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的女友是入殮师》 第1章 你怎么上来就表白啊? 私立青山高等学校的中庭有两棵树,一棵是榕树,另一棵也还是榕树,冬天的时候不见掉毛,还是绿油油的。 听说原来是樱花树的,但是樱花总有种催人告白的感觉。 中庭一號教学楼的三楼就是教导办公室,教导主任常常看见树底下有人表白,觉著不合適,就移植了两棵大榕树来。 本意是想杜绝校內那种粉色的气息,让每一个告白或者被告白的人都別忘记自己头顶还有一片绿,但校內情侣的数量不减反增。 原因居然是榕树长得太茂盛,把三楼的视野都遮住了,教导主任往树下瞅的时候,只能瞧见泛光的绿,看不见底下表白的人。 也不知道要是某天,教导主任被邀请去参加某对学生的结婚典礼,是不是会觉得自己失职了。 不过浅野悠觉得教导主任的位置应该给他当,因为转学过来不到一个月,他第六次以被表白对象的身份站在这里,决定拒绝下一位女嘉宾来刷kpi。 非要他来说,这教导主任就不会做事,你把这老榕树换回樱花树,再按个摄像头钓鱼执法,不比你头顶一片绿强? “浅野同学,谢谢你愿意来……” 正在思虑之间,一个细弱却清晰的声音將他从“树哥你功德无量”的感慨中拽了出来。 少女穿著熨帖的校服,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脸颊染著比樱花更深的緋红,长长的睫毛低垂著,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才让声音不至於颤抖得太厉害: “那个……浅野同学转学来的第一天,我就一直……一直注视著浅野同学了!。” “浅野同学在图书馆闭目养神,背诵书本的样子深深吸引了我!”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 “我知道我很突然,但是、但是我不想再只是远远看著了!请……请和我交往吧!我喜欢你!” 说完,她猛地弯下腰,標准的九十度鞠躬,栗色的长髮滑落肩头,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紧紧的,等待著命运的审判。 然而,浅野悠的大脑迴路,此刻却完全运行在另一条轨道上—— 哥们在图书馆打瞌睡的事情被发现了?没流口水吧…… “下次看见记得叫我起床。” “欸?” 女生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变成一种茫然的苍白。 “还有你为啥上来就和我表白啊?” 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或者说,无法理解这过於迅速、过於乾脆的回应。 “galgame里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多跟我聊天,然后提升我的好感度,偶尔给我送送礼物!” “嗯?浅野同学?” 少女眨了眨眼,脸色有些错愕。因为她听说身边的朋友都是这么开始一段感情的,直球告白就行了。 “不过你很幸运!我现在就有这么一个机会给你,『幸平』商店的特价便当持续到六点,我给你四百日円,你帮我买一份吧。” 浅野悠不知道哪来的自信,甚至都开始从兜里掏钱了。 宫泽璃奈闻言,忽然娇躯一震,难不成我现在去买一份特价便当回来,浅野同学就会愿意接受我的表白吗? “可『幸平』商店的特价便当要493日円,浅野同学少给了93……不是!我现在可是在向你表白,没空去给你买!” 宫泽璃奈差点就被绕进去了,怎么看这都是跑腿,不是情侣! “那明天呢?实不相瞒我明天中午的便当也没有著落。” 浅野悠掏钱的动作僵硬了些许,脸上忽然掛著委屈巴巴的苦瓜脸,一下就让情竇初开的宫泽璃奈心软了少许—— “明、明天还有空……” “那就说好了,谢谢妈妈。” “嗯?” 宫泽璃奈皱了皱眉头,眼瞅著浅野悠大步流星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准备就此逃离。 “等等!” 宫泽璃奈往前窜了几米,拦住了准备离开的浅野悠。 “那我的表——” “哦!忘了给你钱——喏。” 浅野悠先一步打断了对方的施法,然后从兜里摸出来300日円丟进了她的掌心。 “谢谢妈妈餵饭,不过我现在要去给九条同学送讲义,下次再聊咯!” 语罢,浅野悠再度准备开溜,而宫泽璃奈则像是对“九条”这两个字有了反应,嘀咕道: “九条是那个九条吗?九条恋?”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浅野悠不得不停下来,回望这位丹凤眼的美人胚子。 “你认识?” “一二班上同一节家政课,不过谈不上认识,就是知道一些传闻,听说九条同学私底下在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因为话题的走向开始改变,两人之间也没有那种告白的粉色气泡,浅野悠便停下脚步来听她的讲述,不过脑海中已经差不多有了定论—— 大概又是典型的爸爸活之类的莫须有的指控吧?最后发现基本上都是假的。 日本人就是喜欢搞这一套啊…… “就是杀人啊,放火啊,还有碎尸之类的……我也只是听说……” 啊? 浅野悠扭动著僵硬的脖颈望向了比自己矮半个脑袋的少女,一时之间有些错愕。 宫泽璃奈低著头,嘟囔著將这些和浅野悠印象中相去甚远的內容吐露出来。 “我我我我我也只是听说,我对九条同学本身没有什么恶意的,就是……呃……希望你不要受伤……” 她的脸颊红得透水,就像是稍微捏一捏就会破开的红番茄一般。 “嗯,谢谢你,但是我会拆尼斯空夫,不用担心。” 浅野悠当然是不相信的,这里又不是美利坚,没有ice和斩杀线,而且这些东西比起校园霸凌来说更离谱。 “那我就先走了,不然赶不及,那我明天的午饭就交给宫泽璃奈同学了。” 语罢,浅野悠抽腿就跑,其实没怎么把宫泽璃奈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掌心攥著300日円的少女总觉得有点儿奇怪,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九条恋是浅野悠邻座,两人基本上不说话,唯一的交流可能是放学值日。 九条恋的学號为29,浅野悠为30,两人要负责放学时候的课桌整理。 但这个时候也基本不说话,浅野悠只能看她那张遍布著斑驳鬼脸涂鸦的课桌,对那上面用小刀划过的浅浅划痕发呆。 那若是遭受霸凌的痕跡的话,也难怪班主任会希望浅野悠这个初来乍到的局外人去给九条恋送讲义。 浅野悠可以不答应的,但是他很想要学校的內部推荐和奖学金,这对他考上好的大学有重要作用,遂不得不答应跑腿。 这小日子就是这点不好,要是像他前世那样纯靠考试的话该多好?这样他好不容易得到的超能力就能派上用场了。 戴上耳机,打开地图导航,就听著耳朵里面分明就是日语,但却能够在脑海中自动转化成中文的播报走。 同时,他从皱巴巴的书包里面掏出那本边角都捲起来的《古典文法精讲》,继续背诵。 按照系统进度条的提示,他只需要再读一遍,就能將这本书完全背下,完成新手引导,开始真正的主线任务。 但是这最后一遍怎么念都不顺利,一是因为导航在將他带上一条偏离闹市的路,二是因为宫泽璃奈的那番话在心里作祟。 “杀人”“放火”“碎尸”?太夸张了吧…… “前方路口右转。” “沿此路直行约三百米。” “目的地即將到达。” 他的大脑被那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塞得满满当当。只想著速战速决,送完讲义,正好能无缝衔接超市特价时间,压根没注意自己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宽阔的街道变成了狭窄的坡道,两旁整齐的民居换成了年久失修、墙皮剥落的老旧木造长屋,喧闹的车流人声何时被一种沉滯的寂静取代,甚至连空气中逐渐瀰漫开的、混合著潮湿泥土、陈旧石材和淡淡线香的气味,也被他自动过滤成了“老旧街区特有的味道”。 “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导航结束。” 浅野悠抬起头,正前方是一道老旧的黑铁柵栏门,门扉半开著,铁锈斑驳,门轴似乎已经锈死。 透过柵栏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是一片墓园。 排列不算整齐的石质墓碑前摆著枯萎或半枯萎的花束,水钵里积著浑浊的雨水。 沟槽的缺德地图!何时来的? 他掏出手机仔细比对现在所处的位置以及班主任所给的地址信息,发现没错。 “嗯?地址没错啊……” 浅野悠低声嘟囔了一句。 难不成……九条家在墓地边? 抬起头,黑色柵栏边上有一道小门,不知为何正开著。 浅野悠稍加思索,想著来都来了,便顺著这条小道往前走,很快便来到了一扇木门前,他找不到门铃,只能叩响门扉。 “九条同学在吗?” 扯著嗓子喊了两句,却迟迟听不见回答,浅野悠想著要不乾脆將讲义就这么放在门口溜走。 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想法,脚掌落在木製踏板上的声音开始清晰起来,逐渐靠近、逐渐放缓,最后变成了一门之隔的状態。 “啪!” 浅野悠还没来得及看清开门的人,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某种类似铁锈、但又说不清的气味先扑了出来。 门里光线有点暗,只有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来一束光,照亮空气里飞舞的灰尘。 而她就站在光柱边缘,身影一半浸在冷白的光里,一半沉入玄关阴暗的黑幕中。 那长发,如泼墨,似鸦羽,笔直地垂落。 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像上好的冷瓷。可这冷瓷却遍布斑斑点点的血跡,溅落在她的脸颊、下頜,甚至有一道细细的、已经半乾的血痕,这些血跡如同雪地中绽开的红梅,带著一种妖艷的美感。 往下,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跡泼洒、浸染了那件白色的围裙,边缘因乾涸而呈现近乎褐色的深沉,中心部分却还带著湿润的、令人不安的深红。 围裙系得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可此刻却没能抢过那猩红给人的衝击。 浅野悠的视线开始逃窜,不可避免地落在她的双手—— 左手稳稳地捏著一把细长的、闪著寒光的不锈钢镊子,镊尖似乎还残留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组织痕跡。 右手则握著一柄手术刀,刃口薄如蝉翼,刀尖微微朝下,一滴极其缓慢凝聚的血珠,正將坠未坠地掛在尖端,折射出一点猩红的光。 “您好……” 第2章 九条恋 “您好……” 面前的少女身高约莫一米六五,白色围裙只到膝盖长度,再往下则是黑色丝袜,一直延伸到粉色拖鞋里。 不知道是因为脸上有血跡,还是因为她进行了剧烈运动,少女的脸颊微红,稍稍喘著粗气。 她站在门廊的阴影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漆黑的直长发垂到腰间,一双眼睛又大又静,看人时像是隔著什么很远的东西。 “登记簿在鞋柜上,请自取。”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十分浓厚的喘气声,並且有意避开浅野悠的视线,將话题往鞋柜上的东西转移。 接著,浅野悠下意识往鞋柜上看,那上面放著一本厚厚的,黑色书皮、白色英文字母的笔记本,英文內容为: “death note” 嗯?不是姐们,你夜神月啊?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荒诞又惊悚的一幕,天际骤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旋即炸开一声惊雷。 积蓄已久的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顶和地面,世界瞬间被笼罩在一片狂暴的雨幕与喧囂之中。 浅野悠都没反应过来,老天爷已经喷涌了他一脸。 “进来。” 九条恋甚至迟了三四秒才想起让客人进来躲雨,她朝著浅野悠招招手,自顾自地转身並且往里屋走去。 浅野悠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雨和眼前诡异的状况搅得心神不寧,连准备好的开场白都噎在喉头,只能懵懵懂懂地被带进了门。 门內没有寻常人家的玄关与温馨摆设,倒像是楼盘看房处的大厅,左边摆了几张沙发,一张茶几,右边则是卫生间,甚至有两个,掛著性別標识。 九条恋將镊子和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塞进围裙前面的口袋,然后带著浅野悠在过道穿行。 “您导航到的地方……其实是家里的工坊后门,平时很少有人来的。” 她忽然轻声解释了一下,似乎是希望浅野悠別在走后门了。 而从这个大厅一般的地方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处长方形的庭院,面积很大,中间有两条鹅卵石铺成的石板路,只是现在被大雨淹没。 而两侧的过道目测宽约三米。 两人首先经过的是一个瀰漫著淡淡消毒水气味、温度明显偏低的房间。从窗外往里面看过去,能看见几具覆盖著白布的轮廓静静躺在推车上。 “这里是停尸间,逝者遗体会被放在这里,晚上会锁门,也有专人看管,您不用担心。” 浅野悠头皮发麻,抬起头一看,门口的门牌上掛著“停尸间”三个大字。 又往前走了大概十来米,另一个更为宽敞的房间出现在面前。 巨大的金属炉体沉默矗立,管道错综复杂,空气里残留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气息。 “这里是火化车间,您知道吗?火化过后的遗体其实不是粉末状的,还会有大块的骨头,所以骨灰盒要足够大,我们这里也有卖。” 九条恋似乎先入为主地觉得浅野悠就是一位来办丧事的客人,所以努力为他介绍和解释。 隨后经过的房间稍显“正常”些,摆著几排长椅,前方是一个简单的台子,两侧掛著黑色的帷幕。 看起来这里应该就是守灵厅。 从窗外看进去,不难发现地面上还有许多的纸钱,似乎今天刚结束一场丧事。 “今天下午刚结束一场,所以家里长辈正巧不在,不过他们快回来了。” 不过浅野悠也明白了,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比较像是一处一条龙殯葬公司的员工通道,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对外的,更为正式的大门。 “请进。” 九条恋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门,邀请浅野悠进入並且十分快速地指了指一侧客厅的方向。 “您先休息一下。” 浅野悠只得半推半就地进入,骤雨声被隔绝在外,眼前豁然开朗—— 暖色调的灯光,柔软的沙发,整齐的书架,墙上甚至还掛著几幅风景画,温暖的、属於“家”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刚才经过的那些冰冷区域形成刺眼对比。 九条恋往一侧掛满了小饰品的卫生间走去,浅野悠只能坐在鬆软的褐色沙发上,略显侷促地等待。 半晌,九条恋换了一身乾净的素色衣裙,再次出现在浅野悠的面前。 她的身形纤细,脖颈修长,四肢线条流畅舒展,整个人像一株生长在幽暗处的百合,带著一种脆弱而易折的美感。 五官的布局恰到好处,仿佛精心测量绘製,鼻樑窄而挺直,唇形优美,但顏色总是很淡,是那种柔软的樱花粉。 秀丽长发如瀑,是纯粹而无杂质的漆黑,直顺地垂落至腰际,发质极好,光线下流淌著墨玉般的光泽。 “请用。” 少女淡淡的一句话將浅野悠的注意力从这张精致的脸蛋上抽离出来,看向她双手递上的一条毛巾。 “谢谢……” 浅野悠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赶忙站起来,將讲义递过去: “九条同学,这是今天讲义,还有下周古文小测试的参考资料……” 他的话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九条恋在听到“讲义”的瞬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她接过文件夹的手指有些颤抖,快速翻开確认了內容后,那双一直没什么波澜的大眼睛里,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吹熄的蜡烛。 她肩膀微微塌陷,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度失望、乃至萎靡的气息。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不……不是……办丧事?” 她最后再確认了一遍,得到了浅野悠迟疑的点头。他想到了自己那匆匆离世的父母,要不是现在囊中羞涩,可能真会为他们补办一个葬礼。 见状,少女只是视线低垂,盯著地毯上的花纹,仿佛要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客厅里陷入一种尷尬而冗长的沉默,只有窗外未歇的雨声淅淅沥沥。 浅野悠这时才后知后觉地,从对方前后反应的差別中,拼凑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这位九条恋同学,似乎对处理“逝者”相关的一切更为热情,换言之,对活人提不起劲,甚至是难以沟通的。 最开始她以为浅野悠是个来办丧事的客人,所以略显兴奋,现在发现他只是个送讲义的普通同学,那种面对活人社交的压力和期待落空的失落,便瞬间击垮了她本就勉强的应对能力。 她不说话,浅野悠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两人就这么在客厅傻愣著。 浅野悠如坐针毡,正搜肠刮肚试图找点什么话题打破僵局,哪怕只是礼貌告辞也好,却见九条恋忽然蠕动了一下。 她依旧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动作轻得像是小偷。 她径直走向餐厅方向的开放式厨房,从橱柜里取出一个乾净的玻璃杯,打开净水器接水。 就在她端著那杯水,转身要往回走时—— 玄关处传来了清晰的钥匙转动声,接著是门被推开,以及几声隨意的对话。 九条恋整个人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猫,瞳孔骤然收缩。 手中的玻璃杯差点滑脱,水面剧烈晃动,溅出几滴在她苍白的手背上。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性。他看起来三十来岁,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面罩著件款式经典的风衣,肩头还带著几丝未拍净的雨痕。 他的神色憔悴,五官深邃,此刻正沉默地脱下风衣,掛在衣帽架上。 紧隨其后的是一位看起来年轻些的女性,她的目光柔和,也更为慈祥一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厨房里僵立的少女。 “恋?”女性的声音响起,音调不高,却透著明显的责备和一丝疲惫,“你今天又没去学校?” 她一边说著,一边换了鞋走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过九条恋,眉头皱得更紧。 “我刚才路过工坊那边,进去一看——又是一堆练习用的猪皮和血浆道具,弄得跟凶案现场一样。” 她的视线钉在努力挥手,並且试图提示家中有客人的九条恋身上,声音里压著火气: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学业,而不是操心家里的事情,你不能总是旷课,明白吗?” 她用手捏住九条恋的脸颊轻轻拉扯,那张精致的俏脸被迫露出窘態。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九条恋居然將那求助的视线落在浅野悠的身上,寄希望於这位初次见面的邻座可以帮自己开脱。 见状,浅野悠只能硬著头皮走上前去,並且自我介绍道: “二位好,我叫浅野悠,是恋同学的邻座,她下课的时候走得匆忙,忘了带讲义,明天上课有小测,所以老师让我送过来。” 话说完了,浅野悠才想起来自己可能应该补上一个鞠躬,所以才慢了半拍弯下腰。 这一个月的日子他压根没习惯这种“礼仪”,所以显得有些侷促。 女人的眉头一皱,视线慢慢地扫到客厅当中的浅野悠,她这才发现家里还有客人,脸上的怒色立刻转化为笑意。 那位一直沉默著的男人,此刻也看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深邃的目光在九条恋惶恐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浅野悠。 这对错愕的父母最后终於挤出来一句: “恋……你原来真有朋友啊?” 第3章 明天见 “浅野同学?” 九条綾子皱了皱眉,对浅野悠的身份略带怀疑,原因也挺简单的: 回到家看见女儿带了个男生在客厅,任谁都会怀疑的吧?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男生居然主动给她打掩护了! 九条綾子可是十分了解自己的宝贝女儿的,知道她今天绝对是旷课在家练习缝合遗体了,但是既然有个男生愿意给她打掩护,是不是说明两人的关係还不错? 九条綾子在浅野悠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便把这些想了个遍,正打算开口询问浅野悠的生辰八字的时候,就被九条恋推著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客厅里面只剩下了浅野悠和九条龙司,两人四目相对,最后只能尷尬地苦笑一下。 “您好,九条先生?冒昧前来叨扰,您女儿今天真的没有旷课……” 这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既没有得到对方的纠正,也没有得到苍白的应允,显得十分突兀。 但是更加突兀的其实是这男人低沉的回答: “哦。” 此言一出,浅野悠忽然不知道如何是好,便也选择噤声,两个大老爷们就这么在客厅站著,半晌没有下文。 不过浅野悠倒是头一遭知道这件事,就连班主任都没告诉他。 这尷尬的默剧结束在九条母女从卫生间出来之后,这位热心肠的大姐姐便提议將浅野悠留下吃饭。 作为一个被问到“等下次有空请你吃饭”的时候一定会回答“现在就有空”的男人,浅野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当然,这里面其实有暴雨、买不到特价便当以及囊中羞涩等综合起来的原因。 所以本著来都来了的想法,浅野悠在餐桌上大快朵颐,而且这些食物基本来自於外带,是九条龙司和九条綾子回家路上顺便买的。 在餐桌上最活跃的人依旧是九条綾子,她一直在追问浅野悠和九条恋的关係,並且对九条恋的在校情况很是在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九条龙司和九条恋这对父女反而像是俩人机,话题是不参与,但却可以在眼神交流之后明白对方需要的酱汁——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大概是晚上的六点左右,浅野悠才从九条家的正门离开,准备走个三十分钟回家。 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九条家隔壁就是九条殯葬公司的招牌,上面写著一条龙上门服务的字样。 雨点淅淅沥沥,挠了挠透明雨伞,变成耳畔颇有节奏的韵律。 浅野悠拿著从九条家借来的伞,按著导航往外走了大概十分钟,终於回到了熟悉的路上。 既然不用买便当,那就继续把钱存起来,浅野悠现在一个人在京都租房,虽然有打工,但是根本不够花。 而他那离世的父母並未购入人身保险,几乎就是一穷二白。 所以浅野悠必须自己赚钱,但打工赚来的钱毕竟只是杯水车薪,他决定先通过熟练度的外掛完成学业进入一所好的大学。 好在是这个熟练度系统十分简单易懂,基本上只要看个几次就能完全掌握,所以他已经狠狠恶补了一段时间。 但可惜的是,原身的学业水平也是一团糟,要不是临时抱佛脚地把近五年的私立青山高等学校的转校习题都背下来了,他完全不可能转校成功。 所以每当回想起自己备考时候的酸甜苦辣咸,浅野悠总会暗自感慨这一路上的血和泪。 什么?你说血和泪在哪?我用超子的熟练度系统背诵难道不累吗?不困吗?这些都是我的努力和汗水啊! 他想起来那本之前还未看完的《古文精讲》,打算拿出来磨蹭完它,遂走到一个相对僻静、有屋檐遮挡的街角,停下脚步,將背包转到身前,拉开拉链,低头翻找。 就在这时,后背传来一股不轻不重的衝撞,带著些许的柔软和淡淡的消毒水的气息。 浅野悠猝不及防,向前踉蹌了半步,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浅野悠下意识想要捂住屁股,才惊觉这里並非成都。 他一个猛回头,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捂著额头,也正向后小退半步,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九条恋身上还穿著在家里的那身素色衣裙,外面只套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长发被细雨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和脖颈。 她显然也没料到浅野悠会突然停下,撞了个正著,此刻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鹿,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无措地看著他,一只手还捂著被撞到的额头。 “九条……同学?有什么事吗?” 浅野悠將雨伞倾斜过去,並下意识看了看她身后,没有看到她的父母。 而且这里距离九条家大概有两条街的距离,她跟著出来,应该是想要说点什么,但是迟迟开不了口,所以就变成尾行了。 九条恋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但这似乎並非因为害羞,而是源於极度的紧张和窘迫。 她迅速低下头,避开浅野悠的目光,手指揪紧了开衫的衣角,身体微微颤抖。 浅野悠等了几秒,对方依旧沉默,他大概明白了—— 九条恋是社恐。 直到九条恋的肩膀又缩了缩,重复深呼吸数次,低垂的眼眸终於向上抬起了些许。 然而,就在他考虑是否该再次道別离开时,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他不由得凑近了些,专注地倾听。 九条恋的嘴唇颤动著,指尖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浅野悠才终於捕捉到那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的句子: “……谢、谢谢你。” “刚才……帮我说话。” 说完这几个字,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飞快地抬起眼,看了浅野悠一下。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有紧张,还有完成一件艰巨任务后的如释重负—— “再、再见。” 她又弯腰鞠躬,因为她的声音太好听而停滯许久的浅野悠也才反应,回了一句: “明天见。” 第4章 浅野悠觉得自己强得要命 周一、周三和周五是浅野悠的打工时间,今天因为九条恋的事情耽搁了,所以只能先请假。 他现在打两份工,一份是在超市当售货员,地点在八幡后站,和数一数二的名校同志社高中比较靠近。 但是因为青山是路边一条,所以压根没人在乎,又因为两所学校的制服都是藏青色的,所以浅野悠每每出现在八幡都会被人当作是同志社的学生。 青山:我和同志社合砍81分。 同志社:我不是詹姆斯。 自动拉高身价了属於是。 而第二份兼职则是在周末,在和八幡后站截然相反的路线上的一家街角咖啡厅,浅野悠负责的是柜檯,有些时候会帮忙冲泡一下咖啡。 浅野悠在九条恋家留下吃饭之前,曾在商店的通知群请了假,现在掏出来一看,才发现已有29人阅读。 群里一共三十人,也就是说大家都看到了消息。而最后的消息是店长在找人替班。 【好的,那今天的排班谁能补上?】 【我我我我!!@组长】 【好!很有精神!就交给你了小林!】 之后的消息基本上是店长和这位叫做小林的员工的交流,浅野悠也就没看了,只是离开了群聊界面之后才发现同排班的26岁新手人妻佐藤太太发来了关切的慰问。 佐藤美好,工龄两年,是八幡商店的契约员工,但听说明年就可以晋升为正式员工,所以店长让她带带新人,而这个新人就是浅野悠。 浅野悠对她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她经常穿著修身的白色长袖和牛仔裤,有著一个安產型的屁股。 【谢谢佐藤小姐关心,我只是因为给同学送讲义,又正好碰上大雨,没带伞】 浅野悠这段话看起来虽然很敷衍,但是句句属实,现在也的確撑著伞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不想来了,那今天就不能给你偷偷留些关东煮了,可惜】 几乎是秒回,也不知道佐藤美好是怎么做到在上班的时候玩手机的,直叫人羡慕嫉妒恨! 浅野悠这边还在心疼著时薪1250日円,一天五个小时,一周三天的打工,佐藤美好就已经当起了工贼。 他恨啊! 最重要的是他和佐藤美好主要负责的是熟食档口,会卖关东煮、炒麵、烤串、炸鸡烤肉这些东西,每次下班的时候都可以收穫满满。 现在好了,少去一天,明天早上的早餐没著落了。 想到这,他找了个附近的商店钻进去,果不其然,特价便当都已经卖完了,只剩下一些品相不好、价格又贵的便当。 他不得不放弃,转而寻求货架上的便宜饭糰,80日円一个饭糰,口味只有盐味、梅子、酱油三种,要是忍一忍到晚上九点再来的话,可以在60日円左右。 但是一个太小了,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再加上浅野悠早上有慢跑的习惯,所以总归是会饿肚子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怕影响了早上的学习。 他此生最崇高的人生目標有二: 其一是考上东京大学,就读理工科並且通过自己的熟练度技能,发表研究成为一名大学教授。 其二是找一个白白净净的药剂师老婆,过上简单又美好的幸福生活。 其实他也有考虑过是不是应该成为公务员,用纳税人的税金来养活自己,但是自从来到京都,目睹了十一点还未下班的政府大楼的时候,他放弃了。 在病床上做好规划,然后通过转学考试,来到京都的任务已经完成,下一阶段就是考取功名! 但是前世大学才接触到的微积分早就被宿舍里面的一句句“上號”给冲淡,导致他现在重新看一遍微积分和看天书一样。 再加上原身的基础几乎为零,所以道阻且长啊…… 买下两个80日円的饭糰当作明早的早餐之后,浅野悠头一次在周三的夜晚慢慢悠悠地回到老旧的出租屋。 这里晚上十点会断热水,所以浅野悠周一、周三和周五几乎都是在生死时速,只要一下班就得冲回来洗澡,否则的话就得等到第二天早上七点。 这间学生公寓基本上是附近大学、高中的一些学生在住,浅野悠楼下就是房东,左右两侧都是夜夜笙歌的大学生,左边在打旮旯给木,右边在旮旯给木,好不热闹。 墙壁本身就很薄,所以一到周末的时候就很吵,他索性周末就住在图书馆或者网咖,白天就会去咖啡厅打工。 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上门去投诉,希望对方小点声,一开门便是乱糟糟的房间和赤裸了半身的一对男女,似乎正结束一番云雨,在屋內抽菸。 那个男的问浅野悠来干嘛的,浅野悠回了句怕得病,不干了,然后两个人便四目相对,面面相覷。 那男的似乎是进入了贤者模式,思考速度很快,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险些就要和浅野悠吵起来,但是碍於两人体格上的差別,他最后还是从心了。 而浅野悠则是临走之前警告了一下音量问题,说他们村里头杀猪都不是这么杀的,希望这对大学生情侣可以別杀猪了,放群友走。 不过那之后就没怎么见到他俩了,说不定搬走了或者静音游戏了吧。 浅野悠从裤兜里摸出钥匙,上边掛著某次商店和游戏联动时候剩下的周边钥匙扣,因为他就这一把钥匙,没点什么东西拴著容易丟,所以就捆上了。 这里的房租很便宜,但是空间较为闭塞,进门先是三十厘米长宽的玄关,右边是卫生间和浴室,厨房是没有的,唯一能够被称之为厨具的有且只有佐藤美好送的二手微波炉。 能“叮”一下的都是好东西,甭管是系统还是微波炉。 再往里走就是客厅、臥室一体的空间,右边的大面积空地放著一张十厘米厚度的床垫,他实在不习惯睡在地上,所以用第一周的工资买了件便宜的二手床垫,盖上床单和被褥,就成了简易小家。 左边就是一张较大的电脑桌了,似乎是原屋主留下来的,房东也没收走,听说原来在这里的是一个主播,所以屋子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个。 浅野悠还想著那天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拿去卖了,换顿饭吃。 而现在,这张桌子堆满了浅野悠的学习资料和参考书籍。 最后可以介绍的应该就是“阳台”了,准確来说应该是一个可以晾衣服的窗户,洗衣服得去附近的大浴场,那里有配套的洗衣房。 悠閒地冲个澡,简单复习一下今天的课程,用“熟练度”技能將《古文精讲》背下,终於来到了他期待了一个月之久的任务开启时间: 【恭喜您熟练掌握了五种不同的知识类书籍,熟能生巧系列主线任务已开启】 【任务一:攻克一个此前迟迟未见成效的难关】 【奖励:学习能力大幅提升(需主动使用);10万日円】 就这? 浅野悠有点失望,当然他也不认为第一个任务就能让他当上国家首相,所以只能笑纳了。 只是这10万日円实在是有点少,因为他现在的存款就有5万多,再多努努力就能凑够10万了。 不过至於这个“难关”,多半就是学习上的事情了。 事实上,在获得这个外掛的时候,浅野悠並没有第一时间去推进新手任务,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摩挲所谓“熟练度”的边界。 通过对实操技能,比如武术、咖啡冲泡等技术的摸索发现,这个技能有点概念神的感觉,他一个完全没接触过武术的杂鱼在看了几遍网络视频,照著打了一两遍之后便奇蹟般地將进度条推进到了50%。 咖啡冲泡的技术更是在学习了三次之后直接掌握。 於是他趁热打铁,开始进行更为深层次的社会实验,以拍摄节目为由隨即找路人参与实验,內容包括借钱、恶搞和催眠。 三个成功了两个,但是基本都是得益於他的这张脸,熟练度没有变化,还以为搭訕够多就能变成旮旯给木高手,结果还是建模太能打。 岂可休! 情报居然是假的!催眠居然是不存在的! 最后开始尝试的才是运动、学习一类的事情,到现在才一个星期,他已经完全掌握了高中三年所有的英语、国语的背诵內容。 稍微整理了一下目前的情报,並且粗略地將“难关”限定在最为棘手的理科科目上之后,浅野悠决定找个成绩好的同学帮帮忙,补补课。 但是现在,他试图凭藉凡人之躯应对微积分和空间向量,看都看不懂的公式和文字的確会让他觉得头大,但同时也会令他觉得喜悦。 一片完全看不懂的蓝海,即便只是啃下一小块,便能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而且真要让他做到了,那不是比之前的获得了更大的进步吗? 他没有理由不高兴。 即便是努力了三个小时也仅仅只让进度条往前推进了13%,他也觉得自己强得要命! 这要是有人帮帮忙,他想都不敢想! 第5章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著的? 十点睡觉、六点起床,进行一个小时的慢跑,然后回到出租屋洗澡,浅野悠觉得自己一天洗两次澡有点奢侈,但他並不想要臭烘烘地上学。 出门,挤入地铁站坐三个站点,在八幡站下车,混入同志社高中的少男少女阵列,享受短暂的名校学子的贵气。 “哇,那个男生好帅!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种帅哥了?” “你要不上去加个line?” “你去你去!” “欸~~” 浅野悠享受著这来自耳边的盛讚,承受著来自同志社的男生们的视线,心底里只有略显苦涩的“哥和你们不是一路人”的感慨。 因为真不是。 同志社往左,浅野悠往右,本就不是一路人。 从地铁站b口出来,先一步回到地面,然后往青山的方向走。 私立青山高等学校勉强可以算是京都府內排得上號的升学高中,只不过是后几位罢了,在排名前列的同志社、立命馆这些重点的高中的眼中,青山不过是螻蚁之辈。 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兴许就是有一个十分主动,厉害到可能不太属於这个学校氛围的学生会了。 说不定在他们这些上层天龙人的视角中,青山这种偏差值在49的学校根本入不了法眼—— 青山学子见著同志社爷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土下座,然后大喊私密马赛入了您的眼。 否则的话浅野悠也不可能通过投机取巧的办法通过转学考试,中途插班。 早上八点,浅野悠才慢慢悠悠地拉开拉门,从后门进入高二(2)班,有些同学甚至还没来,但是班上聚集起来的小团体已经在畅聊昨天的综艺或者电视剧了。 小团体的中心有两个人,一个是金色长髮的辣妹,一个是寸头的大高个男性,他们的笑声激昂,甚至唾沫星子横飞。 老实说,挺吵的。 这要是还在天朝,一定会有一个老师冷不丁地从靠近走廊的窗户外飘过,咳嗽几句之后右转进办公室控诉本班的班主任,最后全班同学迎来班主任的一句句责备,其中不乏: “我就没带过你们这么差的班级,学习成绩不好、纪律性差!丟人!我都不想说你们!” 但可惜现在不太一样,青山比起天朝的中下层的高中还是轻鬆得太多—— 前不久的时候,浅野悠还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学习成绩差,但是外貌出眾,体育能力不强,但是外貌出眾,健康状况堪忧,但是外貌出眾。 之前是在东京读书,春假的时候跟著父母去北海道旅游,但是一个不小心掉进起点孤儿院了。 在北海道昏迷了半个月,醒来却没能掌握原身的各种记忆,医生的初步判断为“失忆”,只能让浅野悠的舅舅,伊藤大我暂时成为监护人,直到高中毕业。 这位舅舅对浅野悠並不关心,也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些什么令他对浅野悠的態度明显带有几分鄙夷,但他还是遵照家里的嘱咐为浅野悠安排好了转学、租房之类的事宜。 前些时候从交番出来也是多亏了他。 浅野悠则是更换了手机號码,刪除了所有的联繫人,包括但不限於以前的老师和同学、绝大多数亲戚。 来到京都上学之后,他就不想再去管以前的事情,专心学习,赚大钱,找个平平无奇的老婆,过完简单的一生就行。 