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本布衣,为何逼我称帝?》 第1章 史上最倒霉的人 </img> 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杨一笑才终於確定,眼前一切不是损友们的恶作剧…… 他真的穿越了。 但他现在不敢开口说话,他要默默观察穿越后的情况。 只见一个梳著双丫髻的小姑娘,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汤水走过来,『墩』的一声放在床头边,语气之中明显有些鄙夷。 “我家先生仁善,允许你们赊帐一个月,这碗药给他灌下去,记得早点来还钱……” 这话不是对杨一笑说的,而是对床边一个中年汉子说的。 明明中年汉子的身材魁梧,却只能对著小姑娘不断赔笑脸,连连奉承道:“是是是,柳先生仁善,小七姑娘你也仁善,俺们保证,这个钱不会拖欠太久!” 小姑娘撇了撇眼,哼一声道:“上次你们村里有人被蛇咬,来求医的时候也是这么说,还有上上次,打柴的摔断腿,更上上次……” 自古至今,没钱要看人脸色。 小姑娘不断数落,中年汉子不断赔笑脸。 终於门口传来一个声音,略带嘆息道:“行了,丫头,医者当有仁心,不该斤斤计较,左右不过几副汤药而已,咱们去山里采一些便是……你这丫头应该明白,他们这些城外的村民都很穷,很苦,活的很艰难。” 小姑娘这才闭嘴,只不过仍旧气鼓鼓的样子,低声嘀咕道:“他们艰难?咱们不难么?爬山採药那么危险,经常会有野兽吃人。” 自始至终,杨一笑一直不敢吭声。 这既是因为他不熟悉情况,同时也是想通过几人的对话掌握有用信息。 现在大体可以弄明白了。 他穿越的这具身体,应该是刚刚遭了一场病,村里人把他送来这家医馆救治,但却拿不出治病所需的汤药钱。 赊帐。 无论在古代还是后世,都是一件令人窘迫的事。 …… 床头的那碗汤药,被中年汉子端著餵给了杨一笑,虽然很苦,但是杨一笑强忍著灌了下去。 连药钱都是赊帐的,显然没资格在医馆躺著將养,於是中年汉子小心翼翼的扶起杨一笑,小声小气的向医馆主人告辞。 所谓人穷志短,所以告別的时候仍旧还是赔笑脸:“我们整个杨家村,常常都记著柳先生的好……” 医馆主人点了点头,继续忙碌著给人治病。 小姑娘则是追出门外,故作冷淡的叮嘱一声:“记住了啊,三天之內別让他受凉,否则再病倒了,我们先生可救不活。” 叮嘱的语气似是尖酸刻薄,但是杨一笑却依稀听出了善意,显然这小姑娘虽然生气他们赊帐,但其实她是个心怀善良的小丫头。 杨一笑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说出了他穿越之后的第一句话:“救命之恩,来日必还。” 想了一想,又低声补充两个字,郑重道:“多谢!” 小姑娘像是一怔,似乎有些意外。 甚至就连扶著他的中年汉子,脸色明显也有些惊诧,下意识的道:“兄弟…你…你对她称谢?” 杨一笑也一怔,微微愕然道:“不应该吗?” 隱隱约约之间,他竟看到中年汉子的眼圈有些泛红,而那满脸沧桑的沟壑里,分明流露出惊喜的欣慰。 这让杨一笑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立马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和前身必然大相逕庭,否则的话,中年汉子绝不会是这种反应。 “好啊,好!”中年汉子突然开口,声音里明显带著莫名的激动。 “你竟然会对人称谢了,老天开眼啊,真是老天开眼。” 自古得人恩惠,致谢理所当然,然而仅仅因为杨一笑对人称谢,中年汉子竟然激动成这个样子…… 这让杨一笑隱隱约约有些猜测,他穿越附身之人恐怕是个奇葩。 …… 我的前身是个奇葩? 果不其然,真被猜中。 当中年汉子扶著他慢慢出城时,一路之上的经歷让他不断確定,没错,真是个奇葩。 只见大街两旁,不时有人指指点点,嘻嘻哈哈之间,说的都是他的往事: “快看,那个就是杨一笑。” “远近闻名啊,整个涇县没有不知道的……” “据说从小家里就穷,偏偏却想当个富贵人,先是学人读书,连考三年没中。写的文章狗屁不通,每次都被考官轰出去。” “於是又幻想著习武当將军,自己做了把木弓去练射箭,仅仅练了一年,就去参加武考,结果,一箭射到了鼓吏脑门上……” “幸亏用的是木箭,而且他劲头也不足,要不然的话,嘿嘿。” “还有还有,据说这人不但呆,而且倒霉的很,他考文考武都不中,於是就想去做买卖挣大钱,结果一路连遇三波劫匪,直接把货物抢了个精光光!” “哈哈哈哈,笑死人啊。” “其实说起来,倒也挺可怜,他性子这么呆,爹娘又早死了,爷爷奶奶一把年纪,还要含辛茹苦养活他。” “据说他这人並不是没良心,他看见爷爷奶奶辛苦也想帮忙,於是就去开荒种地,大言不惭要养活老人……” “结果,爷爷奶奶饿死了。” “最可悲的还是今年,据说这小子自学医术,恰好他前几天生了一场大病,於是自己给自己弄了一个药方治病……” “一碗汤药下去,被人抬来了医馆!” 杨一笑装作耷拉著脑袋,其实耳朵一直支棱著,他细细听著街边传来的每一句嘲笑,默默在这些嘲笑之中筛选有用信息。 突然前方走来几个书生,迎面指著杨一笑鬨笑,其中一个书生挤眉弄眼,故意捉弄道:“哟,这不是杨兄么?多日不见,气色不错嘛。听说你今年在钻研医术呀,已经能自己给自己开药方啦?” 杨一笑继续耷拉著脑袋,眼角余光却暗暗打量几个书生,他发现这几个书生虽然穿著长衫,但是长衫上面或多或少都打著补丁。 很明显,这是一群穷酸。 他心里微微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反而继续耷拉著头,装作一副羞愧模样。 哪知他越是装作羞愧,对面几个书生越是兴致盎然。 突然一个书生得意洋洋开口,摇头晃脑念诵道:“涇县杨一笑,貽笑大方也,初从文,三年不中;改习武,校场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出;又从商,一遇盗,二遇骗,三遇匪;家贫无以为继,遂躬耕,一岁大旱,一岁大涝,一岁飞蝗;乃学医,自撰一良方,服之,昏。” 哈哈哈哈! 几个书生放声大笑。 中年汉子嘆了口气,上前一步道:“几位秀才,高抬贵手,看在你们曾经一起读过书的面上,还请別再捉弄我这个兄弟吧。” 哪知几个书生丝毫不给面子,纷纷冷笑道:“他算什么东西,也配我们给面子?” 中年汉子脸色一怒,然而却强忍著怒气,好言好语赔著笑脸道:“那就给我个面子,成不?” 结果几个书生越发张狂,纷纷道:“你又算什么东西……” 突然一个书生反应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中年汉子身材,语带不確定的问道:“你,你莫非是个猎户。” 中年汉子点了点头,依旧还是赔著笑脸。 虽然他陪著笑脸,几个书生却变了变脸色,突然道:“吾等要去进学,没工夫在这耽搁。” 转眼之间,溜个没影。 眼前这奇怪的一幕,让杨一笑心里微微一动。 这几个书生害怕猎户? 为什么读书人会怕猎户? 第2章 我竟然有婚约? </img> 虽然心里產生了疑惑,但是杨一笑並未出声,他默默的跟著汉子,继续顺著大街往前走。 县城不大,很快顺著大街出了城。 出城之后是一条土路,路的旁边立著一块石碑,杨一笑打量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认识石碑上的字。 涇县官道。 官道,是古代官府修筑的路,虽然只是一条土路,並且到处坑坑洼洼,但是,这已经是这时代很好的路。 至於石碑上的文字,明显乃是古代的繁体字,杨一笑之所以能够认识,是因为他前身曾经读过书。 这时忽听汉子嘆了口气,对杨一笑道:“其实大家都知道,你读书比他们读的都要好。所以他们才会嘲讽你,因为他们全都嫉妒你。” 嫉妒我? 杨一笑心里又是一动,趁机问出自己第一个疑问:“既然如此,为什么我没考中秀才?反而他们那样,全都成了秀才?” 汉子转头看他一眼,再次嘆了口气:“因为你穷,送不起礼。” 因为我穷? 杨一笑皱了皱眉,疑惑道:“但是我见那几个书生也不像有钱的,他们身上的衣服全都打著补丁啊。” 汉子又嘆了口气,低声道:“虽然他们也穷,但他们家里至少还有几亩地,只要捨得把那几亩地拿去送礼,那些考官就能让他们考中秀才。” 杨一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穿越后关於这时代的第一个精確信息,掌握了。 官场已经弛废,吏治已经昏暗,作为封建时代最严谨的科举选材,已经糜烂到送礼就可以中秀才的地步。 这个糜烂程度,比捐官还要严重。 用几亩地当做礼物,就可以在科举之时中个秀才,那么秀才之上的举人呢,估计几百两就可以搞定。 古代的举人,意味著可以补缺当官,那么也就意味著,这个时代几百两银子就能买个官。 虽然银子很难赚到,普通穷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银两,但是豪绅富户之家,几百两银子应该拿的出。也就意味著,科举更糜烂。 杨一笑眼神若有所思,悄悄將这个推测藏在心里。 他继续又问出下一个疑惑,望著中年汉子问道:“刚才那几个书生,似乎很害怕你的猎户身份,这又是为什么?” 汉子再次转过头,看著他,似乎有些苦涩,低声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他们穿鞋的害怕我这个光脚的啊。” 杨一笑微微一怔,皱眉重复道:“他们穿鞋的?害怕你光脚的?” 却听汉子喃喃低声:“像我这样的猎户,家里早已没了地,只能靠打猎生活,打不到猎物就得饿死。” 汉子说著慢慢仰头,再次喃喃低声又道:“但这天底下失去土地的太多,被逼成为猎户的也太多。不可能每个猎户都能打到猎物,所以我们这种人是最容易饿死的人!” 最容易饿死的人? 杨一笑隱约有所明悟。 並非专业的猎人,被逼无奈成了猎户,没有自己的土地,隨时可能饿死…… 汉子收回望天的目光,转而看了杨一笑一眼,问道:“现在你明白了吧,那些人为什么害怕猎户。” 能不怕吗? 这是纯纯光脚的情况啊。 一旦被逼急了,根本不在乎鋌而走险。 反正已经没田没地,全靠打猎才能维生,就算杀人放火又如何,大不了往山林一钻躲起来。 上山成匪,落草为寇! 杨一笑深深吸了口气,关於这时代的第二个信息也掌握了。 天下百姓,十之八九已失其田。 自古以来,歷朝歷代,田地是捆缚农民的最后一根稻草,没了这根稻草也就没有了约束…… 乱世徵兆! 他把刚才深吸的那口气吐出去,小心翼翼的问出第三个疑惑,试探问道:“我这大病一场之后,许多事忽然记不清了,您和我,是什么关係?” 中年汉子先是一怔,隨即霍然转身盯著他,双目直勾勾的,盯的杨一笑心里发毛。 足足好半天过去,中年汉子才缓缓开口,语气明显愤怒道:“妹夫,你还是铁了心的要退婚,是吗?” 妹夫? 退婚? 这什么情况? 杨一笑愣在当场。 然而不等他开口,中年汉子再次出声,语气越发愤怒道:“就算你不想娶小妹,就算你想要退婚,但你不该用这个办法,你难道一点良心都没有吗?” 望著汉子暴怒的神色,杨一笑真怕他一拳头打过来,连忙退后几步,急急解释道:“不是,不是,你先別发火,我是真的……” 哪知汉子根本不听,反而愤怒大吼一声:“闭嘴,你又想装失魂。但我把话撂在这,你装的再像也白搭,小妹定给了你,你就得娶了她,养活她,好好养活她。” 说著再次大吼一声,怒眼圆睁道:“想要退婚,门都没有,想要退婚,你试试看,別怪我没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六个当哥哥的都是猎户,你敢把婚约退掉,我们就敢宰了你。” 未婚妻有六个哥哥? 都是没有地的猎户? 望著中年汉子凶神恶煞的表情,杨一笑只觉得心头在发颤。 虽然他心头在发颤,但是心里也有了底,关於穿越这时代的第三个重要信息,终於也掌握了。 “原来我有婚约,马上要娶媳妇。” “媳妇有六个穷哥哥,都是失了田地的猎户。在这乱世徵兆的时代,猎户隨时能钻进山林当悍匪……” “从某种角度分析,我其实也算有后台的人。六个隨时能当悍匪的大舅子,普通人想要惹我怕是得掂量掂量。” 杨一笑习惯性的眯了眯眼,感觉自己的穿越开局並不差。 但是他心里很快又浮现起第四个疑惑。 大舅哥为什么担心我退婚? 难道我家里有什么可图吗? 第3章 此乱世,该我崛起 </img> 虽然心里存有疑惑,但是並没有表露出来,因为杨一笑有个好习惯,他喜欢从蛛丝马跡推测缘由。 接下来,一路无话,似乎中年汉子急於回家,所以带著杨一笑急匆匆的往前赶。 顺著官道,姍姍而行,沿途的风貌尽收眼底,杨一笑默默分析著这处地域的情况。 远处有山,且是高山。 山中层峦叠翠,不见雾气氤氳。並且天气很热,是一种乾燥的热。 由此暂且做出推断,他所穿越的地域大概率不是南方。 原因很简单,南方水气湿重,北方乾燥为主,所以南方山林多雾,北方山林则是多风。 再看近处,分析时局。 只见道路两旁,土地多有旱裂,田里生长著稀稀落落的麦子,被炎炎烈日晒的略显蔫头耷脑。 由此再次做出推断,这处地域的田地贫瘠,农业收成应该不佳,大概率不是朝廷重视的粮仓產地。 並且通过连续观察,十多里路走下来之后,既没有发现小型的河流,也没有发现灌溉的沟渠,这意味著此地的水利工程荒芜,当地衙门应该没有为民做事的干吏。 综合论述,略有心得。 这里贫穷是肯定的,地处偏远也是肯定的,沿途十多里不见半片水浇田,估计当地並没有世代经营的豪绅大族。 很好,適合悄无声息的闷头发展! 杨一笑將所有的分析全都记在心里,默默开始盘算他穿越之后应该走的路。 …… 顺著官道,不断前行,终於在傍晚將近之时,前方影影绰绰出现一个小村。 那是很典型的山村,大约有几十户人家。 房子都是低矮的土房,稀稀疏疏的苫著茅草。 因为时辰已近傍晚,村中隱隱可见炊烟,偶尔又有几声犬吠,遥遥的隔著田野传过来。这景象颇有几分祥和,透著一股寧静的气息。 杨一笑悄悄观察中年汉子的表情,推测这里应该就是他家所在的杨家村,於是小声问道:“大哥,咱们是不是到家了?” 哪知中年汉子低声一嘆,脸上有种莫名的苦涩,低声回答道:“这里是你的家,但已经不是我的家。” 这话透著古怪,让人一时之间不明所以,然而杨一笑却心中一动,想起了中年汉子关於猎户的说辞。 穷苦百姓失去田地,无奈只能打猎维生,现在看来恐怕不止是失去了田地,猎户们甚至连家里的破房子也失去了。 或者並不是真的失去,而是不敢在家中居住,杨一笑心中隱隱有种推测,这个原因恐怕才是他们沦落成为猎户的主因。 果然只听中年汉子再次开口,低声道:“官府的税赋很重,重到让人喘不开气,不但要收人头税,而且还有户宅税,恰恰是这个该死的户宅税,逼的我们不得不离开家……” 杨一笑听懂了。 人头税无法躲,因为只要活著就得交。但是户宅税可以躲,老百姓只要主动弃家就能躲掉这种税。 然而税赋虽然躲掉,此事却何等的悽惨,千百年来的穷苦百姓们,骨子里最渴望的就是拥有自己的家。现在却由於税收严苛,不得不离开自己的房子。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些堵。 但他不敢把心里的鬱愤表现出来,因为这会影响中年汉子的情绪更差。 他只能强行让自己微笑,故意装作语气轻鬆的道:“终於到家了,心里踏实不少。对了大哥,咱俩都没吃饭吶,要不你去我家里坐坐吧,我弄一点饭食招待招待你。” 他嘴上这么邀请,其实心里在打鼓,只因他穿越之后並无相关记忆,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房子在哪里。 幸好中年汉子不疑有他,反而十分欣慰的点点头,道:“妹夫,你真的懂事了。这次你自己弄药方把自己治到昏厥,说不定反而是老天爷要改改你的性子。” 说完之后,目光直勾勾盯著杨一笑,足足好半晌过去后,忽然又再次开口,郑重道:“你像是换了个人,和以前很不一样。” 杨一笑趁机哈哈一笑,试探问道:“我如果真的换了个人,大哥你接纳还是不接纳?” 中年汉子沉默,片刻缓缓出声,更加郑重的道:“只要你好好对待小妹,我永远都是你的大舅哥。但如果你敢退掉婚约,我们兄弟六个绝对会宰了你。” 听他再一次提及婚约,杨一笑终於感觉时机合適,故意问道:“大哥你跟我说说,为什么你这么在意我?按说像我这种破落户的情况,应该不算是女孩子的好归宿吧?” 哪知中年汉子怒眼一瞪,直接呵斥道:“胡说,你怎么能是破落户?你是童生,是在县学里面入了籍的童生。” 杨一笑心中微动,追问道:“我这童生身份很重要吗?” 中年汉子大声开口,语气显得十分激动,道:“当然重要,肯定重要,童生分为两种,全都可以免税。” 听到『免税』两个字,杨一笑已经有所明悟,但他为了更加確切了解这个时代,所以继续追问道:“童生为什么可以免税?又分为哪两种童生?” 对於第一个问题,中年汉子明显不知道答案,毕竟涉及税赋之道,底层百姓难以了解。 但是对於第二个问题,似乎在这时代乃是眾所周知。 所以中年汉子毫不迟疑,直接跟杨一笑解说道:“童生分为两种,分別是在家和在学。在家童生,就是自己在家里读书识字,在学童生,就是曾经进入过县里的县学。” 杨一笑装作好奇,再次问道:“这有什么区別吗?” 中年汉子几乎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当然有区別,並且区別还很大。比如在家童生,属於读书识字但是没有入籍的身份,而在学童生,则是进入县学並且入了县学的学籍。【註:古代有学籍这个词汇】” 杨一笑听到这里,其实已经明白童生的区分,无非就是私学和官学,俩种都是读书识字的人。 虽然都是读书识字的人,但是待遇肯定不会一样。官学肯定待遇高,私学肯定待遇差。 但他不確定自己分析的对不对,所以故意质疑问道:“既然两种童生都可以免税,似乎在家和在学的区別不大呀。” 中年汉子顿时摇头,急急道:“区別很大,区別很大,在家童生只能免掉自己的人头税,但是在学童生能够免掉户宅税……” “那可是最狠毒的户宅税啊,你知道一年能省多少钱吗?” “像我们这种苦哈哈,一辈子都不可能免掉这个税,所以家里才会越来越破落,最终沦落到躲进山里搭棚子。” “但是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入过县学的童生。” “你不但能免掉人头税,而且可以免掉户宅税。所以你挣到的每一文钱,都可以存起来成为自家的钱。” “一个家庭只要能攒钱,哪怕是一天只能攒一文钱,但只要肯吃苦肯操练,日子慢慢就会过的红火起来。” “妹夫,你现在明白了吧,我们小妹嫁给你之后,她可以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她再也不用跟著我们飢一顿饱一顿,再也不用小小年纪就躲在山里住棚子。” “她会成为有家有业的人,她会成为可以住在家里的人,这样说你懂吗?我这样说你能懂吗?” 杨一笑缓缓点头,他终於明白中年汉子为什么害怕他推掉婚约。 身为童生,可以免税。 没有严苛税赋的压力,家庭不至於破落下去,只要吃苦耐劳,生活会有希望。 而像猎户中年汉子则不一样,他们身上永远背著沉重的税赋,哪怕弃家躲进山里可以不交户宅税,但是人头税却是无论如何也免不掉的。 他们只要活著,人头税就得交。 所以,他们已经失去了变回正常家庭的可能。 …… 终於搞清楚了婚约的原因,对於这个时代的失望越发严重。 但在同时,杨一笑心里隱隱又生出一种野望。 “我现在才只是个童生而已,已经可以享受免交税赋的待遇,而按照古代科举制度的划分,童生其实算不上有功名的身份。” “真正被科举认可的功名,最低级別乃是考中秀才。” 童生尚且可以免税,秀才的待遇必然更高。人活於世,雁过留声,既然穿越来到这个时代,註定要在这个时代生存,没人想活的差,谁都想活的好。 “那么,我这个后世之人在这个时代应该怎么活?” 答案很简单! 大丈夫活於天地之间,绝不可卑躬屈膝受人压迫,既然如此,那我就得往上爭! 杨一笑想到这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目光看向中年汉子,语带试探的问了一句,微笑道:“大哥,如果我能考中秀才,家境会不会变的更好?” 中年汉子的脸色顿时一呆。 妹夫如果考中秀才? 家境会不会变的更好? “这还用问吗?肯定会变的更好。”中年汉子的眼神,仿佛有种莫名憧憬,喃喃道:“如果你考中秀才,连我们都会沾光。虽然税赋还是要交,但是税吏不会强逼,如果偷偷请他们一顿酒,他们甚至会帮我们抹掉前几年欠下的税……” “那样的话,我们就不用在山里躲著了!” “可以重新回家,努力攒钱还债。日子有了奔头,重新活回正常人。” “那种日子,多么好啊。” 中年汉子的眼睛里,有种名叫希望的光彩。 然而可惜的是,这种光彩稍纵即逝,仅仅片刻之间,中年汉子的神色黯淡,喃喃又道:“但是,这怎么可能呢?考中秀才需要送礼,咱们根本送不起礼。” 杨一笑却微微而笑,目光之中闪过一缕怡然,慢悠悠的道:“送礼而已,无非是钱,只要多琢磨琢磨,赚钱这事应该不难。” 赚钱不难? 中年汉子明显一呆。 隨即他脸色突然剧变,语气有些惊慌道:“妹夫你可不要嚇我,你莫非又变回以前的性子吗?千万不能折腾,千万不能折腾哇。” 杨一笑哈哈大笑,道:“放心,我永远不会变回去!” 他准备在这个乱世崛起…… 第4章 请问能退婚吗? </img> 赚钱,送礼,第一个小目標,弄个秀才功名。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这个念头,但是杨一笑並没有跟中年汉子细说,只因他性格天生沉稳,遇事喜欢自己慢慢琢磨。 况且他现在才刚刚来到这个时代,对於一切事物的认识都很陌生,如果贸然动手,说不定真会变成瞎折腾。 此时已是傍晚,暮色渐渐来袭,裊裊炊烟微微飘荡,仿佛给杨家村笼罩一层轻纱。 杨一笑跟在中年汉子身后,慢慢朝著村里一个方向走去,目光遥遥看去,发现是三间茅庐,杨一笑心里暗暗猜测,那应该就是自己的家。 就在他猜测的同时,村里已经有人发现他们归来,顿时几个妇女拥簇上前,语带担忧的问道:“细伢子,你病好了没?以后可不能瞎折腾呀,你今天差点把嫂子们嚇死。” 杨一笑咧开嘴憨笑,装作乖乖听话的样子,心里却暗暗记住,原来自己的小名叫细伢子。 这些妇女对他很亲昵,眉宇之间的关怀骗不了人,並且全都自称嫂子,大概率是村里比较亲近的亲族。 又听几个妇女纷纷和中年汉子打招呼,致谢道:“顾老大,可得多谢你呀。今天要不是你及时帮忙送医,细伢子他恐怕就…就…” 由於古人对於病死比较忌讳,所以几个妇女並没有说出最后两个字,但是杨一笑已经从她们的话语中听出,自己今天如果不被及时送医肯定会死。 其实他心知肚明,自己的前身已经病死,之所以现在这具身体还能活著,是因为他穿越到了这具身体之中。 继承了前身的身体,等於继承了他的一切,无论是婚约还是亲情,他都要好好的维持下去。 他见妇女们不断和中年汉子打招呼,一口一个『顾老大』喊的很隨意,显然相互之间都很熟悉,由此推测中年汉子应该经常来村里走动。 而中年汉子身为猎户,为了躲税才躲进山中,那么他经常来村里走动的原因,大概率不是为了走亲访友。 杨一笑暗暗琢磨半天,猜测可能是为了交换物资。 果然只听一个妇女笑著问道:“顾老大,你最近打到什么猎物没?上次我帮你买了一斤粗盐,估摸著早就已经吃光了吧?如果你打到了猎物,我帮你拿去售卖呀……” 这妇女说著一停,笑著又道:“咱们还是按照老规矩,只要给我半成跑腿费就行。” 中年汉子点点头,十分乾脆的道:“行,还是老规矩,但我最近没有打到猎物,所以你想帮忙还得再等等。” 那妇女也点点头,继续笑道:“只要肯让我帮忙就行。” …… 告別这群妇女,继续在村里穿行。杨一笑趁机发问,装作好奇的道:“为什么要让她们帮忙?大哥你自己不能去售卖猎物吗?” 中年汉子看他一眼,微微嘆了口气,解释道:“我已经跟你说过,猎户都是被逼入山的人,之所以躲进山林之中,是因为欠了好多年的税。” “家里一穷二白,钱粮全都空空,这种情况之下,税吏们一般不会入山追缴。原因很简单,追缴也追不到。” “但如果我们打到了猎物,拿著猎物去县里售卖,立马会被税吏们盯上,在城门口就把猎物扣下……” “税吏的身后有兵,兵的身后是衙门,我们反抗不了,只能乖乖服从。” “无奈之下,我们这些猎户只能换个活法,每当打到猎物的时候,交给村里人去县里售卖。” “虽然她们会收一点点跑腿费,但我们能把猎物换成生活所需,长此以往的配合,已经形成了惯例。” 中年汉子说到这里,十分憋屈的吐了口气,咬牙又道:“说白了,一切都是税赋害的。可我们明知自己被税赋压的喘不过气,但却没有任何勇气去反抗衙门的盘剥……” “原因很简单,一旦反抗就是暴民。只要被抓,当场砍杀。” 杨一笑忍不住点点头,低声道:“自古以来,苛政猛於虎。然而老百姓被盘剥压榨,敢於反抗的却並不多见,除非真的活不下去,谁也不愿意成为暴民。” 这个话题太过敏感,杨一笑暂时还不想招惹,所以他语气微微一顿,装作微笑转移话题,问道:“我刚才听她们喊你顾老大,是因为你在家里排行老大吗?” 哪知中年汉子连连摇头,並且轻轻瞪了杨一笑一眼,道:“你到底是真失魂还是假装傻?她们喊我顾老大是因为我的名字就叫顾老大!” 杨一笑登时一呆,愕然道:“不会吧,竟然这么直白,直接就叫顾老大?” 陡然反应过来,这种情况在古代並不奇怪,老百姓没有学识,给孩子起名十分隨意,要么是按照家中排行,直接叫老大老二,要么叫石头、铁蛋、树根,隨便起个名字伴隨孩子一生。 杨一笑有些想笑,同时心里又有好奇,忍不住道:“那您下面几个兄弟的名字呢?不会也是起名如此简单明了吧?” 顾老大再次瞪他一眼,道:“臭小子,这有什么稀奇?你二哥的名字叫顾老二,你三哥的名字叫顾老三,按照家里的排行起名,这情况在百姓人家很常见。” 杨一笑小心翼翼开口,略显忐忑的道:“那我媳妇名字呢?莫非叫做顾七妹?” 他一边发问一边祈祷,心说我媳妇名字千万別这么俗,最起码也要叫秋菊、冬梅或者杏枝,至少带点女性气息才说的过去。 天可怜见,似乎老天爷真的听到他祈祷,只见顾老大傲然昂头,十分臭屁的大声道:“那是自然,我小妹的名字肯定不能粗俗,小丫头家家的,起名必须好听一点。” “对对对!”杨一笑忙不迭失点头,满怀期待的道:“名字里最好能有『荷啊翠啊香啊秀啊』之类的字,或者『花啊草啊叶啊芽啊』也行,我能接受,我绝对能接受。” 顾老大郑重点头,十分讚赏的道:“妹夫不愧是读书人,喜欢文縐縐的名字。恰好我小妹的名字就是这种,你烧了八辈子高香才摊上。” “是吗?”杨一笑有些惊喜,心里越发期待,眼巴巴问道:“那我媳妇的名字到底叫啥?” “你听好了!” 顾老大再次傲然昂头,满脸都是自信顏色,大声道:“按说你们尚未成婚,小妹的名字不该跟你讲。但我看你如此诚意,只好满足你的要求……” 杨一笑见他如此自信,由此推测自家未婚妻的名字肯定不错,顿时只觉心里痒痒的难受,更加眼巴巴的盼著顾老大告诉他。 只见顾老大昂首挺胸,语气带著浓浓的显摆,大声道:“春花,我小妹的名字叫春花!” 噗! 杨一笑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草率了,真的草率了,他终究是刚刚穿越而来,太看得起古代百姓肚里的墨水。 年纪轻轻的一个女孩子,名字被春花两个字给毁了。 这还不如叫顾七妹呢,又或者直接叫顾小妹也行,至少听起来有点少女气息,让人心里不至於太过发堵。 反观『顾春花』这个名字,明显带有一种五大三粗,让人一听之下,下意识认为是个四十岁的老娘们。 再美的女人如果名字不好听,相应的也会降低很多分数。 就比如明朝开国帝王朱元璋的老婆,明明性格温柔典雅、举止落落大方,满朝文武百官,无不交口称讚,偏偏那位皇后天生一双大脚,所以从小有个乳名唤作马大脚…… 堂堂开国皇后的贵胄之气,瞬间变成了农村里的大妮二妮。 而自己未婚妻的名字,简直和马皇后的名字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个叫顾春花,一个叫马大脚,这要是等到自己以后发达了,媳妇的名字怕是成个大笑话。 偏偏顾老大却得意洋洋,骄傲问他道:““怎么样啊妹夫?是不是对我小妹的名字很满意?春天里的花朵,多么好听的名字。你小子祖上烧了八辈子高香,才摊上我小妹这种好名字。” 杨一笑深深吸了口气! 他还能说什么? 他什么也说不出。 为了调侃一下气氛,他试著说了个后世的玩笑梗:“顾大哥,我现在退婚还来得及吗?如果我想退婚,你们会把我怎么样?” “嗯?” 哪知顾老大却误会了,真以为他又要退婚。 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语气也变成了寒冷,反问道:“退婚?妹夫你想退婚?” 杨一笑『咕嘟』一声咽口唾沫,连忙解释道:“我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你可以理解为,我只是打个比方……” 虽然已经做了解释…… 但是! 只见顾老大突然嘿嘿两声,缓缓举起了砂锅大的拳头,猛然怒眼圆睁,咧嘴狰狞一笑,齿白森森的问道:“妹夫,你就说你抗不抗揍吧?” 杨一笑望著那双堪称硕大的铁拳,忍不住颤声道:“打死了我,你小妹会守寡。” 顾老大浑不在意,大咧咧的道:“那就只打断你的腿,把你绑在小妹床上,照样可以成婚,照样可以过日子。” 杨一笑一脸发愣,忍不住开口提醒:“顾大哥,虽然我只是开个玩笑,但你这种语气,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可听说过,强扭的瓜不甜。” 顾老大满脸狞笑,『从善如流』点点头:“你说得对,强扭的瓜確实不甜,但是,它解渴!” 杨一笑只觉两眼发黑! 完了,全他妈完了,摊上这种不讲理的大舅哥,简直和山匪流氓没什么两样。 看来他註定要老老实实的娶老婆了。 第5章 被抓上山,今晚拜堂 </img> 说实话,杨一笑其实並不是很抗拒婚约。 仅仅是因为未婚妻的名字太彪悍,让他心里一时之间有点转不过弯儿。 偏偏顾老大却不明白他的心理,竟然真以为杨一笑又要打退堂鼓,毕竟这事曾经有过先例,以前的杨一笑確实吵著要退掉婚约。 但是! 退婚? 顾家人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只见顾老大陡然转过身来,蒲扇般的大手猛然一抓,直接將杨一笑抓了起来,像是拎小兔子一般夹在腋下。 这动作让杨一笑嚇了一跳,忍不住颤声问道:“顾大哥,你干啥?” 顾老大嘿嘿两声,直言不讳的道:“干啥?自然是抓你去山里。我刚才听你这小子的语气,似乎又想把我小妹给撂下。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我乾脆把你抓回去成婚。” 杨一笑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叫道:“你到底是土匪还是猎户?” 顾老大哈哈一笑,浑不在意的道:“猎户和土匪有区別吗?为了小妹当一回土匪又怎样?” 说著胳膊一夹,稳稳夹住杨一笑,迈开大步,直奔后山。 恰在此时,村里人似乎听到动静,只见十几个妇女拎著烧火棍,另有七八个汉子衝出来,远远大喊道:“干什么?抢人吗?好大的胆子,敢来我们杨家村找死……” 杨一笑心中一喜,以为来了救星,顿时张口想要呼喊,盼著村民把他救下来。 哪知下一刻,村民们看清了暮色中的情况。 顿时汉子们的脚下一停,妇女们则是嘻嘻哈哈,纷纷道:“原来是顾老大啊,你这是要抓细伢子去山里吗?准备今晚成婚么,我们得去吃一顿。” 顾老大远远一边大步流星,一边哈哈笑著回答,声音洪亮道:“都来都来,大家都来,虽然我们猎户穷困潦倒,但是今晚请大家敞开了吃。” 说著哈哈又是一笑,似乎略作解释,又道:“列位乡亲,实在对不住,我这妹夫又想退婚,逼的我只能把他抓上山。这么做虽然有点不合老礼,但我为了自家妹子只能如此,对不住哈,对不住哈。” 村民们同样哈哈一笑,表示这事毫无问题,甚至有几个妇女不断怂恿,嘻嘻哈哈的道:“顾老大,做的对。细伢子这个小混蛋,就得用这种办法招呼他。” 这时村里一个老人出现,颤巍巍的衝著顾老大点点头,道:“赶紧让他成婚,有个媳妇管著他。免得这臭小子整天折腾胡闹,害的我们杨家村被四里八乡笑话。” 顾老大见到这个老人,连忙微微弯腰表示尊重,远远的喊道:“杨四爷,您今晚也来山上吃一顿吧。”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哪知老人缓缓摇头,语气忽然变的严肃,道:“抓人归抓人,成婚归成婚,但是老礼不能乱,吃饭得在村里吃。” 顾老大顿时一怔,忍不住想要爭辩。 老人面色更加严肃,语气显得极为坚决,又道:“你抓他上山可以,但他这趟上山属於迎亲。等他见了你家妹子以后,小两口必须回来村里拜堂……” 顾老大不由踟躇,微微皱眉道:“必须回来村里拜堂吗?” “对,必须回来!”那老人气色虽差,眼神里却有决然,郑重道:“否则的话,老头子我绝不答应,杨家村虽然穷,但是村里的男娃不能做倒插门女婿。” 顾老大沉吟一下,隨即爽快点头,答应道:“行,听您老的,我把妹夫抓上山去,让他接我妹子下来。” 老人抬手一指,颤巍巍指向村里几个汉子,挨个点名道:“杨大,杨六,杨石头,杨树根……你们几个跟著上山,帮著细伢子去接亲。”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谁家里还有余粮?赶紧拿出来凑一凑。凑足两个口袋,先借给细伢子当做接亲礼。” “女人们也別閒著,赶紧起锅烧水做饭。咱们杨家村虽然穷困,成婚的老礼还是得守,顾家丫头今晚嫁过来,拜堂的第一顿饭不能缺。” 伴隨著老人的不断吩咐,村里眾人连连应声答应。 先是被点名的几个汉子拔脚飞奔,转眼之间跑到顾老大跟前,笑著道:“顾老大,你把细伢子放下来吧,四爷爷已经发话,这小子不敢不听,如果他不听,撵出杨家村。” 紧跟著是村里的几个妇女,急急匆匆的也跑了过来,对杨一笑连连叮嘱道:“细伢子,你今晚可別犯糊涂,老老实实把你媳妇接来,规规矩矩的拜堂成亲。嫂子们在家里帮你收拾一下,保证把屋子收拾的乾净利落……听话,不准犯浑呀。” 自始至终,杨一笑处於懵逼状態,但却不知因为何故,心里竟有一股暖流。莫名的,很感动。 他在下意识之间,不由自主的点头,小声道:“行吧,我听你们的。我去接亲,拜堂成亲。” 几个妇女十分满意。 顾老大听到杨一笑答应接亲,脸色不由也显出满意之色,他粗壮的手臂微微一松,將杨一笑轻轻放了下来。並且担心杨一笑摔倒,所以放手的动作小心翼翼。 这动作落在几个妇女眼里,顿时全都纷纷调侃起来,笑著道:“到底是大舅哥,终归是心疼妹夫,细伢子啊,你可得好好对待人家妹妹。不要整天犯浑,老是感觉猎户丫头配不上你。” 杨一笑脸色微微涨红,訕訕道:“我其实就是开个玩笑,並不是真想推掉婚约。” 一个妇女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轻手轻脚的放在杨一笑手里,叮嘱道:“这是咱们村里祖上传下来的金釵,每个新人在接亲之时都可以借用,等你去山上见到你媳妇,记住一定要亲手给她戴上。” 杨一笑微微一怔,愕然道:“借用?只能用一次吗?” 那妇女笑著解释道:“拜堂成亲之后,过了今晚之后,金釵仍旧放在你媳妇手里,但是她只能保管不能佩戴。等到村里再有人需要接亲的时候,由你媳妇拿出金釵交给新人使用。” 旁边另一个妇女补充道:“这是咱们杨家村的规矩,金釵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祖產。” 杨一笑心中微微一动,好奇问道:“咱们村子穷成这样,祖上竟有祖產传下来?这岂不是说,咱们祖上也曾阔过。” 几个妇女顿时唉声嘆气,神情颇为遗憾的道:“几百年前的事了,如今只剩下这个金釵。咱们祖祖辈辈一直不捨得典卖金簪,只为了能让新人成婚之时不至於寒酸。” 杨一笑肃然起敬,忍不住道:“穷成这般模样,仍能坚持保留,咱们杨家村的祖祖辈辈,在这件事上做的令人佩服……果然古语说的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几个妇女『呸』的一声,啐他一口道:“你这臭小子,又和嫂子们卖弄学问。时辰已经不早了,赶紧去接你媳妇。千万不要忘了,金釵给她戴上。” 杨一笑郑重点头。 …… 此时天色已黑,眾人摸黑上山,山中小路极为崎嶇,行走起来颇为艰难。 幸好古人习惯了吃苦,所以攀山越林並不觉累,顾老大在前面开路,村里的汉子举著火把,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前方隱隱出现一些草棚。 这时候杨一笑突然记起来,古代人成亲都是在晚上,傍晚黄昏,迎亲接亲,昏字通婚,故曰成婚。 拜天地,入洞房,亲朋好友吃一顿,嫂子偷偷听新房。 千百年来传下的规矩,后世之人已经很少遵守,这未必是古礼的缺失,却是一种莫名的遗憾。 杨一笑突然感觉很庆幸,他庆幸自己穿越到了古代,虽然结婚显得有些突兀,但是让他经歷了传统古礼。 唯一感觉忐忑的是,现在还不知道媳妇长啥样,千万可不要五大三粗,笑起来露出一口大黄牙。 便在这时,前方的草棚里窜出几道黑影,似乎极为警惕,厉声喝问道:“什么人?来干什么?” 伴隨著这声喝问,更多的草棚里出现人影,杨一笑心里微微一紧,他隱隱听到弓弦拉动的声音。 “这些躲在山里的猎户,手里竟然有硬弓这种利器,不是那种普通的劣质猎弓,而是军械级別的牛筋硬弓……” 至於杨一笑为什么能听出弓弦声,似乎是因为他的前身曾经练习过,校场发一矢,中鼓吏被逐出,说的就是他,曾经学过箭。 这份本领虽然不怎么样,但却被他穿越之后继承下来,此时耳听四周『輒輒』之声,的的確確是拉动弓弦的响动。 幸好顾老大及时开口,远远的衝著对面喊了一声,道:“別紧张,是我!” 对面的黑影顿时语气一松,笑著道:“原来是顾大哥回来了。” 但是仍有一些黑影很警惕,纷纷问道:“顾大哥,你后面跟著的那些人是谁?” 顾老大哈哈一笑,十分得意道:“是我妹夫,过来接亲,后面跟著的这些人,全是杨家村的汉子。” 对面登时『啊』的一声,语气明显带著不可思议,道:“竟然来接亲了?那小子据说一直嚷嚷著要退婚呀!” 顾老大再次大笑,越发得意道:“以前他不愿意,但他现在愿意了,並且心甘情愿吶,绝对的心甘情愿。” 杨一笑偷偷翻个白眼。 心甘情愿? 明明是你抓我上山好不好? 逼我娶你妹妹…… 第6章 媳妇一家似乎是土匪啊? </img> 夜色之中,只见草棚里的黑影纷纷迎上来,十几道目光不怀好意,嘿嘿坏笑盯著杨一笑。 甚至有人故意举起弓箭,呲牙咧嘴的扮凶狠嚇唬他。 “哈哈哈哈,兄弟们都把弓箭放下吧!” 顾老大爽朗大笑,顺手一巴掌拍在杨一笑肩膀上,力道之大,直接把杨一笑拍个趔趄,顾老大却浑不在意,反而大咧咧的道:“今晚是大喜的日子,你们可別嚇到妹夫。” 杨一笑只觉半边身子发麻,不由又是偷偷翻个白眼,心中暗暗道:“他们没嚇到我,你这一巴掌差点拍死我。” 这时一个汉子把脸凑过来,目光盯著杨一笑直勾勾的看,似乎极为满意,嘿嘿笑了起来。 顾老大指著这汉子,对杨一笑介绍道:“这是你二哥,顾老二。” 杨一笑连忙开口,恭恭敬敬道:“二哥,您好。小弟杨一笑,给您见礼了。” 顾老二登时呲著大牙,笑的完全合不拢嘴。 嗖的一声,旁边又窜过来一个汉子,急吼吼的道:“我,我,我是你六哥。” 很显然,这汉子是顾家的顾老六。 杨一笑连忙点头,张口也准备喊哥。 哪知顾老大直接一巴掌抽过去,对著顾老六怒斥道:“你算老几,现在轮到你了吗?滚一边去,一个一个按照排行来。” 顾老六被抽的呲牙咧嘴,悻悻然的走到一旁,眼睛却继续盯著杨一笑,巴巴盼著什么时候轮到他。 杨一笑强行憋住不笑,感觉这位顾六哥是个逗比。 …… 接下来的时间,顾老大继续介绍,这时候杨一笑才知道,原来这里的猎户不止顾家六兄弟。 他暗暗细数一番,发现人数竟有27人之多,这些人的年龄有大有小,最年长的一个怕是已经超过六十岁。 只听顾老大道:“山林之中,生活艰难,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手段,很难在这种地方生存下去。所以大家必须抱团扎堆,才能抵抗各种各样的危险。” 杨一笑点头表示他懂。 顾老大忽然嘆了口气,又道:“其实他们这些所谓的猎户,都是赤贫到极点的贫民,因为常年欠缴税赋,不得不躲进山里……” 说著微微一停,语气变的伤感,道:“按照朝廷的规定,他们已经属於流民……” 流民! 这两个字让杨一笑的心里一颤。 自古流民苦,顛沛且流离,哀鸿遍荒野,悽惨一声声。 顾老大又道:“他们自称猎户,其实属於流民,妹夫你仔细看一看,这里是何等的穷困潦倒?” “住的是草棚子,吃的是野果子,虽然他们號称打猎为生,其实很多人並不擅长打猎。” “他们平日里的生活,几乎都是靠著採集野果,偶尔有老天开眼之时,抓到一两只黄鼠小兔。但是没人捨得吃,要拿去山下换油盐。” “妹夫,你现在懂了吧?像他们这样的生活,已经和野人没什么两样!” “所以我才盼著你把小妹娶走,让她重新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顾老大说到这里,语气显得更加悲凉,仿佛喃喃自语道:“她跟著你哪怕吃糠咽菜,也好过在这里像个野人。” 杨一笑心里一阵酸楚。 但是很快他又意识到不对劲…… 他察觉出大舅哥刚才的话语有漏洞…… 也许顾老大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是杨一笑却能敏锐的发现问题。 刚才,顾老大一口一口个『他们』,也许只是言语之间的不经意,但越是不经意越能听出底细,顾老大只说他们,却没有说过自身。 刚才顾老大全程用的词汇是: 他们穷…… 他们不懂打猎…… 他们要抱团才能生存…… 他们哪怕偶尔打一只黄鼠野兔,但也捨不得吃要去换油盐。 全程都是说眼前这些猎户,但却没有提及自家的困难,唯一诉说的也就是妹妹嫁他之后不用吃糠咽菜,但是杨一笑很敏锐的听出来那是顾老大在博取他同情,无非是让自己心软,以便能善待他的妹妹。 杨一笑隱隱约约感觉到,自己媳妇一家並不困难。 虽然全家也躲在山上当猎户,但似乎是出於照顾其他猎户的原因居多。 还有…… 大舅哥的体格太壮硕了。 还有刚才见到的那几位舅哥,同样也都是孔武有力的汉子。 这不像是长期吃不饱的人,反而像是经常能吃肉的武夫。 大舅哥说,別的猎户只能採摘野果子,哪怕偶尔打到个黄鼠小兔但,但也捨不得吃,要拿到山下去,换一点油盐。 可是,大舅哥自始至终没说过他们几兄弟也打不到野兽…… …… 顾老大根本意识不到,他的妹夫已经换了人,仅仅是语言中的不经意流露,已经让妹夫推测出了很多事情。 而杨一笑推测的是什么呢? 他感觉媳妇一家恐怕不是良善之辈啊。 当今世道这等穷困,兄弟几个还能吃出魁梧体格,虽然是住在山上的猎户,但恐怕不是乖乖老实的猎户。 如此再联想一下,大舅哥遇到那伙秀才时,曾经眼神闪烁森然,让秀才们给他个面子…… 当时大舅哥的解释是,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现在回想一下,不是光脚那么简单…… 大舅哥一家子,怕不是土匪吧? 就算不是土匪,肯定也干过黑活。 否则的话,哪能全家吃的体格健硕…… 趁著顾老大沉默的时间,杨一笑悄悄观察眼前这些猎户,火把微弱的光亮照射下,一张张带著飢色的脸,显然全都长期营养不良,几乎个个都是瘦骨嶙峋。。 其中几个年纪较大的老汉,脸上病懨懨的看起来很嚇人,气色之差,让人揪心。 望著眼前这一幕,確实是穷困潦倒的情况,和大舅哥一家相比,有著强烈的反衬。 大舅哥一家的隱秘暂且不提…… 但是,这些猎户为什么如此惨呢? 真就一点猎物都打不到吗? 杨一笑微微有些迟疑,皱眉问道:“我见大家手里都拿著弓,按说打猎应该不算难事,即便刚开始的时候射箭之术不佳,但是时间久了总能练出一点准头吧?” 顾老大听他这么问,顿时发出苦涩一笑,道:“不是射箭的问题,而是箭支的问题。” 杨一笑愕然,迷惑不解道:“箭支有什么问题?” 只见顾老大伸出手,从旁人那里拿过一张弓,他双臂稍微用力,轻鬆拉成满弦,道:“妹夫你看清楚没有,大哥我的臂力很强吧?如此一张硬木长弓,我可以连续拉满二十下。” 说话之间,缓缓鬆开弓弦,语气鬱闷道:“但这没有任何意义,好弓要配好箭才行,他们这些人也能拉弓射箭,可他们用的箭支射不死猎物。” 杨一笑更加迷惑不解,道:“为什么射不死猎物?” “因为他们用的是木箭!”这次出声的不是顾老大,而是站在一旁的顾老二,同时递过来一根箭支,示意杨一笑看看材质。 杨一笑接过一看,顿时所有的疑惑消失,只因顾老二递过来的这根箭支,分明就是一根毫无杀伤力的半成品。 为什么是半成品? 因为缺少了最重要的箭头。 只听顾老大语气黯然,低声道:“弓箭没有箭头,射出去哪能有用?漫说是豺狼虎豹那些大型野兽,距离稍远的时候连兔子都射不死。” 杨一笑忍不住点点头,一脸若有所思的道:“箭头是铁做的,所以才有洞穿力。如果弓箭没有镶嵌箭头,十分的力道只剩半分。” 顾老大嘆了口气,道:“这个道理谁都知道,但他们哪能用得起铁箭头?” 杨一笑皱眉道:“骨头做的箭头总可以吧,实在不行石头做箭头也行啊。或者还有一个办法,木箭碳化一下也能用……” 顾老大看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都试过,有点用,但不多。” 杨一笑忍不住道:“远古人就是这么干的。” 顾老大哼了一声:“远古人那是拿命填的。”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面对野兽,拿石头箭头去射,固然能打到猎物,但每次都要拿命填,妹夫,你不会以为野兽射一箭就死吧。用铁箭还好,杀伤力够大,可以缩短野兽发狂时间,儘量降低猎户的伤亡,但是,石头箭头……” 旁边顾老二突然开口接话,补充道:“箭头肯定是铁的好,其它材质的效力太差。可惜铁箭头太贵,他们这些猎户实在用不起……” “其实也全是用不起的原因,主要是想用也没地方买。因为箭头是朝廷严控的军械,绝不允许在民间大量的流通。普通老百姓若是私购箭头,被抓之后立马发配充军。” 杨一笑目光闪动,低声提醒道:“朝廷不允许百姓买,如果自己进行铸造呢?造成以后偷偷用,不被发现不就行了?” 顾老二顿时愣在当场,四周眾人也目瞪口呆,足足好半天过去之后,才听一个猎户苦笑出声,道:“这怎么可能?箭头哪是容易造的?这玩意必须使用精铁才行,平头老百姓哪有炼铁的技术。” 杨一笑目光炯炯,继续提醒道:“咱们民间百姓家里都有农具吧,比如铁锹铁铲甚至铁锅,这些铁器熔化之后,岂不可以铸造箭头?” 哪知眾人齐齐摇头,纷纷唉声嘆气道:“你是读书读傻了吧?这些铁器哪能和精铁相比?” 杨一笑微微一怔,愕然反问道:“这些铁器无法和精铁相比吗?” 顾老大伸出手掌,轻轻一拍杨一笑肩膀,语气略显无奈的道:“妹夫你得了失魂症,所以不记得农具的情况。那些铁是生铁,即便融了重铸也还是生铁,根本不能当做箭头,也不能打製成为兵器。” 旁边顾老二再次接话,解释道:“老大说的对,生铁和精铁不是一回事。况且就算是生铁,我们也没有本事把它融化,以前曾经有人试过,最多只能把铁烧红。” 这时逗比顾老六窜过来,一副信誓旦旦的口吻,十分郑重道:“想要熔铁重铸,根本没有可能。刚才二哥说的那个人就是我,是我偷偷试过熔铁重铸这件事。” 杨一笑忍不住问道:“具体情况如何?六哥你跟我说说。” 只见顾老六『呸』了一声,骂骂咧咧的道:“別提了,气死人,我用最好的木柴,连续烧了一天一夜,结果锄头纹丝不动,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这时顾老大再次开口,语重心长的对杨一笑道:“妹夫你现在明白了吧,老百姓没有熔铁的本事。” 杨一笑满脸不可思议,忍不住道:“既然如此,咱们用的农具都是从哪里来的?民间总该有铁匠铺这个行当吧,难道连铁匠们也不懂熔铁技术吗?” 只见眾人齐齐点头,仿佛理所当然一般,纷纷道:“对呀,铁匠也不懂。他们只懂打铁,但是不会炼铁。所有铁块都是朝廷炼造出来,铁匠们想要打铁必须向朝廷购买。” “臥槽!” 杨一笑只觉满脑子懵逼! 他真是感觉不可思议,这个时代的技术壁垒竟然这么深。 陡然心中生出一股野望,有种难以压制的兴奋和颤抖,他隱隱约约意识到,自己已经看到了一条暴富崛起的路。 身为后世之人,谁没刷过短视频? 尤其是像他这样閒极无聊的宅男,刷视频的时候最喜欢看某些奇葩,比如非洲奥德彪如何用一辆破烂自行车,成功驮载八百斤重的香蕉,又比如澳洲小哥荒野求生,採用最原始的技术炼造钢铁。 还有那些除了钓鱼不行其它都行的钓鱼佬们,经常会拍一些奇奇怪怪的技术视频打发时间,比如徒手在河边製造水车,造完水车之后感觉更加无聊,於是乎,顺手又用土法造出来水车衝压机。 还有从发霉的馒头上提炼青霉素的,有从橡胶树上割了橡胶然后全程凭藉手工製造注射器的,閒著没事科普造盐的,实在无聊徒手造船的…… 並且造的那船极其雄伟,堪可称之为巨型木质战舰。【画外音:某音上面这些都能刷到,吃饱了閒极无聊的人真多】 这所有的无聊技术视频內容,全都突出一个『原始土法和手工技巧』,在后世发达的科技时代,几乎可以说是屁用没有。 而杨一笑当时仅仅是出於兴趣,所以才会在刷视频的时候乐此不疲。 视频看的多了,细节也就记住了。 可惜记住了也没用,前世根本不需要这些技术。 直到此时听到眾人诉说熔铁之事,杨一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来到这时代的优势,他站在后世巨人的肩膀上,足以俯视科技落后的古代。 比如土法炼铁,这事何其简单? 他会啊! 第7章 今夜开始,成家立业 </img> “如果我造出一些箭头,偷偷给几个大舅哥使用,那么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的捕猎会不会大肆收穫?” “收穫猎物,便可卖钱,积少成多之后,科举之时送礼……” “当今天下,官场弛废,一旦我送上厚礼,主考官必然大开方便之门。” “如此一来,我的功名岂不手到擒来?” “而等我有了功名之后,反过来可以袒护大舅哥,比如帮他们私藏刀兵,比如帮他们配备甲冑!” “这样悄悄发展,然后慢慢壮大,等到被外界发现的时候,也许我手中已经掌握了强大的力量。” 这是一条通天之路。 意味著他的强势崛起。 杨一笑目光炯炯,强行压下心头的怦怦乱跳,他连续深吸好几口气,勉强才让自己的脸色保持平静。 此时一切还未开始,断不能表现的张扬。 做事不密,必受其害,尤其是眼下他和眾人不熟,尚不知道这些猎户之中有没有凉薄之辈,他若一心对人,说不定被人所卖。 所以还得先憋著,慢慢观察再决定。 他心里暗暗定计,脸上显得越发平静,顺势转移话题,佯装提醒道:“诸位哥哥,时辰不早了,要不,要不……” 他故意表现支支吾吾的羞涩,像极了年轻人在迎亲之时的猴急,这副模样落在眾人眼里,顿时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顾老大明显十分欣慰,几个大舅哥也连连点头。 唯独顾老六的性格跳脱,竟然嗖的一声直奔一个草棚子跑去,大咧咧的吼道:“小妹,小妹你快出来。你家汉子来接你啦,赶紧跟他去成亲生娃去。” 空气之中突然有破风之声。 一个凳子被人极速扔出来! 砰的一声! 直接砸中顾老六脑门。 这傢伙疼的『嗷嗷』两嗓子,瞬间从草棚子那边窜回来,两眼可怜巴巴,十分委屈的看著顾老大,告状道:“大哥你看到没有,小妹她拿凳子砸我。” 不告状还好,告状之后更倒霉。 只见顾老大抡起铁拳,重重一下砸了过去,怒斥道:“活该,小妹怎么没把你砸死?你自己想想你刚才的话,那是当哥哥的能说的话吗?” 其他几个兄弟同样抡起拳头,二话不说对著这货一顿胖揍,打的顾老六哇哇大叫,几乎有种眼泪汪汪的悽惨。 只不过这傢伙虽然悽惨,但他明显挨揍已成习惯,所以拥有十分丰富的经验,转著圈子开始躲闪各种拳头。 以前挨揍,躲避便可,这次似乎不行,越躲揍的越狠。 显然顾老大等人是真的生气了,摁著这个没脑子的傢伙不断爆锤。 顾老六双拳难敌十只手,无奈只能双手抱头双腿下蹲。 但是这货竟然十分不服,哇哇大叫著不断辩解,悲愤道:“我说错了吗?小妹不是早就盼著出嫁吗?她嫁给妹夫之后,小两口肯定生娃娃。” 顾老大等人揍他揍的更狠了! 纷纷暴怒道:“你还说,你还敢说,能不能闭上你的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咱们老顾家的脸,今晚让你丟光了。” 顾老六被揍的呲牙咧嘴,两只眼睛仿佛冒著金星,这货情急生智,可怜巴巴看向杨一笑,求助道:“妹夫救命啊,我快被他们打死了!” 杨一笑目瞪口呆,愣愣看著眼前的『家暴』场面,他眼看顾老六被揍的悽惨,忍不住想要出声说几句好话。 哪知他还没开口,顾老大已经摆摆手,大声道 :“妹夫你別掺和,这小子整天皮痒,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如果你帮他求情,等於是害他无法长记性。” 杨一笑满脸无奈,递给顾老六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微微歉然道:“六哥,对不起,你乖乖挨揍吧,老大不让我求情。” 顾老六眼泪汪汪! 杨一笑却看向草棚子那边,然后又看看被扔出来砸人的凳子,莫名有一种感觉,自家媳妇似乎不是想像中那种娇滴滴的小美女。 不会也五大三粗吧? 杨一笑心里有些担忧。 …… 幸好老天爷开眼,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原来就在他纠结之时,那边的草棚子响起脚步声,夜色之中只见一个少女,面色羞红的出现在那里。 她明显有些紧张,怯怯的站在草棚前,隱隱约约之间,杨一笑感觉她在拿眼睛偷偷观察自己。 她在观察杨一笑,杨一笑也在观察她。 虽然此时已是夜晚,但是旁边有杨家村汉子打的火把,借著火把的微弱光亮,男女双方都把对方看个清楚。 咦? 不丑! 虽然不是美女,但是至少能看。 最主要的是,那种羞涩的青涩女孩味道让人莫名喜欢…… 杨一笑忽然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对面的女孩则是怯羞羞的低下头。 世间的所有一见钟情,其实全都是见色起意,这一刻的杨一笑,確实有点怦然心动了。 他刚才还在担心,未婚妻五大三粗,生怕一见之后大失所望,让自己忍不住想要打退堂鼓。 然而现在看来,担心显然多余了。 不远处那个怯生生的丫头,容貌也许称不上闭月羞花,可她眉宇之间带著英气,眼神之中含著清纯,宛如一汪清水,让杨一笑心中微微一盪。 但也由於他这一刻只顾著心里荡漾,所以下意识忽略了女孩眉宇之间的『英气』。 两人默默相望,有种含情脉脉的旖旎,似乎老天也给这对新人面子,竟然悄悄的投下一抹皎洁月光。 自古有云:灯下看女子,月下看郎君,越看越美好,越看越入心。 少女似乎承受不住杨一笑火辣辣的目光,终於『嚶嚀』一声用手捂住了脸,怯生生的,羞丟丟的,轻轻的,喊了一声: “夫君!” “嘿嘿嘿嘿……” 在场一群汉子咧开大嘴。 顾老大的眼圈似乎有些红,他远远的看著自己妹子,仿佛想要叮嘱几句,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其他几个兄弟,神情同样如此,各自都看著妹妹,如同不舍的珍宝。 唯有顾老六咧著一张大嘴,笑的呲牙露齿毫无形象。 这货竟然挤眉弄眼,口中嘿嘿几声怪笑,不断道:“我就说嘛,小妹早就盼著这一天了,你瞅瞅,你们都瞅瞅,她看妹夫的眼神快要滴出水啦……” 砰的一声! 他脑门上又被重重砸了一拳。 並且这次挨揍的力道很大,这货直接被砸的脑袋发昏,但见他两眼微微翻白,嘎的一声躺倒在地。 而在他的旁边,顾老大面无表情收回拳头。很显然,刚才又是老大出的手。 同一时间里,其他几个兄弟也收回了拳头。这情形几乎不言自明,显然几个兄弟也打算动手。只不过没能抢在老大前头,所以悻悻然的把拳头收了回去。 这一家子人真够暴力的! 杨一笑看的心惊肉跳,下意识悄悄躲开几步。 其实地上的顾老六没被砸晕,他仅仅是脑袋被砸的有些迷糊,只见这货呆呆仰著头,十分委屈的问道:“哥哥们,刚才为什么又打我?” 为什么又打你? 你自己好意思问? 没人愿意搭理这个二货。 唯独不远处的草棚前,那个少女柔柔一声,轻声道:“六哥,你以后要学会沉稳,不要老是这个样子,让大哥他们一直担心,好不好!” 顾老六怔了怔,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隱隱听他嘟囔道:“你刚才还不是一凳子把我撂倒,到了妹夫跟前你学会温柔了,哼,死丫头,要不是打不过……” 可惜他哼哼之声太小,再加上杨一笑又没有注意听,因此,就没听清六舅哥说的是什么。 便在这时,旁边两个草棚子走出两个妇人,各自手里抓著一个口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粮食。 两个妇人轻轻抬手,各自把粮食洒在地上,对那少女祝福道:“丫头,嫁人去吧。走过这条粮食路,你一辈子不缺粮食吃。不用像我们一样,天天害怕被饿死……” 同一时间,又见一个老妇走出草棚,手里拿著一根线,轻轻在少女脸上一绞,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叮嘱什么。 这个礼仪在古代叫做开脸,乃是女人出嫁之前的规矩。 杨一笑侧耳倾听,隱约听到老妇人也在祝福,语气慈祥道:“丫头,嫁人去吧,刘奶奶我给你开脸褪去胎毛,从今以后你是个有夫家的女人嘍。” 少女又羞又怯,目光却偷偷看向这边,那一汪如水的清澈,分明透著某种期待。 杨一笑顿时心中一盪,但却傻傻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推了一把,耳听一个杨家村汉子低声呵斥道:“臭小子愣著干什么,赶紧过去把你媳妇背起来。咱们穷人雇不起轿子,你的脊背就是迎亲花轿。” 杨一笑『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他得过去接,於是连忙抬脚,快步走到棚子前。 由於是人生第一回,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以至於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习惯性的打招呼,傻傻问道:“媳妇,吃了没?” 噗嗤! 两个妇人喷笑出声。 哈哈哈哈! 四周围观的汉子们也大笑出声。 唯独少女没有笑,反而脸孔红红的低著头,柔柔轻声道:“谢谢夫君,关怀惦记。妾身此时心头小兔乱撞,晕乎乎的忘了自己吃没吃过饭。” 这口吻竟然像是读过书。 杨一笑大喜过望,想不到媳妇如此娇滴滴。 兴奋之下,终於放鬆了紧张,双手微微示意,腰杆微微一弯,大声道:“我背你!” 少女羞怯点头。 哪知就在这时,猛然一个杨家村汉子出声提醒,急急道:“金簪,別忘了金簪。” 杨一笑『啊』的一声,这才想起怀里的金簪,连忙掏了出来,訕訕拿在手里,尷尬道:“我…我太紧张了。” 少女越发羞涩,但却轻轻螓首,声若蚊蝇道:“请夫君予我戴簪。” 杨一笑没有这种经验,然而不知何时却下意识抬手,竟然十分嫻熟一般,將金簪插在少女的头髮上。 恰在这时,一抹月光投射而下,洒在金簪之上,反射皎洁之光。 杨一笑看的出神,忍不住呆呆开口,道:“媳妇,你真好看。” 少女俏脸飞霞,几乎红到耳根,但却强忍羞涩,轻轻用手环住他的脖子,顺势往上一匐,趴在他的背上。 “夫君,带我回家吧!” 柔柔的声音,宛如珠玉一般美好。 这一刻的杨一笑,形色不比顾老六那个二货强多少,赫然咧开大嘴,笑的宛如傻子。 从今天开始,他是有媳妇的人。 穿越这个时代,再也不是举目无亲,他虽来自后世,这里却已有家。 要准备努力奋斗了! 让媳妇过上好日子…… 自古有云:成家立业,才算男人,先成家,后立业。 今夜,他將成家! 明天,开始立业! 第8章 大喜之日,恶客登门 </img> 古代穷人在迎亲之时,因为贫穷而雇不起花轿,那么丈夫便是妻子的花轿,哪怕路途再远也要亲自背回去。 古代又有一句老话,叫做上山容易下山难。所谓山路崎嶇狭窄,上山之时已然艰难,如果背著人下山,腿肚子都要累的打颤颤。 比如这一刻的杨一笑,他的腿肚子就在打颤,两条腿里仿佛被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显得吃力。 他的额头一直在冒汗,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 然而当他想要停下喘口气时,后面跟著的汉子们却急急催促,纷纷道:“细伢子,不能停,咬紧牙关往前走,走的越远越吉利。” 甚至就连送亲的顾老大等人,此时竟然也纷纷开口催促,同样道:“对对对,不能停,妹夫你一定要坚持,千万不要停下歇息。如果你能坚持走到家,你和小妹一辈子都幸福。” 杨一笑满腹无奈,只觉自己首次痛恨封建迷信,忍不住道:“这到底是为啥啊?歇息一下难道就变的不吉利吗?” 结果眾人全都回答不上来,反而继续催促他坚持下去,不断道:“这是老规矩,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坚持的。坚持越久越吉利,半路歇息不吉利。” 杨一笑嘆了口气,悻悻道:“行吧,听你们的,但我保留自己的意见,我认为老规矩不一定都对!” 眾人齐齐摇头,只当他是累急了所以抱怨。 唯有顾春花心疼他,不时用手给他擦汗,低声柔柔的道:“夫君,歇歇吧,我知道你很累了,咱们不听他们那一套。” 听她这么一劝,杨一笑反而振奋精神,毫不迟疑道:“你別担心,不用劝我,虽然老规矩不一定都是对的,但是大哥他们说的也不一定是错的,既然接亲路上坚持越久越吉利,我说什么也要把你背回家门口。” 少女幽幽一声,明显更加心疼,担忧道:“但你刚刚大病初癒,身子骨扛不住山路崎嶇。” 杨一笑哈哈两声,故意装作轻鬆道:“男人一辈子只这一回,我说什么也不能撂挑子。放心吧媳妇,你男人我可是练家子,曾经参加过武举,一箭射中鼓吏脑门。” 少女明显熟悉他的往事,顿时『噗嗤』一下笑出声,羞涩道:“夫君您真有趣,我听说那个鼓吏被您射的翻白眼呢。” 杨一笑哈哈大笑,道:“这恰恰说明我的箭力十足,乃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他这番话明显是故作吹嘘,后面那些汉子全都直翻白眼,唯独顾春花不断点头,语气甜甜的道:“嗯,您肯定是!在我心里,您绝对是。” 杨一笑心中微微一盪,只觉少女在耳边哈气如兰,莫名有种旖旎,让他心痒难搔。 然而下一刻,他陡然想起一件事,顿时感觉旖旎不再,反而有种遗憾的违和感,於是不由轻嘆,喃喃自语出声,道:“媳妇啊,你什么都好,人漂亮,心温柔,唯一一个缺点,你的名字不太好听。” 少女伸出手,轻轻给他擦汗,柔声道:“女人出嫁之后,身心皆属夫家,如果夫君你认为我的名字不好,可以重新给我取一个名字。” 杨一笑微微一怔,愕然道:“可以吗?我真的有这权利吗?” 少女柔柔点头,细声细语的道:“妾身整个人都是你的,重新取个名字又何妨。男人是一家之主,自然有这个权利。” 杨一笑顿时兴奋起来,忍不住道:“倒也不用重新取名,毕竟那是你父母给的,但我可以对你换个称呼,比如我从此以后喊你顾小妹……媳妇儿,你感觉这个称呼怎么样?” 少女嫣然而笑,毫不迟疑点头:“真好听。” 猛然少女微微转头,看向送亲的顾老大等人,语气郑重道:“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你们刚才全都听到了吧,从今天开始我的名字叫顾小妹。” 后面传来顾老大的声音,语气竟然也十分郑重,沉声道:“女子出嫁从夫,妹夫他確实有权利给你换名,哥哥们记下了,从今天开始你叫顾小妹。” 杨一笑顿时愕然,连忙开口解释,道:“顾春花那个名字也可以继续喊,我並不是让她拋弃自己原来的名字。” 哪知顾老大缓缓摇头,十分严肃的道:“既然你给小妹取了新名,以前的名字就不能再用。这是我们娘家人对你的尊重,只希望你以后能对小妹好些。” 杨一笑深深吸了口气,无比郑重的点了点头,道:“你们放心,我可发誓!” 顾老大再次摇头,温声道:“发誓倒也不必,你凭良心就行。我们相信你,能让小妹过上好日子……” 过上好日子? 这应该是顾氏兄弟对他最大的期待。 …… 山路虽然崎嶇,下山虽然难行,然而人若精气神足,任何困难都能咬牙坚持。再加上几个舅哥的搀扶,杨一笑终於把顾小妹背下了山。 由於耗费时间太久,此时已经是深夜亥时,然而山脚下的村里並不漆黑,村口有人打著灯笼一直在等候。 由此可见,古代乡村的宗族观念何等浓厚。 杨一笑心里十分感动,他背著顾小妹加速脚步进村,很快回到自家的三间茅屋,发现村里百姓几乎全都在场。 接下来,拜堂成亲! 穷人成亲比较简单,没有太多讲究和规矩,无非是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夫妻两人共同拜天拜地拜长辈,然后便可进入洞房,亲朋好友则是留在外面吃一顿饭。 无论古代还是后世,成亲都是喜庆之日,所以基本上不会出现闹事的情况,即便是极不对付的对头也会避开这种日子找茬。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世事往往有意外发生,杨一笑和顾小妹刚刚拜完天地,竟然有不速之客突然登门。 只见夜色之中,有人持刀而来,直接堵在小院门口,拎著刀子依门冷笑。 “拜堂成亲?好的很吶!” “新娘子是山上躲著的猎户吧,往年欠下的税赋应该不少吧?” 声音尖酸刻薄,透著一股子趾高气昂,赫然是三个身穿役服的税丁,面带厉色的叫囂著追缴欠税。 大喜的日子摊上这种事,杨一笑只觉心中怒火升腾。但是当他发现三个税丁全都拿著刀,顿时心知对方乃是做足了充分准备,如果自己胆敢反抗,说不定对方会动刀砍人。 同时他心里又有一丝疑虑,感觉眼前这事隱隱透著蹊蹺,按说就算税丁们的消息灵通,但也不应该灵通到如此地步吧? 原因很简单,他今日成亲乃是仓促决定,无论是自己被顾老大强逼上山,又或是自己上山之后接来了顾小妹,这些事都是傍晚之时刚刚定下,除了村里之人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既然如此,三个税丁是如何得知呢? “莫非是村里有人吃里扒外,悄悄把消息告诉了三个税丁?”杨一笑的目光看向村民,心中隱隱生出一股冷意。 如果真是村里人干的,这个人必定没安什么好心。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妇女急匆匆走到他身边,似乎略显侷促,满脸带著羞愧,小声道:“细伢子,对不起,这事都怪嫂子,是我不小心把事情说了出去。” 杨一笑的眼睛深处有种危险光彩在闪烁。 幸好这妇女再次开口及时解释,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对方。 只听妇女小声道:“今天傍晚的时候,嫂子听说你要成亲,於是大伙儿凑在一起商量,都想帮你把事儿办的红火一些。” “既然想把事儿办的红火一些,一顿像样的饭菜肯定少不了。” “想要做饭,就得用粮,但是,咱们村里实在太穷。几乎家家户户都没有余粮,就算大家想凑可却凑不出来。” “最后由村里的三爷爷决定,让大家去別的村里借一点!” “我负责去借的是王家村,那个村子有我的娘家人。虽说我已经嫁到咱们这边,但是遇到急事去娘家求求肯定能行。” 这妇女说到这里时,很是愧疚的嘆了口气,又道:“但是我没想到,借粮的时候竟然遇到了王三,他和你一向不对付,时时都想找你的茬,偏偏我因为一时迷糊,跟他说了你今晚成亲的事!” 杨一笑默默听完,轻轻向妇女点点头。 明白了,事情水落石出。 原来是这位嫂子出於热心,想去隔壁村子帮他借点粮食,哪知恰好遇到自己以前的老对头,让人旁敲侧击问出了今晚结婚的事。 由此可以做出推断,眼前这三个税丁里面必然有王三。 对方得知他成亲的消息,立马约了人手前来找茬,名义上是追缴顾小妹的欠税,暗地里恐怕还有別的后手。 杨一笑意识到这点之后,眼睛中的锐利开始隱藏。 既然猜测对方可能会有別的后手,那么他就不能让对方如愿以偿。此事必须当机立断,控制在可控范围內! 但是,这事该如何控制呢? 首先不能和对方硬来,因为对方三人全都拿著刀,其次这事必须立刻解决,哪怕假装卑躬屈膝也要让对方离开。 至於他事后会不会和这三人清算,杨一笑没有慢慢和人清算的习惯,他这人一向不记仇,因为报仇从来不隔夜。 他今晚就报復对方! 第9章 我这人不记仇,有仇当晚就报了 </img> 虽然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晚就要报復三个税丁,但是杨一笑脸上却不动声色,任何人都看不住他心里想些什么。 反而他目光轻轻闪烁几下,突然佯装热情的爽朗一笑,故意大声道:“成亲之日,有朋登门,哈哈哈哈,必须招待一顿喜宴呀!” 说著迎上门口,示意三个税丁入內做客。 哪知三个税丁的脸色一沉,其中一人微微发出冷笑,直接道:“姓杨的,你不用跟老子套近乎!” 杨一笑再次爽朗一笑,道:“怎么能是套近乎呢?乡里乡亲的多见外啊。快请进门,吃顿喜宴。” 那税丁『呸』的吐了一口痰,故意挑衅道:“老子会给你这个脸吗?老子是专门来打你的脸。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今晚专门来找你的茬。但你拿我没办法,因为老子占著理。” 杨一笑嘆了口气,仿佛有些难堪,佯装怯懦的道:“何必呢!乡里乡亲的犯不上如此!” “哈哈哈哈,你怕了吗?” 税丁囂张的大笑,晃著手里明晃晃的刀。 突然这廝再次冷笑,语气恶狠狠的道:“你媳妇欠了好几年的税,老子身为税丁有权追缴,我故意在你成亲的时候干这事,为的就是狠狠打一打你的脸。哈哈哈哈,难不难受?” 面对这人的囂张,村民们全都义愤填膺,顾老大几人暴吼一声,恶狠狠的冲了过来。 偏偏杨一笑竟然面带微笑,甚至赞同似的点了点头,郑重其事道:“原来你们是要追税,这事確实占著道理,欠税补交,天经地义。” 税丁十分得意,嘿嘿冷笑道:“既然天经地义,那你交是不交?” 杨一笑毫不迟疑,直接点头答应,道:“交,必须交!” 他说著慢慢转身,看向小院里眾人,佯装苦涩的问道:“大家都听到了吧,人家是来追税的!” 村民们个个气的脸色发青,几乎咬牙切齿的大骂,纷纷:“狗日的,噁心人,大喜的日子,干这种堵门口的事。细伢子你別怕,咱们不吃这一套!” 