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诸天如有神助》 第1章 师兄又打人啦! “师父,师兄又打人啦!” 洞庭湖畔的白马寺镇的一处小庙,一个娇小的身影“咚咚咚”地跑了进来,举起双手,高声叫嚷。 庙堂的蒲团上坐著一人,白眉白须,穿了件破旧黑袍,正捏著佛珠念经。 少女来到近前,见那僧直如不觉,兀自念得入神,当即道:“师父,你又装听不见!”跟著连喊几声。 老僧放下佛珠,无奈看她:“灵素,你可要把我吼聋了。” “哪有!”少女嘿嘿一乐,看向老僧的眼睛明亮之极,“师父,师兄又打人了嘿。” 老僧双目一翻,哼道:“这臭小子哪天不打人?唔,酒打来了么?” 少女道:“打来了。”说话间,將手中的酒壶递给他。 老僧笑著接过,起身向著佛案走去,只见上面摆著一小盆花,花枝如铁,花瓣紧贴枝干而生,上有七个小小的黄点。 “师父,这就是七心海棠了?”少女问道。 “没错。”老僧点点头,说话间竟將酒汩汩倒在了陶盆里,“还是你聪明,竟悟出这花得用酒浇灌。”他忽地冷冷一笑,“那三个畜生不懂,忙活十多年,始终种不活。” 少女听了,雪白的耳根子红了起来,轻声道:“是师兄告诉我的,灵素不敢贪功。” 老僧將剩了半瓶的酒还她,笑道:“还真是这臭小子?” 少女“嗯”了一声,回道:“师兄自打月前醒来后,便整日傻笑,没事儿还说什么『六经辨证』,『调和阴阳,可合病、並病,天下无敌』,『我成了』之类的妄语。”她嘆了口气,“时至今日,师兄便总在镇子上揍人了...” 老僧笑道:“他不是在揍人。” 少女奇道:“什么?” 老僧以手捋须,笑呵呵道:“六经辨证,出自《伤寒杂病论》,正所谓『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生长全,以养其身』,你师兄將功夫都化在里面啦。” “功夫?”少女看向他,“师兄脑子发昏,隨便揍人,是练了这功夫?” 老僧道:“哎呀,也许你师兄在救人呢?” 蛤? 程灵素双手捂脸,瞪大眼睛:“救人?!” ----------------- “杀人啦,杀人啦!” 在白马寺镇五里外,遥见双峰对立,二水分流,溪水中数个光屁股的小童痴痴地直起身子,咬著手指头看向西岸。 就见西岸是一片望之不尽的杏林,时值暮春,万花烂漫,灿若白云。 此刻,林子前围了百十人,忽听一声惨呼,人群譁然而散。 “你跑甚么?” 李圣卿一袭宽袍,戴著顶逍遥巾,一脚將个矮胖子踹翻,旋即跨步坐在他身上,左右开弓,尽往胖子身上要穴招呼。 就见那胖子脸色青白,双目紧闭,双拳如雨点及身,一动不动。 围观人群看此惨况,群情汹涌,纷纷叫嚷:“不好啦,打死人啦!” “快將这小杂毛逮了见官!” “不好,他在鞭尸!” 眼看李圣卿不管不顾,依旧砰砰直砸胖子的“尸体”,胖子家人纷纷嚎啕大哭,直呼“变態”。 就在乱鬨鬨之时,忽见李圣卿跳起来,一脚跺在胖子肚上。 矮胖子猛地直起身来,李圣卿趁机绕到他背后,撩腿轻轻一磕大椎穴。 “噗!” 胖子张口喷出白沫,竟长长吐了口气,大呼:“痛快,好痛快!”说话间,双手一撑,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要是再打一顿,老子加钱也愿意!” 眾人听了,无不目眩神迷,场面一时寂然。 原来这胖子突患怪病,阳气不达四末,经脉失养,引得周身瘫痪,更兼之寒凝血瘀、气虚血少,弄得面色青白,整个人神机不运,便即晕了过去。 他家人四处寻医问药不治,从旁人处得知白马寺镇有神医,这才来此碰碰运气。 谁料这“神医”只瞥了一眼,就將他一顿好打。 家人以为胖子定然被打死了,哪知他不仅恶疾尽消,更是满脸回味,似乎还想再被打一顿。 眾人直觉天下怪事,莫过於此了。 李圣卿笑道:“不需要打了。”接著嘱託道,“这半年不得行房,更不得胡吃海塞,多走少睡,少生气,多念经。” 矮胖子一听,顿时苦著脸:“不吃、多走、念经,我都没问题!可不行房,俺憋得慌!” 圣卿笑容一淡:“自己管不住?” “管不住!”胖子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圣卿嘆了口,擼起袖子:“也罢。”话音未落,倏出一脚,踢在他脐下“关元”穴上。 胖子猛觉一股寒流入体,下身顿时冰冷,整个人不由得一哆嗦,看向李圣卿的表情满是惊恐。 “没,没了!” “没什么?” “没知觉了!”胖子低头看了眼,哭丧著脸,“不会废了吧?” 圣卿笑道:“我踢闭你『关元穴』,元阳被遏,你也就不想著那事儿了。” “神医...”胖子高兴地流下泪水,“能恢復么?” “半年即解开。” “好!” 胖子大喜过望,连声道谢,从袖中抽出银票奉上。 此时,他的妻妾也都明白过来,李圣卿看似“打骂”,实则救人,当下一字一句牢记在心,也过来连声道谢。 李圣卿看也不看她们,隨手挥了挥。 眾家人顿时明了,连忙扶著胖子离开。 不想那矮胖子身子一颤,猛將妻妾甩开,仿佛遇到了脏东西,迈著短腿狂奔,眨眼便去得远了。 家人们大惊,呼爹唤爷,连忙追上了去。 围观眾人见状,纷纷朝李圣卿身边涌上去,这个叫“小神医”,那个呼“妙手无双”。 一时间,眾人乱鬨鬨闹成一片。 李圣卿收了银票,笑眼弯弯:“慢慢来,排好队。欸~那个小兔崽子,別在这拉屎啊...”招呼病患坐下,把脉问诊,或用推拿,或用拳掌,或用剑指,或开药方,待到夕阳时分,眾人才千恩万谢地离开。 此刻夕阳如火,小溪流金,杏林染上一片赤红。 李圣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捏了捏袖口,准备离开。 “嘻嘻~”忽听一声轻笑传来。 李圣卿举目望去,就见程灵素坐在溪边,身形瘦小,其貌不扬,可双颊白皙红润,一双眸子澄净莹润,极其动人。 “你咋来了?” 程灵素笑道:“师父叫我来找你的。” 圣卿奇道:“啥事?” 程灵素道:“我不知道欸。” 李圣卿挑了挑眉毛,露出笑眼:“你又装糊涂。”从怀里掏出一块飴糖,“给!” 程灵素嫣然一笑,道:“你总有法儿討我欢喜。”说著,便將飴糖放入嘴里。她相貌虽然並不甚美,但这么一言一笑,却自有风致。 李圣卿刚要说话,忽听一道苍老的声音幽幽传来。 “灵素若是装糊涂的天才,你这臭小子就是个笑面虎。” 一个身著黑袍的老僧,自林中转出。 只见他细目长眉,疏须如雪,年纪虽在六旬开外,却无半点龙钟之態,古貌清奇,已显仙风道骨。 这老僧正是號称“毒手药王”的无嗔大师。 李圣卿和程灵素正冠理袍,恭敬见礼:“师父!” 无嗔大师点点头:“灵素,去花圃浇水吧。” “是。”程灵素应诺。 待她走后,老僧走到李圣卿身前,手指搭住他的脉搏。 不多时,垂下的双目睁开。 “脉象平稳,已无大碍。”无嗔大师鬆了口气,笑道,“好小子,真教你练出来了。” “师父教导得好!”圣卿笑道。 无嗔大师淡淡一笑:“这可跟和尚没关係,是你自《伤寒杂病论》悟的功夫。暗合天道,与眾不同,说句天纵之才,莫过如此。” 不是我天纵之才,是我真有金手指啊! 李圣卿不由麵皮一热。 无嗔大师见他不说话,笑问道:“你这功夫取何名?” 