但目前有个棘手的问题——这里的升学不只看成绩,社团活动、校內表现都成为了审核的一环,这导致浅野悠不仅需要提升红线以下的学习成绩,还必须有优异表现。 “浅野!” “早。” “浅野同学!早上好!” “成瀨同学,早。” …… 和几个认识的同学打了招呼之后,他很快就来到了倒数第一排,第二列的位置,隔壁那张桌子就是九条恋的了,就在靠窗的角落。 而她已经趴在桌子上了,勉强可以看得出来尚有呼吸。 这睡觉的姿势很標准——脸侧向窗户那边,双臂交叠垫在额下,浓密的黑髮如瀑般铺散在肩背和桌面,几乎將她整个侧脸与神情都掩藏了起来。 远远看去,就像一只沉浸在小憩中的黑猫,与周遭保持著微妙的隔绝。 但是有点太標准了,標准到上课装睡大王的浅野悠一眼就看出来不正常。 她醒著。 如果还是昨天之前,浅野悠基本会默认这是她的“休息模式”。 因为每当课间或午休,她总会第一时间选择这种看似无害的“睡眠”姿態,將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离开来。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九条同学每天夜里都没得睡,所以才会这么困”的吧? 但是事实上呢?这只不过是为了避免任何可能的视线接触或简短寒暄而装出的睡姿。 也因此,浅野悠缓步靠近,用手指轻敲九条恋的桌面,同时清了清嗓子,挤出教导主任一般的威严道: “同学,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著的?” 九条恋的身子忽然一颤,膝盖狠狠地磕在了课桌下方的金属制抽屉,发出哐当一声响。 这声音让全班同学短暂缄默,就像亚瑟对这群人挨个q了一下,但很快又变得嘈杂起来。 九条恋揉了揉发红的鼻子,羞红了脸颊缓缓坐正,眨巴眨巴水灵的双眼,有点儿不知所措。 合身的藏青色西装外套,內搭挺括的白色衬衫,繫著规整的深色领结,下半身是及膝的深色百褶裙,包裹著黑色丝袜的纤细双腿併拢著,显得有些拘谨。 化了点淡妆,不张扬,恰到好处地凸显了精致的五官,有一丝属於她这个年纪的、鲜活的柔软。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拆穿,所以心里头五味杂陈,拉个调色盘的话,那大概就是四分错愕、三分羞耻、两分好奇、一分兴奋。 这位眼睛里头两个调色盘的美少女微微转了转身子,双手十分规矩地叠放在大腿上,瞅准时机,浅野悠向她打招呼: “早上好,九条同学。” “早、早……早上嚎……” 细若蚊蝇的问候从少女的喉腔中挤了出来,依旧是那动听的嗓音,只不过她看起来很不习惯,话一出口便快速低下头。 话音刚落,班上再一次没了声音,浅野悠皱著眉头环顾四周,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亚瑟大人又来过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甚至有人难以置信地望著浅野悠—— 浅野悠这时候才想起九条恋似乎是在班上被欺负的一方。 这么看来,该不会这把火会烧到我的身上来吧? 浅野悠忽然有点心里没谱,因为他不確定按照日本的现行法律,他能不能做到爽打日本人的同时顺便提车。 第6章 坏女人和好女人 不过好在没有发生喜闻乐见的俗套戏码,浅野悠也等不来什么所谓的左拳高伤害、右拳高伤害的机会,数学2的担当老师就大步流星地站上讲台了。 虽然第二节下课也还有人嘰嘰喳喳地在议论他和九条恋的事情,但是浅野悠不关心,毕竟没能打扰他上课学习知识。 如果真有人自討没趣到打扰浅野悠的学习进度,他真的会生气的。 而教数学2的田村老师是个相当不错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本本身允许补习的缘故,他在课上负责打基础,课后会给主动求索的同学补补课。 浅野悠没少去,一是因为他真的很需要提分,二是因为在各个老师面前混混脸熟有利於他早一点拿到內部推荐。 这一来二去就成了办公室熟人。只不过现在,他的成绩依旧算不上多好。 满分一百分的数学卷子他只能拿五六十分,还是在题型简单、难度中等偏下的卷子上,他的微积分和空间向量基本就是一团糟。 相较之下,同为两百分的国语和英语反而是更好提分的部分,通过熟练度系统的背诵功能,浅野悠已经能够拿下几乎满分,但剩下的三门理科则是更为棘手。 三门理科即物化生加起来共两百分,浅野悠能拿个八十分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因为这些不是只靠背诵就能解决的难题。 所以,系统任务中指向的“攻克难关”多半指的就是这四门理科。 如果有个学习能力大幅提升的buff的话,攻克这些难关兴许不算难,但是获得这个buff又需要先攻克难关,这就陷入了死循环: 我需要提升我的学习能力来攻克难题。 那你就去提升你的学习能力啊! 但是我必须先攻克难题才可以提升我的学习能力。 那你就去攻克难题啊! 但是我…… 俩老外在脑子里吵架的模样已经快把他的大脑掀翻了。 而在转学之前的浅野悠总分为462分,其中英语和国语占了256分,其余的占了206分,在之前的学校排302名,当时全校也就361个人。 这样的他能够转学进入青山完全就是捡了个私立青山高等学校近五年来没有更换过转学试题的漏。 所以,想要攻克难题可能还是需要找一个好帮手,想到这儿,浅野悠看向了面前的生物担当老师,高二(2)班的班主任—— “没想到哇没想到,甚至是超额完成了任务呢,奖励你一颗糖果。要吗?虽然是风纪委员刚收缴上来的。” “你不都说是刚收缴到的?” “你偷偷吃了不就行了?” “那你呢?” “哎呀,糖果都是给小孩的啦!” “是上了年纪之后身体状况不太好了吧?” “胡说!我前不久还是鲜活的『2』开头呢!” “嘖——” 浅野悠咋舌一声,白了一眼面前这位不修边幅的单马尾女性,心里头填满了对她的鄙夷和不满。 浅野悠所在班级的班主任——黑川静,三十岁,也是用內部推荐吊著浅野悠的坏女人。 昨天也是她用內部推荐的事情逼迫浅野悠去给九条恋送讲义的,今天早上不知道从哪来听说浅野悠和九条恋关係良好的事情之后,就特地找人將他喊来。 黑川静一只脚放在办公椅上,左手的手指头嵌入了珠圆玉润的脚趾趾缝中,另一只手的指甲钳缓缓落下,发出咔噠的一声。 在办公室剪脚趾甲的老师,她可能不是头一个,但是会在学生面前这么做的,绝对是第一个。 外边是白色的大褂,里面是宽鬆的黑色背心,由上而下的时候恰好可见两座隱匿在黑色云层中的白嫩富士山。 浅野悠没理由不看,也没理由盯著看。 “不过我还是要夸奖你的,那个九条恋居然会和別人打招呼什么的,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扣完脚丫子之后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吃到了怪味豆一般。 “那你要不先解决一下班上的霸凌问题?” “霸凌?嗯……我说没有你信吗?” “那九条同学的桌子是?” “我的建议是你自己去问问。” 黑川静笑著摇了摇头,从桌子一侧某个写著“收缴”的纸箱子里面掏出来一块包装简易的糖。 糖衣在光下闪烁著五彩斑斕的光,若不是她的手刚扣过脚,浅野悠还是乐於收下的。 “喏,再接再厉,有事没事多帮帮九条唄?我保证可以帮你拿到內部推荐!” 浅野悠盯著那颗糖果,准確来说是拿著糖果的手,心中一万个草泥马跑过。 虽然他以前也跟著发什么玉足、进口食物不挑食之类的梗图,但是真碰见这种情况还是乖乖把玄武头塞进脖子里,然后躲在卫生间唱“我们都爱疯狂幻想”算了。 “dark不必。” 浅野悠婉拒。 “那九条恋就拜託你咯?” 黑川静紧逼。 “求求你帮帮我吧浅野同学!这可是和我的年终奖息息相关的啊……欧內该~~” 她恳求道,双手合十。 在青山任教五年,次次都被安排去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学生,所以黑川静,摆了。 现在不仅来了一个转学考试几乎满分的男生,还能够撬开九条恋的嘴,她没理由不抓著这个年终奖的救命稻草—— 这也是黑川静第一次发现自己说不定可以摸一摸最佳进步奖。 “你这人……还真是满脑子想著自己呢……” “欸嘿!” 她吐了吐舌头,似乎对浅野悠的控诉毫不在意。 “那你別忘了內部推荐的事。” “阿里嘎多!最喜欢你了浅野同学!” “这是骚扰哦老师。” “开个玩笑。” 最后,浅野悠在离开办公室之前还是被塞了那颗罪恶的糖果,他总觉得自己这件衣服都不能要了——味大! “黑川老师又找你啊?有福啊!羡慕死了!” 前脚刚出办公室,后脚就听见边上冷不丁飘来一句调侃,扭过头一看,是早上在前排现充小组畅聊的中村俊一,也是浅野悠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青山棒球部的主力成员,听说去年险些突破地区预选赛,说不定今年补强几个新生的话会有机会。 他寸头、比浅野悠还高点,在班上挺有话语权的,毕竟是阳光大现充,却非常自来熟。 “如果脚气也能辐射的话,那確实有辐啊!” 浅野悠摇了摇头,正准备从兜里掏出那颗有辐的糖果,但又不愿自己亲手接触,遂提议道: “我左边口袋有颗糖,你拿出来吃了。” 浅野悠抬起手臂,好让他方便下手。 “嗯?曖昧了啊悠桑,”中村俊一皱了皱眉头,但却摩挲著手掌靠近,用食指和中指探入浅野悠的左侧衣兜,“桀桀桀~” “吼!” 中村俊一脸上有著克制不了的笑容,拆开包装快速丟入口中之后,脸上的笑容更加止不住了: “说吧,要杀谁?我一马当先!” “那倒不必,反正也是黑川静给的,巴不得有人吃了呢。话说你在这干啥?厕所在另一个方向哦?” 浅野悠挥了挥手,决定还是不要將这颗糖果可能带有脚气的事情告诉他了,否则万一他对著糖果纸起飞咋办? 而听见这颗糖果来自黑川静,中村俊一脸上的笑容掛都掛不住,两眼发光地將其含在口中,生怕吃太快。 是的,和绝大多数青春期的十六岁雄性一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总是会受人吸引,黑川静作为其中最没有架子,也最隨意的一个,莫名收穫了不少的粉丝。 中村俊一也是其中之一。 “话说……我给你的印象就是只有上厕所拉屎吗?虽然我第一次和你搭话的確是在卫生间啦……” 中村俊一也很无奈,谁让他几次凑巧碰见浅野悠都是在卫生间呢?整得他像是固定在卫生间刷新的佐藤(张伟)一样。 “不对,我是来找你吃饭的,怎么说?再去我们棒球部替补一天?我请你吃饭!” 在青山打棒球的人算不上少,但是要找齐一支还算有点实力的队伍比较难,甚至打一场训练赛都要找人凑。 很多情况下中村俊一都是在带新人。再加上三年级的主力都走了,今年实在是素质堪忧。 中村俊一一边等待著浅野悠的回答,一边跟著他往教室的方向走。 “今天中午……” 浅野悠估摸了一下时间,看向了办公室外边的布告栏,发现由上而下的第十位就是昨天向他告白的宫泽璃奈。 这女孩的学习成绩这么好的吗?昨天是不是不该拒绝她? “可能不用,有人给我带饭的。” “九条?你还是没和我解释为什么你俩早上会打招呼……关係有点太好了吧?都要一起吃饭了?还是说她亲手给你做的?桃花运不错!” “那倒不是。” 两人正经过一班,往二班的前门走,才刚到一班的后门的时候,拉门忽然打开,栗色长髮的少女抱著一个粉色的双层便当盒。 宫泽璃奈眨了眨水灵的大眼睛,和中村俊一对视了一眼,因为浅野悠走得快些,所以她没看见刚好走过的浅野悠。 “中村同学——” 宫泽璃奈轻声道,眼神中有著少许渴求,中村俊一见状,立马挺直了身子,心说自己居然能被宫泽璃奈喊住,而且她手里头还有便当盒,难道说? 她喜欢—— “麻烦你把这个交给浅野同学。” “嗯?” 第7章 有没有不吃建模的打法 对於男生而言,不对,说不定可以拓展到男人这一层面,有一些关键时刻总归是值得铭记的。 第一类是力挽狂澜的“装逼”时刻,一般出现在竞技类活动中,包括但不限於体育运动、游戏、比赛等。 如果你平时表现平平,在关键局上力挽狂澜,打出mvp级別表现,那么你一定能收穫兄弟们的一声声“牛逼”。 但是这一类一般都要求你至少要有中等及以上的水准,你总不能指望年年被当作陀螺的人忽然摇身一变去抽別人陀螺吧? 要知道陀螺翻身只能是战斗陀螺,顶多抽两下意思意思得了,而且一般过几天就忘了,没啥印象深刻的。 所以这类关键时刻以及那句发自肺腑的“牛逼”,给到“人上人”。 第二类就是有大人物来找,如果是在校园內基本上都是美少女来找你。 先甭管到底什么事情,反正有美少女来找你就偷著乐吧!而且这个要素在日本还是挺常见的,至少有些家庭会在孩子忘记带便当的时候主动送到学校来。 只不过一般都是妈妈送来,浅野悠这次却不同,来的是隔壁班那位天才美少女——一位德艺双馨、文武双全的妈妈。 所以给到顶级。 第三类则是言简意賅的“爹”字,可惜在日本並不盛行这种“爹”文化,浅野悠绕了一圈也没发现自己有哪个儿子,遂只能给到拉完了。 毕竟这群人只会喊著什么友情啊,羈绊什么的衝上来,而不是浅野悠前世更为熟悉的上阵父子兵。 但凡换成天朝,这个字简直夯爆了! 所以现在,浅野悠所面临的,便是可以称之为顶级的高光时刻—— “中村同学?请把这个便当给浅野同学,好吗?” 宫泽璃奈拨动一下额前的碎发,顺带將一缕不那么整齐的髮丝別到耳朵后,因为中村俊一没啥反应,所以她看起来也有点尷尬。 她这已经是第二次强调了,但是中村俊一依旧像是没听见一般愣著—— 岂可休,原来在这等著我呢! 等到宫泽璃奈將要提醒第三遍的时候,他才伸出手向前抓住浅野悠的衣领,把他拽了回来。 “找你的。” 中村俊一保持著低头忍耐的姿势,揉了揉自己的鼻翼,仿佛不敢相信。 他总觉得前几秒还在调侃他和九条恋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 因为比起寡言少语,甚至可以说是怪异的九条恋而言,宫泽璃奈才是青山有史以来最完美的梦中情人。 外貌出眾自不必谈,性格儒雅隨和,亲和力拉满的同时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对她几乎没有差评。 在走廊上走过的时候会和每个人打招呼,老师、教职工们的评价都是十分优秀,在这个人际关係日渐冷淡的社会,她有动力也有热情去帮助每一个人。 就像是一切美好的幻想从纸张当中跳出来,走入你的生活一般独特。 这样的美少女將来到底会便宜哪个臭小子啊?浅野悠啊?那没事了。 中村俊一保持著一只手臂勒著浅野悠脖颈的动作——当然他不敢用力,低著头寻找自己掉落的黑白球形橡胶鼻子。 因为一想到几分钟之前那个產生了人生三大错觉之四的自己,中村俊一就觉得有点儿羞耻,脸颊滚烫,只得低头掩饰一下。 “哦哦哦,”浅野悠被拽过来一瞬间便看见宫泽璃奈以及她手里头的便当盒,立刻就明白了,“谢谢你宫泽妈妈,你真是个好人。” “我不是你妈妈……还有昨天去的时候493日円的鸡排便当卖完了,我就用昨晚的剩菜给你做了一份……” 宫泽璃奈一听浅野悠对自己的称呼和后面那句发卡一般的回答,脸蛋涨得通红,她总觉得自己是被浅野悠给消遣了,还是在另外一个男生的面前。 浅野悠还算礼貌,双手接过少女递出的便当,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短暂接触了一下,后者像是触了电一般將手抽回,藏在了背后。 “谢谢妈妈。” “我不是你妈妈!” 宫泽璃奈气得嘴巴鼓鼓,用力跺了跺脚竭尽全力否认。 因为如果再不努力否认的话,她可就要被这个卑鄙的男人打成“妈妈”一列,做梦都別想变成更进一步了。 宫泽璃奈因为这件事情心神不寧了一整天,因为她清楚地明白浅野悠的所作所为另有目的。 不是下头,不是噁心人,而是打了一张安全牌,让向他表白的女生获得一个向其他女生示威的机会,但却是变相被拒。 而等到这些女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被浅野悠打上了“妈妈”等名头,也不好意思再提起关於表白的事情。 如此一来,浅野悠收穫了一顿饭,也完美迴避了表白,甚至还让女方不至於难堪。 好不容易心动一次,却输得如此彻底,別是被甩了,甚至是直接变成妈妈,这找谁说理去? 只是她从没料到浅野悠会是这样一个厚脸皮的人,喊別人妈妈的时候都不会感到羞耻的吗?他自己的妈妈呢?难道没什么意见吗? 確实没有。 “谢谢你,不过这份饭钱我还是得给你的——” “不不不不用了,你昨天给的300日円就够了,白给你做便当一定会很有压力的吧?你就当作是300日円从宫泽食堂购入了一份便当吧!” 少女挠了挠侧脸,一抹淡淡的緋色悄然爬上脸颊。 她又考虑过是否要无偿製作並赠与浅野悠,但是一想到这样带来的压力巨大,遂选择收下他的300日円。 而且她和浅野悠非亲非故,也没有深厚的交情,仅仅只是同学,离得太近不是好事。 “那总得让我做点什么来感谢你吧?” 浅野悠忽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给宫泽璃奈都弄得有点不適应了,因为昨天那个厚脸皮的浅野悠少给193日円的事情还歷歷在目,她铁定以为浅野悠没这份心思的。 “啊!对了,这样吧!” 浅野悠忽然顿悟,单手指向天花板,提议道: “那就让我来跟著你学习吧!” “欸?” 宫泽璃奈已经在短短两天之內第二次感受到自己的大脑皮层有点儿平滑了。 而且还是被同一个人害的。 我还以为是浅野同学要教我学习,怎么搞半天是我来教啊?这对吗? 当你觉得自己的学习过程十分顺畅的时候,请带上浅野悠吧,一定能变成一段充满挑战的旅程的。 “其实我现在很想努力学习,提升自己,希望宫泽同学不吝赐教。” 浅野悠苦笑了一下,装出一副略带失落的模样。见状,本就对浅野悠芳心暗许的少女略显为难,她当然很欢迎浅野悠向自己討教,但同时对自己是否足够教导別人存疑: “虽然我不知道我到底行不行,但是我会努力的!” 浅野悠感觉到中村俊一捏著自己肩膀的力度越来越大,觉著大事不妙,计划著快速开溜: “十分感谢,具体的放学再聊好吗?不耽误午休的时间了。” “悠——” 中村俊一才刚刚从宫泽璃奈给浅野悠送饭的衝击性事实甦醒过来,又听见浅野悠和宫泽璃奈放学要见面,忽然有点红温。 他总觉得自己的鼻子又掉了,这一回是彩色的,刚好凑成大小王。 这次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捡起来,就被浅野悠一把把住,然后推著往二班的方向走。 “再见宫泽同学。” 浅野悠十分快速地糊弄了两人,然后自顾自地结束话题,只是被拉著走的中村俊一有些想不明白: 一是因为他和浅野悠差不多高,甚至比他还要高。 二是因为他的体格明显更加壮硕一些,更为健康,也更为硬朗。 三是他在这个学校已经快两年了,和宫泽璃奈也有过一年的同班经验,也能算是老资歷,为什么宫泽璃奈会给浅野悠这个小资歷送饭,还愿意教他学习呢? “难道说……这个世界上真的不存在没有建模也能打的打法吗……” “有的兄弟,有的。你多重开几把。” 第8章 小孤独的吃饭圣地 “背叛的伤永不癒合!” 中村俊一留下这句话之后便离开前往食堂。 得到了便当的浅野悠不必跟著中村俊一去食堂或者小卖铺进行肉蛋葱鸡,那群体育社团的傢伙在这方面几乎就是內行。 浅野悠前几次去抢特价午餐套餐和300日円的热狗麵包的时候,险些没被挤成肉夹饃。 所以那之后他都选择前一天晚上多买一份便宜的特价便当,要么就是赌一把去食堂买饭——价格上其实是差不多的。 而班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自己或者家人手作的便当,带到学校来也几乎都是冷的。 这种情况下带的冷饭、冷菜其实还好,但如果是炸物的话就会有些难以下咽。 所以浅野悠並不希望这个粉色的便当盒打开之后会是炸物搭配,但是从之前几周周二下午的家政课来看,宫泽璃奈的厨艺十分了得。 被中村俊一打上“叛徒”头衔的浅野悠回到教室的座位上,却没有发现九条恋的踪跡—— 按照之前的印象,她从未去过食堂,多半是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吃午餐了吧? 本来不打算去管的,但是事关自己的內部推荐,还是去找一下吧。 一號教学楼的一楼右侧小楼梯后面,经常放著一些可能会派上用场的课桌椅,基本上都是从附近的教室里面拿出来的。 只要將这些桌椅都稍微挪动一下,將靠墙的桌椅都搬到靠近走廊一侧,就可以摆出玄武大阵,把自己藏在別人绝对无法发现的地方,然后安心地享用午餐。 这是九条恋一般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小秘密,也是她这一年半的学院生涯当中领悟出来的美好的小確幸,只要在这个地方,她就可以不受影响地享用妈妈亲手製作的便当。 九条恋带著一条已经略微有点老旧的野餐布,这条野餐布是她这一年半来的好搭档,基本上都是铺在地上的。 只是家庭用的野餐布对於她一个人来说稍微大了点。 便当盒放在靠近走廊一侧的课桌上,野餐布小心翼翼地铺在楼梯后边的三角形小空间当中,她早就习惯了这块小小天地,能够在这里面畅行无阻。 因为桌子和便当盒就在边上,所以她下意识往上掏,但是却没有能够摸到本应该在那个位置的便当盒—— 被偷了? 少女的心底浮现最不敢去想的那个最坏的结果,因为这可是妈妈五点半起床做的便当哦? 少女十分著急,猛地起身撞在楼梯上,疼得险些昏厥,捂著脑袋慢慢地坐回了地上。 “呜呜呜……” 她有点想哭了。 “不是吧,真要哭了?” 头顶上传来了一句戏謔,紧接著有一张帅气但是贱兮兮的脸探了过来,像极了两只鸽子,附文“真的哭了啊?”的梗图。 此时此刻的浅野悠就是那个倒吊著脑袋的人,简称吊人。 浅野悠只是想要开个玩笑,没想到九条恋捂著脸开始抽泣,只得快些从桌椅后边探出身子来道歉。 一只手捂著后脑勺,一只手抹眼泪,九条恋委屈巴巴地抬起头,又抽泣了两下。 看见她委屈巴巴的模样,浅野悠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决定从今往后不开这种低级玩笑。 “哎呦喂我的姑奶奶,你別哭成吗?” 浅野悠小碎步绕到九条恋的身边,同时一个滑铲坐下,將她的便当盒原封不动地塞到她的面前。 失而復得的便当以及忽然拉近距离的浅野悠令少女一度失声,抽泣止住了不说,还向后倒在了墙壁上,对於她来说,东西丟不丟其实都是小事,有个人发现了她的世外桃源才是大事。 所以比起刚才所遭受到的疼痛和便当一度消失的委屈,让九条恋更为错愕的其实是浅野悠的出现—— “你你你你你怎么会……” 今天一早上只和浅野悠进行过简单交流的九条恋完全没办法应对现在的情况,有点著急想要找杯水润润嗓子,才刚准备去拿放在墙角的水壶,浅野悠就把它递了过来。 九条恋颤抖的手拧开瓶盖,大口吨吨吨了几秒之后才缓解了些许的压力,然后往靠近桌椅的方向挪了挪——太近了。 浅野悠的大腿就在她的手边,此前从未有过除了父母之外的人如此靠近,对於她而言多少有些窒息。 不过来的人是浅野悠反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这个人应该不会对她的言行举止指指点点。 其实学校內的五十七个楼梯口,她都差不多走遍了,每次都会碰见一些別的人在。 有打著教育督导的名义的教导主任在巡逻,有打著矫正风纪在抓那些趁著午休时间腻歪的小情侣的风纪委员,甚至还有不知道为什么凑到楼梯间试图苟且的小情侣……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给九条恋造成了压力,最后五十七个楼梯口只剩下了三个可以用,其中两个太远了,没空去,剩下这个最舒服的居然还被浅野悠给发现了! “想找你一起吃饭罢了。” 浅野悠的解释十分直白,但明显九条恋想问的並非这个,只不过她还是挺高兴的,因为这是第一个想和她一起吃饭的人。 其实刚入学那段时间也有,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和一起吃饭的人聊天,所以还是自己一个人吃得好。 她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和同班女生吃饭的时候谈及的话题,因为她们的表情实在是太印象深刻了,导致她现在一想起来就觉得胃疼: 【九条同学平时休息会做点什么呢?你看起来很像是大小姐,一定会插花吧!】 【……我我我我我?我会、会……我会做花圈……】 …… 【九条同学住在哪里呢?大小姐是不是一般都住在豪宅別墅,有院子园林之类的啊?】 【……呃,我、我家隔壁是陵园……】 …… 【九条同学长得这么好看,是不是很会化妆啊?能不能教教我们啊!】 【那、那你躺下,闭上眼睛……】 【为什么化妆要躺下啊?】 【我我我我我我基本都是给遗体化妆的……】 在那之后,少女就再也没见过这些女生来找她一起吃饭了。 所以她很担心,浅野悠说不定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在知道了自己可怖的一面之后就会离开。 希望他绝对不要问我周末做什么、擅长做什么、喜欢做什么…… “周末在干嘛,最近在干嘛,喜欢干嘛?” 九条恋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浅野悠的问题正是她最不想听见的。 “我我我……周末在练习化妆……给逝者遗体,最近在练习缝合,最喜欢看电影——特別是有法医、刑侦类型的……” 少女低著头,声音几乎是从喉腔挤出来的,显得有些哽咽。 “虽然在吃饭的时候问这个不太好,但是你能说说为啥还要缝合吗?这不是法医该干的事情吗?” “欸?” 九条恋有些没想到,因为浅野悠一边在自己的面前大快朵颐,一边对自己的事情拋出追问。 她还是第一次在说出自己的事情之后,还能被人追问,一般来说做这种事情的人都是老师,他们总是先入为主地觉得女孩子不应该做这种事情,甚至劝她早点放弃。 “你不会……觉得噁心吗?” 九条恋的声音依旧很细微,如果浅野悠正在咀嚼,那多半是听不见的,但是他很小心,甚至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说不会那是骗人的,但是我更多的是好奇,因为基本上我只能通过一些视频或者文章了解到入殮师的工作,现在有个鲜活的例子在我眼前,我没道理不问问。” 浅野悠捧著粉色的便当盒,將一块肉撕成几小块慢慢吃。 九条恋知道他是在照顾自己,便也学著打开便当盒的盖子,一起吃饭。 “那你別嫌我说得慢……” 第9章 小宫泽涨红了脸,捏紧了拳 “yue~~” 浅野悠几乎是把午饭吐了个乾净,宫泽璃奈亲手製作的美味佳肴最后也变成了一滩不明物质,伴隨著抽水马桶的声音消失在了下水道口。 浅野悠用身体力行的方式詮释了老祖宗所说的“好奇害死猫”。 他擦了擦嘴角,觉得嘴巴里面还有些味道,在走廊边上的洗手池接了杯水漱口,来回卫生间和走廊数次才终於离开。 这九条恋说什么“別嫌弃她说得慢”,结果说起话来贼快。 快得有些令人觉得噁心。 她吃饭很慢,说的话信息量很大,语速却极快。 浅野悠一开始还不觉得她说的那些东西有什么奇怪的,听她的手术室见闻其实还是挺下饭的,感觉上就像是回到了当年看法医秦明下饭的日子。 但是后来越来越奇怪,什么腔內露出的组织、半凝固状態的血液、某种不可名状的腹泻物……甚至还有爆炸球果的事情…… 浅野悠听九条恋一脸陶醉地念道“我有一次看著爸爸缝合,忘了给鼻子嘴巴塞上东西,忽然就喷出来了!真有趣”的时候,背上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胃里一顿倒腾,觉得自己白白少了一顿饭的浅野悠决心把这一顿妈妈亲手製作的便当算在九条恋的头上。 下午的课程依旧比较枯燥,但是胜在放学时间早,下午一点半上课,四点零五分放学,然后就是社团活动和打扫卫生。 午休结束之前,浅野悠又被最喜欢他的黑川静给喊出去了,不过这一次並没有糖果,而是关於社团申请表的事情。 浅野悠才刚转学过来,还没有加入社团或者部门的想法,但是考虑到內部推荐的事情,这件事情也必须儘早提上日程。 青山的规矩是每个学生必须至少加入一个社团或者部门,否则的话会影响校內评价,浅野悠入学之后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看完了歷年来的学生守则及其修改条例,找不出可以投机取巧的地方。 当时在他身边目睹了全程的黑川静是如此评价浅野悠的:这个男生不简单。 当然,当时的黑川静也没想到浅野悠是为了找个法子不去参加社团活动。 目前看了一圈下来,有且只有五年前的校董的孙女能够做到不受规则的约束,安然毕业。 人家是校董的孙女,和浅野悠这种特困可怜人可不一样。 所以他对著眼前的这张社团申请表发愁,早晚要找个社团交出去的。 因为他是转学生,所以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思考,但是最后期限逐渐靠近,他多多少少有些犯难。 他期望的社团或者部门是不会打扰到他每周一、周三和周五的打工时间的那种,几乎可以將学校內一半以上的社团都排除掉了,因为这些基本都是运动系社团。 就比如说中村俊一所在的棒球部,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每天都要训练,周末甚至还会主动加练,其他的运动系社团自不必说,周五下午绝对是不可能空著的。 那么文学类的社团呢? 浅野悠看著布告栏上张贴著的,五花八门的社团宣传单,总觉得自己被满溢而出的活力击溃,有点儿头疼。 “阿卡贝拉……音乐系的社团也得排除……” 浅野悠又看了一遍,发现音乐系社团也不能选。 一是因为这些地方的男生太少,二是因为大赛、地方赛事太多,一旦学校或者附近的社区有活动还必须出节目。 这对时间本就並不充裕的浅野悠来说是相当棘手的。 “看什么呢?” 浅野悠感觉自己的左肩被戳了一下,但是来人说话的声音却是从右边来的,这说明对方正在试探自己。 一般来说,这种两难的困境之下基本只有向左、向右以及不回头这三类回答,但是浅野悠不一样。 思考了0.5秒之后,浅野悠直接向后仰—— “碰!” 两个脑袋相接时传来的沉闷响声,伴隨著后脑勺的剧烈痛感,让浅野悠立刻回过头去,发现身后的人居然是中午才见过一面的宫泽璃奈。 “痛痛痛……” 她摩挲著红肿起来的额头,眼角甚至都出现了因为疼痛而產生的泪水。 “哪有人后仰的啊!” “这是我的小巧思。” “下次不准了!” 宫泽璃奈的抱怨反而像是在撒娇,让她现在看起来委屈极了。 “下次再说。” “那下次我教你一个不会疼的秘诀。” “现在不行吗?” “现在我很生气,所以不行。” 宫泽璃奈鼓起腮帮子,她感受得到自己的额头红肿,所以不敢动手去揉搓了。 浅野悠则是一边发出嘶嘶声,一边继续揉著。 “所以呢?你在干嘛?” 宫泽璃奈凑近过来,浅野悠立刻就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温度,带著些许柑橘的清香,只是额前碎发因为揉搓而鬆散开,大白额头出现在面前,多少有些新奇。 这感觉就像是你认识的一个一直锅盖头的朋友忽然弄了个大背头,你问他是不是有了別的心境,他说自己移植了髮际线。 “在找社团加入,这个月底之前至少要加入一个,宫泽同学是什么社团的呢?” 浅野悠稍微让开了一点,將手中的社团申请表展示出来,右手边的少女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里念叨著“原来如此”。 “我?我是学生会的哦,我的朋友也在学生会,要不一起?很欢迎哦!” “会不会很累?” “还好……好吧,確实很累。” 宫泽璃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疲倦的表情,但是很快就一扫而过。 “对了,我来找你是为了別的事情——” “什么?” “浅野同学中午的请求我还是需要考虑一下,因为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自己学习吧?还有九条同学的份,对吗?” 宫泽璃奈的言语中掺杂了少许的怒色,这使得浅野悠不得不抬起头认真地望向这位比自己矮小许多的少女。 脸蛋精致,可以看得出来化了淡妆,但是和九条恋那种精心雕琢出来的五官相比还是稍有逊色,身材上虽然不比九条恋纤细,但是凹凸有致,甚至可以说略胜一筹。 谈吐温和,性格温柔,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朋友,於公於私,这里应该选择的回覆都是遮掩一下,避免她认为自己成为了浅野悠向九条恋示好的道具—— “是的,我不否认自己寻求你的帮助,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九条同学。” 话音刚落,宫泽璃奈便捏紧了拳头。 浅野悠生怕她下一秒就涨红了脸,就为了跟他说“你坏死了喵!”。 臥槽,塔! “你都不打算辩解一下?” “事实如此,那我如果说都是为了自己的內部推荐,你信吗?” “不信,但你多少努努力。” “我不会对既定事实挣扎半点,因为那样太累了。” 浅野悠知道自己现在坐实了一个利用宫泽璃奈去向九条恋示好的罪名,所以乾脆放弃挣扎。 见状,本来还想狠狠责备一顿浅野悠的宫泽璃奈顿时没了脾气,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会对浅野悠这种人情竇初开。 最后,她好不容易才挤出来一句话: “周六下午三点,你来国际会馆站站前广场等我,如果你不来,那么学习的事情也就免谈,再见。” 第10章 我也要土下座吗 宫泽同学,可以教我学习吗? 哦,不行就算了,行吧,其实我也没有很想让你教我学习啦,笑死,你真的挺小气的哈哈哈哈,搞笑死了,你真的很装…… 浅野悠的脑海当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这段圣经,但是冷静下来想一想,觉得受了委屈的人其实应该是宫泽璃奈。 浅野悠转变了思路,设身处地地思考了一下,认为这件事的確是自己做得不妥。 但是他敢保证,想要让宫泽璃奈教他学习这句话,並无半分虚假。 不过宫泽璃奈到底是怎么知—— “对不起!” 九条恋站在浅野悠的座位边,用力鞠躬並道歉。 她的声音依旧很细微,但是有心之人绝对可以听得清楚。 午休时候有不少人趴在桌子上睡觉,九条恋的声音本来就不大,所以並未造成什么影响。 只是浅野悠有点纳闷,怎么一进来九条恋就道歉,看了一眼自己的桌上,才发现便当盒已经不见了。 浅野悠本来打算趁著午休结束之前把便当盒洗乾净还给宫泽璃奈的,可是刚才出去吐了一阵,回来之后便当盒就没了。 九条恋揪著制服衣角,低著头半点不敢看浅野悠,她生怕浅野悠会將自己吃掉。 “都怪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浅野悠没有上来就安慰她,而是十分隨意地敷衍了两句。 这反倒让九条恋倍感压力,惨白的脸想要埋进胸口的领结,恨不得直接躲起来,支支吾吾道: “我我我我我想帮你洗便当盒,但是还没洗完就有个女同学把它抢——拿走了……” 她甚至不敢在自己委屈巴巴的控诉当中污名化对方。 “谁啊?这么不礼貌?” 但浅野悠敢。 “呃……栗色的长髮,好像是叫什么……宫泽璃奈?” “哦,那没事了,那个便当盒本来就是她的。” 这下看懂了。 “欸?” 像是要急哭了的少女忽然停下自责的道歉,眨了眨眼,有点儿没想到。 她其实还是挺害怕的,生怕招惹到了什么人,也害怕因为自己有意或无意的行为招致旁人的不满。 而现在,她更加担心的是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导致浅野悠和宫泽璃奈的关係交恶—— 原来宫泽同学和浅野同学的关係这么密切吗? 甚至都能够帮浅野同学做便当了……那我会不会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啊…… “啊,我花了300日円买了一份宫泽食堂的便当。” 宫泽璃奈准备好的台阶十分顺畅,向別人解释今天这顿午饭的时候,也不必额外去思索一些藉口,毕竟300日円和宫泽璃奈的便当都是事实。 “呃……宫泽同学家是开食堂的?” 好奇战胜了愧疚,九条恋凑近了些许,她似乎也没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微微向前倾斜了。 在这里都是单人单桌,所以两个人中间只有大概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彼此之间若是再靠近,就和挨著坐没什么区別了。 平静下来的九条恋没那么哆嗦,虽然说话的声音依旧不算大,但是正常交流还是可以的。 至少,她不是那种一紧张就会开始自我伤害,甚至语无伦次的人。 所以浅野悠也主动拉近了一点点,想著让她不必刻意提高音量。 但是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她向后调整了一下姿势,稍微拉开了一下距离。 你神魔意思? 浅野悠心中已经举起手指,对九条恋使用了大荒囚天指。 九条恋不受影响。 浅野悠大败而归。 “我也不知道人家是做什么的,”浅野悠十分诚实,“我和她其实也不是很熟,但是今后会和我们熟络起来的。” “我……们?” 九条恋的表情颇为复杂,惊讶和害怕杂糅在一起,让蛾眉微微皱起。 “你的成绩很差。” “唔e¥%……&%……&” 九条恋发出一阵怪异的呜咽声。 看来效果拔群,伤害极佳。 对於在升学高中的学生来说,没什么比直接攻击对方的学习成绩来得更狠了,如果这是在同志社,说不定会打起来。 “我的成绩也不好。” 浅野悠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方式来评价自己,反倒让九条恋觉得有点不高兴了。 “我的成绩也没那么差啊……” 她嘟囔了一声,不敢大声反驳。 “所以我最近在拜託宫泽同学教我们学习,如果成功,我们將可以让年级第十名来教我们学习,顺利毕业指日可待!hiahiahiahia……” 浅野悠发出贱兮兮的笑,好像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但是九条恋有点儿不安心,他们两个人的关係如此密切,那我出现得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有人能够教她学习是一件好事,但这个老师並非浅野悠的话,她多少会有一点牴触,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別人接触。 那浅野悠呢? 他不一样。 他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那些解剖、缝合乃至於一些略微重口的事情的人,也是第一个不会说我噁心的人。 “略微”吗? “略微”在哪? 你是说圣诞节在停尸房收拾拼合尸体碎块,然后处理掉逝者身上大大小小的管子的详细步骤及其反应是“略微”吗? 那很“略微”了。 “所以你听我说,我们把钱都给她,她一定会教我们学习的!” “啊……我的钱也要给吗?” “对!” 九条恋被浅野悠如此坚毅的回答嚇了一跳,从书包里面掏出钱包来。 “她要是不同意的话,我们就土下座求她!她一定会答应的!” “啊?我、我也要土下座吗……” “又寸。” 九条恋的表情先是从难以置信的错愕转变为略显惊恐的怀疑,再变成了一抹不愿意被淘汰和拋弃的不安,最后才是无可奈何的答应: “我只有……” 她掏出钱包里所有的钱,连同硬幣都一起掏了出来,將手中的钱都摊开在黑丝包裹著的大腿上的时候,她又往书包里面抠了抠,最后找出来一枚50日円,小心翼翼地放在大腿上。 为了不让钱掉下去,她夹紧腿,有几张纸幣都被夹得变形,带上她灼热的体温。 她稍微数了数,最后將有零有整的钱都递了上来: “我这里有12343円,足够吗?” 第11章 社团和九条恋 “听说雪崩的时候每一片雪花都在勇闯天涯,那你说下雨的时候是不是老天爷在开——” “住口!” 浅野悠立即打断了抬头望天的中村俊一,因为他觉得放任这个男人把话说完,问题会很大。 “开玩笑。” 中村俊一露出唐笑,似乎是认为浅野悠刚才想歪了。 “man!” 浅野悠反手就是一个胳膊肘,將中村俊一从自己的身侧肘飞。 当然只是轻轻一碰,可中村俊一愣是装出受到重创的模样连连后退,捂著胸口佯装吐血—— “搞偷袭!你太baby了!” “这叫谋略。” “岂可休!” 