杨一笑假装嘆了口气,语气『仿佛十分恳切』,道:“欠税补交,天经地义,人家占著道理,咱们憋屈也白搭。” 他说著停了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又道:“所以我现在只求大家搭把手,你们能不能帮我凑凑这笔钱?今晚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想被人堵在家门口。我丟不起这个脸,咱们杨家村也丟不起这个脸。” “说的对,咱们不丟这个脸!” 在场一个汉子大吼出声,愤怒道:“细伢子你別难受,四叔我现在就回去拿钱,虽然拿不出太多,三四十个铜板还是有的。” 其他村民也纷纷开口,义愤填膺的道:“对对对,现在就回去拿钱,大家帮你凑一凑,咱们不吃恶狗的气 。” 那三个税丁勃然大怒,齐齐举起手里的刀,怒气冲冲道:“真是好大胆子,你们骂谁恶狗?” 然而村民们怒目相视,丝毫不畏惧税丁的刀,大声道:“骂的就是你们三个,有种拿刀砍死我们。” 自古眾怒难犯,三个税丁不由退缩。 村民们则是继续骂骂咧咧,纷纷回家去帮杨一笑凑钱。 所谓眾人拾柴火焰高,村民们很快拿著钱回来,你家五文,他家十文,渐渐越凑越多,竟然凑出来一千多个铜板。 杨一笑收拢所有铜板之后,用一块小布包著递到税丁手里,他故意笑意涔涔发问,假装和和气气的问道:“这些应该够了吧?多余的算是喜钱。” 很明显,三个税丁的意图不是这个,他们名义上是来追税,实则还有別的后手。 可惜却被杨一笑提前洞穿,直接让村民凑钱帮著补税,如此一来,道理变成了杨一笑这边。 如今天下虽然有了乱世徵兆,但是朝廷的掌控力並未消失,所以三个税丁不敢胡来,只能面色悻悻的收下补税。 收下补税之后,感觉於心不甘,只见一个税丁突然抬手,指著人群里的顾老大等人,嘿嘿冷笑道:“他们也欠著税赋,今晚也必须补齐。” 面对再一次的刁难,杨一笑终於脸色阴沉下来。 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声音微微泛著寒冷,问道:“你们真的確定继续追缴欠税么?我这几个大舅哥可没打算重新当顺民。” 说著微微一顿,仿佛嘆息一声,又道:“他们已经在山上待习惯了,不像我媳妇一样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话里话外,暗带威胁,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意思明显,如果三个税丁继续追税,顾老大等人会当场暴起。 自古以来,官逼民反的事情太常见了! 三个税丁果然脸色一变,几乎全都下意识的攥了攥刀。 並且语气明显有了改变,不再像刚才那样趾高气昂,只不过仍旧强撑著嘴硬,撂下狠话道:“就算今天不补,以后肯定要补,如果胆敢暴力抗税,信不信把他们定为暴民!” 杨一笑微微而笑,意味深长的点点头,道:“行,他们以后肯定补!我这几位大舅哥都是老实人,他们肯定害怕被定为暴民!” 三个税丁色厉內荏,然而继续强装冷笑,道:“知道怕就行!” 杨一笑仰头装作观看天空,然后低头看向三个税丁,问道:“时辰似乎不早了,要不您三位这就回去吧。” 三个税丁全都心有不甘,但却找不到继续留下的理由,只能恶狠狠瞪了杨一笑几眼,然后举起明晃晃的刀子挥舞几下,低声道:“咱们走著瞧,以后日子长著吶!” 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杨一笑的眼中闪烁一丝寒意,他心里响起一个声音,脸上也浮现冰冷的笑: “不用走著瞧!” “你们以后的日子不长了! ” 报仇不隔夜,当晚就得报! 他悄悄走到那个嫂子身边,假装无意的閒聊几句,旁敲侧击,问出了三个税丁住在哪! 哼哼,原来住的不远,就在隔壁村子。 只要顺著村口小路往南走,看到的第一个村子就是王家村。 这嫂子说,王三的家很好找,村里最好的房子,一眼就能认出来。 很好! 不难找就行! 杨一笑穿越之前虽然是个底层社畜,可他高中毕业之后当过两年义务兵,虽然只当过两年兵,但是部队能把胆小之辈训练的不怕事。 比如今晚,他已经打定主意。 趁黑,摸过去! 报仇不隔夜,那些钱得拿回来,至於三个税丁,如果睡熟了就摸黑宰了。 穿越之前躺平也就罢了,穿越之后难道还躺平吗? 这是古代,是王朝末年,人如果不狠,会被吃的渣子都不剩! …… 自古成亲乃是人生之喜,哪怕再穷也要请人吃一顿! 然而由於这顿饭的粮食是借的,再加上恶客登门故意搅局,於是村民们纷纷告辞离开,刻意把清静留给杨一笑。 顾老大等人是娘家人,客人告辞他们也得告辞,虽然顾老大有些不放心,但最终还是领著五个兄弟离去。 小院里只留下几个嫂子辈的妇人,帮忙收拾桌椅板凳和没吃完的饼子,发现竟然剩下大半筐,足足得有七八十个饼,显然村民们深知杨一笑清贫,所有人几乎一口饭也没吃。 由於是洞房之夜,外人不合適进屋,所以几个妇女便抬著藤筐,直接把饼子放在了门口,隔著房门叮嘱道:“细伢子,小院帮你收拾好了,今晚这顿饭,剩下不少饼,你等会打开门把饼子搬进去,小两口省著吃的话能撑十来天。” “细伢子,要好好过日子呀!” “如今你娶了媳妇,肩膀上就有了责任,这些饼子只能支撑十来天,你得想办法早早的去赚钱。” “不然的话,你媳妇要跟著饿肚子呀!” “时辰已经不早,我们这就回了。” 几个妇女叮嘱完毕,纷纷也告辞离开,整个小院之中,夜色寂静无声。 三间草屋之中,燃著一对劣质蜡烛,虽然只是劣质的蜡烛,顾小妹仍旧感觉破费,忍不住轻声道:“夫君,吹了灯吧,客人们已经走了,咱们別点灯浪费。” 少女这样说著,脸色有些緋红,似乎及其羞涩,声音轻的像蚊子哼哼,又道:“吹了灯之后,您摸黑也能搂著我,妾身好好伺候你,让你今晚做男人。” 然而杨一笑却微微摇头,道:“洞房花烛,这是古礼,按规矩应该点燃一夜,据说早早吹灯很不吉利。” 顾小妹轻声道:“可是这样点燃一夜,两根蜡烛就烧光了,很浪费呀,过日子应该节省。” 娶到这么贤惠的妻子,知道家贫应该勤俭节约,杨一笑心里颇为感慨,对於自己的婚姻很满意。 但他仍旧摇了摇头,再次道:“勤俭节约是个好习惯,但不能什么事都如此,今晚是咱们新婚之夜,破费一点便破费一点吧。” 他说著微微迟疑一下,隨即把声音压低下去,再次道:“况且我需要让蜡烛点燃一夜,以此来掩盖我今晚要做的事……” 掩盖今晚要做的事? 顾小妹明显一怔,下意识开口问道:“夫君你要做什么?” 杨一笑缓缓起身,伸手拿起束腰的腰绳,这东西类似於后世的腰带,在古代一般不捨得使用,唯有需要动用力气之时,才会把腰绳束缚在腰间。 人的力气虽然遍布全身,但是发力全靠腰部作为支撑,如果没有腰绳束缚,十分力气只能发挥一分。 顾小妹自幼跟著哥哥们打猎,对於腰绳的用途十分了解,她见杨一笑突然拿起腰绳,顿时意识到男人真有事情要做。 她虽是穷苦小户出身,然而心思却聪慧异常,几乎在瞬息之间,已经猜到杨一笑要做什么。 “夫君!”她猛然从床边站起来,一双妙目隱隱带著担忧,问道:“你莫非是想去报復王三他们?” 新婚之夜,丈夫没有和她洞房的跡象,反而拿起腰绳束在腰间,分明是打算趁夜出门的举动。 联想到今晚三个税丁上门找茬的事情,顾小妹岂能猜测不出杨一笑的意图。 他竟然连半夜时间都不能忍,竟然连夜就要去报復三个税丁。 第10章 洞房花烛夜,连夜去杀人 </img> 夫妻乃是世上最亲近的人,所以杨一笑並不打算瞒著妻子。 他看了一眼顾小妹,沉声道:“你猜的一点不错,我要乾的正是此事,你在家里看好家,我天亮之前赶回来。” 顾小妹的脸色更加担忧,忍不住道:“夫君,他们可是税丁啊,你若是报復了他们,一旦被衙门查出来……” 杨一笑挥手打断她,声音低沉道:“实话跟你说吧,这件事必须做!” 顾小妹怔了怔,忍不住道:“为什么?” 杨一笑眼神一森,缓缓解释道:“原因很简单,他们盯上了你!” “盯上我?”顾小妹顿时脸色一变,俏脸微微有些苍白。 杨一笑点点头,再次道:“不错,他们盯上了你。今晚他们来找茬的时候,名义上是追缴你的欠债,但我暗暗观察他们的眼神,发现他们看你的时候满眼色慾。” “那种眼神,十分危险!” “所以我立刻意识到,他们今晚的意图並不是来追债!而是想用追债的藉口把你带走,把你带到某个税丁家里进行祸害!” “只不过由於我及时决断,恳求村里人帮我凑了钱,这才导致他们阴谋破裂,无法继续用藉口把你抓走……” “但是,危险的苗头已经出现!” “虽然这事看似已经摆平,可我深知他们恶意仍存。”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眼神之中闪过一缕杀机,缓缓又道:“税丁们的权力非常大,他们以后肯定还会再来,而下一次他们再来的时候,我不確定又是什么样的刁难。” 顾小妹抿了抿嘴,轻声问道:“所以夫君你想主动出击?” 杨一笑目光之中闪烁决然,低声道:“报仇不隔夜,当夜就得报,这三个人如果不死,咱们將会貽害无穷。” 顾小妹嚇了一跳,震惊道:“什么?你要杀了他们?” 她原以为杨一笑只是去报復,没想到丈夫竟然准备去杀人。 杨一笑深吸一口气,目光变的更加决然,语气森森道:“他们如果不死,咱俩会被祸害。所以,他们该死!” 顾小妹点点头,轻声道:“是呀,他们会祸害咱们!” 陡然这丫头眼神爆闪,竟也拿起自己腰绳,道:“夫君,我陪你一起去。” 杨一笑顿时呆住! 开什么玩笑,你也跟著去? 我这可不是出去游玩,而是去做极为凶险的事,只要稍微有所不慎,说不定就会出意外。 这种危险的事情,即使以我的谨慎也要小心翼翼,一旦发现势头不妙,立马就得停止行动。 况且我就算能够成功,那也绝不是和税丁硬碰,而是趁著黑夜悄悄摸过去,等待他们睡熟之后再动手,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採用偷袭的方式得手。 所以做这种事必须有绝对冷静的情绪,並且还要具备极为耐心的忍耐性,如果做不到两者兼备,很容易就会打草惊蛇。 一旦打草惊蛇,三个税丁追出来,人家手里有刀,而我赤手空拳…… 如果到时候身边跟著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我是扔下你不顾呢还是和你一同赴死? 杨一笑想到这里,不由瞪了顾小妹一眼。 他故作装作不悦,轻声开口呵斥,道:“別胡闹,这种事岂能让你跟著?乖乖在家待著,天亮之前我必回。” 哪知顾小妹看似乖巧听话,实则这丫头性格十分倔强,不断摇头道:“我不,我要跟你一起去。妾身放心不下你,我要跟著去帮忙。” 杨一笑被气笑了,抬手佯装要揍她,嚇唬道:“在敢不听话,小心休了你。” 几乎在一瞬之间,顾小妹的眼圈泛红。 这丫头听到『休了你』三个字,眼泪仿佛不要钱一般淌出来。 然而即便她心感委屈,竟然依旧坚持己见,道:“就算夫君休了我,妾身也要跟你去。我既然嫁做你的妻子,哪怕仅仅只是半个夜晚的妻子,但我这辈子已属夫君,我不能坐视夫君有危险……” 见她哭的梨花带雨,杨一笑深深吸口气,无奈只能安抚道:“我去了之后小心谨慎,没有万全的把握绝不出手,这你总可以放心了吧,天亮之前我肯定赶回来!” “我不,我就要跟著去!”顾小妹竟然还是摇头,语气坚决道:“夫君你別小瞧我,其实我能帮上你的忙。” 杨一笑终於绷不住,怒斥道:“你帮个屁的忙?你一个女孩子能干什么事?去到那里大呼小叫吗?惊醒所有人发现我的身影吗?” 说著一停,再次又道:“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能做到保持安静,那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你仍旧帮不上任何忙。” 顾小妹擦眼抹泪,十分委屈的问道:“妾身为什么帮不上忙?就因为我是女子吗?” 杨一笑哼了一声,道:“不错,就因为你是女子。”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自古有句老话,女子娇滴滴,娇柔而无力,哪怕三个税丁躺在地上让你杀,你认为你有气力把他们杀死吗?”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突然发现顾小妹笑了! 只见这丫头破涕为笑,转身走到草屋中间的木桌前,轻轻抬起小手,手指併拢成掌,问杨一笑道:“夫君,咱家的桌子硬不硬?” 杨一笑微微迷惑,下意识回答道:“这是山中松木打制的桌子,硬度方面肯定没有问题。” 说著愣了一愣,急忙又道:“你问这个干什么?莫非要撒气砸家具?咱家穷,可不能这样干,两口子吵架,砸家具不是好习惯。” 却见顾小妹嘻嘻轻笑,手掌猛然迅速一挥,耳听咔嚓一声脆响,重重劈在木桌边缘。 而那坚硬的木桌边缘,赫然竟被劈断了一角! “臥槽!”杨一笑只觉脑子一懵,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他望著地上碎裂的木板,再看看顾小妹柔若无骨的小手,总觉得眼前一切都是假象,人类的手掌怎么可能劈碎桌子? 顾小妹趁著他发呆,乖巧的凑过来,两只小手挽住他胳膊,可怜巴巴的开始哀求,道:“夫君您看到没有,妾身並不是娇柔无力。我自幼跟著哥哥们打猎,身子骨比男人还要硬朗呢!” 杨一笑仍旧发呆,目光看著地上碎裂的木板,喃喃道:“就算身子骨硬朗,但也不能硬朗成这个样子吧?咱家桌子最起码一寸厚,你竟然一巴掌劈断了一大角。” 一寸这个度量衡,听起来似乎很微小,但如果换算成后世的计量单位,这可是扎扎实实的3.33厘米。 厚度达到3厘米的木板,並且材质是很坚实的松木,这玩意漫说是用手掌去劈,就算拿锯子恐怕都得费老劲。 杨一笑怔怔看著顾小妹,忍不住问道:“媳妇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机器人?又或者外星人?” 顾小妹虽然听不懂他的怪词,但却能听出丈夫的好奇之意。 只见这丫头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略显羞涩的坦白道:“妾身小时候贪玩,经常漫山遍野乱跑,遇到了一个老人家,她带著我练了五六年的功夫。” 嘶! 杨一笑到抽一口冷气。 这情形听起来,很像武侠小说里的主角待遇啊。 但是,后世专家们不是已经论证过了么,按照专家们的研究和论证,功夫属於表演性的花架子…… 即便练武之人的体魄比正常人强一些,但是绝不可能强到让人感觉离谱的程度。 偏偏自己的媳妇顾小妹,她刚才劈断木桌的动作很离谱,那双小手仿佛不是肉做的,而应该是钢铁甚至鈦合金。 …… 就在杨一笑发傻的时候,顾小妹挽著他胳膊再次请求,可怜巴巴又道:“夫君,你就 答应妾身吧,让我跟您一起去,我真的可以帮到你。” 杨一笑踟躇不已,委实感觉难以决断。 顾小妹聪慧机灵,立马察觉到他的態度有所鬆动,连忙道:“妾身不但会功夫,而且脑子也不笨,如果你允许我跟著去,我能配合你掩盖很多事。” 杨一笑微微皱眉,沉吟道:“你脑子不笨?” “对呀,妾身很精明的!” 顾小妹急忙开口,努力开始表现,道:“比如我能猜到夫君你的行事策略,並且瞬间想明白为什么选择今晚动手。” 杨一笑微微一怔,感觉被妻子激起好奇,忍不住问道:“那你倒是说一说,我为什么选择今晚动手。” 只见顾小妹抬起手,先是弹出一根手指,比划道:“首先第一点,今晚是咱们成亲之夜……” 说著一停,紧跟补充,又道:“洞房花烛,人之大喜,所以在普通人的想法里,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夫君竟然在新婚之夜去杀人。” 这丫头说完之后,小眼神鬼鬼祟祟,低声道:“正是因为普通人的这种想法,所以夫君很难被人认定为行凶者,这第一点原因,属於洗脱嫌疑。” 杨一笑大为惊异,他想不到顾小妹竟然真的猜中他的策略。 “这丫头如此精明么?我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啊!” 却见顾小妹再次弹出一根手指,小声小气又道:“其次第二点,夫君叮嘱我不要吹灭蜡烛,这是给外人造成一种假象,今晚咱们小两口一直待在家里边。” 说著羞涩一笑,俏脸微微緋红,轻声道:“洞房花烛夜,夫妻干那事,外人只以为咱俩贪欢,不会怀疑咱们偷偷出门。” 真是了不起! 这丫头真是了不起! 她猜中了杨一笑的全部谋略…… 洞房花烛夜,连夜去杀人,事后即便东窗事发,他的嫌疑也会极大洗脱。 第11章 我家娘子猛的很 </img>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真是小覷了媳妇。 他忍不住再次出声,低声追问道:“还有么?你还能分析出第三点原因么?” 这次顾小妹微微愣神,很明显她並未想到更多的原因。 顿时这丫头开始心虚,又装出可怜巴巴模样,道:“夫君,你不会嫌弃我太笨吧?竟然只想到两点原因,没能想到你所说的第三点。” 哪知杨一笑哈哈一笑,顺手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如果你能想到第三点,夫君我恐怕真要休你了!” “为啥呀?”顾小妹满脸迷惑不解。 杨一笑老脸一红,语气有些訕訕,道:“原因很简单,我也没想到第三点。” 顾小妹呆呆发怔,好半会儿才回过神,顿时噗嗤一笑,撒娇道:“夫君,你嚇死我了!” 妻子撒娇,闺房之乐,然而杨一笑的脸色却慢慢开始严肃,郑重道:“既然你坚持要跟著去,並且確有帮到我的能力,那么,媳妇儿……” 顾小妹不等他说完,直接开口道:“嫁鸡隨鸡,嫁狗隨狗,夫君你若读书科举,妾身织布浆衣供用你,夫君你若拦路抢劫,妾身则是帮你望风探路。” 这丫头说著一停,脸色坚定继续又道:“现在夫君你要去杀人,妾身自然也隨著一起去杀人。如果將来上法场,妾身陪你赴黄泉。” 如此妻子,夫復何求? 杨一笑缓缓点头,轻声道:“今晚,咱们做一对贼公贼婆吧!” …… 夜黑风高,杀人夜! 似乎连老天爷都在悄悄帮忙,原本晴朗的月夜竟然阴沉,天上浓云聚集,遮住了星光明月。 小两口趁黑出动,鬼鬼祟祟的离开村,然后顺著一条乡间小路,脚步急速的朝著王村而去。 由於此地是县城近郊,所以四周村子比较聚集,並不像后世之人想像那般,每个村子相隔几十里距离。 从杨家村到王家村,约莫只有七八里路,他们小两口一路不停不歇,半个时辰之后隱隱已经看到村落。 村外有条小溪,溪上架著小桥,隔著这座小桥眺望,发现对面村落竟然修筑了石墙。 古代由於野兽很多,夜间常有下山袭村的情况,所以较为富裕的村落都会修筑村围,既可以防御野兽也可以防御盗匪。 顾小妹远远看著那道石墙,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羡慕,小声道:“这个村子真是有钱呀,竟然修筑半丈高的村围,有著这道村围保护,家家户户都能睡的安生。” 杨一笑却有些犯愁,他同样远远望著那道石墙,喃喃道:“这高度最起码得有两米五,咱们恐怕得费上不少心思。” “为什么呀?”顾小妹眨眨眼,十分不解的道:“这点高度很容易攀爬呀,妾身轻轻鬆鬆就能爬上去。” 杨一笑继续盯著石墙,低声解释道:“攀爬也许容易,但是跳下去肯定会弄出响动,別忘了咱们是来干啥的,搞暗杀这种事不能有任何动静。” 顾小妹恍然大悟,小声道:“你担心会惊醒村里人。” 杨一笑点了点头。 顾小妹目光闪动几下,似乎很快想到了主意,再次小声道:“妾身先去攀爬,然后小心翼翼跳下去,我身子骨轻柔,应该不会弄出响动。” 杨一笑微微迟疑,问道:“那我呢?我怎么办?” 顾小妹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托举姿態,道:“你往下跳的时候,妾身可以接住你,如此一来,也不会弄出响动。” 杨一笑沉吟片刻,感觉这是唯一的办法,於是郑重点了点头,顺便叮嘱顾小妹一句,道:“媳妇你一定要小心,如果发现不妥立刻放弃。” 顾小妹也点点头,猫著腰准备越过小桥去攀爬石墙。 哪知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隱隱有些响动,听起来似乎像是脚步声,但又似乎仅仅是风吹草动声。 虽然不確定是什么声音,小两口仍旧如临大敌,瞬间齐齐转身,寻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结果这一眼望去之后,夫妻俩顿时目瞪口呆,只见不远处的夜色中,顾老大正在朝著这边招手。 而在顾老大的身后,赫然是其他几个哥哥的身影,全都面带调侃之意,衝著这边无声的坏笑著。 杨一笑心里咯噔一下,悄悄和顾小妹对视一眼,小两口各自嘆了口气,老老实实的走到向顾老大。 夜色之中,看不真切,但是隱隱约约能够看出来,此时的顾老大黑著一张脸,显然很是生气,似有责怪之意。 杨一笑颇为尷尬,悻悻然拱了拱手,訕訕道:“大哥,您怎么猜到的?” 只见顾老大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今晚三个税丁上门找茬,我在旁边专门观察你的表情,虽然你掩饰的很好,全程对著他们微笑,但我仍旧看穿了假象,你小子眼中有种弄死他们的狠劲。” 杨一笑越发尷尬,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反而顾老大突然转变口风,再次道:“做人就该这样,不能软弱受气,妹夫你能升起报復之心,哥哥们感觉你十条汉子……唯一让我们没想到的是,你竟然带著小妹一起来干这个事。” 杨一笑满脸羞愧,只觉心里十分对不起人家。 今晚是成亲第一夜,按说他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结果他可倒好,带著媳妇出来搞暗杀。 如果仅是如此也就罢了,小两口肯定会共同隱瞒,偏偏却被大舅哥猜到,並且提前在这里蹲守。 堵了个正著。 真是丟人丟到家了,杨一笑只觉脸色火辣辣的烫。 他有心想要辩解几句,辩称是顾小妹坚持跟著他,然而话到嘴边之时,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咋说啊?说你们妹妹非要来? 就算他把这个说辞说出来,最后丟人的还是他自己,原因很简单,世上当丈夫的没有这么干事的。 女人嫁给男人是为了过日子,哪能跟著男人出来搞暗杀啊…… 杨一笑越想越觉羞愧,耷拉著脑袋不敢吭声。 哪知就在这时,顾老大忽然呵呵一笑,竟然十分讚赏的点点头,语气莫名带著一种欣慰。 只听顾老大道:“你能带著小妹出来,出乎我们的意料,如果我们早一点猜到你带著她,我们犯不著大半夜的在这里蹲守!” 啥? 杨一笑呆住了! 他细细琢磨这话的意思,似乎顾老大並不责怪自己,反而他们在这里蹲守的原因,竟然是担心自己一个人前来。 这时顾老二也笑著开口,果然坐实了杨一笑的猜测,只听顾老二低声道:“老大说的没错,我们不该在这里蹲守,如果知道你能带著小妹,我们心里还担心个屁呀。” 顾老三性格温吞,慢悠悠的点点头,道:“就是,白担心了。” 顾老四直接起身,顺手拍了怕屁股上的土,道:“这大半夜的,困的让人难受,回山回山,早点睡觉。” 顾老五的性子稍微活泛,衝著杨一笑竖起大拇指,打趣道:“妹夫你行啊,知道带保鏢,果然读书人的脑子好使,害得我们兄弟几个瞎担心……走了哈,回山睡觉去嘍。” 唯独顾老六是个二货,鬼鬼祟祟凑到跟前,嘿嘿笑著道:“你们两口子杀完人之后,记得也早早赶回去睡觉。等到明年这个时候,给俺们生个大胖外甥 。” 其他几兄弟齐齐出手,重重在这货脑门抽了一下,然后拎著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离开。 杨一笑有些发怔,愣愣看著顾氏兄弟背影,直到他们走出七八步远,杨一笑才勉强回过来神。 他忍不住追上去,小声问道:“你们这就回去了?不留下来帮我的忙?” 只见顾老大微微摆手,鼻中发出一声冷哼,道:“杀三个税丁而已,又不是杀三头老虎,你既然带著小妹过来,有她一个人足够了!” 说完之后,不再搭理杨一笑,眾兄弟拎著顾老六,身影慢慢融入夜色之中。 竟然真的说走就走! …… 杨一笑脑子直犯迷糊,感觉好半天转不过弯,直到再也看不见顾氏兄弟身影,他才確定几个大舅哥真的不会留下来帮忙。 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顾小妹躡手躡脚凑过来。 这丫头的脸色带著怯怯,明显是心里有些发虚,小心翼翼向他坦白道:“夫君,妾身没跟你说实话。其实以我的身手根本用不著暗杀,一拳一个轻轻鬆鬆就能隨便打死三个税丁。” 我日! 杨一笑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一拳一个? 轻轻鬆鬆! 隨便打死…… 这都是人间的词吗?为什么听著如此冷颼颼的!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颇为心虚的看著顾小妹,试探问道:“媳妇儿,你功夫这么高,如果以后咱俩吵架拌嘴,你会不会给我也来上一拳?” 顾小妹怔了一怔,隨即俏媚而笑,声音柔柔道:“你是我的男人,这辈子都是我男人。就算你惹我伤心,我也会乖乖受著。” 这丫头说到这里,忽然再次俏媚一笑,眼神汪汪如水,仿佛勾人心魄,又道:“况且妾身的身子骨很好,可以任由夫君你折腾,我每天把你伺候的舒坦万分,你哪还有精力惹我伤心呢……” 杨一笑只觉心中荡漾,半边身子仿佛酥了个透。 听听,咱这媳妇多棒! 对待外人之时,一拳一个打死。 对待自己男人,乖乖任由折腾…… 嘿嘿嘿嘿,这就很赞啊! 第12章 税丁们为何跟我有仇? </img> 月黑风高,適合什么? 懒人喜欢睡觉,贫人起早天黑,而杨一笑他们两口子,大半夜的出来杀人。 送別几个大舅哥之后,小两口再次回到小溪边,先是悄无声息的越过小桥,然后鬼鬼祟祟的走到石墙下。 这时终於看出来,顾小妹的身手果然好,高达两米半的石墙,这媳妇蹭一下攀援而上。 动作简直宛如猫儿一般,轻轻柔柔没有任何响动。 杨一笑站在下面,仰著脖子给她打手势,嘴巴微微张合,无声但却示意。 顾小妹聪慧而又机敏,瞬间看明白他的意思,於是伏在石墙上向里观望,细细探查村子里面的情况。 很快,她也向杨一笑比划手势,示意道:“里面一片漆黑,到处黑灯瞎火,显然家家户户都已睡熟,基本上不会有人惊醒。” 杨一笑这才点点头,双手抠著墙缝往上爬。 相比於顾小妹的动作伶俐,他在攀爬的时候明显粗笨,再加上担心弄出响动,所以爬墙的速度又慢又缓。 足足得有七八个喘息,方才爬到石墙之上,两口子悄悄对视一眼,开始选择跳下去的地方。 恰好墙內不远有个草垛子,距离墙头约莫三四尺远,顿时杨一笑眼睛微微一亮,压低声音轻声道:“娘子,往那跳。” 『娘子』这个词汇,让顾小妹愣了一愣,少女眼神有些迷离,幽怨的看著杨一笑。 杨一笑心知自己说禿嚕嘴,他今晚还没和媳妇儿洞房呢。 但他並未有所紧张,而是拿出手段哄媳妇,故意神秘道:“这是为夫脱口而出的心声,纯粹是下意识的喊出来,可见在我心里很早之前,你已经是我携手一生的妻子……” “天啊!”顾小妹顿时用手捂脸,感觉小胸口怦怦乱跳。 世上再精明的女人,也撑不住男人的哄。 所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杨一笑刚才这几句忽悠,让顾小妹感觉这辈子死了都值。 眼看她水汪汪的眼睛快要滴出水来,声音含羞带怯的低声哼哼,脸孔红红道:“夫君,妾身也…也是早早就钦慕你。” 古代没有爱你『这个』词汇,一般情话就这种『喜欢你、钦慕你』之类。 杨一笑感觉有趣,忍不住嘿嘿低笑。 他脸皮比较厚,装出义正言辞口吻,道:“娘子不学好,满脑子都是花花事。” 顾小妹却俏脸緋红,眼睛含情脉脉全是情。 她语气轻轻柔柔,带著羞羞青涩,嚶嚀呢喃道:“夫君,夫君,妾身想早早伺候你。” 杨一笑微微抬起手,指了指石墙里面的村子,道:“干完这件事,咱们就回家。如果回去的时候尚早,夫君我肯定搂著你上床……嘿嘿嘿嘿。” 顾小妹越发羞涩,脸蛋已经红霞如火。 这丫头再次轻声嚶嚀,呢喃道:“妾身盼了五六年,今天终於嫁给你,哥哥们每天都跟我说,你是个有才华的读书人。我如果嫁给了你,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杨一笑顿时心里恍然,原来两人订婚已经五六年。 古代女子一旦订婚,心里便会不由自主的想像丈夫什么样,每天想,夜夜想,时间越久,情意越浓。 所以顾小妹虽然是今天才嫁给他,但这丫头在心里早已幻想了五六年,故而才会如此的温柔温婉,仿佛认识他已经很久很久。 相比於后世的谈恋爱,古人的感情堪称忠贞,明明嫁人之时才得相见,然而很多夫妻都能携手一生。 反而后世,情感难专,渣男们固然玩一个骗一个,小仙女们同样备著无数备胎。 对待感情之事不肯真心,自然也就换不回另一半的真心。 …… 杨一笑想到这些,不由对自己的婚姻更为满意。 顾小妹谨记他的安排,只见这丫头纵身一跃,轻轻鬆鬆跳下石墙。 落地之处,恰是那个草垛! 距离分毫不差,掌握十分精准。 果然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杨一笑不由竖起大拇指,悄悄比划一个夸奖姿势,隨即他也双腿发力,衝著草垛的方向一跃而下。 相比於顾小妹的轻柔,他的动作略显僵硬,幸好下面有顾小妹伸手相接,所以杨一笑落地之时也没响动。 此时夜深人静,堪称万籟俱寂,小两口躡手躡脚离开草垛,顺著村中小路慢慢往前走。 古代小村,大多贫寒,哪怕这个王家村稍微殷实一些,但是全村的房子基本还是草屋。 唯独村东边的开阔地,矗立著五六间的砖石房,並且拥有半亩多的青石墙,不用猜也知道是富户所在。 杨一笑微微沉吟,低声道:“王三身为税丁,常年盘剥百姓,这村里全是草屋,唯独那家用了砖石,如果我所料不错,那家就是王三家。” 顾小妹点点头,轻声道:“其实夫君您不用猜,妾身知道那就是。” 杨一笑微微一怔,皱眉道:“你认识他家?” 顾小妹咬了咬牙,语气有些怒意,道:“前几年的时候,哥哥们曾想给我补税,所以带我来过一次,到他家里苦苦哀求。” 杨一笑顿时目光一冷,问道:“结果如何?” 顾小妹的目光也变冷,语气之中怒意更深,道:“结果他指著我,让我给他做小妾,如果不肯定答应,他会一直刁难哥哥们。” “哥哥们为了保护我,寧愿被刁难也不愿点头,並且在当天就托求媒人出面,把我的生辰八字送到了你手里!” “那还是五年前的事,那时候你已经是童生。也不知媒人怎么跟你说的,夫君你竟然同意娶我这个猎户家的女孩。” 顾小妹说到这里,眼睛柔柔看著杨一笑,浓情脉脉道:“夫君,谢谢你。你身为童生能够要我,是我一辈子最大的福分。” 伴隨这丫头的呢喃倾诉,杨一笑终於明白她为什么对他如此情真。 果然这世上的感情,从来没有一蹴而就,这丫头连续五年的期盼,才是她一嫁给他就温柔如水的原因。 与此同时,杨一笑还听出另一件事的缘故。 他现在终於算是搞清楚,为什么税丁王三会连夜找茬。 第13章 杀人如杀鸡,这是俺媳妇 </img> 杨一笑轻轻抚摸顾小妹脸庞,脸色明显带著若有所思。 他沉吟道:“刚才听你细述往事,我算是弄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王三一直和我不对付,这几年一直都在找我的茬……” “现在我终於知晓答案,原来是因为你和我订婚的缘故。难怪这小子今晚会故意登门追税,看来他这几年一直还幻想著霸占你。” “嘿嘿,贼心不死啊!”杨一笑微微冷笑两声,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大宅。 弄清楚缘由之后,越发认为王三该死,这样的杂碎如果不死,以后必然覬覦他媳妇。 只听顾小妹轻声道:“幸亏夫君机敏,及时向村里借债,凑足了我的多年欠税,让他没有藉口抓我走。” 杨一笑却忽然意识到一事,忍不住目光炯炯看著顾小妹,严肃问道:“你跟我说实话,如果我那会儿没能借债会如何?倘若王三真要把你带走,你是不是已经打定主意弄死他?” 果然被他猜中,只见顾小妹羞涩一笑,轻声道:“妾身既然嫁给你,一辈子都是你的人,除了夫君你以外,任何男人都不能指染我。” 这丫头说著一停,语气隱隱变的寒冷,又道:“任何男人敢碰我,我都让他没命活,敢伸手的剁手,敢勾搭的拔舌,如果是色眯眯看我,我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杨一笑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下意识道:“没必要这么凶残吧?” “我就这么凶残!”顾小妹一脸坚决,十分郑重道:“妾身是你的,一辈子只能是你的,任何男人胆敢覬覦我,我豁出性命也要剁了他。” 嘶! 杨一笑深深吸了口气,不知为何有种心满意足。 虽然媳妇说话很凶残,但是这样的媳妇才放心! 听听这丫头的情话,说的多么让人舒坦,妾身一辈子都是你的,妾身一辈子只能是你的。 嘿嘿嘿嘿! 任何男人都扛不住这种情话啊…… …… 既然媳妇再次做出表態,坦白了她早想宰掉王三的打算,恰恰此时已经確定,前方就是王三的家宅。 小两口趁著夜色,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 到了宅门口之后,隱约听见里面有嚷嚷声,似乎正在划拳饮酒,醉醺醺的笑声十分囂张。 耳听一人语带淫意,嘿嘿坏笑令人噁心,道:“杨一笑那个狗东西,据说今天才被人抬去医馆,纵然柳先生的医术高明,能把这小子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但他大病初癒,身体怕是不行……” 另一人同样嘿嘿低笑,道:“今晚的洞房花烛夜,那小子未必硬起来啊。可怜他那娇滴滴的小娘子,新婚第一夜做了活寡妇。” “哈哈哈哈!” 第三个人的声音传出来,醉醺醺的带著贪婪意味,道:“兄弟们,不如我们摸黑再去一趟可好?说不定那小子沉沉昏睡,而她媳妇正在饥渴万分哟……” 这声音正是王三的,只听他淫淫低笑继续道:“咱们兄弟三个齐齐上阵,让那小娘子好好爽一爽。如何?如何啊?哈哈哈哈!” 该杀! 如此噁心的语言,杨一笑听的脸色发青。 顾小妹则是更为直接,豁然翻身一跃衝上墙头,竟然根本不等杨一笑,分明是直接衝进去杀人。 杨一笑见到妻子衝动,顿时心里一阵焦急,这时他顾不得担心弄出响动,情急之下也开始攀爬院墙。 然而当他爬上墙头之时,已经落后顾小妹十几个喘息,等他焦急的目光看向院內,顿时整个人愣愣呆在了墙头上。 只见那屋子门口,赫然躺著三具死尸,看其身上穿的皂青色差役服饰,不用猜也能知道正是三个税丁。 仅仅十来个喘息的时间,刚刚还醉醺醺的大活人,竟然全都躺在地上,死的简直不能再死。 最令杨一笑感觉震惊的是,他全程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三个税丁既没有发出惨叫,也没有惊慌失措的声音。 仿佛连开口的机会都来不及,三个人已经死在了顾小妹的手下。 “我的老天爷,我这是娶了个什么样的媳妇?” “武林大侠么?大侠也没这么猛的吧!” 俺家媳妇儿,杀人如杀鸡! 恰在这时,顾小妹身影出现。 只见她左手拎著三口制式佩刀,右手则是拿著一个沉甸甸包袱,眉开眼笑道:“夫君,发財了呀,弄到三口兵器,还有十多贯钱……以后咱家的小日子,转眼之间就红火起来呢!” 杨一笑目瞪口呆! 杀人之后,立刻搜刮! 手段如此嫻熟,媳妇你天生是个悍匪吧? 自己媳妇,不该吐槽。 他跳进院子里,直奔屋门口,先是检查一下尸体,发现三个税丁確实死翘翘。 隨即什么也不说,拉著顾小妹就走,案发现场绝不停留,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 大约后半夜,小两口回到杨家村。 村里静悄悄的,显然大家都在熟睡,小两口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村,悄无声息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这一路上,杨一笑一直绷紧神经。 直到安全到家之后,这才鬆了一口气。 “到家了,总算到家了!” 杨一笑长舒一口气! …… 回到家以后,心口总算不再砰砰乱跳! 他没想到这一趟去的这么顺! 现在他才有心思询问细节,只觉有种难以克制的好奇。 “媳妇儿,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顾小妹眨了眨眼,反问道:“什么如何做到的?” 杨一笑伸手比划起来,道:“从你衝进院子开始,到我爬上墙头为止,前后总共也就十来个喘息的时间,三个大活人已经躺在地上变成死人。” 顾小妹抿了抿嘴,似乎轻鬆平常,道:“我弄死的啊,这有什么不对么?” 杨一笑深吸一口气,感觉十分无语,再次道:“我知道是你弄死的,可我好奇你用了什么手段?就算杀鸡也不该这么迅速吧,况且鸡在被杀的时候肯定鸣叫……” “反而这三个大活人,竟然没发出任何响动,短短一转眼功夫,活人变成了死尸。” “媳妇你跟我琢磨琢磨,夫君我是不是应该好奇?” 却见顾小妹仿佛恍然大悟,顿时笑嘻嘻的举起小手,比划道:“原来你问的是这事啊,说起来纯属运气好,我衝进去之后才突然发现,三个傢伙已经喝的醉醺醺,虽然嘴上还能哼哼唧唧,但已经眼神恍惚趴在桌上。” “醉成那种样子,根本不知道反击,所以我就伸出手,咔嚓一声扭断一个人的脖子。” “然后再伸出手,咔嚓一声又扭断一个人脖子。” “接著还是伸出手……” 杨一笑忍不住接口,下意识道:“咔嚓一声扭断第三个人的脖子,是不是?” 顾小妹『嗯嗯嗯』的点头,乖巧宛如贴在他身边的小鸟,脸蛋带著討好道:“夫君,我运气很好吧?他们醉的太厉害,伸著脖子让我拧。” 杨一笑不由翻了个白眼。 你说的轻巧,我偏偏不信! 杀人如果这么简单,世上到处都是杀人犯了。 自家这个媳妇儿,绝对有事瞒著他。很可能武力超群,故意装作傻白甜! 隨即,又联想起来一件事,山上那些猎户,个个皮包骨头,偏偏六个大舅哥孔武有力,而自己媳妇也不像是长期挨饿的人…… 杨一笑隱隱约约有种感觉,媳妇和她哥哥们恐怕一直干黑活啊。 老天爷,我娶了土匪家的闺女。 第14章 第一笔发財 </img> 望著顾小妹白嫩的小手,再对比自己的一双大手。 杨一笑忍不住抬起手掌左看又看,隨即喃喃自语苦笑一声,故意试探道:“这可不是运气,而是你的实力,如果换成是我,他们伸著脖子我也拧不断。” “媳妇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何等级別的高手。” “以后我惹你生气之时,需不需要提前护住脖子?” 他问完这番话之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顾小妹的小手,总感觉那双小手虽然嫩白,但却有种让人心惊肉跳的错觉。 这哪是嫩白小手啊,简直是一双老虎钳子。 三个成年汉子的脖颈,咔嚓一下直接拧断…… 太他么嚇人了! 顾小妹却对这事不怎么在意,反而一脸喜滋滋举起那个包裹。 这丫头仰著可爱的小脸,再次向杨一笑邀功,道:“夫君你看看,咱家发財啦!这三个傢伙肯定盘剥百姓,竟然积攒了这么多的铜钱。” 小丫头越说越开心,明媚的眸子仿佛变成铜钱孔状,语带幸福道:“有了这些钱,咱家的日子好过呢!妾身要给您置办新衣裳,还要给家里添置新家具,修房子,买田地,等我以后生了娃娃,每顿饭都让孩子吃肉……” 杨一笑目瞪口呆! 感觉这媳妇想的有些远! 今晚才刚刚过门而已啊,虽然拜堂成亲但却並未洞房。 两口子之间最重要的活动尚未开展,媳妇竟然已经开始幻想孩子们的生活。 这,这,这…… 古代女孩都是这么娇憨吗? 不应该啊,你咔嚓一下拧断脖子的霸气呢? 望著顾小妹的满脸幸福,杨一笑只觉一阵无语,这傻丫头脸上的憧憬,简直快要从小脸上飞出来。 虽然明知道打消媳妇的憧憬不合適,但是杨一笑最终还是决定泼一下冷水。 他缓缓伸出手,放在媳妇眼前晃了晃,低声道:“醒醒,回回神,以后日子好不好,暂时咱们先不说。这些铜钱不能动,动了会有大麻烦……” 顾小妹明显一怔,两只小手下意识抱紧包裹,警惕道:“夫君你要拿去喝花酒?” “我喝个屁的花酒!” 杨一笑瞪她一眼,顺手在她小屁股抽了一巴掌,压低声音道:“咱们弄死了三个税丁,天亮之后必然被人发现尸体,到时候东窗事发,县衙岂能不派人追查?” 顾小妹微微蹙眉,道:“就算追查又能怎样?他们能查到咱们头上吗?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山里六个哥哥帮著隱瞒,这事永远只是一桩悬案。” 杨一笑嘆了口气,伸手在她小脑门上点了一点,道:“你脑子应该精明的啊,怎么想不通这里面的漏洞。” 顾小妹傻乎乎的眨眨眼,问道:“什么漏洞?” 杨一笑低声道:“试想一下,咱家多穷,突然却有了一大包袱铜钱,又是给我置办新衣又是置办家具,甚至还要修房子,甚至还要买田地……” “这些钱从哪里来的?县衙里面不都是吃閒饭的傻子吧?” “只要他们稍微一联想,就能推测到弄死税丁的凶手是咱俩!” “否则你夫君我穷了二十多年,为什么突然手头上富裕了?这笔钱如果不是杀人之后搜颳得来,又该用什么样的说辞才能令人信服!” 一番长篇大论的质问,问的顾小妹两眼发直。 这丫头根本不傻,相反极其聪慧,杨一笑稍微一提,她已经想明白一切。 但是这丫头却继续抱紧包裹,甚至两只小手比刚才抱的更紧,道:“不行,我的,这些钱不能扔,这些钱必须留下来。咱家以后的好日子,全都指望这些钱。” 杨一笑脸色黑下来,嚇唬道:“那如果被衙门盯上怎么办?你愿意跟著我一起去砍头吗?” 问完立马后悔,深知这话白问。 果然只见顾小妹一脸坚决,甚至有种莫名的幸福顏色,道:“如果和夫君同时赴死,妾身绝对的心甘情愿……” 杨一笑深深吸了口气,他算是看出媳妇小財迷的本质。 无奈之下,退而求其次,低声道:“这笔钱就算留下来,但也不能现在花销,咱们把它送进山里,先找个地方埋起来,或者委託给你的哥哥们也行,让他们先帮忙保存一阵子。” 顾小妹立马做出决定,语气十分郑重的道:“埋起来好,不能委託给哥哥们。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妻子,嫁给你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哥哥们终究是外人,这笔钱不能让他们沾。” 杨一笑目瞪口呆! 臥槽,我媳妇这么护家啊? 这还没圆房呢,已经开始替家里盘算,甚至连哥哥们都不再轻信,在她嘴里变成了必须警惕的外人。 古代女孩都是这么忠贞的么? 杨一笑只觉大涨见识,有种不可思议的震撼,然而顾小妹却习以为常,似乎这情况在古代才算合理。 这丫头仍旧抱著包袱,另一只手却拎起三口佩刀,低声问道:“铜钱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妾身亲自去山里面埋藏,现在请夫君再做一个决定,这三口兵器应该怎么处置?” 她一边这样询问,一边小脸犯愁,语气明显带著心疼不舍,眼巴巴盯著三口佩刀,又道:“兵器如果也埋起来,时间久了肯定生锈,太浪费了,妾身心里疼。” 忽然这丫头眼睛放光,仰著小脑袋眼巴巴看著杨一笑,乞求道:“要不妾身偷偷出个远门,把这三口兵器卖掉换钱,只要我走的距离够远,衙门这边肯定追查不到。” 杨一笑故意问道:“你从小习武,难道不喜欢兵器吗?为什么不留下来自己用,反而要出远门把它们卖掉!” 顾小妹怔了一怔,隨即连连摇头,道:“妾身不是傻子,知道这是制式佩刀,一旦我使用佩刀被人发现,比铜钱更容易泄露杀人的事。” 杨一笑点点头,夸讚道:“总算机灵了一回,知道佩刀不能动用。” 顾小妹连忙又仰著小脑袋,十分期待问道:“那我出趟远门去卖掉,换钱以后也埋进山里,行不行?” 哪知杨一笑微微摇头,缓缓开口道:“不用这么麻烦,这三口佩刀有大用。我正愁手里没有精铁,正好把它们熔了重铸。最起码能造出五十个箭头,让你们哥哥可以猎杀猛兽。” 一语说完,不见答覆,杨一笑有些迷惑,忍不住看向顾小妹。 却见媳妇小脸发呆,眼神里仿佛闪烁不可置信,足足好半会过去,这丫头才喃喃出声:“夫君你刚才说啥?你能把佩刀熔掉重铸?” 望著这丫头震撼的表情,杨一笑终於有了一分穿越者的骄傲。 熔铁重铸而已,多简单的事啊。 漫说这已经是制式佩刀的精铁,就算是铁矿石他也能提纯锻造。 弄出箭头之后,开启踏足这个时代的第一步。 第15章 认为我有嫌疑?我远近闻名书呆子啊! </img> 不管哪个朝代,杀官都是大事。 第二天,东窗事发了。 王三等人都是税丁,是县衙里的正规编制,虽然税丁不是官,也不是吏,但是,税丁属於丁勇。 如果是普通的丁勇,衙门里也许不重视,然而税丁却不一样,因为税丁是负责收税的。 自从人类建立国度,税赋就是重中之重,而封建体系的王朝,依靠税赋才能存活。 所以,杀税丁这种事很严重! 古代有一个律法,叫做『杀官如同造反』,其实很多人不知道,古代还有另一条律法。 这条律法叫做:杀税丁如同杀官! 杀官,属於造反。 杀税丁,等同於杀官。 那么也就意味著,杀税丁也算造反。 任何一个封建王朝,对於造反都很严厉,因为这属於推翻统治者根基,王侯將相们最不能容忍的事。 次日一大清早,县里得知消息,果然极为震惊,直接派兵而来。 没错,派兵! 平常情况下,衙门很少动用兵丁,哪怕是出了人命案子,顶多也就多派一些捕快。 但是这次不一样,死的是收税的税丁。 县衙诸位官员全都暴怒,直接由县尉带兵出城,出动整编两个队,把小村围了水泄不通。 这是动用了整个县域最大的力量。 按照古代兵制,5人为一伍,两伍为一火,5个火才能组成一队,整编拥有兵卒50人。 而按古代县制,分为上中下三种县,上县养兵三队,中县养兵两队,下县只允许养兵一队。 涇县属於中县,总共只有两队人马,平日里负责守城,不遇战事不会动用。 现在仅仅死了3个税丁,县衙却直接动用两个队,整整100兵卒,杀气腾腾围村。 挨家盘查! 逐户细搜! 甚至把全村老少集中起来,一个接著一个的进行逼问,哪怕是三四岁的小娃娃,也得严厉喝斥一句『是不是你杀的人』。 一时间,风声鹤唳。 不止出事的这个小村,四周村子也受到牵连,足足半个月时间里,兵卒们挨个村子追查,不但弄得鸡飞狗跳,也嚇的百姓人心惶惶。 其实在第二天的时候,就已经查到了杨家村。 由於有人暗中举报,杨一笑和税丁有仇,並且在杨一笑结婚当晚,税丁曾经登门追缴税收,所以县衙把杨一笑列为重大嫌疑,县尉亲自带人围住了杨一笑的家。 那一日,陈兵赫赫,县尉目光闪烁著锐利,森森然的盯著杨一笑。 审讯的手段很俗套。 直接扣上一顶大帽子。 当时县尉一脸杀意,厉声对著杨一笑大喝,道:“杨一笑,你东窗事发了,竟然敢杀税丁,你真是好大的狗胆。” 这种审问手段看似十分俗套,然而却是古往今来最容易成功的招,古代靠嚇,现代靠诈,其实都是一个道理,通过嚇唬的方式让人心惊。 敲山震虎,侧面观察,如果真是涉案之人,必然会表现出慌张。 可惜,县尉这一手没能成功。 杨一笑堂堂穿越者,在现代的时候没少看电影,对於这种嚇唬人的招数,他虽然没经歷过但却见识过。 尤其是谍战类的电影,那里面的审讯手法比这个高明多了,身为后世而来的穿越者,杨一笑岂能被这点小手段唬住。 耍手段是吧?行!我这个穿越者陪你好好耍!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演技! 他故意装的可怜巴巴,清秀的脸庞全是委屈。 他仿佛眼睛里有泪,声音带著无比悲愤。 张口直接喊冤道:“县尉大人,我冤枉啊。四里八乡谁不知道,我杨一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生。您竟然说我杀税丁?我连家禽都不敢杀……” 面对杨一笑的辩解,县尉却冷冷一笑,森然问道:“真的吗?你真的连家禽都不敢杀吗?但是本官却记得你练过武艺,甚至参加过县里的武科举。如果你连家禽都不敢杀,为什么当初敢弯弓搭箭射鼓吏?” “大人,冤枉啊!” 如果想要扮演冤屈,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懦弱,不但要装懦弱,而且还要表现的像个爱面子的穷酸。 所以杨一笑一声大叫,假装满脸羞愤,道:“求您莫要再提,求您莫要再提,当初那件事,活活羞煞人。晚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结果却一箭射中了鼓吏……” “呜呜呜呜,活活羞煞人也。” 他双手捂著脸,把一个怯懦但又在乎脸面的小书生形象演的很逼真。 嘿嘿嘿嘿! 四周响起兵卒们的促狭声。 对於杨一笑这个远近闻名的大笑话,几乎整个涇县都听过关於他的传说,兵卒们见他这种书呆子模样,不由自主的全都笑出声来。 其实县尉也想笑,但却尽力憋住笑意,故意脸色泛寒继续逼问道:“杨一笑,休要用这种办法狡辩,本官已经有了充足证据,证明就是你杀死了税丁。” 说著一声大喝,厉声道:“还不速速认罪,莫非想死不成。” 这一声大喝,仿佛把杨一笑嚇坏了。 眾人只听杨一笑『啊呀』一声,竟然双腿发软的跌坐地上。跌倒之后似乎感觉丟人,於是脸红耳赤的捂著脸,不断道:“別看,你们不要看,哎呀呀,求你们不要看哇,我这不是嚇的跌倒,我是没吃饱腿肚子软……” 虽然是演戏,但是很逼真,他这种又羞又愤的姿態,像极了嘴硬的书呆子,明明是因为害怕而跌倒,却狡辩说自己是没吃饱。 哈哈哈哈! 兵卒们哄堂大笑。 这一次,县尉终於也笑了起来,摆摆手道:“汝这种书生,简直是个笑话,胆量如此之小,竟连鼠辈也不如。” 说著颇为得意,嘿嘿两声又道:“本官只不过一声断喝而已,仅仅是对你略作一番嚇唬,可你看看你的样子,哭哭啼啼简直不像个男人。” 他说杨一笑哭哭啼啼,杨一笑真的哭给他看,继续演戏,继续装穷酸:“大人,休要说,休要说,活活羞死人啊,晚生今年还要参加秋闈呢,您给我留点名声呀,您给我留点名声好不好?” 哈哈哈哈! 兵卒们笑的越发哄然。 县尉也笑的前仰后合。 像杨一笑这种书呆子,谁都不信他有胆量杀人,之所以今天来审问一下,无非是趁著查案过来寻个开心而已。 如今开心已经寻到,县尉便准备带大家离开。 恰好这个时候,顾小妹从屋里衝出来。 小丫头穿的破破烂烂,一下子扑到杨一笑身上,呜呜咽咽哭泣道:“相公,相公,咱们去告状,奴家和您一起去县衙告状。您的身份是入围童生,他们却故意拿您寻开心。咱们夫妻两个不受这份屈辱,咱们必须去县衙里面击鼓鸣冤……” 杨一笑像是被娘子『提醒』了,顿时忙不迭失的答应一声,点头如小鸡吃米道:“然也然也,娘子说的甚是有理,为夫身为童生,岂能任人折辱,须得去县衙一遭,击鼓鸣冤告状。” 哈哈哈哈! 兵卒们第三次哄然大笑。 县尉已经笑的直不起腰,突然从怀里掏出十来枚铜钱,扔到地上道:“杨小子,算了吧,你若是去县衙告状,只会被县尊大人喊一声叉出去。反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家中,免去一次眾目睽睽的丟人。” “地上这点钱,算是本官的赏赐。” “但这並不是因为本官有歉意,而是因为本官看你活的可怜,已经娶妻成家的人,竟然还像个大傻子,嘖嘖,你家小娘子跟著你活受罪呀。” “把钱捡起来吧!” “去买上几斤粮食吃吃。” “本官估摸著,你这辈子没吃过什么饱饭,这点钱,施捨与你了吧。” “诸卒听令,转身,开拔,去下一个村子追查凶案。” 县尉嘲讽一番之后,喝令兵卒们离开。 偏偏杨一笑却不愿意,竟然从地上爬起来阻拦,满嘴之乎者也的爭辩道:“大人,大人,休要羞辱於吾,圣贤有言,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所以,请大人收回您的铜钱。” 县尉被说的目瞪口呆,半晌才没好气的摇摇头,丟下一句『真是个书呆子』之后,带著兵卒杀气腾腾的走了。 也许是因为杨一笑表现的情况太离谱,县尉竟然连整个杨家村都没有心思盘查了。 此时是一日清晨,兵卒们渐渐远去,望著那些人的身影消失,杨一笑的脸上浮现一抹淡笑。 突然旁边凑过来一张小脸,顾小妹眼巴巴的等著他表扬,道:“相公,妾身刚才配合的好不好?这些人认为您是傻子,其实他们才是真的傻子。” 杨一笑看了妻子一眼,伸手弹了一个脑瓜崩,道:“经过此事之后,我这书呆子的名声越发坐实,哪怕他们把整个县域翻个底朝天,但也不会再来咱们家里查一次。” 顾小妹满脸崇拜,忍不住道:“相公,您真厉害,竟然猜中了他们今天会来,所以提前让妾身陪著您演练……其实我刚才在屋里嚇的不轻,生怕您撑不住县尉的那一声断喝。” “但是……” 顾小妹忽然迟疑一下:“但是夫君你演的这么真,懦弱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以后如果你想改变他们的观感,比如你为了上进不得不展示学问和能力,那样的话,会不会又他们怀疑今天的事。” 杨一笑目视远方,语气意味深长:“假如某一天我对他们的价值超过几个税丁,那么他们即便能知道是我杀了税丁也无碍,不但不会追究,还会装作不知,甚至上面州府来查的时候,他们还会帮著咱们遮掩。” 顾小妹愣了愣,好奇问道:“多大的价值才行?” 杨一笑摸摸她的额头,微笑说出了自己的估测:“咱们这里是个穷县,当官的没太大油水,所以只要咱们能给当官的贿赂几贯钱,对他们而言这收益就远远超过了税丁。因为,收税是要往上面缴纳的,但是,咱们的贿赂是能全进入腰包的。媳妇你说说,如果你是官员你会保护谁?” 顾小妹目瞪口呆:“夫君,你这是在杀人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啊?” 杨一笑点点头:“世事如同下棋,走一步要看三步,否则干事不计后果,后果必然无法承受。” “媳妇,不用担心,等到哪天咱家攒出几贯钱的时候,用於贿赂便可以解决杀税丁之事,到时候,夫君我趁势展现才能和本事……” “就如你所说,官员都不傻,他们確实会猜到是咱们杀了税丁,但他们一定会为了私利而假装不知。” “哇,夫君你好聪明……” “咦,妾身忽然想到咱们现在有钱啊,杀王三他们的时候,搜颳了十多贯铜钱,如果拿出来给官员送礼,岂不是立马解决了问题?” 杨一笑的满脸无语! 这丫头,啥脑子,看似精明的一批,实则憨的可爱。 他伸出手,轻轻弹了顾小妹一个脑瓜崩:“昨晚才跟你说过,那笔赃款不能见光,如果现在就拿出来,即便送礼也不行,官员们虽然贪婪,但是他们不是什么钱都贪,况且,这笔钱他们完全可以用赃款的名义没收,照样揣进兜里,照样对咱俩治罪……” “所以你记住,送的贿赂必须是咱们夫妻攒出来的钱,这既是因为钱財乾净,让那些官员收的毫无压力,同时也是展现咱们能挣钱的能力,让他们看到咱们又继续贿赂的价值。” “否则只凭现在这笔不义之財,那些官员可不会帮忙遮掩,因为,他们没有看到夫君我的后续价值……” “懂了没?” “哦哦哦,夫君你这么一说,妾身好像懂了,大概意思是说,你得让他们认为你有源源不断给他们送上好处的能力,那样,他们才会帮忙遮掩杀死税丁的事,对不对?” “恩,我媳妇真聪明!” …… 顾小妹被夸奖一句,小脸喜滋滋的可爱。 杨一笑却转头目视远方,眼中闪过一缕深邃,突然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奇怪,县里对这事似乎紧张过头了。虽说杀死税丁属於必查之案,但也不至於出动这么多兵卒……” 顾小妹怔了一怔,下意识的摇摇头,道:“没有呀,妾身没感觉奇怪呀。杀死税丁,如同杀官,歷来都是很严重的事,县衙肯定会大肆追查。” 杨一笑继续目视远方,脸上明显有沉吟之色,道:“不对,不对,这事不正常,肯定有內幕。” 说著转头,看向顾小妹,道:“你抽空回山一趟,让大哥偷偷去县里打探一番,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咱们这地方可能发生了特殊的事。” 顾小妹再次一怔,隨即郑重点点头,低声道:“既然相公有怀疑,妾身现在就回山。” …… 当日夜,顾小妹从山里急匆匆赶回。 带回来一个確切的消息。 果然! 真被杨一笑猜中了。 涇县县域之內,確实有大事发生。 第16章 躲进山中,偷偷发展 </img> 具体什么情况? 杨一笑通过细细追问,顾小妹向他详细解释,终於,弄明白一切。 原来,又到了一年岁贡之时。 岁贡! 中原王朝的屈辱。 虽然是平行时空,歷史却十分相似,比如当今朝廷的国號叫做云朝,但是国制却和杨一笑那个时空差的宋朝一模一样。【作者:为防审查,写平行时空,熟悉歷史的读者应该明白,这个朝代写的是哪一个】 甚至杨一笑一度有过怀疑,他穿越来的就是古代大宋。 眼下这个云朝,同样重文轻武,建国已经130多年,目前经歷了8任皇帝。 由於重文轻武的原因,再加上建国时间比较久,文官们把持权力,武將们深受打压,整个官僚阶层贪图奢靡,朝廷已经有了日薄西山的跡象。 而在云朝的北方,草原游牧民族崛起,號称狼族,信奉天狼神。 北方狼族能征善战,兼且手段极其残忍,崛起之后不断犯边入境,渐渐成了云朝的重患。 53年前,狼族第一次骚扰。 当时只是几百个骑兵出动,越过边境进行试探性入侵,烧杀抢掠一番,屠灭两个村子。 消息传来,举国譁然。 老百姓悲愤,学子们愤慨,然而当权者却不敢反击,仅仅是象徵性的予以谴责。 由此,狼族看出了云朝的弱势。 从此,拉开了欺压中原的序幕。 50年前,开始常规性骚扰,几乎每年春秋两季,狼族都要犯边入境。 每次入侵,都要杀人。 烧毁边境村庄,掠夺当地百姓,带回草原之后,变为放牧奴隶。 但那时候的狼族还不算太强,每次骚扰都是小规模的性质,云朝这边的当权者假装不知,掩耳盗铃一般继续享乐。 40年前,狼族变的更强大。 终於,大规模进攻了。 先是5000大军,悍然衝出草原,沿途一路烧杀抢掠,屠灭村庄多达40余个,靠著以战养战的模式,深入腹地围住了一座城。 那座城,是云朝在北部的重镇。 如果只是村庄被屠,如果只是老百姓被杀,那么当权者肯定还是老样子,继续躲在家里享受奢靡。 在云朝的当权者眼中,老百姓属於黔首黎民,死就死,无所谓,就如同野草一般,不用担心被杀光,死了这一茬,下一茬还会长。 然而,城池不一样。 城池被围攻,意味著国家根基被动摇,如果国家没了,权贵们怎么享乐? 所以云朝的当权者终於急了,派出大军奔赴北方和狼族交战。 可惜的是,一战之下全军覆没。 5000北方狼族,屠杀了云朝5万大军,並且俘获无数鎧甲刀兵,势力进一步的强大起来。 於是狼族继续往前杀,一路直奔中原的腹部。 权贵们害怕了。 皇族们惊慌了。 曾经趾高气昂的大人物们,仿佛被打断脊樑的癩皮狗。 他们为了乞求狼族退兵,连续派出几十个的使臣,带著金银珠宝,带著美女丝绸,低三下四,懦弱哀求…… 总算,狼族被劝说退兵。 但是,云朝签下了屈辱之约。 岁贡! 从那一天开始,每年向草原进贡,既有金银珠宝,又有铁器盐茶,甚至就连中原生產的鎧甲和武器,同样也被列入每年岁贡的名单中。 谁都知道,这是资敌。 狼族靠著岁贡的財富,必然变得越来越强大,然而云朝权贵们贪图眼前,根本不在乎以后会有什么后果。 於是,屈辱进一步扩大。 30年前,狼族强势要求岁贡翻一倍,黄金要5000两,银锭要3万两,铜钱十万贯,丝铁盐茶100车。 20年前,岁贡又被翻了一倍,黄金1万两,银锭6万两,铜钱二十万贯,丝铁盐茶200车。 15年前,突然再次入侵,屠灭村庄三四十个,並且打下了一座城池,趁机索要財帛无数,岁贡又被翻了一番。 5年前,再次入侵,按照惯例烧杀抢掠一番,並且掠走七八万个百姓为奴,同时再一次强逼云朝,第四次把岁贡翻了一番。 黄金变成了2万两,银锭变成了12万两,铜钱40万贯,丝铁盐茶则是400车。 这么庞大的財富和物资,云朝每年都要岁贡一次,但是当权者肯定不会掏钱,所有的重担全都压在百姓身上。 所以,云朝的税赋越来越重。 在权贵们的心里,老百姓死活无所谓,只要能安抚住狼族,让他们不要入侵攻打,那么权贵们就能苟安享乐,继续过著醉生梦死的生活。 只可惜,狼族的狼性难以满足,云朝越是软弱,狼族越是贪婪。 今年,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他们不但要黄金5万两,而且要银锭20万两,除此还有铜钱100万贯,丝铁盐茶高达1000车。 他们还要女人。 並且要的不是普通女人,而是要云朝送去一位贵女。 关於这个女人,狼族的条件很苛刻。 首先必须身份高贵,其次必须皇族出身,名义上是送去草原通婚,其实谁都知道是送去侮辱。 这等奇耻大辱,云朝竟然认了。 不但答应了狼族的条件,而且专门选了一位贵女,据说是一位王爵家的郡主,身份是当朝皇帝的亲孙女…… 此女將会以赐婚的名义,隨同今年的岁贡一起送去草原。 然而! 赐婚? 谁都知道,这个词汇是自己给自己找顏面。 进贡自家的郡主,送去给狼族享受,这哪是赐婚啊,这是卑躬屈膝的屈辱。 据说,那位郡主才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小小年纪,在后世才是上初中的时候,应该天真烂漫享受父母疼爱,无忧无虑度过小孩子的时光。 然而只因生在懦弱的云朝,她就要被送到草原去和亲。 所谓和亲,其实哪是和亲啊,明明是送去被人糟践,狼族可不拿中原女人当人。 肯定各种折磨,各种凌辱,甚至相互交换,让小女孩遭受悲惨人生。 据说,那位郡主哭著哀求,乞求不要把她送去和亲,然而云朝为了討好狼族,根本不顾小孩子的哀求,竟然强行把她绑起来,派大军专门押送她。 就这么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被当作货物一样去討好狼族了。 …… 砰的一声! 杨一笑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对於这个时代尚未建立很深的感情,但他心里却忍不住怒火升腾,牙齿咯咯作响的骂了一声。 “这群混帐,王八蛋!” “拿自家的闺女,取悦凶残的异族。” 砰的一声,又是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 顾小妹见他愤怒,下意识伸出小手,抱著他胳膊劝慰道:“相公,您別上火,这是朝廷的事,咱们老百姓掺和不上。” 杨一笑首次对妻子动怒,厉声道:“什么叫掺和不上?这是所有汉人的屈辱。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不仅仅是朝廷的事,也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事。” 顾小妹嚇了一跳,小脸有些发白,懦懦低声道:“相公,您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他才稍微平復的情绪,对顾小妹道歉道:“对不起,我刚才没忍住,我不该对你发火的,实在是心里窝著一团火。” 顾小妹点点头,温柔的冲他甜笑,柔声道:“只要相公的心里舒服,妾身不在意被人呵斥。” 杨一笑仰头,再次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问道:“刚才听你说的消息,我总算是明白过来,如今整个涇县风声鹤唳,並不全是因为咱俩杀死了税丁……”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今年又到了岁贡之时,朝廷向狼族进贡的那些物资,需要途经咱们涇县县域。” 顾小妹『嗯』了一声,点头道:“是呀,这才是主要原因。县衙里的那些官员们,担心岁贡车队被土匪抢劫,所以他们才会派出兵卒,借著查案的藉口进行震慑。” “我听大哥跟我说,他去县城打探的时候遭遇了好几轮盘查,尤其是城门口那里,现在已经不允许猎户进城了呢。” “幸好大哥的心思灵活,他偷偷塞给城卒一些贿赂,勉强才被放进城中,打探到了这些消息。” 杨一笑冷冷轻哼,满脸嘲讽道:“不敢反击外族,对於自己人倒是凶狠,在我看来,这个朝廷快到头了。” 顾小妹嚇了一跳,忍不住小手抱住他,急急道:“相公,这种话可不能到处说。” 杨一笑看了妻子一眼,低声安抚道:“你放心,我又不傻,这种话一旦被外人听到,后果比杀死税丁还要严重。相公我心思縝密,只在你面前才说心里话。” 顾小妹连连点头,嗯嗯两声表示明白。 杨一笑沉吟片刻,忽然再次开口问道:“顾大哥还打探到什么吗?比如关於岁贡车队的事。” 顾小妹先是一怔,隨即又被嚇了一跳,小脸紧张道:“相公,你莫非要抢掠车队?不行啊,咱们实力不够。” 小丫头说著,急急忙忙解释道:“朝廷对狼族软弱,对於咱们却很严苛,每次岁贡之时,专门派兵保护。任何人胆敢接近车队,都会被大军绞杀当场。” 杨一笑摆了摆手,道:“你別担心,相公不傻,咱们现在的情况,偷偷杀个税丁还行,如果去碰车队,属於上赶著找死。” 顾小妹有些好奇,忍不住道:“那您为什么问车队的事?” 杨一笑沉吟道:“我主要是想知道,这个车队途经此地多久!” “如果时间拖的太长,县里一直风声鹤唳,那么我得重新调整一下计划,咱俩暂时搬去山里面住上一阵。” 顾小妹越发好奇,眨著圆圆的大眼睛,问道:“为什么呀?” 杨一笑伸手弹她小脑袋一下,压低声音道:“你莫非忘了,咱们刚刚乾了杀头的买卖?” 顾小妹恍然大悟。 杨一笑又道:“虽然咱们已经把铜钱藏进山里,三把长刀同样也藏进了山里,但我前几天跟你说过,我懂得熔铁重铸的办法……” 顾小妹急忙点头,很明显心领神会,鬼鬼祟祟的道:“明白明白,妾身明白,眼下风声鹤唳,这事不能在村里干,所以,咱们得进山。” 进山! 熔铁! 杀了税丁之后,得了三把长刀,那玩意见不得光,必须融掉重铸。 到时候铸造一批箭头,顾老大等人有武器可用了。 躲在山中打猎,托人售卖猎物,如此偷偷发展,慢慢积攒实力。 除此之外,杨一笑还有一件事要办。 他想试著把土法青霉素搞出来。 这个落后的时代,那玩意属於神药,一旦弄出来,发家致富不在话下。 第17章 刚开始炼铁,突然大军搜山 </img> 想要熔铁,先搞木炭。 杨一笑现在已经弄清楚了,这个时代的技术封锁很严重,朝廷为了愚民,严控盐铁等物,不但老百姓不懂得炼铁,连民间的铁匠也不准学。 比如铁匠铺想要打制农具,必须向朝廷购买炼好的铁块,通过这种方式,掌控百姓民生。 又比如顾老六曾经试著炼铁,可惜烧了三天三夜没能成功,铁还是铁,没有融化。 这里面的原因,后世之人都懂,主要是燃料的燃烧值不够,达不到融化铁器的临界值,所以不管烧上多久,铁器不见任何变化。 由此可见,民生之艰! 如此简单的技术,朝廷竟然不让老百姓掌握。 说白了,是害怕,封建王朝欺压民眾,担心老百姓会造反,所以既要愚民又要严防,根本不在乎老百姓的穷苦。 这种森苛的手段,已经持续几百年,短时间之后,根本无法解决。 杨一笑暂时也没打算去解决。 首先是因为他实力不足,贸然露头容易被一下拍死,其次是因为他想藉机,趁著这种社会现状悄悄发展。 如果所有人都懂炼铁,那他还发个屁的大財?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反而不懂好,越不懂越好。 大家都不懂,唯有他熟悉,这就意味著市场广阔,而且缺少竞爭对手。 炼铁! 开干! 当天傍晚,小两口搬进山中。 由於尚不知道能否成功,所以连顾老大等人也瞒著,小两口选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沿著一条山溪搭建了窝棚。 下一步,搞木炭。 其实木炭的燃烧值也不够,最高只能达到1000度左右,铁的熔点则是1538度,差距500多度才符合。 但是,古法炼铁有一项技巧。 具体是通过一种特殊的土炉,再加上相应的鼓风设备,竟然能够解决物理限制,成功的把燃烧温度推到接近1600度。 而1600度的高温,完全可以融化铁。 所以第一步,必须先搞木炭。 搞木炭很简单,这时代漫山遍野都是树木,只要捨得力气砍伐,大量的木材可用。 小两口用了半个时辰功夫,伐倒了两棵一搂多粗的大树,隨后又用了一上午时间,挖出了一个简易的木炭窑。 这种炭窑不难,没什么技术含量,说穿了,其实就是个土坑。 白居易曾经写过一首诗,里面记载著烧炭的典故,仅仅是一个老翁,自己就可以烧炭,可见,確实很简单。 这活的主要难点在於累。 刚刚伐倒的木材,含有不少的水分,所以重量很足,搬起来累得满头大汗。 幸好顾小妹从小吃苦,杨一笑则是性格坚韧,小两口齐心协力,总共装窑了两千多斤。 然后,简易炭窑的上面盖土。 至於窑的下面,点燃柴火烘培。 木炭的形成原理,乃是木料在半隔绝空气的情况下不完全燃烧,耗费时间长短不一,主要看窑的质量如何。 由於这个小窑是临时建造,属於最简陋最低等的炭窑,所以杨一笑估算,至少需要24个小时。 这就是一天一夜。 趁著这段时间,他开始建造另一个土窑,这个窑的技术含量比较高,放在古代绝对属於最顶级的科技。 建窑过程中,顾小妹帮不上忙,所以就在炭窑那边负责烧火,偶尔会跑过来给杨一笑擦擦汗。 这个温婉的小丫头,真是太让人满意了。 第一天,在忙碌之中度过。小两口歇了一夜之后,次日清晨又准备干活。 第二天,眼看就要成功了,心里难免有些激动。 然而,世事无常,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山里面突然出现了变故。 清晨之时,顾老大等人急急而来,一见面就告知一个消息,昨晚山里竟然发现了军卒,並且,那些军卒在搜山。 搜山? 杨一笑忍不住皱眉,心里颇为紧张,忍不住问道:“莫非县里下定决心,要追缴你们的逃税?否则的话,为什么派兵搜山?” 顾老大摇摇头,低声道:“不是,不是追缴逃税。那些兵卒似乎在寻人,况且他们並不是县里的兵。” 杨一笑微微一怔,心中升起好奇,道:“寻人?这山里有什么人值得派兵寻找?” 顾老大再次摇摇头,道:“不清楚,总之不是我们这些苦哈哈。”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我昨晚躲在暗处偷偷观察,发现那些兵卒非常的紧张。我隱隱约约听到他们说话,语气之中带著很明显的惊恐。” 杨一笑又是一怔,越发忍不住好奇,问道:“他们说了什么?语气为什么惊恐?” 顾老大仿佛回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开口,道:“似乎他们在说,找不到人就得死……” 找不到人就得死? 杨一笑的眉头皱起,脑中不断琢磨这个事。 这时顾老二突然开口,沉声道:“不只是昨晚,今早也一样,山上源源不断涌来兵卒,看那架势准备把整个山林搜一遍。” 顾老六嘿嘿两声,也开口说了一句,道:“这些兵卒不但自己搜山,而且要求猎户们帮忙,手笔大的很吶,开出了十贯钱的悬赏。任何猎户只要帮他们找到人,立马就可以领取这一笔赏金。” 竟然让猎户也帮忙? 並且给出高额赏金? 杨一笑心中不由一动,隱隱有个念头浮现。 