李圣卿想了想,说道:“徒儿取了『六经病气』的名號。” 第2章 如有神助 道家有个很高级的状態,叫“如有神助”。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感觉,突然觉得冥冥中有股力量推著你走,一切都恰到好处。 仿佛天时、地利、人和一同共振,產生了巨大的涟漪。 所做的事顺应了这涟漪,自己的频率和大道同频了,阻力自然消失,心想事成,万物顺遂。 打篮球时篮筐像大海,打lol操作、意识强得可怕,考试时知识任意取用。 仿佛一瞬间,自己成了老天爷最爱的崽。 这,便是【如有神助】。 故而当李圣卿穿越而来后,心血来潮下,选了本《伤寒杂病论》,试著能不能练出来,前世所看的陈老魔的《金匱要略》那般內力。 本擬不过是玩耍,孰料短短几天,竟在体內汩汩生出中正平和的內力。 李圣卿大喜过望之下,连忙请教师父无嗔大师,梳理整合。 这股內力除了能导气扶正、调理阴阳,亦可依照六经辨证之法,分作太阳、阳明、少阳,太阴、厥阴、少阴六种变化御敌。 其后月余时间,李圣卿开始整合前身所学招式,从基础的马步桥手开始,逐步拾起五行拳、岳氏散手、八卦、八极等拳脚功夫。 李圣卿穿越之前虽然没有习武,可在金手指的加持下,练拳如吃饭喝水,任何招式一看即懂,一练即熟。內功修行讲究静心少虑,他一旦入定,便可物我两忘。 不过短短月余,已成气象。李圣卿骨缝大开,筋肉鬆绵,气血隨筋骨鬆紧自然流转,內气倏然会聚,如此天赋,足可称之百年难遇的奇才。 “六经病气?”无嗔大师略一沉默,忽伸出手来,“让和尚见识一番。” 李圣卿神色有些复杂,嘆道:“师父啊,我这功夫忒阴损,还是不要了...” 无嗔大师白眉一竖:“不要什么?” 李圣卿道:“我怕控制不好,伤了师父啊。” “笑话!”老僧摆手大笑道,“和尚纵横江湖数十年!只有我伤別人,从没有別人伤我!” 李圣卿看著他少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有些沉默。 “还磨蹭甚么?”无嗔见他迟疑,右手五指箕张,缓缓向前抓去。 “师父,得罪了!” 李圣卿告了声饶,左手一带,右掌一扬。 无嗔大师顿觉劲风扑面,微微侧身,翻掌格挡。 腾! 二人四条臂膀缠在一起,无嗔大师猛地瞪大双眼! 他先觉一股热气自手臂传来,登时浑身颤慄,筛糠般哆嗦起来,紧接著头昏脑沉,胸口烦恶,支撑不住,向后踉蹌几步,登时打起了摆子。 “好,好內功!”无嗔大师强忍著腹中不適,竖起拇指叫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父更厉害!”李圣卿道,“中了我的『少阳病气』竟毫无异常。”又捶手慨嘆道,“徒儿功力不足,还得炼啊。” “少阳病气?”无嗔大师似乎想了什么,脸色煞白,冷汗扑簌簌直落,“你一掌打得我得了疟疾?” 话音未落,他腹中响起雷鸣,噗,轻轻一声从臀下传出。 李圣卿眼尾一跳,却头不抬肩不耸,一动不动。 当做没听到。 无嗔大师额头冷汗潺潺,天旋地转,已经运起內力抵抗,口中说道:“不错,真不错!你这病气真让人防不胜防。”说话间,偷偷地掏出一枚药丸,塞入口中。 李圣卿道:“师父別夸我了,我刚刚入门而已。” 无嗔大师吃了药,好受多了:“为师从不轻易夸人,你只从伤寒论便悟出如此法门,天资之高,大为出乎和尚的预料。”顿了顿,继续道,“徒儿,看来是时候將药王门的衣钵交到你手中了。” 嗯? 李圣卿眉头一皱,怎么突然要传位? 心中疑惑不解,正要发问。 无嗔大师道:“为师年事已高,难瞻后事,你的师兄师姐不成器,叛门而走。灵素年纪又太小,药王门的道统自当由你继承。”说著话,面带欣慰看他。 “原本我担心你为人良善,性子懦弱,怕是担不起药王门的。” 李圣卿点头笑道:“我性子太柔了。” 无嗔大师嘆道:“是啊,性子柔,不愿意做得罪人的事,怕遭人恨。可是,只有无足轻重的人,才能做到不遭人恨。” “师父教训的是。” “原本我已心生绝望。”无嗔大师抚掌一笑,“哪知你醒来后,不仅性子沉静了下来,更是自创法门,真教我大喜过望。” 老僧负手看著零落的杏花,继续道:“无论秉性亦或是武功。”伸手指著李圣卿,“你,当得起这个门主。” “师父谬讚了。”李圣卿躬身一拜。 “莫要谦虚!”老僧抚掌一笑,自怀中取出一卷书册,“接著。” 李圣卿双手接过,双眼一扫泛黄的桑皮书面,上书四个大字“药王神篇”。 抬眼看去,老僧正捋须含笑。 没错,李圣卿手里的,正是原著里让石万嗔、慕容景岳等人打出狗脑子的《药王神篇》! 无嗔大师舒了口气:“你接了《药王神篇》,未来药王门的道统,便由你一肩担之!” 圣卿点点头:“徒儿会尽心守护师妹,重铸药王门荣光!” 无嗔大师轻声一笑,沉默了片刻,忽道:“除此之外,你当要小心慕容景岳,薛鹊,姜铁山这三个逆徒!” 李圣卿闻言,没有答话。 老僧白眉一挑,看著他诧道:“你知道了?” 李圣卿面色不改地点点头。 无嗔大师道:“你所中的毒乃是『桃花瘴』混毒,慕容景岳最擅长此法。原本並不难解,只是混了『鹤顶红』和『碧蚕毒蛊』,便颇为棘手了。” 圣卿轻嘆一声:“当年他们覬覦《药王神篇》而叛门,不顾师父教养之恩,已是无情。如今又不念师门之谊,残害於我,更是无义。”他摇了摇头,“余甚厌之。” 老僧听出他语气中的杀意,沉默片刻,说道:“他们腌臢的手段不少,你將《药王神篇》融会贯通后,再徐徐图之,清理门户。” 圣卿將书册放入怀中,笑道:“师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无嗔大师见他神色平和,又劝道:“事缓则圆,你前途广大,不必著急与这三个畜生拼命。” 此时已是夕阳如火,大河流金,师徒二人朝著白马寺镇走去。 待回到寺庙中时,已是酉时。 夕阳落入山林,天上暮靄沉沉,那光芒穿过寺庙轻烟,照在侍候花圃的程灵素身上,但见少女脸上红扑扑的,好似个大苹果。 “师兄,你回来啦!” 看著少女,圣卿笑道:“累不累?” 程灵素起身,一手捶著腰,点头道:“累啊,腰好酸。” 李圣卿笑著走上前,轻轻牵上程灵素的手,柔嫩纤细,真像十一二岁女童的手掌一般。 程灵素脸一红,抽回手说:“好端端的,这是干嘛?” 圣卿道:“把手放回来。”再度握住她的双手,“我帮你缓解疲劳。” 程灵素脸又一红,只觉一股温润热气自他手中传来,烘得周身暖暖的,仿佛泡在热水里,好不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李圣卿鬆开了手。 程灵素只觉悵然若失,眨巴大眼睛看著他。 圣卿笑道:“感觉好点了吗?” “嗯嗯!”程灵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舒坦多了。”伸著懒腰笑道,“真神奇!” 圣卿道:“六经病气本质是『失衡之气』,若『以乱引正』,便可让人自我调节,从而强身健体,精力充沛了。” 程灵素道:“师兄,你这法门便如峰迴路转,別有洞天。以医入道,今后不知能救多少人呢!”她越说越喜,玉颊生晕,平添嫵媚。 “走吧。”李圣卿眼尾一挑,负手而走,“该吃饭了。” 程灵素看他走得明显加快步伐的背影,知道师兄被夸得很是自得,可表面却依旧风轻云淡,不由得“嗤”的一笑,蹦跳著跟了上去。 “师兄,给!” “啥啊?” “鸡腿!” “哇,你不怕被师父敲头啊?” “我又不吃,给你吃的。” “嘿嘿...” “俺好不?” “师妹天下第一好!” 夕阳西下,圆月渐升。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被拉扯的越来越长,渐渐消失在庙里。 ----------------- 月色正明,漫如飞雪。 一道人影飞奔在山林之间,繁星苍茫中,阵阵归鸦从头顶越过。 但见他身著宽袍,头戴逍遥巾,衣袂飘飘,丰神俊逸,正是李圣卿。 “哼,既知是谁害我,又岂能徐徐图之?” 李圣卿一阵狂奔,来到一条小溪前,眯眼向前望去。 山林间,就见一星灯火,正渐渐移近。本来火光必是暗红之色,但这火竟呈碧油油的绿光,很是诡异。 李圣卿嘴角一勾,眼尾挑起:“好得很,正好一网打尽。” 第3章 师兄师弟 夜色茫茫,雾气昭昭。 李圣卿悠然而行,鼻中猛然闻到一阵浓香,中人慾呕,一低头,就见前方忽有一排矮矮的小树,树叶似秋日枫叶一般,殷红如血,夜色之中,令人瞧著不寒而慄。 “血矮栗。” 李圣卿淡淡一笑,“若是白天,我还需费些手脚。可天黑之后,这玩意儿毒性便小,却没有甚么意思了。” 內力微微一转,体內毒素犹如泥牛入海,不知所踪。 “嗝!” 李圣卿打了个饱嗝,掏出了个小灯笼,继续踏夜而行。 忽有寒风阵阵吹来,让他不觉汗毛竖起,转眼望去,扑啦啦,一团血眼蝙蝠掠过头顶。 “鬼蝙蝠?”李圣卿哼了一声,“他们倒是什么也不顾了。”说话间,蝙蝠从天而降,倏忽笼罩全身。 李圣卿五指箕张,犹如少女怀抱琵琶,舒指拨弦,看似轻柔怡神,实则阴狠的“太阴病气”却自指尖逸出。 他所使的拳法名为“岳氏散手”,拢共一百七十三式,在南宋末年曾盛极一时,领尽风骚。如今时隔数百年,此拳渐渐湮没无闻,若非药王门有传承残篇,只怕此技就此烟消了。 只听“噗噗”声响不绝,鬼蝙蝠落如雨下,蝠尸早已化作脓血,渗入土地,奇臭刺鼻,令人作呕。 李圣卿长吐一口气,掸了掸衣襟,提著灯笼,迈步走入林中。 夜幕下的林子里,白烟瀰漫,烟雾中微有檀香气息,倒也是不难闻。 就在这时,远处一盏闪烁碧油油绿光的灯笼,渐渐移近,不多时,便现出身形。 提灯的是个驼背女子,走起路来左高右低,显然右脚是跛的。她身后跟著个汉子,身形魁梧,腰间插著一把尖刀。 这女子虽然身有残疾,可容貌秀丽,那汉子却是满脸横肉,形貌凶狠。 二人走到一处空地上,站定身子,齐声道:“慕容师兄,我夫妇已经来了,便请现身吧!” “薛鹊,姜铁山,你俩倒是信守承诺。” 西边松林颯然一响,一个形貌俊雅的高瘦书生,飘然踱出。 那夫妇俩见他到来,倒也没出意料,大汉却冷笑一声,说道:“若非有《药王神篇》的消息,谁愿意见你?慕容景岳!” 慕容景岳冷冷道:“姜蛮子,你只顾卖弄嘴舌,不怕入拔舌地狱么?”身形一晃,来到场中。 薛鹊见他出现,面色顿时转白,双眼盯著慕容景岳,似要將他刺穿一般。 姜铁山看妻子的神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叫道:“我早就不是人啦!我因为你和鹊儿背叛师门,早就入了地狱啦!” 慕容景岳冷哼一声,负手看著薛鹊,並不理会。 这三位在《飞狐外传》里,当真是恨海情天,三人覬覦《药王神篇》而背叛师门,其间慕容景岳的妻子被薛鹊害死,一气之下,慕容景岳把薛鹊弄得又驼又瘸。 姜铁山则不计较薛鹊残废,开开心心娶回了家,並生下孩子。 其后无嗔大师的师弟,號称“毒手神梟”的石万嗔寻上门来,慕容景岳又和薛鹊联手,毒死了姜铁山和她的孩子。 最后这俩人又结为夫妇... 他们仨可以说集心狠手辣、贪生怕死、姦夫淫妇、痴男怨女於一身,下限之低,在整个金书宇宙都数一数二。 尤其原著中,慕容景岳和薛鹊联手石万嗔,更是导致程灵素惨死的罪魁祸首。 当真取死有道! 眼看慕容景岳不理自己,姜铁山心中忿怒更胜,就要上去给他一刀,薛鹊忽地拦住他,看向书生。 “大师兄,此地离镇子不过八九里远,你就不怕老傢伙收拾你?” 慕容景岳嘿然一笑,说道:“若是旬月之前,我自不敢来此,如今嘛...”说著话,摇头晃脑,一副自得模样。 薛鹊问道:“如今如何?” 慕容景岳笑道:“嘿嘿,老傢伙快要死了。” “什么?!师父要死了!”姜铁山夫妇一齐惊呼起来。 薛鹊震惊之余,连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慕容景岳拈著疏须,自得道:“李圣卿。” 姜铁山和薛鹊齐声惊呼:“李师弟?大师兄,你对他施展了手段?” “没错!”慕容景岳冷冷道,“旬月前,我用『桃花瘴』混毒,教他成了活死人。为的就是让老傢伙耗费心力救他。我则隱身此地,每日观察老傢伙饮食起居,终於得出结论。”说罢,向二人扫视而去,“他真不行了!” 姜铁山哼了一声,说道:“大师兄,你为了《药王神篇》当真是不择手段,李师弟为人良善,你都下得去手?” 慕容景岳一声怒哼,大骂道:“狗屁!咱们一辈子跟毒药打交道,良心早就被狗吃了!一个软得跟个娘们似的小子,害就害了,妇人之仁作甚么?” 姜铁山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绿,正要反呛回去。 忽听薛鹊道:“大师兄,你確定?”目光灼灼看来。 慕容景岳嘿嘿一笑,说道:“我这双招子,可从来没看错过。” “好!”薛鹊抚掌大笑,“趁著老傢伙將死,咱们一齐夺了『药王神篇』,等修成此等绝技,届时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 慕容景岳道:“师妹说得好。”抬眼看向面色复杂的姜铁山,“姜师弟,你呢?” 姜铁山面色几经变换,扭头看了眼薛鹊,最后闭目嘆气道:“唉!一步错步步错,我听鹊儿的。” “好得很!”慕容景岳大喜,“咱们兄妹三人齐心,定能达成所愿。” 薛鹊忽然道:“师兄,我觉得还是不保险。” “哦?”慕容景岳看去。 薛鹊嘴角露出一丝阴狠微笑:“老傢伙手段诡譎,就算快死了也不好相与。他一向偏心程师妹,咱们何不先把这小娼妇抓了,逼他就范?” 慕容景岳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好啊,正合我意!师妹还是心细,师兄不如你。” 薛鹊抿嘴一笑,正要再说什么。 忽听得不远处笑声响起,一道清朗声音传来:“你们啊,真该死。” 眾人掉头望去,只见一盏孤灯从林间缓缓亮起,向这边飘来。 就在大家神为之夺的时候,慕容景岳大喝一声:“抄傢伙。”眾人纷纷取出兵器,戒备地看著。 慕容景岳见那灯火飘近,心头一紧,厉声叫道:“什么人?” 灯火微微一亮,映出一个男子的形影,宽袍大袖,头戴逍遥巾,面似堆琼,目炯双星,虽在暗夜之下,仍掩不住一股清贵之气。 他的衣袖很长,拖到膝盖,右手穿袖而出,五指修长,轻轻拈著一盏桂竹灯笼。 