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养成计划》 第1章 你真送啊? 江海市,新城小区。 “快过年了,有不记载在刑法里的,来钱又快又多的法子吗?” “有的,兄弟有的(笑脸)。” “我能让你一夜暴富!” 看著老同学回復的信息,徐夏躺在单人床上,微微挑眉。 这位狗头军师,读书时数他鬼主意最多。 可今天这话咋感觉不太靠谱。 尤其是那张黄色笑脸,恶意满满。 “兄弟別蒙我。” 徐夏如此著急搞钱。 起因是去年家里盖房欠了一笔帐,临近年根,对方来催债。 可徐夏大学毕业不久。 又还在实习期,压根没那么多钱还。 “老夏,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老同学赵兴继续发来消息, “你还记得大学那会儿,追了你两年半的那个学姐么?” 徐夏沉思片刻: “有印象,好像叫顾啥来著,不太记得名字了。” 当年他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深信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 结果毕业后,没有黄金屋,只有逼仄的出租房。 顏如玉也理所当然地没了。 “人家叫顾怡苒,现在可牛大了,创业电商,年入千万。” 徐夏:…… “所以你的办法是让我去吃软饭?!” “不然呢?顾怡苒本来就对你有意思,凭你那张小白脸,只要你肯浪子回头,肯定能把她迷得神魂顛倒。” 徐夏当即反驳:“笑话,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去吃软饭?” “得,当我没说。” “对了,顾怡苒的微信號是啥来著?” 赵兴:……(狗头指人) 临近傍晚。 徐夏起身来到三尺见方的阳台,望著渐落的红色夕阳,轻嘆口气。 淡淡水汽凝结,天儿相当冷了。 他並没有去找顾怡苒。 吃软饭这种事,嘴上说说也就罢了,况且自己也確实对人家没感情。 否则大学那会儿自己就从了。 在阳台伸了个懒腰,徐夏实在想不出能挣钱的好法子。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转身回屋时。 『叮咚』一声响,从笔记本电脑里传来。 又是那个叫唐诗诗的? 望著屏幕上莫名弹出的聊天框,徐夏有点儿无语。 前段时间。 他的笔记本就跟中了病毒似的,总会莫名其妙弹出一个聊天框,而且必须回覆信息后才能关闭。 对方的头像是空白的,却能在简介看见其资料: 【姓名:唐诗诗】 【所属:大周】 【身份:长江县首富唐仁独女】 【年龄:18岁】 【知识:28,技艺:37,武艺:2,领导:11】 【今日心情:略好】 …… 资料旁下面有三个可点击的选项: 【送礼】【谈心】【观察】 这个“唐诗诗”讲话文縐縐的,跟个古代人似的倒也罢了。 还总跟他提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徐夏胡乱打些乱码回答还不行,显示无法发送。 这逼得他只能认认真真查找些资料回答,如此才能关闭聊天框,用电脑干点儿別的。 而聊了几次后。 对方竟开始称他为仙人。 这搞得徐夏有点哭笑不得。 他自然不相信对方资料上的身份。 猜测大概率是某系统的al软体,把自己当成训练al的牛马了。 聊天框內,几行文字。 字体竟是娟秀的毛笔字体: “近日见闻,心实难安,去岁少雨,今岁大旱,田亩近乎无收,而朝廷征敛益重,百姓流徙,饿殍载道。” “昨日出府,见道旁饥民面色如土,稚子啼哭不绝,心下愴然,伏问仙师,世道若此,可有良方以解倒悬?” 徐夏:“??!” 每次瞧见对方讲话一股子文言腔,他就脑壳疼。 这al还真代入身份把自己当古代人? “看来得去修一下电脑,毕竟用了四年了。” 徐夏狂点滑鼠,想要將这聊天框给叉掉,可不回復就压根关不了。 沉思片刻。 他无奈敲著键盘迴復: “实无良策,小姐既为唐氏千金,家资颇丰,何不开仓賑济,以解燃眉?” “若力有未逮,何不效陈胜吴广起事,揭竿而起,鼎革天命?待君临天下之日,自可轻徭薄赋,以紓民困,还有以后別老发信息聒噪了,最近挺烦的。” 这些日子回覆信息,徐夏觉得自己的文言文水平都被迫练出来了。 信息刚发送不到一秒,电脑『叮咚』又响了。 聊天框弹出了一条信息: “小女子屡次叨扰,实感惶愧,偶得北地龙鼎雪寒,其茶汤清冽世间少有,饮之如踏雪寻梅,谨奉少许,聊表寸心,伏望仙师莞纳。” 这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现在的ai真不得了,竟然学会人情世故…… 徐夏盯著屏幕,正心里吐槽著。 眼前迷雾渐起。 等他重新审视前方,一个黑色木盒凭空出现在桌前,其外表纹理雕刻著花草,十分精美。 我眼花了? 打开木盒。 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一些大小几乎如一的……茶叶? 色如白雪,状如花蕊。 徐夏鼻尖凑前,深深嗅了一下。 清冽的寒香直透脑门,带著一种他从未在任何现代茶叶中闻到过的茶香,仿佛混著雪粒和梅蕊的气息。 他懵了片刻,转头望著屏幕聊天框中的文字。 再看看眼前的茶叶。 “??!” 等会儿,这特么是真的? 这唐诗诗不是al,难道真是古代人? 这个大周…… 是武皇的那个大周? 还是一个从未在歷史中存在过的朝代? 不管是哪一个。 貌似对方是真实存在的。 一个想法在徐夏心中疯狂滋长。 既然这姑娘能给他送来茶叶,那岂不是也能送来金银…… 想到此处,他立马挺正坐姿,敲著键盘继续回復。 有一些他自己用文言文表达不出来的话。 还得用al软体给翻译一下,再发送,生怕这姑娘看不懂。 “茶已收到,確非凡品,谢过唐小姐。” 徐夏斟酌著用词,把最后的“谢过唐小姐”这五个字刪掉。 儘量让自己显得高深莫测一些,先稳住对方。 “適才所言『揭竿而起』,乃戏謔之语,世事复杂,非一腔血勇可解,唐小姐不必当真,只是……” 他顿了顿,敲下试探的语句: “小姐所言灾情,確令人忧,小姐既心怀悲悯,可有具体方略?譬如,贵府仓廩几何,佃户多少,周遭地理如何,水陆交通是否便利?知己知彼,方能筹谋。” 徐夏自然得先摸清楚对方具体家境如何。 既然是首富,那他回答的问题自然得收费。 校长还这样搞过呢。 这叫知识就是財富。 ………… 大周,长江县。 初秋,枝叶皆褪了浓绿,泛著清润的浅黄。 唐府后院。 “小姐,我来代笔便是,您何必亲自来,还废了这许多纸笺。” 闺房窗前,一伴读丫鬟磨著墨,扭头瞧瞧伏案认真书写的少女。 书案上,几团废稿散落。 少女搁下笔,拿起纸笺轻轻吹乾,再读一遍,眼眸清亮: “写给仙师的信,自然需我亲自来,怎能假於你手。” 丫鬟不解: “小姐你这封书信是写给谁的呀?为何称其为仙师?” 少女不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抬眼望向院中老槐树方向,眼神渐渐游离,嘴角浅浅弯起,喃喃自语: “有仙师在,定会渡过天灾的……” 第2章 化肥论 微凉的秋风吹进绣阁。 唐诗诗回过神,再次细细看一遍纸笺。 眼眸闪过期许之色,却又微微蹙起秀眉: “青梅,你说我总这样叨扰仙师,他会不会觉得烦?” 青梅帮自家小姐揉著手腕,忍不住撇嘴道: “我说小姐呀,您整天仙师长仙师短的,他究竟是谁嘛?” “不晓得呢,只知道仙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论我有什么疑惑,仙师都能回答的上来。甚至能隔空取物,做出常人所不能及的事。” 唐诗诗摇摇头,眼眸中满满的信服,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只要她將书信搁到东屋墙角的残砖。 那书信会立马消失不见。 再稍等一阵子,便能得到仙师的答覆。 原本,那块残砖只是唐诗诗藏心里小秘密的地方。 却意外有了这个发现。 起初,她还以为是府里哪个丫鬟或小廝的恶作剧,但试验了几次,便发现,那种隔空取物之能绝非人力所为。 江湖上的游侠儿都办不到。 只有传说中的仙人。 青梅似想到什么,睁大眼睛问道: “难道说……前几日小姐的甘蔗製糖法,也是仙师教的?” “嗯嗯。”唐诗诗轻声道,目光又落向窗外,语气里带著一丝忐忑, “我有太多事情想请教,可又怕仙师嫌我聒噪。” 青梅眼珠一转,凑近些出主意: “小姐何不备些礼物回赠?礼尚往来,仙师自然就更愿意搭理您啦。” 唐诗诗闻言微怔。 这法子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仙师既非凡人,又怎会瞧得上人间俗物? 她低头看了看信上的字句。 忽然有了主意,撩起衣袖,重新提笔蘸墨。 片刻后。 青梅按照唐诗诗的吩咐,將信和黑色木盒放置到东屋墙角。 没一会儿,却见她又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手中还攥著书信。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唐诗诗见此,喜上眉梢: “是仙师回信了?” “嗯嗯,而且还是两封呢。” 青梅跑得急促,小脸通红,双手將书信递了过去。 唐诗诗拆开信笺。 信上文字笔画纤细均匀,没有毛笔笔锋,却如银鉤铁画,意外的好看。 虽已不是第一次见到仙师笔跡。 但唐诗诗仍忍不住心中猜想,仙师到底用什么来写字呢? 她逐字阅览,神色渐渐凝重。 “实无良策,小姐既为唐氏千金,家资颇丰,何不开仓賑济,以解燃眉?” “若力有未逮,何不效陈胜吴广起事,揭竿而起,鼎革天命?待君临天下之日,自可轻徭薄赋,以紓民困,还有以后別老发信息聒噪了,最近挺烦的。” 唐诗诗双手无力垂落。 她抬头望向青梅,轻嘆道:“仙师果然嫌我聒噪了,我真不该日日叨扰仙师。” “唔…小姐……” 青梅心疼自家小姐,指了指另一封信, “不是还有一封信吗?小姐不妨看看,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闻言,唐诗诗怀著忐忑的心情,拆阅第二封信笺。 內容不长,几行文字很快便看完。 原本一脸失落表情的唐诗诗,阅完此信后,表情又恢復了明媚。 “青梅青梅,仙师没有拋弃我们!” 她轻轻雀跃,高兴的像得到糖果的小女孩。 可再回忆第一封信。 唐诗诗心里不由地泛起嘀咕: “陈胜,吴广……这两人是谁?” 她虽为女子,却也饱读诗书典籍,可从未听闻此二人的名字。 而信中所言,是让她效仿陈胜吴广去…… 造反?! 唐诗诗心里一个咯噔。 仙师的信决不能让外人看到。 万一被官府知晓,那可就是天大的灾难了。 但仙师不会无的放矢,所提指人必有大用。 “青梅,你平常爱听说书,可听说过有人叫陈胜、吴广的?” 青梅闻声,仔细想了想,一拍自己脑袋: “我想起来了。小姐,我记得咱们镇上不就有一个叫陈胜的人么?他儿子还在咱们府里做过工。” “真有此人?” 唐诗诗又惊又喜,对於府里下人的一些事,青梅確实要比她了解。 但仙师为何会知道此人? 又特意提起此人呢? 唐诗诗刚起了一点疑心,又马上在心里自责道: “唐诗诗啊唐诗诗,你怎么能怀疑仙师?真是大不敬!” “既然仙师提到此人。” “说明此人定有大用,过了午后,我出府前去拜访一番。” 结果刚吃完午饭。 唐诗诗正在院落挥笔写信时,青梅又拿著一封书信前来。 这倒让她有些意外。 之前,仙师从不主动找她。 唐诗诗接过信笺,只有短短几行字: “唐小姐,吾有一策,可安黎庶,使仓廩充实,百姓安乐,此前所赠龙鼎雪寒,茶香清怡,然仙凡虽隔,俗世之趣,偶亦念之,盼再赐凡间俗物,伴我清寂时光,此法便可赠予小姐。” “世间俗物?” 唐诗诗自然想得到仙师的济世良方,非常想。 可信中说需要的俗物是什么? “青梅,你说仙师会喜欢什么呢?” 龙鼎雪寒已经是她所能想到最好,最名贵的物件了。 一旁的青梅闻言嘟著嘴,猜测道: “莫不是金银珍宝?” 唐诗诗白了她一眼: “怎么会是钱財,那种俗物平白污了仙师眼睛。” 她手肘轻抵著雕花桌沿,右手拢住小巧的下巴,沉思起来… 到底送什么好呢? ………… 半小时后,出租屋。 徐夏看著电脑桌前摆放的玩意,一脸懵逼,嘴角抽搐了下。 我要的金子呢,银子呢? 信中没有直接索要金银,那个样容易被误认为骗子,所以他之能委婉表达仙人要些凡俗之物。 可眼前这啥玩意?! 一只翠绿色的玉笛,一本乐谱,还有一盒晒好的……番薯干? 徐夏捂脸,哭笑不得。 刚还觉得这傻姑娘懂人情世故呢。 弄了半天,只是如懂。 不过,这样一位锦衣玉食、不愁温饱的大家闺秀,竟如此心繫百姓,可见是位心善之人。 罢了,我也不能白要这个笛子跟茶叶。 隨即,徐夏打开聊天框,將网上搜索到的资料复製上去。 《化肥论》 古代低產,除了气候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种植技术落后。 例如水稻小麦,现代肥料的加持下能亩產千斤不在话下。 可在古代。 一亩田能產两三百斤都属於丰收了。 徐夏在网上找的简易制肥法,声称可以使亩產量上升百分之三十左右。 虽不及现代农药化肥。 但在古代,一亩田多產百分之三十,倘若有万亩良田產,那可就是惊天数据了。 正准备点击发送,徐夏却稍稍犹豫了。 这网上找的教程虽然说得有鼻子有眼,可自己毕竟没有实操过。 万一不行…… 他可是已经做好准备,要跟唐诗诗长期搞钱。 万一出了岔子。 岂不是破坏自己的仙师形象? “还得再斟酌一番。” 徐夏打开微信好友,一番查阅后终於找到一位名叫『陈有伟』备註的好友。 这人是他高中同学。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读的是农业大学。 只是两人大学期间,几乎没联繫过,高中时期也没说过几句话,关係实属一般。 拿农业问题来问这位同学,是再合適不过了。 只是对於有轻微社恐的他来说。 突然联繫一个熟悉的陌生同学。 有些难。 但为了自己的搞钱大计,豁出去了! 新城小区,晚十点。 一阵嘘寒问暖的尬聊后。 对方终於想起了自己这么个人。 很明显,人家之前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陈哥,跟你请教个很严肃的问题。” 徐夏放低姿態,连“哥”都叫出来了。 “嗯,你说。” 对方发来的语音,听语气,还算客气。 徐夏:“假如你穿越到古代,如何依靠你的知识使小麦水稻等农作物的產量提升?” 陈有伟:……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很严肃的问题?” 徐夏:“这难道不严肃么?穿越后要是会这技能,岂不是能使百姓安居乐业?关乎天下苍生的事啊。” 陈有伟:“6……所以说,你的大运找好了?” 第3章 我这人就爱俗物 夜静,臥室闹钟滴答滴答地走针。 徐夏盯著手机屏幕,看著聊天框最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消息……” 几分钟后。 一长串文字发来: “如果是按照古代的生產力,以我们现代所学的知识可以造出四种不同作用的化肥,有……” 徐夏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农学如此感兴趣。 他拿出日记本,逐一记录。 《粪肥发酵法》 《草木灰钾肥法》 《绿肥沤製法》 《骨粉磷肥法》 每种化肥的效果都略有不同,主要还是看种植的需求。 若是能妥善使用这些化肥方法。 只要种植技术不是特別原始,增產百分之30-50左右,完全不是问题。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了解。 徐夏已经大致明白了其中原理。 到了晚上接近十二点。 他再次打开聊天框,把今晚所学的方法先整理出一些重点,全部发送过去。 顺手要叉掉对话框时。 滑鼠停在唐诗诗的个人信息资料上: 【姓名:唐诗诗】 【所属:大周】 【身份:长江县首富唐仁独女】 【年龄:18岁】 【知识:29,技艺:38,武艺:2,领导:11】 【今日心情:糟糕】 …… “有变化了?” “知识跟技艺上涨了1点,心情从略好变成了糟糕?” 徐夏微微挑眉。 都说女人善变,白天还心情略好,这才多久就变这样了。 他搞不懂发生了啥,眼睛瞄向旁边的三个选项: 【送礼】【谈心】【观察】 之前一直以为对方是al电脑,所以並没有去操作这些功能。 “送礼,应该是指送东西给对方。” 徐夏现在一穷二白的,也没啥东西能送人家。 他尝试点击谈心。 【对方心情欠佳,目前没有心情与你谈心】 徐夏:…… 剩下最后一个【观察】,他没甚在意,隨手点了上去。 电脑屏幕上,一个新的窗口忽然弹出。 窗口白花花的背景缓缓变淡,竟出现影像。 一开始模模糊糊,渐渐变得清晰。 最后。 白墙青瓦,水榭亭廊。 一处府邸的院落显现出来。 只见一位穿著浅荷色衣裙的女子坐在石桌前,眉宇间透著一丝忧愁。 女子容貌十分清秀。 鼻樑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粉。 旁边还站著一名绿衣丫鬟。 “难道……这就是长江县唐府,她就是唐诗诗?” 徐夏盯著屏幕,只觉得新奇无比。 这比看那些烂俗古偶真实多了。 很快,他被少女的容貌吸引住。 也许是少女年龄太小,此时的容貌算不上倾国倾城。 但放在任何学校里,至少也属於校花级別。 主要是过於青涩。 但却十分清纯,清纯过头了。 跟个瓷娃娃似的。 徐夏实在没想到,竟能以这种方式,直接瞧见对方的影像。 甚至还能听见对方讲话。 庭院內。 石桌上的信纸被微风拂动,唐诗诗伸出纤细玉指,轻轻將其抚平,秀气的眉头蹙紧了些。 她目光落在『俗物』二字上。 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为难。 “仙师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俗物』呢?” 她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问身旁的丫鬟, “我总感觉,刚才送去的那些似乎都不是仙师想要的。仙师许久未回信,我是不是又惹他老人家生气了?” 青梅轻轻捶著唐诗诗的肩膀,带著点机灵劲儿道: “小姐,您別总把仙师想得不食人间烟火呀,刚仙师不是夸了您的茶好么?说明仙家也有口腹之慾,喜欢人间的精致玩意儿。” “可咱们府里最好的就是那龙鼎雪寒了雅,我实在想不到应该送些什么。” 说罢,唐诗诗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瞧见这一幕,坐在电脑前的徐夏有点无语。 所以…… 这女人心情变成糟糕的原因,竟是不知道要给自己送什么礼? “哎呀,小姐您就是想得太多了。” 青梅著急地比划著名道,“仙师既然肯指点您,那定是因为小姐心系咱们长江县的百姓,仙师觉得小姐心善。 说不定,是在考验小姐的诚意呢?所谓诚意,光风花雪月可不够,得是实实在在的,贵重的东西才行。” 唐诗诗扭头瞧瞧青梅。 对这位从小到大跟著自己的丫鬟,她还是第一次知道,青梅如此能言会道。 “你还是想说金银珠宝?” “嘻嘻……” 青梅憨憨地笑著,討好道, “金银能买粮救命,能疏通关节,对仙师来说,或许……或许也能赏心悦目呢? 再不济,仙师座下总有些童子、劳工要打赏吧?人间金银,在仙界说不定也有用处呢。” 这番话,在唐诗诗看来,是青梅太天真了。 但青梅之前提过一次,这次再提。 不由得不让让唐诗诗心头意动。 她想起父亲时常提及的『礼下於人,必有所求』这句话。 仙师虽无所求於己。 但自己既有所求於仙师,自当竭诚以待。 “可是…” 唐诗诗仍有顾虑,指尖无意识地绕著垂在胸前的一缕髮丝,“若送上金银,会不会显得太过……俗气?” “我的好小姐。”青梅急得跺了跺脚,“您没听戏文里说嘛,神仙也要香火供奉。” 在电脑前的徐夏,听著那小丫鬟的一番说辞,甚至想竖起大拇指点讚了。 果然,还是劳动人民最懂实际需求。 要是唐诗诗有这觉悟,刚才就不会给他送笛子乐谱,还有那什么番薯干了。 庭院內。 唐诗诗轻咬下唇,似乎下定了决心。 她眼中忧虑未散,却多了几分决断: “青梅你说得对,仙师屡次相助,恩同再造,我岂能因揣测仙意,而吝嗇区区黄白之物?” “青梅,你去我房中將那个紫檀小匣取来。” 青梅闻声而动。 不多时便捧回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沉鬱的紫檀木盒。 唐诗诗接过,轻轻打开。 盒內红色丝绒衬底,静静躺著几样东西。 一对赤金缠丝玛瑙鐲子,一叠票据,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平安扣,还有几片裁剪整齐,色泽纯正的金叶子。 这些都是她及笄时长辈所赐,是她最私人的体己。 將来甚至要作为嫁妆的。 念及此,唐诗诗微红了俏脸。 她拿起那几片金叶子,在手中掂了掂。 金叶子打造得极薄,但分量实在,在秋日阳光下,流转著温润內敛的光泽。 金子的光泽晃了屏幕外徐夏的眼。 心道:不愧是长江县的首富,光这些金叶子,就老值钱了。 要知道,现在黄金价值可是一千多一克。 这次,终於能用《化肥论》来换到钱了。 徐夏有些兴奋,都准备搓手手了。 毕竟茶叶古董啥的再珍贵,可他没有门道,卖不出去。 但这金银就完全不同。 无论再哪个时代都属於硬通货。 结果。 却见那少女又把金叶子放回木匣內。 唐诗诗摇著头道:“青梅,我还是觉得这些俗物仙师会瞧不上,要不咱们再想些其他的?” 徐夏:“??!” “我特么看得上。” “我就爱俗物。” “姐,我这辈子没求过人,就这金叶子了,俺其他啥都不要。” 徐夏就差钻进屏幕去,当面跟这女人说: “俗到家才是救命的良药啊。” 第4章 还债 逼仄的出租屋內,键盘声“噼里啪啦”。 徐夏的手指快速敲击。 恨不能把“我要金银”四个字直接懟到唐诗诗眼前。 可转念一想。 自己还顶著仙师的名头,总不能丟了逼格。 徐夏刪了改,改了刪: “仙途清寂,凡间烟火气最是熨帖,金银珠玉虽为俗物,却可解俗世琐碎,衬仙家清閒,此等凡物,最合吾意。” 他怕唐诗诗还是看不懂,补了一句: “此前所赠玉笛乐谱,雅则雅矣,然於吾无用,唐小姐若有心,不妨以凡间实用之物相赠,足矣。” 点击发送。 徐夏盯著屏幕,静静等待。 自己暗示的应该够直白了吧,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若还能曲解我的意思。 那……那我就…… 本仙师还能有啥办法,继续宠著唄。 …… 而长江县唐府的庭院里。 唐诗诗正对著东屋墙角的残砖出神。 指尖捏著那封仙师刚发来的回信。 青梅站在一旁,忍不住凑上前说道:“小姐,仙师又回信了,都说了些什么呀?” 唐诗诗將信纸递到青梅面前。 轻声背诵念道:“仙途清寂,凡间烟火气最是熨帖,金银珠玉虽为俗物,却……。” 念完,她眸光一动,懊恼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青梅,你是对的。仙师这是明著提点我了。他说玉笛乐谱无用,要的是实用的凡间俗物,那不就是金银珠玉吗?” 青梅自觉帮到小姐,颇为开心: “小姐终於想通啦!奴婢就说嘛,仙师就算是神仙,也架不住实用的东西贴心。 更何况您之前送的那些,实在是太雅了,哪有金银实在。” 唐诗诗想起自己之前还纠结送金银会不会显得俗气,惹仙师生气。 此刻只觉得自己太过愚钝: “都怪我,枉费仙师屡次指点,连他的心意都揣摩不透,还让他特意提点,实在是失礼。” “小姐別自责,现在明白也不晚呀。” 青梅连忙劝道,“咱们赶紧把那些金叶子和平安扣送过去,仙师见了,定不会再生气了。” 唐诗诗点点头。 再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快步回房,將那紫檀木匣重新取了出来。 这一次。 她將那几片金叶子尽数拿了出来,又挑出那枚水头极好的翡翠平安扣,小心翼翼地用锦缎包好,捏在手里。 “青梅,隨我去东屋。” “哎,来了。” 主僕二人快步走到东屋。 那方残砖就立在墙角,斑驳的砖面看著平平无奇,却是连接她与仙师的唯一纽带。 唐诗诗深吸一口气,对著残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轻声道: “仙师,小女子愚钝,未能早悟仙意,今奉上些许俗物,望仙师笑纳。” 说完,她弯腰蹲下,將包著金叶子和平安扣的锦缎轻轻放在残砖旁。 刚一鬆手。 那锦缎便如同之前的书信一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看著锦缎消失,唐诗诗起身,紧握住青梅的手,小声道: “青梅,仙师见了这些,会不会原谅我之前的愚钝?” 青梅轻抚唐诗诗的手背,安慰道: “肯定会的。小姐人美又有诚意,仙师心善,定不会跟小姐计较这些小事的。再说了,这些都是小姐的体己,千金难买的诚意呢。” 唐诗诗点点头。 却还是忍不住站在残砖旁,目光紧紧盯著那方残砖,盼著能早点收到仙师的回覆。 而另一边。 徐夏的出租屋里,电脑桌前再次泛起一阵淡淡的迷雾,与之前收到龙鼎雪寒时的场景如出一辙。 徐夏眸光晶亮,心臟砰砰直跳。 比前两次还要激动。 迷雾散去。 一方小巧的锦缎包静静躺在电脑桌前。 徐夏轻轻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锦缎包。 锦缎光滑柔软。 像少女娇嫩的皮肤。 一入手,就能感受到里面金器独有的沉坠感。 “来了来了,终於来了!” 他嘴里念叨著,迫不及待地將锦缎打开。 黄金独有的反光散开。 几片金叶子躺在锦缎中央,在灯光下闪著温润的光芒。 一看就是纯金打造的,工艺更是精巧,绝非现代的机器製品可比。 而在金叶子旁,那枚翡翠平安扣更是亮眼。 水头很足,光泽温润细腻,光是看著就知道价值不菲。 徐夏嘴角不自觉地裂开。 將金叶子和平安扣一一拿起来,放在手心掂量著。 那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多日来因欠债而积压的焦虑,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他不敢耽搁。 转身从床底翻出自己平时健身用的电子秤。 先將金叶子一片一片放上去称重。 嘴里还一边念叨著数值: “一片二十三点五克,一片二十四克,还有一片二十二点八克……” 他將三片金叶子的重量逐一记下,反覆核对了两遍,確认总重七十点三克。 徐夏心里飞快地盘算著:当前金价一克一千二百二,光这几片金叶子就值八万五千七百六十六块! 至於那枚平安扣。 虽说他不懂古玩玉器,但就凭这品相,隨便找个典当行也能卖个五六万,两样加起来足有十四万出头。 家里盖房欠的二十万外债,瞬间就能还掉大半。 徐夏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靠著床沿,长长吐了口气,连带著眼眶都有些发热。 这些天。 那二十万像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如今终於能稍稍鬆口气。 徐夏將金叶子和平安扣小心拢进锦缎包里,包好。 出租屋里也没个放东西的好地方。 他直接塞到自己枕头下面。 然后抓起手机,翻出王叔的联繫方式。 深夜十一点。 对方的手机铃声格外响亮。 第一遍,没人接。 徐夏顿了顿,再次打过去。 快要到时间自动掛断时,电话才被接起。 听筒里,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含含糊糊响起,明显带著睡意。 还夹杂著其身旁女人翻身嘀咕的动静。 “餵?小夏?这都啥时候了,咋还没睡?” 带著几分歉意,又带著几分欢喜,徐夏说道: “王叔,对不住啊,这么晚叨扰你,我这刚有了眉目,实在等不及想跟你说。我凑到钱了,能先还你一部分。”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 王叔的声音清醒了几分: “凑著钱了?真的假的?你小子可別胡来,你那实习工资才够自己餬口,別为了还钱去碰那些不靠谱的路子。” “王叔你放心,绝对正经来路,不沾歪门邪道。” 徐夏连忙解释道,“明天我先给你转十万,剩下的十万,我打包票,年三十之前准给你结清,一分都不少,你看行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嘆气。 接著是两个人细细密密的小声对话。 还能听见女人惊喜的声音。 王叔再次说话,语气欢快,还带著点欣慰: “行,咋不行呢!叔还能跟你置气?你能还一部分就比啥都强。” 他顿了一顿,语气又软了几分,满是愧疚, “唉……小夏,叔前阵子给你打电话,也是迫不得已。年底了,你婶子要置备年货,这走亲戚送人情啥的,哪哪都要用钱。 別怪你婶子,她那人刀子嘴豆腐心。 今儿她还念叨,说你一个人在外面扛压力,怕你想不开……” 徐夏並没有出言嘲讽。 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不容易。 到了年根,就更不容易了。 第5章 想吃饭,先学习 还钱常常能拉近双方距离。 王叔絮絮叨叨的,又说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才掛了电话。 徐夏把手机扔到床上。 整个人向后倒去,深深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二十万的债,这座压在心口的大山,现在终於被撬动了一角。 他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数字在跳。 总忍不住去算,这一次到底能弄到多少钱。 十四万? 不对,兴许能上十五万。 明天先给王叔转十万,剩下的钱,加上自己手头的一点存款,房租水电不用愁,还能多买些年货,回家和爸妈过个肥年。 可然后呢? 徐夏侧过头,目光落在枕头底下露出的一小块红色绸缎。 这次是金叶子,下次呢? 唐诗诗那边显然是把他当真神仙了。 可他这个神仙肚子里有多少墨水,自己清楚得很。 网上东拼西凑的资料,忽悠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万一哪天问个专业点的问题,他答不上来,那“仙师”的人设不就崩了? 这可不是玩游戏,这是真金白银。 是能让他还清债务,甚至改变人生的机会。 不能就这么断了。 我得学习。 得把自己武装成一个真正的农业专家,甚至是各方面的专家。 哪怕是速成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 徐夏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农业书籍推荐”。 《中国古代农书集成》、《土壤学基础》、《植物营养学》…… 一排排书名跳了出来。 他没犹豫,直接在购书网站上下单。 看著购物车里一千多块的总价,他肉疼得直抽气。 这可都是钱啊。 可转念一想,这是投资,是给“仙师”这个金字招牌续费。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投资自己总是没错的。 付了款,心里反而踏实了。 关灯,睡觉,枕著金叶子睡觉,心里更踏实一些。 第二天一早。 徐夏一睁眼便去摸枕头下面。 感受著绸缎的丝滑,还有里面硬邦邦的物件。 他鬆了口气。 不是梦,是真的。 今天正好周天,徐夏將金叶子和平安扣放进电脑包里,提著黑色电脑包出了门。 他找了家规模最大的金店。 出手过程很顺利。 没有小说中经理狗眼看人低,他徐夏大公子嘴角一歪、装逼打脸的桥段。 嘖……还有点儿小遗憾呢。 金叶子工艺精巧,纯度也高。 店家给的价格很公道,一共换了八万六千块。 至於那枚平安扣。 金店老板看了半天,说自己吃不准,建议他去古玩市场或者大点的典当行看看。 徐夏又跑了几家典当行,给出的价格从三万到五万不等。 他留了个心眼。 最后在一家信誉最好的老字號当铺,跟掌柜的磨了半天嘴皮子,最终以六万五的价格成交。 结帐那一刻。 徐夏瞅见掌柜那老头弯起的嘴角。 顿时意识到:玛德,还是卖亏了。 罢了,不差那一点儿。 两样东西,合计十五万一千块。 钱一到帐,徐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王叔的卡里转了十万过去。 手机上显示转帐成功。 没过几秒钟,王叔发消息再次感谢之余,又关心了几句。 唉……欠钱的还真是大爷。 自己不过做了该做的,王叔的態度反而愈发的好了。 解决了一半债务。 徐夏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 剩下的五万多块,他没乱动,先放在卡里,压压秤。 接下来几天。 徐夏白天在公司摸鱼,晚上就一头扎进书堆里。 他把买来的几本大部头摊在桌上,一手拿笔,一手翻书,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 “氮磷钾……原来化肥的核心就是这三样。” “不同土壤酸碱度,適用的肥料也不一样,古代是用草木灰和石灰来调……” 知识越多,徐夏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也越多。 光靠书本还不够,很多实际操作的问题,书上讲得太理论。 他又厚著脸皮给陈有伟打了个电话。 “陈哥,又来请教你了。” “这次是想问问,那个堆肥,要是发酵失败了,闻著发酸发臭,有啥补救的法子没?” “还有,沙土地和黏土地,用肥的比例是不是不一样?” 电话那头的陈有伟听著他这些问题,明显愣了一下。 “徐夏,你这是真打算搞农业了?问得这么细。” “这不是帮亲戚问嘛,他家地多,我多学点,也能帮上忙。” 徐夏打著哈哈。 这一次,陈有伟讲得格外详细,徐夏听得也格外认真,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最后乾脆把两人的电话录音。 之后慢慢消化。 到了周末,徐夏又泡在图书馆,把《古代农耕技术史》、《简易农法大全》这类书籍都翻了个遍。 他要把这些零散的知识,整合成一套唐诗诗能看懂,又適用於古代,能直接上手操作的“仙法”。 从化肥製作的详细步骤,到田间管理的日常要点,再到常见病虫害的防治方法。 徐夏花了一个星期。 用光了两根笔芯,写了厚厚一叠。 检查好几遍,確认没什么疏漏,他长舒一口气。 徐夏拿著这份手稿,坐在电脑桌前,点开聊天框,心中却犯难了。 这么多文字,我一个个录入进去。 这得敲到猴年马月去。 心念一动,迷雾浮现,手稿瞬间消失。 嘿,成了! 徐夏靠在椅子上,等著对方的反应。 这一次,他格外有信心。 果然。 没过一会儿,聊天框里就弹出了新的消息,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唐诗诗的激动。 “仙师所赐农法宝典,诗诗已拜读,字字珠璣,胜过万卷书。 仙师放心,诗诗定不负仙师厚望,必將此法推行,以解万民倒悬之苦。 待事成之后,定以十倍、百倍之財报答仙师。” 十倍、百倍! 徐夏看著这几个字,眼睛都亮了。 之前的金叶子和平安扣就卖了十五万,十倍就是一百五十万,百倍…… 他不敢想了。 世人都爱財,他也不能免俗。 说自己不爱钱,甚至没碰过钱的…… 好吧,也许人家只为了製造个梗呢。 徐夏美滋滋地盘算著自己的小金库。 除去还债的十万和买书的钱,卡里还有四万多。 他环顾自己这间出租屋。 除了床和桌子外加一个简易衣柜,就没別的东西了。 有点寒酸了。 人不能亏待自己。 他打开购物软体,一口气下单了电脑桌、人体工学椅、大衣柜,还有一张一米八的席梦思大床。 顿了顿,又把大衣柜和席梦思给去掉了。 日后搬家不方便。 他换成了一套全新的高配桌上型电脑。 徐夏打算,今后那个笔记本只用来养成唐诗诗,別的啥也不干。 趁著年货节和国补,又省了將近一千块钱。 付钱,清空购物车。 总共花了將近两万,但他一点都不心疼。 这叫生活品质。 ………… 长江县,唐府。 唐诗诗手捧著那叠厚厚的“宝典”,一夜未眠。 自从几天前给了仙师那金叶子后,迟迟未等到仙师回復。 她原本以为自己又惹恼了仙师。 整日惴惴不安,茶饭不思,原本有些婴儿肥的俏脸都瘦了一些。 没想到,仙师竟给了她如此重宝。 唐诗诗逐字逐句,仔细研读,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佩服。 仙师之法,果然鬼神莫测。 可惜的是,其中大部分耕作技术需要从春耕开始。 而现在已过处暑,稻穀都开始抽穗了。 好在。 还能进行最后一次追肥。 嗯,可以先试试仙师之前提到的那些化肥的作用。 等水稻收割后,开始种秋麦时。 便可以逐步实践仙师的这套宝典了。 次日一早。 唐诗诗拿著装订成册的手稿,直奔父亲唐仁的书房。 “爹爹,女儿有要事相商!” 唐仁正在练字,见女儿脚步轻快,却一脸郑重,便放下笔,露出宠溺的笑容: “诗诗来了,快来看看为父这副字如何?” 只见他不过四旬的年纪,面白清瘦,身材挺拔,配著疏疏朗朗的青须。 虽是长江镇首富。 却没有商人那般铜臭之气,也没有乡绅那般肠肥脑满之油腻。 反而有些读书人的书卷气。 其身旁的老管家李伯,见到唐诗诗,笑眯眯地唤了声“大小姐”。 唐诗诗甜甜地回一声“李伯伯”,然后凑到唐仁身边,撒娇道: “爹~女儿在认真和你说话呢。” “好好好,有什么事就说吧,爹洗耳恭听。” 唐仁只有这一个女儿,最是宠爱。 唐诗诗將手稿递了过去。 “爹爹请看,此乃仙师所赐之农法,若能推行,我唐家名下田產,亩產翻番不成问题!” “又是仙师?” 唐仁半信半疑地接过,翻看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 第6章 十亩下田 书房里,墨香沁人。 唐仁边看边嘀咕道: “堆肥?深耕?这都是什么名堂?胡闹!” 一扭头,见自己宝贝闺女鼓起了小脸。 唐仁顿时心软了。 他把那一叠书稿递给一旁的李伯: “论种地,李伯你是行家,你看看这上面所书可行否?” 老管家李伯双手接过,翻阅几页。 人老成精的他並没有妄加评论,而是问道: “小姐,您刚才说……这是从何而来?” “当然是仙师所赐。” 唐诗诗满脸崇敬。 “就是上次教你甘蔗製糖的那个神棍?”唐仁问道。 “爹爹!” 唐诗诗跺跺脚,生气了, “仙师不是神棍,爹爹万万不能如此詆毁仙师。而且您之前还夸讚那製糖法精妙,这才过了多久,您就不认仙师了。 爹爹,这可不符合您说的『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 “咳咳……” 唐仁老脸一红,有些尷尬,转移话题道, “製糖不过小道耳,农耕乃是国之重事,岂可並论?” 一旁的李伯斟酌著措辞,说道: “小姐,这自古以来,耕种之事皆有定法,乃是祖宗传下的规矩。 您这纸上所写,老奴闻所未闻。 若是丰年,倒可一试。但如今正遇天灾,若是贸然施行,白白耗费了钱粮倒也罢了,万一秋收无望,佃户们可怎么活?” “李伯所言在理。” 唐仁闻言,又支棱起来了,“此事关係重大,不可儿戏。” 正如李伯说的,花点儿钱没什么,唐家不在乎。 怕就怕把地给耕坏了。 要知道,土地是有生命的,也需要养。 唐诗诗本来火热的心,被接二连三的冷水给浇得透心凉。 但想到仙师所费心思。 再想想那些无家可归,吃不饱饭的流民。 唐诗诗还是鼓足勇气,掷地有声道: “爹爹,祖宗的规矩,能让大家在灾年吃饱饭吗?” 闻言,唐仁和李伯两人均是一愣。 农民耕地从来都是看天吃饭。 谁敢说在灾年还能丰收? 唐诗诗继续道: “如今大旱,流民遍地,这都多久了,您还指望著朝廷的賑灾粮吗? 若我们还守著老规矩,咱们家能救的了十人,百人,千人,难道还能救得了整个县的百姓?” 见唐仁意有所动。 唐诗诗决定再加一把火。 “爹爹~” 唐诗诗摇了摇唐仁肩膀,泫然欲泣, “女儿知您心善,难道您忍心看著长江县变成人间地狱? 仙师之法,是救命之法。不仅是救满镇的百姓,更是是救我唐家。” 她的心善从来不是凭空来的。 而是从小受爹娘影响,耳濡目染所致。 唐仁最受不了宝贝女儿哭。 他瞧著唐诗诗微红的眼眶,妥协道: “罢了,就依你。” 不等唐诗诗高兴,又听唐仁道: “但此事需慎重,为父只能给你十亩田地,下田,你敢接手吗?” 十亩,著实不多。 下田,又是最贫瘠的田地。 但唐诗诗对仙师之法深信不疑,含著泪花点头道: “爹爹放心,所有花费从我嫁妆里出,若是不成,一切后果由女儿一力承担!” 唐仁闻言,颇为满意。 女儿有善心,他知道,他也欣慰。 更多的还是担心。 无论盛世还是乱世。 有善心的人,常常没有好下场。 但好在,自己这宝贝闺女不是空有善心的泥菩萨。 是非曲直分得清,责任担当也都有。 “李伯,划十亩下田给她。” 唐仁甚至没指派人手给唐诗诗,这也算一种变相的考验。 他很清楚。 女儿还小,镇不住府里和田庄那些老油条。 但,有些事,总要学会去做。 “是,老爷。”李伯躬身应声。 “嘻嘻……谢谢爹爹。” 唐诗诗从后面搂住唐仁的脖子,又给他灌了几声迷魂汤,拿起那叠书稿,雀跃著离开了。 唐仁瞧著女儿离开的背影。 微不可查地嘆口气,心道若是个男娃就好了。 …… 万事开头难。 仅仅用了两三天,唐诗诗便发现,自己手底下除了青梅和几个丫鬟,竟无人可用。 庭院听雨亭里。 唐诗诗查阅著家中奴僕名册,眉眼间满是愁思。 “小姐,喝口茶歇歇吧,你都看了整整一个时辰了,別把眼睛熬坏了。” 青梅將一杯温热的茶盏递给唐诗诗。 唐诗诗放下书册,闭眼捏了捏眉间。 拿起茶盏要喝,又嘆口气放下: “青梅,我是不是很没用,仙师把那样重要的宝典赐给我,我却无法將其用出来。” “小姐別这么说,你已经很努力了,仙师若是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 青梅看著自家小姐,满眼心疼。 作为贴身侍女。 这几天唐诗诗的忙碌,她是全看在眼里的。 一个富家小姐。 整个长江镇都数得上名號的闺秀。 不去与姐妹们喝茶读书,也不去参加才子们的诗会。 成天往庄稼地跑。 只为了那些吃不饱饭的百姓。 甚至有时候,青梅都觉得,自家小姐过於心善了,这种心善往往会吃力不討好。 “唉……若是再找不到人手试验追肥,那十亩下田就得等到种秋麦时试验。如此,等十亩下田有了成效,就到明年了。到那时,不知又要饿死多少人。” 唐诗诗掩饰不住的无力,“府里和田庄那些管事,表面上敬我,可一让他们做些实事,一个个阳奉阴违,油滑得很。 我若是拿大小姐的架子,他们顶多被罚点儿银子,我却平白惹人笑话。 到底该去哪儿找人手呢……” 正发愁著。 青梅灵动的眼眸一转,双手一拍: “我知道了!” “青梅你有办法了?快说!” “小姐,你还记得仙师提过的那个名字吗?陈胜吴广。吴广咱们找不到,但是陈胜就在镇子上啊。” 唐诗诗闻言一怔,有些晦暗的眸子渐渐恢復神采: “对啊,我怎么忘了此人呢?仙师大人特意提起此人,定是有用意的,说不定……早就料到我有今日之难?” 见自己帮到了小姐,青梅也开心地点头: “奴婢打听过了,那陈胜是个庄稼汉,就住在县城南头。听说他早年间在边关当过校尉,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后来不知怎的就辞官回乡了。” 青梅越说越兴奋: “听说他为人正直,只是脾气不大好。不过他手底下有一批老弟兄,都是跟著他从军中退下的,对他很是信服,马首是瞻。” 唐诗诗心中再次篤定: 仙师果然料事如神! 连我需要什么样的人都提前指点好了。 陈胜…… 吴广…… 起事…… 她忽然想起仙师那句无心之言,一股莫名的激动涌上心头。 这难道就是预示? 仙师不仅能预知天时,传授农法,连这世间的潜龙都了如指掌! 仙师不是在说一个典故,是在指点自己。 指点自己去寻找那些能成大事的人。 唐诗诗的心狂跳起来。 心中对仙师的敬仰之意,又多了几分。 至於那个吴广。 虽然不知人在何处,但既然仙师大人提到了,就肯定有这么个人。 以后,自己当多多留意。 唐诗诗站起身,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备车,咱们现在就去拜访那位陈校尉。” 第7章 收纳新人 长江县,隶属大周的澄江府。 虽叫长江县,却並不濒临长江,而是傍著一条很小的支流。 去年少雨,今岁更是大旱。 支流早已乾涸。 虽春耕时,趁著河流还有水,將种子种了下去。 但整年无雨。 本该一年两熟的水稻,直到入秋才堪堪开始结穗。 像长江县这种情况算好的了。 更多的,是不如长江县的,大批百姓因吃不上饭而成了流民,四处逃难。 唐诗诗坐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 微微掀开马车布帘,路边隨处可见流民饿殍。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 在白得刺眼的阳光下,透著丝丝凉气。 时不时的,便能听到孩童饿哭的声音,哭得撕裂人心。 唐诗诗想停下马车,分一些吃的给这些可怜百姓。 非常想。 但她咬咬牙,最终忍住了。 她很清楚,自己若真那样做了,能求得自己一时心安,却会耽误更大的事。 仙师肯泄露天机。 自己决不能辜负了仙师大人。 先去找陈胜,找到能帮助我的人才,才能救更多人。 马车一路行驶,渐渐顛簸起来。 行至县南头。 一处不大的农家小院,黄泥坯房,没有围墙,只用篱笆围住。 “咔咔”的木头碎裂声传出。 一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正在院里劈柴。 他穿著粗布短打,肌肉结实。 听见马车停靠的声音,只抬了抬眼皮,並未作搭理。 青梅先跳下马车,再扶著唐诗诗下车。 为了来见这位曾在行伍待过的庄稼汉,唐诗诗没有穿金戴银,綾罗绸缎。 特意换了一身素雅布裙。 却难掩清丽容顏,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赶车的青壮伙计站在车旁,开口道: “小姐,俺护著你进去吧。听说从行伍退下的人,脾气都怪得很。若是遇到兵油子,兵痞一类的,就更麻烦了。” 他已经压低声音了,但嗓门依旧不小,透著点儿憨傻。 唐诗诗浅浅一笑: “没事的,柱子哥。行伍之人虽有蛀虫,但也常有直爽之人,不会为难我一个小女子的。” 她心中其实没底。 但更多的,是出於对仙师的信任。 仙师提到的人,准没错。 “放心吧柱子哥,有我护著小姐呢,想伤了小姐,先踏过青梅的身体。” 青梅拍拍稍有规模的胸脯,学著说书先生话本中的桥段,大包大揽。 唐诗诗提著裙摆,踩著凹凸不平的土路。 篱笆院没什么遮掩,她和青梅早就看到了在院里砍柴的中年汉子。 两人依旧走到院门前。 院门是两扇破烂的木板,敞开著。 “叩叩叩” 唐诗诗站在院外,轻轻扣门,恭敬行了一礼,“小女子叨扰了,请问您是陈胜,陈校尉吗?” 她声音清脆婉转,虽稚嫩青涩,却饱含诚意。 小院里,壮汉专心砍柴。 他使的柴刀,发力乾净利落,每次只用三两下就能把柴劈开。 地上散落的柴火粗细十分均匀。 听见声音。 壮汉头不抬眼不瞧,只闷头砍柴。 唐诗诗稍稍打量此人,只觉得对方虽样貌普通,却有一股特殊的气质。 仿佛一头能聚集群狼的头狼。 至此,唐诗诗对仙师更加信服了。 她心想:此人定有不凡之处,仙师的识人之术太厉害了。 好半天,没等到那汉子的回应。 唐诗诗壮著胆子,拉著青梅走进小院。 在距离那壮汉几步远时站定,再行一礼道: “请问是陈胜,陈校尉当面吗?小女子听闻先生有过人之处,特来拜会。” 那壮汉手里不停。 这次好歹抬了抬眼,扫视二女,冷冷说道: “两位找错人了。” 壮汉的眼睛锐利如鹰。 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从右眼眉梢划到颧骨。 这一眼扫过去,犹如一头孤狼。 两个从小长在深闺大院里的姑娘,心头顿时一惊,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唐诗诗心性还算不错。 此时尚且能保持镇定。 而身旁的青梅,则紧紧贴在她身边,用半个身子护住她。 两只小手死死抓著唐诗诗的胳膊。 也不怕把自家小姐抓疼了。 “小……小姐,我有些怕……咱们还是……回去吧,再另想他法……” 青梅缩著身子,小声道。 唐诗诗瞥了一眼跟鵪鶉似的青梅,无奈又心疼道: “刚才谁拍著胸脯要保护我来著?” “保……保护归保护,怕归怕,两码事嘛。” 青梅强自硬撑著。 唐诗诗没有丝毫求人的经验,以往十八年人生里,都是別人求著她。 但有时候,没有套路就是好套路。 她不会绕圈子,开门见山道: “小……小女子此次前来,是……是是想请先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唐诗诗到底是紧张了。 刚才那一眼,把她之前积累的胆气全泄掉了。 壮汉沉默不语。 唐诗诗自顾自继续说道: “如……如今大旱,百姓困……困苦,小女子幸得高人指点,得……得一增產良法,愿倾尽家財一试,以救长江县百姓於水火。” 说起仙师给的济世良方。 她的胆气渐渐回来了,说话也利索多了, “只是苦於没有人手,用於试验的十亩范田至今无法去施展。 我听闻先生曾为军官,品行高洁,能服於人。故而冒昧来访,恳请先生出山,为这十亩范田的总管!” 唐诗诗直接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言辞恳切。 壮汉终於停下手中柴刀,直起身子,直视唐诗诗。 增產良法? 听上去像无稽之谈,可这小女娃的眼神,乾净得没有一丝污点。 他在唐诗诗稚嫩的脸上停了稍许。 似是认出了她,问道: “你是唐仁的女儿?” 唐诗诗点点头: “唐仁正是家父。” 壮汉眼中带著些讥讽,哼笑一声: “整个长江县的权贵乡绅里,也就你爹还算是个人。之前,我见过你在粥棚里施粥。” “先生谬讚。” 唐诗诗欠身一礼, “施粥只能救得十人百人,小女子不敢奢求先生捨弃自身来成全我的妄想。但只要先生肯出山,一应所求,小女子必尽力满足。” 壮汉似是被唐诗诗的认真给逗乐了,难得挤出一丝笑容: “你这女娃娃,倒是有几分傻气。” 壮汉眼中的讥讽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他退伍归乡,正是因为厌倦了朝廷的不作为,一颗杀敌报国的心早已凉透。 没想到。 今天却在这个篱笆小院里,从一个养在深闺的富家小姐身上,看到了“济世救民”的心。 壮汉沉默许久,没有答应。 唐诗诗觉得自己能说的都说了,但还是失败了。 心中黯然: “我真是太没用了,仙师送到眼前的人,我都请不出来。” “罢了,今天只能先到这儿了。” “回家请教请教爹爹,明日再来一次便是,若明日不成,我后日再来,一定要把仙师看重之人请出山。” 念及此。 唐诗诗郑重一礼,道: “今日不请自来,实在失礼。待明日备上厚礼,小女子再来赔罪。” 她故意如此说,给自己留了一个再来的理由。 言罢,唐诗诗拉著脸色还有些白的青梅,转身离去。 快走到院门口时。 却听身后传来壮汉沉稳的声音: “女娃儿,若范田不成,你可考虑过后果?” 第8章 成真了 简陋的农家小院。 周围看热闹的人又多了一些,但这些百姓没有一个人插嘴议论。 都在瞧著那疤脸壮汉。 看得出来,壮汉在周围一片儿很有威望。 唐诗诗听到壮汉的问话,停住脚步,转身绷著小脸: “不曾考虑过。但,我不会失败的。” 仙师所赐之法,怎会失败。 她对仙师深信不疑。 壮汉闻言一愣,定定瞧著眼前这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小女娃。 半晌,他摇头失笑低喃: “老了老了,做事怎么也开始瞻前顾后了。” 他扔掉手中柴刀,正了正神色,对唐诗诗行了一军礼: “陈胜愿陪小姐赌一把!待范田成功后,小姐放陈某回家可好。” 唐诗诗闻言惊喜莫名。 虽然陈胜只答应出手一次,但已经让她十分开心了。 到底是小女儿心性。 一时间竟忘了谢陈胜,拉著青梅的手雀跃道: “青梅青梅,我成功了,陈先生答应出山了,太好了,太好了,仙师果然是对的!” ………… 出租屋內。 徐夏愣愣地盯著电脑屏幕,嘴里的麵条垂落著,早已凉透了。 电脑屏幕上。 唐诗诗与丫鬟上了马车。 而那个疤脸壮汉,则跟马夫坐在一起。 这个壮汉,叫陈胜。 陈胜? 还真他妈有叫陈胜的! 这名字是隨便什么人敢叫的吗? 徐夏吸溜一口,將凉透的麵条吸进嘴里。 味同嚼蜡。 我就是为了让你好理解,隨口举了个例子,你还真从镇子里扒拉出个叫陈胜的,还当校尉的? 怎么就……成真了? 这剧本不是很对啊! 徐夏只觉后背又凉又麻。 要是巧合也就算了,要是不是呢? 不行,我得问清楚。 徐夏將【观察】的屏幕界面关上。 正准备在聊天框里问自己心中所虑。 无意中,扫了一眼唐诗诗的资料: 【姓名:唐诗诗】 【所属:大周】 【身份:长江县首富唐仁独女】 【年龄:18岁】 【知识:29,技艺:38,武艺:2,领导:12】 【今日心情:兴奋】 …… 经过刚才一事。 唐诗诗的“领导”技能涨了1点。 但也能看得出,小姑娘在这方面稚嫩的很。 难怪之前搞不定府里那些老油条。 適才能请出陈胜。 运气和真诚占了很大的比例。 看来,之后我得教唐诗诗一些御人之术了。 徐夏见唐诗诗今日心情是“兴奋”。 再看看旁边三个按键中的【谈心】。 思量道: 之前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没法谈心。 今天都兴奋了,应该可以吧。 试试! 徐夏將滑鼠移到【谈心】上,点击。 …… 另一边。 唐诗诗笑意盈盈的坐在马车里,连日来的愁苦消散,娇俏的脸蛋因开心多了一丝红晕,更添明艷之色。 连带著再看车外的流民。 她心忧之余,更多的是一份希望和动力。 唐诗诗边与青梅閒聊,边在心里计划著,该如何打理那十亩范田。 心中正念念著仙师的好。 却在某一瞬间,一缕似有若无的感应,出现在心里。 渺渺间。 她似乎听到有人“吸溜吸溜”吃麵条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像是响在她心里。 唐诗诗疑惑地撩起车帘,向外望了望。 此时已行至集市,少了许多流民乞丐,多了些喧囂热闹。 按理说,就算有人吃麵也不会如此清晰的传到她耳朵里。 但她就是听见了。 还很清楚。 “青梅,你听没听到有人在吃麵条?” “嗯?没有啊。” 青梅睁著一双大眼睛,“小姐你是不是馋麵条了,晚上让府里厨子做就是了,正好庆祝一下。我想吃炸酱麵,嘻嘻……” 见青梅一脸吃货的模样,眼神清澈愚蠢。 唐诗诗白了她一眼。 紧接著,她又听到有人咳嗽的声音,像是在吃东西时呛著了。 隨即,唐诗诗猛地想到什么。 眼中露出无限欣喜和期望,又带著一些敬畏,还有一丝羞涩,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句: “仙师大人,是您吗?” …… 屏幕前。 徐夏咳了几声,喝口水送送,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 刚才,点击【谈心】后。 屏幕出现一个音频弹窗。 一时间,他竟有些怯场,不知该如何开启话头好。 端在手里的面碗已经凉了。 徐夏索性想著先把面吃完。 然后,他就看见音频画面出现电流波动。 唐诗诗和青梅的对话声传来。 身临其境,犹如他也坐在马车里。 惊得徐夏一口面呛著了。 再然后,就是唐诗诗的问候: “仙师大人,是您吗?” 徐夏深吸一口气,力图让自己的语气温和沉稳,外加一点玄妙。 咱得符合自己人设不是。 “咳……是我,不必惊慌,此乃仙法万里传音,只有你一人能听到。” “仙师大人,真的是您!” 马车里,唐诗诗惊呼一声,还是忍不住喊了出来。 青梅被唐诗诗的一惊一乍嚇了一跳。 “小姐,什么仙师?仙师出现了?” 唐诗诗连连点头: “嗯嗯,仙师和我说话了呢。” “在哪,在哪?我怎么没听到?” 青梅亦是又惊又喜,颇为急切的想听到仙师的声音。 唐诗诗指了指自己鼓囊囊的胸脯: “在这儿,我能听到仙师和我说话,好像就在我心里似的。” “心里?” 青梅捂著自己的心,什么也没听到,再看看自家小姐比自己大两號的奈奈。 一个扑身,將耳朵贴在唐诗诗柔软的心上。 “我也要听听。” 唐诗诗无奈,却顾不得青梅刷宝,在心里说道: “启稟仙师,诗诗幸不辱命。您提到的陈胜,我已经请来了。仙师神算,此人確为人才!” 这样的谈心模式下。 唐诗诗也不再文縐縐地飆文言文了。 听得徐夏舒畅许多。 “这人底细如何,你且说来。” 他得问清楚这个陈胜的底细。 “是!他是边关退伍校尉,刚正不阿,性格有点孤僻,不过在军中颇有威望,手下有一批同样退伍的人都是他的跟班,唯他马首是瞻。” 徐夏听著唐诗诗的匯报,眉头微微皱起。 退伍军官,有威望,有追隨者…… 难道…… 我说的话,能一定程度上影响那个世界? 糟了。 事情貌似朝著一个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了…… 第9章 炸酱麵 出租屋里。 徐夏有些后悔当初那句口嗨了。 陈胜吴广是干嘛的? 农民起义的鼻祖啊! 那妮子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在指点她找人造反吧? 徐夏的心臟开始不爭气地狂跳。 別啊,大姐! 你可千万別误会。 你要是领著人揭竿而起,朝廷第一个就得平了你唐家。 你唐家要是没了,我上哪儿领那十倍、百倍的报酬去? 我的衣食无忧,我的人生巔峰。 那可都是未来无数的金叶子换的。 这可不是长期饭票那么简单,这是铁饭碗,金饭碗。 绝对不能碎。 不行,必须马上纠正她的危险思想。 但陈胜此人真有大才,不用就浪费了。 我先再问问。 “这人平时做事,稳妥否?” 唐诗诗:“回仙师,事先我和青梅已多方打听。陈胜虽少与人来往,但在邻里间威望很高。他当初只因不满上官,仗义执言却被打压,才归乡的。此人够得上稳妥二字。” 呼…… 徐夏鬆了一口气,不管他是个正义的莽夫,还是野心家,应该是个巧合吧。 既然这样…… 此人得用,但还要再稳一手。 该怎么说呢? 徐夏心里斟酌著,准备给这位脑补能力突破天际的大小姐好好上一课: “那陈胜確是可用之人,然其命格主土,乃是天生的稼穡奇才。” 对,就这么说。 把陈胜往种地达人那方面引。 “你得此人相助,当令其倾心农事,不可分心他顾。如此,方可保你唐家风调雨顺,五穀丰登,於乱世之中安身立命。” 完美。 既肯定了唐诗诗的努力,又把陈胜的用途给钉死在了田里。 大小姐,好好当你的地主婆。 给我打钱,这才是正道。 唐诗诗听到仙师肯定了陈胜之才,心中更为安定。 但想起这几天受到的各种刁难。 她没由来有些委屈,便想跟仙师大人倾诉一番: “仙师,之前府里管事也各种推让,不肯干活儿。好在现在主事的人有了,陈胜手底下还有些弟兄也能拉来一用。但我仍担心那些佃户不信仙法。” 徐夏:“无妨,本座授你一法,可解此局。你且回去,很快便能收到。” 唐诗诗:“敬谢仙师大人。” 徐夏淡淡“嗯”了一声,赶紧把音频界面叉掉。 呼…… 对於轻微社恐的自己来说。 实时通话就是遭罪啊。 ………… 马车上。 青梅还趴在唐诗诗软软的胸脯上,微闭著眼,口水半流,竟然睡著了。 这段时间,唐诗诗累,她也累。 “仙师……仙师?” 唐诗诗轻轻问出声,內心那种若有似无的感应已经没了。 “仙师……走了吗?” 她有些悵然若失。 仙师的声音,好好听,很温和。 听上去似乎年纪不大,不是想像中的老头子。 而且…… 仙师也吃东西,还是麵条? 一时间,唐诗诗只觉得自己与仙师之间的距离拉近不少。 她捂著不知何时红了的脸蛋,莞尔一笑。 像只偷鸡的小狐狸。 心里不由自主地勾勒起仙师的模样。 一时间眼神呆愣,俏脸晕红,痴痴地笑起来。 仙师…… 应该很英俊吧…… 嘻嘻…… “嗯……仙师……好吃……” 怀里,青梅砸吧砸吧嘴,低喃著。 …… 马车没有回唐府。 而是一路出了长江县,来到郊外唐家的田庄里。 田里一片金黄。 看著喜人。 其实稻穗里十分乾瘪。 儘管如此,田里依旧有不少佃户在劳作,有时会轻轻扒开稻穗看看。 一个个摇头嘆气,满面愁容。 唐诗诗来过好几次了,如今已是颇为熟悉。 走在田埂间,也不在乎裙摆沾染尘土。 陈胜跟在主僕二人身后。 见此一幕,心中定了定。 他就担心这大小姐只有一腔热血,还是一刻钟热度那种。 如今一瞧。 这位首富家的小姐,貌似真的不一般啊。 来到一大片稍有稀疏的田地旁。 唐诗诗指了指,对陈胜道: “陈先生,就是这里,但我只有十亩范田,具体选哪一块儿我还没確定。” 陈胜扫了一眼,皱起眉头: “唐小姐,若是陈某没看错,这只是一片下田而已。” 唐诗诗面含歉意: “不瞒陈先生。家父暂时只给了小女子下田作为试验。” 她担心陈胜打退堂鼓,赶紧话锋一转, “但我有信心,让十亩下田增產,只要成功,家父一定能推广到所有庄田。” 陈胜不置可否。 他心里是不怎么信的,但他为人重信,既然答应帮这一次,他定会全力以赴。 “明日,我便带些人过来。” 顿了顿,陈胜又说道,“唐小姐,我劝你一句,在外面最好不要提及我校尉的身份,我手下也不是什么军中弟兄,只是一群刨土的庄稼汉。” 唐诗诗闻言脸色一肃: “陈先生放心,您只是来帮我种地而已。僱佣您和您弟兄们的工钱,按府里大管事的双倍算。” 她似觉得诚意还不够,又补充道: “如果可以,十亩地所得的粮,除了上交的部分,我唐家一粒不要,全部分给您和您的弟兄们。” 陈胜的瞳孔缩了缩。 双倍工钱,粮食全分。 虽然只是十亩下田,但这手笔,这气度,哪里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能做到的。 他深深看了唐诗诗一眼: “唐小姐就不怕我卷了你的钱,再带著佃户们跑了?” 唐诗诗轻轻摇头,笑容真诚却透著自信: “您是能成事的人,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也相信您的为人。” 更相信仙师大人的妙算。 “好!既然如此,某愿立下军令状。” 陈胜心潮澎湃起来,一时间像回到军中, “三日之內,一定把人和一应农具全都准备好,听从唐小姐差遣……” ………… 出租屋里。 天色已黑,灯光亮起。 徐夏將整理好的內容发送过去。 隨著迷雾消散,他看著桌上新出现的东西,精神一阵。 新的供奉来了。 两坨黑乎乎的东西,还有一张古朴的泛著金色花纹的纸。 徐夏一手一个拿起两坨黑乎乎的东西。 嚯!又凉又沉。 占满了整个手掌。 元宝状,银色泛黑。 翻过来,底部有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小眼儿。 看得徐夏一阵哆嗦。 密恐都犯了。 这赫然是两枚银锭,每一枚都是五十两的。 原来古代真正的银锭这么丑。 根本不像电视剧演的那般银光闪闪,光滑整洁。 放下两枚银锭。 徐夏拿起那张纸。 繁杂的花纹,用金漆拓印,中间用繁体字书写。 但徐夏依旧能辨认出来—— 黄金贰拾两。 “这姑娘……貌似有点儿傻啊。” 你大周的纸幣,送到我“仙界”来,我能去兑换了还是咋的? 真不如那两坨银锭实在。 不过,再怎么说,这纸幣应该算古董吧。 到头来,还是得找门路出手古董。 可古玩市场的水太深了。 以我现在的人脉,也就认识个当铺掌柜。 还仅有一面之缘的那种。 罢了,明天去上次那个老字號当铺,找那个老掌柜问问,能换多少钱。 想到这里。 徐夏將银锭和纸幣放在自己枕头底下,起身去刷碗。 他隨手打开抖音,让视频播放一个后自动播放下一个。 正刷著碗呢。 手机里传出一个声音: “不错啊兄弟,开门,挺开门的……” 第10章 鉴宝·开门不 长江县,暮色四合。 唐诗诗在郊外的庄子上,给陈胜安排好住处。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陈胜都得耗在田里。 住在田庄上反而方便。 唐诗诗和青梅打道回府。 晚上,还真吃了麵条。 炸酱麵。 闺房里,青梅轻轻揉捏唐诗诗的肩膀。 伴著烛火,唐诗诗认认真真阅读著仙师最新发来的信笺: “其一,示范先行。命陈胜率其部眾,专心耕种那十亩下田,將其打造成『样板田』。” “其二,权责绑定。你以唐家大小姐之名,授予陈胜临时之权,凡涉及农田事务,田庄上下人等,皆需听其调度,违者重罚。同时,立下契约,告知所有佃户,若样板田增產,增產部分,一半归他们,一半归陈胜部眾。” “此十亩样板田,当选在人来人往的要道之旁,务必让所有人都看见,可为后续推广造势。” 唐诗诗看著仙师的指点。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钦佩…… 示范先行? 权责绑定? 样板田? 这些词汇她闻所未闻,但组合在一起,却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让陈胜的人专心种出成果,给所有人看。 给陈胜权力,让他能指挥得动那些老油条。 用增產的粮食去激励那些心有疑虑的佃户。 一环扣一环,简直是神来之笔。 尤其是最后一句,將田地选在要道旁。 仅此一招,只要范田成功了,不仅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还能起到广而示之的作用。 让百姓亲眼看到神跡。 以后的推广便能水到渠成。 