兴趣,叫住准备起身离开的柱子: “你能有啥重礼?难不成要把那枪送给邢炮?“ “我说早上摸炕柜顶儿,咋没瞅见那化肥袋子呢。“ 柱子凑近爷爷耳边: “枪也给,不过是先让磊子使著。“ “我还泡了四瓶大马鹿的心血酒,准备拎两瓶过去。” “爷,您想啊,这大马鹿是能隨便打著么?春天有人使药弄的马鹿,肉血都不能要,这心血酒可稀罕著呢。“ 爷爷得到了答案,这才露出个瞭然的神色,他摆了摆手: “去吧,路上悠著点儿。“ 柱子转身去里屋拿了几包烟,又去仓房,取出那两瓶暗红色的鹿心血酒。 刚走到院门口,就瞧见磊子背著枪站在勇哥家院口,手里拎著两只剥乾净的跳猫子,正和勇哥嘮嗑呢。 “二哥。“ 磊子见他出来,迎了上来。 柱子从兜里摸出两包葡萄,塞进磊子手里: “先拆一包,到了邢炮家机灵点儿,有点眼力见儿。“ 磊子听话地拆了一包,给柱子和刘勇一人散了一颗。 三人聚一起抽了根烟,隨后两人往邢炮家去,柱子一边走一边说: “家里要给我姥爷新盘个炕,等这边人手腾出来了,顺带就去把你那厨房也给改了。” 磊子脚步放缓了许多,看向柱子,点了点头,隨后脚步恢復正常。 “行啦,万事俱备,现在,只等邢炮点头了。” 来到邢炮家,一家三口正围在炕上坐著,还没开始做饭。 瞅著柱子和磊子前来,还拎著东西,邢炮摆摆手让邢奶收下了。 柱子见邢炮收下了礼,心中把握了许多。 三人上了炕,邢奶和儿媳周红则去做饭了。 柱子迫不及待地问道: “邢爷爷,我说那事咋样了?“ 邢炮白了柱子一眼,又审视了一番柱子身旁老实儿待著的磊子。 “你小子求人办事咋这毛躁,酒都没喝呢,就谈事啊!” 柱子嘿嘿一笑,陪著笑脸: “邢爷爷,我不咋喝酒,这不就两瓶鹿血酒我全都给您拎来了。” “这事要成了,让磊子陪您喝个痛快。” 邢炮佯装生气,小眼睛瞪著柱子: “咋,我要是不同意,那鹿血酒你还能给我带走啊。” 他说著,目光却在磊子身侧的那把枪上打转,隨后衝著磊子点点头。 邢炮的眼神、动作柱子都看在眼里,用手肘捅咕了下磊子。 磊子会意,利落地下了炕,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隨后又喊了声师父,眼神真诚地看著邢炮。 邢炮全程没有阻止,老神在在地端坐在炕上。 等磊子三个头磕完,喊了师父,这才起身拍了拍磊子肩膀。 第43章 邢炮收徒(求收藏!求追读!) 磊子笑了,泪水在眼眶里徐徐打转,木那儿好一会儿。 柱子咳嗽了一声,磊子这才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烟,拿出一根递给邢炮,帮他点上。 等磊子上炕坐下,不等邢炮开口,柱子就抢先说道: “邢爷爷,您这次可算是捡著宝了,这段时间磊子都整了好些个跳猫子还有灰狗子了。“ 邢炮倒是面不改色,吐了口烟,这才说道: “磊子啊,柱子为你可是下了血本啊。” 磊子只是笑呵呵的点头,露出一口大白牙。 “邢爷爷,那马鹿本来就有磊子一份。” “还有呢,那可是马鹿心血酒,我爷都没捞著喝。” 虽然柱子隱瞒了酒的数量,但是他爷还真没捞著喝。 为啥呢,时间还不够,起码得再等十天半拉月才能泡好。 邢炮转著眼睛想了想,最后目光落在了磊子旁边的喷子上。 “柱子你真有路子啊,说给磊子整把枪,这么快就整到了?” “拿来我瞅瞅。“ 磊子隨即把枪递给邢炮,邢炮接过枪查看,那眯缝起的双眼无不透露著行家的老练。 “运气好,黑市弄的。” “这段时间,我有事不上山了,以后这枪就给磊子使,晚上就放您这儿,稳妥些。“ 邢炮点点头,把枪还给磊子,从身后炕琴的抽匣里,掏出一大把各式各样铜弹壳。 挑拣一番,选出十来枚12號猎枪弹的弹壳放在桌子上。 “吶,拿去使吧。都是以前留下的,我也用不著了,现在都使这个了。” 邢炮说著,用手指了指墙上掛著的自製掛管枪。 柱子看向墙上,也不见外,直接起身给枪取了下来。 那掛管枪做得算是相当精致,手工打磨的黄玻璃枪托泛著暗光,7.62的枪管看起来保养的也不错。 这枪是中折式的,看著像是用老毛子的16號明机子改的。 明机子就是这边对16號单双管猎枪的俗称,因其击锤外露得来。 “咋样,这枪不赖吧。” “说起来这枪还有你姥爷的功劳呢。”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柱子把枪递给磊子,让他也上手瞧瞧,自己接过话茬: “啊,还有我姥爷的事儿呢?” “这枪托就是你姥爷做的,那枪管子下头搁县城找人焊的,好使的很!” 说著就示意磊子把枪递过来,隨后邢炮抓著枪管下方的护木一折一抬,枪管与枪托部分就分离开来。 “这多好使,原来的枪管换上也能使,一点不耽误。” “就是这子弹得用大屁股弹,其他的子弹用不了。” 柱子对此倒是有些了解,原枪管里是有个子弹抓儿的,方便扣弹颗。 换了步枪枪管,上弹原理完全不一样,不用大屁股弹子弹不好扣出来。 要是非要使別的7.62口径的弹药,那要改的就多了,没有这样改来的方便。 “邢爷爷,您不是狩猎队的嘛,咋不使半自动呢。” 邢炮把枪重新掛上,刚才脸上得意的笑容也没了,一脸回忆的说道: “前些年打的太狠了,今年年初不让使半自动打猎了,办不下来证。” “我不咋进山也有这个原因,虽说偷摸儿打也没人说,不过咱得守规矩。” “磊子啊,你也得记住。当我徒弟就要守我家传的规矩,打猎不能打绝户!” 磊子点点头,若有所思。 柱子觉察气氛不太对,便转移了这略显沉重的话题: “邢爷爷,明儿我家要整个新炕,做大锅饭,您也去吃饭唄。“ 邢炮自然明白柱子啥意思,点点头没有多说。 这会儿饭也做好了,饭菜陆续上桌,几人一起吃了饭。 邢炮叮嘱磊子明儿一早就过来,显然是要正式开始教学。 回去的路上,柱子瞅著磊子脸上美滋滋的,还真是不多见。 让磊子回去自己復装新得的弹壳后,俩人就各回各家了。 柱子刚进院门,大姐正在院里逗二楞玩呢,见柱子回来,就抱著小狗迎上来: “柱子,这狗子取名字了不?这都挺大个的了。“ 瞅著十来厘米高的小狗,柱子上手摸了摸狗头: “取了,姐,叫二楞。“ 大姐有些皱眉,她轻轻抬起小狗的后腿给柱子看。 “咋取这么个名字,这是个小母狗啊。“ 听大姐这么说,柱子上前查看,还真是个母的。 “取都取了,它都听明白了,就这吧。“ 隨后柱子跟二楞玩了一会儿,看著它在院子里追著自己的尾巴打转,这才洗漱上炕休息。 第二天天刚亮,柱子就在狗子的叫声中起床。 他拿了块鹿心餵狗,任由二楞在院里撒欢,自己则又去柴房,鼓捣那些零件。 他主要是为了做一把折刀,方便开膛吃肉啥的。 上辈子他通过网络对刀具构造了解不少,他计划做一把轴锁折刀。 这种设计不占空间,没事还能把玩。 至於轴锁开关的部件,准备用黄铜合页改造。 等过两天去取刀的时候,他让王铁匠加热锻造成小方块,回来自己再打磨。 龙骨衬片也一样,先用铁打个大概形状再精修。 其他像止刀柱、螺杆之类的零件,就选合適的螺丝慢慢挫掉表面螺纹,再在上面开孔攻丝,最后用銼刀砂纸打磨光滑。 还没忙活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了卡车喇叭声。 柱子推开柴房门,看见老爸和大哥正从驾驶室跳下来。 那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停在土路中央,吸引了屯里大多数孩子跟在后头。 一个个围著卡车伸著脖子看稀奇,有胆大的还伸手小心翼翼地摸著轮胎。 柱子老爸指挥著眾人卸货,大哥忙著清点砖块数量,老妈则细心地整理著水泥袋子。 老爸不知道和司机说了什么,塞了包烟,货车隨后扬尘而去。 柱子则快步走向大队部去通知爷爷,又顺路去了邢炮家,让邢炮准备著。 老爷子早上应该就通过气了,喇叭一响,柱子家就来了七八个屯里的青壮年,陆续前来帮忙。 柱子回到家中时,老妈和大姐已经在灶台前忙碌,他也挽起袖子上前帮忙。 没一会儿外面烟气繚绕,厨房中燉肉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闻著香味,正在干活的大伙们也好像更卖力气了。 一顿饭大伙儿吃得格外尽兴,老妈把留下的马鹿肉全燉了。 配著刚蒸的玉米面和白面做的二合麵饼子,可谓是相当丰盛。 第44章 盘炕 (求收藏!求追读!) 屯里人饭吃的差不多了,正准备干活时,邢炮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 “大伙先不忙啊,听我说两句。” “前阵子呢,我收了个徒弟磊子,王磊,就是屯西头那家。” 屯里几个青壮年都笑著附和著『恭喜』啥的,心里怕是比谁都羡慕。 邢炮压了压手,继续说道: “我这徒弟家啥情况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借著这次老李家要盘个新炕,大伙儿一会儿完事后,去磊子那儿顺便也搭一个。” 邢炮在屯里还是颇有威望的,毕竟整个红旗屯或多或少都得过他的好处。 这不,底下人想都没想就出声同意了。 大伙也知道邢炮所说的那地儿,哪怕有个別没啥交集的,只要家里有小孩的都去过。 隔三差五地去蹭肉吃,有孝顺的还会带个碗来盛一碗回家一起分享。 家里大人自然也就都听说了,更別说最近每天都有开火。 所以不少人都知道磊子最近不搁家住了,但谁也没多问,毕竟在场的都是青壮年『八卦』心没那么重。 砌炕的活儿进行得相当顺利,两个小时后,新炕已经初具雏形。 最耗时的,反而是砌一堵墙做隔断,这活就不是堆几层砖、糊上水泥就行的,得围个圈往里填水泥。 全部完活儿了,柱子这才上前瞅了瞅。 只见那炕外围是一圈红砖砌的框架,外圈用水泥糊上。 內部用砖块和水泥砌出一个个小桩子,形成一个迷宫似的通道,通道尽头连接著『狗洞』。 最上面盖上长方形的大青石板,再用黄泥掺了稻草把缝糊上,最后整个炕面再糊一层找平。 加热的炕灶则在屋外,这回没有再专门砌个灶,而是直接买了个成品铁炉子。 这铁炉子主体上方有个圆形且中间有一个小圆孔的炉盖,后方还连接著烟囱。 到这儿就基本完成了,只等著晾乾几天,炕上再撒上一层秫秸薄最后垫上炕席封死就能睡了。 柱子给大伙都散了烟,嘮会嗑顺带著休息,隨后眾人又赶往了磊子住处。 磊子那,刘勇和小五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院里,看样子是准备搭把手。 柱子没有多停留,招呼小五一起回家用自行车一趟趟运送材料,来回足足跑了四五趟。 磊子这里的活儿就简单多了,只用盘个炕,在外面重新砌个小灶就完活。 不过碍於磊子的身高,这新炕的宽度增加到了两米。 彼时农村的炕基本都是一米八宽的,长度不固定,取决於屋子大小。 没过多久,新灶炕就都盘好了。 因为磊子这儿盘的炕没用水泥,全用的黄泥加稻草,所以剩下了不少材料。 眾人四外圈瞅了瞅,索性把旁边带顶的破房子也修了修。 补好三面残破墙的缺口,住人也许不咋安全,不过当柴房使还是可以的。 邢炮则全程背著手在旁边观望,时而点头,时而指出需要改进的细节。 等活儿全部干完,磊子挨个给大伙儿散烟、倒水感谢大伙儿帮忙。 临走时还一人给拎了条烟燻跳猫子,只是眾人並没有特別高兴。 毕竟刚在柱子家吃过一顿好的,最近跳猫子野鸡啥的也不老少吃。 为啥呢,一是磊子他们最近也送了许多到大队,每次送去建国叔都愁眉苦脸的。 二是这庄稼地一收完,野鸡跳猫子就贼多,连半大小子每天都能整几只回去。 等眾人散去,留下的几人这才得空进屋查看。 磊子蹲在地上点燃第一把灶火,红色的火苗在灶膛里欢快地跳跃,像是在庆祝自身的新生。 邢炮四处转了转,满意地点点头,对著柱子说道: “早上磊子领我去看了你教的套子,你那绳套整的还挺新鲜。” “我让磊子给我细说说,这小子倒轴,说啥都要等你同意。” 柱子收回打量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回道: “邢爷爷,那都是我从书上学来的,回头就让磊子搁你跟前再做几个。” 邢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看吶,我这徒弟倒像是给你教的。” 柱子连忙摆手: “瞧您说的,磊子啥品性谁不清楚?保管將来好好孝敬您,给您养老那都不是事儿。” 邢炮挥手欲打柱子,脸上则笑骂道: “滚一边拉去!这话说得,跟我没儿子似的。” 柱子没躲,等那双粗糙又厚实的大手落在柱子肩膀上时,已经没剩下多少力道。 “等你这些事儿忙活完了,咱们一起上山啊?” “我倒要看看你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让磊子这么护著你。” 柱子侧了下身子,握住邢炮从他肩膀滑落的手,隨后掏兜取了根烟放里。 “跟您哪能比啊?我就会个溜达围,上山纯粹瞎转悠,打到啥全凭运气。” 邢炮点了烟,眯著眼盯著柱子: “你小子嘴里啊,没一句实话。” “想蒙我?那套子倒是不咋难,但是能是隨便下的?” “屯里人琢磨琢磨谁都会做,往后岂不是顿顿不缺肉了?” 这话加上刚才送跳猫子的场面,引得眾人都哈哈大笑,柱子也应承下来这事儿。 眾人又围坐著閒聊片刻,主要捧著邢爷讲讲他年轻时的狩猎事跡,直到晚饭时分才各自归家。 柱子回到院里,二楞立刻摇著尾巴跑了过来。 它跑得飞快,兴许是过於激动,一时倒腾不过来四条短腿,栽倒在地。 柱子见状弯腰扶起了二楞,揉了揉狗头。 看著这小傢伙围著自己打转、扒裤腿,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晚饭过后,夜色渐深。 柱子躺在床上,又惦记起那颗才打磨了一半的螺丝,辗转反侧间不知何时睡著了。 第二天用过早饭,柱子往兜里塞了个化肥袋子,悠閒地朝著王铁匠家走去。 王老爷子远远瞧见他,便招呼著进屋,让大伟哥去里间取打好的刀具。 接过老爷子递来的两把刀条,柱子眼前一亮,这与他画的图样简直分毫不差。 一体龙骨的中直刀,刀身部分大约十二厘米,刀柄长十二厘米。 刃有五个厚,刃宽三厘米多点儿。 柄约2.5厘米宽,整刀背部捶打出自然流畅的弧度,夹钢线都得细看才能看清。 另一把短的柳叶刀头,也是和柱子想像中的差不多,可见功夫。 第45章 东方红28 (求收藏!求追读!) 柱子由衷地对著王老爷子竖起大拇指: “您这手艺绝了!这夹钢刀融合的真好,外形更是跟我想的一样,甚至微调的更好。” 王老爷子是直性子,听著柱子的吹捧,脸上笑得乐开了花: “到底是上年纪了,不然还能做得更精细。” “不过这次难得有好材料,大伟也学了手艺。” 柱子收好刀条,认真望向王老爷子: “您看这手艺值多少钱?回头我给您送来。” 王老爷子摆了摆手: “啥钱不钱的?啥时候整到飞龙给我整几只燉汤喝就成。” 柱子没著急回话,想了片刻: “那剩下的料子就留在您这儿吧,您需要时儘管用。” 两人又推让一番,最后老爷子勉强收下。 柱子又说了要打几个小零件的事,这才告辞离开。 回到家,柱子取出没用完的火琉璃开始锯料。 他比对著尺寸取下一段合適的木料,確定握把固定铆钉的位置后,开始耐心打孔。 这手电转开孔可是个细致活,要从小到大不断更换钻头,期间还得不断淋水防止退火。 才忙活了一小会儿,大姐就来喊柱子吃饭了。 吃完饭,老妈单独叫住了柱子。 “这几天消停点儿,咱家自留地的秋菜要收了。” 柱子点了点头,倒是没有拒绝。 往年也差不多都是这情况,以前哥姐在县里上学,不搁家。 老爸要上班,爷爷也差不多,小弟嘛也要上学。 大队的集体菜地收完了,学校农忙假也放完了,今年只有大姐还能帮上忙。 要说往年为啥柱子不也在上学,咋差不多呢? 因为往年柱子巴不得继续放农忙假,一有了藉口他更是不去了,没人管著多舒服,出力他在行。 第二天一早,起床洗漱一番,饭都没吃,柱子就溜了。 別误会,不是柱子不想干活,而是准备去大队部借东西。 柱子来到大队部,掀开门帘,就看到建国叔坐炕上喝茶呢。 “哟,柱子来了啊,这是又整到啥了?可別再送跳猫子来了,我这儿不收。” 柱子摆了摆手,坐到炕上: “建国叔,啥也没整,我来是想管大队借样东西使。” “啥玩意儿,你跟你爷说一声,直接去领唄。” “我想借大队拖拉机使使。” 王建国喝水的动作突然停住,差点没喷出来。 “啥?拖拉机?你要那大傢伙干嘛使?” 柱子帮著建国叔拍了拍背,顺气: “这不我家自留地要收了嘛,我寻思用拖拉机往回运。” “收个菜还要拖拉机?去拉个板车不就得了,以前也没觉著你小子这么懒呢。” 建国叔口中的板车其实还挺好使,平日里屯子里运送大件东西都使这个。 他们这儿的板车还不是木製的,框架是铁的铺的木头板子,轮子都是钢丝橡胶轮。 这种轮子比一般废旧轮子改的好使多了,不管是拉还是推,都不咋震手。 “我寻思小五,刘勇他们家都没啥劳力,一把全运走得了。” 见柱子还挺认真,王建国沉思了一会儿: “那你准备咋借,按趟还是按天,费用准备咋付?” “工分你又做不了主,这油钱、折旧费、修理费还有拖拉机手的费用可不老少。” 柱子当然有所准备,他从兜里掏出最后的一张大团结。 “叔,给钱行不。我就这张大团结了,用这当押金,按天算。” “不用麻烦林哥了,拖拉机我就会开,就搁屯子里使,坏了修著也不麻烦。” 柱子口中的林哥,就是大队里的拖拉机手之一,大名林根生。 月养战场退下来的,这年头当拖拉机手还有司机,可不是上辈子后世那么简单。 当司机会开只是基本,还要会保养和修理,柱子是见过林哥没事就抱著本书看。 牛皮纸包装的书,厚的都赶上新华字典了,而且听林哥说还不止一本。 “行吧,反正拖拉机閒著也是閒著,就算你一块钱一天。” “没別的事了吧,走吧,我领你过去。” 柱子拦下了王建国: “要您去干啥,您给开个条子,我跟林哥熟的很,我去就成。” 王建国还是起身下炕,白了柱子一眼: “我得亲眼看著,不把你这小祖宗送走,我心不安。” 柱子訕笑了下,跟著后头一起出去了。 到了拖拉机站,林根生正搁驾驶室上躺著看书呢,瞅见大队长过来了,这才蹦下来。 王建国跟他说了下情况,隨后让到一旁看著。 “柱子,你要借哪一台使?” 红旗大队一共有两台拖拉机,都是四轮的,这会儿手扶拖拉机还不多见。 比较老的一台是东方红28,新的一台是铁牛55。 两台都属於中大型拖拉机,驾驶位和后方装货的车斗离地都很高,要不林根生也不至於蹦下来。 “就那台小的东方红就成,瞅著亲切。” 这话一出,剩下的俩人都笑了,显然是知道柱子指的是啥。 