慕容景岳、薛鹊、姜铁山见了他,都是面色大变。 “李师弟?!” ----------------- ps:回归早上八点发布,读者老爷们起床后就能看,求追读嗷! 第4章 报仇不隔夜 看著李圣卿悠然行出,大袖飘飘,所有人都感惊疑。 慕容景岳涩声道:“李师弟,你,你好了?” 圣卿笑道:“托大师兄的福,好得很!” 薛鹊暗忖道:“师父还是厉害,大师兄『桃花瘴』的混毒都难不倒他。”想到这里,跟姜铁山对视一眼,彼此眼神中都有了退意。 慕容景岳喃喃道:“你不仅没死,还找到了这里。”浑身一震,忽地失声叫道,“难不成,老傢伙是装的?” 李圣卿笑道:“师父身体也好著呢。” 剎那间,三人心跳如雷,嗓子乾涩,盯著他说不出话来。 “哦,对了。”圣卿閒閒地道,“不仅如此,师父还將药王门掌门之位传给了我。” 听到这里,慕容景岳和薛鹊都是面色大变,厉声道:“药王神篇呢?也给你了?” 圣卿悠然道:“我是门主,『药王神篇』自然在我身上。”笑著看他们一眼,“要杀人夺经么?” 慕容景岳被他道破算计,心头又是一震,努力定一定神,冷笑道:“李师弟,你我师兄弟一场,何必如此说话?”伸长脖子朝远处看了看,“师父来了么?” 圣卿摇头道:“师父年纪大了,早就歇息了。” 听到“毒手药王”没来,三人纷纷鬆了口气,继而面面相覷,眸光闪烁不定。 忽听薛鹊冷哼一声,啐道:“你是门主?呸!得看我们认不认!” “我需要你们认同?不!”圣卿笑容不改,“我只是来清理门户。” 眾人见他小小年纪,如此目中无人,顿觉七窍生烟。 “好大的口气。”慕容景岳厉喝道,“我看你有何能耐!”三人突然大叫一声,同时发难,齐齐扑来。 忽听一声长笑,灯火似被一阵风吹著送著,轻飘飘地掠过,在空中画出一道绚丽的火光,落在几丈外,又向三人飘来。 眾人从没见过如此身法,不由得为之目眩神骇。 就在这时,灯火微微一亮,李圣卿形影显现,出现在姜铁山的虚侧,右掌一勾一带,叼中他的手腕“合谷穴”,一缕灼热的“阳明病气”悄然而入。 姜铁山只觉手腕一热,却不以为意,举起尖刀,对准他的胸膛尽力搠出。 谁知刀下一虚,对手失去踪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铁山正要运刀横斩时,忽觉一股灼气沿臂上行,直衝面颊。剎那间,牙齿剧烈疼痛,如刀锯斧鉞,牵连半边头颅,眼角抽搐,口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啊呀,痛煞我也!” 噹啷一声,姜铁山拋掉尖刀,捂脸颤慄,痛得直蹦脚。 “呵,牙痛不是病,疼起来可要人老命咯。” 李圣卿轻笑一声,疾旋一周,仅以食中二指点按,姜铁山似木偶一般,应手而仆,手法之奇幻绝伦,唬得慕容景岳眼角乱跳。 就在这时,薛鹊飞纵而来,双掌已拍到背后。 李圣卿斜踏一步,一手运掌击出,单掌对双掌。 篤! 薛鹊支撑不住,软软跪倒,口鼻歪斜,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李圣卿看也不看她,上前一脚,將薛鹊踢出二丈以外,砰然倒地。 慕容景岳见薛鹊一张脸绿筋紫脑,身子抽搐不止,不禁魂胆飞扬,惊声大叫:“你,你杀了他们,你竟然杀了他们?” 圣卿气定神閒道:“我说清理门户,自然说话算话。” “可他们並没出手害你!” 圣卿手拈灯笼,毫不在意道:“那又如何?” 慕容景岳神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他:“你还是李师弟么?” 圣卿笑道:“自然是我,如假包换。” 慕容景岳脸色阴沉,半晌后才涩声道:“真没想到,你竟有如此阴毒手段!” 李圣卿笑道:“大师兄没想到的还多著呢。”他笑语晏晏,一双眸子辉光流转,落在慕容景岳身上,令他彻骨生寒,手心里津津的都是冷汗。 慕容景岳眼珠一转,扬声道:“李师弟,你如此滥杀,难道不怕被师父发现,赶出师门么?” 圣卿幽幽一嘆:“我可不是你们。”灯笼火光一亮,人影顿失。 慕容景岳神色大变,从袖子里翻出一柄匕首,闪电般刺出。 一声轻笑,身影倏现,李圣卿一手拈著灯笼,另一手一抓,居然將匕首绰在手中。 这一下胆量极大,手法更是巧妙。 慕容景岳只觉手腕一扭,兵刃便被空手夺了,顿时面如土色,转身就逃。 李圣卿冷笑一声,掉转刀锋,嗖地掷出,刀刃流光,快比闪电。 慕容景岳耳听恶风乍起,连忙摸出一个青色瓷瓶,扭身一掷! 叮,一声激鸣,匕首歪斜,贴著慕容景岳的身子飞出,没入姜铁山的胸口,刀尖穿胸而过,钉在地上! 姜铁山闷哼一声,怒目圆睁,看了眼已经断气的薛鹊,歪头就死。 慕容景岳嚇出一身冷汗,定眼望去,却见林中白烟滚滚,一点灯火在烟中忽闪忽灭,如残烛一般。 那烟雾越来越浓,慕容景岳大声打了个喷嚏,反而停下脚步,冷笑道:“李师弟,匕首上有赤蝎粉,配合我的『桃花瘴』,已混成难解奇毒!”说话间,又从怀里摸出个红色瓷瓶,举在手里,“这便是解药!你若要解毒,得拿『药王神篇』来换!” “换什么?” 李圣卿拈著灯笼走出烟雾,一团淡黄光亮,將他映得如画中人一般。 慕容景岳儘管恨他入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此子俊美无双,从所未见。只是听到询问,忍不住冷哼一声:“换你的命!” “我的命?”李圣卿笑著抬起左手。 此刻烟尘消散,东天露出微光,慕容景岳定神望去,但见李圣卿掌心处,凝聚有一团紫黑圆斑,时大时小,变化不定。 惊疑之下,慕容景岳揉了揉眼睛,不由大惊道:“你这是什么偏门魔法?” 李圣卿閒閒地道:“此谓『六经病气』。”笑容不改,掌心灯火微暗。 慕容景岳眼前一花,竟失去踪影,登时心中咯噔一下:“不好!”还没反应过来,圣卿已抬手一掌印在胸口。 剎那间,寒流钻入心口,三焦一脉顿然冻结,已然动弹不得。 李圣卿见他面容扭曲,口鼻气息浊重,也不补刀,后退两步,摊手一看,掌心紫黑圆斑已然消失。 “慕容师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也好好品味一番『桃花瘴』罢。” 就在说话间,慕容景岳已是脸色青灰,冷汗涔涔,三十六颗大牙捉对儿廝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低声道:“李师弟...不...李掌门!小人知道错了...救我一命,我愿意做牛做马...” 李圣卿笑容不改,掸一掸藏青宽袍,笑意溶溶,挺秀如峰。 慕容景岳兀自求饶,忽然“嘎”地一声,瞪大双眼,软软瘫在了地上。 此时天色已亮,李圣卿垂目望去,但见他缩成一团,面色紫黑,气息已经全无了。 李圣卿不语,又等了等,方才有了动作。 噗噗噗! 李圣卿持著灯笼杆,挨个在三人心口一搠,这才点点头:“唔,是真死了。”说罢,点燃他们的衣服,立在原地,待看到他们烧成了灰烬。 这才缓缓收敛笑意,大袖飘飘,悠然行出树林。 第5章 我才是门主 三月鶯时,又称桃月。 时值暮春,桃花夹径,绿柳垂湖,暖洋洋的春风吹在身上,醺醺欲醉。 