唐诗诗內心激动,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茅塞顿开。 “仙师好厉害,不仅算到了我会遇到困难,连解决困难的方法,甚至后续的推广策略都想好了。” 见信笺还剩最后一段。 唐诗诗眼眸晶亮,继续细看: “另,用人之时,用其能,亦要防其心。如何平衡,在於为君者之术。你可暗中观察,不必尽信,亦不必尽疑。” 徐夏总担心,以唐诗诗12点的“领导”能力,驾驭不住陈胜。 可別最后太过重用陈胜,到头来吃大亏。 所以,最后稍稍提点一句。 而唐诗诗看到这段话,则是心头剧震。 为君者之术…… 仙师…… 这是在点拨我帝王心术吗? 仙师到底在想什么呢? 仙师的棋盘,怕是远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 不想那些了。 明天先著手收集化肥的原材料吧。 单纯的唐诗诗还没意识到。 徐夏交给她的这套帝王术,在古代是多么禁忌又牛逼的东西。 青梅见自家小姐一会儿笑,一会儿严肃。 心里好奇之余,更多的是为白天没听到仙师大人的声音而懊恼。 尤其是听小姐形容仙师大人的声音多么多么好听,多么多么温和。 她就更后悔了。 “唉……我怎么就睡著了呢?小姐的那里枕著太舒服了,不由得我不困。不过……炸酱麵真的好好吃。” ………… 另一边。 徐夏刷完碗,擦乾手,拿起手机。 看著抖音里一个叫“听泉猫”的主播,在连线鉴宝。 他知道这个主播。 很厉害的一个大主播。 主打鉴宝,可以算是这个赛道的顶流了。 每次直播都颇有人气。 你可以说人家的鉴宝过於娱乐了,但你不能说听泉猫没有真材实料。 今晚,正好是听泉猫的直播。 徐夏瞅了瞅自己的枕头,心想: 听泉猫好歹算个公眾人物,一直以来的名声也颇为不错。 而且,他自称专研钱幣。 我这银锭子和纸幣不正好是钱幣吗? 要不……试试和他连线? 让他帮我运作得了。 徐夏越想越觉得靠谱。 与其自己花心思找人出手,不如找这种有些名气又长时间曝光在大眾眼中的主播。 徐夏等待著前面的藏友下线。 赶紧点击连线。 结果,没抢到。 “我这母胎solo的手速不行啊,平时还是太不注重锻炼手速了。” 又一个人下线,徐夏赶紧点击。 又没连上。 徐夏嘆口气,索性今晚给自己放了个假,在听泉猫的直播间里待著。 他就不信一晚上都连不上。 夜渐渐深了。 听泉猫的直播间人数不减反增。 最终来到10万人之上。 听泉猫又送走几个藏友,有开门的,也有不开门的。 趁著连线空档,他对著广大观眾老爷吐槽道: “各位兄弟,今晚咱们直播间人气很旺,但是来的藏品都挺一般的,是不是?我是实话实说有一说一,虽然有不少开门的,但没有狠活儿,对不对,兄弟们。” 见又一个藏友连线上了。 听泉猫打起精神: “好,欢迎咱们下一位藏友。” 直播间屏幕的另一半,出现一张稚嫩却阳光帅气的脸。 听泉猫耷拉了眼皮,面无表情道: “双击翻转啊兄弟,双击翻转。” 连线之人正是徐夏。 本来他都打算放弃了,好容易在夜深后才连上。 他一下从床上坐起,先打声招呼: “嗨,泉哥你好。” “嗯,你好你好。双击翻转兄弟,双击翻转懂不?” 听泉猫看著屏幕上不断飘过去的弹幕。 语气酸酸地说道: “帅什么帅,帅什么帅,这个直播间就不允许出现比我帅的脸!兄弟,赶紧的双击翻转。” 弹幕: “泉哥吃醋了。” “泉哥自卑了。” “泉哥自闭了。” “泉哥,你的脸还不如人家小哥哥的声音耐看。” “……” 徐夏双击翻转,顿时照出自己逼仄的出租屋。 弹幕: “哎哟,这个小哥哥一看就是刚大学毕业,標准的单人间啊。” “得,这个也拿不出啥好东西了。” “別说好东西了,开不开门都不一定。” 听泉猫扫了一眼弹幕,並没有出言嘲讽,而是大声说道: “咱们直播间来点儿正能量哈。” 又反过来安慰徐夏道: “没事儿啊兄弟,我也有落魄的时候。鉴宝咱就图一乐是吧。不管有啥东西,我帮你看,保准不会蒙你。” 徐夏心態很好,听了这话心头一暖: “谢泉哥,我这就拿东西。” 凭刚才那一段话。 就活该人家大火。 徐夏拿著手机,对准自己的枕头,伸手往枕头底下摸。 见到这一幕,直播间里更热闹了。 有说这宝贝藏得太真实了,有嘲讽穷鬼的,也有鼓励加油的。 很快。 徐夏摸出一枚银锭。 他拿在手中,用手机对准,说道: “泉哥,你看看这枚银锭,开门不?” 第11章 春庭雪 深夜的静,与直播间的火热。 完全两个世界。 听泉猫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来兄弟,拿好凑近了,我看一眼来。” 徐夏將银锭横著放在手上。 听泉猫摸了摸下巴,脸凑近了一些: “竖过来,我看看字儿。” 徐夏手掌竖起。 听泉猫微微点头: “五十两的,没问题啊。就是这个字儿……嘶……我有些不敢往那方面想,好,翻过来,底我也看看。” 徐夏翻过银锭,顿时露出蜂窝状的排排小孔。 听泉猫又凑近了一些,整张脸都贴在屏幕上: “不错,这个品相是真不错,很完整啊。看没看到这蜂窝煤的底,兄弟们,看到了没?还敢说人家没真东西吗?人家上狠活儿了。” 听泉猫里屏幕远了一点儿,拿手指了指,又问道: “兄弟,就这一个吗?还有没有。” 弹幕: “一个就够这位兄弟吃的了,再来一个我不信。” “品相保存这么好的,极为难得。我也不信他还有第二个。” “玛德,长得帅也罢了,怎么还能有这么好的东西,命运太不公平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承认,我刚才说话的声音大了点儿。但是,也不妨碍我现在大声说话。” 听泉猫瞄了一眼弹幕,没好气道: “你们这些人啊,又开始了,人家兄弟还没说啥的,你们一个个就在这阴阳怪气的。” 徐夏將银锭放在床上。 转身又去枕头底下摸,很快又摸出一枚来,跟听泉猫说道: “泉哥,一共就两个。” 弹幕: “我去!还真有!” “他的枕头有古怪,我怀疑是哆啦a梦的百宝囊。” “不,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口子。” 听泉猫见徐夏还真又拿出一个,盯著屏幕嘟囔了一句: “这兄弟不是富的问题啊,是爆发的问题。” 然后头转到一边,伸手去按了个什么。 顿时,直播间里响起欢快的音乐——《我心永恆》 直播间的弹幕顿时如雪花一般,刷屏。 满屏幕的“666”,“来了来了”。 听泉猫又往后坐了坐,摇著头,鼓著嘴。 好一会儿才往前挪了挪,就著背景音乐,一字一顿道: “向上攀登的过程,虽然很漫长,但是,山顶的风景值得一览,而且,兄弟,你找到了上山的捷径。 五十两的大银锭,按照这种成色,起码二十……一个,现在是一对儿,还能更高!” 听泉猫一边比划著名数字,一边报出银锭现在的市价。 “精彩,很精彩啊!兄弟,来,让我们听一听,金钱碰撞的声音。” 徐夏乐了。 不仅仅是因为两锭银子的价格,更是因为听泉猫的节目效果。 確实蛮有趣的,给人的情绪价值拉满了。 徐夏从善如流。 一锭银子放在床上,拿著另一锭银子轻轻触碰上去。 两锭银子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与此同时。 他抖音后台的私信开始疯狂增长。 过了一会儿。 听泉猫將音乐暂停,缓缓神儿,隨意问了一句: “兄弟,还有其它宝贝吗?” 徐夏想起那张纸幣。 但他犹豫了,心想: 这大周的朝代,貌似不存在於华国歷史。 金票、银票这类纸钱跟银子金子可不一样。 一个虚无朝代的纸钱,没人会认。 拿出来,別人只会认为是假的。 但他又转念一想: 反正也不是什么正式鉴宝,玩玩唄,就算被说是假的,有之前那两枚银锭,谁敢说我丟人? 念及此。 徐夏说道: “泉哥,我还有件东西,只是我觉得那玩意儿挺假的。” 他先给眾人打了一个预防针。 听泉猫爽朗道: “没事啊,兄弟,大胆地拿出来。来咱们直播间,又不是非得样样是真。我帮你看看,是真是假,也好给你参考不是。” 徐夏將手机对准自己的枕头,又伸手去摸。 梅开三度。 见此一幕,弹幕欢乐极了: “这哥们的枕头下面绝对是个聚宝盆。” “谁能查到他住哪,我半夜去他出租屋里,摸他的枕头。” “哈哈哈……” “直播间里的小姐姐们,可要记住了哈。你们谁將来能把这位兄弟拿下了。以后查私房钱,不用找別的地方,就摸枕头底下。” “记住了……” 徐夏小心翼翼地摸出那张纸幣。 放在电脑桌上,將手机对准: “泉哥,你看这东西,开门吗?” 一张印著金漆花纹,泛黄的纸,出现在直播间里。 广大网友一见这又熟悉又陌生的东西,瞬间炸开了锅: “臥槽!银票!” “人家那叫交子,最早出现在北宋。” “不用看了,这铁定是假的,我就不说別的,就保存如此完好这一点,就肯定是假的。” “没错,肯定是假的。” “而且银票哪有金色花纹的,这肯定是假的。” “不对,你们看泉哥的脸,又非静止画面了。” 此时,听泉猫皱著眉,呆愣愣地看著。 一句话不说。 半晌,他开口道:“跳,跳一下。” 徐夏將金票拿起来,翻到背面: “泉哥,你看这东西,现在认吗?” 听泉猫用食指抵住眼镜,头又往屏幕前凑了凑,喃喃道: “兄弟们,这不是以前的银票哈,这应该叫金票,具体怎么回事儿待会儿说。但这东西,这老到南天门了啊……” 说完,他再次转头去开了个东西。 顿时—— “庭中梨花谢又一年, 立清宵月华洒空阶, 梦里笙簫……” 一首熟悉又振奋人心的《春庭雪》响彻在直播间。 听泉猫仰头深呼吸。 一个劲儿地用手捋自己的头髮,一副震惊到无语的神態。 弹幕则彻底爆了。 如倒悬的瀑布,一个劲儿向上流动。 “春庭雪一响,黄金万两。” “春庭雪,只打高端局。” “最不可能是真的的一件东西,竟然是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幸亏我熬到现在,不虚此行啊。” “这位出租屋大佬,我出一千万,咱俩后台私信交流啊。” 听泉猫终於停止了捋头髮。 伴著《春庭雪》,听泉猫再次一字一顿说道: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巔。 兄弟,不是啊,大哥,大哥! 你要是相信小弟,让小弟帮你运作,包括你前面那两块银锭,小弟,一定让你满意,你看可以不?” 徐夏当然乐得轻鬆,便答应道: “行,我信泉哥的。” 听泉猫一脸郑重道: “好,等下播后,明天,我在后台私信大哥,大哥今晚好好休息。” 接著他对其余广大网友说道: “兄弟们,就这一件藏品,吊打咱们近半年看的东西了吧?狠不狠,大家就说狠不狠!然后啊,我给大家说一下,为什么我说,这不是银票,而应该叫金票。” 听泉猫和顏悦色地对徐夏道: “来大哥,再占用你一点儿时间,帮忙把手机对准那张金票。好,就这样,完美。” 听泉猫指了指金票上面的两个字,说道: “大家都看到『大周』这两个字了吧。这个大周啊,不是东周西周,也不是武皇那个大周,而是一个极其神秘的朝代。” 第12章 缺水(4K) 夜,愈深。 这场本来並不起眼的鉴宝,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进来观看。 徐夏听著听泉猫一本正经的科普。 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按照听泉猫的说法。 歷史上,本来是没有大周这个王朝的。 但在一些特別隱秘的资料里,却出现过关於大周的记载。 这个神秘的大周竟是与五代十国同时期的王朝。 甚至用“交叠”这个词更准確一些。 也就是说,大部分史书记录的是五代十国,而有极个別史书,记载的却是大周王朝。 这个大周所用的纸幣。 银漆拓印的叫银票,金漆拓印的叫金票。 更神秘的是。 这个大周王朝像是凭空出现,又像是凭空消失。 若是用平行时空来解释。 可能更容易说得通。 但歷史学家怎么会相信那种东西。 可偏偏,考古学家的確挖出了一些代表大周的文物。 这就让一眾歷史学家凌乱了。 最后,只能避而不谈,算是默认了平行时空一说。 听泉猫也是在研究古代纸幣时。 偶得机会,接触到了大周。 在直播间里,他没法讲太多,但寥寥几句,已经让广大网友开了眼了。 听泉猫对徐夏道: “大哥,小弟占用你的时间了。时间不早,你早点儿休息,感谢你今晚带来的精彩藏品,过几天,小弟一定登门拜访。” 徐夏笑道: “好,感谢泉哥帮忙长眼,我下了。” 听泉猫双手合十道: “大哥慢走,早点儿休息。” 断开连线,徐夏退出直播,关上手机。 关灯躺在单人床上。 徐夏有些睡不著了。 今晚不仅仅是赚到钱那么简单,他也涨了不少眼界。 唐诗诗所在的大周…… 不管是不是听泉猫说的那个,总之有一点是確定的。 许多耳熟能详的歷史人物都没出现。 但最重要的一点。 唐诗诗是活生生的,那边的人也是活生生的,可不是史书上的文字和人数。 “不知道我给的化肥配方管不管用,能带来多少增產。” “之后……之后唐诗诗又会遇到什么事情呢?” 也许是赚钱之后的贤者时间。 让徐夏从钱眼儿里钻了出来,可以冷静思考。 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对唐诗诗的感官,从最一开始的atm机,慢慢变成了一个需要关心的人。 “我得想个计划,如何才能更好地养成唐诗诗,万一,真让我养出来一个女帝呢……” 伴著无限遐想。 徐夏进入梦乡。 ………… 匆匆两日过去。 长江县,县衙后堂。 外面虽有流民哀声,却传不进来。 县令刘一手捻著山羊鬍,听著师爷的匯报,面色不怒不喜。 “大人,这便是附近村子的税收情况。” 师爷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去年少雨,今年大旱,好几个村子的去年的税还没交齐,您看……” 县令刘一手语气淡淡道: “那些村子的税,先停一停,別收了。” “啊?” 师爷一愣,“不,不收了?” 他心中纳闷,县令老爷这是要当一个心繫百姓的好官了? 接著便听刘一手说道: “些许泥腿子能有多少油水,唐家,才是个聚宝盆。” 闻言,师爷心中瞭然。 果然,县令还是那个县令,一点儿没变,总是能变著法的捞取更多油水。 也不怪刘一手总惦记著唐家。 整个长江县,別的乡绅富户都为富不仁,就你唐家又是舍粥,又是安置流民。 愈发显得刘一手这个知县老爷是个草包。 枪打出头鸟。 你想和光同尘,但別人更希望你同流合污。 既然不愿。 那就等著被弄吧。 “最近唐家有什么特別的动静吗?” 刘一手问道。 师爷摸了摸唇边的八字鬍,想了半天,摇摇头道: “唐家一直挺安分的,没什么……” 他瞥见刘一手脸色沉了一下,赶紧改口道,“但下官听闻,唐家小姐最近的举动有些奇怪。” “哦?说来听听。” “最近,唐家小姐满县城收购一些腌臢之物。” “腌臢之物?” “是。都是一些稻秸、杂草,还有富户人家吃剩下的各种骨头,甚至……甚至还僱佣那些流民去挨家挨户收购粪便。” “粪便?” 刘一手皱皱眉,下意识用手捂住鼻子。 “对,就是粪便。县里传的沸沸扬扬的。有人说唐家小姐疯了,也有人说唐家小姐心善,故意以此法,来接济那些流民。” 师爷也想不明白,一个首富家的独女,为何要去做那种腌臢之事。 刘一手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唐家此举究竟何意。 要说人傻钱多,也不是这样撒钱的。 “罢了,此事不用管,先盯著他唐家。以往,他唐家树大根深,动他不得,但现在……” 刘一手露出一丝阴惻惻的笑容, “朝廷动盪,天下不安,他这种富商就是待宰的肥羊……” …… 县城里。 几辆牛车“吱呀吱呀”的行驶在街道上。 散发著臭烘烘的气味。 沿街百姓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一边捂著鼻子,一边议论: “唐家小姐还在收这些腌臢之物?” “是呢是呢,这两三天一直没停过。” “唐家小姐还是这么心善,变著法子接济那些流民,咱们也跟著赚点儿钱。” “心善?我看她是失心疯了。” “管她疯不疯的,咱们有钱赚就行。” “从未想过咱拉的那玩意儿还能卖钱。嘖……不行我得回去再拉点儿,挤也要挤出来。” “我也去……” 牛车穿街过巷。 路过一些酒楼、楚馆时,店家和客人臭著脸,纷纷把门窗关上。 几个青年才子,坐在二楼窗边吃酒。 关窗后,纷纷展开扇子,皱著眉,一个劲儿地猛扇。 几人黑著脸,讥讽道: “堂堂首富独女,竟去做那腌臢之事,简直,简直……” “简直有失闺范,玷污门楣。”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 “想想之前诗会上,那唐诗诗还与我等共参诗词,现在想起,令我几欲作呕。”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儘是鄙夷之態。 只其中一人沉默不语。 其余几人停下议论,看向那人,问道: “孙兄,以前心仪唐诗诗的人不少,其中数你最甚,甚至愿入赘唐家。你今天一言不发,难道还愿要那粪女?” 窗外拉粪牛车的吱呀声渐渐远去。 被称为孙兄的才子端起酒杯,仰头饮尽,重重放下酒杯。 脸一阵青一阵红,眼中满是不舍,更多的是失望之色: “莫再说入赘,如今,就是白送我,我……我都不要!” …… 唐府,后院花园。 唐仁坐在云轩亭里,陪著一中年美妇吃茶品果。 中年美妇保养得极好,看著三十出头。 端庄柔美,与唐诗诗有五六分相像。 正是唐仁之妻,唐诗诗之母,云氏——云月婉。 “老爷,诗诗最近在忙些什么?一个女儿家天天往外跑,还傻乐呵。我想帮她说亲都抓不住她。” 云月婉开口询问,声音轻柔软糯。 说著责怪的话,语气里却满是关切。 看著女儿天天在外面忙,她更多的是心疼。 但看著女儿乐此不疲,天天脸上掛笑。 云月婉心疼之余也是开心的。 唐仁给妻子倒杯茶,再给自己倒一杯,无奈道: “唉……也不知咱们这宝贝闺女从哪认识了个神棍,奉其为仙师,对其妄言深信不疑。最近几天在折腾那个什么……化肥。” 云月婉眼眸闪过忧色: “老爷,诗诗心善,也单纯,你可得注意著点儿,別让她被人骗了。” “放心,我让李伯派人盯著呢,出不了岔子。” 唐仁轻啜一口热茶。 茶叶的清润之意让他眉头舒展不少。 他宽慰妻子道: “诗诗毕竟长大了,有些事得去经歷经歷。我给了她十亩地,由著她去折腾,撞南墙撞疼了,就知道回头了。” 云月婉白了他一眼: “等诗诗真受委屈了,第一个心疼的准是你,到那时,我看你还去安慰谁。” 唐仁訕訕一笑。 ………… 江海市,新城小区。 將近晚上八点半,徐夏才从公司所在的写字楼离开。 “这破甲方,就知道高大上。结果最后看中了一坨屎。” “实习期就加班,又是一个牛马公司,等过完年计划计划,赶紧离职,专心养成唐诗诗得了。” 坐上公交车。 徐夏掏出手机打发时间。 抖音后台还有不少人在疯狂私信自己。 自从那天连线了一次听泉猫。 后台就没消停过。 这些私信里,有真心想买的,有忽悠他的,有巴结他的,还有威胁恐嚇他的。 出价从十几万到上千万不等。 徐夏都没搭理。 只联繫了听泉猫,双方加了微信好友,约定过段时间就见面。 晃晃悠悠一个小时。 徐夏终於回到自己的出租小屋。 打开房门,带来一些寒气。 “嘶……快到年根了,怎么越来越冷。” 他赶紧把空调,还有小太阳全部打开。 江海市不在送暖行列里。 一到冬天。 那种冰寒属性的魔法攻击,直接往人骨头里钻。 烧上热水,打开笔记本,点击【观察】。 窗口弹出,再次显现出唐诗诗的身影。 现在,徐夏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偷窥”。 渐渐成为一个习惯。 他常常会开著连通那边的屏幕,然后再做其它事。 那种感觉。 就像有个人一直陪著他,让他少了许多孤独感。 唯一有点儿遗憾的。 就是每次唐诗诗洗澡,屏幕便会出现一层水雾。 除了水声,啥也看不见。 对此,徐夏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莫大侮辱。 我是喜欢偷窥的人吗? 我稀罕看吗? 这么防著我。 我那是担心唐诗诗洗澡的时候滑倒,我好第一时间叫人去救她。 屏幕画面渐渐出现。 看光线,那边应该还是白天。 这段时间,徐夏渐渐发现,两个世界的时间是不同步的,流速也不一样。 准確来说。 自己与唐诗诗互动时,时间进度就是一样的。 若无要紧事,那边流速快一些。 画面里。 四周有一部分是荒地,有一部分是田地。 看样子,应该是在唐家的田庄附近。 唐诗诗蒙著面纱,旁边伴隨著的青梅也带著面纱。 距离两人不近不远处。 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土坑。 有的里面是不明顏色的粘稠物,有的是枯黄杂乱的草梗,还有的堆著一些骨头。 徐夏仔细看了看那些坑里的东西。 本能地皱皱鼻子,身体往后仰了仰,距离屏幕远点儿。 隔著屏幕,他似乎都能感受到,各种或臭或腐或腥的杂乱味道混在一起。 想想若是在现场。 味道绝对刺激。 “也难为唐诗诗了,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在这种现场待得住。” 此时,屏幕里传来一串脚步声。 似有人跑过来。 很快,陈胜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他甩著汗水跑来,面色沉稳,对唐诗诗微一拱手,说道: “唐小姐,人手和一应农具都备齐了。这些化……化肥原料收集的也很顺利。但是……” 他顿了顿,嘆口气道, “但是除了草木灰,其它三种肥料的製作都需要用到大量的水。 即使是不需要水的草木灰,在后面追肥的过程里,同样需要水。 可偏偏今年大旱,所以……” 所以,又进行不下去了。 而且比起之前缺人手的问题,缺水问题更加严峻。 缺人,人力可为。 可这缺水…… 唐诗诗抬头看看万里无云的晴天,白日明晃晃的刺眼。 心中不由嘆气: “当真是一步一个坎儿。” 打井取水? 且不论能不能打出水来。 就算真能打出水来,也早过了追肥的时期了。 那些稻穀可不会停下来等她。 还是那句话。 绝不能拖到明年,必须在这次追肥就看到效果。 “唉……该怎么办呢,难道又要去求仙师?” 若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此时即使內心焦急如焚,表面上也要淡然处之。 可唐诗诗仅仅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还远远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的程度。 所以,心里的焦急无助就表现在脸上了。 即使有面纱遮掩,眉宇间的愁容也掩盖不住。 陈胜察言观色,心中也略有丧气: “唉……到底是这位大小姐想当然了。这天灾年景,供人喝的水都紧巴,哪里有水来製作化肥?” “看来,我此次心血来潮的出手相助,很快便要结束了。” 对於唐诗诗最近两天的表现。 陈胜完全看在眼里,心里是颇为佩服的。 也真心认同,这位大小姐是真的想做些对百姓有益的事。 可天不遂人愿啊。 “这沟槽的世道!”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 屏幕前。 看著无助的唐诗诗,徐夏轻轻捶了捶自己脑门。 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现在最困扰长江县的,不是什么化肥,而是没有水。 该怎么解决缺水问题? 徐夏看著屏幕,目光停在【送礼】选项上。 滑鼠点击。 顿时弹出两个窗口。 一个窗口里写著: 【请將你亲力亲为之物放於屏幕前】 哦…… 这是杜绝了我花钱直接买,必须我亲自参与才有价值。 难道说。 让我手搓个大炮,再手搓个增雨火箭弹,给唐诗诗送过去? 屮! 我要有这能力,早把自己上交国家了。 徐夏把目光移到另一个窗口上。 这一个。 与其说是窗口,倒不如说是个商城。 徐夏一看这氪金的界面,无奈一笑: “好好好,终於露出你的真面目了,我说这养成游戏少了点儿啥,原来在这儿等著我呢。” 商城里。 没有想像中的琳琅满目,包罗万象。 只有寥寥几个物件儿。 却十分引人注目。 都是长条状,符纸模样,只是顏色不同。 竟是几张道家用的符籙。 “还有这玩意儿?倒是符合我这仙师的人设。” “有没有祈雨符呢?” 徐夏挨个看了看,发现还真有。 “这东西,管用吗?” 他嘀咕一句,滑鼠点击上去。 噔的一声。 弹出提示窗口: 【您当前信仰值不足,无法购买】 【您当前有一次免费购买机会,请问是否使用】 第13章 吴广 出租屋里。 小太阳散发橘色暖光,屋里渐渐缓和一些。 徐夏看著这个养成游戏新出现的功能。 稍稍研究。 便发现商城左上角有一行小字—— 信仰值:168 原来在这儿。 这个商城不花费真金白银,而是花费这个信仰值。 现在这“168”的信仰值,应该是唐诗诗和她丫鬟青梅贡献的。 徐夏瞥了一眼屏幕画面。 见唐诗诗仍不知所措地站在田地里,呆愣地瞧著不远处的几个坑。 他心中思量: “先买个祈雨符,帮唐诗诗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 徐夏用仅有一次的免费机会。 购买了一张祈雨符。 【祈雨符】 【可指定地点指定时辰降雨,若想扩大范围与时间,需持续消耗信仰值】 【售价:10000信仰值】 嘶——好贵! 整整1万点的信仰值。 我现在那点儿信仰值,连个零头都不够。 幸亏有一次免费购买的机会。 【是否將祈雨符送与唐诗诗】 【或者,您可使用后,送唐诗诗一场雨】 哦? 还可以这样。 徐夏微微一怔,只犹豫了一两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既然如此,不如来点儿好玩儿的。 徐夏將滑鼠点击在【谈心】上。 【对方心情不佳,没心情与你谈心】 再一看资料信息。 【今日心情:心急如焚】 忘了这一茬了。 现在怎么办,用聊天框发信笺给唐诗诗,等唐诗诗回府看? 但这样就达不到显圣的效果了。 有没有能强制与唐诗诗沟通的道具? 徐夏再次瀏览商城里的符籙。 很快,他眼眸一亮。 【传音符】 【可强制开启一次与唐诗诗的对话】 【售价:150信仰值】 刚刚好,买了。 点击购买,信仰值168→18。 使用【传音符】。 …… 唐家田庄,田埂上。 气氛很凝重。 唐诗诗纠结了半天,最终下定决心,回去再麻烦仙师一次。 她定了定神,宽慰陈胜道: “陈先生,缺水之事我会想办法,待我回去询问仙……” 未等她说出“仙师”二字。 一个熟悉又温和的声音从她心底里响起: “诗诗,莫要著急,本尊已有办法。另外,以后你在外人面前,称我为师尊便好。” “仙师大人?!” 唐诗诗原本暗淡的美眸一下子晶亮起来。 好险没惊呼出声。 她在心里歉意道: “仙师大人,诗诗没用,用不了您给的农事宝典。” 徐夏:“不是诗诗的错,是为师疏忽了。来,先叫声师尊听听。” 唐诗诗心里又羞又喜。 喜的是,仙师大人终於承认她的努力了,竟愿意收她为徒,亲自教导自己。 羞的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声“师尊”带著点儿恶趣味在里面。 甚至,还有点儿禁忌之意。 但不管怎样。 能成为仙师的弟子,她求之不得。 “师……师尊。” “乖,哈哈……乖……” 屏幕前的徐夏,听著唐诗诗软软糯糯还带著点儿羞涩之意的声音。 只觉得浑身舒坦。 像夏天喝冰可乐。 又像寒冬喝热奶茶。 这养成游戏,终於有点儿意思了。 徐夏轻咳一声,想到还有正事没办,赶紧说道: “你对陈胜说,让他把需要用水的肥料都堆积好,今晚就有一场雨。” 唐诗诗:“师尊今晚要施法降雨?” 徐夏:“嗯……差不多吧。如今大周气运將尽,天道恶之。为师只能在小范围內短暂降雨。” 唐诗诗:“是,弟……弟子遵命。” 於是。 屏幕画面里,便见唐诗诗一扫刚才的沮丧,颇为自信又兴奋地对陈胜道: “陈先生,我师尊说今晚就会有一场雨,你把需要用水沤肥的肥料堆积好即可。” 陈胜闻言,抬头看了看没有一丝云的天,沉声道: “唐小姐,某虽不懂天时,但过去在军中效力,也会看几手天象。” 他指了指天, “你若说几天后会有雨,某还会抱著侥倖信一二,但今晚……定然不会下雨的。” 青梅在旁边插话问道: “小姐小姐,仙师又和你说话了?” 唐诗诗眉开眼笑,点点头: “仙师还收我为徒了呢。” 青梅又是替小姐高兴,又是失落: “啊~为什么只有小姐能听到,我却听不到呢。” 而一旁的陈胜,听两个小姑娘在那左一句“仙师”,右一句“仙师”。 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心道: “这都什么鬼东西?仙师?莫不是哪个教派下来的传教神棍?” “看唐家小姐这深信不疑的样子。明显是深陷其中,被骗的不轻啊。” “唉……前几天不该一时衝动答应出手的。” “罢了罢了,陪这个小女娃胡闹几天,我再回家就是了,幸好当初只答应出手一次。” 陈胜到底是重信之人。 心里虽不以为然,但仍答应道: “既然唐小姐如此吩咐,某会做好的。” 屏幕前。 徐夏却在考虑之后的事。 祈雨符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 在有足够的信仰值之前,还得人定胜天。 既然不能指望天上的雨水。 那地下呢? 长江县地处江南,虽然这地上的水系乾涸了,但地下水系应该不受影响。 再加上是古代。 地下水没怎么被开採。 应该有著大量储备。 但是要开採地下水,还得有一件关键东西。 想到这里。 徐夏对唐诗诗道: “诗诗,你问问陈胜,他能不能弄到长江县的堪舆图。” 堪舆图这东西,在古代可不是隨便谁都能弄到的。 唐家虽为长江县首富。 但真不一定能有这东西。 顶多有田庄这一片的地图,就了不得了。 屏幕画面里。 唐诗诗按照徐夏的吩咐,问陈胜道: “陈先生,您曾在军中待过,可有咱们长江县的堪舆图?” “堪舆图?” 陈胜神色一凛,下意识露出警惕之色,问道,“唐小姐要此等要物有何用?” 徐夏:“告诉他,我要勘探四周水系,挖井取水。” 唐诗诗依言转述。 陈胜沉默稍许,见唐诗诗眼神清澈,不似撒谎,摇摇头道: “我之前是在西北边军,若是那里的堪舆图,我还能记得一二,可长江县……” 接著他似是想起什么,话锋一转道, “我有一军中好友,我俩从西北回来后,我归乡务农,他仍在军中。现任长江县巡检,他那里应该有堪舆图。” 陈胜好友? 唐诗诗心思灵动,试著问道: “敢问陈先生好友名讳?” “姓吴名广。” 吴广?! 唐诗诗又惊又喜,心里更多的是对师尊的钦佩。 而徐夏:“??!!” 第14章 龙鼎雪寒 江海市的夜渐渐深了。 而长江县刚到黄昏。 徐夏看著屏幕画面里,唐诗诗回府的马车,再看看自己这边的时间,已经快到第二天了。 等不到禁播画面,得休息了。 呸! 馋人家小姑娘身子,下贱。 脑海里两个小人搏斗一番,最终同归於尽。 徐夏把祈雨符用掉。 屏幕上出现一个长江县的简略平面图,让他挑选降雨范围。 初始降雨范围不大。 徐夏移动著那片雨云,停在唐家田庄上空。 然后定下降雨时辰。 一共可以降水三个时辰,从子时开始,到寅时结束。 做好这些。 徐夏砸吧一下嘴,发现喉咙乾渴异常。 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一直忙著帮唐诗诗解决缺水问题,自己却一直没喝水。 他起身准备倒杯白开水。 却瞥见一个黑色雕花盒子。 那是唐诗诗第一次送给他的东西,一盒茶叶。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我虽然不喜喝酒,但大冬天喝一杯热茶应该也蛮舒服的。 而且,这茶叫什么名字来著? 龙鼎雪寒。 正適合冬天喝。 念及此,徐夏取过杯子,打开木盒,伸手轻轻捏一撮。 “咦?” 徐夏双眉一抬,奇了一声。 茶叶入手。 一股寒凉从指尖传来,像是碰到了雪花。 徐夏心头一怔,没有把茶叶放入杯子里,而是放於掌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奇怪,怎么会这么凉,难道是白天在室內待得太久了?” 要知道,江海市的冬天,室內往往比室外冷。 手心里。 几缕茶叶色如白雪,状如花蕊。 依旧冰冰凉凉。 丝毫没有被手掌温度暖和的跡象。 徐夏心中愈奇,乾脆托著茶叶蹲在小太阳前。 橘黄色的光带来丝丝暖意。 脸和手都像是放在火上烤似的,可偏偏,左手手心处一直冰冰凉凉的。 连小太阳都无法暖和这几缕小小的茶叶。 “这茶叶……貌似比我想像得要牛逼许多啊。” 徐夏承认,自己小覷这茶叶了。 起初。 他只觉得这种风雅之物没什么用,不如金银珠宝来得实在。 但现在看来。 唐诗诗第一次送给自己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奇物。 “我喝一喝试试。” 徐夏不懂茶,泡茶只会一种手法—— 烧开水,冲泡。 热水入杯。 一道奇境出现在杯子里。 只见那几缕如花蕊般的雪白茶叶,一遇热水,纷纷绽开成花朵。 花瓣栩栩如生,內有花蕊,犹如刚採摘的冬梅投入水中。 一缕淡而不散的梅香,隨著水气裊裊升起。 徐夏轻轻一吸,便觉身处梅园。 屮! 这么神奇画面,我竟忘了拍视频了。 泡茶茶叶变换形状,徐夏不是没见过。 有一种那什么菊花茶,开水一浇,便会向內缩起。 但像龙鼎雪寒这种。 从丝缕状绽开成一朵花的,他还真没见过。 最神奇的是,这花也太新鲜了些。 跟刚採摘的没什么区別。 这么神奇的茶叶,喝起来又会是什么味道? 能原地飞升? 怀著无比期待的心情,徐夏端起茶杯,轻轻吹吹,小小吸溜一口。 没有想像中的飞升仙界,也没有灵魂出窍。 饱含梅香的茶水入口。 先是普通的热和烫。 咽下后。 喉咙处竟是沁人的凉爽,像冬雪入喉。 可到了胃里,又变成暖。 真如之前唐诗诗所说,饮之如踏雪寻梅。 然而,未等徐夏讚嘆。 体內那股暖意很快散发到四肢百骸,將身体一天的疲乏一扫而空。 比泡个热水澡还要舒服。 “啊……爽……” 徐夏轻呼一口气,只觉得现在出去跑个五公里都不在话下。 他端起水杯。 透过玻璃,看著里面的几朵梅花,眼眸晶亮。 好东西! 唐诗诗所在的神秘大周有这种奇物,会不会还有其他神奇的东西? 若是有。 不管是我在这个世界种植,还是唐诗诗在那边帮我开发。 都是我独有的东西。 比如,传说中早已断绝的龙涎香…… 到那时。 卖多少钱还不是我说了算。 这可比一直等著唐诗诗进贡金银强多了。 徐夏只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但眼下,还得先帮助唐诗诗解决困境。 她那边好起来了,才能帮我做事。 而我这边,最好是能买块地。 买一块很大很大的地。 兴奋之后,困意袭来。 徐夏强打精神,取一缕茶叶,又冲了一杯。 这一次,他用手机把冲泡的整个过程都拍了下来。 他也不懂剪辑。 就那样原生態的,发到自己抖音號上。 名字就叫: “你见过梅花在水中盛开的样子吗?” 嗯,有点儿故弄玄虚的故作高深了。 一点儿噱头没有。 徐夏心里吐槽一句自己起名废。 再瞅一眼电脑屏幕,见唐诗诗还在回府的路上。 呵…我在期待什么呢? 合上电脑,关灯睡觉。 ………… 唐府。 唐诗诗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 这三天她天天如此。 她难道不嫌那些粪料、腐草、骨头臭吗? 她当然嫌。 只是为了师尊,为了百姓,她再怎么嫌弃也甘之如飴。 但回到家了,还是得把自己收拾得乾乾净净。 绣阁里,雾气蒸腾。 一个超大號的双人浴桶,唐诗诗和青梅一起泡在其中。 两人的小脸都红扑扑的,长发披散湿润,青涩中平添了几分成熟。 青梅轻轻帮唐诗诗擦洗,想起白天之事,问道: “小姐,仙师真能降下雨来?” “嗯,师尊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可將近两年来,咱们长江县的百姓拜过龙王庙,求过佛,连县太爷都祭祀过河神。但都没祈来一滴雨。” “唉……听师尊说,是天道厌恶大周,所以才有天灾。师尊也只能小范围施雨。” “但愿如此吧……” 青梅显然没那么相信。 在她心里,仙师的本领再大,难道还能指挥得了老天爷? 比起祈雨,她更好奇另一件事。 “小姐,仙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唐诗诗歪著头: “我也不晓得,但……师尊不是个老头子,没有一丝刻板严厉。他博学,说话语气很温和,有时候……还有些……有些调皮。” 她好不容易想了个词来形容。 想起白天师尊所说的话。 唐诗诗不由得想起结束对话时,最后那一句—— “诗诗,你当记住,御人之术在於恩威並施。” 儘管她也不懂,师尊为何要加那样一句话。 而青梅怎么也没法把“调皮”这个词,跟仙风道骨的仙人联繫在一起。 她所听的话本说书里。 仙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架势十足的。 “听小姐你这么一说,我更想听听仙师的仙音了。” 她眼睛一转,双手不规矩起来, “我来找找,仙师在哪里呢?” “呀!你这死妮子……哎呀好痒呢……咯咯咯……我也要你的……” “小姐我不敢了……哈哈哈……小姐饶了我吧……” 水花飞溅,水波荡漾。 春色无边。 可惜啊,徐夏早已进入梦乡了。 第15章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长江县的天色也渐渐黑了。 唐家农庄里。 陈胜站在院子中,抬头定定看著天上的繁星。 当真是个好天气。 看了会儿,他失声笑道: “我也是魔怔了,竟把一个小丫头的妄言当真,就这天,能下雨就有鬼了。” 一个壮硕青年从房屋里出来。 手里抓著个米饼,瓮声瓮气道: “爹,吃饭了,看星星又不顶饱。” 壮硕青年正是陈胜的儿子,陈默。 陈默跟陈胜有七八分像,身材同样健壮魁梧。 只是没有陈胜那股子气势。 看著有些闷闷的。 陈胜决定帮忙后。 便把妻儿都带过来了。 儿子可以干活儿,妻子帮忙给他和他的弟兄们做饭。 “臭小子!” 陈胜没好气地拍了陈默后脑勺一巴掌。 又顺势摸摸儿子的脑袋,“走,回屋吃饭。” 对自己这个儿子,他也挺无奈的。 说这小子激灵吧。 常常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说这小子呆吧。 又常常一句话能噎死你。 陈默挠挠后脑勺,也不疼。 跟著陈胜回屋,进屋前扭头看了眼夜空,心里纳闷爹到底在看什么呢。 屋里。 七八个大汉围在一起吃饭聊天。 还挺热闹。 几人见陈胜进来了,七嘴八舌道: “大哥,你真信那小女娃的话?用那些又脏又臭的东西,就能让粮食增產?” “这几天下来,可把咱们给累坏了。要不是工钱给的足,谁愿意碰那些玩意儿。” “当然了,能吃到嫂子做的菜也是极好的。”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就信大哥的,大哥往哪去,我就跟到哪儿。” “嘿——二狗子,你又涮我们!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也信大哥啊!” “就是就是……” 陈胜没搭理几人的聒噪调侃,看向其中一个闷头吃饭的精瘦汉子: “三猴儿,你怎么看?” 他语气郑重,没有丝毫玩笑之意。 几个大汉纷纷住嘴,看向那个精瘦汉子。 被叫做三猴儿的精瘦汉子正张口准备吃菜,闻言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饭,看向陈胜淡然一笑:“大哥,我信你。” 他又看向其余几位弟兄: “不管唐小姐怎么想的,但有一点就值得咱们帮她这一次,即使是胡闹了点儿。” “哦?怎么说?”陈胜问。 “至少,唐小姐心是善的。在这狗屁世道里太难得。”三猴儿道。 闻言,陈胜微微頷首。 他虚点其余人几下,笑骂道: “你们几个啊,只因为人家是个小女娃,就看不起人家。” 顿了顿,他收敛笑意,缓缓说道,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吃过晚饭。 末了。 陈胜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今晚若是下雨了,记得喊我。” 说完便掀开布帘,去里屋歇息了。 留下几个汉子面面相覷,呆愣半晌。 “大哥刚才说……下雨?” “好像是。” “而且还是今晚下雨。” “……” “……” “大哥也被唐家女娃子传染了,魔怔了?” 几人瞅瞅布帘,有人张了张嘴却终究没问出声。 接著又齐齐看向陈默。 “小默,你爹这是咋了?受刺激了?” 陈默摇摇头:“俺不知道。” 他憨憨一笑:“几位叔叔信俺爹否?” “嘿——你这孩子。” 一句话,直接把几人架住了。 不信陈胜吧,那就是不相信大哥。 若是信吧,“下雨”这俩字怎么听怎么扯淡。 最终。 几个汉子互相商议一番,拉著陈默一起,两两一组轮流守夜。 跟在军中似的,每组一个时辰。 夜色愈浓。 田庄里的农户们,家家灯火一个个熄灭。 整个田庄都歇息了。 虽已入秋,但长江县的夜晚並不凉爽。 大多数屋子都开著窗。 不知睡了多久,陈胜似乎闻到一丝水汽的味道。 丝丝微凉点在他的脸上。 他翻了个身,只觉得往日的燥热消散,今晚格外凉爽。 睡得更沉了。 “爹……爹……” 迷迷糊糊间,陈胜听见儿子陈默的声音。 常年在军旅中养成的习惯,让他很快清醒。 他睁开眼。 黑暗中,儿子陈默的眼睛格外明亮。 陈胜问道:“出什么事了?” 陈默咧嘴一笑:“爹,下雨了。” “你这傻小子,说什么胡……” 话说一半,陈胜想起什么,猛地扭过身看向窗外。 丝丝水汽扑面,雨声淅沥。 他呆愣好几息才喃喃道,“下……真下雨了?” 雨,哗哗地下。 大旱了將近两年,没有什么声音比雨声更美妙,更触动人心。 直到陈胜衝出房屋,站在雨里。 感受著雨水冲刷皮肤带来的凉爽,湿润。 他才终於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雨不大。 只有小到中雨的程度。 整个唐家田庄像是活了过来。 欢呼声、哭笑声、怒吼声不时地响起在各个角落。 一时间竟比过年还热闹。 院子里。 陈胜见几个弟兄都站在雨里,张开手,仰著头,哈哈大笑,手舞足蹈。 连他婆娘都在院子里淋雨转圈圈,分享喜悦之意。 “大哥,大哥出来了!” “大哥,真下雨了,怪不得你睡前让俺们几个盯著呢,原来你一早就知道。” “太好了,终於下雨了!” “大哥,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今晚会有雨的?” “是啊,大哥你看天象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听著几个兄弟的欢呼声。 陈胜仰头站著淋雨。 心情畅快的同时,脑海里不断回忆白天唐家小姐的话—— 她师尊说,今晚会下雨…… 结果,就真的……下雨了? 莫非真的是仙师? 世间真有神仙? 想到此处,陈胜不由得看向长江县县城方向。 却愕然发现。 远处几里地外,依然能看到夜空中的繁星点点。 陈胜揉了揉眼睛。 再去看,確实能看到。 天空似乎被分隔开了,唐家田庄这边,暗红乌云压顶,下著雨。 而临近长江县那边。 却涇渭分明的是个大晴天。 “二狗子。” 陈胜拍拍其中一个高个子,指了指远处, “你眼神儿最好,你瞧瞧那边,是不是晴天?” 二狗子闻言一愣。 顺著陈胜的手望去,果然看到远处天上的星星。 “大哥,待我再看看。” 二狗子三两下爬上屋顶,朝四方远处望了一个遍,然后对著院子里的陈胜喊道: “大哥,真是奇了,好像就唐家田庄这一片儿有雨,其余地方都还是大晴天。” 陈胜默然点头。 而其余有那善於远眺的,也发现了异常。 陈胜脸色变换不定。 似在惊奇,似在钦佩,又似在庆幸。 他招呼几人道: “走,先回屋,有些事我得和你们仔细说说。” 几个人常年跟隨陈胜。 一见自家大哥这种神態,便知道大哥有大事要说。 二话不说跟著回屋。 第16章 下雨了 三年前,在西北边军。 当陈胜下定决心退伍还乡,找到他们几人时,也是这副神態。 不。 今天的神態更重一些。 几人回到屋里,掌灯。 陈胜的婆娘去里屋,自己换衣服去了。 几个汉子或坐或站,待在外屋,用干布胡乱擦著头上的雨水。 陈胜扫视一眼屋里的几人。 这里有他的儿子,还有最受他信任的兄弟们。 见眾人都瞧著他,等他发话。 陈胜面色郑重,沉声道: “兄弟们,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相信。” 他顿了顿,似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仙师的事说出来。 虽世间常有神仙传闻。 可谁也没亲眼见过。 平时比较沉默的三猴子出言道: “大哥,你的为人我们都了解,你说,我们信。”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充满对陈胜的信任。 其余人纷纷附和。 陈胜抿著嘴,鼻孔长长出气,点点头:“首先,这场雨不是我看出来的。” 他悵然一声,“而是白天的时候,唐小姐告诉我的。” “是那个女娃子?” “大哥,她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会未卜先知?” “可为何这雨只下唐家田庄这一片儿?” “……” “其实,当时我也不信。” 陈胜不再瞒著,將白天与唐诗诗的谈话通通说了出来。 眾人的神色先是奇,后是惊,最后慢慢带著点儿惶恐。 陈胜测过身,瞧著屋外的雨,眼含敬畏之色: “也许,真是唐小姐背后那位仙师的手段。此人能操控天象,甚至能精准地控制范围,如此神仙手段,即使不是仙人,也绝对是一位了不得的隱士高人。” 在古代。 无论心志多么坚定之人,或多或少,都会信奉一些鬼神之说。 只要能让其看见一些神跡。 不用多长时间。 便会对仙神一类的存在,深信不疑。 屋里,静得只有屋外的雨声。 几个粗汉子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面色不一,十分精彩。 好半晌。 有人低喃问道: “会不会是巧合?” 三猴子道: “若是整个长江县下雨,也许会是巧合。但这雨偏偏只下在唐家田庄……” 他话没说完,却再次提点了眾人。 其中一人咽了咽唾沫,艰涩地问道: “大哥……那个……若是真有神仙,我们最近几天……这口不择言的,会不会……” 他指了指天,露出后怕之色。 除了三猴子和陈默。 其余几人也都是怕怕的表情。 陈胜瞅了几人一眼,宽慰道: “放心,若是那位仙师真想教训你们,刚才在雨里就降下雷霆劈你们了。” 几人顿时鬆了口气。 却又听陈胜说道: “但是,今后你们几个对唐小姐尊重些,仙师肯收唐小姐为弟子,咱们尊重她,就是尊重仙师,明白了吗?” “是是是……大哥放心,我们记住了……” 几人点头如捣蒜,纷纷表示以后再也不敢了。 最后还主动討论起后面的活儿该怎么干。 陈胜將唐诗诗教给他的堆肥、追肥等技术,再次详细地说了一遍。 几人认真记下,这才回到各自房屋休息。 外面。 雨还在下著。 …… 次日一早。 唐府。 唐诗诗一家三口在厅堂用早餐。 素纱屏风,雕花桌椅。 餐点虽不多,却很精致。 青梅和其余两个丫鬟在一旁伺候著。 唐诗诗一直不愿青梅这样做,平时在绣阁吃饭时,两人都是同桌而食。 但遇到这种稍微正式点儿的场合。 青梅却坚持说不能坏了规矩。 当然。 今早唐诗诗脸上的怏怏之色,並不是因为青梅,而是担心她的师尊。 今早一起床。 唐诗诗就迫不及待地翻下床,跑到绣阁窗前,打开窗户往外瞧。 结果,艷阳天。 地面乾乾爽爽,屋瓦也无雨水滴落。 没有一丝下过雨的痕跡。 “师尊祈雨失败了?” 这是唐诗诗的第一反应。 她从不会去想师尊是不是在骗她。 “我该怎么维护师尊,又该如何应对陈胜等人?” 这是唐诗诗的第二反应。 她纠结了半天要不要写信安慰师尊,一直纠结到现在。 心细的唐仁和云月婉夫妇,早就发现闺女兴致不高。 两人眼神交流一番。 最终,云月婉夹了只水晶虾饺给唐诗诗,柔声问道: “诗诗,有什么心事就和爹娘说,別闷在心里。” 她左手轻撩女儿的髮丝。 看著女儿无神的眸子,眼底露出心疼之色。 唐诗诗挤出一丝笑容: “娘,我没事。” 她夹起水晶虾饺,在半空顿了顿,又放回碗里,愣愣地继续出神儿。 见一向开朗的闺女这般鬱郁。 唐仁夫妇二人心中又急又疼。 云月婉狠狠剜了唐仁一眼。 看你干的好事! 唐仁回了一个討饶的眼色。 再看向闺女。 他心里嘆气,有些后悔让闺女去捣腾那什么化肥了。 都怪那个该死的神棍! 云月婉急於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便问向青梅道: “青梅,到底怎么回事?” 青梅偷偷瞧一眼发呆的小姐。 见小姐这般模样,她也心疼。 不同於唐诗诗对仙师百分百相信,青梅第一次对那位虚无縹緲的仙师產生了怀疑。 她轻声道: “是……是那位仙师,说……说……” 青梅一边说,一边拿眼瞄唐诗诗。 唐仁冷哼一声: “那神棍又胡说什么了?!” 青梅一咬牙: “仙师说昨晚会下雨,小姐早上起床推开窗户后。就……就这样了。” 啪! 唐仁將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笑话!简直是妄言!旱灾已成,怎会有雨?神棍!邪道!” “师尊不是神棍!” 唐诗诗回过神来,娇声喝道。 她迎上父亲愤怒的目光,竟毫不躲闪,美眸含泪,带著倔强,像只护崽子的小母兽。 “你……” 见女儿被蛊惑至此,唐仁又怒又急又心疼。 他指著唐诗诗。 喘了半天气,却不忍心说一句重话。 一旁的云月婉赶紧打圆场道: “有话慢慢说,你们爷俩真是一个脾气。” 她歪了歪身子,轻抚唐仁胸口,小声道, “女儿也不容易,你这时候就別火上浇油了。” “哼……” 唐仁冷哼一声,“吃饭。” 然后隨手將面前的拌乾丝,往闺女那边推了推。 房屋里,一时间无人说话。 只有轻微的碗勺碰撞声。 原本还挺和谐的饭桌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 却在此时。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一个样貌平常的老者小跑了进来。 正是大管家李伯。 “老爷,夫人,喜事,奇事啊!” 一进屋,李伯便连声道喜。 他面带惊喜之色,连行礼都顾不得。 第17章 恩威並施(4K) 房屋內凝重的气氛被打破了。 几个丫鬟这才敢喘口气儿。 可唐仁还在气头上,哪有心情听什么喜事。 他冷著脸道:“有事便说。” 李伯张张口,刚想说,注意到餐桌上几人的神色,他又把这话噎了回去。 他瞧瞧老爷木著一张脸,夫人眼神示意他说便是,而小姐则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这是怎么了? “说啊!”唐仁催促道。 “是。” 李伯回过神,赶紧说道, “老爷,夫人,昨晚下雨了,下雨了!” 他重复了两次,在“下雨”两个字上咬得很重。 闻言,唐仁先是一愣,隨即又觉怒火上涌: “胡说!青天白日,哪来的雨!” 明明旱灾年最需下雨,可他现在最听不得“下雨”二字。 云月婉也是一愣,却感好奇,不由得看向女儿。 青梅又惊又喜又愧。 最兴奋的还数唐诗诗。 她原本晦暗的俏脸顿时如春华绽放,欣喜地看向李伯,急切问道: “李伯伯,真下雨了吗?在哪?” 她攥紧胸前的衣襟,眼神无比热切。 “回小姐,就在咱们唐家的田庄上。” “我就知道师尊不会骗我!” 唐诗诗顾不上吃饭,起身拉著青梅就往外跑。 留下呆滯的唐仁夫妇。 良久,唐仁缓了缓神,问道: “李伯,究竟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来。” 顿了顿,他吩咐一个丫鬟再取一副碗筷,然后点了点自己旁边的座位, “来,坐下边吃边说。” “谢老爷,谢夫人。” 李伯行礼称谢。 他半个屁股挨上椅子,开始详述: “听田庄的人说,雨是昨晚子时左右开始下的,一直到凌晨寅时末。可这事奇就奇在,整个长江县,那雨就独独下在咱们唐家的田庄上,別的地方是一滴雨也没有……” 唐仁与云月婉夫妇二人,越听越觉得像是在听说书。 可李伯没道理编个瞎话来消遣他俩。 所以。 这事儿八成是真的了。 唐仁皱起眉头,面色惊疑不定,刚才涌起的怒火早就没了。 再一扭头。 看著已经空了的女儿的座位,他喃喃自语:“莫非……真是仙师?” …… 唐家田庄。 稻穗隨风盪,水波盈盈。 终於呈现出一副江南水乡的景色。 行走在湿软的田埂上,唐诗诗不顾绣鞋沾染泥巴,脚步轻快,心情畅快。 青梅跟在她身边,瞧著田庄刚下完雨的景色,惊奇道: “小姐,真的下雨了呢。” 隨即她又小脸一苦: “小姐,我……我今早对仙师不敬,仙师会不会招个雷劈我啊……” 说到最后,她声音都颤抖起来。 唐诗诗有些好笑地瞧著她,有心想嚇唬一番,但想想青梅那点儿胆子,可別真嚇坏了。 便轻抚青梅的头,安慰道: “好啦,师尊为人温和,不会计较你口不择言的。何况还有你家小姐我呢,我会帮你求情的。” 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揶揄道: “以后,还敢不敢质疑仙师了?” “不敢了不敢了……” 青梅紧绷著小脸,连连摆手摇头,“以后我跟小姐一样,绝对相信仙师。” 她鼓著脸蛋,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发誓的动作。 无比郑重。 …… 唐诗诗与青梅互挽著胳膊。 继续前往用於沤肥的那几个坑。 路上。 主僕二人不时碰见田庄里的佃户。 这些佃户看见唐诗诗,纷纷点头鞠躬问候: “小姐来了呢,谢小姐赐雨。” “小姐人美心善,定受神仙护佑。” “谢小姐……” “谢小姐感动上天,保佑咱们唐家田庄。” 甚至有佃户跪在路边,给唐诗诗磕头。 之前。 这些佃户对唐诗诗的態度,仅仅是恭敬。 还谈不上拥护。 但今天,却几乎把唐诗诗当做菩萨来拜了。 只因这半上午的时间。 消息传得飞快。 田庄里的人都知道了,昨晚那场雨只下在唐家田庄上。 有那不信邪之人。 还专门跑到別家地头去看。 虽说不是严格卡著唐家田庄的地界。 但唐家田庄外面的田地,的確仍是缺水少水的乾涸模样。 大家活了这么多年。 这种奇景別说亲眼见到,听都没听说过。 一时间眾说纷紜。 有人联想到最近东家小姐常来田庄,还做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善事。 便不自觉地,將两件事联繫起来。 有人起头,再加上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脑补。 很快,大家便认定。 是东家小姐的善举,感动了上天,才引来这场雨。 否则。 为何这雨独独下给了唐家田庄,而不是整个长江县呢? 一传十十传百。 东家小姐行善举,感动上天降雨的事跡。 很快便在佃户间传开了。 唐诗诗刚开始还有些懵。 询问了几个佃户后,便明白事情原委。 她心中有点儿小骄傲,看我师尊多厉害。 被称讚时又有点儿小嘚瑟。 更多的,还是把师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的惶恐。 “明明是师尊的仁善,大家怎么误会到我身上了。” “不行不行,我得解释清楚。” 於是唐诗诗一路走,一路扶。 嘴里一个劲儿解释说不是自己,是仙师,是自己师尊的功劳。 很快。 又有另一个版本流传起来—— 唐家小姐被仙人收为弟子,仙师仁善,为唐家田庄施云布雨,以解旱灾。 …… 沤肥之处。 陈胜和他的几个弟兄早早地便等在这里。 除此之外,田庄的两个管事也在。 这两个管事都姓唐,胖的叫唐田,瘦的叫唐石。 属於唐家的家生子,否则也不会被排来管理田庄。 俗话说刁奴欺主。 唐田和唐石不敢欺负唐仁夫妇,也不敢违拗李大管家。 可对於自家这位小姐。 却是尊敬有余,畏惧不足。 之前,面对唐诗诗的吩咐,两人就一个字——“拖”。 但现在…… 远远的。 几个人同时瞧见唐诗诗主僕二人往这边走。 陈胜刚准备走上前。 身旁一左一右忽然起了两道风。 曾为军人的他,竟下意识想拔刀护身。 却见一胖一瘦两道身影,哈著腰垫著脚,小碎步捣腾的飞快,奔著唐诗诗便去了。 还未到唐诗诗跟前呢。 两个人的腿就半弯著,躬身作揖道: “小姐来了,哎哟,何必您亲自来呢?” “正是正是,交给我俩便是。不就是看著那堆臭烘烘的东西嘛,只要小姐一声吩咐,我俩一定从早看到晚。” 两人那热情的模样。 活像见到了自己的祖宗。 见两人这般卑顏屈膝之態,唐诗诗一时间愣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青梅仍记恨著两人之前的阳奉阴违。 想著自己可得帮小姐出出气。 她下巴一仰: “哼,不敢劳烦二位管事大人!我们现在人手有陈先生,天上还有仙师大人庇佑,什么事办不了?” 她掐著腰,一副颇为神气的模样。 一听这话。 唐田和唐石低著头,头微微一歪,两人飞快交换眼神: “传言不假,还真有仙师。” “刚才陈胜那几个兄弟不也在討论仙师嘛,昨晚那场雨,確为仙师手段了。” “咱俩以前那样对小姐,可怎么办?” “唉……还能怎么办……” 两人都是老油条,还是缠在一起入锅炸的老油条。 一瞬间便交换了想法,知道该如何做。 “噗通” “噗通” 唐田和唐石很乾脆,直接下跪,祈求道: “求小姐发发善心,原谅我们则个,以后我们一定听从小姐安排。” “对对对,以前是我们猪油蒙了心。小姐不是需要十亩范田吗?我们可以偷偷换给小姐十亩上田。” 唐诗诗到底年纪小。 接触的人不多,又是小女儿心性。 依著她以往的性子,张口便想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揭过此事。 可话到嘴边。 脑海里莫名想起昨天师尊的最后那句话—— “御人之术,在於恩威並施”。 之前她一直不明白。 为何师尊要单独说这么一句。 但看到眼前二人前倨后恭的嘴脸。 唐诗诗突然明白了。 心中不由得对师尊又敬又赞: 莫非师尊早已料到,此二人会如此作態? 也料到我会不知道怎么办。 所以才特意提点我? 师尊…… 到底神机妙算到何种程度,连人心都算得这般明白。 “阿嚏!阿嚏!阿——嚏!” 正在公司当牛马的某位仙师,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心里纳闷:仨喷嚏,谁在念叨我? 唐诗诗正了正脸色,肃然道: “十亩上田就不必了,那是我和爹爹的约定。” 唐田和唐石又悄悄对了个眼色。 眼里又是庆幸,又是不屑—— “嘿嘿……拿捏。” 却又听唐诗诗道: “但不依规矩不成方圆,虽说我唐家是仁善之家,可我毕竟是主。 鑑於你二人此前的態度,我代爹爹罚你们半年例钱,去李伯伯那里领罚,另外,之后这段日子,你们要完全听从陈先生的安排。 你们可服气?” 她的声音清脆稚嫩,此时却多了一丝威仪。 唐田和唐石偷偷抬头瞄了眼唐诗诗。 唐诗诗正好背对著太阳。 加上昨晚刚下过雨。 隱隱的,竟似有光晕聚在唐诗诗背后。 唐田和唐石心中一震,赶紧低下头,再联想到唐诗诗被仙人收为弟子的传言。 一时间竟惶恐地说不出话来。 唐诗诗还以为两人又要阳奉阴违,微微皱眉,轻哼一声: “你们不服?!” 仅仅四个字,声音却又冷了几分。 唐田和唐石身子一个哆嗦,赶紧低低头,说道: “我们服,我们服,我们今后一定听小姐的话,也听陈胜……不不不,陈先生的。” 唐诗诗“嗯”了一声。 心想:这“威”有效果了,我再试试“恩”。 她鼓鼓气,再次说道: “若是范田进行的顺利,我自会稟报父亲,嘉奖你们。” 唐诗诗努力维持著仪態,两只手心却紧张地全是汗。 唐田和唐石闻言再拜: “多谢小姐宽仁。” 两人又连著说几句奉承之语,便自己退下了。 待两人走后。 唐诗诗终於鬆了口气,板著的俏脸一下垮了下来,晕著丝丝緋红。 她紧张地抓起青梅的手问道: “青梅青梅,你说我刚才嚇没嚇住他们?” “小姐刚才好厉害。” 青梅赶紧捧场,“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老爷来了呢。” 她掏出自己的手帕,细细地为自家小姐擦拭手心里的汗水。 “都是师尊的妙算。” 唐诗诗拉著青梅,款步往前走, “若不是师尊的提点,刚才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经过昨晚一场雨。 几个用来堆肥的浅坑都蓄满了水,臭烘烘的气味似乎都淡了一些。 见唐诗诗主僕二人走近。 陈胜赶紧领著儿子和几个弟兄迎上前。 “见过唐小姐。” 几人低头,微微弯腰拱手,郑重一礼。 完全不像之前,看见唐诗诗,只梗著腰隨意抱拳敷衍。 唐诗诗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些人的突然改变。 却也受了这一礼。 心道:就当替师尊受的吧。 但她也知晓礼贤下士,上前一步,虚扶陈胜,说道: “陈先生不必多礼,这几天你助小女子良多,我该谢你才是。” 对於师尊看中的人才。 她一向很敬重。 陈胜就势直起身,道: “唐小姐言重了。” 此时,他看向唐诗诗的眼神,已收少了许多以往的傲气。 心里也不再觉得。 对方是个未经世事的闺中小姐。 尤其是。 刚才唐诗诗处置两位管事这一幕。 陈胜完完全全看在眼里,不由得对她高看几分。 他更为惊奇的是: 能在短短几天內,让这样一个小女娃学会御人之术,其背后那位高人当真了不起。 陈胜收敛心思,开口道: “唐小姐,我今日便去找我那吴广兄弟,把长江县的堪舆图要来。今天的堆肥事宜,就交给我这几个兄弟。” 说著,他转身拉过一个精瘦汉子, “有任何问题,唐小姐找我这位三猴子兄弟即可。” 三猴子对唐诗诗行礼道: “唐小姐放心,大哥都交代清楚了。” 唐诗诗浅笑点头: “辛苦陈先生了,陈先生安排的人,我自然信得过。” 一句话,让在场几位汉子心里一暖,都感觉到自己被重视起来。 陈胜话不多说。 告辞一声,便去找田庄上两位管事要马匹。 若是之前。 这马肯定要不来。 但今天,两位管事全程陪著笑脸,挑选了一匹最为膘肥的好马。 陈胜跨上大棕马,缓缓骑出田庄。 稍微適应胯下的马,找回些军中骑马的感觉。 他回头看了眼唐家田庄。 莫名的感到责任在身。 心道: 这次务必拿回长江县的堪舆图。 陈胜两腿一夹马腹,右手甩鞭。 “驾!” 大棕马打了个响鼻,撒开四条腿,直奔长江县北面而去。 尘土滚滚…… 第18章 论老板的物种多样性(4K) 江海市,零一大道,奇点大厦。 敞亮的办公室里。 键盘的噼啪声,滑鼠的点击声,印表机的出纸声,还有员工的小声议论和脚步声。 构成了一幅现代牛马图。 徐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全神贯注地盯著电脑。 昨晚睡得那么晚。 他却一点儿不觉得困。 那龙鼎雪寒,有点儿东西。 徐夏右手滑鼠,左手快捷键。 电脑屏幕上,一本以红色为主题色的画册已初见雏形。 而屏幕左下角。 一个缩小了的游戏界面,正掛著机。 徐夏这人,有活儿乾的时候,態度认真,毫不含糊。 没活儿的时候。 摸起鱼来,他比谁都勤奋。 但此时,徐夏脸上很认真,但心里却在腹誹: 煞笔老板。 一个公司大boss,天天盯著项目倒罢了,还喜欢给客户瞎出主意,彰显自己的“专业”。 明明之前那本绿色的,已经在客户那里过稿了。 他非告诉客户红色更好看。 玛德,我还得再改一版。 马上就过年了。 过完年打死也不来。 反正实习期已经结束,我也没签正式合同。 回头买块地,专心养成我家诗诗去。 也不知这个时候,唐诗诗在做什么呢? 我该买个摄像头就好了,对准笔记本屏幕,这样就能隨时看到唐诗诗的情况。 正一心二用时。 “噠噠噠”的高跟鞋踩踏地板声,从远及近,停在徐夏身边。 “小徐,人事张总叫你。”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她面朝徐夏说话,眼睛却不著痕跡地扫了眼徐夏的电脑屏幕。 但只看到正常的工作软体界面。 那掛机的游戏界面早没了。 徐夏扭头看向她,微笑点头: “好,我这就来。” 说著,习惯性ctrl+s,保存。 然后起身,跟著大姐前往人事经理办公室。 其余员工抬头瞧了两人一眼。 继续埋头苦干。 只有一个小姑娘,全程目送徐夏的身影,咬著下嘴唇,眼里满是紧张。 人事经理办公室。 管人事的经理也是个女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 姓张。 大伙儿都喊她张总,私下里叫她“笑面虎”。 徐夏刚来实习三个月,对这位张总的身份了解不多。 但听说是公司大boss的老婆。 说实话。 若是来这家公司之前,徐夏就知道这件事的话。 打死他他都不会来。 毕竟,破公司特徵之一:夫妻齐上阵。 徐夏一进办公室。 张总笑眯著眼,起身热情招呼道: “小徐来了,快坐快坐。” 徐夏拉了拉椅子,坐在张总办公桌对面,面前有一小茶杯。 张总没急著说话,先给徐夏倒一杯茶。 笑眯著问道: “怎么样,来公司三个月了,感觉如何?” “刚能適应了。” “我觉得小徐你適应得挺好,接的那两个项目做的不错,客户都夸你设计的好。” “呵……” 徐夏咧嘴尬笑一声。 心道:千万別说那两个项目是我设计的,丟不起那人。 张总仍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小徐你三个月实习结束了,你和小苏一同进公司实习,公司打算从你们两个里,择优录取。” 说到这里,张总停了停,观察徐夏的表情。 却发现,徐夏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没有紧张,没有祈求,没有慌乱,也没有焦急。 