恰在这时,顾老大再次开口,语气明显意动,显然想去帮忙,只听顾老大道:“不但有赏金,而且有承诺,那些兵卒似乎肩负著重大责任,所以向我们许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杨一笑轻声而问。 顾老大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现出浓浓的憧憬,语带嚮往道:“那些兵卒里的一个头头,亲口给我们做出了许诺,只要我们帮忙找到人,猎户全都免去以前的税。” 臥槽! 杨一笑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整个山中躲税的猎户,最起码得有五六百人,据说有的家庭欠税长达十几年,加起来是一笔嚇死人的数字。 几百人的欠税,说免就给免了,这意味著所有猎户都能回家,从此以后重新变回正常百姓。 然而情况越是如此,越说明事情的严重。 仅仅帮忙寻找一个人,找到之后又是赏钱又是免税,杨一笑心里的那个念头更加清晰,他隱隱意识到这个人肯定是个大人物。 顾老大见他沉思,於是站在一旁不说话。 但是顾老六性格跳脱,根本按不住心中的急切,急急道:“妹夫,愣著干啥啊?我们之所以过来通知你,是让你和小妹一起帮忙。” “十贯赏金啊,还能免除欠税,这简直天上掉下来的大饼,咱们必须抓住这一次的富贵。” 面对顾老六的急切,杨一笑却摇了摇头。 他目光看向顾氏兄弟,发现大家都有意动之色,然而杨一笑却沉声开口,语气十分郑重的劝阻,道:“哥哥们,能不能听我一句劝。在我看来,这事不能掺和……” 他说著微微一顿,紧跟著再次开口,语气更加郑重道:“不但不能掺和,而且远远躲开,不管那些人给出什么诱惑,大家绝对不能去碰这件事。” 第18章 臥槽!郡主丟了? </img> “为什么啊?” 顾老六叫了起来,脸上明显带著气,埋怨道:“你莫非不愿意我们享福,抓住这份泼天的富贵?” 泼天的富贵? 杨一笑无奈的笑了起来。 他诚恳看向眾人,说出自己的忧虑:“哥哥们,富贵是那么好抓的吗?男人在没有实力之前,即使有富贵也保不住。如果认不清楚这一点,泼天富贵很可能是杀身之祸。” 顾氏兄弟听他这么说,脸色全都怔了一怔。 顾老大最沉稳,隱隱听懂了杨一笑的暗示,於是低声问道:“妹夫,你这意思是不是说,那些兵卒骗人,事后不会兑现承诺?” 杨一笑摇了摇头,缓缓道:“他们骗不骗人我不確定,但是有一件事我很確定。手握刀柄的人,没这么好说话。” “况且你刚才说过,昨晚偷听他们说话,在他们的说法里,寻不到人就得死。” “大哥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他们弄丟了那人,已经犯下足以杀头的大错。” “杀头的大错,而且同时针对这么多兵卒,仅这一点就可推测,丟的那人何等重要?” “他们弄丟了人,所以必须找回来…… “但是找回来之后呢?会不会为了保密而灭口?比如,把参加寻人的猎户全杀了!” “真要如此,又该如何?” “到时候你们能反抗吗?手无寸铁能和军卒拼命吗?”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再次看向眾人,沉声道:“哥哥们,现在明白了没有?这世上任何事情都不能看表面,更不能因为利益诱惑而动心。有时候看著是一场泼天富贵,其实可能是掉脑袋的大危机。” “所以,我郑重建议大家,千万不要去碰,躲开这个事情。” 面对杨一笑的再次警告,顾氏兄弟开始面面相覷,足足好半会儿过去,顾老大才缓缓点头,道:“妹夫,听你的,你是读书人,看的比我们清。” 顾小妹站在一旁颇为荣耀,忍不住插话道:“相公不但看的比你们清,他懂的也比你们多,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你们快去那边的土炉看看吧,我相公有好东西要给你们呢。” “有了这东西之后,咱家也能富贵起来。” 顾氏兄弟听妹子的语气,顿时心里全都好奇起来。 其中顾老六性子跳脱,忍不住急吼吼的问道:“啥东西呀?竟然也能让带来富贵?” 顾小妹嘻嘻一笑,仰起自己的小脑袋,得意道:“熔铁,铸兵,你们盼望很久的铁箭头,我相公懂的熔铸之法……怎么样?这东西能不能带来富贵。” 哗啦一下! 顾氏兄弟全都冲向土炉。 原地,只剩下顾小妹和杨一笑两个人。 骗走几个哥哥之后,顾小妹凑到杨一笑身边,压低声音开口问道:“相公,你是不是已经猜到军卒寻人的原因?刚才我看你满脸吃惊,眼中也闪烁著浓浓担忧。” 杨一笑看了媳妇一眼,同样也把声音压低,道:“我怀疑,丟的是那位郡主!” “而那些焦急寻人的军卒,则是护送岁贡北上的军队。” “今次狼族要求云朝和亲,必须送去一位皇族贵女。照我看来,这位被选中的贵女肯定不情愿。” “所以她趁著北上的机会,在路上偷偷逃脱了队伍,虽然我不知道她怎么逃的,但我能猜到她逃走的方向,想要躲开大军搜查,唯有山林才有机会。” “同时,那些军卒之中也有能人。” “他们不去县里追查,也不去乡村里搜找,而是直奔山中而来,显然也意识到这个情况。”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闪烁锐利,继续道:“他们明明很急,连夜进行搜查,然而却没有通知涇阳县衙,反而动员山中的猎户帮忙……” “由此可以推测,他们必想隱瞒。” “人心不可轻信,况且都是军卒,涉及这种杀头大罪,他们怎么可能好说话?” “无论能不能找到人,事后他们必然灭口。” “凡是参与的猎户,基本上没命可活,所谓的十贯赏金,所谓的免除欠税,那都是诱饵而已,骗人帮忙的幌子。” “如果找到人,他们肯定会举刀杀掉猎户。以此隱瞒所犯之错,然后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北上。” “但如果找不到人,他们自己也得掉脑袋,那么这些兵卒在临死之前,是不是会恼羞成怒认为猎户没能帮上忙?” “临死拉个垫背的,他们绝对会举刀杀人。” “所以,这事碰不得,无论成与不成,参与的猎户都没有好下场。” …… 杨一笑说完之后,沉吟了半天略作思考。 然后,他继续推测!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 “这郡主能在大军之中逃跑,必然有著內应帮她才有可能……” “並且,这內应的实力绝对不小,一个人无法完成,至少得是一大撮人。” “那么由此推测,此次和亲的內幕值得玩味。” “很可能是朝堂派系的纷爭,输的那一派系付出了女儿。” “郡主,不是公主,从封號就能猜测出来,郡主的父亲不是皇帝,而是,一位王爵。” “歷朝歷代以来,皇子王爵夺嫡,爭斗很惨烈,无所不用其极……” “这位郡主被人送去和亲,想必是她的父王在朝中没爭过別人,然而即便再差也是个王爵,手里肯定有著一些势力。” “郡主之所以能逃跑,估计就是这股势力帮忙……” “如果我们掺和进去,就等於掺和到了两股势力之中。” “无论是追查郡主的,还是保护郡主的,对於我们而言都是强大力量,人家动动手指就能掐死咱们。” “所以,这个事万万不能碰啊。” 顾小妹听完杨一笑的分析,惊的小嘴巴完全合不拢,足足好半天之后,这丫头才满脸崇拜开口,道:“相公,您这脑袋是咋长的哇?为什么这么聪明,一点小事能琢磨这么多!” 杨一笑伸手弹她一个脑瓜崩,故意道:“佩服吧?是不是感谢老天爷?像我这么聪明的相公,老天爷竟然赏赐给了你!” “嗯嗯嗯!” 顾小妹笑顏如花,眼睛弯如月牙,甜甜道:“相公最好了,世上最好的相公。妾身谢谢老天爷,赐给我一个好相公。” “哈哈哈哈!” 杨一笑被逗的大笑,轻轻摩挲妻子的秀髮,反过来夸奖道:“其实你也不错,聪明而又伶俐,刚才你看到大哥他们不甘心,所以立马告知箭头的事情吸引他们。不错,真的不错,我杨一笑也得谢谢老天爷,赐给我一个又温婉又聪明的好媳妇。” 顾小妹眉开眼笑,满脸都是开心。 杨一笑却把目光眺望远处,望著山中繁茂无比的森林,沉声道:“接下来的时间,咱们得小心些,炼铁的炉子先停了,暂时只弄烧炭的事!” 顾小妹一怔,忍不住道:“为什么?” 杨一笑嘆了口气,低声道:“炼铁之事不能被发现,否则被搜山的军卒看到怎么办?这事只能停下来,等他们搜完在干。”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他们搜到这里的时候,咱们就说自己是烧炭的小夫妻,这种说辞很合理,那些人不会起怀疑。” “嗯嗯嗯!”顾小妹连连点头,道:“相公你放心,我已经学会演戏了。” 突然这丫头也学她一样,目光眺望著山中密林,女人生性好奇,这丫头也一样,只听她喃喃道:“也不知道那个郡主藏在哪里,会不会成功躲过大军的搜寻。” 杨一笑满脸无所谓,淡淡道:“这事跟咱没关係,不必瞎操这份心。人家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咱们是平头百姓的穷夫妻。註定这一辈子,不会有所交集。” 顾小妹『嗯』了一声,对於相公的说法深以为然。 【备註:造过反的同学都知道,如果你有郡主帮忙,嘿嘿,就可以喊出清君侧的口號,大义加身堂而皇之的攻打皇城】 第19章 他们肯定会杀人灭口 </img> 接下来的时间,果如杨一笑所料。 兵卒们如同疯子一般,玩命在山林之中搜寻,宛如翻地皮,一遍又一遍。 小两口搭窝棚的这个小溪旁,最起码有七八队人马来查过。 不但搜的仔细,而且盘问严格…… 只要回答稍微之时稍微迟疑,立马就会被一群兵卒围著问:“刚才你为何迟疑?是不是见过这个人?说!速速说。” 明晃晃的刀子,几乎戳到脸上,士卒们个个凶神恶煞,眼睛里面泛著血光。 很明显,他们越来越焦急了。 然而,也许是老天出手帮忙,又或者,郡主根本没藏在这座山,所以不管兵卒们如何搜查,最终也没能把人找出来。 於此同时,杨一笑突然通知大家…… 危机,已至,立刻,躲藏。 能躲到哪,就躲到哪。 士卒们搜了十多天,渐渐已经开始绝望,而在最后这段时间里,万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否则,难逃一刀。 只可惜,山中猎户们对杨一笑的警告並不放在心上,虽然表面上没有嘲讽,暗地里却悄悄的耻笑。 这其实也怪不得猎户们,主要是杨一笑的名声太差,他是远近闻名的大笑话,出了名的做事不靠谱…… 书呆子竟然警告大家有危机? 这话传出去怕是会笑掉大牙! 基於这种轻视,猎户们没有听劝,不但不进行躲藏,反而继续帮著兵卒巡山。 没办法,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杨一笑默然良久,带著顾小妹躲进密林。幸好顾老大等人相信他,所以也跟著一起躲避。 这是山中最茂密的一片原始森林,属於人类难以长期生存的险地,里面不但野兽横行,而且还存在著瘴气。 所以哪怕是发疯般的士卒,他们搜山之时也只来过两趟。 搜了两趟之后,便放弃这个地方,原因是这地方確实不是人待的,仅仅是搜查过程就死掉了十几个兵卒。 兵卒手里拥有武器,况且体魄强於普通人,然而这里瀰漫瘴气,即使兵卒也难生存。故而他们仅仅只搜了两趟,就把这里藏人的可能性排除。 杨一笑恰恰基於这个考虑,带著全家到这里进行躲藏,至於其它的山林,全都不太合適,兵卒们一旦生出灭口之心,肯定会把所有的林子翻个遍。 所以,那些没躲又或者临时想躲的猎户们,基本上没命可活了。 此外还有另一个情况,也是杨一笑带大家来此的原因,前阵子他们小两口杀掉税丁,弄到的铜钱和武器全都藏了起来,东西是杨一笑亲手埋的,地方恰恰也在这片密林。 钱在这,武器也在这。 如果发现事態不妙,全家立马远遁逃亡,临走之前挖出铜钱和武器,到別的地方也能慢慢发展。 所以综合这一切的因素,这里最適合躲过此次危机。 第一天,没动静! 第二天,无异常!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顾老六有些忍不住,提议道:“要不,我偷偷溜出去看看?说不定妹夫猜错了,那些士卒已经走了。” 这货的性格十分浮躁,显然不愿意继续躲著。 对於他的提议,顾老大抬手就是一巴掌,厉声训斥道:“你耳朵塞驴毛了吗?忘记妹夫怎么说的吗?那些士卒在绝望之下,肯定会屠杀猎户灭口。” 顾老六挨打惯了,所以没怎么感觉疼,这货满脸訕訕之色,悻悻然的辩解道:“我觉得妹夫不一定对,那些士卒不一定杀人……” 砰的一声! 这次是顾老二出手,一拳把他撂倒在地。 顾老二不善言辞,全程只有一句话,冷冷道:“听妹夫的,乖乖藏好。你再敢吱一声,二哥打死你!” 哪知,顾老六偏不听话。 吱…… 这货竟然扯著脖子,故意发出短促之声,躺在地上挑衅道:“吱一声,你会打,现在我只吱了半声,二哥你能把我咋样?” 兄弟们满脸无语,感觉这孩子算是废了。 就连顾小妹都不愿意搭理这个六哥,认为娘家人的脸面被他给丟光了。 唯独杨一笑的姿態平和,蹲在顾老六旁边详细解释,故意问道:“六哥,我问你一件事,如果你是那些兵卒的头,你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他看似询问顾老六,其实是以话做引子。 所以不等顾老六回答,杨一笑已经再次开口,语气严肃的道:“打个比方,你现在是一位將军,由於朝廷向北方狼族岁贡,並且送去一位郡主进行和亲。而你身为將领,带著军队护送。结果,这个郡主半路跑了……” “那么,你这个负责保护將领有没有罪?” “肯定有罪,是吧!” “所以你第一时间带兵搜山,几乎把每一处山林搜了十几遍。” “然而,迟迟没能找到人。” “越搜,你的心里越慌张,越搜,你的心里越惊恐。” “搜的这么细,没能找到人,这种情况只需稍稍一想,总共也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郡主已经死了!” “山林之中野兽横行,一个弱女子肯定活不了,野兽撕咬吞吃之下,连个尸骨也无法留存。所以,才会找不到人。” “第二种可能,郡主没藏在此地。” “几千大军搜山,再加上熟悉山林的猎户,动用这么多的人手,连续搜了十几天,这很可能是因为人不在此,既然不在此肯定找不到。” 杨一笑说到这里,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打比喻道:“找不到郡主,你这个將领註定死罪,这时候你心里已经开始绝望,很可能会选择鋌而走险的办法。” “第一个办法,杀掉所有的知情者,比如那些帮忙搜人的猎户,必须全部杀掉予以灭口。” “灭口之后,你带著大军叛逃,至於护送车队的任务,去他妈了巴子的任务……” “岁贡不去送了,所有財富私吞掉,此后你有钱有兵,到哪里都是一方霸主。” “只不过么,这第一个办法只是我的推测,那个將领未必有这份魄力,他不一定按照我的推测干。” “那么,他很可能选择第二个办法。” “同样是杀掉猎户灭口,让这件事变成绝密,由於士卒们和他一样有罪,所以肯定会帮他隱瞒罪责。” “隱瞒此事之后,他继续带兵护送,假装郡主没有丟,任何人都看不出来。” “但他在赶路的时间里,会紧急和家中长辈联繫,让长辈们赶紧想个办法,比如快马疾驰送来一个贵女……” “这样的话,岁贡和亲又能继续。” “反正北方狼族只是索要贵女而已,又没指名道姓要的是哪个贵女。所以,这事完美解决。” 杨一笑这一番话,几乎分析了所有的可能性,由於推测太过严谨周密,顾氏兄弟听的全都目瞪口呆。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顾老六才怔怔的开口,满脸不可思议的道:“竟然能这么干?大人物的心思真脏。” 突然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连忙衝著杨一笑尷尬一笑,訕訕解释道:“妹夫,我不是说你哈,你的心思不脏,况且你不是大人物。” 杨一笑顿时翻个白眼,这还不如不向他解释。 第20章 郡主竟然躲在这里,以后造反用的上 </img> 【备註:古代造反要有名望,大义加身更容易成功,又或者,外戚篡权,嘿嘿,造过反的同学应该懂吧】 接下来的时间,全家继续躲藏。 终於在第五天的时间里,空气中忽然隱隱传来血腥气。 顾氏兄弟常年打猎,对於血腥味十分敏感,其中顾老六不断抽动鼻子,脸色渐渐变的苍白起来。 “竟然……竟然真的在杀人……” 顾老六的眼中有泪。 山林中的猎户,几乎手无寸铁,哪怕是联合起来一起打猎,但也只能猎一些野兔松鼠。 野兔松鼠都属於小兽,猎杀之时流血比较少,所以,基本上不会出现血腥味。 然而现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却隨著山风不断在林中飘荡,这情况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绝不是猎杀小兽。 而是,杀人! 山中几百个猎户,被大规模的屠杀,唯有这种集体屠杀情况,血腥之气才会如此浓重。 呜呜! 顾老六突然哭了起来。 这个性格跳脱的汉子,抱著头蹲在地上痛哭,其实他的年龄並不大,比杨一笑还要小两岁,只不过由於是顾小妹的哥哥,所以杨一笑按俗礼喊他六哥。 顾小妹今年16岁,顾老六则是17岁,一个17岁的青年,搁在后世还是高中生。 这样一个半大孩子,正是感情最细腻之时,他得知邻居猎户们被屠,根本压不住心中的悲伤。 抱头在地! 痛哭不止! 旁边,顾老大等人的神色也很悽惶。 “妹夫推测都是真的,那些士卒真的屠杀!” “这么重的血腥味,这么重的血腥味……” 顾老二挥手一拳,重重砸在一棵树上,眼中同样含泪,双目泛著血红。 “死了,都死了!曾经一起打猎的邻居,曾经一起帮扶的朋友,都死了,都被杀了。” “小二妮,刘大婶,孙婆婆,王奶奶……” “她们是多么好的人啊,经常给我们兄弟洗衣服。” “那些军卒,真该死啊!” 顾氏兄弟都是重感情的人,这一刻眼中全都闪烁著仇恨。 眼前这一幕,其实杨一笑早有预料,他在第一天就已猜到,那些士卒会杀人灭口。 然而,无可奈何! 杨一笑嘆了口气…… 人在弱势之时,无法反抗强权,只能把仇恨藏在心里,默默等待著崛起之机。 …… 他先是扶起地上痛哭的顾老六,又帮顾老二包扎了砸树受伤的拳头。 然后,郑重叮嘱道:“士卒屠杀灭口之后,估计很快就会离开,但是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再躲三天之后才可以出去。” 大家知道他谨慎,也佩服他的细心,所以全都点头,情绪十分低落。 杨一笑再次嘆了口气,决定给亲人们鼓鼓劲,於是沉声道:“经此一事,危机已过,接下来我全副身心投入,早点把箭头製造出来。” “有了箭头之后,咱们努力打猎,售卖猎物,积攒钱財。” “哥哥们,你们放心,虽然妹夫我现在不是大人物,但是我的心里有一番雄心壮志。” “你们且看著吧!” “我会带领大家崛起,腾飞……” “终有一日,咱们不做弱势,面对强权压迫之时,咱们可以举刀反击。” “那时候,你们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那些人面前,厉声咆哮的发出质问,问她们后不后悔今天犯下的罪。” “哥哥们,別哭了,打起精神来,咱们还需要躲藏三天。” 顾氏兄弟全都点头,唯有顾小妹还在擦眼抹泪。 女人的心思细腻,显然还无法从悲痛中缓解。今天死的那些猎户,都是躲在山中的邻居,其中有很多女孩子,和顾小妹的关係很好。 现在全都死了,死在了屠刀之下。 顾小妹想起小姐妹的音容笑貌,心中宛如被刀子切割一般的疼。 杨一笑又嘆了口气,轻轻抚摸她的秀髮。 情绪上的悲伤,不合適强行安抚,反而需要及时抒发出来,否则容易积下鬱愤的心病。 所以他没有劝,而是温声开导,轻轻道:“哭一场吧,哭完舒服一些。” 顾小妹扑到他怀里大哭。 接下来,继续密林躲避。 三天之后,终於走出。 顾氏兄弟负责打前站,分为三个批次离开密林,每两人为一组,隔开半个时辰往外走。 这主要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比如士卒们仍未撤离的情况。 小两口则是继续待在林中,现在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杨一笑已经决定,挖出埋藏的铜钱和长刀,经过这次危机之后,他再也不愿意耽误一刻…… 回去之后立刻开炉,把箭头全都製造出来! …… 这片密林,十分幽深,到处是原始古木,缠绕著藤蔓荆棘。 埋东西的地方很远,需要穿过大半个密林,幸好顾小妹身手矫健,杨一笑则是能忍艰辛,小两口相互协作,艰难的向前走著。 足足耗费一个多时辰,总算是到了埋藏之地。 小两口齐心协力,徒手挖出来宝贝。 一大包铜钱…… 三把制式长刀…… 铜钱多达11贯,闪著青蒙蒙的光。 古代铜钱有重有轻,一贯钱大概5到7斤,由於云朝建国已经百余年,所以铜钱铸造的越来越轻飘,这11贯铜钱加起来,总重量也就60斤左右。 杨一笑宠溺妻子,坚决不允许顾小妹吃力,他准备背著铜钱,让顾小妹负责拿刀。 哪知顾小妹同样的心思,甚至比他的宠溺更宠溺。小丫头二话不说,强行把长刀塞进杨一笑手中,甜甜笑道:“相公,你是男人,负责拿刀,保护妾身。” 面对妻子的藉口,杨一笑无奈翻个白眼。 你这种武力高强的女子,转瞬之间可以拧断三个税丁脖子,需要我保护吗?我才是需要保护的好吧? 但是不管他如何严令,顾小妹始终装作没听到,小丫头喜滋滋的背起铜钱,一扭头就往来的方向跑。 杨一笑又是感慨又是舒心,只觉老天爷赐给一个好妻子。 他见顾小妹已经跑出十几步,於是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这次手里有刀,可以砍断藤蔓,所以他负责开路,让顾小妹跟著走。 小两口心情都很激动,不断幻想著未来的生活,以至於穿林虽然艰辛无比,但却感觉比来的时候轻鬆。 然而,就在小两口兴高采烈的时候。 突然,密林深处隱隱传来一声狼嚎。 这一声狼嚎之后,紧跟著又是几声,显然林中有狼,而且不是一只。 陡然,又有另一种野兽的咆哮,声音十分凶狠,低沉而又愤怒。 顾小妹从小生活在山林,听到狼嚎的时候並未在意,但是后面这一声咆哮,却让顾小妹的脸色一紧。 这丫头下意识护在杨一笑身边,急急道:“相公,小心,熊,这声音是熊。” 熊? 臥槽! 杨一笑只觉脑子一懵,连忙握住手里的刀。 他自己握住一把长刀,另外两把全都塞给顾小妹,沉声道:“小心无大错,你武艺比我高,从现在开始,由我负责背著铜钱,你,拿刀……” 顾小妹这次没反对,乖乖的把刀拿在手里。 就在这时,狼嚎声越来越近,同一时间,熊的咆哮也越来越近。 突然,又有一个新的声音出现。 “啊啊啊!救命啊……” 竟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杨一笑顿时一怔,顾小妹也呆了呆,小两口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奇。 隨即,脑中同时浮现一个念头。 女子? 声音是少女! 口音很陌生,不是本地人。 “老天爷,这莫非是那位郡主?” “夫君,看来你猜的对,真有內应护著她逃跑,否则她这些天不可能活下来,她她她,她一直躲在这片密林……” 顾小妹由於吃惊,小嘴张的合不拢。 杨一笑则是想的更多,目光闪烁著警惕之色。 现在只听到郡主喊救命,却没有任何护卫的声音,很可能是为了保护她而战死,只不知是被野兽咬死还是被追捕的军队杀死。 总之,现在只剩下这个郡主还活著。 昂的一声,不远处又响起熊的咆哮,同一时间里,还传来少女的惊恐呼救。 第21章 老天给的机会?一刀毙命巨熊! </img> 下一刻,不远处,一个少女拼命奔跑,跌跌撞撞衝出荆棘。 她浑身破破烂烂,十几处划破口子,有的地方还在流血,有的则是早已乾涸,显然不是初次受伤,而是在林中吃尽苦头。 但她虽然衣衫破烂,布料却极其精美,哪怕杨一笑没见过古代高档衣服,然而一眼就能看出少女穿的华贵无比。 那衣服上面绣著金丝,图案透出高贵之气。 即使在昏暗的林中,图案也能金光闪闪。 很明显,布料上的金线都是真金。 “救命,救命……” 这少女奔逃之时,显然是透支体力,当她看到林中的杨一笑和顾小妹,顿时脸上显出绝望之中的惊喜。 然而这种惊喜差点害死她。 人在身处绝望之下,可以透支体力逃亡,强撑最后一口气,始终不会倒下去。可一旦看到生的希望,这口气立刻就会泄掉。 噗通! 这少女喊出一句『救命』之后,整个人忽然软软的栽倒地上。 恰恰也就在她栽倒之时,突然荆棘之中一声暴吼,但见一头雄壮的黑熊,狂怒的从里面窜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又听狼嚎声密集,赫然有十几条野狼衝出,嘶吼著也从荆棘里衝出。 嗷呜! 狼群呲著牙,迅速组成包围圈。 吼! 黑熊一声巨吼,咆哮著人立而起。 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杨一笑已经看明一切,之所以狼群和巨熊齐齐发疯,很可能是因为少女身上在流血。 血腥之气刺激了狼群,所以才会嘶吼著追击。 至於黑熊,这玩意属於杂食性动物,即使闻到血腥气,一般也不会发狂,所以杨一笑猜测,很可能是別的缘故…… 比如狼群在追击少女之时,无意间侵扰了黑熊的领地,又或者少女在林中找寻食物,偷偷拿走了熊洞里的储备,总之各种可能都有,所以才导致黑熊发狂。 熊一旦发狂,可不是闹著玩的。 只见那熊咆哮而起,陡然伸出了爪子,由於林中藤蔓密集,一头野狼来不及躲避,砰的一声闷响,野狼脑浆迸裂。 这一幕,嚇的杨一笑瞳孔一缩。 一头凶悍的野狼,就这么被拍死了? 自古有句老话,形容狼的凶悍,狼,铜头铁尾豆腐腰。 狼头號称是铜头,铁锤砸下去都不一定能砸碎,然而刚才那黑熊仅仅一巴掌,直接拍的一头野狼脑浆迸裂。 这种刚猛无儔的力量,真是太他妈的嚇人了。 杨一笑毕竟是后世之人,一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说不紧张,那是假的,然而下一刻他瞳孔再次收缩,只因那黑熊又是一声愤怒咆哮。 这畜生真的发疯了,竟然无差別攻击,拍死一头野狼之后,直衝著少女扑过去。 与此同时,狼群腾跃而起,都说狼的智商很高,但是这群狼却在犯傻,竟然以为熊要抢夺猎物,所以也嘶吼著扑向少女。 “啊啊啊……” 地上的少女发出尖叫,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林中昏暗的光线下,她脸上全是苍白,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没救了,所以连呼救的机会也放弃。 如此紧急情况,杨一笑脑子是懵的,毕竟他是后世穿越而来,从未经歷过这种危险。 他只是个普通人,发懵属於正常现象,但是顾小每可不一样,这丫头从小在山里长大。 以前因为没有刀,所以不敢招惹猛兽,现在有两把利器在手,练武之人的胆气肯定壮大。 胆气也可以理解为底气,有刀没刀完全不一样的心態。 以前遇到猛兽肯定会躲,现在有刀在手可就要砍了。 几乎在他大喝的瞬间,顾小妹的身影已经衝出去,小丫头手持两把长刀,速度似乎比豹子还要快。 “相公別怕,我很能打……” 杨一笑终於见识到妻子的武艺。 只见小丫头动作矫健,仿佛一瞬间衝进狼群,扬手一刀劈下,砍飞一颗狼头,另一只手顺势一捅,捅穿了另一条狼的肚子。 与此同时,凌空一翻,只听噗哧一声,第三头狼的砍死。 仅仅眨眼功夫,连杀三头野狼。 隨后小丫头贴地一滚,又用刀锋划向野狼腹部,只听噗啦啦的响声,两头狼直接被开膛破肚。 这一切动作极其连贯,全程总共也就两三个喘息,文字形容起来很长,其实不过电光石火之间,以至於当顾小妹冲向其它野狼的时候,那些野狼尚未反应过来有人来杀它们。 总共十七头野狼,眨眼间死了五头,而当顾小妹从地上翻滚而起的时候,两把长刀的刀锋再一次重重劈下去。 又是两颗狼头飞起,转瞬间已经死了7头。 如果照这个情势下去,顾小妹绝对能杀光狼群,只可惜她终究只是一个人,拦不住那头已经扑向少女的黑熊。 情急之下,顾小妹也一声大喝,她人在狼群之中,持刀不断的劈砍,目光却看向杨一笑,急切大叫道:“相公,你的刀,去砍熊,砍脖子……” 林中全是藤蔓,那头熊正衝破藤蔓,眼见就要扑到少女身上,很可能一巴掌拍个脑浆迸裂。 杨一笑的距离有些远,以他的速度根本来不及,但是人在急剧焦灼的情况下,脑筋转动绝对比平常时候快,所谓情急生智,说的就是这时。 他脑中仿佛炸雷一般,瞬间闪烁一个念头,於是他第二次大喝一声,陡然把包袱奋力的拋出去。 这是一包袱铜钱,足足11贯之多,一贯钱由一千枚铜钱组成,加起来就是一万多个铜板。 重量可不小,一般人扔不远,杨一笑虽然前身考过武科,但是他也扔不动这么重的一包袱铜钱。 所以,几乎就在身前半米洒落。 哗啦啦! 漫天花雨一般,铜钱从包袱中散落,落在地上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其中有一小部分铜钱,刚好砸在了跑到跟前的黑熊身上,噗噗有声,那熊一愣。 野兽毕竟是野兽,智慧无法和人相比。 这熊看著满天下落的铜钱,以及不断砸在身上的铜钱,仿佛感觉有些好奇,竟然伸出爪子去扒拉。 与此同时,杨一笑飞速举手,他死死握住长刀,胸口砰砰乱跳。 趁著黑熊发愣的空隙,他成功的贴到了跟前,瞅准黑熊脖子下的v字,举起长刀重重的刺了下去。 他用的动作是刺,而不是砍! 只因杨一笑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他绝对没有能力像顾小妹那样,顾小妹可以一刀劈断狼头,但是他却无法一刀劈断黑熊的头。 所以,他用刀锋去刺。既省力,也容易。 只听噗嗤一声! 也许是老天爷帮忙,又或者仅仅是凑巧,当杨一笑刺出刀锋之时,恰恰那个黑熊俯下身体,於是,原本刺向脖子的刀锋变了位置。 赫然竟是胸口。 並且由於杨一笑举刀往上刺,黑熊则是俯下身子往下趴,两个相对的方向,力度叠加在一起。 一刀! 透心凉! 直接刺穿黑熊的胸口,刀锋从黑熊背部穿出。 一蓬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涌的喷泉,不但喷了杨一笑劈头盖脸,同时也喷了地上的少女满身。 这一刻,仿佛天地寧静。 少女睁大了眼睛,怔怔看著眼前画面,一个俊秀男子手持长刀,只用一刀就刺穿黑熊心口…… 熊血喷涌之下,他沐浴熊血而立。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少女的脑海响起,让她的心扉为之一颤,莫名有种迷醉的感觉。 “如此英雄,好生威武!” …… 少女由於心力交瘁,再加上体力透支严重,所以在黑熊死的那一刻,已经陷入了昏厥之中。 小两口则是收拾残局,开始打扫这一片特殊『战场』。 满地的铜钱,都得捡起来,一地的野兽尸体,也得归拢到一起。 熊死了,狼也死了。 只不过狼没死光,剩下七头嚇跑了,顾小妹今日大发神威,总共劈死了10头饿狼。 这丫头满脸喜滋滋的,抱著两把长刀爱不释手,不断道:“难怪师傅一直跟我说,练武之人一定要有兵器,以前我拿著木弓木箭,打猎只能打一些小兽,今天第一次用刀,果然刀子很好用。” 说著,想起来杨一笑要把长刀熔化的事,顿时可怜巴巴仰头,开始撒娇一般的哀求:“相公,能不能留一把刀给我?妾身,妾身……” 杨一笑看她一眼,岂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只可惜这事不能答应,因为制式长刀见不得光。 第22章 郡主要死了?我能救活她 </img> 他轻轻摩挲小丫头的秀髮,温声哄劝道:“乖媳妇,你听话,等咱们有了钱,夫君给你弄一把绝世神兵。” 顾小妹瘪了瘪嘴,有种委屈要哭的架势,可怜巴巴的道:“咱们现在就有钱,刚才你包袱里扔出去十多贯。” 杨一笑揉揉她的脑门,没好气的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这些钱暂时不能动用,税丁之事尚未完结,衙门里说不定还盯著咱们夫妻俩。” 顾小妹似乎早有预料,所以立马提出另一个建议,道:“那就去卖熊,卖狼,这些属於打猎所得,没人会进行追究。相公,相公,求求你了嘛。” 杨一笑顿时一怔,下意识想辩解几句,然而当他看到顾小妹渴望的眼神,心中不由自主打消了念头。 他轻轻嘆了一声,衝著顾小妹点点头,虽然心里已经答应,但是表面却装作严肃,故意道:“只这一次,下不为例。” 说著微微一停,这才表达答应的態度,温声道:“等咱们回去之后,开炉融掉长刀,其中两把用来铸造箭头,另一把帮你改铸兵器……” 说著再次一停,弹了顾小妹一个脑瓜崩,嘿嘿低笑道:“相公我让你见识见识本领,给你铸造一把绝世神兵!” 绝世神兵? 顾小妹眼睛不由一亮,忍不住急急追问道:“能和现在的长刀一样锋利吗?” 现在的长刀? 杨一笑顿时一脸鄙夷,十分不屑的道:“这种粗製滥造的制式兵器,也就你拿著当做宝贝蛋,但是在夫君我的眼里,这玩意连切菜都不够资格。” 顾小妹嘻嘻直笑,捂著小嘴道:“相公,你吹牛都比別人吹的有派头。” 杨一笑哈哈大笑,再次弹她一个脑瓜崩,道:“臭丫头不学好,竟然说相公吹牛。行了,武器的事情已经答应你,现在,咱们应该干点正经事了。” 所谓正经事,无非救治那个少女。 废了那么多的功夫,又是杀狼又是杀熊,小两口冒著生命危险救人,可不能让人就这么死了。 然而当杨一笑俯下身子观察,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的伤口处,他眉头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同一时间,顾小妹伸手碰触少女额头,仅仅稍一碰触,立马缩回手来,吃惊道:“相公,这女孩在发烧。” 杨一笑点了点头。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继续盯著伤口,缓缓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她的伤口发炎了。你看看她的小腿,已经开始腐烂化脓……” “不得不说,这姑娘的性格很坚韧。” “伤势如此严重,又是化脓又是流血,她竟然能撑得住,直到现在还没死。” 顾小妹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看向少女的小腿,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十分震惊的道:“烂肉!有脓!这肯定是野兽抓的,她恐怕已经活不成了。” 小丫头说著,眼神变的同情,轻声又道:“像她这种伤,基本没有救,相公,这个女孩很可怜啊。她应该就是那位逃跑的郡主吧,想不到最终还是死在了山林中。” 杨一笑听她语气悲怜,忍不住有些纳闷,道:“啥意思?你这丫头怎么突然如此伤感?” 却见顾小妹的眼圈泛红,目光中同情之色更浓重。 她看著躺在地上的少女,语气酸楚的轻嘆了一声。 “我们山中猎户在打猎之时,偶尔也会遭遇野兽的袭击,一旦伤口出现烂肉流脓,整个人就开始发烧昏迷!” “无论用什么草药,都无法退掉高烧,最后,只能活活的等死。” “相公,这种事我见了好多好多。” “其实你知道么,我娘家曾经有个弟弟,可惜十二岁那年,胳膊被野兽咬了一口,化脓了,没救活。” 杨一笑听到这里,终於明白顾小妹为什么突然伤感。 同时他也忽然意识到,这是处於医疗条件极差的古代。 在这种落后的时代,伤口化脓基本上属於不治之症,能不能把人救活,全靠受伤之人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所谓伤口化脓,在后世何等简单? 哪怕是个初中生,也知道这是细菌感染! 既然是细菌感染,用抗生素就行了,二战时期那么多的受伤士兵,一针青霉素下去就能解决问题,养伤一阵子之后,又能活蹦乱跳上战场。 想到这里,杨一笑微微一笑,他伸手轻抚顾小妹的秀髮,语气刻意带了一丝神秘,故意道:“等到回去之后,相公再让你见识见识,哪怕是烂肉化脓这种绝症,相公我也有办法把人治好……” 顾小妹明显一怔! 这丫头的眼神,不知为何有种忧虑的慌乱。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这丫头才战战兢兢开口,语气带著惊慌道:“相公,你別嚇唬我。大哥说你已经好了啊,大哥说你已经不胡闹了啊。” “相公,你难道忘了吗?” “前不久你自己弄了个药方,把自己治的昏死了过去。” “相公,你別嚇唬我好不好?咱们千万不要再学医,以后一辈子不碰医术,好不好?” 面对小丫头的紧张,杨一笑被搞得颇为尷尬。 他现在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能穿越。 如果不是前身胡搞瞎搞,自撰一贴所谓『良方』治病,结果一碗汤药下去,直接嗝屁见了阎王。那么,他这个穿越者未必能穿越呢! 只不过,这事属於绝顶机密,哪怕是最亲近的妻子,他也不决定告诉秘密。 他故意装作生气,习惯性的弹了顾小妹一个脑瓜崩,拉著脸道:“別胡说,相公我医术厉害的很,上次是属於失误,这次肯定能成功。你等著看吧,我让你见识见识……” 可惜,顾小妹明显不信,这丫头唉声嘆气的看向地上少女,语气带著一种难辞其咎的歉疚,轻轻道:“对不对,对不起,我家相公又犯傻了,你到地府之后不要告他的状。他是好心想把你救活的,可他……” 杨一笑听到顾小妹碎碎念,无奈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青霉素的神效,確实古代人不知,所以,顾小妹的表现很正常。 在顾小妹的想法里,这个郡主註定要化脓而死。 第23章 成功造出青霉素,但却不敢立刻用 </img> 前阵子搬进山里的时候,杨一笑就在试製土法青霉素。他穿越那天就在琢磨,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和赚钱,想不到,现在用上了。 土法青霉素和后世青霉素不一样,这玩意其实中国古代就有。 名字听起来比较奇葩,叫做《陈芥菜卤》汤药,这东西是寺庙里一群和尚发明的,最初主要是用来治疗肺癆和脓胸等病。 肺癆,一听都知道,在古代属於绝症,染上之后基本上都得死。 然而自从那群和尚发明了《陈芥菜汤》,每年都能救活几十上百个肺癆病人。 只可惜由於古人敝帚自珍的陋习,所以一直不愿意把秘方贡献出来,导致这种药物的產量极低,无法大批量的用於救人。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这玩意属於土法青霉素,质量比较粗劣,而且含有杂菌,所以在治疗病人的时候,经常会出现严重的副作用。 虽然如此,但它仍旧是神药。 古代流脓烂肉引起高烧,十个人有九个人挺不过去,《陈芥菜汤》的治癒率却能达到7成,相当於10个病人能救活7个,所以,这种药极为珍贵。 说是神药一点也不为过。 这东西在古代属於珍稀宝药,但是后世很多人都知道怎么造,尤其是经常刷短视频的人,掌握的那叫一个嫻熟和细致。 最关键一点,穿越者懂得细菌培养和提纯,古人则是纯靠运气,採收青霉素含有杂菌。 况且,彼此採用的製造方式也不一样,虽然都是土法青霉素,但是后世的办法极为科学,甚至单从纯度而言,已经接近正规青霉素。 比如二战时期的日本,曾用人工方式製造这玩意,全程不用医疗器械,也没有无菌环境的车间,仅仅靠著土办法进行生產,造出来医用级別的青霉素。 恰恰,杨一笑没穿越之前刷过这个视频。並且,他对这个製造过程的记忆很深刻。 这就意味著,他完全可以在古代復刻这门技术。 不但能搞出真正的青霉素,而且是纯度很高的青霉素。 …… 当天,下午。 杨一笑在密林守著,顾小妹出去通知,顾氏兄弟全被喊过来,负责运送野狼和黑熊。 发財了! 兄弟几个兴奋无比。 10只狼,一头熊,光是剥下的狼皮和熊皮,就能卖出一贯多钱的收入。 除了皮,还有肉,狼肉用来吃,熊肉拿去卖,其中熊掌熊心熊肝等物,都是售价极高的上等食材。 兄弟几个兴高采烈,分为两趟运送出去。 同时,那个少女也被运了出去。 由於怀疑这女子是云朝的郡主,所以专门用树枝弄了个简易担架,顾老五和顾老六负责抬人,一路上不断议论能不能救活。 山林之中有草药,但是肯定救不活这个女人,顶多只能采些止血的药,暂时先止住新伤口的血。 然而对於女子身上的那些老伤,尤其是已经烂肉化脓的那个伤,顾氏兄弟全都摇头,认为这女人已经进了鬼门关。 对於此,杨一笑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心里也没谱,关键还得看他前阵子试製的土法青霉素有没有培养出菌种。 人,抬回来了! 搁在小溪旁的窝棚中,由顾小妹负责进行照料。 这女人发著高烧,一直处於昏迷状態,如果持续下去,撑不了几天就得死。幸好,他穿越之后就偷偷试製土法青霉素。 如今穿越快半个月了,推算时间应该已经培养出了第一批菌种。 土法青霉素的培养过程,至少得七天时间才能成功,杨一笑在穿越之后的几天里偷偷搞了一次可惜没成,於是在小两口搬进山里的时候他又培养了第二次。 他第二次用的是快腐烂的山中野果。 长满绿毛以后刮下来,放进一个装水的小罈子中。这一步流程,十多天前就已弄完。 绿毛在小罈子发酵已经十多天,其实就是培养液生长霉菌的过程,如今打开罈子一看,里面液体已经绿油油。 接下来一步,是分离青霉素。 使用菜籽油,和液体混合搅拌,这一步的原理是用油脂吸收杂质,培养液里只留下纯度较高的霉菌。 再下一步,提纯,用木炭吸附,获得更精准的青霉素菌种。【具体製造过程太长,写出来会占据很大篇幅,所以,读者如果感兴趣请自行搜索相关视频】 经过以上几个步骤,青霉素製造了出来,这时再採用宣纸进行进一步提纯,就会获得类似於医用级的药物。 最后,到了赌命的环节。 为什么说是赌命? 主要有两个原因! 首先第一点,是青霉素的过敏问题。 这玩意虽然是强效抗生素,但是有些人存在著过敏反应,现代社会如果青霉素过敏,可以用医疗手段进行挽救,可是在古代不一样,如果有人过敏必死无疑。 其次第二点,土法青霉素製造出来的有可能不是青霉素。 有一种杂菌,名字叫做展青霉素,虽然和青霉素的名字只差一字,但是两种霉菌的效果截然不同。 用土法製造青霉素,有可能获得的是展青霉素,而展青霉素对人有害,不能用来治疗炎症。 由於没有现代分析仪器,无法確定製造出来的是什么,所以杨一笑才会认为,接下来將是赌命的过程。 他手里拿著粗陶小瓶子,一时不確定是不是真的青霉素 这瓶刚刚弄出来的玩意,有可能並不是真正的青霉素,而是危害性极大的展青霉素,会把这个女人直接送去见阎王。 他这种迟疑,顾氏兄妹都很迷惑。 其中顾老六耐不住性子,蹲在一旁不断的进行催促,道:“妹夫,愣著干啥啊?既然你说这是神药,赶紧给这小妮子灌下去啊。” “你瞅瞅,她发烧发的嘴唇已经脱皮了!” “还有,人也开始糊糊涂涂的乱说话……” “这情况撑不了多久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咽气。” 顾老六的嘰嘰歪歪,兄弟几个都很反感,所以有人习惯性的一脚,直接把这货踢到窝棚外,训斥道:“闭上嘴,待在门口等。” 顾老六十分不服,哼哼唧唧的叫唤道:“凭什么啊?我凭什么待在门口等?妹夫弄出了神药,我也想看看救人的过程。” “滚一边去,嫌你太烦。”兄弟几个瞪他一眼,恶狠狠的挥拳嚇唬。 顾老六被打惯了,深知哥哥们不是嚇唬他,所以哪怕满心的不愿意,但也只能乖乖的站在门口。 与此同时,杨一笑依旧没能下定决心,毕竟他第一次的时候没试製成功,所以这第二次也缺乏了信心,他手里拿著粗陶小瓶子,担心里面又是有毒的玩意。 眾人看出他心中的迟疑,谁也不敢出声进行催促。 唯有顾小妹小声开口,轻轻问了一句道:“相公,为什么不用药?六哥虽然烦人,但他说的没错,这个女孩撑不太久,她隨时都有可能咽气。” 这个问题让杨一笑深深一嘆。 他语气十分严肃,郑重的解释道:“这可能是救命的药,也可能是毒药……” 展青霉素,会死人的! 第24章 这药有可能是毒,所以你自己做决定 </img> 毒药? 顾小妹眼神一惊。 顾氏兄弟则是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古代对於毒药,天然有种畏惧! 而也就在这时,忽听昏迷中的少女痛苦呻吟。 也许是因为疼的太严重,又或者是人死之前迴光返照,这少女竟然甦醒过来,虚弱的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围在自己身边的眾人,刚开始还有些犯迷糊的神情,但她很快就变的意识清醒,於是俏脸显出淒凉的悲意,艰难开口道:“我…我…快要死了吧?” 忽然自嘲似的一笑,眼神变的黯淡无光,再次艰难道:“死了,也好,我真的该死,我该给猎户们赔命,如果不是我父王派出死士带著我逃走,就不会连累猎户们被灭口。” 这小女孩的语气全是愧疚。 杨一笑嘆了口气,语带安抚宽慰道:“不要太过自责,你也是受害者,小小年纪,选去和亲,况且不是你自己要逃跑,是你父王的死士硬要带著你逃,对不对?他们要完成你父王下达的任务,哪怕你不愿意逃跑也会被他们带走,这一点我没猜错吧?” 然而少女却眼泪溢出眼眶,不断摇头道:“是我连累他们,是我连累他们。我不该逃跑的,我不该逃跑的。既然身为皇族,生来享受了福祉,那就应该有所付出,为了天下而牺牲自我。” “可我,可我,呜呜呜呜,我没拒绝死士的搭救,我害怕嫁去草原给异族,如果是嫁给咱们中原人,哪怕是个穷人我也愿意,可我害怕被异族糟蹋啊,所以我没拒绝父王的死士们,我,我逃跑了。” “死士们为了保护我,在山林里全死光了,他们临死之前告诉我,大军在屠杀猎户们……” 这才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然而品德强过很多性格凉薄之辈,堂堂皇族郡主能有自责之心,而不是高高在上认为猎户就该为了她的活命而死,很不错的心性,很不错的小姑娘。 她悲切的哭声,全是自责无助,杨一笑无奈,向妻子递个眼神。 顾小妹瞬间领会,於是伸手轻抚少女,语气温婉劝解道:“小妹妹,真的別太自责,坏事是那些兵卒做的,不应该算在你的身上,你也不想猎户被屠杀对不对,你也没想到兵卒们会那么坏,对不对。” 可惜不管怎么劝,少女始终面色愧疚,眼泪汪汪之中,儘是悽苦彷徨。 杨一笑决定不再拖下去,毕竟这女孩伤势太严重,他猛然举起粗陶小瓶子,直接举到少女眼前,沉声道:“姑娘,有个事要跟你说一声,你伤势严重,需要用猛药才行,等会可能要挖肉疗伤,那种疼痛可能极为钻心。” 少女看著他,道:“我……认识你,你是……救我的那个人。” 杨一笑晃了晃粗陶小瓶子,继续道:“还有一点要说明,这瓶药的效果未知,由於仓促製造,並未进行验证,所以,我咱们得赌一把……” “赌贏了,你活,赌输了,你死。” “其实到了你这种情况,无论输贏都得赌一把,但是必须提前说明,免得你以为我故意害你。” “听懂了吗?” 少女目光看向杨一笑手里的小瓶子。 隨即她点头,语气仍悲伤,道:“若是死了,正好还债,先生无需明说,我绝不会认为你故意害我。” 虽然她表现的开明聪慧,但是杨一笑仍旧解释一句,道:“你小腿上有一处很严重的伤,如今已经开始腐烂化脓,这个伤势很难得到遏制,脓液进入血液將会形成毒血症。”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要挖掉烂肉,然后敷上这种药。很疼,可能直接会疼死。” “跟你说清楚这些,是让你有心理准备,等会不管如何难忍,你都要明白是为了救你。” 这姑娘十分懂事的点点头,然后很吃力的挤出一丝笑,恭声道:“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小女子相信您不会害我。先生,把这个药物给我服下吧。” 不得不说,这少女的坚韧令人佩服。 面临生死抉择,竟能以笑面对。 杨一笑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那就先挖烂肉! 臥槽! 顾氏兄弟齐齐打个寒颤。 这事別说是干,听著都感觉疼。 然而那少女仅仅迟疑一下,脸上再次艰难的挤出笑容,坦然答应道:“行。” “你能撑住吗?”杨一笑有些担忧。 少女吃力的点头,满脸坚毅之色,道:“只要疼不死,我就能撑住,小女子虽然柔弱,但我知道这是救我。” 杨一笑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顾小妹。 顾小妹在他的示意下,小手拎起已经用火反覆烘烤的长刀,猛然只见刀光闪烁两下,手起刀落剜向了伤口之处。【註:某些大佬强烈要求,非得让描写用火烘烤刀子,否则破伤风,行吧,你们读书真细】 噗嗤一蓬污血喷溅,一大块烂肉被挖出来。 杨一笑再次深吸一口气,拔开瓶塞把药倒了下去。 先剜烂肉,露出新伤,又在新伤上倒药,这种疼痛何等剧烈? 那少女疼的面色苍白,细密的汗珠不断冒出,终於没能撑住,双眼泛白昏死过去。 杨一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额头上也全是汗水。 他倒不是疼的,而是出於紧张。 他擦了一把汗,把小瓶子收好,低声道:“接下来,就看她的命运如何了。” 到底是不是真正青霉素? 会不会是有害的展青霉素? 具体情况如何,至少要一个时辰之后才见分晓。 第25章 郡主,给我夫君当小妾吗? </img> 抗生素用多了,身体会有耐药性,然而古人根本没用过,耐药性也就无从说起。 赌贏了! 这次製造的確实是青霉素,不是对人体有害的展青霉素。 儘管杨一笑早有预料,然而事实出乎他的预料,他简直不敢相信,青霉素的威力这么大…… 確切的说,在这个时代威力大。 根本没等一个时辰,仅仅一刻钟的时间,窝棚里忽然响起惊叫声,顾小妹又惊又喜的叫起来:“相公,相公,退烧了,她退烧了。” 此时杨一笑正在干活,和顾氏兄弟一起烧制木炭,闻言全都放下手头的事,急匆匆的跑进了窝棚中。 入眼,就看见那少女已经再次甦醒。 並且和前次的甦醒不一样,这次少女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虽然看起来还是削弱,但已经可以支撑著坐起来。 忽然,少女做出一个特殊动作。 只见她双手合拢,放於腰间右侧,身体微微一倾,动作透著贵气。 仿佛一瞬间,眾人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这,这似乎是一种很高贵的礼仪。” 明明她坐在那里无法起身,仅仅是上半身的微倾动作,然而却给人一种清晰感觉,她在郑重的向杨一笑行礼。 一种很高贵很正式的礼。 明明她衣衫破烂,脸色也透著苍白,乍一眼看上去,和叫花子无疑。 然而在这番礼仪的映衬下,大家都感觉一股贵气扑面。 “小女子,赵明月,先生救命之恩,明月此生不忘。” 姓赵? 国姓? 果然! 杨一笑嘆了口气,道:“刚才救你的时候,听你语气带著自责,那时候我们便確定,你是那位逃走的郡主。” 赵明月顿时又眼泪溢出,声音悲伤道:“如果我不逃跑,就不会牵连猎户。” 杨一笑顿时头疼起来,这孩子总是钻牛角尖。 顾小妹在一旁劝说道:“你出身不凡,能这么善良已经很好,坏事不是你做的,该赎罪的是那些兵。” 然而少女却哭道:“说什么出身不凡?落难之人何谈出身?况且出身再好又能如何?我想救那些被牵连的猎户都没能力……” 她没有接受劝解! 而是自我加罪责! 由此可见,性格善良。 明明猎户们是被军卒屠杀,她却把罪责揽在了自己身上,对於一个皇族而言,很少有这种善良的秉性。 杨一笑见她情绪低落,只能想办法转移话题,故意假装好奇问道:“姑娘可否说说,你是哪位郡主?像我们这些底层平民,这辈子还没见过郡主呢!” 少女听到救命恩人问询,先是抬手擦了一下眼泪,然后才强忍著悲伤,语气恭谨的回答道:“方才已经说了,小女子叫做明月,我在皇族里的封號,便是以名字做封。” “先生在救我那时就猜到了吧,我就是那位逃掉的和亲贵女。朝廷对於此事昭告过天下,言称赐婚狼族以为两国和睦。” “其实哪是赐婚,无非卑躬屈膝,送出我这个云朝明月郡主,祈求狼族对朝廷高抬贵手。” 杨一笑嘆了口气。 赵明月幽幽又道:“先生,我想赎罪,我牵连了猎户被杀,心里又是后悔又是自责,我想重新去和亲,为天下百姓做点什么……” “舍我一人之身,换来两国和平,这样的话,百姓们少遭受兵灾之苦。” “於我而言,便是將功折罪,为那些因为逃跑而被牵连的猎户们,送上我这个郡主最为愧疚的道歉。” 少女说到这里,仰头望著杨一笑,轻声道:“先生能不能帮个忙,把我我交给那些军卒,我现在行动不便,没办法自己追上他们……” 对於少女的这个请求,杨一笑的表態十分明確,他直接转身离开,大踏步出了窝棚。 但他在临走之前,慢悠悠的说了一句,转移话题道:“你还得再用几次药,才能保证炎症消除,只不过你是女子之身,我这个男人不方便照顾,就让我家妻子和你一起吧,每隔三个时辰换一次药。” 说话声中,人已远去。 此时恰是傍晚,斜阳余暉洒下,杨一笑渐渐远去的背影,在夕阳之下显得修长挺拔。 赵明月怔怔看著,眼神仿佛有种恍惚,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焦急的呼喊道:“先生,先生帮帮我,把我交给兵卒,让我重新去和亲,先生,先生,我要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 然而远去的杨一笑声音传来时,却让这位性格善良的小郡主一怔。 “这天下苍生的谋福,不应该牺牲一个小姑娘。男人们没本事,让外族摁著欺压,却为了保证荣华富贵,送出女子去摇尾乞怜,这种事杨某看不惯,也不认为应该继续这么干。” “一个民族的骨气和脊樑,应该由男人们去扛起,而不是牺牲一个小女孩,所以重新和亲帮不了你。” “姑娘,明月郡主,打消你的念头吧,留著有用之身好好活著。” “那些猎户的死,罪责不在你这里,並且恰恰由於他们的死,你更应该好好活著才有意义。以后多为百姓做点事,岂不也是另一种偿还。” 斜阳西下,身影远去,明明杨一笑的背影瘦弱,却让赵明月有种高大如山的错觉。 这位郡主下意识开口,喃喃出声说了一句:“先生之见解,如振聋之发聵,小女子记住了,小女子听您的。” 突然,一个小脑袋凑到她跟前。 只见顾小妹满脸鬼鬼祟祟,盯著她的俏脸不断打量。 忽然顾小妹像是琢磨到什么事,口中发出坏坏的嘻笑之声,鬼鬼祟祟问道:“喂,郡主,你看我家相公好不好,愿不愿意一起过日子?” 赵明月愣了一愣,目瞪口呆的愣在那里。 我? 和你们一起过日子? 赵明月愣了半晌,感觉有些哭笑不得,她心中隱隱约约的,浮现出一个古怪念头。 “这莫非就是民间所谓的选妾?” “大妇主动给自己夫君找小妾?” “可是,我乃郡主啊!” “她怎么敢想的啊,让我给他夫君当小妾。” 第26章 这位杨先生也许能救天下 </img> 如果娶个郡主,將来造反就有大义加身,到时候宣称『我们不是造反,我们是清君侧。』 当然了,这不是杨一笑的想法,他没这么傻,他知道郡主不好碰,从郡主父王派出死士救闺女就能猜测出来,朝堂上必然有著各种刀光剑影的纷爭,郡主的这位父王,现在肯定是落於下风。 但是,顾小妹出身猎户所以见识不如后杨一笑,这丫头前几天听到岁贡车队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不是不能抢而是暂时实力不够。 顾氏六兄弟能吃的这么壮,她一个猎户女子不像別的穷家女子那般瘦弱,很显然,兄妹几个没少干黑活。 连朝廷岁贡都想抢,可见这丫头的胆子有多大。 造反这种念头,有些人在骨子里天上就有。 尤其是顾小妹从小受过高人指点,也不知那高人是什么来歷,竟然,竟然似乎教导过顾小妹造反的念头。 所以,这一刻顾小妹才打上了郡主的主意。 只见她继续往前凑,几乎贴到赵明月身边,小丫头故意压低声音,以一种嚇唬人的语气开口道:“明月姑娘,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呀。” 赵明月怔了一怔,道:“我危险?” “嗯嗯嗯!”顾小妹点了点头,小脸十分的严肃,道:“肯定的,很危险。” “首先你要搞清楚,你现在已经不是郡主,而是和亲的女子,要被送去北方草原。” “草原狼族是个什么情况,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对不对?” “那些异族,凶残的很吶。” “据说他们不通教化,行事举止和野兽一般。吃生肉,喝生血,相貌特別难看,而且浑身带著臭味。” “还有,我相公跟我说,异族不敬礼仪,对待女子如同货物。他们经常交换妻子玩乐,生的孩子不知道哪个是父亲。” “明月郡主你想一想,如果你重新去和亲会怎样?那些野兽般的异族,他们会在乎你的身份吗?” “肯定不会,对吧?” “他们把你索要过去,无非是侮辱享受一番。一个人享受之后,会把你换给另一个人。” “惨不惨?你就说说你惨不惨?” 顾小妹说到这里,故意眼巴巴盯著赵明月。 这丫头陡然露出两颗小虎牙,故意发出怪腔怪调的声音,继续嚇唬道:“他们吃生肉的时候,你也要跟著一起吃噢……” 赵明月下意识的打个寒颤。 虽然她明知眼前的女子是在嚇唬她,但她眼前仍旧不由自主浮现一个画面。 自己这个云朝郡主,被一群野人围在中间,居住的地方臭烘烘的,是那种噁心无比的敞篷。 吃的是生肉,血淋淋的用牙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野人们一边吃,一边呲著牙对她笑,焦黄的牙齿缝隙里,残留著生肉的鲜红。 突然,一块生肉扔过来,野人们逼迫她,让她也跟著啃。 这幅浮现出来的画面,让赵明月又打了个寒颤。 “嘿嘿!” 旁边响起顾小妹的怪笑声,故意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嚇人,很悽惨。” 赵明月看向她,艰难点点头,道:“是很嚇人。” 顾小妹明显兴奋起来,小脑袋迅速的凑上来,道:“是吧,你也感觉很嚇人对吧?所以你千万不能去草原,你留在这里和我们过日子。” 赵明月脸色泛起迷惑,心里则生出古怪之感,忍不住问道:“我有些想不明白,你莫非天生如此大度?” 顾小妹似乎一怔,略显愕然的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明月微微转头,目光看向窝棚外面,她吃力的抬起手,指著远处干活的杨一笑,道:“我的意思是,你竟然没有妒忌心,他可是你的夫君啊,你竟然主动给他找女人。” 顾小妹顿时小脸严肃,十分郑重的指出语病,道:“不是给他找女人,而是给家里找小妾。” “家里有小妾,说明日子过得好!” “家里有小妾,说明相公有本事。” “家里有小妾,能给相公多生娃!” “亏你还是郡主出身呢,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开枝散叶。” 顾小妹连续说了一通大道理,小脸蛋上的神情越来越严肃,道:“男人娶妾,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身为相公的妻子,必须隨时留意这事。” “老话常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我是因为你相貌漂亮,所以才给你这种机会。” “你可要搞清楚了,我相公可不是凡人。” “他是读书人,懂的特別多,將来总有一天,他会成为大人物。” “比如今年的科举,我相公肯定参加,到时候他必然考中,身份从童生变成秀才。” “明月姑娘,你好好想想,你如果现在不上赶著一点,將来再想答应可就有难度了。” “等我相公变成秀才,变成举人,甚至变成状元……” “他当了大官,成了大人物,那时候我不一定会选你,因为有大把的漂亮姑娘让我选。” “那时候想当小妾,想进我们杨家的门,哼哼,我得挑挑拣拣才乐意。” 顾小妹一边说著,一边小脸喜滋滋的,仿佛幻想出將来的生活,心里不由自主的满意。 赵明月却听的瞠目结舌。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这位郡主才哭笑不得开口,语气十分古怪道:“你相公现在只是童生,即使考过秋闈也仅是秀才,可你,认为他是大人物,而我,现在就得赶紧攀附?” “肯定呀!” 顾小妹十分郑重,道:“否则你错失良机,以后可就难办了。哪怕我愿意选中你,但我相公不一定答应,毕竟那时候有很多女子,可以让我们杨家隨便挑选。” 赵明月深深吸了口气! 又是好半会儿过去,她才语带无奈的开口,道:“姐姐,首先我感谢你的厚爱,你认为我相貌不错,愿意选我当杨家的小妾。这是高看我一眼,我必须郑重予以答谢。” “但是,姐姐,我眼下情况比较特殊,恐怕不適合给人当小妾。” 顾小妹仿佛很生气,根本不听赵明月接受,这丫头猛然从床边站起来,气呼呼的道:“你连救命之恩都不还吗?我们真是白白救了你一命。” 赵明月愣在当场。 她似是心中愧疚,半天没能说出话。 直到一阵眩晕之后,她虚弱的躺回床上,这才喃喃解释道:“救命之恩,我肯定要还,可我现在的情况,嫁给谁就是害了谁。” 这番解释之后,她面色惨澹看著顾小妹,语气悲凉道:“就如你所言,我现在已经不是郡主,和亲路上私自逃跑,於国於民都是一件坏事。” “北方狼族以这藉口,必然会发兵入侵,而朝廷没有骨气抵抗入侵,恼羞成怒之下会认为是我的错。” “所以,我现在是罪人。” “嫁给谁,谁倒霉。你刚才说过,你相公要去参加科举。如果他纳我这个罪人为妾,岂不是耽误了他的前程。” 赵明月说到这里,衝著顾小妹苦笑一声,轻轻道:“姐姐,你能听懂吧。” 顾小妹肯定能听懂,但却气冲冲的扭头,道:“反正我认为,你跟我们过日子最好,我相公是个有本事的,你给他做妾不会吃亏。” 赵明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解释几句。 恰恰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欢呼,只听顾老六大呼小叫的道:“成了,成了,妹夫你厉害啊,竟然真能熔铁重铸。” 紧跟著,响起其他人的笑声:“哈哈哈哈,真的可以,有了这些精铁箭头之后,咱们终於是名副其实的猎户。” 箭头? 精铁箭头? 赵明月微微一怔,吃力的从床上抬起头,她目光透过窝棚的门,看向不远处的那个炉子,喃喃道:“他竟然懂的熔炼精铁?” 旁边猛然又凑过来顾小妹的小脑袋,眼巴巴的盯著她道:“怎么样?动心没?像咱们相公这种男人,你打著灯笼也难找,对不对?” “他不但会铸造精铁,他还会製造救神药。” “你是皇族出身,见识肯定不凡,你好好琢磨琢磨,这种神药的威力。” “咱们杨家有这个秘方,几辈子都能保住富贵,谁也不能阻拦,咱们相公的崛起……” 这丫头一口一个『咱们相公』,连劝说的说辞都给改了。 然而赵明月由於心里震惊,一时之间没意识到应该反驳。 甚至在她心里,莫名浮现一个念头。 “这人不但懂的精铁熔炼,而且造出医治烂肉的神药。” “倘若,倘若,我想办法联繫父王推举他,让他成为手握重权的大官,到时候他用神药之术,在沙场上救治伤患士族……” “我方军队的战力不因伤患而暴降,这岂不是意味著北方狼族可以抵御了?” “我云朝百姓几十年的悲苦,也许转机就在救命恩人身上。他不止救了我,还可能拯救天下人。” 第27章 建立名望,先从村里开始 </img> 神药秘方很宝贵,如果没人护著很容易被世家大族抢夺,並且,手段阴狠。 赵明月出身皇族,她虽然才十来岁但是听过不少这种事,因此,她替杨一笑感觉忧虑。 而如果有她父王帮忙撑腰,那么自己的救命恩人就能保住秘方。 一个王爵哪怕实力再差,保护一份秘方还是可以的。最主要的是,父王急缺人才,並且父王心胸大度,从不夺手下人的利益,反而会想尽一切办法维护,肯定会帮救命恩人撑腰的。 把救命恩人介绍给父王,能让父王对他有所回馈…… 最起码要想办法给弄个官职,让救命恩人一飞冲天脱离平民。 赵明月心里生出一种渴望,並且这种渴望很快变成衝动。她迫切想要和杨一笑谈谈,她想劝动杨一笑去出仕做官。 这样既可以让救命恩人保住秘方,而且还能让救命恩人当官发財。 这位云朝郡主,心里很想报恩。 然而,杨一笑暂时没心思搭理她。 青霉素成功了,箭头也造出来了,但他不敢让人得知,只能从別的方面开始,比如,先养名望。 需要去县城一趟。 但这次去的目的非常简单,先给自己稍微造一点儿名声。 在古代想要发家致富,並且保住富贵和財產,总共也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是当官要么是名望。他暂时还不知道小郡主要帮他,也不知道小郡主想让王爵给他撑腰,所以,他得自己想办法小心翼翼的崛起。 刚开始不能动作太大,不能泄露手里的神药,最多也就是宣称偶然所得,是被过路的高人所赐,偶尔拿出来一点用,但是他自己不会製造。 救几个人之后,就说神药没了,这样能积累一点名望,又不至於被盯上。 名望,先有名,后有望。 所谓德高望重,又所谓眾望所归。 当一个人被很多人讚扬之时,意味著拥有了潜在的护身符,哪怕是当地衙门想要动这个人,也得好好考虑造成的影响和后果。 况且,他还有读书人的身份。 虽然是童生,但也是读书人,如果他被无缘无故的欺压,读书人阶层会抱团反击,並不是为了护著他,而是读书人要保住集体顏面。 还有一点,他入过县学。 这就意味著县里的学政是他老师! 虽然不是手把手的亲传弟子,但只要硬抱大腿硬喊老师也不会被拒绝。古代尊师重道,反过来也可以理解为老师会袒护弟子。 哪怕是掛名的弟子,被人欺负了也是打老师的脸。 县里的学政,那可是三把手,执掌科举生源,连县令都要给面子。 所以,该去县城了。 但不是直接去县城,而是从村子里开始,先从小范围开始,慢慢扩大影响力。 虽然狼是小妹杀的,熊是凑巧之下捅死的,但是打杀这两样野兽的战绩,杨一笑认为很適合博取名声。 只不过,刀口肯定要偽装一番,否则的话,会暴露他们手里有兵器…… 並且说辞也要编造,需要能矇混细心人,否则的话,也容易出问题。 毕竟他前不久刚在县尉那里演了一场,把自己装成一个穷酸迂腐的弱书生,现在突然传出杀狼杀熊的名声,恐怕官员们第一时间就要联想是不是他干掉了税丁。 所以,这事得使点手段才说得过去。 用什么手段呢? 想想这些贪官污吏,其实並非廉洁奉公执法,只要有好处送给他们,便可以堵住他们的嘴。 况且从人性角度而言,上位者喜欢抓住下面人的把柄,並且握住把柄之后,会对投靠之人更加放心。 杨一笑肯定不会投靠,但他的意图是抱大树,所以也许並不需要极力隱瞒,反而可以试探一下官员们反应,让他们自觉抓住自己的错,进而把自己看成可用之人…… 当然这么做必须有个前提,他需要送钱先获得官员的好感,否则的话,恐怕立马被抓住下大狱。 说到送钱…… 恰恰他有! 狼皮可以卖钱,熊的浑身上下都是宝,这次的猎物如果不塞进自己腰包,而是全部拿出来去满足官员的胃口,那么,想必能让县城级別的小官小吏颇为满意吧。 说干就干…… 杨一笑先是偽造了猎物的伤口,然后又和小妹以及顾老大等人统一口径,经过几次三番的练习之后,全家人已经熟记了他编造的说辞。 动身,下山! ……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 先是弄了一辆板车,把那头巨熊装在车上,然后是狼,11头狼也都装车。【顾小妹打死10头,黑熊拍死了1头】 顾氏六齐心协力推车,杨一笑负责掌握方向,大家推著沉重的板车,慢慢的从山上往下走。 到了村里的时候,东方才露鱼肚白,这时代的百姓习惯早起,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我的老天爷,这是,这是,熊?” “还还还…还有,狼?” 一群妇女奔跑过来,眼巴巴看著顾老大,语气兴奋问道:“顾大哥,顾大哥,要不要帮忙,我们帮你去县城售卖。” 按照以前的惯例,山上猎户不进城,原因是欠了多年的税,进城卖货会被当场追税。 所以一般都是委託村里百姓,代为去县城卖掉打猎的猎物。 百姓帮了忙,肯定不白帮,按照祖祖辈辈的老规矩,可以收取货物价值半成的好处费。 这群妇女之所以兴奋,正是因为帮忙的好处费。 一群女人,嘰嘰喳喳,围在四周不断自荐,眼里全是期待之色。 村里实在是太穷了,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如果能帮忙卖掉这些猎物,好处费能解决好一阵的口粮。 然而可惜的是,这次她们註定要失望了。 只见顾老大笑著摆摆手,解释道:“不用了,今次不用,大家散了吧,我们自己去县城! “为什么?” 一个妇人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你们不怕追税吗?” 顾老大哈哈大笑,再次解释道:“不怕,完全不怕,因为这些猎物不是我们兄弟打的,而是属於我妹夫和妹妹的货物……” 他说著伸手一指,指著板车前的杨一笑,继续道:“我妹夫是童生,他卖东西可以免税,所以呀,这次我们不怕。” 妇人们顿时愣住,怔怔看著杨一笑。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一个妇人轻轻嘆了口气,十分失落的道:“是啊,细伢子是童生,你们顾氏兄弟有他出面,以后再也不担心卖货的事。” 这语气在失落之中,隱隱还带有一丝生气,显然这位妇人认为顾老大撒谎,她不相信巨熊和野狼属於杨一笑。 顾老大脸色顿时严肃,十分郑重的开口提醒,道:“大妹子,我再说一次,这些货物是我妹夫和妹妹的,熊和狼都是他们小两口的猎物。” 然而妇人仍旧不信,张口予以反驳道:“顾大哥,你不用糊弄俺们,细伢子是个什么情况,村里人比你更加熟悉……” “你看看他的小身板,他怎么可能打死狼?还有,一头熊。” 顾老大十分无奈,伸手把杨一笑拽到跟前,没好气的道:“你自己跟她们说。” 杨一笑淡淡一笑,目光看向质疑的妇人。 他语气十分隨和,透著一股子恭敬,笑著道:“您是三婶吧,我成婚那天是您操办的婚房,记的很清楚,您对我很照看。” “三婶,不瞒您说,这些猎物確实是我的!” “无论野狼还是黑熊,都是我和妻子打猎所得……” “我知道您心里怀疑,认为我没有这个本事,但是三婶您莫非忘了不成,我细伢子曾经练过武艺啊。” “想当初,我参加过县里的武科举呢!” 由於杨一笑的言辞恳切,再加上他是村里人看著长大的,所以妇女们听了他的解释之后,脸上全都不由自主的现出迟疑之色。 迟疑片刻之后,神色渐渐变成信任。 尤其是眼前这位三婶,目光直直的盯著杨一笑,足足好半天过去,三婶才郑重点头,道:“细伢子,婶婶信你。