这会儿的红一元正面就印著中国第一位女拖拉机手的形象,而她驾驶的正是东方红28。 “昨儿刚保养好,还加满了油。你上去试试,能开到土路上,就借去开吧。” 柱子点头回应,隨后爬上了驾驶座检查一番。 驾驶室和小汽车差不多,离合剎车啥的,就是多了根变速杆,用来切换快慢档的。 见没啥问题,柱子又从驾驶室蹦下来,来到车头前方。 拖拉机的摇把正插在启动的地方,柱子使劲摇了一圈,隨后加快速度。 伴隨著拖拉机连续不断地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这就算是启动成功了。 隨后柱子拿著摇把爬上驾驶座,踩离合掛挡,东方红28慢慢地开出机站的大门。 王建国和林根生则在后面跟著,眼瞅著柱子开上土路掉了个头,又开回来了。 “柱子你还真会开啊?来,开这儿把车斗掛上就妥了。” 等柱子开过来,三人一起把后车厢掛上,柱子摆了摆手就把拖拉机开走了。 柱子家,老妈赵玉兰正和大姐收拾工具准备下地。 老妈嘴里还跟大姐不停说著柱子,昨儿应的好好的,一大早起来就见不著影了。 大姐刚想给柱子说说好话,就听见外面传来『突~突~突~』的动静。 等娘俩来到院门口时,已经能看到大队那台拖拉机正往这行驶过来。 从车头前方竖著的排气管里冒出的青黑色浓烟中,柱子那熟悉的脸庞也逐渐清晰。 等柱子停好拖拉机,就拽著想开口的娘俩回到外屋,一股脑儿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还没等老妈和大姐回过味来,院门口突然出现了小弟的身影。 他衝进外屋,小脸跑得通红,面色焦急地大喊: “妈,二哥。大哥在学校被人打啦!” 第46章 林秋月 (求收藏!求追读!) 赵玉兰和大姐李慧兰听了,眉头紧皱,还有点紧张。 “妈,你跟姐俩儿搁家看著拖拉机,我去学校看看。” 柱子说完这句,就快步往学校去了。 他倒是没有多著急,上辈子也发生过这事,也是在这个时候和赵刚家激化了矛盾。 只是这么长时间过去,这种事情没点预兆,他还真记不清具体啥时候发生的。 红旗大队学校,八年级教室门口。 赵家宝正与柱子大哥李为民对峙,他身后还站了三五个赵家沟的学生。 而大哥这边只有两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女知青林秋月。 她穿著一身夹袄夹裤,此时正搀扶大哥起身。 原本应该是红色的圆领碎花夹袄,已经旧得只剩下浅粉红色。 教室里一侧趴满了八年级学生,正瞅著门外。 “柱子来了!” 不知道是谁眼尖儿,瞅见了校门口正快步走来的柱子,出声大喊了一句。 隨后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离著老远就跟柱子打招呼。 红旗学校的布局相当简单,大门对面是一排平房,这是小学教室。 在其南边与之形成九十度夹角又是一排平房,则是剩下的六七八年级教室。 外围就是一圈板杖子,中间的大片空地上只有一根旗杆。 也是因为如此,学生们搁教室里就能看到学校大门口的柱子。 柱子一边径直走向他大哥那边,一边朝他的前同学们扬下巴打招呼。 要是脚步再放缓些,就跟个领导下来视察似的。 等他路过赵家宝时,柱子瞅了他一眼。 赵家宝原本是背对著学校大门的,听见学生们在喊,这才准备扭头去看。 没想到刚一扭头,就和柱子的眼神对上了。 或许是没想到距离柱子这么近,他一时间身体没保持住平衡,踉蹌了几步。 好在被他身后那几个同学扶住,这才没有摔倒,当眾丟脸。 柱子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来到大哥身前站定: “哥,没事吧,那孙子动手了?” 李为民摆了摆手:“没对我动手。” “那你这是?” 柱子边说,边指了指大哥身上沾染的尘土。 大哥笑了笑,隨后俯身凑到柱子耳边低声说道: “刚才赵家宝对林老师动手动脚,我正好瞅见了,著急过去阻拦,不小心被桌子腿绊了一下。” 说著还向柱子挤挤眼睛,使眼色。 柱子跟没看见一样,打量著大哥身后的那熟悉的面孔。 只是这表情,在外人看来越看越不对劲。 只见柱子嘴角斜著,眯著眼睛从上到下、又从下往上仔仔细细地打量。 直到林秋月下意识地往大哥身后一躲,柱子这才收回目光。 “还是老样子啊,巴掌大的瓜子脸,那小眼神瞅著就可怜兮兮的。” 没管大哥的眼色,柱子內心感慨著。 “哥,通知老王头了吗?” 李为民点了点头,余光瞥见身后的林老师又靠近了自己几分,內心有些小得意,也不再对柱子使眼色了。 柱子走到教室门口,斜靠著门框、单手插兜成標准的二八站姿。 隨后看向赵家宝,也不说话,从兜里掏了根烟点上,就这么一直盯著他。 赵家宝被柱子盯的不自在,大声朝著柱子喊,只是越来越虚的语气,不免揭示了他內心的紧张。 “柱子,你啥意思?我可...可没动你哥。” 见柱子还是沉默不语,斜笑著继续盯著他,他继续道: “別以为我怕了你,我这是讲道理,现在学校可不是你说了算。” 柱子对著赵家宝吐了口烟: “我可从来没说过学校我说了算,跟我讲道理?” “尊师重道都不知道,你还跟我讲道理?” 隨后,柱子指著赵家宝身后几人说道: “都滚一边拉去,今儿八年级放假。” 那几个半大小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犹豫了片刻便都溜走了。 隨后赵家宝也想溜走,被柱子拦下,只得老实待在原地。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柱子也不盯著赵家宝了,仰著头继续他的二八站姿像是在思考什么。 不一会儿王校长和柱子爷爷的到来,这才打破了这片平静。 “怎么回事儿?” 学生们又围著王校长嘰嘰喳喳的吵个不停,惹得王校长一顿头大。 “行了,都別瞎吵吵了,为民你来说啥情况。” 大哥这才从內心的窃喜中被唤了回来,上前跟王校长说道: “王校长,那赵家宝迟到,林老师问他情况,他不仅不知悔改还摸林老师手。” “正好被我看见制止了,后面柱子也来了,不过还没动手。” 好傢伙,这是註定要动手不可了? 要不说大哥是爷爷的亲大孙子呢,爷爷此时也纳闷呢。 从进门柱子跟他点头打招呼时,他就不停朝著柱子使眼色。 往常这时候爷孙俩早就配合开了,一般是柱子要上去动手,爷爷拉偏架捎带给上几脚。 像今儿这情况,应该是他动手,然后柱子拦著。 也不知道咋回事儿,柱子跟没看见一样,还跟个街溜子一样倚在门框那儿不动弹。 见柱子没回应,他还真不好直接动手。 他爷想的还真没错,上辈子他大哥给他低声说明情况,使眼色的时候。 柱子就衝上去对峙了,一顿你瞅啥,赵家宝忍不住一动手,柱子上去就给他揍趴下了。 事情到了这里其实都还好,跟以前一样,小孩打架,赵家也没深究。 只是没想到这林老师魅力这么大,这赵家宝回去一说,他哥又出手了。 倒不完全是为了报復柱子,而是也看上了林老师。 他哥当天就叫上了镇里的三五好友,喝了一顿,准备收拾柱子。 好巧不巧的是,等他一身酒气回家时,正好看见林老师在知青点门口洗衣服。 越瞅他心里就越刺挠,隨后强行闯入想做坏事。 更巧的是,柱子那会儿也正好从山里回来,听见了林老师喊救命。 林老师就这么被柱子救了,赵家宝他哥赵大宝被揍得直接晕死过去。 也是因为这,赵大宝还蹲了一阵子笆篱子。 柱子这才发现这赵家的不简单,因为赵大宝没多久就出来了,只是不咋回家。 但是后来的事才让柱子发觉,赵家背后的能量大的嚇人,可惜为时已晚。 第47章 一见钟情?(求收藏!求追读!) 上辈子其实柱子也没跟林秋月发生过啥,当时他一心只想著跑山打猎,年纪还小根本没在意这些。 只是后来救了林秋月,瞅她那哭哭唧唧的样子,一心软就把她接回家住了一晚。 就和柱子他大姐住一屋,俩人也处得挺好。 后来老妈嫌弃知青点太破,索性直接留她在家里常住了。 一来二去的,不知道咋地,林秋月就看上柱子了。 那年林秋月大著胆子向柱子表白,正巧赶上柱子犯事了,柱子果断拒绝后就跑路了。 听大姐说,八二年后,林秋月每年都会来家里一趟,嘘寒问暖顺带打听柱子情况。 这样持续了多少年,大姐也记不清了,反正柱子回来时就再没听说她来过了。 大哥也受不了林秋月年年来,索性眼不见为净,去外省发展了。 这也是为啥柱子没有揍赵大宝一顿,他主要是想著避免赵大宝那事儿的发生。 到学校那副街溜子的形象也是故意为之,包括色眯眯的瞅她,只是为了破坏他在林秋月眼中的第一印象。 毕竟上辈子閒来瞎琢磨时,寻思林秋月咋看上他的,最后得出结论。 那就是『一见钟情』,可能是这会儿文艺青年的通病。 因为他大哥其实比柱子长得秀气多了,个子还要高,脸还白。 柱子的大哥大姐都完美继承了老爸老妈的优点: 母亲的个头和父亲清秀的样貌。 反而柱子没有挑著优点继承,还好老爸老妈也没啥缺点。 上辈子这会儿的个头就到顶儿了,巔峰时期也就一米七出点点头儿。 等他小弟李建军十五、六时,整个家里就数他最矮。 老妈和大姐都比他高一点儿,柱子长相也多半隨了母亲的浓眉大眼,脸型也是鹅蛋形。 可以说除了眼睛大点儿,柱子全方位被他大哥压过,所以才得来这个结论。 你要说柱子看不上林秋月那是扯淡,主要当时事儿都赶巧了,就没那个心思了。 后面上山当老山狗子,就更不可能了。 重生后没事的时候想想,反正俩人也没啥,索性避免一切外部影响,隨遇而安。 王校长弄明白事情的缘由后,看向林秋月: “林老师,你没事吧,你放心一会儿我就给那小兔崽子送公社武装部去。” “真是反了他了,不关个十天半个月不让他回来。” 林秋月这才露出整个身子来,委屈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柔弱。 她先是看了看一旁吊儿郎当的柱子,隨后说道: “王校长,学生不懂事我当老师的也有责任。” “反正李大哥来的及时,也没真摸到,算了吧。” 王校长听林秋月这么说,鬆了一口气,转身教训赵家宝: “林老师心好,这次饶了你。但我可饶不了你,回去叫你爹来大队部一趟。” 接著他又对著周围同学们说道: “行吧,都別围著了好好配合林老师工作,都去上课吧。” 同学们顿时怨气四起,其中还有大著胆子地喊道: “王校长,刚才柱子都说了今儿放假来著...” 不等王校长看向柱子,柱子嘿嘿直笑,率先开口: “老王头,你也不想我再回来上学吧。” “再说了,人家女老师不计较心里不膈应啊,哪能安心上课?” “放一天假得儿了唄,让她缓缓。” 王校长想了想,確实是他考虑不周,不过也没给柱子好脸: “满屯子就你小子喊我老王头,好不容易走了,还要给我整事儿。” 柱子上前把肩膀搭在王校长肩上,打趣道: “那不显得您没有领导架子,咱学校师生关係好嘛。” “再说了,要不是我不上了,我大哥能给你当驴使?你就偷著乐吧。” 王校长把柱子的手臂从身上挪开,没好气地说: “这回算你小子有点理,你看著办吧,我先走了。” 隨著王校长出了大门,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隨后就准备回教室收拾东西回家。 柱子走到掛著的布满黄锈的铁鏵旁,拿著一边儿同样掛著的小锤开敲。 这套玩意儿就是学校的上课下课铃声。 隨著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停下了动作。 柱子也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前,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先不忙啊,我问大伙儿一个事儿。” “啥事儿啊?” “上回我家顿野猪肉,香不?” “香~~~!” “还想吃不?” “想~~~嗯?柱子你又打到野猪了?” 柱子神秘一笑,继续说道: “那倒是还没有,不过你们要是帮我一个忙,回头我就去山上整几头。” “那山是你开的啊,说整就整?” “就是,就是~~~” 柱子扣响了桌子,隨后说道: “这回儿我可是跟磊子,邢炮一起进山打猎......” 后面的话柱子就没有继续,说到这儿刚刚好,意思传达到位就成。 底下同学们纷纷议论开来,邢炮的本事加上柱子的仁义,这不妥了嘛不是! “成,那要我们帮你干啥啊?” 见一个大嗓门的同学作为代表发言,柱子说道: “不是啥大活儿,家里有工具的带著,没工具的出力去帮我家收秋菜。” “咱人多,我从大队借了个拖拉机使,一会儿就收完了。” “那走唄。” 隨著眾人答应下来,约好在柱子家门口集合,就纷纷回家了。 柱子这才看向大哥,余光看了一眼表情正常许多的林老师。 “大哥,你该干嘛干嘛。” “这么多人呢,家里那点地不用你出力,我先走了。” 说完柱子就跑了,只留下大哥和林秋月在原地愣住。 他俩都需要时间,去接受刚才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 大哥只是不解柱子的反常,林秋月不懂的事情就多了。 柱子?是李大哥口中的二弟? 怎么和李大哥说的不一样呢? 和王校长关係还那么好,邢炮、磊子又是谁? 为什么提到他们,学生们就答应帮著柱子家干农活? 柱子一系列的操作虽然没给林秋月留下啥好印象,但却让林秋月对他愈发好奇。 直到大哥出声,她这才暂时放下了思考。 “林老师,要不你去我家吧。你不是想认识慧兰嘛,她这会儿应该还在家。” 林秋月点了点头,隨后跟在大哥后面往柱子家走去。 只是路上,她有些心不在焉的。 大哥还一点没觉察,心里正开心呢,只有在拐弯儿时才会出声提醒一下。 第48章 收秋菜(求收藏!求追读!) 柱子到家后,简单跟老妈和大姐说明了下情况,让她们別担心。 自己则去往拖拉机上装工具去了,主要就是花框、草绳、扁担啥的。 等柱子回到屋里,又跟老妈和大姐说道: “妈,你去隔壁喊上赵姨等人齐了咱一起去。” “我寻思一上午把她家还有小五家的一起收了,人多,捎带手的事儿。” 赵玉兰听了点点头,就往隔壁去了。 “对了,妈,记得把暖壶带上。” 柱子对著老妈的背影大喊,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这饭算是延后了,水还是得提前备好的。 等老妈带著赵姨进屋时,手里还拎著俩暖壶,院门口也零零散散来了几个学生,柱子便出去招呼他们。 人太多了,家里也坐不下,索性就聚在院子里扎堆嘮嗑。 学生们还没到齐,爷爷和大哥还有林秋月倒是先到家了。 “爷,你咋回来了。” 爷爷放下手中的柳条筐,露出其中的麻袋和格子篷布递给柱子。 “这不听建国说你小子开个拖拉机收秋菜,我从大队拿点彩格布和麻袋回来使。” 隨后又指著大哥身旁的林秋月,问道: “这位女同志是?” “爷,这是学校新来的林老师,林秋月。” “林老师,这是我爷。” 林秋月收回了偷瞄柱子的视线,对著柱子爷爷打招呼: “您好,李爷爷。您叫我秋月就好了。” 爷爷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秋月,又瞅了瞅大哥: “这丫头长得真俊(zun)!还有礼貌。” “为民啊,你还搁这儿杵著干哈,快请人家进屋歇著。” 一行人就进了外屋,老妈也热情地迎上来,等大家都坐到炕上,老妈这才开口。 “林老师是吧,早听我家为民说了,学校来了个新老师,今儿算是见著了。” “阿姨,您叫我秋月就好了。” “那我就不见外了,秋月啊,你是哪人啊?” “阿姨,我是上海人。前两年才下乡的。” 老妈跟瞅自家儿媳似的,脸上笑盈盈的十分满意。 “上海好啊,大城市。今年多大了?” “阿姨,今年19了。” 隨后就是一个问,一个老实儿地回答,跟『查户口』似的。 赵姨也时不时地跟老妈对对眼神,搭著话。 等到柱子出声喊了一句“妈”,赵玉兰这才看见院子里来了好多学生。 “行,秋月你就把这儿当自个儿家,別拘束。” “我跟你赵姨要下地了,你跟慧兰为民他们好好嘮嘮,中午回来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等外面拖拉机启动的动静传来,老妈和赵姨这才恋恋不捨地离开。 小五也来了,和柱子挤在驾驶座,拖拉机后车斗上也挤满了学生。 等老妈和赵姨拎著几个暖壶上车,拖拉机这才往自留地慢慢动了起来。 学生们都显得很兴奋,个別男的一路上还搁那嗷嗷叫。 虽说拖拉机搁屯子里没少见到,不过多是大人们干活时才能坐一下,学生们大多都是第一次坐上拖拉机。 这会儿的自留地都是在一起的,然后再划分到户,按人头算,一般一个人头3到5分地。 红旗大队的耕地面积还算大,不然柱子爷爷再有关係,也不可能爭取到拖拉机,更別说还是两台了。 柱子家自然是顶格分配,一家七口人,划分的时候还多饶了点,都快小半垧了。 等到了自己家那块儿地头,柱子搁车上待著没下来,老妈带著眾人下地。 学生们都不用安排,下地了就能自个儿找活干。 拿小镐头的就去起土豆、萝卜,拿菜镰甚至菜刀的就去收白菜。 力气大的男生负责往花框里装,再使扁担抬到拖拉机这儿,小五领著俩人负责装车。 甚至秋菜顺手还给处理了,白菜去掉烂叶,萝卜去掉缨子啥的。 倒是老妈和赵姨显得没事干了,哪哪都是人,最后索性专门拿碗盛水给学生们送去。 拢共就带了俩碗,不过这会儿也没有谁嫌弃谁的说法,渴了就喝。 不到仨小时,柱子家的自留地就收完了,期间柱子带了几个学生往家送了五六趟。 老三样一共收了小2万斤,其中主力就是大白菜,余下的土豆和萝卜各占一半,还有些百把斤的大葱就不算了。 “行啦,地里那白菜根啥的谁要谁就自己整,別吵吵,商量著来。” “下午两点还在我家集合,再把刘勇家和小五家的秋菜收了就齐活儿,都各回各家吧。” 这点儿白菜根啥的还是挺有用的,无论是沤肥还是餵家禽都行,主打一个物尽其用。 等眾人答应后,留小五在这看著,柱子开著拖拉机带上老妈和赵姨就回去了。 到了家,爷爷和大哥大姐都在晒白菜,连林秋月也上手帮忙了。 这么多自然是晒不下的,剩下的就整齐地码在一堆用彩格布盖上。 別看柱子家秋菜这么多,其实一般家庭自留地的收成都不一定够吃。 大队集体菜地跟交公粮差不多,得上交完才分配,有时候一家子分不到千斤。 在东北囤秋菜是大事,可是要吃一整个儿冬天的,没有个三五千斤都不够吃。 也就柱子家自留地是按顶格算的,使的还是肥田粉,蛮吃一冬天都还有剩。 往常老爸还把多的拉出去卖了,也算是一个进项,能抵个化肥钱。 不过今年柱子是不打算卖,林秋月不出意外会被留在家住,姥爷也要过来,磊子那还得留点。 