中村俊一又扑了上来,勒住浅野悠的脖子向下压,然后就这么和他勾肩搭背,浅野悠倒也没反抗。 两人在走廊上看著窗外灰沉沉的天空,阴云蓄著沉重的雨点,可能再过不久就会落下大雨。 今天周四,下午没有打工,也没有社团,所以浅野悠以往的选择都是直接回家睡大觉。 这下雨天睡大觉多是一件美事啊! 只不过当中村俊一再一次扑上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些略微骯脏的声音: “呀啊~~” 浅野悠扭过头,正巧看见靠近后门角落的小团体发出尖叫,然后很快心虚地转移了视线—— 妈的,有腐女! 他们一共有三个人,麻花眼镜班长、齐刘海锅盖风纪委员和遮著眼睛的微胖少女。 不是!班长你在干神魔!风纪委员呢!风纪委员呢? 风纪委员也在嗑! 这就是日本吗?!本地阿宅还是太不讲武德了,怎么能在学校教室就开嗑呢! 而且因为浅野悠和中村俊一就在后门附近,所以浅野悠往后门看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看见了在教室最边缘的九条恋。 她歪著脑袋,眼神略显空洞地盯著浅野悠。 浅野悠上一次见到这种独特的立绘差分还是在中午午休骗了她的时候。 真的以为要跪下来求宫泽璃奈的九条恋甚至还小心翼翼地询问了时间地点,希望这件事不要让爸爸妈妈知道。 最后发现浅野悠在那里倒数40秒,嘴巴里不断念叨著“还不能笑”的时候,宫泽璃奈大脑宕机了一个多小时。 然后她就生气了。 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搭理过浅野悠。 现在看得这么起劲,你眼睛不酸吗? “悠桑,放学去哪?游戏厅走不走?” 中村俊一还是很喜欢下雨天的,因为这样一来就不必去练习,虽然不能打棒球很可惜,但是劳逸结合一直是教练所强调的—— 换言之,可以逸个爽了。 “我准备去看看文学类的社团。” “社团?那不如来我们的——” “我没时间。” 他就打算去社团大楼看一眼,实地考察一下有什么社团活动適合他。 要不是为了在內部推荐表上让黑川静写下“该生在校积极参与活动,曾带领团队xxx创下xxx的成绩,表现优异……”的评语,並且附上相应的成果,他才不想要去呢。 虽然距离一號教学楼很远,但是好在青山的每栋楼之间都有至少两条走廊连在一起,不用担心淋雨的问题。 可他还没走出去,书包就被拽了一下,下意识以为是中村俊一,想要挣脱开呢,才发现中村俊一在他的左手边,而拉扯来自右手边。 这里可以后仰吗? 万一没砸到可以换成跳投。 要是对方是个约德尔人,浅野悠说不定要用脑袋测试水泥地板是否有豆腐渣工程。 思考0.5秒,他选择向右边看去。 发红的指尖拉扯著书包的鬆紧带,少女微红的脸颊向下,另一只手揪著胸口的领结。 浅野悠的视线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许久,却被来自她身后、莫名带有巨大压力的视线夺走,这才发现班上很多人都在盯著这里看。 毕竟刚放学,又不是所有人都赶著走,也会有人留下来嘮嗑或者写作业的。 才四点,这么早回家去被爸爸妈妈嘮叨吗? 浅野悠顺势向著左边看了一眼,发现中村俊一和他一样都是一头雾水。 “九条同学?” 浅野悠本来都被冷处理三个小时,还以为九条恋今天都不会和他说话了。 可是九条恋依旧不说话,时不是偷瞄一下浅野悠,然后鼓著腮帮子,眼神中也有些许的埋怨。 看来是处在一种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却又想起中午的事情而拉不下脸的情况。 那递出一个合適的台阶就是浅野悠现在该做的事。 “九条同学该不会是想要陪我去看看社团吧?还是说你想介绍一个社团给我?” “嗯。” 少女缓缓点头,稍微站直了一些,也鬆开了浅野悠的书包。 “那就没办法陪你去游戏厅了呢中村,你找佐藤他们吧?” “叛徒!” 中村俊一甩下这句话之后就衝进了教室,一下撞上另一个男生的后背,这一举动再一次令后排的班长和风纪委员侧目,转过头又嗑起来別的人了。 恐怖如斯…… “我、我想带你去我现在在的社团……” 当中村俊一离开之后,走廊上就没有离她足够靠近的人了,所以九条恋便挤出微小的声音,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那就走吧,时间不多。” 浅野悠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和他相比,九条恋的確是有社团的,但是具体是哪个,是干嘛的,他不清楚,因为自从入学以来他还没有去过社团大楼。 这所高中有一整栋楼用於社团活动,他此前还没去过——毕竟在天朝时也没见过。 “嗯……” 九条恋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走回教室拿起单肩包跟了过来。 浅野悠发现她小心翼翼地將原本放在窗口的花瓶挪动到了桌子上,並且將花束摘下,插在单肩包的侧边口袋中—— 嗯? 浅野悠忽然有些诧异,原来不是別的同学把花瓶放在她的桌子上的吗? “花是?” “嗯?这个嘛?” 看见浅野悠很好奇,她用双手將书包举起,挨在下半张脸上,然后轻声解释道: “我在给家里的花圈挑花,想试试看有没有能养得久一点、不容易脏的。” 她的解释並不详尽,但是浅野悠或多或少可以明白。 “那你该不会还在教室练习缝合了吧?” “嗯!” 少女隔著单肩包,用力点了点头。 “还在桌子上练习给遗体化妆?” “嗯嗯嗯!” 她点头如捣蒜,像是第一次有人知道她每天的日常,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分享小趣闻的密友。 稍微脑补一下九条恋在休息时间掏出小刀在课桌上划动、在课桌上画鬼脸,甚至对著一朵白色小花偷笑…… 是我我也不敢靠近啊。 “走吧?我带你去美术部……” “美术部?你还会画画?” “不、不会。” “那你去做什么?” “当模特。” 第12章 浅野悠不擅绘画 【喜讯!美术部小林由美同学作品《昨天的我们》获“京都府高等学校综合文化祭”高中组优秀奖!】 【喜讯!美术部小林由美同学作品《青春》获“右京区美术展”三等奖!】 【喜讯!美术部小林……】 美术部的活动教室在社团大楼三楼的右侧走廊尽头,那里是每一层楼最大的一个教室,而隔壁的正常教室大小的房间,则是用来存放石膏、画板等工具的地方。 而在这仓库一般的教室外头,掛著一个大大的布告栏以及复印件的美术画作,几乎整层楼的右侧走廊,甚至楼梯处的墙壁都是美术部的地盘。 越往走廊尽头靠近,那股浓厚的油漆的味道便扑面而来,浅野悠耸了耸鼻尖,略有不適。 两侧墙上掛著成熟得压根不像是高中生作品的画作、在校內外获奖的作品的复印件以及一些近期的学生作品。 听说在“京都府高等学校综合文化祭”当中获奖对於升学有所帮助,那这位小林由美同学说不定已经锁定了东京五美? 油画、素描、水彩、水墨、彩铅以及马克笔,这几种浅野悠能叫得上號的品类都挑选了一些作品掛在走廊,有些他不懂的,只能看个大概,然后发出“牛逼”的感慨。 只不过,人物素描多为女性,男性只有吴克和jojo。顺带一提,左边走廊尽头是漫画研究部,也占了相当大的空间。听九条恋说,左边的走廊和楼梯掛著一些二次元萌属性绘画。 而浅野悠面前的墙上就有九条恋。 准確来说应该是以九条恋为模特的画作。 浅野悠站在名为“小林由美”的作者的素描画面前,抬头望向画纸当中这位有著五彩斑斕的黑的“九条恋”。 浅野悠不懂绘画,但如果要问他作为看客的唯一感受,那就是会动的比较好,因为这幅画没啥灵气,画中的九条恋看上去也是兴致缺缺。 “別、別看了……” “臥槽,还会说话,那不得不细品一会儿了!” “別呀!” 九条恋没想到他们会把上个月的画作掛出来,因为上周来的时候还是黑川老师的素描,现在就成她的了。 还被浅野悠看了个精光!羞死人了! 明明穿著得体,唯一露出的地方只有脸,但却让本尊红到了锁骨。 “嘎拉拉拉——” 走廊尽头的拉门被缓缓拉开,一个短头髮、斜刘海的娇小女生出现在浅野悠和九条恋的面前,紧接著对方微微鞠躬,头髮隨著动作向下,像是流苏一般柔顺。 浅野悠不知作何反应,而九条恋则是微微弯腰鞠了一躬,见状,浅野悠只能照做,可慢了半拍的结果就是人家抬起头来,浅野悠才刚弯下。 九条恋的脚丫子被藏在室內鞋里面,只能看见脚面、脚踝和小腿,再往上就是膝盖了,弧度是恰到好处的,纤细但是不脆弱,没有刻板印象中的罗圈腿,被黑色丝袜包裹住的时候更是—— 九条恋的单肩包挡住了浅野悠的视线。 略微抬起头,才发现脸颊通红的少女正盯著肆无忌惮的浅野悠。 九条恋没说什么,一旦有第三个人在场就会自动变为守备状態的bug还在,她说不出来话。 “抱歉,自动索敌了。” 浅野悠挠了挠后脑勺,略带苦涩地致歉,抬起头来的时候,短髮的少女已经来到两人面前。 “九条同学,一周来两次就行了,今天来做什么?终於打算和我们一起学习画画了吗?” “啊……呃……他——” “九条同学说,想为我这个转学生介绍一些名誉社团,就先来到这里了。” 九条恋支支吾吾,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目光在少女和浅野悠身上来回移动,最后还是由浅野悠代为解释。 “小林由美,九条恋的部长。” “浅野悠,九条恋的邻座。” 当浅野悠和小林由美用了同一种句式进行了自我介绍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九条恋。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最后无可奈何地低下头,低声嘟囔道: “九条、九条恋……浅野悠的邻座……” 然后就看见浅野悠高举右手手臂的模样。 他在宣告自己贏了什么,而小林由美则是低垂了肩头,泄气了。 这种无声的对抗到底是出於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九条恋完全不知。 “介绍的话我可以代劳,但是下次请不要在活动室门口发出过大的声音,谢谢。” 小林由美转过身,將两人往活动室里面带,她正是因为刚才浅野悠的“臥槽”才会出来。 “好的,我一定会注意。” 浅野悠走在小林由美的侧后方,看著她脑袋上的发旋。 “我们社团是周一到周三下午要练习,周四周五是自由创作,採风写生都可以,第二周的周一要交作业。” “那九条同学的作品是什么样的?” “她不用,她是模特,只要每周来两次作为模特一个小时就行。” “原来如此。” 浅野悠已经有离开的想法了。 浅野悠和九条恋进入活动室,四四方方的教室正中间摆放著一个高於地面的白色矩形台子,高度大概有二十厘米,台子上面放著一把乳白色的椅子。 椅子上面自不必说,都是布料、瓶瓶罐罐之类用来练习的参照物。 然后以它为圆心,周围全都是画板,大概有五六十个,可现在坐在里面画画的只有二十个左右。 “难得来了,要不要试试看画一画?” 小林由美將浅野悠和九条恋都带到了角落的画板前,为了不打扰到其他的社员,他们画的东西是面前的人,也就是小林由美。 “不用太紧张,隨便画一画就好。” “行吧。” 浅野悠虽然没有加入的打算,但是才刚来就走不太好,所以选择坐下来敷衍一下。 他和九条恋的绘画內容是一致的,就是正在进行绘画的小林由美,因为没啥需要雕琢的(毕竟本来就不会)所以立刻就下笔了。 九条恋则是一直在偷看浅野悠。 小林由美將前面的画板转了过来,侧向对著浅野悠和九条恋。 她也要画,甚至画的是浅野悠和九条恋,但是因为他俩的身体都被画板遮挡,只有一人宽的空隙可以用来观察,但又因为两人没什么互动,所以很是枯燥。 “噗嗤!” 三人之中最不可能笑出来的那个人,忽然捂著嘴巴抖动起来。 浅野悠往右边一看,几乎是空白画布的九条恋正捂著嘴巴偷笑,不对,將这笑成大芬的样子说是偷笑多少有些不尊重了。 你笑牛魔!让我也看看! 浅野悠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原来是我的画作啊,那没事了。 而两人对面的小林由美,悄无声息地快速动笔,將捧腹憋笑的九条恋和浑然不觉自己画的不好的浅野悠画下。 第13章 所以你能教我学习了吗? 【浅野同学,听说你需要帮助?】 【我的学习成绩也不错,上一次考试的时候全年级第7位,我觉得我可以帮上你的忙】 浅野悠望著手机中line的信息,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这个联繫人的名字,似乎是叫做中野? 具体的信息他不太清楚了,只知道对方是高二(2)班的內卷王,放学之后还会自主参加补习,並且一直都在前十位从未掉出。 並且对方的特长学科是生物和化学,正巧是浅野悠所需要的,而还未答应成为浅野悠老师的宫泽妈妈则是在英语和数学方面较为擅长。 哦,她的偏差值好像是66,高於全校水准。 年级第一的清川凛音似乎有77的偏差值。顺带一提,浅野悠的目標就是成为偏差值75以上的男人,这意味著他要超越99.3%的高中生。 浅野悠又努力思考了一下关於“中野”的个人信息,除了学习成绩优秀之外想不出別的来了。 难道是因为和同志社的学生早晚都挤同一班地铁,导致我已经变成他们的形状了吗? “浅野同学?浅野同学!” 来自身后的一声呼唤將浅野悠的注意力从手机上调转,他回过头,一根白嫩的手指先戳到了他的脸颊,然后落在右侧肩膀。 看起来好像是对方想要拍打自己的肩头,但却被浅野悠先回头了。 衣著靚丽的少女嘟著嘴巴,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埋怨浅野悠无视了她方才的几次呼唤。 哦,是偏差值61的宫泽璃奈同学。 白色长袖衬衫搭配灰色格子背带裙,腰间有黑色腰带装饰,最后是白色长筒袜和圆头小黑鞋,手里头还有一个棕色的手提包。 “下午好,”浅野悠缓缓起身,从站前广场供人休息的木製长椅上起来,“宫泽同学。” 宫泽璃奈在浅野悠的面前停下,抬起手撩拨了一下额前碎发,稍微打理了一下,然后便略带歉意地询问道: “我迟到了吗?” “並没有,是我提前了半个小时。” 他已经在国际会馆站等待了十三分钟,而宫泽璃奈则是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彼此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嗯,好回答,”宫泽璃奈笑了笑,“先给你加10分。” 她从手提包当中摸出来一个小册子,拔出穿在活页环上铅笔,快速地涂写了一下。 “这是在?” “我说了今天会决定是否要教你学习,所以会有评分制度。” “那多少分满分?” “嗯?奔著满分来吗?” 宫泽璃奈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下浅野悠,发现他的野心不小。 其实宫泽璃奈並不喜欢给人评分,只是想看看浅野悠的想法罢了,毕竟在她眼中,浅野悠就只是把自己当作一个方便的女人,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浅野悠的工具,自然会觉得生气。 周四的时候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於情於理,都不能这么利用她吧? 而且目的还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九条恋。 “五百分!要不问问及格分数?” “不必了,”浅野悠摆摆手,“奔著及格去不是我的风格。” “嗯!志气不错嘛!” 宫泽璃奈咧开嘴大笑,栗色的长髮隨著动作飞扬开,荡漾著午后的灿烂阳光。 接下来,约会內容可拓展如下:宫泽璃奈合上她那本小小的评分册,將其收回棕色手提包里,动作利落。 “那么,浅野同学,第一项实地考察开始咯。” 她眨了眨眼,脸上带著一丝狡黠又期待的笑意。 “考虑到浅野同学对京都不熟,那这一次就去我想去的地方吧?带你去看看我的『秘密基地』们!” 她说的在理,所以浅野悠也没有去辩驳些什么,虽然很在意她的评分標准是什么,但满分才五百,他浅野悠未尝不可—— “但是因为你没有提前做好出行安排,將主导权交给女方是相当丟分的哦!先扣五百。” 嗯?! 浅野悠真傻眼了,你把我当日本人整啊! 宫泽璃奈没有走向车站附近那些大型的商业综合体或游客聚集的繁华街道,反而领著浅野悠钻进了一条与主路垂直的、不那么起眼的小巷。 京都这样的古都,除了知名的景点和大道,深处往往藏著许多本地人才熟稔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角落。 第一站是一家门面窄小、招牌有些年头的化妆杂货店。 橱窗里密密麻麻却整齐地陈列著各种开架品牌的化妆品、护肤品和小工具,价格標籤清晰可见,多是三位数日元,偶尔有四位数也是以“1”开头。 这在不远处的商超当中可是1开头五或六位数的东西呢! “这里,”宫泽璃奈如数家珍地介绍,指尖轻点过几个架子,“找平替的天堂。这款睫毛膏的效果不输专柜货,还有这个品牌的腮红,顏色调得非常自然。” 她並非简单地炫耀知识,而是在分享一种精明生活的乐趣。 浅野悠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嫻熟地比较成分、查看日期,偶尔拿起一样东西仔细端详,那副认真的模样与她平时在学校里靚丽时尚的形象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但是最后她什么也没买。 离开化妆店,宫泽璃奈又带他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家安静的中古服装店。 店內空间不大,但衣物按品类和顏色排列得井井有条,空气里有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旧物薰香味道。 “这个怎么样?適合我吗?” 她轻车熟路地穿梭在衣架之间,偶尔抽出一条半裙或一件外套在自己身上比划。 浅野悠拿著她的手提包,看著面前这位將一条二手的连衣裙贴合在胸口,这条一字肩的碎花裙看起来並不適合她。 “我觉得你可能更適合一些温柔风格的,这种青春靚丽,或者说有点幼稚?” “没让你评价,我能拿出来就等於是我有一定入手意向,扣一百。” “好,我下次一定注意。” “不过我的確不太合適这种风格,给你加十分。顺带一提,给女孩子挑衣服要精准,笼统地说合不合適是不好的哦!” 目前为止,浅野悠被扣了600分,加了20分,总计-580分。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但是浅野悠没得选。 她拿起一件版型不错的卡其色风衣,翻看內侧的洗涤標籤和细节处,眼神专注。 浅野悠注意到,她对手提包里的那个评分册似乎暂时忘记了,全身心沉浸在这种“淘宝”的愉悦中。 最后,宫泽璃奈的目標明確地走向一家位於街区尽头、招牌上写著“学术书籍·教材回收贩卖”的店铺。 推开叮咚作响的门铃,里面是成排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程度的教科书、参考书、习题集,不少书页间还夹著前任使用者留下的便签或笔记痕跡。 “就是这里了!”宫泽璃奈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快步走到標著“高中部”的区域,开始熟练地瀏览。 “你需要生物和化学的对吧?我记得这个版本的《重要问题集》很经典,知识点归纳得特別好……啊,这本化学的《系统整理》也不错,虽然是一年前的版本,但核心內容变化不大。”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地从书架上抽出几本,快速翻阅检查有无严重破损或涂画,然后递给浅野悠。 “看看,是不是你需要的?价格大概只有新书的四分之一甚至更便宜。” 浅野悠接过那些纸张微微泛黄但保存完好的教材,看著宫泽璃奈在书架间认真搜寻、比较的侧影,忽然间,之前关於她“梦中情人”、“超级大现充”之类的模糊印象被迅速修正了。 眼前这个女孩,会为了性价比精打细算,熟知这些平价的“好地方”,在挑选实用物品时目光精准而耐心,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踏实而灵巧的生活智慧。 这绝非一个只注重外表或泛泛之交的少女形象,更像是一个懂得持家、善於规划、能將有限资源发挥最大效用的人。 “贤妻良母”这个词猝不及防地跳入浅野悠的脑海。 虽然用在这个年龄的少女身上或许有些过早,但那种特质確实鲜明地存在著。 宫泽璃奈似乎找到了另一本合適的参考书,满意地转过身,正好对上浅野悠有些出神的目光。 她微微偏头,栗色的长髮滑过肩头: “怎么了,浅野同学?觉得来这种地方很意外吗?” 浅野悠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真诚的感慨: “不,只是觉得……宫泽同学很厉害,很会生活。” 宫泽璃奈愣了一下,隨即脸颊似乎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但她很快用笑容掩饰过去,扬了扬手中的书: “如果你说出什么『宫泽同学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位贤妻良母哦』之类的话,我会立刻回去的。” 比起被浅野悠用一种近似於挑逗的方式夸讚,她更认可浅野悠的“很会生活”。 她对於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一个將被浅野悠利用来帮助九条恋的方便的女人。 而且她也清楚自己今后將会被一直如此利用。 但谁让她就是喜欢这张脸呢? “好了,快去结帐吧,这几本比较適合没有基础的九条同学,你的话我再给你挑挑。” 她將书塞给浅野悠,自己则转身假装继续瀏览书架,但微微发红的耳根似乎透露了她並未完全平静的心情。 浅野悠没有自討没趣地区追问她为什么是在给九条恋挑选教材,但是想到她没有买衣服和化妆品,却对购买书籍这件事毫无牴触,便也清楚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了—— 她打从一开始就是想带浅野悠来这里。 简单结完帐,发现这里的书比八幡站前那家標榜最便宜的书店都还要便宜三分之二时,浅野悠在心中暗自流泪了一会儿。 “怎么样?確实很便宜吧?” 重新抱著几本书过来的宫泽璃奈笑了笑,將参考书都放在结帐台上。 “的確便宜——所以你能教我学习了吗?” 第14章 所以你准备怎么教我们学习 宫泽璃奈並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將浅野悠往外带了带,两人重新回到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浅野悠只能跟著她从二手书店离开,重新回到国际会馆站,但这一次她並非在地面建筑找一些適合说话的地方,也不是想要歇歇脚,反而是直接往地下走了。 浅野悠搞不懂她想要做什么,但是总觉得这么分开不合適,所以就乾脆跟了上去。 两人坐上了前往八幡站的地铁,因为没什么人,所以浅野悠和宫泽璃奈很幸运地找到了座位,位於第一车厢右侧的座位上。 但是因为有老人上来,浅野悠下意识地效仿前世的所作所为將位置让了出来,反倒招致左右两侧乘客的鄙夷。 他们似乎並不愿意已经坐好的位置忽然挤进来一个新的人,但对此又不敢出声阻止,最后只能用一种看著异类的表情盯著浅野悠。 而这位新上来的老人也难以置信地盯著浅野悠,像是本就不该给他让座。 “太做作。” “可能吧。” 宫泽璃奈嘆了一口气,从靠近扶手的位置起来,跟著浅野悠来到靠近驾驶室的门边,两人背靠著驾驶室的外墙站著,以极低的音量互相交流。 隧道內的灯光快速闪过,在两人的身上留下斑驳的矩形光斑,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轻微摇晃的车厢让两人一高一低的肩头挨在一起,没有分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天,”宫泽璃奈在面前的人换了一批之后,才终於打算说点什么,“我本来打算通过约会的方式来让你对我增加一点好感。” “哪怕是没有办法和你成为男女朋友也没关係,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从朋友开始做起。” 宫泽璃奈的左手紧紧揪住右手的衣袖,目光也不敢落向浅野悠这一侧。 浅野悠记得自己和她的接触並不多,应该不至於是一个会让对方如此钟情的人。 两人最多的接触,应该是在每周二下午的家政课做饭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浅野悠一直忙著向家政课的老师展现他的绝佳番茄炒蛋技巧,试图多加一点分。 这节课基本上成了那些本身就会做饭的同学们的展示场所,三十来號人当中有三分之一都在摸鱼,三分之一试图帮忙但是手忙脚乱,剩下三分之一认真在做饭,最后端出来一坨熟了的食物。 而浅野悠压根没有注意到宫泽璃奈。 “我知道浅野同学囊中羞涩。” “暂时而已。” “暂时没什么钱。” “……” 浅野悠的腔调不知道为什么起到了奇怪的效果,导致宫泽璃奈换了一个说法。 “所以我儘可能地计划了一条可以展示我勤俭持家的好品质的路线。” “这种话自己说出来不会害羞吗?话说原来都是你装的啊?” “並不是,我们家人多,作为大姐姐的我经常来这些地方,只是顺便给你看看的。” 所以不会害羞是吗? 不过浅野悠也不相信她那些动作、神態都是装出来的,如果是真的,那宫泽璃奈可以换个姓氏叫星野算了。 “我希望我不是一个会对你造成负担的选择,但是现在看来,似乎都是无用功。” 宫泽璃奈回过头,姣好的脸上略显苦涩。 浅野悠应该问问她到底为什么喜欢上自己的,但是稍加思索之后便能得出答案——建模好,有潜力。 不外乎这两种,因为他和宫泽璃奈的確不熟。 至於有没有钱这回事——他要有钱至於花300日円让宫泽璃奈替他买饭吗? 思来想去,浅野悠也就没有从她口中求证自己猜想的意思。而且根据刚才宫泽璃奈的意思,她为了让浅野悠对她有点好感,特地表现出一种勤俭持家的贤妻良母姿態—— 说不定现在这番看似自白的行为也是来自於她的另一种小巧思。 也就是说,浅野悠认为她还在自导自演。 她脸上那浅浅的,苦涩的笑容存在片刻,便被一种绷不住的笑容给取代,最后变成了一声突如其来的噗嗤声: “噗!” “你太认真了啦!怎么样?刚才有没有因为我的自白而心动?” 果然。 “我可是做了三手准备,如果你没有因为我表现出来的那种贤妻良母的样子感到欣慰的话,我就诚实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怎么样?心动了吗?” 似乎是因为计划没成功,所以她自己把今天的小巧思都拎出来解释了一下。 但是在浅野悠看来,这反而更像是在掩饰——有种自己给自己找补的感觉。 就像中村俊一上周邀请浅野悠去他家里打怪猎的时候,他两次登龙失败都用了不同的藉口,一个是展示容错,故意失败,另一个是设备问题,从xbox手柄换成了ps手柄,结果不变—— 空了第三次。 这种嘴硬的朋友可不少,常常会用另外一个新的藉口或者是事实来为最开始的错误找补。 所以在浅野悠看来,宫泽璃奈也在做这种事情。 倒是可爱多了。 “那第三个呢?” 她说了三手准备,可目前看来只有两个,浅野悠自然会觉得好奇。 可是没等到回答,地铁已经停在了八幡站,浅野悠只好先跟著宫泽璃奈下车,往地上通道走。 照例是从b口出来,经过私立青山高等学校,然后往九条恋的家的方向走。 “这就是我的第三手准备,”少女走在浅野悠的前边,以右脚的脚跟作为轴心旋转了一周,“我想成为浅野同学和九条同学的朋友,仅此而已。” 俏皮的动作、灿烂的笑容,栗色的长髮在夕阳垂下的日光中散出温暖的光,像是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母性的光辉。 宫泽同学果然是能够成为我母亲的人啊! “怎么样?除了学习之外,我也可以帮上你们许多忙的哦!” 浅野悠稍加思索,认真道: “所以你准备怎么教我们学习?” “唉……” 宫泽璃奈长嘆一声,心里抱怨了一句浅野悠这个男人怎么满脑子都是学习呢? “放心,帮人帮到底,我会负责的。” 第15章 我看这微积分也是风韵犹存啊 在面积为六叠的次臥当中,同时出现了三名平均密度约960~980千克/立方米的健康成年人。 而对於九条恋而言,这9.72平方米的房间內的空气第一次如此稀薄,稀薄到她只能够勉强坐在房间內的矮桌前,不断通过深呼吸来平復心情。 她看向桌子对面的宫泽璃奈,在察觉到她的视线上移的一瞬间便低下头。 她穿著一件印有hello kitty的图案的粉色毛衣,袖口和衣领都有几根翘边的毛线,看得出来有些年头。 所以她低头的瞬间便试图將脑袋埋进领口,最好是消失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会不会有哪里很怪? 我的衣服是不是很丑? 刚从停尸房回来……我会不会很臭? 呜呜呜……怎么突然就来人了啊…… 宫泽璃奈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虽然看起来像是端正地坐在原地,十分礼貌恭敬地闭著眼睛,秉持“非礼勿视”的態度做客。 但是实际上已经嚇哭了。 因为她来的时候,並非走的九条家大门或者九条殯葬公司的正门,而是浅野悠上次走过的后门。 这是浅野悠故意的。 哥们上次来的时候多狼狈,这次怎么说也得让你试试。 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九条龙司,打了声招呼就进来,然后从停尸房、火化车间依次走过—— 上次天气不好,加上家里没人,房间里都挺阴暗的,这次都开了灯,摆放在停尸房內的逝者遗体以及还未处理乾净的东西都可以从窗外看见。 就单单从停尸房外头走过的时候,宫泽璃奈就已经嚇哭两次了。 只能说来的时候不对,她正好看见九条恋用热毛巾掰扯逝者肢体时候的动作,那诡异、清脆的一声响动伴隨著异常的扭动,甚至迫使一团不堪入目的脏污从白色的围布下渗出。 她没敢看,浅野悠则是已经溜到火化车间去了。 后来追上浅野悠的宫泽璃奈完全腿软,扶著墙壁跟著浅野悠来到了九条家的客厅。 可恶,为什么你只是在一边看著啊!帮帮我啊浅野同学! 呜呜呜,我想回家……我犯什么毛病要教九条恋学习啊! 撤回行不行?当我没说过好吗? 向九条綾子表明来意之后,九条恋便从停尸房离开,换了衣服、洗了个澡,最后坐在房间里。 但是在这里的人不只有她们俩,还有浅野悠。 因为要等九条恋洗澡,所以他和宫泽璃奈先到房间等待。 九条家的殯葬公司一直很缺人,所以九条龙司和九条綾子没法腾出时间接待客人,就又匆匆去安排工作了。 因此,浅野悠就在九条恋的房间爽吃曲奇饼乾和热茶。 现在,宫泽璃奈就连河道都不敢过,躲在上路防御塔下面补塔刀,而九条恋已经龟缩到了中路二塔,任由队友给她ping信號都不为所动。 而浅野悠呢? 浅野悠还在刷野! 浅野悠一边阅读便宜的二手教材书,一边享用免费的食物——他已经先入为主地將面前的曲奇饼乾当作晚饭了。 难道说,只要多来九条恋的家里,就可以多蹭一顿晚饭! 剩下的来的钱能买更多这种类型的书籍,甚至有可能去报一个补习班?! 那得多来脏一下九条家的兵线了。 “吼,居然还有別人留下的笔记……” 浅野悠应该是很討厌用別人用过的东西的,就连自己的水被別人喝了一口都会觉得反胃。 但是反过来就不会,自己先用过一手的东西就是爽——但是对於知识这种东西,似乎不能单一套用在车、房和门之类的东西上。 二手车、三手车黑掉的汽缸、前后槓这些东西就不必说了,被前人大肆改造过的出租房、被各种钥匙弄得生涩起来的门锁…… 这类东西还是爭取成为第一位使用者的好。 正在思考如何榨乾这些书籍的知识再將其回收的浅野悠,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大腿被踹了一脚。 脚丫子小小的、软软的,应该是穿著白袜,还是30厘米左右的。 “快说点什么啊。” 宫泽璃奈又轻轻地挠了浅野悠的小腿一下。 已经通过自我鼓励死者苏生的宫泽璃奈振作了起来,迫切地寻求著打破僵局的办法,至少,应该要把学习这件事情说清楚。 宫泽璃奈疯狂朝著浅野悠的方向使眼色,就像是要在浅野悠的视网膜上写下“你快给我介绍一下”这几个大字一般。 但是浅野悠不著急,他反倒是先看向了桌子另一边的九条恋。 九条恋將双手藏在两条纤细的大腿中间,因为紧张,她磨蹭著身体扭捏起来,稍微有些蠢蠢欲动却又畏缩不前的样子。 最后,少女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她放在大腿中间的双手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座位中挪动了出来。 她先是將身体的重心极其缓慢地向浅野悠的方向倾斜,臀部几乎没离开坐垫,只是用腰腹和腿部的力量,一点点蹭过去。 宫泽璃奈虽然不说话,但睫毛却在轻微颤动,显然並非全然无知无觉。 浅野悠则停下了翻书和咀嚼饼乾,好奇地看著九条恋这堪比慢动作回放的移动。 终於,九条恋蹭到了浅野悠身侧,距离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著沐浴露清甜和一丝极淡、几乎被完全掩盖的消毒水气味,最终融合成一种乾净的、带著水汽的微香。 她停下,依旧低著头,黑色的长髮隨著她俯身的动作,如绸缎般滑落肩头,几缕发梢不可避免地轻轻扫过浅野悠的手臂和肩膀,带来细微的、有些痒的触感。 然后,她像是要做一件极其冒险、需要屏住呼吸的事情,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侧过脸,朝著浅野悠的耳边凑近。 终於,她的嘴唇停在了离他耳朵极近的位置。 用气音,极轻、极快,带著显而易见的紧绷和困惑,吐出了一串细弱的问句: “……为、为什么……宫泽同学……会在这里……?” 她的脸颊几乎要贴到他的肩膀,呼吸明显变得轻浅而急促,温热的气息极轻地拂过浅野悠的耳廓。 说完这句话,她迅速地將脑袋缩了回去,重新拉开距离。 但缩回去的幅度並不大,身体依旧保持著微微倾向浅野悠的姿態,只是將脸別开,视线再次牢牢锁死在榻榻米上,从浅野悠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纤长的睫毛。 见状,浅野悠也凑近过去和她咬耳朵,还未开口,就嚇得少女一哆嗦,身子微微发颤。 然后他便提高了音量: “宫泽同学答应教我们学习了!” 浅野悠的这一嗓子敞亮得很,嚇得九条恋捂著耳朵逃回了原来的位置,甚至更远,宫泽璃奈也借著这个动静下了台阶,转而对惊魂未定的九条恋做起了自我介绍: “九条同学你好,我是一班的宫泽璃奈,我会努力的。” 宫泽璃奈十分恭敬,九条恋则是以极低的音量做了自我介绍,宫泽璃奈虽然没听见,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们两位各自的目標,好为你们定製一下基础的目標。” 宫泽璃奈见九条恋回答了,便略显强硬地推进话题,因为她不想浪费时间。 方才会踢浅野悠,也是因为时间在逐渐靠近六点。 就按现在九条家的情况来看,多半不太可能留他们两个吃饭。 “我目前的想法是考上东大。” “我毕业之后会成为入殮师……” 九条恋唯独在提到入殮师这三个字的时候抬起了头。 “那基本上就是要顺利毕业,並且考到好的成绩吧……” 宫泽璃奈掏出下午用来给浅野悠评分的小册子,在上面分別写下了浅野悠和九条恋的诉求。 “我我我我……我也要吗?” 九条恋估算过自己的出勤率和分数,虽然这几次都不及格,但是只是顺利毕业的话应该不困难。 而且她打算一毕业就帮爸爸妈妈,也不用考到一个多么好的成绩才是。 “嗯?你不考证吗?” “欸?” “嗯?” “嗯!” 九条恋和宫泽璃奈面面相覷,互相都不理解对方疑惑的地方在哪,而浅野悠则是对著手中书籍標註的笔记颇为满意: 原来微积分可以这么看啊! 第16章 京都最成熟的男人 “呼……” 宫泽璃奈鬆了一口气,走在街边开始活动身体,她向上抬起手臂拉伸身体,同时发出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浅野悠的確听见了,但没当回事,不如说就连刚才她和九条恋聊天的內容都没怎么仔细听。 他只想快点回家,再努力自学一段时间微积分,把今天没学习的部分都补回来。 他今天的打工排班是在早上,一直忙活到下午两点离开咖啡厅,回家洗了个澡就出来见宫泽璃奈了。 所以现在正是学习的好时候! “说起来你在学校的时候不是很现充、很开朗吗?为什么在九条面前会那么紧张?” 浅野悠將书籍塞入二手书店配备的牛皮纸袋当中,因为带给九条恋的参考书已经从袋子中抽离,所以浅野悠轻鬆不少。 他其实很好奇为什么宫泽璃奈会沉默那么久,毕竟她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阳光开朗,不管和什么人都能变成朋友。 事实上就连约会结束直接来到九条恋家门口的这份行动力,也是浅野悠十分钦佩的。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面对九条恋的时候发怵呢? “呃……这个嘛……” 宫泽璃奈挠了挠脸颊,稍微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以前也曾经尝试过和九条同学友好相处,毕竟我们一二班是一起上家政课的嘛……” “在我转学过来之前对吗?” “对的,当时我看九条同学只有一个人,在角落的位置切菜,就连二班的同学都不敢靠近她。” 宫泽璃奈开始回忆当时的场景,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怪异。 “我依旧记得当时那节课要做的蛋包饭、沙拉还有小酥肉,我一直都在关注九条同学,发现她是一个人做这些。” “全部吗?” “是的,因为没有人跟她一个小组,所以她就跟老师一起,她帮忙切菜、切肉。” 浅野悠已经开始脑补出一个一直被各个小组落下,最后不得不和老师一起玩耍的孩子了。 幼儿园的时候没法和孩子们玩到一起,就连握手指参与玩游戏的时候都没赶上。 小学的时候经常被老师照顾,催促著“九条酱你要加入xxx们一起玩游戏吗?”,甚至就连午饭都是和老师的便当交换鸡蛋卷。 初中的时候没有那么多人可以帮助九条酱了,所以九条酱就会自己找个地方,譬如卫生间和楼梯间吃饭,甚至连修学旅行都不敢去。 说不定某一天,九条酱还会在上学的前一天希望自己忽然生大病,特別是在运动会、文化祭这些时候。 浅野悠脑补完了九条酱的生平,已经开始觉得难受了。 “然后我就去关心一下,想著能不能帮助她,可当我开口说话的时候……” 宫泽璃奈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下来。 “九条同学左手拿著菜刀,右手抓著一块还有些许血丝的鸡肉,死死地盯著我看……真的,我从来没见过那种眼神……” 回忆到这段刻骨铭心的记忆的时候,宫泽璃奈忽然哆嗦了一下,感受到了一股恶寒。 “我觉得她似乎透过了我的衣服看见了我的肉体、我的骨头,然后再思考从什么位置砍下……所以我逃走了……” “你別说,我好像也有印象——” 浅野悠想起了初次见面时候九条恋盯著他看的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坨腐肉,半点没有活物的感觉。 “不过今天看见你俩你儂我儂的互动,我算是明白了——九条同学原来只是有交流障碍啊……” “如果这也算你儂我儂的话,今后你可有的看咯!” “要让我看你俩腻歪不如戳瞎我的眼睛!” 宫泽璃奈的脚步稍快,走在浅野悠前方一个身位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提著手提包,十分愜意。 “那让你听个声,有点参与感。” “我戳聋自己的耳朵。” “聋?聋可是——” “就你俩现在的学习水平,以后有苦头吃咯!” 宫泽璃奈笑著摇了摇头,打断了和浅野悠你一言我一语的插科打諢。 而她说的这个“苦头”应该指的不仅仅是她在教导这方面的困难,也有浅野悠和九条恋如果不好好学习的后果。 