白马寺镇比山而建,青砖黑瓦,颇具道风。 时当集市,镇內外车马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镇中水门桥下,有书生旅客乘船而过,亦有踏青公子,身后小廝携酒提食,亦步亦趋。 除了这些不事生產的赏春雅客,白马寺镇的街道上,更多是贩夫走卒匆忙奔波,偶尔嬉笑几句,便是为世情操劳的间隙,自娱自乐了。 沿街的拐角处,李圣卿支了个摊子,正在给人看病。 本来眾人看他嘴上没毛,天生便不信他会治病,嬉笑围观一阵,便各自散去。 李圣卿见眾人以貌取人,心中暗恼,瞅著哪个路人有病在身,便老鹰抓小鸡一般提將过来。 那些路人怎料世上竟有这等强医强治之人,更不明白自己有啥病,个个莫名其妙,但迫於李圣卿的威势,只得缩头缩脑,乖乖让这俊相公把脉医治。 李圣卿医术高超,来一个治好一个,治得数人,声名便开始大噪,附近十里八乡的患者蜂拥而来,一大早上,便將他的摊子围得水泄不通。 李圣卿见此心中大乐,却道是“六经病气”草创,尚有许多道理未通,未至“六经賅百病”的境界,最需要百病百症、不同人体进行探寻。 需知“临床数据”千金难求,越是疑难杂症,越能助力发展。 正所谓没有不经积累而成高塔,也没有凭空出现的大医。 武学医学,固然是天纵奇才方能成就巔峰,可仍起於微末,需一步一个脚印,方可达至巔峰。 这不,眼前坐著个女娃娃。 脸色青紫,嘴唇乌黑,四肢痉挛,气息有进无出。 李圣卿顿时肃然,把脉一审,但觉紊乱不堪,心经与心包虚弱,心知病情险恶,已到危急之处。 当即拇指按揉內关穴,注入“少阴病气”,缓解心悸,左手取出两根金针,刺入神门、膻中穴,这三穴专治心疾。 运针片刻,看那女娃娃脸上紫气渐渐褪去,呼吸也趋於平稳。李圣卿舒了口气,掏出《药王神篇》,翻了几页,提笔写了张方子,交给女娃父亲。 父亲恭敬地接过方子,喜不自胜之余,更是对李圣卿千恩万谢。 李圣卿摆了摆手,道:“她心脉受损,需按此服药调养,以免留下病根...” 父亲向李圣卿谢过,扶著女儿逕自去了。 待父女走后,人群也基本散尽。 李圣卿闭目沉思片刻,坐回桌边,掏出《药王神篇》,將今日所见病症、救治方法一一写了,与师父的方法两相比对。 这部惊世医书上,儘是草药、针灸、导引、经脉、阴阳辨证之言,里面还有毒之一章,分作虫、蛊、草、气、器等节,另外有解剖一章。 种种妙论、诊断妙法,皆是博大精深。 望闻问切,理论实践,俱是开一家之先河。 “中华医术源远流长,觉小病於毫末之时,调人体与未发之际。强身健体,百病不生才是我门追求,若能悟人体气机变化,演化三宝之道,便是仙凡有別。” 李圣卿放下笔,抬头看著周遭行人纷纷,恍如激流,他则凝如江心磐石,端坐其间,任由人流从身边一一掠过。 “可惜慕容师兄三人捨本逐末,墮入魔境,如迷途羔羊,死不悔改。” 李圣卿收起医书,起身而走。 路过一处肉摊前,停下脚步称了二斤排骨,顺便在一旁的鱼摊买了几尾鯽鱼,待回到小庙,却並未进去,反而转身来到一旁茅屋之前。 已是晌午,花圃中的蓝花香气馥郁,李圣卿一闻之下,困累尽去,大感愉適。 只听吱嘎一声,柴扉打开,一股似甜非甜的香味飘了出来,李圣卿眯著眼闻了闻,似乎是什么檀香一类的烟。 他心中暗自诧异,道:“弄啥嘞?” 程灵素稚嫩却清越的少女声音传了出来:“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神神叨叨的。” 李圣卿笑著推门而入。 只见里面光线幽暗,窗户上掛著厚厚的帘子,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盏红烛,小小的火舌不住跳动,映得屋內忽明忽暗,什么也看清。 李圣卿在门口静静待了一会儿,待得眼睛渐渐適应了黑暗,方往里走去。 隱隱约约见到程灵素坐在床边,脸背著烛台,黑黑的看不清楚。整个茅屋清烟瀰漫,熏得人眼睛发痛。 他眯著眼睛左右一扫,却见这么一间屋子里,竟有四五个小香炉,被人细心地摆放在窗台下、房门旁、桌子上。 圣卿將排骨和鯽鱼放在炉灶旁,道:“屋里这么呛,你也能待得住。” 程灵素放下手中物件,转头笑道:“你猜我在弄啥?” 李圣卿用力地嗅了嗅,倏觉香气一变,变得极幽雅、极清淡,他忽地抬头,有些吃惊地看著对面这位明眸皓齿的少女。 程灵素弯弯的秀眉向上一挑,也露出惊异的神情:“哇,师兄,你竟然扛得住我配出来的『悲酥清风』?” 啥...玩意儿? 这不是我跟她讲的《天龙八部》故事嘛! 她咋弄出来了? 李圣卿眼前一阵眩晕,只觉手脚发软,耳中嗡嗡作响。当即连点太渊、迎香二穴,同时观想有“极臭之气”涌入鼻窍。 恍惚间,似有一股奇臭难当的气息,直衝入鼻。 圣卿头脑欲晕,晃了一晃,捂鼻道:“啊哟,当真臭得紧。” 程灵素用力嗅了一下,疑惑道:“明明香得很,哪里臭啦?” 圣卿已然无恙,笑道:“我说的『臭』乃是观想出解药的臭,与你的迷药无关。” “解药,臭?” 程灵素皱起眉头,忽然拍手笑道:“是那悲酥清风的解药?” “没错。”李圣卿点点头,“我虽无解药实物,可点按太渊、迎香二穴,以『太阴病气』模仿臭气沿肺经下行,再布散全身,自然就解开了悲酥清风之毒了。” 吱嘎。 程灵素起身打开门窗,说道:“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转头看著李圣卿,眼睛亮晶晶的,“师兄竟能说服心神,身体配合而动,真让我钦佩。” 李圣卿笑了笑,看著悠悠散开的清烟,忽道:“你若能將这烟气化作无形,便不输於『悲酥清风』了。” “那可远著呢。”程灵素摇头道,“我怕能力不够。” “未必!”圣卿掏出《药王神篇》递给她,“有它就行。” 程灵嘴角一勾,眼尾上挑:“你就这么给我了?” 李圣卿去灶台收拾鱼,说道:“你抄录一份,我还没研究完呢。” 程灵素蹙了蹙眉:“师父那...” 圣卿咳嗽一声,昂声道:“我才是门主!” 程灵素“噗嗤”一笑:“噢呦,好大的架子嘞。” 圣卿笑道:“那我封你作副门主。” “副门主?”程灵素轻轻一笑,“就咱俩,怕不是空架子哟。”边说边喜滋滋地翻开书,有意无意地问了句,“师兄,昨晚你去哪了?” 李圣卿动作不停,余光撇去去,见少女背著灯光,似在认真看书,笑容不改:“我去了后山。” “我就知道。” 程灵素起身,把一块剥好的飴糖,递到他嘴边。 李圣卿笑著吃了下去。 程灵素点点头,没有再问,而是说了句:“师父昨晚敲了一夜的木鱼。” 李圣卿笑眼不变,含著飴糖。 唔,很甜。 第6章 少阳为枢 有些事情不必多说,彼此心里有数即可。 李圣卿享受与师妹的默契互信。 师妹亦然。 茅屋开了门窗,阳光投了进来,丝丝缕缕,细小飞灰上下翻滚,照得程灵素一双眸子仿佛琥珀,晶莹剔透。 看李圣卿继续收拾鯽鱼,她也没坐著,起身摘菜。 二人相互配合,不一会儿程灵素拿出两副碗筷,李圣卿托出三菜一汤,一小桶热气腾腾的米饭。 三道菜是煎豆腐、红烧鯽鱼、糖醋排骨,汤则是咸菜豆瓣汤。 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程灵素取了些豆腐、米饭,托著托盘,去给师父送饭。