加了三个人,都快赶上一户人家了。 老妈和赵姨忙活做菜去了,姐俩商量了一下,时候不早了,两家就凑一起吃得了。 隨著刘叔一家子的加入,大姐和林秋月也进外屋嘮嗑了。 柱子则一回来,就倒在里屋炕上休息。 往常还需要把菜窖收拾出来,得先把不用晒的土豆萝卜装进去,现在他可累坏了,爱谁谁。 虽说他一上午没干活,可是开拖拉机也累啊,那大方向盘把著都费劲,转著更费劲,屁股还顛。 他都快感觉不到臀部的存在了,不等到饭做好了,他是不打算起来干活。 第49章 陆续入住柱子家(求收藏!求追读!) 折腾了一上午,等到饭做好小弟来喊柱子吃饭时,柱子已经缓得差不多了。 外屋除了老爸不在,其余人都围著桌子等著开饭了。 一张桌子还坐不下,索性炕上一桌,地上一桌。 柱子和小弟、大姐、刘勇在炕桌上吃,剩下的则在地上那桌。 隨著爷爷动筷夹菜,其他人也开始吃饭,饭后老妈问秋月: “秋月啊,现在还搁知青点住呢?” 见林秋月点头,老妈皱眉道: “大队咋不给安排个房子呢?那知青点是人住的啊?” “几块砖头搭个板当床,取暖就靠个小火盆,那哪成?” “女知青本来就少,就你一个搁那住吧,冬天咋熬得过去。” 林秋月倒是没太在意,出声道: “没事兰姨,我都习惯了,王校长说是等他安排。” 老妈看向爷爷,隨后又给赵姨打眼色: “不成,那地儿不是人住的,大老爷们人多还暖和点。” “你一个大闺女自个儿住那哪受得了?要不搬我家来,就跟慧兰住一屋。” 林秋月连连摆手: “不麻烦了兰姨,本来就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回头再连累了你家就不好了。” 赵凤霞適时搭腔: “啥教育不教育的,还不让人活了?” “闺女是没搁咱这儿待过吧,咱这冬天真能冻死人。” “你放心跟我姐家住,没人敢说三道四的,我姐说话好使!” 林秋月有些著急,生怕连累了李家。 “不了不了,李大哥在学校就够照顾我了,我就......” 老妈一直瞅著爷爷呢,见爷爷点头,打断了林秋月说话。 “啥麻烦不麻烦的,王老头那我去说,我看他敢说个不字。” “秋月你就留下来唄,正好跟慧兰做个伴,没事还能辅导建军学习。” 说到这,老妈佯装生气的看著林秋月: “咋了,是嫌乎你兰姨家啊?” 一家人除了柱子,全都看著林秋月,都真心想她留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她內心焦急,一时间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兰姨,不是,不...唉,行,那我留下来。” 老妈这才笑了起来,拉过林秋月的手握住: “唉,这就对了,安心住下就成。” 场面一时欢快了不少,老妈注意到林秋月在看柱子,转头就瞅见柱子搁那埋头猛吃。 “吃个饭整那么大动静,咋地你有意见啊。” 柱子抬起头一脸茫然,今儿早上饭都没吃,中午吃的又晚,这会儿正饿坏了。 “啊?” “你啊什么啊?问你话呢,秋月住咱家你有意见?” “我没意见啊,我不老实儿吃饭嘛。” 老妈瞪著柱子: “那你吃饭整那么大动静干啥?吃个饭跟个饿死鬼投胎一样。” 隨后又拉过林秋月的手: “你当柱子不存在就成,一天天的就知道给我惹祸,一点儿不消停。” 柱子著实无语,吃个饭还能惹著老妈,他吃相还算斯文的。 这不碗里饭见底了,正搁那用筷子扒乾净最后一口呢,咋就整动静了。 “兰姨,我看柱子挺孝顺的。这不,收秋菜还开个拖拉机回来。” “他孝顺个屁,纯自个儿想偷懒。” “我看柱子是心疼您,喊学生们帮忙开拖拉机全收了,您不就清閒了?” “还得是人家当老师的,说话就是中听,你说是不,凤霞。” 赵姨在一旁应和,等柱子最后一个吃完,女人们张罗著收拾碗筷去了。 林秋月也想著帮忙,可惜被老妈拉住让她好好休息。 爷爷和刘叔带著刘勇赶忙去上工了,两个小的也去上学了,屋里就剩下大哥、柱子和林秋月。 柱子一瞅这情况,得,我也溜了。 外面日头高照,还真是个晒太阳的好日子。 隨后拿了个草帽,往拖拉机驾驶座上一躺,草帽一盖就睡著了。 等到小五喊醒他的时候,拖拉机后斗已经上满人了。 “唉,开干!” 下午大姐和林秋月也都跟著来了,大哥则去学校教书。 流程还是那个流程,只是小五和刘勇家的地加起来都没柱子家多。 小五家仨姐姐都嫁人了,家里只有一亩多地,刘勇家也差不多。 因为要去两个地方,所花费的时间大差不差。 拖拉机也开到机站,不过柱子没准备还。 明天还要使,这地还得翻土晒垡,来年土才松好种,虫子啥的也给它翻出来冻死。 等全部忙完,回到家里,家里就柱子一个人苦哈哈的在院里干活。 老妈和大姐,陪著林秋月去知青点搬家了。 柱子搁那清理菜窖,分类用麻袋装好,等老爸回来,俩人又把土豆萝卜放进菜窖才算完事。 至於大白菜还得晒个两三天,不然存不住。 剩下的大白菜就等著后续处理,醃酸菜了。 就这么过了三天,地里的活儿都干完了,林秋月也正式搁柱子家住下了。 昨儿,柱子还开拖拉机给姥爷接回来住。 今早柱子去还拖拉机时,建国叔又把那张大团结退给了柱子。 柱子也没问原因,谢过之后就回家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柱子倒是哪也没去,就搁家带著摆弄他的工具。 期间唯一一次上山,还是去采了点五味子回来备著当香料。 这玩意可是好东西,去腥增香的,燉肉往里扔一点別提多香了。 磊子也不时送来些处理好的跳猫子野鸡,倒也保证了二楞的肉食供应。 柱子每天打磨的无聊了,就趴在炕上做平板支撑锻炼身体,其余时间都在专心打磨材料。 转眼到了十月底,二十多天悄然流逝。 柱子只在铁匠铺和家之间往返,天气也越来越冷。 磊子和小五的收穫骤降,灰狗子几乎见不著了,套子收穫也越来越少。 百来张灰狗子皮,柱子也偷摸给父亲拿去卖了,一共要了十张大团结回来。 也就过了下手,就给小五和磊子一人五张分了。 姥爷天天瞅著柱子在柴房鼓捣东西,自己也忍不住技痒,柱子就让姥爷给他做了两对滑雪板。 板子约二十厘米宽,两米多长,两头用火烤出翘曲,中间平直。 两把刀的零件也都磨好了,刃也在王铁匠那开好了,只等最后的组装。 柱子还特意用茶叶渣子煮水,將刀具浸泡其中,晒乾后在刀表面覆了一层黑膜。 第50章 积酸菜和煤泥 (求收藏!求追读!) 柱子预想中的这些装备,最耗时间的就是那把小折刀。 折刀上所有的材料几乎都没有现成的,就连螺丝都要稍微打磨一下。 其余小零件的材料几乎都是出自王铁匠之手,黄铜合页加热打成粗胚,再交由柱子精细打磨。 为了便於开合,柱子还给刀片上装了个推刀钮。 在刀片的根部开个孔,打磨了一个合適的沉头螺丝放入,两边拧上合適的螺母。 每个零件想要能用,都要花费大量时间,一点点用线锯加銼刀慢慢修整。 也就是开孔最简单些,毕竟有电动工具。 关键的轴锁开关,其中的金属件也是手搓,关键的弹簧却没有卖的。 本来打算自己用铁丝手搓,可惜和王铁匠捣鼓了半天,成品都不理想。 后来柱子在上次去镇上买回来的一堆零件中挑挑拣拣,最终把目光瞄向了掛锁。 他直接给掛锁砸开,取出弹簧,隨后重新手搓了个合適的开关金属件。 这把刃长八厘米、宽2.5厘米、握把十厘米的轴锁折刀,才终於完成。 折刀的刀柄和中直一样都是贴片的,倒是不咋耗时间。 原本他打算用木头製作,后来无意间瞥见角落里的那副大马鹿角,就用了马鹿角。 將分叉和根部锯下备用,只取主干部分。 就这么麻烦其实也没用了多长时间,更別说还有姥爷帮忙。 主要是期间还要帮家里忙活別的事儿,帮老妈醃咸菜就是其一。 前文说了柱子家没有外屋地,只有一个单独的堂屋,两边是住人的里屋。 厨房是单独的,井也在院子里。 收完秋菜后的那几天,厨房的大铁锅就没停下过烧水,不断地烫菜。 得亏是没连著炕,不然晚上那炕都烫得睡不了人。 就这,厨房灶台连著的仓库地火龙,大门和窗户白天都要开著散散热气。 需要醃的大青帮等晒蔫巴后,挑出来半心的,其余放入菜窖保存。 剩下的就是醃酸菜的,入缸之前需要焯水,等大青帮外表成深绿色就能拿出来了。 隨后放到帘子上控水,这就相当耗时间了。 柱子家的醃菜缸有两个,每一个的口子直径都有1米,一缸都能醃千斤。 这大陶缸一般能装多少水,就能醃多少酸菜,要是使他家厨房那水缸也就两三百斤顶天儿了。 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把两口大缸往仓库里码放,准备醃。 这就是技术活了,就得赵玉兰出手了。 老妈把大青帮每一层都码得规规矩矩的,每码两层她就会撒上一把大粒盐。 等码满了,拿麻袋啥的垫上,柱子站上去踩,就又有空间能再码几层。 然后放那三天,取家家都有的压酸菜的大青石压上,把菜里的水分压上来。 关於这大青石,也有点说道,就是不能放在家里的西南角。 (一种说法,当不得真。) 压上后还得適当添点水,到这步了还不能封口。 等个十来天的样子,瞅著压实诚了,顶上放一层废菜帮子,用塑料布盖上用绳子或者黄泥封口。 期间时不时要动一动大青石,等表层咕嚕冒泡了就能吃了。 除此之外呢,还要和煤泥。 柱子家烧炕用的是煤,这煤可不能买回来直接烧,不然容易出问题。 很容易把炕烧了,甚至中毒。 老辈们自然想出了解决方法,煤买回来都是碎煤,便宜。 先是把煤面子里的矸子捡出去,那玩意不燃烧还堵火。 这矸子就是煤面子里掺杂的黑石头、硬渣啥的。 隨后就是筛黄土面儿,把上山挖来的黄土,用筛子过滤一下。 然后把处理好的煤面子和黄土直接掺到一起拌匀,一般是七成的煤三成的土。 然后加水,用铁杴一边加一边搅拌。 等到软硬適中,不稀不干时就能放一边闷一会儿, 具体啥叫软硬適中呢,就是攥在手里能成团,往地上一摔不碎不开。 和煤泥一定要寧干勿稀,不然稀了淌火烟大呛人。 烧炕呢也有讲究,先是拢火,然后加小柈子后加大柈子把火烧旺。 等火旺了,用泥板子把煤泥均匀贴在灶坑两边,差不多一指来厚。 看温度,放在那里煨一两个小时,烟囱要是冒白烟,那就是烧得好。 要是冒的黑烟,就要查看是不是煤泥压火了,处理一下不倒烟就成。 炕热够了,睡觉前儿把剩下的煤泥抹平,盖一层薄灰,留一点点缝通风。 这样火一夜不灭,天太冷的话早上还能接著烧。 像是土灶的话还得整块板子给灶口挡上,不能跑风。 现成的铁炉子就不用,它跟烧蜂窝煤的炉子一样有个自带的挡风口。 这些天,柱子基本就在干这些活。 吃过饭,柱子又来到了小五家,正巧看见一家人在收拾行李。 “柱子来了啊,进屋坐。” 小五他娘热情地招呼著柱子进屋,倒上了一杯热茶。 “乌婶,这是准备带小五进山合帮打红围了?” 乌婶望著门外,脸色带著一丝焦急。 “嗯吶,瞅这天气要下雪了,趁著山路好走先回去再说。” 小五是知道柱子来干啥的,也知道他娘著急走,便接过话茬: “娘,二哥是来问皮子熟好没的。” 乌婶爽快一笑,从屋里拿出两张马鹿皮还有不少跳猫子皮。 “都搁这了,柱子你要做啥就跟小五他爹说,我得先走了。” 柱子答应著,起身送小五娘俩出去。 等再回到屋里时,屋里只有小五的四姐和他爹了。 “叔,我想使这马鹿皮做一套装备,背心,皮衣,皮靴啥的您看够使不。” “够使,家里还有不少袍子皮呢,你具体说说。” 隨后柱子详细地说了他的要求,陈叔也是爽快人,当即拉著柱子就量尺寸。 小五他四姐,陈小菊,在一旁记录。 等柱子跟个拨浪鼓一样,被陈叔扒拉来扒拉去的一通量完后,俩人这才重新回到炕上坐下。 “成,做好了我让小菊给你送去,皮子都现成的要不了两三天。” 柱子感谢一番后,取了点马鹿的皮子就告辞离去了。 第51章 准备就绪(求收藏!求追读!) 柱子走后,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老地方。 见木门锁著,他又往邢炮家走去。 和柱子想的一样,邢炮家的院子里,磊子正端著枪练习持枪姿势。 邢炮则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抽著旱菸,眯著小眼。 听见柱子打招呼,邢炮抬眼瞧见柱子正推开障子门进来,没好气地说道: “哟,稀客啊!大半拉月没见著影儿了,忘了盘炕那天你咋说的了?” 柱子脚步加快地走过去,凑近说道: “邢爷爷,这不一直在忙活嘛。” “再有两三天我就准备上山了,往7號山场那方向去。” 邢炮眼睛一亮, “哟,这是要动真格儿的?” “行,去前儿叫上我。磊子在我这儿学的还行,有点儿天赋在身上。” 柱子瞅了瞅磊子,还搁那保持端枪的动作没动: “您出手,那不手拿把掐的。” 邢炮不耐烦地朝柱子挥了挥手: “行了,没事儿抓紧回,我等著看你有啥本事。” “到时候我给你当贴炮,贴炮懂不?” “补枪的唄,成,我先走了。” 柱子又和磊子交代了几句,这才往家走。 天色渐晚,屯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升起了炊烟。 天气转冷后,家里只剩下爷爷还去大队部上工。 说是上工,其实就是在队部屋里炕上待著,偶尔记记工分,对对帐。 老爸也开始忙碌了,这会儿正是林区为冬季伐木运输做准备的时候。 现在还好,周末能回来一天,再往后就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一次。 大哥和大姐还有林秋月围坐在外屋炕桌旁看书,爷爷和姥爷则看著小弟逗狗玩。 感觉到柱子回来,二楞转头欢快地跑去柱子身边,扒拉他的裤腿。 二愣这段时间长大了不少,有柱子小腿肚子高了,体重也加了不少。 期间柱子也开始训练二楞了。 虽然他对这条精力旺盛的哈士奇不抱太大希望,但基本的东西还是得教。 柱子倒是没想著给二楞训练成猎犬,先按照寻回的方向训练。 他拿姥爷没事儿时给小弟做的木雕,扔出去,对著二楞高喊: “上!” 然而二楞毫无反应,只是围著他转圈。 无奈之下,柱子给二楞套上绳子,牵到木雕前让它叼起,再返回原地,从狗嘴里取出木雕。 如此反覆一天,二愣才勉强理解“上”这个指令的含义。 接下来的两天,柱子用食物作为奖励,让二楞掌握了“定”和“上”这两个基本指令。 他还用上了大队商店买的铜叫子,这玩意还有牌子呢,好像是啥飞雁牌。 每回二楞去叼住木雕疯跑时,柱子就吹一下。 三天训练下来,二楞倒是展现出一定的智商,通过重复练习能够理解指令。 但训练过程颇为费力,它总会不知跑到哪里去,虽然回来时倒是老实叼著东西。 直到完全明白哨响就是回来的意思后,情况这才好转不少。 柱子陪二楞玩了一会儿,他拎起手里的皮子,转身去找老妈。 “妈,给我缝双皮手套唄。” 老妈正在灶台前忙碌,头也不回地说道: “一天天的伺候你们老李家还不得閒,做个饭的功夫,还要来烦我。” 说是这么说,老妈往锅里加了点水,隨后就放下锅铲,接过皮子上手摸了摸。 “磊子那儿攒了好多跳猫子,回头去镇上卖了,给您买台缝纫机。” 老妈回屋拿了个皮尺出来,一边记录尺寸一边说: “那是你攒的啊?半拉月就没咋出过门,起床就待柴房鼓捣你那玩意,除了遛狗你动弹过不。” 柱子笑著说道: “我教磊子弄的,咋不是我的?” “这叫知识就是力量。” 老妈瞥他一眼: “得了吧,卖了钱不给你妈我买吃的穿的,整台缝纫机继续让我干活,能给你气死。” 柱子訕笑著点头,语气诚恳: “別急啊,妈,过两天妥当了,我跟邢炮约好了一起上山。” 老妈没再多嘮,嘱咐他注意安全,便又去灶台接著忙活了。 吃完饭,大哥倒是没著急回屋,看著老妈说道: “妈,今儿大喇叭正式宣布高考了,我想去试试。” 老妈倒是没有反对: “你爸都快给这儿事烦死了,林场好多知青都闹著要参加高考,活儿都没人干了。” “对了,秋月,你要参加高考不?” 林秋月在柱子家住了这么多天了,倒也没有刚来时候的拘束。 “姨,我去不了。” 这话一出,老妈就没问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看她脸色就知道不能再嘮。 但大哥听了,却有些著急。 “咋不能去?喇叭都说了,只要初中毕业就能考。” “王校长还专门说了,条件等於没有,是个人就能考。” 柱子怕是唯一知道为啥的,啥年龄文凭的林秋月都符合,就是政审过不去。 他爹娘现在都在看守所待著呢,虽说『是个人都能考』,政审也只看本人。 但实际操作並没有这么理想,本身就是仓促恢復高考制度,直到12月份才正式开考。 11月份的初试倒是都过了,大考却不一样了。 大哥是分没够没考上,反而大姐倒是考上了。 至於林秋月就没收到录取信,还是柱子他爸托人给查了一下,分够够的就是没录取。 明面儿上当然不能说那啥的原因,可谁心里都明白咋回事儿。 直到1978年,时间没那么紧张,各方面也都落实了,她爹娘也出来了,她这才考上。 柱子转移话题,故意对著老妈说: “死冷寒天的还往外跑,受那罪!” “那大学有啥好上的,出来了又能咋地?还抵不上我上山跑一趟赚的多呢。” “要我说啊,等明年再去也不迟。” 老妈接过话茬,对著柱子就是一顿输出: “你懂个屁,有文化就能坐办公室挣钱,不用像你一样下地刨食。” “现在不流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吗?” “像你一天天扬了二正的,一刻也不拾閒,搁家待著都不知道在瞎鼓捣啥玩意儿。” 老妈自然清楚柱子的用意,说了两句就收拾碗筷去了。 爷爷也没开口,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第二天柱子就开始在屯里到处溜达了,一是遛狗,二来是进山看看天气。 又过了两天,今年的第一场大雪终於落下,持续了一天一夜。 “到时候了!” 隔天儿,柱子就去小五家取了做好的衣物,又去大队商店消费了一把。 隨后柱子又走向邢炮家,准备和邢炮说明天上山的事儿。 第52章 进山打猎(求收藏!求追读!)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柱子这才准备出发。 他里面只穿內褂衬裤,隨后套上马鹿板皮做的套头背心。 这背心大体跟跨栏背心差不多,只是两边是宽开衩的,分別打上气眼穿上皮袢子控制鬆紧。 上方胸口位置缝了俩皮兜,剩余其他地方则都是光板。 下半身则是牛仔裤,加马鹿背部的皮做的裤腰带,腰带扣是在大队商店买的活卡子扣。 脚上穿的是马鹿脖子皮做底、狍子皮做筒的高筒靴子,能把整个小腿肚子包裹住。 