既然已经锚定了目標,还打算敷衍了事的话,最后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但实际上在高中毕业就参与工作的同学大有人在,这种早早步入社会的生活方式反倒是值得尊重的。 因为这些人很快地就肩负起了支撑家庭的责任,选择升学的反而不太多。 但每一个选择升学的人,不管是专门学校还是大学,都是卷王。 “今天辛苦你了,今后可能还要给你添麻烦,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请儘管提出来。” 听到宫泽璃奈的自白,浅野悠的確有那么点愧疚,遂做出了不太有价值的承诺。 “偏偏我最想要的那个你满足不了哇……” 宫泽璃奈回过头,慢慢倒退走著。 浅野悠的目光越过少女略显苦涩的脸,望向她背后的道路。 他在儘可能確认宫泽璃奈背后没有可能导致她摔倒或者受伤的障碍物。 “喜欢上谁的感觉我还不是很了解,或者说目前我很难喜欢上谁,所以即便我答应了你,也无非是玩弄少女心。” “那不答应我、和我出来约会,还让我给你和你的朋友辅导就不算是玩弄少女心了?” “是你约我出来的。” 浅野悠强调道,却不料少女忽然停下,反倒是朝著他的身前靠近,並且露出狡黠的笑容: “那其他的你都承认了?” “……无法否认。” “哈哈!渣男!” “我会尽力避免成为人渣的。” 浅野悠心虚地转移视线,给自己划定了一条底线。 而宫泽璃奈当然也只是开玩笑,她已经失恋了,还不能骂两句浅野悠泄泄愤? 虽然她本身没有多生气就是了。 “那渣男同学,你说你目前没有喜欢谁的想法,”宫泽璃奈转过了身,挨著浅野悠继续走,“不会也是在搪塞我吧?” “我以前学到过一件事,说是比起喜欢上別人,不如让別人喜欢上自己,尝试著提升自己、发展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这样说不定更適合你。” 浅野悠不只是在建议宫泽璃奈,也是在劝诫自己,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很多,让他逐渐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可能並不只是考入东大,成为大学教授。 “那浅野同学呢?如果我真的提升了自己,你会反过来喜欢我吗?” 宫泽璃奈依旧无法释怀,穷追不捨。 恋爱脑真阔怕…… “那要看你的是否能展现出超越我的目標的吸引力了!” 浅野悠大步流星越过少女,宫泽璃奈来了兴致,便小碎步赶上追问道: “那浅野同学的目標是什么?东大?” “成为京都最成熟的男人。” 第17章 雷,真的雷 窗外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暴雨不再是垂直的雨丝,而是被狂风拧成了无数条疯狂挥舞的、半透明的鞭子,横向抽打著玻璃窗。 雨水密集到失去了个体,连成一片沸腾的、灰白色的水幕,狠狠冲刷著一切。 呼啸的狂风裹挟著豆大的雨点,猛地从鸭川方向咆哮著席捲而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狠狠撞在公寓单薄的墙壁和窗户上。 “哐当!”一声巨响,不知哪户人家没关好的窗扇被狂风摜开,又猛烈地拍打在窗框上,声音惊心动魄。 窗外的世界在发怒,在咆哮,在挣扎。 而屋內,只有他,他的书,他的灯,以及笔尖划过纸张时,那细微而坚定的声音。 浅野悠望著窗户良久,確认並未漏水,又將注意力转移回了面前的试题。 因为这场大雨,店长选择闭店,浅野悠也因此在家里学习了一整天。 虽然有了二手教材上面的笔记的帮助,但也仅仅只是將进度条往前推了9%。 其中的原因浅野悠很清楚,因为属於入门新手阶段的红利已经在上一次通过投机取巧的方式消耗完了。 对於一个此前从未接触过的新知识或技能,初次接触时能了解到的东西是最多也是最基础的,而这些部分都被浅野悠通过熟练度进度条的方式摸透了。 將学习成果量化,只要熟练度的进度条能够往前挪动1%,就等於学习是有成果的。 浅野悠每次都能够从这些地方当中汲取到满满的成就感。 所以从1到2的部分已经被他先吃透了,现在能做到的就只有查漏补缺,剩下的就都是尚未探索的全新大陆。 这时候就会有人问了,为什么不是从0到1呢? 答案是只要裤子脱得足够快,屁股抬得足够高,不管是从0到1还是从1到0都足够快。 【数学2掌握度22%】 时间来到晚上的8点,他心满意足地合上书籍,今天的学习时间已经超过了12个小时,学习效果也不错,特別是国语。 日本高中的国语分为三大板块,现代文、古文以及汉文,这里的汉文也就是天朝的古典文,以先秦诸子、史记、唐诗宋词为主,比如《论语》、《史记》这些。 高一的时候还得学天朝歷史,这在前世可是浅野悠的拿手科目,可惜没法展现一手满分歷史,因为他选的是理科。 但又因为青山是私立升学高中,所以不得不努力钻研国语。 至少,现代文和汉文的部分已经可以做到满分了。 “嗡嗡嗡——” 桌上的翻盖手机传来大到超过按摩仪的振动声,连带著整张桌子都摇晃了少许。 这手机是他在中古店淘来的,便宜到只需要1万日円,除了没办法玩游戏之外基本符合浅野悠目前的需求—— 和舅舅伊藤大我、班主任黑川静联繫,接受班上line群的消息,查找兼职信息以及网上衝浪。 他並不需要其他的功能。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要不要赚钱换手机,但是就按自己前世一直在用的苹果15来做参考,即便是在中古店购买c级成色的苹果15也需要78000円到85000円,已经超过浅野悠一个月的工资了。 並且他还需要交房租和水电费,还有生活消费支出,目前剩下的五万到月底可能只剩下三万了。 因此,更换手机並不是浅野悠目前的刚需。 浅野悠拿起来看了一下,是运营商发送的安全预警,说是八幡站的地铁入口被紧急关停,八幡站附近三町目的位置发生了电线故障,该区域停电。 浅野悠想了想,似乎九条家就在这个片区。 说起来他们家停电是不是很可怕啊……或者说会不会有什么诈尸还魂之类的? 浅野悠仔细想了想,要是真的发生这种事情的话,九条恋应该不会感到害怕吧。 说不定当逝者的遗体去到她的面前的时候,会被反过来说上一句“你来的正是时候”,然后开始对其进行研究…… 浅野悠不知何时也开始產生了九条恋是个怪人的错觉。 “嗡嗡嗡!” 手机再一次振动。 浅野悠只能再次翻开盖子,但这一次不是运营商发来的消息,而是九条恋。 最开始只有一条,內容为【你好】。 紧接著是一连串的敬语用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发来消息: 【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我发消息来没有什么特別的意思,只是想问你有没有空】 【没空的话也没有关係的,我就是发过来问问,抱歉打扰到你了……】 消息来得很快,但是压根看不出来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对不起……】 最后停在了一句道歉上。 因为打字实在是麻烦——翻盖手机的按键要重复按下多次才可以输入想要的文字,所以浅野悠立刻就打了个电话过去。 “餵?” “……您好……” 九条恋的声音像是泄气了的气球一般出现在浅野悠的耳边,一下就让他想起了昨天九条恋和他咬耳朵说悄悄话的事情。 还挺可爱的。 “轰隆——” 雷声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同时还伴隨著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响,特別是九条恋的轻声尖叫。 “被嚇到了?” “……” 那边沉默了一阵,最后才挤出燃尽了的一声小小的肯定。 “哦,我看见消息了,说你们那边停电了,现在是不是黑漆漆的?” “嗯……” “现在是躲在綾子小姐的怀里?” “没……” “在客厅?” “是的……” 浅野悠暂时將书籍都放在一侧,爬上床,背靠著窗户一侧的墙壁和九条恋聊天。 “明天就要上学了,你应该不会逃课了吧?” “……不会了……” “昨天晚上送宫泽同学回去的时候,我听她说她以前就想和你做朋友了,真是个了不得的人呢……” “嗯,很了不起……” 九条恋的声音虽然细微,但是逐渐能够跟得上节奏,她不必说出太多的內容,只需要点点头,回答是或否。 “哦,我刚才还在想,如果停尸房的遗体都动起来,你是会被嚇到还是开心呢?现在看来你好像挺害怕这些东西的。” “嗯,害怕的。” 九条恋的声音有点颤抖,似乎是幻想了一下停尸房里面的东西都动起来的感觉,不由得有些发抖。 所以浅野悠趁热打铁,开始打听一下最开始就想了解的事情: “既然害怕,为什么要做入殮师呢?只是为了继承家业?那会不会很累?” “我……我觉得……这是在帮助那些家属……” “帮助?啊,我听说这些事情是在安抚生者、鼓励生者之类的论断,你也是这样想的?” “对……” 浅野悠摸向了床上摆放著的《特殊职业——入殮师》的书籍,是在二手书店顺便买的。 他只看了一点,准备睡前读一会儿。 “那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甚至旷课呢?其实等到高中毕业应该也可以吧?” 书上说这个行业缺人,所以入行应该不困难,而且关於技能证书的事情也有仔细介绍,並且推荐了一些两年制的专门学校。 “爸爸妈妈很忙……又没人帮忙……我想帮她们,”九条恋说到这里的时候,不觉提高了音量,“我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想法,困境就在面前……我没有理由不努力……” 第18章 教学事故? 私立青山高等学校一共有三个学期,每个学期都有期中、期末考试,平时会给安排小测试,也就是月考。 除了一个艺术班、两个体育班之外的其他六个班级,总是会有各种测试。 就比如说教化学的小泽老师,他很喜欢在每个月的时候都弄一次突击小测。 美名其曰测试学生们的知识掌握程度,实际上每次回来都血气上涌—— “小泽老师?你脸红啦?” 黑川静瞄了一眼隔壁工位的小泽勇信,对於他大口喘气並且脸色通红的现状表示好奇。 已经是午休的时间了,小泽勇信的课程又正好是在早上的最后一节,回来哪怕是气冲冲的,也没几个人知道。 “还不怪你们班的那群学生!” “又是他们?” 黑川静皱了皱眉,从自己面前乱糟糟的书堆里面抬起头,她的工位可以说是各位老师当中最脏乱的,不仅堆满了试题、笔记以及作业,还有一些奇怪的碎屑: 零食、包装袋和指甲,其他的还有更多,只是已经难以辨认了。 她顺手揉了揉边上的猫粮,让塑胶袋发出卡兹卡兹的响声。 小泽老师皱了皱眉,脸色略显不悦,作为同事,他对黑川静的教务水平没话说,对她的成果也没话说,但是对个人作风颇有微词。 毕竟每个人的工位就那么大,她不仅侵占了左右两边五分之一的位置,还將对面的老师的电脑给挪走了,用来放她基本不用的咖啡机。 但鑑於出声提醒很有可能会被当作骚扰,多说两句会给人家添麻烦,小泽老师闭口不谈,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的化学小测,你们班不及格的人数比上次还多,是我教的三个班级里面最差的!” 小泽老师对於自己的化学水平还是自信,但偏偏3班的化学水平是这三个班当中最好的,经常有九十分以上的同学出现,至少也是两位数,但是2班却只有个位数。 闻言,黑川静倒是放鬆不少,她还以为是自己让浅野悠帮她泡咖啡的事情败露了——用的是化学准备室的器皿和酒精灯,泡的是学校接待室的速溶咖啡。 而且她还是惯犯,理由是生物准备室就在化学准备室的隔壁,所以她经常会在午休的时候去生物准备室睡觉,有空就会喊上浅野悠。 她躺著睡大觉,让浅野悠在她醒来的时候泡一杯咖啡。 而浅野悠从上周五开始似乎经常和九条恋一起午休,所以黑川静也就没去打扰他们,毕竟浅野悠和九条恋可是她宝贵的年终奖啊! “我从来没教过这么差的一届学生!” 小泽將手中的试卷往桌上一甩,砸出来一声巨响,还好是现在办公室里面的人不多,不然的话真的会给別人造成困扰。 至於黑川静,她不算。 被排除在人类一列之外的黑川静从座位上起来,撑著一侧的书堆,看向了皱巴巴的试卷—— 最上面的一张是九条恋的,居然揽下26分,再创新高! 下面一张是浅野悠的,比九条恋好一些,40分,这两人的学號相连,所以基本上是挨在一起的,构成了后排低分羈绊。 一个小小的2班能有这两位大神,可谓是让小泽勇信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原来有个越补习分数越低的九条恋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居然还多了一个浅野悠,就连及格线都碰不到。 所以小泽勇信觉得头疼。 这么下去他的年终奖就要被黑川静给拖进深渊泥潭了。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怎么想的,居然主动揽活,將浅野悠接到自己的班级里面。 “吼哦,有进步嘛!浅野悠这小子还说什么他完全不会来著……” 黑川静本身是生物担当的科任,又是浅野悠转学进来之后的负责人,所以当然知道他的学力水平,而且他自己也坦白过,是通过背诵入学的。 “进步?!” 小泽勇信可没想到这也算进步。 “没事的啦小泽老师,等等期中考吧,我觉得一定会有进步的。” “期中考……我想黑川老师应该没忘记吧……” 小泽勇信忽然记起来昨天开早会的时候,年级主任提及的一件大事。 “嗯?” 黑川静拿起她最喜欢的浅野悠的试卷,翻来覆去反覆地看,虽然说分数不高,但是已经尽全力將相应的知识点都写上去了。 但他仅仅只是知道什么类型的题目需要用到什么公式罢了,没有解答过程、没有思路,所以才只拿了40分。 而九条恋是真不会。 “昨天早会你不是签到了吗?” 小泽勇信反而诧异为什么黑川静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毕竟每周一上班的时候都要开早会,然后无缝衔接全校学生的例会,最后才是上课时间。 “呃……” “你不会又借著去卫生间的藉口早退了吧?!” 小泽勇信看著这个比自己小了二十岁的年轻老师,总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很无语。 “所以要干嘛?” 黑川静將试卷放回小泽勇信的桌面,脸色略显心虚。 毕竟每周一早上的例会几乎都是对上一周发生的一些事情的检討和反思,而大部分的问题都会暗戳戳地提及黑川静,有点像是针对她一个人的检討会。 所以她基本都不怎么敢听,一听就会无地自容。 “这学期引进了不及格的红线预警,如果红线预警的同学太多——像九条这种成绩的就会直接掛科,我看了一下,黑川你的班上有四个红线预警的……” “如果这些人直到期末之前都不能够脱离红线预警,別说年终奖了,都算教学事故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周会这么生气!” 小泽勇信其实不止这一周这么严厉,他一直都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怨恨在,但是当这个红线预警进来之后,他的工作量和责任心都爆棚了。 “所以说……” 小泽勇信抬起头,却发现黑川静已经消失在了办公室,这位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是很上心,但是现在,她拿出了电视剧中將要去见久別重逢的情侣般极快的速度—— “浅野!” 第19章 这谁看了不喊一声妈? 当黑川静撕扯著嗓子在一號教学楼的每一个楼梯后面翻找的时候,浅野悠和九条恋已经跟隨宫泽璃奈来到了社团大楼。 虽然,找一个周一、周三和周五都可以空出来的文学系的社团的目標还没达成,但中午並非一个寻找社团的好时机。 中午有社团活动的社团特別少,並且午休的这一个小时基本上都是被用来休息的。 有不少人会来这里吃饭休息,浅野悠和九条恋也是,只是路上碰见了宫泽璃奈,想著顺便复习一下上午的小测,就乾脆跟著宫泽璃奈来了。 地点是社团大楼一楼学生会隔壁的储物仓库,基本上没什么人来,就成了三人的学习场所。 之所以挑在中午,是因为浅野悠因为周一、周三和周五要打工,所以放学没空。 而浅野悠来这里,只是为了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只考了40分。 他是唯一一个下课就去问小泽勇信老师分数的人,所以小泽勇信才会在教室批改他的卷子,因为九条恋那张几乎是空白的,所以顺手也一起解决了。 没错,批改九条恋的试卷无非就是顺手的事。 然后分数一出来,小泽勇信的脸色就不太对了,他似乎是认为这个新来的转校生过分自信,但实际上的成绩实在拉胯。 “40分。” 留下这句话之后,小泽勇信直接离开了教室,没给他好脸色。 “这里要用变式,”宫泽璃奈向左边浅野悠的桌面挪动,左手手臂挨在了浅野悠的右手手臂上。“你单纯写个公式上去,哪怕把几个变式都写下去,小泽老师都会给你分——” 宫泽璃奈是早上第二节课的时候完成小测的,小泽老师的效率极高,评卷只花了半节课,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就把卷子改好了。 所以宫泽璃奈多出一节课的时间可以检查卷子。 “所以你要把这个公式变成这样——” 宫泽璃奈开始在浅野悠那张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运算痕跡的草稿纸上面寻找空隙,没找到。 最后还是写在了浅野悠的化学课本上。 “懂了吗?” 宫泽璃奈歪了歪头,露出略显怀疑的表情来。 少女今天依旧有点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身子软软的,扎著高马尾,看起来很乾练。 【化学33%】 “嗯,懂了懂了。” 浅野悠的进度条一下从20%飆升到了33%,本来还以为要多花一点时间,没想到仅仅只是明白了可以通过变式来带入就多了些熟练度。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 宫泽璃奈粉嫩的手指落在浅野悠的教材上,在第三页的位置,他几乎將所有的题目都写了下来,挤成一团。 “你真的过目不忘?全都记住了?” 宫泽璃奈手里有试卷,所以可以对著分析,但是浅野悠没有,所以他在考完小测试之后通过回忆把卷子给抄下来了。 “也不是,我只能记住我想记住的事情。” 浅野悠不是在撒谎,虽然有熟练度这个外掛在,他的確可以做到过目不忘,但是要是什么都记住的话可太累了,所以他只会记住自己想要记住的东西。 “那好,我来看看九条同学……” 宫泽璃奈往右边看去,比起和浅野悠紧挨著的姿势,九条恋离得有点远。 所以宫泽璃奈不得不搬动屁股下的凳子,往九条恋的身边靠近。 九条恋先是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浅野悠的方向投去视线,她一如既往地在寻求帮助,但是这一次,浅野悠只是看了一眼,便低头去看自己的习题了。 他现在很满意,接下来要將共和中不同的变式都记住,最后在试题的应用层面再提升一些理解。 毕竟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只要背下公式就能拿分的题目。 “我我我我我我——” “不用勉强自己说话也没关係的,”宫泽璃奈十分体贴,“不过九条同学你的情况挺严峻的。” “欸?” “我问了黑川老师,她说你的出勤率已经低到极点了,接下来要是还缺勤的话,就只有考满分可以迴避掛科和留级了。” “留留留留级?!” 九条恋的尖叫声穿透了浅野悠的耳膜,让他在草稿纸上演算的动作都停了一拍。 “原来你还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来啊……” 宫泽璃奈放下捂住双耳的手,眉头挑动了两下,怎么想都有些不太適应。 因为九条恋在別人的眼中一直都是有点奇怪的冰雕美人。 但是自从知道她会穿著土气的衣服、有社交恐惧症,並且成绩不太好之后—— 宫泽璃奈:这不纯纯一个沙雕美人嘛! 这不对吧? 我原来那个敬而远之的超级黑长直美少女呢? 我要验牌啊!牌有问题! “我不是在开玩笑哦!,是真的会有留级的风险的,”她一边解释,一边从用来装便当的手提袋里面掏出一个笔记本,“我整理了一下你这一学年的成绩,基本上只有国语还算可以,其他的都有不及格。” 九条恋看著她掏出来的材料,整个人都不舒服了——为什么她连我的高一成绩也查到了?甚至每一科的成绩都標註了出来,特別是我个位数的数学2成绩。 盒意味? “但是考虑到你不可能立刻考到满分,所以还是先从迴避低出勤率和一点点考到及格开始吧?” “我知道九条同学想要帮上家里的忙,但是现在这个样子只能说是在帮倒忙吧……对不起,我说得很直白,但是现在的確很严峻。” 宫泽璃奈见九条恋就像是大脑宕机一般失去了反应,便一股脑將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最后伸出手拍了拍九条恋的肩膀—— “这里不准睡觉哦,九条同学。” “呜哇!” 九条恋顿然醒悟。 “我好像梦到了自己顺利毕业了……” “做梦呢。” “呜呜……” 她的確很失落,但是欲哭无泪。 “所以我给你制定了学习计划,但是需要对照你的空余时间来修改,可以吗?” 宫泽璃奈——一款適合浅野悠和九条恋的妈妈。 “那我呢?” 浅野悠也想知道会不会有適合他的学习计划——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不强,所以没有人监督的话,很有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浅野同学也需要监督吗?” 宫泽璃奈转过头来,她背后的九条恋已经抱著宫泽璃奈製作的学习表开始认真阅读了。 “当然,我需要一个可以反馈的地方。” “那要不要来学生会?” 第20章 高深莫测的学生会长 私立青山高等学院並非京都內优秀的高中,作为一所年轻的私立高校,它並未拥有特別丰厚的师资力量,但是胜在有钱,后来居上並非没有可能。 而比起师资力量这些,青山更广为流传的事情应该是学生会。 绝对的自主性、绝对的积极性,以及绝对的成长性。 自从新任学生会会长上任以来两年的时间,青山不仅促成了和其他学校的建联、社区合作,还有机会参与高校的联考,长脸不少。 毕竟我校的学生会长可是偏差值超过77的顶尖人士,听说去年年末的大联考还拿下了79的超高偏差值,甚至超过了同志社尖子班。 可问题就在於,从第2名到第152名都被同志社、洛南等都內高校占据。 就连浅野悠班上的第一名中野同学,也仅仅只排到了160名。 “学生会?” 浅野悠並未停下抄写公式的手,因为多抄几遍就能够完全记下来了。 “是的,我昨天去找黑川老师拿九条同学的材料的时候——” “唔……” 九条恋发出了奇怪的呜咽声,然后继续故作无事发生一般將自己的一日日程都写在白纸上。 她一天要做的事情也不算少,当然绝大多数都是在练习入殮师的职业技能上。 因为九条家是做上门服务一条龙的,是要去主家工作的,该干的事情包括但是不限於场景布置、台词念诵、流程礼仪以及遗体保养。 除了这些之外还要学习製作纸衣、化妆、摆花圈以及缝合等。 四点下课,回到家四点半,她会花掉大概五个小时都在这上面,周末更是完全不离开工坊。 所以她將这些事无巨细地都写下,並非是为了向宫泽璃奈和浅野悠表现自己有多么努力,而是希望可以找到空余的时间出来和他们一起学习。 因为这是她的第一和第二个朋友。 而现在,她的第一和第二个朋友现在正四目相对。 “是的,如果以內部推荐为目標的话,我觉得在学生会做出一番成就是很有必要的。”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內部推荐的?” “啊,这也是黑川老师和我说的。” “嘖……” 浅野悠还以为这件事情会妥善保密,至少不应该让那些同样在爭取內部推荐的同学知道这件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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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够不够格加入学生会,只是不想离浅野悠太远,毕竟他一周里面有三天要打工,剩下的那两个下午如果还要忙碌学生会的工作,会不会压根没时间陪她了? 她还想向这个能够陪她聊殯葬趣闻的朋友多多介绍一些更加有趣的入殮师小趣闻呢!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朋友,真觉得浅野悠是神,能够接纳她这样的渺小存在。 神在哪? 在原后面。 “只不过进入学生会的条件可能会有些苛刻……不过我想浅野同学这样积极进取,力爭上游的人应该不会被刷掉的吧!” 宫泽璃奈挠了挠脸颊,看起来有些难为情。 因为她自己通过学生会面试的时候,也很抽象。 “苛刻?如果是学习成绩的话,我现在的確没能够拿得出手,但是我下次国语和英语都会拿几乎满分的哦!” “嗨呀,浅野同学都会开玩笑了呢!不过学生会面试不是这样的哦!不看成绩,只需要让学生会会长的清川凛音同学看一眼就行啦!很抽象吧?” 第21章 新英雄登场! 周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家政课,浅野悠和九条恋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一个小组。 顺带一提,浅野悠从来都不缺搭档,虽然中村俊一选的是缝纫,但他也有其他的同学会主动来找他组队,特別是女同学居多。 只不过別的小组最少也是四个人,所以浅野悠和九条恋两个人要做三个菜。 但是这样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打包带回家。 毕竟是最后一节课了,浅野悠带著书包,隨时准备打包带走。 所以浅野悠还是很喜欢这节课的,毕竟这等於他晚上可以不必去吃分量少得可怜的特价便当,而是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料理教室內的食材几乎都是自取,毕竟总会有失败的学生。 “今天要做的是盐渍秋刀鱼、炸猪排和豆腐,”家政课的老师是一位一看就能联想到高厨艺的女性,“具体的製作步骤已经打成文档放在每个小组的位置上了——” 老师举起手中列印出来的两张a4纸,上面详细记载了需要什么食材、如何处理食材、烹飪时间以及火候控制。 属於是从入门到入坟级別的新手教程了。 浅野悠都不需要看,这些东西他完全可以处理。 但是他才不会做什么盐渍秋刀鱼,也不打算炸猪排,反正怎么做不是做? 烤一条秋刀鱼配柠檬,猪肉切片去炒菜,最后的豆腐拿过来做豆腐葱花汤——想想就觉得爽。 至於米饭?这个教室里面最不缺的就是米饭了。 “如果有不懂的问题可以来问老师,有90分钟的时间可以给大家做,不用著急。” 老师先一步在大冰柜边上,准备分发食材,靠近大冰柜的同学就先一步去挑选食材,而最靠近老师一侧的演示空间的浅野悠和九条恋则是坐在位置上静静等待。 一是因为他们组人少,所以不可避免地会和老师一起,为的是避免浪费和打打下手,二是因为家政课的老师还挺好奇浅野悠会做些什么的。 上一次的番茄炒蛋和牛肉炒韭菜黄,再上一次是肠包蛋和可乐鸡翅,第一次上这节课的时候,他一个人就做了肉末茄子和辣椒炒肉。 教室不算大,人倒是挺多,声音一下变得嘈杂起来,甚至有两个男生已经开始表演起抖音上的段子,开始舞蹈了起来。 所以这个时候去抢食材,一定会不可避免地和谁接触,所以最后一个去拿是比较好的,不会產生不必要的麻烦。 “浅野同学……我我我我我我我会努力的……” 九条恋是第一次没有装病缺勤,所以很是激动。 她觉得自己应该帮上忙,但却不知道能做什么,做饭她会,但是要做得让浅野悠觉得好吃,她还真说不准。 “还有……放学的时候,可不可以陪我去……” “嗨~浅野同学!我们可以一起吗?” 九条恋的话还未说完,宫泽妈妈就十分贴心地来到了两人的面前,並且带来了一位不认识的新同学。 至少浅野悠不认识。 微卷的短髮,戴著长方形的眼镜,有点娃娃脸,但是看起来有点生气。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在恶狠狠地盯著浅野悠。 “这位是我的好闺蜜,月岛洁子!和我一样都是学生会的成员!” 宫泽璃奈十分兴奋地介绍身侧这位用针织衫代替西装外套的女生,对方眯著眼睛瞪了一眼浅野悠,然后转移到了脸色惊恐的九条恋身上。 后者像是不堪重负一般低下头,再次將双手埋进大腿之间夹著,不敢乱动。 “你好,我叫月岛洁子。” 这个回答十分简短,完全看得出来她並没有任何想要和两人说话的意思。 “呃,洁子她有点儿认生,我觉得——” “我不认生。” 月岛洁子立刻打断了宫泽璃奈用来打圆场的话语,一下就让在场三个人都难堪了起来。 九条恋对於这位新朋友的到来当然是有点牴触的,因为她真的不是很习惯和陌生人说话,而对方甚至表达了自己並不认生的事实,那就是说真的不想和浅野悠、九条恋说话。 居然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被人討厌成这个样子了吗…… 呜呜呜……救救我…… 浅野悠自然是无所谓。 宫泽璃奈则是在大脑中將所有可用的,不可用的理由都转了一遍,希望能够找出一个更加缓和现状的润滑话题来。 “哈哈哈!我昨天看见过这个!我给你看看!” 有个男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手舞足蹈起来,动作粗放不说,甚至有点儿危险,因为他甚至都开始比划略大的动作了。 没想到日本学校也有嘉豪啊…… 浅野悠看著那俩互相开始比划著名游戏或者动漫当中才会有的招式,甚至都开始互相切磋了。 “吃我一记!” “反弹!” 两人你来我往,要不是老师忙著在后面发食材,说不定这俩嘉豪已经挨骂了。 而当他俩的动作越来越大,並且逐渐靠近浅野悠所在的方向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月岛洁子的身体。 “啊,抱歉……” 高个子的男生转过来道歉,脸上却依旧掛著戏謔的笑,像是完全没有感到愧疚一般。 九条恋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如果是她碰到別人或者被別人碰到,现在大概已经鼠掉了。 而就在浅野悠期待著这位生生的气的月岛洁子会做出怎样的反应的时候,却发现她直接將身上的针织衫一脱,飞快地跑向了走廊上的洗手池。 洗手池就在料理教室对面,她居然就在大庭广眾之下开始洗衣服了?! 浅野悠还没见过这等人才,便觉得好奇,便主动跟著宫泽璃奈走出去。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才刚刚拧开水龙头,有几个女生出於洗菜的需要,也去到了她的身边,一个不小心又碰到了她的手臂。 “抱歉……月岛同……嗯?你脱衣服做什么啊!” 那个女生尖叫了一声,眼瞅著月岛洁子脱下白色的衬衫,露出来里面的白色背心,甚至可以隱约看到黑色的吊带从被色背心地下透出来—— 不兑! 浅野悠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傢伙的瞬间就已经晚了,而宫泽璃奈的反应最快,不仅脱下自己的衣服,还脱下来挡在已经脱掉了上衣的月岛洁子面前。 她不仅小心翼翼地保持著一个手掌的距离,还让看热闹的同学都回去,老师也跑了出来,但是她显然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然后月岛洁子就在宫泽璃奈的衣服的阻隔之下,旁若无人的继续用清水开始洗衣服—— 但是一旦沾了水,这件衣服目前可就穿不上了,就比如说那件衬衫就已经湿噠噠了。 天气又有点冷,要是不穿的话包感冒的! 而且宫泽璃奈似乎处理过很多次这种问题了,也並没有要將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上的意思—— 虽然不断有一班的女生围过来,自觉组成一道人墙,为的就是给月岛洁子遮挡走廊上、班级里的人的目光,但就是没人给她一件衣服。 如果只是厌男,那么洗掉针织衫我能理解,但为什么就连女生碰到的时候也要洗?该不会是討厌人类吧? 而就在浅野悠並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月岛洁子又是否会就这么穿上湿漉漉的衣服的时候,有个预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请请请请请用这个!” 九条恋提著一个牛皮纸袋,出人预料地站在了宫泽璃奈的身边。 “欸?九条同学……” 宫泽璃奈显然没预料到九条恋会过来帮忙,往牛皮纸袋里面一看,居然是一件未拆封的,还有外包装和標籤的白色衬衫。 “我没用过……” “谢谢你九条!” 宫泽璃奈顾不得多说什么,抓过衣服就挤到了月岛洁子的身边,与她简单说明情况之后,她就穿上了这件衣服。 再然后,这桩闹剧十分唐突的结束了,月岛洁子和宫泽璃奈提前返回教室,而浅野悠则是美美的收下了剩余的食材开始做饭。 “所以呢?那件衣服是什么?你在宫泽同学她们没来的时候想和我说什么?” 浅野悠一直都记著刚才九条恋被打断的话,现在终於有机会聊一聊了。 “呃……衣服是、是我想买回去当纸衣的模板用的……就是那种可以隨著逝者一起火化的衣服……” 九条恋环顾四周,不远处正在美美享用浅野悠做的晚饭的老师也並未注意到他们,所以她才敢在这种场合下解释。 “现在衣服也没了,所以放学之后……能不能陪我去买一些新的?” 第22章 九条同学的话题略显重口 八幡站没什么好逛的,至少对於在八幡站有兼职工作的浅野悠而言是这样的。 而九条恋平时基本不出门,那件给月岛洁子穿的衣服还是她昨天买完之后忘了从书包里面拿出去的—— 但是她不敢说,否则会被浅野悠以“原来你昨天没学习”的理由数落一顿的。 不过也因祸得福,这件衣服帮到了月岛洁子。 九条恋收拾好书包,跟著浅野悠迈入地铁站。 两人要去的地方是国际会馆站,因为浅野悠乏善可陈的约会记忆当中唯一和“逛街购物”相关的片段,有且仅有上周六陪著宫泽璃奈的事情了。 所以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给宫泽璃奈一点参与感。 谢谢宫泽妈妈,你推荐的真的很好.jpg 九条恋一周出门的次数小於等於10,其中5次是周一到周五的上课时间,其中3次是丟垃圾的时间,因为九条家所在片区有垃圾处理规定的时段,她会负责丟垃圾。 最后两次有可能是跑腿任务,有可能是出门散步,但她的行动半径不会超出以家为圆心的500米。 所以地铁出行的可能微乎其微,所以当她小心翼翼地穿过闸口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担心被忽然夹住—— 她的脑海中依次闪过“会不会自己走得太慢被夹住”、“会不会突然坏了被夹住”、“会不会夹住了之后有好多人盯著我看”之类的可能,最后还是安全地跟上了浅野悠。 “就算被夹住也会开的,別担心。” 一下就明白少女在担心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浅野悠轻声安慰了一句,然后便不再提及这件事情。 两人站上自动扶梯,在一群身著制服的学生中间向下,期间不断能够听到周围人谈天说地的声音。 前面的两个女生在聊化妆品的事情,后面的男生在说游戏赛事的胜负,有一群学生在聊去不去卡拉ok的事情,但这些稀鬆平常的事情在九条恋看来,都像是在议论她。 她保持著低头的姿態,看著电梯台阶上的一条条褶皱,夹缝之间甚至还有一些垃圾的碎屑。 她会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很奇怪,会不会在什么不必要的地方吸引了別人的注意,甚至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应该快点向下走,不要阻挡別人的行进路线…… 她已经有了退堂鼓。 就差打响了。 “你走里面,那里正好有一个空位。” 浅野悠用下巴指了指靠近车厢门口的,座椅和门中间的那块位置,示意九条恋过去站著。 九条恋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跟著浅野悠进入了地铁,她不敢拒绝,也不会拒绝,所以只能乖乖走过去。 隨著学生们一股脑挤上来,她的面前不断有人走过,最后当地铁开动的时候,留在她面前的人成了浅野悠。 向上抓著栏杆,站在九条恋的面前,和背靠著座椅挡板的少女面对面,浅野悠对九条恋的“全方位封锁”正式形成—— 浅野悠担心她会跑掉。 而九条恋则是庆幸自己眼前只有浅野悠。 浅野悠站在这里一是因为车上人多,自己可以照应一下九条恋,二是因为刚才上地铁的时候有看到关於痴汉的警示,所以就选择保护一下九条恋了。 现在,压在他身后的人可不少。 “月岛……月岛同学是不是很討厌和別人接触啊……” 开始试著寻找话题的九条恋,支支吾吾道。 她依旧低著头,只在询问的时候会抬起头望向浅野悠的眼睛。 “她应该是有洁癖吧。” 浅野悠不会让聊天对象的话题落到地上,这是他作为一个完美的京都男人所应该做到的事情,所以立刻接上了话题。 “她要是真討厌我们,可能最开始就不会听宫泽妈——宫泽同学的建议来找我们了。” “洁癖?” 九条恋压根没注意到这些,她在月岛洁子脱下针织衫的一瞬间便想起了自己放在书包里面的衣服,压根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还是浅野悠向她解释了才知道,否则她真要以为月岛洁子是一个喜欢脱衣服的女孩子。 “对的,所以宫泽同学才没有將自己的衣服递给她,”浅野悠其实在学校的时候就得出结论了,“不过比起这些,你有想好今天要买什么吗?” “啊!基本上是衣服和化妆品吧?家里的快用完了,得补充一下。” 九条恋將手机从百褶裙的口袋中翻出来,瀏览了一下详细內容,最后將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进行了一个因式分解: “我要买的衣服有五种,衬衫、连衣裙、狩衣、长筒靴还有大风衣,化妆品要买粉底液、防晒霜、散粉、定妆水、橡皮泥和鼻塞这些吧……” 九条恋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语速极快,浅野悠险些误认为她已经走出了社交障碍,却不料她下一秒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地铁上说这些事情,立刻沉默了。 前后落差太大,总是让浅野悠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没关係,立志要成为成熟男人的浅野悠立刻接上了话茬: “我能理解女孩子爱美,但是橡皮泥和鼻塞应该不算化妆品吧?” 浅野悠思索了一圈,都没能在九条恋这张不可一世的精致脸蛋上找到与橡皮泥相关的东西。 或者说,这张脸真的有化妆的必要吗? 浅野悠不知不觉盯了好一会儿。 可是九条恋却像是没发现一般凑近了些许。 “不是我用的哦?” “有些逝者的遗体皮肤损伤比较严重,比方说车祸、火灾之类的,基本都需要整容塑形嘛!所以我就用这些东西来填补一下。” “啥?” “最开始我学著爸爸妈妈用肤蜡和油泥,后来听一位前辈说可以用橡皮泥,没想到效果很好,就是家里的橡皮泥不够多,我得去买不少肉色来试试。” “嗯?” “鼻塞的话用处可不少哦!你能想像在大夏天的时候去主家的家里,一打开那个闷热的房间的时候的味道嘛!” 九条恋又一次逼近过来,脸上掛著兴奋的笑容,她似乎忘记了这里是地铁车厢,也忘记了男女有別,挨得太近,导致浅野悠的鼻腔总是不由自主地去嗅闻她身上的香气。 “哎呀……”她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怀念的感觉,“当时它还留著奇怪的液体,身上的衣服都粘糊了,关节也僵硬了,可废了我好大的——” “咳咳咳!” 