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 她心里泛起嘀咕: “这小孩儿,三个月前刚面试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那一副巴不得卖身给公司的態度呢?怎么今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总维持著笑脸,继续说道: “潘总想让小苏留下来,你知道不?小苏是个女孩子,在跟客户沟通这方面更有优势一些。” 说到此处,她又停了停。 可徐夏依旧那副死样子。 他只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张总心里开始有些不爽了。 “嘿——这小孩儿长得挺好,怎么油盐不进呢?你这时候不应该极力表现自己,来求我怜悯吗?怎么还这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儿。” 优越感没捞到。 张总不得不继续开口。 毕竟,录取谁早就定好了。 她刚才绕那么大一个弯子,一个是习惯了,另一个也是公司规矩。 她面上依旧笑眯眯的: “但是我特別喜欢小徐你的设计风格,所以跟潘总商量了好几次,公司最终决定,录用你。” 徐夏心中不屑: 所以刚才那一套又是pua了。 录取个员工都耍这么多心眼儿。 幸亏我现在有底牌,可以不用待著这儿了。 不然以后不知道被剥削成什么样呢。 既然喜欢耍心眼儿是吧? 呵……临走前,我来耍耍你。 徐夏面上平淡,装作明白的样子,问出一个问题: “张总,转正后,我到手工资是多少。” 徐夏特意问的是“到手工资”。 而不是“工资”。 这里面的区別可就太大了。 懂得都懂。 此时,外面似有员工走动的嘈杂声。 张总扭头瞅了外面一眼,回过头笑眯眯道:“到手4000多,项目提成年底算。” 听到这话。 饶是徐夏已经不打算在这里干,也是气笑了: “张总,当初面试的时候,明明说好了,实习期4500,转正后6000。怎么现在我转正后拿的反而不如实习期多了?” 若是半个月前。 他得知自己被“择优录取”,一定欣喜若狂,千恩万谢,啥问题都不会去问。 等月底一看工资到帐简讯。 发现数额远低於自己的预期。 再想去问。 可能都没那个勇气了。 张总听到徐夏如此问,没有丝毫尷尬之色,仍是笑咪著: “是6000没错啊。” 然后,她开始那一套,练习了不知多少次的话术, “小徐你看哈,转正后,公司得帮你缴纳五险一金吧。你工资6000,扣除五险一金,到手就是4000多。 但是你还有项目提成啊,只要你好好干,平均下来一个月肯定不止6000。” 还能这么算? 徐夏想过这个公司会无耻。 但没想到会这么无耻。 福报马要是知道了,都得来你们这儿取经。 罢了,跟这些人生什么气。 趁著这个机会,辞职。 做牛马的机会就留给那个小姑娘吧。 正当徐夏准备提出辞职时。 办公室的门开了。 来人还是刚才那个四十多岁的大姐。 “张总,潘总要开会。” “哎,马上来。” 张总应一声,拿起笔本,起身就往外走, “小徐啊,先一起去开会,入职合同待会儿再签,昂……” 说完,人已经离开办公室了。 徐夏走出人事经理办公室,见外面的大办公室已经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他便知道。 公司那位爱开会的大boss潘总,又来一次全体会议。 要不不去了? 反正都没想留在这儿。 而且现在已经十点了,这一开会,谁知道能开多久。 怕不是午饭都耽误了。 但徐夏转念一想,去看看也没啥。 现在哥们有底气,心態不一样了,去开会,纯当看个热闹,也看些笑话。 念及此。 徐夏走到自己工位,拿起蓝色纸皮的本子。 这本子是公司统一发的。 封面上写著:传播正能量文化,体验高品质生活。 据说是公司大boss潘总想出来的。 他经常为自己这两句话,而自鸣得意。 来到会议室。 一个长条大房间。 东面的墙上掛著“天道酬勤”四个毛笔大字。 中间有一张长长的木质会议桌,周围一圈儿坐著的是公司管理层。 其余员工则贴著会议室的墙坐。 全公司四五十號员工早已坐好,就剩徐夏了。 徐夏推门进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男的大多只是习惯性看进来的人,而许多年轻姑娘则是全程盯著。 “小伙儿年轻,这精气神儿就是不一样。你们有哪个小姑娘看上了,得赶紧下手啊。” 开口的正是公司的大boss,潘总。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 不到一米七的个子,头大脖子粗,身子圆。 从背面看,活像个蛤蟆。 大家私下里给他起了个外號——“潘蛤蟆”。 潘总自以为说了句俏皮话,拉近了自己和员工们的距离。 可除了几个离他最近的公司管理层笑了。 底下的员工,只发出稀稀拉拉的“呵呵”声。 徐夏也没搭理。 连配合著笑笑都欠奉。 径直走到墙边空著的蓝色塑料椅,坐下。 潘总抬抬眼皮,斜眼瞅了眼徐夏,眼底闪过一丝尷尬和不满。 “好了,废话不多说,开会。” 他正了正面色,“老规矩,从张总开始,念公司企业文化。” 闻言,所有人翻开蓝色本子,低头盯著扉页上的几段文字。 所谓公司企业文化。 一共有五小段。 每次开会,从张总开始,每人念一段,无限循环下去。 徐夏曾有一次閒得蛋疼,在网上输入几句公司的企业文化,查了查。 因为他打死也不相信。 这东西能是潘总他自己想出来的。 果然。 是人家格力集团的。 半个多小时过去,这一帕终於结束。 接著才是正式开会时间。 只听了第一句,徐夏就知道,这位五十岁才开始创业的潘总,又要从自己如何白手起家开始讲起。 差不多又说了半个多小时。 潘总终於进入会议正题。 开始说公司最近出现的问题。 或者说,是他自己认为公司的问题。 除此之外,就是大倒苦水,说自己多么多么辛苦。 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脸红脖子粗。 最后,他將手中的一叠a4纸甩到会议桌上,厉声喝道: “就你们这种工作態度,我还不如把公司解散了!来来来,都说说,想不想干了?!不想干了的,现在就拿辞职报告,我绝不拦著!” 又来了。 徐夏饶有兴趣地看著潘总在那卖力表演。 这一幕。 他入职三个月来,这是第七次了! 平均一个月两三次。 每次都是拿解散公司来威胁大伙儿。 一个老总,拿自己公司的解散,来威胁手下员工。 这就像一个劫匪,拿著刀比在自己脖子上,对自己手里的人质怒吼道: “你们今天要是不肯当我的人质,我就自刎归天!” 徐夏承认,自己刚踏入社会。 对於老板的物种多样性,还是见识得少。 他刚进这家公司的时候。 第一次、第二次见老总说这种话,他著实有些心里著急。 害怕一旦公司解散。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就没著落了。 但…… 每次都是狼来了。 时间一长,他不仅不著急,再遇到这一幕,心中反而只有烦躁和戾气。 徐夏想起以前中午吃饭时。 几个同事吐槽公司,每每说起潘总拿公司解散威胁人这一套。 都愤愤不已: “屮!我踏马真想当场起身,拿了辞职报告就走,玛德威胁谁呢?” “一个月就发那么点儿工资,他恨不得所有人对他感恩戴德。” “工作谁不累?咱们当牛马的还没说什么呢,他一个当老板的还先委屈上了。” “呵……咱们来当牛马的,除了卖力气,还得小心翼翼地哄著他这个当老板的,还得给他提供情绪价值,我真是屮了!” 说归说,抱怨归抱怨。 但为了生活,大伙儿不得不妥协,只能憋闷著一口气。 徐夏偷偷拿出手机。 一看时间,已经11点57分。 玛德,果然耽误吃午饭了。 按照潘蛤蟆的会议流程。 接下来,就是每个人表態,表態自己接下来如何努力工作。 这一圈儿下来,没有两个小时结束不了。 若是再加上总结自身问题,和发现公司问题。 这时间…… 唉……垃圾公司特徵之一:开会多+总结问题。 看著会议桌上首的潘蛤蟆。 徐夏又想起自己实习的这三个月。 有多少次,明明客户看好设计稿了。 这个潘蛤蟆偏偏去客户那里多句嘴,就为了让客户夸他一句“专业”,为了他那点儿面子。 而自己呢,却不得不接二连三地改稿,改稿,再改稿。 改到八九点,甚至半夜。 想到自己受到的折磨。 徐夏將目光挪到散落在会议桌上的a4纸。 心中思量: 虽然悄默声地辞职也行。 但若是那样平淡地离开,日后想起这三个月的不堪回忆,难免会在心中一直堵著口气。 念头不够通达。 为了我自己。 同时也能实现一次,大家心中一直想却不敢做的事。 我得做点儿什么。 更关键的是。 肚子饿了,我要吃饭! 第19章 堪舆图 会议室,静,落针可闻。 每个人都低著头。 潘总鼓著三白眼,扫视一圈儿会议室。 见没有一个人敢动。 心里毫不意外,感到异常满足。 “哼,我给你们工作机会,你们就该感恩於我,我看谁敢辞……” 正在心里嘚瑟呢。 一阵金属椅子腿和地面的摩擦声响起。 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 声音不大。 却如一声雷响,在眾人心头炸开。 会议室眾人齐齐抬头,闻声看过去。 在一双双惊诧的眼神中。 只见一个身姿挺拔的阳光帅气大男孩儿,从墙边座位起身。 他瞥了一眼错愕的潘总。 施施然走到会议桌前,从两个公司管理层中间,探身伸手,从红木桌面上的一叠纸中,抽了一张。 然后一句话也没说。 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转身走到门口,开门,离开会议室。 衣服背后的黄色笑脸图案格外刺目。 徐夏全程没说一句话。 没有得势猖狂的嘲讽打脸,也没有故作成熟的歉意客气。 却表达出了“谁在乎你”的不屑之意。 瀟洒。 帅气。 牛逼! 这是大多数底层员工此时的心声。 他们或目瞪口呆,或脸颊颤抖,或咬牙握拳,或麻木讥讽。 再看看那些管理层。 一个个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震惊不解。 张总终於不再笑眯眯的了。 她瘪著嘴,眼角耷拉,斜著眼一个劲儿地愁徐夏离开的方向。 再看看潘总。 原本涨红的脸,更红了,又夹杂著青色,显得脸被憋得发紫。 会议室里,更静了。 ………… 长江县。 县北大营,卫所军。 “杀——” 整齐划一的士兵操练声,在如今的大周已很难听到。 一中年汉子身披红色甲冑,站在校场高台,看著场中士兵操练。 他样貌普通,面色偏黄,却有一种成熟稳重的气质。 正是吴广。 “报——” 一名传令兵小跑过来, “启稟巡检,营外有一疤脸壮汉求见。” 吴广双眉一抬: “疤脸壮汉?他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 “他自称陈胜,说是您的旧友。” “哦?陈大哥来了?” 吴广闻言大喜,“快快引我前去。” 来到军营门口。 远远地,吴广便瞧见一道熟悉的壮硕身影。 他哈哈一笑,小跑几步。 “是陈胜大哥吗?” 话到人到。 陈胜瞧著这位曾经的挚友,也是颇为开心,绽放笑容道: “吴兄,两年未见,別来无恙啊。” 吴广笑著上前,一把抓住陈胜的手腕: “走,先去大帐,咱哥俩好好敘敘。” 陈胜將大棕马交给传令兵,隨吴广进入军营。 一路上。 陈胜瞧著军中黄沙扬扬,耳边不时传来士兵操练之声,与吴广说说笑笑。 一时间。 仿佛又回到西北边军的日子。 进入土黄大帐。 吴广屏退左右,与陈胜面对面坐在桌案旁。 军中不可饮酒。 吴广为人严谨,对自己要求更是严苛。 陈胜亦是识大体懂规矩之人。 两人便以水带酒,边喝边敘旧。 嘮了一会儿。 吴广笑著问道: “自从咱们从西北边军退下,陈大哥向来不与我联繫,今日前来,不只是敘旧这么简单吧?” 这话听著像是怪罪。 但其语气没有一丝埋怨之意。 他深知陈胜脾性,知道陈胜少与他来往是为他好。 “吴兄还是这般心细。” 陈胜行事光明,也不藏著掖著。 把自己如何结识了唐家小姐,最近所做之事,还有在唐家田庄的神奇见闻。 三言两语地说了一遍。 “我此次前来,想借长江县堪舆图一用,以此来寻找水源,恳请吴兄助我。” 陈胜郑重抱拳一礼,將此行目的和盘托出。 吴广闻言,只与陈胜对视了一眼。 见其目光镇定,不游移。 便起身,走到营帐的一个黑色箱子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卷泛灰羊皮。 回到桌案坐下。 吴广將灰羊皮递过去,爽朗一笑: “拿去。” 多年的挚友兄弟情,陈胜也不客气,开怀一笑,接过羊皮卷: “谢了,吴兄。” 吴广摆摆手: “都是兄弟,何必言谢。若真能找到充足的水,协助那位唐家小姐解救长江县百姓,我也与有荣焉啊。” 顿了顿,他又问道: “陈大哥,你刚才所言的那个仙师……真的存在?” 陈胜微微摇头: “我还不十分確定,但至少是位隱士高人。昨晚下在唐家田庄的那场雨,著实太过古怪。” 吴广面容肃然,缓缓頷首道: “世间奇人常有,且不论別的,仅仅是在如此旱灾中求得一场雨,就颇为不易了。” 两人许久不见,又聊了一会儿。 陈胜再三拒绝了吴广的挽留,告辞后,骑上大棕马,踏上返回唐家田庄的路程。 望著陈胜渐渐消失的背影。 吴广低喃道: “真有仙人?亦或只是巧合?” …… 傍晚。 唐府。 斜阳的金色余暉,洒在东屋墙角的残砖上。 也映照著唐诗诗苦闷的俏脸。 有了昨晚那场及时雨,再加上田庄的两个管事服软,人手充足。 追肥终於开始了。 只等霜降收穫时,检验成果就好。 事情难得进展得顺利。 本来她是高高兴兴回来的。 可这会儿…… 唐诗诗盯著残砖,美眸里又是困惑,又是纳闷,她头也不转地问身旁的青梅: “青梅,刚才你看见没?那堪舆图消失不见了,可这些金银,为何还留在此处?” 青梅挠挠包包头,也十分不解: “奇怪……仙师这次怎么只要了最不值钱的堪舆图呢?小姐,再拿別的东西试试?” “嗯,好主意。” 唐诗诗点点头,“青梅,你去找些新鲜瓜果,我去拿珠宝字画。” 两人分头行动。 很快便抱回来一大堆东西。 几乎要把唐诗诗绣阁里的摆件儿搬空了。 两人把这些东西,挨个放到残砖前试验。 最终发现。 纯金银一类的,如金银锭,金叶子等,完全不消失。 新鲜瓜果一类的,不受影响,有多少消失多少。 而古董字画一类的,不含金银的不受影响,含有金银的,部分消失,部分存留。 这一通折腾。 天色渐渐暗了。 青梅抱著剩余的东西,跟唐诗诗回屋。 听唐诗诗嘟囔道: “奇怪,师尊到底在想什么呢?为何一开始只喜欢金银,现在又不喜欢金银了呢?” “啊!我明白了。” 青梅在一旁咋咋呼呼道,“小姐,会不会是因为仙师收你为徒了,便不需要你用那些俗物供奉了呢?” 唐诗诗沉思良久: “也……许吧。但师尊不收归不收,我得写封信跟师尊说明原因,以免师尊误会。” 顿了顿她又展顏一笑, “好在堪舆图第一时间送过去了。可见师尊宽仁慈善,是心繫百姓的。” 回到绣阁。 伴著暖黄色烛火。 青梅磨墨,唐诗诗亲笔写下一封信笺,说明此间发生之事。 然后又提著灯笼。 与青梅一起,將信笺放到东屋残砖。 亲眼看著信笺消失,唐诗诗才放下心来,与青梅回屋。 沐浴时。 唐诗诗一边找换洗的褻衣,一边问青梅: “青梅,你看见我那件绣兰花的肚兜了吗?” 青梅帮忙找了一会儿,也纳闷道: “小姐,真找不见了。” 顿了顿。 主僕二人四目圆睁,同时看向对方,两张俏脸緋红,一齐惊呼道: “糟了!师尊/仙师!” 第20章 红绸盖顶 办公室,下午。 时不时的,从会议室传出一两声怒吼。 吃过午饭的徐夏坐在电脑面前。 把自己的各种聊天软体上的信息刪乾净,只留下一个游戏在那摸鱼。 等自己临走前,再把这个游戏卸载掉。 就万事ok了。 一直等到下午快4点了。 会议室的门终於被推开,男男女女像罐头里的沙丁鱼,鱼贯而出。 每个人的脸色或黄或白或灰。 都透著疲惫、无奈、怨气。 再看看气定神閒,坐在工位上的徐夏。 想想人家中午吃饱喝足。 可能连午觉都没耽误。 心里又涌现出羡慕嫉妒恨来。 但有些人会转念一想: 这傻小子为了耍帅,为了一时之气,衝动辞职。而且还当眾甩老板面子,简直是自掘坟墓。 如此一想,心里又平衡一些。 徐夏哪儿在乎这些牛马所想。 继续摸鱼玩游戏。 “噠噠噠”的高跟鞋声。 “小徐,来会议室一下。” 来人依旧是那位四十多岁的大姐。 她又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徐夏的电脑。 这次。 电脑界面乾乾净净,只有蓝色桌面。 徐夏隨手拿起那张签了字的辞职报告,起身走向会议室。 穿过办公室这一路。 他再次成为同事们目光的焦点。 一直等徐夏推开会议室的门进去。 “嗡嗡嗡”的议论声终於响起: “我去,真有人敢当场拿辞职报告辞职啊,现在刚毕业的大学生都这么虎吗?” “哼,还是太年轻了。等过完年回来,好几个月找不到工作,他就该后悔了。” “小徐后不后悔我不知道,但今天真是爽啊!做了我一直想做不敢做的事。” “潘总这人最爱面子,今儿被这样打脸,嘖嘖嘖……你们看没看到后面他那张脸,让我想起童话故事里那个穿新衣的国王。” “还有张总那个笑面虎。哈……终於有人治治他们这对奇葩夫妻了。” “哎?你们说小徐现在就后悔了呢,还是会选择硬刚到底?” 这个问题一出来。 一时间眾说纷紜,眾人时不时地看向会议室。 然而没过几分钟。 会议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伴隨著潘总的怒吼声: “让他赶紧交接工作,现在就走,明天不用来了!” 又“砰”的一声摔门声。 眾人只见潘总整个人像熟透的胖虾,喘著粗气回到自己办公室。 头一次。 大伙儿看到红温的潘总,心里不仅不害怕,反而觉得其可笑。 又一会儿。 张总铁青著脸出来,没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去潘总办公室了。 也不知这对奇葩夫妻商量什么去了。 见此一幕。 眾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太牛逼了,徐夏真男人!” …… 徐夏將自己未完成的工作,交接给一个小姑娘——苏安安。 就是那个跟他一起入职公司的姑娘。 “徐哥,谢谢你。” 交接工作时,苏安安带著歉意,轻声道。 两个人虽然都是刚大学毕业。 但苏安安比徐夏小一岁。 “谢我?” 徐夏不解。 “嗯。” 苏安安用力一点头,认真道, “我知道,咱们俩人,公司只要一个。徐哥你是为了让我入职,才选择辞职的,就是……就是辞职的方式特別了点儿,但是,徐哥你今天真帅!” “我平时不帅吗?” “啊?不是不是,徐哥你平时也很帅。嗯,很帅。” 苏安安红著脸,连连解释。 徐夏有些无语地看著她。 小姑娘圆圆的脸蛋,呆萌可人,虽然不像唐诗诗如画中人那般精致,却也算得上小美女一名。 就是这姑娘的脑迴路…… 有点儿奇葩。 我辞职一来是图自己痛快,二来是为了回家养成我家诗诗。 啥时候是为了你了。 但这就是绝大多数普通人。 想当牛马还得去抢。 “好了,工作就这么多,以后好好当牛马吧。” “嗯,谢谢徐哥。” 苏安安展顏一笑,眼眸亮晶晶的。 唉……这傻姑娘。 …… 摆脱了垃圾公司。 徐夏提前下班,回到出租屋时,晚霞还未散去。 將买来的滷味和馒头放在电蒸锅里热上。 徐夏迫不及待地打开笔记本。 屏幕唤醒,对话框出现。 熟悉的迷雾出现在笔记本前。 “唐诗诗又送东西过来了,是长江县的堪舆图?还是別的什么?” 徐夏坐在人体工学椅上。 心中满满的期待。 以他对唐诗诗的了解。 唐诗诗在送堪舆图的同时,肯定还会送点儿別的。 比如他之前最喜欢的金银。 迷雾稍稍淡了些。 一张一米长的灰白色、毛茸茸的捲轴出现。 徐夏伸手拿起。 入手很柔软,隱隱的,似能闻到古代军中独有的气味。 展开一瞧,一副详尽的地势图跃然其上。 山川走势,河流分布,画得十分清楚。 果然是长江县的堪舆图,还是用羊皮绘製的。 “不错,唐诗诗的效率还挺高。” 徐夏在心里赞了一声。 不等他细看。 见迷雾又浓了些,知道还有东西。 他刚把堪舆图放在一旁。 一阵浓郁的果香从迷雾里飘出来。 只听“咕嚕咕嚕”声。 隨即,几个或硬或软的东西从电脑桌滚落,砸在他的腿上。 又顺著他的腿继续往地下滚落。 徐夏眼疾手快,赶紧接住,一个两个三四个地搂在怀里。 “这是……桃子,橘子,还有这个叫不出名字的,怎么都是水果?” 不给徐夏腹誹的时间。 “哗啦啦……” “丁零噹啷……” 各种物件的声音接踵而至。 徐夏眼看著电脑桌上的东西越堆越多,五顏六色。 心道: 不好,这妮子是真抽风了。 他刚想站起身。 哗啦—— 电脑桌上的东西倒塌,盖了他一腿,撒了一地。 徐夏呆呆地坐在人体工学椅上。 看著面前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瓜果,碗碟,香烛,女子用的金银首饰,还有几幅字画。 其中一些东西。 徐夏有点儿印象。 像是唐诗诗闺房里的东西。 “唐诗诗该不会把自己房间搬空了吧?” “可为什么都送给我了?” “把自己当隨身空间的老爷爷了?” 眼前的迷雾终於渐渐消散,缩小。 快消失时。 一抹红色“咻”的一声飞出来。 接著,徐夏眼前一暗,一股十分好闻的幽香扑鼻,还带著点儿奶香。 这又是什么? 一块布?绸缎? 还是红色的。 徐夏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盖在额头的东西。 拿在眼前一看。 一朵蓝白色的兰花,秀在上面,栩栩如生。 再看这东西的造型。 他愣怔了好几秒,嘴角直抽抽。 唐诗诗…… 等为师攒够了信仰值,一定买个【降临符】,哪怕只能待上几秒钟,也要过去打你屁股! 第21章 好穷的仙师 窗外天色渐暗。 徐夏好不容易把那一堆东西分门別类,各自摆好。 原本就不大的出租屋里。 堆得紧紧巴巴。 “让我瞧瞧,这个唐诗诗到底在搞什么鬼。” 徐夏坐在笔记本屏幕前,查看聊天框。 还是熟悉的娟秀毛笔字—— “启稟师尊,诗诗惶恐。原想供给金银,然金银无法送往。诗诗一时情急,试验诸多物品,未提前请示师尊,恳请师尊海涵……” 哦……原来是这样。 等等! 唐诗诗说,金银送不过来了? 徐夏心头一怔,转著椅子,扫视一圈儿房间里的那些东西。 红色绣兰花的肚兜格外扎眼。 確实。 除了几个首饰沾点儿金银珠宝,纯金锭银锭一类的东西一概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一开始能送金子银子。 现在反而送不过来了? 徐夏转过椅子,面向屏幕,皱眉细想。 一边想,一边不由自主地观察这个养成游戏的界面。 唐诗诗的资料界面: 【姓名:唐诗诗】 【所属:大周】 【身份:长江县首富唐仁独女】 【年龄:18岁】 【知识:30,技艺:39,武艺:2,领导:13】 【今日心情:羞囧】 比起之前。 知识和技艺各增长1点,领导能力增长了2点。 不错。 看来唐诗诗借著我这次显圣,收拢了一些手下的人心。 “咦?这是什么?” 徐夏被右下角的一抹灰吸引,目光看过去。 屏幕脏了? 徐夏以为是灰尘,用手去摸了摸。 摸不掉。 难道是屏幕坏了? 徐夏凑近了一些,却发现,那一抹灰色,竟然是两行很浅的灰色小字。 若隱若现。 经验告诉他。 凡是这种隱藏极深的小字,都有坑在里面。 他將那几行小字截图。 放大。 好不容易终於看清楚—— 【唐诗诗可进贡钱財次数2/2】 【您可提高信仰值,购买进贡符,来继续获取钱財】 你***(嗶——嗶——) 我***(啾啾……) 饶是徐夏心態已经转变了不少,此时也忍不住骂了几句。 “这奇葩养成游戏,雷布斯家开发的吧。” 还好。 其它物品不受影响。 至於信仰值。 徐夏点开【送礼】里面的【商城】。 左上角:【信仰值:199】 短短一天,信仰值增加不少,比之前的168还要多。 看来昨晚显圣,下了那场雨,起到效果了。 也多亏唐诗诗宣传得好。 那150点信仰值没白花。 徐夏再次瀏览商城里的几种符籙。 顏色各异。 有【传音符】、【祈雨符】、【进贡符】、【降临符】、【痊癒符】等。 【传音符】的价格比较亲民。 其余的符籙。 有些符籙看似价格很便宜。 比如【进贡符】,100信仰值一张,却只能让唐诗诗进贡1克银子。 再比如【神雷符】,500信仰值就能买一张,但威力很小。 看其描述,估计仅能把一人电麻。 若想要降下雷罚,甚至雷劫。 信仰值就得成倍地翻。 剩下的符籙,起步价都在1万信仰值以上。 【降临符】更是10万信仰值一次,而且持续时间极短。 再看看自己现在只有199点信仰值。 我这个仙师,好穷啊。 难怪神仙都需要香火。 有了香火,才好为凡人做事啊。 今后,我得想办法获取更多信仰值了。 “叮咚”一声,手机响。 徐夏隨手拿过来,见是听泉猫发来消息。 之前,两人在抖音私信里联繫,便互加了微信好友。 听泉猫:“大哥,这个周六有空不,小弟来拜访你。” 徐夏:“没问题。但寒舍简陋,我另找一清净地儿,咱们碰面。时间地址回头髮你。” 听泉猫:“大哥讲究。” 不是徐夏嫌自己出租屋小而自卑。 实在是…… 他又环视满满登登的房间。 再来个人真下不去脚了。 放下手机,徐夏心中思忖: 听泉猫这个人,人品方面算是有口皆碑。 他天天捣腾古董。 人脉肯定不用说。 之前设想的买地这事儿,或许可以问问他。 接下来,该干正事儿了。 徐夏起身,將那捲堪舆图展开在床上。 用手机將堪舆图清清楚楚地拍下。 找地下水这种事。 若时间充足,自己倒是可以研究研究。 可现在最缺时间。 还是找专业人士吧。 徐夏点开微信,找到陈有伟。 徐夏:“陈哥,你那个大学里,有没有水利方面的研究生,接不接课题?”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发过去:“有偿。” 没过一会儿。 陈有伟回復道:“你的穿越计划又需要水利知识了?” 徐夏:“呃……差不多。我想请人帮忙把这张堪舆图復刻出来,復刻成沙盘那种,然后找出地下水的分布,还有最合適打井的地方。” 他將堪舆图照片发送给陈有伟。 陈有伟:“行,我帮你问问。” 手机再次关上。 “咕嚕嚕……” 肚子发出抗议的声音。 飢饿感袭来。 徐夏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呢。 正好趁著等陈有伟消息这段时间,填饱自己的肚子。 徐夏將锅里的馒头和滷味拿出来。 一直热在电磁炉上,还热气腾腾的,就一个字——“香”。 再拿一瓶可乐。 纯天然冰镇。 “噗呲——”一声,打开。 喝一口,透心凉,很快乐。 他一口馒头一口滷味,美美地吃起来。 吃著饭,徐夏习惯性地点击【观察】。 画面出现。 光线暗淡,那边已是夜晚。 按理说应该啥也看不见。 好在,这个画面良心的竟然有夜晚打光。 让夜晚画面呈现影视剧那般的青黑色,多多少少能看清楚一些东西。 比如说。 现在唐诗诗的睡顏。 嗯,包裹的还算严实,不错。 徐夏满意了,放心了。 这顿晚饭吃得十分愜意。 再也没有吃饭吃一半,老板突然发微信让你加班改稿。 也没了甲方的叨逼叨。 填饱肚子,徐夏起身,洗乾净手。 “叮咚”一声。 信息来了。 他赶紧拿起手机,却发现不是陈有伟。 而是自己的损友——赵兴发来消息。 赵兴:“老夏,在加班不?” 徐夏回復道:“没呢,我今天辞职了。” 赵兴:“太好了!” 徐夏:…… 这都什么损友,有这么幸灾乐祸的吗? 虽然,辞职了我也很快乐。 但我那是有底牌。 正常情况,你不该安慰安慰我吗? 正无语时。 电话打过来了。 依旧是赵兴。 徐夏接通电话: “你今天要是存心幸灾乐祸,来找优越感的,回头我一定去你婚礼上当伴郎。” 以最帅的打扮去当你的伴郎。 赵兴:“別啊!哥们我是那种人吗?快开门,我就在你房门外面。” “咚咚咚……” 房间和电话里同时传出敲门声。 徐夏微微一愣。 扭头看看微微震颤的房门。 再看看房间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尤其是那个扎眼的红色肚兜。 这一天天的。 我真是…… 第22章 开机,跳楼 出租屋里。 徐夏感觉自己像被捉姦在床的小白脸,现在只想找个行李箱,把自己塞进去。 他合上笔记本。 以最快的速度,把能收的东西都塞进简易衣柜里。 那个肚兜则被他藏进枕头下面。 確保没有一丝红色漏出来。 这才去开门。 门一开,赵兴闪身挤进来。 嘴里嚷嚷道: “怎么这么慢??” 他模样有些欠揍。 徐夏关上房门,嗤笑一声: “嘁,我稀罕吗??” 赵兴盯著徐夏那张俊脸,咬著牙道: “几天不见,怎么感觉你又变帅了。你是真该死啊!” 顿了顿,他耷拉下头和肩膀,嘆气道, “唔……我也想有人帮我代劳,你……” 话说一半,赵兴扭头瞅见屋里的情况,顿时愣住了。 他呆愣几秒,眼睛放光。 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抱住电脑桌上的主机: “乖乖……乔思伯x400 pro,这铝合金外骨骼框架,这双透海景房,兼具赛博朋克美学与工业质感。哦天吶,5070ti……” 他把脸贴在主机箱上,轻轻摩挲,一脸痴迷。 “行了行了行了。” 徐夏赶紧打断赵兴念gg词, “又不是最顶级的显卡,你至於这么夸张吗?还有,你能收收你的口水吗?” 其实。 徐夏前几天买的这套桌上型电脑。 也就花了一万多。 距离那种动輒十几万起步的奢侈品,还差得远。 但仅仅这样,已经让赵兴很羡慕了。 毕竟,都是刚毕业不久。 家里又没啥底子。 用的笔记本,大多是刚上大学时买的,性能还不如一些公司的电脑。 “老夏,你该不会真联繫了顾怡苒那个富婆,开始吃软饭了吧?” 赵兴问道。 徐夏心道: 確实吃的软饭。 但不是现实的富婆,而是古代的小富婆。 他隨手拿了一个唐诗诗进贡的桃子,丟给赵兴,岔开话题问道: “你大晚上过来,到底有啥事儿?总不能真是来查房的吧。” 赵兴起身接住桃子,一个恍然: “对对对,我差点儿忘了,都怪你打断我的思路。” 他轻拍主机箱, “快打开你的电脑,教教我,你那个特效是怎么做出来的,是不是用了ai?” 儘管赵兴显得很著急,却没有私自去按开机按钮。 徐夏听得一头雾水: “特效?什么特效?” “就那个,你抖音上发的那个,一根白色的芽儿,用水一衝,就开成一朵花的那个。” 赵兴一边说一边描述,手舞足蹈。 最后他乾脆掏出自己的手机。 打开抖音,懟在徐夏面前。 “你看看,已经有三万多人点讚,上千条评论了。老夏,你小小的火了一把啊。” 徐夏拿过赵兴的手机。 这才明白,赵兴说的是他冲泡龙鼎雪寒的那条视频。 点开评论: “我去!这梅花绽开的好漂亮,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梅花绽开的全过程,还是在水里。” “特效牛逼,这特效绝了!” “肯定是ai生成的,我敢用我下铺兄弟的第五肢打赌,这绝逼是ai。” “我就是他下铺的兄弟,我以他后半生的性福打赌,这肯定是特效,ai做不到这么精致。” 评论里討论得热火朝天。 有夸梅花漂亮的,还有嫌弃徐夏拍摄手法垃圾的。 更多的,是討论特效还是ai的。 比如赵兴,他就觉得是特效。 只听他感慨道: “你这个特效做得太牛了,我一个学视频剪辑的,愣是看不出一丝剪辑痕跡,简直浑然天成。” 他把桃子放在桌子上。 推著人体工学椅,嘻嘻笑著,把徐夏按在椅子上,三分討好三分恳求三分威胁道: “来老夏,快坐,咱俩这么多年的友谊小船,翻不翻就看这次了。” 徐夏故作犹豫,嘴角微微勾起: “没问题,多大点儿事。这特效很简单,不用七天也不用五天,连三天都不用,只需要一句话。” 他想起成龙大哥曾说过的一句话。 竖起一根手指,存心想耍耍赵兴这个损友,谁让这傢伙大晚上来骚扰自己。 “这么简单?” 赵兴眼睛放光,含著期盼和疑惑。 “嗯,就一句话,听不听隨你。” “快说快说。” “打开手机摄像功能,拍摄,然后上传。怎么样,是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 赵兴阿巴著嘴,愣了好半晌。 终於反应过来,他张大嘴恍然道: “你是说,那个视频不是特效,是……是真实拍摄出来的?!” 见徐夏点头,神色不像在耍他,赵兴慢慢相信了,喃喃道: “难怪啊难怪,难怪我看不出一丝剪辑痕跡,原来是真实拍摄出来的。” “老夏!” 赵兴目光灼灼地盯著徐夏,眼睛里有火焰: “你还能再拍一次吗?这次我来给你拍,两条视频互相助力,保准能让你更火。” 徐夏没一口答应。 他手指点著座椅把手,心中思量: 以后,无论是把唐诗诗那边的特產在这边种出来,亦或是唐诗诗直接提供。 抖音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宣传手段。 毕竟酒香也怕巷子深。 现在开始起號,时机刚刚好。 而且,有赵兴这个专业人士帮忙,效果肯定更好。 回头顺便再拉这个损友一把。 省的总苦哈哈的活著。 念及此,徐夏一拍椅子把手,站起身: “好,那就再拍一条。” 说著,他就往电脑桌前走。 “你等等。” 赵兴抬手阻止,抬脚往屋外走。 见其这样,徐夏无奈道: “老赵,我知道你是好心,但真没必要每次都这么小心翼翼。” 他按住赵兴的肩膀,“这么多年的朋友,还这么生分?” 唐诗诗的秘密肯定不能分享给赵兴。 可这龙鼎雪寒,他真没放在心上。 赵兴拍拍他的胳膊,笑得坦然: “你不懂,友谊的小船就是这么经营的。” 说著,便走到门口,开门出去。 徐夏瞧著被关上的房门,轻嘆口气。 都说財不外露。 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有些傻子,处处把这些提前帮你考虑到了。 徐夏走到电脑桌前,打开黑色雕花盒子,捏出三根茶叶,再合上盖子。 將三根茶叶放进空杯子里。 端著杯子,去把门打开。 赵兴进屋,一眼便看到杯子里的三根白芽,手指连点,兴奋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 他又摇摇头: “不行,你不能直接放在杯子里。” “那该怎么弄?” “嘿嘿……你放在手心里,我从你手心开始拍。” 闻言,徐夏顿时明白了。 不管是ai,还是特效,想还原人手上独一无二的纹理,无疑是很难的。 拍摄过程很简单。 赵兴为了真实感,在运镜的基础上,全程一个长镜头拍下来,力求一帧也不剪。 亲眼看到龙鼎雪寒的冲泡过程。 闻著沁人的梅香。 儘管有心理准备,赵兴还是目瞪口呆,强忍著不惊呼出声。 拍摄结束,赵兴检查一遍,满意地点点头,传给徐夏: “好了,上传吧。嘿……这次一定大爆。” 徐夏接收视频,边操作手机,边凡尔赛道: “你看,我说很简单吧。所谓大道至简,成龙大哥不就说过嘛。” “说过什么?” “开机,成龙大哥跳楼,这就是成龙的特效。” 赵兴:“……” 第23章 恶作剧 时间滴答滴答地走。 一点点抹浓夜色。 徐夏让赵兴尝尝那杯茶。 赵兴喝了一口,感受到那种神奇,连呼“牛逼”。 之后反覆冲泡,连喝好几杯。 直把那三片龙鼎雪寒泡得没啥味道了。 这才带著没吃的桃子,装一肚子茶水,离开了。 临走时。 赵兴神情紧张又认真地问道: “话说,將来我结婚的时候,你不来当伴郎了吧?” 徐夏笑道: “別紧张,到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我过去凑个热闹就成。” 赵兴扣扣脸,尷尬一笑: “嘿……礼金到了就成,那个……你能不来就更好。” 徐夏:…… 等把赵兴踹出去。 徐夏回到电脑桌前。 盯著屏幕里唐诗诗睡觉的画面发呆。 心情渐渐变得平静,安寧。 难怪有人会直播自己睡觉。 还真有点儿用。 看著看著,徐夏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点儿什么。 再一看画面旁边的聊天框。 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回復唐诗诗。 为了不让那妮子瞎想。 他打开笔记本,在聊天框里输入道: “金银乃小事,无妨。幸堪舆图无恙,等为师消息。” 金银哪里是小事啊。 虽然一直薅金羊毛有些无趣。 但架不住爽啊。 可事已至此,自己除了表现得豁达一些,还能怎样? 徐夏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 “若县城有恶言,徒儿不可亲自下场,可雇数人与之对骂,久可不伤己身。” 按照当代网友经验。 唐家田庄这场雨,肯定会有人摸黑。 这一点,从古至今没有例外。 我得教我这个傻徒儿两招儿,以免好事变坏事。 最简单有效的办法——雇水军。 写完这些,徐夏便要按回车键,发送过去。 可手指放在回车键上又停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起了恶趣味,再补充一句:“兰花很別致,但自己的东西要收拾好。” 发送。 等这妮子读到最后一句。 表情肯定很有趣。 徐夏伸了个懒腰,起身,顺手要合上屏幕。 又一想: 我已经是自由身了。 明早无需上班,今后,自己有大把时间养成唐诗诗。 不如一直开著笔记本。 慢慢把两个世界的时间同步一下。 睡前。 徐夏终於收到陈有伟的消息。 陈有伟:“能做,明天给你报价和製作时间。” 徐夏回了个“ok”。 现在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做就行。 关灯,钻进被窝儿,刚准备歇息。 一阵靡靡之音从头顶的墙壁传来。 徐夏无奈皱眉: “唉……又来了,这又不是春天,至於这么饥渴吗?” 南方老小区的房子就这一点不好。 墙壁太薄,隔音太差。 而隔壁这一对年轻鸳鸯,也不知收敛,那女的放开了嗓子喊。 好在,往往不会持续太久。 不到五分钟。 声音停了下来。 徐夏撇撇嘴,不屑一笑,闭眼睡觉。 嗯,枕头好香。 今晚能做个好梦了。 徐夏沉沉睡去。 却没发现,一缕似烟似气的莹白色从笔记本中飘出来,没入他的体內。 ………… 长江县,唐府。 次日清晨。 唐诗诗坐在梳妆檯前,俏脸緋红。 梳妆檯上,一封信笺安安静静地躺著。 她轻咬嘴唇,葱白玉指拿起信笺,又放下。 再拿起,又放下。 反反覆覆好几次,就是不敢打开看。 一想到昨天的事,唐诗诗便忍不住轻轻跺脚,往梳妆檯上一趴,红红的脸蛋埋进胳膊里。 她心里嘟囔著: “师尊的信,不能不看。” “可万一师尊看到了那件东西,会不会误会什么呢?” “不不不,也许没那么倒霉呢?” “昨天给师尊那么多东西,说不定,师尊用仙法收了后,不会仔细去检查到底有什么东西。” 此时,青梅端著一盘糕点,莲步款款,轻轻走进屋。 她放下糕点。 回身见那封信笺还原封不动。 再看看自家小姐羞窘的状態。 眼睛滴溜溜一转,三两步走过去,伸手越过唐诗诗,一把拿起那封信。 “呀!” 唐诗诗感到有人,嚇了一跳。 抬头见是青梅,嗔道,“死丫头,嚇死我了。” 再一看青梅手里的东西。 顿时又羞又急,起身伸著手,便要去抢。 青梅边躲边嘻嘻笑道: “我的好小姐啊,你这样是不行的。” 唐诗诗小脸一垮,一屁股坐在圆椅上: “唔……我就怕师尊训斥我。” “那万一仙师在信里说了要紧的事呢?” “……” 唐诗诗嘟著嘴,犹豫许久,最终妥协点头,“罢了,青梅你帮我念吧。若是……若是师尊有训斥之言,你告诉我有就行,但千万別念出来。” 她紧绷俏脸,正襟危坐。 像个私塾里受先生教诲的学生。 青梅利落地展开信笺,逐字念道: “金银乃小事,无妨。幸堪舆图无恙……” 听著听著。 唐诗诗一颗悬著的心渐渐落了回去。 在听到后面的关心之语时,心里更是开心起来: “师尊还是这么温柔,仁善。” “不仅想著百姓,还关心我的处境。嘻……” 字数不多,青梅很快就念完了。 唐诗诗抬头看她,眨巴著大眼睛问道: “念完了?” 她还想多聆听师尊的仙言呢。 “嗯,念完了。” 青梅点点头,接著又扫一眼信笺,似是才看到什么,“哎呀,这里还有一句呢。” “快念快念。” 唐诗诗嘴角弯起,催促道。 此时,她完全没了刚才的紧张。 心道自己的担忧果然是多余的,师尊怎么会注意那种小物件儿呢? “咳咳……” 青梅轻咳一声,粗著嗓子,学著教书先生的语调,缓缓念道: “兰花很別致,但自己的东西要收拾好。” 念完后,她憋著笑,偷眼看自家小姐。 像个做完恶作剧,等著看好戏的顽皮孩子。 唐诗诗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 白皙的脸蛋,原本已褪去红霞,眼下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涨红。 蒸啊蒸啊的,像烧红的水壶。 完了! 师尊真的看到了,还看得那般仔细。 唐诗诗脑海里浮现出画面。 一个仙风道骨的长髮仙人,其面前飘著红色绸缎,一脸古怪…… “啊——” 唐诗诗惊叫一声,起身衝到自己的拔步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 在床上翻滚,蹬腿,蛄蛹。 青梅则捂著嘴,“库库库”的笑。 她拼命压抑笑声,却仍乐得直不起腰。 她终於明白。 之前小姐说的“仙师有些调皮”是什么意思了。 “嘻嘻……仙师……好有趣呢,咯咯咯……” 第24章 腊八节打八折 “宇宙超人,睁开眼睛。我是沙福林,是m78星云的宇宙……” 逼仄的出租屋里。 沉稳厚重的闹铃声响起。 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的光还有些暗青,不怎么明亮。 徐夏伸手摸索两下,摸到手机,关闭闹钟。 他闭著眼睛,嘟嘟囔囔: “我是宇宙超人,该去公司打怪兽了,宇宙不能没有我……” 稍稍清醒后,他把衣服裤子一件一件拽进被子里。 在被子里一阵蛄蛹,便穿好衣服裤子。 他懒洋洋起身,微微打了个寒颤: “嘶——冬天起床真遭罪啊。” 开灯,下床。 一扭头,见屏幕画面光线明亮。 那边已是白天。 没看到唐诗诗,只看到一架秀美的拔步床,床上的粉红被子在蛄蛹打滚儿。 鹅黄色裤腿和竹青色绣鞋露了出来。 在那儿乱蹬。 徐夏莞尔一笑: “怎么了这是?” 他习惯性地,查看一遍唐诗诗的资料。 除了心情变成【娇羞】外,各项技能的数值没有变化。 再看看商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到左上角的信仰值,徐夏眼眸一亮: 503点了? 不错。 等这次追肥成功,肯定还会增加不少信仰值。 但真正迎来爆发的,还得等钻井取水,以及秋麦种下后。 徐夏摸摸笔记本的上沿,像是在摸唐诗诗的头顶。 烧水,刷牙,洗脸。 最后用一捧凉水激醒自己。 看著镜子里的標准吃软饭脸,徐夏微微一愣。 “对啊,我已经辞职了,起这么早做什么?” 这该死的牛马戒断反应。 我这才当了三个月,就有早起的坏习惯了? 从今以后,戒早起。 徐夏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 寻思著既然起来了,不如出去晨练一番。 自从大学毕业,他的晨练次数屈指可数。 原本的八块腹肌,马上就要合体了。 这半年来。 每次他心血来潮,在“keep”上定下锻炼目標。 想像著,自己今后的每一天是多么健康的生活。 可每每连两天都坚持不到。 要么睡不够,要么没心气儿。 就像背四级单词似的。 永远是第一个单词最熟练——“abandon”。 但今天开始,徐夏感觉真的不一样了。 没了生存的压力。 终於可以开始生活了。 出门前。 徐夏习惯性地按开自己的外部骨头——手机。 发现有三条消息。 一条来自赵兴,半夜发的。 一条来自潘总,早上4点半发的。 还有一条来自陈有伟,刚发送过来不过五分钟。 他先点开潘总的,一共两段消息: “小徐啊,做事別那么衝动。我给你涨500块工资,你每个月到手4500,你可別跟別人说啊。” “你今天早点来公司,赶紧把李总的画册做好,上午十点前交稿。” 徐夏哼笑一声。 这人真是病得不轻,当老板当的都魔怔了。 他果断拉黑,刪好友,屏蔽电话。 不这样一键三连,难道留著学短剧? 他再点开赵兴的消息: “我去老夏,你的桃子也太好吃了,在哪买的?回头我也买些过年回家。” 徐夏皱皱眉,一脸嫌弃。 这话听著……怎么gay里gay气的。 要不是知道赵兴是个钢铁直男,自己看到这条消息一准拉黑他。 而且一个桃子而已。 能有多好吃? 徐夏扭头看向墙角,那里堆著桃子、橘子还有几个不知名的瓜。 他走过去隨手捡起一个桃子。 也不洗,抽一张纸巾擦擦灰尘。 之前,徐夏还没怎么在意。 现在仔细这么一看。 这桃子先不说口味如何,单这卖相,就十分不俗。 其形状饱满圆润,顶端尖尖,红中带粉,粉色向下晕染,变淡,消失。 桃子下半部分则是奶白色。 凑到嘴边。 一股浓郁的桃子香味扑鼻而来。 浓郁程度不亚於那些桃子味的饮料。 徐夏张嘴咬了一口,顺便想点开陈有伟的消息看看。 结果手指刚触碰到手机。 他一下愣住了。 嘴里缓缓咀嚼,目光移到右手的桃子上。 心中只有一句话: 这桃子,太踏马好吃了吧?! 甘甜可口,饱满多汁。 就像在喝一杯桃子果汁,但甜的更自然一些。 徐夏又咬了一大口桃子。 满满的幸福感。 回头一定要把这桃子种出来。 嗯,买地,得赶紧买地,过了年开春就种上。 或者让唐诗诗在那边帮忙种也行。 收回心思。 徐夏点开陈有伟发来的消息。 陈有伟:“需要三天时间,报价1万。” 徐夏:“今天腊八,我出8888。” 徐夏下意识还价。 用自己老妈的话来说。 买东西不还价,那就是缺心眼。 陈有伟:“……幸亏今天不是大年初一,等我问问。” 没过一会儿。 陈有伟回復道:“成交。” 徐夏咧嘴一笑,心道谢谢老妈。 想了想,他爽快地先转了6666块过去。 陈有伟:“爽快!放心,质量我帮你盯著。” 徐夏:“谢陈哥。” 在用信仰值降雨之前。 找地下水是重中之重。 如今事情有了著落,徐夏安心不少。 等沙盘做出来。 试试能不能卡个bug,送给唐诗诗。 若是送不过去,拍张照片发给她也行。 唐诗诗只需按照沙盘上的取水点,派人打井就可以了。 以古代江南地下水的丰富储备。 度过今年的旱灾没问题。 但若是旱灾加剧。 比如明年甚至后年依旧大旱。 恐怕地下水也会捉襟见肘。 所以,还得需要足够多的信仰值。 “吱呀吱呀……” 马车声从笔记本里传来。 徐夏看向屏幕画面。 唐诗诗已经和青梅坐在马车里了。 小姑娘神色还算正常。 但一张俏脸仍粉红如朝霞。 原本的明媚娇俏多了几分艷丽之色。 徐夏再看看出租屋窗外。 天色已大亮。 我也该出门了,晨练。 ………… 县衙。 乾瘦的张师爷从外面一路小跑,进入县衙后堂。 有衙役碰到他,会客气地喊一声“张师爷”。 张师爷在后堂没找到刘县令。 又匆匆跑去书房。 一进书房,他便听见熟悉的“算盘珠”的拨弄声。 他赶紧屏住杂乱的呼吸。 轻手轻脚地进屋,在刘县令书案前不远,微微躬身安静站立,悄悄用袖子擦汗。 良久。 县令刘一手停止拨弄墨色算盘,捻一捻山羊鬍,翻看手中帐本,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合上帐本。 抬头看向张师爷,问道: “何事如此匆忙?” 张师爷低头拱手道: “大人,前日夜里,唐家田庄发生了一桩奇事。” 第25章 各方反应 长江县,县城里。 如前几日那般,唐家拉粪的牛车慢悠悠穿过大街小巷。 比起之前百姓们閒言碎语。 今天再看到这臭烘烘的牛车,讥笑声少了许多,讚美唐小姐心善的更多了一些。 在古代。 消息传播的速度,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经过將近两天的传扬。 唐家田庄降雨的奇事,先传遍了田庄周围的村庄,接著在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大街小巷。 酒楼茶馆。 不时的有人凑在一起议论这件奇事。 “听说了吗?唐家小姐的善心感动上苍,老天爷特意给唐家田庄降雨了。” “你这都是老黄历了。听说是唐家有位祖先成仙了,看中唐小姐的资质,收她为徒。看在唐小姐的面子上,才降的雨。” “切~她一个商贾之女,所作所为无非为利,称得上什么心善?” “没错!还有那什么仙师降雨。可能就是唐家自己挑水浇的地,糊弄谁呢?!” 人群里有那么几人,一听到这种话。 立马跟启动了某种程序似的。 扯著嗓门喊道: “嘿——你们俩这廝,唐小姐帮助了那么多流民你俩是眼瞎吗?降雨和挑水我们能看不出来?” “这俩污衊唐小姐,污衊仙师,揍他们!” “对,揍他俩!” “哎呦,哎呦……別……我没那意思……哎呦……” 有人牵头儿。 很快就引发群体反应。 大伙儿很快被转移注意力,被吸引到打人事件中。 这一幕,不时地发生在县城各个角落。 酒楼二层。 依旧是县里的几位才子。 听著楼下的吵闹声,一个个脸色或青或红,连喝酒的心思都没了。 “孙兄,此事你怎么看?” 有人开口,看向之前那位立志要入赘唐家的孙公子,带著几分讥讽之意,追问道, “孙兄可是后悔了?” “哼!” 孙公子冷哼一声, “子不语怪力乱神。只不过一次运气好,他唐家就敢说自己受神仙庇佑,必……必有反噬的一天。” 他嘴上说得痛快。 握扇子的手却抓得死死的,扇子越扇越快。 任谁都能看出来,其心里的不甘。 另外几位才子对视一眼。 眼底纷纷闪过不屑,和幸灾乐祸之色。 其中一位才子“啪”的一声展开月白扇,隨口问道: “再过段时间,便是中秋佳节,往年的中秋诗会有不少大户闺秀参加,今年……可要邀请那粪女?” “哎~她整日与那些泥腿子为伍,有何资格再与我等谈诗论词?” “正是正是,平白污了诗会之高雅。”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最后齐齐看向那孙公子。 孙公子面色变换不定,似在挣扎,却最终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哼,为何不邀请?让她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区区一商贾之女,还真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了!” …… 县衙书房。 县令刘一手听完张师爷的匯报。 不仅没有露出惊奇之色,反而有淡淡笑意。 “大人,此事的確有些蹊蹺。现在不仅外面的村子在传,连县城里都在传,说唐家有神仙庇佑,咱们……” 张师爷话未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还能动唐家吗? 刘一手瞥他一眼,嗤笑道: “呵……什么神仙,若真有神仙,又怎会连年天灾。” 他嘿嘿一笑,一双三角眼透出精光, “此事反而是件好事,真是天助我也。” 好事? 张师爷微微一愣。 县令不是一直想吞掉唐家吗? 这如何是好事? 他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位知县老爷的想法了。 刘一手招招手。 张师爷凑过去,弯腰附耳。 “秋收的时候,你……” 细细密密的声音传入耳中。 张师爷的脸,以慢动作表演了一个目瞪口呆。 听到最后,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毒的计策。 …… 唐家田庄。 白日半掛。 下过一场雨,杂草长出来不少。 佃户们一个个弯著腰,在各自田地里拔草。 累了就扶著腰直起身,或远或近的聊天,说说荤段子。 比起前几日的苦闷。 大伙儿明显欢乐许多。 用作示范的十亩下田里。 除了佃户们和陈胜等人,一抹浅粉和一抹青绿在金黄稻田里起起伏伏,格外引人注目。 “小姐,没想到干农活儿这么累,比府上的杂活儿累多了。” 青绿色身影直起身,捶捶后腰。 浅粉色身影也直起身,拄著手里的铲子: “唔……咱们才干了不到半上午,你再想想那些百姓年年日日如此。” 这两人正是唐诗诗和青梅。 两个小姑娘挽著袖子和裤腿,汗水掛满额头。 脸蛋白里透红,还脏兮兮的,像两只小花猫。 今儿早上来到田庄后。 唐诗诗不顾他人劝阻,非要亲自上手追肥。 陈胜等人拗不过她。 只好找来一个农妇,手把手地教。 两个小姑娘倒也聪慧。 很快便学会了。 於是就有了刚才这一幕。 此时,屏幕外的徐夏,瞧著唐诗诗有些狼狈的样子。 不由得乐了。 但怎么说呢,这个状態的唐诗诗真有一种別样的美。 更难得的是。 唐诗诗愿意主动放下身段,亲手参与农事。 这一点让徐夏欣慰又佩服。 不愧是本仙师的弟子。 两个小姑娘正稍作歇息。 一个佃户边往跑边吆喝: “大小姐,陈先生,不好了,西边黄家村的人来闹事了!” 唐家这边反应很快。 唐诗诗带著青梅,陈胜带著几个弟兄,跟那个佃户往西头走。 西面地头。 吵嚷声隔老远便能听到。 双方正吵得激烈。 不知谁喊了一声: “大小姐来了!” 见能主事的人来,双方很快停止爭吵。 唐诗诗、青梅、陈胜等人来到人群前。 对面一共十来个人。 比起唐家这边穿著尚可的佃户们。 黄家村的人基本都是麻衣短打,全身补丁。 一个个脸有菜色,瞪著红红的眼睛。 活像一只只饿极了的兔子。 面对这些人。 陈胜等人上过战场,比这更凶残的韃子都见过,所以没啥反应。 但唐诗诗和青梅毕竟见得世面还少。 之前,主僕二人去请陈胜出山的时候。 都能被陈胜嚇得心慌。 乍一见到暴民,还一下子十来个。 胆子小的青梅侧著身子,紧紧抱住唐诗诗,別过头不敢去看。 唐诗诗虽不至於躲开视线。 但本来晒的有点儿红的小花脸,此时却是白了。 见此一幕。 徐夏知道,唐诗诗心里肯定是害怕了。 就像新鏢客走鏢,遇到山贼。 无论武艺如何,乍一正面面对山贼的杀气,心中会先胆寒三分。 徐夏下意识想用一张【传音符】。 鼓励並引导著唐诗诗,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但转念一想: 不行,我是她的师尊,又不是保姆。 不能事事都护著她。 总得让她学会应对这种突发情况。 有陈胜在身边,安全问题倒是不用担心。 念及此。 徐夏耐著性子,看著画面中的唐诗诗会如何应对。 但同时。 他花了500点信仰值,买一张【神雷符】,隨时准备使用。 第26章 囤粮和囤枪 唐家田庄。 黄家村的人握紧手里的农具,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不远处。 又有两批唐家的人往这边赶。 一批是田庄两个管事率领的人。 唐田和唐石一胖一瘦走在最前面,嘴里嘟嘟囔囔地骂道: “玛德!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惹咱们唐家!” “一群刁民,还没吃饱就撑的。快!赶紧过去保护大小姐。” 另一批人数不多,仅有五六个人。 走在后面,稍慢些。 正是李伯带领的几个家丁打手。 李伯边走边跟身边的几个壮汉说道: “待会儿不用太靠前,有陈胜在,大小姐还算安全,但若是对方敢动手,你们就一起上,不用客气。” “明白。” 几个壮汉齐声应道。 很快,越来越多的唐家田庄佃户聚集过来。 他们可能还没意识到。 自己已经开始不自觉地,以唐诗诗为领头人。 黄家村的人见对面的人越聚越多。 有几人手里的农具颤抖起来,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眼中不免露出胆怯退缩之色。 其实。 若是太平年景。 他们断然不敢惹唐家这种富户。 但如今饭都吃不上了,命都要没了,哪还有什么顾忌。 唐诗诗好不容易定下神,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 唐诗诗別怕。 没事的,师尊一定在某个地方保护著你。 想想师尊教你的。 別怕,別怕,別怕…… “各位乡亲。” 唐诗诗清脆的声音响起, “不知我唐家有哪里做的不周,得罪了贵村。若是我唐家人作恶,我给各位赔礼赔罪赔钱;若各位有困难,我唐家也可资助一二;但若是各位单纯想来闹事……” 她板起还有些脏的俏脸。 稚嫩的脸蛋却透著一种威仪感。 “我唐家纵然仁善,也不是好欺负的!”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有节,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对,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大小姐说得好!” 周围的佃户们纷纷应和。 陈胜沉默不语,目带惊奇地看向唐诗诗。 他的几个弟兄也目露钦佩之色。 心道,不愧是仙师培养的弟子,小小年纪就有这般魄力。 黄家村的几人面面相覷。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但肚子的飢饿像只穷追不捨的猛兽,逼著他们又生出几分戾气。 有人喊道: “我们要你贡献出神像,你肯吗?!” 有人带头,其余人立马接上: “对!我们也要拜神仙,我们也要仙人庇护。” “凭什么你们唐家霸占著神像!” “我们也愿意供奉神仙,哪怕砸锅卖铁也行,只求神仙老爷帮我们降一场雨。” “求求神仙老爷,也降一场雨帮帮我们吧。” “求求……求求……” 说著说著。 黄家村的几个汉子竟纷纷跪倒,泛著红丝的眼睛涌出浑浊的眼泪。 声泪俱下地恳求垂怜。 见此一幕。 屏幕外的徐夏说不上什么心情。 古代人迷信,容易信奉神灵敬畏神灵没错。 但古代人多数也愚昧。 若真有一尊十分灵验的神像或庙宇。 这些百姓为了活命。 真能做出爭抢神像的事。 甚至大打出手,闹出人命都在所不惜。 唐诗诗见几个暴民,原本还挺凶恶,现在又是这副可怜模样。 心善的她又有些不忍。 还有些无奈。 心道: 我哪有神像啊,我都不知道师尊在哪,难道说师尊在我心里? 正左右为难之际。 却听远处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谁让你们跑过来闹事的?”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黄家村方向,几个汉子往这边快速奔来。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方脸青面,眉横一字。 几个闹事的黄家村人听到这声音。 一个个赶紧停止哭泣,站起身,缩在一边。 青面大汉来到眾人面前。 陪著笑脸,对唐诗诗郑重一礼: “某乃黄家村现任村长,村里几个汉子不懂事,叨扰诸位,黄某在此给诸位赔罪了。” 说著,又对唐诗诗深深鞠躬, “还请唐家小姐海涵,原谅他们几个浑人。某现在拿不出东西赔罪,但唐小姐若有需要人手之时,某可带人卖卖力气。” 青面大汉的穿著与黄家村其余村民差不多。 但其言辞用语十分得体。 像是读过一些书。 旁边的陈胜见到这个青面大汉。 心中一凛,眼睛微眯,竟有一种遇到同类的感觉。 唐诗诗见对方举止有礼,还给出了赔罪方案。 她也不愿得理不饶人。 虚扶一下,说道: “黄村长不必多礼,都是附近乡亲,好在没起什么衝突,黄村长儘管带回去即可。” 青面大汉再拜。 便要带著几个眼睛红肿的村民回村。 唐诗诗却喊住他: “黄村长且慢。” 青面大汉回身,面容沉著,问道:“唐小姐还有何事吩咐?” 唐诗诗看向一旁的陈胜道: “陈先生,劳烦你去找唐田唐石两位管事,取一袋五十斤的大米,让黄村长带回去。” 她又看向青面大汉,微笑道: “乡里乡亲的都不容易,我能做主的不多,些许粮食,还请黄村长別嫌弃。” 青面大汉深深看了唐诗诗一眼。 竟单膝跪下,沉声拜道: “唐小姐之恩,吾等铭记於心!” 见自家村长都跪下了,其余黄家村的村民纷纷双膝下跪,一个劲儿道谢。 …… 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 徐夏对唐诗诗的表现很满意。 他查看唐诗诗资料: 【姓名:唐诗诗】 【所属:大周】 【身份:长江县首富唐仁独女】 【年龄:18岁】 【知识:30,技艺:40,武艺:2,领导:14】 【今日心情:复杂】 不错。 技艺和领导都增加了1点。 徐夏嘴角弯起,露出笑意。 隨即又似想到什么,笑意很快收敛。 他心思电转: 今天这件事,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若是王朝盛事,唐家田庄越丰收越是好事。 但,唐诗诗那边的大周,显然已处於一个王朝的末尾。 天灾已有。 人祸想来也不远。 这个时候,唐家越是丰收,越容易招来有心之人的覬覦。 唐家再仁善,也抵不过人祸的衝击。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別人囤粮我囤抢,別人家就是我粮仓。 反过来也是一样。 把粮食都运到县城里的唐府,显然不现实。 所以,田庄必须有足够的防御能力。 如今天下还没乱起来。 得趁著这个空档,赶紧让唐诗诗准备些后手,起码要能自保。 念及此。 徐夏打开新买不久的台式机。 “噼里啪啦”。 键盘敲击声响起。 他开始在网上搜索一些关於防御工事的资料。 时间不等人。 我得快点儿整理出相关知识,教给唐诗诗。 第27章 为父只是在抓老鼠 夕阳西沉,金辉铺洒唐府。 在田庄忙碌了一整天的唐诗诗,和青梅回到自己的小院儿。 两个小姑娘鬢间的髮丝黏在额头,湿漉漉的。 脸蛋也有些脏兮兮。 但两人却发自內心地有说有笑。 十亩范田的追肥已经进入正轨。 更多的肥料也在收集中。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青梅打来一盆温水,沾湿毛巾,轻轻帮唐诗诗擦汗。 “小姐你今天好厉害,那个黄家村的村长都对你拜服了呢。” “我当时也很紧张呢,好在之前师尊有教过我,而且我也相信,师尊一定在保护著我。” 唐诗诗想起白天的情景,没好气地白了青梅一眼,“你这死丫头,每次都当鵪鶉。” 青梅也不害怕,拱了拱鼻子,討好嬉笑: “这两天来咱们田庄的人那么多呢,有县城里的,还有附近村子的,都是来看仙师降雨的神跡,就他们黄家村的人闹事。” “也不怪他们,都是一群快活不下去的苦命人。不过,这次的下雨,连爹爹都嚇了一跳,师尊就是厉害。” 唐诗诗眼眸晶亮,带著点儿小得意。 但一想到白天来的那些附近村民。 她的眸子又暗淡不少。 那些村民大多面黄肌瘦,站在田埂上望著被雨水滋润的唐家田庄,眼中露出无限渴望。 唐诗诗轻声嘆息: “唉……师尊一直在尽力,我却帮不上什么忙,什么事都要依赖师尊。” 青梅安慰道: “慢慢来嘛小姐,比起没有仙师的时候,咱们已经救助许多流民了。” 她擦乾净唐诗诗的脸蛋,放下毛巾,手搭在唐诗诗肩膀上,要帮唐诗诗揉捏揉捏。 唐诗诗却起身將毛巾重新湿润,帮青梅擦起脸蛋来。 青梅傻乎乎地嘿嘿直笑。 稍稍清洁一番。 沐浴前,主僕二人先去了东屋的残砖处。 只见残砖上,有一张信笺,信笺下面还有一叠纸。 唐诗诗雀跃著跑过去,將信笺和一叠纸一同拾起来。 “青梅你看,师尊又给我写信了呢。” “小姐快看看,是不是仙师之前说的取水之事。” “嗯嗯。” 唐诗诗拆开信笺,轻声念读。 “诗诗,为师忽略一事。若是盛世明君,广积粮救灾民固然好。可如今朝廷疲弊,连年天灾,想来人祸不远。为师教你九字真言之前六字,即高筑墙,广积粮。 时间有限,在秋收之前,务必在田庄外修筑木城,待日后,可效仿卢光稠修筑土城,亦或如黄巢建造军事要塞。 切记切记,囤粮亦要囤枪,否则唐家便是別人的粮仓。” 缓缓念完最后几个字,唐诗诗神色变得凝重。 尤其是读到最后一句。 从她认识师尊到现在。 第一次见师尊言语如此之重,甚至用了两个“切记”。 可见,此事比之前的农事还要重要许多。 一旁的青梅听得似懂非懂: “小姐,仙师是让咱们像绿林好汉那样,建个山寨吗?” 她平时多听话本说书。 最先想到的,便是山贼那种山寨。 “仙师会不会大题小做了,在长江县,谁敢动咱们唐家呀。” 青梅心道,连县尊大人都对自家老爷礼让三分,还有谁敢欺负唐家。 唐诗诗不置可否。 她稍稍翻动信笺下面的纸。 见纸上画著一些图,乍一看像木工搭房子的图纸。 儘是一些柵栏、堑桩、壕沟、更楼鼓哨等名词。 要说农事她还能看懂一二。 但涉及到建筑,唐诗诗也就能看懂个名称。 “走,青梅,找我爹爹去。” 唐诗诗拉著青梅,前往唐仁书房。 她心中思量: 师尊从不会无的放矢。 虽然不知道师尊为何突然如此慎重。 但,我相信师尊。 以师尊之妙算,一言一语必有道理。 此事必须找爹爹商量。 之前爹爹总说师尊是神棍。 好在有前日那场雨,爹爹对师尊虽未完全相信,但也改观不少。 夕阳尽落。 天色暗了下来。 已有家丁在唐府中处处掌灯。 唐诗诗和青梅来到书房。 却未找到唐仁。 唐诗诗想都没想,带著青梅前往唐仁夫妇就寢的正房。 …… 正房里屋。 水声“哗啦呼啦”。 唐仁坐在软榻上,双脚浸入铜盆里。 云月婉坐在矮凳上,撩起铜盆里的热水,帮唐仁洗脚。 这种粗活儿,本不该云月婉这个女主人来做。 但这是夫妻二人之间的乐趣。 这么多年。 別的乡绅富户都三妻四妾,只有唐仁独爱自己的妻子,没有任何纳妾的念头。 云月婉抬头见唐仁又开始怔怔出神。 浅笑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自从昨日偷偷去了一趟田庄,回来后就经常愣神儿。” 唐仁回过神,有些恍然: “我在想,这世间难道真有神仙?” 云月婉瞄了他一眼,揶揄道: “怎么,不再说人家神棍了?” 唐仁老脸微红,尷尬地轻咳几声。 云月婉继续说道: “即使不是神仙,也定是位绝世高人。诗诗心善又心思单纯,有这样一位师长帮忙,诗诗也能少吃些苦头。” 顿了顿,她又嘆息一声, “唉……看著诗诗天天把自己弄得脏兮兮臭烘烘的,我这个为娘的真是又心疼又开心,诗诗终於是长大了。” 却听唐仁悠悠说道: “若是个男娃就好……哎哟!” 话未说完,脚背上被云月婉狠狠扭了一下。 云月婉白了他一眼: “女娃怎么了?大周开国太祖还是女的呢。