牛仔裤外面还套了个兔子皮做的套裤,皮面朝外保护易磨损的位置,大概就是膝盖下方到大腿中间的位置。 两端都缝有皮袢子,上方拴在腰带上,下方拴在靴靿处。 最后套上鹿皮外套和老妈缝的分指皮手套,柱子的一身猎装大体是齐整了。 整体都是往后世的衣物版型靠拢,没有传统的鄂伦春服装那么精致,绣花纹什么的。 不过倒是全都合身,尤其是那双老妈缝製的鹿皮手套。 毕竟这些装备都算是纯手工量身定製的。 本来是外套是准备做鹿皮大衣的,无奈鹿皮太重,不如狍子皮轻巧灵活,就只做了个盖过屁股的外套。 兔子皮做的套裤和出门再带的大头帽也是临时的,只等柱子有了收穫再换。 这玩意跟狗皮差不多,保暖是保暖,就是容易掉毛跟捂汗。 东北的冬天不仅是需要保暖,相比之下通风则更加重要。 捂汗了,冷风一吹瞬间凉透,贴身小褂、棉袄里子吸满汗,很快冻硬成冰壳子,等於穿了层冰衣。 好在鹿皮的特性和狍子皮差不多,保暖还通风,非常神奇。 这会儿柱子外套都没扣上,不然太热,好在是对襟的倒也不碍事。 这一身装备穿在身上起码得有十来斤重了,从外表看去整体维度都要赶上磊子光膀子的宽度了。 还没算上柱子別在腰上的中直刀,以及背后还要背个改装的化肥袋,放绳子等杂物。 袋子经过特別处理,多加了两道收口,这样既能防止走路时晃动,又不会发出声响。 稍加检查妥当,柱子便出发了。 快到邢炮家门口时,柱子远远就看见邢炮和磊子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院门口朝他来的方向张望。 这师徒两人穿著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都是厚重的军大衣,腰间繫著草绳腰带,斜背著个弹药袋,各自背著猎枪。 师徒俩的区別在於一个弹药带上是十几发猎枪子弹,一个则是步枪子弹。 磊子下身穿著牛仔裤,打著绑腿,脚上穿著还是那双五眼棉鞋。 邢炮瞅柱子那慢悠悠的模样有些著急,快步迎了过去: “你小子慢吞吞的搁那干啥呢?都快不赶趟了。” 说著说著又对柱子这身行头比较好奇,拉著柱子转了个圈,仔细打量。 柱子还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邢爷爷,不著急。” “这趟我可是炮头,进了山可得听我的,现在出发不耽误事儿。” 邢炮闻言一怔,差点忘了这茬。 毕竟他以前一直是炮头,一时间没转变过来,隨即笑了笑便不再多说。 都准备妥当,主要是等柱子,他来了就能出发。 柱子打头往鸡爪坡走去,倒是挺適应炮头这个角色。 路上,三人说说笑笑,转眼已来到鸡爪坡。 抵达山脚后,磊子想把猎枪递给柱子,邢炮则在一旁检查自己的装备。 “干啥?自己拿著,我不使枪。” 柱子说完,便选了棵合適的树枝开砍。 磊子倒是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开始验枪。 验枪过程也很快,平时每天都有保养,只是进山前检查一下。 確保上弹顺畅,然后將子弹上膛,关上保险。 邢炮验好枪,站在一旁註视著柱子砍树。 看著柱子选的树枝比一般拨楞棍要粗不少,心下不免有些疑惑。 这拨楞棍和专门采参的索拨棍差不太多,起到打草惊蛇、探查路面虚实的作用。 前者多用来探路,必要时可拧上侵刀当扎枪使。 后者柱子也不咋了解,只知道是打草惊蛇拨开杂草找参的。 不过邢炮疑惑归疑惑倒也没开口问原因,接著就又被柱子手中那把刀吸引了: “这刀好啊!下肉这么深,看著还不咋费力。” 柱子手上打枝的动作不停,笑呵呵地回答: “还行,不赶手斧好使。就是啥都能干,跟我一样属於全能型人才。” “料子还有呢,王铁匠说是抽时间给磊子也整一把。” 邢炮倒也只是看个新奇,他自己那刀也不差,使的还顺手了,让他换他都不换。 “你小子咋啥都想著磊子?” 此时柱子已经將树枝全部修整好,正在將树干砍成一米五左右的长度。 “那咋办?您这当师父的不给整,只有我来整了。” 邢炮轻轻踹了柱子一脚,笑骂道: “谁知道你有这好玩意儿?我看磊子使那把侵刀也挺好。” “是吧,那也是我给磊子的。” 谈笑间,拨楞棍也修整完毕,三人不再多言,跟著柱子向深山进发。 这回柱子没往松树林那方向去,反而往西南处深入。 一场大雪过去,林子里的树枝上都落了些雪,雪地上也留下了不少动物走过的踪跡。 好在没下多久,雪也不深,三人一路算是畅通无阻。 等翻过一道岗子,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了柱子心中的目的地。 这边是一片疏林子和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慢岗。 柱子这才放慢速度,沿著慢坡开始码踪。 没过多久,柱子就有所发现。 他停在一道一米左右宽的雪趟子前查看,跟田地里的地垄似的,只是没那么高。 雪趟子两侧的雪堆得略高过平面,里面隱隱可见底部黄土荒草的顏色。 柱子和邢炮对视一眼,俩人自然都知道这是野猪群留下的趟子。 只是现在还不能高兴太早,用脚搓一搓就会发现趟子里的雪有些发硬。 俩人都知道这野猪趟子留下的时间不短了,东北比较乾燥,雪自然也就暄乎。 这地上的雪发硬了,自然是野猪群路过的体温融化了又冻上的。 再加上又盖上了一层新雪,自然留下痕跡的时间不短。 不过不管是邢炮还是柱子,此时都已经有把握找到猪群了。 第53章 发现野猪窝(求收藏!求追读!) 说了这么多,其实也就是停留了不到一分钟,柱子便沿著慢坡追踪。 三人都没有交流,没打算返回或者收穫猎物前,猎人们之间几乎不交谈。 追著追著,野猪趟子突然到头了,隨后看见的便是周围密密麻麻的单独的野猪蹄印。 可以说是除了柱子他们的来路,三个方向哪哪儿都是蹄子印。 再往三面瞅去,视线范围內都没再出现过猪群走过形成的趟子。 遇见这种情况,没有经验的猎人可能麻爪了,可柱子和邢炮却默契地相视一笑。 出现这种情况,一般离著猪群过夜的地方就不远了。 山里的中大型动物基本都很聪明,野猪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並且还很爱乾净。 它们夜间会寻找背风的位置过夜,以此来应对兴安岭冬天这极寒的天气。 野猪会找掉落的枯枝,或者拱地寻找雪底下的荒草用来搭窝。 它们把荒草、枯枝啥的垫在身下防潮,夜晚温度降下时就会挤在一起睡在上面对抗寒冬。 要是没找著材料搭窝,聪明的野猪们还有別的方式取暖过夜。 这里就不再细说,回归正题。 柱子上到岗子上观望了一番,隨后招手示意邢炮和磊子二人跟上。 沿著岗子一路往南边去,柱子则一直瞅著阳坡那面观察。 终於在阳坡那坡腰子处发现了野猪臥子,地方选的还挺好,是个天然窝风向阳的小凹地。 见柱子停下,身后两人也来到柱子身边,隨后顺著柱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凹地处,四大四小八只野猪紧挨在一起臥在那正酣睡呢。 其中有一只明显身躯较大的大炮卵子,瞅那模样估计得有四百斤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另外三个大的看不太清,粗略观察应该是一头老母猪和两头挑叉子。 四个小的则是两头隔年沉和两头黄毛子,被大野猪们围在內圈,具体重量不好估计。 柱子环顾四周,和俩人对视一眼,他伸手示意: 先指向坡顶距离野猪五十来米的某处,再指向邢炮和他那头“大炮卵子”,示意邢炮去那里打。 隨后又指挥磊子去到邢炮左前方的位置,与邢炮形成一个近九十度的夹角。 待邢炮和磊子相继点头示意明白以后,柱子这才轻轻卸下背包,猫著腰绕到坡脚北面。 那里有一片梢条地,全是细树枝、小杂树的杂灌丛生地。 在梢条地与坡脚连接处,他选了个能遮掩自己身体的柞树,藏在后方。 准备好了,他侧身探出查看,確认邢炮和磊子都就位了。 他学著鸟叫吹了几声,便掩藏在树后等待著。 邢炮在坡顶的小土包后方,透过自製掛管枪上的准星,牢牢锁定住了那头最外围的大炮卵子。 当他听见柱子发出的三连鸟叫后,他食指这才往扳机上移动。 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刚触碰扳机,便扣响了枪。 邢炮没有去查看结果,几乎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就侧过身子抠出弹壳,摸出胸前斜掛的子弹上膛。 再看野猪臥子那边,一声炸响,子弹精准地击中大炮卵子的头部,猪群瞬间惊醒。 巨大的衝击力让那头大炮卵子头部向天一仰,惨叫一声挣扎著站起身来。 猪群的反应也各不相同,那大炮卵子挣扎起身,往邢炮那儿就猛衝。 可惜它蓄力还没完成,速度没衝起来,就踉踉蹌蹌地侧躺在地。 而那两头挑叉子站起身后原地不动,反应了一会儿才朝著邢炮那边衝去。 邢炮装好子弹又趴回去瞄准时,那两头挑叉子已经冲了一半距离了,但邢炮却並没有著急开枪。 与此同时,磊子那边也传来了连续四声急促的枪响。 不同於邢炮选择打猪头的位置,磊子这个角度正好是打野猪的大面,也就是身侧。 这也是猎人们打野猪瞄的最多的地方。 为啥打这儿呢,野猪的致命部位全都在这一片儿,容错率相当高。 它前腿根儿的肩窝子那儿皮薄肉软,好打穿,而且直通心臟要害。 要是枪打高了点儿,就是野猪的肺部,再不济又打高了,那正好是脊柱部位。 全都是致命位置。 磊子手中的喷子装填的是独头弹,二三十米的距离正是能最大发挥其威力和精准度优势的距离。 隨著四声枪响过后,其中一头挑叉子不幸被打中脊背,当场后腿失去控制趴在原地直哼哼。 还有一头不知道打到哪了,还继续冲了几下,可惜速度却逐渐慢了下来。 离著邢炮还有十来米也躺下了,原地挣命。 之所以只打四枪,也是邢炮教的,除非紧急情况,枪里的子弹不能打光,得留一颗应急。 当然了邢炮的撅把子掛管枪那是没办法,没见他开完枪第一时间就是上子弹嘛。 邢炮见没了威胁,他的目光便向柱子之前藏身的方向扫了过去。 这一看给他嚇了一激灵,心里不由猛地一紧。 不过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是老母猪,他轻笑了一下便平静下来。 那剩下的四只野猪在老母猪的带领下,不偏不倚正好往柱子藏身的地方逃命。 老母猪打头,后面一只跟著一只的,跟排队一样。 邢炮平静后准心就一直套在老母猪身上,蓄势待发。 视线中磊子的身影一晃而过,他正单手提著枪边装子弹边往柱子那跑。 老母猪越过树的一剎那,柱子拎著棍子从树后单露了个头出来。 邢炮又被柱子嚇了一跳,怕误伤没敢开枪,恍惚间却仿佛看见柱子冲他这方向笑了笑。 要不说猎人的眼神要好呢,邢炮確实没看错。 柱子这边,五声枪响后,他並没有露头查看。 反而解开了腰上刀鞘的弹簧钮扣,隨后双手握紧棍子,静静等待著什么。 他仔细听著辨认著杂乱的脚步声,隨著动静越来越近,他脸上居然出现了笑容。 柱子確定是老母猪要来了,他举起棍子,待到老母猪的身影越过后,他才从大树后方伸头瞅瞅。 就看见四头野猪成一条直线地往这边跑来,两头百来斤的隔年沉正闷头逃窜。 剩下的两头黄毛子落在最后方,此时还没到坡脚处,两只加起来估计就一百来斤。 柱子还抽空往邢炮方向瞅了瞅,一瞅不要紧,给他嚇一跳,只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自己。 柱子赶忙对著邢炮笑了笑,又缩了回去。 第54章 棒打野猪(求收藏!求追读!) 柱子缩到树后,就开始听著动静儿,心里估摸著时间。 听著动静越来越大,柱子从树的另一侧反绕到树前,途中就已经双手握住棍子举在头顶。 柱子几乎是刚准备好,第一头隔年沉就即將越过大树。 它闷头逃命啥也没瞅见,鼻子上就传来剧痛,隨后不受控制地直接倒地。 自身的重量加上惯性,栽倒时还像原本衝刺的方向滑了一段距离。 一路撞断了不少灌木丛,这才停下並发出一声惨叫。 柱子却根本没管它,只凭手上传来的感觉,他就確认击中了猪鼻。 那猪鼻子集中了野猪全身大半的神经,一时半会儿是没有威胁的。 当他准备继续敲剩下那头隔年沉时,那只又不傻,它听见同伴的哀嚎,便抬起了猪头。 它速度虽然没减,却是后蹄发力直接调转了逃命的方向往另一边的灌木丛衝去。 柱子倒是没在意,瞅著俩黄毛子被落得还远,到这还得十来秒,他又缩了回去。 也就是他刚缩回去时,耳边就传来一声枪响。 柱子余光就瞥见一旁的灌木丛不断伏倒,溅起的大片雪花在低空中炸开。 原来这头隔年沉一掉转方向,正好给邢炮留了个大面,顺便还让开了磊子和柱子的方向。 没了顾忌,邢炮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稍微移动了下准星,就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打穿了那头隔年沉的双肺。 柱子也就瞥了一眼,立刻就从树后窜出,往俩头黄毛子那衝去。 果不其然,两头黄毛子都被惊到了,自身重量就小,又看见柱子朝它们衝过来。 它们正准备换个方向逃跑时,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了老母猪的叫声,隨即愣在原地。 原来是老母猪发现自己的崽一个没跟上,又返回寻找来了。 柱子眼瞅著两只黄毛子停下,上前就是一棍精准的敲在一头黄毛子的头部。 这一棍带著柱子前冲的力量,棍子击中的瞬间,只剩一面的树皮勉强牵扯著才没有彻底断开。 柱子隨手就放开了握著棍子的手,借著棍子传来的力道,单脚发力改变方向往另一只黄毛子扑了过去。 在空中的姿势就跟蝙蝠在空中滑翔一样,那黄毛子匆忙逃窜,可惜还是被柱子一把搂住了后腿。 黄毛子一下没挣脱开,转头就要咬柱子。 柱子刚摔了个狗吃屎,左小臂勉强撑住地面这才没有脸著地,见黄毛子转头要咬他。 他放弃站起身来,握住黄毛子后腿的右手发力,一把给黄毛子拉到身下压住。 勉强控制住后,任由猪头在自己怀里乱拱,单手抽出腰间的直刀,凭感觉捅进它心窝子。 感受到刀尖传来的心臟跳动,柱子握刀一拧隨后抽出,身子往侧面翻滚,然后不等稳住身形就往刚才的树跑去。 原来两只黄毛子接连的惨叫声,引来了老母猪。。 柱子听著身后动静越来越大,知道是老母猪回来护崽了。 这玩意虽说没有獠牙,但是三百多斤的体重给你来一下,整不好就得骨折。 更何况此时柱子还没机会稳住身形,目前的身体素质跟上辈子差距还很大,只好先找树爬上去。 好在那地形限制了老母猪的速度,虽说它能在梢条地里行走无碍,但是速度一降就很难起来了。 柱子也有时间爬上树,喘著粗气,眼瞅著老母猪来到树下。 这时候母猪还护著崽儿,倒是有些难得,柱子拿刀背敲著树想给母猪赶走。 这时节的规矩一般不打母的,可惜这母猪有点出乎意料,就在树下喘著气,不停地啃著树皮。 这会儿柱子倒是不怕有危险,再生气它也上不了树。 再说了还有邢炮和磊子呢,只是有些苦恼如何给它赶走。 就在这时,磊子终於赶到,对著空中开了一枪,老母猪这才转头跑进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磊子跑到树下,呼哧带喘地抬头喊道: “二哥,你没事吧?你咋这......” 柱子自然知道磊子想说啥,他也没在意。 他从树上跳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枯叶,自信地笑道: “老母猪黄毛子怕啥?再说了,不还有你跟邢炮嘛。” 隨后又指向第一头隔年沉倒下的方向: “先去补枪,那头隔年沉搁那儿呢,我去收拾黄毛子。” 时间此时距离柱子第一次棒打野猪鼻不超过五分钟,没出什么意外。 两头野猪还在原地躺著呢,两人分別给野猪来了个痛快,顺便放血。 磊子重新给子弹上膛,两人稍作休息。 缓了口气,他俩就一人拽著一头黄毛子的后腿,开始向坡上走去。 等他们走到大炮卵子倒下的地方,邢炮已经清理了一片空地还在周围堆了点石头,准备生火了。 生火的材料还是现成的,野猪臥子里的荒草枯枝刚刚好。 甚至旁边那头大炮卵子和两头挑叉子已经放血,顺便开了膛。 “邢爷爷,你咋开膛了呢?按规矩得我来啊。” 柱子这话说得不假,虽说他是这趟儿的炮头,可手里却並没有炮。 按规矩来说,邢炮才是开第一枪的炮头。 磊子是贴炮,负责补枪的。 邢炮闻言,抬眼看了柱子一下,淡淡说道: “啥规矩?说了这趟你小子是把头,老头子我可有些年没帮过手咯,有些生疏了。” 他隨即话锋一转: “你小子行啊,刀都不墩就敢蹲那儿干野猪。” 磊子没说话,他跑一边儿去捡弹壳去了。 柱子倒是没有纠结那么多,上辈子一个人哪有啥规矩,在国外他不相信別人。 后来回国內当老山狗子时,他又不缺钱,偶尔打猎只为了口吃的。 所以学成后,他从来没有和別人一起打过围。 他是了解邢炮这人最重视规矩,所以得提一下,起码面儿上得过得去。 这不邢炮不再说“炮头”,而是说“把头”,这就是表明態度。 这会儿有传承的老猎人打围,领头的就叫炮头,多意味著第一个开枪的。 把头呢就是一种统称,基本什么行业领头的都可以叫把头。 “可不就信您老手把稳当嘛!” “真有危险我麻溜上树,它还能咋地?” 邢炮也不忙活了,坐在地上点上烟,感嘆道: “敢情全让你小子心眼儿里算计好了?” 第55章 收穫(求收藏!求追读!) 邢炮抽著烟,目光深邃地看著远处起伏的山林: “我开枪反倒是成赶仗的了,磊子成贴炮,你守著灌木丛蹲仗。” “咋也不像个生瓜蛋子,搁哪学的呢?” 邢炮也只是感嘆一下,並没有往深了嘮,他话锋一转,点明了当下更现实的问题: “不过,这么多肉咋整?” 柱子心里早有计划: “放这儿搁著唄,一会儿开了膛吃完饭,咱去7號山场喊人帮忙。” 邢炮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著柱子,最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隨后就是邢炮负责升火,顺便削点小树枝一会儿烤肉。 柱子和磊子把坡脚的隔年沉拖了回来,再给它开膛。 下水啥的就扔到一边,柱子抓了一把肠子找了个树杈掛上,这也是一种规矩。 “吃肉留肠,掛树敬山,不贪不狠,人畜平安。” 这句话,是上辈子听邢炮念叨过的。 三人抽了点隔年沉的肉烤了,就算是对付了一口早午饭。 