浅野悠用力一咳,打断了少女自顾自地回忆。 其实当她开始讲述这些內容的时候,浅野悠就发现自己背后的压力少了很多,回过头一看,他和身边的其他人之间已经不知为何有一道朦朧的隔阂了。 第23章 口瓜,百万匹重力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九条恋不断重复著这句写成三个字、读成七个字的道歉,从国际会馆站的地铁c口出来,一直到宫泽璃奈带浅野悠去过的中古店都没停下。 “我没关係的。” 终於听腻了的浅野悠打断了她的“红豆泥私密马赛”,同时向不远处的巡逻警察投去无辜的视线。 有两个警察从浅野悠和九条恋离开地铁站的时候就一直盯著看,原因自不必说,在一节车厢中出现了两个因为“尸体”而兴奋的人的话,自然会受到关注。 再加上九条恋开始变成无情的道歉复读机器,从车厢出来到现在一直都在道歉,甚至害得浅野悠在出站的时候被安检员询问了一下: 【实在不是不好意思,抱歉打扰一下您二位。】 【请问是否发生了暴力行为或者家暴行为呢?】 【为什么这位小姐一直在向您道歉呢?您是否有採取过什么……】 就浅野悠被拦住解释情况的三分钟时间里,这位安检员说了两分钟的敬语,剩下一分钟才提及问题的核心。 而浅野悠则是无可奈何地解释,九条恋也努力表达了误解。 但是从地铁口出来之后,她又开始道歉,因为在车厢上討论重口的话题而道歉,为浅野悠被安检员拦住而道歉,现在又因为惹浅野悠生气而道歉: “对不起!我很烦吧?我知道我很蠢,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该在车厢上说那种事情的,因为浅野同学你感兴趣,我也是第一次遇见有人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一个不小心暴走了……” “对不起……都怪我害得你被警察质问了,对不起……我太笨了,都怪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对不——” “没关係的哦!九条同学!” 浅野悠一个回头残忍打击加强手裂颅抓住了九条恋的肩膀——纤细、脆弱甚至像是易碎品一般必须小心翼翼。 妈欸,重女!何时来的? 浅野悠觉得自己正在面对一个一百万匹重力的超级重力场。 “是……” 她冷静下来不少。 “作为你的朋友,我很高兴可以听见你分享这些事情,而且我並不在乎別人对我的看法,所以你不必担心。” 浅野悠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他其实並不觉得生气,並非是因为九条恋很好看这一个外在因素,而是他清楚一个社恐会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情而展现出极端的无措和补偿心理。 正如伊凡?德米特里?切尔维亚科夫对布里扎洛夫將军多次、不断地道歉会起到反作用一样,九条恋现在正陷入和这位庶务官相同的困境。 但浅野悠不会说出“滚出去”这种话,那样的话也太不像是一位成熟的男人了。 他稍加思考,觉得这个位置应该补充一个玩笑话用来扯开刚才严肃沉重的氛围,所以笑道: “我听说道歉应该露出肚子才算足够有诚意,下次要道歉的话记得露出肚子哦!开玩——” “好的!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做到!” 九条恋忽然提高了音量,给浅野悠嚇了一跳。 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 “行吧,我们到目的地了哦?这里是宫泽同学介绍的,很便宜很好的店铺。” “而且如果买回去做纸衣、寿衣的样品的话,这里可以找到最多种类的,而且隔壁就是便宜的化妆品店——宫泽同学告诉我的。” 浅野悠不断强调这些信息的来源,没给少女任何询问的机会就將她带进了店內。 琳琅满目的服装、便宜適宜的价格令九条恋一下看花了眼。、 九条家的殯葬公司是完全一条龙的上门服务,各个环节都是自己家人在著手布置的,即便是纸制道具也在自家生產。 衣服这些分为两种,一种是寿衣,也就是和普通衣服一样由布做成的,另一种是纸衣,用纸做的,用在一些陪葬品上。 隨著时代的变化,这些东西也会与时俱进,有些地方甚至还会有纸做的电视机、冰箱之类的陪葬品。 化妆品自不用说,给逝者遗体缝缝补补用的,基本上是公司统一採购,而至於採购什么种类,什么品牌,都得看採购员的想法。 而在没什么人的九条公司,採购员的工作是由九条恋的姑妈和九条綾子负责的,九条恋也想帮上忙,所以才会突发奇想来看看。 浅野悠开始背单词,九条恋已经辗转多次,来回徘徊良久。 “这里的衣服好多啊……” 在一般的服装店看不到这么多种类的衣服,毕竟这里是中古店,东西基本都是二手的,但是分类十分细致,根据指引可以很方便地找到需要的衣服。 价格也在三百到八百円左右,很便宜。 但是九条恋挑选得十分艰难,最后还是將一些还在犹豫的款式拍照留在相册。 浅野悠听见那快门的响声以及闪光灯的亮光,心说日本手机强制如此实在是有些离谱了。 才刚转学到这里的第一天,浅野悠出於独居的需要去买生活用品的时候就被两个大姐姐偷拍了,偷拍完之后就上来搭訕了。 “你平时都会这样犹豫徘徊吗?” 浅野悠將隨身的单词本塞进兜里,走到了九条恋的身边。 “没、没有哦,基本上都是妈——母亲给我买的。” 她刻意改变了一下称呼,努力变得更为正式一些。 日本人在这方面有点太讲究,以至於浅野悠总是觉得被束缚,所以他索性不管,因为他的父母没有意见。 “我觉得左边这个款式比较好,”她举起了一件十分休閒的西装,展示给浅野悠看了一眼之后,又指了指另外一件,“但是这一件有束腰和垫肩,似乎更帅气一点。” 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选择。 这之后她又挑了好多好多,最后终於在两件衣服都买下的情况下离开服装店,拐入隔壁的平价化妆品店。 “啊!这个我有在用!这么便宜?!” 她似乎开始心疼自己过去花掉的钱了。 “浅野同学觉得这个怎么样?” 她依旧向浅野悠拋出选择题,只不过化妆品不一样,她用货柜上的小样在手背上抹了一下,留下浅浅的痕跡。 这是两道不同顏色的唇膏,一个偏淡,一个偏浓,浅野悠浅薄的化妆品知识也只能了解到这些,但是在他面前就有一个鲜活的人偶,所以他不必烦忧—— 此时此刻便是活用宫泽妈妈教导的理论的时候啦! “我觉得九条同学的皮肤很白,可以试试这个比较浓一点的顏色,看起来会有点血气,也更加合適些。” 浅野悠不知道自己这番粗略的东施效顰是否有用,但是眼瞅著九条恋的脸颊越来越红,心说可能是搞砸了,这孩子都红温了,不会要骂我吧?! 可没等浅野悠道歉,九条恋一下消失不见,浅野悠跟上去看了看,才发现她把两根都买下了。 干嘛啊……你这不是浪费我的时间? 这五分钟都够我背五十个单词了! 浅野悠气抖冷! 第24章 中村俊一有很多小烦恼 “浅野!” 中村俊一抱著一堆保健课的书籍,书册略多,几乎一大半都压在他的腹部,他勉强保持著平衡—— 这就是试图在保健老师的面前逞威风的男人的丑態啊…… “好慢。” 对好不容易终於靠近过来的中村俊一,浅野悠表示了抱怨,然后扭过头继续向前走。 “救救我吧浅野,昨天挥棒太多次,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手臂的酸楚来源於昨天下午的社团活动,但秉持著男人不可以说不行的真理,他还是在保健老师的拜託下肩负起课前搬运课本的职责。 一切只因保健委员是中野……浅野悠忘了,反正她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女生,同时也是中村俊一最近比较在乎的对象。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保健体育,中村俊一被保健委员中野拜託去搬教材,顺带把浅野悠给喊上了。 而保健老师是一位刚毕业没多久的医学生,虽然没能成为研修医,但是成为了保健医。 而保健课每周一次,课本是全年级通用,也是唯一一节全部班级都必修的课程。 本身很薄,厚度就连一厘米都没达到,內容也不多,每次上课都是保健老师做知识科普,底下学生睡著或者玩著。 只有少许人会认真听讲。 “该!你就受著吧!” 浅野悠对於中村俊一这种见色忘义的行为並无怜悯,只拿著属於自己的那一本,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走在中村俊一的前面。 “我这不也是想著为中野同学分担一点吗?” “人家问你了吗就?” 浅野悠man了一下中村俊一的手臂,嚇得他赶忙拉开距离,生怕这些光滑书皮包裹下的书籍会掉落。 “可是……” “你差不多该放下你的恋爱脑了吧?就我转学过来的这半个多月,你都喜欢上多少人了啊?” 浅野悠皱了皱眉,心说中村俊一这人就是见一个爱一个,忘本! 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两人没啥共同话题,所以第一个能聊起来的契机就是中村俊一目睹了浅野悠被人告白,由此展开了青山的八卦话题。 中村俊一毫不避讳地表达自己加入棒球部的初心,无非就是为了受欢迎,而为了受欢迎他愿意吃苦,现在就成了这副样子。 问题在於,棒球部的经理不是美少女,教练的確是大腹便便的大叔。 中村俊一看不见什么紫阳花、什么向日葵,也看不见青梅竹马美少女社团经理给邋遢大叔教练当牛做马,只有他们这群苦逼的男生被教练一次又一次命令去跑操和挥棒。 甚至唯一能够看见女孩子的契机还是在参加大赛的时候。 多参加几次比赛就能够多看见几次穿著蓝白露脐装的女学生(青山的啦啦队应援服就是蓝色背心、白色內搭),但问题在於,青山这两年最好的成绩就是地区预选赛小组第四,啦啦队表演他们都只看了三回。 而京都府內八十多所学校只能竞爭一张去往阪神甲子园的门票,全日本更是4000所学校为了够到那49张门票挤破头,竞爭可谓是异常激烈。 而经歷了去年被龙谷附属平安高等学校虐杀的结局之后,今年的青山的目標有且仅有拿到小组第三名,突破去年的最好成绩。 中村俊一併没有什么去往甲子园的梦想,他只是坚信自己爭取甲子园门票的过程会令人动容——其中有几个漂亮妹子就行了。 “但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我的梦中情人了!所以只要我坚持,一定会有收穫的!” 梦中情人是谁你是一句不说,让我自己代入是吧? 中村俊一还是有点靦腆的,当然只限於在和浅野悠聊起这些话题的时候,去年的时候,他还和棒球部的成员们做过“如果xxx是你的女朋友会发生什么”的妄想,最后因为一个不小心被正主听见而被掛上校园论坛。 当然后来很快就翻页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浅野悠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件事情隨著地区预选赛小组第四这一歷史最佳成绩而被冲淡。 学校还在教学楼面前掛了巨大的横幅来嘉奖他们,整个棒球部还在暑假的时候去了温泉。 只能说棒球不愧是国民运动。 但是对於浅野悠而言,这不重要。 “我听九条同学说过,死人才会託梦,託梦这一行为来自於心理压力,你陷得太深了。” 浅野悠快速反驳,就差针对中村俊一微红脸颊发出咒骂: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她存在!因为我和她对视了……” “冷知识,猪吃人的可能性不低於百分之一。” “她说她只有我了!” 中村俊一的声音提高了些许,步伐加快,已经来到了浅野悠的身侧。 “我基本不会说那么恶毒的话,但是她的家人呢?没意见吗?” “她说她想和我有个家……” “这是想当寄生虫!吸血鬼!不能上当啊!” “她还说她想摸摸我……” “艾疣,梅逝的。” “她还说想让我亲亲她!” “嘴巴得脚气的可能性不低於百分之一。” “她还说想要搂著我睡觉!” 中村俊一的音量提升极大,已经是今天以来最高的一次了,而两人也差不多要回到一號教学楼了。 “那他妈是鬼压床!是你昨天太累了!” 浅野悠这才明白他说这么多的含义,虽然不確定日本有没有鬼压床的事情,但是能够压住中村俊一这种一米八大高个的,应该是八尺大人吧。 真要小马拉大车! “那也是个女鬼!我不挑的!” “浅野同学,”一个女生的声音十分强硬地介入了浅野悠和中村俊一的对话,“我上周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已读不回。” 啊,是偏差值66的中野同学,毕竟作为保健委员,她还是必须监督一下课本有没有送达,所以十分尽职尽责,在走廊上等待。 偏差值40的中村俊一一看到中野,眼睛就死死地钉在她身上,半点动不了,又听见方才浅野悠对她已读不回的事情,脸色十分复杂。 虽然他承认浅野悠这个男人的確帅气,但是为什么他身边的女生都围著他转呢? 该不会哪一天自己真的找了个女朋友,然后正巧碰见学校查早恋,女朋友为了不把中村俊一供出去,特地报了浅野悠的名字,浅野悠也很仁义,直接就承认了吧? 长得帅真的了不起吗? 对唔住啊,长得帅真的为所欲为啊! “啊,”浅野悠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未回復,怪不得这三天每次遇到中野都被她瞪著呢,“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已经找到属於我的老师了。” 说的好像是独属於你的蒙娜丽莎似的——中村俊一震怒,绝对晚上听罗浮宫一百遍,爭取做一个美梦。 什么?卢一百遍?有点太健康了兄弟。 “我知道,希望你不要后悔。” 话音刚落,少女的脸色变得铁青,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浅野悠之后就进入了教室。 等到中野离开之后,中村俊一这才终於敢靠近过来,询问详细。 浅野悠就把自己已读不回消息的事情简要地回答了一下,並未提及和宫泽璃奈去约会的事情。 “原来如此……所以谁在教你?不会是九条同学吧?这几天你们俩似乎一直在一起?” 浅野悠和九条恋的来往密切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甚至这几天班委收作业都是“浅野同学,麻烦你转告一下九条同学”之类的。 “不是哦,是宫泽同学。” 浅野悠摇了摇头,將已经石化了的中村俊一放置play,径直走向了教室的后门。 只不过教室內的氛围多少有点奇怪,大家似乎都在关注后排的九条恋,仔细一看,月岛洁子正站在她的身侧。 月岛洁子由上而下盯著九条恋,后者已经像是一只受惊了的小动物一样瑟瑟发抖。 第25章 杂鱼X2 浅野悠无视了教室內“千万別靠近”的氛围,大步流星来到了九条恋的身边。 本来是打算直接走过去的,因为浅野悠本来就不是九条恋的监护人,月岛洁子又不是来找他的,为什么他要管呢? 所以浅野悠准备回座位上,趁著还没上课多写几道题目。 可没想到才回到位置,就被九条恋灼热的视线给牵引了——有种被西施勾到之后无法躲避的悲哀。 你说哪个西施? 当然是一技能第二段可以牵引的西施咯! “月岛同学,请问有什么事情呢?” 浅野悠顶不住九条恋的压力,只能询问月岛洁子。 她先是愣了一下,回过头之后发现身后的座位边上多了个人,第一反应是从上衣口袋里面掏出口罩,然后递给浅野悠。 这时候浅野悠才发现她和九条恋都带著口罩—— 这是什么神秘仪式吗? 用眼神命令浅野悠戴上口罩之后,月岛洁子向后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一些距离。 “你是她的监护人?” 我记得她昨天似乎没有强制要求戴口罩吧?啊,昨天她离我和九条恋很远,至少是站在宫泽璃奈背后的,所以才会被那两个男生碰到。 “你不是也有一个监护人?” 浅野悠对月岛洁子的质问做出了瞬间反驳,同时指向了教室前门的半张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准確来说应该是宫泽璃奈的半张脸,她似乎也很在意月岛洁子的事情,所以一直在前门观望。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和二班的同学也有一定的交情,居然获得了一个坐在前排的机会。 要是不仔细看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误以为宫泽璃奈也是二班的人。 “都说我自己会说的了……” 月岛洁子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望向了浅野悠。 “我来找九条同学有事。” “我真不是她的监护人,想喊她出去就喊吧——” 將话题丟给九条恋之后,浅野悠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月岛洁子则是望向了依旧在发抖的九条恋。 浅野悠看得出来,九条恋正在向他寻求帮助。 “九条同学,可以陪我出去一下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月岛洁子还算是一个交流能力比较正常的人,浅野悠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听见这么正常的对话了,欣慰不少。 九条恋的视线则是不断在浅野悠和月岛洁子之间徘徊,在確认无法得到浅野悠的帮助之后,她无可奈何地垂下了头。 “好……好的……” 九条恋无法拒绝这类请求。 她跟著月岛洁子离开了二班的教室,班上剑拔弩张的氛围也终於缓和少许,大家纷纷议论起来关於刚才的事情,像是在给这个无聊的午休时间增加一点点谈资。 但当浅野悠正准备掏出数学2的习题的时候,宫泽璃奈的手压在了他的桌面。 浅野悠抬起头,正好碰见她那自信的笑容: “走吧,监护人一號。” 宫泽璃奈向外头甩了甩头,示意浅野悠跟她这位“监护人二號”一起去看看情况。 “那我晚上不懂的题目拍照发你,记得给我回信。” 浅野悠不接受平白无故的付出,对別人是,对自己也是,在他的规划当中,帮助九条恋可以帮他早点拿到內部推荐,但並不包括帮九条恋摆平一切。 所以他才不想掺和九条恋和月岛洁子的事情,因为事不关己。 “行,不过你真的不打算换手机吗?像素真不行……” 宫泽璃奈十分爽快,其实这几天一直都有进行这种通过line的联繫,但是浅野悠的手机太烂,网络连的是楼下房东的wifi,真算不上多快。 所以每次发来的图片都很模糊。 “没钱。” 浅野悠的回答十分简洁,也让宫泽璃奈放弃了追问。 两人跟著月岛洁子和九条恋从教室离开,往中庭的方向走。 宫泽璃奈现在一靠近中庭就会觉得尷尬,一是因为自己曾经在这里向浅野悠表白,二是因为自己在这里被人喜当妈。 不过表白失败並非让她和浅野悠完全陌生,反而能像现在这样做朋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对了,关於你的事情我向清川会长问过了,她说这周四放学之后有空,愿意等你一下。” 宫泽璃奈是真的有在努力帮浅野悠找一个合適的社团。 浅野悠虽然自己也有在了解吧,但是一个个走访去询问社团活动、考核制度什么的实在是太麻烦了。 更別提日本高中的社团都是学真东西的,“玩玩而已”的“同好会”不算作正式社团,一旦加入社团就必须接受它的训练、它的考核。 就拿中村俊一的棒球部来说,他每周都要练习,每天都要训练,早上七点到学校跑操,八点半上课,周六要训练,放假要集训…… 要说训练痛苦,绝大多数的音乐系社团,比如合唱社、吹奏社都一样严苛,毕竟成员很多,参赛名额就那些,你总不希望自己参加社团三年,一直被按在替补席吧? 大家都是希望参加比赛,爭夺荣誉来给自己的青春著色加码才会进入社团的。 浅野悠这种希望不要干扰打工时间的反而是少数中的少数。 但是宫泽璃奈还是帮忙找了,但是基本上都是“同好会”级別的,而且基本上都有一两天衝突了。 没办法,最后还得是学生会。 “现在我们学生会成员虽然不多,但是分工明確,我和洁子……月岛同学也在里面。” “辛苦了。” 浅野悠简单道谢,决定等下回去的时候给宫泽璃奈买杯水。 “那倒不用,就是我之前也和你说过,我们的会长有点奇怪,她觉得合適就会让人进去……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宫泽璃奈一边说,一边加快脚步,因为九条恋和月岛洁子已经走出了教学楼,眼看著就要跟丟,浅野悠也不得不抓紧跟上。 只是当两人准备下楼的时候,浅野悠忽然从窗户的位置看见了正从外边走过的两人—— 九条恋跑在前面,月岛洁子跟在后面,似乎是在追赶? 浅野悠看不太懂,遂循著两人奔跑的方向望去,有个摔在水坑中的小女孩,脚上穿著访客用的拖鞋,应该是哪个老师的孩子。 水坑倒是不深,是因为前几天大雨留下来的,但是很脏,那个小女孩就倒在地上哭。 月岛洁子最先到水坑边,甚至都没犹豫就要去扶起对方,九条恋因为她那杂鱼体力来晚了一步,但也没犹豫,直接扑倒在水坑边。 两人合力將那个小女孩拉了出来,但却因为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女孩而沉默了。 九条恋有交流障碍,月岛洁子已经在一边吐出彩虹了—— 妹妹你这洁癖就有点恐怖了吧…… “浅野悠!快来啊!” 宫泽璃奈的喊声从楼下传来,她正在向窗边的浅野悠招手,同时跑向三人那边。 不得已,浅野悠只能跑下去,到了现场才发现杂鱼九条恋磕破了膝盖,洁癖月岛洁子吐得起不来,小女孩已经被宫泽璃奈鬨笑了。 “还看还看!帮忙啊!” 第26章 像你一样 这个小女孩是某位老师的孩子,附近一所小学的二年级学生,是她的母亲来这里给父亲送便当顺便带过来的。 她从教学楼跑出来想要玩一玩,结果脚下一滑摔倒了。 九条恋和月岛洁子无非是恰好经过,原本目的地不明,总之就是要经过中庭。 浅野悠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棕色瓶子內的酒精棉,在瓶口稍微用力挤出些许,然后往九条恋的右侧膝盖的位置上凑—— 还没碰著呢,九条恋纤细的美腿就左右打开,躲开了浅野悠上药的动作。 浅野悠抬起头,和眼泪汪汪的少女四目相对,连话都不必说,就用眼神压迫她將腿合上。 九条恋这张脸真的很好看,即便是现在这种委屈巴巴的模样,也有种我见犹怜的美味。 又往瓶子里面补充了些许的酒精之后,浅野悠的镊子再一次对准九条恋的膝盖—— 杀! 闪! 杀! 闪! 这对没穿丝袜的裸足纤细、白皙,因为很多情况下见著九条恋都是穿著偏厚的连裤袜的,所以裸足挺稀奇的。 但这並不是浅野悠盯著那块被清水冲洗后正在流血流脓、整块皮肤都被掀起的伤口在眼前反覆晃动的理由。 “怕疼吗?” 浅野悠低著头询问道,同时將酒精棉丟进一侧的垃圾桶——拿出来太久了,得换一个了。 “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九条恋怯生生的,两腿併拢,用力捏著手中的枕头。 “那就不消毒了,你看看隔壁月岛同学,不是也挺好的吗?” 浅野悠用下巴指了指隔壁床位,月岛洁子正在上面安详地睡著。 在中庭的时候她直接吐了出来,吐完之后就被宫泽璃奈扶到了保健室,简单补充了一点葡萄糖和水分,换了身乾净的衣服之后就睡下了。 宫泽璃奈则是在检查完小女孩的伤势,给她换了一身学校的保健室的保暖衣物之后就把她带去找妈妈了。 现在整个医务室就剩下浅野悠、九条恋和月岛洁子。 这波虽然没发生什么大问题,但我问你,保健老师在哪里?校医又在哪里? 答案是保健老师上课去了,校医巡逻去了。 被浅野悠引导著砍向隔壁床位的九条恋將视线从膝盖、浅野悠以及他手中的酒精棉上离开,正准备关心一下月岛洁子吧,一阵酸爽便从膝盖直衝天灵盖。 九条恋大意了啊!没防住浅野悠的偷袭。 在九条恋扭头的一瞬间,浅野悠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噹之势抽出新的酒精棉,二话不说就捂上少女的膝盖。 也不知道是触发了膝跳反应还是什么別的机制,少女一脚往蹲著的浅野悠的襠部飞来,浅野悠眼疾手快,两腿一夹住,將少女的右腿夹住了。 “啊——唔!” 九条恋挣扎了一下,无法从中逃离,確认自己陷入了浅野悠的圈套,脸上掛著欲哭无泪的表情。 她就连想要尖叫泄愤都不能够,因为生怕会吵醒边上的月岛洁子。 之后的十分钟时间,浅野悠小心翼翼地为九条恋消毒、上药,缠上纱布和绷带。 其实这要是在天朝,都不用处理,第二天照样活泼乱跳的。 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要不要穿长裤,因为脱下裤子时,结痂的、未结痂的伤口会因为黏在裤子上而被扯下来,第二次的疼痛夹杂著一种粘稠噁心的感觉扑面而来—— 浅野悠想起来以前打球的时候擦破膝盖,伤没好之前每次跳投都像是便秘,五官都挤在一起,最后实在是不行了,只能休息几天。 “你可以喊出来的,听你呜咽的叫声更奇怪……或者说下流。” “呜呜呜……” 本来是想著不要吵到月岛洁子了,此刻却因为声音太过下流而被责备了,九条恋真是有苦说不出。 “月岛同学……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想对我说什么呢?” 犹豫良久,九条恋还是决定开口询问,毕竟两人最开始要做的事情並没有解决,被突然出现的小女孩而打乱了节奏。 浅野悠不插话,想著自己不说话是不是能出演一集免费的透明人间,却没料到月岛洁子精得很,知道有人在听,所以立刻提醒道: “嗯……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浅野同学。” 九条恋也看向了浅野悠,这个男人正用双腿夹著自己的右腿—— 看到这一幕,她的脸颊开始变得通红,有些说不出来的酸涩。 她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踢他一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把腿收回来。 “行,有事喊我,我就在门口。” 浅野悠十分乾脆,因为伤口已经处理完毕,没他什么事了,就鬆开九条恋的腿——她的小腿位置都已经有两道红红的印子了。 浅野悠將帷帐拉上,掏出自己的英语单词本朝门口走去,开门、关门,最后在走廊上背诵单词。 屋內的九条恋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腿搬上床,然后用被子盖住下半身。 “我是想和你道谢的,谢谢你昨天给我的衣服……” 月岛洁子翻了个身,背对著九条恋,像是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九条恋皱了皱眉,盯著她那个发红髮烫的耳朵,有点儿说不出话来。 “不不不不用谢……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刚才已经问过一个了。” 月岛洁子並不想要搭理,说实话对一个陌生人说出感谢已经十分勉强她了,当然她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所以这个道谢早晚会有的。 “你问吧。” “谢谢……” 九条恋长舒了一口气,还以为惹月岛洁子生气了。 “月岛同学是不是有洁癖?为什么……为什么会跑到水坑那里去帮助那个小女孩呢?洁癖没关係吗?” “原来被你看出来了啊,我还以为九条同学对別人都没什么兴趣呢……” 月岛洁子对九条恋的认知一直有偏差,一个是高冷,不諳世事的冰山美人,另一个是被浅野悠过度保护的小孩。 这样的人会看出她有极端洁癖的確困难。 “关係大了去,我碰到那个小女孩的瞬间就想吐了。” 居然不是因为碰到水坑吗…… “那为什么,月岛同学还愿意……” “你昨天为什么愿意帮助我呢?我知道那件衣服是你的,而我们此前並无交集。” 月岛洁子依旧背对著九条恋,她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是又丟出一个新的问题,九条恋稍加思索,略显羞涩地回答道: “因为月岛同学看起来需要帮助……” 其实她想到了浅野悠,因为浅野悠会那么做,她才这么做。 “那个孩子看起来也需要帮助,所以我像你这样帮了她,就这么简单。” 第27章 嘴巴有点臭啊 病弱社恐美少女九条恋整个下午都待在医务室,也不知道她是真的走不动道,还是想藉口躲在医务室偷懒,反正浅野悠在第一节课中途赶回去上课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月岛洁子的情况不明,也没听宫泽璃奈说过,浅野悠就出发去八幡后站的超市打工了。 商店的名字叫“寿喜”,听说还是某个大公司旗下的分店,具体的来歷浅野悠不太清楚,只知道八幡后站聚集的社畜基本上都会到这里来。 特別是晚上六点过后,因为只有这里的特价便当最多。 在九点左右还会剩下一些,打折卖到大概200日円左右。 预製汉堡肉则是会卖到80日円。 这和之前在九条家附近的超市兼职时的情况有云泥之別,那里一个饭糰都要卖到80日円! “浅野君!今天来的很早呢!” 浅野悠才刚靠近超市的门口,一个二十岁后半的年轻妇人便向他挥手打招呼。 “寿喜”超市统一的围裙遮住了她那件紧身纯白毛衣的绝大部分面积,修身的牛仔裤又將她的腿拉得细长。 但走近了一瞧才会发现她的身高甚至不及宫泽璃奈。 似乎九条恋已经是浅野悠见过的最高的一个女生了。 “下午好,佐藤小姐。” 浅野悠笑著打了声招呼,十分乾脆地进入员工通道,进入更衣室换衣服。 在超市工作的一个好处就是有空调,不管走到哪都不用怕闷热,冬天的时候又会开暖气,所以不用怕著凉。 更衣室亦是如此。 进门之后先打卡,浅野悠毕竟是兼职,没有员工证,只能在日期表上打个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10月21日,浅野悠,下午16:30分】 “哦,浅野!今天这么早啊?” 浅野悠推门进入更衣室,同样是兼职的大学生白石勇人正在更换制服,但是手中一直抓著横屏的手机,浅野悠最开始还以为他是在看什么视频,凑近了一看才发现—— 臥槽!o! 说实话,在日本很少见到玩手机游戏的人,浅野悠见过最多的都还是在玩主机的,pc都少。 特別是学校里面的那些男生,会聊的內容有且仅有三个,任x堂,索x和抖音。 女生则是ins还有抖音。 “下午好,白石前辈。” 浅野悠十分礼貌地回应一句,然后將书包和西装外套都放在桌上,用破旧的书包压住。 其实更衣室里面配备了储藏柜,还配备了相应的钥匙,为的就是保障员工各自的私有財產,但是浅野悠用不上,因为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东西都揣在兜里:手机和钱包。 打完招呼之后,白石勇人將手机熄屏塞进兜里,凑近过来问了句: “佐藤太太对你好像不太对劲,小心点啊……” 白石勇人小心翼翼,生怕这句话被其他人听见。 “白石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 浅野悠解开胸口的便捷领带,这是那种背后有卡扣的,很好地缓解了浅野悠不会打领带的困扰,並且在中古店只需要100日円,物美价廉! “就是字面意思……你没来那天她一直念叨著你,你提前下班的时候她也念叨著你……” 白石勇人毕竟是大学生,时间更充裕一点,有且仅有在小组作业到死线的时候才会提前下班。 “我就是觉得帅哥的桃花运有点多,有空再——” “白石!你人呢?海鲜档口去一下!” “好!” 白石勇人立刻朝著屋外的呼唤声应了一声,看来他磨磨蹭蹭的样子让海鲜档口的小组长觉得不耐烦了。 “算了,走了,你小心。” 最后丟下这句话之后,白石勇人便匆匆忙忙地离开更衣室,就连衣服也是走出门之后才穿好的。 浅野悠觉得纳闷,心说这才不是什么桃花运,而是钢丝球! 需要他隱忍才能富贵! 可是他既不想要隱忍,也想要富贵。 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佐藤太太依旧在找他互动,毕竟浅野悠是她成为正式员工的考核之一:能否成功带出新人。 总之,浅野悠绝大多数的工作流程都是在和佐藤太太一起的。 “来啦?我们今天的工作依旧是熟食区,不过我特地向店长申请了负责一下零食货柜,爭取在你下班之前整理好,如果有剩一些快过赏味期限就我们笑纳啦!” 佐藤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月牙,她是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人,身材娇小却凹凸有致,走在前面时更像一位大学生。 听说她的丈夫经常出差,她自己又閒得没事,所以就出来工作了。 前脚刚走进熟食区,后脚就有一个小学生走过来,目测大概是和中午在学校的小女孩差不多的年纪,但是看起来有点傻。 他身边没有大人,手里攥著一点钱,不出意外应该是来买东西。 但问题在於,买什么。 “小朋友,你需要什么帮助呢?” 佐藤十分亲切地探出身子,在打包食物的操作台上向小男孩招招手。 可是咬著手指头的孩子非但没有回应她,反而向前了一步,隔著透明的玻璃保温仓看著里面鲜嫩多汁的烤里脊。 你可別跟我说什么“我是小孩子,送我”之类的话啊? 这关乎到我的工作,就算你是小崽子也不行。 浅野悠回想起不久之前遇到的一个宝妈,买了三千日元的东西,来到这里说要浅野悠给她送一千日元的熟食,否则就要投诉。 浅野悠问她理由,她说“你这个级別不配知道。” 他肉乎乎的手像是章鱼触手一般吸附在了玻璃上,不断抓挠著,就是没能触及到里面的烤里脊。 这块烤里脊有巴掌大小,价格也不便宜,要266日円,平时也算是比较抢手了的,基本上都会在社畜或者学生党经过的时候被买走。 而浅野悠下班之后能够分到的只有隔壁那个小小的素丸子,一串三个,共177日元。 “我……我想要这个……” 他嘟著小嘴,指了指那块最大的烤里脊。 “你是来帮妈妈买东西的?这个要266日円哦!你妈妈在哪?姐姐带你去找一找好不好?” “不用了阿姨,我就要这个……” 这小鬼头瞄了一眼笑脸盈盈的佐藤太太,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阿姨……” 佐藤太太,確认击沉。 “送——” “不送。” “给——” “不给。” 浅野悠和这个小孩子对视了三四秒,最后扯著嗓子大喊道: “有谁的小孩走丟了?在熟食档口!” 话音刚落,这小鬼头立刻就逃走了,甚至都没敢多停留。 之后又来了几位客人,基本上是学生居多,有几个学生聊了很久烤里脊、烤鸡腿这些东西的性价比,眼瞅著仔细比对之后应该就要买入了,却是留下一句“没钱”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佐藤预料之外地emo了起来,坐在档口后面的椅子上,对著手机照相机中的自己来回比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被人称呼为“阿姨”。 “浅野君,我真的是『老阿姨』吗?” “佐藤小姐,这算是职场骚扰了。” “呜呜呜……你就回答我嘛,在你们这些小年轻眼里我已经是个老大妈了嘛?” “佐藤小姐……” 浅野悠有些为难,一是因为佐藤太太拉著自己的衣服,二是因为这种问题不好回答,不管是肯定还是否定都不利於自己今后和她的相处。 而且非要说的话,佐藤太太是很年轻的。 浅野悠又想起在更衣室里白石勇人所说的那些话,思来想去,还是找了一个比较特別的回答: “我觉得佐藤小姐的確是一位不错的妻子。” 这句话一语双关,不仅夸讚了对方,还让对方时刻铭记自己身为人妻的事实。 可是话一出口,有三个人影忽然在档口的前面停住,手里头的东西坠落地面,浅野悠扭过脑袋一看,是宫泽璃奈、月岛洁子和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那个女生十分清秀,有种生人勿近的凛冽,而月岛洁子嘴角抽搐,脸上掛著十分厌恶的神色,唯独宫泽璃奈笑著向浅野悠调侃道: “哭哭……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女人才拒绝我的?”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浅野悠没想到她会这么给自己扣帽子。 “虽然人类各自的xp不敢苟同,但是我尊重你喜欢人妻的这一点……但是好噁心。” 宫泽璃奈装出十分受伤的样子,。 “虽然16到36岁的女性都在我的好球区,但是说什么我也不会染指別人的妻子哦?” “幸好你没有下调到14岁,否则我一定会找人打死你的。” 宫泽璃奈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十分诡异。 “宫泽同学?这位是?” 那个身材高挑,胸脯偏小的齐刘海女生,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著浅野悠。 “啊,这就是我想要向会长您介绍的浅野悠,我觉得他是一个特別適合我们学生——” “表里不一、虚偽,谎话精。” 宫泽璃奈的介绍还未结束,那个女人就立即对浅野悠下达了判决书。 不是姐们,你谁啊? 第28章 人家是真人妻 向佐藤太太稍微解释了一下,用“比较调皮的同学”稍微掩盖了一下那些话语当中的不友好之后,浅野悠便糊弄了两个小时打工时间。 回到家的时候,宫泽璃奈发来消息,似乎是为今天下午出现在超市的事情做解释: 说是最近都內各高校要举行竞赛,为此校內会先进行选拔,今天在那只是买必要的道具的。 而至於在大庭广眾之下让浅野悠出糗的时候,宫泽璃奈发誓会做出补偿,至於是什么、怎么做,倒是没有明说。 不过浅野悠还真没—— 等等…… 【那你有空再带我去一趟学生会吧】 【?】 【我还以为会长今天说的那些话会让你受伤呢?】 【我没那么脆弱,对了,下午生物小测的卷子帮我校对一下好吗?】 笨拙地敲打侷促的手机键盘,將照片和消息编辑发送之后,浅野悠便匆忙钻进卫生间洗澡去了,再晚几分钟可就连热水都没了! 洗完澡出来之后先做一张数学2的卷子,为了不让自己一上来就面对强敌,浅野悠先做的是前几年的“共同考试”真题,也就是难度较低的统考卷子。 如果要考入东大,还需要去参加东大的校內考试,那才是真正的高手云集,强强对碰。 但是即便试卷难度较低,浅野悠也没掉以轻心,以他现在这个【数学255%】的熟练度去做一份公认的简单试卷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一个半小时之后,浅野悠抬起头,卷子只拿了83分,还是在超时了半个小时的情况下。 虽然全部都是选择填空,但是他还是儘量將所有的计算过程都写出来了,因为东大的入学考试第一题就有著庞大的计算量。 一道题就占了一页纸的含金量。 浅野悠当然是不满意的。 又对照著宫泽璃奈发来的答案將生物试卷复习了一遍之后,浅野悠这才决定上床睡觉。 然后第二天又重复著早起、跑步、洗澡,带著早餐去上学的流程。 挤入地铁,又和同志社高中的少男少女们在一起,听他们聊一些他们学校內的奇闻軼事: “昨天普通版的村田向特进班的宇都宫表白了哦!” 短髮的女生一边窃笑,一边將手机页面展示出来。 浅野悠看不见,因为这两人在浅野悠的对面,但是听她们俩说的话,似乎是恋爱八卦。 “用划线机在操场上写了个大大的『lovb』的人就是村田啊?” “不是『love』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写错了!我当时就在上体育课!他就是写错了!” 长发的女生再次强调了一遍,只可惜没能有足够的照片佐证。 “不过我还是挺佩服这种勇气的,毕竟很难得不是吗?” 短髮的女生不由得发出了感慨,像是有点期待,又有点遗憾的样子。 “那村田就是你老公。” “是你老公!” “你老公!” 这两人开始互相推搡,有点把自己班上的嘉豪、嘉欣和某个人乱点鸳鸯谱的感觉—— 基本上大家都不会较真啦,毕竟是只是玩笑话,除非这个人很奇怪,又或者说中了。 眼下这两个女生甚至都有点急眼了,有种不论如何都不希望自己被和村田锁在一起的感觉—— 村田啊村田,你已经被迫跳过了发卡这一步,俯衝生物链最底层了。 