我们是看著你长大的,知道你从小不会说谎……” 这位妇人一边说著,一边眼睛变的湿润,似乎颇为伤感,又似心里欣喜,语气酸楚道:“真好啊,细伢子长大了,你终於知道给家里挣钱,也终於有本事给家里挣钱。” “真好,真好啊,你媳妇嫁给你,不用担心饿著她。” “我们这些做婶婶的,也不用担心你活不下去。从此以后,你长大了。” 旁边凑过来另一个妇人,笑著推了三婶子一把,道:“大好的事,三嫂你哭个啥?细伢子这可不是普通的挣钱,这是一下子挣了很大一笔钱……” “你瞅瞅这几头狼,个顶个的上百斤,狼肉可是很贵呢,一斤最起码二十文。” “还有熊,熊肉更贵,光著一头黑熊的价钱,恐怕就能卖到五六贯。” “另外,还有皮子,无论狼皮还是熊皮,县城里货商抢著收。” 这妇人劝著三婶,自己却难掩羡慕,她眼睛总是忍不住看向板车,喉咙里不时吞咽一下口水。 不止这个妇人如此,四周的女人也一样,大家全都盯著板车,同样在偷偷咽口水。 肉! 全是肉。 一头黑熊,十几头狼,这得多少肉啊,味道是啥样的啊…… 穷人很少有机会吃肉。 漫说是肉,粮食都难,祖祖辈辈都是吃糠咽菜,甚至全部用野菜当做粮食。 至於肉的味道如何,基本只在梦里尝过。 大家都说肉很香,但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香,没吃过,没尝过,偶尔挖野菜的时候抓只田鼠,烤熟之后得留给孩子打牙祭。 这些妇人的目光,让杨一笑不由心酸,幸好他提前有所预料,所以心里早就做了个决定。 “三婶,各位婶子,嫂子……” “大家別傻站了啊,赶紧回家喊人去。” “今次我细伢子打到这么多猎物,没打算全都拿去县城里卖掉,11头狼,全部在村里剥皮割肉,家家户户分一分,咱们提前过个年。” 妇人们愣住,怔怔看著杨一笑。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依旧感觉自己在梦中。 尤其是三婶子,家境最为困顿,她愣愣看著杨一笑,下意识的想要拒绝,然而话到嘴边之时,说出来却是另一番话: “细……细伢子,你要给俺们分肉?这么多的肉,分给村里吃?” “这可都是钱啊,能卖到很多钱。” “细伢子,你咋捨得……” 三婶子说不下去了,仿佛害怕她的劝说会让杨一笑改主意。 其实她心里很渴盼杨一笑分肉,但又感觉这么做对不起杨一笑,所以语气带著羞愧,面红耳赤低下了头。 如此善良的百姓,让杨一笑不由感慨。 村里这些长辈,真是把他当成自家晚辈,寧愿硬撑著受苦,也不想占他便宜。 同时杨一笑心里隱隱有所明悟,分肉这事他必须表现的强势一点,否则的话,村里人拉不下这个脸。 说干就干! 他转身爬上板车,吃力抱起一头狼,噗通一声,直接扔到地上,大声道:“分肉,现在就分。” 说著再次动手,再次抱起一头狼。 仍是噗通一声,依旧扔到地上。 他故意催促道:“婶子们,嫂子们,赶紧回家喊人,过来帮我干活。” “所有的狼肉,我全都不卖。” “我细伢子今天把话撂在这,我非让全村人一起吃肉不可。” “钱算什么?钱是王八蛋!婶子们嫂子们信不信我,我细伢子有的是挣钱本事。” “我不但今天让大家吃肉,我以后还能让大家吃肉,咱们杨家村祖祖辈辈受穷,以后要过上富裕的小日子。”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看向妇女们,他似乎有感而发,语气变得低沉起来: “我永远忘不了,自己成婚那个晚上,税丁堵在门口追税,准备把我妻子带走……” “是你们帮我凑钱,家家户户拿出积蓄,一个铜板,两个铜板,那些铜板已经磨得油光錚亮,你们却一直藏在家里捨不得花。” “然而当我遇到困难时,你们毫不迟疑的拿出来。” “那晚如果不是大家帮忙,也许我的妻子会被带走。” “还有,我成婚的操持……” “桌椅是大家凑的,粮食也是大家凑的,大家为了帮我节省,开席的时候根本没有吃。” “两大筐的饼子,半口也没咬过!” “我清楚的记得那一晚,几个嫂子把饼筐抬到屋门口,你们隔著房门叮嘱我,让我们小两口省著吃。” “你们跟我说,男人成家之后有了责任,要开始学会懂事,要努力挣钱养家。” 杨一笑说著,再次抱起一头狼,大声道:“婶子们,嫂子们,现在细伢子郑重告诉你们,我已经懂得了男人的责任……” “我不止要挣钱养家,我还要带领大家富裕,咱们杨家村,祖祖辈辈是一家人。” “分肉!” 建立名望,先从村里开始,踏出第一步,接下来去县城。 第28章 明月郡主,杨家小妾 </img> 片刻之后,全村欢呼。 男人们动手干活,剥掉所有的狼皮,女人们则是打下手,各家各户凑出锅碗瓢盆。 后世有人养狗,比如拉布拉多能有一百多斤,古代狼的体格和拉布拉多差不多,但是体重很难比得上后世的拉布拉多,所以,很难见到一百多斤的狼。11头狼,总重差不多八百斤。 虽然狼的出肉率比狗低一点,但是这狼肉要比狗肉稀缺,八百斤即便刨除骨头毛皮內臟,出肉率最少也能达到300斤上下。 即使全村一起吃,一顿根本吃不完。最主要的是,大家都捨不得吃。 最终又是杨一笑拍板,强硬表態道:“拿出200斤肉,架起大锅木柴,燉到烂乎之后,每个人都给我敞开了吃。” 杨家村很小,总共几十户人家,即使男女老少全都加起来,总人数也没有超过200个人。 200斤肉,不到200个人吃,人均一斤多,绝对足够了。 村里几个嫂子有些心疼,忍不住凑到跟前劝说,纷纷道:“细伢子,別这么造,50斤就行,过日子要细水长流。” 杨一笑大手一挥,根本不听这些劝阻,他故意假装倔强,大声道:“听我的,200斤,嫂子们忙活去吧,这个事情由我做主。” 由於要全村一起吃肉,这种好事不能忘了媳妇,所以杨一笑委託几个妇女,去山里面通知顾小妹也来吃。 这倒是正事,几个妇女连忙进山。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顾小妹和几个妇女有说有笑进了村。 让杨一笑意外的是,赵明月竟然也一瘸一拐的跟过来。她穿著顾小妹的衣服,之前的华贵服饰没穿,很显然,这丫头怕身份泄露给他带来危害,从这一点能看出,是个替救命恩人著想的好孩子。 只不过杨一笑认为她多想了,古代平民百姓不可能认识贵人,別说是村里的百姓,就连县里官员也没资格见到郡主,哪怕是州府之中最高的官,一辈子也不可能认识郡主。 然则这小丫头能这么小心,仍旧让杨一笑感觉很欣慰,这说明心性不错,知道替他防备危险。 这位出身高贵的郡主,性格比一般女子坚韧,虽然她腿上的伤势还没好利索,但却坚持不让別人搀扶她。 她拄著一根简易的拐棍,自己踉踉蹌蹌的跟在后面,她的额头上有一层细汗,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 虽然走的艰难,但却不让人帮。 这女孩一路走到杨一笑跟前,仰著头看著杨一笑的脸。 她先是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女子礼,然后才轻声道:“我听说,这里有肉吃,杨先生,我可以参加么?” 不等杨一笑表態,她已经抢著解释,语气颇为羞惭道:“小女子並不是贪图口腹之慾,而是我的身体太过於虚弱,所以我想討一碗肉吃,让自己早早的好起来。” 堂堂朝廷郡主,向人討要一碗肉。 这番话说出来后,赵明月的脸色涨红如霞,显然在她的心里,感觉十分的卑屈。 杨一笑嘆了口气,温声劝解道:“人都有落难之时,所以你无需羞愧,一碗肉而已,算不得什么!” “况且这个事是我疏忽,忘了你需要补充营养。幸好你能主动跟著来,省去了杨某再找人去通知你。” 杨一笑说著,目光向旁边示意,道:“那里有个小凳子,你先坐著歇歇吧。伤还没好,不能久站。” 哪知赵明月摇摇头,竟然拄著拐杖站在原地不动,轻声道:“小女子有些事,想和先生谈一谈。” 杨一笑微微迟疑,隨即摆了摆手,暗示道:“今天不太合適,以后抽时间再说,人多嘴杂,不方便聊天。” 明明他已经暗示的很明显,然而赵明月竟然还是站在原地不动,道:“那么小女子跟在您身边,偶尔和您说上几句话,这总可以吧,先生可允许?” 杨一笑有些愕然,忍不住道:“跟我身边干啥?我等会还要去县城。” 赵明月抿著嘴,不解释,但她俏脸显出倔强,显然是默默等候杨一笑同意。 杨一笑哭笑不得,只能任她隨意,道:“行吧,你自己想干啥干啥。但我提前说明白,我没心思专门照顾你。” 赵明月这才点头,再次屈膝行了一礼,语气柔雅道:“明月多谢先生允可。” 这一幕,落在很多人眼中。 不远处的地方,一群妇女扎堆,围在顾小妹的身边,似乎在问东问西,窃窃私语道:“弟媳妇,咋回事?这女孩子什么来歷,她在勾搭细伢子啊。” 顾小妹嘻嘻低笑,故意假装鬼鬼祟祟道:“她是小妾,我给相公选的小妾,婶子们,嫂嫂们,你们帮忙瞅一瞅,这小妾好不好生养?” 原来是小妾! 女人们恍然大悟,开始偷偷打量赵明月。 越看,越觉得吃惊,太漂亮了,四里八乡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 一个妇人观察半天之后,压低声音给顾小妹灌输治家之术,语气十分严肃道:“弟媳妇,你以后要厉害一些,小妾不能惯著,让她多多干活。” “尤其是这个女孩,漂亮的简直不像话,你得盯紧点,不能让她每天钻被窝。” 另一个妇人接过话茬,连连道:“对对对,必须盯紧点,虽然小妾是给家里开枝散叶的,但是不能让她抢了你的风头。” 又一个妇人参与进来,语气颇为郑重的道:“你给她定下规矩,家里的杂活让她干,如果干得让你满意,才允许她伺候细伢子。” “还有,小妾生了娃娃之后,要喊你娘,不能喊她娘。” “哪怕孩子是她生的,但她只能算个姨娘。” 顾小妹用心的记著这些叮嘱。 但她並不打算这么干! 她之所以看重赵明月,其实有她的小心思,她认为这位郡主虽然逃掉和亲,但是郡主家里毕竟还有王爷父亲,眼下也许郡主属於戴罪之身,但是人家父亲肯定要想办法给女儿脱罪。 而將来一旦脱了罪,这位郡主的身份又恢復了,到时候,对於杨一笑会有极大助益。 平民之身,想娶郡主,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趁郡主落难之时娶到手。 別看顾小妹是猎户女孩出身,可她並不像普通女孩那般嫉妒,反而一心为相公的將来著想,一心想让自家的生活好起来。 纳妾,就是她的办法。 在古代,大妇主动为夫君纳妾的事情很常见。並且女子们也很愿意,给男人做妾並不觉自卑。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由於民生艰难,百姓生活困顿,家里多出一张吃饭的嘴,过日子的难度就会多一分。 尤其是最近十来年,天下已经显出乱象,到处可见流离失所的流民,荒野里经常有饿死的女子。 对於女子而言,能被收留是好事。 人活著,总比死了强。 哪怕给人当妾,至少有了归宿,哪怕夫家只有一间窝棚,至少是个遮风挡雨的家宅。 但是对於男子而言,收留女子属於拖累。 家里多一张嘴吃饭,意味著养家的压力增大,原本家里就吃不饱,谁愿意多添一个人? 所以,这时代的男人不愿意纳妾。 因为,纳妾之后又多了一份负担。 如果有纳妾的情况出现,基本上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家的男人有本事,可以在养活妻子的同时多养活一口人。 这时代的纳妾,是日子红火的象徵。 所以男子纳妾不但不会受到指责,反而会受到所有人的羡慕和敬佩,甚至就连衙门里也很重视,对於男子纳妾之事十分鼓励。 纳了妾,就要养。 妾侍陪著睡,肯定要生娃。 对於朝廷而言,这是增加人口的好事。 况且男人纳妾之后,需要替妾侍承担人头税,朝廷为了税收,自然鼓励赞成。 而如果女子没有归宿,很容易就会变成流民,那样不但朝廷没税可收,反而要头疼流民的救济问题,一反一正之下,朝廷肯定鼓励纳妾。 只不过,纳妾对女人而言是好事。 但是,对男人而言属於增加负担。 愿意纳妾的男人,都是有本事的男人,而愿意给男人张罗纳妾的妻子,则是所有人都会交口称讚的贤妻。 只不过,顾小妹的意图绝不是为了名声。 还是那句话,她看中的是赵明月的郡主身份。 “我相公如果纳了这丫头做妾,终有一天能够用到她的母族。” “郡主的爹,是云朝王爷,哪怕这个王爷不在乎女儿,但是碍於面子也得帮上一帮。” “他只要隨便一帮,对我相公就是助力。” 不得不说,顾小妹的算盘打得很精。 虽然她只是个出身普普通通的猎户,但无论见识还是胸襟全都胜过普通女子。 第29章 先生,您脸色为什么狂喜? </img> 对於帮杨一笑纳妾这个事,顾小妹自认有很大的把握。 如今的赵明月,已经沦落为普通女子,虽然曾经的出身是郡主,但她现在已经落了难。 想重归皇家,短时间恐怕很难。 这就意味著,有机会可以把握。 以前是云朝郡主,眼下是落难之人,既然落了难,那就暂时按照普通女子的情况办嘛。 先帮夫君弄到手,到手之后全家好好疼她宠她就是了,毕竟这郡主的性格很善良,顾小妹对她也非常的疼惜。 只不过疼惜归疼惜,但是先按普通女子的情况办,否则天天把她尊为郡主,反而鼓不起纳进家门的底气。 而如果把这位郡主当做普通女子,顾小妹立马就感觉有了充足信心。 为什么? 因为纳妾是做善事! 封建时代的特殊情况,男丁总是比较稀缺的,反而女性的数量多过男性,偏偏女性在封建时代很难养活自己。 古代有句流传很广的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这话很直白,道理很浅显,由於封建时代的落后生產限制,註定了女人必须找到归宿才能活下去。 14岁以前,待在娘家让父母养。 14岁之后,女人的归宿在夫家。 这归宿又分为上中下三等。 其中第一等的归宿,是能够被男人正式迎娶,比如顾小妹这种,嫁给杨一笑做妻子。 夫与妻,一家人,守著自己的小家,齐心协力往前奔。 第二等的归宿,便是给人做妾。 男人娶妾不叫娶,而叫做纳。 纳这个字,其实是拿来的意思。 从字面就能看出来,妾的归宿是被人拿过去。地位如何,可想而知。 即便如此,妾的归宿仍算好的,对於封建时代的女子而言,这至少意味著有个男人养活她。 如果能够生个一男半女,生的孩子也算是家里人,虽然不允许继承家业,但是丈夫会予以相应照顾。 甚至由於孩子要认正妻当娘的缘故,正妻对待妾侍的孩子也比较疼爱,连带著妾侍的日子也会变好,慢慢成为家里真正的一口人。 以上两种归宿,女子们都愿意接受。 但是第三等归宿,则是十分的悽惨。 卖身为奴,给人当丫鬟,又或者沦落风尘,变成窑子里的暗娼。 至於青楼那种高雅场所,普通女子想都不要想,况且即便是青楼女子,生活也是十分悽惨的。 名分上,都带著一个『奴』字。 妻子有聘书。 妾侍有纳贴。 但是身份为奴的女子,命运是一张『卖身契』。 主家隨便玩,客人任意作践,年轻之时被人糟蹋,老了之后晚景淒凉。 一张破芦席,裹著尸首身,城外的乱葬岗里,埋的就是这种女子。 这第三等的归宿,是无依无靠的归宿,活著时候卑屈受辱,死了之后无人送终。 最惨莫过於这个。 …… 虽然赵明月不是普通女子,但她现在毕竟是落难情况。 由於私自逃脱和亲,朝廷肯定会认她有罪。 也许將来某一天,她的罪名能够收回,到时候又成为高高在上的贵女,身份再一次变成高不可攀的郡主。 在顾小妹看来,这种可能性极大,所以她更要提前的打好算盘,趁著赵明月落难之时把她纳进家门。 “我现在到处宣扬,你是我相公的妾。” “我甚至把你塞到床上,让你睡在我相公的被窝。” 生米做成熟饭,让你生上几个娃。 女人一旦有了男人,再加上孩子的牵绊,嘻嘻,小妹妹你就乖乖和我做姐妹吧。 无论是出於礼法还是道德,没有人敢不认杨家这份亲,就算你爹是个王爷,他也得承认我相公的身份。 就这么办。 “过几天等她伤势好一些,我立马让相公睡了她。” “从此以后,家里有个郡主出身的小妾。” 顾小妹越想越觉得满意,不断在人群之中宣扬,甚至为了坐实这个事,她故意撒了一个谎。 这丫头直接告诉村里妇女们,杨一笑已经睡了赵明月好几次。 “什么?” “”竟然已经睡了?” “而且睡了好几次?” “怀上没有?怀上没有?这个小妾的屁股很圆,属於那种合適养娃的。” “让细伢子多办她几次,爭取给杨家生个胖小子。” 女人们对於这种事,天生有著八卦心,於是一群娘们嘰嘰喳喳,嘻嘻哈哈的不断议论。 闹了好半天,勉强才结束, 对於杨一笑纳妾之事,嫂子们的態度比较支持。 “这才成婚多久啊,日子竟然红火了,细伢子这个糊涂虫,竟然有能力养妾了。” “养一个小妾,多一张嘴!” “虽说多了一张嘴吃饭,但是家里添了一个人口,好事啊,这是日子红火的象徵。” …… 议论纳妾的事,只是个小插曲。 今天杨家村的大事,是全村人一起分肉。 200斤肉,拿出来燉,剩余还有接近600斤,按照人口开始分派。 比过年还热闹。 女人们喜气洋洋,孩子们撒欢乱跑,家家户户分到了肉,看向杨一笑的目光带著感激。 杨一笑跳上一个石墩子,大声叮嘱道:“別捨不得吃,免得放坏了,实在吃不完的话,用松木烘烤燻肉,別忘了放盐,否则燻肉也放不久。” 放盐? 你竟然让我们放盐? 村民们齐齐摇头,朝著他连连摆手,道:“臭小子懂不懂过日子?盐巴的价格比肉还贵!谁家捨得放盐,哪有那个閒钱。” 杨一笑登时一怔。 隨即,他敏锐的意识到这件事有机可乘。 百姓们竟然说,盐比肉还要贵,这岂不是说,涇阳县地界比较缺盐? 缺盐! 涇阳县缺盐! 杨一笑心中怦怦乱跳,有个念头怎么也摁不住。 他连忙跳下石墩子,找到一个嫂子询问:“盐很贵吗?多少钱一斤?” 这嫂子用眼睛剜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耳朵上揪了一下,没好气的道:“你这个糊涂虫,整天痴愣愣,一斤盐,五十钱,小孩子都比你知道的多。” 五十文钱? 一斤盐巴竟然五十文钱。 杨一笑只觉心中怦怦乱跳,面带震惊的道:“这岂不是比肉还贵?” 旁边几个妇人凑过来,围著他嘰嘰喳喳,纷纷道:“肯定啊,盐肯定比肉贵。五十文钱一斤,动不动还要涨价呢。” 杨一笑愣了愣,皱眉道:“动不动涨价?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那个嫂子道:“是呢,隨心情涨,县城里的那家盐铺,掌柜的脾气可坏了,他心情好点的时候,盐价是正常五十文,但他经常心情不好,所以盐价隨时都会变,有时候,能涨到八十文。” 杨一笑心中一动,故意道:“没人管吗?” 几个嫂子噗嗤而笑,道:“臭小子又犯迷糊,你难道不知盐商和官家是一伙的?县衙里那些官,巴不得盐价天天涨。” 杨一笑深深吸了口气,语带深意的道:“这个事,我记住了,谢谢嫂子们,又教会我一件事。” 赵明月拄著拐杖走过来,目光仿佛透著一丝试探:“先生为什么询问盐的事?您以前莫非从不关注盐价么?” “还有,您刚才为什么说,记住这个事了,並且语气那么意味深长。” “先生,您眼中仿佛有按捺不住的狂喜啊。” “莫非,莫非……” 这位郡主的目光闪烁异彩,像是在暗暗推测某个可能。 第30章 先生可愿意当官? </img> 不愧是郡主,果然够聪明。 杨一笑深深看她一眼,语气故意假装伤感,刻意道:“明月姑娘有没有想过,百姓的穷苦是朝廷造成的。” “刚才你应该听到了,盐商和衙门里苟合,价格隨意涨,最高能在原价基础涨三十文。” “老百姓想要吃盐,就得接受他们盘剥。”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无论老百姓如何努力,创造的价值总是补不上盘剥的缺口。” “这就意味著,百姓越来越穷。”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冷哼一声,又道:“人头税,户宅税,各种苛捐,各种杂赋。” “百姓们被压弯了腰,那些人却纸醉金迷。” “我大舅哥他们,因为欠税跑到山上,家没了,地没了,流离失所成了猎户,几乎和流民没有区別。” “他们欠的仅仅是几贯钱而已啊,就被逼得躲在山里过著野人般的日子。” “朝廷为了几贯钱,就不顾百姓的死活,然而面对异族之时,每年几十万贯的岁贡不敢省。” “明月姑娘,你跟我说说,百姓还能活下去吗?朝廷还有希望吗?” 面对杨一笑的质疑,赵明月脸色显出羞愧。 她脸上带著惭愧的涨红,目光不敢和杨一笑相碰,但她虽然不敢看杨一笑,却忍不住想要辩解爭论,道:“杨先生,不是这样的,我承认您说的有理,但是朝廷里也有好人。” “比如二十年前的时候,朝廷出了一位范宰相,他大力改革弊政,下狠手清理吏治。” “还有……” 赵明月正要继续往下说,杨一笑猛然挥手打断她的话,冷笑道:“说得好听,结果如何?那位苦心改革的宰相,被大臣们不断攻訐。甚至皇族也参与,为了利益坑害他。” “我在书上读过,这位宰相的结局有些惨,先是被昏庸皇帝罢了官,隨后又被同僚赶出了京城。” “在回老家的路上,他莫名遭遇了山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全家被屠戮而死……” 杨一笑眼神冷厉,盯著顾明月的眼睛,问道:“明月姑娘你告诉我,那些山匪真是山匪吗?” 赵明月苦涩的低嘆,声若蚊蝇的喃喃一句,道:“我们赵家对不起那位宰相。” 突然这位郡主抬起头,目光勇敢的和杨一笑相对,语带坚韧的道:“但是,杨先生,小女子仍是要说,朝廷之中还有好人。” “比如,谁?”杨一笑立马追问。 明月郡主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家父,京兆郡王,他有雄心壮志,想要中兴云朝,只是苦於势单力薄,所以暂时潜藏心跡。” 杨一笑嘆了口气,反问她道:“恐怕不是势单力薄,而是根本没有实权吧。” 明月郡主一呆,落寞嘆了口气。 杨一笑的再次嘆息,又道:“堂堂一个王爷,连自己闺女都保不住。竟然被送去草原,成为和亲的筹码。在我看来,这种王爷不当也罢……” 明月郡主猛然抬头,急急道:“我父王是在隱忍。” 杨一笑仰头望天,声音莫名空洞,道:“身为王爷,不保闺女,还记得我昨天说的话吗,民族的骨气和脊樑要男人扛,而你父亲他坐视你被选去和亲,在我看来这便是懦弱没有血性的表现。” 赵明月满脸通红,忍不住再次爭辩:“他是暂时潜藏心跡,终有一天可以崛起。” 杨一笑摆了摆手,似乎没心情继续,大有深意道:“隨你吧,你怎么想都行,毕竟你是他女儿,肯定不认为父亲有错。” 赵明月抿了抿嘴,突然拄著拐杖凑到跟前,语气像是带著期待,轻声道:“杨先生,明月知道您有大才,您不但能熔炼精铁,而且能製造神药,甚至,你刚才听到盐的时候眼神深邃。” “明月不傻,能看出您眼神中的自信,所以我斗胆作出猜测,先生很可能懂得製盐。” “这让我又是震惊又是狂喜。” “明月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您这样的人物。” “也许是天下苍生太苦,所以老天爷於心不忍,所以,降下来济世之才。” “杨先生,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明月郡主忽然屈膝,庄重的行了一个礼仪。 她俏脸肃然一片,语气越发的期待,道:“先生刚才一番冷言冷语,对朝廷的现状很是愤怒,但是对於百姓,却又饱含同情,既然如此,先生何不亲自去改变。” 这位郡主生怕杨一笑拒绝,所以劝说的语速十分快速,连续不断道:“您可以去做官,狠狠的整顿吏治!” “您可以杀掉贪官污吏,割除奢靡享乐的世家!” “改革弊端,中兴云朝,为天下苍生谋福,让云朝百姓受益。” “先生,可愿意?” 杨一笑冷笑,目光直直盯著赵明月,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他才语带嘲讽的开口,问道:“你自己觉得这种事有可能吗?” 赵明月顿时一怔。 杨一笑缓缓开口又道:“二十年前那位宰相,堪称是名满天下的人物,他已经做到宰相位置,照样落了个全家被屠的下场。” “还有你爹,堂堂王爷,也许他真的想重振朝纲,但他现在却把心思藏在心里。” “不但不敢泄露,而且要潜伏低头。” “甚至就连你个女儿,他都没有能力保护。” “王爵尚且如此,宰相尚且如此,明月姑娘你哪来的信心,认为我杨某人比他们强?” 杨一笑说著,伸手指了指自己,故意调侃道:“你好好看看我,我是远近闻名的大笑话啊。目前才是个童生而已,你竟然让我去整顿吏治……” “哈哈哈哈,明月姑娘这个笑话挺好笑的。” 面对杨一笑的故意热讽,明月郡主的脸上浮现惭愧,但是这女孩的性格坚韧,竟然还是不愿意就此放弃。 她猛然再次抬头,目光也学著杨一笑那样,直直盯著,仿佛凝视。 “杨先生,您不用糊弄我。小女子不傻,我能看出您的意图。” “您现在只是童生不假,但您早就盯上了科举,今年秋闈之时,您必然去考取秀才。” “此后,您还会继续往上走。” “考举人,考贡生,参加会试,甚至闯进殿试。” “明月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而杨先生您给我的感觉,恰恰就是那种胸怀苍生的大丈夫。” 第31章 你的算盘很响,但我不会上当 </img> 赵明月说到这里,勇敢的直视杨一笑。 她缓缓说出一个猜测,语气显得十分篤定:“先生是大丈夫,必然往上走,而您眼下的举动,显然已经开始了谋划,对不对?” 杨一笑心中顿时凛然,但却假装无所谓的反问道:“是吗?那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谋划?” 赵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下山,第一步。” “您舍掉所有的狼肉,拿出来给村里人分,此乃建立名望之举,先从自己的村居起步。” “第二步动作,您从村里启程,打的旗號是售卖猎物,真实意图则是展示那头熊。” “以猎熊之威名,初步博取县里的声望。” “有了初步名望之后,您的安全稍微有了保障,县里官员出於慎重,不会因为蝇头小利对付您。” “由此,先生便可进一步施展手段!” “比如,拿出神药……” 赵明月说出『神药』二字之后,目光大有深意的看著杨一笑,轻声道:“我猜先生对於神药的安排,大体会有如此的谋略。” “刚开始的时候,先生肯定不敢宣扬神药出自你手,而是编造某个谎言,比如诈称偶然所得。” “但是隨著时间慢慢推移,神药救治了越来越多的人,先生的声望急速攀升,积攒的钱財也到了一定程度。” “这时候,先生便会堂而皇之的公布於眾,神药,出自您手。” “由此,声望进一步爆棚。” “一个能够製造神药的人,必然会受到无数人的崇敬。” “到了这一步,先生的根基已经打好,有財,有望,那么您明面上便可参与官场,在科举的道路一飞冲天往上爬。” “明月清楚的很,如今云朝的吏治颓废,只要先生洒出大把钱財,您绝对可以一路衝到殿试。” “那时候,您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但是这一切仅仅只是明面上的谋略。” “明月心里无比担忧的是,先生暗地里也会有相应手段。” “比如,您会熔炼精铁,朝廷严控的铁箭头,您竟然轻轻鬆鬆就能造出来。” “这意味著,您能养兵。” “先生,杨先生,您是明月的救命恩人,按说明月应该感激您。” “但是一想到您的胸怀大志,明月的心里感觉好生恐惧啊。” “我害怕您在將来,会是整个云朝的掘墓者……” 赵明月说到这里,目光仿佛含著泪光。 她仰著小脑袋,看著杨一笑,轻声道:“先生,以后会如明月所说吗?” 杨一笑的脸色几乎没有任何波澜。 但是在他的心里却已经惊涛骇浪。 太聪明了! 眼前这个女子太聪明了。 不愧是云朝的郡主,无论见识还是谋略全都不凡。 她刚才的那一番推测,几乎和杨一笑的谋划不谋而合,甚至,有些细节比杨一笑想的还要深。 “这样的女子,这样的女子……” 杨一笑的心里不断翻腾,有一个念头怎么也压制不住。 这样聪慧的女子,看透了他的布局,为了保证机密不泄露,唯一的办法只能除掉她。 灭口! 死人才不会泄密。 就在杨一笑升起念头之时,猛然顾小妹从远处跑过来,抱著他的胳膊,挤眉弄眼暗示,嘻嘻低笑道:“相公,办了她,今晚回山之后,妾身帮你摁住。” “她这么聪明,生的孩子肯定也聪明。” “让她给咱们杨家多生几个好娃娃。” “我已经跟大家说了,她是你刚纳的小妾,村里人都很支持,认为咱家的日子开始红火呢。” “相公,听我的,办了她,今晚就办了她……” “管她是不是郡主,先把生米做成熟饭,等她肚子被你办大了,即使他爹也得认下这门亲。” “今晚就让她陪你睡!” 杨一笑目瞪口呆,只觉脑中一片懵逼。 啥情况? 老婆主动给自己找小三? 女人有这么大度吗? 看这丫头的表情,似乎比自己更上心,她难道不嫉妒吗?她应该严防死守才对吧? 杨一笑毕竟是穿越者,后世的思维影响了他的认知。 在古代封建王朝,妻子给丈夫选妾的情况很正常,这是为了家族的开枝散叶,所有人都要称讚后宅之主贤惠。 娶妻娶贤,不只是做事贤惠,心胸也要开阔,能为家族盘算。 如今杨家根本算不上家族,总共只有一夫一妻小两口,顾小妹自己肯定会生孩子,但她认为自己一个人不够用。 所以,肯定要给杨一笑纳妾。 但是面对这种情况,古今的思维碰撞起来,在杨一笑的认知里,女人不可能如此大度。 做妻子的人,哪能主动给丈夫找小三啊。 况且,赵明月堂堂郡主出身,她哪怕是已经落了难,恐怕也看不上自己这种人。 偏偏就在这时,猛听明月郡主轻轻出声,似乎是因为羞涩,所以声音犹如蚊蝇:“小女子,愿…愿意做妾,今…今晚,可以伺候您。” 杨一笑瞠目结舌,脑中越发懵逼。 只见赵明月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壮胆,低声又道:“但是,有个前提,先生必须答应我,您以才华去出仕做官……” 这位郡主说著,抬头看著杨一笑,郑重道:“为天下苍生谋福,扫清云朝吏治昏暗,只要先生答应这一条,明月从此以后给您做妾。” “我会努力生孩子,让杨家变的兴旺。” “先生,可敢答应我么?” 面对这个要求,杨一笑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让我替天下苍生谋福? 这事如果有能力可以去干。 但你专门提出要求,让我去扫清吏治昏暗。 这岂不意味著,我要按照云朝的规矩去官场中拼杀? 开玩笑,我有几条命够赔啊? 二十年前那位宰相,乾的就是这种蠢事,他老老实实的守规矩,努力在官场之中整顿吏治,结果呢,全家被屠杀。 前事之鑑,后事之师。 我杨一笑如果答应你的要求,学著二十年前那个宰相去干事,呵呵,那我就是个活脱脱的大傻瓜。 拜拜了您吶,这个小妾我不要。 別以为你长的漂亮,我就会被哄骗的上当。 难怪后世的网上都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果然啊,真的会骗人。 …… 杨一笑扭头就走,心思无比坚决。 原地只留下一脸迷惑的顾小妹,以及俏脸一片失落的赵明月。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顾小妹凑到赵明月跟前,好奇问道:“明月妹妹,什么情况?” “你长的这么好看,是个男人就会心动,但是为什么相公他,他,他竟然不想睡你?” 面对顾小妹的询问,赵明月落寞一嘆。 这位郡主抬起头,遥遥看著杨一笑的背影,轻声道:“他目光如炬,洞穿我的意图,其实我心里並不抱有希望,像他这样男子不会为女色低头……” 顾小妹像是有些生气,道:“什么低头?他睡你的时候需要抬头。” “我不管你俩什么情况,今晚你老老实实的钻被窝。” “如果你敢反抗,我帮他摁住你,哼,听清了吗?” 赵明月幽幽一嘆,再次轻声开口,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姐姐你不用摁住我,我今晚肯定会乖乖的。” “但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收下我。” 顾小妹听她答应,顿时喜滋滋起来,底气十足的道:“你放十个心,这事准能成,咱家相公看著像个老实的,其实他在床上玩的可花了。” “我跟你说,嘿嘿,他会那样,那样……” 赵明月用心听著,越听越觉得懵逼,她那张俏美绝伦的脸上,悄然布满了艷丽的红霞。 “他,他,他,竟然那样……” 这位大云朝的郡主,吃惊的小嘴合不拢。 第32章 曾经的嘲讽,变了个风向 </img> 吃过饭后,动身启程。 明月郡主猜的一点没错,杨一笑確实要去县里博取名望。 猎杀一头熊,在这个时代足以扬名,况且板车上还有11张狼皮,代表著曾经消灭过一个狼群。 这属於英雄行径。 朝廷按规定要予以奖赏。 並且还要敲锣打鼓,专门派人宣扬功绩,要让四里八乡都知道,本县出了一个猎杀猛兽的人物。 朝廷为什么要如此? 无非是想安抚民心…… 在古代,野兽伤人事件层出不穷。 老百姓由於生活太过艰难,有时候不得不到山里討生活,比如採集蘑菇,比如捡拾坚果,又或者挖一些草药,或者掏个鸟窝之类。 在搜集食物的过程中,肯定会遭遇野兽的袭击。一旦遭遇袭击,下场可想而知。 这时代的百姓手无寸铁,根本不具备抵抗野兽的能力。 遇到小型野兽,也许还能逃脱。 但如果遇到大型兽类,结局基本上只有一个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民间有句老话,叫做『一猪二熊三虎』,这是野兽伤人数字的排名,许多年的经验才总结出来。 首先,一猪,指的是野猪。 很多人感觉怀疑,野猪怎么会排名第一呢?这是因为没见过野猪发狂,不知道这畜生的危害有多大。 凡是见过野猪的人,都知道这玩意太猛了。 危害性极大,远超其它猛兽。 第一个原因,这玩意脾气暴躁,属於那种没脑子的货,动不动就会发狂发飆。 第二个原因,野猪是群体性动物,经常是七八头一起出动,有时候甚至十几头二十几头。 第三个原因,这玩意堪称皮糙肉厚的典范。 由於生活习性问题,野猪喜欢在树上蹭痒,山林之中松柏较多,蹭的时候会分泌油脂。 油脂沾在野猪身上,打滚之时黏上沙石,长年累月下来,形成厚厚的保护层。 这层保护如同鎧甲一般,弓箭之类根本射不透,普通百姓倘若碰到野猪,根本没有任何办法逃脱。 即使爬树躲避,活下来的机率也不大! 野猪这畜生认死理,它发狂的时候能把大树给刨了,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它那两根粗壮的獠牙宛如利刃,半个时辰就能干倒一棵三尺粗的大树。 无数的经验教训,无数条的人命,总结起来一句话,野猪是对人危害最大的猛兽。 其次是熊,这玩意排名第二。 之所以排名第二,原因十分的简单,这玩意纯粹是大力出奇蹟,一巴掌能把人拍的见阎王。 幸好这玩意性格懒散,一般不会动怒发狂,虽然它也会伤人,但不如野猪那么多。 最后是老虎,眾所周知的猛兽。 只不过老虎很少吃人,因为这玩意在山中有大把猎物可以吃。 猛兽之王不是说笑的,整个山林都是它的地盘,除非是直接遭遇,並且恰好老虎很饿,否则的话,老虎没兴趣主动追人。 基於这些因素,老虎的排名最低。 但它毕竟是猛兽,而且是猛兽之王,经常也有伤人事件发生,所以也属於危害性的存在。 封建时代,农耕文明,兽类是百姓一大威胁,祖祖辈辈都心存恐慌。 这对於朝廷的统治属於不利因素,故而歷朝歷代都会制定鼓励之策。 凡是猎杀猛兽之人,按律予以高额奖赏,並且当地衙门要大肆宣扬,专门派人向四里八乡散播…… 要让当地百姓都知道,本地域出了个厉害人物。 这就是古代常年的,所谓的『打虎英雄、除狼义士』。 …… 从杨家村到县城,路程约有二十里,古人吃苦耐劳,脚力比较矫健,这点路途不算什么,个把时辰已经到达。【因有人反馈,特注释一下,古代一个时辰是2小时,个把时辰的意思则是两个多小时,走大约20里应该合理吧】 由於在村里分肉吃饭,全村感激杨一笑的赠与,所以汉子们爭先恐后的帮忙,直接抢下了顾老大等人的活。 进城这个事,不再让顾氏兄弟跟著,而是杨家村的汉子们,推著板车跟隨杨一笑。 刚到城门口处,立马引起轰动。 此时还不到晌午,进进出出的行人很多,所有人看到板车之时,瞳孔全都下意识的一缩。 “我的老天爷,那是,那是,熊?” 硕大一头黑熊,五六百斤重量,宛如小山一般,几乎占据半个板车。 很扎眼! “还有,还有,大家快看,厚厚一摞狼皮……” “血淋淋的,明显是刚刚剥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灭掉了一个狼群吗?不但灭掉了狼群,而且还捕杀了一头熊?” “何妨英雄啊?哪个村的好汉?” “这一下,发大財了啊。” 无数的窃窃私语,相互间暗暗打听。 渐渐的有人认出来,走在板车最前方的杨一笑。 “咦,那不是杨家村的大笑话吗?” “远近闻名的愣种,出了名的倒霉货。干啥啥不成,做啥啥失败。” “读书科举多年,年年不能考中,又去参加武考,一箭射中鼓吏,后来学人去做小买卖,每次出门都能遇到拦路打劫的……” “这个倒霉蛋,出了名的愣啊。” “但他为什么走在板车的最前面,看那架势似乎是领队的人物呀,后面那些推车的汉子,倒像是帮他干活一般。” 耳听围观之人的窃窃私语,杨家村汉子们想起杨一笑的叮嘱,顿时全都扯开嗓子,故意大声的咋呼起来: “闪开,闪开,別拦著路,我们要去县衙领赏。” “都看到了吧,这是一头熊,五六百斤,妥妥的猛兽。” “还有狼,总共11只狼,皮子是新剥下来的,肉被我们全村分了。” “你们知道这些野兽是谁猎杀的吗?” “是细伢子,我们村的细伢子。” 人群之中有个百姓,似乎是杨家村附近村子的人,闻言忍不住开口,语气颇为的愕然:“细伢子?这是杨一笑的小名呀。杨老哥你没开玩笑吧?这些猛兽全是杨一笑打的?” “哈哈哈哈!” 杨家村汉子齐声大笑,故意装的十分显摆,道:“怎么著?不信吗?从今天开始,我们杨家村出了个猎熊好汉。” 大笑声中,全都伸手一指杨一笑,昂声道:“大家看到没有,这就是打熊的英雄,一猪二熊三虎,他比大虎英雄还厉害。” 围观之人张大了嘴,脸色带著不可思议。 所有人怔怔看著杨一笑,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一个念头。 “打死熊,他打死了一头熊……” “曾经远近闻名的大笑话,出了名的大愣种,他他他他,竟然打死了一头熊。” 大家不愿意相信,然而事实摆在眼前。 人的心理很奇怪,遇事容易自我劝说,渐渐的,有人开始琢磨这事的可能性。 只听一个百姓喃喃出声,仿佛在回忆某个事情,颇为郑重的道:“我忽然记起来,杨一笑似乎练过武,据说他练武的时候非常刻苦,並且参加武考的时候衝进了前十。” “对对对,我也记起来了!” 另一个百姓立马开口,语气比刚才这人更郑重,急急忙忙表现道:“我记得杨一笑不止是衝到前十,他那次差一点就考中了武生员……” “如果不是因为最后那箭射偏了,不小心射到了敲鼓的鼓吏脑门,那么,他早就已经是武生员。” “哇,这就难怪了!” “原来他有武生员的实力,难怪可以猎杀一头黑熊。” 人群不断议论,不时嘖嘖称奇。 忽然一个百姓神神秘秘开口,仿佛要宣布一个大秘密一般,语气故作高深道:“你们知道么,他的实力可不止练武。” “刚才我听大家议论,猛然想起另一个传言。” “这个传言不是练武,而是杨一笑读书的事。” “据说杨一笑天生聪慧,他读书比很多人都要好,比如县县里面的这些秀才,曾经都是崇拜他的学弟。” “只可惜啊,杨一笑的家里太穷……” “他没钱给考官送礼拜门子!” “所以,年年考试不中。” 曾经的嘲讽事例,忽然变了个风向。 老百姓喜欢人云亦云,並且习惯性的夸张夸大。 第33章 主动帮我扬名?这是个骗人天才 </img> 古代聊天,也有歪楼。 话题只要刻意进行一点引导,参与之人不由自主的进行脑补。 当初关於杨一笑的那些笑话,突然开始向著隱含內幕的风向发展。 “原来他不是笑话……” “他一直在默默忍受嘲讽。” “他明明具备猎杀黑熊的实力,甚至拥有著灭掉狼群的武力,但他从不替自己辩驳,竟然一直默默的忍受。” “还有,还有,原来他读书很厉害啊!” “县里那些鼻孔向天的秀才,全都崇拜他的聪慧和学识。” “之所以秀才们到处散播他的笑话,绝对是因为秀才们心里的羡慕嫉妒。” “嘶……” “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杨一笑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 在这种议论纷纷的场合里,难免有一些表现欲很强的人,这种人为了博取大家关注,最擅长的就是反话正说。 甚至编造话题,隨口撒个小谎。 只要能博取眾人的关注和惊奇,这种人不在乎所说之事有没有影,巧合的是,人群里刚好有这么一个人。 “哎呀呀,你们这才说到哪?” “我告诉你们,我知道杨一笑一个大秘密。” “哼哼,大家知道是什么秘密吗?” “关於他做买卖失败的事。” “据说他当初並不是遇到劫匪,而是碰到了一群快要饿死的流民,尤其是流民里的小孩,饿的已经皮包骨头。” “流民是个什么样子,我估计大家都碰到过……” “他们只要遇到人,立马就会跪地哭求,求饭吃,求活命,大家回忆回忆,是不是都遇过这种事。” “可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自己家里尚且吃不饱,就算有心相帮,但却无力帮扶。” “所以咱们遇到流民哀求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故意冷著脸赶紧走开,对不对?” “但是,杨一笑不一样!” 撒谎一旦顺了嘴,口风变得非常顺。 这个编造谎话的傢伙,这一刻竟然面色带著感慨。 “唉,杨一笑这个人啊,我不得不说一句,他心里有大仁慈。” “他目睹流民的可怜,根本狠不下心拒绝,他竟然把自己所有的货物,全都施捨给了那些流民。” “所以,他做生意亏了个血本无归。” “能不亏么?货物白白施捨了啊。” “关键是,这事他干了不止一回。” “按照眾所周知的说法,他做生意连续三次遇到劫匪,但其实大家不知道哇,他是连续三次遇到了流民。” 这个傢伙说到这里,假模假样嘆了口气,道:“大仁义啊,连续三次施捨流民。” 成功了! 这个谎话成功了! 由於编的太过新奇,眾人全都听的津津有味,老百姓就喜欢这种事,自古以来不缺八卦之心。 不远处的城门口,杨一笑满脑子懵逼,他简直不敢相信,有人主动替他扬名。 扬名也就罢了,事情全是编的。 偏偏那人说的时候面色郑重,仿佛亲眼目睹了他的所作所为,听起来那么真实,让人无法提出反驳。 如果杨一笑不是当事人,恐怕他也信了这个谎话。 “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足足好半会过去,杨一笑才在心中暗暗一声,他默默的侧耳倾听,听著不远处那人的吹捧,越听,越觉得佩服。 这是个人才,说谎话不带眨眼的,关键是编造的合情合理,所有事情如同亲身经歷一般。 世上有无数行当,任何行当都有人才。 现在杨一笑就发现,他眼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才。 不但是人才,而且是顶尖的,天生脸皮厚,天生会表演。 这个货隨便编造一个谎话,竟然能引得一群人嘖嘖称奇,所有人听的津津有味,根本没有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厉害啊!这是个天才!” 杨一笑心里暗暗赞了一句。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有个念头再也压制不住,这个人虽然爱撒谎,但却是撒谎界的天才。 擅长撒谎,属於歪才。 然而,歪才也是才! 如果运用得当,效果十分了得,不管在哪一个时代,流言都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所谓造谣一张嘴,闢谣的跑断腿,况且这人不但会造谣,他还具备宣扬谣言的本领…… “这种人才必须结识一番啊!” 杨一笑悄然打定主意,嘴角轻轻泛起一丝微笑。 突然他微笑变成大笑,故意朝著那人哈哈两声,假装埋怨道:“你这位老哥,怎能泄我的底?不该呀,不该呀。” 看似埋怨,实则配合,而他这句配合的巧妙,恰恰让那人的谎言更像真事。 那人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迅速的反应过来,於是也哈哈大笑起来,装作和杨一笑很熟的样子。 “杨兄弟,別怪我,哥哥我实在是替你感觉委屈,所以才忍不住把秘密说了出来。” “唉,我这张嘴啊,怎么就是藏不住话呢?” “该打,实在该打!” 一边说著,一边提起巴掌,竟然真的啪啪两声,毫不迟疑的抽了自己。 关键是用力很足,腮帮子抽的通红。 並且这货满脸愧疚,仿佛真的对不起杨一笑。 眾人看到这一幕,越发相信他说的都是真事。 於是,大家看向杨一笑的目光不由自主变成了敬佩。 “这个远近闻名的大笑话,原来他的心中有大仁义……” “他连续三次遭遇流民,竟然连续三次施捨財物,自己一点不留,对外假称遭了劫匪。” “何等仁义之举啊!” 此起彼伏的感慨声,所有人对杨一笑的感观为之一变。以前嘲讽他是大笑话,现在敬佩他是大善人。 而在所有人的感慨声中,杨一笑抬脚走到那人跟前。 他脸上带著意味深长的笑,稍微带点暗示的开口邀请,道:“老哥,一起进城么?等会我领完赏钱,卖掉这头黑熊,咱们兄弟找个地方,好好的喝上几杯,如何?” 这人先是一怔,似乎有些迟疑,然而听到喝几杯之后,顿时忍不住咽口唾沫,道:“你得请客,要几个硬菜。” 杨一笑哈哈大笑,豪爽的一挥手,道:“酒肉任吃,包你满意。” 这人登时大喜,咧嘴连连点头,道:“那还等什么,赶紧走著啊。” “咱可说好了啊,必须弄几个硬菜……” 双方这就算是结识了! 第34章 想盘剥我?你们配吗? </img> 古代百姓,也喜欢凑热闹。 板车进城的时候,一群人跟在后面,评头论足,议论纷纷,竟如过年一般,人人喜气洋洋。 先是十来个人,渐渐几十个人,队伍越来越多,足有百多號人。 到了城门口,要交入城税。 涇县属於下县,城门守卒六人,由於常年刁难百姓,养出了贪婪的胃口。 此时看到一头黑熊,外加十几张狼皮子,城卒的心里宛如猫抓一般,不由自主露出了盘剥嘴脸。 “停下,检查!” 一个小卒拿著长矛,脸色故意显出凶厉。 自古刁难之术,无非找人麻烦,这小卒竟然举起长矛,准备去戳车上的熊尸。 杨一笑岂能让他如意。 立马上手,攥住长矛,悠悠笑道:“这就不必了吧,戳坏皮毛不好卖。” 那小卒一脸厉色,语气蛮横的道:“我要检查一下,这熊是死是活,如果是活的,不能放进城,否则咬伤百姓,必然人心惶惶。” 简直是睁著眼睛说瞎话。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明目张胆的刁难,只可惜四周百姓敢怒不敢言,甚至畏缩般的纷纷往后退几步。 对於这种刁难,杨一笑心知肚明。 他不准备和城卒掰扯,所以乾脆利落的发问,道:“说吧,交多少入城税。” “上道!”小卒子笑了起来,神情颇为的蔑视。 这货盯著板车,眼神闪烁贪婪,狮子大开口道:“这头黑熊最起码值十贯,衙门里的赏钱最少两贯,加起来,就是十二贯……” “你发財,咱们兄弟也不能喝汤,所以,你拿出八贯钱意思意思吧。” 八贯钱? 竟然还只是意思意思? 杨一笑笑了。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可以稍微满足一下城卒的胃口,但是现在他忽然改主意了,这种小卒子不需要去满足。 越是小人物,胃口越嚇人。 竟然索要八贯钱,也不想想配不配? 杨一笑眼中悄然闪过一抹森意。 但是他脸上却继续保持著笑容。 他慢悠悠的伸出手,从兜里掏出十来枚铜钱。 虽然仅仅只掏出十来枚,但也没有直接交给城卒,而是捏著其中一枚,语气故意带著嘲讽:“第一枚,我的,入城费,一文。” 说著又捏起一枚,再次嘲讽开口:“第二枚,熊的,货物费,一文。” 两枚铜钱往前一递,笑意涔涔的问道:“就这么多,你要不要?” 城卒勃然大怒,恶狠狠举著长矛,森然道:“我看你小子找死。” 杨一笑淡淡的笑著,仿佛看不见长矛,猛然他笑容消失,脸色缓缓开始阴沉。 他目光同样闪烁森然,直勾勾盯著这个小卒,手里那两枚铜钱,噹啷一声扔在地上,冷冷道:“把钱捡起来,你只值两文钱……” 蹭蹭! 另外几个城卒衝过来,举著长矛围住杨一笑,厉声道:“小东西敢挑衅军爷,我看你是想去吃牢饭。” “吃牢饭?哈哈哈,你们配吗?” 杨一笑身处围堵之中,脸上却丝毫没有畏惧,反而神色极其悠然,语气比刚才更加嘲讽:“別怪我没提醒你们,这份財货轮不到你们指染。” “守卒就该有守卒的样子,不该伸手的千万不要伸手,否则的话,小心有人剁你们爪子。” 什么? 莫非这小子背后有人? 几个城卒不由一怔,目光闪烁某种迟疑。 其中一人盯著杨一笑,故意装作厉声厉色,语带试探道:“你小子什么意思?” 杨一笑看了他一眼,淡笑道:“没什么意思,给你们提个醒而已。贪心是和权势相连的,你们没有资格这么贪……” “八贯钱,我不是不能交! “但是,你们不配拥有它。” “別说是八贯钱,十贯我也捨得,甚至连衙门里的那两贯赏钱,我同样没打算揣进自己的兜。” “听明白没有?” “十二贯钱我都能拿出来!” “只不过么,轮不到你们。” “我要送的是该送之人!” “我要送给有资格之人……” “县衙里的几位人物,都可以从我手里拿钱,我给他们钱,他们会帮我。” “但你们这些城卒能干什么?” “你们除了盘剥,对我有何助益?” “既然没有助益,我为什么要接受你们盘剥,留著钱不好么,送给有资格收的人。” “你们自己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道理?”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悠然看著城卒,淡笑道:“至於你们的刁难,我一点都不在意,竟敢索要八贯钱,你们真是好大的胆。” “你们难道就不动脑子想想,这些钱是属於县里那几位的钱,如果被你们盘剥了去,县里那几位心里会怎么想?” “原本属於他们的孝敬,竟然被几个城卒伸了手……” “这不得剁掉你们的爪子啊?” 杨一笑的这些话,全都是以悠然的口吻。 直到最后一句说完,他的脸色才微微一沉。 陡然他一声断喝,竟然有几分威势,厉声道:“滚开,给我让路,小小守城之卒,也敢覬覦財货,滚。” 最后这个『滚』字,宛如炸雷一般,几个小卒明显一震,下意识的退后两步。 下意识退步之后,方才意识到示弱,眾目睽睽之下,顿时恼羞成怒:“你小子,找死。” 6个兵卒齐齐举起长矛,下一刻似乎就要戳死杨一笑。 然而也就在这时,猛听城墙上一声暴吼,厉声道:“混帐东西,给老子滚开。” 几个小卒登时一惊。 这声音,很熟啊! 短短片刻之后,十几个兵卒从城墙下来,领头之人穿著镶嵌贴片的皮甲,乃是队正级別才能穿的甲冑。 刚才在城墙上怒喝之人,正是这个领头的队正。 这人领兵下了城墙之后,几步走到城门口的板车前,而跟在他后面的十几个兵卒,哗啦啦一声迅速围成了一个圈。 只不过,围的並不是杨一笑。反而是,围住了6个城卒。 兵卒围住城卒,队正却走向杨一笑。 这人竟然抱了抱拳,神色显得十分肃重,致歉道:“杨童生,见笑了,这群卒子太蠢,竟敢生出贪心,事后我必然严加管教,让他们知道什么人不该惹。” 整个城门口,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无论是围观的百姓,又或者那六个守城卒,所有人全都张大了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啥情况? 怎么回事? 这可是堂堂一位队正,麾下掌管著一队百人,在这小小的涇县地域,队正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此人物,竟然道歉? 可是杨一笑值得他道歉吗? 第35章 一个小人物竟是智者 </img> 眾目睽睽之下,杨一笑的姿態也摆正起来。 他刚才针对城卒发威,那是因为城卒无足轻重,但是这位队正不一样,这是掌管百人的实权派。 对什么人,用什么方式。 该惹的惹,暂时不能惹的绝不惹。 杨一笑生性稳健,做事从不疏忽,他立马满脸堆笑,宛如老熟人一般开口:“是刘將军啊,咱们第二次见面了吧。” 其实队正根本算不上將军,甚至整个涇县都没有將军,哪怕是掌管整个军营的县尉,按照军制也仅仅只是个兵尉。 但是,称呼就高不就低,把人往高了捧,歷来是不吃亏。 果然这位队正哈哈大笑,举起手连连摆了几下,道:“別瞎喊,別瞎喊,我可不是將军,小小队正而已……” 说著微微一顿,这才接上杨一笑刚才的话茬,笑道:“杨兄弟说的没错,咱们是第二次见面,上次我们跟著县尉大人查案,曾经在你家的小院里交谈过。” 刚才喊杨一笑童生,这一次直接喊兄弟,四周眾人越发懵逼,张大的嘴巴完全合不拢。 杨一笑脸上堆满笑意,顺势而为继续话题,道:“是啊,上次和刘哥聊得很开心,如果不是县尉大人急著查案,我肯定要留下刘哥招待一番。” 杨一笑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摸向板车。 他轻轻拽下一张狼皮,顺手塞到刘队正手中,再次笑著道:“上次聊天的时候,偶然得知刘哥的腿部不適,似乎是老寒腿,一到冬天就酸痛,唉,小弟颇为牵掛啊。” “这张皮子还算厚实,送给刘哥遮遮风寒吧!” “別推辞,千万別推辞……” “刘哥你要是推辞,纯属打我的麵皮。” “你拿回家去,让嫂子使个针线,缝製一件皮袍,算是小弟心意。” 话说的非常漂亮,宛如多年的老友,以至於围观眾人全都信以为真,感觉杨一笑真和这位队正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送张狼皮肯定不算行贿。 所以哪怕是眾目睽睽的场合,任何人也没有感觉这事唐突。 刘队正假装推辞几下,顺手把狼皮递给一个兵卒,笑著道:“哎呀,你呀,总是这般热心肠,哥哥我不收都不行……” 说话之间,大手一挥,道:“赶紧的,进城去吧。你猎杀熊瞎子有功,並且还灭掉一群狼,按照朝廷规矩,县衙必须奖赏。”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所以,哥哥我就不耽搁你了,回头抽个时间,咱们哥俩再聚。” “去吧,进城!” 再次大手一挥,示意板车放行。 杨一笑抱拳行礼,笑著道:“那就听刘哥的,我先去忙正事。等我忙完了之后,登门拜见刘叔刘婶。好长日子不见,想念嫂子做的那碗汤麵呢。” 刘队正哈哈大笑,深深看了杨一笑一眼。 这人似乎略显迟疑,但是很快下定决心,道:“好啊,你想登门拜访我欢迎。但你现在该去忙正事,我派人让你嫂子准备汤麵……” 杨一笑再次抱拳,率先进入城门。 杨家村汉子们连忙推车,紧紧跟在杨一笑的身后。 穿过城门的时候,汉子们心里忐忑,然而直到进城走出老远,自始至终没有受到阻拦。 顿时,几个汉子窃窃私语,又惊又喜道:“咱们没交钱,省了入城税,原来细伢子真的认识队正啊,我刚才嚇的心口窝怦怦乱跳。” 与此同时,城门口处。 那几个城卒小心翼翼凑到队正身边,其中一人小声小气的开口提醒,道:“刘队正,推车汉子没交钱。” 啪的一声! 一个耳光抽在城卒的脸上。 刘队正脸色阴沉,冷冷盯著这个城卒,道:“猎杀猛兽,於民有功,进城领赏之时,按律法不需交税。” 城卒捂著被抽红的脸,委委屈屈的小声辩解,道:“但他们进城不止领赏,主要是为了卖掉猎物。” 刘队正淡淡一声,道:“我知道。” 城卒忍不住道:“既然售卖猎物,按律必须交税,可是为什么,队正您……” 啪的一声! 又是一个耳光抽在城卒脸上。 只见刘队正满脸淡然,目光嘲讽的盯著这个城卒,慢悠悠的道:“虽然按律必须交税,但是本队正收了好处,所以,我给他们免了。” “怎么样?” “服不服?” “本队正收了他的狼皮,给他免掉入城的税,你如果感觉不服,可以向县尉申告。” 刘队正一边说著,一边观察城卒的脸,似乎发现两边有些不太对称,刚才两巴掌全都抽在左脸上。 於是这位队正微微一笑,慢悠悠的再次抬起了手,淡淡道:“来来来,把脸凑过来。” 他要打人,竟然让人把脸主动送上。 城卒满脸惊恐,语气无比委屈,道:“为什么又要打?我挨了两巴掌之后没敢再说话啊。” 刘队正点点头,面色十分和蔼,道:“不错,你確实没再说话,按说,不用挨打。” 猛然脸色一森,所有的和蔼消失,恶狠狠的抬起手,重重的打了过去。 啪! 啪! 连续两个耳光,这次抽在城卒另一边的脸上。 终於,左右两边的肿胀对称了。 刘队正打完他之后,慢悠悠的甩了甩手,淡淡道:“我今天教你涨涨记性,让你知道为什么会挨打。” 说著抬起手,指著那张狼皮,又道:“看到没有,一张狼皮,像我这样的队正级別,杨一笑只给了我一张狼皮……”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因为我这个队正只有这点资格。” “或者我换个说法,我这个队正只能拿这么多,如果贪心不足,就会坏了规矩。” 刘队正说到这里,目光森然看向几个城卒,语气阴沉道:“一张狼皮的价格,大概五百文左右,半贯钱都不到,这是我身为队正的价格。” “你们呢?” “谁给你们的胆量,竟然敢索要8贯钱?” “脑子里装了屎吗?” “不想想自己配吗?” “往常你们盘剥百姓,本队正可以假装看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们稍微捞点好处。” “但你们今天何等犯蠢,竟然敢对杨一笑起贪心……” 刘队正越说越严厉,语气透著森森寒意。 继续对几个城卒厉喝道:“都是猪脑子吗?看不清楚形势吗?” “那个杨一笑从今往后,再也不是人人可欺的大笑话!” “他以前是因为没钱,所以才中不了科举,但他这次最少能收穫十二贯钱,並且准备把所有收益全都送出去。” 刘队正说著看向几个城卒,厉声问道:“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几个城卒满脸迷惑,全都下意识的摇摇头。 刘队正怒其愚蠢,然而终究是自己属下。 他只能继续告诫道:“都给我记住了,这意味著今年的县试杨一笑必然能中。” “他既然决定送出所有的钱,今年秋天的科举肯定高中。” 说著一停,再次开口:“如果他仅仅中个秀才,倒也不至於让我重视,但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这人和那些酸秀才不一样。” “他猎杀黑熊和野狼之后,立马大张旗鼓运来县城,这是在博取名望,为他將来的科举做准备。” “所以,他还要继续往上考!” “说不定哪一天,他会变成需要仰望的人物。” 刘队正说到这里,眼神闪烁几下,喃喃道:“如此精明而又环环相扣的崛起谋划,真不敢相信出自於一个曾经被人耻笑的大笑话。看走眼了啊,我以前看走眼了。” 这时一个兵卒凑到跟前,看架势是刘队正的亲信。 此人小声提出质疑道:“队正大人,杨一笑的身板很单薄,像他这种情况,不该具备搏杀猛兽的武力。” 刘队正看了这个兵卒一眼,反问道:“那么你是什么想法?” 这兵卒左右窥视一下,然后才压低声音道:“我怀疑他是假冒功绩,这些猛兽並非他猎杀,也许是別人杀的,交给他博取名望……” 刘队正沉吟片刻,喃喃道:“如果是这种情况,更得重视於他。” 兵卒微微一怔,颇为愕然的道:“为什么?” 只见刘队正目光深邃,遥遥看著杨一笑已经消失的方向,沉声道:“因为,这意味著他身后有人。有个能够轻易猎杀猛兽之人,潜藏在杨一笑身后默默帮助他。” “这个人躲在暗处,不为自己而扬名,反而把猎获赠与杨一笑,资助杨一笑博取声望。” “真要是这种情况,说明这个人认为杨一笑的未来可期。” “心甘情愿躲在背后的人,才是这世上有本事的人,而这种人竟然帮助杨一笑,岂不意味著杨一笑比他更强。” 刘队正说到这里,忽然伸手摸向腰间。 腰间,是长刀! 也不知因为何故,他脸上莫名浮现异样。 他口中喃喃之声,轻微宛如蚊蝇,只有他身边这个兵卒,勉强才能听清他说的话:“近些年来,乱世之兆,各地流民四起,夹杂草莽英豪。” “北方狼族,辱我家土,然而朝廷却每年岁贡纳財,连我们这些人都要承受重赋。” “天下终有一天要乱啊!” 这位小小的队正,摸索著腰间的刀,眼神深邃看著远处,小小人物竟是一位智者。 旁边的兵卒是他亲信,忽然压低声音提醒道:“杨一笑说他要登门拜访您。” 刘队正微微点头,语气颇为严肃,道:“你现在就回家一趟,告诉你姐姐下厨,既然杨一笑要吃我家的汤麵,那我就招待他一碗汤麵。” 兵卒领命,急促而去。 第36章 灭人全家?不至於啊 </img> 与此同时,城中主街。 那个擅长撒谎的傢伙,一直跟在杨一笑身边。 这傢伙忽然压低声音开口,语气像个鬼鬼祟祟的坏种,低声问道:“杨兄弟,要不要我帮忙?” 杨一笑微微一愕,有些不解其意,反问道:“帮什么忙?” 只见这货回望一眼,目光盯著城门口方向,再次低声道:“那个姓刘的队正,竟然拿你財货,还有那些城卒,盘剥刁难於你……” “马勒个巴子,哥哥我替你窝火!” “杨兄弟,只要你发句话,哥哥我有的是办法,三天內让他们名声臭大街。” 三天內? 让人的名声臭大街? 臥槽! 这显然是准备编造谎言,然后在城里面大肆散播。 杨一笑愣了愣神,隨即哭笑不得,连忙阻拦道:“不至於,不至於。” 哪知这货却误会了! 竟然以为杨一笑並不满意! 只见这货稍微琢磨一下,第三次压低声音开口,阴森森低笑道:“莫非你想让他们死?也行!这事我也能办到……” “你给我三个月时间,我编造一整套流言!” “让我想想哈,这套流言应该怎么编。” “什么流言的危害性最大呢?” “什么流言能让他们死绝呢?” “有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造谣他们准备造反……” 这货阴森森的,眼神闪烁邪恶,道:“造谣他们造反,让他们满门抄斩。一旦朝廷动手,他们全家死光。” “怎么样,杨兄弟,这个办法可还行,哥哥我帮你出口气。” 杨一笑听的目瞪口呆,嘴皮子不由打哆嗦。 总算他反应迅速,急忙开口劝说道:“別別別,千万別,哥,不至於,真不至於。” 说著生怕这货误会,於是进一步的解释,又道:“那张狼皮是我主动送的,並非人家开口向我索要,况且那个刘队正的为人不错,我们以后说不定会成为朋友……” “所以,你別害他啊。” 杨一笑算是看明白了,这货属於『毒士』类的人物。 不但睚眥必报,而且心眼很小,最关键的是,这货拥有报復人的能力。 毒士! 三国时期曾经出了一位,號称所过之地寸草不生,名叫贾詡,又狠又毒。 据说贾詡被曹操俘虏招降之后,老曹一直不敢向这个毒士问计,自始至终搁置不用,只是养在谋士府邸。 有人好奇,问老曹为什么养个閒人。 老曹回答道:“养他在身边,能够提醒我,让我时时刻刻意识到,我这个奸雄最起码是人。贾詡这种毒士,他比恶鬼还狠。” 民间野史之中,也有相关流传。 据说有一次曹操遇到困难,大军征战之时粮草被烧,士卒饿的久了,眼看就要譁变。 诸般无奈之下,老曹硬著头皮向贾詡问计。 贾詡不愧是顶级谋士,只要有人问他,他隨时隨刻都能提供计谋。 据说当时贾詡淡淡一笑,胸有成竹的对曹操献计,道:“此事,不难,距离此地五里,有一繁华小镇,丁口约三千人。” 曹操顿时摇头,语气十分遗憾:“曹某已派夏侯惇前去征过粮食,奈何三千人的小镇存粮不够多。” 却见贾詡再次一笑,满脸悠悠然的开口:“贾某说的,是那个小镇三千人,人杀了,全是肉,充任军粮,足以缓解眼下困境。” 这一计,听的曹操嘴皮子打哆嗦。 老曹那种奸雄,挖坟掘墓都敢干,曾经为了筹集军粮,专门成立盗墓的发丘军,古代挖坟掘墓,已经算是丧尽天良…… 然而听到贾詡的毒计,老曹忽然感觉自己好善良。 从此以后,老曹再也不敢向贾詡问计。 三国时的贾詡,恶鬼般的毒士。 现在杨一笑突然发现,他眼前这货不遑多让,动不动就要搞人全家,张口闭口让人死绝。 “草率了,真的草率了!” 杨一笑心里连连暗嘆。 按照原本他的想法,这货是个天生的撒谎者,如果有这人帮忙搞宣传,他以后博取名望十分容易。 但他现在才意识到,这货不只是会撒谎。 这货竟然是个贾詡类的毒士。 …… 眼见这货一脸阴沉的转动眼珠子,不用想也知道正在琢磨坏点子。 杨一笑只觉心惊肉跳,连忙伸手攥住他胳膊,道:“老哥,別胡思乱想,兄弟我是来领赏的,不是来灭人满门的,不至於,真不至於。” 终於在他的连番劝说下,这人勉强的点了点头。 “行吧,我就给你个面子,暂且放过他们,以后再找机会弄死。” 臥槽! 还是记仇! 这货的心眼到底有多小?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定主意一定要看住这货。 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这货就悄悄动手弄死別人全家。 他心里这样想著,越发不敢撒手,他牢牢抓著这货胳膊,生怕这傢伙偷偷溜走。 …… 板车一路穿行,直奔衙门方向。 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竟然主动找来锣鼓家什,自发吹吹打打,气氛如同过年。 涇县县城不大,总共一条主街,从城门口到县衙,长度大约二里路。 没用多少时间,已经到了县衙。 由於大群百姓跟著,声势显得十分壮观,再加上板车拉著的猎物,一头硕大黑熊十分抢眼…… 门口的衙役仅仅错愕片刻,很快意识到这是有人来领赏。 恰在这时,县里的捕头听到门口动静,於是走出来观望,见此情形顿时眼睛一亮。 这捕头的眼神极为贪婪。 他迅速走下台阶,围著板车转了一圈,目光盯著黑熊,以及车上的狼皮,转头问衙役道:“谁是事主?从哪里捡到这些老死的野兽?” 捡到! 老死的野兽! 捕头的话里有话。 几个衙役先是一怔,隨即全都领会於心,连忙开口道:“回捕头,这些老死的野兽是……” “等等!”杨一笑突然出声,直接打断他们的话。 紧接著他向前踏出一步,故意提高了说话的嗓门,大声道:“我乃童生杨一笑,於山中猎杀猛兽,按朝廷律法,特来县衙报备。” 报备这个词,用的很巧妙。 最主要是杨一笑的声音很大,並且再一次的大声高呼,对著衙门里面喊道:“请问周县尉在吗?孙学政在吗?学生杨一笑,求见两位大人。” 他嘴上大声喊著,心里暗暗的冷笑,这时才假装看到捕头,於是笑著补充一句:“敢问可是捕头大人?” 捕头的目光闪烁,开口道:“你捡的这些……” 杨一笑立马打断他:“不是捡的,而是捕杀,捕头大人还请稍加注意,眼下有很多百姓在观望。” 这是警告捕头不要乱来,想贪也得看看情势如何。 第37章 送礼的威力,弱势时要懂得借势 </img> 捕头的眼神很恼怒,恶狠狠盯著杨一笑。 突然,这捕头阴惻惻的笑起来,问道:“杨童生对於这些猎物有何安排吗?” 杨一笑看著他,微微凑前一步,故意调侃道:“待会领赏之后,大人可拿去一张狼皮,这个安排,可还合適?你只是个捕头,没资格拿太多。” 捕头笑的更阴沉,嘿嘿两声再问:“如果我想多拿呢?” 杨一笑仰头『哈』了一声,道:“那就一张狼皮也不给你。” “你……”捕头脸色森然,语气泛著寒气,低声威胁道:“別以为四周有人观望,老子不在乎百姓围观。” 然而杨一笑再也不理会他,而是再次大声衝著衙门里高呼,道:“请问周县尉在吗?孙学政在吗?学生杨一笑,求见两位大人。” 这第二次的高呼,终於引动衙门里的人。 只见门口一闪,有人轻喝一声,假装不悦道:“何人在此喧譁?知否衙门重地?” 隨即走出门,站在台阶上,目光向下望去,扫了一眼板车。 正是县里的周县尉。 这人在不久之前,带兵去过杨一笑的家,所以对杨一笑不陌生,甚至印象比较深。 他盯著杨一笑看了半天,脸色显出意味深长的笑,道:“原来是杨童生,你刚才可是喊我?上一回去你家里时,你小子可没这份胆气。” 语气竟然很亲和。 杨一笑径直上前,丝毫不在意捕头难看的脸色。 他走的周县尉跟前,压低声音小声开口,道:“县尉大人,莫要揭穿,您知道的,晚生没本事猎杀猛兽,但是,我想要这个名声。” 周县尉笑意涔涔看著他,同样也压低声音开口,道:“刚才本官只是隨意用眼一扫,已经看出黑熊的伤口不是人为,这种贯穿前胸后背的伤,人力根本不可能做的到……” “哪怕是手持神兵利器,也不可能捅穿一头黑熊。” “所以我心知肚明,这头黑熊死於意外,孙捕头说的並没有错,你確实是走运捡到的,对不对?” 杨一笑连忙点头,故作敬佩的道:“周大人目光如炬,实情確实如此。” 他嘴上恭维对方,心里却暗暗冷笑。 这头黑熊的伤口,其实是经过处理的。 当时黑熊死的时候,是因为巧合扑向刀锋,贯穿力量来源於熊的本身,所以才能够捅穿前胸后背。 虽然这属於巧合性质,但是容易被人看出刀口。 所以杨一笑在事后进行弥补,他在熊的伤口处弄了新伤。 一根小腿粗的木棍。 用石头砸进刀口里。 然后把木棍拔出来,再次用石头砸进去。 这样连续重复三四次之后,任何人都看不出原有的刀口,反而会错误的认为,这熊死於树干的捅穿。 山林之中有过这种例子。 熊在爬树之时跌落下来。 恰好树下有一截枯乾,捅穿了那头跌落的熊。 以前有过的例子,被杨一笑利用起来,他刻意把造假的伤口弄得容易分辨,甚至专门在伤口处留下一些细碎树皮。 这是专门用来矇骗聪明人。 越是自认聪明之辈,越相信自己的判断,果然周县尉看到黑熊时,瞬间就做出了『合理』推测。 他聪明,但上当,杨一笑的手段,提前给他留的。 这人自觉看穿一些,所以笑意涔涔看著杨一笑,问道:“你既然知道本官能看穿,仍然敢拉到县衙来请赏,想必,已经想好了应该怎么做,对不对?” 杨一笑点了点头,脸上假装羞赧,故意訕訕低声道:“晚生想要名声,所以求大人遮掩,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周县尉仍旧笑意涔涔,语气显得吃定他一般,道:“本官不想听这些虚的,我要你告诉我真实数目,说吧,你给我多少?” 杨一笑假装迟疑,仿佛艰难的下定决心,道:“三贯,行么?” “五贯!”周县尉直接狮子大开口,眼睛里射出浓浓贪婪,道:“並且本官还要狼皮,最起码五张狼皮。” 杨一笑仿佛『震惊』,装作爭辩的样子,道:“周大人,您应该知道我还得去孝敬另外几位……” 周县尉大手一挥,直接打断杨一笑的辩解,道:“那些我不管,本官只认我这份,如果你不答应,就当本官没说。” 如果你不答应,就当本官没说? 官场中人的这种口吻,恰恰是吃定你的意思。 杨一笑像是『怕了』,左思右想好半天。 终於,他『语气苦涩』的道:“行吧,晚生听您的,大人要的五贯钱,还有五张狼皮子,等我卖掉货物之后,悄悄给您送到府上去。” 周县尉大为满意,衝著杨一笑点点头。 这人倒是个拿钱办事的人,得了好处立马给杨一笑撑腰。 只见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伸手拍了拍杨一笑肩膀,哈哈笑著道:“杨童生,你不错,猎杀猛兽,造福一方。本官已经验明,猛兽是你所杀。” 一边说著,一边看向捕头,厉声呵斥道:“瞎眼了吗?竟然敢说这些野兽是老死的?你这个捕头要是不相干,本官可以向县尊提议换个人。” 捕头心中又气又怒,但却不敢当场顶嘴,只能恶狠狠看了杨一笑一眼,隨即低下头装作乖乖服输。 对於这人的记恨,杨一笑心知肚明,但他並不去求和,反而心中冷冷一笑。 