当初生下诗诗时,你不也照样傻乐了好几天?” 唐仁訕笑著,正想討饶。 却听屋外有丫鬟喊了声“小姐来了呢”。 唐仁身体一个哆嗦。 “哗啦啦”,差点儿踩翻洗脚的铜盆,溅了云月婉一胳膊水。 唐仁抓起一旁的干毛巾,一边胡乱擦脚,一边急切说道: “快!帮我挡住诗诗。我得赶紧藏起来,待会儿千万別跟诗诗说看见我。” 云月婉瞧著丈夫这副怕女儿的德行。 不由“噗嗤”一笑: “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惋惜诗诗是个女娃吗?怎么这会儿怕成这样。” 唐仁套上鞋子,裤腿还卷著。 环顾房间找躲藏地,说道: “你不懂,之前我百般瞧不上诗诗的师尊,还两次惹哭了诗诗。我……我哪还有脸见……” 眼看唐仁就要往黄花梨木柜里藏。 话未说完,唐诗诗已经小跑了进来,青梅紧隨其后。 “爹爹。” 唐诗诗喊了一声,却只看到娘亲,未见唐仁,“娘,爹爹呢?” 云月婉憋著笑,用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唐诗诗扭头看去。 只见唐仁半个身子已经藏进柜子里,剩余的半个身子正在努力往里塞。 一转头,正好与唐诗诗对视上。 “咳……为父……为父只是在抓老鼠。” 云月婉再也忍不住,“咯咯咯”地大笑起来。 唐诗诗和青梅也不禁莞尔。 但毕竟一个为人子女,一个是丫鬟,两个小姑娘別过身,凑在一起,“库库库”地笑。 好一会儿。 云月婉喊来丫鬟將洗脚水端出去,她净了净手,拉著唐诗诗坐在软榻上。 唐仁整理好著装。 在房屋里一边缓缓踱步,一边仔细阅览手里的信笺,脸色渐渐肃然起来。 第28章 卢光稠和黄巢 出租屋里。 徐夏瞧著笔记本屏幕里的画面。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唐诗诗的父母。 唐诗诗的母亲倒是符合他所想,是个中年美妇。 但唐诗诗的父亲唐仁,却出乎他的刻板印象。 徐夏原以为。 唐仁会是一个挺著大圆肚子的胖员外。 浑身上下透著精明与算计。 可如今一看。 唐仁更像一个饱读诗书的老书生。 难怪能教育出唐诗诗这样心善的女儿。 这对夫妻蛮有趣的。 画面里,传来唐仁的声音。 “诗诗,你这位呃……师尊,所思所想果然与眾不同,可谓是字字珠璣。” 唐诗诗见父亲终於认可了师尊,也是由衷地高兴。 但想想自己之前受的委屈,师尊受到的误解。 她不免揶揄一句: “爹爹不再说我师尊是神棍、邪道了?” “咳……农事那方面还需再验。” 唐仁死鸭子嘴硬,“但仅从这封信来说,你师尊对世道的洞察力可谓相当厉害。” 想起师尊信里所言,唐诗诗眼中露出忧色: “爹爹,世道真的会像师尊所预料那般吗?” 唐诗诗到底年纪太小,见识浅。 信师尊是一回事,不清楚人祸之害又是另一回事。 旁边的云月婉见父女二人神色沉重,不由地开口问道: “老爷,到底发生何事?” 唐仁微微摇头,在软榻另一侧坐下: “事情还未发生,但確实该未雨绸繆。诗诗这位师尊说的好啊,囤粮亦要囤枪,否则唐家便是別人的粮仓。” 他指了指信笺, “而且,人家连兵器都帮咱们想好了。要用枪,而不是刀剑。这是在提醒咱们,新兵上战场,一定要用长兵器。” 听到这句话。 屏幕外的徐夏有些尷尬。 之前写顺手了,这个“枪”可不是那个“枪”。 不过…… 好吧,我就是想让唐家用长兵器的意思。 长枪是长兵器。 火枪难道就不是长兵器吗? 屏幕里。 云月婉听到“新兵”二字,惊呼出声: “老爷,高人是想让咱们蓄养私兵?这可是要杀头的重罪啊!” 唐仁淡然一笑,宽慰道: “无妨,咱们唐家毕竟是经商的,对外宣称多几个商队便是了。只可惜……” 他话音一转, “可惜铁叔他们刚走不久,没有两三个月回不来。若是有铁叔在,无论是训练民团还是作为直接战力,咱们唐家至少多出三分自保之力。” 唐诗诗在一旁提醒道: “爹爹,师尊也许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特意点明,要在秋收前,在田庄外修筑木城呢。” 云月婉却有些不解: “老爷,咱们待在县城便是,回头若有叛乱,大可將田庄里的佃户们召进府里。何必死守著田庄呢?” 她又看向女儿,问道: “诗诗,你没有再多问问你师尊,他到底算到什么了?” 唐诗诗摇摇头: “我一收到师尊的信就赶紧过来了。” 她攥紧了娘亲的手,眼中透著对师尊的信任,说道,“娘,师尊从不妄言的,所言必中。” 唐仁闻言,缓缓点头道: “嗯,不管中与不中,多一个后手总是好的。” 他又阅览了一遍信笺。 短短几行字,他只觉每看一遍都会有新的领悟。 “高筑墙,广积粮……这六个字说的真妙,只是不知这最后三个字又是什么呢? 还有,这卢光稠和黄巢又是何许人也,为何我从未听过,也未在史书里见过?” 唐诗诗道: “爹爹,师尊之能鬼神莫测。此二人应是有大才之人,乃世间潜龙,只是不知道人在何处。如今在田庄里帮我的陈先生陈胜,也是师尊提起过的。” 隨即,唐诗诗把当初师尊如何提及陈胜、吴广。 她又是怎么把人请来的。 以及吴广此人的助力,都一一详述。 唐仁越听越惊,最后喃喃道: “竟会如此神奇……” 最近两三日,无论是他偷著去田庄,还是听李伯匯报。 陈胜之才,他是知道的。 人品好,有组织能力,凡事愿亲力亲为。 没想到此等人才是这么来的。 云月婉也渐渐领略到了高人的神奇之处,她拉著唐诗诗的手,说道: “诗诗,既然你这位师尊提及了那两人,今后你多打听多注意便是了。” 唐诗诗浅笑点头: “嗯,娘亲放心,女儿记住了。” 唐仁继续翻看信笺下面的那一叠图纸,越看心中越觉震撼。 心道: 诗诗这位师尊,究竟是人是仙? 又到底有多少本事? 嗯…… 我再观望观望。 但在田庄修筑木城这件事。 我的確是忽略了。 狡兔三窟,多个后路总是好的。 有了这几份图纸。 秋收前搭建一个木城,用於自保不成问题。 可为何偏偏是秋收这个时间点呢? “诗诗,此事交给为父。回头我让李伯专门负责此事。” 唐仁不愧是一县首富。 遇事毫不拖泥带水,很快做出决断。 顿了顿,他面带尷尬之色道: “诗诗啊,你回信给你师尊时,要好生谢谢。嗯……只是不知道你这位师尊,喜好些什么?” 唐诗诗张张嘴,刚想说师尊喜欢金银。 可又一想,从前日开始,金银已经送不过去了。 隨即,她又想起自己那件肚兜儿。 俏脸不禁一片緋红。 屋里烛火明亮,但毕竟是古代晚上,光线不足。 唐仁没发现女儿的异样。 可坐在唐诗诗身边的云月婉却发现了。 她见自己女儿这副羞涩模样,心中一个咯噔。 难道说,女儿已经…… 云月婉再仔细观察唐诗诗的眉眼。 见其眉心未散,又稍稍放下心来。 但没到那一步,不代表別的没做。 可涉及到女儿家的名节。 她又不能当面就问,只能暂时按捺住,准备今后一段时间多观察观察。 而屏幕外的徐夏。 听到唐仁这般问,也在想自己该要点儿什么。 兰花? 呸,下流! 龙鼎雪寒可以再要一些。 但最好是能要来茶树。 除此之外…… 徐夏看向墙角的瓜果。 嗯,等这次回信,就要几棵桃树、橘子树,还有那个像甜瓜的幼苗好了。 “叮咚”一声。 手机收到消息的声音。 徐夏拿起来,见是赵兴发来的。 心道,这廝该不会是来要桃子的吧? 我还想著过年回家,拿给爸妈尝尝鲜呢。 点开消息。 赵兴:“爆了爆了!老夏,咱们的那条视频爆了!” 第29章 打瓦点传递 窗外晚霞散去。 徐夏点开自己的抖音。 仅一天时间,第二条视频已经有將近10万播放量,评论数多达三千。 连带著。 他之前第一条视频的播放量也大幅增加。 徐夏点开评论快速瀏览: “实锤了,这绝对不是ai做的。一朵花还有可能,三朵花绝对不可能。” “確实不像ai,若是ai,三朵花早就糊在一起了。” “可我怎么看也不像特效啊。这一镜到底,怎么看怎么像实拍。” “不可能,以我二十多年的茶龄,咱们家所有的茶种我即使没全喝,但也都见过。没听说有哪种茶是这种效果的。” “特效,肯定是特效。我敢用我下铺兄弟的第五肢打赌,这绝逼是特效。” “我就是他下铺的兄弟,我以他后半生的性福作为学费,想请教大佬,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有关水的特效本来就很难,再加上这三朵花……绝了。” “……” 不仅仅是评论区发言热闹。 连后台私信都爆了。 徐夏点开扫了一眼。 有请教学习的,有问接不接项目的,还有问这是什么茶,从哪买的,等等。 徐夏一条也没回復。 这些他都做不来。 不过视频爆了是好事。 有这两条视频打底,回头哪一天需要用到抖音號做宣传的时候,能省事许多。 徐夏退出抖音。 回復赵兴道:“谢了老赵,等年后我这边布置好了,再找你帮忙。放心,有偿。” 赵兴:“嗨,多大点儿事儿。回头把你的桃子多给我点儿吃就行。” 徐夏:“……你给我滚!” 赵兴:“???…………!!!” 徐夏对著手机竖了个中指。 无奈关上手机。 心道:还是我们家诗诗单纯可爱。 他看向屏幕里的画面。 画面里,又是一片白茫茫水汽,啥也看不见。 只能听到“哗哗”的水声,还有两个小姑娘的对话声。 徐夏心中小小遗憾之余,却在想: 我能不能將这些画面录屏呢? 这可是纯古代画面,古代生活。 无论是服道化,还是场景布置,亦或是人物的走位,完爆现在那些古偶。 这要是录成视频,上传到网上…… 妥妥的纪录片级別啊。 徐夏越是丰富这个念头,眼眸越亮。 可他再听听屏幕里,唐诗诗嬉笑打闹的清脆声音。 一点私心发作。 不行,我现在能看到的画面,都是以唐诗诗为中心。 唐诗诗这顏值太犯规了。 我可不捨得放到网上。 唉……若是能调整视角就好了。 念及此。 徐夏坐在屏幕前,再一次仔细查看起各个界面。 这一次並没有新的发现。 罢了,也许需要某种条件,我还没满足,再等等。 …… 匆匆两日过去。 这期间,商城里的信仰值又积攒了400多点。 看著不少。 实则没啥卵用。 长江县的沙盘已经做好,正在邮寄的路上。 徐夏看过陈有伟拍下的照片。 二话不说將尾款打了过去。 而唐诗诗那边,最近一直苦恼,该送何物给师尊。 徐夏终於展现了一次,对世俗无所求的仙人形象。 当然。 不是他不想要。 有钱不赚王八蛋。 实在是,他的小出租屋里放不下了。 万一他踢翻了瓶瓶罐罐,打碎了。 上百万上千万顷刻就没了。 转眼到了周六。 与听泉猫见面的日子。 徐夏从枕头下面摸索出两枚银锭和那张金票,一不小心,指尖触碰到一片丝滑。 掏出来一看。 小巧精致的红绸,绣著兰花。 徐夏这才想起来,赵兴来那天,自己慌乱中把这肚兜塞进枕头下面了。 “难怪我这几天睡觉,总能闻到淡淡的香味,原来不是错觉。” 不行。 这东西藏在枕头下面,太有损我仙师的形象。 放哪好呢? 徐夏扫视出租屋,寻找藏匿点。 再一看手机,快9点半了。 时间来不及了。 他隨手把肚兜往枕头底下一塞。 提著电脑包匆匆出门。 一出门。 正好碰见隔壁的门也开了。 “宝贝儿等我啊,我马上就买来你最爱吃的早餐。” 一个身材壮硕,寸头,头顶尖尖的高大男青年倒退著出来。 紧跟著。 一个穿著厚实睡衣的年轻姑娘,双手扶在高大男青年胸膛上,嗲嗲地说道: “快去吧亲爱的。路上小心,等你哦。” 说完,两个人亲了一口。 那男的像打了鸡血似的,转身便往楼梯跑。 睡衣姑娘目送男青年的背影消失。 似是听到身后的关门声。 她扭过身,看到徐夏站在门口,眼中闪过一抹桃色,粲然笑道: “隔壁的小帅哥,正好我男朋友出门,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她依靠门框,右手手指轻轻勾起睡衣领,慵懒又有点儿小嫵媚。 徐夏赧然笑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接著双眼一抬,看向睡衣姑娘身后,挥手打招呼道: “哟,大哥,这么快就回来了。” 睡衣姑娘嚇了一跳,赶紧转身笑著道: “亲爱的你別误会,我……” 可眼前空空如也,哪有壮硕青年的影子。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再转过身,只见徐夏的背影从另一个楼梯口消失。 她咬咬嘴唇,轻哼一声,一跺脚,扭身摔上房门。 …… 网吧。 豪华包厢里。 “a大很多,a大很多,泉哥给烟!” “我来了,我偷偷的,我偷偷的,我……我死了,靠你了徐哥。” “看我颗秒,再来个颗秒!” “徐哥,你这奶妈好厉害,下把换我来玩儿奶妈。” “……” “泉哥奶我,要奶要奶!” “我下完包,我下完包……mua。” “有劲儿,继续去a点……泉哥,a点有个吧唧。” “吧唧?不应该鸡**” “……” “啊……还是输了。” 两个男人同时往后一仰,靠在电竞椅上,扭头对视一眼,哈哈笑起来。 “徐哥,这么多年来,这是我见过的,最別致的藏品传递地点了。” 听泉猫比了个大拇指,开怀笑道, “真是好久没来网吧了,没想到现在的网吧都进化到这种地步了。” 几局打瓦下来。 两人之前的关係迅速拉近。 徐夏抓起桌上的果茶喝了一口: “我住的那个地方是老小区中的老小区,地方太小,还不隔音。那些古玩市场我又不熟,不如来这儿,隱秘还能玩儿。” 他却在心里嘀咕: 我也没想到,现在的网吧能这么高档。 之前。 徐夏为了找个好的交易地点,著实苦恼了许久。 好在,有一次刷手机的时候。 看到有人宣传这个高档网吧。 就今天这个包厢,每个人,35块钱一个小时。 但私密,安静,无人打扰。 满足徐夏的所有要求。 听泉猫拿出手机,看看消息,说道: “徐哥,四十万已经转过去了,你看看。说起来,还是我占了大便宜。大周的银锭极为稀有,虽然收藏银锭的少,但遇到合適的买家,小弟能赚不少。” 他又拿起那张金票,问道, “徐哥,关於这件东西,你是想要大红花,还是想要钱?” 第30章 长江县沙盘 网吧门口。 街道人来车往,呼啦呼啦。 徐夏再三婉拒了听泉猫开车送他回家。 目送听泉猫的车离开后,他便沿街溜达。 买地这事儿,听泉猫表示会格外留意,看看有没有哪个大老板手中正好有。 徐夏则是隨缘。 若是能换个依山傍水的地,那就再好不过。 若是不能。 就把那金票捐给博物馆,胸带大红花。 回头自己回老家。 开发老家那个村子得了。 但开发村子,需要面临的问题就太多了。 交通不便,人际关係,上下来往,利益分配,各种扯皮等等等等。 別说他老徐家在村里没啥话语权,就算有话语权,上面那些问题也足够徐夏头疼的。 所以。 徐夏更想自己搞个一亩三分地。 一边经营自己的小家,一边经营唐诗诗那边的大天地。 於忙碌喧囂的世界中。 独享一份清净自在。 中午。 徐夏拎著打包回来的猪脚饭。 刚沿著楼梯走到四楼,便看到快递小哥站在自己房门口。 门口竖著一个一米五见方的大纸箱子。 他心中一喜:长江县的沙盘来了。 不等快递小哥打电话。 徐夏赶紧走上去,认领,开门,签收。 先把猪脚饭放进屋子里。 再出来搬箱子。 多亏徐夏个头高,臂展长,能抱得过来纸箱子。 “喝!” 我去,好沉。 他用力抱起,纸箱刚离地又落了回去。 “呼……快递小哥的力气真不科学。” 徐夏直起身,稍微缓缓。 再次蹲下,一点点用力。 这次终於把大纸箱抱起,侧著身子挪进屋,右脚一勾,將门带上。 徐夏將棕色纸箱依靠在床边。 拿出壁纸刀。 “刺啦——刺啦——” 將外面的纸壳打开。 他小心翼翼地,把沙盘平铺在床上。 沙盘上。 绿色,蓝色,黄色,灰色。 地势起伏,山峦河流,树林田野,城镇村庄。 每一处虽谈不上精美,但很到位。 在可以取水的地方,都点上一个红色圆点,旁边写了一个“井”字。 “不错,这小一万花得值。” 徐夏满意地点点头。 他拿出手机,给陈有伟发去消息: “陈哥,沙盘已经收到,东西很不错。” 陈有伟:“你满意就好,为了更好的还原古代地形。我那些同学还专门查阅了古时候的资料。” 徐夏:“讲究,下次我加钱。” 陈有伟:“没问题,他们很乐意接这种课题。” 关上手机。 徐夏看看沙盘,再看看屏幕画面里正在吃饭的唐诗诗。 嗯,我也该吃饭了。 填饱了肚子,再试试能不能卡个bug,把这沙盘送过去。 徐夏三下五除二,炫完猪脚饭。 找来一块半湿麻布,將沙盘从头到尾全部擦一遍。 然后,他点击屏幕上的【送礼】。 把笔记本放到沙盘跟前。 噔—— 【请將你亲力亲为之物放於屏幕前】 这样果然不行。 徐夏没有丧气,他还有招儿。 他穿上外套,出门,噔噔噔跑下楼。 在楼下小超市里,买了几支玩具小插旗。 又噔噔噔跑回来。 回到出租屋,徐夏用壁纸刀在取水点上,仔细地凿孔,再把小旗子插上。 每一个取水点都不放过。 做完这一切。 徐夏再次点击【送礼】,把笔记本放到沙盘前。 迷雾出现,很快笼罩沙盘。 没一会儿,隨著迷雾消散,沙盘不见了。 成了! 卡bug成功。 嘿,这就叫蹭。 百亿票房主演是百亿。 我百亿票房龙套,难道就不是百亿了? ………… 长江县,唐府。 唐诗诗难得在家休息一天。 这段时间,她忙前忙后,不仅身体累,心也累。 人生前十八年。 唐诗诗虽不是娇生惯养,但也没这么操劳过。 好在。 十亩下田的追肥终於结束,木城的建造由李伯接手。 她终於可以暂时地,放鬆一下。 当然,青梅的累,也不遑多让。 下午阳光正好。 晒得人昏昏欲睡。 听雨轩里,两个小姑娘仰躺在藤椅上。 各有两个丫鬟帮忙捏胳膊捶腿。 “小姐,难得休息休息,你怎么还愁眉不展的。” 青梅歪歪头,半眯著眼睛,问道。 声音都懒洋洋的。 “唔……我在想师尊……” 唐诗诗道,声音有气无力。 她张张嘴,立马就有丫鬟捏一颗紫葡萄餵给她。 “小姐,纲常伦理乱不得啊。” 青梅语出惊人。 “咳咳咳……你这死丫头,瞎想什么呢?” 唐诗诗连咳几声,丫鬟赶紧拍拍她的背。 她娇美的俏脸闪过一抹緋红。 心里忍不住砰砰直跳。 缓了好一会儿,唐诗诗才说道: “我在想,师尊最近喜欢的东西越来越奇怪了。儘是一些植物,什么桃子啊,橘子啊,雪蜜瓜啊,碧玉竹啊等等。 而且还不是现在就要,说先收集著些,过些时日再送给他。” 青梅却有些没心没肺: “仙师本来就难以捉摸嘛,否则怎么叫仙师呢?我反而觉得啊,现在的仙师更像仙师了呢。” 正在此时。 有丫鬟小跑过来,对唐诗诗做了个万福,说道: “小姐,东屋墙角那里,出现了一个怪东西。” 唐诗诗闻言,慵懒之色一扫而空,美眸一下亮起来: “师尊送东西过来了!” 说著,她顾不上叫青梅,翻身而起,提起裙子往东屋奔去。 哪里还有累的样子。 “小姐,等等我……” 青梅见状,虽不情愿,也赶紧起身追上。 东屋,残砖处。 唐诗诗和青梅愣愣站立,如泥塑般。 好一会儿。 青梅才轻声道: “小姐……仙师把……把长江县缩小了?!” 唐诗诗缓缓摇头: “我也不清楚……以前听闻仙家有须弥纳於芥子的传说,今日……终於得见。” 两人眼前。 一个五尺见方的方形盘子。 下午的阳光一照,投下处处阴影,又有水波粼粼。 树叶、绿草、庄稼隨风摆动。 更有水声潺潺。 宛如一个真实的小世界。 唐诗诗缓了缓神。 此时才发现,那“小世界”旁边还有一张信笺。 唐诗诗提起裙摆,垫著脚小心走过去,弯腰拾起。 拆开信笺,里面只有一句话: “此乃长江县沙盘,虽是玩具,但徒儿需好生利用,造福百姓。” 短短一句话。 唐诗诗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 师尊啊师尊。 你管这个“小世界”叫……沙盘?玩具? 第31章 仙师赐予的宝贝 唐诗诗並非没有见识。 她虽然未见过军中沙盘。 但也听说过一二。 哪有把世界缩小了当沙盘用的? 可一想到自己师尊是位仙人,她也就释怀了。 唐诗诗拉了拉青梅: “青梅,咱们凑近了看看。” 青梅连连摆手摇头: “小姐我不敢,我怕弄坏了。” 她苦著脸后退一步,又要躲到唐诗诗身后。 “別怕,师尊所赠是仙家宝贝,应该没那么容易弄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唐诗诗將青梅揪到前面, “况且,咱们还得想办法搬到田庄去呢。” 她不等青梅反驳,壮起胆子,拉著青梅往前走了两步。 两个小姑娘蹲在沙盘边上。 小心翼翼地摸摸这儿,戳戳那儿。 胆子渐渐放开了。 青梅眼眸睁得老大,说道: “小姐,是真的呢!你摸摸这山上的绿树,路边的青草,田里的庄稼,和真的手感几乎一模一样呢。” 她的好奇心渐渐压过畏惧之心,壮著胆子去碰沙盘上的淡蓝色河流。 河水冰凉,湿润,流淌过她的手指。 一条青褐色小鱼突然躥起,落下,溅起水花。 嚇了她一跳。 青梅惊呼一声: “小姐,这水也是真的,还有鱼,还有鱼呢!” 唐诗诗亦是看得新奇不已。 她顺著河水流动的方向,歪头看向沙盘边缘。 却发现,那淡蓝色的河水流到边缘,不堆积也不流淌出来。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唐诗诗换了一个方向,发现河水的另一头亦是如此。 河流没头没尾。 却一直有水流动。 这就是仙家宝贝,师尊眼中的……“玩具”? “小姐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唐诗诗顺著青梅的手指看去。 只见一个个插旗子的地方,旁边上写著一个“井”字。 “有好几处呢,青梅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唐诗诗一连找到好几个地方。 青梅“啊”一声,双手一拍: “小姐,会不会是仙师在告诉我们,在这里打井取水呢?” “嗯,应该便是这样。” 唐诗诗点点头,招呼青梅道,“事不宜迟,咱们带上这个小世界,找爹爹和陈先生去。” 言罢。 主僕二人鼓足勇气,一起去抬那沙盘。 “小姐……好重啊。” 两人本来就没恢復多少力气,只抬了几步,就不得不放下。 最后只能喊来两个家丁,抬到马车上。 唐诗诗和青梅坐上马车,奔著田庄而去。 …… 唐家田庄。 “叮叮噹噹”的声音不绝於耳。 比起前几日,这里更热闹了些。 庄里山里,田间地头,到处都有人。 推车,拉货,扛木头,搭建木墙,粥棚熬粥,茶棚煮水。 比起县城和周围村子的死气沉沉。 这里欣欣向荣,像个新世界。 为了加快木城的建造,唐仁让李伯在县城里招募来更多的流民。 管吃管住,但没有工钱。 虽然住的地方只是个大窝棚,但好在天气不算冷,住著完全没问题。 对於那些流民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的生活了。 唐诗诗刚从马车上下来。 管事唐田就哈著腰,陪著笑,小跑著过来。 “大小姐,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问候了唐诗诗,他又笑著对青梅喊了声“青梅姑娘”。 唐诗诗环视一圈田庄忙碌的景象,心中欣喜,她吩咐道: “田管事,你带两个人,把马车里的东西搬到我爹宅院的大堂。一定要仔细小心,不能磕碰半分。” 她仔细叮嘱一句,继续道, “再去把我爹爹、李伯还有陈先生都喊来,就说我有要紧事相商。” 唐田连连点头: “大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办。” 待唐诗诗主僕二人前往唐家的宅院。 唐田隨手招呼两个佃户过来: “来来,你们俩,把大小姐车上的东西抬到老爷的宅院去。” 两个佃户应一声,便去马车车厢后。 可往车厢里一看,两人登时愣住了。 目瞪口呆,变成了两个泥塑。 唐田一回头,见两个佃户站在车厢后面发呆,皱眉喝道: “让你们俩抬东西,发什么愣呢!小心给你们涨租子。” 其中一个佃户机械搬地扭过头,颤声道: “田……田管事,你过来看啊,这……这……这……”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这”字,愣是说不下去。 “你们这两个潮巴,中邪了不成?” 唐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车厢后头走,“大小姐的马车,能有什么东西把你们俩嚇……” 话说到一半。 他便看到了车厢里那个宛如小世界的沙盘。 “哎呦妈呀!” 唐田惊呼一声,指著车厢,“这这……这……” 这次换他结巴了。 “田管事,你说……这是不是仙……仙师赐给大小姐的?” 另一个佃户脑洞大开,说道,“就像之前那场雨。” 听此人一说,唐田顿时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说的没错。这准是仙家宝贝,仙师大人赐给大小姐的。” 他有些恍然,心道: 难怪大小姐这个时候过来了,还要把老爷他们喊过去。 原来是为了这个。 不行,两个人不保险。 得再喊两个,不,再喊四个人过来。 要保护好仙家宝贝,不能有丝毫磕碰! 於是。 唐田又喊来四个人。 再次经歷四个人呆若木鸡后。 由四个人一起抬著沙盘,两个人在旁边保护,送往唐家宅院。 …… 田庄深处,临近山脚。 一座黛瓦白墙、幽静雅致的大宅院,坐落在此。 这便是唐仁一家子在田庄上的住所。 平时用来郊游玩乐。 唐仁和李伯,还有陈胜,三人几乎同时到的宅院门口。 唐仁上前一步,面带春风,先拱手一礼问候道: “陈先生,幸会幸会。” 陈胜面色有些木木的,抱拳一礼: “见过唐家主,幸会。” 他笑得有些僵硬。 面对唐仁,反而没有对唐诗诗那般尊敬。 唐仁没甚在意,笑著做一个请的动作。 三人边往里走,边说。 唐仁:“也不知诗诗那位师尊又给了她什么好东西,这么著急竟把咱们几个都喊来了。” 陈胜:“嗯……我倒是猜到一二。” 唐仁:“哦?会是何物?” 陈胜:“具体说不上来,但据说能找到水。” 唐仁:“……找水?” 说话间,三人来到大堂。 唐诗诗和青梅早已在大堂等候。 见三人进来,唐诗诗先各问候一声。 然后颇为兴奋地说道: “爹爹,李伯伯,陈先生,师尊又给了我一件奇物,你们请看。” 说著,她让出身位,露出身后的桌子,以及桌子上的沙盘。 下午的阳光射进来。 照在沙盘上,鲜艷了色彩,投下阴影。 让整个沙盘上的小世界更加逼真。 “嘶——这是……” 三个男人瞪大眼睛,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第32章 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唐家田庄宅院,大堂。 静,很安静。 静得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还有沙盘上的潺潺水声。 一条青褐色的鱼儿调皮地跳出水面。 正好被斜入大堂的阳光照到,金光闪闪。 “噗通”一声。 又落回河里。 “有鱼!竟然有鱼?!” 李伯又惊又惶,后退半步,指著桌面上的沙盘,嘴里不住念道,“老爷,有……有鱼啊……” “是是……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唐仁唏嘘道。 陈胜在旁边一言不发,眼角上的疤几乎被摺叠起来,明显被震得呆住了。 然而。 被嚇到的不仅仅大堂里的这三人。 还有屏幕外的徐夏。 他刚睡完午觉,一起床就看到这一幕。 瞬间睡意全无。 “这……这是我送过去的沙盘?” “怎么变成微景观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徐夏跳下床,凑到笔记本面前,盯著仔细查看。 嘴里喃喃道: “这微景观做的,太逼真了。这树,这草,这庄稼,还有这河流,乖乖……连鱼都有……” 作为新时代青年,徐夏毕竟受过信息大爆炸的洗礼。 连沟通两个世界的事情都发生了。 再离谱一点,他也能接受。 徐夏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微微皱眉,抿著嘴思量: 一个普通的沙盘,送过去就大变样。 显然是这个游戏帮我优化了。 就是优化的有些过了。 难道是为了迎合我仙人的身份? 从这个角度想想,倒是能说得通。 若是这样…… 徐夏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嘴角微微勾起。 那以后我送过去的东西,不知道能被这游戏优化成什么模样? 有些期待了。 屏幕里。 惊疑不定的唐仁扭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诗诗啊,这……这是何物?你师尊怎么说的?” 唐诗诗一脸古怪,似在忍著笑,说道: “师尊说,这是长江县的沙盘,玩具而已。” 陈胜:“沙……沙盘?” 唐仁:“玩具?” 李伯:“而已?” “嗯。” 唐诗诗声调仰了仰,有些小傲娇地点点头,“师尊便是如此说的。” 三人听闻此言。 又呆愣半晌,面面相覷。 然后呼啦一下,齐齐凑到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沙盘,一寸一寸地查看。 李伯轻轻抚摸起伏的山峦,感受树枝树叶划过手指的感觉,惊奇道: “这也太逼真了,根本就是个小世界啊……” 陈胜轻轻抚摸田地,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就是仙界的沙盘吗?简直是把长江县缩小了直接放进去的,这若是用来行军布阵……” 曾身为校尉的他,见过军中沙盘。 所以更清楚眼前这个“沙盘”的妙用之处。 唐仁也在一旁嘖嘖称奇。 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碰碰那个。 “须弥纳於芥子,须弥纳於芥子啊,没想到是真的……” 唐诗诗和青梅见几个长辈的反应,跟自己之前一模一样,忍不住在一旁偷笑。 唐仁感嘆了一会儿,似是想起什么,转过身对唐诗诗尷尬笑道: “那个……诗诗啊。你在十亩下田施展的那什么,追……追……” “追肥。”唐诗诗提醒道。 “哦对对对,追肥。爹想在咱家剩余的田里都追肥,还来得及吗?” 唐仁眼含期待。 经过这么多天,这许多事。 他已经看明白了。 自家女儿的確福泽深厚,被一位真正的仙人看中,收为弟子。 可笑自己之前百般怀疑,甚至说人家是神棍。 唐诗诗嘟起嘴,摇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 “爹爹,追肥就那么几天,现在已经晚了。” 儘管唐仁有些心理准备。 但还是忍不住嘆气: “唉……都怪爹爹当初不肯相信你,不肯相信仙师。” “老爷。” 李伯也丧著脸,躬身道,“都怪老奴,若不是老奴当初看不上仙师的宝典,也不至於才给了小姐十亩下田。” 陈胜面色还好。 但心里却在庆幸: “还好还好,虽然当初我也不信,但好在没犯蠢。唐小姐这位师尊,肯定不是人,是真神仙了。呼……仙师莫怪,仙师莫怪。” 唐诗诗见爹爹和李伯终於信了自己师尊。 心里由衷地高兴。 她安慰道: “没事的爹爹。虽然秋收赶不上了,但秋种定能赶上。到时候,可以按照师尊的宝典,从头开始,来年的秋麦定能大丰收。” 人一旦信了某样事物,便好办许多。 几人根据长江县沙盘上標註的取水点,立即安排人手,准备打井。 不得不说,唐家建田庄的地段真是块宝地。 竟足足有三处井眼。 分別在田庄內,田庄西边以及北边。 几人正商议著如何分配人手。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不好了,又有人在田庄闹事了。” 管事儿的唐石边跑边喊。 又有人闹事? 大堂里的几人脸色微微一沉。 心道最近这是怎么了,频频有人闹事,难道真到了多事之秋? 而屏幕外的徐夏。 听到有人闹事,心里也大为不快。 唐家若是为富不仁,做事卑劣,有人闹就罢了。 可我家诗诗这般心善。 差点儿就要变成被人唾弃的圣母了。 竟还有人敢闹事。 简直不把我这个仙师放在眼里。 徐夏点开【商城】,看著里面那张还未使用的【神雷符】。 古有奔雷手,今有天降神雷。 待会儿,便试试这个。 隨著唐诗诗的走动,屏幕画面隨之变化。 很快,徐夏看到了闹事地点。 事情貌似闹得挺凶。 木城的建造几乎停了。 流民们和田庄里的佃户们,都围在一处,里三层外三层的。 隨著人群分开。 唐诗诗一行人进入人群內。 看场面,似乎是两伙儿流民发生衝突。 只见一个半大孩子,正蜷缩在地上,浑身衣服破烂,满是灰色脚印。 其面前撒落大半个馒头,扁了,脏了,碎了。 仔细看,能辨认出被细细咬了几口。 几滴猩红的血,染红了尘土。 一个妇人半跪在孩子旁边,帮他擦脸上的血,满脸的心疼与不舍。 有三四个人站在半大孩子旁边,护住了他。 其中一人虎背熊腰,身材尤其高,按照现代计量,大概有一米九多。 这几人对面,聚著十来个人。 看穿著,亦是流民。 可一个个面色不善,笑得流里流气,还带著点儿凶狠。 为首之人约莫三十多岁,身子虽瘦但挺精壮,留著两撇小鬍子。 这人一看唐家主事的人来了。 立马收起嬉皮笑脸,换上一副愁苦之色,扑通跪下,对唐仁哭诉道: “哎呦唐大善人,您可来了,您再不来我们就要被欺负死了。” 他指著那高大男子, “他们都是贼,那小子偷俺们的馒头,被俺们发现了,俺们气不过推了他几下,那小子就装死,然后……然后这几个人就来打俺们。唐大善人,求您给俺们做主啊……” 说著,他旁边十几人也跟著跪下。 乱鬨鬨地开始哭求。 场面,更乱了…… 第33章 一个雷劈过去 唐家田庄。 西边的太阳已落到山头。 “你胡说!” 那奇高男子身边一人指著对面的小鬍子,大声叫道, “我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们几个围著这个孩子踢,我们只是护住这个孩子,没跟你们动手!” 对方几人立马反驳道: “没动手?没动手我们的衣服怎么脏了?” “对,大伙儿看看我们几个,身上都是脚印,就是被他们踢的!” “唐大善人,求你给我们做主啊……” “……” “你……你们……” 对方七嘴八舌,很快说得那人哑口无言。 唐诗诗没理会几人的扯皮。 她见蜷缩在地的那孩子身量瘦弱,大概只有十一二岁。 便拉著青梅过去。 蹲下仔细查看孩子的伤势。 孩子脸颊瘦削,血污已经被旁边的妇人擦乾净了,但仍黑黢黢的看不清模样。 见孩子紧紧闭著眼睛。 唐诗诗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小姐,怎么样了?” 青梅在一旁轻声问道,神情紧张。 唐诗诗轻舒一口气,又嘆一口气: “唉……呼吸还算平稳,但有些弱。” 那个妇人嘆息道: “唐小姐,这个孩子我们也不认识。只是这几天大伙儿都在这帮工,混了个脸熟。这孩子每天往返田庄和县城,吃饭只吃一点,绝对不可能去偷別人的馒头。” “嗯,不管如何,先救人要紧。” 唐诗诗点点头,对青梅道,“青梅,你带人抱著这孩子,去找田庄里的王大夫,先给孩子治伤。” “小姐放心,青梅晓得。” 青梅应一声,便要招呼人来抱这孩子。 “我来吧。”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竟是陈胜。 陈胜走过来,二话不说,抱起孩子,便跟著青梅往人群外走。 妇人放心不下,跟那奇高男子打声招呼,也跟著去了。 小鬍子见到这一幕,顿时炸毛了: “哎哎哎……你们怎么把小偷带走了?大伙儿快看啊,唐家人要包庇小偷……” “住口!” 唐诗诗娇喝一声,打断了小鬍子的胡咧咧,“就算他是小偷,也罪不至死,你难道想闹出人命?!” 小鬍子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一撞上唐诗诗的目光,他心中顿时胆寒了一瞬。 竟有种面对那些官老爷的感觉。 他脖子一缩,瘪起嘴巴,悻悻地不再说话。 护住孩子的那几个汉子见孩子被送去医治,纷纷鬆了口气。 那身材奇高的男子也转过身。 只见他虽衣著破旧,却相貌威严。 他对唐诗诗郑重一礼,一开口,声如洪钟: “多谢唐小姐仁善,今日之事无论如何处理,卢某愿代那孩子受过。” 唐诗诗见此人言行举止颇为有礼,不似普通流民百姓。 心中有奇。 不过眼下之事尚未解决,不是探究的时候。 她微微欠身还了一礼: “义士不必如此,都是举手之劳。” 唐仁见女儿面对这种事情,亦可以沉著应对,心中十分宽慰。 他向后招招手,唐石立马凑上来。 唐仁问道: “究竟怎么回事?” 唐石满脸尷尬: “老爷,我也不清楚,等我过来的时候,双方就已经是这样了。” “没人看到事情的经过吗?” “呃……当时大伙儿都在忙,那几个护住孩子的,应该就是最先发现的人了。” 唐仁闻言点点头。 他看看跪著一地,眉眼儘是奸猾的十几人。 再看看那四五个护住孩子的。 尤其是中间那个身材奇高的男子,从头到尾,沉著冷静,给人渊渟岳峙的感觉。 从感官上来说,唐仁显然更相信那孩子是无辜的。 对於这种事。 他纵然身为商场老手,也颇为头疼。 有句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那十几个无赖就是光脚的。 他唐家无论怎么处置这件事,最后大概率都会惹得一身骚。 此时,屏幕外。 徐夏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对唐诗诗能先救人这个做法,他十分认同。 见唐诗诗敢於呵斥那个小鬍子,他心中亦是默默点头。 不愧是本仙师的徒弟。 是非曲直分得清,责任担当也都有。 那么接下来,这个尷尬的局面就交给我了。 徐夏点开唐诗诗的资料信息。 见其心情是【喜中带忧】。 这个心情……不知道能不能通话。 试试。 他点击【对话】。 音频对话框出现。 没想到竟然可以。 唐诗诗正在纠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心中忽然升起那种熟悉的,似有若无的感觉。 她微微一愣,隨即便是欣喜,还有些羞涩。 她在心中唤道:“师尊,是您吗?” 徐夏:“是为师。” 唐诗诗:“太好了,师尊我好想……” 她差点儿脱口而出“我好想您”,俏脸一红,赶紧打住,说道, “我……诗诗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请师尊教我。” 徐夏:“你处理得很好,接下来交给为师。” 唐诗诗:“师尊打算如何做?” 徐夏:“当然是一个雷劈过去了。” 唐诗诗:“……雷?” 徐夏:“诗诗,你告诉周围百姓,就说由本尊来评判此事,待会儿会有神雷降下,劈中谁,谁便是错的。” 唐诗诗:“是,诗诗明白。” 有了师尊撑腰,唐诗诗顿时感觉什么也难不倒她了。 她走到唐仁跟前,轻声道: “爹爹,我师尊说,此事交给他来处理。” 唐仁微微一愣:“你师尊?” 隨即反应过来,喜道,“仙师他老人家来了?在哪?快带我去前去迎接。” 说著便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唐石见自家老爷这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 “老爷,这事儿还没处理完呢。” 唐仁满不在乎道: “此等小事,大不了咱唐家吃点儿亏,出钱打发那几个无赖,岂能耽误面见仙师?” 下午的那个“沙盘”,给他的三观造成强烈衝击。 眼下有能见到仙人的机会。 唐仁哪里还在乎其它琐碎之事。 唐诗诗见父亲这副猴急的模样,心道回家和娘亲说说,一定很有趣。 但现在註定要让爹爹失望了。 她赶忙说道: “爹爹,我师尊没来。” “没来?” 唐仁微微一愣,“没来怎么处理这事儿。” 唐诗诗指了指天上: “师尊说,待会儿会降下神雷,劈中谁,谁就是奸邪之辈。” 闻言,唐仁和唐石一起抬头看天。 唐仁幽幽说道: “诗诗啊,不是爹不相信仙师。可这都快深秋了,天上的雷公电母也该歇息了吧。” 但转念一想仙师连云雨都能操控,雷电应该也差不多。 唐仁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仙师开口了,诗诗,你便按照仙师说的去做吧。” 第34章 来劈我啊 四周的流民和佃户们依旧围著。 大家都想看看,唐家到底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出於对弱者的感同身受。 他们大多数人不相信小鬍子一行人的说辞。 但这件事麻烦就麻烦在,没人看到开头。 唐诗诗转过身。 面对眾多百姓,提高嗓音说道: “乡亲们,此事已被我师尊知晓。他……他老人家说,一会儿会有雷霆降下,谁作恶,便会劈在谁身上。” 她在说“他老人家”时,心里莫名有点儿彆扭。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乍一听唐诗诗的话。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师尊?唐小姐的师尊是谁啊?” “不知道。” “唐小姐刚才说降下雷霆?” “好像是……嘿,唐小姐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这大晴天的,怎么可能打雷?” 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 “嘘……你们不要命了。你们难道忘了?唐小姐被仙人收为弟子了,所以她的师尊就是……” “就是仙人?!” “什么?哦对对对……怎么忘了这一茬了。” “罪过罪过,小的刚才胡说八道的,仙人老爷赎罪……” “切~净吹牛,我就不信真有神仙。” “就是,还降下神雷。真当自己是玉皇大帝?” 不同于田庄里的佃户们,在场的流民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比如小鬍子一行人等,压根不信。 他们虽听说过唐家和仙人之间的传闻,可也只听个热闹。 心里根本不屑一顾。 否则,他们也不敢在唐家地面上胡闹。 小鬍子抬头看看天。 斜阳西照,万里无云。 大旱了这么久,现在又是秋天,哪来的雷? 小鬍子嘿笑一声,晃著脖子道: “行啊,俺们几个接受仙人老爷的审判,来来来,若真能打雷,就赶紧的吧,看看劈谁?” 他身边几人也跟著起鬨: “对啊,赶紧来劈俺们啊!” “哈哈哈……这大晴天,怎么可能打雷?” 那几个护住孩子的汉子,纷纷看向中间那个奇高男子。 “大哥,唐家这是什么处理办法?怎么会想著交给虚无縹緲的仙人?” “哼,那些什么仙佛若是靠得住,就不会连年天灾了。这又不是话本说书。” 那奇高男子面容沉著,微微摇头: “我也不是很清楚,唐家人不错,咱们先静观其变。” 一时间。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仰起脖子,抬头看天。 可別说打雷了。 连一片乌云都没有。 徐夏对唐诗诗道:“诗诗稍安,神雷马上就来。” 言罢,他点击使用【神雷符】。 之前降雨时的那种二维平面图又出现了。 只不过这一次。 平面图上,有许许多多的小圆圈分布。 还有一个不怎么大的紫色圆圈,可以拖动。 徐夏一看便明白过来。 那一个个小圆圈就代表一个个人。 而这个紫色圆圈便是神雷降下的范围。 他拖动紫圈。 根据屏幕图上小圆圈的站位,將紫圈拖到小鬍子一伙儿人的头上。 但徐夏调整来调整去。 那紫圈最多只能覆盖两到三个人。 他心道:若是范围再大一点儿就好了。 心念一动,屏幕上的紫圈顿时变大。 然后,徐夏便看到,商城左上角的信仰值在飞快减少。 “停。” 他心中默念,紫圈顿时停止扩大。 信仰值也不再缩小。 “缩小。” 紫圈开始回缩,信仰值跟著上涨。 “原来可以这样,不错,人性化。” 徐夏大致搞明白如何操作。 再次让紫圈扩大。 信仰值快速减少。 终於,將近500点的信仰值变成0时,那紫圈的范围堪堪能覆盖住小鬍子一行人。 “就这样,使用。” 隨著心中默念,紫圈消失。 …… 唐家田庄上。 眾人仰头看天,看得脖子都有些酸了。 可蓝中透暖的天空。 除了偶尔飞过的大鸟,別说打雷闪电了,连一丝乌云聚集的跡象都没有。 一眾百姓看看天,再看看依旧镇定的唐诗诗。 心中只觉得唐家小姐在强装镇定。 甚至有些人在心中讥笑道: “嘁,什么被仙人收为弟子,果然是吹牛。唐家,很快就要沦为整个长江县的笑话嘍。” 那小鬍子一行人等了这半天,胆子越发大了。 一个个叫囂道: “神雷呢?怎么还不劈下来啊?” “什么狗屁仙师,现在怕不是正跪在雷公电母面前,祈求神雷吧?” “哈哈哈……” 那小鬍子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恶上心头,嘿嘿笑道: “唐老爷,今儿这件事,您若是不给咱哥几个一个体面的说法。咱可得去县衙说道说道了。到时候,惑乱民心的罪……嘿嘿,你怕是担不起啊。” 此言一出。 在场大多数人都对小鬍子怒目而视,心中纷纷骂其歹毒。 唐家好心好意雇他们来干活儿。 管吃管住。 就算不怀感恩之心,可也不该有加害之心。 这不纯纯的恩將仇报吗? 唐仁也被激起了火气,嘴角虽掛著笑,但温润的面容冷了下来,眼底浮现一抹杀气。 能做到一县首富,他唐仁从不是什么纯良之人。 唐诗诗也气得娇躯微微颤抖。 屏幕外的徐夏见此一幕。 心中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开心。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唐诗诗哪都好,就有一点,一直是他担心的。 便是过於心善。 一个弄不好,容易变成圣母,成为团灭发动机。 今天这件事。 正好给唐诗诗上一堂生动的人心课。 那小鬍子见自己三言两语就拿捏了唐家。 心中愈发得意。 他连跪也不跪了,晃著脑袋,歪斜著身子站起来,对著天空吐了一口痰,大笑道: “什么狗屁仙师,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看你敢不敢……” 话未说完。 “轰隆——咔——” 惊天雷响自半空炸开。 数道小指粗细的淡黄色闪电,如条条银蛇凭空落下。 不偏不倚,正好將小鬍子一行十几人劈中。 每人一道,不多不少。 这一切,发生的快,结束的也快。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响震得一个哆嗦,下意识缩了缩脑袋。 那一刻,只觉得心都停止了跳动。 连远在医馆里的青梅等人,都被嚇得身子一颤。 王大夫更是手里一抖,差点儿扎错穴位。 他歪了歪脑袋,抬眼看向屋顶,纳闷道: “这个天气,怎么会打雷?” 第35章 卢光稠 唐家田庄。 惊雷响后。 场面静得几乎连呼吸声都没了。 眾人再去看小鬍子一行人。 只见他们十几人衣服碎裂,头髮炸起,浑身焦黑,还冒著淡淡灰白烟气。 小鬍子晃了晃身子。 “扑通”一声,迎面倒下。 其余十几人,也纷纷瘫软在地。 眾人又呆愣几息。 不知谁颤著声轻轻喊了一句: “仙……仙师饶命……” 一个人跪下,两个人跪下,十个人跪下…… 呼啦啦,越来越多人跪下俯首,嘴里念叨什么的都有。 “仙师仁慈,仙师开恩……” “恳求仙师垂怜,再降甘霖,结束这旱灾吧……”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啊,小的……小的刚才口不择言,仙仙仙师饶命啊……” “……” 最后,在场所有人,包括唐仁以及那个奇高男子,都跪了下来。 唐仁心中既兴奋欣喜,又惴惴不安: “好好好,这几道神雷下来,诗诗的师尊是仙人的身份再无疑点。好啊,诗诗果然福泽深厚,都说我是唐家祖上冒青烟,诗诗这简直是唐家祖坟起大火啊。 嘶……坏了!以仙人洞察世间之能,岂会不知道我先前的妄言?若是仙人秋后算帐,再一个神雷劈我脑袋上……不行不行,我得让诗诗帮我好好求求情。” 那个奇高男子双膝跪著,低著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心道: “世间真有神仙?若是雷雨天劈中个人不算什么,可刚才凭空降雷,还能精准地控制雷霆范围,这……这若不是神仙手段,怕是谁也不会信了。 好在,被仙人收为弟子的唐家小姐为人心善。我等流离失所,若是跟著这样一位仙人弟子,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容身之处。” 唐诗诗见所有人都跪下了,她双腿一弯,也想跪下。 可心中传来话语:“徒儿无需多礼,你是为师在人间的代言人,好生站著即可。” 唐诗诗闻言,凭空做了个万福。 心道:“是,谨遵师尊法旨。” 她虽然不明白“带盐人”是什么,但也能大致明白。 师尊果然心疼我呢。 她心中不可抑制的涌现一丝甜蜜。 可一想到刚才师尊说“人间”。 心中又有些失落。 师尊……果然不在人间吗? 徐夏继续说道:“诗诗,你让大伙儿都起来吧。告诉他们,本尊不计较他们言语之失,但他们日后一定要好生做人。 另外,为师留了那几人一口气儿,你派人將他们扔出田庄,自生自灭吧。” 唐诗诗:“是,诗诗明白,师尊仁慈。” 仁慈吗? 徐夏心道: 不是我不想一个雷劈死他们。 实在是信仰值不够,神雷的威力还不够。 但仅仅是把人电麻。 也能让人麻痹好几天。 就这大旱天儿,小鬍子等人在野外躺上几天不能动,渴也渴死了。 而且,不马上把人劈死,也能让唐家省去一些麻烦。 画面里。 唐诗诗转达了仙师的话。 在场眾人这才鬆了口气,纷纷磕头,口中不住颂扬: “谢仙师仁慈,谢仙师仁慈……”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谢谢仙师饶命。” “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好好做人……” 眾人再三叩谢,这才起身散去,神色惶惶的,各自干各自的活儿去了。 此时。 那奇高男子对唐诗诗深深一礼,道: “多谢唐小姐与仙师主持公道,还那孩子和我们清白。” 他身边的几人也跟著行礼称谢。 唐诗诗虚扶一下,浅浅笑道: “义士不必多礼,我还要感谢几位仗义出手,护住那可怜孩子。” “正是如此。” 唐仁也带著唐石走上前,笑道,“几位放心,事后我唐家会好生补偿那孩子,若那孩子愿意,可入我唐府。” 奇高男子亦露出笑容: “若是如此,倒是那孩子的福气了。” 这年头。 人不如狗。 多少人想入大户人家为奴为婢,都没有门路。 从某种意义上说。 那孩子算因祸得福了。 唐诗诗见这奇高男子气度非常。 她联想到陈胜,又想起师尊前几日提到的那两人。 心念一动,她开口问道: “不知义士尊姓大名。” 奇高男子道: “乡野之人当不得大名,某姓卢,贱名光稠。” 卢光稠?! 这个名字,如刚才的惊雷,化作闪电掠过唐诗诗和唐仁的心头。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 均从对方眼中看到讶然和惊喜。 仙师所言果然必中。 而屏幕前。 徐夏听到“卢光稠”这三个字,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顿了顿。 他“啪啪”两巴掌,左手打右手,右手打左手。 两只手的手背各挨一下。 “都怪这两只破手,手速慢就罢了,还乱打字。前有陈胜吴广,现在又出来个卢光稠……” “等等!” “既然卢光稠都出来了,那黄巢……” 不知怎的。 徐夏脑海中,莫名出现那日黄家村村长的身影。 “不会吧……” 比起徐夏的鬱闷。 唐诗诗却是惊喜莫名。 想起之前师尊所言,卢光稠善於筑城。 她对卢光稠微微一礼,道: “若是卢先生不嫌弃,可愿担任搭建这木城的总管事?我唐家定不会亏待卢先生。” 此言一出。 卢光稠还未表態呢,他身边的几个弟兄先兴奋起来。 尤其是见到,仙人弟子对自家大哥这般礼遇,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唐小姐好眼力,要说到筑城,没人比我大哥更拿手了。” “正是正是,这事儿交给我们大哥,准错不了。” 可卢光稠却连连摆手: “先生二字,卢某不敢当,唐小姐若看得起在下,叫我一声老卢就行。” 顿了顿,他颇为好奇地问道, “唐小姐莫非听闻过卢某?为何敢让卢某担任此等要职?” 唐诗诗顿了顿,在心里问道: “师尊,我可以说您的事情吗?” 徐夏心中虽有些无语,但想想也无所谓了,便答应道:“可。” 有了师尊的允诺,唐诗诗也不绕弯子,解释道: “不瞒老……卢大叔,我虽未见过您,但的確听过您的名字,也知您之才能。” “哦?此话怎讲?”卢光稠更为惊奇。 “是我的师尊,他曾经提起过卢大叔的名字,赞卢大叔筑城之能。”唐诗诗道。 “仙师?!” 卢光稠双眉一抬,抬头看天,眼中闪过惊愕之色。 他定了定神,沉默不语,似在权衡。 其身旁几人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神色又是急切又是欣喜。 喜的是,连仙师都知道自家大哥之能。 急的是,大哥这都不表態,可別惹恼了仙师,再一个雷劈下来啊。 一旁的唐诗诗和唐仁父女二人,则有些紧张地盯著卢光稠。 连仙师都讚誉的人物。 可一定要留下啊。 好一会儿,卢光稠终於决定好了。 他笑著缓缓摇头,开口道…… 第36章 灯笼 夕阳又落几分,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唐诗诗见卢光稠摇头,心中一嘆: “果然,有大才之人没那么容易被说动。就连陈先生,等秋收后也会离开……” 却听卢光稠道: “没想到在下这点儿微末伎俩,能入仙师法眼。既然唐小姐不嫌弃,卢某愿效犬马之劳。” 峰迴路转。 唐诗诗欣喜莫名。 比起第一次请陈胜出山,这一次她倒是沉稳许多,没欢呼雀跃。 当然,也可能是青梅不在身边。 她看向父亲唐仁。 见唐仁轻捋鬍鬚,对她微笑頷首。 唐仁上前热情地招呼卢光稠,也该他这个当爹的为女儿做些事情了。 他带著李伯,一同向卢光稠交待一些事情。 今晚,肯定要宴请卢光稠的。 还有那位陈先生陈胜,一同补上。 待唐仁几人离开。 唐诗诗在心里感谢道:“谢谢师尊。” 徐夏:“小事尔。事已解决,为师去也。” “师尊……” 唐诗诗在心里挽留,可那种似有若无的感觉还是消失了。 唉……每次想和师尊多说几句,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也不知为什么。 明明小时候最怕私塾里的先生,除了必须的行礼问候,她连多说一句都不愿。 可遇到师尊后。 与师尊在心里对话了一次,她便总想跟师尊多说几句。 也许,有师尊在。 让她格外有安全感吧。 …… 暮色四合,明月初生。 屏幕画面里。 黑漆漆的田庄被暖黄色的火光照亮。 柴火劈啪作响,还有笑语声,欢乐声,载歌载舞的声音。 好生热闹。 徐夏吃晚饭时。 看著画面中宛如大型篝火晚会的场景,也跟著云了一把。 快乐是会传染的。 这顿晚饭虽然就两个汉堡加一个鸡肉卷,但他吃得格外香。 唐诗诗那边之所以会出现这个画面。 只因唐仁原本打算,请陈胜和卢光稠回唐府设宴。 可二人都不愿意,表示在田庄即可。 唐仁想了想,索性大手一挥。 撒钱。 以仙师的名义。 在田庄一大片空地上,点起大大的篝火,请所有流民和佃户们饱饱吃了一顿。 菜品虽谈不上精致多样,也没有酒。 但胜在有菜有肉,量大管饱。 不过为了防止有人胡吃海塞撑死了。 菜和肉的份量还是严格管控的。 没想到,这一举动不仅贏得陈胜和卢光稠的认可,更得到了一眾百姓的拥戴。 连年天灾,百姓们活得一天不如一天。 几乎忘了什么是笑,什么是欢乐。 甚至都快忘了,自己还算不算是人。 大伙儿围在篝火边,又笑又哭,载歌载舞,一同颂扬仙师的仁善。 …… 与此同时。 长江县县衙后宅,书房。 屋里,黄色烛光有些昏暗,只照亮书案一小片儿。 “噼噼啪啪”的算盘珠声音,或缓或急。 县令刘一手趴伏在书案上。 他边拨弄算盘,边查看帐本,时不时地记上一笔,嘴角裂开,乐滋滋一笑。 刘一手几乎每晚如此。 对於他来说。 人生之乐事,首在钱,其次是权,最后才是色。 看著自己的小金库一点一点积攒,充盈。 他便觉得,世上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了。 屋外,轻轻的脚步声响起。 两个家丁打著灯笼走进来,躬身匯报: “老爷,张师爷来了。” 有趣的是。 两个家丁一进来,屋子里瞬间亮堂不少。 那提著的两个灯笼,竟然比刘一手书案上的烛灯还要亮一些。 “嗯,让他进来。” 刘一手低著头,抬抬眼皮。 隨即他“哎呦”一声。 指著那两个家丁,痛心疾首道: “灯笼!灯笼!还不快给我灭了!老爷我只捨得点一盏油灯,你们竟然打两盏?就今夜这月色,完全可以不打灯笼嘛。” “是是,小的遵命。” 两个家丁赶紧吹灭灯笼退下。 房间里的光线,再一次昏暗下来。 张师爷隨之走进书房,照例在书案前不远躬身站立。 刘一手低头拨弄几下算盘。 在帐本上记下一笔。 唉声嘆气,皱著眉,一脸心痛的模样。 “唉……今夜又浪费了四文钱,真是罪孽啊,罪孽。” 他连连摇头,缓了好一会儿。 才放下笔,抬头看向站在昏暗中的张师爷,问道: “下午那疑似打雷的声响,查清楚了?” “是,查清楚了。” 张师爷拱手道,“事情发生在唐家田庄,据说有人在唐家田庄闹事,呃……然后……然后……” 说到此处,张师爷停了停。 “莫非……又是那什么仙师?” “是,大人明鑑。据说,是那仙师降下神雷,將闹事的人劈了个遍。” “哦?人死了没?” “人倒是没死,只是一个个被劈得动弹不得。” “嗯……人竟然没死。” 刘一手显得有些失望,“可惜了,人没死就不好找由头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 “张师爷,此事你怎么看?” “大人是想问,唐家是否真的有仙师在背后?” “哎~什么仙师。虽然平地生雷有些奇怪,但史书上也不是没有过。些许奇观,听听罢了。” “那大人的意思是……” “他唐家最近在搞什么以工代賑,究竟在建什么?” “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有点儿想要把田庄给围起来。” “围起来?” 刘一手面色沉了下来,皱眉喃喃自语,“难道说唐家发现了什么端倪?” 他沉心琢磨许久,嘴角一歪,对张师爷道:“师爷,帮我写一份奏摺,把唐家以工代賑,救助流民的事呈上去。” 张师爷闻言微微一怔,心中又开始拿不准自家县尊老爷的心思了。 他迟疑问道: “大人想为唐家表功?” “嘖……” 刘一手白了他一眼,“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学不会。” “学生愚钝。” “明明是本官教化百姓有功,说服了唐家,唐家才愿以工代賑。你……明白了吗?” 张师爷恍然: “是是,学生明白,大人果然高明。” “嗯……” 刘一手得意地点点头,“另外,从明天开始,去下面的村子收税,连收两轮。” 对於刘县令收两轮税的做法。 张师爷並不意外,他意外的是时间: “大人,之前不是定下秋收前后吗,怎么突然提前了?” “秋收?到那时,唐家田庄被围起来,那些泥腿子再去造反,就晚了。” 刘一手嘿嘿笑道, “只要唐家田庄被那些泥腿子衝垮,我再上一道奏摺,就说唐家为富不仁,逼迫周围村户卖地,以致自食恶果。之后,我便可以顺手封了唐家,唐家百年財富尽入我手,嘿嘿……” 第37章 原来我是无生老母(4K) 明月渐升,夜色愈深。 唐诗诗好不容易赶在一更三点,关城门前回到了县城。 唐府门口。 两盏灯笼掛起,驱散门前街道的黑暗。 “吁……” 车夫柱子勒停马车。 青梅先跳下车厢,再扶唐诗诗下来。 这是两人最近回来得最晚的一次。 车厢里传来动静。 只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颤颤巍巍的,从车厢里钻出来。 唐诗诗和青梅见状,伸手去接两人。 “小姐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自己能下来。” 大的身影身形佝僂,连连拨开唐诗诗和青梅的手,坚持要自己下来。 她往下一跳。 但身子还是太过单薄,一个踉蹌差点儿摔倒。 青梅眼疾手快,赶紧扶住。 唐诗诗不由分说,索性把车厢里那个小点儿的人抱下车。 以她不怎么大的力气,抱起来竟然一点儿不费劲儿。 “娘……” 小点儿的人轻轻挣脱唐诗诗,过去抱住那个大人。 在唐府大门前的烛火下。 只见是一个妇人和一个孩子。 孩子头髮杂乱,遮住半张脸。 穿著一套农家布衣,还算整洁,一看就是新换的。 只不过穿在其身上显得有些肥大。 妇人则衣著破烂,上身披著一件绸布青色外衫,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这孩子,正是白天被污衊偷馒头的那个。 其旁边的妇人,便是她的母亲。 白天,这孩子经过王大夫一番医治,很快便醒了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但其长期飢饿,营养不良。 王大夫嘱託,需日后慢慢调养。 而令唐诗诗和青梅没想到的是。 这孩子竟是个女孩儿。 女孩儿醒后,见天色已然擦黑,她挣扎著,执意要回县城找母亲。 唐诗诗不忍女孩儿和其母亲两头著急。 便和青梅带著女孩儿,进城接上她的母亲,回田庄吃饱饭后,再返回唐府。 既然说要收留这孩子。 便要说到做到。 母女二人下车后。 女孩儿的母亲拉著她便跪下来,一个劲儿地感谢道: “赛儿,快跟娘一起谢谢两位小姐,谢谢两位小姐……” “谢谢两位小姐……” 女孩儿的声音又轻又细,像只小猫。 母女俩不会太多感谢的话,只一个劲儿的说“谢谢”。 “快起来。” 唐诗诗和青梅上前扶起母女二人。 唐诗诗道: “先跟我们回府吧,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今晚你们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人生突遭变故。 或者说,人生突然交了大运。 母女俩都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唐家善名远播。 母女二人虽举止拘谨,內心忐忑,但仍跟著唐诗诗和青梅进了唐府。 一路上。 那个母亲一直佝僂著身子,似乎真的直不起来。 也难怪没去唐家田庄上工。 而是由女孩儿前去。 白天那个扁了、脏了、碎了的馒头。 小女孩自己只捨得咬那么小小的两三口,只等著晚上带回去,给娘亲吃。 唐诗诗在自己的小別院里,找了一间空房,让母女二人住下。 然后吩咐丫鬟帮两人烧水,换衣服。 知道母女二人紧张,她也没多留。 忙碌了一天,唐诗诗十分疲惫,她拉著青梅洗浴一番,便休息了。 屏幕外。 徐夏也打算休息了。 今天这一天够热闹的。 睡前,他似是想起什么。 点开商场查看。 一看商场左上角,他的好心情又上升一个台阶。 【信仰值:2135】 短短几个时辰,信仰值从零开始,一路飆升到两千多。 而且还在快速增加。 不错。 今天这雷劈的好。 真可谓“晴天霹雳,裤衩一声”。 如此显圣,唐诗诗的声望有了,本仙师的信徒也有了。 这些信仰值,再劈个雷啥的足够。 可要想降雨,或做点儿別的。 还是远远不够。 …… 次日一早。 唐家后院。 正房,外屋。 唐仁夫妇坐在上首,唐诗诗坐在左侧,青梅挨著她站立。 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 “你们別紧张,別怕。老爷夫人还有小姐人都很好,很温和的。来,快进去。” 话落,一个佝僂的身影牵著个小女孩儿,出现在门口。 两人低著头,小心翼翼地迈步进屋。 刚走进屋不过两步,一大一小两个人便跪下,连连躬身,说道: “给老爷夫人请安,给小姐请安,谢谢小姐收留,谢谢老爷夫人收留……” 经过昨晚的洗漱。 母女二人像变了个人似的。 头髮都梳理起来,衣服也换上了浅色的唐府下人衣服。 虽然两人俯身低著头。 但依旧能看到白皙的皮肤。 家里收奴僕,理应由云月婉这个女主人发话。 她温和一笑,开口道: “不用紧张,既然进了唐家,虽有主僕之分,但以后也是一家人了。先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嗯,很经典的“抬起头,让哀家瞧瞧。” 那母女二人稍微跪直身子,微微抬起头。 为娘的很拘束,仅抬起一半。 只见她面容消瘦,两颊凹陷,唯独一双眼睛很大,但眼眸有些浑浊,透著紧张不安。 能看得出,其年轻时应该有些姿色。 但长期的贫苦操劳,让她过度衰老。 三十多的年纪,看上去像四十多岁。 而那个女孩儿,也许是涉世未深,並没太多小心,大大方方地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让屋子里的唐家眾人眼前一亮。 也让屏幕外的徐夏“哦”了一声。 画面里。 女孩儿一头短髮,细眉挺鼻,眼睛像极了她母亲,却十分清澈,大而黑白分明。 脸颊也是瘦削的。 好在还有点未退去的婴儿肥,显得稍微圆润一些。 比起昨天那个满脸黑灰,看不清模样的“小偷”。 今天简直判若两人。 “哟,好漂亮的小姑娘。” 云月婉眼中掩饰不住的喜欢,她招招手,“来,到我这来。” 女孩儿不明所以,看向身旁的娘亲。 娘亲轻轻拍拍她的背,低声道: “去吧赛儿,老爷夫人都是良善之人,过去吧,对夫人尊敬著些。” “嗯。” 女孩儿点点头,应了一声。 这才起身走到云月婉跟前。 云月婉拉过女孩儿的手,刚要说话,又皱起眉头,低头看看自己手心里的小手: “瞧这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也就脸上还有点儿肉,这身上都快成骨头架子了。” “是呢,娘。” 唐诗诗眼中露出心疼之色,“昨晚上带她母女二人回来,我抱著她下马车都没费什么力气,感觉轻飘飘的。” 一听这话,云月婉更心疼了: “唉……可怜的孩子,真是受苦了。” 而一直跪著的女孩母亲,脸上又是疼惜又是惶恐,连连说道: “都是民妇的错,都是民妇的错……” “不怪你不怪你,是这个世道不好。” 云月婉同为母亲,最能感同身受。 若不是实在没什么劳动能力。 哪个母亲捨得让自己孩子去上工,挣那一口活命的吃食。 云月婉劝了好几句,让女孩母亲起来坐著说话。 