离开地铁站,浅野悠再度走上熟悉的坡道,路上最尷尬的一点就是碰著同班但是不怎么熟悉的同学,因为你想找点什么话题聊天几乎是不可能的。 本身又不熟,最后能打出的卡组有且只有三个:天气、食物和班上某个人。 但是浅野悠完全不担心这一点,因为他会使用英语单词小本本来迴避一切交流,除非遇上没有眼力见又特別莽撞的人—— “我跟你说话呢!” 忽然之下,侧面不知道为什么来了一肘子,这猪突猛进给浅野悠撞得差点摔地上。 回过头一看,靠近道路的一侧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多了一个栗色长髮,阳光明媚的少女—— 原来是宫泽妈妈。 对不起刚才在心里骂了你一句“你猪啊!”。 “走路別看书,对视力和安全都不好!还有今天中午的午饭我给你包圆了,带上九条同学来老地方!” 原来是猪妈妈啊? 浅野悠收回了刚才在心中抱怨的话。 宫泽璃奈依旧扎著高马尾,但是別了一个草莓形状的发卡,记得昨天那个是小猫样子的。 好像她每天都会在配饰上做出一些改变,制服基础,配饰就不基础。 “谢谢妈妈。” “我不是你妈啊……” 她的反驳开始变得无力起来,已经没有第一二次那么强烈了。 “这算是补偿吧,昨天的事情只是个意外,我会努力去和会长解释的……” 宫泽璃奈还在说昨天下午的事情,其实碰见朋友在打工应该不算丟人的事情,至少浅野悠不这么觉得。 “没事啊,打工罢了,欢迎下次来我这里消费,多送你一个丸子。” 浅野悠並不在意,先於宫泽璃奈走进一號教学楼的一楼,开始换鞋子。 一二班的鞋柜是连在一起的,但是宫泽璃奈的学號靠前,鞋子被放在靠近大门口的位置,浅野悠的则是在靠近楼梯的位置。 为了和浅野悠说上话,她拎著鞋子,来到浅野悠的身边。 帆布鞋被两脚左右磨蹭,快速褪下,少女弯下腰,髮丝连同书包坠向一侧,她抬起脚,將白色的过膝长筒袜从鞋中抽出,轻鬆滑入学校的鞋—— 少女一只手扶著鞋柜,缓缓地抬起头: “好看吗?” “好看,如果不是白袜就更好了。” “那你去看九条同学的。” 浅野悠左右环顾,並没有能够看见九条恋。 “没啊,她不在。” “……” 宫泽璃奈整一个无语,但也没有遮挡或者埋怨浅野悠,保持原有的速度將鞋子穿好,拎著自己的帆布鞋走回了鞋柜。 然后又折返回来。 浅野悠换鞋的速度更快,已经站在楼梯前等她了。 “我觉得抱歉的事情其实是因为我们听见你和那位女性的聊天,”宫泽璃奈並不对看见心上人(曾经)在打工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下次这种私密的个人喜好建议私下说。” “什么就成我的个人喜好了?你这是偏见!” “偏见在哪?对一个女人说『你会是个好妻子』对吗?” “可人家真的就是个好妻子。” “那更不对了!” 第29章 著急下班黑川静 二班的班会基本都是在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所以黑川静便坐在讲台边上敲黑板。 “明天要进行测试了,记得不要迟到啊……” 黑川静穿著宽鬆的白大褂,內里是黑色的圆领短袖,下半身是一条九分裤。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脚上甚至套著拖鞋,站在讲台上的时候还蠕动了几下脚趾头。 不过她本身就是一个有点邋遢且没什么心眼的人,所以反而获得了不少的好评—— 毕竟虽然人很差,但是教学这方面很努力。 你看她现在虽然很慵懒,但是在宣布考试的时候还是挺认真的,不到一分钟就把注意事项全部都说完了,平时的她可是要磨蹭上十来分钟,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题外话才会切入正题的—— “呜呼~” 她忽然抖擞了一下身子。 “尿个尿。” 话音刚落,她以步频极快的小碎步赶出教室,消失在走廊。 哦,不是敬业,是紧尿。 二班的同学们並非都是乖乖牌,基本上是能吵就吵的,不然也不会是吊车尾班级之一,但因为黑川静跑得实在太快,以至於班上的同学都没反应,就这么呆坐在座位上。 “浅野同学……” 九条恋的小手拉扯了一下浅野悠的衣袖,他扭过头一看,穿著长裤的九条恋正端坐在座位上,双手压在大腿上。 裙子下面穿长裤,谁教你的? 同为孤独的波奇酱吗? 嗨丝呢我问你!嗨丝呢! 卸甲!我要求你卸甲! “怎么了?” “那个……呃……” 九条恋依旧支支吾吾,声音很小,使得浅野悠不得不大胆地拉近座位。 九条恋已经习惯了,也不躲著了,只是她有一点搞不明白,浅野悠从来都不是坐在她的身侧附耳过来,而是在面前附耳过来—— 只要她愿意向前十公分,嘴巴就会碰到他的耳朵。 她听说过yt上面有asmr助眠类型的视频,以前睡不著的时候看过,那个主播距离人头麦克风也差不多是这个距离—— “要……要不要来我家开学习会……” “行啊,怎么,想在期中考试努力一把?” 浅野悠对於这种邀请素来是来者不拒,一是因为去別人家做客可以蹭饭吃,二是因为来邀请浅野悠的人的家,都比自己的家要好。 “妈——母亲说想要请你们吃顿便饭,正好最近閒下来了,她策划很久了……” 九条恋最后还是不习惯,索性低下了头,脑袋时不时地会碰到浅野悠的耳朵。 “得!那我等下去隔壁找宫泽同学,用不用换身衣服再去你们家里?” “不不不不用……隨便就好了……” 九条恋的脸颊微红,知道浅野悠这句话是在给她一个台阶—— 九条恋上一次不仅穿著丑丑的衣服,就连房间也没收拾,还在客人到来的时候洗了个澡…… 所以浅野悠提出先回家换一身衣服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九条恋。 “那——” “唉……上了年纪就是烦……” 黑川静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教室的前门,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滴,前排的同学立刻用桌边的课本挡住脸,但也有几个学生张大了嘴。 妈欸…… 黑川静抱怨了一句之后就重新站上讲台,从桌上拿过粉笔和黑板擦,擦掉刚才写下的考试科目及时间。 “还有一个通知,都內的高校联合比赛就要开始了,这次依旧是校內选拔,备战11月的全国预选赛,成功的人才有机会参加明年2月份的决赛。” 黑川静的声音变得慵懒迟缓,和刚才精明干练的样子截然不同—— 要不您还是再憋一阵儿尿? “这次的校內选拔也是四门理科,数学、生物、化学和物理,大家都可以参与,別说能不能得奖,最差也算校內审核评优的一环,大家要积极参与……哟~” 黑川静应该是班上最没有干劲的那个人了,不知道为何又在后面补充上了一个“哟”来表达一种积极向上的感觉。 “黑川酱!你的声音听起来很没干劲哦!” 中村俊一笑著起鬨,作为班上的气氛组,他这只不过是在做他平时一直在做的事情。 话音刚落,班上立刻爆发出一阵嬉笑声,有几个人跟著中村俊一一起起鬨,但是黑川静依旧没啥反应,等到学生们的声音小了些,她才慢慢悠悠道: “凑小鬼,等你们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啦,冲都冲不爽……” 黑川静的虎狼之辞过於性情,以至於班上绝大多数人都不敢相信,只敢当作是自己听岔了,中村俊一也低著头,有点儿错愕。 九条恋明显是没有听懂,所以歪了歪头。 “然后下个月有文化祭,下周的这个时候我们要决定班上出的活动——我们学校的惯例是社团、班级都要出,所以个別还没有找到社团的同学要抓紧了。” 黑川静將小拇指伸入耳朵抠了抠,也不知道有没有弄出来什么用大拇指的指甲盖抠了一下小拇指的指甲缝。 好傢伙,就搁这点我呢! 班上所有人当中,有且仅有浅野悠是中途转学进来的,在第二学期有文化祭这件事早就是人尽皆知了,也就只有浅野悠既没找到社团,也不知道文化祭的举办时间。 顺带一提,第一学期有运动会和黄金周,第二学期有文化祭和二年级学生的修学旅行,三年级就是毕业典礼和考试了。 “要是有想法的同学可以先准备一份策划案,下次班会的时候公开选举,明白了吗?个!別!同!学!” 黑川静咬牙切齿道,目光透过前排的同学,直勾勾地落在了浅野悠的身上。 “干……干嘛……” 浅野悠微微侧目,左手拿著笔,右手拿著生物课本,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何其无辜。 “月底之前给我找到社团或者部门加入,否则有你好受的。” 简单甩出这句话,黑川静又开始敲黑板了。 “总之,今天要交代的事情就这些,你们自己考虑考虑,放学之后別逗留,该回家回家,该吃饭吃饭,吃完饭记得回家。” 黑川静又补充了一些有的没的,抬起头瞄了一眼放在黑板上的时钟,就剩三分钟下课了。 “下课。” 话音刚落,她一个箭步往教室外跑去,成为最先下课的那个人。 第30章 宫泽璃奈:ε=( o`ω′)ノ 九条恋是个藏不住心里事的人,这对於她本人而言不算好事,因为一旦有点什么小情绪,就会很快地爬上那张俏脸。 所以浅野悠和她相处起来十分轻鬆,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的,只需要观察一下她的小表情,就能够看出个七七八八来。 特別是现在,她躲在一班教室的后门,澄澈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坐在第三排中间位置的宫泽璃奈。 她的身边围著不少的人,有男有女,大家都乐呵呵地笑著,似乎是在商量著放学之后可供消遣的去处。 “宫泽酱,放学一起去卡拉ok吧?就还是上次那家,你都已经多久没来了?” “璃奈!你这次也要去学生会帮忙吗?不是说没什么工作吗?我的妹妹吵著要你教她怎么做好吃又好看的小蛋糕,去我家吧?” “班长,教我学习!帮我写作业,替我做社团活动好吗?我们轻音部还少个钢琴,球球了,我们组一辈子乐队好吗?” “欸欸欸!你別独占班长好吗?班长是属於我们所有人的共同財產!” …… “抱歉抱歉,今天也已经先有约了,下次吧好吗?下次我一定陪你们去玩啦!” 宫泽璃奈假装思考了片刻,最后十分为难地露出苦涩的笑容,委屈巴巴道。 浅野悠一眼就看穿了这是演技,此乃谎言! 因为他正如宫泽璃奈此前所说的那样,和她很像。 可能她放学之后本来就没有什么麻烦事,也不需要去学生会工作,只不过是借著月岛洁子和学生会作为藉口逃避和这些目的不纯的人的社交。 而已经孤单惯了的九条恋压根不能够理解这些词汇和语句,甚至一度被言语当中满溢而出的青春色彩给击中,险些开始口吐白沫。 对於她而言,这种去別人班上和別人说话的事情不亚於上战场,光是踏入別人的教室一步,就要遭受万箭穿心的惩罚,更別提別人的视线、议论和呼吸都会对她造成真实伤害! 不是姐们,呼吸都不行了? 呼吸只是没比赛打,不是退役了好嘛! 不要说解散这种话,懂吗? 浅野悠甚至可以看见她那灰色的灵魂在门扉之后蠕动,试图穿透那扇被擦拭得鋥亮的窗户“啪唧”一声扇在宫泽璃奈的后脑勺—— 她试图通过这种意念沟通的方式,来让宫泽璃奈看向她。 “我去咯?你要一起吗?” 浅野悠对著已经快要滑到地面,变成一滩烂泥的九条恋询问道。 “唔……我……” 九条恋颤抖了一下身子,从地面艰难爬起,伸出手在空气中不知道抓挠一些什么,似乎是在拼凑自己的存在。 要是等九条恋这么磨蹭下去,浅野悠怕不是要等到三个小时之后才有可能蹭上一顿饭吃——这不利於他今天临时调整的学习计划。 本来就因为要去九条恋的家里將学习计划向后调整和压缩了,要是又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就又不得不更改原本的计划。 这种被不確定因素牵著鼻子走的感觉实在是不顺畅,就像是绝望的机长正在寻找合適的机场起飞,看了好多圈却发现不得不將就,疯狂拉动进度条努力起飞,最后不情不愿地降落之后才发现更对胃口的机场—— 这种被外力因素影响导致方寸大乱的生活並不是浅野悠想要的。 “我冲了,您老慢慢磨蹭。” 浅野悠並不在乎他人的视线,也不在乎九条恋支支吾吾的求饶,十分果决地往宫泽璃奈的身边走。 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相当的不耐烦,他对宫泽璃奈屡次三番爽约的事情颇为不满,不难看出这位无脊椎的单细胞生物醉翁之意不在酒,似乎另有所图: “欸……你都多少次没和我们一起玩了?学生会的工作有那么——” “宫泽同学,距离预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你到底打算磨蹭到什么时候?” 但是浅野悠满不在乎,在距离宫泽璃奈的座位还有三十公分位置,敲了敲她身后的那张桌子。 清脆的响声搭配浅野悠富有感染力的语调,立刻就將眾人的视线牵引过去,令这六个人不得不砍向浅野悠: “这位同学,你是?” 那位被打断了话语的高个子男生,留著整齐划一的斜刘海,说话的时候总要摇晃一下脑袋整理髮型。 他有没有注意到自己摇晃脑袋的时候,头皮屑会洒落到周围两位女生的身上? 下次袁华唱《一剪梅》的时候你去摇头。 甚至还能省一省道具的经费。 “学生会后勤担当,书记、杂物、副会长预备役,明天我就会成为二班公共卫生系统管理委员会的流动主任,我们班的卫生评比全看我的脸色。” ? 七个人都打出问號的含金量,其中两个是九条恋和宫泽璃奈。 什么?你问为什么不是五个? 因为五…… 五行缺金。 申金。 “我们学校有这种职位吗……” 扎著丸子头的辣妹歪了歪头,似乎有点听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浅野悠真没骗人,因为明天还真是他打扫卫生。 “啊!说得对啊浅野君!我正准备过去呢!” 宫泽璃奈忽然露出坏笑,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抓起书包就推著浅野悠往后门走。 宫泽璃奈也是挺坏心眼的,不仅没给其他同学反应的时间,还特地用“君”这个称谓將炮火调转,砸在浅野悠的身上。 接下来,那五个人就会开始思考为什么宫泽璃奈会如此称呼一个男生。 “你也真是够坏心眼的。” 浅野悠笑著调侃了一句,然后在经过后门的九条恋的身边的时候顺手將扶不上墙的九条恋抓起来打包带走。 三个人用一种小学生才会用的开火车阵型,快速朝著鞋柜的位置走。 没关係,前方道路通畅,没有情侣肉酱沫! “毕竟你都狠狠拒绝我了,我稍微利用一下没关係吧?至於我们的关係,就让他们去遐想吧!” 宫泽璃奈的手理所当然地落在浅野悠的肩头,笑著把他往前推。 “確实,这群人绝对猜不到你是我妈妈。” “我现在就回去说你是把我当作方便的女人在利用。” “方便是谁?” 宫泽璃奈:e=( o`w′)ノ 第31章 我当入殮师?真的假的? 浅野悠很少会对別人的房间发表评价。 或者说他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对房间的整洁与否发表意见,甚至可以说,只要家里不出现南方双马尾,他就完全可以接受。 在此基础之上,不管这个房间装潢如何,是粉嫩少女风,还是硬核机能风,甚至人来疯和龙捲风都没关係。 但是,当他看见九条恋將房间装点得像是ktv包厢一样的时候,真的產生了想要就此逃走的衝动。 房间中央的天花板上悬掛著一个硕大的、正在缓缓旋转的迪斯科彩灯球。 廉价的塑料材质,折射出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光芒,光斑隨著旋转在墙壁、天花板、家具和他们的脸上身上疯狂游走、闪烁,营造出一种……介於復古舞厅和廉价ktv之间的迷幻氛围。 墙壁也未能倖免,被几条亮闪闪的、印著歪歪扭扭“welcome”、“happy time”之类英文花体字的塑料拉花横幅覆盖。 横幅贴得不算平整,有些地方还耷拉著。 不止横幅,墙壁和家具边缘还拉扯著大量色彩鲜艷的塑料彩带和亮片纸条,有些黏在墙上,有些垂落下来,隨著不知从哪里来的微弱气流轻轻晃动。 房间唯一矮桌上摆著一个插好了数字“1”蜡烛的鲜奶油蛋糕。蛋糕是標准的便利店款式,白色奶油上用粉色糖浆写著“おめでとう”(恭喜)的字样。 蛋糕旁边,散落著几个没拆封的、印著卡通图案的派对礼包,以及几顶同样亮闪闪的、尖顶的纸质生日帽。 甚至在房间的角落还摆著一台看起来颇有年头、插著电、指示灯亮著的小型可携式卡拉ok混响器,虽然没接话筒,但存在感十足。 不行,必须就此离开,否则一定会受伤的! 浅野悠立刻转身,想要就此离开,但却被宫泽璃奈抓住了手。 “不行,你走了我怎么办……” 少女挤眉弄眼,咬牙切齿道。 本来月岛洁子就因为“我要回家大扫除”的理由提前离开了,现在没有好闺蜜的情况下,浅野悠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他也走了,宫泽璃奈真要窒息了。 她不是没见过黏人的朋友,但还是头一次见到立志黏糊在自己胃部的朋友——她现在真觉得胃部翻动。 九条恋依旧穿著藏青色的制服,头髮梳理整齐,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可以称之为“欢迎”的僵硬笑容。 唯一和在校时间不同的是,她特地掛了一个“外交大臣”的袖章,手里头还抓著迎接用的彩带礼炮,似乎隨时准备拉开。 “欢……欢迎……” 她勉强挤出还算正常的笑容,扭捏著身子,磨蹭著拉开了礼炮。 彩带从她的手中跃出,像是泄气了的气球一般逸散开来,最后坠落地面—— 地上甚至还有大红色的地毯。 九条恋站在这一片“欢庆”的混乱中央,双手有些无措地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发白。 她的脸颊似乎比平时更白了一些,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避开两人过於直接的视线,目光飘向那个旋转的彩灯球,又迅速垂下,盯著自己的拖鞋尖。 宫泽璃奈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復过来,看著九条恋那副紧张到快要缩起来的模样,又看看这过分“隆重”的布置,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立刻用手捂住了嘴,眼睛里却充满了友善的笑意和好奇。 浅野悠则是看了看满屋格格不入的装饰,又看了看站在光影变幻中、努力想表现得像个“正常”主人却浑身写满不適的九条恋。 “呼……” 浅野悠逃跑失败,转身落座在矮桌边上。 作为成熟男人,他才不会当逃兵! “这个蛋糕是能吃的吧?话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浅野悠十分自然地抓过一侧的一次性刀叉,开始要分蛋糕了。 见状,宫泽璃奈也坐在浅野悠的对面,留下最后一个位置给九条恋,三个人正好占据了椭圆形矮桌的三个方向。 “是……是我们成为朋友的小小纪念……” 她的脸颊微红,说出这句话需要莫大的努力,却给浅野悠带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压力。 他已经差不多要预料到了,一周之后,九条恋会举办“一周纪念日”,一个月之后会举办“一月纪念日”,三个月之后是“三个月纪念日”,半年之后是…… 咦惹!好重力的婆娘,这样的婆娘是我的朋友便样衰了! “我本来是想自己做的,但是我不会……” 九条恋缓缓坐下,从桌子下面掏出一次性的纸盘子,分给浅野悠和宫泽璃奈,並且等待浅野悠切分蛋糕。 如果是均分为三等分的话,浅野悠没有自信,但是切成六块倒是容易,所以他快速下刀,对这个没什么装饰的小蛋糕下了手。 而为了腾出一点空间吃等下的晚餐,浅野悠和宫泽璃奈都只是稍微品尝了一下。 “我……我是第一次有朋友来家里……” “欸……那上次的我还不算你的朋友吗?好桑心~” 宫泽璃奈立刻笑著调侃道,嚇得九条恋用尽全力挥手否认: “不不不不!不是的!上一次是太突然了,我没有做好准备……” 九条恋嘟著嘴巴低下头,甚至都没注意到嘴角沾了奶油。 “所以我趁著妈——母亲想要请你们吃饭,当然我也很欢迎你们!的这次机会,我想认真、努力地欢迎你们……” 她又低下头,扭捏著將双手夹在大腿中间。 而浅野悠则是抬起头,环顾了一下房间的装饰,心说你努力的很好,下次不许了。 “所以……我想好好地和你们过第一个纪念日,我……我准备了好多的……好多的游——” “叩叩叩!” 房门被急促的敲门声震动,浅野悠代为打开门扉,九条龙司正站在门外。 “……” 依旧是沉默,先是向著浅野悠和宫泽璃奈点头作为问好,然后便看向了九条恋。 这位帅气的大叔目光如炬,而九条恋则是忽然顿悟,匆忙起身: “抱……抱歉……忽然来单子了,家里人手不足,我得去帮忙……” 九条恋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一扫方才那个社交障碍笨蛋的模样。因为他们家是真的很缺人,碰到这种突然要出单子的情况就是全家一起出发。 “哎呀!这么匆忙,那么我就不打——” “需要帮忙吗?虽然殯葬相关的我们不懂,但是端茶倒水,搬东西和布置场景我们可以帮忙哦!” 浅野悠准备当逃bin,但是却被宫泽璃奈一把拉住,一个无情铁手钳制在地面。 “……真的吗?” 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那张严肃的脸上传来,九条龙司似乎真的在寻求两个高中生的帮助。 真的吗,我当入殮师? 浅野悠指了指自己的脸。 第32章 哀嚎 宫泽璃奈和浅野悠跟著九条恋穿过那栋三层独栋建筑,来到了后面与殯葬工坊相连的区域。 这里有一间简单的员工更衣室,放著几套备用的浅色制服——並非正式的丧服,而是便於活动的连体工装,质地厚实,袖口和裤腿都可收紧。 “请……请挑选一下……” 九条恋指了指架子上的衣服,这里放著以前那些或辞职、或休假的员工的制服,基本上都是別人的。 而胸口的位置都有一个“九条”的铭牌。 浅野悠和宫泽璃奈只能挑几件尺寸差不多的。 “尺寸……可能不太合身,將就一下。” 浅野悠先挑选完自己的衣服之后,就十分礼貌地从更衣室离开,关上门之后在宽大的走廊上换衣服。 最先经过他面前的人是九条綾子,这位美丽成熟的太太眯著眼睛望著脱掉衬衫的浅野悠,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浅野悠的脑袋被衣服套住,没能和九条綾子多交流,只能问声好就和对方道別。 期间他看到几个匆忙跑动的人,搬著一些檯灯、被褥,最重要的是在推动冰棺—— 两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努力推动著冰棺,顺著小卡车后的升降门塞进车厢里。 浅野悠看他们十分吃力,甚至顾不得换好衣服,就衝过去帮忙了。 等到三个人换完衣服出来,互相看了眼对方,都觉得有些新奇。 衣服果然有些宽大,尤其是宫泽璃奈穿著更显空荡,但她用附带的腰带收紧,將纤细的腰肢展露出来。 九条恋则是穿著合身的衣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连体服装由上而下衬出她模特一般的骨骼。 “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出发,具体的工作我会在路上和你们说。” 她的手里还拿著清单板,整个人气质与在房间那个手足无措的少女判若两人。 “好。” 宫泽璃奈和浅野悠异口同声道。 一辆看起来保养得不错但款式老旧的黑色厢式货车停在工坊后门。 九条恋利落地拉开库房的门,里面整齐码放著摺叠好的屏风、白布、矮桌、香炉、烛台、假花、大量的线香和蜡烛,以及一些他们叫不出名字的器具。 一套又一套的寿衣被放在地上,数不清,道不尽的殯葬用品堆满了整个房间,即便是九条恋也寸步难行。 但是她特別灵巧,十分利落地清点货物,她甚至都不必对照清单,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开始往外搬东西到车厢上。 “搬。” 九条恋言简意賅,自己率先扛起一捆分量不轻的白布。 浅野悠和宫泽璃奈对视一眼,也赶紧上前帮忙。宫泽璃奈力气小些,主动去抱那些相对较轻的香炉烛台和鲜花箱,浅野悠则学著九条恋的样子,搬起摺叠屏风和矮桌。 货车由九条恋的父亲,九条龙司驾驶。 这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只是通过后视镜朝两个帮忙的学生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车厢里,除了发动机的轻响,便是物品偶尔因顛簸產生的细微碰撞声,整个过程鲜少有聊天的机会,浅野悠和宫泽璃奈此时此刻就像是九条恋的手下,十分听话。 出发的时候浅野悠才发现,工坊隔壁的墓园很大,墓园边上是寺庙,二者中间並无明显的间隙,甚至於九条殯葬公司还有一个正式对外的巨大停车场。 这样大的產业居然只有十来个人,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目的地是京都老城区的一户普通人家。 逝者是一位年迈的老人,在家中安然离世。当他们抵达时,九条綾子和另外两名看起来也是公司员工的年长男性已经先一步到了,正在与主家的家属低声交谈,神情凝重。 九条綾子、九条龙司两位大家长负责和逝者家属沟通,虽然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九条綾子在说话。 那位家属说话的时候依旧在抽泣,以至於沟通並不顺畅。 浅野悠经过的时候正巧听见他们在商量一些时辰之类的事情,似乎是在確认净身洁面、纳棺送行的时间。 “我们进去里面,”九条恋指了指这栋两层的独栋建筑,“走吧?” 向主家目前尚且理智的家属寻求同意之后,九条恋带著两位年长的老员工和浅野悠、宫泽璃奈两人进入客厅,开始搬家具。 因为九条家是上门服务,虽然也有灵堂之类的地方可供租借,但是绝大多数人都会希望可以在家里举办葬礼。 一是省去了租借殯仪馆的费用,二是在家里办葬礼更加自然一些。 九条恋进入客厅之后,根据方位简单看了看风水——浅野悠並不是很了解,但是姑且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九条恋念叨著什么方位、朝向之类的事情,还以为是个风水先生呢。 “真神奇……我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宫泽璃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浅野悠的身边,她满头大汗,既是因为这件不透气的制服,也是因为搬东西上下的疲累。 她对於“入殮师”相关的了解基本上是来自於道听途说和影视剧,她看过《入殮师》,对那里面的遭遇有时候无法理解。 毕竟到现在为止,她还没遇到他人的刁难,也没遇见难搞的家属,这份工作说不定还挺简单的? 花了半个小时清空客厅——主家的人似乎是决定將这里作为灵堂,不过因为没有將东西提前清空,所以可累人了! 沙发、电视、茶几、桌子椅子甚至还有电视柜,这些东西都不得不搬到位於院子里面的小库房。 考虑到最近的天气真的不是很好,隨时有下雨的可能,有些东西甚至要搬上楼,搬到房间里面去。 浅野悠作为这里面最年轻的男性,走了不知道多少次,再次休息的时候已经双手发酸。 而九条恋则是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迅速扫视了需要布置的客厅,对照著清单,开始分派任务。 “屏风放这里,隔开通道。” “矮桌摆正,偏离中心线三厘米。” “白布要平整,不能有一丝褶皱,褶皱代表不敬。” “香炉位置,蜡烛对称,鲜花拆封后修剪,高度统一,朝向一致。”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哪里该放什么,角度如何,顺序怎样,她仿佛心中有张精確的图纸。 浅野悠和宫泽璃奈几乎成了她的手脚延伸,忙得团团转。 搬东西、递工具、扶稳屏风、传递白布、学著修剪花枝…… 九条恋偶尔会出声纠正: “左边高了。” “布角没拉直。” “线香数量不对,再拿三支。” 这样子和那个社恐的美少女截然不同,甚至叫宫泽璃奈都觉得“她居然如此可靠!” 而在这种高效而肃穆的节奏下,原本空荡杂乱的客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布置成一个庄重、洁净、充满仪式感的告別空间。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檀香和新鲜花朵混合的独特气味。 【殯葬布置67%】 浅野悠稍微愣神了一下,没想到这也能增加熟练度,不知道应该是庆幸还是遗憾。 要不再多学一下?凑到100%? 宫泽璃奈已经开始喝水了,九条恋依旧在检查灵堂有无紕漏,而在这个时候,楼上传来一位老妇人撕心裂肺般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就走了啊!” 第33章 她说是平常的事 据九条恋所说,一般的工作流程分为灵堂的布置、遗体的洁净、更衣告別以及出棺和火化。 因为是上门服务,所以很少有將遗体接走去殯仪馆的步骤,只有在检查遗体並且確认需要缝合的时候才会先接到停尸房那边去。 现在的工作流程已经来到了第二步的序章部分,遗体的检查。 听知道情况的前辈们说,遗体脸上还有被烫伤的痕跡,长女希望可以覆盖一下这些痕跡,所以需要將遗体带走处理,然后立刻送回来更衣清洁,放入冰棺。 因为老人是突然离世的,並未有提前断食等行为,所以腔內也需要清理,以防在亲友会来问候的时候出现紕漏。 而九条家的做法就是堵上腔体,脱脂棉、橡皮泥都是好搭档。 在这之后就是亲朋好友回来慰问、送行和火化,最后的归属就交由家属安排了。 不过似乎是在接走遗体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麻烦。 跟著九条恋来到老人的房间,他们看到的是一位扑在逝者遗体身上的老妇人。 这位年迈的老妇人不久之前才经过客厅,是被年轻的子女搀扶著从內室出去的。 此刻她正死死地抱著遗体,眼泪纵横,乾枯的手紧紧攥著被褥,不肯鬆手。 “不要带走他……再让我看看……再陪陪我啊……” 因为老人离世实在是突然,甚至都没有提前的预警和心理准备,这位老妇人会如此不舍倒也可以理解。 九条龙司和几位员工站在一旁,面容依旧严肃,眼神中虽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克制和等待。 他们不能强行拉扯,必须尊重家属的情感,但这过程每拖一秒,对后续的工作安排都是压力。 九条恋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父亲身侧,她微微低著头,口罩上方的眼睛垂著,盯著地面。 她能精准地计算屏风的角度、规划鲜花的摆放,能沉稳地指挥现场布置,但在面对人类最纯粹又原始的情感时,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不善言辞、不知如何应对的少女。 她的嘴唇在口罩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这种情况下,九条龙司和九条恋的扑克脸反而像是有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可以隔绝不必要的面部表情,甚至不被人看出內部的表情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轻轻走了过去。 是宫泽璃奈。 她没有试图去拉开老妇人,而是在老妇人身边缓缓蹲了下来,保持著一个亲近但不过分侵扰的距离。 “婆婆,”宫泽璃奈的声音很轻,很柔,带著少女特有的清澈和暖意,在这片悲泣中像一缕微弱但坚定的光,“您看,爷爷躺在这里,很安详,对不对?” 老妇人的哭声顿了顿,浑浊的泪眼看向宫泽璃奈。 宫泽璃奈的目光温柔地落在白布覆盖的轮廓上,又看向老妇人,声音依旧平稳而缓和: “这里的每一朵花,每一缕香,都是大家用心为他准备的。爷爷一定会感觉到这份心意的。您抱了他这么久,他一定也感觉到您的温暖和不舍了。” 她伸出手,没有去碰触遗体,而是轻轻覆在老妇人紧紧攥著白布、颤抖的手背上。 那手背布满皱纹和老人斑,冰凉,却格外的炙热。 “但是婆婆,爷爷也需要去一个更安静、更適合休息的地方,完成最后的仪式,对不对?”宫泽璃奈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就像…就像他累了,要好好睡一觉。我们让他舒舒服服地、乾乾净净地去,好吗?您这么爱他,一定也希望他一切都好,对吧?” 老妇人看著宫泽璃奈真诚而柔和的眼睛,又低头看看怀中安详的老伴,汹涌的泪水再次滑落,但紧攥的手指,却一点一点地鬆开了。 她不再死死抱住,而是改为轻轻抚摸白布下的轮廓,哽咽著,断断续续地念叨著老伴的暱称和往昔的片段。 宫泽璃奈耐心地等待著,保持著那个姿势,偶尔轻声回应一两个字,目光始终温柔。 终於,在老妇人长子和其他亲属的轻声劝慰和搀扶下,老妇人缓缓鬆开了手,允许九条龙司等人上前,平稳、庄重地抬起老人的遗体。 九条恋看著这一幕,口罩下的嘴唇抿得更紧。 她看了一眼蹲在那里的宫泽璃奈,眼神复杂,隨即迅速移开视线,重新投入到接下来的流程指挥中,但她的背影似乎比刚才更僵硬了一些。 以往这个工作都是交由九条綾子负责的,但是人手不足,九条綾子不得不去处理別的事务,接走遗体的工作就交给九条龙司了。 九条恋望著此时此刻的宫泽璃奈,觉得她身上的那种亲和力和温柔实在是难以学习。 她也想过成为一个可以体贴別人,温暖別人的存在,可往往都是事与愿违。 因为她就连和生者沟通都不能够。 当逝者的遗体被搬上货车,九条恋和九条綾子便先一步折返,回去给遗体做一点简单的修补,大概晚上会回来,然后等到家属到齐的时候化妆。 化妆这个步骤必须在家属的面前进行,还必须让大家满意才行,因此是一件相当困难的工作。 九条家原先有包括九条綾子在內的三位化妆师,前些时候辞职了一个,是因为家里的压力太大,她不得不放弃这份月薪五十万日円的工作。 另外一位化妆师则是因为上一次的化妆工作挨了打,现在正在疗养中。 也因为这件事,公司走了不少人,目前能够出勤的有且仅有11个人。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九条恋看了一眼额头见汗的浅野悠和宫泽璃奈,又瞥了瞥旁边同样需要补充水分的几位员工前辈,低声道: “我去买水。” “我们一起去吧,东西多。” 浅野悠和宫泽璃奈异口同声道。 三个人都穿著那身显眼的工装,虽然摘掉了护目镜和口罩,但身上那股线香、鲜花混合著淡淡消毒水的气息,以及工装上的灰尘依然清晰可辨。 九条恋没反对,只是默默转身向外走去,三人沉默地穿过暮色渐浓的街道,走向最近的一家便利店。 宫泽璃奈想著那位悲痛的老妇人,想著早就对此习以为常的九条恋,总觉得自己不该用一种轻浮的態度介入。 或者说,她在反思自己方才的行为是否合乎礼仪。 毕竟她既不是九条家的员工,又没有资格上去安慰那位老妇人,生怕会因此给九条家添麻烦。 但是因她行为而获利的人无法谴责她,至少,能够顺利接走遗体的九条家是如此。 浅野悠则是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在最前面,丝毫不介意把胸口【九条殯仪】的部分展露出来。 当他们从便利店提著几大袋矿泉水和运动饮料出来时,恰好与一个牵著孩子、看起来像是附近住户的中年男人迎面遇上。 男人身材微胖,穿著休閒,目光落在三人的工装上,鼻子不易察觉地皱了皱,似乎闻到了什么不喜的气味。 他手里牵著的那个打扮得有些朋克风、正不耐烦踢著路边石子的青少年,大约是他儿子。 男孩正抱怨著: “……烦死了,读书有什么用,没意思!” 中年男人本来可能只是想教训儿子,但目光扫过浅野悠三人,尤其是他们胸口的铭牌,忽然像是找到了绝佳的“反面教材”,声音陡然提高: “没意思?呵,你现在觉得读书没意思,好啊,”他伸手指向正要离开的浅野悠三人,“看见没有?如果你不好好读书,將来没出息,就得像那边三个一样!穿得灰头土脸,干些晦气活,整天跟死人打交道,这辈子就算完了!这是在赎罪!懂吗?不好好做人,就得用这种方式还!” 他的嘴巴就跟淬了毒一样,便利店门口零星的其他顾客和路人都停下了脚步,或明或暗地望过来。 宫泽璃奈最开始还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是在侮辱自己和朋友之后,提著袋子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混合著愤怒、委屈和难以置信的热流直衝头顶。 她认为这份工作是帮助他人、传递温暖的工作,凭什么要承受这种恶意的污名化和侮辱? 她猛地转过身,嘴唇颤抖著就要开口: “你——!” 然而,一只微凉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九条恋。 她低著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她拉住宫泽璃奈,声音很低,带著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没事的。” 那语气,听不出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口出恶言的男人,只是拉著宫泽璃奈,想要儘快离开这个令人难堪的境地。 宫泽璃奈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那股想要辩驳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一半,但更多的是一种为九条恋感到的心疼和不平。 怎么能就这样算了? 她委屈巴巴地看向浅野悠,眼神里带著求助和不解,甚至有一丝埋怨——难道他也觉得该忍气吞声吗? 浅野悠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他甚至没看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继续用他们做“反面典型”教育儿子的中年人,也没看气得发抖的宫泽璃奈,更没看默默隱忍的九条恋。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远处街道拐角闪烁的霓虹灯上,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就在宫泽璃奈以为他也会选择沉默离开,內心失望蔓延时—— 浅野悠动了。 他原本提著袋子的手似乎鬆了一下,身体猛地前倾,右腿如同绷紧后释放的弓弦,以一个標准得近乎教科书式的长跑运动员衝刺后蹬地的姿势,结合了某种街头打斗的狠劲,一记迅猛无比的飞踢,不偏不倚地击中对方柔软的脛骨前肌—— 浅野悠曾经学习过一段时间的格斗技巧,学到了一种名为“小腿踢”的街边战斗技巧,就是用脚背、脛骨等坚硬的地方朝著对方柔软的脛骨前肌踢去。 这一招很小、很简单,但是疼到要死。 “砰!”一声闷响,伴隨著男人猝不及防的痛呼並且向地面重重坠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他的儿子目瞪口呆,周围的路人张大了嘴,宫泽璃奈和九条恋也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而肇事者浅野悠,在一脚命中后,没有任何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结果。他就像完成了某个预设程序,以比刚才出脚更快的速度,猛地一个转身,顺手极其自然地捞起自己之前立著的购物袋,然后—— 跑! 这速度甚至能够比肩浅野悠冲回家洗澡的速度,转眼就只剩下一个迅速缩小的背影。 “站住!混蛋!你他妈的给我站住!” 反应过来的中年男人气急败坏,抱著脚怒吼,想追却疼得齜牙咧嘴。 宫泽璃奈愣住了小半秒,手里紧紧攥著购物袋,看著浅野悠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跳脚痛骂的男人,再看向身边依旧低著头、但肩膀似乎微微抖了一下的九条恋—— “跑!” 