周县尉可以盘剥我,是因为我要借用威势。 但你一个县衙捕头,手里总共十来个衙役,你竟然也想盘剥,而且狮子大开口? 怎么可能让你如愿…… 虽然杨一笑现在毫无实力,但他马上就要参加今年的科举,经过这次送礼之后,他今年必然能考中秀才。 也许秀才的身份並不算太高,然而再低也不是捕头可以拿捏的。 况且就算现在,他也不怕捕头。 因为他是童生,而且是入了籍的童生,捕头没权管他,学政才有权力。 说学政,学政到,只听衙门里咳嗽一声,有个中年儒生跨步而出。 这人出来之后,同样先扫了一眼板车,然后面色摆出威严,目光看向杨一笑,问道:“杨童生,刚才是你呼唤为师吗?” 好傢伙,直接自称为师! 显然这位学政刚才躲在后面,已经听清了门口处发生的事。 眼下这个时代,官场已经糜烂,所有做官的都贪,这个学政同样贪。 他心知肚明杨一笑肯定会送他好处,所以一开口直接就是撑腰的姿態,无非是警告那个捕头,这个童生是我弟子。 学政,又是实权人物啊。 並且由於云朝重文轻武的缘故,学政的地位甚至比周县尉还高。 他还没有拿到好处,已经开始袒护杨一笑。 这让捕头越发窝火,低著头暗暗的咬牙。 第38章 编个故事让你们听 </img> 学政属於文官,比较讲究顏面。 所以送礼的方式要文雅,不能像对待县尉那样简单粗暴。 这一套相关策略,杨一笑早就想好,文人嘛,要有文人的交流方式,虽然也得送钱,但是送的要雅。 最主要的是,必须有藉口,既要让人接受你的贿赂,同时还感觉並不是贿赂。 故而,就得找个文雅的说辞当藉口。 这些杨一笑都擅长! 他微微凑前一步,贴近学政身边,先是恭敬行了一个学子礼,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弟子姿態自居。 这一步动作的意图,是博取文人的好感。 同时还有一个用意,捆绑师生类的关係,杨一笑心知自己暂时势力微薄,他必须给自己弄个坚硬的后台。 行礼的动作,他做的很规范。 弟子的姿態,也摆的很足。 仅仅这一个动作,已经让学政十分满意。 眼下有许多百姓围观,杨一笑向他行出弟子礼,这可以从侧面宣扬他的师德,老百姓肯定认为他是个好学政。 “哈哈哈哈!” 孙学政满意之下,不由抚须而笑,对杨一笑点点头,语气颇为亲切的道:“杨童生,无需大礼,你我师生之间,不用如此见外。” 这就是认下了师生关係的意思。 杨一笑心中微喜,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 捆绑了师生关係之后,就可以进一步拉近关係。 所以他再次往前一凑,这次几乎贴到了学政身前,恭恭敬敬道:“先生近来可安好?师娘身体还好吗?” 说著不等学政开口,杨一笑装出感慨神情,语带缅怀的道:“师娘之恩,永生难忘……” “哟呵?有恩?” 旁边周县尉突然开口,明显是刻意相帮的意思,故意笑著道:“本官倒是颇为好奇,孙学政的夫人对你有什么恩?” 不得不说,这个周县尉真是个拿钱办事的人。 杨一笑答应给他五贯钱的好处,这人立马在话里话外的暗暗相助。 他看似是好奇发问,实则是拋出引子,而杨一笑顺著他的引子,可以顺理成章的往下编。 並且周围的百姓听到他发问,不由自主也被这个问题吸引,大家心里也开始好奇,杨一笑当初受了什么恩。 所有人之中,只有三个人的心中明镜一般。 这是谎话,现场编的。 第一个心知肚明的人,自然是孙学政本人,他自己的家事自己知道,妻子从来没有给过学子恩惠。 第二个心知肚明的人,则是假装好奇的周县尉,这人之所以帮助杨一笑,纯粹是因为有好处可拿。 至於第三个人,肯定是杨一笑,他自己编的谎话,岂能不知道真假? 虽然明知是假的,但是三人演的都很真。 尤其是杨一笑身为当事人,这一刻眼神仿佛变得湿润,似乎因为回忆往事而感动,所以『语气里竟然带著哽咽』。 他甚至假装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然后脸上再次显出缅怀和感激之情,情深意切道:“师娘之恩,那是活命之恩……” 越说越引人好奇了。 四周百姓只觉心里如同猫抓一般。 眾人只听杨一笑『哽咽』道:“学子幼年之时,家贫无有衣食,原本,我是没资格读书的!” “但我自幼展露聪慧,故而被县学选拔,免交束脩,接受蒙学。” “可我入了县学之后,有个情况谁都不知道,每天读书之时,我饿著肚子在读。” “家里太穷,没饭可带,其他学子在晌间用饭的时候,我总是偷偷的找个地方躲起来。” “肚子饿,硬忍著。” “然而我那时毕竟是个娃娃啊,心里的委屈和酸楚很难克制,所以,我躲起来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哭。” “也许是上苍开眼,又或者我太可怜,终於有一天,有人听到了我的哭声。” “那是一位和善的夫人,她挎著篮子到县学送饭……” “她在墙角处发现了偷偷哭泣的我。” “那一天的事,我永远无法忘怀。” “夫人温婉的抚摸我额头,仿佛一位慈祥无比的母亲,她柔声问我,你是不是饿呀?” “她拿出两个饼子,温柔的递给了我,又从瓦罐里舀了一碗粥,声音柔和的叮嘱著我……” “先喝粥,再吃饼,否则的话,容易噎著。” “她说:我是孙学政的夫人,你是县学里的学子吧?如果是的话,你该喊我师娘。” “她又说: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中午在这里等,我给每天要给你们学政送饭,顺带著给你也带一份吃的。” “她最后问我:两个饼子够么?肚子可以填饱么?” “从那以后,我没再挨饿。” “古之圣贤曰,一饭之恩,活命之恩……” “而师娘给我的何止一饭之恩,我在县学的三年求学生涯由她照料。” “三年,一千多天,两千多个饼,让一个孩童再也没有挨过饿。” 杨一笑编的这个谎话,丝丝入扣引人入胜,不但百姓们被勾动了情绪,竟然连孙学政和周县尉也受感染。 这两人知道杨一笑编的谎话,但同时也意识到这个谎话的开端是真的,比如杨一笑说他偷偷躲起来哭,这很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谎话说到这里,杨一笑已经达到目的。 所以接下来行贿的说辞,任何人都感觉合情合理。 “师娘於我,大恩大德,前些日子我听人说起,师娘的身体似乎不太好。” “我心里顿时焦急万分,但却因为家贫无以为报。” “幸而,日前於山中遭遇猛兽,一头黑熊,十数只狼,杨某心里原是畏惧的,但是突然想起了师娘。” “那一刻的我,有个疯狂的念头再也压制不住……” “倘若我能杀熊杀狼,岂不可以孝敬师娘?尤其是熊掌大补,可以给师娘补补身体。” “於是我摒弃畏惧,於山林之中搏杀!” “又因我心怀报恩之念,故而搏杀犹如神助,先灭狼群,又屠黑熊,获得诸多猎物,立刻运来县城。” “我此来,並非为了谋取奖赏。” “我此来,並非为了售卖猎物。” “我只欲亲手送上熊掌狼皮,祝愿我的师娘身体变的安康。” 这一番话,说的文縐縐的。 虽然文縐縐,但却不酸腐,既可以让百姓听懂,又迎合了孙学政的文人喜好。 雅! 这才叫送礼送的雅。 不但所有人觉得应该送,而且认为送的理所应当。 孙学政如果收了这份礼,任何人都不会认为他贪,反而所有人都会拍手叫好,认为这是师生之间的佳话。 蒙童家贫,忍飢求学。 师娘送饭接济,学子前来报恩。 多么令人感动啊。 这个典故足以让孙学政扬名。 扬名! 在古代太重要了。 孙学政几乎在一瞬间就意识到,杨一笑编的故事必须是真实的。一旦坐实这个典故,他的仕途必然腾飞。 所以孙学政立马开口,同时伸手握起杨一笑的手,仿佛极其感慨的道:“杨童生,杨童生啊,本官担任学政多年,门下秀才十余个,唯至今日才突然发现,你这个童生才是好学子。” 他握住杨一笑的手,拉著杨一笑走下台阶,大声对四周百姓道:“诸位乡亲,且看清楚,今日本官於此昭告於眾,这是我唯一的入室弟子。” 四周百姓先是一怔,隨即感觉入情入理,像杨一笑这种知恩图报的学子,他如果不成为入室谁还有资格? 整个衙门口的观望人群,几乎不约而同的鼓掌,纷纷道:“恭喜学政大人,收得入室学子。” 孙学政哈哈大笑。 这一刻的他,已经不只是在意杨一笑送给他的贿赂。 他现在最在意的是,杨一笑编的谎话可以帮他大大扬名。 师徒两人,都能扬名。 一个是知恩图报,一个是家有贤妻。 等到这个典故传扬开来,孙学政深知自己的仕途有望了。 所以他现在必须摆出最郑重姿態,要让所有人看到他对杨一笑的在乎,他陡然转身几步,径直走向那个捕头,语气冷冷问道:“汝欲欺我弟子?眼中可有本官?” 突然转头看向周县尉,沉声道:“周县尉,本官以学政官职向你发出正告,此捕头心胸狭隘,兼且心性贪婪,他不適合继续担任捕头,把他从县衙三班驱除吧。” 周县尉刚得了杨一笑应承的好处,对於这种提议肯定不会予以反驳,最主要的是,这捕头不是他的人。 所以周县尉笑著点点头,十分乾脆的道:“如学政所愿,此人驱逐县衙。” 一句话,定了捕头生死。 以前是耀武扬威的县衙捕头,转眼间变成了没身份的百姓。 捕头愣了愣,完全没想到事態变化这么快,但他脸色很快苍白,意识到自己结局不妙。 以前仗著身份,时时欺压百姓,甚至对於县里的富户,逢年过节也去盘剥。 有身份护著他的时候,没人能把他怎么样,但是以后没了身份,必然有无数的报復。 捕头惊恐起来,忍不住大叫,爭辩道:“我属於县衙三班,不归县尉掌管,我要去见县令大人,让县令大人给我做主。” 说著,慌里慌张想要跑进衙门。 周县尉冷冷而笑,似乎不为所动,但是周县尉身边却衝出一个兵卒,飞起一脚直接把捕头踹倒在地。 隨即只听鏗鏘一声,兵卒竟然拔出了刀。 刀锋闪烁森光,赫然架在了捕头的脖子上。 杨一笑目睹这一切,心知肚明好戏开场。 送礼的威力已经显现,周县尉不愧是拿钱办事的人。 第39章 穿越者,难免抄个诗 </img> 只见周县尉笑意涔涔开口,俯身看著躺倒在地的捕头。 “本官身为县尉,执掌涇县县兵,同时又有监察捕盗缉凶之权,乃是朝廷规定的县衙三班主官。”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说三班不归我管?” 於此同时,孙学政也走过来。 同样的,孙学政也俯身看著捕头。 “本官身为学政,执掌全县文宗,即使县令与县丞两位大人,对我提出的正式建议也要採纳……” “你一个小小捕头,去求县令给你做主?” “你认为县令会为了你而反驳本官吗?” 捕头躺在地上,眼睛闪烁惊恐,哀求道:“学政大人,饶过我吧,从此以后我保证,绝不招惹您的弟子。只要见到杨一笑,我立马绕道走……” 孙学政微微一笑,语气无比的和蔼,但是,说出的话却寒若冰霜:“晚了,晚了,你刚才眼中闪烁阴狠,分明是想报復杨一笑。” “他是本官的入室弟子,本官岂能让他被人记恨?” “我革除你的捕头,让你变成平头百姓,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本官替弟子根除后患。” “不用我动手,也不用他动手。” “此前你作威作福欺压过的人,必然会源源不断的找你麻烦。” “说不定哪一天,你的尸首被人发现,躺在污水沟中,已经腐烂发臭。” “下辈子记住,別再招惹我弟子,杨一笑,是我唯一的入室弟子。” 孙学政这番话,故意说的毫不掩饰。 他甚至没有压低声音,而是让在场的百姓都听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震慑的意图很明显。 表態的意图更明显。 果然,四周百姓开始窃窃私语,纷纷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这是摆明车马的告诉大家,杨一笑从此以后有了靠山……” “是啊是啊!” “真是想不到,学政大人这么护犊子。” “杨一笑被人嘲讽了好多年,从此以后怕是没有人再敢。” “真羡慕啊,这小子突然攀上高枝了。” “哼,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如果你能像杨一笑那样,为了报恩去山里杀熊杀狼,孙学政肯定也满意,肯定也收你当弟子。” “可是,杨一笑明明是在山中偶遇猛兽啊。他並不是主动前往,而是临时遇上才拼命。” “那也得有胆子拼命才行,你面对黑熊和狼群敢拼吗?” “额,好吧,我確实不敢,听你这么一说我確实不如杨一笑。” “那可不!” “照这么说,学政大人护著杨一笑是对的。如果我有这种弟子,我肯定也拼命护著。” “况且王捕头確实是个混蛋,终於老天开眼遭到了报应。” “报应?” “你管这事叫报应?” “动动脑子好好想想吧,他这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杨一笑,学政大人会革除他吗?” “啊?学政大人革除他?不对哇,刚才明明是县尉大人革除的啊。” “你脑子装的大粪吗?县尉大人看的是学政大人顏面,懂不懂?” “哦哦哦,这么说还是因为杨一笑的缘故。” “那可不!” 听著四周百姓的议论,捕头脸色越来越苍白,可惜他想再次求饶时,已经被两个兵卒捂住了嘴。 周县尉摆了摆手,淡淡道:“把他架走,扔远一点。从此以后,县衙三班没这个人。” 百姓们拍手叫好。 杨一笑趁机凑趣,语气刻意带著恭维,道:“周大人嫉恶如仇,替百姓伸张正义,难怪大家都说,县尉是安民基石。” 周县尉哈哈大笑,衝著杨一笑摆摆手,故意道:“別瞎说,传出去让人笑话,本官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清除了三班衙役的蛀虫,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杨一笑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人为我出气,岂能白白出手,等我去府上拜见时,额外再加上两张狼皮。” 周县尉深深看了杨一笑一眼,颇为讚嘆道:“你小子这种心性,前途堪称远大啊。嘿嘿,我突然有点后悔收礼了。” “你小子现在送礼给我,说不定心里记恨著我。” “等到你將来崛起,本官的下场难料啊。” 杨一笑立马道:“您放心,在下绝非这种人。我可对天盟誓,对大人只有感激。至於记恨,那是小人行径。” 周县尉再次深深看他一眼,足足好半会儿才点了点头,道:“本官便信你这一回,希望我將来不会后悔。” 这时孙学政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杨一笑肩膀,语气亲切而又和蔼道:“下午去家里一趟,见见你的师娘,熊掌这些东西,是你对她的孝敬,所以,亲手交给她才好。” 杨一笑心知肚明,这位学政是为了坐实师生关係。 恰恰杨一笑的意图也是如此,所以他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恭敬道:“谨遵学政吩咐。” 孙学政脸色猛然一沉,故作不悦的道:“怎么还喊学政?” 杨一笑立马改口,顺著杆子往上爬,笑嘻嘻道:“学生杨一笑,谨遵老师教诲。”【作者註:古代有学生这个词】 孙学政这才脸色转柔,笑著再次拍了拍杨一笑,欣慰道:“不错,你很不错。” 忽然语气微微一转,大有深意的开口询问,道:“你离开县学之后,可曾坚持一直读书?” 杨一笑心中一动,隱隱猜到对方意图,於是顺著对方口风道:“学生对於求知,始终不敢轻漫,哪怕最为穷困潦倒之时,我也坚持每天诵读诗书。” “好!” 孙学政仿佛很满意,故意大声问道:“既然你从未放下读书,为师可否现场考考你?我出一个对联,你可敢当场应对?” 杨一笑心中確定了猜测,这个『便宜老师』准备给自己扬名。 只不过对方似乎出於担心,认为自己的学识也许不够,所以没敢考核诗词,而是选了最简单的对联。 对联? 这玩意勉强也能归於文采。 但是! 真正的文人把这事看成小道。 杨一笑琢磨了一下,心里渐渐生出一个念头,既然对方要给自己扬名,自己何不趁机表现一番。 对联太低端了? 我直接来个出彩的! 想到这里,杨一笑看向孙学政,主动请求道:“学生认为对联是小道,老师可否考一考诗词?我这几年坚持读书,诗词稍微有些长进?” “什么?考你诗词?” 孙学政明显有些意外,目光直直的盯著杨一笑,严肃问道:“你可知道诗词之难?秀才甚至举人也难以出彩。” 杨一笑故意装作踌躇,假装心虚道:“要不,学生先背诵几首我做过的诗。” 这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如果当场作诗,他很可能露馅,一旦孙学政当场出题进行考核,他不一定能找到相应的诗句。 但是,背诵…… 呵呵! 作为后世的穿越者,曾经在网络上当过键盘侠,由於长久廝混在站和人对喷,所以杨一笑的肚子里颇有一些存货。 毕竟是在文学网站当喷子,如果不记几首名诗怎么喷人? 所以,背诗这事他底气十足。 而孙学政出於某些顾虑,暂时也不敢真的考杨一笑,否则当场闹出笑话,他和杨一笑都要丟人。 所以这位学政从善如流,衝著杨一笑点了点头,示意道:“既然你作过几首诗,那便背诵给为师听听。若我觉得还算出彩,必然会不吝赞评。” “谨遵师命!” 杨一笑先是拱了拱手,郑重行了个弟子礼,然后,放声开始朗诵起来。 尘劳贫苦事非常,忍飢挨饿学文章。 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这首诗,改过的。 他故意把前面两句改的稚嫩。 杨一笑之所以这么改,是因为符合他童生的身份,暂时不能太出彩,调子不能起太高。 千古名诗他也能背,但是现在的身份背出来不合適,古代文人不可小覷,能从诗词之中看出一个人的底蕴。 比如作者的经歷,作者的心情,作者的阅歷,以及作者的学识。 以杨一笑现在的身份,他暂时不能把名诗搞出来,否则的话,容易被文人看穿。 但是,仅仅这首诗已经足够了。 只见孙学政原本是无所谓的態度,手指捻著鬍鬚假装是在重视弟子的考核。 然而听到这首诗的第三句和第三句之后,这位学政下意识的揪断了自己几根鬍子。 他忽然发现,杨一笑这个学生真有文采啊。 第40章 文人的名声,帮你谋个官职 </img> “好!好啊!” 孙学政捻断了鬍鬚,但却根本没意识到,反而大声叫好,神情又惊又喜。 “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杨一笑,你让本官刮目相看啊。” “本官根据说实话,我刚才甚为担心,怕你学识不够,当场闹出笑话。” “现在看来,无须担心!” “完全不必担心啊。” “哈哈哈哈,真是本官的好学生!” 文人是懂吹嘘的,也是懂夸张。 这一刻的孙学政,表现的很惊喜。 刚才他提议考核杨一笑,本就是让杨一笑露脸的意思,只不过出於学识方面的顾虑,所以只准备考一考对联就结束。 並且这位学政已经打定主意,只要杨一笑对出对联立马夸奖。 对联,对於读书人而言很简单。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古代学子在蒙童时期,读书之始就要背诵这个。 所以孙学政在心里暗暗盘算,用这个考核杨一笑最为稳妥,小蒙童都会的东西,杨一笑不至於答不出。 只要杨一笑能对上对联,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不管杨一笑对的好不好,也不管对仗是否工整,只要杨一笑做答,他都会大肆褒奖。 他准备在眾目睽睽之下,吹嘘杨一笑的文采斐然。 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拿人钱財,替人办事。 周县尉尚且帮助杨一笑,他这个『老师』岂能袖手旁观? 但他身为学政,不能像周县尉那样粗暴,文人做事有文人的套路,他打算给杨一笑积累文声。 文声! 文人的名声! 这是一种特殊的声望,在士林之中极为重要。 一旦杨一笑有了文声,在科举之时会有助益,到时候哪怕考不中秀才,孙学政也能直接点选秀才。 以文声为藉口,点选不算违规。 甚至由於云朝重文轻武的缘故,点选秀才比科举秀才更受重视。【相当於后世的保送,文声就是奥赛金牌。】 普通秀才考中之后,地位並不会改变太大,需要继续往上考,考中举人才算出头。 但是点选的秀才不一样。 这种秀才即使不考举人,也能通过推举的方式做官。所以孙学政的意图非常明显,他分明是想给杨一笑谋个官职。 原本,只是打算考对联。 然后,他仗著学政身份强行吹嘘。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杨一笑竟然真的有文采。 作诗! 这小子竟然会作诗。 虽然读书人都学过诗词,但是学过並不意味会作。 別看秀才们整天摇头晃脑,动輒聚在一起搞个诗词会,看似每个人都能作出几首,其实作的根本不配叫诗。 那纯粹是强行堆砌辞藻,勉强符合诗词格律而已。 作诗,是很难的。 凡是能作诗的文人,基本都是学富五车。 不但要积累学识,而且融会贯通。 如此才能用短短的诗句,书写出韵味深长的意境。 诗词如果没有意境,在文人看来属於臭不可闻,甚至有个专门嘲讽的说法,故意叫做『打油诗』。 【作者註:歷史上有个皇帝,咱们暂且不点他的名,这个皇帝自詡诗人,一辈子作了一万多首诗(也有说4万首的),哈哈,几乎全是打油诗,大家知道是谁吗?】 现在孙学政发现杨一笑会作诗,岂能不让他感觉又惊又喜? 他原本打算强行吹嘘,却发现根本不需要,杨一笑的这首诗,即使不吹也能扬名。 “哈哈哈哈!” “好啊,好……” 孙学政想越想觉得满意,忍不住再次大笑起来,他竟然不由自主的摇头晃脑,轻轻吟诵杨一笑的这首诗。 尘落贫苦事非常,忍飢挨饿学文章。 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连续念诵几遍,越念越觉得出彩,下意识捻著鬍鬚,不知不觉又捻断几根。 这一幅奇异的场景,四周百姓面面相覷。 老百姓没有学问,体会不到诗词精美,只不过大家看到孙学政的神情,顿时感觉心里像猫抓一样好奇。 “怎么回事?” “这首诗很厉害吗?” “为什么学政大人连连叫好,竟然忘乎所以的揪断鬍鬚?” “在场有读书人没有?谁读过书赶紧吱一声。快给大家讲讲,这是啥个情况?” 百姓们咋咋呼呼,好奇心越来越重。 今日衙门之前十分热闹,吸引了百十號人围观,里三层,外三层,除了爱看热闹的百姓,难免也会有读书人凑过来。 终於,一个小书生被百姓们揪出来。 大家围著他,眼巴巴看著,纷纷问道:“小子,我记得你是城西柳家的老四吧?” 这小书生被眾人眼神盯的心里发毛,脸色明显有种怯怯懦懦的慌张,结结巴巴道:“我是…晚生正是柳小四。” “哈哈哈哈,果然没认错!” 百姓们嘻嘻哈哈,有人一把揪住小书生的脖领,对眾人介绍道:“他爹是个卖油郎,他娘是个浆洗妇,两口子没黑没夜操劳,含辛茹苦供他读书……” 介绍完了之后,转头盯著小书生,问道:“柳家小四,你读书读得如何?会不会作诗?懂不懂诗词?” 小书生脸蛋涨红,低著头支支吾吾,道:“晚生,晚生……” 眾人看他样子,顿时十分失望,纷纷摇头道:“看这架势是个笨货,读书竟然不会作诗。” “不是的!” 小书生听到嘲讽,忍不住抬起头爭辩,道:“诗词乃高雅大道,非有文采不可得,晚生並不是笨货,我只是暂时学识不够。” 他一旦开口爭辩,仿佛勇气变大了,於是继续道:“虽然晚生不会作诗,但我能够读懂诗,比如刚才杨童生的这首诗,晚生听的简直如痴如醉。” 如痴如醉? 没喝酒也能醉? 在场的百姓面面相覷。 其中一个糙汉子突然伸手,再次揪住小书生的脖领子,道:“柳家的小娃,你先別忙著醉,给大伙讲讲,这首诗到底是个啥门道?” 啥门道? 小书生生气起来,忍不住大声反驳,道:“如此美妙的一首诗,你怎能用『啥门道』形容?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啪的一声! 一个巴掌抽在小书生脑门上。 第41章 杨一笑能高中榜首? 巴掌抽的並不狠,类似於长辈的轻轻拍打。 但是,小书生却感觉很委屈。 只见那个汉子开口训斥道:“臭小子,认识我不?城西油坊是我开的,你爹每天去我铺子赊货。你小子喊我大叔对吧,我有资格抽你对吧?” “再敢嘰嘰歪歪,信不信大耳刮子抽死你?” “赶紧的,给大伙讲讲,为什么杨一笑的这首诗,竟然让学政大人连连叫好?” “还有你,你小子明明没喝酒,为什么说,竟然醉了?” 小书生忍不住辩解道:“我说的不是喝醉,我说的是如痴如醉。” 啪的一声! 脑门又挨了一下。 只见那个糙汉子满脸恨铁不成钢,道:“又是痴又是醉的,你小子对不对得起爹娘?他们两口子没黑没夜操劳,供养你读书不是让你又痴又醉,马勒个巴子,这娃子废了。” 四周百姓点头,纷纷深以为然。 小书生又委屈又悽苦,眼泪汪汪的哭了起来,突然大声道:“好,我给你们讲解。但是不准打人,否则我闭口不说。” 眾人顿时咧嘴大笑,纷纷满意夸讚道:“这才对嘛,这才是好娃子。赶紧的,给大伙讲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书生擦了一把眼泪,发现自己被围的水泄不通,跑是不可能跑的,不讲完诗词走不掉。 於是,只能乖乖的讲解起来。 这小娃娃倒是聪明,知道糙汉子们听不懂高深的,所以他深入浅出,用的是最普通词汇。 “首先,杨童生这首诗的前两句。” “尘老贫苦事非常,忍飢挨饿学文章。这两句的用词直白,说的是他家境和学习经歷。” “大体意思是说,他家里贫寒,琐事压身,虽然都是寻常小事,但却拖累他越来越穷。” “由於穷,没饭吃,他只能忍飢挨饿,在飢饿之中读书。” 百姓们听到这里,个个装作点头,纷纷道:“明白明白,这两句和我想的一样,刚才我听杨一笑念诵的时候,瞬间就听懂了他这两句。” “饿著肚子读书嘛,这个谁都听得懂。” 小书生嫌弃眾人打断他,不由自主的翻个白眼,接著道:“这两句虽然浅显,但却引出了后面两句,而后面两句的追述,瞬间让这两句变得升华,所以浅显的句子忽然不再浅显,整首诗突然有了意境深远的韵味。” “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表面上听起来,这是在形容梅花,大家都知道,梅花是开在大雪季节的,越是挨冷受冻,绽放香味越足。” “所以这两句表面的形容也很贴切,十分精確的描写了梅花绽放的景象。” “但是,这两句蕴含的意境才是最重要的。” “杨童生是以梅花自比,诉述他读书求知的坚韧。他忍飢挨饿艰难困苦,但却不坠青云之志……” “他用梅花的遭遇告诫和鼓励自己,唯有经受住艰难困苦的挫折才能成功。” “这是一首自勉诗,但也可以认为是劝学诗,既可以用以自勉,也可以劝別人向学。” “短短四句话,蕴含著深远的意境,虽然诗句听起来普普通通,但是普普通通才彰显学识!” 小书生说到这里,语气忍不住带著崇拜,道:“杨童生真是厉害,志存高远而且才气蓬勃,晚生认为这首诗的文采斐然,即使举人甚至贡生都做不出来。” 什么? 举人和贡生都做不出了? 在场百姓们顿时愣住,面面相覷纷纷震惊。 那个汉子揪住小书生脖领,故意假装凶神恶煞模样,嚇唬道:“臭小子没胡说吧?这首诗真有这么厉害?” 小书生虽然被他抓著脖领,但却梗著脖颈劲大声反驳,又气又委屈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汉子放下小书生,嘿嘿笑著揉了揉小书生额头。 忽然抬脚轻轻踢了一下,踢在小书生的屁股上,笑骂道:“滚蛋,算你立了一功,回去跟你娘说,街口王大叔夸奖你,小东西读书不错,对得起爹娘操劳。” 小书生落荒而逃。 诗词讲解完毕了,百姓们心里明白了。 虽然他们还是不懂诗词的精美,但是有一件事大家已经搞清楚,那就是,杨一笑很牛逼。 不但会作诗,而且诗词很厉害,刚才小书生说了,这首诗连举人和贡生都做不出来。 “厉害啊!” 老百姓的肚子里没有墨水,即使夸讚也找不出好词,一句『厉害啊』,是他们最贴切的心声。 不远处的衙门口,杨一笑全程目睹刚才一幕。 他心里有些感慨,这时代的读书人真是了不起,小小一个小书生,屁娃大的小孩子,竟然能把一首诗分析的头头是道,连他这个背诵者都感觉出彩。 与此同时,孙学政笑吟吟的开口,语带暗示道:“汝之学问,吾已知晓,本官现在终於放心,你今年科举必然高中。” 说著微微一顿,故意声音提高,再次道:“並且,你会高中榜首。” 榜首? 嘶! 在场眾人倒抽一口冷气。 百姓们下意识的仰起头,看著站在台阶上的杨一笑,心里纷纷吃惊,不约而同一个念头: “好傢伙,原来杨一笑的学问这么高。” “现在距离科举还有三四个月,学政大人竟然如此篤定的放出话,尚未参加考试啊,竟然確定他能高中榜首。” 榜首! 杨一笑竟然有资格中榜首。 百姓们无不咋舌。 虽然大家都知道,朝廷吏治已经昏暗,每年科举之时,情况尤其糜烂,读书人只要愿意送钱,轻轻鬆鬆就能中个秀才。 但是,榜首不一样。 这是朝廷唯一要保住的脸面。 对於各县各府的科举榜首,朝廷把控的非常严格,靠送礼和人情是不能成为榜首的,想要考中榜首必须有真本事才行。 而就在刚才,学政大人当场放话,他毫无顾忌的宣布,杨一笑可以高中榜首。 眾目睽睽之下,再贪的贪官也不敢胡来。 所以这种宣布意味著,学政大人的底气十足。 学政大人的底气,来源於杨一笑的学识,也就是说,杨一笑確实具备榜首的实力。 “厉害啊!” 第42章 老谋深算的县令 与此同时,县衙之中。 一个中年人慢悠悠的踱步,似乎在欣赏院子里的花草。 衙门口的喧譁热闹,这人仿佛充耳不闻,但其实在他的脸上,有种意味深长的笑。 县令! 涇县最大的官! 也是最贪的官! 他慢悠悠的踱步,身后跟著夫人。 夫人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不时扭头看一看衙门口方向。 县令如果是贪官。 夫人可以跟著贪。 这娘们几次三番扭头,终於按捺不住贪慾,小声道:“老爷,您就这么放任不管吗?孙学政和周县尉连番作態,他们两个全都得了好处啊。” “老爷,老爷,那可是一头熊,十几张狼皮啊。” “杨一笑这个人,妾身听说过,他是个迂腐书生,远近闻名的大笑话。” “这种书呆子没有任何心机,被人糊弄几句就会掏心挖肺,现在整个县衙都盯上了他,都想从他手里拿到好处……” “您听听门口的动静,孙学政已经得手了啊,杨一笑被他收为弟子,送出熊掌作为孝敬。” “老爷啊,熊掌啊!” “孙学政真是好大胆子,竟敢吞下最大的好处。妾身跟著您大半辈子,我至今都没尝过熊掌。” “还有周县尉,同样捞了好处!” “我刚才偷听的很清楚,他向杨一笑开口索要,五贯钱,外加五张狼皮,胃口真是太大了,他也不怕撑死他。” 夫人越说越急躁,眼中闪烁著嫉妒。 然而县令继续慢悠悠踱步,仿佛根本没听到夫人的挑拨,这位县令不时俯下身子,细细欣赏地上的花草。 “老爷,您……” 夫人见他这样,心里更加焦灼,终於忍不住催促道:“您也赶紧出去啊,跟杨一笑说几句,只要您开了口,那小子肯定有孝敬。” “我也去?” 县令笑了起来,语带悠然的道:“本官身为一县之令,岂能开口向人索贿?自失身份,让人看轻。” 夫人急得跺脚,抱怨道:“面子值几钱?好处最重要。妾身不管,妾身想吃熊掌。” “我老早就听人说过,熊掌是少有的美味。” “据说京城里的王公大臣,每一顿饭都要享用熊掌。” “妾身现在是县令夫人,妾身也得尝尝熊掌滋味。天天吃肉,我都烦了。” 县令瞪了她一眼,厉声呵斥道:“才吃了几天饱饭?竟然吃肉都嫌烦?你忘了咱家以前的穷苦吗?哪怕过年也只有半碗稀粥。” 然而不呵斥还好,一呵斥顿时勾起夫人的委屈。 只见这娘们擦眼抹泪,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道:“妾身就是因为受过穷,所以现在想过一过富日子,人家吃过的,我也吃一吃,人家享受的,我也去享受。” “当初为了供您读书,妾身拼命的织布耕田,我是个女人,却把自己当牛使。” “累死累活,浑身是病,但是,妾身从没抱怨过。” “我总是幻想著,有一天您能高中,到时候,家里的日子就好了。” “可是咱家穷,送不起礼,老爷您连续考了七年,每次都被县里刷下去。” “那七年里,每次科举结束后,老爷您面色晦暗回家,妾身则是躲起来哭。” “我替您委屈,也替自己委屈。” “但是委屈之后,妾身压下心中悽苦,我继续咬牙坚持,越发拼命的织布耕田。我要供养您读书,让您继续去科考。” “终於,第八年,老爷您真的高中了。” 夫人说到这里,再次擦了一把眼泪,道:“榜首,老爷您凭著本事高中榜首。即使咱家没钱送礼,县里也不敢把您刷下去。” “第九年,您又高中,那次考的是举人,老爷仍旧还是榜首。” “终於可以做官了!” “妾身心里欢喜啊。”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朝廷让您来涇县……” “在涇县这个穷地方做官,两三年也没能榨出几两油,哪怕妾身拼命的捞钱,三年也才捞了970两。” “老爷,三年才970两啊!” “连一千两银子都不到啊……” 这娘们说到这里,眼泪汪汪抬起头,看著县令道:“老爷,妾身都是为了这个家啊。眼下整个朝廷都贪,咱家凭什么不贪?” “您去,现在就去,去衙门口,去见杨一笑。” “咱不要顾及顏面,咱也开口向他索要。” “您是县令,是涇县最大的官,只要您开口,那小子不敢不答应。” “到时候,熊掌是咱家的,狼皮也是咱家的……” “如果孙学政和周县尉不服,老爷您拿出官威敲打一番,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涇县的天。” 面对夫人的连连催促,县令直接被气笑了。 这人虽然是个贪官,但却是靠著真本事考中的举人,不但学识出眾,而且城府深沉。 他瞪了一眼夫人,压低声音解释道:“我告诫过你很多次,贪的时候不能独吞,如果把所有好处都拿了,整个衙门也就得罪了……” “本官虽然是县令,但也要顾忌官场规矩,无论做官还是做人,都不能混成独夫。” “官场之中,要学会分润,咱家可以拿最大那份好处,然而不能把所有好处都吞了。” “必须给別人留口汤喝,你懂不懂?” 对於县令的告诫,夫人像是听进去了,但却再次抹了把眼泪,委屈道:“可是,现在最大的好处被孙学政拿了。反而,咱家成了喝口汤的人。” 县令笑了笑,冲她摆摆手,道:“放心,放心,孙学政不傻,他知道该怎么做?” 夫人微微一怔,隨即像是有所领会,忍不住小声问道:“您的意思是说,他会把熊掌献出来?” 县令笑意涔涔点头,语气显得怡然自得,道:“他即使收了,也不敢私吞,如果本官所料不差的话,他家眷今晚就会带著熊掌来找你。” 夫人又惊又喜,脸上显出兴奋,喜滋滋的道:“这么说,妾身岂不是可以尝尝熊掌滋味了?” 县令怒道:“熊掌何等贵重,你竟然只想著吃。这东西不能动,我要送去府城……” 夫人顿时又哭了起来。 县令颇为无奈,低声劝说道:“夫人,你记住,什么地位才能享受什么,咱家现在还不够资格吃熊掌。” “这种珍稀之物,知州大人才有资格享用,懂吗?” “而我把熊掌送过去之后,知州大人难道会白白收下吗?官场上需要有靠山啊,靠山罩著才能不出事啊。” “如果本官出了事,咱家立马塌了天。” “你別说是熊掌,你积攒的银子都得被抄去。” “到时候我坐牢杀头,你们娘俩变成犯官眷属,流落街头都算轻的,咱家丫头可能被发卖青楼。” “夫人,你做母亲的不会害孩子,对不对?” 听到县令的这番恐嚇,夫人脸上不由自主惊恐,连忙道:“对对对,妾身不能害了孩子。老爷您放心,妾身不吃熊掌了。” 县令点了点头,目光眺望衙门口方向。 忽然他再次开口,语带深意的道:“杨一笑这个童生,本官倒是看走眼了!” “以前几次科举,看他卷答也就一般,所以那时候本官认为,他是个普普通通的学子。” “可是,今天,他在衙门口念诵的那首诗,让我忽然发现他以前在藏拙。” “这小子分明是个饱学之辈。” “他的路数和我当初一模一样。” 第43章 本官想让杨一笑做女婿 县令说到这里,发现夫人吃惊的眼神。 顿时县令笑了起来,语带深意的解释道:“夫人你可能不知道,为夫当初也是藏拙,由於前七次科举信心不足,所以我每次答卷都是故意答的普普通通。” “即使普普通通,但是考中秀才也够了,然而不送钱的话,肯定会被刷下去。” “直到第八年,为夫胸有成竹,我自知学识已经足够,远远胜过所有的考生,故而,我一鸣惊人博取榜首。” “榜首,不需要送礼也得点选。” “那是为夫用七年的隱忍,唯一能改变咱家穷苦的办法。” “我一直以为,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如此能忍,所以颇为自得,甚至沾沾自喜。” “然而今天,我突然发现,这小小的涇县之中,竟然有我同样的人。” 夫人听到这里,满脸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 足足好半天过去,这个傻乎乎的娘们才怔怔开口,道:“老爷,您的意思是说,杨一笑他,他,和你一样有才学?” 县令点了点头,目光闪烁深邃,语气篤定道:“这小子曾是远近闻名的大笑话,为夫我当初在老家也被人嘲笑,夫人你琢磨琢磨,他和我的经歷是否极其相似。” “如果只是经歷相似,本官倒也不予重视。毕竟世上巧合之事很多,他说不定只是凑巧而已。”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是,他刚才在门口念的那首诗。” “夫人你躲在门口偷听,应该听到那个小书生的解说吧。杨一笑的这首诗,即使举人甚至贡生也做不出。” “为夫可以郑重告诉你,那个小书生说的没错。” “杨一笑的这首诗听著似乎普通,但却蕴含著志存高远的意境。你也可理解为,他是个又有学识又有坚韧的读书人。” “他一直在忍,就如我当年一样。” “直到今年,他感觉胸有成竹了,所以,不准备隱忍了。” “他也要一鸣惊人。” 县令说著,微微沉吟,然后再次开口,语气带著慎重,道:“他既然有了一鸣惊人的实力,今年科举必然可以高中榜首,所以哪怕不送礼,他也能成为秀才……” “偏偏他明知自己会高中,仍然还愿意送出財货。” “这小子不可小覷啊。” 夫人听的头昏脑涨,只觉的兴趣缺缺。 这娘们明显心不在焉,不时扭头去看衙门口,她眼中闪烁的那种渴望,县令只一眼就能看出来。 县令不由笑了笑,转头也看向门口。 忽然,这位县令问了一句突兀的话:“夫人,咱家文秀十五岁了吧?” 夫人微微一怔,有些迷惑道:“对啊,秀秀十五岁了,老爷你突然问这个干啥?那丫头不是整天惹你生气吗?” 县令目光深邃,遥遥看著衙门口。 忽然语带深意的道:“前些日子你跟我说,文秀到了说亲的年龄……” “你说县里的几家大户,都托媒人上门来问亲。本官心里不屑,所以没答覆你。” “我唐青云虽然不算高官,女儿也不是谁都能娶的!” “涇县这种小地方,即使富户也配不上联姻。” “所以我一直盘算著,给女儿谋个更高的归宿,比如府城之中,知州大人的二公子。” “然而今天,我忽然发现有一门亲事更合適。” 县令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夫人,低声道:“夫人你去门口瞅一瞅,偷偷观察一下杨一笑!” 夫人怔了一怔,愕然道:“啥意思?妾身为啥要观察他?” 县令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我让你去看看他的相貌,是否歪瓜裂枣不入眼,只要不是歪瓜裂枣,相貌一关便可过去……” 夫人终於听懂了,顿时惊叫一声,道:“什么?老爷您,您,您是说。” 这娘们猛然拼命摇头,语气显得又急又躁,道:“不行,不行,杨一笑这种穷光蛋,他怎么配得上咱家闺女。” 县令先是瞪她一眼,呵斥道:“你小声点行不行?吵吵嚷嚷不怕被人笑话。” 隨即再次压低声音,郑重道:“为夫刚才说了那么多,你莫非全都当做耳旁风?杨一笑他今年必然高中,他很快就是秀才榜首的身份。” “那也不行!” 夫人不断摇头,十分不满的道:“就算他中了秀才,仍旧是个穷秀才。妾身我受苦大半辈子,我可不愿意闺女嫁给穷鬼。” 县令勃然大怒,厉喝道:“如果他以后中了举人呢?举人之后又中贡生呢?” “甚至进入殿试,被皇帝钦点状元,那时候你还嫌弃吗?你还认为他穷吗?” 夫人目瞪口呆,好半天难以回神,发愣好一会,方才结结巴巴道:“他他他,老爷您说他能中状元?” 县令重新转头,眺望门口方向。 他目光闪烁之间,似乎也有迟疑,语带不確定的道:“状元何其难,谁敢下定论。”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但是有一点本官很篤定,杨一笑最起码能中举人,甚至就算贡生,他也有极大把握。” 夫人顿时呼吸急促起来,忍不住语带兴奋的道:“哪怕他不中贡生,举人也能当官了。咱家秀秀如果嫁给他,以后也会成为官太太。” 县令郑重点头,语气略显踌躇,道:“为夫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杨一笑不同意这门亲事,他性格如我一般,是个志存高远之辈。” 夫人再次发怔,满脸不可置信,道:“他现在是个穷鬼而已,竟然不愿意和咱们攀亲?老爷,你莫非说笑话给妾身听?” 县令嘆了口气,心知和这个娘们解释不清。 志存高远之辈,目光放眼將来。 杨一笑这种人,和他当初一样,能够忍受嘲讽多年不动,直到有把握才决定一鸣惊人。 这就意味著,杨一笑的性格必然也和他一样。 自己现在虽然是县令,女儿號称是县令千金,然而,杨一笑还真就未必愿意这门亲。 县令这样想著,目光不断闪烁。 夫人傻乎乎的看不透,自以为亲事手到擒来,然而他心里却明镜一般,这件事不一定能成。 第44章 贪可以,我故意让你们送 县衙前的热闹,又提升了高度。 首先是一份安民告示,贴在了门口的昭告榜,然后一个书吏负责宣读,高声向所有百姓告知。 “经周县尉亲自验证,涇县杨一笑猎杀猛兽,共计成年黑熊一头,健硕野狼11只。肃清山林,於民有功。” “经孙学政亲自推举,县令大人盖印落章,以涇县县衙之名义,认定杨一笑为『义士』。” “按朝廷之相关律例,北道安抚司之条陈,又及青州府衙规定,兼之涇县歷来传统,凡有除灭猛兽之义士,按律应当予以奖赏……” “赏赐如下。” “其一,朝廷国帑赏赐,赏杨一笑铜钱两百文。” “此赏,由涇县县衙代为授赏,钱款亦由涇县县衙暂出,岁末税赋上缴之时抵扣。” “其二,北道安抚司赏赐,赏杨一笑铜钱三百文。” “此赏,如上同例,亦由涇县县衙代为授赏,岁末税赋上缴之时扣除。” “其三,青州府衙赏赐,赏杨一笑铜钱五百文。” “此赏如上同例,亦由涇县县衙代出。” “最后,涇县县衙赏赐,赏杨一笑铜钱一千文。” “以上所述款项,乃国、道、州、县四级,各依律例所定,奖赏猎兽义士。” “共计铜钱两千文,按官定恰是两贯,钱由县库所出,当场交割清楚。” 这个书吏大声念完,重新又念了一遍。 並且重新念一遍还不行,竟然又大声念诵了第三遍。 三遍过后,方才结束。 不得不说,其实古代封建社会的办事章程是很縝密的,不但要详细解释各种原因,而且要当场向百姓昭告三遍。 可惜章程再怎么縝密也白搭,时间久了都会被寻出漏洞,官员们看似遵守章程,其实是走个过场而已。 比如赏赐义士的钱,看似当场昭告並且交割,然而交割之后呢,这笔钱能装进兜里吗? 朝廷吏治已经糜烂,越是地方越黑暗。 两贯钱,给你拿你也带不走。 原因很简单,县衙上上下下盯著呢。 上至有品的官员,下至办事的小吏,眼中闪烁贪婪,都等著分一杯羹。 如果遇到懂事的,主动把钱拿出来,孝敬一番,人人满意,但如果遇到不懂事的,想著把钱装进自己兜…… 哼哼,让你知道知道官的厉害。 却说那书吏念完了告示以后,当场把两贯铜钱递给了杨一笑。 这人递钱的时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语气阴阳怪气,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 “恭喜呀,杨童生,你得了这笔赏赐,真是让人羡慕的很吶。” 对於这人的意图,杨一笑心知肚明。 想贪钱是吧? 行,我给你! 如今我实力薄弱,犯不著被小人盯上,大財都能捨弃,岂会心疼这点小钱。 杨一笑几乎是毫不迟疑,立马解开了串钱的绳子,数出五十文铜板,塞到小吏的手中,道:“劳烦辛苦,一点心意,別嫌少,其他人我也得意思意思。” 书吏见他这么大方,顿时变得喜形於色,刚才的阴阳怪气,突然变成亲切和蔼,连连道:“哎呀呀,这是做什么,杨童生,你真是太客气了。这样不好,这样不好嘛……” 嘴上看似推辞,手上动作利索,五十文铜钱瞬间塞进兜,笑嘻嘻的衝著杨一笑点头。 杨一笑也冲他点点头,故意假装试探的道:“可还满意?” “哈哈哈哈!” 书吏笑起来,眉开眼笑的道:“满意满意,杨童生不愧是才子,做事大气,令人钦佩。” 杨一笑目光一转,顺势看向衙门里面,问道:“我意欲和诸人分享喜悦,不知道进入县衙合不合规矩。” 书吏得了他的好处,岂能在这事上刁难? 况且这人心知肚明,杨一笑是进去给別人送钱,如果他拦著不让进,他会得罪县衙所有同僚。 所以书吏连忙点头,笑嘻嘻的转头带路。 並且嘴上不忘叮嘱一声,明显是向杨一笑示好,道:“杨童生莫要忘了,你今日尚未拜会县令大人。” 说著一停,压低声音,语带提醒道:“周县尉虽然掌著兵权,孙学政虽然威望很高,但是,他们毕竟不是涇县的主官。” “杨童生,你是个聪明人,谁大谁小,应该分清。” “这涇县的天在何处,你也应该看清楚才好。” “否则的话,送出去再多的孝敬也白搭,县令大人如果打压你,孙学政和周县尉不敢保你。” 杨一笑假装感动,拱拱手致谢道:“多谢提醒。” 小吏嘿嘿两声,道:“行了,我已经把你带进了门,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去办,这些事我不方便跟著,免得同僚们收钱的时候尷尬。” 其实整个县衙都贪,谁也不会感觉尷尬。 这货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找个藉口避开而已,他刚刚得了杨一笑的好处,心里急不可耐想要回去数钱。 杨一笑再次拱拱手,道:“书吏先去忙,杨某自己转,各个房门都掛著牌子,我不至於进入不该进的地方。” 书吏笑嘻嘻的道:“你是来分享喜悦的,去哪个房里都受欢迎,所以,没有不该进的地方,反而,每个地方都该进。” 这是在暗示杨一笑,不要漏掉县衙任何一个人。 杨一笑点点头,目送这个书吏离开。 隨后,他开始打量县衙內部。 古代县衙的情况基本类似,规模相当於后世的乡委大院,只不过古代县衙分为前后两个宅院,前面是办公的衙门后面则是县令的后宅。 单是这个衙门前院,又分为一前一后两处。 其中偏后的地方,是县衙的正堂,那里是开堂问案的地方,平日无事的时候关著门。 至於前半处,则是杨一笑现在所站的地方。 这是一个围拢起来不算太大的院子,地上铺著劣质的青石,四周是一间一间门房。各个门房的门框上,全都掛著相相应牌子。 杨一笑观察半天,首先选了一个地方进入。 这间房门的门口,掛的牌子只有三字,赫然是,学政房。 似乎早就预料杨一笑会来,所以孙学政正在屋里等他,笑意涔涔的道:“本官这里,你就不用再表示,你能首选我这里拜见,已经做到了尊师重道,甚好,甚好。” 孙学政这么说,杨一笑却摇摇头,郑重其事道:“规矩不可破,如今的规矩是人人都得给,所以,老师您这一份不能少。” 说著拿出钱,数出了两百文,恭恭敬敬放在桌上,语气装作恭敬道:“老师別嫌少。” 孙学政笑著点点头,道:“本官明白,已经不少了,你总共领了两贯钱,整个县衙都得打点。” 说著摆摆手,示意道:“去吧,今天有你忙活的!”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於是紧跟著叮嘱一句,道:“记住一件事,周县尉那里別给太多。他已经得了七张狼皮,再多给他反而不好。人的胃口是没有满足的,你越是大方他越是贪婪……” 杨一笑心领神会,问道:“您是担心我把他胃口养的太大?” 第45章 有人看透,杨一笑的前程远大 孙学政淡然一笑,这一刻倒是像个老师,谆谆教诲道:“不只是他,每个人都一样,你这次给的多,下次只能给更多,然而不管你给多少,人的贪心永远没有尽头。” 这位学政说著自嘲一笑,竟然伸手指了指自己,道:“就比如本官来说,你刚刚已经孝敬了熊掌给我,然而你现在拿钱过来,我依旧还是选择收下。” “这就是贪心,也是人的私慾,明明我已经收你做了弟子,按说我这一份应该不用给。” “但是,我心里也贪啊。” “所以,我捨不得拒绝。” “杨一笑,你记住,像我和你如此关係,师生名分已经定了的,尚且贪婪不足,捨不得你的孝敬。” “別人和你关係更远一层,他们岂不是比我更捨不得?” “故而我刚才叮嘱你,別把他们胃口养的太大。” “胃口养大,只会越来越大,终究有一天,你餵不饱我们啊。” “这个我们,包含本官我!” “虽然我是你的老师,但我同样也会被养大胃口,所以你要给自己留后路,行贿的时候別太大方,懂了么?” 不得不说,这位学政倒是担当起了老师的责任。 虽然他毫不掩饰的说自己贪,但他同时也教导杨一笑怎么应对,能够做到这一点,勉强也算是真心替杨一笑著想。 杨一笑颇为意外,心里对这个『便宜老师』的感观改变不少。 只不过虽然稍微有所改观,但是彼此都知道是利益之交,所以相互默契的不予揭穿,杨一笑拱手向孙学政告辞。 “老师您忙著,学生去別的屋子。” 孙学政点点头,並不起身想送,仅是淡淡道:“记住我的叮嘱,莫要养大他们的胃口。” 杨一笑答应一声,转身出了房门。 下一个地方,他去的是周县尉那里。 如同孙学政一样,周县尉也预料杨一笑会来,所以也在屋里等著,一见面就爽朗的笑。 对於这个人,其实杨一笑对他的感观比孙学政更好。 原因很简单,这位县尉有一个值得称讚的地方,只要拿了谁的好处,立马就给人办事。 拿钱,办事。 做官能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 杨一笑是来送钱的,所以动作十分乾脆,直接数出两百文钱,轻轻放在了桌子上,道:“县尉大人別嫌少,您知道我还得去別的屋。” 周县尉嘿嘿两声,语气颇为讚许道:“你小子,是个有胸怀的!” “经此一事之后,县衙上上下下被你打点,也许做不到人人都能力挺你,但至少短期內会交口称讚你……” “杨童生,本官越来越对你感觉欣赏啊。” “从你这些举动可以推测,你將来的成就必然不俗。” “所以嘛,本官心里有个想法,我不管別人怎么做,我这里对你破一破规矩。” 周县尉说著,竟然抬手拿起桌子上的钱。 只不过並不是拿起所有的钱,而是只拿了一半递迴给杨一笑。 “你送上两百文钱,但是本官只收一百文。” “整个涇县县衙之中,十几年来的头一次。凡是收了好处的,没有往外回吐的。” “但是本官今天破一破规矩,专门针对你这个让我欣赏的童生。” “你送两百文,我只收一百文,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这是我周某人对你的重视。” “杨童生,这算是咱们结个善缘吧。” “他日你若崛起,也许会报復今日,那时我不求你高抬贵手,但求你记住今日的善缘。” “一百文钱的善缘,买你將来对我手段稍微轻一点,如何?” 面对周县尉的笑意涔涔,杨一笑心里颇为吃惊。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武夫竟然比读书人想的还要远。 孙学政那边收了钱,顶多是叮嘱自己几句,这个周县尉却能更进一步,反而向自己回退一百文钱。 要知道他总共也就送了两百文而已。 如今他弱势的情况,县衙任何一人都比他强,所以哪怕是人家收下好处,按规矩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然而,人家周县尉却做的大气,由此,可看出这人的目光长远。 杨一笑没有坚持把钱留下,而是郑重的收回一百文,他朝著周县尉拱拱手,语带深意的道:“大人且忙著,晚生去別的屋。” 想不到周县尉竟然站起身,一直把杨一笑送到屋门口,这让杨一笑越发意外,心里对周县尉的重视提高了一级。 他告辞离开,隨后又去了其他各个门房。 接下来送的都是小钱。 比如三班衙役那里,每个人只给十文钱就行,捕头按规矩应该给五十文,但是捕头刚刚被搞进大牢,所以,省了五十文钱。 又比如小吏们的公房,整个涇县县衙只有五个小吏,其中一个已经给过,剩下四个早就候著,杨一笑不搞特殊化,每个小吏给了五十文。 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这些小吏虽然只是吏,但是手里的权力可不小。 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现在的打点很有必要。 整个县衙前院转了一遭,果然没有任何地方阻拦他,反而各个房里喜气洋洋,明显是眼巴巴的候著他来。 收了好处之后,各个嘴脸可亲,人人不吝夸讚,仿佛都成了杨一笑的老朋友。 上上下下经过这么打点一番,总共花费恰好是一贯钱,至於剩下的一贯钱,所有人都知道属於谁的。 由於大家全都收了好处,所以有人主动替杨一笑谋划,示好道:“杨童生,你该去后院啦!” “今日县令大人无事,似乎在后院里赏花,心情应该比较悠閒,很適合现在去拜见。” “夫人也在,夫人比县令大人好说话,只要你送上心意,夫人保证笑脸相应。” “去吧,去吧,预祝杨童生此去,能够入了县令大人的眼。” 官场贪婪,有时候也不能说是坏事,比如杨一笑现在受到的待遇,就让他认为送出去的小钱很值。 钱能通鬼,这些贪官污吏就是鬼。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收了好处的果然帮忙。 “很不错,以后还这么干!”杨一笑心里暗暗想著,微微冷笑了一声:“不怕你们收,就怕你们不收,在我弱势之时,我心甘情愿让你们收……” 至於將来如果崛起,是否会记恨现在之事? 那得等將来再说了! 他在一个小吏的引领下,走进了县衙后宅的院落。 今日来县衙的最重要一步,终於要面见涇县最大的官。 县令! 天高皇帝远的土皇帝。 第46章 县令夫人的古怪 到了后院之后,入眼一个凉亭。 带路的书吏由於得了好处,所以不免要帮著说一些好话。 只听书吏一进门便大声稟报,语气故意表现的夸张,道:“稟大老爷,杨一笑来了,他说自己是读书人,不拜见老爷於理不合,哎呀呀,真不愧是童生呀。” 收过好处,说句好话。 能做到这点已经足够了。 不远处的凉亭里,县令微微点点头,淡淡道:“让他过来吧,本官恰有閒暇。” 书吏答应一声,转身示意杨一笑,压低声音叮嘱道:“杨童生,大人允你拜见,记住了啊,要懂规矩。” 杨一笑拱拱手,同样压低声音道:“多谢书吏相帮。” 他说话之间,顺手摸出几枚铜板,手疾眼快的递过去,根本不给书吏反应机会。 书吏先是怔了怔,隨即满脸堆笑,连连道:“哎呀哎呀,太客气了,杨童生你怎能这样,明明刚才已经给过啦。” 嘴上这么说著,手上十分利索,悄无声息收好铜钱,笑眯眯的转身离去。 对於这一幕,不远处的县令看在眼里,然而面色古井无波,明显是不在意这等小事。 但是县令夫人不一样,似乎很心疼的嘀咕道:“这么大手大脚的,隨手给小吏铜钱,老爷,这就是你说的才俊?” 县令瞪她一眼,示意不要乱说话,堂堂县令夫人因为几个铜板纠缠,一旦传扬出去岂不被人嘲讽看轻。 他瞪完了夫人,目光看向杨一笑那边,这才轻轻乾咳一声,语气不紧不慢的道:“杨童生,过来吧。” 杨一笑假装有些拘谨,故意装作小心翼翼,小步走到凉亭中,拱手行了个儒生礼。 “晚生杨一笑,拜见县令大人。” 他没打算在这里多停留,也没打算和县令多交流,所以十分乾脆利索,行礼之后直接拿出钱。 赏赐总共有两贯,现在正好剩一贯。 一贯钱全都放在了亭中的石桌上。 “县令大人,这是晚生一点心意,限於家境贫寒,总共只有这些。但是晚生对您的敬意,绝不止这一点点小钱。” 场面话说的很漂亮,杨一笑推测县令应该会满意。 哪知他抬头看去,却发现县令不为所动,不但脸色毫无变化,而且没有开口的意思。 这样杨一笑心里微微一紧,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琢磨:“莫非並不满足?一贯钱难入他的眼?” 幸好就在这时,县令夫人开口,喜滋滋的道:“真不错,是个懂规矩的,难怪老爷会说,你是个才俊。” 这女人一边说著,一边急不可耐伸手,拿起桌上的钱,脸上笑开了花。 “哎呀,竟然足足一贯,老爷你看看,杨童生很有心意嘛。” “哎呀,老爷,別拉著脸,夸人家一句呀。” 似乎是因为夫人连番催促,县令终於淡淡『嗯』了一声,看著杨一笑道:“不错,甚好!” 仅仅四个字。 说完之后再不吭声。 反倒是县令夫人笑脸迎人,竟然主动走到杨一笑面前,语气亲切道:“杨童生呀,你的孝意我们收下啦,虽然钱不多,但是也还行。” 杨一笑连忙拱拱手,假装恭敬的道:“多谢夫人夸奖。” 他表面看似恭敬,心里却有些反感。 只因刚才这女人说的一个词汇,让他听起来有些『扎耳朵』般的不舒服。 孝意! 刚才这女人说了『孝意』两个字。 无论古代还是后世,这个词汇都不是乱用的,杨一笑真想提醒对方一句,他来送钱只是按规矩表示。 孝意? 你这女人竟然认为这是我的孝意? 怎么可能! 杨一笑心里憋著一口气,莫名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哪知就在这时,忽听县令夫人再次开口,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语气竟然有些古怪。 “杨童生吶,按说不该收你的钱。但你毕竟是第一次上门,这些钱代表著你的孝意,所以,不收反而不好。” “不过你放心,这些钱我会帮你们小辈攒著。” “等到將来需要花用的时候,这些钱自然会拿出来给你们花用。” 这番古怪无比的话,杨一笑完全听懵了。 啥情况? 替我们小辈攒著? 我们? 我和谁啊? 杨一笑心里感觉古怪,想破脑袋也没能想明白。 於是在绞尽脑汁之下,不由开始胡乱联想,暗暗琢磨道:“莫非,我这穿越的身体还有隱秘?比如,这身体竟然和县令家里有亲戚……” “但是,不应该啊!” “如果和县令家里有亲戚,这身体的前身怎么混的那么差?” “不但穷的叮噹乱响,而且远近闻名的大笑话。” “不对,这事肯定不可能。” “估计是我猜错了。” 他这边胡思乱想,然而越想越迷糊,忍不住抬头看去,又发现新的古怪情况。 只见县令夫人此时,竟然直勾勾的盯著他,目光之中带著审视,似乎隱隱还带有好奇,那种眼神很不寻常,就仿佛丈母娘看女婿一般。 並且,这女人似乎对他越看越满意。 突然竟是笑了起来,喜滋滋的夸奖一句,道:“相貌堂堂,长相周正,难怪老爷会说,你是年轻才俊。” 接下来,更古怪的事情出现了。 这个女人突然伸手,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二话不说,塞了过来。 “拿著,见面礼。” “不要抹不开脸,这都是按规矩。” 杨一笑懵了! 他真的懵了! 臥槽,今天到底什么情况啊? 所有人都知道县衙贪婪,上上下下必须进行打点,而自己得了赏钱之后,確是按照规矩进行打点。 大家在收钱的时候,表现全都符合常理。 比如前院那些人,无论官员还是小吏,甚至三班衙役,乃至最底层的仵作,除了周县尉出於长远考虑,所以收钱之后回吐一些,其他人,没有任何表示。 那些小官小吏尚且收钱不回吐,怎么到了县令这边反而回吐呢? 最关键的是,这吐的有点多啊! 杨一笑怔怔看著手里的银子。 好傢伙! 沉甸甸的一大锭。 哪怕是隨手掂量一下,至少也得五六两重。 按照云朝货幣的兑换比例,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一贯铜钱,这岂不是意味著,县令夫人给了自己五六贯? “这位夫人的脑子没问题吧?” “如此收礼岂不把家底亏个乾净?” 杨一笑心里忍不住吐槽。 他总共也只送上了一贯钱。 县令夫人却回吐五六两银子。 这一来一回之间,自己竟然赚了好几贯。並且听县令夫人的口吻,似乎这竟是按照规矩办。 但是,哪门子的规矩啊? 啥时候贪官夫人这么大方了,整个涇县谁不知道县令夫人是最贪的? 据说这女人號称天高三尺,意思是她能把地皮刮低三尺,地皮变矮了,天肯定会变高。 就这么一个贪婪的女人,谁敢相信她也有大方的时候。 五六两一大锭银子,毫不心疼给了自己,关键是给银子时的那种眼神,莫名让杨一笑心里有些发虚。 终於,杨一笑憋不住好奇。 他假装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敢问县尊,您夫人这是何意?” 他没有直接向县令夫人发问,而是刻意向县令进行求解,这是一种巧妙手段,对於试探而言比较合適。 然而让他没料到的是,县令似乎也处於懵逼中。 足足好半天过去后,才见县令狠狠的瞪了夫人一眼,然后,对杨一笑道:“既然给了你,你便收著吧,本官这位內宅的性格比较马虎,经常会在兴头上做出一些奇葩事。” 说著,语气颇为无奈,衝著杨一笑摆摆手,再次道:“收著吧,收著吧,她好不容易大方一回,倒是让本官颇为惊讶。如此看来,她对你是满意的。” 杨一笑愣在当场,愕然道:“您也让我收著?” 县令『哼』了一声,似乎有些尷尬,道:“已经给了,还能咋样,本官身为一县之令,些许顏面还是要顾的,既然夫人给了见面礼,我总不能当场討回吧?” 说著看了杨一笑一眼,问道:“如果你是县令,你能丟得起这个脸吗?” 杨一笑下意识的道:“我肯定不……” 说到一半猛然感觉到不对,自己竟然被县令套进去了,於是连忙改口道:“晚生和大人初次见面,哪能当得起这份见面礼?” 哪知县令眼睛一瞪,似乎十分不悦的道:“让你收著,你就收著,这件事夫人办的仓促,但已经办了只能认了,本官,咳咳,本官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没脑子的货。” 与此同时,县令夫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太仓促。 这女人脸色有些訕訕,明显是抹不开脸,站在一旁支支吾吾解释道:“杨…杨小子,你收著吧。我知道你家境贫寒,这些钱权当是周济与你。” 说完之后,怯生生看向县令,小声小气问道:“老爷,妾身这个说辞可以吧?” 实话实说,这说辞確实过的去。 但是,她不该当著面杨一笑的面询问县令。 这么一询问,再好的说辞也变成了没意义。 县令气的麵皮发鼓,明显是恼羞成怒,自家夫人这种蠢笨,让他感觉顏面尽失。 於是猛然站起来,大踏步衝出凉亭。 走出老远之后,才有声音传来,道:“杨童生,你回去吧。” “莫忘了时时刻刻读书,莫要仗著聪慧懒惰。” “学识如逆水行舟,聪明人也会倒退,所以,你还要继续苦读。” “今年县里科举之时,本官期待著你一鸣惊人……” “待到你高中榜首,本官再与你分说!” 话音远去,县令走了。 看那急匆匆的架势,分明是因为夫人的奇葩让他丟了脸。 堂堂县令,顏面尽失,只能走,躲起来。 县令夫人似乎也尷尬,语气訕訕的对杨一笑道:“老爷被我气走了,我得赶紧去哄劝,杨童生,你回去吧。” “別忘了老爷的叮嘱,回去之后坚持读书。” “老爷说,你是才俊……” “老爷还说,你能高中榜首……” “咳咳,杨…杨童生啊,银子你就收著,见面礼不能推辞,回吧,你先回吧。” “回去好好读书啊。” 第47章 古人的秘密,穿越者难懂 县令夫人连连叮嘱著,一步三回头的往远处走。 也不知是何故,眼神特別柔和,竟然让杨一笑有种错觉,仿佛这女人很疼爱他。 但是! 疼爱? 杨一笑使劲甩了甩脑袋,感觉有些哭笑不得,暗暗道:“我莫非也受了影响,脑子变的奇葩起来,我竟然会產生这种古怪想法,县令夫人怎么可能会疼爱我?” 双方无亲无故,根本没有可能啊。 他站在花园里愣了半天,想要归还银子却找不到人,无论县令还是县令夫人,也不知道躲到何处去了。 虽然杨一笑可以去寻找,但是这里毕竟属於县衙后宅。 他现在只是个小小童生,暂时不具备到处乱闯的资格。 无奈之下,只能转身离开。 走出后院之后,再次来到前院,由於他心里迷惑,所以去找孙学政打探。 …… 巧得很,孙学政似乎要出门,见到他来,顿时一愕,问道:“见过县令大人了?送上心意没有?” 杨一笑点点头,往前凑了几步,小声道:“老师,学生心里有个事想不明白。” 孙学政没怎么在意,直接道:“你说,为师帮你分析分析。” 杨一笑拿出银子,搁在掌心让他看,同时道:“刚才我拜见县令,经歷堪称离奇,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县令夫人竟然给我这东西。” 说著,把掌心往前一举,再次道:“您瞅瞅,这么大一锭银子,学生稍微估算了一下,最起码得有五六两重。” 日光浩浩之下,银子白如雪花,孙学政目瞪口呆,脸上带著不可思议。 足足好半天过去,这位学政才怔怔开口,语带不可置信的道:“县令夫人她,她,她何时如此大方了。” 杨一笑忍不住小声道:“对啊,学生也感觉古怪。整个涇县谁不知道,这位夫人號称天高三尺。” 孙学政的眼神不断闪烁,仿佛陷入浓浓的怀疑,沉吟道:“此事,反常,太过反常。” 杨一笑点点头,再次小声道:“事出反常,必有缘故。” 孙学政突然看他一眼,似乎猜到杨一笑意图,问道:“你是想让本官帮你去问问缘由?” 杨一笑假装拘谨,语气装作忐忑,道:“方便吗?如果方便的话,请老师帮帮忙?否则我一直蒙在鼓里,心里难免忐忑难安……” 孙学政沉吟片刻,郑重开口道:“確实,这事必须弄清楚。號称天高三尺的县令夫人,竟然一见面就对你如此大方。” 杨一笑想了一想,补充一句道:“还有个古怪的地方,她说这是见面礼,而且她还说,是按照规矩办的。” 孙学政目光一闪,忍不住追问道:“还有呢?还有其它情况吗?” 杨一笑又想了想,再次道:“似乎,县令大人恼羞成怒,所以,脸色涨红的躲开了。但是让我感觉纳闷的是,县令大人分明也认可这个见面礼。” “也就是说,他们夫妻两口子早有此意。只不过由於县令夫人办的突兀,所以县令大人才感觉丟了顏面。” 杨一笑说完这些情况,目光诚恳看向孙学政,问道:“老师,就这么多了,学生限於年龄和阅歷,一时之间想不通透,所以,求您给推敲推敲……” 这还用推敲吗? 孙学政的脸色似乎哭笑不得。 甚至这位学政看向杨一笑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迷惑变成了大有深意。 而他这个大有深意的眼神,却让杨一笑心里感觉发毛,忍不住急急问道:“老师,您是不是已经想明白原因?” 哪知,孙学政竟然笑意涔涔的摇摇头。 “既然县令大人没吐口,县令夫人也没明说,那么,为师我可不敢乱讲。” “你小子啊,確实限於年龄和阅歷不足,虽然才华横溢,但是不通俗务……” “难怪会成为远近闻名的笑话,原来你在某方面真的反应迟钝。” “哈哈哈哈,且回去吧。” “这个事,应该不是坏事,至於將来如何,且等县令明说。” 孙学政说到这里,衝著杨一笑摆摆手,道:“回吧,回吧,本官还有公务,我这里就不留你了。” 杨一笑颇为无奈,忍不住小声问道:“要不我去周县尉那里请他帮忙推敲一番?” 孙学政笑意涔涔摇头,语气带著耐人寻味,慢悠悠道:“他那种武夫,岂能帮你推敲?况且就算他能看懂此事,你认为他有胆子说吗?” “这个事啊,暂时只能这样含糊著。” “县令大人没有名言之前,任何人都不方便跟你细讲。” “对了,县令大人有否叮嘱过你什么?” “比如,隨口一言,也许听起来隨隨便便,但是很可能蕴含著深意。” “你回忆回忆,有没有这种叮嘱?” 对於孙学政最后这个问题,杨一笑不由自主回忆起来,很快他想到,县令確实像是暗示了一句。 他连忙对孙学政道:“学生想起来了,县令大人確实说过一句。” 孙学政似乎很在意,立马追问道:“县令怎么说的?” 杨一笑如实回答道:“他说,期待我一鸣惊人,高中榜首之时,与我分说清楚。” 孙学政哈哈一笑,道:“这不就行了?到时候一切皆知!你回吧,回去好好读书,距离科举还有三个月,你应该不急著这三个月。” 杨一笑无奈点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学生先迷糊一阵子,三个月后考完科举,希望县令能给我明说。” 孙学政『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锭银子上,笑著道:“这个钱,你该花就花……” “既然是县令夫人给的,那就是你应该拿的。” “回去后好好把家里整理一番,比如用这钱去请工匠给你造个宅子。” “另外还有家什器具等物,这些也都要置办齐全,记住了没有,这个钱可不能省。” 对於孙学政的叮嘱,杨一笑只觉匪夷所思,忍不住道:“您让我花掉这笔钱?我还琢磨著三个月后归还呢!” 孙学政不再理他,背著手走向远处,慢悠悠的道:“不用还,不用还,嘖嘖,这小子竟然入了他的眼。” 第48章 交朋友真得慎重啊 有些事,可能就是一层窗户纸。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明明在旁人看来很清楚的事,当事人反而很容易陷入知见障。 杨一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他身为穿越者,自认超过古人一大截,但也正是由於这份骄傲的影响,让他无法静下心来琢磨古人的事。 其实他只要静下心想想,按照古人的风俗传统捋一捋,那么,很容易就能想明白。 比如,当他给县令送钱时,县令夫人曾经口误,说是帮他这个小辈攒著。 又比如,县令夫人给银子的时候,连续两三次叮嘱,这是他应该拿的见面礼。 再比如,孙学政也曾语带暗示提醒他,县令夫人给的银子可以花,並且暗示他回家以后盖房子弄家具。 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指向一个事。 无亲无故,凭什么给你见面礼,原因只有一个,拿你当晚辈看。 什么晚辈才值得这份大礼呢? 丈母娘对待新女婿才会如此! 这个事如果搁在百姓身上,恐怕任何一个百姓都能想明白,风俗礼仪人人知,除非是傻子才不懂。 偏偏杨一笑精明过头,他想岔了另一个方向。 在他心里认为,县令这种官员属於土皇帝,虽然官儿不算大,但在涇县就是天,所以县令的一举一动需要深思,说不定其中暗藏著什么用意。 越是这样想,误区越严重。 他终於把自己成功的弄糊涂,百思不得其解的离开了县衙。 出了县衙之后,发现看热闹的百姓已经散去,但是杨家村的汉子们还在原地,这些汉子一直护著板车不让人接近。 除了杨家村的几个汉子以外,还有那个在城门口认识的人,他也守在板车旁边不走,摆出一副自己人的架势。 对於这个人,杨一笑颇为纠结。 此前在城门口的时候,他只以为这人是个擅长编谎的偏才,当时想著如果结识一番善加利用,这人將是一个搞宣传的行家里手。 哪知事后才发现,这人真正擅长的並非编谎。 毒士! 这货竟然是个贾詡般的毒士。 不但睚眥必报,而且心性狠辣,动不动就要灭人满门,张口闭口让人死全家。 这就让杨一笑尷尬了。 他不確定继续交往下去是好是坏。 有句老话说的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果他继续和这人交往,每天受到这人的心性影响,说不定什么时候,他自己也变成一个心性狠辣的人。 