吃过饭,三人把野猪都放到一起,胸腔和表面盖上一层雪,放上几颗弹壳。 弹壳残余的火药味,能让山里的动物避而远之,放个两三天都没问题。 隨后把烟扔进火堆,先是用雪灭火,隨后把刚才挖出的土填上踩实这才离去。 继续往西南边走去,一两个小时就看见了木头垫的土溜子。 路上时不时还能听见油锯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工人们喊的號子: “顺山倒咯~” 隨著继续深入,爬犁趟子也越来越多,顺著爬犁道往南走不多会儿,就到了7號大班。 三人踏进临时搭的马架子时,里面的工人们正三三两两围坐著看牌。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抬头瞥见柱子他们,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柱子,你咋来我这玩了?吃了没,对付一口啊?” 柱子笑著应道,侧身让出同伴: “大姨夫,我们吃过了。” 这也是柱子选到这儿的原因,他大姨夫就在这块儿伐木,还是个班组长。 他分別介绍著双方: “这我大姨夫,姓周。” “这是我兄弟磊子,这位老爷子是咱屯的邢炮。” 磊子喊了声“周叔”,邢炮则微微頷首示意。 被称作大姨夫的周正忙起身招呼三人落座,目光在邢炮身上停留片刻,语气里带著敬意: “邢炮谁不认识?饥荒那几年,咱青山河林场的林业工人,哪个没受过邢炮接济?” 柱子闻言诧异地看向邢炮,邢炮却是摆了摆手,没说话。 “大姨夫,我搁南边十里外那片二道林子里打了几头野猪,想借您的马爬犁运回去。” 见周正面露讶色,邢炮在旁轻轻点头確认。 “就这事啊?包叔身上了!” 周正爽快应承,打量著柱子感慨道: “上回见你还是小孩崽子,要不是你长得跟你娘一样,都认不出来了。” 柱子嘿嘿一笑,跟大姨夫嘮了会儿閒嗑。 马架子里也热闹起来,不少老林业工人都认得邢炮,纷纷凑过来打招呼。 趁著热闹,柱子悄悄拉著周正走到门外,递上根烟替他点燃: “大姨夫,那隔年沉我给您留一头啊,换些锯末和树根。” “你要这些做啥?锯末好说,树根得批条子才行。” “反正那些东西搁著也是搁著,能换多少是多少,个头越大越好。” 周正沉吟片刻: “晚半晌我去找工段长说道说道,估摸著能成,明个儿给送家去。” 柱子连声道谢,又嘮了几句家常后,说了说姥爷也住进他家里的事。 周正也只是感慨了一下,並没有多说。 隨后三人便跟著周正安排的马套户,驾著三架马爬犁朝目的地驶去。 回到原地,没有啥变动,藏匿的野猪完好无损。 隨著柱子和磊子將表面的雪扒掉,仨套户看到足足七头的野猪时,都不禁倒吸口凉气。 尤其是那仨个头最大的,那十几公分的獠牙瞅著就渗人。 仨人向著邢炮竖大拇指,也明白了柱子为啥足足要了三辆马爬犁。 主要是惊奇数量如此之多,他们以前搁山里啥没见过?胆小的都干不了这活儿。 瞧个稀奇过后,几人就开始干活,將野猪搬上爬犁用绳子捆紧,隨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屯子。 马车驶进大队部院子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还在队里的人听见动静,都出来瞧个稀奇。 建国叔拨开看热闹的人群,瞪著满载的爬犁嘖嘖称奇: “乖乖!你小子不声不响一个月,原来憋这么大动静?那头咋单独留著?” “给7號山场的班长预备的,这仨套户兄弟总不能让人白跑腿啊。” 柱子解释了下,建国叔满意地点头: “这会又打什么算盘?” “留两头黄毛子就成,我和邢炮各分一头,都凑不够百十斤肉。” 建国叔笑呵呵地戳了下柱子脑门: “就你精!黄毛子肉最嫩谁不知道?成!” 说罢挥手招呼眾人帮手。 磊子和柱子熟练地剥皮卸肉,邢炮则邀约爷爷和建国叔晚上家中小聚。 卸的差不多了,柱子又拉过王建国低声说道: “叔,那大泡卵子的皮能给我不?” 建国叔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柱子扛著沉甸甸的肉袋回到家,卸下浑身装备,简单向母亲交代几句便洗漱一下上炕休息。 此刻邢炮家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磊子送完肉又顺路收了套子,提著新得的野鸡和早就抽出来的『甲』来师父家吃饭。 邢家婆媳正在灶间忙活儿,炕头上邢炮正问著磊子今天有啥收穫。 “磊子,今儿看出什么门道了?” 磊子瞄了眼柱子爷爷,低声说道: “二哥太虎了,敢一个人......那样蹲仗。” 邢炮摇头轻笑,没有发表意见,而是转头对柱子爷爷感嘆: “你这孙子不得了啊!胆大心细,胸有乾坤啊。” 不待二人接话,又问磊子: “柱子怕是早就算好了,专挑霜降后落雪的时候进山,你知道为啥不?” 磊子给俩长辈倒上了酒,递了烟: “您教过,霜降后皮子厚实,落雪便於追踪,肉也经放。” 第56章 打工 (求收藏!求追读!) “对咯,还有呢,柱子在林子里时柱子没事就仰头观察树冠,那是在辨方向,树杈稠密处必是朝阳的南面。” “选那处灌木丛蹲守,也是早算准枪响炸窝后,大泡卵子挑叉子护群必朝咱们来。” “老母猪肯定带著崽儿逃窜,而那梢条地正好是野猪遇到危险最爱钻的地方。” 邢炮端著酒杯,满眼羡慕地看著柱子爷爷: “老李啊,你瞧柱子这码踪断踪的本事、围猎蹲仗的章法,还有对野猪习性的了解咋就这么到位呢?” 柱子爷爷的脸上带著自豪的笑意: “兴许是听咱没事念叨当年跑山打猎的事,自个儿悟出来的?” 邢炮点了点头,眯了一口酒: “这小子从小就爱往山里跑,没准儿还真是。” 两位老人边喝酒边开始回忆那时的往事,不时还能跟柱子今天的表现作比较。 一个眉眼间儘是得意,一个目光中满是欣赏。 磊子则安静地在一旁负责倒酒听著往事,不时邢炮还会点拨他几句。 夜深时分,三人都喝多了,索性便在邢家炕上睡下了。 李铁柱一觉睡醒,都是第二天早上了。 等他准备洗漱时,就看到院子里堆著十几根大树根。 粗略打量一下,这些树根里最小的也有脸盆粗细,树根的根须上还沾著冻土。 母亲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身来,指著西侧柴房道: “天刚蒙蒙亮就有人赶著车送来了,说是你大姨夫让送的。” “柴房里还堆著五麻袋锯末,不知道你这孩子整天瞎折腾啥,快把树根搬进去准备吃饭!” 李铁柱点点头,抓紧洗漱,倒不是要去搬树根,主要是肚子饿了。 昨儿晚饭就没吃,中午还是简单对付了一口,刚起床身体就反应过来,肚子饿得咕咕叫。 今儿周六,除了爷爷昨儿夜里就没回来,其余人都搁家呢。 这也就是红旗屯,隔壁屯子这会儿还在地里干活的。 不说別的,这会儿学校的学生小礼拜是只放一天半假的,跟他老爸李卫东忙起来时差不多。 平日不忙时,他老爸周五在单位食堂吃过饭,下午就到家了。 自从买了自行车,那更快,有时候打了饭回家再吃,不到贴晌就回来了。 这周六上午,学生们倒是不需要上学。 不过在农村,上午是要参加集体劳动的。 红旗屯农业基本都是机械化了,今年秋收的苞米和大豆收完就没事了。 后续翻地归垄、往公社送公粮全是拖拉机干,码垛归楞也是大人们干的。 大队还有脱粒机,苞米都不用手动去搓。 学生能做的活只有拾秋,也就是割最后一茬黄豆,捡地里零碎的粮食。 这些小活儿,放农忙假时二十来天呢,再慢也干完了。 下属的两个小队就不行了,青山河屯还好,他们屯子有许多牛、马套户。 倒也不用轮到人工出力,等冬天土上冻了,还能去林场打临工挣钱。 这时候也有打工的说法,比如去国营场子扛大包,收入归个人。 只是这活不是一般人能干的,那大包是那种大麻袋,装满了一个最少一百二十斤重。 要是运气不好碰到装大豆的麻袋,一个接近两百斤。 睡觉还都是大通铺,没把子力气,一般人真干不了。 吃不了这碗饭,你还不能硬抗死撑。 场子里存放粮食的仓库都大,这会儿也没有啥吊车梯子啥的。 全是搭的一块块木板,人站在上面扛著走。 一般都是搭三层,一层比一层高,每层间距两三米。 木板跟门板差不多宽,要是一不注意或者力亏了,脚下一滑就是一条人命。 赵家沟干这事儿的人就多,主要是年年需要找大队借钱,只能拼命挣钱还。 他自己从来不管他们的死活,一点钱不借给屯里人,哪里够来年一整年吃的。 那赵家沟赵刚当小队长,年年瞎整公粮交的多,真是害惨了他们小队。 那村民没办法了,吃都吃不饱,只好找上大队。 王建国心软,基本每年快过年了,都会借几百块出去让他们起码能过个好年来年再说。 这时候人呢大多淳朴,没有欠钱不还心安理得的说法。 赵家沟大半外来户也没办法,只好趁著猫冬去镇上、县里拼命干活还债。 你要是不给今年的帐还上,明年哪还好意思继续借呢。 吃过早饭,李铁柱、大哥、大姐还有林秋月在外屋炕上写字看书。 李铁柱撇了一眼,注意到大姐李慧兰手中的金笔没了,而林秋月和大哥手上都有。 有趣的是,李慧兰选的那支在大哥李为民手上,大哥原本那支在林秋月手上。 李铁柱见状大概了解了,没有多说就去院子里搬树根了。 再不去搬,一会儿老妈就要来骂了。 说是搬,那老大的树根李铁柱也搬不动,索性拿绳子一捆拖到不碍事的地方。 等李铁柱满头大汗地搬完,就躺在姥爷搁院子里的躺椅上抽著烟。 李铁柱不鼓捣东西时,姥爷閒得无聊,就爱去大队部找人嘮嗑。 李铁柱正闭目养神躺著抽菸呢,就感觉有啥玩意在扒拉自己。 睁眼一看,二楞正费劲地往李铁柱的小腿上爬,想上到他身上。 李铁柱伸手抓著二楞后脖颈拎了起来,分量还不轻。 提溜著左右瞅瞅,这小狗还真是一天一个样,这会儿都有李铁柱的膝盖高了。 李铁柱把二楞放在地上,去厨房挑了块黄毛子肉,拿根棍用绳子吊上。 隨后他躺在躺椅上,跟钓鱼一样,让二楞蹦起来撕咬肉块。 瞅著差不多的高度了,李铁柱把棍子別在躺椅上,单手压住又开始闭目养神了。 “柱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还没安静一会儿,李铁柱又被吵醒了。 睁眼一看,林秋月正在一旁好奇地看著二楞蹦躂著够肉。 李铁柱笑了笑,解释道: “林老师啊,训练二楞弹跳能力呢,多运动长得结实。” “能让我试试吗?” 林秋月那明亮的眼神带著些许羞答答的,让李铁柱一时看愣了神。 第57章 主动的林秋月 (求收藏!求追读!) 林秋月此时上身穿著翻领的花呢短大衣,下身是薄棉裤和五眼棉鞋。 配合她那双筷子似的又直又长的双腿,单拎出来丝毫看不出她比柱子要矮半个头。 见状,不由让李铁柱想起前世听过的『黄金比例』。 还好他上辈子在国外,尤其是小日子那儿也算是阅歷丰富了,很快就反应过来。 一边把棍子递给林秋月,一边说道: “咋不行,正好我休息会儿。” “蹦躂几下就让二楞咬著一回,让它自己撕咬下来就成。” 林秋月点了点头,从一旁拿过一个小马扎挨著李铁柱坐下。 李铁柱瞅著林秋月坐在自己旁边,专心逗著二楞,还真像是一副农家日常生活的美好画面。 “隨缘吧。” 內心这么想到,他摇了摇头没再多看,便继续闭目养神。 “呀!” 仿佛老天都在责怪李铁柱的不解风情,只听见一旁的林秋月突然叫了一声。 那声音刚开始还挺响亮,没持续片刻就又被刻意压低。 李铁柱睁眼看向林秋月: “咋了?” 李铁柱看向林秋月,见她正轻吹著自己白净的右手,那如削葱根的手指上突兀地出现了两个小水泡。 “没事,不小心碰到手上的水泡了。” 他接过林秋月手中的小木棍,询问原因: “这咋整的?” 此时林秋月眼里水汪汪的望著李铁柱,倒是没有流泪。 “昨天帮慧兰烧火,添柴时柴炸了烫的。“ “啊?柴炸了?”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连烧柴都不会。” 李铁柱被林秋月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得受不了,急忙转移话题: “你不会往灶里添的明子吧?” “明子是什么?” 李铁柱起身把棍子放到柴火垛上,踢了一脚要跟著的二楞,带著林秋月来到厨房。 “吶,左边那一小堆就是明子,引火用的。” “那边那一大堆才是干柈子,添柴就用那个。” 见林秋月点点头,李铁柱又回到躺椅躺下,跟个长辈似的给她普及生活常识。 “老话说了烧明子,响连天,火星子蹦到脸跟前儿。” “林老师你算是走运了,没蹦脸上。还有好些孬柴也不能烧,像有硬节子的也会炸。” 李铁柱继续补充解释,林秋月则仰著头认真听著,也不嫌他囉嗦,反而越看眼神越失去焦点。 这一切李铁柱倒是不知道,等他说完了,见林秋月不出声,这才发现她正盯著自己瞅。 李铁柱轻咳了一声,林秋月这才回过神来,低著头不说话。 “林老师,有话就直说唄,我可没见你专门找我嘮嗑呢。” 林秋月见李铁柱转移了话题,还看出了自己有事,心里想到: “平时你也不给机会跟我单独待过啊!” 心里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她平静了会儿,对著李铁柱正色道: “你怎么不上学呢,你姐给我看了你的卷子,挺聪明的啊。” 李铁柱没想到他姐居然还保留著他以前的卷子,颇感意外,不过他也没多想。 殊不知正是这些卷子,让他逃过了好多次赵玉兰的打。 “上学没啥意思,有那时间不如去地里看蚂蚁搬家玩儿。” 林秋月被李铁柱逗笑了,缓了一会儿才说道: “我看你那填空题都不写,大题就写个结果是为什么呢?” 李铁柱想都不想就回道: “林老师我先问你啊,你说考试时我要是有答案算不算作弊?” “啊?你哪来的答案,为民大哥告诉你的?” 李铁柱摇了摇头,继续问道: “那会儿我哥还没去学校代课呢,你就说算不算。” 林秋月点点头,算作回答。 “那填空题我瞅一眼脑子里就有答案了,写上去不就成作弊了?” 李铁柱还真没吹牛,那会儿题目都简单,高考题目简单到掌握初中知识就能考,可想而知。 再说了,他爷爷上过私塾,他爸正儿八经高中毕业,他能差到哪去? 大哥大姐没事还搁家背这背那的,听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林秋月倒是没想过李铁柱会这么回答,又被逗笑了。 这回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又出声问道: “就算你有理,那大题为什么只写答案呢?” “那不更简单了,我看一眼就知道答案,直接写上去不就完事了。” 林秋月倒是有些疑问: “那大题没有过程可不给分的,我看你的卷子怎么都给分呢?” 这回轮到李铁柱笑了,还没来得及说,大姐李慧兰从外屋走出来了。 “秋月啊,我跟你讲,这小子跟以前的老师说,你不给我分我就去举报你。” “再说了我答案都对,凭啥不给我分?” “给人家老师整的没办法,有那不惯著他的,他直接攛掇著同学们不去上学。” 这时候哪有什么標准答案一说,都是老师自己出题,答案都在老师脑子里。 李铁柱接过话茬: “本来就是这么个理,我都看出答案了,要什么过程?” “要我说,就不该写过程,空著少写点,给国家省点木材少造点纸。” 李慧兰走到李铁柱身边,拍了拍他的头: “我看你要不是怕老妈收拾你,你连大题答案都不写,直接交白卷。” 李铁柱还挺骄傲,回忆著过往脸上有些许得意: “还不是那老师不晓得变通,我这么聪明应该直接免试才对。” 三人说笑了一阵,都是关於李铁柱小时候的糗事。 快中午时,俩姐妹去帮著赵玉兰做饭去了,柱子又又又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老天这回似乎真打定主意跟他对著干,还没躺一会儿,院门口就传来焦急的喊声。 “二哥,二哥,出事儿了!” 李铁柱抬眼望去,只见磊子气喘吁吁的在院子门口大喊,身上穿的还是昨儿上山那套行头。 “別著急,先进屋缓口气再说。” 李铁柱將磊子引进屋上炕,拿起暖壶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 磊子猛灌了两口,见著李铁柱了也没有刚来时那么著急。 隨后抹了把嘴缓了口气,这才说道: “不急不行啊,二哥!是枪、枪丟了!” 李铁柱拿过搪瓷杯,继续给磊子倒上,边倒边说: “我当啥事呢,不就是枪丟了嘛......啥?枪?!” 第58章 枪丟了!(求收藏!求追读!) 李铁柱有些惊讶,不过並没有表现出来,安慰磊子道: “別急,详细说说啥情况。” 磊子憋了好久,见二哥终於发话了,急忙开口解释: “昨儿回去没啥事就顺便溜了套子,然后直接去师父家吃饭了。” “要拎的东西多,就把枪搁我那儿了。” “我还上了锁,就上回二哥你搁五金门市部买的,哪知道今早儿回去,锁被砸了,枪也不见了。” 李铁柱听了,大体有些猜测: “锁被砸了……丟了枪……其他的东西呢?” “其他东西都没动。” 李铁柱继续问道: “子弹呢?” “子弹没事!昨儿子弹我全带身上了,这身衣裳没换就去去师父那儿了。” “火药啥的復装工具都按二哥的吩咐,放在师父家里保管的。” 李铁柱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磊子有些发颤的肩膀: “子弹没丟就不著急,咱俩先去看看情况,中午去大队吃了席再说。” 说完李铁柱起身来到仓库,挑了一把锁装口袋里。 他又拿了根绳子,把二楞喊过来给他牵上后,自个儿则打头往磊子那儿去。 “妈,中午我直接去队部了,记得给我留个位置啊!” 听著老妈赵玉兰应了一声,李铁柱这才牵著狗,身后跟著磊子往他那儿去。 这大队开席也是李铁柱答应同学们的事,除了那头大炮卵子全都燉了。 那头大炮卵子,是留给帮李铁柱家收自留地的同学们的。 到了磊子那儿,李铁柱就看到那把被砸开的锁,进去瞅了瞅。 还真是跟磊子说的一样,啥都没动,一点翻找的痕跡都没有。 “看来目標很明確嘛,我得好好想想这会儿有啥事。” 李铁柱索性坐到炕上回忆过去,好一会儿,心下是確定了答案。 他没记错的话,这会儿磊子他大哥王林正愁结婚的彩礼钱呢。 那会儿磊子还没脱离他那个家,他娘去生產队提前预支了粮食。 送到镇上供销社收购了一半,才凑齐的彩礼钱,顺便还在屯子里大办了一场。 他自己还去参加了来著,隨了五毛的份子钱呢。 那会儿隨礼五毛可不少了,几分钱到一毛才是常態。 也是那会儿,磊子彻底心灰意冷,被李铁柱攛掇著一起跑山打猎了。 他们红旗屯一般都是年前才结算工分,基本都是用粮食结。 