她笑著呼喊道,然后拉著九条恋往浅野悠消失的方向跑去。 “哈哈哈哈哈!过癮!” 少女伶俐的笑声响彻街道,她没见过浅野悠这种狼狈,也没见过自己如此畅快,就连九条恋也在反应过来之后笑出了声。 第34章 成熟男人 浅野悠是最先回到主家的。 他绕了一大圈才想起来自己把宫泽璃奈和九条恋丟在那儿,折返回去又发现没人在,最后直接选择跑回主家。 这个时候九条龙司和主家的主人依旧在处理葬礼相关的內容,浅野悠就和其他的同事边聊天边工作。 一直等到宫泽璃奈和九条恋拎著东西回来,三人才重新聚到一起。 “喏,九条提议特別给你买的,算是为你勇气的小小嘉奖!” 宫泽璃奈一边挽著九条恋的胳膊,將她强制性地拉扯到浅野悠的面前,一边递出热气腾腾的章鱼小丸子。 还剩四个,看来是她俩一人吃了一个。 九条恋低著头,脸颊通红,似乎不愿意和浅野悠面对面。 见状,浅野悠再次使出鸽子抬头,凑近过来,扭著脑袋由下而上盯著九条恋那张脸。 白嫩通红的脸颊被藏在刘海后面,看见浅野悠的一瞬间立刻挣脱了宫泽璃奈的束缚,躲进小货车的后车厢里面去了。 但是宫泽璃奈並未追上去,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浅野悠,似乎在酝酿一些什么。 “不加敬语了?” 浅野悠不喜欢这种扭捏的氛围,乾脆接过章鱼小丸子,然后打开话匣子。 “就和你一样。” 浅野悠对方才宫泽璃奈直言“九条”这个姓氏的行为表达好奇,而宫泽璃奈则是蜻蜓点水一般轻轻掠过,然后和浅野悠一起背靠主家院子的墙壁休息。 浅野悠已经和其他同事把能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等著九条龙司和主家商量完具体事宜,折返回去九条家。 所以这段时间用来听宫泽妈妈说些心里话应该来得及。 在这帮忙了两个小时,宫泽璃奈可能会有些什么话想说? “不用给家里匯报一下?” 浅野悠看向这位耳朵微红,汗水点缀俏脸的元气少女。 “不要紧,”宫泽璃奈用竹籤从浅野悠手中的包装盒中採擷走一颗灼热的章鱼小丸子,“你呢?” “没有匯报的必要。” “没想到你也会有叛逆期呢……” “我对宫泽妈妈从不叛逆。” “倒也不必如此顺从我。” 宫泽璃奈的本意只是调侃一下浅野悠不向家人匯报晚归的事情,因为她一直觉得浅野悠这种人不会有青春期的叛逆心理。 一个性格温和、隨和儒雅並且有上进心的人说不定会有一些叛逆心理。 但是一个性格温和、隨和儒雅並且有上进心,还能够在大庭广眾之下认同龄人当妈妈的人会有叛逆心理吗? “嘶哈嘶哈~呼呼……” 浅野悠咬了一口章鱼小丸子之后被偷袭了,嘴唇被这玩意儿咬了一口,眼角都快掉出泪水来了。 反观另一边的宫泽璃奈,十分嫻熟地吹著气,一点不著急,等到冷却不少之后再咬下有酱料和海苔的一侧,小口小口吃著。 “我刚才是不是不应该去安慰那位奶奶呢?” “嗯?事到如今才觉得不妥当了吗?” “果然你也觉得不太合適啊……” “也?” “嗯……在九条——綾子阿姨把尸……逝者遗体带走的时候,她和我简短地聊过,说很感谢我,但是这么做有可能会伤害到我……” 宫泽璃奈低著头,嘟著小嘴咀嚼食物,颇为可爱。 “伤害你?” “是的,她说以前九条、恋同学也做过差不多的事情,结果是被对方一把推开,摔倒在地,”少女的语气严肃了不少,“虽然当时的恋同学还是孩童,对方也立刻道歉了,但是家属情绪激动的时候贸然上前,本身就是不合適的。” 浅野悠稍加思索,发现九条綾子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九条家之前出现过化妆师被打的事情,所以他们对这件事情还挺敏感的。 “所以,你会觉得我做错了吗?” 宫泽璃奈没抬头,啃食章鱼小丸子的动作逐渐放缓,变成了將剩一半的章鱼小丸子抵住嘴边的动作。 浅野悠看见她嘴唇上还沾著酱汁就觉得有些膈应。 “我更想知道你当时在想什么,是什么让你选择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上去安慰那位奶奶的呢?” “我只是看见奶奶那么伤心,想到了我的爷爷奶奶,想到了我自己的以后……很幼稚吧……哈……嘶哈嘶哈……” 她挠了挠脸颊,一口吞下章鱼小丸子,却没料到还未凉透,被烫得身子发颤。 “你就是太性感了。” “嗯?” “啊,太感性了,说错了。” “这是能说错的吗?” 宫泽璃奈气笑了,但是真觉得浅野悠这话没问题,她或许也许可能大概的確是太感性了。 她才接触这一行不过两个小时,甚至也没有入行的想法,只是在为自己的狂妄做补偿——她觉得自己就不应该轻率地提出要帮忙。 但是既然帮忙了,就要努力去做,所以她努力去做了,却又因为自己的感性而给九条家添麻烦了。 “理解一下,我学会日语到现在不过才一个月。” “我们见面到现在也就才一个月吧?” “要不然怎么说宫泽你是我妈妈呢?” “我还没生呢!” 宫泽璃奈真觉得浅野悠这人插科打諢的功夫有一手的,就这几句话,刚才的话题就被岔开,她的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说回刚才的话题,我觉得感性不是一件坏事,能够共情別人是难能可贵的事情。” “那你呢?” “我?作为成熟男人我会携带不锈钢钢盆。” “嗯?” “就是说我没哭,是感冒,不觉得难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浅野悠炮语连珠,甚至都没给宫泽璃奈冷静下来思考的机会,又吃掉了一颗章鱼小丸子,又开始嘶哈嘶哈了起来。 “你还在做成熟男人?” “你当我当时是在开玩笑吗?” “不然呢?” 宫泽璃奈皱了皱眉,这个时候才想起上周浅野悠说过的“京都最成熟的男人”一言,她当时真的就觉得这只是玩笑话,並没有当真。 原来浅野悠是真的想要成为【京都最成熟的男人】啊……为什么不是全国? “比起这个,我觉得九条才是更应该受到你感性光辉保护的人吧?” “哪位九条?” 宫泽璃奈之前多次改口,称呼名字的原因正是因为九条家三个人都姓九条,若是不用名字区分很容易造成歧义。 “恋。” “嗯哼~” 她忽然挑了挑眉。 “不过你说的对,我们去找她吧?我正打算问问她当时为什么阻止我!气死我了刚才!” 情绪转变得很快,很好,至少坏情绪不会一直囤在她的心里。 浅野悠一直觉得,如果你把坏情绪当屎,却还对此耿耿於怀,那不就是一直把屎含在嘴里,抱在怀里,暖在心里? 这么一想是不是更噁心了? 所以,寧可让屎尿屁这种玩意儿从鞋子上滑过去,也別藏在心里,等不知道什么时候端出来,只会更噁心自己。 宫泽璃奈大步流星走向小货车的方向,扭过头一看浅野悠没跟上来,边走回来抓住他的胳膊—— “走啊!” 第35章 少女的自白 “我第一次接触到家里的业务,是在七岁的时候……” 九条恋嘀咕著,声音很小,很细微,如果不是因为浅野悠和宫泽璃奈一左一右贴近她,多半完全听不清。 本就有交流恐惧,並且对距离感颇有误解的少女早就抵抗过一番了,却没能逃走。 事实上当浅野悠和宫泽璃奈於几分钟前靠近她所在的小货车车厢的时候,就像是卢娜开了侦察箭矢先看过摸上高地的敌人一般,一溜烟跑了! 但是九条恋的杂鱼体力早就被消耗得所剩无几,最后居然自己蹲在路边喘气,被宫泽璃奈钳回来了。 现在,他们三个人都躲在小货车的后备箱里面,以一左一右左右护法的形態牵制住九条恋。 “那个时候我还不明白为什么妈——母亲大人让我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学校的朋友们……” 九条恋透过刘海去看身边的浅野悠,发现他把耳朵凑得很近之后又去看宫泽璃奈,发现她也是一样的动作。 虽然羞耻,但是不敢反抗的九条恋只能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就和一起吃饭的老师说了……” 原来你真的是和老师一起吃午饭的啊……浅野悠在心中同情了一下九条恋。 “这个时候正好被路过的朋友们听见了,他们一开始都很好奇,后来我越说越多,人就越来越少,老师也走了……” “第二天去上学的时候,我就成了怪朋友,奇怪的小孩……” “你会觉得委屈吗?” 宫泽璃奈略显急切地询问道,目光当中满是关切,说实在的,她在今天之前也觉得九条恋有点奇怪,或者说绝大多数人对於不了解的事情都会抱有怀疑和恐惧。 所以,即便她今天接触到的只不过是整个殯葬行业当中小小的一环,她也觉得很佩服。 但她还是没办法应付和尸体相关的事情,一想到九条綾子现在正在忙著清洁遗体,填补缺口甚至还要往里面填充一些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但是浅野悠和九条恋却能像是个没事人一般接受…… “最开始会的……” 九条恋的声音依旧很小。 但是比起刚才已经冷静很多了,也愿意抬起头来了。 “小学的时候我就习惯一个人了,爸爸妈妈总是要去工作,有些时候回来还没空管我……” 她甚至都忘记了要加上敬辞,不过也好,这就说明她已经是真情流露了。 “我就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家里没说话,在学校没话说,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现在看起来可不像是不会说话的样子啊…… “初中的时候,我就开始帮忙了,我会在假期的时候跟著一起去很多地方,有一次意外去到了同学的家里。” “我本来隱藏得很好的,可却因为这次而被发现了。” 九条恋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当中充斥了些许的嘲弄。 宫泽璃奈只觉得心疼和愤懣,而浅野悠却觉得她是在对过去那个勉强自己隱瞒真相的自己的嘲弄,而非对那些同学。 “然后呢?” 隨著她的音量逐渐提高,浅野悠和宫泽璃奈不必太靠近,遂保持著一个可以面对著面的距离。 “然后就发生了一些些不愉快的事情,没什么的……” 九条恋选择对自己遭遇过令人悲伤的事情避而不谈,对著浅野悠和宫泽璃奈露出浅浅的笑。 这中间应该发生了许多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所以才会让九条恋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並没有放弃。 浅野悠相信前不久她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不过我初中的时候没有能够去修学旅行呢……高中的时候希望——” “明年一起去吧!” 宫泽璃奈忽然前扑,抓住了九条恋的手掌,双手紧紧地攥著她那发凉的指尖,很快就变得灼热起来。 “呃……我们不是一个班级的……应该是分开行动的吧……” 九条恋初中的时候藉口生病逃过了修学旅行,虽然她真的很想去,但是一听说要小组行动,又听见自己被分配到的小组不情不愿的议论,最后便决定躲起来了。 她记得当时妈妈问她要不要自己去北海道的事情,最后还是放弃了。 因为她这种人,只要一天不去学校就会被人忘记,如果跟上去了之后被问到:“请问你是谁啊?”的话怎么办? “哈哈!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虽然不是一个班级,但是自由活动的时候可以串班啊!再说了,我们住的酒店都是同一个,我晚上去找你!” 宫泽璃奈倒是压根不担心,她作为超级大现充,压根不担心没有机会和九条恋一起。 “啊!还有你,我们两个美少女没有保鏢可不行!” 宫泽璃奈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浅野悠,心说如果没有他可不行,所以立刻伸出手,把浅野悠的手也一起抓了过来,將三个人的手掌都拢到一起。 如果只是女性之间握握手应该也没啥问题,但是浅野悠宽大的手掌一出来,可不是握握双手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但是九条恋没躲开,发起人宫泽璃奈也没躲开,浅野悠凭啥要避险? 他当然是特別的自然,將两位少女的手掌都覆盖住,並且十分不合时宜地来上一句: “前提是別掛科留级。” 在感动的氛围当中忽然出现了这么一句话,氛围都毁了不说,还让宫泽璃奈和九条恋意识到了更为严重的事情—— 那就是九条恋的学习成绩很不理想。 而宫泽璃奈自不用说,毕竟是偏差值高达61的女人。 高达?高达在哪? “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请说这是居安思危。” 浅野悠將手抽走,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就下车了。 宫泽璃奈衝著他的背影做鬼脸,然后也要跟著下车,毕竟得去问问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帮上忙嘛! 只剩下九条恋还傻乎乎地躲在车厢里面,她看著宫泽璃奈追上浅野悠,同时用胳膊肘攻击他的手臂,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红红的,既是因为突然被他们握住,也是因为自己身体发热…… 她重复著握手再张开的动作,直到听见宫泽璃奈在外面呼唤她的名字,探出头一看,浅野悠和宫泽璃奈正在等她。 “来……来了!” 第36章 入殮师 晚上七点左右,主家的主要成员陆陆续续到齐,大家都围在客厅临时搭建好的灵堂前面,只留出一条可勉强供九条龙司走过的小道。 九条綾子褪去工服,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长裙,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十分恭敬地坐在客厅一角。 九条恋也是如此,安安静静地端坐在九条綾子的身侧,这对面容姣好的母女莫名地像是女儿节的人偶,安静肃穆,带著一种只可远观的,令人窒息的美感。 浅野悠和宫泽璃奈则是显得稍稍有些笨拙,褪去学生气的西装之后,里面就剩下纯白色的衬衫,勉强可以作为参加纳棺仪式的衣服。 本来宫泽璃奈和浅野悠应该没有这个资格的,他们原本也想和其他的员工一起出去外面吹吹风,等待九条龙司化完妆,但是主家邀请了宫泽璃奈,顺便把浅野悠也带上了。 所以宫泽璃奈和浅野悠有幸近距离观察入殮师的工作。 等到主家宣布入殮仪式开始,原本还充斥著少量低声轻语和啜泣的客厅骤然沉寂。 九条龙司身著黑色西装制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乾净利落的手腕。 他拎著沉甸甸的黑色工具箱,跪坐在老人的遗体前,微微躬身,双手合十,声音低沉平稳: “打扰了,我是九条龙司,负责今天的纳棺事宜。” 家属点头示意,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他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张人脸,最后落在了安详的老人脸上。 工具箱放在一旁的矮柜上,他逐一取出消毒用品、温水、叠得整齐的毛巾与脱脂棉,还有一套素色的经幃子和棺內放在一侧,再將冰袋轻轻放在遗体旁的布单下。 隨后,他取来缠好脱脂棉的方便筷,蘸了少许温水,俯身靠近老人的嘴唇,轻轻点了三下,浅野悠在进来之前有听过九条恋解释,说这是送逝者最后一程的水,別口渴什么的。 九条龙司抬起手,將老人的头部微微调整,確保头朝北。 准备就绪,九条龙司取来乾净的布单,轻轻盖在老人身上,遮住全身。他的手指在布单下缓慢移动,顺著老人的四肢轻轻按摩,从指尖到肩膀,再到腿部,一点点缓解死后的僵硬,动作均匀有力,不骄不躁。片刻后,他在布单的遮挡下,小心翼翼地解开老人身上的衣物,褪去的旧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的收纳袋里,全程未让遗体露出分毫。 九条綾子端来盛有微温水的,倒入少量专用清洁液,浸湿毛巾后拧至半干。 依旧是在布单的遮挡下,分区擦拭老人的身体,先从额头、脸颊开始,指尖带著毛巾轻轻摩挲,避开眼睛,再到脖颈、手臂,然后是胸腹、腿部,最后是双脚。 擦拭口腔、鼻腔和耳道时,他用缠了脱脂棉的棉签,一点点清理乾净,指甲缝里的污渍也细心挑出,再用毛巾擦乾,他的动作轻柔,生怕触碰伤口。 好在是口鼻与肛门都已在九条家的停尸房进行了填充堵塞,不必让主家的人们看见不得体的一幕,也省去了一些纠纷。 而老人的手背有一块淤青,他用温水轻轻敷了片刻,再用薄棉片轻轻遮盖。全部清洁完毕,他將老人的双手轻轻摆放在胸前,用指尖轻轻闭合老人微睁的双眼和微张的嘴,各垫了一小块脱脂棉固定,再用干毛巾將全身彻底擦乾。 接下来是更衣。 九条龙司拿起那套素色经帷子,先將老人的手臂轻轻抬起,穿过衣袖,再整理好衣襟,抚平褶皱,然后系上腰带,系带的手法嫻熟而规整,是传统的系法。主家的长子上前递过一枚老人生前佩戴的素银戒指、旧时喜爱的小饰品之类的,九条龙司一一接过,轻轻套在老人的身上,调整至合適的位置。 更衣完毕之后便是化妆。 他取出化妆盒,里面是简单的底妆、唇彩和眉笔。他先用指尖蘸取少量底妆,轻轻拍打在老人的脸颊、额头,均匀肤色,遮住脸上的斑点与暗沉;再用眉笔细细勾勒,顺著老人生前的眉形,不刻意修饰,只稍作填补;最后,蘸取淡粉色的唇彩,轻轻点在老人的嘴唇上,还原几分生前的气色。 他修剪好老人的指甲,擦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再梳理好老人花白的头髮,抚平鬢角的碎发,然后侧身,示意家属上前查看。 主家的长子、长女搀扶著那位已经泣不成声的老奶奶上前,小心翼翼地坐在老人的身侧,她端详了良久,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著这位老伴的脸庞,脸上泛起浅浅的笑。 他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等到家属重新回到观望的位置上,九条龙司才再度起身,將早就准备好的一些遗物一一展示。 棺木就放在一旁,九条龙司先將褥单铺在棺內,抚平褶皱,再放上枕头,將老人生前喜爱的一枚旧怀表和一本线装书,轻轻放在棺木一侧,摆得整齐。 紧接著,他示意长子、长女以及老人的兄弟上前,与自己一同轻轻托起老人的身体——两人托肩,两人托腿,动作协调而轻柔,平稳地將老人移入棺內,调整姿势,让老人仰臥,头北脚南,双手依旧放在胸前,再盖上薄薄的棺被。家属又递来几件老人的旧衣物,作为副葬品,他小心翼翼地放入棺內两侧,用柔软的棉絮轻轻填充在老人身体周围,防止移动,避开所有尖锐物件。 一切就绪,他后退一步,示意家属做最后的告別。 家属们俯身,轻轻触摸老人的脸颊,低声诉说著什么,泪水滴落在棺沿,他静静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沉静,不打扰,也不催促。 待家属们起身,他走上前,缓缓拿起棺盖,轻轻盖上一半,动作缓慢庄重。 接下来的工作就和他没什么关係了,守灵、祭祀的工作也都在后头,接下来的时间不属於九条殯仪,而是这些开始诉说的家属。 因此,九条龙司乾脆利落鞠躬,然后打开工具箱,將用过的毛巾、棉签、消毒用品等逐一收拾好,分类放入不同的收纳袋,再將老人的旧衣物和废弃用品整理整齐,按规定放置在指定位置。清理完现场,他又向家属叮嘱了守灵、告別式和火葬的后续流程,確认无误后,再次躬身致意,拎起工具箱,脚步轻缓地走出了家门,没有多余的言语。 浅野悠等人也跟在九条綾子身后,依次离开,说什么似乎都没啥用处,只能安安静静地跟著,最后隨车离开。 第37章 sodayo~ 回去的时候没坐在货车上,而是和九条綾子一道。 九条恋在副驾,后座则是宫泽璃奈和浅野悠,九条龙司先行一步去预定居酒屋了,他要和其他的同事们去喝酒吃肉。 虽然说葬礼过程是肃穆的,但是结束之后的人们还是会把酒言欢,这不衝突,特別是九条綾子,回去路上一连放了好几首轻鬆愉快的歌曲,还和宫泽璃奈一起唱了起来。 之后的后续事宜是寺庙的僧侣回去主持法事,而该寺庙正巧是九条家附近那块墓地的所有者,二者此前有过不少次的亲密合作,早就熟络了。 九条綾子则是在回到家之后让浅野悠和宫泽璃奈体验了一下其他的工序。 虽然宫泽璃奈对於处理逝者遗体相关的事情依旧完全无法接受,但是还是挺喜欢其他的流程的,特別是体验了一下葬礼的主持工作之后。 虽然念著念著就会绷不住笑,但还是很喜欢的。 而浅野悠则是恨不得快点回家学习,因为他跟著处理了四个小时的工作,结果【殯葬礼仪】的熟练度都快达到70%了!一些原本不知道的知识正在发了疯地涌入脑海。 有这功夫怎么不去学数学2和生物啊! 他一想到自己那个“迟迟未攻克的难关”的任务就觉得难过,不能学习令他浑身瘙痒! 不过好在明天就是自己来到青山的第一次阶段测试,他终於有机会验证一下自己这一个月的努力和汗水了。 想要早点回去洗澡喝杯热牛奶就睡觉的念头胜过了一切,所以一听见解散的话之后他就打算开溜—— “璃奈酱,浅野君,你们过来一下。” 九条綾子朝著两人挥了挥手,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私底下聊。 浅野悠的背影连同手臂被宫泽璃奈拉扯,重新拖著回到了九条家的范围。 和已经换完了衣服的浅野悠不同,宫泽璃奈还穿著那身工服,因为她打算在九条家洗澡。 九条家有三层楼,两个浴室,外加工坊里面还有两间市立游泳池那种小隔间的大浴室,一男一女,基本上都是给公司里的员工用的。 毕竟有些工作不可避免地会脏。 就比如上个月某个火曜日的雨夜,九条龙司和九条綾子就在一处废弃的出租屋中处理了一位精神失常的流浪汉的遗体。 家属从埼玉来到京都认领尸体,並且在九条家的殯仪馆操办了葬礼。 当时两人都被蛆虫、蚂蚁甚至老鼠等弄得身心俱疲,又因为那具遗体残缺破败,弄得浑身脏。 得亏身上的工服质量优异,除了味道很重之外一切都好。 所以为了不弄脏家里的浴室,只能在工坊的大浴室洗澡了。 只是,这个大浴室甚至没办法僱佣到哪怕一位清洁工,所以基本上都是九条恋在负责打扫的。 而九条恋现在正在洗澡。 而公司的工人们和九条龙司早早地完成了洗漱,已经出发去不远处的居酒屋喝酒吃饭了—— 毕竟是为数不多的员工,生怕他们走了。 而九条綾子则是决定趁著三个孩子洗漱的机会,去附近的家庭餐厅或者麦当劳打包一些食物回来。 “別总想著开溜,就这么担心考不好?” 宫泽璃奈用胳膊肘轻轻地戳了一下浅野悠的腰。她很清楚浅野悠在想些什么,无非就是明天的考试罢了。 浅野悠的確学习得很认真,至少宫泽璃奈所教导过的所有同级生当中,压根就不存在比他更努力的了。 虽然总是喊自己“妈妈”,但是如果这样能够给他一些动力就好了。 “我这是为了对得起妈妈的谆谆教诲。” 你看,又喊妈妈了。 浅野悠其实想说“怕你的成绩被我超了”,但是想了想有点不礼貌,不太符合自己身为成熟男人的准则,遂改口了。 而宫泽璃奈不知道为什么露出得意的笑容,似乎是提前预料到了什么。 “我才不会给你压力呢,反正努力到最后的结果都是你的,我只是帮了你一把,之后记得请我喝奶茶就行了!” 宫泽璃奈笑著拍了拍浅野悠的肩膀,觉得似乎说漏了什么,还补充了一句: “我想去大阪喝蜜雪冰城,到时候我们坐30分钟坐 jr或者阪神电铁去日本桥喝,怎么样?” 浅野悠一愣,差点都忘了雪王早就打到霓虹来了,只不过京都没有,要去大阪或者东京。 其实京都內也有一些奶茶店的,比如都说coco和贡茶,只是都太贵了,平均要650円以上,儿童杯便宜一些,只要350円。 但是雪王它不一样!柠檬水只要269円,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都是其他品牌三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的价格。 “谢谢妈妈给我省钱。” 浅野悠双手合十,十分诚恳。 “嘻嘻嘻,走吧!” 她笑著走在前头,追上不远处的九条綾子,然后活力四射地来上一句甜甜的: “綾子姐姐!” 宫泽璃奈小跑著靠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哎哟,嘴巴真甜,和璃奈酱稍微聊聊天就觉得年轻了几岁呢!” “欸,那綾子姐姐不就变成綾子妹妹了?这可不行呀!” “这是为什么?” “因为綾子小姐看起来一直都是十六岁,年轻几岁就会变成綾子妹妹了。” 浅野悠也跟了上来,十分快速地对宫泽璃奈刚才的话做了一番解释,给九条綾子哄成胚胎了。 “sodayo~” 宫泽璃奈笑著歪歪头,心说浅野悠还是挺懂的嘛。 “嘴巴真甜!” 两人一左一右跟著九条綾子离开工坊来到家里面的院子,又从院子回到家里,在客厅就坐。 “好啦,綾子姐姐现在得先变成綾子阿姨,先给你们两个道个歉——本来是应该是接待你们来家里吃顿便饭的,结果却害得你们帮忙劳动……真的很抱歉。” 九条綾子变脸不扣豆,立马就变成那个精明干练的女强人了。 “龙司他本来也应该一起道歉的,但是今天的事情比较突然,实在很抱歉。” “没关——” 宫泽璃奈本来打算安慰一下的,却被浅野悠轻轻拉住手,便也没继续说下去。 “然后是对你们两个小朋友的感谢,说实话,我们一直都很缺人,而且总会被人误解,甚至被情绪不稳定的家属刁难也是常有的事情。” 九条綾子的语速开始放缓,言语当中严肃快速消散,变得柔和不少。 “所以我很感激你们今天的帮助,”九条綾子鞠了一躬,“还有,很感谢你们愿意和恋做朋友。” 第38章 明天见 吃饱了饭之后已经八点了,九条綾子还热情地留下宫泽璃奈和浅野悠,提出完全可以让两人留下过夜。 毕竟已经有点晚了,让孩子们就这么回去不太好。 而她自己喝了点酒,九条龙司还没从居酒屋回来,开车送回去也有点难。 在日本打车更贵,所以留下来过夜明显更省事,给对方家长打个电话可太简单了。 九条恋虽然也提出过可以过夜,但是浅野悠回家学习的心远大於留在这里过夜—— 什么? 你说这里有个冰雕美人?常態80d厚裤袜,黑长直的同时身材匀称,身高169,有泪痣、皮肤白皙! 你说这里有位年轻少妇,貌美能干,可甜可御,还是个超级大富婆,有公司、有房子,有车,有陵园! 你说这里有妈妈! 只要留下来就可以和这三位睡在一个屋子里? 但是我拒绝! 因为数学和生物这两位深闺美人正在家里等我呢! 浅野悠毅然决然拒绝,宫泽璃奈也不好意思一个人留下,所以两人最后还是决定回家。 夜色已深,灯光寂寥,九条家玄关暖黄色的灯光倾泻在门前空地,几个人影遮住光亮,逐渐分离。 九条恋已经换回了家居服,安静地站在门廊的阴影里,只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句: “今天……谢谢。” 声音依旧很轻,但比之前多了些温度。 “嗯,你回去吧,別著凉了,明天还要考试,要养足精神哦!拜拜~” 宫泽璃奈笑著挥挥手,她看见九条恋的表情忽然失落些许,但是很快又振作起来。 “好的……” “明天见。” 浅野悠的道別显得冷清不少,一句“明天见”,然后就转身朝著九条殯葬公司的方向走——毕竟就在隔壁。 宫泽璃奈见他如此著急,便只能快步赶上,好不容易才和他肩並肩。 两人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前一后走过九条殯葬公司正门口,手里各自捏著一个素雅的信封,里面装著九条綾子亲手交给他们的报酬—— 每人两万円。 纸幣崭新的触感透过信封传来,沉甸甸的。 但对於刚刚结束的数小时高强度、高情绪消耗的“帮忙”来说,这笔钱又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们只是学生,只是临时搭了把手,搬了东西,安抚了家属,甚至还惹了点小麻烦……这就值两万? “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宫泽璃奈捏著信封,小声说道,脸上还带著点疲惫,但眼睛在街灯下亮晶晶的。 浅野悠不知道她在说的是钱,还是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只是再一次打开了信封,又点了点钞票: “时薪5000。” 他兼职的工作有且只有1250円的时薪,是京都的最低標准,並且一周工作三天,每天三个小时,总计可以获得11250円。 但是今天在九条家只是工作了三个小时,就拿到了20000円,这之间的差距不言而喻。 九条綾子甚至说这並非是给他们二人的优待,也並非是想要粗鄙地用钱来衡量他们和九条恋的友谊,只是作为“骯脏”的大人世界所不得不提及的一环—— 九条綾子不能让浅野悠和宫泽璃奈打白工,因为这看起来就像是“利用”,但是谈及钱財又会伤及这两人和女儿的关係,所以最后她用的理由是: 【就当作是骯脏的大人世界的一点点门票钱吧】 这种骯脏的大人世界再多来一点吧!浅野悠球球惹! 离开九条家所在的僻静区域,走向稍微热闹些的主干道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夜晚的空气微凉,吹散了身上可能残留的些许气味,也让他们过度紧绷的神经慢慢鬆弛。 “九条同学她……真的很不容易。” 宫泽璃奈忽然轻声说,嘴角抿了抿,心里头还在为便利店门前那个路人大叔的事情忿忿不平,她想起九条恋的漠然隱忍,心里有些发堵。 “有些事情习惯是不对的,不能习惯的……” “嗯。” 浅野悠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街边昏黄的路灯。 他回想起今天见到的,除了九条龙司、九条恋,就只有另外两位看起来年纪不小的男性员工,加上他们后来在工坊瞥见的零星两三人,整个“公司”似乎真的规模极小。 “但是她看起来与世无爭不是吗?我更担心就他们公司那些人,会不会转不过来——” “是啊,龙司叔叔说,算上他们一家三口,一共才八个人,”宫泽璃奈接口道,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们刚才走的好像是后门和侧门?正门是什么样的?” 浅野悠也来了点兴趣: “绕过去看看?” 两人拐了个弯,绕向记忆中来时导航指示的、靠近大路的那一侧。 果然,在一排略显老旧的商铺和民居之间,他们看到了“九条殯葬礼仪社”的招牌。 招牌不大,黑底白字,样式古朴,看起来十分专业。 旁边是一扇擦得乾净透亮的玻璃门,此刻门內灯光柔和,隱约可见里面简洁肃穆的接待前台。 而就在玻璃门旁的墙壁上,贴著一张略显陈旧的招聘启事。白纸黑字,列印得规规整整: 【诚聘】入殮师(常勤/兼职可议) 工作內容:遗体清洗、消毒、更衣、化妆、修復等入殮仪式相关作业;协助告別仪式场地布置与流程,工作时间不定。 要求:身心健康,无不良嗜好,尊重逝者与家属,有责任心,能適应非规律作息及一定程度体力劳动。经验者优先,无经验者可培训。 待遇:月薪 500,000円起(根据经验与能力面议),交通津贴,完整社会保险(健康保险、厚生年金、僱佣保险等),带薪年假,內部培训。 月薪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宫泽璃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对於还是学生、零花钱有限的她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而且保险齐全,待遇看起来相当优厚,即使是在消费水平不低的京都,这也绝对算得上是一份高薪工作。 可当他们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招聘启事下方,那片原本空白、此刻却被各种顏色的笔跡覆盖的区域。 那里没有正式的应聘信息,却像是成了一块公共的“留言板”或“涂鸦墙”。 有用黑色马克笔粗鲁写下的: “晦气!” “滚出这条街!” “做这种工作会有报应的!” 有用红色原子笔细细描画的诡异符號和诅咒字眼。 有被撕掉一半、残留著“噁心”、“离远点”字样的便签纸。 甚至还有类似口香糖黏过的污渍和鞋印。 层层叠叠,脏污不堪,与上方规整的招聘內容和优厚的待遇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走吧。” 最终,浅野悠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在宫泽璃奈看来,哪怕是这些文字所指向的並非九条殯葬公司而是浅野悠,他也不为所动。 “嗯。” 宫泽璃奈低声应道,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招聘启事,转身和浅野悠一起,匯入了京都夜晚稀疏的人流之中。 在地铁站入口前的时候,宫泽璃奈主动停下来,问了句: “成熟男人就是这样对绝大多数的事情都不为所动吗?还是说你是个例?” “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自己不会太感性。” 浅野悠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是真的觉得无关紧要。 “之前你听九条说那些停尸房的『趣闻』的时候,”她自己也调侃了一下,“好像也是这么平静呢……我就没办法像你这样,每次我听九条说哪些事情都觉得害怕……” 宫泽璃奈觉得这些事情本质上是一样的,人们对於这些事情的恐惧和提防是必然的。別人对於九条家的恐惧,和她对於九条恋的恐惧其实是一样的。 虽然直到现在,她也还是没办法坦然接受“尸体”、“解剖”之类的事情,但她愿意接受“九条恋”,所以才会愿意忍著恐惧听完她的分享。 但是浅野悠不一样,他似乎从不觉得这些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子,今天走了太多路,有点吃痛,还搬了东西,手臂酸楚,可她並不討厌这样。 她很討厌不能像浅野悠这样接受九条恋的自己,正如那些无法接受入殮师和一般职业並无不同的人一样。 厌恶別人的时候也是在厌恶著自己。 可是看著九条龙司那嫻熟的技巧以及家属们的情绪变化,她忽然觉得这份工作似乎不只是別人说的“给死人服务”的工作,而是给生者服务的工作。 “但你不还是留下来听完了?这样就足够了。” 街道霓虹灯管几次三番折射之后射出来的五顏六色的光,就像是打翻的调色盘,粉紫、橘红、冰蓝的光带一道接一道掠过浅野悠。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少女愣神良久,耳根悄悄发烫。 再悄悄抬眼时,他已经转身往別处走,背影在流动的霓虹里,依旧是那种让人安心的、不疾不徐的挺拔。 “明天见。” 第39章 比设爽 青山的考试全都挤在一天,每一科有且仅有一个小时的做题时间。 早上考五科,下午考三科,休息的时间只有十分钟。 这八个科目是按照共通性考试的安排来的,最重要的当然是国语、外语、数学1和数学2这四门,剩下的四门要在四门理科中进行4选2,再从地理歷史还有公民当中2选1,最后一门必修的是信息情报1。 如果想要参加东大的校內考试,浅野悠还需要將物理、化学、生物,地学这四门课程都学会,並且达到融会贯通的程度才行。 所以说,日本高中四点就放学是不对的!不学到晚上的十点怎么能学会这么多的知识呢? 浅野悠隱隱有种速通教育部大臣,然后实行早七晚十政策的念头。 “好了同学们,把和考试无关的东西都收一收啊,”讲台上的老师拍了拍手,提醒还在临时抱佛脚的同学们,“考试就要开始了哦。” 不对,日本这边应该是临时抱稻荷神的脚。 不知道稻荷神的脚是怎么样的,香香的?还是毛毛的? 毕竟是祥瑞? 浅野悠的思索飘远了些,很快就被周围同学收拾课桌和书包的动作给打断,他没有临时抱稻荷神脚丫子的必要,因为知识都在大脑里,现在再怎么挤也没用。 但是边上的九条恋就不一样了,昨天忙到很晚,压根没复习,平时跟著浅野悠和宫泽璃奈的学习也是一知半解,现在已经快鼠掉了。 她不想留级。 但也不想作弊。 可是不相信自己真的能够通过两周学习恶补到什么。 她瞄了眼边上开始转笔的浅野悠,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摆弄那根普普通通的黑色签字笔,一下被分去了注意力,甚至都忘记了要继续复习。 她也没来得及继续看,老师就开始分发试卷了。 黑板被咔咔写下“第一时限——国语”的字样,並且標註了考试的时间,紧接著就沉寂下来。 九条恋不敢怠慢,只能埋头下去写。 国语算是九条恋比较自信的一门科目了,毕竟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儿,只有这一科是宫泽璃奈都放心的水准,毕竟国语只要积累足够,就不可能会不及格。 但是第二科数学就不是那么顺利了,普通高中可能在高一的时候就学个数学1打打基础,等到高二的时候才开始学重点內容数学2,但是青山可不是普通高中,它是有排名的高中! 所以教学任务上是数学1和数学2都一起安排了的,考试科目自然也是二合一,剩下的数学b和数学c则是安排在每周下午社团时间的选修课程上。 同样作为选修存在的还有地学、伦理、社会以及古典。 九条恋努力回忆大脑当中储存的知识,好不容易才將试卷的第一页写完,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就傻眼了。 她已经差不多可以预料到老师会在她的试卷上打上无数个“√”,然后喊她去参加周六周日的补习了。 她为了喘口气看向了左边的窗户,天气晴好,但这晴朗似乎不是在为她庆祝,而是在映衬她右边的浅野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比射爽啊! 好爽!芜湖~ 要不是因为现在还在考试,浅野悠高低已经把手向下然后开始轻哼了。 明明只是把第一道题的函数给解出来了,大脑中就自动响起了超子那冰凉凉的提示音: 【恭喜攻克难关!】 原本还以为需要把数学拿下满分才能够算是攻克,结果只需要突破一种题型而已。 原来我缺少的只是一场正式考试啊! 浅野悠头一次觉得数学写起来如此畅快。 但是困难的题目还是存在的,当试捲来到第二页的时候,他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苦战。 【数学190%】 【数学271%】 他开始考试之前的熟练度进度只有这样,但是当卷子来到第二页的时候,进度条居然都往前推进了2%,別小瞧这2%,这可是在告诉浅野悠“你做对了”。 没有什么比得到这样的肯定更加令人感到舒畅的了。 浅野悠真有种找了好久机场想要起飞,最后无可奈何隨便將就一个,可是这个偶然挑中的机场正中好球区的感觉。 酣畅淋漓,把能写完的题目全写完了,把应该拿的分全拿下来,毕竟数学只有100分,所以分值挺碎的,不得不小心。 但是比起自己在家做的那次卷子,浅野悠的感觉是更好的。 应该可以拿下80分,对於原来只考20分的浅野悠而言已经是大进步了。 而刚考完休息,中村俊一就跑了过来: “该水遁了!速速速速!” 他大步流星地从前排走到后排,然后用力拧了一把浅野悠的肩膀。 浅野悠其实没什么开闸放水的想法,毕竟他真没怎么喝水,但是刚才的题目让他觉得舒畅,和难题斗爭的感觉又直冒大汗,还是决定去一下。 洗几把脸,然后回来继续战斗! “你看起来挺开心的,怎么了?数学难不倒你了?” 中村俊一的脸色不太好看,原因可想而知,他的成绩一直不太好。 原本以为浅野悠和自己一样,结果却是喜笑顏开的模样。 看来这小子真从宫泽璃奈那里学到东西了……要不我也去求求人家教我学习? 算了算了,求人办事比数学难得多。 棒球部,偏差值40的中村俊一放弃了努力,他觉得还是努努力继续自己的棒球之旅,实在不行毕业上班更符合他的想法。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我之后还要——” “刚才第20题的答案好像算错了……扣1分,不,还是整道题都不作数了吧,扣5分。” 坐在靠窗一侧的中野同学的声音传来,强制让浅野悠停下了脚步。 “填空错了一个,要去把这些相关的內容全部都再复习一遍才行了。” “第十七题少了一步运算,我是怎么跳过来的?得去问问小泽老师了……” 中野同学不愧为偏差值66的强者,这个时候居然没有半点犹豫开始进行復盘了。 