小庙就在隔壁,来回方便。 见她回来,李圣卿笑道:“吃饭!”端碗提筷就吃。 程灵素坐下,见他吃得开心,便將排骨一一夹给他,自己则专门对付煎豆腐。 “你不用管我。”李圣卿扒拉一大口饭,给她也夹了一块,“我在外面不缺嘴,你多吃点肉,长身体。” 程灵素看著碗里的排骨,皱了皱鼻子:“我不爱吃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瞎说!”圣卿笑道,“你又不是尼姑,咋能不爱吃肉?”顿了顿,继续道,“就算尼姑,也会偷吃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圣卿起身又添了一碗饭,“你见面就知道了。” “那我可要大开眼界。” 程灵素摇头一笑,夹起排骨放入嘴里咀嚼,一瞬间,眉梢眼角之间颇露欢喜之色。 圣卿问道:“咋样?” 程灵素笑容止不住,娇憨道:“真香!” 圣卿哈哈大笑:“此乃真理,世人皆逃脱不得!” 这三道菜餚做得本就鲜美,二人谈天说地,眨眼间便將三菜一汤吃得底儿掉。 程灵素將碗筷放入盘中,托到厨下,在水缸里舀了水,清洗碗筷。 见师妹在洗碗,李圣卿抬眼看到水缸中余水不多,拿了水桶,去门外小溪中挑了几个来回,將水缸装得满满。 挑完了水回到堂上,就见程灵素正在抄录《药王神篇》,她道:“晚一些就能抄完。” 圣卿道:“莫急,莫急。”走到床边,盘腿趺坐了上去。 一抬头。 就见一双明亮得炫目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圣卿道:“你抄你的书,我练我的功。” 程灵素抬眼看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这个师兄连和她说话都会脸红,她轻轻地道:“师兄,你胆子比以前大了不少。” 圣卿笑道:“生死走了一遭,自然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到“生死”二字,程灵素心生波澜,不由得微微一嘆。她抬眼看向窗外,碧空如洗,满目青山,轻声道:“师兄否极泰来,却是极好的。” 圣卿剑眉一挑:“有多好?” 程灵素被噎了一下,娇嗔而视,却见那俊相公浅笑看来,双颊一阵发烫,连忙转过头去。 不一会儿,忽低声说道:“师兄在,我就觉得很好很好...” 程灵素正说著话,声音落在李圣卿的耳朵里,却縹緲起来。 倏远忽近,仿佛一缕悠扬的琴音。 李圣卿早已闭上双目,將心神沉入心湖中,下一刻,脑中浮现自身的虚影,奇经八脉、气血流转歷歷在目。 甚至他凝聚精神,便觉额头髮痒,竟隱约可“看”到程灵素模糊的背影。 视角转换,扫视全屋,皆呈灰白线条状,可依旧能“看到”屋中木桌木凳,甚至连墙脚之下,板壁缝中,周遭一切,都逃不得扫视。 这般奇异的能力,却是李圣卿觉醒金手指之后,自身便有的。 如今能力尚且弱小,可他期待著,待自身“精”、“气”提升后,这“神”会有何等惊喜? 李圣卿念及此处,微微一笑,继而低下头来,十指轻动不止。 在他心湖间,那道自身的虚影,忽地抬起手来,右掌横在胸前,左掌向后虚撩,衣袍鼓胀开来,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李圣卿看罢,忽觉气血上涌,寒热交替,焦躁不堪,不由得一惊。 “不好,病气反噬!” 他明悟这是“少阳病本证”的病症,赶忙右掌横胸,左掌虚撩,模仿虚影的动作。 得亏反应及时,这才將行功姿態还原地同时,也消解了病症。 少顷,李圣卿面色平缓下来,开始慢慢舞动手臂。 但见他每每手臂稍动,真息便即自丹田生发,其气如初春之风,温温润润,正是“少阳病气”。 此气若作用他人,自会令对手寒热往来,上吐下泻。 可在李圣卿使来,却温顺异常,循任脉上行,至膻中穴,转而注入手少阳三焦经,最后引至劳宫穴,畅行无阻。 如此往復几轮,只觉温热舒畅,胸中烦恶尽消,全身暖洋洋的好不舒坦! 李圣卿气血渐復,灵心萌动,外物尽拋脑后。 “少阳为枢,温则养,郁则病。” 李圣卿忽地睁开眼,目光犀利无比。 《六经病气》感知病脉也驾驭病脉,可由感知到驾驭本是一个大大的难关。 要想破解,全看天时地利人和,快则一念之间,慢则终生无望。 李圣卿有金手指在身,【如有神助】之下,妙悟神功,“少阳病气”运行间,对內温养,对外至郁。 如此另闢蹊径,隱隱然已经有宗匠风范。 李圣卿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掌,心中大为感慨:“老祖宗留下的经典,俱是无价的之宝,可真正能参透这『天阶功法』者,又有几人?” 想到这里,他回头望去,但见碧空如洗,秀水明山,天与地涇渭分明,可光与影虚实莫辨。 李圣卿看到这里,心有所动,微微一笑:“真好。” “好在哪?” 回过神来,就见程灵素正笑吟吟地望向自己。 李圣卿眉头一扬,指著窗外说道:“有好春光。”指著地,“有好居所。”最后指著少女,咧嘴一笑,“有好师妹!” 程灵素轻轻一哼,道:“油嘴滑舌的,再乱说,我用赤蝎粉蛰你!” 话虽这么说,可脸颊红红的,嘴角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谁呀,油嘴滑舌?” 房外忽有声音传来,紧接著无嗔大师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程灵素见了,吐了吐舌头,面红耳赤。 圣卿则面不改色,依旧坐在床上。 老和尚看圣卿趺坐的姿態,心头一紧:“这孩子,是不是太急了些?” 正要上前,却见李圣卿已主动伸出手来。 “师父,我有事要问。” 无嗔大师哼了声:“说。” 李圣卿运转神功,但见他掌上如有烟雾,蓬蓬勃勃,煞是奇异。 “师父,我方才修炼『少阳病气』时,在手少阳三焦经间自成周天循环,这,有没有问题啊?” 无嗔大师先是一愣,抬眼看去。 李圣卿伸著手,温和地笑著。 程灵素手捂著嘴,像偷鸡的小狐狸似的笑著。 和尚忽地有些沉默,僵在了原地。 “这,我也没见过啊!” 第7章 少阳掌(求追读,求月票!) 无嗔大师医毒无双,武功更可称之一流。 否则也不可能跟苗人凤一言不合打起来,然后被削了两根手指。 可如今。 看著自己便宜徒弟的掌心奇景,袖中手指已微微发颤。 老僧道:“你这內力循环一周,可有不適?” 圣卿笑道:“並无不適。” “唔...” 无嗔大师点了点头,捋须连踱数步,脑中思索不休。 他武功博杂,见识不俗,年轻时更是见过竇尔敦,穆人清,归辛树,洪熙官,方世玉等大高手。 只是这些高手,內功深厚归深厚,可莫不是遵循气血而动,受时辰节令影响,沿一穴一经,週游全身。 这般顺应自然、循环往復,亘古未逆。 可李圣卿方才说甚么?他可以在一条经络中循环! 这岂止是大逆不道,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要知道,只在一条经络中循环,必气血对冲,最后导致走火入魔。 