杨一笑不想变坏,他想保持自己做一个好人的初衷。 然而,他现在又不能把对方撵走。 在城门口的时候,是他主动邀请对方,並且表现的极为热切,声称要和这人不醉不归。 在古人的认知里,杨一笑这种做派很正式。 古人很在意这种事,认为自己受到了重视,犹如主公拜谋士一般,一旦答应就代表著认可。 现在这人认可了杨一笑,如果杨一笑反悔把人撵走,想想也能知道,心里必然有恨。 有恨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人睚眥必报的性格。 关键他不止有睚眥必报的性格,他还具备著睚眥必报的能力。 如果他记恨上了杨一笑,肯定时时刻刻想著报復,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有狠辣的手段招呼过来。 所以,不能撵走。 无奈,只能认下。 杨一笑心里纠结,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要注意,不能因为一时兴起,隨隨便便就认朋友。 以后再想与人结识,必须先把门路搞清,不但要看透对方心性,而且还要经受住考验才行。 这一次,权当是个教训吧。 这个人,暂且先认作朋友吧。 他心中思虑万千,脸色却毫无异常,反而笑著走到板车前,熟络的和那人打招呼,道:“兄台,走,咱们吃酒去。” 哪知这人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语气肃重的问了一句,道:“杨兄弟办完事了吗?在里面有没有受到憋屈。” 说著不等杨一笑回答,这人再次肃重开口,道:“如果有谁让你憋屈,你悄悄跟我说一声,咱们报仇不隔夜,该报復必须报復。” 杨一笑哭笑不得,上前拍拍这人肩膀,劝说道:“老哥,心胸开阔些,你整天这样阴沉沉的,活的难道不感觉累吗?” 这人愣了一愣,不由沉吟起来,喃喃道:“没有啊,我觉得挺好,从小就这样,已经习惯了。” 杨一笑嘆了口气,道:“行吧,你这是天性,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说著停了一停,重提刚才话题,道:“各人有各人的稟性,咱们兄弟不討论这个了,走,吃酒去。” 哪知杨家村的一个汉子忽然开口,提醒道:“细伢子,吃饭的事儿等等吧,日头还不到晌午呢,咱们先去把正事办了。” “对对对。”眾人齐齐附和。 就连刚结识这人也赞成,语气十分郑重的开口道:“大家说的对,不急著吃饭,你今天是来售卖猎物的,先去把这个正事办了再说。” 杨一笑迟疑一下,点点头道:“也好!” 今日来县城,主要有两个目的。 首先,是到县衙领赏。 之所以领赏,是为了博名,拿到一张『义士』的文书,顺带著让百姓围观宣传。 赏金本就没打算带走,所以已经全都打点出去。 经过打点之后,县衙上上下下都得了好处,虽说达不到人人满意的程度,但至少明面上都建立一份交情。 这份明面上的交情暂时够用了。 第一个目的,算是圆满完成。 第二个目的,则是售卖货物。 同样的,售卖货物也不是真实意图。而是卖钱之后继续送,把之前许下的好处兑付掉。 比如对周县尉许诺,五贯钱好处外加七张狼皮,这得卖完黑熊之后,连钱带狼皮悄悄送到家里去。 除此还有许诺给孙学政的好处,光是熊掌肯定不能让人满意,所以,去送熊掌的时候肯定要带著钱。 这些钱从哪里来呢? 得等黑熊卖掉才行! 山里倒是藏著十多贯,但是那个钱见不得光,因为那是杀税丁之时搞到的,一旦拿出来很容易被人怀疑。 他杨一笑穷了很久,突然能拿出十几贯,任何人只要听到这情况,恐怕都会想到『不明之財』。 不明之財,就是横財。 这时代的横財,基本都染著血。 所以,那笔钱暂时不適合拿出来。 表面上所有的花销,都得经得起推敲才行,而售卖黑熊的收益,恰恰是最合適的遮掩。 “走,卖货去。” 杨一笑大手一挥,眾人推著板车,直奔城西的牲口市,同时也是城里的山货交易市。 第49章 外號恶鬼,难怪落魄 別看涇县是个穷县,收货的商贾倒是有钱。 因为这些人都是行商! 涇县地处大山环绕,各种山货琳琅满目,所以不但能吸引周边府县的行商,甚至有京城的大型商號派人驻点。 由於今日造成的轰动,这边早就知道了消息,板车才进入交易市,立马一群商贾围过来。 一头黑熊啊! 这玩意属於大买卖。 只要能收到手里,运到京城那边专卖,光是一张熊皮,就能暴利翻倍。 自古商人逐利,谁都眼馋这东西。 “杨童生,杨童生,別往里面走了,停下来谈谈价。” “哎呀呀,杨童生,你听到没有嘛!” “別往里走了,里面的大商號会压你价。” “来来来,咱俩拉拉手,你把袖子笼好,我保证出价让你满意。” 袖子笼好,这是古代交易的规矩。 买卖双方並不会明言出价,而是相互拿手握在一起,並且握手的时候,各自用袖子遮掩。 这叫『袖內拉手』,也叫做『拉手比价』,主要目的只有一个,交易双方对价格保密。【作者註:现代社会,这个风气还有一些地方保留,哪位读者经歷过吗,或者是曾经听说过。】 可惜,杨一笑是个门外汉。 他听说过『袖內拉手』的规矩,但却不知道怎么拉手谈价。 比如大拇指代表多少钱,小拇指又代表多少钱,同时出两个手指或者三根手指,各自又代表著多少多少钱…… 这些特殊的手势,杨一笑压根不懂。 庆幸的是,虽然他不懂,但是杨家村的汉子懂。 尤其让杨一笑意外的,那个刚刚结识的人,竟然不断用眼神给杨一笑示意,明显是想帮杨一笑干这个事。 杨一笑心中微微一动,低声问道:“老哥你莫非擅长这个?” “何止擅长!”这人笑了起来,语气极为自信,嘿嘿两声道:“我家祖孙五代,乾的都是皮货营生!” 说著一停,接著又道:“哥哥我打小跟著家里,走南闯北高买低卖,对於『袖內拉手』这种事,哥哥我有个外號叫做『一拉定乾坤』。” “我最擅长的就是低买高卖。” “比如买的时候,別人能压价一贯,但是我一旦出手,最起码压价一贯半。” “有比如卖的时候,谁也压不了我的价,只要我出价,必然是卡在对方的底线上。任何人想占我的便宜,最终吃亏的肯定是他。” “杨兄弟你信不信,我能帮你多卖三成。” 臥槽! 多卖三成? 杨一笑有些震惊。 任何买卖,不管大钱小钱,如果能卖高三成价格,绝对是很大的本事。 隱隱约约之间,杨一笑忽然有些明悟。 他大概能够想明白,为什么这人能如此。 这傢伙擅长编谎,並且编的谎言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说白了,他是擅长捕捉人心的弱点。 人家想听什么,他就编造什么。 精准命中人的喜好,岂能不让人信服他的谎。 同样的道理,做生意砍价也是捕捉人心的弱点。 这人擅长编谎,所以也擅长砍价,一理通而百理通,其实都是对心理弱点的精准把握。 杨一笑想明白这些之后,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笑著道:“好,就拜託老哥帮我。” 哪知他才刚刚答应,四周围的商贾『哗啦』一下散开,似乎个个面色悻悻,看架势宛如躲避『恶鬼』一般。 杨一笑顿是愕然,愣愣看著这一幕。 他忍不住拦住一个商贾,语带好奇的问道:“你们刚才不是要谈价吗?” 那商贾甩开他的阻拦,没好气的翻个白眼,道:“你让『恶鬼瘟』帮忙砍价,我们哪还有好处可赚?奶奶个熊,跟他做买卖不亏都要谢天谢地!” 这个商贾说著,满脸晦气的走远,嘴上还不忘念叨,哼哼唧唧的道:“算了算了,这份买卖不好接,杨童生这个小子,竟然认识『恶鬼瘟』。” 望著商贾们走远的背影,杨一笑目瞪口呆的发。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他才转头看向身边这人,哭笑不得道:“老哥,原来你外號叫做『恶鬼瘟』啊!” “刚才我听你吹得厉害,说什么號称『一拉定乾坤』?” “结果现在才明白,你之所以能定乾坤是因为没人搭理。” 对於杨一笑的调侃,这人面色显得訕訕,支支吾吾辩解道:“你別听他们瞎说,哥哥我才不是『恶鬼瘟』。” “主要是因为我做生意太狠,再加上名字之中有个『瘟』字,所以,咳咳,所以……” 杨一笑恍有所悟的点点头,笑著道:“做生意太狠,狠如恶鬼一般,大家被你坑怕了,所以全都躲著你,对不对?” 这人悻悻两声,语气颇为无奈,道:“我也不想如此,可我本性就是如此,一旦涉及利益和钱財,我总是不由自主想把人榨乾。” “杨兄弟,不瞒你说,哥哥我丟人啊,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具体是啥原因,我想你应该明白。” “生意做不下去了啊,四周几个县全都躲著我。” “我现在是坐吃山空,混的一天比一天惨。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水米未进一直饿著。” “要不是如此,我哪能在城门口故意引你注意……” “我那是饿的实在撑不住了,盼著能和你认识认识,没想到你真的邀请我,开口就许诺对我酒肉管饱。” “杨兄弟,你知道么,这在我看来很重要,这已经不是一饭之恩。” “这意味著世上还有人愿意接纳我。” “你不像他们这些人,全都像躲恶鬼一般躲著我。” “杨兄弟,我以后跟著你混行不行?” “我能看出来,你是个胸有乾坤的人物。哥哥我別的本事没有,看人的好坏能看到骨头里,只要有我跟在你身边,任何小人都坑不了你。” 对於这个人的说辞,杨一笑能听出恳切,掏心挖肺之言,並非编的谎言。 杨一笑的心里不由生出感触。 人,太精明了其实並非好事。 就比如眼前这货,平心而论绝对是个有本事的。 然而由於他的精明,搞得人人畏他如鬼,所有人全都躲著他,导致他空有本事施展不出,竟然沦落到饿肚子,连续两天没吃饭。 杨一笑不由嘆了口气! 人啊,真的不能太精明。 哪怕是老天爷给了天生的精明,但也要学会適当的遮掩精明。 做事如果太独,不懂与人分享,那么,慢慢就会被整个社会剔除。 但是,这人毕竟是个有本事的! 甚至,他的本事足以让人敬重。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既然如此,就让我当个伯乐吧。” 杨一笑想到这里,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郑重道:“老哥,如你所愿,从今天开始,我家里添你一双筷子。” 家里添你一双筷子。 把对方当兄弟的意思。 这人先是一愣,隨即目光爆闪,他两眼直勾勾盯著杨一笑,仿佛要看穿杨一笑的內心。 足足好半天过去之后,这人猛然郑重的整理衣衫,语气肃然道:“杨兄弟,正式认识一下,我名刘伯瘟,外號『恶鬼瘟』。” 臥槽! 杨一笑只觉脑子一懵。 啥啥啥? 刘伯温? 他下意识开口,语气带著激动,急急问道:“老哥你莫非是江南青田人?” 说完之后,猛然意识到不对,歷史上的刘伯温虽然出名,但那是元末明初的人物。 而眼下这个朝代,无论从哪方面都不像元末,所以,这人不可能是刘伯温。 紧跟著,杨一笑又想到一点,刚才这人曾经说过,他名字里有个『瘟』字。 这样一想,忽然明白了。 这人的名字应该是刘伯瘟,而不是歷史上那个刘伯温。 果然,只听刘伯瘟的语气似乎很迷惑,愕然反问道:“江南青田?怎么可能?杨兄弟你听我口音就知道,我是咱们涇县土生土长的人。” 杨一笑哈哈大笑,掩饰自己刚才的口误,连声道:“对对对,是我糊涂,哥哥你口带乡音,怎么可能是江南人。” 说著猛然一揽对方肩膀,道:“走,吃饭去,如果早知道哥哥你饿著,我无论如何也得先招待才行。” 刘伯瘟不由一怔,下意识看向板车,迟疑道:“但是,卖货……” 杨一笑脸色严肃,郑重的道:“卖多卖少,又有何妨?既然得知哥哥处於飢饿,小弟怎能为了铜臭而耽搁。” 他说著一停,语气仿佛无所谓,淡淡道:“隨便卖了吧,早卖早结束!” “倘若为了多卖几个钱,待在这里与人不断爭讲,每耽搁一点时间,哥哥便要多遭受一分飢饿。” “这种事,我杨一笑做不出来。” “我也不愿意这么做。” 望著杨一笑严肃的表情,听著杨一笑淡淡的语气,刘伯瘟的眼中仿佛闪烁晶莹,怔怔然好半天说不出任何话。 直到良久之后,这人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低声的,喊了一句道:“杨兄弟,谢谢你。” 他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和杨一笑诉说。 然而最后能说出的,竟然只有这六个字。 杨兄弟,谢谢你。 第50章 这个人的弱点 短短半个时辰之后,这头黑熊的交易达成。 杨一笑没让刘伯瘟帮忙,而是由杨家村的汉子出面。 虽然刘伯瘟言之凿凿的说,他可以把货物多卖出三成,但是商贾们全都躲著他,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 果然一旦换个人出面,商贾们立马又挤过来,宛如哄抢一般,都说自己出价最高。 首先是熊皮,皮子最值钱。 这个牲口市由於常年交易,所以有专门討生活的剥皮匠,杨一笑花钱请来一个,当场把熊皮剥了下来。 经过几番討价还价,熊皮以7贯钱成交。 不出意外,得手的是京城商號,这商號不但財大气粗,而且专收珍稀之物。 在古代,熊皮比虎皮更值钱。 京城是权贵集中之地,生活奢靡崇尚攀比,这张熊皮一旦运到京城,转手就可以获利一倍。 第一笔钱,七贯入手。 当场交割清楚,熊皮售卖完毕。 接下来,是熊肉。 古代穷人吃不起肉,富户整天满嘴流油,普通肉类吃腻了,肯定想尝尝好东西。 熊肉,恰恰就是好东西。 並且,价格卖的不便宜。 一斤熊肉竟然四十文…… 这价格在盛世之时根本不敢想像。 自十多年前开始,天下渐渐有乱象,朝廷政权日薄西山,柴米油盐全都涨价。 比如涇县地域,一斤粗粮竟然要五文钱。 细粮直接翻了一番,售价高达十文开外。 肉就更贵了! 即使最普通的猪肉,一斤的价格也得15文,牛羊肉类更贵,最起码能卖二十文。 这样的高价,老百姓根本吃不起。 哪怕家里攒了点钱,但是谁家捨得吃肉啊?称盐打油都不够花,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虽然老百姓买不起,然而城里毕竟有富户…… 熊肉这东西,几年也见不到一回,所以卖的很快,转眼间就被抢个精光。 除了熊肉以外,还有东西能卖钱。 比如熊的心肝脾肺,以及剔肉剩下的骨头。 都说虎骨能够壮阳,其实熊骨效果更好,富户可以买去熬汤喝,大夫可以买去作药引,熊骨是宝贵的药材,入药之后的效果奇好。 所以,骨头竟然比肉卖的还快。 几十斤熊骨,被几家药材铺子连番出价,场面极其火爆,差点廝打起来。 终於,所有的交易完成了。 …… 货卖出去,钱財到手,现在,可以进行下一步动作。 先是找了一家饭馆,带著大家吃上一顿,杨一笑对於钱財並不吝嗇,仅仅这顿饭就花了500文。 五百文啊! 折算就是半贯钱…… 杨家村的汉子们全都懵了! 平日里,谁敢这么造? 不但下馆子吃饭,而且专门点硬菜,鸡鸭鱼肉整了一大桌,而且还搞了两罈子酒。 关键是酒贵! 眼下一斤粗粮售价五文,五斤粗粮才能酿造一斤酒,也就是说,成本最起码25文钱。 再加上炭火的开支,作坊里的劳力费用,成本按五文计算,一斤酒已经达到30文。 但是,这只是成本。 酿酒不可能白酿,肯定要赚钱才行,所以,一斤酒的售价高达50文。 比刚才卖掉的熊肉还贵。 【作者註:这是考证过的古代酒价,写小说也要儘量真实,鲁迅先生写过孔乙己,喝一碗酒拿出7个铜钱,那时代一碗酒大约二两,那时的一斤是16两,所以推算一下,一斤酒大约56文钱,恰恰和我考证的古籍记载相同】 酒这么贵,杨一笑竟然要了两坛。 虽然是三斤装的小坛,但是两坛加起来也得六斤,光是酒的花费,就得300文。 一顿饭,喝酒花了300文,反而鸡鸭鱼肉一大桌,硬菜只用了200文。 嚇人啊! 心疼啊! 但是,跟著细伢子出来办事真的爽啊。 没的说,甩开腮帮子猛吃。 一顿饭下来,各个吃的满嘴流油。 这其中又以刘伯瘟最为能吃,不但能吃而且还是个能喝的,两罈子酒,足重六斤,这货自己抱了一坛,喝的那叫一个欢实。 杨一笑总算发现了这货的唯一弱点。 贪酒! 见了酒跟亲爹一样。 看他那喝酒的架势,仿佛害怕別人抢夺,自始至终一直抱著罈子,几乎是吃一口菜就得喝一口酒。 这时代酒的度数不高,然而一罈子下去也能醉人。 偏偏这货却毫无异常,反而有种意犹未尽的样子。 比如这货的眼睛,不时瞄向另外一坛,很明显,他还想喝。 杨一笑见此情况,心中顿时微微一动,故意问道:“要不,再让店家上两坛?” 刘伯瘟先是一怔,隨即眼睛放光,颇为期待道:“可以吗?杨兄弟你捨得?” 说著不由自主搓搓手,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又道:“如果再要两坛酒,我今天算是舒坦了,一坛在这里喝,另一坛留著回去喝。” 確定了! 真的確定了! 这货嗜酒如命 杨一笑哈哈大笑,转头朝著店家喊了一声,道:“掌柜的,有没有大罈子。你这里三斤装的小坛,我老哥喝的不过癮。” 涇县地界不算大,饭馆都认识酒鬼,顿时掌柜的笑起来,语带调侃的打趣道:“再大的罈子也白搭,恶鬼瘟恨不得泡在酒里,杨童生小心为好,他能把你家底喝个精光……” 杨一笑再次哈哈大笑,道:“只要他喝,我就管够,这是答应他的许诺,你有酒只管上来就行。” 哪知掌柜的並未答应,而是笑呵呵的走了过来,劝说道:“今天就免了吧,我怕他会喝死,杨童生如果愿意,可以带一坛回去,我等会给你弄个大罈子,你每天给他喝一点就成。” 掌柜的说著一顿,紧跟著叮嘱起来,道:“记住啊,別让他敞开了喝,否则的话,这傢伙真能把你家底喝光。” 杨一笑摆了摆手,並不採纳这个劝说,道:“喝光我的家底,那是我的事情,店家你只管卖酒便是,给我找一个大点的罈子。” 他说著沉吟一下,琢磨道:“最好是那种百斤的大坛,能让他一次喝个十天半月。” 百斤的大坛? 掌柜嚇了一跳,哭笑不得道:“装酒百斤,那不是坛,而是缸,很大的缸。” 杨一笑十分乾脆,直接道:“那就弄一口大缸,我们用板车拖回去。” 掌柜的面色古怪,问道:“你这是打算让他泡在酒里啊?” 杨一笑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刘伯瘟已经笑的咧开嘴,兴奋道:“如果能泡在酒里,其实也不是不行。” 这货幻想著美事,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杨一笑故意指了指他,对掌柜道:“看到没,他愿意泡在酒里。” 说著一顿,转回手指指向自己,道:“所以说,我愿意替他掏钱。” 第51章 为了买酒,杨一笑竟然动用白银 掌柜的感慨一声,语气隱隱透著敬佩,道:“好一个杨童生,做事够大气,所有人都躲著恶鬼瘟,你却毫不心疼的给他买酒……” “行!” “既然你愿意花钱,老朽不可能把生意往外推。” “我后院有一口大瓮,装满之后最少三百斤,你既然要管他喝酒,何不一次性买个够?” “只不过老朽倒是想问一句,杨童生你捨得这笔钱吗?” 三百斤? 杨一笑有些懵逼。 他皱眉沉吟半晌,语带微微带著踌躇,道:“钱倒不是问题,我这人並不吝嗇,关键这个重量太嚇人,我犯愁怎么装上车。” 掌柜的笑了起来,解释道:“那个大瓮的两侧有把手,可以捆上绳子用木棍抬,你们七八个壮汉,抬起来轻鬆的很。” “好!” 杨一笑十分乾脆,轻轻一拍桌子,道:“就这么办,三百斤的大瓮我要了。” 在场眾人全都目瞪口呆。 甚至就连嗜酒如命的刘伯瘟,说话的语气也忍不住结结巴巴,道:“兄…杨兄弟,这这这,这得很大一笔钱……” 旁边掌柜的点点头,语气颇为严肃,提醒道:“一斤酒,五十文,三百斤酒,一万五千多文,杨童生你刚才可能没细算,这是15贯钱的巨大开支。” 说著,故意看了杨一笑一眼,再次提醒道:“15贯啊。” 15贯? 除了杨一笑之外,眾人都被嚇了一跳。 杨家村的汉子们黑著脸,恶狠狠的看向刘伯瘟,怒道:“你这傢伙想坑害我们细伢子。” 刘伯瘟的脸色懵逼,半晌才急急的开口,连连道:“別別別,我不想坑他。这酒不能要,我肯定不让他花这个钱。” 哪知杨一笑突然摆手,面色显得极为郑重,沉声道:“诺不轻许,故我不负人,我在城门口的时候,答应要让刘伯瘟喝个够……” 眾人心里吃惊,岂能听不出他的意思? 杨家村的汉子们不断劝说,纷纷道:“细伢子,別糊涂,你是不是又犯了老毛病,你刚才难道没听掌柜说吗,15贯啊,这得15贯。” 就连刘伯瘟也开口劝说,语气十分焦急道:“对对对,杨兄弟你別这样,虽然你卖掉了黑熊,但是那些钱你有大用。” 杨一笑微微一笑,点头道:“不错,那些钱有大用,熊皮卖了7贯,熊肉卖了5贯,心肝脾肺和骨头,加起来卖了3贯……”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这一头黑熊,正好15贯钱,如果用来卖酒,恰好可以付帐。” “但你说的对,这些钱有用。” “此前答应过周县尉,要给他5贯钱的好处,等会吃完饭之后,就得给他送到家里去。” “还有孙学政那边,不能只带著熊掌上门,同样也得送钱,最起码也是五贯。” “这样一算,卖熊的收入只剩5贯了。” “这五贯钱才是属於我自己的……” “但它不够支付三百斤酒钱,所以我准备带回去交给媳妇。” 杨一笑说到这里,眾人都感觉迷惑,忍不住问道:“既然你已经打算好了,所有的钱財都有安排,那么,你怎么还打算买酒?” “对啊,钱从哪里出?” “一大瓮酒,15贯钱,细伢子,咱们全村都集不出这笔钱。” 对於眾人的迷惑,杨一笑再次笑了笑。 他忽然摊手入怀,掏出了一样东西。 啪的一声! 东西轻轻搁在了桌上。 “掌柜的,你看看,这个用来付帐,是否买得起酒?”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饭桌。 银子? 竟然是银子! 並且是很大的一锭银子…… 成色足,雪花白。 並非民间那种顏色发乌的碎银小角银,而是一大锭泛著雪花般顏色的上等白银。 掌柜的声音都变了,结结巴巴的道:“这这这,这是……” 杨一笑直接打断他,笑著道:“银子,大锭的银子,咱们这种小地方,平日不怎么常见!” 掌柜的不由自主点头,喃喃道:“是啊,確实不常见!確切的说,老朽我这辈子没见过。” 杨一笑『嗯』了一声,再次笑著道:“普通交易用铜钱,稍大的交易用碎银,但是这么一大锭银子,掌柜你没见过也合理,说实话,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 他拿起银子,托在掌心里,看著掌柜道:“这一锭银子我没秤过,用手掂著约莫五六两,但是县里的孙学政告诉我,制式银子没有五六两的情况……” “要么5两,要么10两,再往上则是50两,以及官银所用的100两。” “所以说,我用手掂量的很不准。” “不但不准,而且差距挺大,我感觉它顶多五六两重,但是按我老师说法不止五六两。” 掌柜的忽然开口,语气颇为郑重,毫不迟疑的道:“杨童生,老朽可以明確告诉你,虽然老朽没见过制式银子,但却知道制式银子是足重的。” “你的这锭银子,很可能就是10两。” 说著像是想起什么,於是失笑般一拍脑袋,道:“哎呀,真是被银子惊的犯糊涂了,等我拿秤来,秤一下就知道。” 片刻之后,小秤拿来。 所有人盯著秤星,目光一眨不眨。 “10两,果然是10两……” 掌柜的大声报数,並且把秤桿给大家看。 杨一笑点了点头,顺手把银子塞到掌柜手里,道:“这锭银子是10两,折合铜钱恰好10贯,但是掌柜的你应该明白,银子和铜钱在实际上並非这个兑换价。” 掌柜的连连点头,道:“没错,兑换价格是官府定的,但是那个价格没人会换。” 这时候刘伯瘟忽然开口道:“铜钱换银子,不可能十换一,无论哪个时候,银子换铜钱都要多换。” “前些年的时候,日子比较太平,所以,银子和铜钱的兑换是1两兑换1贯半。” “但是最近这几年,各地都不太安定,不但流民四起,而且匪患横行。” “越是慌乱之年,银子和黄金越贵。” “黄金咱们暂时不够资格议论,咱们只说说银子和铜钱的兑换。” “现如今,银子兑换铜钱已经翻了一番。” “原本一两银子能换1贯半,现在已经可以换到3贯铜钱,最主要的是,大户人家抢著换。” “而杨兄弟的这锭银子,乃是成色十足的10两,制式银锭的价格高,比细碎银角子更高。” “这就意味著,这锭银子起步就能兑换30贯铜钱。” “如果拿去和大户人家交易,兑换32贯也是有可能的。” 刘伯瘟不愧是刘伯瘟,一旦说起生意立马头头是道,在座眾人无不信服,因为谁都知道他见识广。 就连那个掌柜,也是连连点头,不断道:“確实如此,確实如此,这锭银子如果拿去兑换,確实能够换到30多贯。” 第52章 我的真正意图,要发大財了啊 “收不起,收不起啊。” 掌柜的说话之间,把银子递迴给杨一笑,苦笑道:“杨童生,老朽惭愧的很,你这一锭银子价值30多贯,我那一瓮酒只值15贯……” “咳咳,老朽这小店小铺的,即使想做生意也找不开零啊。” “没办法,杨童生你把银子收了吧。这笔买卖,怕是难成。” 对於这个说辞,杨一笑微微一笑。 他看的很明白,这掌柜想做成这笔生意,只不过由於无法找零,所以才遗憾的把银子递迴。 然而这银子被递迴后,杨一笑突然又递了回去。 在眾人迷惑的眼神中,在掌柜的莫名不解中,杨一笑意味深长的开口,道:“那就,再买一翁!” 所有人瞬间懵逼。 啥? 我没听岔吧? 竟然,竟然,他竟然要再买一瓮? 杨家村的几个汉子,相互间对视一眼,各个脸色惊慌,似乎想到某些不好的回忆。 “莫非,莫非,细伢子又犯病了,又像以前那样成了糊涂蛋。” 突然一个人站起来,猛然把银子夺回来,大声对掌柜的道:“不买,別听他的,掌柜的別生气哈,你应该听说过我们细伢子的情况,他他他……” 掌柜的倒也忠厚,毫不迟疑点点头,道:“老朽知道,老朽明白,杨童生这些年的名声,他经常会做一点糊涂事。” 杨家村汉子点点头,准备把银子帮杨一笑收起来。 哪知就在这时,杨一笑再次伸手,他夺过银子之后,又一次递到掌柜手中。 “两瓮,六百斤。” “钱是我的,我说了算。” “掌柜的,其实我知道你店里不可能存这么多酒。” “你的饭馆不大,吃饭的人不多,你店里常备三五坛酒,已经算是压了不小资金。” “刚才你说卖我一大瓮的时候,我心知肚明你是去酒坊转购,但我並没有予以揭穿,我仍然愿意从你这里购。” “如果我自己去酒坊购买,肯定能省个三五百文,但是,我不打算这么做。” “所谓一事不烦二主,这笔小钱就让你挣了吧。” 杨一笑说著,伸手一指银子,郑重道:“钱,归你,酒,我要,这事別听他们的,我杨一笑做事不听劝。” 掌柜的满脸迟疑。 杨家村的汉子则是焦躁不已。 甚至就连刘伯瘟,这时也忍不住站起来,结结巴巴道:“杨…杨兄弟,没…没必要,你就算许诺给我酒喝,但也没必要买这么多。” “是啊是啊!” 杨家村的汉子们趁机劝说,纷纷道:“细伢子,你稍微退一步,大家全都劝你,你不能倔著脾气。” “听话,好不好,暂时只买个三五坛,把这家店里的酒水全买走。这就行了,足够老刘喝几天。” “以后他再想喝酒,我们帮你来县城买,无非是走点路而已,大傢伙谁都不会嫌累。” “细伢子,听话,好不好。” “你乖乖听话,回去让你嫂子给你做好吃的,乖,別犯小孩脾气啊。” 很明显,杨家村的汉子们误会了。 大家见到杨一笑这个情况,都以为他又犯了老毛病,远近闻名的呆子,干事想一出是一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杨一笑自始至终不肯听劝。 他仿佛真的犯了楞劲,突然竟是大叫大闹起来,似乎怒气冲冲道:“谁让你们管?我非卖不可。” “两大瓮,六百斤!” “今天就要,现在就买!” “这锭银子我已经拿出来,说什么我也不会收回去。” “如果谁再劝我,我一发狠把银子扔到河里。啊啊啊啊,气死我了啊。” 他大叫大闹,仿佛真要衝出去找河扔银子。 眾人嚇了一跳,几个汉子连忙抱住他,不断哄劝道:“细伢子,细伢子,別別別,我们不劝了。咱们不扔银子,咱们拿著买酒。” 银子如果扔河里,岂不是打水漂。 反不如买酒,至少不算浪费。 杨一笑的心里偷笑起来。 他知道这个办法肯定能让大家低头。 后世曾经有个典故,乃是一个伟人打了个比喻,说的是有人想要在冬天开窗透透气,结果所有人都拦著不允许,嫌冷,不答应。 结果这人要把屋子拆掉,立马所有人同意开窗。 同样的道理,杨一笑也是这个套路。 他刚才买酒被阻拦,於是就假装犯病要扔银子。效果十分显著,大家全都赞成他买酒。 …… 事情终於办成了! 一大锭银子交给了掌柜,换成了两大瓮六百斤酒。 由於板车的载重不行,所以掌柜的帮忙雇了一辆大车,甚至主动借来一头牛,载著大瓮运往杨家村。 路上的时候,汉子们全都唉声嘆气。 大家心里怕啊! 怕回去被家里婆娘骂! 今天他们跟著来县城,原本是出於帮忙的好心,结果杨一笑突然『犯病』,竟然买回去两大瓮酒。 买酒没啥! 关键是花钱心疼。 那可是一大锭银子啊,能兑换30多贯铜钱,杨家村祖祖辈辈,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笔钱简直是一笔巨资! 然而现在,这笔巨资没有了,细伢子突然犯病,傻乎乎的买回来两大瓮酒。 这事一旦被村里得知,尤其是那些疼爱细伢子的女人们得知,恐怕立马会叉著腰大骂,绝对把汉子们骂个狗血淋头。 一想到这种情况,几个汉子越发唉声嘆气。 唉声嘆气之下,又觉得窝火,於是全都看著刘伯瘟,一路上骂骂咧咧。 “喝酒喝酒,怎么不喝死你。” “细伢子如果不是因为答应你,他怎么可能突然犯了老毛病。” “你这个货,果然是恶鬼瘟,难怪大家都躲著你,原来你真的会坏事。” 对於汉子们的骂声,刘伯瘟一路上耷著头,他不敢回嘴,也不敢辩解。 甚至在他心里,有著浓浓惭愧。 这货几次三番凑到杨一笑跟前,眼巴巴的盼著杨一笑能改主意,如果能把酒推掉,哪怕损失一些小钱,那样,至少他心里的惭愧能减轻啊。 然而可惜的是,杨一笑自始至终没表现出后悔的样子。 不但不后悔,似乎还很开心,眾人只见他一路上不时凑到车边,伸出手轻轻拍打著装酒的大瓮,他的脸上,有那种莫名其妙的笑。 那种笑,看起来像个傻乎乎的呆子,眾人心里越发苦涩,都认为杨一笑確实犯病。 可惜大家都不知道,杨一笑怎么可能犯病? 他是穿越者,每一步都有意图。 最初想要买酒的时候,他其实只打算买个三五坛,但是当他听到酒价的时候,他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一旦萌生,无论如何压不下去。 “这时代的酒,淡的跟水一样,然而刘伯瘟却嗜酒如命,几个汉子也喝的很爽。” “据说文人雅士喜欢喝淡酒,可如果把高度酒弄出来会不会有市场呢?” “高度酒也许不会被文人雅士喜爱,但这玩意在古代毕竟没有出现过,那么,就属於独一份。” “因此,可以藉机炒作稀缺性!” “最关键的是,杨一笑盯上了文雅……” “美酒罈子上附带诗词,一首诗可以刻在几百上千个酒罈,並且,只刻一两句!” “另外几百上千坛,则是刻上別的诗词一两句……” “嘿嘿,后世营销套路,让古代文人雅士收集酒罈……” “卖高度酒不一定能发財,太过暴利还可能惹祸,比如,世家大族要抢秘方……” “但如果把文雅当作卖点,炒作一种和文雅相关的名酒噱头,那么,世家大族抢秘方的心思就淡了!” “因为他塑造的是文雅名酒,光有酿酒秘方无法带来暴利。” “酒只是幌子,文雅才是赚钱的窍门!” “所以抢秘方的意义不大,值钱的是文人喜爱的诗词!” “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有个噱头!” “想炒作一种文雅的名酒,必须弄出这个时代不一样的酒!” 杨一笑一路之上不断思考,强行压制心中的躁动。 他虽然不懂酿高度酒,但他知道一个办法。 高度酒,可以用低度酒提纯,通过一种蒸馏办法,淡酒可以变成烈酒。 一旦把这个玩意搞出来的话…… 云朝重文轻武,权贵崇尚饮酒作乐,据说在京城之中,名酒的售价嚇死人。 而那些所谓的名酒…… 杨一笑稍微一琢磨就知道不咋样。 虽然不咋样,但是权贵们喝的欢,大肆掏钱,不吝出资。 如果突然被这些奢靡之人得知,世上有一种新出现的酒,不像浊酒那般浑浊,而是清汪汪一般的纯粹…… 用琼浆玉液做噱头,配合刻上去的一两句诗词。 杨一笑有信心把这个炒作起来! “要发大財了啊。” 第53章 嫂子们的『疼爱』 不出意料,杨家村闹翻了天。 两口大瓮运回后,女人们刚开始还好奇围观。 然而当听到这是六百斤酒,並且杨一笑花了一大锭银子…… 顿时,炸锅! 这时代的女人,最懂的过日子,个个受得住穷苦,习惯了节衣缩食。 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半口饼,恨不得省给孩子吃。 自己能忍受穷苦,並且不抱怨男人,遵从的是『嫁鸡隨鸡嫁狗隨狗』古礼,哪怕男人再穷也会跟著过日子。 但是唯有一点,绝不允许大手大脚,一旦男人糟蹋钱,女人们立马会发飆。 “三十多贯?” “我的老天爷,三十多贯啊……” “细伢子,你別跑,你给我站住,嫂子保证不打你。” 杨一笑抱头鼠窜,几个女人在后面追,嫂子们嘴上说著不打他,然而手里全都拎著棍子。 不打我? 怎么可能? 我不跑? 我傻子吗? 杨一笑一边逃窜,一边揉著胳膊后背,这些地方全都火辣辣的,刚才嫂子们的棍子下死手。 憋屈啊! 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这几个嫂子听到花钱,並且花的是三十多贯,当场气的火冒三丈,抡起棍子追著他打。 无法解释,根本来不及张嘴,杨一笑仅仅说了一句『你们听我说』,胳膊和后背已经挨了几棍。 憋屈啊。 堂堂大老爷们被女人揍了。 但是更憋屈的是,这事他还不能发火。 原因很简单,这几个嫂子是至亲,杨一笑自幼父母双亡,几乎是这几个嫂子把他养大的。 自古,长嫂如母。 而这几个嫂子,和母亲没啥区別,杨一笑小时候吃奶,喝的就是她们的奶。 皇帝尚且要尊重乳娘! 何况他杨一笑一介穷丁? 挨了打,没地方说理去,哪怕是去衙门鸣冤,所有官员都不会支持他。 长嫂如母,打你就打了,你喝了她们乳汁长大,她们和你亲娘没区別。 不得不说,古人对於这方面的理念很在乎。 虽然杨一笑是穿越者,灵魂是来自於后世之人,按说他不欠这几个嫂子的,欠帐的只是这具身体而已。 但是,他毕竟占了这具身体。 既占其身,当还其债! 况且这几个嫂子虽然打人,但却是出於对杨一笑的爱护,她们心里其实很惶恐,认为杨一笑又犯了老毛病。 “细伢子,细伢子,你给我站住,你长大了翅膀应了吗?” “竟然赶跑,你竟然学会跑了……” “以前你多么乖,犯了错老老实实挨打,现在,你学坏了啊。” 嫂子们一边追,一边大声呼喝,看到杨一笑还是跑,於是越发火冒三丈。 对於她们的说辞,杨一笑可不会傻乎乎的听。 开玩笑,让我像以前那样老老实实挨打? 怎么可能嘛,我又不是前身那个呆子。 他心里这样想著,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反而要假装小辈的语气,故意装作呆头呆脑的顶嘴,道:“书上说,圣贤云,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嫂子们,別怪我,你们打的太狠了,我只能拔脚开溜。” “等你们稍微消消火,不再拿棍子追打我,那时候咱们好好说话,我给你们解释解释花钱的原因。” “哎呀,这一棍子真疼。” “大嫂,你下手真黑啊。” 由於忙著解释,脚下忘了奔走,结果被最亲的大嫂追上,一棍子抡在了背上。 这个嫂子是杨一笑的亲嫂子。 她的经歷令人酸楚。 嫁到杨家还不到两年时间,丈夫【杨一笑的亲哥】在山上遇到了虎,尸骨无存,葬身虎腹。 丈夫死了,她守了寡。 然而她没有改嫁,努力扛起穷迫的家。 上要供养杨一笑的爷爷奶奶,下要照顾不满周岁的孩子,一个女人辛苦操持,每天把自己当牛使唤。 偏偏屋漏又逢连夜雨,她自己的孩子忽然夭折了。 丈夫新丧,孩子夭折,这种沉重的打击,对於一个女人而言如同塌了天。 她几次想要寻死,甚至有一次绑好了绳索准备上吊,然而就在脖子放进绳索的那一刻,她想起家里还有个孩子需要照顾。 那个孩子就是杨一笑。 她放弃了寻死,把杨一笑当做亲生儿子,餵奶,照顾,不管多苦多累,都要带著杨一笑。 上山砍柴的时候,她把杨一笑抱在怀里。 下地干活的时候,她把杨一笑背在身上。 只要杨一笑哭一声,她立马心疼的慌乱失措,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对於一个守寡女人而言,杨一笑成了她的心灵寄託。 她盼著把杨一笑拉扯大,盼著杨一笑能撑起这个家。 然而,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隨著杨一笑渐渐长大,竟然是个二愣子的秉性,干出各种荒唐事,成了远近闻名的大笑话。 这位嫂子一边又是悲苦又是悽惶。 悲苦是因为感觉看不到希望,杨家唯一的男丁竟然是个呆子。 悽惶则是因为心疼杨一笑,每天都担心杨一笑会犯病。 终於,曙光像是出现了。 前不久,由於顾老大的突然决定,所以,杨一笑仓促的成了亲。 虽然成亲很仓促,但是大嫂对亲事很满意,尤其是顾小妹的乖巧和懂事,让她感觉家里又有了希望。 最让她开心的是,杨一笑也变了个人,似乎因为成亲的缘故,突然变得特別懂事了。 大嫂真的很开心。 然而,她的开心没能持续太久。 就在今天,就在刚才,两口大瓮运进村里,杨一笑买了六百斤酒。 我的老天爷,花了三十贯! 大嫂瞬间感觉心如死灰,她以为杨一笑又犯了病,並且,这次犯病最严重。 以前虽然荒唐,但是不糟蹋钱。 这是头一次乱花钱,然而花的让人惊恐。 三十多贯啊! 整个杨家村都拿不出这些钱。 能买多少粮食?能买多少油盐?起一座大宅子都花不了,结果竟然买了两大瓮酒。 “细伢子,细伢子,你,你气死我啊。” 大嫂突然扔下棍子,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刚才打了杨一笑,下手確实非常狠,然而,她心里比杨一笑更疼。 既心疼杨一笑被她打的狠,担心杨一笑被她打了出伤,同时又心疼杨一笑犯病,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 大嫂不打了,其她嫂子也停了手。 大家都把棍子一扔,坐在地上连连嘆息。 这几个都是很亲的嫂子,心里全都疼爱杨一笑。 不远处的村里,此时还在鸡飞狗跳,那是村里其她女人在发飆,怒气冲冲追著自家汉子骂。 今天跟著杨一笑进城的汉子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好果子吃。 远处鸡飞狗跳,近处悽惶嘆息,杨一笑看到大嫂擦眼抹泪,心里不由自主触碰了柔软。 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这几个嫂子真的疼他。 他不再逃窜躲避,而是反身走了回来,蹲下去,乖乖蹲在大嫂跟前,轻声安抚道:“大嫂,你別哭,我跟你说个秘密,这个事能挣大钱……” 终於有机会解释了! 第54章 本郡主嫁他也行 顾小妹也拿著一根棍子,探头探脑的在远处观望。 这丫头自从嫁给杨一笑之后,什么事全都由著杨一笑的性子,又乖巧,又听话,杨一笑说什么,这丫头就听什么。 哪怕杀人越货,她也毫不迟疑,丈夫要干的事,这丫头跟著干。 成亲当天夜里,就跟著杨一笑去杀人,杀完之后丝毫无惧,反而喜滋滋的搜刮钱財。 杨一笑要偷偷炼铁,所以要搬进山里保密,这丫头二话不说,隨著一起进了山。 茅草搭建的窝棚,比她以前住的更简陋,但是这丫头不抱怨,她只要守著杨一笑过日子就很开心。 甚至就连今天这事,顾小妹同样没生气。 花钱而已,丈夫开心就好,虽然几十贯钱她也心疼,但她不像村里女人那样看不开。 钱已经花了,难道逼著丈夫退回去吗? 丈夫是读书人,最注重的就是脸面,如果逼著他去退酒,岂不是让丈夫难堪? 花了就花了,花了她再挣。 以前没武器,打猎不敢打猛兽,但她有武器之后能打死十几头狼,也就意味著还能再去山里继续打,只要每天都去打猎,肯定能挣钱给丈夫花。 顾小妹坚定的认为丈夫是个做大事的人。 所以她並不像村里女人那样看不开…… 只不过么,看开归看开。她作为杨一笑的妻子,这事必须稍微表演一下。 否则大家都会指责,认为她不想和杨一笑过日子。 男人糟蹋钱,做妻子的不生气?这哪行啊,这不贤惠啊! 所以为了贤惠的名声,顾小妹也拿了一根棍子。 她拿了棍子不假,但她没跟著嫂子们追打,真要是她也动手参与,十个杨一笑也跑不了。 这丫头装腔作势而已,一直在远处探头探脑观察。 …… 最可笑的是,赵明月竟然也拿了个棍子…… 堂堂云朝郡主,出身何等高贵,三十贯钱对她而言,可能也就一顿饭的花销。 所以无论杨一笑花了多少钱,在这位郡主看来都是小钱已,她心里更加不在乎,她看的比顾小妹更开。 但是,她不得不拿根棍子跟著。 够憋屈啊! 偏偏不跟著不行。 现在整个杨家村都知道,她是杨一笑新纳的小妾,由於顾小妹到处声张,所有人都认为杨一笑把她睡了。 既然睡了,那就是家里人。 虽然身份只是个妾,毕竟属於杨一笑的女人。 既然她是杨一笑的女人,必须表现出合理的姿態! 什么才是合理呢? 丈夫糟蹋钱的时候,女人心疼就是合理。 所以当顾小妹递给她一根棍子时,这位郡主无可奈何的接在了手中。 她脸蛋涨红著,小声对顾小妹提醒道:“姐姐,我只是假装,你心里明白的,我不是他的妾……” 说完忍不住补充一句,继续提醒道:“我这么做,只是帮你打消村里的怀疑,但你心里明白,我这只是假装。” 顾小妹满不在乎,同样小声提醒,道:“我也告诉你,你这辈子跑不了,等到今晚回山之后,我把你塞到相公被窝里。” 说完也补充一句,笑嘻嘻的道:“如果你敢反抗,我就把你摁住。” 赵明月顿时气苦,爭辩道:“如果他不愿意呢?” 顾小妹冷哼一声,毫不迟疑的开口:“那我就摁住他,同时再摁住你,要么让他趴在你身上,要么让你坐在他身上,总之,他今晚必须办了你……” 这种私房性质的荤话,赵明月听的脸蛋通红,火辣辣的发烧,羞的耳根子发烫。 两个女子一边爭执,一边拿著棍子探头探脑,装腔作势的架势很足,看起来仿佛隨时要追打杨一笑。 然而自始至终,一直躲得远远的。 直到她俩看见嫂子们停下来。 “这是消气了?” 两个小美女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好奇。 她俩没敢立刻上前,而是继续探头探脑的观望,足足好半天过去,终於確定不再打了。 眼看几个嫂子坐在地上,杨一笑蹲在嫂子们身前,似乎在解释著什么,嫂子们的脸色正在变好。甚至,不只是变好那么简单! 刚开始的时候,嫂子们全都擦眼抹泪。 那肯定是因为心中悽苦,认为杨一笑成了没救的败家子。 但是渐渐的,隨著杨一笑说著什么,嫂子们的脸色,飞速的开始变化。 先是面带怀疑,接著似信非信,短短片刻之后,突然竟是惊呼出声:“什么,能挣这么多?细伢子,你没骗我们吗?” 挣钱? 丈夫要挣钱? 顾小妹的耳朵瞬间竖起,眼巴巴的朝著那边观望。 赵明月见她这样,心里颇为好笑,但是在感觉好笑的同时,她也不由自主生出了好奇。 果然不管哪个时代,好奇都是女人的天性。 这位堂堂郡主,也开始眼巴巴朝著那边观望。 甚至由於嫂子们的惊呼,让她心里宛如抓挠一般难忍。 终於忍不住了,低声向顾小妹建议,道:“要不,咱们过去听听?” “好啊!听听!” 顾小妹立马赞同。 两人的手里仍然拎著棍子,做出一副被气的悽苦模样,装腔作势,表演十足,小脚却连连迈动,眨眼间凑到跟前。 恰恰听到杨一笑似乎在给嫂子们报帐: “两大瓮酒,花了一锭银子,约值三十贯,买酒六百斤。” “刚才我已经说过,这些酒叫做水酒,喝起来没啥滋味,寡淡的如同清水,所以,它是水酒。” “但是经过我的重新酿製之后,这些酒的味道会有巨大改变,再加上我刚才说的炒作诗词噱头,一旦拿出去售卖获利堪称是抢钱。” “云朝读书人,附庸风雅捨得砸钱,而咱们呢,就盯著此点做文章。” “六百斤水酒,我估摸著能酿出三百斤新酒,损耗大约是一半,成本增加了一半。” “由於水酒的价格是50文钱一斤,那么重新酿造之后的成本就是100文……” “大嫂,你別瞪我行不行?酒这东西,就是这么贵。” “我不是说了么,新酒肯定暴利,你继续听,继续往下听。” 杨一笑说到这里,发现顾小妹和赵明月过来,他衝著两个女人点点头,並没打算瞒著接下来的话。 一个是自家媳妇,另一个是號称的『小妾』。 家里有事如果瞒著这俩,村里人全都要指责他荒唐。 所以,杨一笑继续往下说! “新酒的成本是100文,总共能酿出300斤左右。” “我既然干这个事,肯定不能白费工夫,並且,挣少了都不行。” “这么跟你们说吧,我准备把售价定为五百文,一斤酒,五百文,卖出三百斤酒之后,到手钱財应该是150贯……” “嫂子们,听清没?” “150贯,弟弟我挣的是大钱。” “嫂子,嫂子,回回神,別发愣啊。” 杨一笑伸出手,不断在几个嫂子眼前挥舞,然而连续挥动七八下,发现嫂子们依旧目瞪口呆。 不但嫂子们目瞪口呆,顾小妹同样目瞪口呆。 甚至就连赵明月这个郡主,此时也面带震惊的张著了小嘴。 “30贯的成本,他打算卖出150贯的高价?” “这世上有如此暴利的生意吗?” “不对,他说了要卖的是文雅,如果这样的话,真有可能暴利!” 堂堂云朝郡主,想的比別人更远,顾小妹等人听到150贯的数字,已经目瞪口呆的陷入了震惊。 然而赵明月想的却是,下一次和下下次挣的更多。 “15贯可以买一大瓮水酒,150贯则是十个大瓮的量。约是3000斤,可以重酿1500斤。” “1500斤,每斤500文……” 暴增变成了七百五十贯! 嘶! 赵明月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这位郡主的出身是皇家,眼界不可谓不高,然而她心里粗粗一算之后,瞬间被算出的数字嚇到了。 下一次,150贯可以变成750贯。 再下一次,750贯会变成3750贯…… 这意味著只需要卖酒三次之后,杨一笑就能获得接近4000贯的巨资。 那么,第四次呢? 获利岂不是破万? 那时候不能再用铜钱衡量,而是要用白银进行计算…… 最关键的是,这位郡主深知权贵们的奢靡,如果杨一笑真能弄出美酒,售卖的时候根本不是问题。 京城奢华,穷奢极欲,若有美酒上市,必然引发哄抢。 那些文武大臣,那些王公贵族,吃喝享乐从不吝嗇花钱,並且京城之中攀比成风。 这意味著杨一笑只要弄出酒,绝对可以获得天大的暴利。 赵明月不知为何,突然对这事很期待。 “他这样的人物,本郡主嫁他也不是不行……” 第55章 竹筒配诗词,卖的是文化 杨一笑不怕秘方泄露,甚至后面他会主动公布秘方。 这涉及后世的经营思维。 前期稍微保密赚上一笔,等到炒作起来之后立马公布,不但不用担心被人抢夺,他甚至巴不得有人模仿和仿造。 原因不外乎一个,市场越大份额越多,而他作为第一个弄出来的人,名酒反而被別的效仿者衬托的更值钱。 两天之后,重酿成功。 “这就成了?” 赵明月的眼睛直勾勾,不停抽动一下小鼻子。 这位郡主在分辨酒香。 杨一笑的心里有谱,所以丝毫没有迟疑,淡笑道:“重酿而已。” 其实所谓的重酿,无非是蒸馏提纯,这在后世属於最低端的技术,然而古人却从未想过这么做。 歷史上很多这种例子。 技术是一层窗户纸,稍微一戳就可戳破。 然而这层窗户纸在没被戳破以前,也许几十年上百年不会有人想到。 比如造纸,现代每个人都知道用树皮和麦秸,但在古代却要十几辈才能积累出经验,號称四大发明进而推动人类进步。 又比如火药,现代初中课本就学过配比,『一磺二硝三木炭』,小作坊就可以生產。 然而在古代,这玩意同样是四大发明,最初据说是道士炼丹的產物,同样是十几代人积累的经验。 由此可见,技术在被发明之前的困难。 一旦发明之后,谁都感觉简单,可是被发明之前呢,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杨一笑现在搞的酒,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蒸馏,很简单! 由於是用成品水酒做原料,所以根本不需要製造蒸锅,直接用柴火把大瓮加热,封住口部插著一根竹管就行。 原理就是这么简单。 加热大瓮,里面的水酒升温。 酒的沸点是78.5度,水的沸点则是100度,所以只要控制火候,酒会先於水变成酒蒸汽。 大瓮的口被封住,只有一根管子插著,那么酒蒸汽就会顺著竹管,乖乖的喷向预留的小罈子。 而小罈子放在冷水中,整个坛身都是冰凉的,喷出来的酒蒸汽遇冷凝结,就会重新变成液態的酒。 这时候的液態酒,乃是度数较高的酒。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不过由於蒸馏过程中,难免有水蒸气混合一起,所以,这次的度数並非特別高。 如果想要度数更高,可以重复再进行蒸馏。但是杨一笑不准备这么做,因为二次蒸馏是个大杀器。 二次蒸馏酒,不但酒气香醇而且度数极高,属於高端產品,必须控制產量。 东西少了才值钱! 珠宝多了贱如泥! 越是控制產量,越能提升价值,只要稍加宣导,必是绝世佳酿。 所以,二次蒸馏要控制。 只卖一次蒸馏的,已经足以发大財。 …… 第一口大瓮,三百斤的水酒,经过持续两天的蒸馏,变成了一百五十斤的新酒。 整个杨家村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酒香。 “这就成了?” “细伢子真的弄出了美酒?” 所有人的表情全都不可思议,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杨一笑家。 由於现在还没炒作起来,所以不到公布秘方的时候,前几批酒需要保密,独一份才能赚第一笔资金。因此这两天一直关著院门,除了几个亲近的嫂子帮忙烧火,以及几个负责运送柴火的汉子,其他人严禁接近杨一笑家。 除此之外,门口有人守著,村里女人们轮班,虎视眈眈的站岗。 村口那里,同样有人守著,但却换成了汉子,手里全都拿著棍棒。 从村口再往外,接近官道的地方,小孩子们假装在嬉闹玩耍,其实是负责第一道防线的警戒。 对於这种严防死守的保密,杨一笑感觉有些紧张的过头,然而全村人一致表態,杨家的秘方决不能外泄。 唯有杨一笑知道,他炒作起来之后就会渐渐公布秘方,既是为了防止大势力覬覦抢夺,也是为了让各方势力把高度酒推广开来。 名声越响亮,他的首创美酒越值钱。 后世白酒很多,几块钱一斤的也有,但是,茅台能卖好几千块。 然而可惜的是,村民们不知道杨一笑的未来谋划…… 秘方! 村民们把这事上升到了秘方的高度。 这个秘方能让杨一笑发財,意味著杨家村会跟著受益。所以村民们自发的守护,几乎两天两夜没合眼。 整个杨家村,其实是一家人。 全村都姓杨,几乎没有出五服。 【作者:没出五服的意思,就是仍能算出血缘关係】 在古代,这种同姓全族形成一个小村的情况非常多。 古代生活艰难,族群抱团取暖,所以一个小村就是一个家,所有人全都注重宗族观念。 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这在古代可不是隨便说说,同姓一村確实会拧成一股绳。 “成了,真的成了!” 刘伯瘟嗜酒如命,第一个大声高呼。 这货不断抽动鼻子,闻著空气里的酒香,隨即向村民们表示,確定杨一笑搞出了新酒。 “我老刘活了四十多年,这辈子喝过无数的酒,然而,然而……” 这货仰起头,深深的吸著气,脸上那种迷醉的神情,村民们全都看在了眼里。 真的成了! 看看酒蒙子的表现就知道。 想不到,细伢子真的不是犯病,细伢子这次没干荒唐事,他真的搞出了新的美酒。 吱呀呀! 不远处的小院打开大门。 大家连忙拥挤上前,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 入眼之间一大排的小竹筒,整整齐齐的摆在院子里,几个女人正在干活,把更多的小竹筒搬到院子中。 杨一笑则是拿著毛笔,似乎在竹筒上写著什么。 他身后跟著顾小妹,以及端著砚台的赵明月,两个女子亦步亦趋,隨时伺候他用笔蘸墨。 全村之中,只有刘伯瘟认识字,於是大家推了推他,好奇询问道:“恶鬼瘟,酒蒙子,你快去看看啊细伢子写的啥……” 其实不用大家催促,刘伯瘟已经按捺不住好奇,这货几步走进小院,蹲在竹筒前面看。 嘶! 先是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这是,诗……” 这货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地上一排竹筒,发现每个竹筒之上,全都写著一两句诗。虽然大量重复,但是句句上佳。 太震惊了,诗句优美。 由於竹筒实在太多,诗词重复情况极大,然而正是因为大量重复的缘故,所以让老刘很快拼凑出来好几首完整的。 “这这这……” 最起码五首诗词,每一首都是绝佳。 刘伯瘟两眼发直,脸色带著震撼,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正在写字的杨一笑。 杨一笑冲他点点头,淡淡介绍道:“没错,全是诗。酒虽好,但是酒香也怕巷子深。所以我在竹筒上写诗,把美酒和文雅之事掛鉤……” 他说著微微一停,语气带著嘲讽:“权贵们喜欢附庸风雅,咱们便让他们感觉风雅,想要风雅可以,只要捨得花钱。” 他说著再次一停,目光看向竹筒,再次道:“况且这酒的味道虽然不错,但我认为还算不上太好的酒,所以,要用诗文衬托一下。” 刘伯瘟愣愣发呆,满脸都是愕然,道:“这香味瀰漫全村,竟然还不算好酒?” 莫非还有更好的? 那岂不更加值钱? …… “更好的酒,肯定会有!” “但是那个量少……” 杨一笑一边说著,一边拿起一个竹筒。 他顺手把竹筒递到刘伯瘟的手里,道:“你先尝尝这种酒,大概是个什么级別。” 刘伯瘟二话不说,立马打开了竹筒,这货嗜酒如命,一仰脖灌了一大口。 几乎是在瞬间,剧烈咳嗽起来。 他只感觉有一道热辣辣的火线,从喉咙顺著嗓子一路直到胃部,口中却唇齿留香,难以用言语形容。 “我的老天,杨兄弟,你这…你竟然说这不算好酒?” 作为一个爱酒之人,刘伯瘟的眼眶湿润了。 这货仰起头,呆呆看著天,足足好半天过去,方才喃喃自语出声:“我老刘这辈子,从未喝过这么好的酒。” “以前我喝的那些酒,跟这个一比全是糟粕。” 杨一笑哈哈大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我接下来,要发挥你的优势了。新酒能否造成轰动,就看老哥你有没有本事……” 刘伯瘟顿时咧开嘴,笑容显得胸有成竹。 “编故事而已,搞吹嘘而已!” “嘿嘿,杨兄弟你放心,这些事我天生就会。” 杨一笑点点头,他要用的恰恰就是刘伯瘟这个本事。 他转过身,看著门口的村民们,大声招呼道:“备车,装货,前几天跟我进城的人,今天咱们再去一次。” 备车! 装货! 去卖酒,去发財。 第56章 仙人可同饮,与我泛孤舟 一百五十斤酒,用了一百五十个竹筒,每个竹筒恰好一斤,板车装载的满满当当。 从杨家村到涇县城池,总共也就半个时辰,城门口的守卒上次吃过亏,所以这次根本不敢进行刁难,但是,按规矩还是要收入城费。 这次杨一笑是来发財的,所以也没打算和守卒掰扯,他主动缴纳了铜钱,人和货物总共五十文。 才五十文而已,都不够一竹筒酒钱。 交完钱之后,板车顺利进城,但是在进城的时候,杨一笑却故意问了一句。 他仰起头,对著城墙上大喊,问道:“刘队正在吗?我乃杨一笑。今日进城,有货要卖,刘队正喜欢喝酒吗,小弟我可以赠你一些。” 这时代,酒是奢华之物。 当兵的领餉一个月,未必能买上二斤酒,虽然刘队正是个对正,但是他的前餉也不算高。 男人哪有不爱酒的? 囊中羞涩捨不得买啊! 听到杨一笑的大喊,远处的城墙走来一队人。 领头的恰是刘队正,明显是带著士卒在巡防。 他从那边奔走朝著这边奔走,站在城墙上已经先开口打招呼,笑著道:“竟然是杨童生,今天莫非又猎到猛兽吗?” 他一边打著招呼,一边走下城墙。 下了城墙之后,这人的目光看向板车,顿时,脸色微微的一怔。 一整车的竹筒? 他好奇看向杨一笑,问道:“杨兄弟这是弄的啥?我刚才似乎听到酒……” 杨一笑伸出手,直接从车上拿起两个竹筒,笑著道:“没错,酒,新酿的,和普通水酒不一样。” 说著顺手一递,两个竹筒塞进刘队正手中,再次笑著道:“二斤酒,別嫌少,小弟我这种新酒的成本太高,所以只能送这么一点给你尝尝。” 然后又是一笑,故意装作心疼,道:“如果送的太多,我现在的家底送不去啊。” 刘队正目光闪烁,脸色显出好奇,问道:“杨兄弟竟然会酿酒?” 杨一笑並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脸上装出神秘之色,神神秘秘道:“我估计你从未喝过这种酒。” 说完之后,不等刘队正有所反应,杨一笑大手一挥,对著汉子们道:“走,进城!” 汉子们推著板车,穿过城门口而入。 杨一笑衝著刘队正抱了抱拳,笑著道:“刘哥,小弟暂时告辞,別忘了尝尝啊,你肯定没喝过这种酒。” 告辞之后,他追著板车而去。 城门口只留下面色好奇的刘队正,以及眼巴巴站在旁边观望的守卒们。 刘队正目视杨一笑的背影,手里则是掂量著两个竹筒,他似在沉吟,守卒们却忍不住好奇,纷纷道:“队正,对正,您尝尝啊,尝尝啥味道。” “好!” “我便尝尝!” 虽然军中严律禁止饮酒,但是朝廷吏治已经糜烂,他身为队正级別,即使喝两口酒也无妨。 杨一笑送了他两个竹筒,他先把其中一个交给身边人拿著,然后,在眾目期待之下打开了另一个。 仅仅才把盖子揭开…… 瞬间喷薄出一股酒气…… 那种难以形容的浓郁芬芳,所有人全都不由自主抽动鼻子。 嘶! 刘队正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他还没尝,但是心里已经震惊,仅仅这个酒的香味,已经让他意识到非同寻常。 难怪刚才杨一笑说,他肯定没喝过这种酒。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举起了手中竹筒。 然后,轻轻喝了一小口。 此时城门口处,不只是士卒们围观,许多发现新鲜事的百姓,也都翘头翘脑的观望著。 所有人眼巴巴的,盯著刘队正观看。 然而在大家的眼中,全看到十分古怪一幕,只见刘队正喝了一口之后,竟然闭上眼睛仰起了头,也不知什么情况,站在那里没有动静。 人群里有个脾气急的,忍不住开口催促起来,问道:“刘队正,咋样啊?这酒到底如何,你怎么跟傻了一样。” 很显然,这口吻不是普通百姓。 士卒们抬眼看去,果然发现是城中某个富户,据说在县衙里有些关係,所以有胆量催促刘队正。 虽然这人出声催促起来,然而刘队正却恍若未闻,竟然还是闭著眼睛,仰著头站在那里。 足足过去好半会儿之后…… 眾人忽然听到一声长长的吐气声。 只见刘队正呼出一道酒气,终於睁开了闭著的双眼,所有人全都看出,他的脸色带著震撼。 “这个酒,这个酒……” 眾人下意识上前,眼巴巴的盯著,那个富户脾气急躁,再次开口问道:“怎么样?到底怎么样?” 刘队正突然把竹筒盖好,然后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个酒,我不配喝。如果天上有神仙,神仙喝的是这酒。” 臥槽! 有没有这么玄乎啊? 那个富户仗著县衙关係,直接衝到了刘队正跟前,道:“来,让我尝一口,老夫偏就不信,这酒难道是琼浆玉液不成。” 刘队正冷哼一声,道:“刘员外想喝,不能自己去买吗?”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却做出递交动作,刚才那个竹筒,被他递给了富户。 富户一把夺过来,直接打开了竹筒盖。 与此同时,刘队正大有深意看著杨一笑离去的方向,心中暗暗道:“杨兄弟,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如此绝世佳酿,你一出手就送我两筒。” “这是为了让我帮忙宣告吧? “好,我就帮你这个忙……” 几乎在他心里暗暗思量的同时,那个富户已经把竹筒举到了嘴边,眾目睽睽之下,这傢伙猛灌了一口。 下一刻! 憋的满脸通红。 他强忍著咳嗽,明显是不想丟人,足足好半天后,总算神色稳住。 呼! 这货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竟然,竟然,真是琼浆玉液啊……” “哪怕京城之中,也没有这等美酒!” 突然一个小卒开口,语气明显带著稀奇,道:“队正,快看,竹筒上有字,也不知写的什么?” 经他这么一说,无论刘队正和富户全都关注竹筒的筒身。 刘队正还好,粗人一个只认识常见字。 那个富户却是个读书的,两只眼睛猛然爆发光彩,直勾勾的,盯著竹筒上的字。、 “这是,这是……” “清醇一杯酒,醉杀涇县秋。仙人可同饮,与我泛孤舟。” “这是诗,这竟然是一首形容酒的诗。” “写的如此飘逸,意境如此悠然,这这这,这是谁写的啊?” 富户直勾勾的盯著竹筒。 突然那个小卒又道:“队正,快看,这个也有字,这个竹筒也有字。” 第57章 超过贡酒?商贾爭夺 城中,交易市! 板车刚推进来的时候,並未引起太多的关注。 毕竟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拉著一头黑熊,肯定可以引起轰动,那种猎物十年八载未必见到一次,商贾们为了利益肯定要爭抢收购。 这次不一样,一整车竹筒,看起来普普通通,商贾们毫无兴趣。 提不起兴趣,很合理! 所谓商人逐利,擅长高买低卖。 然而再怎么高买低卖,想赚大钱必须有个前提。 是什么呢? 是货物具备暴利的基础。 比如收购一头老虎,运到京城可以高价出售,哪怕价格翻个两三倍,遇到合適买家也能脱手。 又比如千百年的老山参,商贾们也愿意花大钱收购,原因是收购之后可以加价,並且丝毫不担心卖不出去。 这些货物具备暴利的基础。 所以才能引起商贾的追捧。 但是…… 一车竹筒? 这玩意漫山遍野都是,收购之后卖给谁啊?况且就算能卖出去,一车竹筒能挣几个钱? 运费钱都不够! 因此当板车进入市场后,商贾们仅仅是隨意一瞥,然后就兴趣缺缺,继续关注別的货物。 但是也有閒极无聊的,顺嘴和杨一笑打声招呼,道:“哎哟,这不是杨童生么?今天又来卖货啊,这次是什么新鲜物?” 明明这人已经看到板车上的竹筒,然而还是故意问了一句『新鲜物』,虽然他语气没有阴阳怪气,但是意思却隱含著嘲讽。 人的心理都是这样,羡慕嫉妒要么恨。 上次杨一笑售卖黑熊,赚了好大一笔財富,商贾们最羡慕別人赚钱,同时也最嫉妒別人赚钱,所以这人出声调侃,满足自己的嫉妒心理。 他的心理活动大概是这样的: 『哼哼,穷鬼就是穷鬼!』 『上次走狗屎运,得到一头黑熊,卖了那么多钱,运气肯定用光。』 『真以为天天能走运吗?』 『不是什么货物都抢手哟……』 『拉著一车竹筒,竟然也来售卖,还动用七八个汉子护著车,真以为这是什么宝贝吗?』 『穷鬼就是穷鬼,什么都当宝贝。』 尖酸刻薄的心理,让这人报了嫉妒之恨,所以打招呼的时候,脸上笑的十分得意。 然而下一刻,他当场被打脸。 只见他心目中的『穷鬼』,那个远近闻名的呆子童生,竟然郑重其事向他点点头,笑著回答道:“是啊,確实有新鲜物,搁下眼力倒是不错,一眼就看出我的宝贝。” 宝贝? 这商贾眼神闪烁几下,目光盯著板车上的竹筒。 与此同时,杨一笑意味深长的盯著他。 其实以杨一笑的精明,刚才岂能听不出这人的嘲讽? 但是杨一笑故作不知,反而十分和气的继续开口,再次笑著道:“搁下是府城人士吧,最近有没有收到货?”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人顿时轻哼一声,语气悻悻然道:“一般的货物,难入我的眼,上次那头黑熊倒是不错,可惜你把它卖给了別人。” 杨一笑哈哈一笑,道:“那可怪不得我,主要是你不愿意出价!” 说著微微一顿,紧跟著开口又道:“虽然做生意讲究低买高卖,但若压价太低肯定买不到货,尤其是珍惜之物,你不买別人会买……” 说著又是微微一顿,笑意涔涔看著对方,问道:“搁下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人再次轻哼一声,突然伸手一指竹筒,直接把嘲讽表现在明面上,道:“听你杨童生的这番意思,莫非车上又是珍稀之物?” “哈哈,一车竹筒也算珍稀之物?” 这人的笑声十分嘲讽。 杨一笑面色淡然,丝毫不在意这份嘲讽,他隨手拿起一个竹筒,然后慢悠悠的揭开盖子。 刚刚出锅的新酒,酒香最容易瀰漫。 只不过由於刚打开盖子,所以不可能扩散太大,乍一闻起来,酒香比较淡。 这人先是微微一怔,下意识的抽动鼻子,问道:“酒?里面装的是酒?呵呵,原来是酒啊,倒也算是值点钱……” 他的语气並未太过急切! 酒而已,他经常喝也经常见。 身为府城商贾,他比涇县的小商小贩有钱,吃喝享乐方面见识,也强过小地方的人。 所以他刚闻到酒香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並不是特別在意,毕竟酒这东西不算稀缺,他犯不著大老远的运回府城。 货物品类决定了价值,贩卖酒水挣不到大钱。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嘲讽时…… 空气中瀰漫的酒香越来越浓…… 蒸馏酒,度数高,这时代喝的都是水酒,谁曾闻过高度酒的味道? 这人的脸色不由自主变化。 他连连抽动鼻子,下意识的往前凑,他目光盯著杨一笑手里的竹筒,瞳孔深处有种一闪而过的贪婪。 “杨童生,这些酒我全要了。” “这一车竹筒装的酒,加起来大概有个百来斤,我大气一些,给你算作两百斤。” “酒坊的售价是五十文,但你贩运过来肯定要挣点,所以我给你添点钱,每斤给你六十文的价。” “哈哈哈哈,来来来,咱们当场交割,我收货,你拿钱……” 在这人的笑声里,明显隱含著急迫,而他的目光更急迫,已经迫不得已的掏出钱。 不愧是府城的商贾,直接掏出了一锭银子。 “杨童生,看到没?” “这是五两的制式银锭,折合铜钱大约15贯。”【作者:前面写过,眼下云朝1两银子能换3贯铜钱】 他一边说著,一边把银子举起来。 他故意在杨一笑眼前晃动银子,语气带著很明显的诱惑之意,道:“没见过银子吧,这叫做雪花白银,5两,可以兑换15贯钱……” “你这一车酒水,顶多也就百十斤,我按照两百斤给你算,並且愿意给出六十文一斤的高价。” “两百斤,该给你12000文,折合12贯,所以你该找回我3贯钱。” 这人一边说著,一边把银子塞到杨一笑手里,故作大方道:“找钱先不急,咱们交割货物之后再找也行,哈哈哈哈,你杨童生又发財了啊。” 看著这人的满脸堆笑,杨一笑慢悠悠的把银子递迴去,淡淡道:“你说的对,找钱先不急,因为,你这点钱不够用……” 说著微微一顿,紧跟著再次开口,又道:“况且就算你给够了钱,我未必会愿意卖给你。如你刚才所言,这又是一车宝贝。” 杨一笑故意把『宝贝』二字加重语气。 这个商贾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闪烁焦躁。 但他明明心里很急,嘴上却故意装作恼怒,道:“杨童生,莫非辱人不成?我诚心诚意给你高价,你竟然拿这种话语调侃我。” 杨一笑悠悠吐出一口气,淡淡道:“首先,我没有调侃你,而是直接告知,我不愿和你交易。” “其次,你刚才並非诚心诚意。” “一斤酒六十文,並且给我按两百斤算,这举动看似豪爽大方,但是你我全都心知肚明。你,不豪爽,你,也不大方。” “相反,你想占我便宜。甚至,你想把我当做傻子坑。” “最后一点,我刚才那番话不是辱人,而是对你坑我的一种回敬,书呆子也是有著脾气的啊。” “辱人者,人自辱之,你把杨某当傻子,杨某不能反击么?” 杨一笑慢悠悠的说完,顺手盖上了竹筒的盖,淡淡一笑,语带悠然,道:“搁下,让让路,別挡著我发財,也別挡著別人买宝贝。” “別別別……”这商贾急了,下意识往前凑。 他语气急切道:“杨童生,杨童生,我认错,我认错还不行吗?” 商贾逐利,不在乎顏面,这人察觉到杨一笑对他反感,顿时意识到自己要错失一笔大买卖。 挣钱,不寒掺。 挣大钱,更加不寒掺。 虽然这人的嘴脸可憎,但却是个心思精明的,他刚才闻过酒香之后,瞬间就意识到有钱可赚。 为了钱,商贾不在乎低三下四。 他拦著杨一笑不让走,但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原因是担心被別人听到,全都过来抢夺这门生意。 又怕別人听到,又要安抚杨一笑,这人只能压低声音,连连道歉道:“杨童生,消消火,我愿意出高价,我保证可以出高价……” “是么?有多高呢?”杨一笑意味深长的问他。 这人仿佛踟躇一下,隨即像是下定决心,道:“杨童生,你开价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书呆子的名声是假的。” 杨一笑微微一笑,慢悠悠的举起竹筒,这人眼中顿时一喜,认为杨一笑已经愿意和他做买卖。 哪知忽听杨一笑大声开口,对著整个交易市高呼出声,道:“今有美酒佳酿,毫无浊酒之浑,货不多,只一车,南来北往的商贾,莫要措施赚钱的良机……” 这一声高呼,顿时引来关注。 许多商贾不由看过来,目光之中闪烁著疑惑。 酒? 这东西老百姓喝不起,但是富户之家愿意喝,朝廷里的权贵文臣,也喜欢饮酒作诗为乐。 可就算如此,这东西贩运起来並不挣钱啊。 天下各地都有酒坊,没必要长途奔波往远处运,运过去之后,路费都不一定回本。 但是…… 刚才杨童生似乎说了一句,这是远胜浊酒之浑,意味著,是清酒? 我没听错吧? 这呆子莫非又犯病了? 世上每一种清澈透亮的酒都是名酒啊,平头百姓只能喝浑浊的劣酒,如果是清澈之酒,皇帝和王公贵族才有资格享受。你这书呆子自幼家贫,你知道清酒何等贵重吗? 竟然说自己的酒是清酒,呵呵,这呆子肯定犯病了。 这些商贾的第一个想法,几乎和刚才那个商贾一样。 然而就在此时,忽听远处有人大声高呼,似乎高呼之人十分焦急,恨不能一下子飞过来,大声道:“杨童生,杨童生,我全要了,那些酒我全要了。” 喊声之中,只见一个胖子狂奔而来。 交易市这地方人多眼杂,有人立马认出这胖子是城中富户,顿时感觉好奇,纷纷瞩目看来。 只见胖子一边狂奔,一边摇晃著手里一个主动,大吼大叫道:“谁也別和我抢,这些酒全是我的……” 刘伯瘟悄悄凑到杨一笑身边,压低声音嘿嘿低笑道:“他手里拿的那个竹筒,是你刚刚送给刘队正的其中之一。” 杨一笑微微点头,道:“看来,城门口的赠酒开始收效了。” 何止是收效! 那胖子足有两百斤,狂奔速度却很嚇人,宛如一座肉山,霎时衝到跟前。 他急吼吼的大叫道:“杨童生,我买,我全买。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我是你的同窗啊,在县学里仅仅比你大七届。” 臥槽! 在场眾人全都听的目瞪口呆。 县学三年一届,用来培养童生,七届是个什么概念,这胖子比杨一笑早了21年。 攀关係竟然能这么攀的吗? 你比人家大了二三十岁啊。 这要是能算作同窗,整个涇县读过书的岂不都是同窗? 眾人心里无不吐槽。 