女孩母亲不敢。 推脱好几次,好歹让个丫鬟搬来把圆木凳,让其起身坐上去。 云月婉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递给女孩儿:“吃吧。” 女孩儿摇摇头不肯接。 云月婉硬塞到她的手里。 女孩儿转过头看看娘亲,见娘亲微笑著对她点点头。 她这才小小地咬一口,放在手心里握住,不肯再吃。 “好孩子,不用省著,这一盘都是你的。” 云月婉把那碟点心推到女孩儿面前,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回夫人,我16岁了。” “……”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这女孩儿怎么看都不像十六岁的样子。 顶多十三四岁。 说她十一二岁都有人信。 屏幕外。 徐夏心中嘆息: 唉……初中生的年纪,小学生的身体。 画面沉默许久。 云月婉声音更柔和了些,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赛儿,娘亲叫我赛儿。” “你姓什么?” 女孩儿摇摇头。 她娘亲接过话,说道: “夫家姓张。唉……她爹死的早,这么多年,民妇只唤她赛儿,並未……” 后面的话没说。 大家心里都明白。 这种年头,贫苦父母为子女寻求的最好出路,便是卖给大户人家为奴为婢。 所以姓什么,便没什么必要了。 甚至名字也没可有可无。 反正到时候都得换。 云月婉轻轻頷首,越看眼前的女孩儿越喜欢。 她思量了一会儿,看向唐诗诗问道: “诗诗,你想不想要个妹妹?” 唐诗诗闻言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拍手笑道: “好啊好啊,我一直想有个弟弟妹妹呢,今天一见赛儿妹妹更是心中喜欢。娘亲若收下她,自是再好不过了。” 还没怎么著呢。 她便“赛儿妹妹”的叫上了。 显然是真心喜欢。 云月婉见自己女儿同意了,又看向唐仁。 夫妻二人只对视一眼,云月婉便知道唐仁也是乐意的。 她看向赛儿的娘亲,问道: “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夫人折煞民妇了,可不敢当这称呼,民妇姓何,您叫我何氏便好。” 何氏有些诚惶诚恐,旋即便是欣喜。 她从圆凳上跪下来,磕头道: “多谢夫人美意,多谢小姐垂怜,多谢老爷,民妇愿意,愿意……” 云月婉让何氏起身坐好。 她最后看向身边的赛儿,问道: “赛儿,我收你做女儿好不好?” 赛儿並没显得十分高兴。 她满脸不舍地,扭头看看自己的娘亲,然后看向云月婉问道: “夫人,我以后还能认我的娘亲吗?” 云月婉见女孩儿纯孝至此,不由得眼圈一红,轻抚女孩儿的头髮,心疼道: “傻孩子,当然可以了。你的娘亲会在府中陪著你,你还可以喊她娘亲,至於我和老爷,你叫我义母,喊老爷义父就行。” 女孩儿听到这话。 终於绽放出笑容来。 她后退一步,双膝下跪,对云月婉叩首道:“义母。” 云月婉笑著点头:“好孩子。” 赛儿膝盖挪动,转身对唐仁叩头道:“义父。” 唐仁喝口茶,淡淡一笑:“嗯。” 赛儿再次转身,要对唐诗诗叩头行礼。 唐诗诗赶紧起身,上前扶起她,笑道: “好妹妹,可別给我叩头,我只比你大两岁,万万担不起。” 一番话说的屋子里的几人都笑起来。 何氏一边抹著眼泪,一边看著自己女儿,露出笑容。 好一会儿。 唐诗诗拉著赛儿走到右边的座位上坐下。 只因这边离赛儿的娘亲近。 唐仁轻咳一声。 终於轮到他这个一家之主上场了。 “赛儿,你既然认我这个义父,今后你便姓唐,名字嘛……便不改了,就叫唐赛儿,如何?” 唐赛儿听到自己不用改名字,心中十分欢喜:“谢老……谢义父。” 她一时间未適应新的身份。 又要从椅子上跪下来。 好在唐诗诗一把拉住了她。 云月婉对这个名字也很满意,点头笑道: “唐赛儿,这个名字不错,很好听。” “听起来颇有种女將军的感觉呢。” 唐诗诗夸讚道。 青梅在一旁恭喜道: “恭喜老爷夫人喜得义女,恭喜小姐多了个好妹妹。” 接著又对唐赛儿做了个万福, “见过二小姐。” 屋子里其她丫鬟僕人也施礼齐声道: “见过二小姐。” 一下子这么多人对自己行礼。 唐赛儿又紧张又惶恐,站起身手脚无措,做万福也不是,磕头也不是,只能连连鞠躬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屏幕外。 徐夏见到这一幕,也露出“姨母”笑。 没想到昨天救下的邋遢孩子,会有今日这般机遇。 结局很美好,不是吗? “唐赛儿……唐赛儿……” 徐夏念叨著这个名字。 “咦?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过啊……” 徐夏试著在度娘输入“唐赛儿”。 顿时有百科词条出现。 “明初农民起义军女领袖……白莲教……佛母……” 徐夏越看越心惊。 尤其是其中的“白莲教”“佛母”等字眼儿。 看得他眼角直抽抽。 “又一个反贼?这次可不怪我,我没跟唐诗诗提起过唐赛儿这个人。” 他仰头坐在椅子上,喃喃道: “唉……白莲教,佛母。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念叨著念叨著,徐夏心里一惊。 慢著! 若將来唐赛儿是佛母,又或者唐诗诗担任佛母。 那在她们身后的我,岂不是…… 无生老母??!! 呵……呵呵…… 造孽啊。 第38章 打井成功 日升月落,日落月升。 那天的雷响,除了在唐家田庄造成深刻的影响外,在周围的村子,乃至长江县都没有翻起太多浪花。 偶尔在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被人提起。 大多数人也只当是唐家人给自己家贴金。 田庄外的木城由卢光稠接手后,更加井然有序起来。 徐夏给唐诗诗的那叠书稿,自然交给了他。 卢光稠拿到手后,只翻阅了几章,就面色大变,如获至宝,连连追问李伯这从何而来。 在得知是仙师赐给唐家小姐后。 他才恍然,嘴里喃喃道:“合该如此,合该如此啊。” 卢光稠不愧善於建城。 他並没有生搬硬套书稿上的步骤。 而是根据唐家田庄的地势,以及当下的情况,再结合自己的经验。 及时调整了方案。 力求做到先简单的全面防御,再慢慢完善木城。 一晃,半个月快过去了。 木城已见雏形。 那十亩范田长势极好,虽不如上田,但已经能达到中田的水平。 这还仅仅是追肥一次的效果。 唐仁得知后,又是一番后悔不提。 这天上午。 唐家田庄西边。 “吱扭吱扭……” 轆轤转动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喝!” 一个农家汉子,双臂肌肉一滚,將装满褐色湿土的篮子从井口提上来,重重放到一边。 泥土簌簌洒落。 旁边另一个年轻汉子,踢一脚篮子,弯腰將篮子里的土清空。 再將空篮子掛在绳子上,沿著井身丟下去。 缠在轆轤上的绳子“禿嚕嚕”地转。 “四叔,这已经打了十多天了,咋还没看见水呢。” 李十二一屁股坐在小土堆上,湿土凉凉软软的,还挺舒服。 “啪”的一声。 李十二后脑勺挨了一下。 “你懂个屁。” 李初四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打一口井那么容易?真那么简单,你看看那些人,也不至於变成流民来咱们长江县了。” 他指了指那些上工的流民,继续道: “这打井啊,別说十几天了,就是一个月能打出水,那也算运气好的。运气不好的,唉……” 他嘆了口气,“两三个月都打不出水,然后换地方,再打两三个月。可这旱灾下,哪有那么多时间啊。” 李十二挠挠后脑勺: “四叔,咱们真能打出水吗?前几天看到越来越湿的土,我还挺高兴,结果这几天还是湿土。” “怎么,你不信仙师老爷的?” 李初四揶揄一句。 李十二一听“仙师”两个字,赶紧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地抬头看看天。 双手合十,放在额头道: “不敢不敢,我信仙师老爷的,我信。仙师老爷饶命……” 李初四瞧著自己这侄子的熊样,笑骂道: “兔崽子,仙师老爷仁善,不会因为你胡咧咧就用雷……” 话未说完。 只听旁边的井里传来喊叫声。 李初四神情一凛: “有动静了!” 他跟李十二一起凑过去,趴在井口听。 只听下面传来欢呼声: “有水了,有水了——” “出来了,出水嘍,哈哈哈——” 李初四与李十二闻言大喜,对视一眼,哈哈一笑。 李初四道: “快,赶紧把人拉上来。” 然后又对著井里喊: “二哥,老五,快上来嘍——” “哎——来了——” 李初四和李十二两个人一起摇动軲轆。 隨著又粗又糙的绳子上升。 两个满头满身沾染泥土的中年汉子,一上一下地扒在绳子上。 依次爬出井口。 三大一小,四个汉子脸上掛满笑容。 趴在井口,一起听井底“咕咚咕咚”的水声。 “真的打出水了,哈哈哈……” “太好了,有水了,有水就有庄稼,太好了!” “仙师老爷仁慈,谢仙师老爷。” “是极是极,谢仙师老爷……” 没一会儿,井底的水位上涨,已经能看到黑黝黝的波浪。 確认无误。 四个汉子兴奋地奔走相告,大呼: “有水了——西边的井打出水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旱灾当前。 多一口井,就多一份希望。 很快,整个唐家田庄都沸腾了。 无论是佃户们,还是搭建木城的流民们,都纷纷放下手中活计,往西边打井处赶。 就连在北边和田庄內打井的人,听到西边井眼出水了,也都从井里爬出来,跑过来看热闹。 毕竟。 这些都是仙师给的打井点。 只要有一处能打出水,另外两处打井的人便更有信心了。 ………… 此时,江海市。 一辆suv驶出市区。 临近年关,道路两旁的树上掛满了红灯笼、流速,路灯也掛上“恭贺新春”的牌子。 一眼望去,红的喜庆,热闹。 车里。 徐夏坐在副驾驶,听泉猫开车。 “徐哥,几日不见,怎么感觉你的气质变化不少。” 听泉猫扭头看了眼徐夏,继续看路, “带著点儿出尘的味道。” 徐夏左右打量自己,自嘲一句: “难道是因为我头髮长了?” 他望著窗外渐渐多起来的山,说道: “泉哥你来得还真及时,还有三天过年,我车票都买好了,明天就要回家了。” 听泉笑道: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也是巧了,之前,这个老板开发这块地不久,就停了,一停就是两三年,与其砸在手里不如换出去。 今天那位老板也会来。若是徐哥你钟意那地块地,你俩当场拍板就行。” “那位老板也来了?这么著急?” 徐夏有些意外。 “年根了嘛,都想图个吉利。但徐哥你不用顾忌我,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来。” “成,我心里有数。” 汽车又行驶了一会儿。 很快,来到一处三面环山的地段。 车子停靠在路边。 两人下车,站在路边远眺。 冬季,山上的绿色暗淡了,也稀疏了。 今天天阴。 有雾气在山腰游走,山一层、雾一层、田一层。 听泉猫指了指山间: “就是那里了。” 望著云雾繚绕的环山,徐夏心里先有些喜欢了。 而且此处距离市里並没有很远。 可再看看山脚,只见一小片低矮屋瓦。 徐夏心里又泛起嘀咕。 他问道:“这里是个村子?有人住?” “以前是,可后来村子里的人都进城,走光了。” 听泉猫带著徐夏,沿小路进村,边走边解释, “之后便被那个大老板买了下来,本来是想做民宿,搞原生態农家乐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刚建好一栋民宿,就停了。” 说著,他指了指那些低矮房屋中的一间。 那房子看起来更新更別致一些。 白墙黛瓦,外观还是仿古的,徽派风格。 与周围那些破砖烂瓦格格不入。 两人稍微在村子里转了转,主要是去看看那民宿。 等转出来时。 一辆红色轿跑停在入村小路上。 “是老板来了。” 听泉猫道,“来,徐哥,我来引荐一下。” 徐夏瞧著那红色轿跑,纳闷地问道: “这大老板是个女的?” “是啊,我刚才没说吗?”听泉猫道。 徐夏心道:“你说个吧唧。”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待看到从轿跑上下来的身影时,徐夏脚步一顿,神色微愣,然后有些无奈地喃喃道: “泉哥,似乎不用你引荐了。” 第39章 救我…… 墨山,灰路,红色轿跑。 车门打开。 如墨长发,白色裘皮,红色高跟鞋。 女人轻甩长发,展顏一笑,脸上的妆容很淡,却给人一种艷丽之感。 她迈著近乎猫步,迎著两人走去。 “噠噠噠噠” 高跟鞋碰撞在柏油路上,很有节奏。 “泉哥,这次多谢你了。” 女人先轻轻与听泉猫握握手。 她的声音有点儿厚,却很柔,像一壶醇香老酒。 “我只是牵个线,最后成不成还得看顾总你的。”听泉猫道。 看得出,两人有些熟。 未等听泉猫开口介绍。 被称为顾总的女人看向徐夏,她轻轻撩起眉梢的长髮,眼含欣喜,笑得更柔美一些: “好久不见,徐学弟。” 女人正是顾怡苒。 大学时,比徐夏高两个年级的校花学姐。 自从顾怡苒毕业后。 两人再也没见过面。 不是顾怡苒没约过徐夏,而是徐夏每每都推脱。 到今日,已经两年半了。 徐夏已经整理好思绪,面不露尷尬,大大方方的微笑点头: “是啊,没想到这块地是顾学姐的。” “怎么,是我的你就不敢要了?” 顾怡苒盯著眼前这个,惊艷了她半个大学生涯的大男孩儿。 两年多未见。 徐夏並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 进了社会就破坏了大学时的滤镜,人一下子变得世俗,普通。 徐夏虽脱去了许多稚嫩。 却未沾染半点儿俗气,反而有种出尘之意。 顾怡苒略微狭长的美眸中似有一道火焰,毫不掩饰地去勾徐夏。 徐夏一见这灼热的眼神。 立马回忆起大学那两年不堪的回忆。 最终先败下阵,移开目光,去看身旁的听泉猫。 却看了个空。 咦?泉哥呢? 徐夏略一寻找,才发现听泉猫不知何时走到一边,在那儿仰头看天。 其背影有些孤独,好像一条狗。 得,这位也帮不上什么忙了,还得我自己上。 徐夏迎上顾怡苒火热的目光,微笑道: “这块地我很满意,现在就签合同吗?” “当然。” 顾怡苒侧侧身,“合同就在我车上,咱们去车上籤。” 车上? 徐夏瞧瞧不远处的红色轿跑。 本来挺漂亮的一辆女式跑车,可现在看著,有点儿像盘丝洞呢。 徐夏又看向听泉猫。 正好听泉猫晃悠著转了个身子,两人视线对上。 徐夏:救我…… 听泉猫:前方什么也没有,我啥也没看见。 徐夏:…… 罢了,不就去车上籤个合同吗? 大学都被壁咚好几次了。 还怕这一次? “好,就去车上籤。” 徐夏迴转目光,咬牙答应,迈步向前走。 顾怡苒抿嘴一笑,带著点儿小得意,落徐夏半个身子,跟上去。 听泉猫看著两人的背影。 轻嘆口气,摇头喃喃自语: “大哥就是大哥,这艷福……嘖嘖……” ………… 而唐家田庄这边。 等唐诗诗带著青梅和唐赛儿,一路小跑著过来时。 井眼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小姐来了,快让开……” “大小姐好……” “唐小姐好。” 眾人七嘴八舌的,让开一条路。 经过那次雷劈事件,唐诗诗作为仙师唯一弟子,威望空前高涨。 来到人群中心。 唐诗诗见陈胜站在井边,场面已然控制住,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她就怕有人一激动,再衝进井里,或者把井给弄塌了。 那样好事变坏事,就不美了。 “唐小姐。” 陈胜对唐诗诗抱拳一礼。 唐诗诗微笑谢道: “谢陈先生主持大局。” “爹,水来了。” 一个黝黑壮硕的少年,打断两人的寒暄。 正是陈胜的儿子陈默。 陈默从井口提上来一桶水,放到地上。 这是第一桶水。 水混杂著泥浆,晃晃荡盪,又浑又黄。 陈胜也不嫌弃,蹲下用手捧著,尝了尝,露出笑容: “是好水,没有异味儿,不咸不涩,完全可以用来浇地。” 眾人闻言,轰的一下炸开。 “太好了,终於有水浇地了。” “是啊是啊,只要有这口井,起码不会耽误秋麦播种了。” “感谢大小姐,感谢仙师。” “仙师仁慈,感谢仙师……” “仙师没有骗我们,真的能打出水来。” “嘿——你小子原来不信仙师?大伙儿揍他!” “哎呦,哎呦,我没有……哎呦……我再也不敢了……” 伴隨著一声声颂扬仙师,眾多佃户纷纷跪下,望天感谢。 那些流民看著这一幕,眼中露出羡慕之色。 对於古代老百姓来说, 有地可种,也许是最幸福的事了。 “李四叔他们呢?” 唐诗诗问道。 人群中挤出四个汉子,两个浑身还掛著泥。 正是刚才打井的那四人。 李初四惶恐作揖,忙道: “大小姐可別这样称呼我们,小的们担不起啊。” 唐诗诗浅浅做了个万福道: “几位打井有功,我代爹爹谢谢各位。” 四个汉子连连摆手避让。 “使不得使不得,我们应该做的。” “大小姐折煞我们了。” 唐诗诗面带微笑,继续道: “另外,免去几位今年一半的地租,再赏50斤大米,5匹布和一斤猪肉,几位去找两位管事领便好。” 一听这赏赐,在场眾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李家四人的目光中,充满了羡慕。 而李家四人闻言,登时愣住了。 且不说那些米、布、猪肉,就单单免去一半地租这一项,就够他们开心一整年了。 “真能免去一半地租?” 李十二到底年轻,性子不稳,乐得当场蹦起来。 “啪”的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这次打他的不是李初四,而是他爹李二月。 “混帐玩意儿,怎么对大小姐说话呢?” 李二月喝骂一句,扭过脸陪著笑对唐诗诗道, “大小姐莫怪。但这些赏赐太重了,我们只不过按照仙师老爷的指示,卖卖力气,不值得赏赐这许多。” “收下吧,我师尊知道了,也会同意的。” 唐诗诗笑得人如沐春风。 心里却有些悵然: 都十多天了,师尊去哪了呢,怎么都不搭理我。 四人应下,心中又喜又忐忑,跪拜道: “谢大小姐仁慈,谢仙师仁慈。” 有了榜样,其余两伙儿打井的人心中燃起干劲,各自返回各自的打井点,更加卖力地干活儿。 唐家田庄打井成功的消息传得很快。 上午打出水。 下午,便有附近的村子知道了。 有两三个村子的村长急火火的赶来唐家田庄,求教打井经验。 唐诗诗也不吝嗇。 当然,师尊给的沙盘是不可能拿给那些村长看的。 好在陈胜曾在军中待过,会画一点地图。 唐诗诗將陈胜画的地图取出来,展示给那些村长看。 可奇怪的是。 没有打井点的村子,其村长唉声嘆气倒也罢了。 有打井点的村子,其村长在欣喜之余,仍愁眉苦脸的。 “吴村长,你可是担心打井打不出水?” 唐诗诗问向其中一个老村长。 吴家村的村长重重嘆息一声,道: “唉……老朽並非担心此事,实在是……唉……老朽担心就算打出了水,怕也没粮种秋播了!” 第40章 日后 江海市,郊外进村小路。 红色roma。 车里的香味並不浓,微甜,有种沉静的热忱。 徐夏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车窗外。 顾怡苒坐在主驾驶,歪著头,看徐夏。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还以为,你仍跟在大学一样,会被我看得脸红呢。” 顾怡苒似想起什么,眼神有些迷离。 徐夏微微侧头,看向右边车窗外。 “学姐说笑了,人总会长大的。”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 心率很正常。 竟然不像大学的时候,一被顾怡苒撩拨就心跳加速。 我果然长大了。 “哦?是吗?” 顾怡苒的目光向下游移,吃吃笑道,“不如让姐姐我检查一下,是否真长大了呢?” 她故意在“大”上加重语调。 然而徐夏面对她的虎狼之语,並没有像大学那会儿狼狈而逃。 依然面不改色地安静坐著。 顾怡苒眼眸更亮,幽幽问道: “有女朋友了吗?” 徐夏微微一愣,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浮现唐诗诗的身影。 顾怡苒见徐夏没有立刻否认,而是迟疑了一瞬。 眼眸黯淡了些许,眼底藏著一抹痛色。 面上却仍保持著笑意,说道: “好了,不逗你了,该签合同了。” 言罢。 徐夏便闻见一股更热的甜。 只见顾怡苒將身子歪倒在他身前,青丝垂落,扫在他的腿上。 如果是夏天穿短裤,一定痒痒的。 她轻轻打开副驾驶的储物箱,从里面抽出两沓合同。 徐夏屏息凝气,身子使劲儿贴在椅背上。 其实没啥用,心理安慰罢了。 顾怡苒合上储物箱,並没起身,反而转头看向徐夏: “想不想换到主驾驶,体验一下这个姿势,很刺激哟。” 徐夏有点儿招架不住。 胸膛的“砰砰”声有些大了。 这个顾怡苒,两年半没见了,还这么虎。 他深呼一口气: “学姐,无论是交通法还是我受到的教育,都不允许我这么做。” “噗哧……” 顾怡苒忍不住笑了。 她直起身,亲昵地拍一下徐夏的肩膀,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笑了好一会儿。 顾怡苒把合同递给徐夏: “看看吧,若没什么问题,咱们就签字。” 徐夏拿过合同,边看边隨口问了一句: “学姐怎么会想著买这块地,现在又要卖出去?” 至於顾怡苒如何知道他要买地。 又如何联繫上听泉猫。 徐夏懒得去问了。 “其实不是我买的。”顾怡苒道。 “嗯?” “是我爸的,我给要过来了。” 顾怡苒瞧著徐夏略显错愕的神色,嘴角含笑。 徐夏继续看合同,心中腹誹: 果然啊,哪有什么创业两年就千万资產,还得是家里资源雄厚。 不得不说。 顾怡苒在大学隱藏的挺好。 所有人都知道她漂亮,却不知道她是个小富婆。 否则,追她的人至少还能再多一倍。 合同內容並不多。 徐夏很快就看完了。 以他浅薄的法律素养,看不出什么坑。 但其中有一条他有些不明白。 徐夏指著那一条问道: “学姐,这一条甲乙双方联合开发棲云村,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棲云村是你的,但我也有开发权,具体怎么开发听你的,可必须让我知道,而且钱我来出。將来若有收益,再谈如何分配。” 顾怡苒似乎並不意外徐夏会问这个问题。 然而徐夏听到这个解释。 挑了挑眉毛,心道: 这馅饼是不是太大太软了些。 怎么总感觉,自己无意中吃起顾怡苒的软饭了呢? “可以把这条去掉吗?” 徐夏问道。 顾怡苒笑意吟吟地瞧著他,缓缓地,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她眼眸透著小小的得意,似乎阴谋得逞的模样。 徐夏微微皱眉沉思。 到底签还是不签呢? 签了。 自己怕是长时间要和顾怡苒绑定在一起了。 可若是不签。 棲云村无论是交通位置,还是地理环境,都很符合我心中的標准。 错过这个村,怕是真没那个店了。 “学姐,我的身子应该不值那么多钱吧。当高达卖顶天了一千万左右。” 徐夏还想再挣扎一下。 “我不要你的一千万,我要你那无数个亿。” 顾怡苒侧过身,手肘撑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自己柔顺的青丝。 徐夏终於脸红了。 他装作没听懂,舒了口气道: “合同我可以签,但学姐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说看,想要我做什么?黑丝,还是老师?” 顾怡苒正经了一句,又开始开车。 徐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差点儿脱口而出“两个都要”。 他张了张嘴,赶紧改口道: “之后的开发,学姐每投入一笔钱,我都会记下,日后有了收益……” “日后?” 顾怡苒突然打断徐夏,目光愈发热切, “若真能日后,收益我可以全都不要哦。” 徐夏微微一怔,有些迟钝地才反应过来。 此“日后”非彼“日后”。 他继续装聋,换了个词说道: “后面的收益,我会按照二八开,优先给学姐。直到按照银行最高利息,还清学姐前面的投资,之后的收益五五开。” 顾怡苒沉默稍许。 她知道,徐夏这是一点儿人情都不想欠她的。 她很想说不。 但是顾怡苒了解徐夏,若是她不同意。 这桩买卖肯定做不成了。 好一会儿。 顾怡苒莞尔一笑,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说完,她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这次你总不能拒绝了吧。” 棲云村的山中雾气淡了些许。 徐夏和听泉猫站在路边,目送顾怡苒的红色roma开上主路,离去。 听泉猫放下挥动的手。 看向一旁拿著份合同的徐夏,纳闷道: “徐哥,刚才顾总那么热情的要送你回去,你咋不答应呢?” 徐夏淡然摇头: “我坐不惯法拉利。” 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红色的roma。” 听泉猫:…… 坐车回去的路上。 徐夏心中琢磨著: 手里现在有四十多万,年前还给王叔十万,再留十万给爸妈。 剩下的二十万。 可以花个五六万买两辆二手车。 剩下的十几万,作为之后的启动资金,应该够了。 徐夏低头看看手里的合同。 隱隱的,还能闻到淡淡的甜香。 地是买到了。 棲云村是个好地方。 以目前的条件,年后就可以拎包入住,不至於当一段时间的野人生活。 等好好经营起来,將来完全是神仙般的日子。 就是莫名其妙的又背上一大笔债务。 而且这债务数目还没有上限。 难道说…… 將来真要“日后”还债? 不不不,我还有我家诗诗。 今后只要信仰值上去了,直接换金子不就行了。 第41章 饿极的人和饿极的鸟 唐家田庄,唐仁宅院。 前院大堂。 长桌上放著简易地图。 唐诗诗、青梅和唐赛儿站在一侧。 另一侧是吴家村和马家村的村长。 吴家村村长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子,他双手拄著拐棍,愁眉苦脸道: “之前,收了一半的秋税突然停了。我们还以为县尊老爷大发善心,爱民了一次。可不成想……唉……” 马家村的村长哼了一声,闷声闷气地接口道: “不料,前些日子,又有吏员下来收税,收的比往年多也就罢了,听说回头还要收第二轮,这还让不让咱们活了!” 马家村村长稍微年轻些,不过四十多岁。 吴村长又嘆一口气,他提起拐杖对唐诗诗抱拳作揖道: “多谢唐小姐指点打井,若真能打出水,唐家的活命之恩,吴家村定会报答。” 说著,便面带愁容地往屋外走。 马村长也作揖谢道: “多谢唐小姐了,我马家村也铭记恩情。” 言罢,也离开了。 待两个村长离开。 三个小姑娘面带忧色。 没想到,周围村子的日子已经艰难到这种地步。 相比起来。 有仙师护佑的唐家田庄,简直就是仙境。 只听唐赛儿哀声道: “泉江县也是如此,去年把附近村子的种粮都抢走了。我和娘有地却不能种,只能一路逃荒过来。” 自从唐赛儿被唐家收为义女。 这段时间她一直跟著唐诗诗。 白天在田庄忙碌,她就帮著干活儿,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唐家二小姐。 田庄上的人,除了两个管事、陈胜、卢光稠等人,还没多少人知道唐赛儿是唐家二小姐的事。 大伙儿都以为她成了唐诗诗的贴身婢女。 跟青梅一样。 唐诗诗閒暇之余,会教唐赛儿识文断字。 小丫头极为聪慧,几乎一教就会。 唐诗诗轻轻揽过比她矮一个头的唐赛儿,安慰道: “好妹妹不怕,有姐姐在,有师尊在,咱们一定能活下去的,还要让更多人活下去。” 顿了顿,她轻轻低喃, “一定能的……” 三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显然都没意识到,官府的这个举动,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 此时,县衙后宅花园。 难得一次,县令刘一手没在书房拨弄算盘。 他站在迴廊里,迴廊上掛著一个鸟笼。 鸟笼里,一只小画眉。 刘一手边逗弄小画眉,边听张师爷匯报: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附近几个村子的秋税都收上来了。” 刘一手夹起一只半个小指长的细蚯蚓,在小画眉面前晃了晃,却不餵给它。 小画眉有些急。 张嘴“啾啾啾”的叫起来,声音婉转清脆。 刘一手道: “这人啊,就和这鸟一样,饿了就知道叫,等饿急了,都知道咬人。而哪里有粮食,它们就会去咬哪里。” 刘一手將蚯蚓凑近了,让小画眉吃掉。 小画眉三口两口吞下。 再次发出清脆的鸟鸣。 刘一手眯著眼,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三天后就是中秋了吧?” “是,大人记得很清楚。” “好,就中秋那天,让衙役们再去收一轮秋税,直接把那些泥腿子的种粮给收来。然后告诉他们,唐家田庄有吃不完的粮食。” “呃……大人。” 张师爷面色微微有些挣扎,“中秋这天会不会太……呃……要不,再缓两天?” 他没敢说出“残忍”这两个字。 “呵……你是想说本官残忍吧?” 刘一手斜了他一眼。 “学生不敢。” 张师爷诚惶诚恐,躬身低头。 刘一手摆摆手,让他起来,盯著鸟笼里的小画眉,笑道: “不残忍一些,如何激起那些泥腿子的凶性。” 顿了顿,他露出一脸肉疼,咬咬牙说道, “中秋那天,记得把吴巡检和那些丘八调回来,就说本老爷要在中秋佳节慰劳他们。” 张师爷眼中闪过一抹畏惧之色。 这是完全不给唐家活路啊。 他拱手低头道: “是,学生明白。” …… 入夜,唐府。 快中秋了,月儿近乎圆了。 秋意愈浓,月色愈冷,夜晚渐渐有了凉意。 但后院的膳厅里。 烛火暖黄,饭菜热腾腾的,处处透著温暖。 唐仁、云月婉、唐诗诗、唐赛儿还有唐赛儿的母亲何氏,围坐在一桌。 其实若不是重要节日。 本不必每晚都坐在一起吃饭。 之前,唐诗诗也经常是在自己屋里,跟青梅一起吃。 但唐仁为了让唐赛儿母女儘快融入唐家,这段日子几乎每晚如此。 唐赛儿和何氏母女二人,经过了几天的惶恐,终於能稍稍放鬆下来了。 饭桌上。 唐仁对唐诗诗道: “诗诗啊,有件事为父一直忽略了,你这个仙师弟子也粗心了啊。” 跟师尊有关的事? 唐诗诗先在心中想了想,自己最近有对师尊不敬吗? 似乎没有啊。 除了总是给师尊写信,说说自己的心事。 这个应该不算吧。 “爹爹,你说的是什么事啊?” 见女儿不开窍,唐仁提点道: “这么久了,怎么不请你师尊过府一敘,咱们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云月婉亦点头称是: “是啊诗诗,正好中秋节快到了,不如就定在中秋节那天。” 唐诗诗轻嘆口气,露出为难之色: “师尊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我找不到他。而且……” 她眼眸有些悵然, “而且,师尊似乎不在人间。” 不在人间。 这四个字让其余人心神一凛。 唐仁心道,看来诗诗这位师尊成仙已久,已经飞升仙界了。 这如何是好? 餐桌上原本和谐的气氛有些凝滯。 正在此时,却听何氏小声开口: “……老爷,夫人,有句话,民……我不知该不该说。” 云月婉柔和一笑,道: “赛儿她娘,这又不是皇帝的朝堂,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说便是。” “何姨,你不用怕,集思广益嘛。” 唐诗诗也鼓励道。 涉及到师尊,她总是格外上心。 在一声声鼓励中,何氏小心翼翼道: “以前在我们乡下,对待自己信奉的神仙,大多会在家里立牌位,若是有条件,还可以建庙立像。咱们对大小姐的那位师尊,不知道可不可以也……” 第42章 要修庙立像 有时候,就是当局者迷。 何氏的一番话,直接点醒了在场的几人。 连带著,屋里的烛火似乎都更明亮了一些。 唐仁一捶手,恍然道: “对啊!连那些禿驴的佛祖都喜欢三丈金身,咱们给仙师建庙立像,肯定错不了。” 唐诗诗笑顏如花,对何氏感谢道: “谢谢何姨。” “不敢不敢,只是乡下人的一点经验。” 何氏连连摆手。 但她是笑著的。 看得出来,对於自己的话能帮助到唐家,她十分高兴。 一旁的唐赛儿,白皙的脸颊浮起一对小酒窝。 一时间,几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既然决定要给仙师修庙立像,那就得知道仙师长什么模样了。 云月婉看向正高兴的唐诗诗,柔声问道: “诗诗,我们还不知道仙师是男是女。” “师尊是男的。” “年龄呢?哦,娘的意思是,仙师是个老者形象吗?” 唐诗诗摇摇头: “师尊应该很年轻,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很温和。” 有时还有些调皮。 唐诗诗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眾人开始在脑海里脑补一个,成仙后保持年轻样貌的神仙形象。 云月婉继续问道: “诗诗,仙师的仙容如何?” 唐诗诗轻轻摇头:“女儿不知。” “曾经是哪里人氏?” 唐诗诗小脸有些苦:“女儿不知。” “那……仙师尊號?” 唐诗诗欲哭无泪:“……女儿……女儿不知。” 这是真·一问三不知。 眾人纷纷露出无奈之色。 若不是仙师屡次显露神跡,大伙儿这会肯定认为,仙师是唐诗诗臆想出来的。 就连唐诗诗身后的青梅,也不由得捂住自己的眼睛。 心道: 小姐啊小姐,你天天师尊长师尊短的,合著你连仙师叫什么都不知道。 唐诗诗不知是羞还是愧,双手捂住自己的俏脸。 她真是快被自己蠢哭了。 这些日子我都干了些什么? 师尊啊师尊…… 诗诗不孝。 ………… 徐夏这边。 下午的时间,他將欠王叔的最后十万块钱打过去。 刚显示转帐成功。 王叔那边就打来电话: “哈哈哈……小夏,好孩子,谢谢你嘍,果然言而有信,是个干大事的。” 电话那头还能听到王家婶子的笑声。 徐夏:“王叔客气了。等过年的时候,我去给您拜年。” 王叔:“哈哈哈……好说好说,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 解决完王叔这边的事。 徐夏將自己那套台式机、电脑桌和人体工学椅搬到赵兴家。 赵兴一家是江海市的坐地户。 这房子,是真正意义上的,赵兴自己的房子。 赵兴一毕业,他爸妈就贷款给他买的。 只等著他事业稳定了,就赶紧相亲结婚。 之前刚毕业时。 赵兴三番两次要徐夏搬来和他一起住。 但徐夏一来不想麻烦兄弟;二来,这毕竟是人家將来的婚房,不方便。 赵兴亲自开车把那套东西拉回自己家。 两个人搬上楼。 赵兴抱著那套台式机,一脸痴迷,差点儿又流出口水。 他搂著徐夏的肩膀,哈哈笑著,一脸嘚瑟: “好兄弟你放心,你的大宝贝就放在我这儿。过年这段时间,我一定好好用它。” 这话听著…… 怎么也怪怪的。 又解决完一件事。 徐夏回到出租屋,將为数不多的衣服打包好。 背上最重要的笔记本电脑 他便退了这间逼仄的小房间。 说实话,作为毕业后第一个落脚地,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不舍。 退房时。 房东阿姨迟迟不愿退押金。 就是捨不得徐夏走。 “小徐啊,你如果嫌贵,阿姨可以给你降价的。” 她眼睛几乎黏在徐夏身上,一个劲儿劝。 徐夏再三婉拒。 好不容易拿到押金,背上电脑包,提著两个箱子,逃离了那个老小区。 他直接去了火车站,在车站附近找个快捷酒店。 要了一间大床房,住下。 等填饱肚子,洗去一天的疲惫,徐夏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拿起手机看看。 已经晚上8点了。 “呼……这一天真够忙活的。” “终於跟过去的生活告別了。” “等过完年回来,就在棲云村住下,开始我自己悠閒的小日子。” 稍稍休息一会儿。 徐夏起身,拿出笔记本,回到床上,靠在床头,包著被子,打开笔记本。 一整天了,该看看唐诗诗那边的情况。 至於说联网? 那不需要。 谁家沟通两届还靠网际网路的?这又不是黑客帝国。 界面上。 唐诗诗原本空白的头像,终於有画面了。 头像是个可爱笑脸,傻乎乎的。 不是写实的照片,竟是一个q版头像。 显得唐诗诗格外呆萌。 简介中的属性也有变化—— 【姓名:唐诗诗】 【所属:大周】 【身份:长江县首富唐仁独女】 【年龄:18岁】 【知识:31,技艺:41,武艺:3,领导:15】 【今日心情:尷尬】 也不知今天发生什么了。 小姑娘的心情是“尷尬”。 四项技能各自增长了一点,看来最近唐诗诗又有成长。 只是…… 徐夏看著四项技能里,唐诗诗最弱的一项——【武艺】。 增长了1点,还只是3,连战五渣都不如。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么久了,徐夏从来没在唐诗诗那个世界看到人打架。 他心中思量: 能把【武艺】单独作为一项技能。 说明这东西在那个世界应该挺重要的。 只是不知道,那个世界的武学能达到什么地步。 三国水滸那种? 还是武侠那种? 正在此时,对话框弹了出来,界面上几乎都是唐诗诗发来的消息。 “唐诗诗又要诉说心事?” “这小妮子,真把自己当树洞了。” 最近这段日子,几乎天天会这样,徐夏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復。 索性就那样晾著。 虽然不回復就不能关闭这个游戏。 但反正,他已经不打算用这个笔记本做別的事情了。 关不上也就关不上了。 “让我看看,这个傻徒儿又有什么心事。” 徐夏瀏览唐诗诗最新发来的消息。 字数不多,很快就看完了。 看完后,徐夏面露思索,喃喃自语: “这件事儿……我还真没想过。” 第43章 道號 徐夏第一次见唐诗诗如此诚惶诚恐。 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小姑娘那种自责的心情。 “师尊在上,诗诗叩首。诗诗得益於师尊良多,却一直粗心大意,竟不懂为师尊修庙立像,甚至不知师尊名讳,还请师尊责罚。 诗诗……诗诗再请师尊海涵,想求师尊画像一张,躬请师尊重重责罚。” 看完这些。 徐夏大致明白了。 唐家是想给自己修庙立像,真正把自己当神仙供起来。 想到此处。 徐夏点开【商城】,查看左上角。 【信仰值:17056】 快两万了。 商城里好几个符籙都可以用。 比如之前的【祈雨符】。 而且这次有多出来的7000多信仰值,降雨时间和降雨范围都能增加。 还有【玄黄符】【天甲符】等都可以用。 但想要买更高级的符籙,比如徐夏一直心心念念的【降临符】。 还是远远不够。 可若是我有一个自己的庙宇,应该更有利於收集信仰值吧。 徐夏觉得,修庙立像是件好事。 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人家【文明】在发展最初,还推荐优先建造纪念碑呢。 至於这个画像…… 搞个自拍照传过去? 不行,太有损我仙师的形象了。 虽然这个游戏大概率会帮我优化一下。 可万一没有呢? 画像暂时先搁置,等回头找个画国画的,按照自己的样貌,画一张古代仙师像,再传过去。 没有画像可以,但没有名字可不行。 否则这香火就给不到自己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徐夏苦恼了。 对於起名废的他来说,起一个既符合自己身份,又独一无二,还拉风的名字,实在太难了。 想了好一会儿。 他在脑子里pass了好几个名字。 最后,拿出手机,登录某小说论坛,发了个帖子—— “各位大佬,我在书里写了一个道教神仙,需要一个拉风好听的道號,不知各位有什么好想法?” 等待的过程中。 徐夏点击【观察】,画面出现。 画面里。 檀香縈绕,绣帘半卷,雕花窗欞,暖烛碎月。 是唐诗诗的绣阁。 唐诗诗正坐在书案前,教唐赛儿写字。 唐赛儿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小手紧紧握著毛笔桿。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 小姑娘白皙的脸蛋有了淡淡粉红,显得健康多了。 唐诗诗面带笑意,静静地瞧著,时不时提点一二。 正在此时。 伴隨轻轻的脚步声,青梅款步走进,手里拿著一张请帖。 “小姐,今年中秋诗会的请帖,下午送来的。” 青梅將请帖双手递给唐诗诗。 唐诗诗接过,却不打开看,只盯著手里的请帖轻轻嘆气。 青梅去一旁的桌子倒了两盏茶。 分別端给唐诗诗和唐赛儿。 唐赛儿酒窝浅浅,甜甜地道一声:“谢谢青梅姐姐”。 然后青梅又给自己倒一杯,轻啜几口,纳闷地问道: “小姐,往年你不一直很喜欢参加诗会嘛,怎么不开心呢?” 唐诗诗缓缓摇头,有些意兴阑珊: “我也不知为何,突然就对诗会不感兴趣了。” 她將请帖放下, “比起去参加诗会,我更喜欢去田庄多帮帮忙,哪怕是看著那些百姓笑,我也很开心。” “姐姐,诗会是什么?” 身旁的唐赛儿问道。 “诗会啊……” 唐诗诗一手托著自己的香腮,另一只手隨意地刮碗子,似在想该如何解释。 青梅放下茶杯,先开口道: “诗会就是诗会嘍。有雕樑画栋的酒楼,有珍饈,有美酒,有歌姬,还有整个长江县的青年才俊呢。” 她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儿。 看到这里,徐夏却是笑了,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诗会就是一群吃饱了撑的的公子小姐们,凑在一起伤春悲秋,感动彼此。 唐赛儿听得似懂非懂,有些茫然的点点头,问出一句: “那……有仙师吗?” 青梅被噎了一句,不知该说什么。 唐诗诗却被逗乐了,亲昵地掛一下唐赛儿的鼻子: “师尊那般神仙人物,他若去诗会,还有谁是对手?” 可隨后,她又想起晚饭时发生的事。 一张俏脸又垮了下来。 也不知师尊看到我的信笺,会不会生气。 “小姐,那咱们今年还去吗?” 青梅问道。 唐诗诗很想说一句,若是师尊能去,我肯定会去。 她扭头看向唐赛儿,见唐赛儿满眼都是好奇,问道: “赛儿想去吗?” 唐赛儿虽然早熟,但毕竟是小女孩,喜欢新鲜事物,喜欢热闹。 她眼眸亮了一下,却又摇摇头: “其实也没那么想,等將来大家都有饭吃了,赛儿再跟姐姐一起去便是了。” 唐诗诗爱怜地摸摸唐赛儿的头。 心中对这个妹妹愈发喜爱。 她整理一下心情,笑道: “罢了,三天后,咱们三人一起去。” 顿了顿,她又说道,“看个热闹,吃些好吃的,咱们就回家,怎么样?” “好啊好啊……” 青梅和唐赛儿都拍掌叫好。 显然,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没有不喜欢玩儿的。 而屏幕外。 徐夏见唐诗诗这边还有诗会这种经典东西。 心中也期待起来。 诗会啊…… 古往今来,各大男主必备的装逼打卡地。 咱虽然不能去。 但跟著唐诗诗的视角,去看看也不错啊。 烛熄屋暗。 清冷的月光如流水洒入。 该歇息了。 徐夏拿起手机,查看论坛,见已经有人回復了。 “大金刚怎么样?听著就很威猛,而且毛髮旺盛。” “楼上怎么审题的?人家要道教,不是佛教。不如叫二狗尊者怎么样,特別接地气。” “二狗太俗了,肯定有人用。野蟒帝君霸气不?” “野骆驼更骚。” “野狼disco……” 画风很快就歪了。 玛德一群智障,我还指望出来个李白帮我想想,结果就这…… 哎?等等。 想到李白,徐夏脑海中突然蹦出五个字来。 有了! 徐夏在聊天框里输入两个字。 合上笔记本,睡觉。 ………… 次日。 唐诗诗一醒来便跑去东屋残砖处,见到熟悉的信笺,心情立即明媚起来。 她拾起信笺,轻轻打开。 里面没有师尊的仙容。 她鼓了鼓脸颊,有些失望。 再看其中的字。 熟悉的银鉤铁画,却只有两个字—— 太玄。 “这便是师尊的名號吗?太玄……” 唐诗诗低喃著。 心中感觉自己与师尊又近了一些。 可不知为何,又觉得远了一点。 而唐仁得知仙师名號后,则一脸严肃认真的分析起来: “嗯……太者,大也,玄,天也,诗诗的师尊敢用此二字作为道號,可见是位了不得的神仙啊。” 虽然不晓得仙师仙容。 但好在知道名字了,便可以修庙立像。 几人商量一番。 最终决定,將第一座太玄仙尊庙建在唐家田庄。 而这其中还有一样关键东西。 “仙师的本体”——那块残砖。 唐仁大手一挥,直接將东屋那边的小半堵墙搬到田庄。 把这些砖砌进仙师像体內。 …… 眨眼间,三日过去。 徐夏那边迎来了春节。 而唐诗诗这边,则迎来了中秋佳节…… 第44章 抢唐家,杀狗官 长江县。 中秋佳节。 半上午的,街道巷弄便热闹起来,比往日多了几分喧囂,也多了几分喜庆。 摆货物,掛灯笼,串门,孩子玩耍…… 酒楼的新酒甚至摆到街边。 沿街的小摊一个紧挨一个,陆续支了起来,只等著彻夜欢庆。 街上的流民和乞丐都躲到角门去。 一时间,人们似乎忘了这个世道的艰难。 唐家。 园子大门敞开,掛起羊角灯。 府中上上下下,管事、小廝、丫鬟、护院等数十號人穿梭忙碌,脚步轻快。 堂中月台上,焚起斗香,大红蜡烛,陈设著瓜果月饼等物。 唐家一家人都换上了新衣服。 瞧著虽不是奼紫嫣红,但十分鲜亮。 “诗诗啊。” 几人一边往大门外走,唐仁一边说道, “晚上的诗会,去好好玩儿,若觉得有趣就多待一会儿,若觉得无趣便早点儿来田庄,热闹热闹。” 这是唐家一直以来的习惯。 有时是在县城府里过中秋。 有时,会像今年这样,去田庄上的宅院,体验一番野趣。 “哎,女儿知道。爹、娘还有何姨,我带赛儿去看个热闹,便去咱们田庄上。” 唐诗诗带著青梅和唐赛儿,將唐仁、云月婉还有何氏、李伯等人,送上马车。 目送两辆马车拐出街角。 三个小姑娘相视一笑,手拉手,蹦跳著回到府中玩乐去了。 中秋佳节,田庄上的佃户和流民们都停下手中的话活计,准备欢庆节日。 她们也难得休息一天,好好玩耍。 比起县城里的喜庆热闹。 长江县周围的几个村子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官爷,官爷!这是俺们的种粮,不能收啊!那是俺们寧愿饿死也不能吃的种粮啊。您行行好,行行好……” 两只枯瘦灰黄的手,死死抓著一个土黄麻袋,乾裂的指甲深深凹陷进去。 烟尘飞舞中。 一个衣衫襤褸的乾巴老头儿,被拖出柴门外,眼含浊泪,嘴里一个劲儿地祈求。 麻袋的另一头。 是个身穿皂衣、腰挎长刀的衙役。 衙役用力拽了两下,见仍甩不掉那乾巴老头儿,抬起脚,狠狠踹在老头肩膀上。 “玛德!那你就饿死好了!” “刺啦——”一声。 指甲与麻线摩擦的声音。 只见麻袋底部,残留著两三片一面黄一面猩红的指甲盖,还有几道血跡。 再看被踹出去的乾巴老头儿。 双手颤抖,几根指头染血,有一两片指甲盖半掀开,掛在指头上。 竟是刚才抓麻袋太用力,被踹了一脚,將手指盖给掀了下来。 十指连心,可想有多疼。 “爹——” 土屋里衝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姑娘,扑在乾巴老头儿身上。 乾巴老头儿似感觉不到手指的疼。 他拨开女儿的手,又扑上去,抱住衙役的左脚,声嘶力竭道: “官爷,你把我抓去交税吧,把种粮留给我女儿,求求你了,我们还指望打了井秋播呢,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你?” 那衙役扭过头,居高临下,咧嘴一笑,“呸”的一口唾沫啐在其脸上。 “你个老梆子,当菜人都卖不了几十文。” 衙役瞥了一眼其坐倒在地的女儿,抓了抓裤襠,嘟囔一句:“哼,只能等下次了,可惜了。” 他抬起另一只脚,狠狠跺在老头儿手腕上。 乾巴老头吃痛,惨叫一声,撒开手。 衙役再一脚踢翻老头儿,转身离开前丟下一句:“唐家田庄有吃不完的粮食,你们有本事就去拿。” 刚才这一幕。 频繁发生在村子的各个角落。 那些衙役像蝗虫一样,啃食了一个村子,又去下一个村子。 日升又落,残阳如血。 村落,晃荡的柴门,麻木的人,风中的嘆息。 石沟村。 老村长去年病死了,新村长张昌刚担任村长不久,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 他站在村口,死死瞪著消失在远处的一眾衙役,腮帮肌肉鼓起,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咬牙声。 隱隱的,还能听到衙役们猖狂的笑声。 张昌转身看看狼藉的村子。 眼中充血。 “村长,官府这是不给咱们活路啊!” 有村民瘫在地上,啪啪拍地,哭诉。 “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连种粮也抢。” “没活路了,就算能撑到秋收,也撑不到开春,更別说撑一年了。” “唉……活著怎么这么难吶……” “……” 张昌面有悲戚愤愤之色,喃喃道: “活著难?咱们是老百姓,是泥腿子,就该认命,官老爷赏咱们条活路就活,让咱们死就得死!”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面色凶戾起来, “可咱们要当一辈子顺民吗?顺民有活路吗?!乡亲们,既然狗官们不给咱们活路,咱们就自己挣一条活路!” 见村民们都眼巴巴看著他,他握紧拳头,用力在自己胸膛捶了两下: “左右烂命一条,不如反了他娘的!” 眾村民安静了一瞬。 无人响应。 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 “造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张昌闻声看去,冷哼一声: “胡狗子你踏马的没爹没娘,没亲戚没婆娘,就你一人,诛你娘的九族!” 胡狗子闻言一愣,再看看自己那破了的柴门,一咬牙一跺脚: “村长,俺跟你反了!” “俺也去。反正都要饿死,不如拼一把。” “对,先杀了狗县令,吃顿饱饭再死也值了。” 有一个人响应,其余不少村民也纷纷响应。 张昌大致数了数。 最后確定跟著他造反的,总共就五六十人。 这点儿人,去抢个大点儿的商队还凑合。 但想杀进县城,就是痴人说梦了。 “村长,刚才那些狗衙役说什么唐家田庄有吃不完的粮食,咱们不如先去抢了那狗大户。” 胡狗子似看出张昌的为难,说出自己的想法。 “对啊,胡狗子这主意好。” “早看那些地主乡绅不顺眼了,该杀!” “可……唐家不算为富不仁吧……” “他家那么多钱,那么多地,不是为富不仁,哪里来的?!” 打算造反的眾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好了。” 张昌发话,让眾人安静下来,“我决定了,咱们先去其他几个村子,召集更多的人。入夜先去抢了唐家田庄,大伙儿吃顿饱的,再趁夜杀进县城。” 顿了顿,他补充道, “今天可是中秋,没有宵禁。” 他声音幽幽的,死死咬在“中秋”和“宵禁”两个词上。 见眾人点头,张昌振臂一呼: “抢唐家,杀狗官!” “抢唐家,杀狗官!” 胡狗子鼻孔喷出粗气,举起拳头高呼。 其余村民纷纷呼和起来: “抢唐家,杀狗官!” “抢唐家,杀狗官!” 声势一时无两。 张昌重重点头,一招手,带领著四十多人,迎著残阳大步离去。 第45章 前戏 暮色四合。 一轮明月,如玉盘般,自东面的地平线升起。 黄家村村口。 一个青面魁梧的汉子,还保持著拱手作揖的姿势,面带歉意地望著渐渐远去的十几人。 待那些人走远了。 青面壮汉脸上的歉意渐渐隱去,微眯著眼,面色沉重。 他身边一村民开口问道: “村长,咱们不跟著一起反吗?” 另一村民又接口问道: “是啊村长,你之前不也有那意思吗?而且张昌他们已经聚集四五百人了,这是个好机会啊。” 青面壮汉踏前一步,转过身,瞧著这几个为自己马首是瞻的村民,眼神如鹰。 他先扫了刚才那两个说话的村民一眼。 两个村民被他清冷的眼神刺得赶紧低下头。 青面壮汉又看向其余几人,沉声问道: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几人常年跟隨青面壮汉,熟悉其脾气。 一见自家村长这个表情。 他们便知道,村长有些生气了。 但他们不明白村长为何生气。 下午被那些狗衙役抢种粮的时候,村长甚至想当场暴起,宰了那几个狗衙役,还是他们几个劝住的。 怎么这会儿,造反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 村长反而给拒绝了。 有人嘟囔了一句: “反正活不下去了,不如先杀个痛快。” “活不下去就该对恩人下手吗!” 青面壮汉厉喝一声,眼神愈发锐利,“若是张昌他们要杀进县城,宰了刘一手那狗官,我二话不说,带著大家去。” 他在几人面前踱著步, “可他们却想先去抢唐家的田庄。唐家对咱们有恩,且就发生在前不久,难道你们都忘了?!” 几句话说完。 在场的那些村民一个个都低下头,面有挣扎和愧疚。 尤其是那几个前段时间去唐家田庄闹事的村民。 一个个唉声嘆气,抓著头,蹲在地上。 之前那次闹事。 唐家大小姐不仅没有过多责罚,反而还给了不少粮食。 著实让他们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 眼瞅著就要熬到秋收了,可没成想发生了今日之事。 “村长,那咱们怎么办?” 有人问道。 青面壮汉深呼一口气,说道: “恩怨分明,唐家的恩咱们不能不报。大牛二虎,你们俩跟我一起,去唐家田庄告诉张昌他们造反的事。之后……” 顿了顿,青面壮汉面露戾色, “大不了,咱们落草为寇,老子去劫那些富户商队,也养活大家。” …… 唐家田庄。 短短半个多月,这里已经大变样。 就在昨日,木城已经完成第一阶段的搭建。 月色下。 堪堪一丈(3米)高的木质围墙,投下长长又连绵不绝的影子。 如蜿蜒的海岸线,將整个田庄里的房屋围了起来。 每隔一段,便有一座木质哨塔。 既可用来勘察预警,也可用来居高阻击敌人。 若不是外面那些稻田,单从外面看上去,整个田庄更像一个山寨。 还真应了青梅之前的话。 此时,田庄大门敞开,各个哨塔上亦没有人。 田庄里,满是张灯结彩,灯火荧荧。 虽不如县城里花团锦簇,但也颇为热闹。 隱隱约约,能听到极有节奏的敲锣打鼓声,以及“咿咿呀呀”余韵悠长的唱戏声。 “好!” 伴隨著一声声叫好。 还有热烈的鼓掌声。 只见之前篝火筵席的空地上。 人头攒动。 人群前搭著一个明亮又鲜艷的戏台子。 上面三五人,描红带绿,正唱著戏。 竟是唐仁专门请的戏班子,中秋夜这晚,来田庄上给大伙儿唱戏。 要么说唐家田庄的佃户都拥戴唐家呢。 一点儿不觉得自己身为佃户,是被剥削的。 就这东家。 打著灯笼都找不著。 距离戏台最近一排的“vip”位置。 是几张小方桌,桌上有瓜果炒货茶水。 坐著的分別是唐仁一家、陈胜一家、卢光稠一家、以及田庄里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 其后面是一大群佃户和流民们。 或坐著自家的小板凳,或找块石头,或席地而坐。 唐仁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打木桌,跟著戏曲节奏摇头晃脑,轻轻哼著。 大伙儿正看得热闹。 此时。 管家唐田抖著身上的肥肉,弓著腰小跑了过来。 脸上满是汗水和焦急,眼中透著惶恐。 他附在唐仁耳朵上,快速嘀咕几句。 唐仁的手指僵在半空,旋即紧握拳头。 本来面带愜意的神色,一下子变得肃然凝重。 他愣了两三秒,瞪大眼睛问唐田: “黄村长人呢?” “就在村口。”唐田指了指外面。 “走,快带我去!” 唐仁顾不上许多,立身便要前往。 云月婉见丈夫突然变得这般急迫,蹙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接著似想到什么,面色一变,“可是诗诗出事了?” 这句关心之语。 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唐仁脑海里。 “屮!” 饶是唐仁儒雅惯了,此时也忍不住爆句粗口。 他一跺脚,对唐田快速吩咐道: “快,你让唐石骑上快马,去县城找到诗诗,让她今晚就在唐府休息,千万別来田庄!” “是,小的明白。” 唐田也意识到事情紧迫。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去找唐石。 唐仁轻舒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云月婉,沉声道: “婉儿,你先別问,待会儿你隨便找个藉口,让戏班子停演回县城,该给的银钱不能少。然后让大伙儿各回各家。听明白了吗?” 云月婉与唐仁夫妻同心。 这么多年亦是经歷过许多大事的。 她没有多问,只是认真点点头: “老爷放心,你去便是,这里交给我。” 唐仁点点头。 他本打算叫上陈胜和卢光稠两人,一起去田庄外。 但犹豫了一下,最终只带上了李伯。 可陈胜和卢光稠都是心思机敏之人。 刚才,虽有戏声挺大,却依旧听到一些字眼儿。 再看唐仁的脸色和匆忙离去的状態。 两人不约而同地,带上身边人,悄悄跟了上去。 而台下的佃户和流民们,见到这一幕。 有那神经大条的,满不在乎,还嫌东家等人站起身耽误了他看戏。 有一些神经敏感的,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眼睛一直盯著东家一行人。 见其都往田庄大门方向去。 收回目光后,面面相覷,互相嘀咕道: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但是看东家的脸色很难看?” “难道是山里的野兽衝进咱们田庄了?” “哎?有可能。没见著连陈先生也去了吗?” “坏了,若是大虫倒也罢了,若是一群野猪,那庄稼可遭殃了。” “……” 很快。 唐仁和李伯,与通知完唐石的唐田会合,一起来到田庄门口,见到了黄家村来人。 第46章 戏起 唐家田庄,木城外。 “噠噠噠”的急促马蹄声,隱没在远处黑暗中。 青面壮汉一行三人收回目光。 站在敞开的大门外。 仰著头,惊奇地瞧著连绵的木墙。 黄大牛唏嘘道: “乖乖,这才多久,这里怎么变样了?” 黄二虎接口道: “要不是咱们熟悉方向,我还以为走错路,来错了地方呢。” 青面壮汉则沉默不语。 借著清冷的月色,他仔细打量著这座初见雏形的木城。 心中评价道: 好高明的结构安排,好精妙的巧思。 比朝廷军队的扎营还要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能想出这种木城构造的,绝对是一位高人。 还有主持搭建这木城之人。 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搭建起来,亦是不易。 正心中感慨著。 田庄里传来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 来人似乎不多,但步伐十分紧迫。 很快。 唐仁三人的身影出现。 “请问,哪位是黄家村村长?” 甫一站定,还没等喘口气儿,唐仁便对三人拱手一礼,问道。 青面壮汉还了一礼,道: “某便是黄家村的村长。” 唐仁面色虽凝重,仍扯出一个笑容,谢道: “唐仁多谢黄村长前来报信,不知那张昌一伙儿人,具体何时来攻我唐家田庄。” 青面壮汉摇摇头: “具体时间,我实在不知。那张昌本邀我黄家村一同造反,本来我是有意的。” 见唐仁面色紧张,青面壮汉赶紧说道,“但前些时日,唐小姐对我等有恩,某决不愿做出背义忘恩之事,故特来相告。” 顿了顿,他稍稍思索,补充道: “我们来的时候,张昌等人正往马家村去召集更多人手,所以,唐家主还有些时间准备。” 听到这话。 唐仁三人微微鬆了口气。 但再一想,若是周围几个村子都反了,成百上千的村民来攻打田庄。 田庄哪里遭受得住。 心情便又沉了下去。 唐仁再问: “黄村长,不知尔等为何想造反,那张昌又为何偏偏来我唐家田庄呢?” 青面壮汉一想到白天之事,便忍不住嘆气。 其身旁的黄大牛和黄二虎,两人愤愤地,你一言我一语,將白天之事说了个清楚。 眾人听得均是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中秋佳节,原本是欢庆的节日。 那刘一手竟丧心病狂,赶在今天收什么秋税,还把人家的种粮都抢去了。 “玛德狗官,该杀!” 唐仁身后传来一声喝骂。 竟是陈胜身边的二狗子听了事情经过后,忍不住狠狠骂出声。 唐仁和李伯回头。 只见陈胜和卢光稠各带著几人走过来。 唐仁怔了怔:“陈先生,卢先生,你们……” “唐家主,你的好意我们都明白。” 卢光稠制止了唐仁的话,转而皱起眉头道: “这事儿却透著古怪。那些衙役抢了种粮,为何走的时候,偏偏丟下一句,唐家田庄有吃不完的粮食呢?” 他看向唐仁, “这不明摆著给唐家拉仇恨,告诉那些百姓,来唐家田庄抢粮食吗?” 经卢光稠这么一提醒。 在场眾人纷纷发现事情的蹊蹺之处。 若是一两个衙役的无心之言倒也罢了。 可每个衙役,在每个村子都如此说。 没有鬼就怪了。 但现在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眼下先挺过张昌等人的进攻要紧。 唐仁对青面壮汉深深一礼,道: “黄村长,大恩不言谢。本该当下就奉上谢礼,可时间紧迫,若唐家能度此劫难,必带上厚礼登门道谢。” 顿了顿,他想起此事之根源,补充道, “黄家村所有的种粮,唐家一应承包了。” 黄大牛和黄二虎闻言大喜。 心道,唐家在长江县口碑这么好,不是没原因的,人家这事儿做的,就是漂亮。 青面壮汉再看了一眼连绵的木城,抱拳道:“如此,便多谢唐家主了,保重。” 待黄家村三人离开后。 唐仁微微嘆息一声,转过身面带歉意,对陈胜和卢光稠各施一礼: “陈先生,卢先生,好好的中秋佳节,不料让二位遇上此等事情。二位对我唐家的帮助,唐某铭记於心。眼下情势危急,二位又非我唐家田庄的人,没必要冒险,趁著贼人没来,快些离去吧。” 顿了顿,他对唐田吩咐道, “田管事,给两位先生各备一辆马车,带足粮食和盘缠。” 见唐田还欲再说什么。 唐仁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唐田如丧考妣,摇著头转身欲去。 却被卢光稠一把拉住。 卢光稠面带微笑,对唐仁道: “唐家主,我本就是流民,好不容易找到个落脚的地方,如今你让我走,难道是想让卢某又变成流民?” “卢先生误会了,我……” “唐家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个地方我很喜欢,且唐小姐的知遇之恩,我必用一生报答,岂能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做那背信弃义之事?” 说到此处,卢光稠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大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之意。 唐仁张了张嘴,还未说话,便又听陈胜道: “卢兄所言甚是。唐家主,我是与令千金定下的约定,秋收之前要一直待在田庄上的。我陈胜虽读书不多,可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子。咱们与其在这里討论这些,不如早早动员人手,准备迎敌。” “大哥说的没错,不就是杀敌吗?老子手痒好几年了!” 陈胜手下的兄弟跟著附和道。 “唐家主不必再劝了,我们是不会走的。” “再说了,咱们还有这木城呢,一定不会失败的。” 见眾人都一副激昂的样子。 唐仁心中亦燃烧起来,他后退一步,对眾人躬身一礼,起身道: “唐某在此,谢过诸位了。” 唐仁不愧是能成为一县首富的人。 他很快振作精神,先对李伯吩咐道: “李伯,你去將佃户们都召集起来,將此事说明,然后將田庄上的护卫组织起来,再挑选敢杀敌的青壮,来门前集合。” “是,老奴明白。”李伯应一声,转身便去。 唐仁又对唐田吩咐道: “唐田,你去大窝棚那里,把此事告知那些流民。愿意留下帮忙的,我唐家欢迎,且事后必有重赏。不愿帮忙的,酌情发一份盘缠,让他们离去便是。” 大敌当前。 不仅要应对外部敌人,內部也要稳定。 若不提前让那些心志不坚之人离去,一旦双方交战,有人会因胆寒聚眾譁变。 原本能打贏的仗,也会失败。 “哎,小的明白。”唐田应一声,弹著一身肥肉,也去办了。 唐仁定了定心神,对陈胜和卢光稠微笑道:“两位先生,咱们回去详谈。” 田庄木城的大门缓缓关闭。 拴上粗大的横木。 唐仁回头看了眼月光下如守护神般的连绵木墙,心中感慨: 多亏有仙师提点。 仙师……果有先见之明。 第47章 中秋诗会 嘉杭市,庆丰村。 徐夏陪父母二老吃顿年夜饭,看了个春晚开头,便回到自己房间休息了。 只有村里偶尔传来的烟花声,提醒著他,今夜是除夕夜。 感谢歷届春晚导演。 他们执著的“育人不倦”,成功让徐夏戒掉了春晚。 徐夏拿出笔记本,爬上抗,钻进热乎乎的被窝,感受著土炕带来的暖意。 伸伸懒腰。 “还是家里舒服啊。” “这新房子没白建,冬天如此湿冷,就得睡土火炕才得劲儿。” 虽然之前为了盖新房子,家里拉了二十万的饥荒。 但父母年纪大了。 之前那房子,一到冬天人就有点儿遭罪。 为了父母身体考虑,即使欠钱也得把新房子盖起来。 好在,现在欠款都还完了。 “看看我家小富婆在做什么,古代的中秋夜又是什么模样。” 徐夏打开笔记本。 点击【观察】。 画面还未显现出场景,先听到各种声音。 丝竹笙歌,人语喧囂,酒盏相碰,只听声音便能感觉到热闹繁华。 画面出现。 精美的花灯,轻柔的纱帐,秀美的屏风。 小圆桌上,珍饈美味,瓜果点心。 花灯暖黄的光照亮唐诗诗如水的青丝,还有白皙精致如瓷器的小脸。 她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神情有些寂寥。 而旁边的青梅和唐赛儿。 一大一小两个丫头“啊呜”一口,“啊呜”又是一口。 两张嘴四只手动作飞快。 时不时地用茶水送一送。 吃得不亦乐乎。 徐夏见到这个画面,不由一笑: “青梅这丫头,倒是多了一个跟她一起吃的伙伴。” 他用滑鼠轻轻横拉,像3d游戏那般,將画面旋转。 这是他有一次无意中发现的。 可以以唐诗诗为中心,365度地旋转画面,观看。 画面调转到唐诗诗背面。 这个角度,是唐诗诗视野的角度。 能看到更多诗会的情景。 只见整个酒楼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內部成圆环形,分三层,中间是空的,一楼中间的舞台上正有歌姬舞动身姿。 这应该是长江县最大的秦楼楚馆了。 唐诗诗三人在第三层。 打眼望去,蛾眉皓齿艷如霞,佳人云集似花锦,整个一层都是各家的小姐夫人。 大周还未像后世年代那般,理学盛行。 对女子的约束没有那么多。 尤其是,大周开国太祖是位女帝,所以对本朝女子更为宽容一些。 稍微转了一圈看看。 徐夏便发现有些不对劲儿。 整个三层,虽说也是一桌一桌围在雕栏前。 但其余的,大多三五成群,几家夫人小姐凑在一块儿说笑,谈论诗词。 唯独唐诗诗这边。 冷冷清清的,只有主僕三人。 更奇怪的是,唐诗诗左边两桌和右边两桌都空空如也,桌上美食未动分毫,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徐夏蹙起眉头。 心想:难道说……我徒儿被孤立了? 他瞥了眼唐诗诗的资料—— 【心情:平静】 再看看唐诗诗的神色。 除了寂寥,倒是没有多少落寞或委屈之色。 如此看来,唐诗诗倒是不在乎这些。 此时。 二层传来一阵叫好声。 仔细去听,会听到“好诗好诗……”“孙兄大才”等字眼儿。 紧接著,便有酒楼小廝高声宣告: “孙元嘉孙公子新诗咏菊……” 隨后便吟咏诗句。 徐夏听了几首那些所谓才子作的诗。 心里直摇头。 这县城级別的才子,水平有点儿次啊。 虽然我也不会作诗。 但好歹脑子里背过的名篇不少。 这些才子作的诗,怎么听怎么像打油诗。 而青梅则摇晃著唐诗诗,嘴里含糊不清道:“小姐小姐,系熏公几哎。” “嗯……知道了。” 唐诗诗眼皮都不抬一下,敷衍一句。 青梅喝口茶,將满嘴的食物咽下,瞧著自家小姐怏怏的神色,以为自己刚才没说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小姐,是孙公子,孙公子呢,你看你看,他往咱们这边看过来了。” 青梅神情雀跃,指著二楼的一桌。 只见二楼一处,几个才子摇著摺扇,头戴书生巾,高谈阔论。 其中一个长相斯文的年轻书生,正抬头望向这里,拱手施礼。 年轻书生有些痴迷地盯著三楼,久久不愿收回目光。 其旁边有才子揶揄道: “孙兄,你之前不是说要让唐诗诗在诗会上出糗吗?怎么又怜香惜玉起来了。” 孙元嘉白脸微红,强自辩解道: “哼,大丈夫岂可与女子一般见识?” 一才子撇撇嘴: “孙兄定是瞧那唐诗诗出落得越髮漂亮了,动了爱美之心。” “那唐诗诗再出落两年,定然更加清丽脱俗,再加上唐家的钱財,谁不动心?” “不就捣鼓些污秽之物嘛,晚上回家洗得香香的,不都一样?” 其余才子你一言我一语。 哪有当初的嫌恶,眼下儘是爱美追富之丑恶嘴脸。 又有一才子说道: “今夜毕竟是中秋诗会,当以诗词论高低,小弟偶得一句,其中有一字却迟迟找不到合適的字眼。咱们不如以填字来比一比?” 这一提议,很快被一眾才子接纳。 纷纷绞尽脑汁思索。 很快,这一个小小的比试,开始传遍整个诗会。 有酒楼侍女拿著一张纸笺,来到唐诗诗这里。 侍女做了个万福,道: “唐小姐,还请为这句诗填下您的墨宝。” 唐诗诗回过神,从自己腰间的秀美荷包里,取了一个银錁子,递给侍女: “辛苦你了,下去吧。” 侍女千恩万谢,退下了。 走之前她频频看向青梅,眼含羡慕。 这一晚上她伺候了这么多小姐夫人,走得腿都快断了。 只有唐诗诗见她辛苦,赏了她碎银子。 这相当於她一两个月的工钱了。 待侍女走后。 唐诗诗看向那张纸笺,青梅和唐赛儿也凑过脑袋来看。 唐赛儿正在识字阶段,遇到自己会的,便忍不住念了出来: “清风明月……我心?中间为何空了一个字?” 唐诗诗浅浅一笑,解释道: “赛儿,这是一种诗词游戏,填字,看谁填的字最为传神。” “哦……” 唐赛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姐姐,那些大才子为了这一个字,就要花这么多心思吗?” 唐诗诗无奈一笑,摸摸唐赛的头。 心道,是啊,诗词虽好,但如今的世道,花这么多心思只为填一字,是不是太无聊了。 她不再去看纸笺。 转而扭头,看向窗外的明月,轻轻低喃道: “师尊会在月亮上吗?有没有看到我呢?” 青梅听了自家小姐这话。 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心道小姐最近想仙师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仙师到底长什么模样嘛。 唐赛儿则好奇地望望窗外,小声问青梅道: “青梅姐姐,仙师是嫦娥吗?” “仙师是男的,怎么会是嫦娥?” “那仙师为什么会在月亮上?” 青梅:…… 徐夏也有些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吴刚,怎么可能去月亮上。 只见唐诗诗不知想到什么,白皙的脸颊染上一抹緋红,低眉羞涩地浅浅一笑,提笔,在纸笺上写下一个字。 徐夏心中好奇,刚准备调整视角,看看唐诗诗到底填了个什么字。 画面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一个男人。 徐夏定睛一看,竟是田庄管事唐石。 只见唐石面带惶急,小声对唐诗诗低语了几句。 三个小姑娘挨得近,把唐石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几乎做出了一样的目瞪口呆。 青梅带著些胆寒,唐赛儿带著点儿茫然。 而唐诗诗则很快冷静下来。 她二话没说,起身拉上青梅和唐赛儿: “快,跟我去田庄!” 第48章 清风明月 江月楼。 文雅的酸气愈发浓厚。 唐诗诗一行四人,小跑著,嘴里不停说著“借过”,好不容易从三楼来到一楼。 几人正小心又快速地,穿过人流最多的一楼大堂。 走到门口时。 却听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诗诗小姐,请留步。” 唐诗诗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那孙元嘉。 她做事一向乾脆,不拖泥带水。 只微微停顿了下,便拉著青梅和唐赛儿,继续往大门走。 可有人偏偏像块儿牛皮糖似的,硬是要粘上去。 唐诗诗眼前人影一花。 有两三个人同时挡在她面前,她差点儿就要撞上了。 幸好唐赛儿稳住了她的身形。 唐诗诗定睛去瞧,眼前这三位才子分別是孙元嘉、赵允之、李世谦。 她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头一次的,她发现自己竟无比厌烦这些所谓的才子。 甚至想一脚踢开三人。 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克制住了。 唐诗诗微微做了个万福,礼貌一笑: “三位公子,家里有急事需要诗诗回去,还请三位公子原谅诗诗中途离去。” 言罢便要从一旁绕过去。 孙元嘉却一个跨步挡住去路,拱手一揖,有腔有调地开口道: “小生,这厢——有礼了。” 然后“啪”的一声展开摺扇,自认为瀟洒地一笑,摇著摺扇,缓缓道: “今夜明月当空,良辰美景,且国泰民安,值此盛世佳节,诗诗小姐何不多留一会儿?” 一旁的赵允之亦摇著摺扇,微仰下巴,晃著脑袋道: “孙兄所言极是。往年每次诗会,诗诗小姐必留下佳作,今夜这诗会才到热闹之时,诗诗小姐不可大煞风景啊。” 孙元嘉有些恼怒地瞥了一眼赵允之。 似乎对他称呼唐诗诗为“诗诗小姐”有些不满。 而最后,李世谦摇著摺扇,也要开口说话。 可刚说了两个字。 唐诗诗再也忍耐不住,俏脸寒霜,厉喝道:“让开!” 三位才子的翩翩风度,竟被唐诗诗这一声叱喝给嚇没了。 一个个脖子一缩,腿一软。 竟不自觉地退到一边。 唐诗诗一行人赶紧往外走。 “哎,诗诗小姐……” 孙元嘉回过神,还想再粘上来。 可他手伸到一半,却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旋即一股大力传来,將他的胳膊猛然扭了一下。 他“哎哟”一声。 整个人隨著胳膊倾斜,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这下,再也没人敢阻拦。 任由唐诗诗一行四人出了江月楼。 徐夏看到这一幕,微微惊讶: “嚯,唐赛儿这小姑娘,还有这一手?力气不小啊,难怪能护著她娘亲,从泉江县一路逃亡到长江县。” 隨著唐诗诗来到街上。 徐夏终於看到了长江县中秋夜的热闹场景。 夜空圆月半悬。 满城灯火与笙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街道上,花灯如织,人头涌涌。 小贩们的叫卖声,舞龙舞狮的呼和声,敲锣打鼓声,还有杂耍卖艺的卖好声。 唐诗诗三人来时的马车没有停在江月楼,而是停在一处相对人少的胡同。 实在是街市太拥挤了,马车根本进不来。 但也幸亏没往里停。 否则就得先丟下马车,改日来取了。 赶车的马夫还是柱子。 柱子见大小姐今年这么早就回来了,还急匆匆的,他心里虽然纳闷,但也没多问。 唐诗诗语气急迫,对柱子说: “柱子哥,去田庄,快!” “大小姐。” 唐石一把拽住马车的韁绳,“你不能去,老爷的意思是……” 他话未说完,便被唐诗诗打断: “石管事,我是唐家的大小姐,更是仙师的弟子,我不是累赘!” “可老爷那里……” 唐石不鬆手,依旧想劝。 唐诗诗眼睛一转,抱拳对著明月娇喝一声:“请师尊降下神雷。” 这一句,可把唐石嚇得魂飞魄散。 他赶紧撒了手,抱头蹲下,口中连连求饶:“小的不敢,小的不敢了。大小姐饶命,仙师饶命啊。” “哼。” 唐诗诗得意一笑,没去理会他,拉著青梅和唐赛儿上了马车。 徐夏见此一幕,无奈一笑: “这个唐诗诗,还学会狐假虎威了。” “驾——” 柱子一甩马鞭,拨弄马头。 在“吱呀吱呀”声中,马车驶向城门外。 唐石重重嘆口气,也找到自己的马,翻身而上,追上马车。 …… 而江月楼內。 孙元嘉揉著右肩,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他坐在二楼圆桌旁,喘著粗气。 旁边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才子,阴阳怪气道: “孙兄,真没想到唐家大小姐还是位绿林好汉啊,这身手当真了不得。” 其实根本不是唐诗诗动的手。 孙、赵、李三人都看清了。 可三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澄清。 孙元嘉甚至默认了似的,愤愤道: “粗鲁,野蛮!果然是商贾之家,上不得台面。” 顿了顿,他似想到什么, “那句诗,唐诗诗填字了没有?我倒要看看,她能填个什么东西。” 一旁有人拿著一叠纸笺,正在翻看: “都在这儿呢,我们正在看。” 而其他才子在一边继续討论,这一字该填什么好。 “我觉得乱字不错。” “不好不好,太俗了。挠怎么样?清风明月挠我心。” “力道太小。我填,清风明月扣我心。” “抓我心也可啊。” 一眾才子嘰嘰喳喳的,渐渐地,他们发现看纸笺的那几人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几人盯著一张纸笺,愣愣出神儿。 “怎么了这是?”有人问道。 其中一个看纸笺的人唏嘘道:“……这个字,妙啊。” “什么字?快说。” “是何人所做?” 几个才子催促。 那人幽幽念出声:“清风明月偷我心。” 此句一出。 在场的一眾才子纷纷缄默不语,似都在体会这个“偷”字的奥妙。 许久,有人问: “这是哪位才子所做,可称得上我等的一字之师啊。” 那人不语。 將纸笺抽出,轻轻放在孙元嘉眼前的桌子上。 孙元嘉瞧了一眼,顿时被定住了。 这个字跡……他再熟悉不过了。 …… 此时,县衙后宅大堂。 大堂里,丝竹声裊裊,舞姬身段曼妙。 县令刘一手坐在大堂上首主位。 堂內两旁,一侧是县衙里的文职,如县丞、主簿等。 另一侧,则是一眾武职。 而坐在武官头一个的,便是卫所军千户吴广。 吴广静静坐著,眼皮微垂,不去看那些舞姬,只偶尔抿一点杯中清酒。 他面上不悲不喜。 心里却在嘀咕: 这刘一手向来抠门,嗜钱如命。 今儿个怎么如此大方,要宴请我等。 有古怪。 说实话,身为一所的千户,吴广的官职比县令还高,两人又不在同一体系。 他完全可以不搭理刘一手。 但近些年,军中腐败,上面的军餉剋扣愈发严重。 跟著他的几个百户已经够苦了。 今夜来参加这酒宴,也能鬆快鬆快。 而坐在上首的刘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堂下的舞姬们。 眼睛眯眯笑,牙却紧咬著。 这些都是我的钱,我的钱! 我得多看看,看足了才行。 他又望望大堂外。 心想: 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了,那些泥腿子应该在肆虐唐家的田庄了吧。 而且,听说唐仁一家今晚都在田庄上。 嘿……真是天助我也。 第49章 碰撞 “驾!” 圆月当空,清辉漫漫。 一辆马车飞驰在土路上,旁边还有一人骑马隨行。 车內上上下下地顛簸。 三个小姑娘屁股都有些麻麻的,不时抬抬屁股,调整一下姿势。 徐夏看著晃动不已的画面。 面色有些凝重。 听了这一路,他终於知道发生何事了。 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本仙师有先见之明,让唐家修建了木城。 否则,田庄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还不得任由那些贼人衝杀抢掠? 但毕竟时间太短。 也不知木城搭建得如何了,能不能挡得住那些饿红了眼的人。 画面里。 唐诗诗似是见气氛太沉重,便转移话题,笑著夸讚唐赛儿道: “好妹妹,没想到你身手如此了得,姐姐要谢谢你呢。” 想起刚才那一幕。 唐诗诗只觉得十分解气。 青梅也拍著巴掌,附和道: “是啊是啊,二小姐你好厉害,就像……就像说书里的那些女侠。嘿,三拳两脚,將坏人打倒在地。” 她一边说著,一边比划。 唐赛儿靦腆地笑笑,浅浅浮现两个小酒窝:“以前爹爹教给我的,只是些简单的庄稼把式。” 说起亲生父亲,唐赛儿脸色落寞了一瞬,但很快又嘻嘻笑起来, “能帮到姐姐,赛儿很开心呢。” “好妹妹……” 唐诗诗心细如髮,轻轻搂过唐赛儿。 …… 唐家田庄。 “吱呀~” 沉重的开门声缓缓响起。 宽大的木门打开一个小口子。 几十人行色匆匆,从田庄內出来。 有些人双手空空,看模样是流民。 还有一些赶著牛车,托著笨重的货物,应是戏班子。 他们奔著县城方向,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吱呀……” 木门刚要合上。 却听到远处月色下传来一阵阵马蹄声,还有呼和声: “慢来——慢来——大小姐回来了——” 田庄大门內一阵骚乱。 庄內的人赶紧將木门的口子开大一些。 大门两旁的哨塔上,两个拿著猎弓的汉子,警惕地望著远处黑暗。 这可是田庄里为数不多的远程兵器。 一马一车,一前一后地进入田庄。 大门缓缓关上。 而此时。 距离唐家田庄一里之外,黑压压的聚集著许多人。 每个人手里都拎著傢伙。 但仔细一看,又全都是些农具。 锄头、木棍、锅盖、菜刀、柴刀、粪叉等。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有四个汉子。 分別是石沟村的张昌,杜家村的杜力,北河村的方清,以及南河村的李金。 四人以张昌为首。 杜力眼瞅著唐家田庄再次关闭的大门,拍拍大腿: “唉!咱们来晚了,若早来一步,刚才趁著唐家开门,衝进去就好了。” 他又指著远处,问张昌, “张大哥,这唐家田庄什么时候建起围墙了?咱们不如去攻打县城,这个时间城门还没关。” 张昌微微摇头: “不,先易后难,这是咱们的第一场大战,一定要贏得漂亮,之后才能打更多的仗。” 方清却骂了一句: “玛德,要不是黄家村和马家村那两个鸟村长不同意,咱们还能聚集更多人。” 李金回道: “哼,吴家村那老梆子不也不愿意,还不是被咱们拉来几十个村民。” 张昌心中稍稍估量,沉声道: “没事,不差那两个村子的。这木墙目测不高,而且唐家田庄里没多少人,咱们这四五百人足够了。 只要能把大门冲开,唐家田庄就是咱们的。” 他握紧手中柴刀,转过身,面向眾人。 大声吼道: “乡亲们,朝廷无道,狗官横行。咱们本想当一辈子顺民,可他们不让!凭什么那些狗官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那些富户拥有吃不完的粮食,凭什么咱们就该活活饿死!” 眾人:“凭什么!” 张昌:“咱们都饿著肚子,但粮食就在前方,只要抢了这田庄,咱们就能吃饱饭!” “抢田庄,吃饱饭!” “敢不敢杀人夺粮?” “敢!” “敢不敢杀人夺粮?” “敢!” 见气势可用,张昌一挥手臂: “我来带头衝锋,跟我冲!” “杀——” 数百村民,红著眼,挥舞手中简陋的兵器,吶喊著,直奔唐家田庄杀將过去。 …… 此时,唐家田庄內,大门处。 唐仁夫妇听闻闺女来了,大惊失色,匆匆赶来。 一见到唐诗诗、唐赛儿和青梅三人。 云月婉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又是欣慰。 上前抱著三个小姑娘,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低低念叨著: “好孩子,好孩子,別怕,有娘在呢。” 唐仁手指哆嗦,指著一旁低头不语的唐石,喝骂道: “我怎么让唐田告诉你的?你怎么把诗诗带回来了?!” 唐石又是委屈,又是自责,跪下道: “老爷,奴才该死,可……可奴才劝不动大小姐啊。” “你是不是跟她说有人要来攻打田庄了?” “呃……是……” “你猪脑子啊!你就不能编个瞎话,哄著她回府里?” 唐仁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巴掌拍在唐石后脑上。 唐仁还欲再说什么。 此时,一旁哨塔上传来两声惊呼: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好多人,黑压压一片!” 隨即,眾人便听到一阵喊杀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如潮水般,滚滚而来。 不亲临战场的人,永远无法感受那种压迫感。 仅仅是喊杀声,有时便能嚇得人胆寒。 这不。 青梅就缩在云月婉怀里,拽著身边的唐诗诗,颤声道: “小姐,夫人……” 她连“怕”这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反观唐诗诗和唐赛儿,两个小姑娘虽然小脸煞白,但还算镇定。 唐诗诗安慰道: “別怕,师尊早就料到此事,所以才让咱们搭建木城,有木城在,咱们就是安全的。” 想到有仙师庇佑,几人的胆气稍稍回来一些。 “还有一百步!贼人衝过来了!” 哨塔上再次传来惊呼声。 喊杀声几乎近在耳边了。 “都不要慌。” 此时,一个洪亮沉稳的声音传来,竟是陈胜。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高个子的卢光稠。 两人见到唐诗诗竟然回来了,惊讶之余,眼中亦有敬佩之色。 “唐小姐。” 两人抱拳一礼。 不知为何,看到唐诗诗那一刻。 不仅陈胜和卢光稠觉得有了主心骨,连其他佃户和流民们都觉得安心不少。 唐诗诗还一礼,谢道: “多谢两位先生留下相助,诗诗经验尚浅,便交给两位先生了。” 陈胜接话道: “大小姐放心,交给陈某了。” 他提高嗓音,浑厚的声音声传四方: “按照刚才所部署的,每个人坚守岗位。各个哨塔即时匯报贼人动向,手里有猎弓的伺机射杀敌人。” 顿了顿,他高呼一声: “有大小姐在,仙师在天上看著大家,仙师护佑!” “仙师护佑!” 田庄內的人齐齐呼喊一声,士气终於起来了。 第50章 首战 明月之下。 县城那边欢庆热闹,有孔明灯点点升起。 而唐家田庄这边,喊杀声盈沸。 从远处看。 那群造反的村民,如蚂蚁般,黑压压的攀爬在木城上。 木城初建,仅一丈(3米),用的又都是未经处理的原木。 有的地方甚至连树杈枝叶都保留著。 暴民们虽没有梯子,但踩著这些凸起,便能爬上去。 一暴民一手提著柴刀,头刚露出木墙半个。 “梆”的一下。 一铁锹狠狠敲在他脑瓜子上。 暴民惨叫一声,捂著脑袋向后向下跌落。 那铁杴顺势一扫,將旁边另一个拿锄头的暴民给铲了下去。 “爹,你看,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嘛。” 李十二收回铁锹,对身旁的李二月笑道,表情颇有些兴奋。 他站在木墙上狭窄的通道上,半个身子隱藏在木墙后。 但李十二却没注意到。 有一暴民趁他扭头之际,两只手已经攀上木墙,一个借力跃起,便要翻过木墙。 手中的柴刀映著月光亮起。 那暴民身子躥到半空。 只听“咚”的一声。 突然感觉胸口被坚硬铁器捅了一下,一阵闷痛。 他无处借力,身子往后一晃,掉落下去。 李十二后知后觉,身上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李二月收回锄头,喝骂道: “兔崽子打起精神,这不是闹著玩儿的!” 说著,又转身將一个暴民捅下去,余光时刻注意著李十二那边。 李十二抿著嘴,再也不敢分神,绷紧了神经应敌。 像这些田庄內原有的佃户,其所持武器大多也是些尖锐农具。 而那些愿意留下的流民,只能拿著临时削尖的竹竿。 田庄內仅有的五把钢刀,分给了陈胜的几个弟兄,原本的田庄护卫,则拿著木枪。 这些最顶级的战力,暂时没有上城墙,而是在陈胜身边待命。 陈胜没有亲自上阵。 他站在下面不断指挥。 “把木头都顶在大门上,所有手中没有武器的,通通去顶住大门!” 两扇木门像不断翻动的皮鼓,一下一下地,向里呼扇,又向外合上。 双方堪堪斗了个旗鼓相当。 唐诗诗一家站在距离大门不远的地方。 这里正架起几口大铁锅。 锅里盛满井水,熊熊火焰舔舐著锅底。 唐仁还拿著一桿枪,如山岳般,杵立在几女面前。 看其架势,竟临危不乱。 颇像那么回事。 徐夏看得大为惊奇。 心道:看来这唐仁也不简单啊,应该是有些武艺在身上的。 听著画面中的喊杀声。 徐夏只感觉从未有过的真实。 这可不是拍影视剧,是货真价实的战爭。 虽然规模很小。 徐夏查看了一眼商城左上角—— 【信仰值:21035】 他在商城里找到一张价值1万点信仰值的符籙。 【玄黄符】 【可为城墙施加玄黄之力,使其浑然一体,並极大增加防护力,並附带些许沉重之力,初始持续时间1个时辰,增加持续时间需持续消耗信仰值】 徐夏並没有立即买下这张符籙。 他心中思忖: 我且看看,唐家在这次攻城战中的表现如何。 这虽然是一次危机。 但也是一个成长锻炼的机会。 若实在守不住,我再用符籙帮忙。 还是那句话,徐夏是唐诗诗的后盾和保障,但绝不是保姆。 不可能事事躬亲。 此时,画面里传来唐诗诗清脆的声音。 “爹,咱们田庄上有大鼓吗?” 她被云月婉抱著。 一张俏脸还有些煞白,但已经镇定许多。 虽然听著外面的喊杀声,仍有些心惊肉跳,说话声却没有一丝颤抖。 唐仁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诗诗好想法。” 他赶紧对一旁浑身打哆嗦的唐田道, “快去搬个大鼓过来。” “啊……啊?老爷您说什么?” 唐田脑子有些懵,没反应过来。 唐仁暗骂一声没用,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喝道:“去搬个大鼓来,大鼓!” 唐田这次听明白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去了。 月光下。 双方渐渐进入白热化。 皮肉的撕裂声,金属木桿的碰撞声,砍到木墙的沉闷声,还有木门不堪重负的牙酸声。 伴隨著越来越疯狂的喊杀。 连成一片。 开始有血腥味从木墙外弥散开。 这是能让人丧胆的气味,也是能让人杀性大起的气味。 “快,敌人往东北方向聚拢了!” 有哨塔发出警告。 陈胜临危不乱,拍拍二狗子的肩膀: “二狗子,你带上两个田庄护卫,过去支援。” “是!” 又过了一会儿。 “敌人往西南方向聚拢了!” 陈胜又派几人过去支援。 双方几乎都是首次参与攻城守城之战。 唐家田庄这边。 经过最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大家渐渐发现这木墙的优势。 只要手不抖,瞅准时机下手。 对那些刚爬上来,还没站上木墙的敌人,几乎一捅就下去了。 於是应对起来越发得心应手。 而反观敌方贼军。 一开始,这些造反的村民心里是憋著一团火的。 他们拼著一股狠劲儿,猛猛的衝锋了一波。 在见到血后,亦激起了凶性。 可再战了一会儿。 却迟迟见不到攻下田庄的跡象。 这股气,就有点儿泄了。 有那比较胆小的,甚至偷偷地往后缩,出工不出力。 四个首领也渐渐察觉到不妙。 杜力对张昌喊道: “张大哥,再这样下去有些白费力气啊,想想办法。” 张昌沉默不语,左右看看战况。 他承认,自己先前小看这木墙了。 没想到仅仅不足一丈高的木墙,会这么难啃。 放弃? 不行,这是起义后的第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否则刚拉起来的几百人队伍,顷刻间就烟消云散。 “咚咚咚咚……” 沉闷又有力量的鼓声,突然从田庄內传来。 只听田庄內传来一声怒吼: “大小姐亲自擂鼓,弟兄们,打起精神,一鼓作气,杀退敌人!” “杀!” 唐家田庄里齐齐怒吼。 人数虽不及造反的人多,却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隆隆的鼓声,如天上的闷雷。 一下一下敲击著敌人们的心弦。 让原本就有些泄了的气势,又弱了三分。 藏在人群中的四个村长明显察觉到,自己这边的人不如刚才那般凶了。 该怎么办? 张昌看向木墙、哨塔、大门…… 忽然,他目光锁定在大门上,眼睛一亮,高声呼喊道: “他们没多少远程兵器,都给我从木墙上下来,大伙儿一起推木门!” 他心道,只要挤掉那木门,凭藉我方的人数优势,定能將田庄里的人杀得人仰马翻。 张昌这一临时应变,的確针对了唐家田庄的一个弱点。 民间不得私造弓弩盔甲。 这是朝廷明令禁止的。 整个唐家田庄,只有三四把猎弓,还没多少羽箭。 远程攻击极弱。 一眾造反的村民们,纷纷集中到木门前。 你推我,我撞你。 一个接一个传递力量,也不怕把最前面的人挤死,誓要攻破这木门。 原本前后摇晃的木门。 渐渐的,向內凹陷,已经能听到粗壮木栓的“咔咔”声。 像一根根隨时要崩断的弓弦。 只要再加把力气,木栓就会彻底断为两截。 田庄里顶门的一眾流民们惊呼道: “我们要顶不住了!门要被撞开了!” 第51章 又聋又哑 长江县,县衙。 晚宴还在继续。 歌姬换了一波又一波。 文职那一侧,基本都已经喝得东倒西歪,醉眼迷离。 更有甚者,起身到大堂中央,搂著歌姬共舞,扭著屁股上下其手,揩油。 反观武官那一侧。 虽说也喝得面色红润。 但还没到醉的程度,几个百户凑在一起划拳取乐,倒也还算克制。 尤其是吴广。 全程端坐著,面容依旧沉著冷静。 只是看著大堂里那些文职的丑態,不由得蹙起眉头。 再看看最上首的,搂著两个歌姬的县令刘一手。 他满眼都是厌恶之色。 但吴广实在有心无力。 上奏朝廷? 且不说朝廷管不管,这奏疏能不能送到皇上跟前都两说。 正在此时。 一值班衙役从外面跑进来,面色有些许古怪。 那衙役跑到刘一手桌旁。 偷偷扫了一眼两个歌姬,瞧著暴露出来的大片雪腻,目光色眯又贪婪,悄悄咽了咽口水。 “什么事这么匆忙?” 刘一手懒洋洋问道。 衙役赶紧低头,抱拳道: “回稟大人,是城里福庆班的人来报,说……说是城外的村子造……” 他的“反”字还未说出口。 便被刘一手打断道: “好了,本官知道了,你去找张师爷……” 顿了顿,他眼珠一转,又改口道, “罢了,本官去瞧瞧。” 刘一手摇摇晃晃地起身,对堂下眾人拱手抱歉道: “本官有些家事,须前去处理一二,诸位尽兴,尽兴。” 言罢,与那个衙役一同往外走。 临走时,那衙役再次扫了一眼堂內的一眾歌姬,咽咽口水,快走几步,打前带路。 吴广瞧著刘一手的背影。 眼中闪过一抹疑色。 县衙大门外。 一个衙役手扶腰间铁尺,缓缓踱著步子。 下面台阶上。 跪坐著两个脸上带戏妆的男子,一个五旬左右,另一个三十岁左右。 正捂著各自的胳膊,轻轻摩挲。 看模样,像是刚才被衙役打过几下。 听到县衙里的脚步声。 两人抬起头,见竟然是县尊大人亲自前来。 两人惶恐中带著一点点喜色。 那衙役退身到一边,抱拳躬身道: “大人,这两个刁民没由来的跑过来,胡说什么外面的村民造反了,正在攻打唐家田庄。” 两个戏妆男子撑起身子跪好,低头连声道:“县尊大人明鑑,小的万万不敢胡说啊。” 刘一手缓缓问道: “哦?你们是如何发现的反贼,又是怎么发现的?给本官仔细说来。” “是,大人。” 那壮年男子说道,“小的今晚应唐老爷邀请,去田庄上唱戏,可不料……” 壮年男子言简意賅地,將唐家田庄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本来。 福庆班拿到银子后,慌慌忙忙跑回县城。 但他们感恩唐家放他们回来,还给足了银两。 互相一商量,便打算將村民造反的事上报给衙门。 希望衙门赶紧派兵。 说不定能救下唐家一家。 来了之后,先是两个守门的衙役不信,无端打了他们两人几下。 好不容易使了银子,求衙役进去报告县令老爷。 两人见县令老爷亲自来了。 心想这次应该有希望了。 却只听那刘一手道: “嗯,此事重大,本官已经知晓,你二人回去吧。” 两个戏妆男人低头面面相覷,均从彼此眼中看出不解。 造反这种大事。 县令老爷怎么一点儿不著急啊? 壮年男子隨心所想,开口问道: “县尊大人何时出兵?草民……草民可以带路。” “大胆!” 刘一手厉喝一声,“竟敢窥伺军情?左右,给我打將出去。” 两名衙役抽出铁尺,劈手就打。 两个戏妆男人还想再说什么,可实在熬不住疼,只能包著头赶紧逃远了。 直到两个衙役折身回去。 两人这才停下脚步,齜牙咧嘴的。 壮年男子愤愤道: “这样耽误下去,唐家田庄肯定撑不住,如何是好?” “唉……这都是命啊,咱们自己活著都不容易,能来上报县衙求救,算是对得起唐家了。” 五旬老者嘆了口气,“走吧,回去。” 壮年男子摇头无奈。 临走时,他回头瞅了眼衙门大门。 月光下,两个石狮子依旧威严,却是两个聋哑。 “呸!” 他啐了一口,跟老者融入人群。 而刘一手这边。 一衙役迟疑著问道: “大人,莫非真有刁民造反?” 刘一手抬头看向夜空中唐家田庄的方向,冷笑一声: “什么造反?区区几个泥腿子好勇斗狠罢了。乡下村子之间的械斗,不必去理会。” 他转身欲走,却脚步一顿,转身吩咐道, “你们俩去通知守门的士兵,不必等到半夜,现在就关上城门。” “是,大人。” 两个衙役回道。 等刘一手离开后。 两个衙役面带狐疑,看看彼此。 “大人这是相信有造反的,还是不相信?” “我也弄不明白。罢了,依照大人吩咐的做便是,想那么多干嘛?” 两人也不分头行动。 结伴而行,一同先前往东城门。 路上,两人又在抱怨道: “唉……这中秋夜,別人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婆娘睡,咱哥俩却苦哈哈的值岗。” “可不是嘛。刚才我去內堂找大人,嘖嘖……那些个歌姬,一个个真水灵,看得老子心痒痒的。” “玛德,你这么一说,老子也按捺不住了。” “……嘿……不如咱哥俩先去快活快活?” 其中一个衙役摸出刚才得到的一小锭银子。 另一个衙役眼睛一亮,笑道: “走著,那城门早点儿关晚点儿关,还不都一样。” …… 唐家田庄里。 两扇大门已经从外面向里打开一些,露出的门缝,甚至能看到外面乌泱泱的人头。 木墙上的佃户们,看著通通去挤大门的暴民们,心里只能干著急。 唐诗诗死死咬著嘴唇,俏脸又白了一些,满头都是汗水。 手里却不断抡动鼓槌。 青梅和唐赛儿则跑到前面,加入顶门的队伍中。 比起唐赛儿紧绷著小脸。 青梅则是闭著眼睛,一边哭,一边用力推前面的人。 见到这一幕。 徐夏的心弦也跟著提起来。 他买下那张【玄黄符】,隨时准备使用,为木城加固防御力。 就在此时。 陈胜洪钟般的声音再次传来: “都不要慌,仙师提供的木城图纸早有应对之法。” 他对身边的陈默和赶回来的二狗子吩咐道: “你俩一边一个,爬上木门两侧的梯子,待会儿对著外面的贼人泼开水。” 接著又指了好几个人, “你,你,还有你,去大锅里打水,將开水传递上去。” 第52章 首胜 田庄外面。 四个首领瞧著渐渐要被挤破的木门。 面露大喜之色。 “好!张大哥厉害,竟能临战想到如此应对之法,张大哥有將帅之才啊!” 杜力哈哈大笑,一记马屁拍上去。 方清不甘示弱,也奉承道: “嘿,听说唐家主母和大小姐貌美如花,待会儿咱们打进去,这母女二人都留给张大哥了。” 李金一听到女人,目露淫邪之色,笑道: “那唐家大小姐身边的丫鬟也不错,不如……嘿嘿,就留给咱哥三享用唄。” 暴力,往往最能挖掘人的阴暗面。 平时这些人,都是老实巴交的顺民。 他们身为村长,在村子里都颇有威望,甚至可以称得上好人。 但此时。 面对唐家田庄这么大一块肥肉。 眼看就要攻下来了。 一种从来未有过的、不可遏止的欲望从內心深处滋生出来。 他们已经开始畅想,待会儿进去要怎么抢,怎么杀。 甚至,怎么玩女人。 张昌脑海里浮现一点琐碎记忆。 那唐家母女的俏丽容顏一闪而过。 他眼睛更红了,狞笑道: “咱们四兄弟今后有福同享有祸同当,哥哥我先尝尝鲜,回头一定让兄弟们都享用享用。” 说完,四人齐齐哈哈大笑起来。 仿佛看到了將来称王称霸的自在生活。 正笑著。 “啊!!!”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阵惨烈的叫声。 “烫死我了!” “让我出去!啊——” “我的脸,我的眼睛,疼死我了!” 四人的笑声戛然而止,齐齐看向木门处。 只见月光下,腾腾水汽从人群里飘出。 像蒸馒头似的。 木门上方两侧,各有一人,正不断接过水桶,往下泼开水。 其实,泼滚油效果更好。 但一来油太贵了,二来,陈胜觉得这种小场面不值当用油。 索性烧开水。 效果也非常拔群。 撞门的暴民们已经乱了起来。 前面被开水烫的吱哇乱叫的暴民,想往后退,退出开水泼洒的范围。 但后面的暴民则一心只想著进攻,仍一个劲儿地往前挤。 这一来一回。 力道顿时小了许多,田庄里顶木门的眾人,一下子压力大减,赶紧把木门给顶了回去。 眾人齐齐鬆了口气。 徐夏也默默鬆了口气。 虽然他有底牌並不担心唐家会输。 但瞧著画面里的战况,心情难免会跟著上下浮动。 在作战方面。 曾任校尉的陈胜,其能力还是太全面了,除了不擅长阴谋诡计,其它方面简直吊打外面那些菜鸟。 “没想到当初隨口胡咧咧一句,竟给唐诗诗留下这么一个人才。” “还有那卢光稠,若是没有他,就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將木城搭建起来。” “没有木城,陈胜的军阵能力再强,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当然,还是本仙师这张开过光的嘴厉害啊。” 木城外。 四个首领看著刚才还大好的局势,转瞬间急转直下,纷纷愣住了。 直到那些村民们彻底丧胆,出现人踩人的情况。 杜力赶紧对张昌说道: “张大哥,咱们退吧,你看,已经有逃兵了。” 他指了指后面。 张昌往后一瞧,果然见到有几人悄默声地逃跑。 心情大起大落之下。 他恼羞成怒,没来由一股戾气上涌。 张昌两三步追过去,一脚踹倒一个逃窜的村民,大声喝道: “都不准退!吃不完的粮食就在里面,你们就不想……” 然而话未说完。 一支利箭“嗖”的从哨塔飞射过来。 只听“啊”的惨叫。 又听到方清惊呼: “张大哥,李金中箭了!” 张昌循声看去,果然看到一支利箭斜插进李金的脖子。 李金倒在方清的胳膊上,身体不断抽搐。 这一幕,不知被哪个村民看到了,惊恐大喊: “李村长死了,李村长死了——” 这声呼喊,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让造反暴民们的气势一泻千里。 起初有两三个村民大呼小叫地往后跑,然后是四五个,再是十几个。 很快,更多的暴民向后逃跑。 “不准退!都不准退!衝上去,他们就要坚持不住了!” 张昌不在乎李金的死活,他更在意唐家田庄能否攻下来。 眼见形势愈发不对,他仍不断抓住往后跑的暴民,一个个推回去,企图阻止溃逃之势。 “嗖——” 又是利箭疾射声。 张昌心中警铃震动,全身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噗”的一声。 一支利箭斜斜插在他脚尖儿前的泥土里。 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张昌心中大骇,抬头看向哨塔。 只见哨塔上,一个身材奇长的男子正站在哨塔上。 黑夜中虽看不清其脸。 却能感受到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 那个奇高男子再次张弓,搭箭。 箭尖方向赫然是他张昌。 张昌心中生出惧意,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杜力和方清跑过来。 “张大哥,咱们先退吧,再想办法就是!” 说著,两人拉著他就往后跑。 而李金的尸体,已经被拋下了。 张昌狠狠跺了一脚,重重嘆息一声,咬著牙,跟杜力和方清退去。 一边跑,他抽空回头看了眼唐家田庄的木城。 连绵的木城,並不高大。 但在月光下,却如守护神一般,死死保护住了唐家田庄。 隱隱的,他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欢呼声。 心中骂道: 玛德,唐家好好的,到底为何要突然建个围墙? 若是没有这木墙,小小唐家田庄,还不是任由我等衝杀抢掠。 …… 清风明月依旧。 田庄外除了多了一地尸体,似乎什么也没变。 这清风明月,一边鼓舞了人心,一边又乱了人心。 但不得不说。 张昌此人还是有些能力的。 片刻后,他带著方清和杜力,竟然收拢了一些四散而逃的村民。 一群新败之“兵”,或坐或躺的,聚拢在一起。 也不说话。 气氛十分低沉。 张昌大致数了数。 只剩一百多人了。 半个时辰前,浩浩荡荡足有四五百人。 虽不知刚才那一战伤亡几何。 但眼下,队伍人手已然去了大半。 杜力面容沮丧,问道: “张大哥,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顿了顿,他迟疑著说道, “要不……咱们再回村里,当作今晚无事发生?” “回去干甚!等死吗?” 方清瞪了他一眼,手一挥,“反正老子不回头,大不了,咱们带上这些人沿周围村子抢一波,再去攻打临县。” 杜力面色一变,当即反驳: “万万不可,咱们起义是为了杀狗官,怎么能去抢百姓的?”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饿著肚子去打仗吧?” “那……那也不能抢村子,再说了,周围的村子能有多少油水?” “哼,我看你是嚇破胆了,不敢造反了!” “胡说,我……” 张昌见两人竟吵了起来,更加心烦意燥,厉喝一声: “够了,都別吵了!” 他深呼口气,看向县城方向, “我已经有主意了……” 第53章 这么晚还有人进城玩耍 长江县,西门。 身穿衙门皂衣的杨风和王景,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沿街而来。 两人打著酒嗝,脸上带著浪笑。 “嗝……五娘那个骚娘们,今晚还真带劲儿。嗝……那屁股扭的,嘿嘿……” “嘿……我那个也不错……嗝……要不是还有任务在身,老子真想多花些银子,今晚就……嗝……就睡那儿了。” 这两人正是之前在衙门门前的衙役。 被县令刘一手指派任务,去通知四方城门早早关闭。 可瞧著两人这骚浪的模样。 显然才从勾栏出来。 俗话说有什么样的將军,便有什么样的士兵。 那县令刘一手是个“秒人”,其手下的衙役会这般玩忽职守,也不足为奇。 两人踩著棉花,走到守城士兵跟前。 杨风摸摸腰间,摸了个空,对身旁的王景道: “我的锡牌许是……呃……落在五娘那里了。” 王景笑骂道: “小心哪一天……嘿……你把命……命也落女人肚皮上。” 说著,他摸出腰间的锡牌,在士兵跟前晃了晃。 守城士兵接过核验一遍,递还回去,问道: “可是县令大人有吩咐?” 杨风、王景二人,张张嘴,还未说话,先打了两个酒嗝。 酒臭味熏的守城士兵大皱眉头,后退一步,用手在鼻前扇了扇。 杨风脚步踉蹌,笑道: “县令……大人,让你们早点儿把城门……关……嗝关了。” 守城士兵刚想问问为何如此。 便听王景比划著名手,咧嘴笑道: “这位……兄弟,你说好笑不好笑,嘿……今儿个中秋佳节,竟然有刁民……嗝……来县衙说,有人造……造反。” 造反?! 两个守城的士兵神情一凛,纷纷握紧手中长矛,微微做出戒备姿势。 杨风见两人这么小心,哈哈笑道: “瞧给你们嚇得……哈哈……那些泥腿子谁敢造反,再……再说了,今儿可是中秋佳节……嗝……就算造反也不会在今天啊。” 此时,王景手指著城门洞方向,嘿嘿笑道: “你们瞧,都……这么晚了,还有人进……进城玩耍……咦?怎么这么多人?” 他话音刚落。 模模糊糊的视野中,晃动的人影全部从城门洞涌了过来。 他看到两个守城士兵转身。 看到两支粪叉叉在守城士兵的喉咙上,鲜血飞溅。 又看到更多的人挥舞著各种农具,不喊不叫,奔著他和杨风就过来了。 死人了? 造反?! 一瞬间,王景整个人陷入一种空白的呆滯状態,仿佛整个世界都凝滯了,只有眼前那些人影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闻到那些农具上的泥土腥味,或是粪臭味。 他的瞳孔陡然收缩。 极度的危机感,顷刻间將酒精从他的毛孔激发出来。 王景终於酒醒了。 可隨之而来的,便是肚子上极度的绞痛,还有更多农具劈面而来。 几息之后。 “呸!狗官!” 方清对著两个衙役的尸体啐了一口,他记得这两个人的样貌。 今天白天来北河村肆虐的,就有这两人。 报仇不隔夜的感觉真好。 杜力弯腰解下两个衙役的腰刀,递给张昌和方清一人一把,他自己拾起守城士兵的长矛。 杜力面露畅快之色: “张大哥,你这计策好。唉……早知道县城这么好进,咱们一早杀进来就好了。” 张昌接过腰刀。 他扫了一眼其余村民。 城门火盆噼啪燃烧,火光跳跃在眾人脸上,像蠢蠢欲动的心。 见眾人终於不是垂头丧气,反而眼中透著兴奋。 张昌心中安稳了不少。 他也没想到,相比唐家田庄,攻打县城会这般容易。 之前,他做出进攻县城的决定,其实十分冒险。 此间有太多状况,是张昌拿不准的。 但是,之前攻打唐家田庄那一战。 伤亡和逃兵在其次。 最关键的。 是队伍的士气散了。 一支刚拉起来的起义军,没有精良的武器盔甲,没有作战经验,攻城杀敌全靠士气。 只有在前几战打出名堂,打出血性来。 才能继续打下去。 所以,这百十號人,急需一场胜利,一场杀戮,一场抢掠。 只要能打一场胜仗,他张昌就能召来更多的人。 张昌隨手拿起城门火盆里的一柄火把。 压低声音道: “把火把都拿著,待会儿放火,杀人,抢一切能抢的,但不准玩儿女人,都明白了吗?” “明白!” 眾人点点头,低喝一声。 “走!” 张昌一挥手,拔出腰刀,带头冲向街市。 百十號人隨即跟上去。 前方。 花灯,烛火,商摊,酒幌,越来越近。 终於撞到一个人。 张昌二话不说,拔刀便砍。 鲜血飞溅,染红了街边的花灯。 他隨手將火把扔向街边的的摊贩。 很快。 尖叫声,跑动声,哭喊声,求救声,渐渐掩盖住了原本的锣鼓笙歌。 一场杀戮,开始了。 …… 唐家田庄。 夜色再次安寧。 几个哨塔留人值岗,田庄护卫也巡逻著。 几乎家家户户都亮著灯,显示著眾人的心情並未像夜色般平静。 唐仁宅院,大堂。 唐诗诗一家、陈胜、卢光稠都在。 虽然刚打了一场胜仗。 但在座的人都没有笑脸。 几个男的神色还算镇定,几个女的明显有些惊魂未定。 青梅的两只眼睛还红肿著。 李伯站在堂下,匯报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的结果: “咱们没有人员死亡,只有五人受伤,都不严重,没有缺胳膊断腿的,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田庄外的尸体都已经集中起来了。老爷您看,是烧了还是埋了?” 唐仁淡淡说道: “烧了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明早再烧,大晚上的,让大伙儿好好歇息吧。” “是,老爷。” 李伯躬身应道,退到一旁。 大堂里安静了稍许。 唐仁松松麵皮,看向陈胜和卢光稠,问道:“对於今夜之事,两位先生如何看?” 两人稍稍思量。 陈胜道:“官逼民反,而且似乎是故意的。” 卢光稠道:“故意让造反的村民来攻打唐家田庄。” 接著。 卢光稠分析了一遍之前黄家村村长的话,再结合今晚的暴动。 最后將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长江县县令的目標不是激起民变,这对他没什么好处,也说不通。但若是这狗官的目標是唐家主你,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大堂安静了几息。 唐仁冷笑一声: “哼,看来我唐家百年財富,还真是惹人眼红啊。” 第54章 今后该如何打算 大堂里。 烛光似乎暗淡了稍许。 在座之人都不蠢,除了青梅还有些迷糊,其余人听卢光稠这么一分析,稍一思量便明白过来了。 眾人是万万想像不到。 一个百姓的父母官,只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慾,就敢拉上这么多百姓的性命和命运。 简直丧心病狂。 屏幕前的徐夏,也被这长江县县令的骚操作给整无语了。 手里的砂糖橘剥了一半,停下了。 心道: 论起不做人,古代的人突破起下限来,真是让现代人拍马都追不上啊。 士农工商,阶层一对付阶层四。 唐家……难了。 画面里。 唐仁似在庆幸又似在后怕,感慨一声: “唉……若不是有仙师提点,今夜便是我唐家覆灭之日啊。” 听闻此言,陈胜颇为好奇地问道: “唐家主,之前我等一直不明白,唐家好好的为何要修建木城,只以为是想帮那些流民一把,这其中……莫非有仙师参与?” 卢光稠也看向唐仁,目露奇异。 之前他拿到木城手稿时,只知道是仙师赐予,却不知道这搭建木城的前因后果。 而经过今晚一战。 原本还有些生疏的几人,关係拉近了不少。 人生三大铁已经有一铁了。 问出一些更机密的问题,无须太多顾虑。 唐仁頷首,先看向唐诗诗,用目光徵求了一下自己闺女的意见。 见唐诗诗点头答应。 他才將仙师写给唐诗诗信笺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囤粮亦要囤枪?” “高筑墙,广积粮……” 陈胜和卢光稠两人,喃喃念叨著这两句话。 良久,卢光稠讚嘆道: “仙师之言,可谓字字珠璣,短短几个字,虽简单,却蕴含至理。” 陈胜则问道: “就是不知那九字真言的最后三个字是什么?” 在场几人齐齐看向唐诗诗,毕竟一直以来,只有唐诗诗能接触到仙师。 唐诗诗缓缓摇头: “师尊未曾说,我也不敢问。” 她扭头看向大堂门口上方,似是想透过屋檐看那明月。 屏幕外的徐夏却是笑道: “不急,最后那三个字告诉你们早了,可没什么好处。” 大堂又安静稍许。 卢光稠开口问道:“唐家主,大小姐,不知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唐仁皱眉沉思。 之前敌人在暗,唐家在明,唐家只能被动接招。 现在敌人是谁倒是知道了。 可唐仁发现,似乎对敌人仍无能为力。 毕竟,唐家仅仅是商贾,而对方是官。 虽然唐家这么多年经营,上下打点的都不错,在长江县也是有头有脸的。 可当官的一旦不要脸起来。 唐家还真遭不住。 向上打通门路,用知府施压刘一手? 又怕官官相护。 且眼看似乎要乱世了。 就算打通了白道,可万哪天来一伙儿更强人数更多的贼人呢? 甚至是……军阀? 唐家的百年財富,就是一块人人想要的肥肉。 经商的思维惯性有些束缚住了唐仁。 他捏捏眉心,不由得看向自己闺女,问道:“诗诗啊,你是怎么想的?” 一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唐诗诗身上。 连屏幕外的徐夏也期待起来。 “好徒儿,別给为师丟脸,该是你成长的时候了。” 唐诗诗稍有错愕和茫然。 显然还没习惯成为一个制定决策的人。 云月婉轻轻握住她的手。 唐诗诗看过去,对视上娘亲温柔又饱含鼓励的眼神。 再看看爹爹,陈、卢两位先生。 他们都在很认真,很期许,又带著鼓励地瞧著她。 眾人没有催促。 都在给予唐诗诗足够多的时间。 唐诗诗定定神,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她心中思量: 若是师尊在,会如何教我呢? 或者说,师尊已经教过了,但是我还没领悟到? 唐诗诗开始反覆回忆师尊说过的每一句话。 驀地。 她似乎抓住了关键,眼眸越来越亮,像一道月光映入其中。 “爹爹,两位先生,我想师尊已经告诉我们该如何做了。” 她眉宇间绽放神采,开口道, “仍是那六个字,高筑墙广积粮。咱们不如放弃县城,以唐家田庄为主,將其打造成一个真正的木城,甚至是堡垒。” 闻言,眾人默然不语。 唐诗诗不由得紧张起来。 云月婉握著唐诗诗的手稍有用力,目光里有爱怜也有欣慰。 欣慰的是,女儿最近成长的真快。 爱怜的是,今后女儿肩头的担子怕是会越来越重。 比起女儿有所成就,她作为母亲更想让女儿快乐一生。 青梅眼睛的红肿淡了一些。 她凑到唐诗诗耳边,小声道: “小姐,咱们真要当绿林好汉了吗?” 唐诗诗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一下被逗乐了。 她对青梅眨眨眼睛,轻声揶揄道: “是啊,到时候帮你召个好汉当夫婿,当你的压寨夫君怎么样?” 青梅还真的认真考虑了一番。 但联想到听说书时,那些绿林好汉都是胸毛凛凛,腰围八尺的恶汉。 她嘟起嘴摇摇头: “不要不要,青梅才不要,我要一直陪著小姐。” 此时,卢光稠率先开口: “好,我认同大小姐的说法。打铁还需自身硬,这世道终究要靠自己。” 陈胜亦点头道: “我也同意。只是其中有些犯忌讳的东西,我们需小心准备。” 曾为校尉的陈胜,对兵器鎧甲一类的违禁品,更敏感一些。 故特意提点出来。 唐仁见两位有见识的先生都同意了,心中大定,頷首道: “既如此,便按照诗诗说的办。” 接下来。 眾人又商议了一番具体细节。 比如,唐家在县城里的商铺、宅院该如何处理;这次愿意留下来帮忙的流民,可以都吸收为唐家的佃户,给房子给地;该如何答谢黄家村,还有其它一些赏赐的事宜。 等眾人各自散去,回房休息时。 月亮已经西斜。 唐诗诗回到自己的闺房。 坐在窗台,她看著天上的明月,怔怔出神。 “唉……虽然是些暴民,却也都是可怜的百姓,为何要互相打打杀杀呢?” 她似在问青梅,似在喃喃自语。 一听这话。 徐夏心中一个咯噔。 不好,我这傻徒儿有进化成圣母的前兆。 第55章 除夕已过,新年安康 徐夏瞧著画面里的唐诗诗。 绝美的俏脸,秀丽的长髮,眼眸中透著悲悯,这一刻仿佛有圣光在她背后浮现。 一直以来。 徐夏珍惜的是唐诗诗这份善心。 但最担心的,也是这份善心。 尤其乱世將至,乱发善心可不是好现象。 不行不行。 我得赶紧把她这种念头打消掉。 该怎么说呢? 徐夏手指轻轻敲打手中的砂糖橘,细细思量,眉头渐渐皱起。 他突然发现。 若自己身处唐诗诗的位置。 当个好人,不仅好难,还屁用没有。 所以。 慢慢引导唐诗诗成为一个冷漠的君王? 想到这里。 徐夏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一个画面。 唐诗诗一身华丽帝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眼神冰冷,面色淡漠,像个圣人般毫无怜悯地下达一条条杀戮的圣旨。 她可能会杀陈胜,杀卢光稠。 甚至会杀唐赛儿,杀青梅,杀一切她觉得对自己有威胁之人。 最后会不会穿过来,把我这个师尊也杀了? 虽然这个概率极小。 徐夏也不怕。 但徐夏依旧感觉脖颈一凉,汗毛倒竖。 到那时,这还是自己当初认识的那个唐诗诗吗? 自己当初为何愿意帮她? 呃……去掉金钱的诱惑。 最主要还是觉得这小姑娘心繫百姓,有善心。 念及此。 徐夏渐渐有了些想法。 他点击【谈心】。 【对方现在心情欠佳,您无法与之谈心】 靠,忘了这一茬了。 刚经歷一场真实战爭,心情能好就有鬼了。 没事儿,咱现在信仰值多。 徐夏花了150点信仰值,买一张【传音符】,点击使用。 旋即。 画面里的唐诗诗,神情微微一愣,接著变得明媚起来。 她望向天上的明月,雀跃道: “师尊,是你吗?” 身后的青梅嚇了一跳。 见唐诗诗又在和仙师说话,小丫头好奇心大起,非要钻到唐诗诗怀里,把耳朵贴在唐诗诗的奈奈上。 徐夏见唐诗诗对著月亮说话,心中有些无奈。 都说了,本仙师不是嫦娥,也不是吴刚。 不住在月亮上。 罢了。 “咳……诗诗,你今晚的所作所为,为师都看在眼里,你做的甚好,为师很欣慰。” 唐诗诗浅浅一笑,脸颊微红: “谢师尊夸奖,都是师尊教导的好。” 徐夏:“诗诗,你现在很困惑?” 唐诗诗神情稍显落寞,点点头: “师尊,今天晚上那些村民攻打过来时,我很害怕,很紧张。贏了之后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可现在,又觉得那些村民很可怜。” 徐夏:“诗诗,你的善心是好事,须一直保持下去。但有一句话,为师要提点你。” 唐诗诗俏脸一正:“请师尊赐教。” 徐夏:“你且听好……” 夜晚清风送爽,也送来徐夏的话: “诗诗,再面对那些可怜又可恨的人,你须这样想……” 徐夏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可以帮你,但你不能来抢。” 先让唐诗诗摆脱今晚的思想矛盾。 之后,再慢慢引导。 由我这个师尊把关,应该歪不了。 “我可以帮你,但你不能来抢……” 唐诗诗喃喃念叨著这几个字,似有所悟。 良久,她终於想通了,开心笑道: “谢师尊指点,诗诗明白了。” 可却没等到师尊的回应。 唐诗诗再去感受,知道师尊已经离开了。 她悵然弱失,望著明月:“师尊……” 又愣神一会儿。 唐诗诗忽感自己怀里好重,低头一看。 她有些哭笑不得。 青梅早已睡过去,口水沾湿了她的胸口。 屏幕外。 徐夏瞧著画面,面色凝重。 他在想一个严肃的问题: 难道唐诗诗的奈奈有催眠作用?怎么青梅每次都睡的那么香? 咳……想歪了。 我身为仙师,绝不会想亲身验证一下。 思绪迴转。 徐夏稍稍復盘了一下今晚的事件。 多亏有木城。 没想到这木城刚有个雏形,就发挥作用了。 平时网文看多了。 那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想法也不是没用处。 这不,让唐家躲过一劫。 但更没想到的是。 这一切背后的敌人竟是那个奇葩县令。 现在的情况下,这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敌人啊。 徐夏微微蹙起眉头。 別看县令官职不大,在一些爽文里通常都是炮灰角色。 主角一指头能按死好几个。 但在古代那个皇权至上的社会下。 县令便是一个县的天,便是皇权的代表。 唐家一介商贾,想对抗县令,还真有些难办。 现在就反了? 不出一个月,唐家就消消乐了。 至於说。 花钱打通上面的官员…… 可行,但也有风险。 先不说唐家有没有门路接触到知府,甚至更高级別的官员。 若是碰到个胃口小的还好。 万一对方跟长江县县令一样,是个贪得无厌的,唐家岂不是羊入虎口? 电视剧里那些徽商啊,晋商啊,其財富比唐家还要庞大,在官场上织的网也更密。 但终究是仰人鼻息。 说办你就办你,钱再多也没用。 念及此,徐夏双眸一闪,自语道: “要不找个机会,直接一个雷,把那狗官劈死得了。” 这也是个法子。 却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说一千道一万,还得自身有实力才行。 如此想想。 大周乱世將至,虽然危机重重,但对唐家来说反而是个好事。 规则一旦混乱,便能在夹缝中生存、发展、壮大。 徐夏见屏幕画面里光线暗了下来,进入夜间打光。 看看时间,已经凌晨半点了。 这个时候,春晚该唱《难忘今宵》了吧? 嗯,看节目总得有始有终,既然看了开头,再看看结尾吧。 徐夏將笔记本放在枕头边。 打开手机,找到春晚直播。 “难~忘~今~~宵~ 难忘今~~宵……” 刚好赶上了。 徐夏一边听著春晚结算曲,一边继续思考今后唐家的发展方向。 木城可以继续搭建。 现在的规模距离完全体还早。 之后,可以考虑把水泥的製作方法教给唐诗诗。 然后是武器、鎧甲。 这些东西涉及到炼铁、打铁技术。 只教唐诗诗技术知识还不够,还得有足够多的匠人来实践。 武器方面,远程兵器是大杀器。 小到弓弩,大到投石车。 回头可以找找弩的相关图纸。 再之后,就得考虑火药,甚至火器了。 再搭配上我的符籙,练出以一当百的队伍也是有可能的…… 想著想著。 徐夏只觉得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越想越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片刻后。 熟悉的几缕似烟似气的莹白色从笔记本中飘出来,没入他的体內。 窗外,烟花的彩色闪烁。 鞭炮的声音在村里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响起。 除夕已过,新年安康。 第56章 造反?本官的杰作 长江县內。 这一夜註定十分漫长。 原本热闹喜庆、花灯如织的街市,早已遍地狼藉,尸体横陈,火光冲天,烟尘汹汹。 花灯、舞具、酒幌、摊贩的木板、碎布,燃烧著,被践踏著。 “大哥,太踏马痛快了!” 方清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喘著粗气找到张昌。 他身上的衣服红了一大片,里面鼓囊囊的。 一看就没少杀,没少抢。 杜力也一边往怀里塞著白花花的东西,一边带著大群暴民往这边来。 他的衣服还算乾净。 杜力跑过来,对张昌道: “大哥,按照你之前的吩咐,大伙儿只在街市范围活动,都抢得差不多了。咱们是跑,还是扩大范围?” 张昌瞧瞧这些造反的村民。 每个人身上大包小包的。 而且,这些人的眼神已经变了,变得贪婪、嗜血、疯狂。 火光映照在脸上,血红血红的。 经过此次抢杀,这百十號人虽称不上兵,但也不算民。 可以称得上“匪”,有一定作战能力了。 张昌闷声不语,稍稍沉思。 他毕竟读书不多,很多时候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占领县城? 张昌没想过。 相反,比起县城,他更想要唐家的田庄。 但他知道,哪怕现在这些人有一定战力了,可再去攻打唐家田庄依旧徒劳。 那,就只剩下跑了。 “先撤。” 张昌一声令下,带著眾人往城门口走。 可走到一半。 张昌似想到什么,他停下脚步,看向一个方向,眼神陡然变得暴戾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眾人,咬著牙道: “其余人可以不杀,但有一个人,不杀不痛快!没有这个人,咱们本该守著一亩三分地,好好过日子。大伙说,那人该不该杀!” 眾人一听就知道张昌说的是谁。 纷纷叫嚷道: “对,刘一手那个狗官必须杀!” “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杀了狗官再上路。” “去杀刘一手!” 杜力却有些瞻前顾后,劝张昌道: “大哥,咱们闹出这么大动静,保不齐已经有人去通知那狗官,或者去通知城外的卫所军了,不如先走,来日聚集更多人,再一举拿下长江县。” 方清大皱眉头,有些不耐烦道: “我说老杜,你胆子也太小了,怎么总想著跑?那些怂包早被咱们嚇破胆了,刚才在花楼酒楼,咱们碰到好几个衙役和大头兵,还不是被咱一刀一个。” “我……我也杀了好几个。” 杜力麵皮有些涨红。 方清嗤笑一声:“杀几个只会磕头求饶的酸秀才也算杀?”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 张昌有些头疼,赶紧挥手制止两人,沉声道:“好了,咱们去县衙一趟,杀了刘一手就走。” 言罢。 他转了个弯,带领眾人直奔县衙而去。 …… 县衙后宅大堂。 舞姬停了,丝竹声还在。 那些文职官吏几乎没有能坐著的,东倒西歪。 武將那边除了吴广还保持清醒,其余的也有些迷糊。 县令刘一手躺在一个歌姬的大腿上。 眯著眼,美滋滋笑著,心中盘算: 唉……今晚这一顿,可花了本官不少钱,亏了亏了亏了啊。 这会儿,唐仁一家应该已经变成死鬼了吧。 唐家没了主心骨,便任我拿捏。 嘿嘿……百年財富,尽归我手。 等我用这些钱討好朝廷的贵人,谋得知府一职。 到时候就能捞更多的钱。 嗯……赚了赚了。 正想得美呢。 大堂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急切的呼喊: “將军,县令大人,不好了,城里乱了,有人反了……” 一个士兵如滚地葫芦般摔进大堂。 他內穿青袍,外衬软甲,身上倒是没什么血跡,却是连头盔也没带。 脸上被烟尘熏得黑乎乎,又被汗水描花了。 丝竹声戛然而止。 刘一手还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乍一听“反了”,他第一时间是得意。 哼,反了有什么稀奇的。 那是本官的杰作。 但吴广见来的是自己的兵,心中咯噔一声。 今晚他一直觉得哪哪都不得劲儿。 此时心中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盛。 他猛地起身,走过去搀起士兵,声音保持沉稳,问道: “慢慢说,到底发生何事?” 又从一旁的方桌上,抄起一杯茶,递给士兵。 士兵接过赶忙喝一口,顺顺气。 他见到自家將军后,心中安稳不少,快速说道: “城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伙儿贼兵,在街市上杀人放火抢掠。这会儿已经奔著县衙来了。” “什么?不可能!” 刘一手终於从梦里脱离出来,猛地坐起身,却又因为醉酒,摇晃著往后倒。 好在歌姬扶住了他。 刘一手瞪著士兵,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些泥腿子不是去唐家田庄了吗?怎么……” 话未说完。 他便看到吴广扭过头,冷冷的盯著他。 刘一手顿觉自己失言,赶紧话锋一转,质疑道: “本官不是让人去通知早点儿关城门吗?贼人怎么进来的?” 那士兵摇摇头: “大人,城门未曾关闭啊。” 刘一手一拍大腿: “那两个该死的,误我,误我啊!” 怎么办,怎么办? 刘一手眼睛四处乱转,醉意隨著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他慌神了。 甚至有一瞬间,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不应该啊。 那些泥腿子不在唐家田庄快活,跑来县城做什么? 还有,城门为何没关闭。 玛德两个狗衙役,等今天事了,本官一定让你们后悔出生在世上。 刘一手狠狠扭了自己大腿一下。 嘶……好疼,看来不是做梦。 他先看看自己的那些同僚。 没有一个人样了。 他將目光挪到吴广身上,心中又燃起希望。 心道: 还好本官把这丘八请了过来。 虽然本官指挥不动他。 但这丘八现在跟本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他能活,本官就能活。 