这是前人血淋淋的教训,多少惊才绝艷的高手,都因此而陨落。 然而... 无嗔大师伸手把李圣卿脉门,但觉洪劲有力,內功已相当精纯,不由摇头说:“奇怪,奇怪。” “师父,奇怪在哪?”圣卿问道。 “你这情况,和尚拿不准。”无嗔大师招了招手,转身出房,“隨我来。” 李圣卿快步跟上,程灵素也关了门窗,亦步亦趋跟著师兄。 师徒三人一路无话,来到了寺庙后山。 无嗔大师在一株大树下站定,道:“你打一掌。” “噢!” 圣卿应了声,上前就要动手。 “停!”老和尚连忙挥手,冷汗隱隱,“你干嘛?” 圣卿道:“师父不是叫我打一掌吗?” 无嗔大师面无表情:“我今年七十三了。”指了指一旁的大树,“打树!”加重语气,“用『少阳病气』!!!” 一旁看戏的程灵素听了,盯著大树兀自惊奇。 这树粗细二人合抱,枝繁叶茂,树枝上站著一排雀儿,也歪著头,好奇地盯著下面古怪的三人。 李圣卿点点头,闭上了眼睛,观想方才悟出的“少阳真形图”,忽地双眸一睁,摆起拳架。 右掌横在胸前,左掌向后虚撩,襟袖飘起,脸上笑容飞扬。 “喝呀!” 李圣卿喝了声,双掌平平一推。 砰! 树木如被狂风吹摇,鸟雀惊飞,树叶雪片般飘落。 只见树身多了两个緋红色的掌印,木屑酥脆掉落,儼如火焰烧过一般。 无嗔大师望著掌印,微微动容,衝口问道:“圣卿,这是什么掌法?” “我刚刚悟得,尚未命名。” 李圣卿摇了摇头,方才击出这掌,体內“少阳病气”沛然冲盪,在手少阳三焦经內循环往復,势如迭浪高涨,强横激盪。 如今挥袖收掌,刚一静下心来,便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无一处不温融松坦,全身毛孔也似张大了许多,千万个孔隙之中,都有丝丝凉气透入。 那一分飘然欲仙之感,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他心中惊喜,舒活四肢之际,更感全身筋骨欲松则松,欲紧则紧,隨人心意。 心知自己悟出的“少阳真形图”,怕是很了不起。 “只一个『少阳病气』便如此奢遮。”李圣卿心中暗道,“若五个病脉一齐悟得,那该是何等光景?”想到此处,试著沉入心神,欲再行参悟。 可哪知【如有神助】如冰消雪融,遁得无影无踪,再无一丝加成。 李圣卿试了几次,见毫无头绪,心知缘法未至,便笑了笑,不再强求。 这时,就听无嗔大师道:“欸~如此掌功,不加命名,如何能流传后世?” 李圣卿抬眼看去,见老僧捋须而笑,登时明白用意。 “师父,徒儿才疏学浅,还请师父赐名!” “让我来?”老僧很是高兴,“那就却之不恭啦!”他欢喜一阵,沉吟道,“徒儿,你这门掌功源自『少阳病气』,运行手少阳三焦经,便叫作『少阳掌』罢。” “少阳掌?”李圣卿念叨几遍。 “正所谓:少阳之上,相火主之。” 无嗔大师道:“人体气机以火气治之,表现为温热、升发。”走到大树前,伸手摸了摸淡红的掌印,“少阳之气失常,病症多表现为口苦、目赤、发热等症状。” “可在『少阳掌』之下,病症无限扩大,引动肝鬱化火,威力无儔的同时。”无嗔大师嘆了口气,“也更凶残阴损。” 圣卿笑道:“师父,我创『六经病气』从不是为了杀人。” 无嗔大师略一沉默,低声道:“但愿罢。”他似有所憾,轻轻嘆息,“和尚当年何尝不是纵横天下,只可惜道心得来容易,守住却很艰难。武功本是恃强凌弱之道,神武不杀,谈何容易?” 老僧合十双手,慈和道:“圣卿,需知武功越强,野心越大,若不能克制欲望,则道心失守,坠入魔境,身心不谐。內功不但难以运用,更有反噬之势,切记切记。” 李圣卿神情坦荡,拱手低头:“多谢师父教诲,徒儿谨记!” 无嗔大师捋须而笑,看向少女:“灵素,你和圣卿儿关係最好,需得好好关照他。” 程灵素笑道:“师兄这么厉害,哪需徒儿关照?” 无嗔大师一笑,又对李圣卿道:“你的『少阳掌』招法未全,切不可盲目自大,江湖广阔,指不定哪个犄角旮旯蹦出个高手,便让你灰头土脸。” 李圣卿点头道:“徒儿明白。” “好。” 老僧看著温和从容的弟子,欣慰之余,忍不住再度相劝:“事缓则圆,以你的资质,用不出十年,便是天下第一。”看了眼自己左手残缺的二指,“到时候六经齐出,便是苗人凤也不是你的对手,不要为了一时之气,行差踏错。” 夕阳西下,霞霓火照。 师徒三人朝山下走去,无嗔大师又询问一番练功过程。 对於自己的老恩师,李圣卿自然不会隱瞒,將手少阳三焦经的练法如实相告。 无嗔大师笑道:“巧夺天工,未来可成我药王门镇山神功矣!” 老僧没有评价法门的好坏,只是嘱咐练武和医治病人併线进行,治病救人亦是练功。 无嗔大师又说道:“咱们药王门创自北宋,祖师医术惊神泣鬼,他別出心裁,以治病与人交换武功,武学之博,可说江湖上极为罕有。” 圣卿听到这里,隱约猜到几分,不觉眉头一跳,忍不住问道:“师父,您说的祖师,是不是姓薛?” 无嗔大师看他一眼,诧道:“噫,你竟知祖师名讳?” 圣卿笑道:“当年慕容师兄曾与我说过。” 听到“慕容师兄”四个字,老僧顿时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继续道:“圣卿,你已是门主,未来可依承祖训,以治病与人交换武功,完善法门。” 长嘆一口气,看寺庙就在前方,快步走了去。 只是身形愈发佝僂。 “你呀,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灵素轻轻拍了李圣卿一下,快步追了上去。 ----------------- 距白马寺镇百里之外,崇山峻岭之中,但见一条鸟道,上依绝壁,下临深谷,蜿蜒向南。 一阵山风呼啸而过,掀起崖上藤蔓,露出三个斑驳大字:“神仙渡”。 其时空山寂寂,鸟息虫偃,泉流无声。 忽听得一阵鸞铃响,一骑沿著鸟道,飞奔而来。 这骑士年约四十上下,却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只见这人身披一袭青色斗篷,身材魁伟,阔面短须,此刻虽策马疾行,周身上下仍透出一股傲岸之气,威势凌人。 眼见天色向晚,一路上虽然桃红柳绿,春色正浓,他却无心欣赏,心中暗忖道:“今日三月廿三,到四月初三还有十一天,须得道上丝毫没有耽搁,方能及时赶到海寧,见到总舵主,將密信交给他!” 骑士正在想著事,突听得远处传来乌鸦刺耳的聒噪声,不由得停下马来,眉头紧锁:“老鴰子怎么叫的恁地厉害?” 就在这时,谷中腾起雾来,白茫茫不能视物,骑士不由面色一沉,朗声道:“是哪位好朋友在此?” 话犹未落,前后寒光突现,眼內一片白茫。 只此剎那,四面已有六七道锐风逼来,冷厉无比,砭人肌骨。 偷袭者显已算准了方位,各从极怪异的角度来袭,一下子將闪躲之路尽数封死! 那骑士冷哼一声:“好个无胆鼠辈!”双手一划,只听乒里乓啷几声,刺来的兵刃已被打飞出去。 大汉身子一晃,已躥入白雾中,忽听一声大喝,犹如晴空打了个霹雳。 砰砰砰,倏见白雾染红,紧接著数人飞了出来,撞得血肉模糊,脑浆迸裂。 呼! 一双大手探出白雾,画圆一摆,便见雾气如开山分海一般,向两侧涌动。 显现出那昂藏大汉的身影。 