年前儿分的粮食基本上是明年一整年的主食来源,给他娘这么一卖,第二年都不知道能不能吃饱了。 所以磊子才彻底死心,李铁柱当然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席都没吃就拉著磊子走了。 心下有了猜测,李铁柱也没多说,从口袋掏出掛锁递给磊子: “子弹还在就行,拿去给门锁上,咱去吃大席去。” “衣服不用换,吃完把子弹放邢炮那儿,下午我得好好想想咋给你个教训。” 听李铁柱说还有惩罚,磊子反而不再低头一副纠结的模样了。 “二哥,都怪我,昨个儿你还说落雪了能打好些皮子了,这下好了枪给我弄丟了。” 李铁柱不著急去追究,自然有自己的意图。 等下午確定了磊子家乾的,正好日后借著这个事儿帮磊子名正言顺地把家分了。 这可不是简单让屯里亲友见证一下就完事的,要分户,把户口独立出来。 “那咋了,磊子你这声『二哥』是白喊的?” “放心都是小事,打皮子用那枪还不好呢,我有的是法子。” 见磊子还有些愧疚,李铁柱索性给他吃颗定心丸: “就那松树林,只要我想,二十来天我能给灰狗子抓绝了。” “磊子你信不?” 看著李铁柱那自信的模样,磊子这才彻底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他不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锁了门,跟在李铁柱身后往大队部走去。 到了大队部,离著老远就闻到香味,李铁柱一闻就知道是出自胖子他爹的手笔。 大伙儿都喜气洋洋的边嘮嗑边忙活,搬搬桌椅啥的。 李铁柱一来,眾人都和他打著招呼,毕竟这顿席是沾了李铁柱的光。 虽然大部分人都认为是邢炮的功劳,但能拿出足足三头野猪分享的,肯定是李铁柱这不差钱的主儿。 等李铁柱全都招呼了一遍,这才来到场院里自家的桌子跟前儿。 老爸也回来了,正坐那儿听著邢炮在那儿嘮著啥。 “哟,正主儿来了,正好让他给你们说说棒打野猪的事儿。” 邢炮一边儿打趣,一边向李铁柱和磊子招手,示意他们过来坐下。 “那有啥好说的?妈,我有事儿要跟爷爷他们说。” 赵玉兰白了李铁柱一眼儿,倒是没呛声,带著隔壁赵凤霞去了旁边一桌。 那一桌李铁柱的大哥大姐、林秋月、还有两家小子都搁那儿嘮嗑呢。 李、刘两家还有邢炮几人就这么凑在一桌,等著李铁柱说事儿。 李铁柱见周围人不多,这才压低声音说了枪丟了的事儿。 眾人听了都没开口,倒是沉思了好一会儿的爷爷李来福先说话了。 “这可不好整啊,这枪来路不正,也不好让建国在喇叭上说。” 李铁柱生怕磊子又蔫吧了,赶忙道: “没事爷爷,不就一把枪嘛,再说了又没子弹,枪打不响就不是啥大事。” 隨后他又说起棒打野猪的事儿,这才转移了话题。 饭桌上这才恢復正常,最后也就刘叔提了嘴儿別让他发现是谁,不然非打断他的手。 饭后,李铁柱带著磊子来到自家院里,指著那些大树根: “吶,给那些树根全劈成柴,芯子留个二十公分左右不要砍,不整完不准回去,长长记性。” “啊,二哥,就点惩罚啊?” 李铁柱噗呲一乐: “咋地,你以为这大树根跟你平时劈生產队拉回来的柴一样简单啊?” 磊子还真是这么想的,他在二哥面前,也就这把子力气还算自信。 “你別急,我家没大斧,我去借一把来你就知道了。” 这年头互相借工具使那是很平常的事儿,有的家里连菜刀都要借呢。 李铁柱他家就一把手斧,平时劈柴就够使了,就这一把斧子还借给磊子了。 说完,李铁柱就对著隔壁大喊: “勇哥,把你家去林场劈树根的傢伙什拿来!” 第59章 抬头香二楞(求收藏!求追读!) 听著隔壁刘勇应了一声,没多久,刘勇就单手拎把长柄大斧出现在院门口。 另一只手也没閒著,抱著不少玩意儿。 这长柄大斧可不像林场使的那种玻璃板斧,那玩意算是轻巧的,主打快,锋利。 主要是给刚伐下来的大树打枝用的,开的还是单边刃,切口平整彻底。 碗口大的树几下就能干倒,可是要劈那种干硬木,尤其是带树节子的就不好使。 树节子砍不动,偏了伤人先不说,就算能砍进去,刃口也会卡在里面很难取出来。 这些难劈的木头里面,就数这大树根最难砍。 所以就有了刘勇手中的这种斧头。 不说那接近一米长的水曲柳木柄,单是斧头的重量就有五斤往上走。 刃就是李铁柱跟王铁匠说的那种蛤刃,角度比他那直刀大多了,也更钝。 全靠抡起来的重量,砸开木头。 李铁柱先是接过那大斧递给磊子,刘勇则在一旁抱著手臂贱兮兮的瞅著磊子。 “磊子,来试试能不能劈动。” 磊子双手在地上搓了搓,隨后接过斧子,对著树根用力抡了下去。 “咚”的一声,那大斧愣是没砸开树根,还在树根上震了震才停下。 磊子有些傻眼,刘勇则开口道: “哈哈,磊子吃亏了吧,真当有把子力气就好使啊?” “这玩意儿可是技术活,你当我一天十几个工分白来的?” 刘勇这话也不是吹牛,一天能十几个工分的,多半都是技术工。 像是拖拉机手、犁地、甚至点大豆只要你有技术,比別人干的又快又好,你就能多拿工分。 犁地讲究的就是人畜配合,人把著犁杖压多深、使多少力都有讲究。 点大豆也是的,你得落得又稳又准,保持种子下落的速度和间距。 这样苗长出来才能又直,生长得又好。 其他还有许多呢,农民可不是看看就能学会的,里面的道道儿多的很。 拖拉机手、车老板啥的就不用多说,一般人不会也没机会学。 “斧子给我,我来给你示范一下。” 刘勇说著也不等磊子递给他,直接上手一把抢过大斧。 就见他像是不咋使力的样子,轻轻鬆鬆就沿著大树根中间开了一条缝。 隨后他拿了刚才放在地上的东西,塞进树根里。 “这叫木楔子,专门用来劈树根的。” “把这木楔子放到缝里,使斧背砸,缝大了就再加,慢慢挤压就裂开了。” 隨著刘勇边说边教,那大树根也被从中间一分为二。 “接下来就能直接劈了,不过得从边儿上往中间劈。” 说著,刘勇把一半树根移动了下角度,按他说的那样从边儿上往里劈,很轻鬆的就劈成了四块。 整个过程都看不出来刘勇多费力的样子,这也是李铁柱想要磊子学的。 掌握髮力的技巧,不能只用蛮力,累不说力发不透效果还不好。 “磊子你跟刘勇学学,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我回来前儿,起码劈五个大树根。” 磊子正沉浸在刚才刘勇发力的动作里,听到李铁柱说话下意识地点点头。 李铁柱也不管了,反正今儿刘勇没啥事,让他在这看著就成。 他先是取了刀和化肥袋,隨后套上鹿皮外套走去仓库了。 又走到正跟猪大腿骨较劲的二楞身旁,使绳子牵上带著二楞往院外走去。 这二楞越大也不瞎跑了,被主人牵上就老实儿地跟著。 等过了刘勇家院外的柴火垛,李铁柱把兜里的锁掏出来放在二楞鼻子前给它闻闻。 “该你派上用场了,可別给我掉链子。” 二楞倒是老实儿地嗅了嗅,隨后就这么瞅著李铁柱。 见主人瞅著它,表情越来越嫌弃,它又歪著头瞅著主人。 李铁柱给它整的哭笑不得,他也不会训狗啊,想了想把大头帽摘下来给二楞闻了闻。 隨后放开绳子,让二楞自个儿思考。 二楞还真挺聪明,嗅完了就仰著头往家里跑,隨后见主人没跟上,又返回咬李铁柱裤腿。 “呦,还是搁『抬头香』?” 不会训狗,不代表李铁柱不了解一些名词。 反而因为对狗子的喜爱,他没少看过这方面的视频。 『香头』就特指猎狗的嗅觉能力。 这『抬头香』表示猎狗能从空气中捕捉猎物气味並追踪,锁定远处目標。 反之依赖地面、树枝啥的残留的味道追踪猎物的就叫『低头香』,相比之下就略逊一筹。 等李铁柱跟上后,二楞就蹲坐在院子门口尾巴在地面来回摆动,衝著李铁柱叫了两声。 “行,这就够用了!” 磊子和刘勇听见动静,都看向站在院门口笑著的李铁柱。 “二哥,你咋回来了?” “没事,狗子太淘,你们继续別管我。” 李铁柱敷衍了一句,就牵著二楞走了。 等走远了,这才又掏出锁给二楞闻了闻。 这回二楞嗅了嗅,又要往家里跑,不过这回儿李铁柱紧了紧手中的绳子。 二楞被拽停在原地,歪著脑袋打量著主人。 李铁柱也不嫌麻烦,再让它闻一闻锁。 二楞像是懂了主人的意思,这回儿就没再往家里跑了,往李铁柱猜测的地方去了。 就这样一人一狗,狗子在前,李铁柱在后头跟著往屯子西边过去。 等到了地方,李铁柱傻眼了。 “你这傻狗,带我来磊子这儿干啥。” 二楞不明所以,蹲坐在磊子家门口摇著尾巴,衝著李铁柱叫了两声。 说是这么说,李铁柱倒是並不著急,找到磊子家也不算错。 隨后他又把锁掏出来,让二楞闻了闻。 二楞都懵了,刚准备歪头就停了下来,它是明白主人啥意思了。 这上面还有另外一个味道,隨后就领著主人往回跑去。 没多大会儿,李铁柱就跟著二楞来到了地方。 二楞又重复自己的动作,蹲在那户人家门口,衝著李铁柱叫了两声。 这户人家不是別处,正是李铁柱想的磊子父母家。 听见狗叫声儿,磊子父母也相继走出外屋,往院门口走来。 看清来人是李铁柱后,两人的脸色就变得精彩许多了。 第60章 狗獾 (求收藏!求追读!) 李铁柱將两人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下更把握了几分。 磊子他爹眼神躲闪,有些心虚地招呼李铁柱。 “柱子来了啊,有啥事啊。” 这会儿大伙儿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冷不丁见面了,不是结死仇了相互之间都给面子。 路上遇见了,晚辈也都要主动向长辈打招呼。 就连孩子闯祸了,家大人收拾孩子都得趁著夜里,关起房门收拾。 还不能打脸,不是有老话说嘛『家丑不可外扬,关起门来自家管』、『打人不打脸』。 外人之间,更是不能落了彼此的面子。 “王叔,今儿中午在大队吃席,我好像看见我王哥回来了呢。” 磊子他娘就没给李铁柱啥好脸色了,拉了个脸: “咋了,我大儿子回来干你啥事?” “有王磊一个不孝子还不够?你就这么盼著我家绝后啊?” 李铁柱笑了笑没有接这话茬,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磊子他爹。 转身就牵著二楞走了,背对著她俩边走边说: “那枪是我借磊子使的,我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要是让我在屯里瞅见那枪,小时候我就敢揍你大儿子,现在嘛……” 目送李铁柱离去后,磊子他爹边往堂屋走边后怕地对他媳妇儿说道: “这下好了吧,我就说枪是柱子的,不能干那事儿,你还攛掇大儿子去偷。” 磊子他娘倒是嘴硬,只是慌乱的脚步暴露了她的心虚: “那咋办,儿媳妇有了,催著老大要结婚,家里哪还有钱?” “再说了我管那枪是谁的?在我儿子那就是我家的,我拿我儿子东西怎么叫偷?” 磊子爹搁家里又做不了主,只好嘆了嘆气: “唉,你抓紧去趟镇上,让大儿子上黑市把枪处理了,这要给柱子找到可不得了。” 磊子娘听了赶紧收拾收拾,就往镇上去了,她也怕儿子还没把枪卖掉。 这边李铁柱一直就没走远,猫在旁边一户人家柴火垛后,盯著磊子家门口呢。 看见磊子娘往镇子方向去,他笑了。 “这是去黑市卖枪去了吧……好像只能卖给花姐呢。” “不知道花姐看到这把枪会有啥反应。” 有了把柄磊子那事儿就有把握了,李铁柱便不再多想,往大队商店去了。 买了一捆八號线,李铁柱才带著二楞往家里去了。 上午和磊子说了不用枪他也能进山打猎,这不得小露一手让他安心啊。 这八號线就是一种钢丝的俗称,猎人们下套子就使这个。 要是把大队电线的胶皮扯了,就会发现內部也是这种镀锌铁丝。 当然了,现在还不能直接使,倒不是为了除味。 这刚买来的叫生铁丝,质地太硬,弯不动,得过火处理后才能方便使用。 到家了,先放二愣在院子里玩,刘勇和磊子还搁那劈树根呢。 瞅磊子那动作看起来比刚开始舒服多了,李铁柱和俩人打了招呼,就去生火了。 他把新屋子外的火炉子点著,隨后將八號线前端三十来厘米的位置放里加热。 等烧红后,再拿出来让它自然冷却,摸著不烫手时,原本烧红的部分也变软了。 李铁柱將其软了的部分对摺,隨后拧成麻花状,就算是完成了。 他拎著铁丝,口袋塞个化肥袋、腰上別个刀,就这么往鸡爪坡那出发了。 此行可不是要下套子,毕竟要是下套子的话,只加热那么一点够啥使? 更別说还得给钢丝除味,那样耗的时间就长了。 李铁柱记得那鸡爪坡那有个老狗獾洞,此行的目的地就是那。 这常见的獾子分狗獾和猪獾,別看名字就以为是一个长得像猪一个长得像狗。 这猪獾虽个头大、重量也比狗獾重,但外表看起来狗獾要更臃肿一些。 它俩体重差距不是太大,猪獾也就能重个七八斤,不到十斤样子。 但是猪獾身子长啊,所以整体比狗獾看起来苗条些。 其实它俩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们的鼻子。 鼻子长得像狗鼻子的叫狗獾,长得像猪鼻子朝天的那种就是猪獾。 它俩还有个明显的区別就是头部的三道白纹,狗獾清晰许多还集中在头顶,猪獾就窄了些,有两条还在嘴角位置。 不过搁他们这边儿一般说的獾狗子、三道爪形容的就是狗獾。 猪獾在他们这儿很罕见,狗獾都是一大家子,猪獾就两三只成群活动。 来到记忆中的地方,在一个大树根下,李铁柱见到那个大獾子洞。 这狗獾的洞口一般都不小,是一个半圆形,半径接近一米。 这会儿獾子刚冬眠,周围已经没有獾子活动的痕跡了。 要说这套獾子洞,老猎人们一般用烟燻,或者直接凭经验从上往下挖。 甚至发展到后面还有用二踢脚蹦的,只是效果不太好。 狗獾打的洞是很深的,弯弯绕绕的有单独的仓库、臥室、厕所。 没看李铁柱带来的铁丝足有十来米嘛,就是怕长度不够使。 但是这些方法都需要找到所有的獾子洞口,只留下一个,其余全部堵上。 李铁柱自然不会如此麻烦,他连铁杴都没带,显然有別的方法。 就见他把钢丝解开捋直,隨后坐在洞口,把隨身的刀插在地上备用。 一只手隨时准备拿刀,一只手把钢丝退火了的那头往洞里送,正式开始抠獾子。 那头麻花状的钢丝比较柔软,隨著一只手慢慢转圈往里送,那头也会跟著转。 这狗獾的毛粗糙坚韧,李铁柱这方法就是为了勾住獾子毛,隨后绕紧將它给拽出来。 备著刀也是等拽出来的第一时间,趁著狗獾刚醒迷迷糊糊的,速度解决。 这狗獾的攻击力极强,要是被它咬住了,就跟老鱉一样咬住就不鬆口。 它牙口还好呢,李铁柱上辈子就亲眼见识过。 那回几人一起来掏獾子洞,就是这个洞,用的是烟燻的法子。 等那狗獾被熏出来,刘勇拿铁杴拍,被狗獾一口咬住铁杴,生生给铁杴咬穿了。 而且这狗獾相对於人来说个头矮啊,蹦起来正好能咬到大腿根。 要是运气背,咬住了不该咬的地方,那就完犊子了! 第61章 掏獾子洞(求收藏!求追读!) 李铁柱不能不防啊,或者说是个男人都得防著点,万一呢? 就这么慢慢顺著一遍墙壁往里送钢丝,手上感觉著有没有空的地方。 试探了许久,终於是找到了个空洞。 隨后李铁柱將钢丝抽出,將拧成的麻花处往刚才感受到空洞的方向弯了一小下。 这也是得凭经验来的,弯的小了进不去,弯的大了卷不上毛。 等他再次將钢丝送入时,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那个洞口。 然后不再转动,使劲往里一插,钢丝就顺利地进入了空洞。 可惜隨著钢丝在里面试探,传来的手感不对,李铁柱就把钢丝抽出来了。 这办法技术是肯定有的,不过也需要点运气。 就这么不断重复一样的操作,终於是在第三次找到了獾狗子的臥室。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是软乎乎的手感,李铁柱不再硬往里捅,而是小心翼翼地转动著钢丝。 还好这第三个洞不是很深,转圈上劲並没有多费力。 感受著转不太动了,李铁柱赶忙停手,隨后猛地一拉,直接给獾狗子拽出了一大半的距离。 隨后他趁著距离短,獾狗子没反应过来,又是猛拉一把,直接给它拉出洞口来了。 只见一个黄不拉几带著褐麻色皮毛的大獾狗子被拽了出来。 圆滚滚的身材,正是一年中膘肥油足的时候。 刚给它拽出来,李铁柱另一只手就拔出身边的刀,乾净利索地送走了它。 隨后顺手扔到一边,继续往洞里送钢丝。 他也没有放血开膛,主要是这玩意啥都吃,和狐狸一样多少犯点说道,没个人吃。 倒不是啥迷信,主要是这玩意也爱钻坟头,所以没人敢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铁柱抓它只是为了它的獾油,这玩意治烫伤相当好使,不是太严重的抹上獾油,疤都不带留的。 后面的操作就差不了太多了,只是隨著洞口越深,就越不好往出拽。 一两下拽不动,这狗獾睡得再死也醒了,它醒了肯定得挣扎啊。 这獾子洞洞口大,但是內部通道就没那么大了,狗獾一醒就会撑著洞壁四周跟李铁柱角力。 这时候獾子毛再坚韧也赶不上钢丝啊,所以就不能硬来。 就这么松著劲儿,等獾狗子一没力,再使劲往外拽,比的就是猎人与猎物之间的耐心和体力了。 忙活一下午,李铁柱掏出来五只大狗獾,个个都有十多斤重。 眼瞅著时间不早了,李铁柱把收穫的狗獾放进麻袋背著,隨后返回家中。 等回到家里,磊子和刘勇已经不在院子中了。 李铁柱瞅了一眼柴房,居然十几根大树根都被劈好了,单独码在一起放著。 “还真是身大力不亏,磊子掌握的还挺快。” 心里这么想著,嘴上已经开始招呼家里人了。 “爸,妈!” 李铁柱一声招呼,全家都出来了。 他这才想起,今儿放假,所有人都搁家呢,林秋月也不例外。 姥爷见爷爷在家,也不往大队部去了。 “我下午上山掏了几只獾狗子,妈,你会?獾油不?” 听见李铁柱这么说,他老爸李卫东像是想起了什么,意外地看了一眼李铁柱。 隨后又看向林秋月的那双手,確认了猜想,李卫东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赵玉兰则面露难色,她还真不会,饭菜做的那是相当不错了,这山畜生她没咋上手过。 “跟?猪油一样唄?” “倒確实大差不差,不过想存得住还是有些不同的。” “得,还得自己来啊。” 李铁柱心里这么想著,便准备动手了: “我自个儿来吧,妈。” “给我整俩大盆来,我先扒皮。” 说著接过林秋月递过来的小马扎坐上,开始扒皮去油。 这獾子其实属於鼬科动物,鼬科呢有个好处,那就是皮肉是分离的。 所以,李铁柱当时就没有著急处理,这玩意简单开俩口子,一撕就下来了。 等赵玉兰拿来两个搪瓷盆的功夫,李铁柱都扒了两只了,可见多容易扒皮。 皮全都扒完了,李铁柱拿著自己打造的那把小折刀,开始去油。 先是把最容易的板油取下,隨后用小刀小心取下脖子和脊背处的皮下油。 