想到此处。 刘一手坐直身子,摆起官架子,开口道: “吴將军,反贼猖狂,情势危急,值此要紧之时,你我二人当通力合作,全力剿贼。” 他嘿嘿一笑,带著点儿无耻,又带著点儿威胁,“將军也不想担一个玩忽职守之罪吧。” 第57章 八 “你……” 那个来报信的士兵闻言大怒,想衝上去理论。 却被吴广按住了。 大周初期文武並重,可经过几次武官叛乱后,朝廷便愈发的重文抑武。 別看刘一手这个县令是正七品。 而吴广这个千户是正五品。 两人之间差了两个大官阶。 但刘一手真一纸奏疏呈上去,隨便编个由头告吴广一状,真够吴广喝一壶的。 吴广转过身,面容沉静,问道: “敢问县尊大人,那些百姓因何而反?” 刘一手被吴广深邃的目光一盯。 只觉自己的小心思被人看破了。 他眼神慌乱,却强自掩饰,冷哼道: “一……一群刁民,自然因为不服教化,贪得无厌。” 吴广也知道,现在问肯定什么也问不出来。 对於这个刘一手。 其事跡作风,他略有耳闻。 吴广隱隱感觉,今夜的百姓暴动跟这个县令脱不了干係。 从自身好恶来讲,他不愿管刘一手的死活。 但眼下出现叛乱。 平叛,便是他这个千户所的第一职责。 吴广淡漠地盯了刘一手一眼,不再理会。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属下,沉声说道: “卫所军何在?” 那几个喝的有些迷糊的百户以及副千户,齐齐站起身,喝道:“在。” 吴广道:“醒醒酒,隨我去平叛。” 报信的士兵说道: “將军,我这就去召集弟兄们。” 他转身刚要走,却被吴广一把抓住。 吴广拉著士兵往外走,小声道:“来不及了,阿武,待会儿听令行事。” 名叫阿武的士兵愕然,他看看去外面醒酒的几个百户,有些懵。 “呃……將军,咱们就七……八个人。” 他比了个数字“八”,“外面可是上百暴民啊。” 八对一百。 能贏吗? 能。 八个装备精良的军士,杀一百个连衣服都穿不全的暴民,绝对能贏。 但蚁多咬死象。 那些暴民真要一窝蜂地衝杀上来拼命,他们八个人很可能会有伤亡。 阿武只是觉得。 若是杀一百个异族,哪怕全部战死也值得。 但若是自家同袍折在这里。 那真是一点儿价值都没有,太憋屈了。 吴广依旧沉稳冷静: “听我的,能贏。” 顿了顿,又补充道,“幸好咱们穿著盔甲,优势在咱们。” 吴广的自信感染到士兵。 加上平日里吴广爱兵如子,严於律己。 阿武没有再多怀疑,点点头道: “將军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將军死在我前……哎呦!” 话未说完,便被吴广打了后脑一巴掌。 吴广笑骂道: “你个兔崽子,说什么死不死的,这点儿场面能难得住你家將军?” 说著话,两人来到县衙大门。 那五个百户、一个副千户亦到齐了,排成一排,站得笔直。 月光下,能看到六个人的头髮湿漉漉的。 显然,这醒酒方式便是浇冷水。 吴广也不给几个人打鸡血,提升士气,上来便说: “对方虽然人数眾多,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待会儿,关上大门,然后我们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其余七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只觉得这计划很险,但细琢磨琢磨好像可行。 而且吴广在军中素来有威望。 將是兵的胆。 有將军陪著,其余七人纷纷点头道: “末將领命。” …… 此时。 县衙后宅,后门。 一扇小角门“吱呀”一声,被悄悄推开。 一个长条胡萝卜根形状的脑袋探出门外,狗狗祟祟地左右看看。 见街道上没人。 这才向后招手道:“快跟上,快跟上……” 此人赫然是县令刘一手。 他已经换了一身寻常青布袍,率先迈过门槛,轻手轻脚的,贴著街边墙根走。 身后,一胖三苗条,四个女人抱著包裹跟上去。 那胖女人小声抱怨道: “老爷,那吴將军不是去前面挡住反贼了吗?咱们干嘛还要逃?刚才时间那么紧,我好多首饰都没拿呢。” “你懂什么?这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刘一手边走边竖著耳朵听动静, “甭管他挡不挡得住,咱们先去小宅子里避一避,明天就回去了。” 但一想到,万一吴广抵挡不住,让那些泥腿子们衝进衙门、后院。 他便露出一脸肉疼的神色。 心道: 吴广啊吴广,你死了不要紧,可千万要挡住那些泥腿子啊。 否则被那些暴民抢掠一番。 这又得损失我多少银子啊。 唉……亏了亏了亏了。 正心疼呢。 刘一手抬头看见衙门正街方向,有一片火光正往衙门口行进。 他知道,是那些暴民来了。 “嘘……” 他停下,对身后四个女人比了个手势,压低声音道,“都別再说话了,快走。” 话音刚落。 只听“咣当”一声。 铁门撞开的震响从正街方向传来。 刘一手浑身一哆嗦。 猫著腰,加快脚步拐进一个胡同。 身后的四个女人也都粉脸煞白,紧紧跟著隱没进黑暗中。 衙门正门处。 两个虽瘦但精壮的暴民手持腰刀,撞开县衙大门,挥舞手中柴刀,衝杀进去。 才迈进两步。 大门两侧同时传来一声暴喝。 两人还什么都没看清,便觉脖颈处一阵刺痛。 两人惨呼一声,鲜血如喷泉呲出。 紧接著,又两声惨呼从身后传来。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身体倒地声。 这一切只发生在须臾之间。 外面暴民们的衝锋之势顿时止住了。 刚才那一会儿。 他们只看到衝进去的四五个暴民,一眨眼便被杀了个乾净。 紧接著。 一个身穿盔甲的汉子手持长刀,率先衝出来,身旁跟著两个亦穿甲持刀的壮汉。 三人盔甲上的铁片,在火光下闪闪烁烁。 尤其是中间那人。 一看其盔甲的顏色和精良程度,暴民们心中咯噔一声。 將军? 衙门这里怎么会有卫所军? 而且还有將军在? 暴民们虽见识少,但也知道將军和杂兵的盔甲区別。 心中先惧了三分。 只见中间那位將军扬起手里长刀。 大声喝道: “贼兵已中埋伏,將士们,隨本將军平乱!” “杀——” 一阵齐刷刷的怒吼,从衙门里传来,给人一种千军万马的感觉。 隨即,噔噔的踏步声响起。 又有几道黑影,在衙门里穿梭。 紧接著,有人往外涌出来…… 第58章 绞尽脑汁不如灵机一动(4K) 黑夜里。 张昌部眾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只看到又有士兵衝出来。 便以为里面真藏了大量士兵。 他们这些连软甲都没有的暴民,杀杀普通人还行,宰宰衙役、民兵也不在话下。 可遇到装备精良的正规军。 那就是送菜的份儿。 不知谁喊了一声: “是军队,咱们中埋伏了,快跑啊!” 有了之前逃跑的经验。 这一次,队伍溃散得速度更快。 根本不给张昌反应的时间,眨眼间所有暴民都往后跑。 他同样畏惧卫所军,乾脆利落地跟著一起退。 吴广八人装模作样的追了几步,便不追了。 但喊杀声依旧不停。 又喊了一阵,才停下来。 七人见如此危局竟这么简单就化解了,纷纷笑道: “將军神机妙算,那些人果然是些乌合之眾。” “嘿……这好久没打仗了,今晚这个小场面还挺痛快。” “你俩是痛快了,我们三都没捞得著砍人。” 相比手下的兴奋。 吴广却面沉如水。 阿武见自家將军这副神態,小心翼翼问道: “將军,咱们贏了啊,你不高兴吗?” “唉……” 吴广嘆口气,“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就算今晚把这一百人都斩了又如何?农民起义,只要开始了,就停不下来了。” 其余七人闻言,也收敛笑意,面色沉重下来。 是啊。 这是农民起义,不是外族来犯。 歷史上,每次农民起义预示著什么,没人不清楚。 而且,这农民起义就跟屋子里的蟑螂一样。 只要看见一只。 说明满屋子都是了。 长江县有农民起义。 那其它地方呢…… …… 次日。 长江县里。 处处闻哭泣,街街掛素縞。 棺材铺空了,订单厚了。 县衙书房。 “噼噼啪啪” “噼噼啪啪” 今日的算盘声格外急促。 张师爷难得有把椅子坐。 昨晚他喝醉后,什么事也不知道,到现在还宿醉,头还有些疼。 今早醒来后。 陆陆续续得知昨晚发生的各种事情。 给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醉梦中,没睡醒。 但张师爷去街上,转了一圈,只看到满城狼藉。 再回到衙门大堂。 见衙役的数量直接少了一半儿。 他这才意识到,自家这位县令大人,貌似玩砸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张师爷摸摸自己的脖子。 只感觉昨夜自己真是捡回来一条命。 但抬头看看只顾打算盘的县令。 他的头更疼了。 按理说,刘一手作为一县父母官。 出了这么大的事,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抚慰百姓,抚恤衙役士兵,在卫所军出兵之前派巡检司的人探查暴民动向等等。 任何一件事都足够刘一手忙得脚不沾地了。 可这位县令倒好。 稳坐书房,只顾拨弄算盘。 张师爷使劲儿揉捏眉心,听书案后的刘一手一边记帐本,一边嘀咕: “亏了亏了……” “唉……又亏了……” “该死的杀才,误我大事,这次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又过片刻。 刘一手將算盘“哗哗”摇平整,合上帐本,身子往后一仰,长长嘆口气。 稍许。 他看向张师爷道: “师爷,帮我起草一份……不,两份奏疏。” “大人可是要上奏朝廷,请……请示?” 张师爷想说“请罪”,可话到嘴边又变了。 刘一手点点头,又摇摇头: “一份写给澄江府巡抚大人,让巡抚大人对卫所军下达调兵平乱的命令。另一份上奏朝廷……” 他露出一抹奸猾的笑容, “写本县有暴民作乱,但已被本县令控制住局面。可连年天灾,百姓不易,为免更多百姓暴动,求朝廷早日賑粮救灾。” 微白的阳光透过窗欞,洒下斑驳。 像被搅碎的良心。 对於刘一手粉饰太平,將自己的过错转变成政绩的行为 张师爷已经见怪不怪了。 好在,奏疏上还记得让朝廷賑粮救灾,这也算坏事中的好事吧。 他心道,经过此事,县尊大人应该是怕了。 张师爷点头称是: “是,学生记下了。” 顿了顿,又奉承道,“大人还是爱民的。” “爱民?” 刘一手斜了他一眼,“本官这次亏这么多,总得找补回来吧。” 张师爷:…… 好嘛,合著想薅朝廷的羊毛。 刘一手捻著山羊鬍,沉思。 片刻后,他似有灵机一动,对张师爷招招手。 等张师爷走近。 刘一手低声问道: “峨沟山山上是否有一伙儿山贼?” 张师爷弓著腰点点头: “是有那么一伙儿,盘踞好几年了,势力不小。” 他又问道,“大人要剿贼?” 心中纳闷,难道县尊大人想藉助卫所军平乱,趁机剿匪? 刘一手白了他一眼,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剿什么贼?这么亏本的买卖想不明白?你……” 他刚要说出自己的计划,却顿了顿。 转而眯起眼瞧张师爷,问道: “师爷,你跟著我多久了?” 张师爷神情一凛,略微思量,道: “快十年了,学生在灵平县时,被大人召为师爷,直到今日。” 刘一手缓缓点头: “十年了,时间过得还真快……” 他似有回忆,接著冷不丁问上一句: “师爷是否觉得,本官在长江县的所作所为过激了?甚至……”他的声音冷了几分,眼缝中有精光一闪,“甚至不计后果?” 张师爷只觉得背后有丝丝凉意。 他跟著刘一手快十年了。 从来都是只做,不问。 也从不评价刘一手是好官还是狗官。 他战战兢兢回道: “大人做事,自有考量,学生……学生不敢妄加揣测。” 刘一手似乎不怎么在意张师爷的回答。 他起身,在书房缓缓踱步,自顾自说道: “本官爱钱,这个我承认,我自幼家贫,所以尤爱钱財。当县令这十年,我只明白了一个道理,钱和权是分不开的。 有权才有资格有钱,有了钱才能有更大的权,然后才可以有更多的钱。 北方县城大多贫穷。我费尽心思,辗转好几个县,终於被调任长江县县令。 长江县富庶,尤其是唐家,百年之財富。这两年,唐家的孝敬我没少拿,若我只想在长江县永久当个县令,我会留著唐家这个下金蛋的母鸡。 但我得往上爬,我要用唐家的財富助我成为知府。至於那些贱民是死是活,是顺是反?” 说到这里,刘一手嗤笑一声,不屑道, “不过是些耗材,皇上不在乎,诸公不在乎,那我何必在乎?且能为本官铺路,他们的死也算值得了。” 一番算是掏心掏肺的话之后。 张师爷知道,这些话不是白听的,该他表態的时候了。 同时,他终於明白自己为何考不上进士。 只能当个师爷。 同样都是没良心,自己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张师爷躬身一礼,垂首道: “学生定终身追隨大人,马首是瞻。” 刘一手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轻拍他的肩膀,俯身低声道: “过几天,你去峨沟山……然后……” …… 唐家田庄。 “吱扭吱扭”的打水声音又响起来。 听著就有朝气。 “哟,李家五哥,挑水呢。” “可不,再有一个月就秋收了,这时候可得看著点儿。” “嘿……现在咱多了三口井,加上之前的一共四口井,啥也不怕了。” “有仙师庇佑,有大小姐在,咱们还怕啥?” “那是那是……” 两个汉子错身而过,笑容將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 同样过了一个中秋夜。 田庄似乎总和县城不在同一个世界。 木城今天暂时停止搭建。 一来,昨晚跑了许多流民;二来,愿意留下来的流民要正式成为唐家田庄的人了。 胖胖的唐田,在木城大门口搭了个临时竹棚,坐在方桌后,给流民们登记。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俺叫二蛋,平江县河沟子村的。” “怎么又叫二蛋,这都第五个了,你姓啥?” “俺……俺忘了……” “…………罢了,今后姓唐怎么样?” “好好,俺乐意姓唐。” “那你就不能叫二蛋了,再想个名字。” “那……那……那俺叫唐田好了,俺喜欢种地。” “嘿——你个憨货,敢抢我的名字?你就叫唐……唐牛吧。” 唐田在册子上写下“唐牛”二字。 继续问道:“除了种地,还有別的手艺吗?比如木工、泥瓦匠、打铁、织……你个老爷们肯定不会织布了。” 新得了名字的唐牛挠挠头: “俺……俺会做饭。” 唐田抬眼,看著眼前这个模样有些憨傻的汉子,纳闷道: “你以前是个厨子?厨子也能落魄成流民?” 唐牛又挠挠头,笑道: “嘿……俺没当过厨子,但是俺就是会做饭。” 唐田有些无奈,也懒得计较了: “行吧,你去找何婶儿报到。今后一段时间还是包吃住,房子正在搭建,过段时间就分给你,还有地。工钱……工钱每个月三钱银子,愿意不?” 唐牛一听真的分房子分地,甚至这段时间还有工钱拿。 一个月三钱银子啊。 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一个月能挣这么多钱。 唐牛一个劲儿地鞠躬谢道: “谢谢管事,俺愿意,俺愿意,谢谢管事,谢谢……” 唐田摆摆手: “別谢我,要谢就谢老爷,谢大小姐,谢谢庇佑咱们的仙师,要不然昨晚过后,就没有唐家田庄了。” “哎,哎……” 唐牛再次千恩万谢,憨笑著去找何婶儿报到去了。 “下一……” 唐田刚想叫下一个流民来登记,便听到一阵马蹄声。 他扭过头。 视线穿过木城大门,只见一个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正骑著马赶来。 唐田仔细辨认了几眼,立马笑著起身,上前迎接: “哟,李掌柜,你怎么来田庄了?” 中年男子面貌与李伯有几分相似。 正是李伯的儿子——李贸。 现任唐家在县城几个店铺的总掌柜。 李贸跳下马,没空跟唐田寒暄,他满头是汗,眉间儘是愁绪,问道: “老爷可还安好,现在何处?” 唐田点点头: “老爷好著呢,昨晚闹了一宿,老爷应该才起不久。” 李贸鬆了口气,说了一声“改日喝酒”,便迈步便往庄子里跑。 唐田看著匆匆离去的李贸,嘀咕道: “这又出什么事了?最近怎么忒不太平。” ………… 嘉杭市,庆丰村。 一大早,徐夏便被屋外的聊天声吵醒了。 农村的大姨大婶儿们才不管你是不是还在睡觉,该怎么聊怎么聊。 往往用最冲天的嗓门,聊最私密的村中八卦。 徐夏只听了一会儿,便觉得外面像是来了个情报站。 徐夏没急著出去拜年。 他坐起身,拿过炕头的笔记本。 打开点击【观察】。 画面出现。 唐诗诗正坐在小木凳上,托著下巴呆呆看向一个方向。 青梅和唐赛儿坐在她身边。 两个小姑娘跟唐诗诗一个姿势。 “昨晚睡那么晚,今早起得还挺早,这又是在哪?看模样不像在闺房。” 徐夏转动画面。 香案、烛台,还有七八个佃户在雕木头,搭房子。 粗略一看。 徐夏明白了,这应该就是唐家给自己搭建的庙宇吧。 看模样已经完成一半了。 此时,两个雕神像的木匠,抬著神像走过来。 那神像等人高,站姿。长发。 大致能看出神像穿著一身道袍,左手下垂,右手微曲在身前,手上拿著把拂尘。 只是,这神像的面部还是空白的。 大概是时间问题,唐家想先弄个木质神像,之后再慢慢换成石雕,甚至是金身。 其中一木匠开口道: “大小姐,这仙师老爷的脸,咱们该怎么刻啊?” 另一木匠接口道: “是啊,万一仙师老爷不满意,俺们可遭不住神雷啊。” 师尊的样貌? 我还想知道呢。 唐诗诗鼓起一侧脸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才说道: “嗯……面貌要看上去给人亲切感,又要有威仪,还要有仙气。然后……哦对了,如果能带点儿孩子的顽皮就更好了。” 这要求。 能满足两个就够难的了,更別说一下来四个。 尤其是最后一个,“孩子”的顽皮是什么鬼? 这是用来形容仙师的词吗? 这又不是哪吒。 果然,听完这些话。 別说两个木匠懵逼了。 就连徐夏也哭笑不得: “没想到唐诗诗还挺有当甲方的潜质。” 见两个木匠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唐诗诗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些要求太难为人了,索性说道: “罢了罢了,两位大叔就按照传统的年轻神仙雕吧。师尊仁善爱人,不会因为这点儿事情就计较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万一惹师尊不快,一切由我担著,两位大叔放手去做便是。” 其实两个木匠就想要个保障。 听到最后这句话,果然安心不少。 答应一声,便抬走神像,回去继续雕刻了。 徐夏对自己的神像没那么在意。 只要不耽误自己收集信仰值就行。 但不知为何。 他有种预感。 自己这庙宇修建好后,肯定会有些妙用。 比如……显个灵,下个凡啥的? 第59章 操练士兵 正想著,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接著便是老妈的责怪声: “你这孩子,醒了不赶紧出来拜年,就知道窝在被窝玩游戏。快穿衣服下来。” 说完便退回去,却將房门半开著。 得。 起床吧。 但在出被窝之前。 徐夏点击【送礼】,把昨天买下的【玄黄符】送给唐诗诗。 再打开聊天框,输入: “诗诗,为师近日要云游拜访好友,现將【玄黄符】赐予你,若遇大量贼人,木城抵挡不住之时,將此符籙贴於木城,可保一个时辰坚不可摧。” 经过昨天的突发事件。 徐夏意识到,得给唐诗诗留一些外掛底牌。 万一自己有事没在眼前盯著。 唐诗诗也有自保之力。 送完【玄黄符】,徐夏顺手点开【商城】,看向左上角。 【信仰值:12675】 昨晚花费1万点后,又增长了1000多点。 但目前信徒基数还是太少。 信仰值不经花啊。 合上电脑,徐夏穿衣服下炕,將笔记本锁在抽屉里。 这可马虎不得。 过年来家里的熊孩子不少。 万一把电脑弄坏了,那徐夏可真就欲哭无泪了。 ………… 唐家田庄。 唐仁宅院,大堂。 唐仁和李伯面色凝重。 光是听李贸的敘述,便能想像到昨晚县城的惨状,以及今早县城的悲凉。 没想到终究没躲过张昌这波人祸。 好消息是唐府距离街市较远。 没受到波及。 坏消息是,街市上唐家的店铺、茶楼又被抢又被烧,还死了两个掌柜和六个伙计。 损失不可谓不重。 “备马,我这便回城。” 唐仁紧锁眉头,起身便往屋外走。 他现在没心思去计较,这件事是县令的错多一些,还是暴民的错多一些。 他只想把自己能做的事赶紧做了。 “老爷您不能回去。” 李伯快走两步,斜著挡在唐仁前面,语气急促道,“县城现在也不安全,更关键的是,田庄这边还需要您坐镇。” 见唐仁停下脚步,李伯拱手道: “不如让老奴回去处理,抚恤安顿,老奴都熟悉。” 唐仁犹豫了。 他不是不相信李伯,而是有些事,必须他这个家主去做。 正当他左右不定时。 云月婉柔和的声音从大堂里屋传来: “老爷儘管去便是,田庄这里有诗诗在呢。” 隨著话音,云月婉来到三人跟前,看向唐仁浅笑道: “老爷,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你这个做家主的亲自去处理。田庄这边有我有诗诗,再说了,还有仙师在天上护佑呢。” “……好,这里便交给夫人和诗诗了。” 唐仁不再犹豫,大踏步往外走。 李伯父子紧隨其后。 …… 三匹马飞奔出田庄,奔著县城而去。 路上,与一样貌普通,面色偏黄的汉子错马而过。 此人正是吴广。 他稍稍勒马回头瞧了瞧三人,一夹马腹,继续往唐家田庄的方向骑行。 没过一会儿。 吴广便看到连绵的木墙,还有每隔一段耸立的哨塔。 他心中纳闷,唐家什么时候在这里搭了个寨子? 於是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看著看著,吴广眼中精光熠闪,露出惊讶之色。 他常年待在行伍,自然能看出其中的独到之处。 心中讚嘆: 这木墙和哨塔的布置倒是精妙,却不知这是最终的模样,还是初步搭建。 见此木墙,吴广轻轻舒了口气,喃喃道: “如此,陈大哥应该无恙。” 昨夜。 吴广嚇跑张昌眾人后,天蒙蒙亮便赶回卫所军大营。 由於大周后期奇葩的以文制武。 吴广就算知道,现在是追击乱民的最佳时机,可没有接到巡抚的调令。 他就不敢出军。 否则便视同叛乱。 吴广在大营里琢磨昨晚之事,不期然想起刘一手的一句无心之言—— “那些泥腿子不是去唐家田庄了吗?” 他猛然意识到。 那些暴民或许在来县城之前,还去过唐家田庄。 本来唐家田庄並不值得吴广忧心。 可前段时间陈胜来那一次,让他得知,陈胜这段时间便在唐家田庄上。 吴广心系陈胜安危,一早便换上便装,骑马赶过来查看。 马蹄缓缓踏在田间小路上。 未等找人,吴广倒是先被唐家田庄的蓬勃生机吸引住了。 无论是弯弯的稻穗,还是田间劳作的百姓,亦或是大人孩子脸上的笑容。 都让他有种身处世外桃源之感。 “连年天灾这么多年,这里倒像是丝毫未受影响似的。” 迎面走来一挑水的汉子。 吴广跳下马,上前先拱手一礼,问道: “这位老哥,请问陈胜可在田庄上?” 挑水汉子乍一见生人,先有些戒备,往后退了一步。 桶里的井水晃荡晃荡,洒出来一些。 但见吴广举止有礼,面色平和,汉子心中的戒备便淡了一些。 “这位老哥,请问陈胜可在田庄上?” 吴广又笑著问一遍。 “陈胜?” 挑水汉子想想田庄里他认识的人,摇头道,“庄上没这个人啊。” 吴广闻言一怔,心道,难道陈大哥已经回县城了? 却听那挑水汉子衝著田间一人喊道: “李家四哥,咱庄上有叫陈胜的人吗?会不会是新加入的那批人里的?” 吴广循声看去。 见田里一鬍子拉碴,身材壮实的农家汉子,正一瓢一瓢地往地里浇水。 那汉子直起身子,细想了一会儿。 隨即面露恍然,喊道:“可不就是陈先生吗?” 挑水汉子也张著嘴反应过来,对吴广道: “看我这脑子,你是找陈先生吧?你直呼其名啊,我这还真没反应过来。” 吴广点头称是。 挑水汉子回头,下巴一仰,指了个方向: “你顺著木墙一直往西走,走到头儿,有一片空地,陈先生应该就在那儿。” “哎,多谢老哥了。” 吴广谢过。 得知陈胜无恙,他也不著急了,牵著马前往。 沿著木墙。 他敏锐地发现木墙上的血跡,以及一些劈砍戳砸的痕跡。 张昌那伙儿暴民昨晚果然来过这里。 看来是攻打田庄失败了。 才转而去了县城。 看看眼前不过一丈高的木墙,再想想长江县高大的石头城墙。 吴广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又走了几十步。 “刺!” “杀——” 一阵熟悉的操练声从前方传来。 吴广神色一凛,心道: “这声音……有人在操练士兵? 第60章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越临近木墙拐角。 操练声越清楚。 单从声音上判断,操练的人数不多。 而不断下达指令的声音,浑厚有力。 吴广一听便分辨出,正是陈胜的。 再往前走几步,转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大片长著半黄杂草的褐色泥土地上。 横横竖竖扎著一些稻草人,一些青壮汉子前弓马步,双手横端长枪,眼睛盯著各自前方的稻草人。 “刺。” 一个身穿青袍的壮汉,背对著吴广,声音平淡却有力的下达指令。 “杀——” 一桿杆长枪的枪尖,参差不齐地通入稻草人中。 有几个一看便是曾受过训练的。 枪尖刺出,又快又稳。 面孔也是吴广熟悉的。 剩余的十几个,则是良莠不齐,有的还像模像样,有的就差强人意。 但吴广能看出来。 无论是谁,无论动作熟练与否,至少每个人的神情是专注的。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自己刚入伍操练的那段日子。 那时,无论是他还是陈胜。 都坚信著参军报国,只要把边陲的异族打垮,大周便能再次迎来盛世。 可十几年过去。 如今,一个窝在卫所军,需等待上级命令才能出兵平乱;另一个则变成了民团教头。 “刺。” “杀——” 又一阵呼和声,打断了吴广的回忆。 紧接著,便看到陈胜走到一个高个子跟前,“啪”地一巴掌扇在其后脑勺上,喝骂道: “別人刺不稳倒罢了,二狗子你刚才刺了个什么玩意儿?想你娘的蛋呢!” 陈胜平时挺稳重的一人。 可一到练兵的时候,便忍不住將军中的一些脾性给暴露出来。 上手又打又踹,嘴里也不含糊。 二狗子被打被骂也不恼。 他立起枪,挠挠头,嘿嘿笑道: “大哥,吴广大哥来了。” 说著,拿眼神往陈胜身后瞄。 陈胜闻言,眼底浮现一抹喜色,却仍板著脸训斥一声:“就你这狗子眼尖,等回头再收拾你。” 他又对另一精瘦汉子道, “三猴子,你来带著大家操练。” 这不到二十人的民团。 便是昨晚新定下来的事情之一。 唐家田庄要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在遴选人员之前,暂时先將原本的田庄护卫,以及陈胜的几个弟兄编入队伍中。 由陈胜担任教习。 “是。” 三猴子收枪立正,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走出人群,站在之前陈胜的位置上。 陈胜这才转过身。 看向站在不远处,木墙拐角处的吴广,面露喜色。 他大笑一声,上前迎接。 两人虽然前段时间匆匆见过一面。 再次见面依旧很开心。 吴广见陈胜真的无恙,笑道: “见到陈大哥你没事,我便放心了。” 都是行伍待过的汉子,又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陈胜一听这话,便知道有事。 他拉著吴广离开这临时“校场”。 两人一马,沿著田间小路缓步而行。 吴广言简意賅地,將昨晚之事说了一遍。 陈胜对张昌去县城肆虐並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 张昌连唐家田庄都攻不破,却能轻而易举地进入县城抢掠。 简直是讽刺。 最后,陈胜听吴广说起宴席上刘一手的那句话,以及他自己的猜测: “昨晚刘一手的各种表现都太过古怪,我怀疑,他本想利用暴民衝垮唐家田庄,却不想被陈大哥挡住了。这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哼,这个狗官,果然意在唐家!” 陈胜闻言大怒,喝骂一句。 他倒是没怪吴广为何救刘一手,他知道,吴广身在军中,身在朝廷体系,有太多无奈。 隨后。 陈胜將昨晚唐家田庄的攻防战,也大致说了一遍。 两相印证。 刘一手的阴谋便很清晰了。 吴广面沉如水,心中对刘一手厌恶无比。 不由得在心中后悔,昨晚就该使个手段,就算不能让暴民们弄死刘一手,也要让那廝吃吃苦头。 而陈胜更是额头青筋跳起。 他啐了一口,骂道: “那狗官吃了这个教训最好收手,若逼迫再甚……” 他稍稍压低声音,却更有火气, “大不了,我等就劝大小姐,反了他娘的!” 吴广闻言先是一奇,又是一惊。 奇的是,陈胜並非说自己要反,也非劝唐家反,而说的是劝大小姐反。 这个大小姐。 在吴广想来便是唐家那个独女了。 没想到像陈大哥这种人物,竟开始为唐家大小姐做考虑。 这让吴广对唐诗诗愈发好奇。 而令吴广惊的,便是陈胜这大逆不道之言了。 他赶紧拉陈胜衣袖一下,劝道: “陈大哥慎言,这种话岂能乱说?!” 陈胜闷哼一声,幽幽说道: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吴广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作为生死兄弟,他太了解陈胜了。 別看陈胜平时沉稳厚重,实则性烈如火。 陈胜能说出这样一句话,可见这次是真的生出反意了。 若按传统大义。 吴广这时候应该大义灭亲,將陈胜此大逆不道之言论上奏朝廷,並揭露唐家田庄豢养私兵之事。 这两样隨便哪一个。 都足够灭族的了。 可吴广却装聋作哑,甚至在临走前,叮嘱陈胜道: “陈大哥,无论是准备装备,亦或是训练民团,都需小心小心再小心,万万不可让有心人抓住把柄。切记,切记……” …… 日落月升,日升月落。 短短三五日匆匆而过。 可长江县的局势却是一日一变。 本来按照常理,在吴广的卫所军接到调令之前,平乱的任务在县衙,在巡检司。 可刘一手惜命。 他大关城门,严令巡检司在县城里严防死守,不得出兵。 这便给了张昌等人足够的喘息时间。 那夜,张昌带著百十號人逃出县城后。 先找了个山沟,窝了两天。 派人出去打探一番。 得知刘一手的愚蠢决定后,张昌大喜,率眾出山。 不仅再次从周围村庄中,將原本的那些暴民重新聚拢起来。 甚至將一眾老弱妇孺都裹挟著离开。 包括之前不愿入伙儿的马家村和黄家村。 马家村村长仍不愿加入乱军,被方清一刀砍了。 黄家村村长在得知后。 便虚与委蛇,假意入伙儿。 经过张昌如此席捲,长江县周边的村子,个个成了荒村。 而暴民队伍迅速膨胀成两三千人。 方清仍记恨那晚折戟在唐家田庄之事。 见队伍庞大至此,便建议张昌: “大哥,如今咱们有数千之眾,不如再去攻打那唐家田庄。” 第61章 搬入新家 张昌最终没有採纳方清的建议。 也许是首败留下的心理阴影,也许是那晚那支箭,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莫名的。 他觉得以现在的人数去打唐家田庄,还是有些不保险。 甚至,比起打唐家田庄。 张昌寧愿再去一趟长江县。 但他没去长江县。 而是率领大军,前往了临县——平江县。 平江县的地理位置相较长江县差一些,更容易受天灾影响。 之前长江县那些流民。 有一大半便是从平江县逃亡过来的。 此去平江县,张昌有把握將县城攻下来,再抢掠一波。 两三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直奔平江县而去。 队伍中。 几人跟在一方脸青面、眉横一字的壮汉身边,小声问道:“大哥,咱们真要跟著去打平江县?” 青面壮汉眼睛盯著前方,沉默不语。 他原本说,今晚找机会便走。 可转念一想,如今这世道,他再带著村民们回村种地,真不见得有多少活路。 而且,张昌此次攻打的不是唐家田庄。 不违背他的良心。 既然如此,不如跟著造反试试。 他隨著人流,亦步亦趋地走著,目光扫过路边野地里黄艷艷的菊花。 如今已是深秋,菊花的花期亦到末尾。 可仍开得鲜艷。 他心念一动,不由得轻声念出两句: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啊?大哥你刚才念啥呢?” 队伍有些许嘈杂,其身边的几人,没怎么听清自家大哥念叨的什么。 青面壮汉摇摇头,道: “没什么。” 顿了顿,他再次看向队伍最前方,“你们之前不是早想反了吗?既然如此,我黄巢便带著大家去闯一闯。” 他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变得有些凌厉。 言罢。 黄巢扭过头,望向远处唐家田庄的方向。 心中隱隱有一点点后悔。 唉……唐家人来送谢礼的那天,我是否该答应加入唐家田庄呢? ………… 江海市郊外。 三面环山的棲云村。 徐夏没在老家多待,过了初五便回到了江海市。 他原本想直接买辆车,开去棲云村。 可才初六,人家都没上班呢。 徐夏找到赵兴。 以自己的台式机继续给他玩为条件,借他的车开几天。 將车停在村外的空地。 徐夏拎著两个行李箱,往村子里走。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年后的两个行李箱,比年前都要重,可他拎著却毫不费劲。 一时间都忘了还可以在地上拖著走。 沿途,许多房屋均已破败。 没有人气儿养著,墙皮斑驳脱落,露出残砖黄土,杂草扎根在墙缝里。 村子里很静。 除了鸟鸣,便只有徐夏自己沙沙的脚步声。 如此安静,其实有些瘮人。 但徐夏却心態怡然,一点心里发毛的感觉都没有。 沿村中溪水,一直走到快到村东头处,转过一个弯儿。 溪流旁有一大块空地,种著几棵树。 空地稍稍往上,便是村子里唯一的民宿。 抬头一瞧,徐夏眼前一亮。 只见民宿黑色的院门两旁,赫然贴著一对红底金字的春联,大门横樑上还有横批。 院门前和台阶上乾净整洁。 一看便是被人细细打扫过。 也不知是顾怡苒自己来打扫的,还是派人来的。 徐夏拿出钥匙。 这是年前顾怡苒离开前给他的。 打开门。 白墙黛瓦,四方阔院,石板铺就。 福字、春联、抬头见喜、大红灯笼。 石墙角,柴火码得整齐。灰青屋檐下,暗红的辣椒、黄澄澄的玉米,爆了皮儿的白蒜、几掛腊肉…… “扑稜稜” 有两三只燕子飞来,钻进屋檐下的土黄燕子窝里。 单从小院的布局来看。 几乎没有现代气息,儼然一个古代农家小院。 温馨又热闹。 只一眼,徐夏便喜欢上了这个古色古香的小院。 他颇为新奇地绕著小院看了两圈。 还伸手摸摸掛著的辣椒、玉米、大蒜等。 都是真的,不是道具。 两只燕子从窝里探出黑色的小脑袋,歪歪头,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闯入小院的巨大两脚兽。 其中一只一跃而出。 扑稜稜…… 竟飞到徐夏脑袋上,轻轻用尖嘴啄他的头髮。 徐夏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亲近鸟类。 心中又惊又喜: 现在的燕子这么亲人吗?一点儿不怕我? 他趣味大起,抬起右手,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燕子。 手指传来轻轻痒痒的感觉。 应该是鸟儿在啄他的手指。 隨即手指稍稍一沉,些许利爪抓握的触感传来。 徐夏收回手,放在眼前。 果然,那只小燕子正站在他的手指上,微微扭动小脑袋,瞧著他。 徐夏用左手手指轻轻抚摸它的小脑袋。 鸟儿微微眯了眯眼,似乎很享受。 “回去吧。” 徐夏笑著,轻轻说道。 小燕子展开翅膀,在空中划了一个圈,飞回燕子窝里。 徐夏再次拎起两个行李箱。 进到屋里。 屋內同样乾净整洁,一应生活用品家具齐全。 古味少了些,但总体都是新中式的装修,看著也蛮舒服的。 徐夏略微转一圈。 熟悉熟悉厨房在哪,卫生间在哪。 然后给自己挑了一间向阳的臥室。 透过臥室的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溪水绿树,还有远处的高山,风景极好。 徐夏將行李箱里的衣物、吃喝,一一取出来,放到该放的位置。 拿出笔记本,坐在臥室的电脑桌前。 打开,点击【观察】。 这几日,徐夏忙著四处走亲戚,拜年。 白天几乎没时间查看唐诗诗那边的情况。 等晚上有时间了,画面里大多是唐诗诗教导唐赛儿习文写字。 又或者,画面一片白茫茫水汽。 现在是三个小姑娘沐浴的声音。 画面渐渐显现出来。 看周围环境,应该是唐家在田庄里的宅院。 院子里。 唐诗诗紧紧抿著嘴,俏脸白里透红,满是汗水,整个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再看看手和脚的姿势。 徐夏面露古怪: “这是……在站桩?” 稍稍拉动画面。 便看到青梅在唐诗诗旁边,跟唐诗诗一模一样的姿势。 但有趣的是。 青梅的状態要比唐诗诗好上许多。 而唐赛儿,则背著双手,在两人面前身后来回踱步。 她板著小脸,神色颇为认真。 儼然一副教授弟子武功的老师父姿態。 “好好的,怎么突然练起武功来了。” 徐夏莞尔一笑。 见晚上的师徒关係,到白天竟然反了过来,莫名觉得有趣。 正想多看一会儿。 徐夏忽然发现画面左上角出现一个半透明图標。 有了之前的小字事件。 徐夏对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十分敏感。 他仔细去瞧。 便见那半透明图標像个眼睛。 这是…… 徐夏懒得去瞎琢磨,直接移动滑鼠点击上去。 顿时,画面变了…… 第62章 黄金力士 屏幕中的画面角度一翻,形成45度鸟瞰视角。 接著迅速拉远,拉高。 很快,徐夏便能看到整个唐家宅院的全貌。 画面继续拉高。 房屋、人物渐渐缩小,越来越多的房屋、土地、人物显现出来。 最终,唐家田庄的全貌出现在画面里。 豆腐块似的金黄水田,连绵的棕色木城,青瓦层层的屋舍,还有东南方向两面环绕的色彩繽纷的高山。 饶是徐夏之前见过长江县的沙盘。 如今再次鸟瞰唐家田庄全貌。 也不得不承认。 唐家田庄这片地著实不错,前有大片良田,后有高山守护,几乎占尽了地利。 画面里,所有人都变得很小很小。 像一只只小蚂蚁,在画面中移动,却看不清在做什么。 总体给人一种,忙忙碌碌又热闹的感觉。 徐夏將滑鼠放在画面中。 上下左右拖动一番,画面一动不动。 想来,这应该便是现在能观察到的,最大范围了。 他习惯性地划动滑鼠中间的滚轮。 画面顿时以滑鼠指针为中心,开始放大。 这时候再按住滑鼠拖动,画面便能上下左右移动。 他倒划滚轮,画面又开始缩小。 徐夏心中趣味大起,犹如第一次玩3d游戏般。 不断调整画面位置,放大观察。 他看到了佃户们在田间浇水、拔草、捉虫;看到了修建木城的人骑在木架上,敲打手中的锤子;看到了陈胜操练民团兵…… 甚至能听到这些人的一言一语。 比如田间的人: “王家婶子,大小姐之前弄的那十亩下田,你去看了没?” “看了看了,明明是下田,那庄稼长得那叫一个好,比俺们家这中田强多了,快赶上那上田了。” “听说都是仙师教给大小姐的种田法子,等秋收完,秋播前,咱们也得去学呢。” “那感情好……” 再比如修木城的人: “你个死孙,教了你多少次了,木头开槽要注意木纹方向,你得顺著木材的纤维方向开凿,这样搭建起来才结实。” “师父,都是你老打我头,再打就真傻了。” “不打你不长记性,这可是仙师大人下达的建城任务,关係咱们的生存安全,你可得长点儿心。” “哎哎,知道了。我重新划线便是……” 又比如,一个农家小院里: “阿婆,这太玄仙尊灵是灵,但他老人家愿意管咱们这小事儿吗?” “唉……阿公你这一说,我心里也没底。你说咱们没上供没祭祀,就烧了几炷香拜拜。可要孩子这事儿对咱家不是小事啊。” “嘿……要我说啊,与其求仙尊老爷显灵,不如我再努力努力,咱们回屋……” “討厌,你个死相,这大白天呢……” 之后的私密语音,徐夏就不便去听了。 但这一对小夫妻提到了拜太玄仙尊…… 我就是太玄仙尊啊,他们去哪拜的我? 庙宇? 隨即,徐夏反应过来。 应该是自己的神庙修好了。 徐夏在画面中寻找了一会儿,很快便在木城內近乎中心的位置,找到一座冒著青烟的庙。 那庙宇不大不小,朱墙金瓦,现在只有一座大殿,大殿还在继续扩建。 外面的院子和围墙也还在建造中。 不时的,能看到有人进进出出。 “没想到唐家的速度还挺快,已经把我的庙宇基本建好了。” “那今天这画面视角的改变,大概也是因为这庙宇的功能吧。” 之前,徐夏便隱隱有种感觉。 等自己的庙宇修建好后,肯定会有些妙用。 虽然没有自己期待的,直接降临过去。 但仅仅是提供更广阔的视野这一功能,就已经很不错了。 以目前的视野范围看。 一座神庙,只能看到唐家田庄这么大一块的地界。 周边的村子看不到。 长江县就更看不到了。 所以。 若想以后拥有更广阔的视角,看到整个长江县,整个澄江府,乃至整个大周。 嗯…… 那得修建多少个太玄神庙啊? 徐夏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某个邪教里的神明了。 这扩张地盘不仅得实际控制住。 还得建立自己的神庙。 不过…… 涂格子嘛,乐趣就在於此。 唐家这个小小的田庄就是起点,慢慢来便是。 既然有了自己的庙。 那信仰值? 念及此。 徐夏点开商城,眼睛顿时一亮。 不仅仅是左上角的【信仰值】来到了21130点,连商城里的符籙数量都多了一些。 他大致瀏览一遍。 有操控天象的,有加持士兵战斗力的。 看其描述,效果拔群,但基本都价值不菲。 “咦?这张符,蛮有趣的。” 【黄金力士符】 【初始可召唤10个黄金力士,可用於驱使建造,在一个时辰內將任何建筑完工。若要建造更复杂宏伟的建筑,需花费更多信仰值,召唤更多黄金力士。加价才能加量,质量保证,童叟无欺。】 【初始消耗:15000信仰值】 玩过领主建造类游戏的大伙儿都知道。 这就是那些游戏里。 你一点建造。 画面里便出现几个锤子飞舞的动画,几秒钟后,那建筑就莫名其妙地建造完毕。 想来那些默默挥舞锤子的。 便是这黄金力士了。 既然有了这外掛,不用白不用。 徐夏花费15000点信仰值,买下一张【黄金力士符】。 至於说用在哪里? 徐夏决定买的时候便想好了——木城。 上一次暴民攻城,若暴民数量再多一倍,以现在一丈高的木城肯定挡不住。 虽然有【玄黄符】可以增加防御力。 但目前的木城还是太矮小简陋了。 而且,张昌没死,那刘县令也没死。 保不齐后面会有多少人来攻打唐家田庄。 这木城的建造又过於缓慢。 即使有卢光稠统筹调度,速度大大加快,但面对即將到来的乱世,还是有些慢。 徐夏点击【黄金力士符】,使用。 画面上,所有可用於建造的建筑都变成半透明的顏色。 徐夏点击在木城上。 【建造木城需消耗15个黄金力士,是否追加5000点信仰值,召唤5个黄金力士?】 【是/否】 徐夏点击在【否】上。 【黄金力士符】又凝聚回一张符籙。 不是他不捨得那5000信仰值。 而是確定可以建造后,他得先让人把正在木城上干活的人调走才行。 可別黄金力士直接把人当材料,修建在木城里了。 徐夏看向鸟瞰画面里,左上角的唐诗诗头像。 点击。 画面顿时回到唐诗诗身上。 只听“扑通”“扑通”两声。 紧接著是“哎哟”“哎哟”两声娇脆的声音。 再定睛看画面,徐夏顿时忍不住笑了。 第63章 人力终有穷 唐家宅院后院。 唐诗诗性子有些倔强,她一直坚持站桩,即使身体一直在抖,也咬著牙硬挺。 直到腿脚酸麻无力。 再也支撑不住,她整个人身子一歪,摔向旁边的青梅。 青梅站的虽然比唐诗诗好些,但毕竟是初练不久,腿脚同样酸麻。 她眼看自家小姐要摔倒,便伸手去接。 结果被唐诗诗一带,她也跟著摔倒。 两个小姑娘齐齐摔了一个大大的屁股蹲儿。 你压我,我绊你。 躺在青石板上,腿疼、脚疼、屁股疼。 唐诗诗和青梅一边揉著自己的屁股,一边“哎哟哎哟”地叫唤。 守在后院伺候的几个丫鬟见状。 赶紧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扶起唐诗诗和青梅,坐上垫著软垫的藤椅。 正在唐诗诗红著脸蛋,扭动自己的屁股时。 那种她之前一直期盼的,与师尊联繫上的感觉来了。 可这会儿。 唐诗诗有点儿慌了,心里又喜又羞又囧。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希望自己的感觉是错的。 因为以之前和师尊的几次谈话来看。 师尊每次与她说话。 定是能看到她的。 既然能看到。 那刚才自己摔个屁股蹲儿的画面…… 正想著呢,熟悉的温和声音传来: “诗诗,为师刚云游回来,新得一神通手段,你现在去木城那里,让所有修建木城的人停下,然后退远一些。” 师尊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但唐诗诗却明显能听出来,师尊有些压抑著的笑意。 所以…… 师尊刚才肯定看到自己摔屁股蹲的画面了。 唐诗诗:…… 她面对自己师尊,总想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示出来,所以这会儿,正不知该怎么面对师尊呢。 徐夏:“诗诗?” 唐诗诗如梦初醒,红著脸,心里道: “好……好的师尊,诗诗明白。” 徐夏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唐诗诗脸更红了,心里撒娇道: “师尊呀~” 这一声娇滴滴的称呼,配合著唐诗诗绝美的娇嗔模样。 直喊得徐夏身子都有些酥麻。 这谁能受得了? 他赶紧说道:“好了好了,为师不笑便是,快去吧。” 唐诗诗鼓了鼓包子脸,双手撑著藤椅扶手,想站起来。 但腿脚是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了,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 好容易身体稍稍站起。 双脚力气一松,顿时又跌落回去。 唐赛儿以为唐诗诗逞强,还想起来继续练,赶紧过去按住她的双肩,浅笑道: “好姐姐,你可休息休息吧,你练的已经很好了呢。习武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不得,慢慢来便是。” 说起来,今天唐诗诗和青梅练武。 其原因。 还得追溯到上次暴民夜袭田庄。 那天虽说胜利了,唐诗诗和青梅也没拖后腿。 其实唐诗诗只要去了,便是定海神针的作用。 而且她也不是毫无用处的吉祥物。 她还敲大鼓,鼓舞士气了不是? 可唐诗诗还是觉得,自己关键时候排不上用场,不仅不能去帮忙杀敌,还得有人来保护她。 所以,她便动了习武的念头。 但唐家的枪法不適合女子习练。 唐诗诗便想到了唐赛儿也会些武艺。 这才有了,她拉著青梅一起习武的画面。 唐诗诗拍拍肩膀上的柔嫩小手: “师尊与我说话了,有事交待给我,让我去木城那里一趟。” 一听是仙师。 在场的小姑娘们,无论是青梅、唐赛儿,还是那些丫鬟,都眼睛亮晶晶的。 对於这个貌似能摸得著看得见的神仙,心中都是压抑不住的好奇。 但仙师有事,也不能怠慢。 於是很快有两个丫鬟,推著两个木质轮椅出来,让唐诗诗和青梅坐上去。 几人推著唐诗诗前往木城。 木城处。 卢光稠背著一把猎弓,绕著木城边走边巡视。 这把猎弓,便是那晚射杀李金,又差点儿射杀张昌的那把。 卢光稠其人甚高,长臂如猿。 虽不擅刀枪剑戟等近战兵器,却尤擅射箭。 他环视木城,再对照手中图纸。 无论看多少遍,他总会感嘆仙师所赐图的精妙。 卢光稠在心中默默盘算著,还需多少时间才能完成下一阶段的目標。 片刻。 他渐渐蹙起眉头,轻嘆口气,喃喃道:“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像模像样些,若要达到图纸上的最后阶段,甚至需要一两年的时间。唉……还是太慢了。” 那晚,唐仁让流民们自行决定去留。 修建木城的流民跑了將近一半。 原本等事后,再去召人手便是。 可万万没想到,张昌能去县城肆虐一番,之后又拉起更庞大的队伍。 现在不仅周边的村子都没人了。 连县城里想找人手都不好找。 之后,卢光稠找到唐仁、唐诗诗、陈胜商量此事。 几人商量一番后。 唐仁让一批佃户加入进来,帮忙修建木城。 却仍有些杯水车薪。 卢光稠正烦恼著,便听到木城上有人衝著他喊道: “卢大哥——大小姐来了。” 闻声,卢光稠抬头。 木城上,之前同村里的一人正手指著远处。 卢光稠转身去看。 便看到几个丫鬟推著两个木质轮椅,朝他这边而来。 轮椅上坐著的正是唐诗诗和青梅。 乍一见唐诗诗坐著轮椅来了。 卢光稠心中一骇,大小姐受伤了? 可转念一想,若真是受伤到不能走路,此等大事他肯定会知道。 正想著。 唐诗诗一行人已经来到他跟前。 唐诗诗先歉意一笑,道: “卢先生,我练武练得腿脚无力,无法起身,失礼之处还请卢先生海涵。” 一听这话,卢光稠心中鬆了口气。 不是受伤就好。 弄了半天只是练武练得。 对於唐诗诗最近开始习武,他是知道一些的,便关心了一句: “大小姐还需仔细些,习武不当容易伤身。”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隨即又问道: “不知大小姐前来,有何事?” 唐诗诗便把师尊交代给她的事,说了一遍。 一听仙尊让修建木城的人都停下。 卢光稠心中咯噔一声,面有愧色,迟疑著问道:“可是仙尊嫌木城修建进度太慢,不许我们干了?” 徐夏心道这卢光稠倒是个负责的人。 他对唐诗诗道: “诗诗,你跟他说,他做的很好,本尊很满意,但人力终有穷,这不能怪他。时间不等人,有些事需本尊亲自出手。” 第64章 我就知道 修建木城的人们,陆陆续续爬下来。 分两拨,一波聚集在木城外,一波聚集在木城內。 “嗡嗡嗡”的议论著。 “听说了吗?仙师大人要帮咱们修建木城了。” “你现在应该称呼太玄仙尊,仙尊明明有道號,你没去神庙拜拜吗?” “仙尊总这么照顾咱们,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们说太玄仙尊会施展什么大神通?” “大家快看,那是什么?!” 人群里,有眼尖的人,指著天上。 大伙儿纷纷仰头,手搭凉棚远眺。 只见十几团金光闪闪的东西,正缓缓落下。 正好落在木城上。 金光弱了许多,却未完全消散。 阳光下,十五个头戴金盔,下穿黄金甲,上身赤裸的力士,威风凛凛的站立。 他们个个肌肉虬结,浑身涂满金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也是为何那金光消散了,却又未完全消散。 在场眾人目瞪口呆地瞧著这些从天而降的天兵,被其气势所涉,大气不敢出一声。 木城东面校场上。 陈胜和民团兵们,也停止操练,仰头看黄金力士降落。 之后因为视线受到遮挡。 还专门跑出校场,找了一个好角度观看。 陈胜也没过多责备,跟著一起去看,嘴里喃喃道: “仙尊大人又要施展神通了,这次不知道是什么。” 远处田间劳作的佃户们。 你呼我,我唤你,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远眺木城方向。 可徐夏看著这十五个拉风的黄金力士。 不知为何。 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造型…… 果然,下一刻。 “嚯!” “哈!” “咦!” “嘿!” 十五个赤裸上身的肌肉猛男,纷纷摆出一个个不同的健美动作—— 前展背阔肌,前展肱二头肌,后展背阔肌,蟹式展示,直臂前上举…… 嘴里发出嘹亮的口號声。 看热闹的百姓们嚇了一跳,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却见十五个力士只是摆好造型。 並不动弹。 “好!仙尊大人威武!” 人群里不知是谁吼了一声。 隨即,更多的人拍著巴掌欢呼叫好。 徐夏嘴角抽了抽,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咬著牙道: “我就知道!” 他又偷偷看一眼,只觉得画面简直辣眼睛,“唉……我的一世英名啊。” “噗嗤”一声轻笑传来。 徐夏看向屏幕,见是唐诗诗的对话音频波动。 再看画面里。 小妮子果然在捂著嘴偷笑。 靠! 忘了还跟唐诗诗开著通话呢。 这一刻,徐夏真觉得自己有些社死了。 更关键的是。 自己在唐诗诗心目中的伟岸形象啊。 唐诗诗知道这时候不该笑,尤其不该笑自己的师尊。 这有违尊师重道之礼。 可师尊的喃喃自语,那般清楚地响在她心里,她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 隨即她便听到师尊略显严肃的声音: “咳……不可取笑为师。” 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像在掩饰尷尬。 唐诗诗眉目含笑,心里道: “哼,师尊刚才还嘲笑诗诗呢。” 徐夏:“……罢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唐诗诗:“徒儿遵命,嘻……” 正在此时。 那十五个摆了一会儿pose的黄金力士,终於动了。 只见五个黄金力士“腾”的一下拔地而起,冲向山林中。 “轰轰”声从山林中传来。 五道金光又飞了回来。 五个黄金力士,每个人,双肩各扛著一棵大树。 十棵大树放下。 五个黄金力士又飞向山林。 如此往復。 而其余十个黄金力士,则直接隱没於木城之中。 隨后。 烟尘四起,將木城完全淹没。 “叮叮咣咣”的敲锤敲木声不绝於耳。 团团烟雾中。 能看到各种锤子飞舞。 跟那些游戏里的建造过场动画一模一样。 唐家田庄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个个瞠目结舌。 原来这就是仙家造物的方式。 果然匪夷所思。 这采木头的效率,五个人顶得上几百人的效率了。 还有那些负责建造木城的。 那么长的木城,仅仅用了十个人,便能兼顾到木城的每个角落。 瞧瞧那不断出现的锤子。 说这里面有几百上千人,在同时干活儿都有人信。 如此效率,的確比他们这些凡人苦哈哈的一锤子一锤子敲快多了。 “太玄仙尊神通广大,谢仙尊仁慈。” 有一人跪下谢恩。 其余人都跟著跪下谢恩,口呼“仙尊仁慈”。 “呼……终於正常了。” 徐夏鬆了口气。 见这些黄金肌肉猛男进入工作状態,他对唐诗诗甩下一句“一个时辰后,木城即可完工”。 然后赶紧关闭通话。 画面里。 唐诗诗还在轻轻捂著嘴偷笑。 心中那种若有似无的感觉又断了。 她笑眯的眼睛睁大,樱唇张了张,隨后又鼓起脸。 心里嗔道: “师尊真是,每次说走就走,人家有这么可怕么?就不能多停留一会儿。” 但经过今天的交流。 唐诗诗感觉师尊距离她又近了一些。 同时更加好奇,师尊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的仙人呢? 好奇归好奇,师尊交代的事情她没忘。 唐诗诗对卢光稠交代几句,便让丫鬟们推著她回宅院去了。 她得儘快提升自己。 不仅是师尊教给她的各种学识,还有身体素质方面。 不然如何称得上仙师的弟子。 …… 与此同时。 峨沟山。 此山位於长江县、平江县、泉江县三县之间,算是这方圆百里最高最险峻的山峰之一。 王朝盛世时,都偶有山贼占山为王。 更別提近些年,世道愈发崩坏。 这峨沟山的山贼势力愈发庞大。 甚至有附近村子的村民称此山为“恶狗山”。 张师爷骑马奔了大半天。 好容易才进入峨沟山的地界。 山路崎嶇,他不得不牵马步行。 “咕咚咕咚……” 张师爷解下马背上的水囊,痛痛快快猛灌了几口。 衣袖擦汗,他抬头看向这座山。 只见四面嵯峨,山势险峻。 树木稠密,藤萝缠树,隱隱有寒气从绿荫中散出,逼人毛髮冷。 果非仙神修行处,却是强人聚集地。 “唉……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 张师爷不由嘆气一声,“可怜我一个饱读诗书之人,如今却要来与这些强人交涉。” 他拱手到眼前,左右拜拜,嘴里嘀咕道: “圣人莫怪,圣人莫怪……” 呼啦啦…… 山林中传来草木触碰声。 似有黑影掠过。 张师爷如惊弓之鸟,慌乱瞧去,却见一只土黄野兔窜出来,又窜进树丛中。 张师爷鬆了口气,抹抹自己的胸口。 正欲抬脚继续登山。 忽听一声大笑自树丛中传来: “哈哈哈……你个眼睛长在屁股上的穷酸,闯哪里不好,偏偏犯到爷爷手里,今日便擒你上山,用你这身骨头架熬汤喝!” 第65章 狼找狈 “扑通”一声。 张师爷只感觉自己被人狠狠摔在地上。 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胸口更是一闷,差点儿喘不上气。 虽然疼,好在终於落地了。 这一路上,他身体被绑缚著,虽没受什么虐待,但头蒙黑布袋,眼不能视物,鼻尖满是汗臭餿臭。 更难受的是。 一直顛簸,一直顛簸。 顛得他都快吐出来了。 张师爷蜷缩在地上,缓了几口气,耳边渐渐能听到些声音。 人声喧腾,杯碗碰撞。 还有笑骂声,划拳声。 张师爷心中猜测,大概自己已经到了这贼窝的厅堂,赶上人家晌午吃饭。 正想著。 身子猛地被人拉起,头套一摘,眼前骤然亮起。 张师爷想抬手遮眼,但手被绑著,只能跪著歪头眯眼。 片刻后,他適应了光亮。 这才抬起缀满碎屑残绳的头,环顾四周。 粗木墙,粗木横樑,两边是木柵,柵里点著碗灯。 厅前架著一口大铁锅。 正咕咚咕咚的,不知在煮什么。 厅堂下,几十个模样各异的小头目团团坐著,大吹大擂饮酒。 上首中间,有三把交椅。 中间为首一人,鹰鉤鼻,细长眼,坐在虎皮上,正端著酒碗,眼神淡漠地瞧著他。 其左边那壮汉,大脸横肉,瞪著一双牛眼。 张师爷有印象。 適才在山下,將他绑了擒上山来的,便是此人。 这人正一手拿著一只不知名的腿,另一手拿著柄牛耳尖刀,削肉吃。 边吃边盯著他笑。 似乎吃的是他的腿肉。 至於坐在左侧交椅上的那人,有些出乎张师爷意料。 此人白面无须,竟身穿书生青袍,一副文人打扮。 张师爷把自己事前打探到的情报,与这三个头领一一对应。 心道: 那个抓我上山的,是峨沟山山匪的三头领,牛大目。 这个文人打扮的,是二头领罗才。 至於中间坐著的那个,应该便是大头领白桂了。 “嗐!” 正想著,只听一声暴喝,嚇了张师爷一个激灵。 那牛大目哈哈笑道: “你这瘦鸡仔胆子忒小,我问你,你是哪里来的?敢来我们这里討死!” 到了此处。 这牛大目反而不叫张师爷穷酸了。 大概是当著罗才的面,不好说那两个字。 张师爷赶紧陪著笑,跪著点头哈腰,道: “不敢欺瞒三位大王,我是那长江县的师爷,此次前来,是有要事与三位大王相商。” 官府中人? 三个头领微微一怔,互相对了一个眼神,均从对方眼中看出惊疑之色。 “此人所言不实。” 这次开口的是罗才,他浅笑摇头,看似隨意地说道,“放去后山吧。” 一听“放去后山”四个字。 张师爷嚇得目眥欲裂,面如土色。 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此“放去后山”可不是放他走的意思,而是丟到后山餵野兽。 眼看两个嘍囉已经上前,拖著他望厅堂外走。 张师爷胡乱蹬腿,赶紧说道: “小的能证明,我有县令的锡牌,小的有锡牌啊,三位大王明鑑……”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为首的大头领白桂喝口酒,轻轻一摆手,让两个嘍囉停下。 罗才问道:“锡牌在何处?” “在小的腰间,腰间。” 张师爷用下巴示意自己腰部。 旁边有个嘍囉往他的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对著三位头领摇头道:“没有。” 张师爷面容顿时垮了下来。 心里又怕又急,心道该不会刚才一路顛簸,给落到半路上了。 正欲哭无泪之时。 却听到牛大目嘿嘿笑道: “二哥,你看是不是这玩意儿。” 说著,他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遁形牌子,先递给了白桂。 白桂扫了一眼,隨手给了罗才。 罗才也没责怪牛大目,只是笑骂道: “三弟你啊,你看看给人师爷嚇的。” 他看向手中锡牌,翻转著看一遍,点点头,“確实是县衙之物,此人是官府中人无疑。” 张师爷闻言,终於鬆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 便听牛大目狞笑一声: “既然是官府的人,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小的们!” 他大手一挥,“把这廝绑在柱子上,开膛破肚,咱们今儿吃个新鲜的心肝。大伙儿也好好瞧瞧,这当官的老爷,心肝是不是黑的。” 话音刚落。 便有三五个嘍囉上来。 抓起张师爷,往大铁锅旁边的柱子上绑。 张师爷一听要活吃了自己。 心中骇然,面色由土色变得煞白,鼻涕眼泪一下子都涌了出来。 他一边颤抖著挣扎,一边哭喊: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我家县令老爷真心与三位大王做买卖,大买卖啊。粮食、美人、钱財、人口应有尽有啊。” 张师爷以这辈子最利索的嘴皮子,如竹筒倒豆子般,滴里嘟嚕说了一通: “唐家,长江县首富的唐家。我家县令想夺唐家財富,但我家大人在长江县根基太浅,可用人手太少。 听闻峨沟山的好汉们兵强马壮,欲借兵除掉唐家。事后,我家老爷只要现银,唐家的地契商铺,家僕佃户尽归三位大王所有。” 顿了顿,张师爷眼珠一转,咬咬牙补充道,“唐家母女俱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三位大王若感兴趣,尽可带回山里。” 牛大目挥退嘍囉。 他提著牛耳尖刀,起身走到张师爷跟前。 刀尖顶在张师爷胸前。 隔著两三层衣服,张师爷都能感受到刀锋的尖锐。 他嚇得撇著头,闭上眼。 裤襠里一热,终於是嚇尿了。 “呵……怂包。” 牛大目嗤笑一声,“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有……有信,有信……” 张师爷哆哆嗦嗦地说道,“在……我衣服里,有我家大人的亲……亲笔信。” 牛大目也不伸手去掏。 他捏著牛耳尖刀,对著张师爷胸前一挥。 张师爷听到刀锋破空声。 五官骤然扭曲成一团,身体紧绷,紧紧贴著柱子。 没有想像中的钻心疼痛。 张师爷悄悄眯开眼,只见牛大目正从他胸口处往外拿东西。 原来。 刚才牛大目只是划破他的衣服,露出信封。 牛大目將信封拿给白桂。 白桂却不看,递给一旁的罗才: “二弟,看看。” 这大半天,白桂第一次开口。 其声音不怎么好听,如金属摩擦般,粗劣又刺耳。 罗才展开信,一目十行,很快看完。 他看向白桂道: “看印信,应该是长江县县令的。” 接著他又看向张师爷,“但……我们凭什么相信这个计划。” 第66章 占山为王?下山为王? 峨沟山山寨。 后堂深处。 房间不大,白桂坐在上首,罗才、牛大目两人分坐两侧。 三人都没有喝酒。 白桂手里拿著那封信,不知在想什么。 牛大目瞧瞧罗才,又瞅瞅白桂。 他按捺不住性子,问白桂道: “大哥,咱们难道真要帮著那狗官,去打唐家田庄?” 白桂一言不发,却看向罗才。 罗才浅笑道: “那唐家是长江县首富,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富商。当代家主唐仁,为人口碑极好,且每年该有的孝敬都不少。” 牛大目一听这话,哦了一声: “那就是不打嘍。” 他一拍手边的桌子,“我这就追上那狗师爷,把他宰了下酒!” 说著,他便要起身往外走。 罗才见状赶紧按按手,安抚住他: “三弟莫急,我还没说完呢。” 他没有说打不打,而是问白桂,道: “大哥,不知你今后想一直占山为王,还是想……” 罗才没有明说。 但白桂却懂。 白桂沉思稍许,开口道:“占山为王如何,下山为王又如何?” 他在“下山”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罗才一听白桂这样说,已经大致猜到白桂的心思。 他微笑道: “若大哥想做个绿林好汉,现在就让三弟追上那师爷,一刀宰了,再去通报给唐家。唐家为了答谢,金银財宝少不了,以后的孝敬应该会更多。” 说到此处,他稍稍一顿,盯著看白桂的反应。 白桂细长的眼睛没有太多波动,淡淡道: “听起来,倒是安稳。” 罗才继续道: “如今的世道,全面崩析只在旦夕之间……” “二哥,世道虽不好,但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牛大目突然打断罗才,“若真要天下打乱,那些大官儿会不知道?皇帝老儿会不知道?” “呵呵……” 罗才笑起来,手指点著牛大目, “三弟问得好。天下將乱,这事儿你我有所感觉,百姓有所体会,那些当官的知道,却不在乎,而庙堂朱紫知道但选择不知道,至於皇上……” 他嗤笑一声:“没人会让他知道的。” 牛大目被罗才这一套“知道又不知道”的给弄糊涂了。 他抓著自己的脑袋,皱眉道: “太难懂了,我只知道一件事,大哥去哪,我就跟著去哪。” 罗才看向白桂,继续自己刚才未说完的话: “若大哥想趁此乱世做一番事业,攻打唐家,是个下山的好机会。