然而在吐槽的同时,眼中纷纷爆闪起来,商贾是最敏锐的一群人,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利益。 事出反常,必有因果,这胖子乃是涇县有名的富户,竟然为了买酒和杨一笑攀关係,由此可以推断,这酒非同寻常…… 蹭蹭蹭蹭! 忽然十几个商贾衝过来。 第58章 你们狂热,我来收割 场面一旦被调动,立马引来更多关注,於是远处的商贾也往这边跑,大家都怕被別人抢到了生意。 那胖子的动作最迅速,已经衝到了板车之前。 他竟顾不得读书人顏面,张开双手直接扑在车上,宛如母鸡护小鸡一般,大吼大叫的撵走別人,道:“我的,都是我的,这些酒哪怕不好喝,光是竹筒上的诗文就值千金,我全都要,我全都要……” “滚啊,你们都给我滚,本老爷乃是举人身份,我是整个涇县唯一的举人。” “谁敢惹我,我去府城告你们一告。” “谁敢和我抢,把你们全下狱。” 威胁是有用的,一些小商贩忍不住停住脚。 但是威胁也是没用的,某些有实力的商贾根本不在乎。 尤其是府城出身的那些商贾,以及京城商號在涇县的几个驻点收货人,全都面带不屑,全都凑到车旁。 由於胖子的焦急表现,以及他刚才的大呼小叫,所有人都开始关注,竹筒上写的诗文。 嘶! 这些诗…… 仅仅稍一打量,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府城来的商贾,做的都是大买卖,经常接触高官,出入风月场所,所以这些商贾不但识文断字,而且对於诗文一道也有涉猎。 府城商贾尚且懂些诗文,京城商號驻点收货的岂能不懂? 这些人的心中怦怦狂跳,全都目光灼灼盯著竹筒,商贾的敏锐告诉他们,这些诗文比酒更值钱。 那个胖子仍在大呼小叫,不断威胁眾人道:“我的,都是我的,谁也不要和我抢,我是涇县唯一的举人。” “滚一边去!” 京城商號可不惯著他,一个收货人用力把他推开,然后,这个收货人小心翼翼拿起一个竹筒。 眾目睽睽之下,他轻轻念诵上面的诗句: “涇县美酒鬱金香,玉碗乘来琥珀光……” 嘶! 这这这,这是何等优美的描述啊。 收货人明显是个读过书的,而且是个喜爱诗文的,由於云朝重文轻武的风气,附庸风雅简直沁入骨子里。 已经成了一种病。 这人满脸迷醉的模样,口中不断吟诵这两句,摇头晃脑之间,惹得旁边眾人心焦不已。 於是又有一个人上前,从车上也拿起一个竹筒,顿时目光一亮,不由自主念诵起来: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嘶! 好诗啊! 好一个『相逢意气为君饮』啊。 这人忍不住也满脸迷醉,然而下一刻却忽然皱眉,喃喃道:“不对,不对,这两句虽然意境优美,但它明显是诗的尾句……” “前两句呢?前两句在哪里?” 这人不由举起竹筒,来回翻转寻找。 於此同时,另一个人也从迷醉中清醒,同样皱眉道:“我这两句的情况和你不同,我这个竹筒写的是前面两句……” “后面句呢?后两句在哪里?” 这个人也不由举起竹筒,同样来来回回翻转寻找。 可惜找了半天之后,发现竹筒上只写了两句。 顿时这两人全都抬头,无论目光还是脾气全都抱著,盯著杨一笑问道:“诗呢?诗在哪里?为什么只有两句?你为什么只写了两句?” 对面这两人的暴躁,杨一笑语气悠然,淡笑解释道:“既然是诗文,肯定有全句,只不过竹筒太小,下笔之时写不周全……” “所以呀,我只能写在另外的竹筒上。” 这一刻的杨一笑,脸色有种意味深长的笑意涔涔,他慢悠悠的抬手,指著这一车竹筒,道:“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如果想拼凑全诗,得从竹筒中找。” 拼凑? 寻找? 四周眾人都是一怔。 杨一笑再次开口,语气带著诱惑,故意道:“大家想想看,这岂不是一种乐趣。你买一斤酒,竹筒上刻著诗,但是,只有两句……” “下一次你再买酒,竹筒上又是两句,如果凑巧的话,恰恰和第一次买的竹筒同出一首诗。” “这就拼凑齐全了呀,是不是一种惊喜的收穫?” 眾人听到这个解释,顿时全都目光爆闪。 商贾的敏锐,让他们瞬间捕捉到这个方式的好处。文人痴爱风雅,必然发疯的买酒,不一定是为了喝酒,但一定是为了拼凑全诗。 有人忍不住喘息急促,大声问道:“如果某个人比较倒霉,一直买酒一直凑不齐呢?” 杨一笑看向他,笑著暗示道:“真要出现这种情况,交换也是一种风雅之事,阁下能问出这个问题,其实你已经想到了答案,对不对?” 没错! 相互交换竹筒,可以拼凑全诗。 但是,风雅之人捨得交换吗? 这里面就存在了利益。 如果有商贾买下这一整车的酒,就可以提前挑选一些优美的诗,偷偷藏起来,故意让文人们焦急。 等到文人们急到受不了之时,隨便拿出一个竹筒都得爭抢,坐地起价,想卖多高都有可能。 大利益啊! 这些酒绝对是大利益! 商贾们的精明,让他们第一时间意识到了暴利。 於是,爭抢开始! “杨童生,我全要了,三百文一斤,这车酒归我了。” “我呸!三百文?你是哪里来的穷鬼,报这个价格不嫌寒掺?” “一斤美酒一竹筒,诗文都不止三百文。滚远一点,小商小贩別丟人现眼。” “哈哈哈哈,杨童生,记得我吗?上次你售卖黑熊,我差点抢购成功。那次比较遗憾,我出价稍微保守了点……” “但是这次不一样,我保证给你最高的价!” “五百文,行不行?这一车酒,全都卖给我吧。” 杨家村的汉子们目瞪口呆。 五百文? 短短片刻达到五百文的出价。 这个价格已经和杨一笑出发前定下的价格相同了。 但是现在却突然发现,在场几个大户还没参与出价呢。 比如府城来的那些商贾,以及京城商號的收货人,这些人忙著找竹筒凑诗词,暂时根本提不起心思加入爭夺。 等到他们开始爭夺,报出的价格又將如何? 杨家村的汉子们心口狂跳。 其实他们不知道,这一刻杨一笑的心口也在狂跳,出乎意料了,情况超出他的预料…… 他已经儘量把风雅的威力往高了想。 但却没想到这时代对於诗文的追捧如此狂热! 狂热好啊! 你们狂热,我来收割…… 一大笔財富正在路上! 第59章 京城之中,引发风潮 半个月后,京城汴梁。 繁华锦绣之地,处处奢靡之音,天下百姓水深火热,这里却是歌舞昇平。 云朝真是一个奇葩的朝代。 朝廷重文轻武,文人地位高的嚇人,童生便可免税,秀才见官不拜,如果能够考中举人,则是可以平步青云。 文人地位高,属於特权层。 然而这些享受最高待遇的文人,却是歷朝歷代最没有良知的人。 百姓的水深火热,他们看不见。 王朝的日薄西山,他们不在乎。 北方草原狼族入侵中原,他们第一时间想的是求和。 割地可以,纳贡也可以,只要能够活命,无所谓卑躬屈膝。 这是一个奇葩的时代,文人们毫无风骨可言。 虽然毫无风骨,然而无病呻吟…… 他们每天聚在一起,吟诗作赋彰显学识,张口是忧国忧民,闭口是百姓困苦,谁若作出几首佳句,立马博得满场瞩目。 偏偏这种风气在云朝竟是潮流。 今日,城中一座雅苑,同时竟有三四处诗会,每个诗会十多个士子。 曲水流觴,露天饮酒,自古文人相轻,难免会滋生攀比。 在雅苑这种露天环境里,处在一群歌姬的羡慕目光中,士子们为了满足虚荣心,爭相吟诵著自己的『诗篇』。 彰显自我的同时,不忘挖苦別的人。 比如其中一个书生,这时正在取笑另一人,语气嘲讽道:“文山兄,为何一言不发呀?” “莫非今日又是身体『有恙』,所以只能喝酒却无法作诗?” “哈哈哈哈,蹭酒蹭的如此冠冕堂皇,整个京城也就文山兄你一人吧?” “每次都是身体有恙,每次都是喝喝酒压惊,文山兄啊,你不能换个说辞吗?” 这一番挖苦之言,顿时引来关注。 四周歌姬全都捂嘴偷笑,窃窃私语仿佛说些什么。 如此场合之下,名叫『文山』的书生脸色涨红,他陡然从地上站起,怒气冲冲的反驳,道:“蹭酒?这酒也配?”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酸儒,真以为本少爷和你们一样穷?” “本少爷每次参加诗会,乃是为了提升自我学识,我每次都不开口,是因为不像你们轻浮……” “哼,无病呻吟几句,自以为文采斐然,我呸,你们那些句子也配作诗?” 这个书生大声反驳著,目光盯著刚才那个人,再次道:“李善合,我今天让你涨涨见识,免得你总是狗眼看人低,动不动就说本少爷来蹭酒。” 对面那书生的出身似乎也不普通,所以丝毫不在意这个书生的怒气,反而冷笑道:“是么?让我涨涨见识?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刘文山怎么让我长见识。” 刘文山『哈』的一声,仰头装作不屑模样,道:“我怕你见了之后,未必认为是见识……” 他说著猛然转头,对著远处轻喝一声,故意作態道:“家丁何在?速速过来。把那绝世美酒佳酿,拿来给姓李的见识见识。” 在他轻喝声中,一个小廝急忙过来,手里抱著一个竹筒,恭恭敬敬递到他手中。 刘文山接过这个竹筒之后,整个人的气势瞬间高涨。 他直接举起竹筒,目光挑衅的看著对面书生,道:“李善合,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诗,至於绝世佳酿,等我打完你脸再让你见识。” 说著,手举竹筒微微转动,日光浩浩之下,展现竹筒上的字句。 在展现字句的同时,他口中已经轻声吟诵,道:“清醇一杯酒,醉杀涇县秋。仙人可同饮,与我泛孤舟。” “怎么样,姓刘的,你听完这首诗之后,有没有感觉自愧不如?” “哈哈哈哈,別愣著啊,说话,说话啊。” 整个雅苑之中,此时落针可闻。 今日这里共有三处诗会,书生士子加起来三四十人,由於这座雅苑的地方不大,所有人都能听到刚才的吟诵。 一首诗,忽然让整座雅苑变的鸦雀无声。 仿佛狠狠抽了一个巴掌,抽在了李善合的脸上。刘文山的得意笑声,响彻在所有人的耳畔:“怎么样啊,刘兄你倒是开口啊……” “这一首『醉杀涇县秋如何』,在下盼著刘兄点评一番呢。” 『哈哈哈哈,是不是感觉无法点评啊?』 “也对,我理解你,你肚子里的那点墨水,確实无法点评这首诗。” 眾目睽睽之下,刘文山吐气扬眉了! 这货得意洋洋的举著竹筒,不断向眾人展现上面的诗句,再次大声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本公子这个竹筒何等珍贵……” “它是唯一一个写有全诗的竹筒,也是涇县诗仙赠给友人的唯一竹筒。” “除了这个竹筒,其它都要花钱。然而即使付资千金,可却无法与此相比。” “钱,本公子多的是!” “你们这些人,家境也不俗。但是你们哪怕掏空所有的家底,这辈子也別想买到写有全诗的竹筒。” “哈哈哈哈,本公子这个是孤品……” “本公子这个,是涇县诗仙赠给友人的唯一一个。” 隨著他的大声显摆。 雅苑之中人人惊异。 无论是参与诗会的书生,又或者那些陪伴的歌姬,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闪动,暗暗琢磨刘文山的这番话。 很快,几个最关键的讯息被筛选出来。 竹筒上面,写著诗…… 竹筒之中,装著酒…… 酒的味道如何,暂时还不知道,然而竹筒上的诗句,绝对是才气蓬勃。 隨后,又有更关键的讯息被眾人留意。 刚才刘文山说,再也买不到写有全诗的竹筒。 刚才刘文山还说,这是涇县诗仙赠给友人的唯一一个竹筒。 涇县诗仙是谁,大家暂时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可以明確,那就是这种装酒的竹筒不在少数,也许上面写的不再是全诗,但至少每个竹筒上都有诗…… “刘公子,妾身有礼!” 突然一个歌姬缓缓屈膝,对著刘文上娇滴滴行礼,道:“妾身想问一问刘公子,这种竹筒从何得来。” 问话之中,这个歌姬的目光不断闪烁。 歌姬,吃的是歌舞饭,然而光有歌舞之技不行,京城之中的竞爭太大了。 文人们附庸风雅,歌姬们便要跟著附庸风雅,倘若哪家雅苑的歌姬能吟诵几首诗,必然会引起无数书生士子的追捧。 甚至朝堂里的大人物,也会慕名前来一睹芳容,吟诗作对之时,打赏的手笔很大。 所以这个歌姬听到竹筒,立马意识到了一条明路。 “如果我在雅苑之中,时时刻刻都有这种竹筒,那么,我很快就会名动京师。” 第60章 涇县青竹酒,传入皇宫中 “刘公子,刘公子,妾身求求你,可否告知竹筒从何而来。” “妾身对您好生钦慕呀,竟然能得到这种宝物。” 歌姬娇滴滴的行礼,矫揉做作的请求,在这种眾目睽睽的场合中,顿时满足了刘文山的虚荣心。 “哈哈哈哈,曲姑娘啊。” “本公子这个竹筒,来歷可是不简单,乃是我花了十金高价,从一个商贾手中购得。注意,我说的十金是十两黄金,不是平时所说的铜,哼哼。” 刘文山得意洋洋的回答,语气之中有欠揍的显摆。 他的回答让眾人眼神全是一亮。 花钱买的? 意味著这东西有钱就能买! 钱,算个屁啊! 凡是能参加雅苑诗会的人,哪个家里不是钟鸣鼎食? 甚至就连雅苑这些歌姬,个个也是身价不菲的人,每天伺候文人墨客,大笔大笔的赚取银钱。 这个竹筒,价值十金! 然而,十金…… 呵呵! 十两黄金算钱吗? 算! 但不多! 刚才问话的那个歌姬,眼中闪烁著灼热之色,惊喜道:“竟然才花了十金?” “刘公子,妾身能不能跟你打个商量,我愿意拿出二十两黄金,向您求取这个写诗的竹筒。” “並且从此以后,妾身向您做个保证,只要您来雅苑之中,妾身每次都会无偿相陪。” “刘公子,好不好嘛,人家好喜欢这个竹筒,刘公子您就满足人家嘛。” 佳人娇滴滴的声音,刘文山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这货一时没能坚持住,下意识的点头答应,道:“行吧,就把这个竹筒给你。但是本公子不缺钱,二十两黄金我不放在眼里,嘿嘿嘿嘿,曲姑娘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歌姬捂著小嘴轻笑,假装羞涩的道:“哎呀,刘公子你真坏。” 她嘴上假装羞涩,手上动作却乾脆利索,上前一把夺过竹筒,笑嘻嘻的对刘文山道:“奴家多谢刘公子所赠。” 改口自称奴家了,这是暗示刘文山那种事。 刘文山顿时嘿嘿低笑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小廝拼命跑过来,焦急大叫道:“少爷,少爷,涨价了,涨价了……” 这小廝奔跑而至,气喘吁吁的看著刘文山,道:“少爷,老爷让你立马回家,还有,立马把唯一全诗的竹筒拿回去。涨价了啊,足足暴涨的一倍。” 说话之间,小廝才发现眼前情况,顿时惊慌道:“怎么竹筒在她手里?” 歌姬笑意涔涔开口,娇滴滴的道:“方才刘公子相赠,已把竹筒给了我。” 小廝先是一怔,隨即脸色剧变,语气惊恐对著刘文山道:“少爷,少爷,这不行啊,赶紧要回来。” “混帐东西!” 刘文山感觉丟了脸,狠狠抽了小廝一巴掌,怒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指手画脚?滚,速速与我滚。” “少爷!”小廝捂著脸,可怜巴巴道:“少爷,你打死我没关係,但是,竹筒必须要回来。” 刘文山大怒,道:“赠予佳人之物,岂能索要回来?本公子何等身份,我可丟不起这个人。” 小廝语气焦急,道:“可是少爷,老爷已经发了话!” 刘文山微微一怔,勉强压制怒气道:“我爹发了什么话?” 小廝连忙道:“老爷说,如今涇县青竹酒的价格暴涨,无论竹筒还是酒液全都翻了一倍。酒那东西,喝了就没了,但是竹筒不一样,每一个竹筒都是宝贝……” “老爷还说,咱家这个竹筒是孤品。” “全诗啊,只有这个竹筒写著全诗,除此之外的那些,再也找不到全诗。” “老爷说,孤品將会成为稀世之珍,他要亲自送进宫中,敬献给陛下欣赏。” 小廝说到这里,可怜巴巴的看著刘文山,苦苦哀求道:“少爷,求求你,把竹筒要回来吧,这个竹筒不能赠人。” 刘文山的面色迟疑。 其实他刚才赠送之后已经后悔了。 原本就心里后悔,只不过出於面子无法开口索回,这时趁著小廝的哀求,他终於有了合適的藉口。 “曲姑娘,你看看这事弄的……” “唉,刘某有心相赠,奈何家父已经发了话。” “没办法,父母之命不可违。” “这样吧,曲姑娘,本公子给你十两黄金,算是我对此事的补偿。” “竹筒,还回来吧。” 对於刘文山的要求,歌姬明显不想答应,她已经看到一条名动京师的路,心里对这个竹筒已经视若珍宝。 然而刘家的势力太大,不是她这个小歌姬能惹的,刘文山的父亲是朝官,动动手指就可以捏死她。 歌姬满心不情愿的把竹筒递迴来,眼中闪烁著浓浓的不舍,道:“刘公子,补偿就免了吧,妾身虽然是个落魄的歌姬,但是十两黄金尚未放在眼里……” 这女人精明,卖好卖到明处,再次开口道:“今日能被刘公子赠予竹筒,哪怕是短短一刻的赠予,但是於我而言,妾身也算是这件宝物的主人之一。” “仅仅这份经歷就足够了。” “如此绝世孤品,妾曾短暂得之,这份弥足珍贵的经歷,將会是我毕生的回忆。” 不愧是风月场所的歌姬,漂亮话说的令人钦佩。 刘文山颇为尷尬,拿著竹筒訕訕低笑,道:“以后我常来,每次都点你,咳咳,曲姑娘我先告辞,家父等著呢,我把竹筒送回去。” 说著带领小廝,落荒而逃一般离去。 今日这个诗会,再也开不下去了。 几乎所有的书生文人,全都急匆匆的离开,然后各自发动家里的关係,开始打听关於竹筒的事。 很快,相关的消息被人打探出来。 据说是城中一个商號,在河北路青州府那边收货,青州府的下面有个县,名字平平无奇叫做涇县。 然而就是这个涇县,出產了这种绝世佳酿。 那酒,极佳,据说只要喝上一口,以前所喝的全是糟粕。 最关键的是,装酒的竹筒…… 每一个竹筒之上,都写有两句诗文。 那些诗文,才气蓬勃,宛如天上诗仙下凡,挥毫泼墨写出诗句。 “买,给我去买!” “不管那个商號卖的多贵,本公子今天必须买到一个竹筒。” “我要拿著去参加诗会,与友人畅饮绝世美酒,饮酒之时,吟诗作对,这竹筒上的诗句,本公子不能眼巴巴的听別人吟诵。” “我也要吟诵,我不能落后他人。” “否则丟的不是我自己脸面,而是全家都要被人嘲讽挖苦……” “买,快去给我买!” “不管花多少钱,必须给我买回涇县青竹酒。” 短短几天时间里,整个京城风潮云涌,城中那个商號的门槛,几乎被各家小廝踏烂了。 而隨著青竹酒的销售,各种诗句渐渐流传开来。 几乎每一首全都引发狂热,大家全都在积攒竹筒拼凑诗句。 渐渐地,这个风潮竟然传进了皇宫! 第61章 陛下,要赏赐杨一笑吗? 皇宫,后花园。 小太监端著笔墨,妃子们捧著薰香,一群人亦步亦趋跟在皇帝身后,隨时准备伺候皇帝留下墨宝。 天下人都知道,徽宗皇帝不务正业。 身为皇帝,按说他应该励精图治,老天爷既然安排他当皇帝,那么他的任务就是治理国家。 然而这位皇帝却是个奇葩。 他厌恶朝政和国事! 却崇尚文学和艺术! 做皇帝,他是个二把刀,除了皇帝做不好,他別的方面都有才华。 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琴棋书画,无不精通。 身为皇帝,不务正业,每天在御花园里游玩赏乐,隨时隨刻都可能诗兴大发,而他一旦上了兴头,当场就要挥毫泼墨。 比如今天,又是如此。 忽听皇帝微微一笑,语气悠悠然的开口,道:“笔墨伺候!” 帝王一句话,下面忙得很。 小太监连忙准备笔墨。 御花园里有很多石桌,乃是专门给皇帝备好的,不管游玩到了哪处,隨时都能挥毫泼墨。 仿佛眨眼之间,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小太监摆好笔墨纸砚,妃子们则是点燃薰香。 香气裊裊之间,一个受宠的妃子故作乖巧,娇滴滴的问道:“陛下,您想作诗还是作画?” 哪知皇帝並不理他,而是几步走到石桌前,提笔蘸墨之后,神態隨之深邃。 落笔,是一座山。 山下,是一条河。 河上似乎有一小舟,在烟雨迷离之中穿行,而那小舟之上,隱约可见两人同饮。 真不愧是书画皇帝! 他这简简单单的一幅画,看似只有寥寥数笔而已,然而意境悠远,令人回味悠长。 “陛下好棒呀,这画的是一幅『乘舟图』吧?” 妃子们纷纷惊呼,围著皇帝恭维起来,习惯性的討好道:“这画真好啊,臣妾一看就喜欢!” “陛下,陛下,可以把它赏赐给臣妾吗?” “臣妾要把这幅墨宝裱起来,每天掛在房中揣摩欣赏,感受这份文雅,享受其中意境。” 以前妃子们这么討好时,皇帝总是被精准命中软肋,所以一般会哈哈大笑几声,隨手把墨宝赏给某个妃子。 但是这一次,皇帝有些反常。 他衝著妃子们摆摆手,语气显得颇为深沉,道:“这一幅画,朕不能赐给你们,此乃『仙人泛舟同饮』图,朕要把它赏给应得之人。” 应得之人? 谁啊? 皇帝身边都是人精,顿时开始猜测起来。 很快,有个妃子仿佛惊呼一声,假装吃惊的道:“陛下,您这幅画莫非是因为那首诗?” 皇帝哈哈一笑,似乎极为欣慰,点头道:“不错,就是那首诗,朕读来之后,心中不由生出仙踪縹緲之感,我纵然是帝王,也难与仙人乘舟……” “这种遗憾,令人惆悵。” “惆悵是墨,遗憾似笔,所以这幅画一蹴而就,乃是不可多得的艺术瑰宝。” 皇帝说到这里,悠悠然吐出一口气,再次道:“那位涇县诗仙说的好啊,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朕这幅书画也一样,它是朕在今年之中最上佳的一幅作品。” “所以,朕不能把它赐给尔等。” 妃子们目光闪烁,顺著这个话题开始恭维,故作憧憬道:“涇县诗仙一首诗,陛下挥毫一幅画,诗画,绝配,这个典故一旦传出去,必然会成为一段佳话。” “哈哈哈哈!” 皇帝明显被搔到心中痒处,忍不住再次拿起毛笔,乘兴而发道:“爱妃说的好,诗画乃绝配,朕因那首诗而作画,应该在画上题写那首诗。” 说话之间,笔墨运转,字体宛如金鉤铁划,转眼间写上一首诗。 妃子们为了太好,纷纷围过来念诵,道:“清醇一杯酒,醉杀涇县秋。仙人可同饮,与我泛孤舟。” “陛下,这意境好美啊。” “诗好,画更好!” “与仙人一起饮酒,在烟雨迷离中泛舟,臣妾遥想这种场景,心中忍不住迷醉。” 徽宗皇帝是个文雅之痴,听到这种夸讚顿时老怀大慰,笑著道:“不错,不错,尔等跟在朕的身边,於文雅之道长进极快……” 皇帝说著,微微挥手,对太监示意道:“收起来吧,精心裱之,要用最好的纸,要用最好的浆。” 太监连忙点头,小心翼翼的把画收起。 妃子们討好皇帝,太监们也想討好,此时趁著皇帝在兴头上,太监们自然不会放弃机会。 只听一个太监小声小气的道:“陛下,小奴这里也有几首诗,乃是文人们收集青竹酒的竹筒,相互交换之后拼凑而出的全诗,陛下要听听么,小奴已经背诵下来……” “是么?” 皇帝似乎很惊喜,忍不住道:“文人们竟然又拼凑了几首?” 隨即急不可耐的催促起来,语气完全没有皇帝的沉稳,急急道:“速速诵来,念与朕听。” 那太监心中一喜,知道今天的赏赐跑不了,於是连忙开口,恭声念诵道:“涇县美酒鬱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仅仅念了两句,皇帝已经大喜开口,道:“朕知道这首诗,乃是最先面世的佳句之一,可惜一直不知道后面两句,朕这几天简直是夜不能寐。” “快点,往下念。你这奴人,如此拖拉。” 明明是他突然出声打断,然而却训斥太监拖拉,並且语气严厉,隨时可能发飆。 对於皇帝这种性格,大家早就习以为常。 所以那太监並不惊慌,而是快速的念出下面两句,道:“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嘶! 皇帝倒抽一口冷气,眼神明显变的迷离。 足足好半天过去之后,这位文痴皇帝才轻声开口,喃喃道:“如此佳句,如此佳句,果然只有如此佳句,才能配得上前面两句……” 这时太监再次小声开口,道:“陛下,小奴还记得几首,您要继续听么?今天一口气都念完吗?” “念,立马给朕念!” “否则的话,朕又要夜不能寐!” 皇帝几乎是脱口而出,目光急躁的开始催促。 太监连忙开口,继续念诵另外几首:“涇县美酒斗十千,落魄求学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听完这首诗之后,皇帝像是微微一怔,喃喃道:“这也是最早面世的几首之一,只不过这首缺的是前面两句,如今终於被拼凑齐全,却让朕有种羞愧之感。” 皇帝自感羞愧? 眾人全都懵逼。 只听皇帝嘆了口气,仍然还是喃喃轻声,道:“朕从这首诗里面,听出一个穷困书生,他有意气风发之才智,却落魄穷苦很多年……” “朕对文人还不够好啊!” 皇帝说到这里,忽然问了太监一句,道:“那位涇县诗仙杨一笑,目前似乎只是个童生?” 太监察言观色,笑声回稟道:“陛下莫非想见见他,恩赐给他一个出身吗?” 第62章 皇帝和他是朋友 哪知皇帝连连摇头,道:“不不不,朕现在不能见他。” “朕与他,文友也。” “朕喜爱他的诗,朕欣赏他的才华。” “文友之间相交,必须彼此敬重,而朕如果赐给他一个出身,那就会破坏文友间的雅意。” “故而,不可啊,不可!” “朕要保留杨一笑这个文友,不能让他变成唯唯诺诺的臣子。” 太监假装满脸敬佩,恭维道:“陛下对於文人真是厚爱有加。” 皇帝却继续摇头,连连道:“不够,还不够,杨一笑的诗句之中,写出了读书人的贫困,让朕突然发现,朕做的还不够好。” 皇帝说到这里,突然声音变大,道:“传旨下去,云朝文生的待遇再提一级。” “从今天开始,童生可以见官不拜,秀才就可以筛选做官!” “只要能考中举人者,朝廷必须安排当官。 ” 所有人目瞪口呆! 臥槽! 陛下又开始荒唐了。 竟然因为一首诗,直接把文人的待遇提了一级。 文人待遇已经很高了啊,朝廷每年养著无数蠹虫。 那些文生整天之乎者也,要么就是风花雪月的享乐。 然而在国家危难之时,他们却躲起来当做缩头乌龟。 比如每年的岁贡,面对草原狼族的贪婪血口,文臣们屁都不敢放一个,反而打压想要开战的武將。 这些文臣都是被陛下惯的。 只要读了书,就能有官做,陛下再这么搞下去,朝廷怕是越发难熬了。 可惜皇帝根本不在乎这些…… 只听徽宗再次开口,竟然又一道圣旨:“再传一旨,开设恩科。” “河北路之青州府衙,今年额外开设恩科。” 开恩科? 眾人目光全都一闪。 陛下这是特殊照顾啊,刻意给那个杨一笑机会。 不但开了恩科,而且专门指定河北路的青州府,这个恩科圣旨一旦下达,青州府的读书人可以考两次。 第一次考试,是年年都有的院试。 院试面对的是童生,考过之后就是秀才,按照以前的律例,拥有见官不拜资格。 但由於陛下刚刚下了旨意,从此以后秀才也可以筛选为官,虽然需要进行筛选,但是毕竟有了资格,这意味著,以后云朝会出现一大帮的秀才官。 除此之外,陛下专门在青州府开设恩科。 这就是第二次的考试,州府级別的考试叫做『乡试』。 按照云朝的律法,乡试三年一次,也就是说读书人在中了秀才之后,需要等待三年之后才能参加乡试。 但是,皇帝的恩科属於特殊。 所谓恩科,就是额外加考。 这种考试隨时都可举办,秀才们不用等候三年再考。 而徽宗的这个恩科,明显是刻意而为,单独点名青州府,仅仅只有那一个府。 …… 能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基本上都是人精。 顿时一个太监小声开口,故意凑趣的道:“陛下开设恩科,这是要照顾杨一笑呀!” “他现在的身份是童生,马上要参加县里的院试,一旦他考中院试,身份就变成了秀才。” “但是按以前的律例,他必须等候三年再考。” “所以陛下开设恩科,让他可以继续参考……” “而他去府城参考之后,一旦中榜就是举人,身份从此不同,再也不用受穷。” “陛下啊,您对自己的文友真是照顾。” 面对太监的恭维,徽宗哈哈大笑,颇为自得的道:“朕既然是他的文友,肯定要有所照料。” 妃子们也开始恭维,纷纷围著扩展这个话题,各抒己见道:“杨一笑號称涇县诗仙,写的诗词连陛下都讚赏,由此可见,他有才华……” “既然他有才华,肯定可以高中。” “先是变成秀才,转眼成为举人,这时候陛下如果再次开恩科,岂不是可以让他继续往上考?” 妃子们的恭维,比太监的手法更高。 比如其中一个妃子,突然假装有趣的嬉笑,故意道:“陛下呀,这个事儿很有好玩呢。臣妾一想到將来某个场景,心里就忍不住想要发现。” “嘻嘻,那个场景肯定很有趣。” 听她这么一说,徽宗被引起兴趣。 皇帝不由问道:“是么?有趣?” “爱妃你倒是说说,將来哪个场景很有趣?” 这妃子听到皇帝提问,顿时眉开眼笑的凑过来,故作神秘问道:“陛下您想想,杨一笑他现在知道您这位文友吗?” 徽宗悠然一笑,淡淡道:“朕当他是文友,但却未曾告知!” 说著看了一眼妃子,再次道:“交友在心,因文而友。他是因为才华入了朕的眼,但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入了朕的眼。” 妃子嘻嘻笑道:“这就有趣了。” “陛下视他为友,他却茫然未知。” “陛下专门开设恩科,让他可以连续参考。先是秀才,后是举人,再往后,则是贡生。” “而隨著陛下不断开设恩科,杨一笑在今年可以考完所有科举。” “陛下您这几天一直说,杨一笑是个才华横溢的人,北方无数学子,无人可以绳他。” “这就意味著,他在恩科之中將会一路绝尘!” “无论院试乡试还是会试,杨一笑必然全都可以高中,最终他进入殿试之中,由陛下亲自负责督考。” 妃子说到这里,嬉笑凑到皇帝耳边,语气故意狡黠道:“陛下可否试想一下,那个场面將会何等有趣。您视杨一笑为文友,他却蒙在鼓里不自知……” “等到殿试之时,陛下忽然开口说一句,问道,杨一笑,你知道朕是谁吗?” “陛下这个问题,杨一笑肯定茫然,他会恭恭敬敬的回答,说您是云朝的帝王。” “这时候陛下可以哈哈大笑一声,意味深长的跟他说:杨一笑,朕乃你之文友也。” 妃子一口气说完,徽宗听的眼带异彩,这位皇帝果然不靠谱,这么离谱的事情竟然感觉很棒。 只见皇帝重重一拍手,脸色明显有种兴奋,大笑道:“哈哈哈哈,果然是有趣一幕,爱妃这个建言,朕必须采而纳之。” “来呀,速速通知吏部尚书,让他来见朕,朕要吩咐他一事。” 太监们答应一声,连忙转身去办差。 妃子们却好奇起来,仗著宠爱开始询问,道:“陛下吩咐礼部尚书何事?莫非又是关於杨一笑吗?” 果然,皇帝点了点头。 只见这位荒唐皇帝笑意涔涔,脸上带著饶有兴趣之色,道:“朕与杨一笑,文友也,彼此既是文友,友在科举之中,朕岂能袖手旁观,朕准备全程观睹?” 全程观睹? 怎么个睹法呢? 妃子们越发好奇,忍围在四周嘰嘰喳喳询问。 皇帝仿佛越想越有趣,所以並不厌烦妃子们问他,反而皇帝哈哈大笑,笑著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朕开恩科,第一场在青州府。” “朕让吏部尚书前来,吩咐他前往负责督考。” “而在他去的时候……” “哈哈哈哈,朕也跟著去。” “朕要装扮成一个小廝,亲眼观睹杨一笑的科举。” 皇帝说完这话,满场忽然落针可闻。 所有的妃子全都目瞪口呆,怔怔看著这位不靠谱的皇帝。 突然一个妃子想到什么,顿时语气又是惊慌又是惊恐,连连道:“陛下,不可啊,帝王轻易不能离京,帝王必须坐镇……” 可惜没等这个妃子说完,徽宗已经怒斥开口,厉声责骂道:“朕是皇帝,想去哪就去哪。杨一笑的科举何等有趣,朕岂能放过这么有趣的事?” “朕,必去。” “谁也不得阻拦。” 堂堂云朝皇帝,要去目睹一个童生的科举!歷朝歷代以来,这怕是最荒唐的帝王。 第63章 本王派你去涇县,摸一摸这个人的底 京城,某座王府。 夜色漆黑一片,有人在悄悄接近王府。 这人似乎为了避开眼线,所以沿著王府晃了好几圈,直到確定无人盯著他,这人才轻轻叩响王府的门。 只不过,他叩响的是王府后门。 古代的大宅大院,都有正门偏门,而在宅子的后方,也留有一道小门。 这个小门就是所谓的后门,按规矩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 之所以留下这道后门,主要是家丁下人使用。 比如外出採买东西,又或者运送泔水等物,整座宅子的生活垃圾,基本都是从后门运走。 后门,低等下人使用。 自持身份者,绝不会走这里。 然而今晚这人,似乎有些特殊。 当他叩响后门之后,里面顿时有人不悦,骂骂咧咧道:“谁啊,大半夜的跑来敲后门。让不让人睡觉,知不知道这是王府……” 显然里面的家丁很不爽,嫌弃有人敲门打扰他睡觉。 这人轻轻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开门,是我,来见王爷。” 家丁『啊』了一声,连忙从里面打开门,满脸討好道:“原来是韩將军,您快请进,王爷一直在等您,小人这就去通报。” 这人摇了摇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过去就行,老规矩,你在这里守著,一旦发现有人接近后门,立马向王爷和我通报。” 家丁连连点头,继续討好道:“放心放心,小人伶俐的很,我每次守门都很用心,从来没有任何的闪失。” 韩將军看了这个一眼,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厌恶,但却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是趁著夜色走入府邸。 从后门进入,迎面就是后宅。 前方亭台楼阁,又有水榭假山,其中一栋僻静的院中院,隱隱约约有灯光透出来。 韩將军直奔那小院走过去。 不多会的功夫,他已经到了近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他再次抬起手,扣动小院之门。 隨即只听院门『吱呀』一声,有个面色儒雅的中年人打开门,韩將军连忙抱拳行礼,恭恭敬敬的道:“末將韩冲,见过郡王。” 竟然是王爷亲自给他开门。 堂堂王爵亲自开门,不见家丁下人踪影,由此可以推测,这座小院只有王爷自己。 只听王爷低声道:“毋须多礼,进来说话。你路上可有泄露踪跡,没被某些人的眼线盯上吧?” 韩將军连忙道:“王爷放心,末將小心的很,我在外面转了好几圈,直到確定无人才过来。” 王爷点了点头,示意韩將军进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这座小院。 夜色迷离,院中有灯,只见王爷负手而立,仰头看著一夜繁星,道:“本王今夜喊你过来,是有一件重要事情,如果派別人去干,我担心他们会坏事……” “唯有你去办,本王才放心。” 王爷说到这里,目光看向韩將军,道:“你应该能猜到是什么事吧!” 这番话说的无头无脑,偏偏韩將军却郑重点头,沉声道:“末將明白,是关於郡主的事。据说有人在青州府的涇县地界,见到一个和郡主相貌相似的少女。” 王爷忽然挥手,打断他的话,语气篤定道:“不是据说,而是篤定!本王名下有一个商號,前阵子在涇县那边收货,其中一个收货人,偶然见到了那丫头。” 韩將军脸色一喜,忍不住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把郡主带回来。” 说完之后,猛然意识到问题,顿时皱眉道:“不妥,不妥,郡主乃是逃离和亲,如今乃是罪人身份,如果把郡主带回来,恐怕会被投入天牢。” 王爷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说的不错,事情確实如此。此事只能暗中办,决不能放到明面上。” 韩將军微微沉吟片刻,低声问道:“郡主现在的境况如何?商號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王爷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兀说起另一个话题。 只听他语气深邃道:“最近一段时间,京城有一种很火热的酒,上至父皇母后,下至达官显贵,无不喜好此酒,皆以饮之为荣。” 韩將军不由点头,道:“末將听说过这种酒,据说叫做涇县青竹酒。號称琼浆玉液,远胜天下贡酒……” 王爷『嗯』了一声,缓缓道:“此酒確实属於绝世佳酿,你知道它是怎么运来京城的吗?” 韩將军心中一动,小声问道:“莫非是王爷名下那个商號的手笔?” “不错!” 王爷点了点头,道:“这种美酒,出自涇县,本王那个商號,恰在涇县收货,因为收购之时量大,所以去了產酒的村庄……” “正是在那个村庄里,收货人见到了小女。” 韩將军惊喜开口,道:“原来郡主躲在涇县一个小村。” 王爷看他一眼,沉声道:“本王今夜喊你来,叮嘱的就是这件事。” 韩將军毫不迟疑开口,问道:“您是让我悄悄前往涇县?” “错,不是悄悄前往!” 王爷摆了摆手,再次沉声开口,道:“明天一早,我会动用朝堂力量,给你谋取一个寻边差事,让你大张旗鼓的带兵过去。” 韩將军微微一怔,脸色有些愕然,道:“带兵过去?为什么带兵过去?” 直到这时,王爷眾人吐露机密。 只见这位王爷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板,而在那块小木板上,密密麻麻刻著很多字。 王爷把木板递给韩將军,道:“你自己看看吧,这是明月写给本王的信。” 信? 刻在木板上? 为什么不用纸写信呢? 韩將军先是迷惑,隨即有所领悟,下意识道:“郡主竟然用木板写信,莫非是偷偷摸摸的写?这是否意味著,有人盯著她不让她传出消息?” 王爷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木板。 这是示意韩將军先看完上面的內容再说。 韩將军连忙低头看向木板,入眼,是细密的小字…… “女儿遥拜与父,托人寄送家书!” “和亲之事,我心不愿,故而路上逃脱,躲进深山苟活。” “遭猛兽,受重伤,伤口烂肉,高烧不退。” “幸於危亡之际,被人救命而活。”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女儿已答应,与其做妾侍。” “今番见到商號之人,女儿托之寄送家书,告於父王,我夫君乃胸有乾坤之人物。” “涇县青竹酒,一酒一首诗,酿造青竹酒之人,正是我的夫君本人。” “切盼父王派人前来,对我夫君礼贤下士,夫君若能相助,父王大事可期。” “女儿赵明月,遥寄此家书。” 韩將军看完之后,脸色明显带著惊愕,下意识道:“王爷,郡主她……” 只见王爷微微嘆息,语气无可奈何道:“如果这信不是编谎,那丫头已经嫁人了。” “可是……” 韩將军忍不住攥了攥拳,神情颇为愤怒道:“可是郡主何等身份,竟然给人当个妾侍。” 王爷看他一眼,缓缓开口道:“所以本王让你过去,对那男子观察一番,若他不是个良人,本王由不得他放肆。” “如果他算个良人呢?” 韩將军忍不住开口,语气明显带著踟躇,道:”郡主在信里说他胸有乾坤。” 这位郡王目光突然爆闪,语气隱隱透著深邃,道:“即便是良人,也要看他对本王是否有益。本王派你去涇县,做的就是这个事。” 韩將军双手抱拳,道:“末將领命,王爷放心,我必然仔细探查一番,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情况。” 第64章 杨一笑,你想逐鹿中原吗? 涇县,杨家村。 青竹酒彻底火爆,商贾们堵在村口等候进货。 如今的杨家村里,已经建了一座作坊,专门用来蒸馏,装进竹筒售卖。 杨一笑现在乾的已经不再是二把刀生意。 此前第一次蒸馏的时候,他是从县城的酒坊买酒,两个大瓮足足六百斤,蒸馏之后变成三百斤。 那一次蒸出来的酒,当天就被抢购一空,京城商號手笔很大,直接给出了200贯的高价。 有了200贯之后,也就有了资本。 所以杨一笑不再收购酒水,而是自己在村里建起作坊,先是用粗粮酿造水酒,然后再把水酒蒸馏成高度酒。 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杨家村的面貌为之一变。 男人们每天起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急不可耐上山,砍伐最新鲜的竹子,一根一根的运回来。 竹子运回来之后,男人们再次上山,女人则是待在家里,把竹子加工成竹筒。 由於青竹酒已经打响了名声,所以杨一笑对於装酒的器具要求很高。 任何一个竹筒,都必须精细打磨,做到表面油光水滑,对著竹筒几乎能照出人影。 女人们打磨竹筒之后,送到作坊这边匯拢上缴。 一个竹筒,给钱五文,一个妇女干上一天,至少能打磨三十个竹筒,也就意味著,交到作坊这里能换取150文。 150文啊!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杨家村的百姓全都跟著发了財。 杨一笑捨得给钱,村民乾的有劲,整个村里忙碌有序,家家户户全都喜气洋洋。 酒坊里,专门僱佣了最亲的几个嫂子,负责蒸馏工序,外人不准进入。 这几个嫂子的待遇是最好的。 多的时候一天三四百文,少的时候也能赚个两三百文。 她们吃住几乎都在作坊里,偶尔出来一趟也不和外人接触,哪怕是杨家村的自己人,也不允许向她们打探工序。 不得不说,杨家村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村民们全都明白,想要发財就得保住杨一笑的產业,所以大家自发予以守护,时时刻刻警惕著外面的人。 比如商贾们前来进货,绝对不允许进入村子。 不管你是哪里来的商號,也不管攥著多大资金,乖乖在村口等著,不愿意等的取消买酒资格。 整个杨家村的四周,如今已经垒砌一道石墙,村里最强壮的汉子们,专门组成了巡视队伍,每天沿著石墙巡查,连一只苍蝇也不放入。 除此之外,顾老大等人也从山里搬下来,兄弟六人全都拿著弓箭,搁在负责一段石墙的警戒。 杨家村仿佛被围成了铁桶。 外人却认为这事合情合理。 青竹酒,註定是个挣钱的大產业,所以保护生產工序很重要,村里人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唯有杨一笑自己明白,这个產业並不会持续太久。 蒸馏,说穿了没啥技术含量。 古人是不可小覷的,最近已经有人在试著模仿。 虽然这些人暂时还弄不明白蒸馏的工序,但是县里的酒坊已经开始售卖一种新酒。 杨一笑专门让刘伯瘟去买了些,尝过之后发现已经具备高度酒的雏形,由此可见,距离仿製已经不远了。 对於这个情况的出现,大家不免感到焦灼,然而杨一笑却不太在意,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时代在发展,技术在进步,蒸馏酒没什么太高的技术含量,肯定会被有心之人琢磨出来。 但是,杨一笑不怕。 此时他正待在酒坊里,拿著毛笔在竹筒上写诗,出於某些特殊的考虑,他写的还是以前那些诗。 並且,仍是按照老规矩,每一个竹筒之上,仅仅只写两句而已。 正当他提笔写诗的时候,刘伯瘟急匆匆的从外面赶来,这货手里抱著一个小坛,面色明显透著忧虑之色。 他抱著罈子走到杨一笑身边,二话不说直接把罈子一递,语气焦灼道:“杨兄弟,你尝尝,这是县里酒坊的新酒,味道比昨天的更醇。” “是么?” 杨一笑淡淡一笑,顺手拿起酒端子,道:“我尝尝,看看他们进步如何。” 说完之后,用酒端子在坛中一舀,先是闻了闻酒气的香味,隨即轻轻的喝了一口品尝。 果然,入口香醇! 他点了点头,不吝夸奖道:“不错,已经具备几分高度酒的基础了。如果他们再琢磨下去,说不定这个月能酿出真正的高度酒。” 刘伯瘟见他满不在乎,顿时急的跺了跺脚,道:“杨兄弟,你怎么还有心思点评这个?你想想啊,这可不是好事……” “一旦被他们模仿出来,咱们岂不是有了竞爭?” “那时候再想卖高价,那时候再想被抢购,肯定不可能了啊,商贾们会去买別家的酒。” 对於刘伯瘟的担心,杨一笑却胸有成竹。 他慢悠悠的放下酒端子,顺手拿起毛笔再次写字,一边写,一边道:“酒这东西,天下皆可酿,虽然咱们弄的是蒸馏酒,但是这东西算不上特殊。” “生產工序总共就那么几步,经验老道的酒坊肯定能琢磨出来。” “所以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没打算做独门生意。还是刚才那句话,酒这东西天下皆可酿。” 刘伯瘟道:“但是这样一来,杨兄弟你挣的少了啊。眼下这种爭相抢购的局面,將来怕是再也不可能见到……” 杨一笑哈哈大笑,顺手把一个竹筒上的诗句写完,隨即他放下毛笔,目光悠悠看向外面,大有深意的道:“你也许不敢相信,那时候他们爭抢的更凶。” 刘伯瘟明显一怔,愕然道:“爭抢更凶?怎么可能?商贾们不傻,凭什么花高价买你的酒?自古商人逐利,他们可不会和你讲交情。” 杨一笑淡淡而笑,语气篤定十足。道:“你说的对,自古商人逐利,恰恰,我这里有大利。” 他说著微微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又道:“酒这东西,固然天下皆可酿,但是刘兄你不妨想想,酒和酒的感觉一样吗?” “哪怕酒的味道相同,但是饮酒的感觉不同。” “有名,和无名,名酒,非名酒,不是一个概念。” “比如我的青竹酒,如今已经打响名声,所有人都知道,这种酒的竹筒上有诗文。” “文人雅兴,饮酒作诗,青竹酒在他们的心目中,已经不仅仅是美酒佳酿。” 刘伯瘟忍不住反驳道:“你说的虽有道理,但是別人可以模仿,只要找上几个会写诗的文人,同样也可以效仿你的办法……” 杨一笑哈哈大笑,道:“那样更好,我巴不得有人效仿。” “为什么?”刘伯瘟有些不解。 杨一笑目光悠悠,语气淡然的道:“因为他们越是效仿,越能推高我的青竹酒。刘兄你记住一点,声望是眾人捧出来的,人越多,名越大。” 刘伯瘟是个精明人,不由陷入沉思中。 渐渐的,这货的眼睛开始放光。 他终於想明白了,以后杨一笑卖的是名酒。 大家都有蒸馏酒,涇县青竹最出名,而这个『名』,恰恰能让人心甘情愿的掏钱。 文人附庸风雅,权贵攀比奢华,你喝的是普通蒸馏酒,我喝的是涇县青竹酒,哼哼,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比。 这种追捧名酒的心理,又让青竹酒更加出名,越是出名,越受追捧。 所以,商贾逐利还是会抢购杨一笑的酒。 这意味著,挣得更多。 杨一笑忽然起身,顺手把毛笔递给刘伯瘟,道:“我写了一个早晨,手腕有些酸疼,老规矩,剩下的竹筒由你写……” 刘伯瘟顿时愁眉苦脸,悻悻然接过了毛笔,不情不愿的道:“这种重复写诗的琐碎小活,你僱佣几个学童就行了嘛。” 杨一笑哈哈大笑,装作听不出他的抱怨,道:“谁叫你老兄的书法好呢?我捡到你真是捡了个宝。” “又会搞宣传,又会写诗文。” “一个人当成好几个人用,每天只需要供你三顿酒,哈哈,赚大了。” 刘伯瘟翻了个白眼,提著毛笔开始写诗。 杨一笑却背著手,溜溜达达往外走,刘伯瘟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了一句道:“又要去机密作坊?搞你所谓的神药?” 杨一笑点了点头,语气悠悠然出门,道:“那才是重中之重,將来我要靠著起家。” 起家! 这个字眼让刘伯瘟的眼神一闪。 眼下朝廷日薄西山,天下各地流民四起,杨一笑说他要起家,起的会是什么家? “杨兄弟,你莫不是想要涿鹿中原么?” 刘伯瘟望著杨一笑背影,喃喃轻声的自言自语一句。 起家! 逐鹿! 第65章 山中小寨,秘密基地 出了作坊的院门,顺著村里小路往后走。 在村后头的石墙某处,有一个十分隱蔽的小门。 通过这个隱蔽小门,可以直接穿越石墙,墙外面依旧还是小路,顺著小路可以直接上山。 这是杨家村的绝密,外人绝不可能得知。 见到杨一笑过来,几个汉子连忙起身,也不多说话,默默跟在后面走。 杨一笑有些无奈,忍不住开口道:“其实我不用保护,这段小路已经走的很熟,你们与其保护我,还不如在村里转转……” 几个汉子纷纷摇头,郑重道:“保护你,比任何事都重要,如今你是咱们村里的宝,全村都指望著你挣钱。” 杨一笑嘆了口气,道:“行吧,走著,我要上山一趟,今晚可能不回来。” 一个汉子连忙问道:“要不要去通知弟妹?让她隨著你一起上山。” 杨一笑摆摆手,道:“不用,就一个晚上而已,我去收集一下这批药物,顺便製作一件小东西,琢磨很久了,试试能不能造出来。” 呼啦啦一下,汉子们全都围上前,目光灼热道:“莫非又要製造宝物?” 杨一笑想了想,微微点头道:“以前你们这么问,我大概不会承认,因为以前做的那些,我认为只是普通器物。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这次真能算得上宝贝。” 汉子们忙不迭失道:“那可不,只要你做的都是宝贝。” 说著纷纷细数起来,一人道:“比如我家七妞的腿,小时候被狼咬断了,丫头瘸了十多年,心里悽苦不愿出门,是你给她做了个木腿,装上之后和真的一样……” 这汉子一边说著,一边抬手擦擦眼角,有感而发道:“如今那丫头啊,一天比一天开朗,干活也变得利索,嘴里总是哼著小歌。”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道:“四叔,回头我再重新研究研究,给七妹重新打制一下义肢,她现在仅仅能走而已,我爭取让她能跑能跳。” 汉子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道:“真的?” 杨一笑听他连声音都在颤抖,於是无比郑重的再次开口,道:“放心,四叔,我既然这么说,就一定这么做。” 汉子杨四叔的眼中忽然涌出泪水。 其他汉子纷纷道:“这可好,这可好,以后七妞能跑能跳,说不定也能找个婆家呢。” 杨四叔立马大声道:“就算没婆家又能咋样,老子我养这丫头一辈子。” 哪知几个汉子全都『呸』的一声,道:“要你养?你一天才挣几个钱。以前家里穷的叮噹响,你挣那几个小钱连稀粥都喝不上。” “也就是现在,参加了巡村队,每天啥事不干,也能领到五十文钱。” “但你现在一天挣五十文,看起来比以前多了很多,可是,丫头用不著你养啊。” “你和丫头一比,不如她挣的多。” “就是……” 其中一个汉子故意嘿嘿坏笑,道:“你和孩子比,根本没法比,现在村里这些姑娘丫头,挣的可比咱们当老子的多。” “比如你家的七妞,一天能打磨三十个竹筒,每个竹筒卖给作坊五文钱,隨隨便便就能挣个150文。” “嘖嘖,一天150文啊!” “这个收入在咱们涇县,谁听了不得直流口水?” “就算在府城,甚至是京城,能挣这么多的,恐怕也没几个。” 汉子们说到这里,纷纷嘲讽杨四叔,道:“所以说,四哥你真是不要脸,竟然说养著丫头,你是想让丫头养著你吧,哈哈哈哈。” 对於眾人的嘲讽,杨四叔丝毫不觉生气,反而乐呵呵的合不拢嘴,连连道:“也是,也是,如今丫头们的收入,咱们根本比不了啊。” 汉子们『嗯嗯』几声,个个语气骄傲的很,道:“所以说,咱们不担心孩子的婆家问题。” “以前村里穷,没人看上咱们村,以后不一样了,咱们得挑挑拣拣。” 杨四叔忙不迭失点头,咧开大嘴笑的欢畅,道:“那是那是,挑挑拣拣,如果不是好人家,坚决不把丫头嫁过去。” 眾人说说笑笑著,护著杨一笑往前走。 这条小路隱蔽,直接通往山中,由於来来回回走过很多次,並且专门清扫了沿途的兽类,所以安全的很,大家都很放鬆。 约莫半个时辰光景,已经到了山中的寨子。 这寨子是新建的,选在一条小溪旁,寨子建的並不大,约能居住百十人,如果遇到突发之事,杨家村可以全部躲到这里。 由於要保密,所以没僱佣外人建造,全是杨家村自己人,每天夜里悄悄来施工。 整个小寨的建设方式,完全依据杨一笑的规划,左右两边全是山,寨前寨后是密林,中间一条清澈小溪穿过寨子,可以保证充足的水源取用。 除了地势方面,还有其它手段。 虽然没有僱佣外面专业工匠,但是杨家村自己人干活反而更加用心。 比如寨子的四角,各自建有一个箭垛,可以眺望远处,防御有人偷袭。 站在箭垛之上,最起码可以眺望五十步开外,如果有人衝击寨子,居高临下可以放箭。 整个寨子的外围,全部垒砌著石墙。 这道石墙很厚,高度也比较难以攀爬,作为山中小寨而言,绝对是下了大功夫。 即使如此,杨一笑仍觉不够稳固。 於是他专门花钱向商贾订购,买来了十口大铁锅,这些大锅全都架在了石墙上,几乎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口锅。 这些锅全都盛满了水,锅下面则是备好的木柴,平时放在墙上不用,关键时刻有大用。 一旦有土匪衝击寨子,又或者有军队来攻,到时候点燃木柴,烧热大锅里的水,只要掀翻倾倒,滚烫的开水绝对是大杀器。 与此同时,箭垛上居高临下放箭,配合石墙上的大锅开水,打退一两千人不在话下。 由此可见,杨一笑已经开始著手准备后路! 所谓未雨绸繆,他不得不这么谨慎。 之所以偷偷建立这个寨子,並不是他杨一笑天生胆小,而是他通过各种蛛丝马跡的分析,已经预测到这个天下怕要开始乱了。 要乱了! 而且是大乱! 说不定哪天开始,战祸就会绵延。 乱世一旦到来之时,先別说什么爭不爭,首先,得能保住命吧。 怎么保命呢? 手里力量才能保命。 那么冷兵器时代什么才算力量呢? 杨一笑眺望这座隱蔽的山中小寨,这里就是他製造和积攒力量的地方。 刀,箭,鎧甲…… 青霉素! 这些东西一旦攒足,他將拥有这时代最精锐的兵。 无论是乱世崛起的梟雄,又或者北方如狼似虎的异族,谁要不开眼惹他,都得崩掉满嘴牙。 第66章 没错,我在偷偷练兵 进入寨子之后,几个汉子並没有立刻离开。 反而个个眼神变的灼热,眼巴巴的看著杨一笑。 尤其是杨四叔,不断搓著大手,似乎有些抹不开脸,但是心里又万分不舍,於是訕訕半天之后,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咳咳,那个,那个,细伢子啊,你知道四叔我挣的少……” “堂堂大老爷们,现在连个女人也比不过。” “比如你四婶,如今在酒坊里上工,每天最少能挣两百文,最近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还有你七妹,那丫头每天打磨竹筒,一天也挣百多文,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当爹的敬著。”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男人没钱照样没底气。” “媳妇趾高气昂,丫头脾气变大,我这一家之主的地位,眼看著就要不保了。” 杨四叔说到这里,顺手一指其他汉子,又道:“他们也一样,个个都觉得憋屈。但是没办法,那些细活俺们干不好。” “所以,没法跟娘们家家的抢活干。” “但是细伢子呀,你这小寨里能挣钱嘛,帮帮四叔唄,给一个机会唄。” 面对杨四叔的吞吞吐吐,杨一笑心知肚明他想说什么。 但是,杨一笑却故作不懂,故意笑著问道:“四叔你什么意思?这般支支吾吾的让我听不懂啊。” “嘿嘿!” 杨四叔乾笑两声,终於说出了意图:“细伢子,別装了,我们早就听说了,你在寨子里藏著人。” 杨一笑继续装不懂,笑意涔涔反问道:“我藏人干什么?这里你们又不是没来过。每次你们来的时候,可曾见到这里有人吗?” 杨四叔急了,忍不住大声道:“还想糊弄我们,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啊。” 说著指了指寨子深处,再次道:“你让顾老大专门在村里选了二十个青壮,每天什么事情不干躲在这里打熬力气。” 其他几个汉子也纷纷开口,连连道:“就是,就是,这事我们早就知道,村里的事情瞒不过大家。” 杨四叔又道:“你也不想想,你抽调的青壮都是什么人?” “比如杨七郎,那是我儿子。” “比如杨石蛋,那是你三叔家的崽。” “这些个小东西,撒谎也不会撒,虽然他们守口如瓶,撒谎在山里学习打猎,但是我们这些当老子的,怎能听不出小东西的谎言。” 杨四叔说到这里,嘿嘿两声搓著大手,道:“昨天晚上的时候,我暴揍臭小子一顿,经过严厉盘问,已经问出实情。” “细伢子啊,你看不起叔叔们啊。” “凭啥臭小子们能被抽调选中,每天在这里打熬力气挣钱?” “他们啥事不干,整天就只会吆三喝五的瞎练,然而你竟然给他们钱,而且一天给一百多文钱。” “真要是比拼力气比拼武艺,我们比那些毛头小伙子强的多。” “他们毛都没长齐呢,练来练去也成不了大气候。” “说到能打能拼,我们这些才是正当年。” 杨四叔一边说著,一边眼巴巴看著杨一笑,满是期待的道:“不信的话,你让我们试试,如果比不上那些小东西,叔叔们一分钱不要你的。” 对於这种情况,杨一笑早有预料。 他假装恍然大悟,看著眼前几个叔叔辈,笑著道:“我听明白了,你们也想参加习武队,眼馋小辈的收入,自认为不比他们弱,对不对?” 几个汉子立马点头,急赤白脸的道:“这还用说,小崽子们哪能跟我们比?他们浑身没有四两劲,一天竟然能挣一百文。” 杨一笑嘆了口气,郑重道:“这可不只是钱的事,这以后担著风险啊。” “我们不怕风险,穷门小户在乎什么风险?细伢子你就说吧,你愿不愿意给个机会。” 面对汉子们的焦急,杨一笑再次嘆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朝著大家招了招手,道:“你们跟我来,咱们去寨子后面的密林,到时让你们看看,他们练的都是什么……” 他一边说著,一边领头前行。 几个汉子又惊又喜,连忙抬脚跟上脚步。 前往寨后密林的路上,杨一笑並没有閒著,他语气带著郑重之意,开始给眾人讲解当今之事。 “各位叔叔,你们且先听我一段分析……” “眼下整个天下,越来越有乱世之兆!” “朝廷日薄西山,各地流民四起,老百姓们苦不堪言,权贵们却穷奢极欲。”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他们过著醉生梦死的生活,安於享乐,不思危机。” 杨一笑说到这里,轻轻冷哼一声,道:“他们为了买自己一筒蒸馏酒,可以爭相攀比的大肆掏钱,然而面对饿殍遍地的荒灾,却连一个铜板也不愿掏出来賑济。” “自古以来,歷朝歷代,百姓只要还有一口饭吃,那就不会豁出性命造反。” “但如果连最后一口饭都吃不上……” 杨一笑的眼神猛然一厉害,森然道:“老百姓发起疯来会把天下掀翻!” 他目光看向眾人,语气变得十分严肃,缓缓道:“隨著我对当今世事的了解,我心里越来越感觉担忧,我已经隱隱可以预见到,距离天下大乱的时间不久了。” “几位叔伯,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什么? 汉子们面面相覷,好半响才语带不確定的回答,道:“意味著老百姓更加不好过吗?”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何止是不好过,根本就没法过!” 他语气变的深沉,缓缓道:“天下大乱,人命不如狗。” “流民过境之时,为了吃喝会抢会杀。” “人在饿急的时候,已经不能用正常思维对待了,他们为了一口饭,可以屠杀一个村。” “而我们杨家村,恰恰正在变富裕。” “这就意味著,我们村子绝对会被流民盯上。” “如果是普通的流民群体,咱们村子倒也不怎么怕,有石墙,有巡村队,一旦发现流民衝击,轻易可以將其打退。” “但是,如果流民有人组织,出现了流民的头……” “那就是类似於军队性质的情况了。” “这种有组织的流民,如果衝击咱们杨家村,各位可以想想,咱们可以抵挡打退吗?” 杨一笑说到这里,缓缓抬头看向天空,语气深沉道:“乱世之中,什么危险都有可能发生,而如果想在乱世之中保住一条命,咱们手里必须攥著可以保命的力量。” 他说完这一句之后,收回仰头看天的目光,转而看向几个汉子,语气无比郑重开口:“我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在这里偷偷的练兵,並非小傢伙们告诉你们的那样,只是躲在这里打熬力气那么简单……” “他们每天要练的,有很多。” “他们每天要吃的苦,非常苦。” “如果你们也想来,我原则上是不予反对的。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来了之后就要有所改变。” “以前咱们是村中同族,你们是我的各位长辈。但是来到这里之后,彼此的身份可就不一样了。” “你们再也不能喊我细伢子。” 汉子们相互瞅瞅,忍不住道:“那该喊你啥?” 第67章 建一支最猛的军队 “我接下来再重复一遍,希望每个人都能用心记住。” 杨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郑重开口道:“如果你们决定参加,那么从今天开始改口!我再也不是细伢子,而是你们的营主……” 营主? 云朝可没有这个词。 但是,这个词並不是杨一笑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营长,后世人一看就认为是现代词,但其实在古代,这个词汇是曾经出现过的。【註:有考证】 眼下云朝没人听过营主,然而往前推上几个朝代有,並且,那个朝代开创了歷史上最早的特种兵。 几个汉子面面相覷,半晌才訕訕的问道:“细…咳咳,啥是营主?” 杨四叔抓了抓脑门,迷惑道:“俺们听说过伍长,火长,队正,县尉,可是这个营主,咋就没听过呢?” 杨一笑知道他们不懂,所以仔细予以解释,沉声道:“这个词,並非我新造的,而是许久之前一个朝代,出现过一支威猛无比的军队。” “我以那支军队作为目標,立志建立一支相同的队伍。” “只要这事成功,咱们进退自如。” “退可以保护咱们杨家村,进可以在乱世之中爭好处,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能让全村人搏个富贵。” 杨一笑说到这里,语气猛然一肃,再次沉声道:“现在你们听好了!” “首先记住第一点,咱们叫做陷阵营。”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你们是陷阵之士,我则是陷阵之锋。” “身为一营之锋,我既是你们的刀锋,同时也是你们的首领!” “我通盘掌管全营事务,所以你们要喊我营主!” “记住,这是规矩!” “哪怕你们都是长辈,但也要守这个规矩。” “如果连这第一个规矩都守不了,你们根本不够资格进入陷阵营。” 几个汉子听到这里,忙不迭失的点头,纷纷道:“行行行,就喊你营主。哈哈哈哈,营主,你这算是答应了啊,从今天开始俺们也来山里练。”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无比严肃而又郑重,几乎一字一顿道:“欢迎加入!” 陷阵营! 三国之中號称最猛的部队。 据说这支军队总共只有800人,然而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精锐,不但驍勇善战,而且战法多变。 比如在丛林之中,这支军队可以变成山地军,穿林钻山,如履平地。 而如果在平原之上,这些人骑上战马就是骑兵,不但骑术矫健,而且弓马嫻熟。 又或者渡水作战,人人水性极佳。 倘若担任刺探军情的斥候,又能做到连续在一处藏身十几天不挪窝。 韧性足,心劲狠。 不但对敌人狠,对自己也非常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要么敌人死,要么拉著敌人一起死。 总之一旦被陷阵营盯上,敌人的结局只有一个死。 从某种角度而言,这支军队已经具备现代特种兵的雏形。 只可惜古代社会限於財力,根本不可能大量的供养这种精兵。 所以,三国时期的陷阵营总共只有800猛士。 可就是那么小小一支800人的军队,在三国那个群英辈出的年代照样威猛,各种匪夷所思的战绩,让后人不由为之神往。 陷阵营! 杨一笑终於显露他的一丝雄心。 他也要建立一支三国时期那种陷阵营,甚至他要超过三国时期那支陷阵营。 他是有这个底气的! 原因很简单…… 限制一支军队的规模,无论古今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钱! 恰恰,他杨一笑是个会挣钱的人。 三国的陷阵营限於財力,总共也只能供养800人,但是杨一笑有信心,他准备搞个2000人。 2000人的陷阵营,就是2000个特种兵。 想想都觉得可怕啊! 钻进山林,就是2000个躲在暗处时刻亮爪牙的猛兽。 平原作战,骑上战马就是一支2000人的骑兵大军。 就算对上北方草原的狼族骑兵,杨一笑也觉得並没有什么压力。 据说狼族有一支最精锐的重骑,名字和歷史上宋代的草原骑兵相同,叫做铁浮屠,號称浮屠过处寸草不生。 行! 你们有铁浮屠,號称最精锐的重骑。 那我搞出更厉害的铁骑行不行? 我让整个陷阵营,全部变成铁骑兵。並且,是传说中的玄甲铁骑。 草原狼族的铁浮屠,对阵中原汉人的玄甲铁骑,我杨一笑还就不信了,穿越者会输给你们古代蛮子。 只要陷阵营建立起来,杨一笑心知肚明他不会输。 只不过,这一切有两个最重要的前提。 其一,钱,大量的钱。 其二,人,大量的人。 想要选拔2000个具备陷阵营资格的战士,最起码要从一万甚至两三万人之中挑选。 而他们杨家村才多少人? 男女老少全加起来不到200人。 这人口基数太小了,哪怕全村一起上阵也白搭,连领头都不够,根本不具备徵兵条件。 所以,杨家村只能是基本盘。 都是自己的亲人,古代宗族的维护观念极重,不用担心亲族会反叛,所以是天然的亲信嫡系。 事实上,眼下杨一笑做的正是这个。 他现在训练的並非陷阵营,而是先搭建起陷阵营的骨架。 怎么搭建骨架呢? 用自己人先撑起架子。 …… 他既然已经答应几个汉子,所以就不再隱瞒小寨的事,带领眾人一路前行,穿过小寨走向后面密林。 一边走,一边介绍道:“寨子里住人,以及製备各种器具,训练则是在密林中,那里有个刚开闢不久的隱秘小基地。” 几个汉子一脸懵逼,道:“这寨子已经够隱秘了,除了村里人谁也不知。你竟然又弄了个更隱秘的,难怪我们每次送你都没察觉。” 杨一笑顺口回答道:“那当然,狡兔三窟嘛!” 忽然意识到这说法不好,似乎是自己把自己骂了,顿时闭口不言,脸色有些尷尬。 可惜他高看了汉子们的学问,这几个老粗根本听不懂『狡兔三窟』,反而认为他学识深邃,一个两个全都满脸佩服。 大家进入密林,慢慢往前走著。 隱隱约约间,渐渐听到林中有嗷嗷的嚎叫声。 那声音是人的声音,但是听起来十分悽惨,几个汉子嚇了一跳,全都把弓箭举起来,神情紧张道:“怎么回事?有人行凶吗?” 杨一笑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紧张,他大有深意的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別担心,是那群小子在鬼哭狼嚎。” “不嚎不行,疼得受不了。” “以后你们参加训练,恐怕也得这样惨嚎。” 几个汉子愣了愣,忍不住迷惑道:“训练很疼?” 第68章 这一绝世练兵术,后世华夏谁都懂 杨一笑神色严肃起来,郑重道:“不错,很疼。很苦,很累。” “等你们参加训练后,也许你们会骂我心狠。甚至会暴怒冲天,认为我不把大家当人看。” “但是没办法,我不狠不行。” “练的时候让你们多受罪,將来才有机会保住一条命。” 杨一笑说到这里,发现汉子们都在紧张的吞咽唾沫,他心知下马威已经足够,接下来该给一些放缓才合適。 否则一直严肃恐嚇,说不定会搞出心理阴影。 既然要放缓,那么语气就得改改,他顺势一转口风,笑呵呵的重新开口,安抚道:“其实你们也不用怕,將来我不会让你们遇到危险的。” “咱们杨家村总共只有200来人,男女老少加起来又能打几根钉?” “在这个世道里,亲族是我最重要的根基。” “我从小喝著嫂嫂们的奶水长大,吃的是村里家家户户牙缝里给我省出来的那口粮食,在我的心中,你们是我亲人。”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有感而发的道:“自己的亲人,是最放心的人。將来哪怕有无数人追隨我,但是千人万人也比不上你们一个。” “我现在狠心让大家训练,其实是出於两个特殊原因。” “其一,是防备以后遭遇极大危难,那时候你们自身具备实力,也许可以度过危难而呈祥。” “其二,则是因为陷阵营不可能只用咱们自己人。” “刚才我说了,咱们杨家村总共就这么点人口。哪怕男女老少都拿上兵器,加起来又能算作几个兵呢?” “所以,必然要招收外人。” “那么招收外人进入陷阵营之后,人数多了总得有各级的管理吧。” “比如你们听说过的伍长,火长,队正,偏將……” “这些重要的位子,我基本上不会安排外人干。”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沉吟一下,重新改口道:“除非是那种能力极强,並且已经完全对咱们归心的人,经过几次考察之后,咱们才给他机会。” “即便给他机会,也不能轻易的给,最起码他要娶咱们村的姑娘,身份变成杨家村的女婿才行。” “对於这个情况,你们不要抱怨,我可以明確的告诉大家,这情况將来肯定会发生。” “至於原因,非常简单。” “就咱们杨家村的这些人,几乎没有一个是天生的將才。” “等到陷阵营建立,將来真的乱世到来,咱们如果想要和人打仗爭锋,军队里缺少了將才肯定不行。” “所以,咱们必须收拢这种人才。” 汉子们无不点头,纷纷表示赞同,道:“是该如此,是该如此。咱们这些老粗,干不了领兵打仗的活。” 杨一笑看了看大家,郑重道:“但是,你们比將领更重要,在我心里,你们才是基本盘。” 汉子们听不懂『基本盘』是什么意思,但是能听出杨一笑语气中的重视,顿时个个咧开嘴,全都笑的见牙不见眼。 这群老粗,光顾著开心,根本就没明白,杨一笑为什么重视他们。 杨一笑无奈只能详细解释。 说的恰恰是陷阵营的精髓之处。 “你们记住,一支军队要想强大无比,首先最主要一点,就是全军上下一条心。” “我这个营主的意志和命令,可以层层传递並且毫无阻隔的到达最基层。” “哪怕这个传递的过程经过无数次转达,但是到达小卒那里也不会有任何错误性的领会。” “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每一个环节都得和我一条心。” “而你们,就是这些环节的那个人。” 杨一笑说著,目光看向杨四叔,道:“我打个比方,比如杨四叔你,不对,我现在应该喊你杨四牛。” “比如杨四牛,你担任陷阵营的宣抚。” “平日训练的时候,你要和战士们同吃同睡,白天操练,晚上休息,但是在休息之时不能閒著,你得和战士们灌输某些东西。” “具体灌输什么东西呢?” “很简单,宣传关於我的事。” 接下来,杨一笑说出了一番划时代的话! 这些话,后世国人一听就懂。並且,嘴角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微笑。 这是后世华夏最精髓的兵策。 只听杨一笑语气深沉,全程透著一股子严肃,语速极慢的教导起来。 “身为陷阵营宣抚,做的只有一件事。” “你要每天跟他们说,我杨一笑是陷阵营的首领。” “你要不断的加深他们印象,让他们知道有我才有陷阵营。如果我没了,陷阵营也就没了。” “陷阵营的训练很苦,但是陷阵营的待遇很丰厚。比如战士们顿顿吃肉,领著全天下最厚的晌。” “他们一个人在陷阵营当兵,赚的钱足够养活全家七八口人。” “所以,他们肯定不捨得陷阵营消失。” “你要不断告诉他们,这些全都是我给的。