浅野悠看著她埋头验算和復盘,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狂妄自信很不好,不够谦虚,也不够成熟,毕竟中野同学的数学有90,浅野悠无法超过她,却沾沾自喜。 简单反省了一下之后,浅野悠跟著中村俊一去放水,在卫生间掏出手机给宫泽璃奈发了line: 【申请加大学习强度!】 第40章 两回啊两回 一整个上午都在考试带给学生们的有且只有压力,莫大的压力。 所以午休的时候趴著睡觉的人占大多数,九条恋也不例外,但她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毕竟除了国语写得踏实一点之外,其他所有的科目都给她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即便是按照宫泽璃奈此前教的內容全部写下来,她也没底气。 因此,九条恋趴在桌上。 窗外透进来的亮光过於刺目,即便是拉上窗帘、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亮光,所以九条恋换个方向趴著,看向了右边。 也就是浅野悠的方向。 他正闭著眼,应该是睡著了—— 考完之后立刻就睡著了吗? 九条恋看向了他桌子上那瓶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红茶。 下次我也试试吧。 不过话说回来…… 九条恋突然从桌子底下抽出来一本课本,因为太著急,课本的边缘磕到了自己的肚子,有点吃痛,但她强忍了下来,將书本立在自己的前面。 她似乎是觉得只要这么做,就不会被人发现自己正在偷窥浅野悠。 九条恋保持著趴在桌子上的姿態,偷偷窥视著浅野悠睡著的脸颊。 说实话,她本来以为自己的高中生活会和初中一样,没什么波澜,就像是角落里的蛆虫那样度过,却没有想到她其实是逝者遗体上的蛆虫,会有一个人把她揪出来,放在太阳光下暴晒。 虽然这太阳光多少有些刺眼了,但是她觉得还挺温暖的,毕竟她第一次交到了朋友,还將手机的联繫人扩充到了整整五人! 虽然听起来有些可怜,但是对九条恋而言这已经是相当卓越的成果了。 只不过这位沉湎在自身的喜悦当中的少女丝毫没有注意到她面前的男人,其实正在努力抿唇,竭尽全力不要让自己笑出来。 还、还不能笑出来!再等一分钟!一分钟之后就跳起来说“我其实没睡,一直在偷看你偷看我!” 浅野悠真没睡,只是稍微趴下来休息一下而已,没有料到九条恋会忽然扭过头来看他,嚇了一跳,所以就没有起来。 现在,他面前的九条恋露出陶醉的笑容,浅野悠也就错过了绝佳的起身时机,只好一直等著。 他在等一个贵人来迎接他。 “啊,九条同学!” 忽然,九条恋的身子一哆嗦,立刻坐正了起来,目光略显惊恐地盯著浅野悠身后的方向,准確来说应该是身后稍高一点的位置。 浅野悠的贵人来了。 “宫泽同学……” 九条恋显得有些难为情,脸颊微红,抓挠著耳边垂髮,稍微有些羞耻。 她只希望自己刚才看著浅野悠傻乎乎笑著的样子不要被发现了。 “啊……” 宫泽璃奈看了眼身边“睡著”的浅野悠。 她其实一眼就看出来他在装睡,同时也猜得到浅野悠其实並非是恶作剧——他所奔向的【成熟男人】的道路应该不允许他做这种无趣的恶作剧。 所以一猜就知道是趴下睡觉的时候看见九条恋的脸然后沉迷其中,最后看见九条恋醒来的一瞬间闭上眼睛装睡了吧—— 好你个浅野悠! 宫泽璃奈一只手抓住浅野悠的椅子靠背,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纤细的腰肢上。 她在思考要不要给他一个台阶下,仔细想了想,如果发现浅野悠没睡,那么九条恋应该会更加羞耻,所以只能为他们找补道: “看来早上的考试很努力嘛,都睡著了呢……” “是……是的吧?” 九条恋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附和一下。 “不过我得先把浅野带走,我们说好中午要去见学生会会长的,打扰啦!” 宫泽璃奈的手搭在浅野悠的椅背上,轻轻晃了晃。 浅野悠立刻“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露出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演技略显浮夸,但足够应付眼前。 “该走了,浅野。” 宫泽璃奈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商榷的意味: “不是说要去见清川学姐吗?” 浅野悠立刻会意,起身时迅速瞥了一眼正襟危坐、耳根微红的九条恋,轻咳一声: “啊……对,学生会的事。” 简单应付,並且答应给九条恋买果汁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教室,穿过午间略显空旷的走廊。 浅野悠加快脚步,与宫泽璃奈並肩,压低声音问道: “关於清川凛音学姐……能多告诉我一些吗?等会儿自我介绍,我想稍微有点准备。” 宫泽璃奈微微侧头,目光平视前方: “清川学姐,三年级榜首,偏差值稳定在77以上。成绩、能力无可挑剔,但性格……” 她略作停顿。 “用『高傲冷酷』形容並不为过。她挑选学生会成员,与其说看能力,不如说看心情。標准很古怪,有时候会因为一个细节直接否定一个人。” 浅野悠皱眉: “比如?” “比如去年,一个成绩很好的男生因为递文件时用了左手,被她以『缺乏基本礼仪教养』为由拒绝。还有一次,一位女生说话时眨了三次眼,她说『眼神飘忽,心思不纯』。” 宫泽璃奈像是在说漫画或者小说里面才会有的內容一样奇特,浅野悠只觉得这是个神人。 “所以,等会你只需要正常表现就好啦!我觉得浅野同学很优秀,轻轻鬆鬆啦!” 浅野悠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的目標明確:进入学生会,在內部推荐名单上留下名字——这对他未来申请东大推荐资格有重要助力。 不过一想到上次在超市发生的事情,他就会有些不安,毕竟当时他就被痛批“表里不一、虚偽,谎话精”了。 “可我上次……” “没事的吧……” 宫泽璃奈其实並不认为这有什么,毕竟上次可能就是意外,反倒是她们三个偷听別人聊天的不是。 社团大楼三层,学生会室门前。 宫泽璃奈抬手轻叩两下,里面传来一声冷淡的“进来”。 推开门,午后的阳光透过大幅玻璃窗洒满房间。 屋內只有一位少女,正靠窗站著,手里拿著一本硬壳精装书,垂眸阅读。 黑色长髮一丝不苟地束成低马尾,露出线条清晰的脖颈与白皙的侧脸。 她的眉眼细长,眸光冷淡如冬潭,鼻樑高挺,唇色淡薄,常抿成平直的线。 制服整齐,衬衫纽扣繫到最上一颗,外套平整无褶,整体气质疏离而洁净。 身形纤瘦,胸脯略小。 浅野悠上前一步,挺直脊背,用儘量沉稳的声音开口: “会长好。我是二年(2)班的浅野悠。希望通过加入学生会,为学校日常运营贡献一份力量,也藉此锻炼自身能力——” 清川凛音合上书,终於转过脸来。 她的目光像冰冷的扫描仪,从浅野悠的脸上掠过,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著一种穿透性的审视。 然后,她淡淡地补了一句: “虚偽,不合格。” 宫泽璃奈在一旁微微蹙眉,但並未立即出声。 清川凛音已重新將视线落回书页上,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拂过窗边的一缕风,不值一提。 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剩下风儿扰动书页时发出的沙沙响声。 第41章 报告!有人急了 浅野悠已经是第二次被这个女人予以“虚偽”这个评价了。 要说生气是一定的,但是更多的是好奇: “在俺们山东,你骂人像撒娇知道吗?” 可能是日语词典当中本身就没有那么多的侮辱性词汇,所以这个“虚偽”听起来倒不是多么刺耳。 只不过这个“不合格”却是让浅野悠稍微有那么点怒色—— 哥们今天才考试,你就咒我不合格,你什么意思? 浅野悠盯著对方的脸,並未质问她方才的行为,而是在进行头脑风暴,思考如何回击並且体面地离开。 他不是非得进入学生会不可,犯不著求著人家,只是两次见面,两次都被她由上而下地贬低,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我是对你这种表里不一的人妄图进入学生会的行为表示不合格。” 但就像是读懂了浅野悠的內心想法一般,清川凛音挑了挑眉,满不在意地陈述道。 她说完这段话之后又低下头去看手中的书籍,全然不在乎这句话之后的反应。 浅野悠先是看了眼身边的宫泽璃奈,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刚才有说话吗?” 宫泽璃奈摇了摇头,因为她也在思考如何缓和这两人之间的关係—— 他们学生会里面有个子弹都要吃最小尺寸的萝莉控都没被赶出去,浅野悠喜欢年上的已婚人妻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大毛病。 但为什么就会被如此厌恶呢? 浅野悠表里不一又是为什么? 难道他不喜欢年上人妻吗? 宫泽璃奈暂时还想不明白,因为学生会的成员本身就十分不同:她,月岛洁子,和清川凛音同为三年级前辈的学长佐佐木淳司,以及身为副会长的大我正太。 有重度洁癖、萝莉控还有死正经,在这群人当中宫泽璃奈都觉得资金是最不突出的那一个了,但偏偏这群人的工作能力出色,迄今为止还没有什么难得倒他们的。 这群人里面有几个的问题远大於浅野悠的取向,但都没有被清川凛音这位女王一般的存在所鄙夷和驱赶,为什么偏偏是浅野悠? 宫泽璃奈想不明白。 但是浅野悠忽然想明白了。 既然自己刚才並没有说漏嘴,那就是清川凛音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猜中了自己的內心所想,甚至是直接窃听了自己的心理活动。 浅野悠完全相信这个世界存在读心术,毕竟他自己就是一个拥有系统的宠儿,存在另外一个拥有某种超子的人也很有可能,倒是不必觉得惊讶或者恐惧。 但如果是读心术的话,自己內心所想的全部都会被她发现,包括系统的存在。 想到这儿,浅野悠就陷入了是否应该通过系统寻找对策的悖论,思考一下就会被发现和不思考就无从下手的两难境地让他有些无措。 但是,清川凛音依旧冷冰冰地看著书,並未对浅野悠的言行做出反应。 一般来说,有个人忽然对你说“我等了十八年,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上帝之门为我打开,我拥有了独一无二的系统”,你作何反应? 你除了问它眼睛里面是不是有个路明非之外,难道真的相信这个人有外掛吗? 最温柔的也就说一句“偏偏哥们可以,別把自己也骗了”这种话了。 所以,浅野悠预想的清川凛音的反应应该是“这是啥子学生”和“这是啥子学生”,第一个是陈述句,第二个是疑问句。 但是清川凛音没有反应。 所以浅野悠立刻进行十分大胆的尝试: “我一直觉得清川学姐是一位十分有气度,特別温柔儒雅的前辈,我相信您一定愿意听一听我的介绍,请给我一次机会!” 虽然不如我的宫泽妈妈温柔就是了,浅野悠如是想。 看似十分恭敬地说完这句话之后,浅野悠十分仔细地观察清川凛音的面部表情,却见得她十分不以为然调侃道: “宫泽同学,请问你何时会对人如此照顾?喜欢他?” “欸?” 宫泽璃奈愣了一下,心说怎么还有我的事,一下子有些错愕,惊讶的小目光在浅野悠和清川凛音之间徘徊,最后落在浅野悠的身上。 有这么明显吗? 【读心术1%】 bingo! 浅野悠內心暗爽,紧接著又怀揣著万分抱歉的心意在心中重复n次地京都最平坦平原清川凛音,可这位少女却依旧平静地翻动著手中的书页,似乎並未发觉。 难道说! 浅野悠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尚未被验证的开关,立刻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而再一次说道: “这件事情和璃奈没有关係,是我出於想要帮助学生的想法来加入你们这个大家庭的!请不要为难璃奈!” “欸!” 宫泽璃奈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因为她做梦也想不到浅野悠会说出如此袒护她的发言,更重要的是他说了宫泽璃奈的名字。 姓氏姑且不论,名字可是只有关係亲密的人才可以使用的爱称!对於土生土长的日本人而言可是意义非凡! “不不不不不不是……” 她变成了一个只会辩解的机器了。 “我说过了,这里不欢迎你这种谎话精!” 清川凛音抬起头,像是在对浅野悠发表最后通牒。 见状,浅野悠也十分识相地表达了真挚的歉意,至少这一次並没有被清川凛音扣上“虚偽”的帽子,因为他是真心对刚才的种种冒犯表达歉意。 不管是试验还是不满,说人坏话总是不对的。 而且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清川凛音只能在对象说出口的话和內心相反时才可以看破。 只不过,浅野悠没有料到的是,当他和宫泽璃奈离开了学生会,开始復盘自己言多必失的问题的时候,清川凛音高高地將手中的书籍举起,重重地摔在了几张桌子拼成的长桌上—— “浅野悠!浅野悠!浅野悠!你骂谁是飞机场呢!” 清川凛音以十分克制的音量和动作,重复著浅野悠的名字並不断往桌面捶打。 “我这是尚在发育!未来可期!” 她又往桌面上的书本捶打了几下,每一下都正中《妄想银行》的“妄想”二字。 迄今为止,不止浅野悠一人对她进行过人身攻击,当面也好,心里头咒骂也罢,她都可以接受,因为在她攻击別人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別人攻击的准备。 但是浅野悠不一样—— 这个男人完全是將自己的读心术当作了一个测试机制,居然玩起来了! 要不是她忍住了吐槽一句浅野悠是不是啥子,还真要被他算计了! 虽然自己已经多算了一步,让浅野悠误认为自己必须是心中所想和口中所说不一致才可以触发读心术,但还是气得不行。 毕竟浅野悠最后的道歉却是真实的,也就是说他所有的“飞机场”和“平原”都是来自於试验自己的超能力这一目的,並非是怀揣恶意的人身攻击。 “啊啊啊啊啊!” 第42章 原子弹自西边升起 下午的考试其实並不轻鬆,因为浅野悠选择的科目基本都是理科,所以难度还是偏大的,特別是对於他这个可以说是压根没有任何基础的人来说。 但是对於其他在年级前列的同学而言,这些试题做起来可能会比一班同学简单不少,因为他们放学之后是会去私塾,也就是补习班上课的。 听说中野就有去,每天晚上九点半下课,多上五个半小时。 这些同学都是准备衝刺名牌学府的,宫泽璃奈这种同学则是毕业之后不一定会选择升学,而浅野悠则是百分之百会选择升学。 所以这个熟练度的外掛,就是他不必去私塾上课的保证。 他能够通过熟练度掌握生物、地学和化学,並且在宫泽璃奈的帮助下都达到了70%左右的水平。 特別是生物,浅野悠投入了仅次於数学的热情和时间,相信应该会有不错的回报。 而且在浅野悠看来,他目前对於这一门类的掌握最深也只能达到99%,因为再往下深入可就是人类大发现,世界未解之谜以及证明数学猜想这一步了。 那是人类尚未完成的伟业,浅野悠再怎么熟练也无法达到100%的真实。 但是即便如此,他目前所掌握到的內容也足够解决绝大多数的难题了。 “去不去游戏厅?” 中村俊一倒著走在走廊,双手揪著书包的鬆紧带,步伐稍大。 浅野悠则是慢慢悠悠地跟在他的身边,手中是通过记忆復盘出来的试卷,除去了那些正確的题目之后,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都留在自己的手中进行细细的分析。 终究还是时间不够。 浅野悠认为做题速度是现在的自己最大的问题。 因为现在的他虽然清晰地掌握了基础知识,但是无法更加灵活地进行变通,因为思维是很难通过熟练度来掌握的。 而且本次生物考试的最后一道大题很难,浅野悠觉得班上应该只有中野可以做得出来,他打算去问问黑川静怎么做。 “打工。” 浅野悠轻描淡写,压根都不看中村俊一。 “还看卷子啊?就这么不自信?” “恰恰相反。” “那你还看什么?” “看看自己能考到什么程度。” 中村俊一皱了皱眉,心说浅野悠如此反常,丝毫不是上周化学考了40分的男人,仔细看了眼他的双眼,居然瞄见一丝神武之气! 不好!难不成他已经突破了下忍境界!他要突破了! “別了吧悠桑,你之前的水平不是和我差不多嘛?难不成你真能突飞猛进?” 中村俊一摆明了不相信浅野悠能够突然获得成功,青山的学习强度有目共睹,虽然不及同志社等老牌劲旅厉害,但是近年来也在清川凛音的带领下不断力爭上游—— 虽然绝大多数都是清川凛音的功劳。 但也不可能让浅野悠一个中途转入的人这么快適应並且夺得好名次吧? 更別提浅野悠本身就成绩平平,只和中村俊一这种吊车尾爭个难兄难弟,又如何来得如此自信? 难不成她宫泽璃奈果真有速成的办法,可以令人突飞猛进? 那她为什么不是年级第一? 中村俊一虽然蠢了点,但不是笨,更不是傻,哪里能不懂这里面的道理? “难说。” 浅野悠看著手里头的生物试卷考生回忆版,最后做出了周末打个电话问问黑川静的念头,说到底,她还真是个老师,大概。 “我就不相信你能考得好,你真考好了我吃屎!” 中村俊一咒骂一声,既是因为浅野悠这种冷漠的姿態令他受伤,也是因为完全不相信浅野悠的理科水平——毕竟才刚转学来的第一次隨堂小测,他的分数令人堪忧。 就连一向豁达的黑川静都指著那张生物试卷说“这诗人能考出来的分数吗”了,所以浅野悠的理科水准可想而知,不存在在这一个月时间逆袭的可能。 即便是提升了,也不可能多到哪里去! “考好这个概念太模糊了兄弟,我们就赌一个竞赛的名额怎么样?” 浅野悠觉得没什么比参加竞赛更能证明自己的含金量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参加竞赛有利於他爭取內部推荐,往东大入学申请书上再添一枚出彩的勋章。 只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底线,那就是不去爭取最后的奥赛头衔,毕竟他的路子不正,不能去碰不该碰的东西。 他可以接受赋能哥、科技哥,但是不能接受以此矇骗奖学金的行为。 “行!你能贏我再吃一屎!” “骗吃骗喝来了?” “你也得吃!” 中村俊一捶了浅野悠的肩膀一下,笑著跑向了操场的方向,今天依旧有集训,为了备战明年夏天的地区预选赛。 浅野悠必须去打工。 而考试完的这个时候,就是每个不想要在周末加班的老师奋战的死线,没有电子阅卷,只有每个老师埋头用红笔评改试卷的沙沙声。 特別是黑川静这个逼,为了不把试卷带回家,甚至把一班的生物试卷混入了三四班的试卷里,打算让他们班的老师评改! 而她自己则是捧著二班的卷子不紧不慢地开始评改。 “这选择怎么能错的……哦,对的改错了?” 黑川静参照著考生的考卷和答题纸,仔细比对著班上成绩最好的中野的生物试卷。 “这个填空居然没写……虽然是压轴的难题,但是按照她的水准至少可以再多努力一下吧?怎么就放弃了?” 黑川静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错不错!这部分顺畅得很!” 她一连在几道大题上面划了圈,代表著这些题目都对了。 甚至最后一道大题,为了適应奥赛的水准她拿出了压箱底的难题,中野居然还真可以做对百分之八十! 虽然这在其他班级不足为奇,但在常年吊车尾二班当中可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最后总计91分,是目前最高的,也是第一个突破90分大关的人。 改了三分之二的卷子,目前有且只有中野能够让黑川静觉得舒心,另外一个叫高木的男生虽然考出了85分的成绩,但是以他的水准有且仅有能考到85了。 不会的题目只做到能拿下的分数,会做的题目一分不丟,甚至都不愿意再努力往上爭取一下。 黑川静监考的时候,看见他对准做对了的题目进行了二次验算的时候,心都凉了——这样的人去参加竞赛纯粹是浪费时间。 你不往上赌一把,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呢? 所以黑川静只能將高木的卷子放在一边,並且再一次將竞赛的希望放在中野的身上——去年的时候她拿了全校的第6名,都內的第105名。 但她这样有衝劲的学生,在青山有9个,在同志社有39个,在都內则有100个。 已经不在乎有谁可以再让自己眼前一亮的黑川静开始了快速改卷,因为学號在后面的基本都是差生,卷子空了不少。 机械性地评卷,打勾和问號,然后写下冰凉的数字,黑川静都快要麻木了,直到一张令人眼前一亮的卷子出现在手边。 九条恋!36分,比上次多了十分,有进步,给朵小红花。 下一张就是浅野悠的,全班只有他一个人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明明汉字写得很好,为什么就不能学学平假名呢? 所以他写的是“yuu”,所以黑川静给他补上了,然后开始看卷子,毕竟是最后一张了,多花点时间也无妨—— 选择题居然全对? 这还是那个入学的时候连孟德尔都能写错的人吗? 填空题呢? 哦,压轴的题目也搞出来了? 有点意思…… 最后的大题,果然写不出来,不过也合理,要是他真做出来了我反而睡不著觉了。 黑川静脱下了套在身上的白大褂,这是她从保健室顺来的,觉得舒服就没再还回去过。 “难道说……” 黑川静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浑身燥热,因为后面的题目除了最后一道大题之外,浅野悠都做了个七七八八。 你小子居然也能有这一天?你的太阳也从西边—— 不对!是原子弹! 第43章 天才的头脑战 “我的好大儿!周末在干啥呢?” “学习。” “学习学习学习!你一天到晚都只剩下学习了吗!” “还有打工!” “生活把你逼成了什么模样!那个陪我打怪猎的浅野悠呢!你把他还给我啊!” 中村俊一用双手擒住浅野悠的肩膀开始用力摇晃,两人在教室的后排闹出了和平时相差无几的动静,吸引了某些人的特別注意—— 没错,说的就是以班长和风纪委员为首,文艺部眼镜妹为成员的后排靠门的神秘小组织! 这群人每天只会盯著两个男人说话的时候欸嘿嘿的笑,一旦看见浅野悠和女生交流就会咬牙切齿。 兴许是因为今天是考后的第一天,也是隔了一个周末之后的周一,考试成绩、周一等多方面因素杂糅在一起,大部分学生都提不起劲。 只有少数人,比如说班上的尖子生中野还算比较轻鬆一些的。 这些位於青山忍界最上层的上忍不仅拥有过硬的才能,还依照平时的表现屡次得到免死金牌,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有一大群渴望得到认同的中忍和下忍都围在她身边,或有意或无意地寻求著认同。 “我又不是你的,说吧我的好大儿,一大早就这样粘著我,是又看上那位大和抚子了?” 浅野悠用手推开不断黏上来的中村俊一,总觉得有些太过靠近。 中村俊一是运动系社团的成员,那里的男生们基本上都是称兄道弟,没什么隔阂,所以距离感总是过分的近。 再加上粗神经,兴许还没有发现有人不断地在偷看这边,也就只有浅野悠会小心了。 “欸嘿!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中村俊一立刻从浅野悠的身边跑到了面前,坐在了他前桌同学的座位上,“其实是最近我和田径的一个女生有了点接触……” 中村俊一压低了音量,生怕被班上的田径部女生给听见。 见状,浅野悠也稍稍挪动了身子,两人狗狗祟祟地看著中村俊一逃出来的手机。 调低了亮度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一位拥有著健康的小麦色肌肤的短髮女性,四肢修长笔挺,没有一丝赘肉,五官立体,看起来的確是练田径的。 “黑皮假小子?” “嗯?你也懂哦~桀桀桀……” 中村俊一笑著点了点头,没想到浅野悠居然如此之懂,真不愧是自己的好兄弟! 中村俊一这人的座右铭就是“忘本”,典型的见一个爱一个,最开始喜欢中野,然后又是学妹,甚至还有学姐、老师等,几乎一天就会变一个。 按理来说,他这种运动系、大高个的男生不会缺市场,但凡少一点抽象,早就找到女朋友了。 “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我们都是运动系的,一定会有很多话题。” 中村俊一认识对方的契机是周末在学校的集训,头一次注意到对方之后,中村俊一就觉得黑皮假小子的身上有一种自己此前从未发觉过的魅力,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找田径的熟人要了对方的基本信息。 “你先给我解释一下这个照片是……” “你说我下午的训练和她打招呼,人家会不会理我呢?” 不是,一般来说只要你还是个人,对方应该都是会理你的吧? “不过一上来就打招呼吗?你要不要再斟酌一下?没有个契机怎么聊啊?” 浅野悠又不是不知道中村俊一的聊天水平,他那套聊天卡组里面只有天气、食物、游戏和八卦,我说你但凡组一套珠泪呢? 总不能和女生上来就聊“欸,你知道xxx的事情吗?”吧?那样能换来的除了下头和普信的標籤之外就没什么別的了啊…… 所以浅野悠希望中村俊一谨慎、谨慎、再谨慎。 “要不先看看能不能要到对方的sns或者ins之类的吧?先看看对方平时都在玩些什么,有没有在分享生活,先打探一下情报先咯?” 美名其曰刺探军情,实际上是视奸对方的qq空间。 “有道理。” “然后在她新发出的东西下面点讚评论转发刷刷存在感,再在节假日、比如说过年的时候群发一下祝福消息,逐步增进感情如何?” 说是逐步增进感情,其实更像是舔狗变成舔狗的第一步。 “有点道理哈,不愧是你——” “然后如果你有幸得到了对方的回覆,就赶紧发消息跟哥们说,哥们给你实况转播一下你在被窝里面变成蛆虫蠕动时候的模样如何?” “有点道——不是,你是不是来骂我来著?” 中村俊一忽然幡然醒悟,看向了面前笑嘻嘻的浅野悠,心说自己还以为这是他的好兄弟认真出谋划策之后的结果,却没料到居然是陷害! 臥槽!浅野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 不过还好,中村俊一这次没有上当,他及时发现了浅野悠的伎俩,让自己立於不败之地——他也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 他才不会被骗呢! 中村俊一咒骂道。 “你既然有这个意识了,我相信你应该不会被坏女人给骗了,”浅野悠拍了拍中村俊一的肩膀,然后掏出自己的翻盖手机,“那如果我是个美少女,你来和我聊一聊吧。” 浅野悠翻开盖子的速度挺快,但是发送消息的速度很慢,更別说发送图片了,他在手机相册里面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彩色小丑的图片,正准备完成自己绝妙的计划—— “兄弟牺牲这么大,那我可得好好表现!” 中村俊一也切换到line的界面,立刻就给浅野悠发送了一个【我喜欢你,请做我的女朋友吧】的消息。 浅野悠一看,味道有点大,但是没有立刻驳斥他的行为,而是连发了两张只有背景顏色略有不同的彩色小丑图片。 然后附文: 【好啊,那我们先换一个情头好不好,你选一个先,我用你挑剩下的】 【当然!我立刻换!】 然后中村俊一还真就把小丑头像给换上去了。 浅野悠没换,而是发送了另外一张图片,是一只大笑著用出大荒囚天指的猫。 本来应该是表情包的,但是浅野悠的手机太差,压根没法发出表情包,所以只有图片,但是效果其实是一样—— 中村俊一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刚才还说自己不会上当受骗,现在好了,结果还是浅野悠当狗耍,结果还是上当了。 “啊啊啊啊啊!” 中村俊一发出了丑陋的惨叫声。 “傻了吧中村,这才是天才们的恋爱头脑战,你就学吧!” 第44章 班上有一个95分的新人 恼羞成怒的中村倒也没有对浅野悠做出什么伤害性行为,这种小小插曲其实只是这两个人的日常行为,因此没什么大不了的。 倒是不必担心这两人会不会撕破脸什么的。 只是今天中村被浅野悠这么耍了,明天他就会找个机会报復回来,虽然说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浅野悠在贏。 再贏下去都要从嬴政变成贏党了。 只不过这一幕也算是给班上沉重的考后氛围增添了些许的笑料,以至於不少人指著中村鼻子上本不存在的红色橡胶球大笑。 有个和中村关係很好的男生开始表演他方才的一举一动,特別是最后换情头的那个瞬间,然后被中村俊一伙同其他几个兄弟將那位进行小丑扮演的兄弟架起来,朝著推拉门就要来一套阿鲁巴。 这东西还是浅野悠教的,因为这边的男生基本没啥好玩的课余活动,虽然有几个会把掌机带来学校,但是大部分人都是没有的。 更別提浅野悠既没有掌机,又没有触屏的手机,游戏也玩不了。 所以他的课余活动有两个,一个是学习,另一个是陪这群大男孩们玩游戏,他挑的就是自己记忆中那些很有趣的东西。 至於他们喜不喜欢,接不接受,眼下並不重要。 “笑成这样,看来你们考得很不错啊!” 黑川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教室的后门,靠在门框上朝著前门附近的几个男生威嚇道,一下就让中村俊一等人逃窜回了座位上,再不敢乱来。 其实黑川静並不可怕,但是谁都知道她手上那一叠试卷的含金量: 你已被剥夺力量! 所以黑川静拿著试捲走上讲台的时候,周围全都是低著头躲闪的胆小鬼。 黑川静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她的黑色中长发看起来油油的,说不定昨晚没洗头。 她打了个呵欠,然后站上讲台,將脚丫子从拖鞋里面腾出来,然后隔著牛仔裤挠了挠另一条腿的小腿部分。 这个动作因为有讲台的阻隔,所以只有左右两侧最靠边的学生有幸得见——味大! 有一个姍姍来迟的身影扶著墙壁好不容易出现在教室后门—— 是九条恋,看起来快要鼠掉了。 而在她进来之后的下一刻,上课铃声才终於响起,黑川静看了眼半只脚进入教室后门的少女,又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嘆了口气才提醒道: “勉强安全,坐下吧,不算你迟到。” 黑川静知道九条恋的出勤率堪忧,也知道她经常性地会在考试结束的第二天迟到。 所以这一次就算了。 得到了大赦的九条恋有点儿脱力,勉强蠕动著来到了座位上,和浅野悠打了声招呼之后就趴下不动了。 看来是已经燃尽了。 所以浅野悠也没管她,直接看向了讲台。 “我上周四的时候有说过,这次考试和十一月份的竞赛有关,所以考试整体来说会偏难一些,但是很多的题目都是上课的时候有讲过的类型,你们都没有融会贯通。” 在发试卷之前向这群下忍居多的学生们进行打压已经是每个老师的公式操作了,浅野悠对黑川静的了解並不多,只是觉得她居然也走上了这条路,有点意外。 “这次考试的前两名才能够参加预赛,我会给你们补习的,”黑川静托起试卷,“喊到名字上来拿卷子——” 闻言,学生们都开始发颤,浅野悠瞄了眼身边的九条恋,她已经快要躲到课桌底下了。 看来是真的很害怕知道考试成绩啊。 浅野悠看了眼她那张惨白的脸,从课桌里面摸出来一盒糖果,是早上碰见宫泽璃奈的时候拿到的。 宫泽妈妈生怕浅野悠没吃早餐导致低血糖,所以就把家里的小零食带来了学校,虽然在喊她妈妈並且感谢的时候,被她身边的月岛洁子狠狠地鄙视了,但是无伤大雅。 但凡我是中村,被月岛洁子鄙视的时候不哦吼战吼出来就输了! 可惜我浅野啊,不是中村。 “来,吃点。” 浅野悠把压根不同品牌和不同类型的零食捧在手心,整只手伸了过去,压在她的课桌上。 轻微的摇晃让少女的身子一颤,明显是被嚇到了,看了眼手掌上的零食,又看向了浅野悠,这才放心拿了一些。 但是她不敢吃,只能揣进兜里。 “谢谢……” 声音很小,但是从动作上来看应该是在道谢。 “中野,91分,比上次差了点,试卷难度在这,还是不错的,下课之后来我办公室领资料。” 闻言,大家开始不由自主地鼓掌,因为中野自从升上高二之后一直稳坐年级第六,班级第一的位置,在这个吊车尾班级当中,她是很厉害的了。 只不过高三会再次分班,中野等年级前六十的人会被分成两个班,变成特进班,专门用来衝击都內外的名牌大学。 虽然这些人不一定会成功,但是已经和中下忍们是云泥之別。 因为即便是强如中野这种青山上忍之列,也未必能够在11月的预选赛中脱颖而出,就更別提整个京都內的忍界大战了。 什么?你问全国大赛算什么?算外星人暴打咒术师啊! 中野微微鞠躬领回试卷,然后回到座位上坐好,她此前已经过了復盘,和自己印象中的成绩大差不差—— 下次还需努力。 “高木,85分。” 黑川静又打了个呵欠,同样没有说太多,本来应该补上一句和中野那时候相似的“下课来找我领资料”的话,但却没有。 搞得高木上去的时候愣了一下,有点不敢走。 看见黑川静抬起手开始喊下一位同学的时候才灰溜溜地离开了。 而当高木和中野占据了85分以上的两个席位的时候,中村忽然从前排猛回头,笑著看向浅野悠,然后伸出手指了指抽屉,示意浅野悠看手机。 前两名的同学有资格参加校內预选,那就是中野和高木了,浅野悠不就等於落选了?那么总该开始表演一下吃史了吧? 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中村发来的消息: 【桀桀桀,你觉得自己能考得和他们差不多嘛?做梦吧悠桑,只要你放学请我吃麦当劳,我就饶你不死!】 【別狗叫,还没说到我分数呢,你別急!就这么想吃热乎的吗?】 “但是这次有一个95分的。” 此言一出,眾忍譁然,纷纷左右环顾试图找到这个隱藏在吊车尾班级的火影,毕竟这个分数在其他的班级尚有可能,在这绝对不可能。 就连已经开始復盘试卷的中野都开始悄咪咪地左右环顾,最后看向了正在拆开糖果包装的浅野悠—— 如果浅野悠真的从宫泽璃奈那里学到了真本事呢? 不可能……我的生物要比宫泽璃奈好上不少,我都不可能考到95分,更何况生物苦手的宫泽璃奈? 中野首先上来排除了一个正確答案。 但是此时的浅野悠在干嘛? 在爽吃一颗糖果! “浅野,上来吧。” 第45章 中野同学叫什么名字啊? 浅野悠缓缓起身,椅子被顺势推开,发出嘎啦啦的声响。 后排附近的同学全都看向了他,目光中都是难以置信的色彩。 特別是从前面转过来看浅野悠的中村俊一,他狰狞著表情,张开嘴巴进行无声的嘶吼,每一次张合都像是在求饶一般祈求著浅野悠。 九条恋也是如此,她傻乎乎地抬著头,眯著眼睛望向浅野悠,因为她刚才没听见宣布试卷姓名的一刻—— 她早上没吃,因为睡过头而一路跑来,人都快晕倒了,此时此刻却担心浅野悠上去挨骂。 所以少女伸出手,破天荒地拉住了浅野悠的无名指和小拇指,保持著趴在桌上的姿势。 浅野悠被少女冰凉的指尖所“束缚”,他发现九条恋的手压根没用力,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挣脱开这个虚弱的少女。 干嘛……怎么看起来像是苦情剧啊…… 浅野悠觉得现在的氛围不太对劲。 他忽然想起一句古话,自己现在到底惹不惹人羡慕,只要看看中村俊一的表情就好了。如果中村俊一不以为然,那么浅野悠也没多令人眼红,但如果中村俊一开始抓耳挠腮,那就说明浅野悠现在真的接近学生巔峰。 中村俊一不只是抓耳挠腮,甚至已经开始在咬著自己的衣服撕扯了。 浅野悠都不必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机,就知道中村俊一正在对他狂发消息。 不过浅野悠並不是群友,不会在往群里搬屎之后拉满振动,將手机揣进襠里享受,所以手机早就在嘲讽完中村俊一的时候关机了。 考了个生物第一的不说,还被班上第一的美少女拉著手,爽死。 不过说句实话,九条恋的手其实並没有预想中的那么软嫩,她经常搬东西,又总是和手术刀、镊子一类的东西打交道,所以摸起来有点硬。 “欸欸欸欸,干嘛呢浅野,快点上来,我手酸了。” 黑川静不耐烦地催促道。 见状,浅野悠小心翼翼地將九条恋的手放回桌面,然后大步流星地往讲台走,他特地挑了中村俊一一侧的过道,为的就是让好兄弟看看自己春风得意的模样。 中村俊一伸出腿来绊他,但却被浅野悠一个灵巧的跳跃躲过。 你一疾苦! 浅野悠安然来到黑川静的面前,双手接过自己的试卷。 “下课来办公室找我领资料,还有下次至少写个片假名和学號。” 黑川静將卷子上移一寸,躲过了浅野悠的双手,像是一种玩笑般的惩罚。 浅野悠挠了挠头,略显尷尬,但还是拿到了卷子,回到了座位。 他看了眼抽屉里面的手机已经没声了,好像是没电了……这可不怪我咯,是天意不让我看你的消息哦中村!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桀桀桀,笑嘻了。 趴在桌子上的中村俊一发了疯地给浅野悠发消息,內容不外乎为“可恶”和“八嘎亚路”之类的,当然最多的还是无能狂怒。 比起自己等下很有可能要吃屎的事实,他更气的是好兄弟浅野悠名利双收。 呜呜呜……宫泽璃奈每天都言传身教吗?宫泽璃奈每天都和他进行一对一辅导吗? 越想越气了。 “中村,手机拿来。” 黑川静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中村俊一的身边,“砰”的一下敲击桌面,嚇得中村俊一一个激灵,最后不得不將手机上交。 更气了,甚至都还没办法向浅野悠发泄。 呜呜呜…… 心態崩了。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表扬了一些有进步的学生,九条恋就在其中,虽然她依旧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但还是颤颤巍巍地走上去领取试卷了。 浅野悠一听36,好在哪?又听见全年级的平均分为35,忽然豁然开朗,原来不及格不是60分,补习的红线其实是全年级的水平。 所以宫泽璃奈的补习还是很有效的。 等到试卷都发完,黑川静马不停蹄地开始讲解试卷,不管题目简单与否,她都进行了详细讲解,甚至包括一些衍生题型。 只是因为时间不够,所以她让有探究意向的同学在第二节课下课再去找她。 而这第一节课的下课,自然是属於浅野悠和中野的。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办公室,黑川静正在把玩中村俊一的手机,用他的手机拍了几张化学老师小泽勇信的照片。 小泽勇信还以为这是黑川静的手机,还摆了几个pose。 呜哇…… 中村你的手机脏了,我的眼睛脏了,你赔一个吧。 “啊,过来过来。” 黑川静看见浅野悠和中野过来,便收回手机,递给浅野悠,意思是让他带回去给中村。 青山虽然不反对使用手机,但是你不能在上课期间用吧?所以中村俊一会被收走手机也情有可原。 收下手机之后的浅野悠甚至都不敢將手机揣进裤兜,只能握在手里。 “这是过去的考试资料,中野以前就做过一次了,可以直接跳过补习,但是浅野悠你得抽空出来和我补习。” 黑川静將两份厚厚的资料递了出来,分別有真题、讲义和模擬题。 其中很多都是黑川静自己整理的,这两天没洗头也是因为这个,因为浅野悠此前没有参与过奥赛,更不是个生物上忍,这次只是破天荒地有了突破,令人意外。 中野高一的时候就参加过奥赛了,虽然也没能拿到很好的成绩,但是和浅野悠相比至少熟练一些。 因此她希望浅野悠可以多多来问她。 “对了,你有我的联繫方式吧?不懂可以来问,但如果我没空回,你也可以问问中野同学,”黑川静指了指一侧的中野,“中野你要多帮忙。” “好的,没问题。” 中野露出得意的笑容,她等这一天很久了,之前没能教浅野悠学习,现在总算有了个好机会。 毕竟涉及奥赛,宫泽璃奈可没有能够参加比赛的机会,整个青山也就只会派出十个人,每个班一到两个,不上九十分都免谈。 “好的。” 浅野悠也没拒绝。 “那你们都回去吧,別耽误了下节课。” 黑川静大手一挥,伸了个懒腰,意思是让这两人別打扰自己的休息,可是只有中野走了,浅野悠还站在原地。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黑川静自然会觉得疑惑。 “我就是想问,中野同学叫什么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