只要能吞了唐家,咱们便有了一只下金蛋的鸡,可以源源不断地为咱们提供钱粮,有了钱粮就有兵。” 无论盛世乱世。 商人都是必不可少的。 歷史上乱世许多,多乱的都有。 但即使天下被分成十几块,除了一些极端没脑子的二百五,势力之间都有默契,绝不轻易去祸祸商人。 所以。 唐家这百年经商的积累,真的很诱人。 白桂闻言,缓缓点头。 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看向罗才,揶揄一句: “难道二弟不是为了那绝美的唐家母女?” 这一句话。 让罗才闹了个大红脸,面露尷尬之色,但眼中却透著火热。 牛大目拍著桌子,哈哈大笑: “二哥,男人好色而已,没啥不好意思的,但这次,你可得多疼惜著点儿,別没过几天就玩儿死了。” 罗才轻咳几声,赶紧转移话题: “若按照那师爷和这信上所说,过段时间卫所军將出兵平乱,咱们可以趁此机会,去攻打唐家田庄。届时,长江县会封闭城门,对咱们的行动视而不见。” “计划可信,可行?” 白桂问道。 罗才缓缓頷首: “长江县周围百姓反了这事,咱们昨日刚得到消息,此事是真,只要上面调令下来,卫所军必须出兵平乱。以此来看,计划尚可。” 此时,牛大目却突然大皱眉头,摇头道: “不好不好。那唐家世代经商,家里可养了不少护卫打手,就说那铁铭,一手唐家枪法端的厉害,以前他走商,我和他交过手,我打不过他。而且听说唐家家主的枪法也不俗。” 没想到牛大目这直愣愣的性子。 却点出了其中的变数。 的確,他们只看到了唐家世代经商,但忽略了唐家不是普通的富商。 那铁铭常年为唐家走商。 与他们这些绿林江湖人士多有接触,其武艺高明是有目共睹的。 有这样一位武艺拔群的人物在。 对战场局势的影响就太多了。 屋內。 三人陷入沉默。 良久,白桂开口,沉声道: “二弟,机不可失,此事要做。但需麻烦你亲自去探查一番。” 顿了顿,他补充道, “要快。” 罗才神色一凛,郑重抱拳,道: “小弟省得,大哥放心,我这就出发。” 好在峨沟山距离长江县並不远。 他骑上快马,此时出发,能赶在长江县城门关闭前进城。 …… 唐家田庄。 一个时辰过后。 烟雾团散去,“叮叮咣咣”的声音停歇。 十五个黄金力士,齐刷刷站在高大的木墙上。 这次,站的离木城稍近的人,得完全仰著头才能看到那十五个黄金力士。 黄金力士们又摆了一次健美造型。 这才闪著金光升空消失。 眾人齐齐跪下,衝著天空拜道: “恭送力士,谢太玄仙尊施展神通。” 谢过几遍后。 眾人起身,或上前,或退后,惊奇地打量著仙尊用仙法搭建的木城。 此时的木城。 高度已经达到三丈多高(10米),长度更长,所包围的范围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 厚度也加深许多,城门处的纵深达到一丈。 现在的城墙上能同时站更多人,甚至能跑马车。 更让眾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这一块块木板,也太规整了。 再也不是之前的原木懟上去,而是每一块都像尺量线划般,平平整整,严丝合缝。 如此一来。 敌人想踩著木头爬墙,根本就不可能,只能架梯子。 卢光稠善建城,也喜欢钻研这些。 他绕著木城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儿,也摸了两圈儿,嘴里一直喃喃著: “巧夺天工,巧夺天工啊。不愧是天上力士下凡建造的。这速度,这效率,这精美程度……” 原本在卢光稠的计划里,需要一两年才能完工的木城。 没想到仅用了一个时辰就建造好了。 这下,唐家田庄的安全係数直线上升。 且能空出更多的人手。 或去修建房子,或去田里帮忙,或参与民团操练。 暂时不用发愁人手问题了。 屏幕外。 徐夏拖动画面,查看了一遍木城,也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木城搭建好了。 但不能只守不攻。 下一步要考虑的便是武器装备问题。 除此之外,秋收在即。 秋收之后是秋播。 得趁著这次秋播,给唐家田庄换点儿別的作物种种。 第67章 装备远程兵器 江海市,棲云村。 徐夏起身伸伸懒腰,溜达到宽敞的阳台。 他往藤椅上一坐,沐浴著下午暖洋洋的阳光,拿出手机开始查阅资料。 查阅了一会儿。 徐夏便发现,自己对那些高產农作物的想法太想当然了。 他原以为,挑个好点儿的玉米、土豆、地瓜等品种,想办法送过去。 唐诗诗那边便可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无尽。 但实际情况是。 几乎所有的高產粮种,都脱不开“品种退化”这一魔咒。 像玉米这种,依靠花粉授粉,留种子再种的作物还能好一些。 像土豆和地瓜这种无性繁殖的。 第一年第二年结出的土豆那是又大又好。 可慢慢的。 便会一年比一年小。 最后,几乎就变成一个个桌球大小了。 “难怪爸妈年年种粮种菜,年年还得去种子店买种子,原来根源在这儿。” 徐夏心中恍然。 果然事事皆学问。 想让唐诗诗那边学会科学育种,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在此之前,便需要我来供应种子。 好在,这些高產作物就算有品种退化的毛病。 但其本身的高產特点,也足够在古代造福百姓了。 给唐诗诗那边做好了打算,我这边也得好好规划一番了。 念及此。 徐夏收起手机,起身。 他带上本子和笔,打开阳台门,准备从后院出去。 后院不像前院那般全封闭,而是用半人高的木柵栏围起来,颇为雅致。 徐夏连门都没走,直接跨过木柵栏。 他沿著小路往高处走。 直到能看到棲云村全貌。 徐夏在本子上,將棲云村的房屋分布大致画下来。 一边画,他一边在心里琢磨著回头村子里的新布局。 画完后。 徐夏继续往上走。 再往上走,便是山路,进山了。 走了没一会儿,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三山之间。 波光粼粼,水波漫漫。 一片形如月牙的水库,绕山形成。 当初徐夏之所以中意棲云村。 除了其它那些原因,最重要的,便是棲云村有一座水库。 徐夏深深呼吸一口。 山间空气新鲜,伴隨著淡淡水汽。 看完水库。 他沿山路往回走,將纸笔隨手放回家里后,继续出了村。 走了一会儿,便来到一大片平坦地。 满眼望去。 泥土因长时间不耕种,早就结块板结了。 满地都是半黄半绿的荒草,还有被荒草勾住的各色垃圾。 若不是依稀可见田埂。 几乎分辨不出,这里曾经是一大片良田。 “浪费啊……” 徐夏低喃著。 但想想也能理解。 现在年轻人有几个愿意种地的。 別说棲云村里的人都走光了。 就连徐夏自己老家那个村。 留在村子里的,也都是像父母那么大年纪的人。 老人上去岁数,种不动太多地。 村里的地也已经荒废了不少。 徐夏走了没几步,便开始不断弯腰,捡拾垃圾。 矿泉水瓶、各种外包装、白的红的黑的塑胶袋、落单的破鞋、满是灰尘的衣物等等。 现在这棲云村可是我自己的。 得益於唐诗诗这个小富婆,我又没有太大的生活压力。 既然如此。 权当玩儿一次现实版的“星露谷物语”。 这些荒地,全部需要重新开荒。 但在开荒之前,得把这些垃圾都清除出去。 让土地乾乾净净的才行。 种田,从捡垃圾开始。 没过一会儿。 徐夏双手便拿不下了。 他四下寻找,想找个好一点儿的塑胶袋装著。 可这些塑胶袋经过长时间风化,都已经酥酥了,稍一用力就碎的不成样儿。 正在徐夏想著,要不要回去拿个大垃圾袋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我一猜你准在这儿。” 徐夏转身。 只见顾怡苒巧笑嫣然地站在田埂上。 比起年前打扮的像个商场女精英,今天的顾怡苒穿的十分简单。 白色短款羽绒服,浅蓝牛仔裤,蓝色点缀的白运动鞋。 一时间。 徐夏仿佛又看到了大学时期的那个顾怡苒。 顾怡苒迈步走到徐夏跟前,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两个叠成方块的塑胶袋,递给徐夏一个。 “给,我猜你肯定需要这个。” 徐夏接过一个,纳闷道: “学姐怎么知道我来村子里了?” “你猜呢?”顾怡苒眨眨眼睛。 “……该不会是监控吧?” 徐夏能想到的,只能是顾怡苒在村子或者民宿里,安了监控。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他前脚来棲云村。 顾怡苒后脚就来了。 “是啊,我在你住的民宿里,每个角落都安了针眼摄像头。今后,你吃饭、洗澡、睡觉甚至上厕所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哦。” 顾怡苒笑得很开心,眼眸熠熠生辉。 有点儿像日漫里的那些病娇。 但徐夏听顾怡苒这么一说,反而放下心了。 以顾怡苒骄傲的性子。 她越是这么说,事情越不可能是她说的那样。 见徐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顾怡苒微不可查地嘆口气: “好吧,不逗你了,没有监控,但怎么知道的却不能告诉你。” 说著,她展开塑胶袋,开始帮忙捡垃圾。 徐夏也没阻止顾怡苒。 毕竟之前说好了,双方一起开发棲云村。 顾怡苒能来帮忙捡垃圾。 有点儿出乎徐夏的预料。 甚至今天顾怡苒给徐夏的感觉,都跟年前不太一样了。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 徐夏又说不上来。 没再去多想,他展开塑胶袋,將手里的垃圾装进去,继续捡拾垃圾。 偶尔弯腰起身时。 能看到前面浑圆饱满的曲线。 徐夏便换了个方向。 太阳西斜,天边渐羞。 徐夏手中的垃圾袋已经满满的。 他直起身,影子拉的老长。 看看已经清理乾净的地块儿,再看看还未清理的面积。 就跟一只蚂蚁在一块大巧克力上啃了一口似的。 实在是微不足道。 徐夏在心里大致算了算。 就算他和顾怡苒两个人,天天来捡垃圾。 没几个月是捡不完的。 所以,只能先清理出一部分。 开荒种田。 之后的,再慢慢收拾。 顾怡苒一手提著一袋垃圾,另一只手轻轻捶著自己的腰,往这边走。 走得近了。 徐夏能看到顾怡苒微红的脸蛋,和额头细密的汗水。 他终於感觉到一点顾怡苒的变化了。 如果说年前的顾怡苒是个叱吒商界的精英御姐。 那现在,顾怡苒像是丟掉了许多东西。 整个人变得纯粹又轻鬆许多。 顾怡苒瞧著徐夏脸不红气不喘,腰也不酸,跟个没事人似得。 略有狭长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笑道: “没想到学弟你的腰这么好,什么时候在我身上试试呢?” 得。 我收回刚才的感想。 顾怡苒还是三句话不离开车的那个她。 徐夏没搭腔,伸手接过顾怡苒手中的垃圾袋。 该有的绅士风度他一直有。 至於说帮女的拿个东西,就被认为是舔狗? 呵呵…… 两人沿小路往回走。 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走。 小路分了两个方向。 一个通往村外,一个通往村里。 徐夏往村外瞧瞧,看到了顾怡苒停在村口的红色roma。 “走了。” 顾怡苒停下脚步,笑著向徐夏道別。 “嗯,学姐路上慢点儿。” 徐夏提起垃圾袋,对顾怡苒挥挥胳膊。 转身沿著进村小路回村。 顾怡苒站在夕阳下,一直瞧著徐夏的背影消失,才轻咬了下嘴唇,眼底闪过一抹落寞,转身往村外走。 …… 暮色四合,一弯月牙悬掛夜空。 棲云村格外安静。 徐夏甚至起了夜探荒村的心思,但终究没去。 他將笔记本开著。 屏幕里是唐诗诗教唐赛儿读书的画面。 徐夏坐在一旁,在网上寻找弓和弩的卖家。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弓弩”。 结果出来一个“绿网计划”。 徐夏又试著输入“弓”。 这次,终於出现一大堆產品。 他反覆比较了几款反曲弓和复合弓。 复合弓不必说。 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碾压反曲弓。 当然,价钱也是反曲弓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徐夏打算多买些反曲弓。 他倒不是不捨得花这点儿钱。 而是寻思著: 古代人应该用反曲弓用得更习惯一些吧? 罢了,还是查查资料。 一查资料,徐夏才知道,无论是中国还是国外,复合弓早就在古代出现了。 只不过,古代所说的“复合弓”和现在的“复合弓”不一样。 现在一提起复合弓。 脑海里出现的便是那些带滑轮的弓。 而中国古代的复合弓,其实也是反曲弓。 徐夏瀏览完这些资料。 心中默默点头。 最终决定。 买十套反曲弓,一套复合弓。 现在唐家田庄里的战斗人员不多,而弓这种东西,自古以来都是高难度兵器。 这十一套弓,足够唐家现阶段使用了。 复合弓买了一套比较贵的,上千块,根据描述,其力量能达到三四百磅,相当於古代的二石弓。 反曲弓也挑选了那种200磅的弓,比较適合古代精锐士兵使用。 十套,花了三千多块。 之后,徐夏继续搜索“弩”。 这一次,虽然也出现不少商品,但他发现,这些商品基本都是玩具。 射程都在十米以內,威力也都很小。 他略微一想便明白了。 如果说弓这东西,还可以算一种运动。 那“弩”便属於枪枝一类了。 网上买不到,现实里想找个肯做弩的,估计也很难。 徐夏又不可能跑到国外去买。 但想要快速武装唐家田庄里的人员,“弩”远远比“弓”要方便快捷的多。 徐夏纠结良久,还是不想放弃“弩”。 既然我这边无法直接提供。 不如……让唐家自己生產。 徐夏找到一家卖各种弩的卖家——弩之家,点开聊天,发送消息: “老板,有没有那种一比一復刻手弩模型?” 发送过去后,徐夏本以为假期还未过完,对面会无人应答。 没想到仅仅过了几秒钟。 弩之家:“大哥,一比一復刻,你敢买,我也不敢做啊。” 徐夏:“小一点儿的模型也行。” 弩之家:“那没问题,1:3可以不?” 徐夏:“可以。到时候你发零件和组装图纸给我,还有,手弩的设计图纸卖吗?” 弩之家:“……” 徐夏:“我加钱。” 弩之家:“好嘞,没问题大哥,您拍下,我来改价格。”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果然不是问题。 徐夏拍下,等那边改了价格后,爽快付钱。 睡前。 他又看了一眼【商城】里的【信仰值】。 今天一天增加了不少。 足足增加了3000多点,【信仰值】来到了4213。 …… 四天后。 徐夏下单的十套反曲弓,和一套复合弓到了。 快递小哥將货送到村口,打电话给他。 徐夏来到村口,签收。 快递小哥看看徐夏,再看看这荒村,忍不住问道: “哥,你真住在这儿?” 徐夏点点头:“嗯,有什么问题吗?” 快递小哥目光古怪,又透著佩服,竖起大拇指: “哥,你太牛了。你一定是个探秘各种恐怖场景的up主吧?我见过那些去荒村睡一晚上的,像你这种直接住在这儿的,你是独一份儿。” 徐夏也不知道说啥好。 我能说我在这村子里住的別提多逍遥了吗? 签收了反曲弓和复合弓。 徐夏抱著大箱子回到自己的小院儿。 拆开包装,一堆零件还有一些箭矢。 徐夏看了一遍说明书,开始组装。 复合弓稍微复杂一些,反曲弓简单许多。 组装完后。 徐夏没急著发送给唐诗诗。 作为男人,喜欢枪,当然也喜欢弓弩。 徐夏拿起一把反曲弓。 没有搭箭,直接拉动弓弦。 “吱……” 徐夏感觉自己没费什么力气,轻轻鬆鬆拉了个满弓。 他手指一送。 “嗡”的一声,弓弦震颤。 徐夏看看自己的右手。 “我的力气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大了?” 徐夏终於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 这反曲弓拉满,需要200磅的力量。 200磅,也就是181.44斤。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正常的。 但这可是单手的力气。 也就是说,徐夏现在单手,能轻轻鬆鬆举起一个180斤的壮汉。 尤其是,刚才拉满弓时。 徐夏感觉自己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所以,他的实际力量,远超200磅了。 但徐夏没考虑这么细。 只稍稍惊讶於自己力气变大后,便將十套反曲弓和一套复合弓,连带几十只箭矢通通抱回臥室。 点击【送礼】。 淡淡迷雾出现,將弓和箭吞没。 隨后,电脑屏幕上又弹出一个对话框。 【请选择您想送达的地方】 嗯? 之前可没有这个选项。 而且徐夏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儿。 “对啊,唐诗诗送给我东西,是出现在笔记本前,我送给唐诗诗的东西,又出现在哪儿呢?” 他之前一直忽略了,唐诗诗是通过什么方式与自己连接的。 罢了,回头问问便是。 徐夏在屏幕画面中,点击唐诗诗的闺房,將弓和箭发送过去。 第68章 过於超前的伟大 將弓箭发送过去后。 徐夏见唐诗诗並不在宅院里。 点击画面左上角的唐诗诗头像。 画面一转。 来到外面的田地上。 地里的稻子全部染成了金色,斜斜地弯著腰。 百姓们种地,日盼夜盼不就盼著丰收这一天吗。 此时。 田庄里负责收割的佃户们,几乎都集中在那十亩范田里。 手中镰刀挥舞的飞快。 一把一把割著稻子。 陈胜今天没去操练民团,带著他的儿子和几个弟兄,都来下地收稻子。 唐诗诗也带著青梅和唐赛儿下地,亲手收割水稻。 其实田庄里的人一个劲儿劝唐诗诗,不用她干活儿。 说身为仙尊弟子,怎能屈身降贵。 但唐诗诗觉得,这十亩范田,是她与师尊共同参与的第一件事。 必须亲力亲为。 眾人拗不过唐诗诗,便也只能由著她。 徐夏瞧著不时直起身捶捶腰,再继续坚持割稻子的唐诗诗。 大太阳下,俏脸红扑扑掛著汗水。 额前的髮丝有些散乱,些许粘在额头上。 “不忘初心,不愧是为师的好徒儿。” 徐夏心中默默称讚。 他最欣赏的便是唐诗诗这份赤子之心。 人多力量大。 不过半上午的时间,这十亩范田便全部收割完成。 眾人將收割上来的稻穗脱粒。 集中到一起,称量。 大伙儿都眼含期待,等待陈胜说出最后的结论。 “总共十七石多一点,若晒乾,估计能有十四、十五石,相当於一亩下田產出1.5石左右。” 陈胜越说眼睛越亮,最后声音掩饰不住的激动,“比一些中田的產量还要高。” 一听陈胜如此说。 在场眾人顿时炸开了锅。 儘管大伙儿收割的时候,就隱隱感觉到这十亩范田產量不低。 但万万没想到。 仅仅追了一次肥,这十亩下田的產量便直追中田。 若是从头到尾按照仙尊教的方法耕种? 那產量还不飞起? 人群哄哄地议论著,眼睛都红了,透著渴望。 唐诗诗心里由衷地高兴。 不仅仅是因为师尊的耕种方法有效,更因为有了此法,便能救助更多百姓。 她看著眾人的反应,擦擦额头的汗水,说道: “如今师尊的耕种之法,得到初步验证。秋种在即,我会將更详细的耕种之法教给大家。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渡过难关!” 眾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 纷纷欢呼道: “大小姐真是活菩萨,大小姐万岁。” “仙尊仁慈,大小姐仁义啊……” 瞧著眾人的高兴劲儿。 唐诗诗也跟著笑起来,但眼底闪过一抹悲凉。 她联想到长江县周围那几个村子的百姓。 本来,她是打算將师尊的耕种之法也教给那些村民的。 可惜,还没等到秋收。 几个村子通通变成了荒村。 待眾人散去,各自去收田地里的稻子。 唐诗诗对陈胜郑重一礼,道: “这十亩范田能成功增產,离不开陈先生不辞辛苦,诗诗代表整个唐家谢谢陈先生。” 说著,她又做了一个万福。 其身旁的青梅和唐赛儿也跟著做了一个。 最初,唐诗诗手下除了一个青梅,那真是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若不是陈胜愿意帮忙。 之后的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可以说,陈胜是帮她打开局面的人。 陈胜一个粗獷汉子,此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上前扶也不是,受著也不是,只手忙脚乱的虚扶著,连连说道: “大小姐不必多礼,折煞陈某了。” 二狗子第一次见自家大哥这副姿態,不由得捂著嘴,凑到陈默耳边嘀咕道: “我说小默,你爹这是咋了,突然变得跟娘们似的。” 陈默看看自己的父亲,又瞅瞅身旁一脸欠揍的二狗子,嘀咕道: “二狗叔,你还是去仙尊庙跪著吧。” “呃……” 二狗子被噎了一句,不明所以。 身旁的三猴子瞥了他一眼,淡淡提醒道: “大哥既是敬大小姐,也是敬仙尊,你个憨货。” 二狗子心里一个激灵。 暗道:坏了,我这狗脑子,怎么把仙尊他老人家忘了。 完了完了,我真得去仙尊庙跪著了。 按照唐诗诗和陈胜最初的约定。 其实这时候,陈胜便可以带著家人和一眾兄弟离开了。 可陈胜却只字不提。 唐诗诗也是心思灵巧之人。 陈胜不提,她也不点破。 双方便如此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徐夏见到这一幕,頷首笑道: “不错,陈胜这是真正归心了。人才加一。” 若是现在有人物卡。 陈胜怎么地也得价值一章sr卡吧。 田地这边忙完。 唐诗诗三女便往回走。 途中,唐诗诗便感觉到师尊又与她联繫上了。 “师尊。” 唐诗诗在心中轻轻唤一声,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师尊,耕种之法已初见成效,大伙儿都很振奋呢。” 顿了顿,她问道: “师尊之法可救万民於水火,不知能否推行天下?” 徐夏略微一想,说道: “可以,但不是现在。” 唐诗诗有些迷糊了。 师尊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诗诗愚钝,请师尊解惑。” 徐夏:“傻徒儿,能救万民於水火的,从来不是这耕种之法,就算为师能让田地增產百倍千倍,然天心非民心,再多的粮食也是徒劳。” 唐诗诗有些明白了,但又没完全明白。 徐夏乾脆说道:“先自己强大起来吧,诗诗。” 顿了顿,他转移话题道, “今天让为师最欣慰的一点,不是田地增產,而是诗诗你能亲自下地收割稻子。” 唐诗诗听到自己被夸,神色有些靦腆。 “嘻……诗诗也没想太多,就……就那样做了。” 此时,徐夏却在心里想著: 我要不要趁机把一些现代思想,教给唐诗诗呢? 可…… 会不会太超前了一点儿? 尤其是在这生產力落后的封建社会。 都说生產力决定生產关係,从而决定社会形態。 那种伟大的思想会不会水土不服? 徐夏斟酌许久。 最终决定,就算过於超前,但有些思想越早萌发越好。 有些思想是可以跨越时代的伟大。 念及此。 徐夏的语气都不由得郑重起来。 “诗诗,为师教你的下面这句话,你一定要牢记於心。无论你將来成为身份多高的人,哪怕师尊教给你的其它任何知识你都忘了,也不能忘记这句话。” 唐诗诗亦是第一次见自己的师尊语气如此严肃。 她神色一凛,在心中说道: “师尊请说,诗诗一定铭记於心,此生不忘。” 第69章 发现端倪 一阵秋风吹来。 带来阵阵凉爽,也带来了徐夏的话语: “从百姓中来,也要记著回到百姓中去。” 唐诗诗这个时代,估计还没有“人民”的概念。 徐夏便换了个词。 虽然不如原版的有力量,但也很震撼人心了。 唐诗诗在心里默念几遍。 只觉得师尊教给她的这句,跟她这十八年来受到的所有教育都格格不入。 唐家是仁善。 她的父亲唐仁对待那些掌柜、家僕和佃户们,已经足够好,好到让別人家的伙计佃户羡慕。 但唐仁从不会把自己当成百姓中的一员。 好在唐诗诗的三观还未完全形成。 她此时的心善完全是出於自己的赤子之心,而不是为人处世之道。 加上唐诗诗的心已经几乎是师尊的形状了。 接受这种超越千年的理念更容易一些。 她此时虽然不是特別明白,但她只认定一点。 只要是师尊说的,那一定是对的。 “师尊放心,诗诗记住了。” “嗯,不用急著去理解,慢慢的你会明白的。”徐夏又道,“我送了一些东西给你,你先回去看看。” 一听这个,唐诗诗眼眸瞬间亮了。 她赶紧拉了青梅和唐赛儿一把: “走,咱们快回去,师尊又送我仙家法宝了。” 三个小姑娘兴冲冲地穿过木城大门。 木城的哨塔上,两个田庄村民瞧著大小姐回来,目露敬重之色。 他们挺了挺胸膛,目视远方,站得愈发笔直。 自从木城被太玄仙尊以大法力建造完毕后,田庄每天至少安排两人在哨塔上站岗。 两个哨塔上各安装了两个铁钟。 只要发现敌情。 村民便可摇动铁钟,发出警报。 却在此时,站岗的一村民神色忽然一凛。 盯著一个方向瞧。 只见田庄北方,隱隱有烟尘起伏,一群人排成长队正往田庄这边赶来。 渐渐走得近了。 站岗的村民看清楚队伍的领头人,这才神色一松,將视线移到別的地方。 木城的大门敞开著。 赶来田庄的眾人来到木城大门口。 唐田迎上领头人,笑道: “辛苦李掌柜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批人了吧?” 领头人正是唐家的大掌柜,李贸。 李贸擦擦额头上的汗,喘了几口气,咽咽乾涸的唾沫。 唐田赶紧转身,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竹筒,递给李贸。 李贸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长出一口气,道: “最后一批了,这几天可忙死我了。” 他转头看看身后的眾人。 基本都是些妇孺和老人,拿著背著大包小包。 这些是唐家在县城里各个掌柜伙计的家眷。 前段时间。 唐仁带著李伯父子俩回县城,为死於那晚暴乱的掌柜和伙计的家庭,进行抚恤。 该给银子的给银子。 该下葬的下葬。 按照唐家家训,那些为唐家失去丈夫儿子的家眷,唐家必须赡养一辈子。 於是,唐仁便將这批人都带回了田庄。 那些还活著的掌柜和伙计们,大概也是担心再有类似暴乱发生。 便也提出来,想让家中老小前往田庄。 唐仁自然应允。 但一下子迁徙这么多人,在现在这个节骨眼,肯定会引人注目。 所以就分批迁徙。 直到今天,最后一批家眷终於全部进入田庄。 李贸拍拍唐田肩膀: “行了,这些人交给你了,我还得回县城。” 作为唐家大掌柜。 李贸必须在县城坐镇。 唐田点点头: “你可得小心些,唉……上次就想找你喝酒,这现在愈发空不出时间了。” 在唐田看来。 现在的长江县县城,可比田庄危险得多。 小廝牵来一匹马,李贸接过韁绳,翻身上马,对唐田摆摆手道: “想喝酒有的是机会,下次我请你,走了。” 他一夹马腹,控马直奔县城。 唐田目送李贸离开,招呼新来的家眷们: “都排好队,来我这登记。” 一群老人妇孺,正好奇地仰头瞧著高大的木城。 若不是李贸带他们过来。 他们一定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东家的田庄不一直是田地和村舍吗? 什么时候变成城池山寨了? 唐田喊了一声,坐回方桌前。 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过来,他纳闷地转头去看。 见到眾人瞧著木城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心中暗笑:嘿,要是让你们看到仙尊是怎么搭建这木城的,还不惊掉你们的下巴? 我就喜欢你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唐田完全忘记了,前几天,他自己目瞪口呆的样子。 “都別看了,以后住在田庄上,有的是时间看,赶紧来我这儿登记。不登记的,没房子住。” 唐田又招呼一声。 一听没房子住,一眾家眷如梦初醒,呼啦啦围过来。 “田管事,你可得帮我们家分个好点儿的房子啊。” “田管事,我家那口子跟你可熟……” “田管事,我不要求啥,但俺们家小宝眼瞅著要娶媳妇了,你可得帮帮忙。” 饶是唐田这吨位,也被一眾老娘们挤得东倒西歪,连呼吃不消。 他赶紧拍拍桌子: “排队,排队!排队的每个人都有份儿,不排队的不给分房子!” 队伍终於排了起来。 唐田一边登记,一边叮嘱道: “到了田庄上,你们需要记住,第一要敬仰太玄仙尊他老人家。” 他对著天空拱手一拜,“回头都去太玄仙尊庙拜拜。第二要尊重的人便是咱们的大小姐。” “田管事,不应该先尊重东家老爷吗?” 有人提出疑问。 “老爷自然需要尊重” 唐仁道,“但也要排在大小姐后面,听我的没错,都明白了吗?” 眾人纷纷点头应声。 此时,距离唐家木城不远处。 一个面白无须,身穿书生袍的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正远远望著唐家的木城。 他身旁的两个人,都是脚夫打扮。 文士男人瞧瞧正在丰收的田地,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再瞧瞧那高大的木城,目露疑惑和忌惮。 正瞧得起劲儿。 迎面走来两个汉子,一个高个子,一个精壮。 文士男人反应极快,先一步笑著上前作揖,问道: “叨扰老乡了,问个路,请问附近是否有个李家村?如何走啊?” “那边。” 精壮汉子指了一个方向,淡淡回道。 文士男人笑著谢过,带著两个脚夫离开了。 待三人走远。 身材精壮的三猴子眯了眯眼,对身旁高个子的二狗子说道: “这三人有问题。” 第70章 试弓1 远处的荒地,那三人一直走,不曾回头。 二狗子眺望著,问道: “你是觉得李家村明明已经人去村空,这三人不该问路李家村?” 三猴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是其一,其二,你不觉得这仨人的眼神,跟咱们当初在西北杀的那些马贼,有点儿像吗?” 二狗子闻言一愣。 他倒是不怀疑三猴子的话。 三猴子为人少言寡语,心思敏锐。 陈胜凡有大事,常常会问三猴子的意见。 所以,三猴子说这三人像马贼,那便一定是感觉到了某种特质。 “你的意思是,那三人杀过人?” 二狗子问道。 三猴子眼中射出冷光,沉声缓缓道: “不仅仅是见过血那么简单。” 顿了顿,他没再废话,“走,咱们回去找大哥,再一起去找大小姐。这三人乔装打扮来田庄,一定有目的。” 两人往木城走。 途中,二狗子忍不住问道: “猴儿,这看一个人的眼神,真能看出些名堂来?” “我能,你不能。” “……那你怎么看大小姐?” “纯粹的好人。”顿了顿三猴子又补充道,“仁主。” “那你从我眼睛里能看到什么?” 二狗子用两根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三猴子停下脚步,定定瞧著他,面无表情却很认真道: “一个喜欢拍马屁的二傻子。” 说完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二狗子气急败坏的吼声: “你玛德猴儿,看我不揍死你……” 此时。 唐诗诗带著青梅和唐赛儿,脚步轻快地来到太玄仙尊庙。 比起徐夏上次所见。 这神庙已经建得差不多了。 裙摆飞扬进大殿。 唐诗诗满眼期待地看向神像前,又长又翘的睫毛眨巴眨巴,眼眸浮现疑惑。 她三两步来到神像前。 在香案上下翻找。 青梅也跟著寻找,边找边问: “小姐,会不会是哪个村民来拜仙尊时,不小心拿走了?” 唐诗诗心中正著急,便听到师尊的声音: “诗诗,为师將东西放在你房间里,你为何跑到神庙里来了?” “我……我的房间?” 唐诗诗一想到师尊去过自己的闺房,白嫩的耳根唰地一下红了。 但她很快抓住其中的关键。 心中又是一喜: “师尊可以不受制於那块残砖了?” 残砖? 徐夏微微一愣,很快便明白过来。 自己连接唐诗诗的媒介是笔记本,而唐诗诗那边就是一块古怪的砖头。 还是残砖。 见鬼,我在那边的本体怎么会是一块砖头? 莫非我真是搬砖的牛马圣体? 没再去纠结这些。 徐夏隨便找补一句糊弄过去。 唐诗诗又拉著青梅和唐赛儿往宅院跑。 临走时,徐夏藉助唐诗诗的视野,瞧了瞧自己的那尊木雕神像。 嗯…… 怎么说呢。 威仪和仙气体现出来了,但这样貌…… 我说他就不是我。 …… 唐诗诗闺房里。 三个小姑娘瞧著圆桌上,一把把造型精美的黑色长弓。 唐诗诗在心里问道: “师尊,是这些东西吗?” 徐夏:“嗯,诗诗你带著这些弓和箭,找善射之人试试。” 唐诗诗应一声,但一时间玩心又起。 想著反正也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便给青梅和唐赛儿一人一把反曲弓,自己也拿起一把反曲弓。 至於造型最特別的那个。 唐诗诗没敢去碰。 “师尊赐下的,咱们先去院子里试试。” 说著,便转身往外走。 唐赛儿隨手抓了三支箭,趋步跟上去,递给唐诗诗和青梅一人一支。 “姐姐,试弓也要用箭,弓可不兴空放,容易损坏弓呢。” 唐诗诗接过一支,夸讚道: “好妹妹,懂得不少,我在这方面可是一窍不通呢。” 而在屏幕前的徐夏。 听到这里,脸色也是一红。 他想起上午自己试弓时,就是空放。 也幸亏这弓的质量不错,又是新的,没一下子就崩坏。 唉……还是见识太少了啊。 院子里。 三个小姑娘各自搭箭拉弓。 唐诗诗和青梅用出吃奶的力气,小脸瘪得通红,才把弓弦稍稍拉弯一点点。 “小姐,怎么这么紧啊,根本……拉不动……” 青梅一鬆手,箭矢歪歪扭扭地射出去,飞了没多远,就一头栽到石板上。 唐诗诗则缓缓收力,没將箭射出去。 她扭头去看唐赛儿。 眼中满是惊讶与钦佩,欣喜道: “妹妹你好厉害,能把弓弦拉到一半呢。” 徐夏此时也看到了。 唐赛儿左手握弓,右手搭箭拉弦,那弓几乎有唐赛儿一多半高。 可看那弓弦半开的弧度。 唐赛儿这一手之力几乎达到了八九十斤。 没想到唐赛儿在三个小姑娘里,年龄最小,力气却是最大的一个。 不愧是佛母。 这武力值,从小就异於常人。 “嗡”的一声。 唐赛儿鬆开两指。 箭矢眨眼而逝。 只听“咔”的一声。 再去看,只能看到对面院墙上,颤动不已的尾羽。 唐诗诗和青梅雀跃著,直拍巴掌,齐声叫好。 唐赛儿靦腆一笑。 三个小姑娘玩儿得差不多了,这才一人各抱著几把弓和箭,出宅院,找陈胜和卢光稠去了。 陈胜刚从那十亩范田下来,这会儿应该在东边的校场。 而卢光稠现在虽不用负责搭建木城。 但徐夏给他的那些图纸里,可不仅仅有木城的建造。 还有一些配套的增强木城防御的器械。 如拒马枪、鹿角木、滚木礌石、地听、木女头等。 好在也在木城东面忙活。 自从木城建立好之后,所圈面积大了一倍有余。 西头和东头都出现大片大片的空地。 现在西头暂时空著。 训练民团的校场牵进木城里,设在东头。 製作器械的工坊,也设在东头。 还有大量正在建造的新房子,同样建在这边。 可以说,现在木城里最热闹的。 便是东边这块地界了。 唐诗诗三女,来到陈胜操练民团的校场。 经过这段时间的挑选。 民团的人数已经由最初的二十来个,增加到现在的五六十人。 操练起来,声势壮大不少。 其实能战之人远不止这些。 但田里需要人,建房子需要人,製造器械还需要人。 这將近六十人,是陈胜再三挑选的。 二狗子不在,陈胜没人提醒,却也早早看到了唐诗诗。 他一眼就看到了三个小姑娘怀里的弓箭。 微微一怔,心中隱隱猜到什么。 陈胜走到自己儿子身边,拍拍他道: “去把你卢叔叫过来。” 陈默收枪,立正,抱拳称“喏”。 將枪放在架子上,这才跑去叫人。 陈胜迎上唐诗诗,抱拳一礼:“大小姐。” 唐诗诗抬了抬怀中的黑色长弓,笑道: “师尊赐下的弓箭,我想请陈先生和卢先生试试。” 陈胜眼底闪过瞭然和喜色,心道果然。 第71章 试弓2 校场上。 操练的民团人员散开。 摆出三个用麻草绳盘编的靶子。 恰好,卢光稠也背著猎弓,跟著陈默来了。 他对唐诗诗施礼问候,一眼看到桌子上的几把黑色长弓,问道: “这是……弓箭?” 唐诗诗点点头,把师尊赐予弓箭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田庄里,卢先生最为善射,还请卢先生试弓。” “多谢大小姐,卢某便不客气了。” 卢光稠作为善射者。 本身对弓箭也足够热爱。 尤其若能遇到一把好弓,更是视若珍宝。 卢光稠面含期待与喜色,伸手握住其中一把反曲弓,感受著舒適又奇特的手感。 眼中露出奇色。 他稍稍用力,一下子没收住力,把反曲弓高高抬起。 “咦?这么轻?” 卢光稠看看手里的黑弓,神色愈发奇怪。 “卢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唐诗诗问道。 卢光稠缓缓点头: “仙尊所赐之弓,单从製作工艺上来说,可谓精美异常,所用的材质亦十分奇特,非铁非木,卢某从未见过。” 一旁的陈胜闻言,也好奇地拿起一把。 反覆抚摸,端详: “確实,这弓握著十分舒適,但这材质却看不出来,难道是仙界的特殊材料?” 卢光稠继续道: “但最关键的是,这弓……太轻了。” 说著,他解下背后的猎弓,“比我这把猎弓还要轻一些。” “轻不好吗?” 青梅问道,“我刚才和小姐还有二小姐还试了试呢。” 陈胜解释道: “若弓太轻,恐怕力道不会太强。军中的一石弓和两石弓重量多是几十斤,甚至上百斤。” 他不怎么用弓箭,刚才看唐诗诗三个小姑娘抱著弓过来,还没意识到重量问题。 经卢光稠一提醒。 他才反应过来。 一听那么重。 三个小姑娘都有些咋舌。 若是几十上百斤的弓,对她们来说,別说试了,拿都拿不起来。 怕是只有唐赛儿再长长力气,才能用得动。 此时,卢光稠却呵呵笑道: “但仙尊所赐之物,咱们不可以常理度之,这弓的力道如何,一试便知。” 他吩咐一人,让其把靶子挪到三十步开外。 大周的一步相当於1.5米。 三十步,也就是將近50米。 卢光稠拈起一支羽箭,放在眼前细细打量,不由得赞一声:“好精美又锋锐的羽箭。” 说著,便搭箭拉弓。 吱—— 弓弦轻响,一个大大的圆弧弯起。 卢光稠面色一变,缓缓收力,衝著远处的民团兵喊道: “把靶子挪到六十步外。” 他对陈胜笑著摇摇头道,“我等不该质疑仙师的,仙师所赐之物,岂有那么简单。” 陈胜闻言心中大奇。 也不拈箭,直接拉弓。 这一用力,亦是面色一变,惊呼道: “好强的力道,得有一石半的强度了。” 他缓缓收力,凝神看卢光稠再次搭箭拉弓。 弦响箭离。 “嗖”的一声,羽箭划破虚空,以一个漂亮的弧度,转瞬刺中靶心。 羽箭箭头射中靶心后,去势不减。 箭头刺破靶心,箭身又往前躥了一截。 这一箭射的漂亮。 青梅和唐赛儿直拍巴掌叫好。 唐诗诗目露熠彩。 徐夏也在心里点讚。 “果然,自古弓兵都是掛逼,这將近100米的距离,没瞄准器,没八倍镜,一箭正中靶心,目力也太恐怖了。” 不由得,徐夏想起三国里的一个典故。 吕布的辕门射戟。 当时,吕布射戟的距离是150步。 按照汉代的算法,相当於207米到225米之间。 隔著两个百米操场的长度,一箭射中戟上小支。 最关键的是。 这件事不是罗贯中编的,而是真实记载在《三国志》里的。 画面里。 那民团兵將草靶连带著羽箭,一起拿过来。 眾人看过,对於这黑色长弓的力道再无质疑。 卢光稠瞧著手中的黑色长弓,愈发喜爱,赞道: “如此强力道的弓,本身又十分轻便,如此一来,作战时便能有更多力气射出更多的箭。好弓啊!” 徐夏对唐诗诗道: “诗诗,你让卢光稠试试那把带轮子的复合弓。” 唐诗诗心中应一声,拿起那把造型奇特的弓,递给卢光稠。 “卢先生,我师尊让你试试这把弓,师尊叫它复合弓。” “复合弓?” 卢光稠放下反曲弓,小心翼翼接过,“仙界的复合弓长这个样子吗?” 他也没多想。 仙尊让他试试,他照做便是。 卢光稠让民团兵再將一个草靶摆放到60步开外的地方。 复合弓上有弓弦还有控制缆。 对於第一次使用的卢光稠来说,有些复杂。 但作为一个射箭好手,他很快便知道弓箭该搭在哪根弦上。 至於这奇怪的弓为何弄那么多“弓弦”。 他想不明白,只能归为仙界弓的奇妙。 拈箭,搭弓,拉弦。 卢光稠习惯性地瞄准远处的草靶。 然而此时,他发现视线被一个奇怪的圆镜挡住了。 无论如何都避免不开。 他见那圆镜透明。 先是诧异为何会在弓上安放一个透明琉璃? 隨后,他的目光穿过那琉璃。 只看了远方一眼。 卢光稠双目猛然睁大,似看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手一抖,差点儿將手中羽箭射出去。 他歪歪头,看看远处的草靶,確实是六十步的距离。 再看看琉璃中的被放大景象。 心中大惊: 这究竟是什么仙界法宝? 竟然能將远处之物拉近距离。 难道是传说中的千里眼? 卢光稠心念一动,再次缓缓收力,对远处的民团兵喊道: “把草靶再往后挪,到100步的距离。” 此言一出。 在场眾人纷纷面露惊奇之色。 大家都知道卢光稠善射,但没想到实力恐怖如斯。 陈胜看看身旁的卢光稠,笑道: “卢兄弟今日兴致不错,看来要露一手绝技了。” 100步,相当於150米。 若能精准命中草靶,哪怕不是靶心,在军中也称得上是神射手了。 卢光稠笑而不语,心中同样有所期待。 草靶被放到了百步开外。 此时眾人看去,已经只能看到一个小点了。 有那目力弱的,视野里的草靶几乎模糊掉。 在眾人的瞩目中。 卢光稠搭箭挽弓,瞄准,静气凝神。 徐夏也屏住呼吸,跟看奥运会射箭比赛似的,专心盯著卢光稠。 第72章 有挖掘机,来不? “呼……” 一阵微风吹过。 吹起校场上一团团烟尘。 风停,弦响。 箭矢伴隨破空声,眨眼间便从这头,飞到另一头。 卢光稠瞧著那箭矢飞出去的速度。 眼睛微眯,心中“咦”了一声。 远处的民团乡勇跑过去。 看看草靶,又看看草靶后方,似在寻找什么。 而另一头的眾人,见此一幕。 还以为卢光稠没射中。 正想著该如何出言安慰,便看到那民团兵向远处跑了几步,弯腰捡拾。 然后挥舞双臂,大声呼喊: “射中了——卢先生射中了——” 一边喊,一边拿起草靶往这边跑。 眾人一听竟然射中了,先是安静一瞬,紧接著便齐声叫好。 “好箭法!” “卢先生真乃神射手啊。” “天啊,百步之外,那么小的一个靶子,一箭命中,竟然真有人能做到。” 陈胜亦拍著手,笑著称讚: “卢兄弟神技,这一手射箭的绝活儿,哪怕放在西北军精锐中,也是凤毛麟角。” 卢光稠却是笑著摆摆手,目光灼灼地瞧著手中宝弓,道: “这可不是我的本事,是这把弓厉害。仙尊所赐之物,果然非同凡响。” 见眾人不解。 他指了指正在往这边跑的民团乡勇,道: “我来向诸位说明此弓的神奇之处。” 那民团乡勇呼哧带喘地跑来,將箭矢和中间带窟窿的草靶放在眾人面前,语带钦佩道: “卢先生这一箭,直接射穿了草靶,飞到后面去了。” 嘶——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地瞧著那个被射穿的草靶。 有人问道:“隔著百步射穿草靶,这力道……可不止两石弓的力道啊。” 能拉动两石弓,这臂力已经很恐怖了。 眾人望向卢光稠。 均没想到,卢光稠瞧著並不五大三粗,竟然天生神力。 卢光稠终於明白,刚才箭飞出去的速度为何那般快了。 快得根本不像一石半弓的力道。 他解释道: “哪里是我的力道,我虽能开两石弓,却十分费劲。” 他指了指那草靶, “能在百步外將草靶射穿,还飞出去好远,这需要三石弓的力道。” 说著,他將手中复合弓展示给眾人看: “但我在拉动这把宝弓时,所用力道与刚才那把黑弓是一样的。” “卢兄弟的意思是,这把弓能放大人的力量?” 陈胜讶然问道。 卢光稠点点头,又看向唐诗诗,指了指复合弓上的瞄准器,问道: “大小姐,你可否问问仙尊,此乃何物,难道真是仙界的千里眼不成?” 千里眼? 眾人一听这种传说中的仙术,纷纷来了兴趣。 卢光稠小心翼翼地拿著复合弓,先给唐诗诗瞧了瞧那透明琉璃。 又转著圈儿,给青梅、唐赛儿、陈胜等人看了看。 青梅瞧著又神奇又好玩儿,一直跟著转了一圈儿。 陈胜在看到那琉璃里的神奇景象后。 目露惊奇,同时心中明白过来,刚才卢光稠为何敢把草靶摆到百步之外。 原来这宝弓上安了这等法宝。 他心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若是仙尊肯单独赐下这千里眼,將来用於战场侦查,那岂不是能提前许久掌握更多战机? 此时,徐夏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我怎么把望远镜这个方便又bug的道具忘了。 回头多买几个好点儿的。 都送给唐诗诗。 唐家田庄的侦查、作战能力,便又能提升一大截。 徐夏暂时按捺住逛商城的衝动,对唐诗诗道:“此物名叫瞄准器,可以理解为千里眼。”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 “诗诗,你告诉陈胜和卢光稠,为师会专门炼几个千里眼法宝,过几天赐下。” 唐诗诗依言转述。 陈胜和卢光稠闻言大喜,纷纷一撩衣摆,面向神庙方向单膝下跪,对天一礼道: “谢太玄仙尊赐宝。” 一场神奇异常的试弓结束。 卢光稠和陈胜,趁此机会和唐诗诗商量起挑选弓兵的事。 別看现在唐家田庄已有三百多的居民。 但真够呛能挑选出十个弓手来。 徐夏瞧著暂时没要紧的事。 再看看时间,已经中午了,他后知后觉,肚子空落落的,传来阵阵飢饿感。 和唐诗诗的对话框也没关。 徐夏起身去了厨房。 生活节奏一旦慢下来,做饭也是一种乐趣。 当然,刷碗永远都不会有乐趣。 淘米,蒸饭。 徐夏打开双开门大冰箱,瞧著里面的食材,喃喃道:“今儿吃个什么好呢?” 他瞥见昨天刚去市里买的,剩下的一只三黄鸡。 心中有了主意。 三黄鸡剁块,下锅煸炒。 转入砂锅,一杯酱油、一杯食用油、一杯米酒。 盖盖闷煮。 “叮咚” 有新的微信消息发来。 徐夏洗乾净手,擦乾,拿起手机一看。 是顾怡苒发来的消息,一共两条。 “拆迁队我都找好了,明天来拆村里的旧房子。师傅们的伙食你也不用操心。”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我的甩手掌柜。” 之前,徐夏对於跟顾怡苒一起开发棲云村这事儿,心里还有点儿彆扭。 此时,他直呼“真香”。 当甩手掌柜的感觉太好了。 他想了想,眼眸一亮,回道: “给我留一台挖掘机。” 顾怡苒:“呵……男人。” 徐夏咧嘴笑起来。 难得有开挖掘机的机会,不把握住怎么行。 他又给赵兴发去一条消息: “明天我这儿拆迁,要不要来玩儿?” 赵兴:“我才不去,想白嫖我当苦力是吧?嘿嘿,下辈子吧。” 徐夏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有挖掘机,能开,你確定不来?” 几乎是下一秒。 赵兴直接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传来赵兴兴奋又諂媚的声音: “哥,徐哥!不不不,义父大人!挖掘机给我留著,明天下刀子我都去。” 呵,把不住你小子的脉? 徐夏满意地收起手机。 …… 此时,唐诗诗正在跟陈胜和卢光稠商议挑选弓兵事宜。 陈胜不经意抬眼。 看到二狗子和三猴子快步而来。 一见两人紧绷著的神色。 陈胜便知道有事发生了。 二狗子和三猴子见想要找的人都在这儿,紧绷的神色稍稍放鬆一些。 最近几天,唐仁不在田庄上。 但只要有唐诗诗在就行。 对他们来说,唐诗诗才是主心骨。 两人来到跟前,见过礼后,三猴子沉声道: “大小姐,大哥,卢先生,你们都在就好,刚才我和狗子发现有人在田庄外踩点。” 第73章 分析形势 木城中心的太玄仙尊庙前。 单独新起了一座院落,作为议事用。 院落正房大堂,进深格外长一些。 一进议事厅,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张长木桌,木桌上摆放著仙尊所赐的长江县沙盘。 前段时间,令眾人大感惊奇的是。 这沙盘隨著时间与田庄的变化,竟也跟著变化。 田庄上的木城搭建起来了,这沙盘竟也同步竖立起木城。 样式和占地大小,均和现实一模一样。 二狗子和三猴子还是第一次瞧见这等奇物。 当然,他们不知道这沙盘会实时变化。 但只看其精美程度。 也足够震惊两人了。 尤其是看到一条小鱼从那沙盘河流里跳出,又落回水里。 二狗子指著沙盘大呼小叫: “鱼,鱼!猴儿有鱼啊!” 站在唐诗诗身旁的青梅,瞧著二狗子跟自己当初一样的反应。 不由得又是脸红,又是捂嘴轻笑。 经过二狗子这一打岔,议事厅里原本有些凝重的氛围,稍稍缓和些。 三猴子往旁边挪了一步,离二狗子稍稍远了点儿,面色郑重地一抱拳,道: “刚才,收完地里的稻子后,我和狗子准备回校场。狗子眼神儿好,远远地看到地头站著三个人。 本来我俩未发现异常。可等我俩快走到木城门口时,狗子又扭头瞧了瞧,说那三人一直在换方位,但好像总在看田庄。” 听到这里。 在场几人的神色都严肃起来。 光从这一举动看,这三人就肯定是有目的的。 若是问路或寻人,不会那么长时间徘徊,早就进地里找人询问了。 三猴子问二狗子道: “狗子,你还记得那三人的位置变化吗?” 二狗子的神色亦认真起来。 他稍稍思量,拿起桌上一根细竹竿,在沙盘上点了几处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卢光稠隨手拿起三支红色小旗子,一一插在二狗子点的位置。 他皱眉瞧著那三处,再看看木城,喃喃道: “这三处……视野范围內能看到木城西边的地形全貌。若说这三人恰巧走在这三处,我不信会如此巧合,所以,的確是来踩点的。” 三猴子继续把自己和二狗子上前,被文士打扮的人问路的细节,说了一遍。 最后,他总结道: “为首那人,虽打扮得像个书生,但其眼神透著凶戾,绝对杀过人见过血。甚至……” 他顿了顿,看向陈胜, “大哥,跟咱们当年在西北杀的那些马贼很像。” 议事厅內稍微沉寂了片刻。 卢光稠先开口道:“山贼。” 陈胜补充道:“还不是普通的山贼,敢覬覦咱们,至少有一定规模了。” 卢光稠继续道:“若说方圆百里,能威胁到咱们的,规模最大的山贼,我只能想到一家。” 陈胜和他对视一眼。 两人异口同声道:“峨沟山山贼。” 峨沟山山贼,虽不能说大名鼎鼎,但在场几人都有耳闻。 几人的神色沉重不少。 经歷过一次暴民事件的唐诗诗虽神色紧张,但还算镇定。 反观青梅的反应却极为有趣。 小妮子这次竟没有一丝害怕,在那眨巴著清澈的眼睛,瞅瞅这个,瞧瞧那个。 大概。 在她的世界观里,山贼不都是话本说书里的绿林好汉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 此时,陈胜似想到什么,皱眉道: “此事有古怪。若真是山贼,踩点意味著他们想来攻打咱们,可咱们距离县城不远,距离卫所军也不远。山贼若真敢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眉头越皱越深,“除非……” “除非卫所军无暇顾及,县城里的巡检兵也视而不见。” 卢光稠接口道。 说到这里,他突然呵呵笑起来,摇头道: “这长江县的县令,还真是个妙人儿啊。” 经过之前县令的一波骚操作。 在场眾人很快就联想到其身上。 確实。 能为山贼大开方便之门,让山贼堂而皇之的下山劫掠。 除了县令点头。 其他人还真不好使。 唐诗诗俏脸微寒,清澈的眼眸浮上一层怒意。 这坏县令,不想著如何救助百姓。 总搞这些乌七八糟的。 王八蛋! 呸呸呸,我不该说脏话,师尊赎罪。 可徐夏这会儿,还在厨房看著三杯鸡的火候,压根儿没听见。 议事厅里。 几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唐诗诗。 唐诗诗知道,该是自己做主的时候了。 儘管经歷这一段时间的成长,可遇到决定唐家命运的大事,下意识的,她想的仍是找自己爹爹做主。 可爹爹前几日前往澄江府府城了。 唐诗诗小手死死攥著衣服。 她紧张了。 但隨即,她眼眸中又浮现一抹惊喜之色。 师尊还在。 唐诗诗细细感受了一下,心里那种若有似无的感觉还有,她確定师尊这次没走,一直在。 虽然不知道师尊为何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但她知道,师尊定然在。 念及此。 唐诗诗深呼一口气,定了定神。 她先浅浅一笑,对二狗子和三猴子谢道: “诗诗谢过二位哥哥,多亏两位哥哥心细如髮,才发现敌人端倪。” 两个糙汉子被如此礼遇,都有些手足无措,赶紧还礼道: “大小姐言重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唐诗诗轻轻摇头: “虽说以物答谢有些俗气,但两位哥哥的功劳暂且记下,待整理出一套相对完整的赏罚之法,该赏给两位哥哥的一点不会少。” 二狗子和三猴子两人对视一眼。 面露喜色,齐声道: “多谢大小姐。” 见此一幕,陈胜和卢光稠默默頷首,眼中露出讚赏之色。 人都是有私心的。 上到为官当兵,下至贩夫走卒。 內心深处都是趋利,趋名的。 一个人无论对一个集体有多强的归属感。 若不能从中获得利益。 那么他可以一次奉献,两次奉献,但绝不可能一直奉献下去。 一伙人聚集在一起。 儘快建立一套完善的赏罚制度,对后续发展十分有利。 之前。 唐家田庄人数少,加上本身有一套简单的奖励机制。 这些问题还不严重。 但慢慢的,人数上来了,赏罚制度就迫在眉睫了。 唐诗诗或许没想那么多,那么深远。 但她福至心灵的一句话。 却让二狗子和三猴子两人感到自己被重视起来。 若此时能看到两人的忠诚值。 肯定上涨不少。 谢过今天最大的两个功臣。 接下来,该唐诗诗决定后续的一些列部署,这才是重头戏。 第74章 用火 唐诗诗瞧著桌面上的沙盘。 那高大连绵的木城,是她最大的仪仗。 她问陈胜道: “陈先生,不知那峨沟山山贼有多少人?” 陈胜稍稍思量,回道: “峨沟山山贼由来已久,若是太平年景还好。可近些年活不下去的百姓愈多,人数定然暴涨,恐怕至少上千了。” 卢光稠自嘲一笑,搭茬道: “当初我带著村人一路逃荒过来,若不是遇到大小姐,我还真打算落草为寇呢。” “那卢先生就是话本中的绿林好汉嘍。” 青梅笑嘻嘻道。 这一来一回,逗得大家纷纷莞尔。 议事厅里的气氛一下子鬆快许多。 唐诗诗略略沉思,继续道: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先不可自乱阵脚。抢收粮食最要紧,我会安排唐田、唐石两位管事,让他们召集新来的那批人去田里帮忙。 山贼们一要顾虑卫所军,二要看县城动向。那么卫所军在的这段时间,咱们便是安全的,一切按部就班即可。 另外,我会通知李贸大掌柜,让他多多留意县衙和县城內动静,一旦有异常,第一时间来田庄通知。 练兵、挑选弓手以及建造器械之事,便麻烦两位先生了。” 她的声音清脆却沉稳。 一番说辞下来,井井有条,不慌不乱。 陈胜郑重一礼:“喏。” 许是气氛到了。 陈胜竟拿出军中那一套礼数。 唐诗诗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看向陈胜。 二狗子拍拍一旁的三猴子,咧著嘴笑道: “大哥把大小姐当成元帅了。” 陈胜瞪了二狗子一眼,难得的露出赧然之色,眼中却浮现几分怀念之色。 在大伙儿神情放鬆之际。 却见卢光稠盯著沙盘上的木城,眉头锁起,神色愈发凝重。 唐诗诗见卢光稠如此神態。 心道,以卢先生的性格,定是又看出什么东西了。 她轻声问道: “可是诗诗刚才的话有哪里不妥,请卢先生不吝指教。” 卢光稠回过神,对唐诗诗歉意一笑: “大小姐刚才的安排极好,卢某並无意见。但是,我在担心另一个问题……” 他神情渐渐严肃,指了指沙盘上的木城, “咱们的木城哪里都好,虽不敢与城池石墙相比,但绝对好於大多数军寨。可木城却有一个致命缺点……” “火!” 陈胜后知后觉,惊呼一声。 卢光稠点点头: “山贼可不比之前的暴民,杀人放火对他们来说几乎是本能,他们肯定会想到用火攻。” 闻言。 眾人的神色又沉了下来。 万万没想到,作为己方最大依仗的木城,反过来却成了最大的祸端。 若山贼们真的用火攻。 对方可不费一兵一卒,只等著木城里的人被烟尘呛死即可。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时。 唐诗诗却轻声笑道: “卢先生高瞻远瞩,但若是担心火攻问题,诗诗有解决之法。” “哦?大小姐请讲。” 卢光稠又惊又喜,却又有一点儿狐疑。 再看陈胜等人的神色,亦是如此。 他们曾在军中效力。 自然知道水火无情。 自古以来,火攻和水攻不仅难以施展,更难以破解。 唐诗诗道: “其实也不是我有办法,而是师尊有办法。之前,师尊给了我一张符籙。” 说著,她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张带著体温的土黄色符籙, “根据师尊所说,只要把这张符贴在木城上,一个时辰內,可保木城水火不侵,万物不伤。” 仙尊大人的符籙? 几人惊喜地看向唐诗诗手中的符籙。 原来仙尊大人早就想到木城的弱点,提前备下后手。 卢光稠哈哈笑道: “是我庸人自扰了,木城既是仙尊设计,定然早就有所防备。哈哈……是我多虑,多虑了……” “卢先生考虑全面,怎会是多虑,诗诗以后还需先生多多提点呢。” 唐诗诗笑道。 她可不想打击卢光稠的机敏心思。 虽说有师尊撑腰,她万事不怕。 但总不能事事都依仗师尊,该考虑到的事情,一定要考虑到。 …… 另一边。 日头西落之时。 峨沟山山寨染上一层血色。 哨塔上的嘍囉望了上山路一眼,转身衝著寨里喊道: “二当家回来了——” 很快。 大脸横肉的牛大目哈哈笑著奔出来,迎上罗才: “二哥你可回来了,这么些天都急死我了,偏偏大哥一点儿不急。” 罗才呵呵笑道: “你这急脾气啊,得改改了。走,去后堂找大哥说话。” 后堂深处。 仍是白桂坐上首,罗才、牛大目分坐两侧。 牛大目抱起酒罈,给罗才填满一碗酒,问道:“二哥,那唐家田庄到底能不能打?” 罗才喝了半碗,擦擦嘴,哼笑道: “呵……能打,但是关於那唐家田庄的情况,长江县县令可没说实话啊。” “什么?!” 牛大目闻言大怒,“玛德,上次就该一刀宰了那狗师爷下酒。” “三弟稍安勿躁。” 罗才按按手將其安抚,“我在长江县待了两天,打听到那唐家的铁铭一个多月前走商去了,且按照唐家以往的习惯,铁铭这次走商至少三个月。” 牛大目一听,乐了,咕咚咕咚一碗酒下肚,大笑道: “这是好事儿啊,没了铁铭和那些走商护卫,唐家的战力大打折扣。” 罗才又道: “之后,我又去唐家田庄瞧了瞧,却发现田庄上不知什么时候建了个寨子。” 顿了顿他补充道, “比咱们的寨子还要高,还要好,远远看去,跟个小城池似的。这一点,那县令和师爷可是一个字都没说啊。” 牛大目的笑脸凝滯了。 他瞪著一双牛眼,看看风轻云淡的二哥,再看看一直默不作声的大哥。 烦躁地咕咚咕咚又是一碗酒下肚。 他又骂了几句县令和师爷,有些丧气道: “二哥你又哄我,对方都有寨子保护了,咱们还怎么打?” 一直不说话的白桂看向罗才,嘴角勾起,道: “二弟如此胸有成竹,定然心有妙计。” 罗才展眉一笑,显得颇为自信: “知我者大哥也。” 他將剩余的半碗酒喝完,才缓缓说道: “我在田庄踩了几个点,见那寨子甚是雄伟,若是蛮攻,以咱们上千可战之兵,就算能打下来,也定然损失惨重。 这木寨是唐家的护身符,可若利用得好,也会成为唐家的催命符。比如……用火!” 他沾著碗底的酒。 在桌子上写下一个“火”字。 第75章 偶上面有人 屋內,略带血色的阳光透过侧墙略高的窗户,被窗欞分成三道,斜斜而下。 像三缕火光照在桌上的“火”字上。 酒渍被映成火红色。 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罗才的右手食指,还放在“火”字最后一捺的末尾。 犹如纵火之徒。 白桂细长眼微微眯起,嘴角轻勾,笑道: “二弟妙计,唐家这块肥肉,定是咱们兄弟三人的。” 牛大目再倒碗酒,一饮而尽,笑容回到脸上: “二哥你早说嘛,杀人放火没人比咱们更在行了。” 他似想到什么,稍有迟疑,问道: “不过二哥,这一放火,谁生谁死就不由咱们做主了,你捨得唐家母女那两个美人儿?” 罗才闻言一愣。 左手一下子攥紧。 隨即眼中露出挣扎、不甘、淫邪之意。 他低头瞧著桌子上渐乾的“火”字,仿佛看到两具烧焦的尸体。 白桂一言不发,在一旁静静地瞧著罗才。 看不出其心思。 好一会儿。 罗才轻笑一声,摇头道: “无所谓了,大哥的事业要紧。等咱们下山有了势力,我想要什么样的美女,大哥难道还能吝嗇於我?” “好!” 白桂面带笑意,称讚一声。 亲自拿起酒罈给罗才添满一碗酒。 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再將酒罈递给牛大目,让牛大目自己倒了一碗。 白桂端起酒碗,道: “咱们兄弟三人的大业,从此开始,干!” “干。” “干。” 酒碗碰撞,酒水晃动洒落。 三人各自干了自己碗里的酒水。 牛大目用手掌抹了一把嘴,问罗才道: “二哥,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罗才笑道: “不急,之前那师爷不是说了,到时给咱们消息。我也在县城留下两人,一个盯著卫所军的动向,另一个盯著唐家田庄。” 顿了顿,他稍稍思量, “以我对大周州府的政令下达速度的了解,从明日算,快则五日,慢则十日,卫所军才能接到巡抚的调令。 趁这段时间,咱们可多准备硫磺、桐油等引火之物,到时……呵呵……” 屋內,三人都笑起来。 桌上的“火”字已经蒸发消失,像大火之后消散的烟尘。 ………… 入夜的棲云村格外安静。 徐夏坐在书桌旁,用手机查阅歷史资料。 虽然找不到大周的,但很多东西是相通的,多了解一些没错。 书桌上。 唐诗诗清脆婉转的声音从笔记本里传出。 画面里。 唐诗诗、青梅、唐赛儿三个小姑娘,在陪著云月婉吃晚饭。 唐诗诗正在向云月婉讲述白天发生之事。 当说到有贼人踩点时。 徐夏耳朵微动,心中一凛,注意力转移到唐诗诗那边。 隨著唐诗诗的讲述。 徐夏很快了解事情经过。 心道:没想到我去做饭那会儿,还发生了这种事情。 那个县令还挺能搞事情。 让唐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听到唐诗诗等人的分析和决策后,徐夏便放下心来。 他略一思量。 点开【商城】。 信仰值:17403。 虽然不多,但起码多了一点点保障。 唉……啥时候能攒够10万点,买个【降临符】,到大周那边感受一下古代的风土人情? 画面里。 云月婉给唐诗诗添碗汤,瞧著女儿,目露心疼之色,柔声道: “你爹爹不在,所有事都压在诗诗你身上,苦了你了。好在有仙尊保佑,诗诗你遇事不可逞强,拿不定主意便多多请教仙尊。” 一提到师尊,唐诗诗嫣然一笑,道: “娘你放心,师尊一直在呢。” 她再次感受了一下內心那种感觉。 与师尊的连接还在。 她怕是自己的错觉,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师尊……” 徐夏不由笑道: “嗯……食不言。” 唐诗诗眼中喜意更甚。 心里既纳闷又欣喜。 师尊今天这是怎么了?一直陪著我呢,嘻…… “诗诗……诗诗?” 云月婉见女儿突然神游物外,不明所以的她唤了几声 “啊?” 唐诗诗回过神,赶紧换了个话题,问道,“娘亲,爹爹去府城好几日了,不知还有多久能回来?” 她到底没说,担心唐仁遇到张昌那伙人。 怕不吉利。 唐赛儿和青梅也面露担忧之色,纷纷看向云月婉。 云月婉一手一个握住唐诗诗和唐赛儿的手,安慰道: “你们放心,外面虽乱,但你们爹爹和李伯两人武艺不差,且人数少没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顿了顿,她微不可查地嘆息一声,眼中亦掩饰不住的担心: “有些事,必须去做。” …… 此时,千里之外的澄江府府城。 月色正明,华灯纷繁。 正是街市中一天最热闹的时刻。 各大酒楼楚馆灯火辉煌,酒香瀰漫,跑堂的小二忙的脚不著地,“噔噔噔”的跑堂声一串儿连著一串儿。 如此繁华之景,丝毫看不出乱世跡象。 清芬楼。 澄江府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三楼精美大气的包厢。 李伯正站在门口候著,有店小二端来酒菜,他便接过,亲自端进去。 再出来候在门口。 包厢里。 唐仁右手拿酒壶,左手轻按壶盖,为身旁一身穿云肩贴里的中年男子倒酒。 他神態亲昵,却不卑顏。 倒酒时肩不塌,头不低,始终不卑不亢。 中年男子名叫宋远,长脸,方下巴。 一圈黑短鬍子围著嘴生长。 现任澄江府通判,乃是唐仁的好友。 宋远双手轻扶酒盅。 待清冽的酒线回到酒壶,他端起酒杯,笑著与唐仁碰杯,“滋儿”的一口,饮尽。 “子礼兄,自五年前长江县一別,你我虽未见一面,但咱们不曾断了往来,你对我的资助,我一直记在心上。” 宋远为人直爽,说起两人的关係,毫不扭捏。 他曾在长江县做县令三年。 与唐仁一见如故,但又有点儿“官商勾结”的意思。 唐仁需要上面有人。 宋远需要钱財运作。 两人一拍即合,宋远在长江县只干了三年,便连升两级,调任到澄江府,担任通判要职。 是將来知府的有力竞爭者。 宋远知道。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唐仁突然带著重礼,跑过来找他,定是有要紧事。 拿人钱財与人消灾。 且两人关係本来就好,更没有不帮的道理。 他轻拍唐仁臂膀,笑道: “子礼兄有事但说无妨,你我之间无需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