最后再把肠子周围的碎油拽下来,就算是完成了。 让老爸帮忙用井水快速冲了取下油的表面,隨后让大姐把空的罐头瓶拿来。 等待的时间,李铁柱把油全都切成小块备用。 隨后来到厨房,生小火,在锅底加了半碗清水。 除了预留的油块,其他的油块全部倒入锅中,便开始不断用勺搅拌。 “就这样不停地搅,然后等油炸呈金黄色就好了。” 家里人多,就这么接力搅拌,倒也不费力。 李铁柱则把预留的獾子油放进罐头瓶里拧紧,还找了块布使绳子又绑了一圈。 隨后他拿著铁杴到后院挖了个坑,直接把罐头瓶放里埋上。 这种方法也是他和老人学的,叫啥不知道,只知道这样放个一两年,獾油的质量效果都特別好。 獾子皮硬扎人,不能用来做贴身衣物。 不过其坚韧的特性,也被国家统收用作製作毛笔啥的。 等林秋月过来喊他獾油好了后,他才取了块纱布去继续製作獾油了。 “吶,把油渣捞出来,用这个过滤一下就好了。” 李铁柱示意了下手中的纱布,又看向馋得流口水的小弟李建军。 “那油渣可不能吃!” “咋不能吃,我闻著挺香的啊,二哥。” 李铁柱摸了摸小弟仰著望自己的头,没多解释: “大马猴就爱吃这个,你给它吃了大马猴就来吃你了。” 这话在这会儿农村,可谓是含金量十足。 这不,小弟听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躲在了大姐身后。 剩下的獾油,足足装了十三个罐头瓶子。 这些罐头瓶子是装黄桃罐头的,每一个正好装一市斤。 “十斤獾子二斤油”说的就是獾子出油多,都上了教材了。 算下来,李铁柱这五只十几斤重的大獾狗子,一共出了接近15斤獾油。 好在赵玉兰是个爱乾净的,罐头吃完瓶子就用开水烫过了,直接就能用。 第62章 蝴蝶效应 (求收藏!求追读!) 獾子油的事儿就算是大功告成了,趁著老妈她们收拾残局,抓紧时间做饭。 李铁柱招呼老爸李卫东来到后院。 “爸,那五只狗獾皮你也拿去卖了唄,不过这回儿钱得归我。” 下午那会儿,李铁柱上大队商店买了八號线,算是把他最后的小金库掏空了。 这五张完好的一等獾子皮,怎么也能三四十块,正好留点儿钱压兜。 李卫东倒是朝著李铁柱摆了摆手: “得,成了老子给儿子跑腿了,你打算给你爸我留多少缝啊。” 李铁柱还以为老爸还需要钱呢,正准备说留给自己五块就成。 没想到老爸却是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就继续说道: “逗你的,以后钱都归你,我用不上了。” “啊?用不上了?” 李卫东嘆了口气,跟儿子继续解释: “不仅用不上了,这回还行,下回你想使唤我给你跑腿都不成咯。” 李铁柱只是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知道方叔应该被查了,调走了,老爸也临危受命被调到林场当副厂长。 他只是有些奇怪,上辈子明明要到年跟前儿才有信儿,年后才交接。 为啥这辈子提前了这么多? 是自己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吗? 不过,他並没有在这事儿上过多纠结,反而是略微紧张了起来。 计划被打乱了,搞钱的速度得提起来了,倒是没啥大问题。 没枪而已,不耽误他跑山打猎搞钱。 或许是重生的原因,这段时间,他发现了自己穿越以来唯一的金手指。 上辈子死心后,李铁柱不是一直在国外搞极限运动嘛。 过程中,他发现自己非常享受那种紧张、刺激的时刻。 上辈子自己在那种极端情况下锻炼出的极致身体掌控能力被一同带了回来。 简单来说就是脑子好使! 不单是聪明的那种好使,更多的是超乎寻常的神经反应能力。 这段时间以来,他发现自己的反应速度相当夸张,就比如昨儿进山棒打野猪那事儿。 那高速奔跑的野猪,他想打哪就打哪,这可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 现在也只是身体素质还没跟上,不过这事儿也急不来,得循序渐进。 关於没枪,还得正大光明打猎的问题,下午搁那掏獾子洞时他就已经有了想法。 “柱子,柱子?” 李卫东见儿子一直没吭声,眼神呆呆地,便出声喊醒了正在思考人生的李铁柱。 “啊?爸,我刚走神儿了,你说啥?” “我啥也没说,你就不好奇你爸我为啥不能继续帮你跑腿了?” “不好奇,爸。真的,一点儿都不好奇。” “嘿,你这孩子啥时候这么消停儿了呢?” 李铁柱笑了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知道就没烦恼。” “有啥事,爸你跟我爷说去吧,我还小跟我说没用。” 李卫东被自个儿儿子的话逗笑了,儿子脸上的笑容也让他放鬆了不少。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啥时候起,有了啥事他会先跟自己这个二儿子说。 “倒也是,那我就不说这个了。” “说说別的。” “啊,还有事儿?” 李铁柱这回儿是彻底懵了,咋带来的蝴蝶效应这么多? 调走提前了,自己起码还知道。 也都在计划內,不过是提前而已,也早有所准备。 这咋还有其他事呢? 看来这脑子还是不够好使儿! “说说你跟林老师啥情况?” 李卫东倒是没有磨嘰,直接说明了问题,反倒是让李铁柱鬆了口气。 “林老师?没啥情况啊。” 李卫东可不信,他更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事儿。 “没情况,你下午去掏獾子洞干啥?” “还正好是林老师手被烫伤了就去?” 李铁柱倒是不在意,摆了摆手: “这不磊子把枪丟了,不得露一手给他瞧瞧我的本事,好让他把心放肚子里。” “正赶上林老师手被烫了,就去掏獾子洞了唄。” 解释的倒是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毛病。 李卫东狐疑地看著李铁柱。 “是吗?不过你这没枪確实有些危险啊。” “主要是你年龄太小,不然过段时间就能给你整把枪用著。” 李铁柱自然知道他爸是有这个本事的,隨便掛个由头,在林业站都能拿把枪回来。 更別说,老爸马上就要上任青山河林场的副厂长了。 虽然也是个閒职,没啥实际权力,不过一把枪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李铁柱一直不提,倒不是他还想著作死,能搞枪就是不用。 而是此时他的年龄限制了一切,个人办不了证。 只能掛靠集体,掛靠大队狩猎队的话,狩猎所得大头就全在大队。 林业站也是一个道理,落不到多少钱,去大队的话就相当於上工。 这样才能有枪使,连子弹都不用你操心,每回组织打围个人都能分个10发子弹。 这时候子弹可不便宜,有资格购买的,在供销社7.62子弹接近2元一发。 组织打围还是个技术活,凭藉李铁柱的本事,一天十几个工分倒是稳稳的。 可惜没有现钱,年底分红也多半没有现金,也就自家可以顿顿有肉吃。 要是这样,他还不如像现在一样耍单溜。 屯子里大傢伙都能落好处,自个儿偷摸卖点东西也不会有人红眼。 “没啥事儿,这会儿熊都要冬眠了,遇见野猪我就上树。” “其他啥玩意碰上了,不一定能打的过我。” “况且我准备下套子,使陷阱,没啥危险。” 李铁柱一边说著,一边露出了腰带上掛著的刀。 李卫东听了点了点头,儿子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他对自个儿二儿子的武力值还是很相信的。 “行,你自个儿心里有数就成。” 隨后要过那把中直刀上手把玩,一上手就觉得好使,哪好使他也说不上来。 男人嘛,哪有不爱枪和冷兵器的,哪怕李卫东他是个文化人,此时也爱不释手。 枪嘛自己年轻时没少训练过,武德充沛的时代,基本人人都会。 相比之下,冷兵器他反而接触的少,这把刀模样还新鲜。 直到小弟跑来喊父子二人吃饭,这才作罢。 第63章 的確良(求收藏!求追读!) 今儿做饭晚了,赵玉兰索性来了个东北名菜“猪肉燉粉条”。 肉是剩下的黄毛子肉,粉条也是从大队粉坊买的,就著锅边贴的二合面大饼子,在当下可谓是相当丰盛。 饭后,李卫东叫住了一家人。 “都等下再收拾,看我带回来啥好东西了。” 等一家人好奇地围了上去,他才拿过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两条裤子。 普普通通的藏蓝色阔腿裤,没什么特別的。 “玉兰还有慧兰一人一条,这可是涤纶绸的料子,废了老大劲儿才买著。” 老妈和大姐接过裤子上手试了一下,都很开心。 林秋月也在一旁和娘俩儿说著话,李铁柱却问李卫东: “爸,有我的不?” “你大哥和小弟都没有,但是你有。” 闻言,李铁柱倒是有些惊讶,他就隨口一说,算是大哥小弟的嘴替。 没想到真有,还只有他的。 李卫东倒是没让他多等,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个牛皮纸包裹递给他。 “你要的大屁股子弹,一共一百发。” 李铁柱倒是知道这回儿事,上回让老爸带过56半子弹。 本以为带回来就算了,没想到还带了大屁股弹回来,正好能用得上。 他接过两包子弹,打开其中一个。 里面是十个上满子弹的桥夹,错落有致,每个桥夹上都装好了5发子弹。 “你爷说了,小五天冷了要进山,56半子弹用不上了。” “让带点大屁股弹回来,给邢炮使。” 李铁柱看了眼爷爷,又瞥了眼大哥和小弟脸上的表情。 大哥还好,从表情来看没啥意见,小弟就有些失望了。 “下回二哥从镇里给你买糖吃,那涤纶绸有啥好的,也就夏天穿穿。”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快,点了点头,挣脱了李铁柱摸著他头的大手,跑去找二楞玩了。 “你懂个屁,现在就流行这玩楞儿。” 赵玉兰倒是不干了,接连出声训斥李铁柱: “这玩楞儿多好啊,耐磨还不皱,又轻乾的还快。” “对,乾的快,又不透气又不吸汗,一点儿不保暖。也就夏天能穿穿了。” “这也就不是白色儿的,不然夏天穿了跟光著腿没啥区別。” “咋地,妈你要去当那啥猫抖儿啊。” 看到这儿,应该都知道了,这涤纶绸就是当时风靡全国的『的確良』。 “啥玩楞儿毛豆不毛豆的,这玩意儿多稀罕吶,满屯子也没瞧见谁穿过。” 这一屋子人除了李铁柱,只有林秋雨知道是啥意思。 她脸红红的跟赵玉兰解释: “兰姨,柱子说的是模特,就是站那让別人画画的。” 也不怪林秋月脸红,这时候的模特儿指的就是画画用的人体模特。 她也是在上海,听同学学画画的人说的,但不好直说。 李铁柱倒是没想到这茬,就那么隨口一说。 这会儿看到林秋月那羞红的脸,才有点反应过来。 他可不是那意思,他指的是后来那种在t台上展示衣服的模特儿。 李慧兰拍了下李铁柱的头,出声说道: “爸,你別听柱子瞎胡说,我挺喜欢的。” 娘俩都很满意,老爸也笑呵呵的。 倒不是李铁柱要故意拆台,主要是贬低一下,让大哥小弟好接受一点。 他也確实看不上那涤纶绸的衣服,没看后来的確良布料从万人哄抢到人人唾弃嘛。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然后没啥特別的事儿,就各自洗漱后上炕休息了。 此时,李铁柱父母那屋炕上,原本躺著的夫妻俩几乎同时侧了下身子,四目相对。 “我有个事儿……x2。” “你先说……x2。” 赵玉兰隔著被褥踢了李卫东一下,瞪了他一眼: “你先说啥事。” “那啥,工作上的事儿,接到通知准备去青山河林场任职,当生產厂长。” 赵玉兰眼睛一亮,又凑近了李卫东许多: “厂长?那老方呢?” “被调走了,他主张改革,搞多劳多得被人举报了。” “可惜了,那你工资也涨了吧。” 李卫东脸上却没有她期待的喜悦,他翻身望著天花板: “涨了两级,算上刚涨了一次工资,补贴啥的下个月起得小二百多了。” 李卫东口中的两级,就是当时工资的一种制度。 当时林业相关,还有国家干部发工资是分行政级別的。 他们这儿属於大兴安岭,工资还要高些。 生產厂长属於正科级对应九类区14级行政级別的工资,比他原来的16级工资要高两级。 不算福利的话,现金每月要多三十二块。 “那不是好事儿嘛,你咋愁眉苦脸的。” 赵玉兰一脸不解,不等李卫东开口接著就说: “咋,又矫情上了?” “那会儿竞爭上大学,你就跟老方那啥,惺惺相惜是吧?” “再说了又不是你举报的,你唉声嘆气的干啥?” 李卫东好像下定决心一样,侧过身子对著赵玉兰。 “我当然不会干那事儿,不仅如此,我还借他钱了。” “这生產厂长可没你想的那么好,这林场工人本来就少,这多劳多得又被禁止了,怎么完成上面的任务?” “任务是一年比一年重,工具倒是上去了,那林场工人啥情况你也听说过吧。” 赵玉兰似懂非懂,脸上倒也没有那么喜悦了。 “我听说了,不单单是林场,所有工厂都在烦恼如何提高工人积极性。” “誒,不对,你哪来的钱借老方?” “你从炕柜里拿钱了?” 李卫东本来就打算摊牌了,这会儿也不藏著掖著。 “柱子的,前前后后得有六、七百块了。” “我也没指望老方能还上,也没个数儿,他自个儿工资都搭里了。” 赵玉兰一下子从炕上坐起来,压著火气瞪著李卫东: “啥?六百多!还是柱子的?他哪来的钱?” 李卫东也赶忙坐起来,低声解释道: “他不是去抓过一阵子灰狗子嘛,后来磊子小五他们打的也都送给我让我卖的。” “抓了不少呢,前前后后一百来只,还都是一等皮。” “我看他们每天都有收穫,攒多了一起卖,价还高些。” 赵玉兰知晓了原因,倒也没有继续瞪著李卫东了。 “我说呢,这不年不节的,你哪来的钱买涤纶绸的裤子。” “卖皮子的钱给小五磊子他们分了吗?” 第64章 左右不亏 (求收藏!求追读!) 李卫东帮媳妇儿掖了掖被子,隨后自己才躺下: “放心吧,柱子现在成熟多了。” “他自个儿一毛没留,从我这儿拿了十张大团结给他们分了。” 赵玉兰还是不放心,有些担忧。 “这加起来拢共700多了,柱子就分他们100合適吗?” “你忘了,柱子从我这儿要了100发56半子弹?” “那咋了?” 李卫东笑了笑,对赵玉兰说道: “小五他家缺子弹吗?他娘是鄂伦春族,每个月国家都给相应子弹配额。” “那100发子弹搁咱这不算什么,但別忘了小五母亲娘家,还有不少搁山里的呢。” “柱子的意思就是让小五拿去,和山里族人或者其他少数民族换物资的。” 赵玉兰依旧不解,继续问道: “那磊子呢?” “磊子就不用多说了,不分他钱他都不会说啥。” “別说柱子给他找了个邢炮当师父,就说那枪也是柱子给买的,他自个儿好像都没开过枪。” 赵玉兰这才安心,不过內心却在感慨,自个儿这二儿子啥时候赚了这么多钱了? 不说她根本没有概念,让她男人这么一说,这段时间柱子起码赚了上千元。 这还是中间,搁家待了大半拉月,而且为人处事也变得这么成熟了? 赵玉兰不知道也挺正常的,毕竟这些钱她一毛都没见过。 李铁柱上回也就带回来点米麵粮油,还有些日用品,在李家都属於很正常的日常生活物资。 所以,赵玉兰是知道李铁柱赚了钱的。 就是不知道背地里藏著的加在一起,居然有这么多。 “我的事说完了,你要说啥来著?” 李卫东自己的事了了,见媳妇儿在那发愣便出声询问。 “哦,你说林老师跟老大咋样。” 李卫东有些意外,没想到媳妇儿会想著撮合大儿子和林老师。 “我看怕是不行。” 赵玉兰可是考虑了好久才和李卫东提起的,没成想还没具体说,就被他开口拒绝。 “咋不行?” “咱大儿子长的又高又俊,往后也指定是个大学生。” “咱家收入也不错啊,还能配不上林老师咋地。” 赵玉兰提起自家大儿子就很自豪,李卫东倒是有话直说: “你就那么確定林老师喜欢为民吗?” 赵玉兰不解,平时相处的挺融洽的啊,难道还有別的事儿她又不知道? “咋不喜欢,平时一口一个为民大哥叫的可亲了,那丫头我看著也好。” “长得又水灵,心肠也好,当我儿媳妇就更好了。” 李卫东笑著摇了摇头,对赵玉兰打趣道: “倒是能当咱儿媳,不过是二儿媳。” 赵玉兰一听,反应有点大: “啥?二儿媳…你是说柱子?” “嗯吶,我看林老师平时就喜欢盯著柱子看,只是柱子好像有点不上心。” “不行,柱子才多大,还……” 李卫东瞅著媳妇儿那说不上话来的模样一乐。 “咋,柱子还啥?说不上来了吧。” “以前柱子还有点毛躁,现在依我看啊,他快要是咱家最有主意的人了。” 说到这儿,赵玉兰开始在脑中回想,这些天来林秋月搁她家的表现。 再想到今儿下午柱子刚?好獾子油,自己顺手就给林秋月抹上时的情景。 她脸上露出的幸福笑容,平日里还真不多见。 这么看来,这林老师还真是对柱子有意思。 李卫东见媳妇儿陷入沉思,没有纠结自己支援老方的事儿,也不再多说。 捂好了被,烦恼著林场那些烦心事儿,慢慢就睡著了。 “为民我可不会看错,他指定是喜欢林老师,你说……” 赵玉兰回过神来发现李卫东已经睡著了,也没有多说。 也是,林场那烂摊子也难搞,至於林秋月到底喜欢谁,她不再瞎掺和就好了。 左右都是她儿媳妇,不亏! 第二天一早,李铁柱是家里第一个起床的。 计划有变,他也得加速赚钱了。 这不,简单洗漱后,他就穿上一身装备往磊子那儿去了。 “二哥。” 到了地方,李铁柱招呼磊子一起往山上走。 他只让磊子挑了些榛子带上,那是他们打灰狗子时顺便掏的。 松鼠在冬天来临前儿,都会储存过量的坚果过冬,有时候自己都不记得藏哪儿了。 所以,掏它们的粮仓,倒也不算是断了它们过冬的后路。 俩人先是来到鸡爪坡查看了一圈套子,收穫相当差,掛零了。 “二哥,最近都这样,隔三差五才能收穫一两只跳猫子、野鸡了。” 李铁柱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溜套子时就让磊子把套子全都撤了。 听磊子这么说,还有些蔫吧,他才解释了一下: “正常,天冷了,这块儿套子下的时间也久了。” “今儿咱去松树林,我教你个新的下套子法子。” 磊子和李铁柱俩人单独相处时,话就要多了不少。 “松树林?是打灰狗子那片儿吗?” “那灰狗子冬天不都躲起来冬眠了吗,还能套著吗?” 李铁柱倒是不著急,继续笑著解释: “咋地,你还真以为我要把灰狗子套绝了啊?” “还有啊,確切地来说灰狗子是不冬眠的,只是天冷了藏在树洞里待著不咋动弹。” 磊子点了点头不再询问,把李铁柱说的记在心里。 自己二哥总是这样,不经意间就会教自己这方面知识,感觉比邢炮还更像他师父。 