但见他浑身染血,杀气腾腾,目光却犀利无比,寒意逼人,当真是一条好汉! 大汉目光左右扫视,大喝道:“鼠辈,还有什么招式,通通用出来吧!” “嘿嘿,既然文四爷这么说,那石某就却之不恭了!” 忽听一声冷笑,隨即就见几道身影出现在白雾中。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持著一盏烛台,放到嘴边一吹。 一缕幽幽暗香,眨眼瀰漫过来。 大汉陡觉全身酥软,气力飞快消退,驀地怒喝一声,一掌拍去:“好贼子!” 这一声响得出奇,满场人物无不骇怖,眼见他目欲喷火,短髯愤张,犹如暴怒的天神相仿,心中都狂跳不止。 ----------------- ps:各位读者老爷们,求月票啊! 第8章 初相逢(求追读,求月票!) 雾气渐渐散了下来。 白马寺镇每到这个季节,不是雨就是雾,不是雾就是雨,雨雾连番登场,日日如斯。 神仙渡的山风簇拥著茫茫白雾,从山谷各处悄然升腾,翻滚著爬上山峰,绕过一排排古树,向著镇子笼罩过去。 天地都仿佛被一层层、一道道的隔离开,远远近近的景儿都模糊起来。 “鸳鸯双棲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好听的歌声。 歌声渐响,就见一男一女,沿著蜿蜒鸟道,迤邐而来。 男子提著药锄,风姿瀟然,女子挎著篮子,面如满月,嘴角掛著温柔的笑意。 圣卿笑道:“师妹好歌声。” 程灵素道:“师兄教得好。”笑著看他,妙目澄波,“师兄如今好是厉害,不仅会讲故事,连曲儿也会了。” 圣卿道:“我的武功、医术就不厉害?” 程灵素连连点头:“更厉害!”话锋一转,“师兄醒来后,变化真大。” 圣卿笑道:“生死间有大恐怖,我呀,是开窍了。” “真的?” “不信我?”圣卿用手敲了她的头一下,“我能害你不成?” “当然不是啦!”程灵素捂著头,正打算解释,突听得远处传来乌鸦刺耳的聒噪声,不由止住话头,“师兄,老鴰子叫得好生厉害!”循著声音,翘首而望,“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李圣卿收敛笑容:“在这儿等著,我去看看。” 说著大步闯进雾里,消失在山道尽头。 程灵素百无聊赖,原地等了一会儿。 眼看四周雾气腾起,不能视物,不由心里发虚。 突地,听到远处又传来几声鸦鸣,她身上登时起了层鸡皮疙瘩,心中说不出地害怕,不顾师兄言语,摸著岩壁,一步一挨,走入雾里。 程灵素儘管冰雪聪明,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年仅十六七岁的小女孩。 走了几里,迷雾消散,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有一大片空地,程灵素打眼一看,顿时惊得悚然而立。 只见绿茵草地上,横七竖八地倒著七八具尸体,个个张口突目、头破血流。 满地的鲜血,被冷冽的山风吹得凝成紫黑色。 “这...” 程灵素瞠目结舌半晌,眼看师兄立在一具尸体旁,连忙小跑过去。 “咋回事?”少女一颗心突突直跳。 “来了个高手。”圣卿淡淡地道,“这些人甫一照面,就都横了。” “高手?”程灵素缓了缓,开始仔细打量尸体。 圣卿俯下身子,用药锄撩开尸体的衣襟。就见胸口上,一道黑紫色的掌印赫然印在上面,塌陷寸余,却是胸骨断裂,內臟尽碎。 程灵素有些吃惊:“好霸道的掌法!” 李圣卿不语,又將尸体翻转过来,以药锄掀开衣服。 程灵素见死者年龄颇大,可后背滑腻光洁,绝无老年人鬆弛乾瘪之象,不由又是一惊:“这般皮肉,绝不是泛泛之辈!却没成想竟死在此地。” 圣卿站起身来,点点头:“此人当是个成名高手。” 程灵素道:“师兄,你怎么看出来,这些高手是被一个人所杀?” “很简单。” 圣卿指著地面,笑道:“你看地上脚印,除了你我外,就只有三种,一种是虎头快靴,这是富贵人家登山的鞋子,另一种是薄底靴的痕跡,这种鞋多是飞檐走壁用的,很少有人用来走山路,我看了一下,这些死人都是穿的虎头快靴。” 程灵素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师兄好眼力,不过...还有一种呢?” 圣卿指著地上的几个小坑:“看!” 程灵素细瞅之下,顿时恍然:“原来他是骑马来的!” 圣卿缓缓点头:“这位老兄的拳脚功夫,著实有些骇人。” “比起师兄和师父呢?” “有过之而无不及。” “啊?这么厉害?” 圣卿左右环顾了一周,点头道:“从打斗痕跡来看,死者无一庸手,可他们几乎就在一瞬间,便被人以重手法打死。” 程灵素皱了皱眉:“这人不会是来找师父的吧?” “什么?” “一般来镇上的大高手,都是找师父报仇的!” “我觉得不像。” 圣卿嘿然一笑,心中却轻轻一嘆。 话说无嗔大师年轻时脾气火爆,兼之武功、用毒皆是一流,得了个“毒手药王”的匪號,让人闻风丧胆。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当年无嗔大师心狠手黑,固然威风一时,却也惹得仇家遍地。仇家打不过他,可后人长大了,却是秉承先辈遗志,来找老和尚报仇。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白马寺镇上几场著名爭斗,皆以他为主打人。 隨著药王年龄越来越大,脾气越来越好,等改名“无嗔”之后,却是当真变作慈祥老和尚了。 程灵素道:“师兄,你有何高见?” 圣卿没说话,而是朝著远处树林走去,伸手摘了片叶子,递了过去。 程灵素“咦”了一声,抓在手里闻了闻,忽地抬头叫道:“血矮栗和碧蚕卵?” 圣卿笑道:“这位老兄怕是遭重了。” 程灵素点了点头,又有疑问:“这种多毒混用,以烟气驱之的手法,分明是咱药王门的手段,可外人怎么会得?” 圣卿道:“此人与咱们药王门大有渊源,咱们应该叫他师叔。” “师叔?”程灵素一愣,忽然想到了什么,沉声道,“难道是『毒手神梟』石万嗔?” “没错。”圣卿冷笑道,“正是他。” “可他不是早给师祖逐出门墙了么?” “逐出师门,就不能捲土重来吗?”圣卿笑了笑,指著前方,“走,咱们边走边说。” 二人翻过道山樑,忽见得清溪流淌,一道独木小桥飞渡两岸,桥那头是一片山坳,数峰青山拥著三两户人家,裊裊炊烟隨风飘荡。 “师兄,客栈!”程灵素手指著远处一片青瓦房。 青瓦房外掛著两串灯笼,写著“神仙渡来,宾至如归”八个字。 圣卿点头道:“应该就是这了。” 二人迈步走进客栈,目光登时聚在一处。 就见大堂中央的一张八仙桌上,坐著一个高大的中年汉子。此人骨骼极大,国字脸膛,容貌雄毅,一对虎目半睁半闭,看上去极是威严,身上披了一袭青色的织锦斗篷,脚下蹬著双薄底靴。 此刻,这个青袍汉子正自斟自饮,只是面色蜡黄,神气晦暗,犹如一只病虎。看到跨门而入的二人,眉头微微一皱,目光扫来。 李圣卿看去。 噌! 仿佛刀剑交碰,平生暗响。 二人同时心中一凛,暗暗喝了声彩。 “好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