到了松树林,李铁柱左右观察了一下。 隨便找了棵树就爬了上去,隨后在树枝上下了个套子。 大体原理和抓跳猫子的套子差不多,只不过用不著小木棍了。 饵也换了,他拿一小节处理好的铁丝穿了个榛子掛在活结前方。 这饵的位置也很刁钻,想要吃饵就必须得经过套子。 前后不到五分钟就完成了,李铁柱隨后下到树下,对著磊子说道: “就这么下,铁丝我这儿有。” 磊子也爬上树看了一下,索性没啥变化,只要记住大概距离就好。 很快,他也下来了。 只不过这哥俩儿爬树倒是都不慢,却没有小五爬得溜。 李铁柱也是见识过的,小五上树跟猴一样。 蹭蹭两下,十来米高的大树,他就跟走路一样就上去了,又快又稳。 “二哥,这是套啥的?” 磊子下来后对著李铁柱点点头,示意学会了。 第65章 飞龙 (求收藏!求追读!) 他跟著李铁柱继续寻找下一个合適下套子的地方,路上顺便问了问。 “抓树鸡的,那玩意儿可鲜了,灰狗子也能套著就是不咋把握。” 李铁柱口中的树鸡,还有一个更耳熟能详的名字。 那就是飞龙。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中的龙肉,说的就是这飞龙。 这飞龙本身倒是没有多好吃,跟鸽子肉差不多。 但是飞龙吊汤可谓是一绝,而且简单,人人都会做。 只需要处理乾净后,直接下锅煮,放一点点盐其余什么都不要就鲜得流口水。 这玩意也相当畅销,拿去国营饭店就能卖上价。 当然了,这法子抓飞龙只能说一般,多半是看运气。 更別说指望这个搞钱,他只是想解解馋。 上回王铁匠提了一嘴,他就放在心上了。 李铁柱还有別的方法抓飞龙,效率更高,一次收穫的也更多。 用这法子只是跟在鸡爪坡下套子一样,准备留给磊子日常去做的。 也好让他有事做儿,不要瞎想。 他那法子倒也不是不想教磊子,只是眼下天气还不够冷,相应的装备他也没有。 至於搞钱,他还有別的办法。 “嗯吶,二哥。树鸡吊汤可鲜了,那回胖子不是做了一次。” “你就搁这儿看著下,下完就回去吧。” “这儿还算安全,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磊子点点头,也没问李铁柱要干啥,就自己忙活儿去了。 他知道,二哥不会刻意瞒著他什么,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李铁柱跟磊子分別后,就沿著松树林继续往西深入。 主要是去確认一下地势、地形,顺便观察一下哪里適合他的搞钱大业。 出了松树林,他就找到了记忆中的那个泡子所在。 有水源的地方,闭著眼都知道是好地方。 山里的动物也需要喝水啊,所以这泡子也挺危险的。 四周还算是比较开阔,这会儿泡子还没上冻,附近有不少动物活动的踪跡。 李铁柱也没有过多停留,顺著泡子往上游继续走。 约莫半个小时,他就来到了目的地。 这儿是个小溪,在溪湾两侧却是暗藏危险。 小溪不宽,两侧也就两米的距离,隨便一跳就能到对岸去。 可这里,却是许多动物的葬身地。 这小溪的两侧有两片塔头甸子,踩上去软乎乎的,很容易就陷进去。 人小心点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不至於像沼泽一样陷进去出不来。 很多草食的小动物因地制宜,在这附近找地方搭窝居住,躲避天敌。 其中就有东北独有的雪兔,这也是李铁柱此行的目標。 这雪兔的皮毛也是相当珍贵,跟灰狗子一个价。 它的皮毛有三层,亲肤、柔软还保暖,个头还比灰狗子大。 除了眼圈和耳朵尖尖有灰黑色的一点毛,其它部位在冬季通体白色,相当受市场欢迎。 確认了位置,李铁柱没有去找雪兔的窝,便转身回去。 这里就比较危险了,河岸沿线有不少食肉动物踪跡,他得准备些新武器防身。 抓雪兔之前,他也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 午饭前儿,李铁柱就返回了家中。 吃过饭,李铁柱先是拉著姥爷说著什么,隨后他就往大队部去了。 姥爷则没像往常一样出门遛弯儿,挑选著工具开始处理那堆分好的树根。 大队部办公室的炕上,王建国、李铁柱和他爷爷李来福围坐在一起。 “建国叔,我想好了,要耍单溜了。” 王建国倒是一脸无语: “合著上回打野猪不是单溜啊,还特意来跟叔说一声。” 李铁柱所说的单溜,其实就是一种合法的个人打猎。 大队批准你个人上山打害兽,比如黑瞎子、野猪、狍子啥的。 有人可能疑惑为啥狍子也是害兽,一是这玩意儿是真的多,二是狍子也爱祸祸庄稼。 只是它不是在成熟时候吃,而是幼苗时候进入农田觅食。 成熟了来祸祸,起码还能剩下点,幼苗就被吃了,那是颗粒无收啊。 这玩意又多又能吃,鹿科动物是有四个胃的,能反芻。 它们成群结队进入农田,人类若不干预,好不容易遇到“自助餐”了,它们怎会不把庄稼吃光。 单溜呢,大队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相应的也有好处,你收穫的害兽基本由你自己处理,只要留些肉给大队就成。 大队平时对社员们在閒暇时意外获得的猎物,也大都按这种方式分配。 所以李铁柱从一开始只要收穫了猎物,就会留下大量的肉上交,由队里统一分配。 李铁柱把这事儿说清楚,就是为了合法以及给『集体』一个交代。 毕竟他都16了,一天到晚不上工,难免有人会私下里嚼舌根。 “建国叔,那不巧了嘛不是,谁知道能遇上那么多野猪。” “再说了,我这一天天不上工不上学的,不是让您难做嘛。” 王建国闻言和柱子爷爷李来福,相视一笑: “哟,你这小祖宗还知道为叔著想呢。” “行,算叔平时没白护著你小子。” “你真想好了,要不柱子你加入狩猎队得了,工分高,队里的枪和子弹还隨便你使。” 王建国说的也是情真意切,大队又不差钱,所以李铁柱上交的肉他都分给大伙儿了。 还会特意说明是李铁柱打的,甚至护秋打的那头黑瞎子,李铁柱提出要熊胆,他都同意了。 一来是大队发展得这么好,离不开李家的帮助。 二来是李铁柱办事也讲究,每次都是给大量的肉,甚至超过半数。 “不干,还是单溜好。” “咱屯子都不好说,更別说二队三队了,他们能服我一个半大小子?” “不过,建国叔,以后我就按规矩来只上交一半的肉了。” 王建国摆了摆手: “按规矩也要不了一半,你看著给就成。” 李铁柱见建国叔答应了,却没有要走,而是继续说道: “爷,建国叔,我还有个要求。” 李来福见还有自己的事儿,这才睁开一直眯著的眼,望向柱子。 “那啥,以后我要是带著磊子来上交肉,能不能单独给磊子记个帐。” “就放在他家帐上,放心,年底分红这工分我不真要,记上就成。” 这话一出,別说王建国有点摸不著头脑,李来福也摸不透柱子的心思了。 第66章 狍脚绊子(求收藏!求追读!) 李来福倒是知道柱子要帮磊子分家,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法和这记工分的事儿联繫在一起。 单独给磊子记还能理解,还要放在他家帐下,是啥原因就不知道了。 好在李铁柱並没有让俩人多想,自己就解释了原因。 “磊子家那情况大家都知道,做这事儿就是为了分户。” 王建国皱了皱眉头,严肃地看著李铁柱: “他老娘可不是一般的胡搅蛮缠的主儿,你確定能行?” “她可是坐地户,屯里兄弟姐妹就不少,老爷儿们也多。” 李铁柱却是神秘一笑,自己的枪还能白丟? “要是能武力解决问题倒简单了,她家能有多少老爷们儿给她撑腰?” “十个?还是二十个?不是我跟您吹,他们一起上我都不怕。” “主要是打贏了也没用,只能安稳一阵子,就她那性子,我得从根上断了磊子和她的关係。” 说到这儿,李来福也来了精神,护犊子地说道: “柱子说的没错,建国。” “她娘家人敢找柱子麻烦,我就让她知道我李家人可不是只会学习的书呆子。” 李来福说著,他的眼神也逐渐聚焦,倒是没有多狠厉。 只是浑身散发的那种无形的气势,让对面坐著的王建国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李铁柱倒是没有被影响,继续解释让王建国放心: “放心吧建国叔,我有她家的把柄,不怕到时候她不同意。” 王建国倒是也没被影响多久,李铁柱一开口,他就回过神来。 “行,柱子你心里有数就成。” 回去后,並没有发生啥特別的事。 到了晚上,李铁柱是和姥爷一起睡的。 爷俩躺在炕上,李铁柱不停地提出要做的新鲜玩意儿与姥爷探討。 第二天,李铁柱依旧早早起床,穿好装备就往磊子那去。 到了磊子那,李铁柱只让他把装备都带上,就出发了。 没有过多的交流,连树枝上的绳套都没来得及查看。 他们便一路前往李铁柱发现的两片塔头甸子。 到了地方,李铁柱对磊子说道: “在这片儿下套子,这儿算是雪兔的老窝了,等我找到了再招呼你。” “小心点,整个棍探探路。” 路上李铁柱就跟磊子说了大概的情况,没啥远程武器,一人都砍了根棍防身探路。 磊子点点头,观察了一阵,卸下李铁柱同款化肥袋背包,开始忙活起来。 李铁柱则在周围寻找雪兔的踪跡,找到了就喊磊子过来下套子。 找著找著,李铁柱发现了一颗倒木,从断面来看,应该是倒了有段时间了。 那是一颗白樺树,足20来米高,40號宽。 等磊子都下完套子来到李铁柱身边,看他已经抡著手斧在砍了。 见磊子过来,李铁柱停下休息会儿,顺便说道: “早知道带个锯子来了。” 磊子笑了笑,没接话,拿过李铁柱手中的斧子就砍。 俩人忙活了好一会儿,终於是將这白樺树分下了2米多长的一段。 李铁柱连树枝都没浪费,全都砍了下来,捆在一起。 俩人把树枝带了回去,剩下的只好暂时放在这里。 回到家,李铁柱看到刘勇在外屋炕上正和姥爷说著话。 他手里还拿了个木头盒子,瞧得稀奇。 这木头盒子顶部是十二厘米宽的正方形,整体二十厘米高。 木头盒子一侧对称的两面顶部,略凸出些许,顶面则是空的。 仔细一看,凸出来的部分里面还开有个沟槽。 没等李铁柱上炕,勇哥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柱子,你让大爷做这玩意干啥?” 李铁柱接过盒子打量了一番,看著跟自己想的一样,隨后面露喜色地回应道: “勇哥你来干啥,別看这东西不大,套狍子好使得很。” 刘勇则一脸理直气壮地说: “我来蹭饭,听我爸说你打了黄毛子,那肉可香得很。” “这玩意咋套狍子?天冷了没啥事了,明儿我跟你进山玩儿去。” 李铁柱心里琢磨,这正需要苦力的时候,刘勇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不定他家那把53步骑枪,也能整来用用。 於是他爽快地答应: “好啊,蹭饭好啊。” “晚上多吃点,明天跟我上山,自然就知道了。” 刘勇不明所以,只觉得李铁柱今天说话的语气不太对。 不过他也不追问,等香喷喷的黄毛子肉上桌后,便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饭,趁著天色还亮,李铁柱领著刘勇来到柴房。 里面摆著十个做好的盒子,旁边还有配套的正方形木盖板。 李铁柱指挥刘勇帮忙,先是在木盖板中间画了个直径7厘米的圆,然后从中间锯开。 隨后,他用线锯分別在两块板子上,按画好的线锯下个半圆。 最后把两块板分別插进做好的木盒沟槽,大小刚好合適。 忙活了一会儿,天色也逐渐暗淡下来,屋檐下的电灯泡都亮了。 十个盖上有个圆孔的木头盒子就做好了,刘勇终於有时间发问。 他手里拿著个製作好的盒子,边甩边说: “就这玩意咋套狍子?飘轻的,埋土里甩噠甩噠不就掉了?” 李铁柱笑了笑,没有多说,去仓库取了一袋洋钉。 隨后拿著小锤,沿著圆孔四周斜著往里钉钉子。 等一圈钉上了钉子,他才拿著完成品盒子解释道: “你看,这样就是一个圆锥形,狍子踩进去容易。” “拔出来就要被钉子刺,一刺痛它就不敢往出拔了,反覆多次它就老实趴窝了。” 刘勇恍然大悟,对著柱子竖起大拇指: “真牛逼,柱子你这脑子咋这儿好使呢。” 李铁柱笑了笑: “勇哥,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 “明早儿吃过饭我喊你一块进山,记得好好休息。” 刘勇点头答应,摸了摸一旁一直安静趴著的二楞狗头,院门都没走,直接翻墙回家了。 晚上睡觉前,李铁柱又给爷爷“赶”走和大哥小弟一起睡。 自己则是又和姥爷睡在一起,顺便聊聊新东西。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李铁柱就喊著勇哥往磊子那边儿去。 这回儿,他在改装化肥袋里装上了昨晚製作的狍脚绊子,还没忘给手锯带上。 瞅著刘勇啥也没带,就腰上別了个手斧,李铁柱有些失望。 第67章 收穫颇丰(求收藏!求追读!) 李铁柱一边带头往磊子那儿走,一边问道: “咋,刘叔又不让带枪?” “还和磊子一样都学我做了个皮套,你这斧子做啥套子,皮子哪来的啊?” 刘勇摸了摸斧头,笑呵呵道: “我跟我爸说去山脚,山里肯定不让我去。” “昨儿你刚走,我朝小五家要了块熟好的野猪皮,让我妈给缝的。” “这天越来越冷了,不整个皮套冷不丁碰到斧头冰手。” 李铁柱笑了笑没再多说,没过多久,三人匯合往下套子的那里去。 另一边,李铁柱家里。 吃过饭,姥爷就去柴房拿了一根马鹿角忙活起来。 赵玉兰见状问道: “爹,你干啥呢?昨儿就在柴房忙活一天,今儿咋又忙活起来了。” 姥爷笑了笑: “柱子这孩子让我给他把鹿角处理处理,閒著也是閒著。” 赵玉兰没好气道: “一天天的给他惯得,要么待家里搁柴房不挪地,要么不到吃饭见不到人,您还跟著他瞎胡闹。” 姥爷则满不在乎: “这可不是胡闹,昨儿那狍脚绊子看著就不错,简单实用,几块板钉一钉就成了。” “柱子套著狍子了,咱也能多吃点肉不是。” 赵玉兰没再说什么,这天冷了也没啥事,她家也不用出去打工干副业。 李铁柱爷爷上队里了,大儿子、女儿还有林秋月都在外屋炕上看书。 李卫东因为冬天忙得没时间回来,她索性带著小儿子出去串门了。 再说李铁柱这边,一路上听著磊子匯报成果。 昨儿没事干,他自己去溜套子了。 那树枝上的绳套收穫惊人,足足六只,其中五只飞龙,还有个灰狗子。 几人到了溪边查看,一打眼就看见套子上躺著个蹬了腿的雪兔。 刘勇一马当先,上前取了下来。 “乖乖,这是白兔,这皮子真漂亮,一水白,就耳朵尖带点灰色。” 李铁柱倒是不咋好奇,只是摸著雪白的皮毛,不由期待著剩下的收穫。 兔子喜欢走老路,他地方选的也好。 套子都布到雪兔窝门口了,接下来的收穫自然十分喜人。 十来个套子一共得了八只雪兔。 李铁柱也没有著急处理,隨后將雪兔扔进化肥袋。 一晚上过去,雪兔都被冻得梆硬,回去再说。 收了套子,李铁柱带著二人在溪水边挖了些苔蘚,就往记忆里有狍子的地方走去。 这玩意儿好找,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个狭窄的,脚印密集的狍子趟子。 李铁柱一边解释著脚印形状特点,一边拿小锄头挖土,挖了个盒子大小的地儿。 他把木盒子塞进去,用刀切下一块大小合適的苔蘚放在盒子底部。 隨后又往里撒了点土,这才插上盖子,在圆孔表面覆盖了些土。 这就算完成了,狍子最爱吃苔蘚,等它闻著味过来,用蹄子刨土就会中招。 示范完了,李铁柱给俩人一人散了根烟。 “勇哥,磊子,这狍子踪一般在阴面寻,这阴面咋看呢,瞅树叉子少的那边就是阴面。” “一会儿就在这块,每隔一两米就下一个。” “这狍子好奇心强且群居,一旦有一只中招,一家子都会围过来看,一抓就是一家子。” 挖了个小坑,三人把菸头扔进去,再填上土踩实。 勇哥和磊子点点头就去忙活了,没一会儿就下完了。 主要不用慢慢挑地方,密集的下,方便许多。 李铁柱坏笑著看著刘勇充满干劲,脸上还带著期待的样子,开口道: “走吧,做正事去了。” 刘勇疑惑问道: “啊?到现在还没干正事呢?” 李铁柱和磊子相视一笑,没有言语,只是往昨天的白樺树那走。 当那棵大白樺树出现在刘勇眼里的时候,他终於是明白了。 “怪不得柱子你带了把锯子,这才是你口中的正事?” “难怪昨儿让我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原来搁这等著我呢。” 李铁柱到这儿也绷不住了,哈哈大笑: “黄毛子肉好吃吧!抓紧干吧,目標锯两米下来。” 三人没有多言,轮换著开锯。 工具合適就是不一样,半小时没到就锯下来了。 这年头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往回带,李铁柱只锯了这一节也就是试试需要多长时间。 用绳子固定好后,三人托著昨儿砍下来的那段,往屯子里走。 日头稍稍偏西,李铁柱三人踩著积雪回到了家中。 灶膛里尚有余温,他们便隨意对付了几口中午的剩饭剩菜。 时候还早,李铁柱叫上刘勇帮忙。 从家里取了点柈子树根废料,给磊子送去烧火。 又特意拣出一只飞龙,顺路给王铁匠送去。 安顿好刘勇在磊子那儿学著处理皮子,李铁柱便独自转身朝自家院子走去。 刚进院门,就见姥爷正弯著腰,敲击著那段白樺木。 李铁柱便凑上前问道: “姥爷,您看这木头咋样?做我说的那张弓合適不?” 老人又用力敲了两下木身,抬起头说道。 “这白樺木料子正,韧性足。” “你小子,真想好了要做?” 李铁柱点头,爷俩都没再说啥,便在院子里,各自忙活开来。 姥爷上午就已將鹿角做了初步处理,此刻正专注地拿著线锯,將角干从中锯开。 李铁柱则取了白樺树的中间部位开锯。 锯好后,他只取最紧实的中心部分,又细细地破出两片木板。 都是五十厘米左右长,三指半宽。 他將木板交给姥爷,姥爷接过去,用刨子反覆推刮。 木屑纷飞间,表面很快变得光洁顺滑。 接著,便將这两片木料和先前处理好的鹿角片一同放入大锅中,借著高温的蒸汽让它们变得柔韧,易於塑形。 趁著蒸煮的工夫,李铁柱又找了段粗细合適的木芯,锯出个长方形的粗胚,预备用作弓把。 待木片与鹿角蒸软了,爷孙俩便一同上手,合力將两片弓片弯折出弧度,用麻绳绑住固定。 姥爷又將用火烘软的鹿角片,趁热贴合在弓腹的曲线上。 那边,李铁柱也將弓把打磨得趁手,並在中间位置凿出一个浅浅的凹槽,当作箭台。 不知不觉间,太阳渐渐消失。 赵玉兰在厨房门口喊爷俩吃饭,两人这才拍打著身上的木屑洗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