我活著,才有陷阵营,我没了,陷阵营也就没了。” “这件宣教工作,不是一天两天结束,而是要持之以恆,你每天每时每刻都要做。” “要把这件事变成习惯,甚至变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甚至你要做到,连你自己也坚信这些话都是真的,唯有如此,你才是一个合格的宣教官。” 杨一笑说到这里,徐徐吐出一口气,看著大家道:“关於具体的细则,以后慢慢跟你们讲,我现在只是临时打一个比方,说一个关於宣教的事务。但其实挣个陷阵营的精髓,远远不止我说的这么一点。” “但是首要前提肯定是这一点。” “你们,必须自己先相信,你们和战士说的都是真的。” “换句话说,你们自己先得认可我。” 听到杨一笑这么说,汉子们几乎脱口而出,纷纷咧开大嘴道:“俺们还以为多难的事啊?原来是心里认可你就行。哈哈哈哈,杨家村哪个不认可你?” 尤其杨四叔,刚才是打比喻的当事人,所以表现的最激动,自以为已经是个宣抚官,连连搓手道:“这事好干,这事容易干。嘿嘿嘿嘿,俺肯定能干好。”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衝著大家郑重点了点头。 他目光看向前方,顺手一指密林深处,道:“接下来,就让大家开开眼,咱们杨家村的陷阵营,將来会是何等厉害的力量。” 汉子们顿时激动,纷纷道:“终於到秘密基地了吗?正要看看是个什么秘密。”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有种鞭子抽般的心疼,喃喃道:“这个秘密,我如今已经砸进去了三千多贯。” 三千多贯? 汉子们先是一愣,隨即全都目瞪口呆。 杨四叔呆呆半晌,终於忍不住开口,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总共也就挣了这么多吧?竟然,竟然……” 杨一笑点点头,接话道:“不错,全砸在这里了。” 他自从开始售卖青竹酒,每天都在暴利般的赚钱,然而除了在村里搞了个作坊,其余钱財几乎全部花个精光。 村里人以为他把钱存了起来。 唯有几个亲近之人才知道內幕。 现在的杨一笑,兜里比脸还乾净。 他每天挣到的钱,几乎都花在了这地方。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陷阵营虽然只是个雏形,然而他已经砸进去三千多贯。 这笔钱,在眼下这个时代供养一支千人军队都够了。 然而杨一笑仅仅是筹备期就花了这么多。 只不过,钱没有白花的! 接下来汉子们见到的一幕,让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如同梦中,大家终於明白,杨一笑为什么花了这么多。 三千多贯! 值啊! 该花! 第69章 你们知道要花多少钱吗? 难怪汉子们会震撼! 杨一笑的手笔太大了。 只见这处密林的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开阔地,放眼一望过去,长宽至少都有两百步。 “竟然,竟然……” 几个汉子目瞪口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喃喃道:“竟然在林中偷偷开闢这么大一个地方!” “我的老天,这怕不是得有三四十亩地?” 面对眾人的震撼,杨一笑伸出手指比划一下,道:“六十亩,只多不少!” 嘶! 几个汉子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再次眺望这片巨大空地,然后又下意识的看看四周密林,目光落在那些参天古树上,人人的脸上都显出不可思议。 这处山林全是原始古树,每一棵都有两三个壮汉那么粗,而在古树与古树之间,缠绕著藤蔓生长著荆棘。 想在这种密林开闢空地,耗费的人力可想而知,几乎每开闢一小片地方,就得砍伐一两棵古树。 几乎每砍倒一棵古树,都会引起一阵地动山摇。 然而杨一笑竟能不声不响的,在这里开闢了六十亩的巨大场地。 太厉害了! 太隱秘了! 別说是外人难以发现,就连杨家村百姓都不知。 如果不是杨一笑亲自带领过来,这几个汉子恐怕永远不会想到,就在隱秘小寨的后面,竟然还藏著一个更隱秘的地方。 几个汉子下意识开口,喃喃道:“这地方足有六十亩,深深潜藏在密林之中,如果建造一些房屋,能住下整个杨家村。” “不,不对,” 猛然汉子们齐齐摇头,纷纷道:“咱们村子才几个人啊,根本用不了这么大地方。” “这地方如果修筑房屋,最起码能住两三千人!” “我的老天,细伢子你…” “额,不对,是营主,俺们该喊你营主!” “营主你是打算在这里藏下两三千人吗?” 汉子们全都看向杨一笑,眼神仿佛在看洪荒猛兽。 杨一笑轻轻吐出了一口气,郑重点头道:“不错,你们猜对了,我確实要藏两三千人,否则不会弄这么大的基地……”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但是目前咱们才刚刚起步,无论钱粮还是人口都还不足,所以,眼下只是筹备初期。” 筹备初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几个汉子面面相覷。 这才只是筹备初期,已经砸了三千多贯,以后如果正式开始,那得花费多少钱? 杨一笑看出大家的心思,於是笑著主动介绍,道:“以后,花钱的日子没个头。所以,这事大家別琢磨了,否则让你们知道数字,你们怕是会嚇的睡不著觉。” 这群汉子確实会嚇的睡不著觉。 因为那时候杨一笑花的绝对是天文数字。 自古以来,养兵是最花钱的! 比如想要供养2000个步卒,哪怕是那种最普通的低等步卒,2000个人,一年的花销也能嚇死人。 首先是粮食,每天都得让兵卒吃饱吧? 如果连吃饭都不能保证,士卒们怎么可能跟著你干。 所以光是每天的粮食开支,2000个人就是一个巨大数字。 但是粮食开支仅仅是最基本的,因为养兵不只是让有饭吃就行,除了让士卒吃饭,还得给他们发兵餉。 即使最普通的步卒,每人每天至少得给人家三十文钱,这是最低的底线,再低没人愿意干。 眼下云朝的物价情况,一个馒头已经卖到两文钱左右,也就是说,士卒一天能赚15个馒头钱。 他们赚这个钱不是给自己的,而是要养活家里的老老小小。 古代男人之所以选择当士卒,不就是为了给家里挣口吃的么…… 自古有句老话,叫做: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当兵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士卒们是拿著自己的性命换钱財。 所以如果给的钱太少,兵卒们是绝对不愿意的。 一天至少要给30文钱,让人家能赚到15个馒头钱,唯有满足这个最低的底线,才能保证士卒们有基本的忠诚。 帐目这么一算,已经有些嚇人。 2000个步卒,每个人30文,仅仅一天的兵餉开支,就得6万个铜板。 4万铜板折合6贯,听起来似乎不多,但是,这只是一天。 如果计算一个月,那就是180贯,而如果计算一年,那就是2160贯。 一年两千多贯钱的兵餉,这是固有的必须开支。 再加上粮食方面的开支,一年差不多也是两千贯。 除此还有军械配发,比如发放最廉价的长矛,价格虽然便宜,但也是一笔开支,期间还要维护修补,时时刻刻都得花钱。 所以综合计算下来,一年最起码要6000贯钱打底。 然而6000贯钱养出的兵,仅是最最低级的普通步卒。 其战斗力大概相当於,涇县境內的乡巡检兵,维护普通治安可以,打仗衝锋肯定不行。 …… 养一支普通步卒,杨一笑肯定没兴趣。 原因很简单,养了也白养,一旦乱世到来,2000普卒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隨便被人大军一扫,立马就会七零八落,花的钱,白花了。 所以要养就得养精兵。 精兵,更费钱。 如果想要养出县兵一级的军队,花费最起码要翻上一倍才行,不但每天让士卒吃饱,隔三差五还得给顿肉,兵餉也要提高,否则谁愿意卖命训练。 花费翻上一倍,一年就是12000多贯…… 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养出一支2000个县兵级別的军队。 但是,县兵一级仅仅算是合格,远远达不到精兵级別。 再往上一级,才是真正精兵。 这个花钱就更狠了,2000人一年最起码得开支3万贯。 然而…… 杨一笑要花的还不止! 他要建立的军队,是歷史上最猛的陷阵营,说白了,就是这时代的特种兵。 不但要配备重甲,而且要玩命训练。 最重要的是,每个士卒都要配备战马…… 有了战马,才能算是骑兵,但是,只有一匹战马的称不上重骑兵。 古代凡是有名的重骑,基本都是一个战士配备两匹马,如此才能做到来回换乘,时刻保持战马的体力衝锋。 而杨一笑想拥有的,是比重骑更厉害的玄甲铁骑。 配两匹都不够用,每个人要配备三匹,想要达到传说中玄甲铁骑那种战力,一个战士拥有三匹战马是最低配置。 无论哪个时代,战马都是贵重之物,而如果杨一笑按照一人三马进行配置,2000人就得购买6000匹马。 不是那种普通的劣马,而是能奔袭作战的战马。 这个花销的数字,將是一个天文数字,光是战马这一项,就得四五十万贯投入。 以杨一笑现在的身家,他最多只能购买十匹马。 关键,陷阵营需要花钱的地方不止是战马。 重甲…… 军械…… 高强度训练提供的肉食。 士卒们远高於精兵的兵餉。 古代为什么难以供养重甲骑兵?算算这笔帐目就知道有多艰难了! 但如果,一旦有人养出了这种骑兵…… 打个比方,未来杨一笑养出2000个玄甲铁骑…… 【註:喜欢古代军文的朋友,肯定明白2000个玄甲铁骑意味著什么吧。】 嘿嘿,场面美好不敢想像啊! 第70章 我的老天,全是兵器 骑兵,在冷兵器时代是王者。 重骑兵,王者中的王者。 至於一人配备三匹战马的玄甲铁骑…… 那真是横扫般的存在啊! 比如唐朝李世民,拥有三千玄甲铁骑,当初隋末大乱之时,李世民率军攻打河北道。 他以三千玄甲铁骑直接发起衝锋,正面硬撼河北竇建德的十万大军,结果不但打贏了,而且打的毫无压力。 三千铁骑面对十万大军,宛如饿虎扑进了羊群之中,刀锋过处,杀人如割草。 那种酣畅淋漓的打法,那种压著別人砍杀的力量,才是杨一笑追求的,才是他心里嚮往的。 所以,他立志要养出这种兵。 男人干事要么不干,干就干最厉害的那一种。 后世吹逼的常说,喝最烈的酒,搞最浪的妞,道理差不多一样,男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最强梦。 至於养兵需要花的钱…… 他暂时不敢跟汉子们讲。 讲了之后不但没意义,只能起到相反效果,大家如果听到一年要花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恐怕眼珠子都能嚇的凸出来。 故而,这个压力杨一笑自己默默承受。 “谁叫我是穿越者呢?” “註定来这个世界就是个苦逼的挣钱命。” “所以,继续努力挣钱吧……” “挣钱才有希望完成梦想。” 陷阵营,就是杨一笑的梦想,任何一个后世男子如果穿越这时代,恐怕也会和他一样有这个梦想。 手握最猛的兵,想想都感觉爽! 养兵在手,才有底气,哪怕天下大乱到来,也能妥妥的保家安命。 至於保命之余,能否参与爭锋? 这就得走一步看一步了,看看乱世之中有没有机会。 然而不管將来有没有机会,现在未雨绸繆是非常必要的,建立这个秘密基地,就是杨一笑的筹谋。 退可守,带领杨家村百姓在此躲避战祸。 进可爭,以此处为基地的悄悄积攒实力…… 而等他攒足了力量之后,突然有一天带著队伍出山,那时候的乱局之中,谁敢说他不能杀出一个机会。 …… 天下真的快乱了! 杨一笑已经越来越清晰的感受到。 前几天,淮南路传来消息,据说那里遭了大水,十几万百姓流离失所。 由於多年的贪腐,河道早已失修,导致发大水的当天,整个河道溃堤三十多处。 溃堤多达三十多处啊! 受灾面积七十多个县…… 仅是洪水席捲的当夜,就淹死一万多个百姓,但是水后的灾害更嚇人,老百姓活活饿死了四万多。 剩余接近十万百姓虽然活著,但是已经被大水冲坏了家园。 孤苦无依,缺衣少食。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却不放一粒粮食賑灾,反而贪官污吏趁机盘剥,逼著老百姓上缴『花石纲』税。 “花石纲税!” 这个词汇让杨一笑心中咬牙。 他现在终於確定,自己穿越的时代和歷史上的宋朝很相似。 当今皇帝和宋朝那个皇帝一个样,做皇帝是个二把刀但是享乐享受却是一等一。 这个皇帝也喜好诗文,据说號称诗画双绝。 如果他只是文人,必然是一代大家,但他是皇帝啊,做皇帝不能只会写写画画。 这种就是昏君! 他喜爱诗文胜过百姓,他爱山石美景胜过江山。 老百姓苦不苦,他不在乎。 江山能撑多久,他似乎也不在意。 他为了满足自己的赏玩之乐,每年要在全国征运花石纲。 尤其是江南和淮南,自古有奇石怪木,所以,那里是花石纲的重灾区…… 每年征运花石纲,耗费无数人力物力,钱从哪里来呢?让老百姓缴纳花石纲税。 贪官污吏借著机会,大肆盘剥当地百姓,其实即便淮南没有发大水,那里的百姓也撑不下去了。 这一阵子,不好的消息越来越多。 十多万遭灾的淮南百姓,身份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民,每天都在饿死人,而飢饿是最冷酷的刀。 在飢饿这把刀的逼迫下,流民们正在做著最后挣扎…… 渐渐的,终於出现不好苗头。 已经形成了小股小股的贼兵,为了一口吃的开始走上凶残之路。 歷史上任何一个时代,初贼都是凶残的,他们胸无大志,没想著爭夺江山,之所以成寇,只为了吃饱。 所以为了吃,他们会拼命的抢。 屠村,灭户,杀人,放火……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恰恰是乱世的开端,已经不只是徵兆那么简单。 危机感,紧迫性,逼得杨一笑不得不加速,提前开始在山中建设基地。 其实以他现在的財力,暂时是不具备资格的。 他在硬撑! …… 杨一笑自己知道自己在硬撑,然而別人却不知道他的压力。 比如眼前几个汉子,经歷过刚才的短暂震撼,这时忽然放眼打量基地,忍不住各个皱起来眉头。 终於,杨四牛【杨四叔】憋不住了。 他是杨一笑的亲堂叔,对於杨一笑肯定没有恶意,相反,他在担心杨一笑花了冤枉钱。 只听他小声小气的问道:“营…营主,你说你在这里砸了三千多贯?” 杨一笑看他一笑,笑著道:“是啊,三千多贯!” 杨四牛面色踟躇一下,再次小声小气开口,嘀咕道:“不对啊,不应该啊。” “这地方虽然搞得很大,但是不该花费这么多。” “长宽各自200步,估计是砍伐了几百棵古树,然而只要把古树砍伐,腾出来的就是空地……” “村里那二十个抽调的小傢伙,他们干这个活儿肯定没问题。” “你每天给他们一百文钱,这已经是馋死人的奖赏,莫非这群小东西竟敢大开口,问你索要了三千多贯钱?” “真要这样的话,老子饶不了他们!” “等会见到这群小东西,一个两个全都摁在地上揍。” 其他几个汉子也连忙开口,纷纷道:“对对对,往死里揍。仅仅搞一个空地,竟然让营长花了三千贯。” 不怪汉子们生气。 这个空地確实花不了三千贯。 虽然这地方占据60多亩,盖房之后可以住下两三千人,但是,眼下整个空地並没有见到很多房子。 放眼一望过去,总共只有一排小木屋。 大约十来间,材质是木头。 就地取材建的小木屋,用的是林中伐倒的古树,也就是说,杨一笑的三千贯钱肯定没花在房子上。 这才十来间房子而已…… 怎么可能花掉三千多贯? 既然不是建房花的,那么就只可能是开闢空地花的,但是,开闢空地更不需要钱。 伐树而已,竟然收钱,村里这些小东西,良心都让够吃了吗? 汉子们越想越生气。 虽然此处古木丛生,伐树確实要耗费苦力,但是再苦又能如何,小子们绝不能大开口啊。 真要是那些小子索要了三千贯,这些汉子已经打定主意要狠狠教训。 …… 看到汉子们的义愤填膺,杨一笑心里颇为感动。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大家是诚心诚意替他著想,怕他浪费了钱,怕村里那些小子坑了他。 对於这种情况,杨一笑必须解释。 一是出於感动,二是不想造成误会,况且这几个汉子都是叔叔辈,並且已经决定加入陷阵营…… 有些秘密不需要再瞒著了! 杨一笑想到这里,衝著几人招招手,语带深意的道:“大家先別急,跟我去看看,等你们看过了之后,就知道钱花到哪里去了。” “说真的,这三千贯我是无比省俭的花。”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这些事,他们要想做到我现在做到的,六千贯甚至一万贯都不够。” “来吧,带大家去看看,距离不远,就在那一排小屋中。” “等到看完这里之后,再带大家去更后面,你们应该已经听到,那些小子嗷嗷惨呼的声音,那里才是训练的地方,以后你们也要跟著练……” 几个汉子听到后,纷纷按不住好奇。 他们不在乎训练吃苦,所以不急著去看训练地,他们现在一心想见见,杨一笑到底把钱花在了什么地方。 很快,大家跟著杨一笑穿过空地,来到那排小屋之前,站在了第一个屋门口。 杨一笑乾脆利索,上前哗啦一下拽开了门。 日光照耀之下,屋里顿时有光折射出来。 那是森寒寒的反光。 莫名透著一股煞气。 寒光映在汉子们的脸上,人人目瞪口呆看著第一间小屋。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之后…… 嘶! 七八个汉子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纷纷颤声道:“我的老天,全是兵器。” 第71章 如此上佳兵器,全是你自己造的? 寒光闪耀,森冷吞吐。 兵器! 这是一屋子的刀。 杨一笑走上前,隨手拿起一把。 他手指轻轻在刀身一弹,发出『叮……』的清脆声音。 这声音竟然带著尾音,持续足有三四秒之久。 “铁质这么好?” 汉子们张大了嘴,眼馋的看著大刀。 大家以前不是没见过刀,进城的时候在城门口常见,那些守卒的腰间,各个都掛著刀。 偶尔城门口有闹事的,守卒们会拔刀嚇唬一番。 但是那些刀的质量,和这一把根本没法比。 杨一笑看了眾人一眼,发现全都眼馋的咽口水。 他微微笑了笑,介绍道:“这屋里所有的刀,材质都和这把一样,我目前总共攒了两百把,花费总额是1000贯。” 汉子们先是一怔,隨即纷纷咂舌,惊道:“1000贯?” 眾人被这个数字嚇到了。 唯有杨四牛略微懂得算数,他在惊嚇之余慢慢算出细帐。 於是他下意识的开口,语气变得更加吃惊:“1000贯,200把刀?这岂不是说,一把刀才5贯钱?” 五贯钱? 一把刀才五贯钱? 汉子们听他一说,这才意识到单柄刀的价格。 刚才他们震撼於1000贯的巨大数字,所以目瞪口呆纷纷变得咋舌不已,然而现在听到刀的单价,顿时全都面带不可思议。 “这,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啊?” 一把刀竟然才五贯钱? 铁质这么好的刀,竟然才花了五贯钱? 古代一把兵器,价格极其高昂。 哪怕是普普通通的劣质刀剑,起步价格也得七八贯左右。 【註:考证过,正史有记载。野史里,水滸传里,也写过类似情节,比如林冲买一把刀,愿意花1000贯】 眾人唰唰围上来,眼睛全都盯著杨一笑,急吼吼问道:“营主,真的是这个价格吗?” “你从哪里找到的货源,莫非是走通了府城里的门路……” “对啊对啊,这捡了大便宜!” 眾人七嘴八舌,语气都很兴奋。 杨一笑大有深意看了大家一眼,反问道:“府城有人卖刀吗?” 他这话的本意是打趣。 然而汉子们却齐齐点头。 纷纷道:“有啊,府城有人偷卖军械,悄悄交给货郎,到各地各县偷偷售卖。” 杨一笑顿时一愣,隨即意识到朝廷的糜烂。 连军械都敢贩卖? 这可是军队吃饭的傢伙。 武器被盗卖了,战士们用什么? 一旦遇到狼族入侵,让战士们拿头去顶吗? “这个朝廷真要完蛋了!” 杨一笑在心里暗暗嘆息一声。 这时只听杨四牛开口道:“前阵子的时候,咱们村里来过一个货郎,那人带著两口刀,鬼鬼祟祟在村里售卖。” “大家都知道,那是府城的军械。” “那是铁质很好的刀,全村汉子都很眼馋。” “可惜的是,咱村太穷了。” “大家凑了一整天,最终也买不起一把刀。” “那个货郎把咱们村子笑话一通,说是以后再也不来杨家村售卖……” 杨四牛说到这里,眼巴巴看著杨一笑手里的刀,小声道:“营主你知不知道,那人卖的是什么价?” 杨一笑正要了解私贩军械的价格,於是问道:“你跟我说说,那人卖的什么价?” 杨四牛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十分的郑重,道:“10贯!” “那个货郎要价十贯?” 杨一笑点点头,心中略微盘算一下,沉吟道:“这个价格倒也合理,毕竟是府城盗卖出来的军械,其中涉及各层利益,每个人都要拿一点。” “所以,那个货郎卖的並不贵。” 汉子们纷纷点头,道:“是啊,確实不贵!” “毕竟那是朝廷的制式兵器,比咱们县城守卒的武器强多了。” 杨四牛却开口道:“虽然那些刀的材质很好,但是比不上营主手里这一把。” 他说著不由自主转头,目光看向这一间屋子,语带震撼的道:“而像这样的好刀,营主你竟然搞到了200把。” 其他几个汉子忍不住补充,纷纷开口道:“价格也低,才5贯钱,这这么好的铁质,竟然才卖5贯钱。” 当初那货郎一把刀要价10贯,跟这刀一比简直提鞋都不配。 眾人眼巴巴看著杨一笑,都在猜测杨一笑走通了什么门路。 然而杨一笑接下来的话,却让眾人再一次的目瞪口呆。 只见杨一笑轻轻伸出伸手,『叮』的一声又弹响刀身,在清脆的刀鸣颤音里,杨一笑意味深长开口: “这不是买的,而是咱们自己造的。” “刚才已经跟你们说过,你们没注意细听而已……” “我刚才说,目前总共攒了200把刀。”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停了一停,再次开口道:“之所以说是攒,是因为要慢慢的锻造,虽然全家都在帮忙,村里小傢伙们也跟著出力,但是进度仍然很慢,每天只能造个三四把,这么长时间过去,总共也才攒了这些。” 汉子们张大了嘴! 嘴里能塞进一个鹅蛋! 老天爷啊,听听这是人话吗? 啥叫慢慢锻造? 一天造三五把刀也叫『慢慢锻造』? 仅仅一个来月的时间,竟然就弄出了200把刀。 这竟然还慢? 汉子们的脸色都带著古怪。 但是很快,他们脸色不止古怪这么简单了,原因是,大家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锻造刀! 营主他说锻造刀? 我的老天…… 刚才只顾著埋怨营长说话不著调,现在才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的惊人之处。 汉子们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细…营主,你说这些都是咱们自己造的?咱杨家村自己真能锻造刀?” 由於一时激动,差点又喊出细伢子。 幸好汉子们反应及时,迅速地改变了称呼。 由此可见,大家在慢慢適应。 也从另一个侧面看出来,杨一笑的威望在不断变大。 他在眾人的心目中,从以前的『细伢子』,『我侄子』,慢慢向著『我们营主』转变。 杨一笑很欣慰这个转变。 他衝著大家点了点头,语气篤定的道:“不错,是咱们自己造的,不过我一个人可不忙不过来,大舅哥他们,还有我妻子,以及村里的小傢伙,每天都在帮我干这事。” “熔铁,铸造……” “这些技术我都会。” 嘶! 汉子们倒抽一口凉气。 这时代的炼铁技术,全都掌控在朝廷手里。 民间別说是打制武器,就连铁质农具都搞不定。 整个涇县之中,有著十几家铁匠铺,然而那些铁匠铺打制的农具,原材料都是从县衙里购买的。 朝廷严控技术。 民间无法炼铁。 而现在,大家听到了什么? 营主他从熔铁到铸造全都精通,已经偷偷积攒了这么多的上等刀具。 突然杨四牛想到一个最关键问题,忍不住问道:“铁从哪里来?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汉子们听他一说,也都连忙点头,纷纷道:“对啊对啊,铁从哪里来的?” 对於这个问题,杨一笑早有预料。 他笑著指了指第二间屋,顺手拉了屋子的门,指著里面道:“你们看看,这不就是铁的来源?我先前之所以说花钱,钱都花在这这个地方。” 眾人目光看向屋中,顿时全都懵逼当场。 臥槽…… 这怎么可能啊? 第72章 这天下谁还敢拦他? “营主,你就是用这些东西造的刀?” 汉子们满脸不可思议。 只见这一整间屋子里,堆满了破烂不堪的农具,全都都是锈跡斑斑,有些已经烂出了窟窿。 破碎的铁锅碎片。 已经完全无法使用的破锄头。 烂出窟窿的菜刀。 碎成好几片的破镰刀…… 满屋子都是,密密麻麻堆放著,几乎没有插脚的空,这一屋子最起码有上斤废铁。 在汉子们的震惊眼神里,杨一笑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轻声道:“自古以来,做事不密容易败。” “我偷偷铸造武器,一旦被发现就是大罪,眼下咱们实力不行,扛不住朝廷的律法。” “但是不造又不行,因为有了武器才有实力。” “造,可能被发现。不造,则永远积攒不出力量。” “所以在这种起步初期,我只能选择如履薄冰的一条路……” “我小心翼翼的,我缓慢无比的,让小傢伙们走村串巷,最远甚至去了隔壁好几个县,每个人出去一次,最多只准收购五六斤废铁,通过收购废铁方式,提供铸造刀具的材料。” "刚才你们问,钱花哪里了,现在,懂没?” 杨一笑说到这里,看了眾人一眼。 他嘆了口气,再次又道:“其实有个更快的方式,那就是去铁匠铺购买铁块,那样的话,將会省去我熔炼废铁的时间。” “可我一旦那样做,很容易被人察觉。” “大量购买铁块,总得有个说辞吧?” “可是咱们杨家村又不是打铁的村,所以任何说辞恐怕都难以让相信。” 汉子们听到这里,忙不迭失的点头,纷纷道:“对对对,不能去铁匠铺购买。” “涇县所有的铁匠铺,都是在县衙报备的。” “也唯有经过报备的铁铺,才有资格向朝廷买铁。” “但是他们买了铁块之后,只能用於铁铺的农具打制生意,一旦往外销售铁块,很容易被县衙盯上。” “所以,营主你做的对。” “这事只能自己来,不能向铁匠铺购买。” 汉子们这样说著,都佩服杨一笑的縝密。 然而下一刻,大家目光看向那些废铁,忍不住的,语气再次震撼起来。 “只是想不到啊,营主你用的是废铁。” “这到底是怎样神奇的技术?” “竟然能把废铁变成明光闪闪的刀!” 面对大家的震撼,杨一笑吐出一口气,道:“技术方面,一时半会跟你们说不清,但是相关的操作方式,我倒是可以教给大家。” 他说著一停,衝著汉子们一笑,道:“教给你们之后,我和小子们又能轻鬆一些,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事有多累,每天守著炉子熔炼铁水……” “叔叔们,这个活儿真的很累啊!” 虽然杨一笑一直强调,让汉子们喊他营长。由此塑造规矩,慢慢让大家有层级意识。 但他自己身为首领,却可以不遵守这个规矩。 甚至他故意破坏一下规矩,比如喊一声大家『叔叔们』,反而越发能加深层级,让汉子们感受到亲厚。 以前喊叔叔,是以『细伢子』身份喊的。 汉子们习以为常,认为他喊的应当应分。 但他现在是营主,是整个陷阵营的老大,而汉子们是兵,是他手底下的兵。 身份上的转变,称呼的力度不同。 现在他是以营主身份,喊大家一声『叔叔们』,所有汉子立马就感觉到,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激动。 这就是权术! 越是大人物越平易近人的原因。 甚至在以后的场景里,杨一笑偶尔也会刻意这么喊,比如等陷阵营的士卒变多时,他偶尔在眾人面前喊一声叔叔。 那么被喊叔叔的人,脸上该是多么荣光? 而这份令人羡慕的荣光,会让汉子更加死心塌地的护著杨一笑。 权术! 自古以来成大业者,即使对待亲族也要有权术,这倒不是心性凉薄,而是做大事必须如此。 …… 果然! 这一声『叔叔们』的效果斐然。 和以前喊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只见几个汉子全都精神一振,神情之中隱隱能看出激动,纷纷爭先恐后的道:“营主,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们做,哪怕死了也守口如瓶。” “炼铁的秘方和技术,我们肯定搞不懂,也不想去搞懂……” “我们只要学会怎么干活就行!” “能帮你铸造出刀具就行。” "小傢伙们能学,我们也能学!” “並且我们不全学,每个人只学其中一部分。这样即使將来被人抓走,一个人也无法熔铁造刀。” “除非把我们全都抓了……” “又或者我们集体反叛你……” “否则的话,这门技术凑不齐。” 汉子们说到这里,相互对视了一眼,齐齐道:“但是我们怎么可能会被一起抓走?” “一旦出现被全部抓走的跡象,我们相互之间会动手乾死自己。” “只要死了其中一个人,这门技术就凑不齐了。” 听到汉子们的说法, 杨一笑有些目瞪口呆。 他真的有些出乎意料了。 这群整天骂骂咧咧的糙汉子,竟然也有这么细致的一面。 望著汉子们郑重的表情,杨一笑忍不住想要劝劝,轻声道:“其实不用这么小心,我对大家是放心的。你们是我亲人,命比技术重要。” 哪知汉子们齐齐摇头,大声道:“不,必须小心!” “你是咱们杨家村的宝!” “秘方是咱们村的未来。” “村里的老人说了,全村希望都在你身上。” “咱们杨家村,咱们杨氏,祖祖辈辈受苦受穷,过的都是人下人的日子。” “现在,因为你,咱们看到一份希望,一份让子孙后代富贵的希望。” “马勒个巴子,脑袋掉了无非碗大个疤。” “为了子孙后代,我们豁出去了,只要能把你推起来,大家全都死了又何妨。” 几个汉子说著,语气宛如发誓。 他们都是杨一笑的叔叔辈,其中杨四牛甚至是亲堂叔,在古代乡村之中,宗族观念极重,村里老人的话,比皇帝圣旨还管用。 杨一笑深深吸了口气,他终於郑重的点点头,答应道:“好,就按大家说的办。” 熔铁炼铁这事,大体涉及七个步骤。 恰好他们七个汉子,每人学习其中一步,这样相互协作配合,才能造出最后的刀。 一旦缺少了哪个环节,技术就难以拼凑齐全。 杨一笑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这么做其实也很好,七个人相互协作,类似於后世的流水线生產。 这能极大提高產量啊。 最关键的是,以后还可以继续增加人手。 比如杨四牛学的是熔铁那一环,以后可以给他配备几十个小学徒,这些学徒掌握的技术,也全都只是熔铁那一项。 其他汉子也如此,也带徒弟干活,汉子们可以担任组长,七个小组组成流水线。 这岂不是一个流水兵工厂? 杨一笑越想越振奋,这个流水线的意义太大了。 铸造刀,是小事。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另一件繁琐的工作。 此前一直范畴,如何解决那事,现在意识到流水线的意义,他整个眼界忽然变的豁然开朗。 “叔叔们,我让你们看看另一样东西……” 由於心里振奋,杨一笑的语气首次出现激动。 他猛然走到第三间屋子前,哗啦一下打开了这间屋门。 而里面摆放的神秘之物,让汉子们的目光全都爆闪。 我的老天…… 这这这,这是?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盔甲? 在眾人的震惊中,杨一笑的声音缓缓响起,郑重道:“重鎧,铁甲!” 他目光看向几个汉子,语气隱隱有些心疼,轻声道:“只这20副重型盔甲,就花了我又一个1000贯。” 又是1000贯! 汉子们却丝毫不觉得贵! 老天爷啊,足足20副盔甲。 而且,这可是重型盔甲。 看那密密麻麻的铁甲叶子,丝丝相扣的镶嵌连成一片,日光照射之下,隱隱有种寒光。 这玩意一旦穿在身上,在战场上可以横衝直撞。 弓箭射不透,刀砍顶多一道印子。 敌人砍一刀过来,没事,不破防,顶多震的身体疼。 但是穿著重盔的一刀砍回去,敌人立马就得血溅当场玩完。 …… 汉子们今天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杨一笑开始诉说他的意图: “基地的秘密,已经完全展现给大家。” “叔叔们,你们是我亲人,所以,我把家底都泄了出来。” “正如你们信任我一样,我细伢子同样也信任你们。” “现在,我跟大家说说我的想法。” “前面第一间屋子,是200把上等长刀。花了我1000贯钱,耗费我一个多月时间。” “第二间屋子,堆满的是用於铸造的废铁。为了收购这些废铁,我花费差不多也是1000贯。” “而这第三间屋子,就只有20副重型盔甲……” “可是为了造这20副盔甲,我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了。” “很累啊,这个製作过程非常繁琐!” “三个月才造了20副,想要造出2000副得多久?这如果靠著我一个人,哪怕加上大舅哥他们,甚至正在操练的小傢伙们,我们这些人一辈子也造不出2000甲冑。” “所以,叔叔们,从今天开始,你们也跟我学习製造鎧甲。” 每个人学习一项,协作组成流水线。 陷阵营的重甲,一直是杨一笑头疼的问题,这玩意製造太慢了,现在终於看到了曙光。 让汉子们帮他造! 而他终於可以腾出精力,全副身心的想办法挣钱。 没办法,不挣钱不行! 2000副重甲,还有以后想要购买的战马,这些,可都是吞钱的大户。 可一旦攒出了这份实力…… 那时候就是扬眉吐气之时! 2000个重甲骑兵,这时代谁能拦著他? 杨一笑可以站在任何地方,对著任何不服之人大喊:“还有谁?” 第73章 沉积许久,终於等到机会 从这一天开始,杨四叔等人进入山中。 铸造武器! 打造鎧甲! 有人帮忙,速度变快,杨一笑终於抽身出来,开始琢磨下一步动作。 日子仿佛又恢復了以前的那种平淡! 无论杨一笑还是杨家村全都沉寂下去。 表面上看来,杨家村一切还是照旧,每天继续酿造青竹酒,卖给前来进货的商贾。 然而令人感觉迷惑的是,杨一笑似乎开始贪图安逸,明明青竹酒的销售十分火爆,但他却从未表示要增加產量。 每天,只酿一瓮酒! 每天,只能150贯。 许多商贾都表示,这点產量太少了,大家远道而来,都想多进点货,然而杨家村总是控制產量,导致大家只能眼巴巴的等。 为了催货,商贾们想尽办法。 比如有好几个大型商號表示,可以帮著杨家村再盖几个作坊。只要杨一笑愿意,商贾们出钱给他投资。 可惜令商贾们无奈的是,杨一笑自始至终不接这个茬。 他每天还是只酿一瓮酒,每天只挣那小小的150贯。 而隨著时间的推移,渐渐的所有人习惯。 整个涇县慢慢开始流传一个说法,都认为杨一笑是个胸无大志的人。 只要一提起他,人人无不摇头,既感觉无奈,又认为可惜。 “唉,那个杨一笑啊……” “真是白瞎了他手里的秘方。” “他所酿的青竹酒,据说整个京城都哄抢,上至皇族亲贵,下至文武大臣,所有人全都盼著购买,偏偏他就是不增加產量。” “明明能挣大钱的事,你说他为什么不愿意挣呢?” “这种好事如果搁在我身上,我巴不得每天酿个几万斤,狠狠捞上一笔,几辈子都不用愁。”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杨一笑废了。” “胸无大志,小富既安,做人像他这样小心翼翼,真是白瞎了青竹佳酿的秘方。” “唉,可惜了啊!” 对於外界眾人的议论,杨一笑仿佛从不在意。 整个杨家村在他的影响下,似乎也变的开始贪图安逸,每天按部就班的,只酿那一瓮的酒。 但是外人根本就不可能明白,其实杨一笑一直在默默等候机会。 所谓的胸无大志,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 …… 这一夜,山中基地。 又是200把长刀,记录在了帐本上。 杨一笑放下毛笔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他起身走出这间屋子,然后进入另外的一间,发现顾小妹也已经盘点完毕,此时正拿著帐本在那里发呆。 小两口交换一下帐本,各自看了看上面数字,隨即对视一眼,感觉心满意足。 “相公,已经攒出600把长刀了呀。” “有了这些武器,咱们就有了底气,哪怕遇到贼兵衝击,杨家村也不用畏惧了。” 对於顾小妹的欣喜,杨一笑却並未附和。 他反而面色严肃,郑重的提醒道:“光有武器不顶用,关键是用武器的人,你只看到咱们有了600把长刀,却忽视了咱们並没有600个人。”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没有人,就没有战力,武器不代表力量,拿武器的人才代表力量。” 顾小妹肯定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这丫头的小脸却在犯愁,喃喃道:“但是,咱们去哪招人呢?杨家村的人口实在太少了,总不能让嫂子们也来练兵吧?”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揉搓顾小妹髮丝,道:“不急,一步一步来,眼下先以积攒武器为主,招人的事情是下一步动作。” 顾小妹点了点头,忽然道:“大哥他们按照你要求的方式,每天带著青壮们拼命的苦练,如今已经適应了穿著盔甲作战,並且可以连续坚持半个时辰。” 杨一笑不由笑了起来,问道:“大家有没有怨言?那些盔甲很重的啊!” 顾小妹摇了摇头,郑重道:“怎么可能有怨言?大家巴不得时刻穿著重盔呢,大哥他们又不傻,都知道这是全天下最精良的防护。” “只不过,六哥最近经常找我嘀咕,他很急,盼著骑马。” “其实不只是六哥,大哥他们也一样,甚至那些青壮,每天也都盼著。” “自从你跟大家说了重骑兵的事,他们全都幻想著骑马衝锋的酣畅,可惜咱们一直没有马,无法让大家锻炼骑术。” 杨一笑『嗯』了一声,道:“我估摸著大家也该急了。” 他说著站起身来,目光眺望秘密基地,沉声道:“他们已经適应了重甲,每天操练各种战阵,唯独尚未骑过战马,心里肯定止不住渴望。” “可惜,这事同样急不来。” “想要购买战马,需要大量资金,但是咱家现在的情况你也明白,目前最缺的恰恰就是没有钱。” 顾小妹抿了抿嘴,深知杨一笑说的对。 现在唯一缺的,就是钱。 杨一笑忽然又道:“想要挣钱,其实不难。” “我有好几个办法,可以快速积累財富。” “可一旦快速积累財富,很容易就会被人盯上,以咱们现在的实力,根本保不住手中的財富。” 自古以来,钱和权势是相辅相成的。 如果空有钱財而无权势,在强权者的眼中就是肥羊。 所以哪怕挣的再多,没有实力也保不住。 比如销售火爆的青竹酒,杨一笑寧愿不赚也不增加產量,他每天控制只酿一瓮酒,就是为了减少贪婪者的覬覦。 每天只酿一瓮酒,卖出去只挣150贯。这点小钱在大人物的眼中,犯不上动用手段来抢夺。 但如果杨一笑增加產量…… 比如每天酿酒变成10瓮…… 那样的话,必然会引来无数贪婪者。 杨一笑轻轻吸了口气,顺手把顾小妹拦在怀里,低声道:“你跟大哥他们说,我知道大家心里急,但是,让他们先別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咱们千万不能太激进,寧愿继续窝囊,也不吐气扬眉。” 顾小妹乖巧点头,道:“你放心,大哥他们都听你的。” 杨一笑沉吟片刻,忽然道:“但他们也不会窝囊太久,今年的秋闈马上就要开始,等我参加科举之后,可以稍微放开手脚。” 顾小妹先是一怔,隨即小脸变的惊喜,道:“相公,你是说考秀才?” 杨一笑点点头,语带深意的道:“不只是秀才,还有后面的举人,也不知皇帝因为何故,竟然要在青州府开设恩科……” “这对我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恩科,可以连续考,这意味著我考完院试之后,可以去府城参加举人的考试。” “眼下我的身份是童生,只能保证赚钱150贯不被覬覦。” “但如果我的身份变成了秀才,就可以把赚钱產业稍微扩一扩。” “而如果直接考中了举人……” 杨一笑的目光微微爆闪起来! 举人身份,非同小可。 已经可以护著他干很多事。 第74章 科举,开始了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又是一个月。 秋闈终於要开始了! 这一日的涇县县城,显得比往常热闹很多,老百姓早早的就聚集考棚街,兴致高昂的准备观看科举。 很快,第一个热闹出现了! 只见大街上一个老童生,臊眉耷眼的朝这边走著,百姓们看到之后,顿时哈哈笑了起来。 “快看快看,那个是西乡的老童生……” “据说已经连续考了十七年,然而自始至终没有考过,他今年都快四十岁了,身份依旧还是个童生。” “想不到这次又来,也不晓得能不能考好。” 百姓们热切的议论,忽然有人朝那老童生喊了一句,故意道:“西乡老宋,底气如何?今年能不能高中啊?我们等著吃你喜酒。” 那个老童生脸色涨红,衝著眾人翻了个白眼,结结巴巴道:“也许,或可,吾今年,高中也。” “哈哈哈哈!” 百姓们笑声欢乐。 隨著老童生的登场,仿佛开启了序幕,大街上不断有书生前来,慢慢匯聚在考棚的入口。 一个! 两个! 三个! 大约聚集三十余人的时候,杨一笑的身影出现在大街上。 他今天穿著粗布童生服,自己背著一个小书篓,杨家村百姓集体出动,默默跟隨在他的后面。 全村男女老少,今天几乎都来了。 大家倒不是为了给他撑场面,而是杨一笑已经连续落榜好几次,虽然村里都知道他有才学,但是心里难免还是忐忑。 尤其是几个至亲的嫂子,每年都是希望而来失望而归,今年终於又到科举时,说什么也要亲自来送。 “嘿,那不是杨一笑么?” “曾经远近闻名的大笑话,据说从今年开始突然开窍了!” “不但弄出了青竹酒,而且还把村子搞得很红火。可惜他胸无大志,每天守著那点產业。白瞎了秘方啊,交给我多好。” “你们说他今年能中吗?” “中是肯定能中,毕竟他现在有钱了,只要捨得往外砸钱,中个秀才还是可以的。” “但就不知道他能不能高中榜首。” “孙学政可是曾经放过话,说他今年能够高中榜首。” “歷来只要高中榜首,那就是院试的头元。所以咱们现在应该猜的是,杨一笑能不能成为院试头元。” 在百姓的议论声中中,杨一笑默默走到考棚前。 他仿佛听不见眾人议论,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著。 忽听不远处一声锣响,只见县衙眾人鱼贯而来,其中既有县令,也有县丞,后面跟著主簿和孙学政等人,大家共同拥簇著一个中年文官。 那个中年文官来自於府城,乃是负责涇县今年院试的主考官。 这群官员到了考棚前,各个都把姿態摆的很足,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庄重,仿佛面对一场最严肃的考试。 虽然朝廷科举早已糜烂,但是场面上的姿態不能马虎。 只听主考官厉声开口道:“本官作为主考,有几句话叮嘱尔等,若有抄袭犯事之举,一律打入大牢之中。” 此人简短宣布之后,这才朝著县令等人点点头,隨即看向孙学政,示意道:“开始吧!” 孙学政面色威严的上前,带著几个考卒站在考棚口,挨个典验书生身份,然后將其放入考棚中。 轮到杨一笑的时候,孙学政仿佛不认识一般。 他照规矩仔细核验书册,全程看不出任何的熟络。 那位主考官淡淡的笑了一笑! 县令则是附耳说了一句什么。 於是主考官微微点头,淡淡道:“中或不中,看他学识。哪怕名声在外,未必真才实学。” 这番话说的颇为严正,围观百姓们纷纷讚嘆。 咣! 又是一声锣鼓响。 院试正式开始…… …… 云朝的科举制度,基本和歷史上的宋朝类似,最低级是童生,由县衙自己监考。 身份成为童生之后,每年参加一次院试。 这个院试才是科举的起步,县里已经无法完全掌握。 比如主考官,必须是府城派来。考试难度也会急剧性的增加,童生们需要一整天待在考棚里。 然而这一切对於杨一笑而言,基本上没有任何的难度可言。 毕竟,院试只是考秀才而已。 他前身的学识足够,本就具备秀才的实力,以前只因穷困送不起礼,所以才会连续几年落榜。 这一次不存在这种情况。 打开考卷之后,杨一笑乐了! 总共十二道考试题目,竟然全和文雅相关,由此可见云朝的风气何等奇葩,人才选拔只要有文雅就可以中…… 全是诗词歌赋,简直是对穿越者不设防。 杨一笑也乾脆,提笔刷刷刷一阵猛写,当別的童生还在绞尽脑汁时,他已经在卷子上写满了诗词。 考棚里有负责监考的考卒,见此情况不由凑过来低声叮嘱,暗暗示好道:“杨童生,不用这么急,院试时间是一整天,你可以慢慢酝酿文采。” 很明显,这是孙学政的人。 对於这人的示好,杨一笑並不拒绝。 但他也没採纳,而是继续书写,直到写完卷子之后,这才笑著冲考卒点点头,道:“多谢,但是,我赶时间。” 考卒愣了一愣,无奈只能放弃。 这人急急走出考棚,悄悄讲了杨一笑的情况,孙学政顿时微微皱眉,县令则是若有所思的一笑。 至於那位主考官,不知为何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 他来此有个最重要的任务,需要第一时间知道杨一笑写了什么诗。 第75章 我不娶你家闺女 “出来了,出来了!” “咦,第一个竟然不是杨一笑……” 当日下午,考棚之前,只听锣鼓一声响,考生们次第走出来。 院试,结束! 呼啦啦一群人,全都拥上前,各自寻找关心的考生,颇为急躁的开始询问。 “怎么样?” “考的如何?” “今年有没有信心?” “考试题目难不难?” 果然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考试后的场面几乎都一样,家眷们心里焦灼,围著问东问西。 相比於考生和家眷们的忐忑,县衙官员则是多了一份悠閒。 今年院试,无风无浪。 既没有出现抄袭事件,也没有出现应考暴病者,对於官员们而言,这个公务圆满结束。 咣! 又是一声锣鼓响。 最后一个考生走出来。 这时候眾人才惊异发现,最后这个竟然是杨一笑,他仿佛是睡迷糊了,眼睛还有些惺忪。 事实上,杨一笑確实睡了一整天。 总共十二道题目,他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写完,然而古代科举不允许早交卷,他无奈之下只能趴在桌子上猛睡。 总算,听到了催促交卷的锣鼓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由於有『內部人』的照顾,他是最后一个被收卷的。 明明他想第一个交卷,偏偏考卒们却最后找他,別的考生都被撵出考棚,他竟然还允许待在里面。 甚至,考卒们纷纷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杨童生,需要抄袭吗?” “我们能帮你拖一拖,所有的卷子隨便抄。” 这让杨一笑哭笑不得。 同时也更加意识到云朝吏治的糜烂。 科举这么严肃的场合,竟然明目张胆的作弊,一群负责监考的考卒,竟敢给考生提供抄袭。 他微微嘆了一口气,谢绝考卒们的示好。 虽然心里反感,但他表面工作並不落下,顺手从兜里掏出几张纸片,假装朝著考卒们作为致谢。 “抄就不必了,杨某自觉考的还可以……” “这些纸片是青竹酒的申购卷,权当是杨某感谢大家的一点心意。” “拿著吧,別推辞!” 撂下纸片之后,他终於交捲走人。 考卒们则是喜气洋洋,纷纷惊喜发了一笔小財。 却说杨一笑出了考棚之后,杨家村眾人顿时全都拥上来。 几个嫂子满脸紧张,眼巴巴的看著他问:“细伢子,行不行?” 这几个嫂子把他养大,最大的梦想就是他能出人头地,杨一笑略带暗示的点点头,低声给大家吃定心丸道:“今年不会再落榜了。” 几个嫂子顿时面色兴奋。 其中大嫂最为激动,竟连站立都有些不稳,语气一时有些哽咽,眼圈隱隱已经变红。 顾小妹手疾眼快,迅速的扶住大嫂,小声劝慰道:“大嫂,別哭,別哭,这是咱们家的好事啊,相公他终於被你养成材。” 大嫂努力憋著泪,不断点头道:“对对对,我不能哭,这是好事,这是好事,细伢子他总算长大了。” 她含辛茹苦的养育杨一笑,几乎和杨一笑的亲娘没区別,眾人有感於她的艰辛付出,都在一旁轻声的劝慰起来。 便在这时,忽听一声轻轻的咳嗽声。 眾人下意识的抬头,却发现孙学政走了过来。 显然是因为考试已经结束,孙学政不用再假装生疏,他径直走到杨一笑跟前,笑呵呵的朝著大家点点头。 隨即,目光颇为严肃的看向杨一笑,问道:“中午的时候有考卒出来,说你早早的就写完卷子,为什么写那么快,慢慢写细细写不好么……” 对於这位『便宜』老师,杨一笑心里並不反感,所以笑著解释道:“学生也想慢一点,可是发现题目很简单,老师您应当明白,院试根本难不住我。” 孙学政点了点头,只不过目光仍旧严肃,郑重道:“总是要慎重一些才好,做学问是个慎重的事。今次就算了,你以后注意些……” 说著微微一顿,紧跟著再次开口,语带深意的道:“院试结束,便是乡试,你有没有信心,去府城考一个举人回来。” 杨一笑故意假装谦逊,道:“这至少得等到院试放榜,看看我有没有成为秀才,如果这次又落了榜,我哪还有资格去府城。” 孙学政哈哈大笑,指著他道:“你啊,你啊,这是將为师的军啊。” 他身为涇县的学政,岂能让杨一笑落榜,哪怕杨一笑考个倒数第一名,他也能让杨一笑成为秀才。 只不过,秀才和秀才毕竟是不同的。 暗箱操作的秀才,终究是比不过真才实学的考中。 所以孙学政的神色再次严肃,沉声道:“接下来的三天,將会进行阅卷,为师心里非常期待,你能够高中今年的榜首。” 想要高中榜首,必须真才实学。 这是科举糜烂的云朝最后一丝底线。 杨一笑抬起手一拱,冲他行了个书生礼,故意笑著道:“这就得看老师的力度了,毕竟您也是阅卷人之一。” 哪知孙学政的面色一正,肃然开口道:“此话休要乱讲,阅卷是有规矩的,本官只占阅卷一席,无法做到大包大揽,况且,点选榜首不允许大包大揽。” 杨一笑再次拱拱手,道:“那就,按规矩,学生也想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 孙学政点了点头,深深看了杨一笑一眼,道:“三日后,莫忘了来县里观看放榜。” 这是在暗示杨一笑,三日后必然能成为秀才,哪怕杨一笑考不中今年的榜首,但是孙学政也能给出个秀才功名。 杨一笑第三次拱手,目送孙学政的背影离开。 忽然不远处又响起一声『轻咳』,眾人下意识的转头看了过去,顿时人人一惊,发现竟是县令。 只见县令慢悠悠的踱步,竟然也走到杨一笑跟前。 先是微微一笑,隨即语带深意,问道:“杨童生,可还记得曾经一事否?本官那日说过,待你高中榜首之时与你分说……” 杨一笑心中顿时一动,想起了当初他在县衙送礼的事。 那一日,县令夫人十分古怪,收了他一贯钱之后,竟然回吐了十两银子。 正是因为那十两银子,杨一笑有资金购买水酒,所以才搞出蒸馏青竹酒,走上了悄悄积攒实力的路。 对於这件事,杨一笑心里一直记掛著。 现在听到县令重提那事,他立马拱手行了一礼,问道:“大人可是准备告知缘由?学生总算盼到解惑之时。” 哪知县令悠悠一笑,衝著他摆了摆手,道:“不急,不急,今日只是院试考完,但却並未进行放榜,到底你能否高中榜首,那得等三日之后再说……” “所以,本官暂时也不与你分说。” “此中一切因由,且待三日之后。杨童生,莫忘前来观榜呀。” 这位县令竟然也和孙学政一样,叮嘱杨一笑到时候来县城里观看放榜。 並且叮嘱之后,县令不再多言,他慢悠悠的踱步而去,脸上带著意味深长的笑。 直到他走出很远,突然微微转回头。 似乎遥遥看向这边,目光像是盯著顾小妹。 足足看了好一会,突然嘆了一口气,仿佛颇为无奈的道:“可嘆啊可嘆,竟然已经有了家室……” 杨一笑心里一愕,感觉有些离奇。 听县令的语气,竟然非常的遗憾。 可是,我有家室你遗憾啥? 我又不娶你家闺女…… 第76章 好黑暗的官场啊 自古以来的科举,有著严格的规矩。 如果是兴盛的王朝,科举必然律法森严,不但杜绝考试抄袭,考后也有严格监督。 比如阅卷,注重公平。 但是云朝的吏治已经糜烂,无法守住律法上的公平,律法是人定的,官员可以不遵守。 只不过,糜烂归糜烂,表面上的某些规矩,云朝官场还是在守的。 当天晚上,阅卷开始。 院试乃是最低一级科举,属於选拔秀才功名的考试,所以,阅卷稍微鬆弛一些。 阅卷者总共有三席。 首先,是当地县衙的主官,也就是县令,担任阅卷者的第一席。 其次,是负责教化的学政,每年科举之后,也会担任院试的阅卷者。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席,则是主考官,这个必须由府城派人下来。 当夜里,县衙一座公房中…… 一摞考卷已经摆在了桌案上! 涇县不大,偏远小县,全县读书人加起来,总共也不超过两百人,而今年涇县参加院试的考生,满打满算竟然也才四十个人。 所以考卷总共只有四十份。 对於阅卷者而言,这份工作量並不大,毕竟无论唐县令还是孙学政,都算是胸有才学的读书人。而那位府城来的主考官,同样是个学富五车的人物。 阅卷而已,简单轻鬆。 三人先是寒暄一番,隨即开始了阅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这时代的科举考卷,已经使用糊名的方式,主要是为了防止批阅之时的作弊,糊著名字才能让每个卷子都看不出考生是谁。 然而可惜的是,再好的规矩也要遵守才行。 以云朝现在的吏治糜烂情况,这种规矩的象徵意义大过实际意义。比如阅卷者们根本不守规矩,隨隨便便就可揭开糊著的纸条。 大家早就不在乎律法的惩处了。 因为整个朝廷根本不惩处这事…… 今晚,同样如此。 只见那位主考官笑意涔涔的,竟然直接把一张卷子的糊名揭开,看了一眼之后,慢悠悠的开口,道:“西乡,宋老生,本官对这人有印象,已经考了十几年,想不到,今年又来考。” 他说著阅读一下卷宗,发现答的题目倒也不错。 虽然算不上出彩之辈,但却算得上四平八稳,如果按照科举选才的规定,这张卷子可以判个秀才。 可惜的是,主考官並未按照规矩点判。 他先是笑著看向唐县令,问了一句道:“涇县县尊对於此人可照顾否?” 唐县令淡淡摆手,慢悠悠开口道:“我家夫人,没收他钱。” 官场上的贪婪,已经明目张胆到这种地步,家眷有没有收钱,毫不掩饰的告知。 唐县令的言下之意不说自明,他对这个老童生不予以照顾。 主考官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孙学政那边,笑著问道:“孙兄可愿意照顾?” 孙学政似是沉吟一下…… 隨即,语气之中带著稍许矜持,道:“本官的弟子杨一笑,前几日曾向我求过一次情。” 主考官似乎很在意杨一笑的事,立马问道:“孙兄的弟子怎生向你求情?” 孙学政嘆了口气,道:“我那弟子跟我说,西乡老童生的境况悽惨,已经快四十岁的人了,年年还参加科举,可嘆老童生的家中老妻多病,已经无法织布供养老童生继续读书,所以……” 孙学政说著又嘆了口气,淡淡道:“我那弟子应是心软,对这老童生起了怜悯,故而,他向我求了一下。” 主考官岂能听不出这话的意思? 立马道:“既是孙兄的弟子起了怜悯,亲自求到你老兄的面前,那么,这个照顾该是得给的。” 孙学政点点头,语带无所谓的道:“这老童生的文章也算平稳,考了十几年一直没能考中,今次看在我弟子杨一笑的顏面,就给这老童生一个秀才功名吧。” 堂堂科举的功名身份,就这么隨隨便便的定了。 主考官提起笔,在卷宗上勾画一下,顺手递给一个书吏,淡淡吩咐道:“收起来,留待一起封存,顺带记录一下典册,西乡宋老生院试第五。” 涇县这种偏远小县,每年最多可以录取十名秀才,然而由於今年只有40个人参考,所以秀才名额总共也只有5个而已。 第五名,也是最后一名。 即便是最后一名,至少已经是秀才。 因为杨一笑的隨口一个求情,考了十几年不中的老童生终於过关。 这是今年唯一没有送礼的! 接下来,阅卷变成了利益的瓜分。 隨著三人的不断批阅,每次都把糊名揭开看,所有的关係户,都可以中秀才。 比如主考官拿著一份卷子,那上面的诗文简直是臭不可闻,然而主考官却笑意涔涔的,直言不讳的道:“涇县,柳南乡,柳家的童生,这家人专门去府城求见我,给了我二十五贯钱的孝敬……” 二十五贯钱! 孙学政笑了起来,语带调侃道:“周兄今年的进帐颇丰啊,二十五贯足以置办五亩地。” 哪知主考官却摇了摇头,颇为不满的道:“只能是旱田,买不到水浇地,府城地价较高,不比你们这边便宜。” 说话之间,顺手在卷子上勾画一下,假装问道:“这个我就点为第二吧,两位可觉得他文采斐然?” 唐县令淡淡点头,道:“文采不错,可以第二。” 孙学政也点点头,笑著道:“甚是合理。” 一份臭不可闻的文章,直接点选成为第二名。 这意味著柳家的童生已经考中秀才,並且还考中今年涇县院试的第二名…… 要知道,今年涇县总共也只能点选5名秀才而已。 第二名给了柳家的童生,这是主考官可以拿的好处,二十五贯钱,今年的收益已经落袋为安。 第五名给了西乡老童生,是因为孙学政接受杨一笑求情,虽然孙学政没有收好处,但是这个照顾也占据名额。 而他身为三人之中级別最低的学政,今年总共也只能捞一个名额的好处,给了老童生之后,今年等於颗粒无收。 第二名和第五名都定了。 接下来,还有第一,第三,第四…… 其中第一名乃是榜首,属於云朝科举的最后一点底线,任何考官都不允许收钱,必须点选真才实学之辈。 但是,第三和第四是完全可以的。 並且,这两个名额全是属於县令的。 县令身为一县之首,乃是天高皇帝远的土皇帝,哪怕是府城来的主考官,在科举上也要分出这份利益。 今年涇县的五个秀才名额,榜首需要具备真才实学,剩余四个名额,县令独占两个。 但是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唐县令主动抽出一张卷子递给孙学政,淡淡笑著道:“你且看看此人文章,是否还算说的过去,如果可以的话,这人的好处归於你。” 说著一顿,再次开口,道:“钱已经收了,在我夫人那里,事后让她拿出来,算作你今年的进帐。” 孙学政明显一愕,有些迷惑不解道:“可我刚才已经……” 唐县令笑了笑,冲他摆了摆手,淡淡道:“老童生的秀才是因为杨一笑求情,你答应了弟子则失去了进帐。所以本官跟你做个交换,把杨一笑的人情换给我。” 孙学政又是一愣,隨即若有所思,低笑问道:“县尊大人莫非还是中意我那弟子?” 唐县令並不避讳,反而郑重点点头,语带肃然的道:“选来又选去,还是他合適。虽然他已经有了家室,但是云朝是可以有平妻的。” 说著微微一停,慢悠悠再次开口,道:“本官的眼界还算可以,我能看出他还会继续往上走。” “只不过么,此子是个胸有坚韧的性格!” “我怕他厌烦本官和夫人的安排,又或者误认为本官是以权势压他,故而……” 孙学政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道:“既然如此,就把人情交於县尊大人,我今年尚未进帐,厚顏收下这个第四名。” 秀才第四名,也定了。 隨即唐县令也抽出一张卷子,递到负责点选的主考官手里,道:“这是本官的,收了十贯钱,给个第三名吧,今年也就这样了。” 主考官点点头,笑意涔涔的勾画一下。 五名秀才名额的四个全都定下。 接下来,终於轮到第一名。 榜首,需要真才实学才行。 三个人几乎想都不用想,直接把所有卷宗的糊名都打开,然后,开始寻找杨一笑的卷子。 唯有看完杨一笑的卷子,才可以確定能不能成为榜首。 而如果杨一笑今年不能靠真才实学中榜…… 那么。 其他人的名额必须让一个出来! 这就是云朝的官场,已经黑暗到明目张胆。 除了榜首这个最后一丝的底线,云朝科举再也没有任何公理可言。 很快,杨一笑的卷子被找出来。 入眼,十二首前所未有的诗词…… 三人的目光同时一凝,几乎瞬间全都变的震撼。 嘶! 猛听主考官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卷宗,也不知因为何故,他双目爆闪狂喜,以至於一时失態,竟然声音颤抖的出声…… “全是诗词,竟然全是诗词!” “哈哈哈哈,好啊!” 他此来的特殊任务,绝对可以圆满结束。 第77章 陛下要先睹为快 穿越者如果不要脸,抄诗,在古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哪怕是小学生的学歷,也能背诵一首『鹅鹅鹅』,並且不要以为鹅鹅鹅很普通,后世能进入课本的都是名家之作。 即使是小学生背诵的鹅鹅鹅,作者也是號称唐初四杰的骆宾王。 在现代人人都会的诗句,搁在古代就是炸裂性的名作。 所以穿越者一旦选择不要脸,仗著记忆里的诗句开始显摆…… 绝对是降维打击。 原因很简单,古代读书人太匱乏,比如整个涇县之中,今年竟然只有40个考生。 如果按照科学上的二八概率,10个人之中有2个是好学生,那么,40人也才8个优秀读书人。 而最重要的一点,优秀读书人未必能成为诗人。 诗词乃是学识的高等表现,必须胸有才学並且融会贯通,也就是所谓的大家之才,在古代能作诗的都不是普通之辈。 【註:那位写了几万首诗的皇帝不在此列,哈哈】 所以,杨一笑的卷子怎能不引发震撼? 试想一下,如此场景…… 小小一个县级的院试,参考者乃是一群童生,选拔的是秀才而已,结果却有人通篇写满诗文。 並且每一首都是名作级別。 整个公房之中,明显喘息粗重。 十二首,足足十二首啊! 卷子上映入眼帘的第一首,乃是格律周正的一首绝句。 主考官忍不住出声,小心翼翼的开始诵读。 他语气真的是特別小心翼翼,仿佛声音大了都会有损诗句。 《求学》 莫道学海似浪深,莫言疾苦似沙沉。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黄沙始到金。 第一首,开局就是王炸,杨一笑真的很不要脸,他故意讲诗句稍微改了改。 你们云朝不是重文轻武吗? 你们不是最吹捧文人为了求学而不畏穷苦吗? 行! 满足你们的心理。 这首诗原本就是名作,稍微一改就形成王炸,刻画了一个穷苦学子无畏艰辛,告诫自己要坚持读书的励志典故。 以云朝文人的变態狂热程度,这首诗一旦面世绝对是王炸。 第二首,同样是狠招。 杨一笑精准命中云朝文人的软肋,第二首选的形容文人风骨的名作。 《志向》 落魄家贫小童生,孤夜读书满天星。 他年我若凌云志,报於家国铁骨錚。 可恨北原蛮夷事,国事雨打风飘零。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又是魔改,改得其实不怎么样,毕竟杨一笑的肚里墨水不行,诗词这种高端东西他只能硬往上靠。 但是硬靠无所谓,有千古名句压阵就行。 反正就是吹,凸显文人的风骨。 他故意借用草原狼族对云朝的压榨现状,然后附带上文天祥的千古名句作为压轴。前面几句写到哪怕再烂,最后一句已经提升了逼格。 所以这第二首又是王炸! 接下来,是第三首,第四首,第五首…… 有的是五言绝句,有的是七言律诗,然而不管五言还是七言,杨一笑全都选了绝世名作。 既然抄,那就抄最好的。 云朝重文轻武的风气,已经到了变態程度,这种机会如果不抓住,杨一笑白瞎了穿越的机会。 他要狠狠的捞取名望。 这十二首诗词,每一首都是王炸,即有形容志向的劝学诗,也有凸显风骨的国事诗。 期间还夹杂了两首词,也都是王炸级別的狠货。 一首是绝世名作水调歌头! 另一首则是赫赫有名的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眼下云朝被狼族欺压,老百姓渴望有英雄出世,所以,这首破阵子非常適合捞取名望。 至於最后一首诗,杨一笑选的也到位。 他抄的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这首诗直接让孙雪中激动的浑身打摆子。 “誊抄起来,本官必须誊抄起来。” 孙学政根本无法克制心情,提起毛笔拿过了一张纸,他急不可耐的蘸墨,对著卷子就要誊抄。 杨一笑的十二首诗词,这一首是专门形容老师的,而他孙学政恰恰占据了师的名分,所以立马意识到这首诗对他的助益。 必须誊抄起来,狠狠的传扬出去。 等到这首诗传开之后,他孙学政的名声必然响亮四方。 名声一旦响了,仕途还会难吗? 恐怕隨隨便便就能往上升官啊…… 然而就在这时,主考官却伸手一按。 只见主考官的脸色笑意涔涔,轻轻夺过孙学政手里的笔,道:“老兄,不可呀。按照科举的规矩,考生的卷子需要保密!” 你跟我说规矩? 孙学政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云朝吏治何等糜烂,整个天下哪还有规矩可言?哪怕是他们这样的低级官员,也可以毫无畏惧明目张胆的贪。 规矩早就如同陈设,每个人都不放在心上。 比如刚才的阅卷,三人毫无顾忌的开后门,收了钱,中秀才,即使文章臭不可闻,照样能被三人点中。 这哪有任何规矩可言? 现在主考官却让他守规矩…… 孙学政的脸色有些难看,忍不住想要开口反驳几句。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主考官却再次出声,笑著道:“封存吧,这份卷子不能动。本官现在已经可以確定,杨一笑可以高中今年榜首。” 说著微微一顿,似乎看出孙学政的情绪不好,於是主考官暗暗递个眼色,大有深意的暗示了一句,道:“孙老兄,榜首卷宗不可动。尤其是上面这些诗词,决不能在咱们这里泄露出去……” “为什么?” 孙学政忍不住质疑。 却在这时,唐县令突然伸手轻轻將他一拽,意味深长道:“诗文惊世,首诵之喜,杨一笑的这十二首诗词全是佳作,短时间內就可以传到天下皆知,那样的话,大人物会失去骤然欣喜的惊嘆。” 孙学政先是一怔,隨即脑中灵光一闪。 大人物的惊嘆? 大人物的骤然惊喜? 云朝哪个大人物最喜爱文雅呢? “我的老天,莫非是……” 孙学政忍不住抬头,下意识看向主考官。 却见主考官笑意涔涔点头,眼中闪烁著浓浓的羡慕嫉妒,对他道:“孙老兄,本官真是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徒儿名分,你老兄的仕途註定腾飞啊。” 整个云朝文人都知道,当今陛下痴迷於文雅,號称书画双绝,对於诗词的喜爱堪称狂热。 所以杨一笑的这份卷子,必须第一时间送到京城去。 第78章 房中情话,两个女人的狂野 十二首绝世佳作,必须让陛下先睹为快才行。 等到陛下欣赏了,心里感觉爽了,那时候才允许传播天下,让所有读书人都欣赏名篇。 而隨著所有人的欣赏,这些佳作必然名动天下。 到时候陛下心里肯定更加欣喜,按惯例肯定大肆奖赏这次的有功之臣。 这也就意味著,杨一笑考科举,大家都跟著沾光。 云朝就是这么奇葩! …… 三日后,放榜日。 一大早的时候,顾小妹就把杨一笑喊起来。 这丫头难以克制的幸福,嘴里不断哼著欢快小曲,打水,烧火,亲自端了一个脸盆,伺候杨一笑梳洗。 说真的,杨一笑穿越这么久还是不適应。 万恶的古代封建社会,对男人简直是太他妈好了。 瞅瞅,自家小媳妇多么贤惠?每天只要他一睁眼,先得享受一番大爷般的待遇。 洗脸? 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顾小妹早就备好了热毛巾,动作轻柔的给他细细擦拭。 刷牙? 好吧,这时代没有牙刷,但是古人也有净口方式,用青盐蘸著温水擦洗牙缝。 接下来,是穿衣起床…… 大家没看错,刚才擦脸净口都在床上,爷们儿大剌剌的躺著享受,根本就不需要从床上起身。 直到女人们伺候洗漱完毕,男人才伸个懒腰从床上起来。 这时候早就备好了衣服,全程不需要动手就穿在身上。 真正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古人所造的句子,其实都是生活中的实例。 由於今天是放榜日,顾小妹伺候的特別细。 这丫头全程不允许杨一笑反对,必须让杨一笑享受她伺候的过程。 对於古人而言,憧憬文人的风气已经沁入骨子里,哪怕是顾小妹这种巾幗般的女性,对待科举放榜竟然也不由自主的期待。 甚至,就连郡主赵明月也跟著期待。 堂堂云朝郡主,按说身份极高,平日里如果有秀才见到她,必须规规矩矩的行礼拜见。 然而事实却是,这位郡主也是一大早就起床,她不但帮著顾小妹打水烧火干活,而且动作轻柔的也在伺候杨一笑。 她嘴里也哼著欢快的小曲,心情几乎和顾小妹一样喜悦。 如今她的身份是小妾! 在古代,名分这东西是能最能影响女性態度的。 虽然杨一笑一直没有碰她,但是所有人都认为她被睡了,甚至就连赵明月自己,渐渐也接受了自己被睡的『事实』。 她已经不自禁的进入角色,习惯了自己是杨家小妾的身份。 既然是杨家的小妾,那就是杨一笑的女人,今天是放榜之日,对男人而言是大事,所谓关心则乱,她即使身为郡主也感觉在乎。 终於,在两个女人的细心伺候下,杨一笑被整的溜光水滑,气色看起来爽利无比。 配合他略显英俊的脸庞,以及穿越者特有的精神饱满吗,让人乍一眼看到,立马感觉器宇轩昂。 顾小妹眼睛有些痴,赵明月的脸蛋也有些红。 两个女人的眼中水汪汪的,小手不由自主的在他胸口摩挲。 甚至隨著动作越来越大,两个女人一时情不自禁。 突然,顾小妹像是情动难耐,轻声呢喃道:“相公,要不,上床再弄一回?妾身,妾身,想的很。” 赵明月脸蛋通红,眼睛却直勾勾的,她水汪汪的盯著杨一笑,似乎也想跟著上床去。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两个女人水汪汪的眼神,让杨一笑心里顿时有些发毛。 他略显慌张的抬脚,两三步窜出了屋门,支支吾吾道:“今日放榜,正事要紧。” 噗嗤! 屋里两个女人嘻嘻而笑。 顾小妹伸出小手,轻轻捏了捏赵明月的脸蛋,埋怨道:“都怪你,嚇到相公了。你瞅瞅你刚才的眼神,恨不能把相公一口吞下去。” 如今赵明月虽然还是处子,但她每天晚上住在两人床上,对於男女之间那点事,早已经熟的不能再熟。 女人一旦习惯了房中这点事,无论嘴上还是心里全都不在意,所以赵明月並不害羞,反而嘻嘻哈哈的顶嘴,道:“明明是姐姐你想吃,偏要把罪名扣在我身上。” 顾小妹嘻嘻哈哈,伸手又捏她脸蛋一下,道:“今晚让你,行不行?” 赵明月脸蛋红的如同朝霞,声音如同蚊子哼哼一般,道:“他说过,我太小,至少要满16岁,否则坚决不碰我。” 顾小妹撇了撇嘴,道:“相公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太固执。女人14岁就可以成婚,偏偏他却要等你16岁才动手。” 说著气哼哼的跺脚,道:“气死我了,杨家还指著开枝散叶呢。他不碰你,怎么生娃。” 赵明月垂著小脑袋,似乎也想不通这一点,颇显委屈的道:“莫非是看不上我?认为我是个被和亲的女子。名分上,已经不乾净了。” “呸!” 顾小妹呸了一声,郑重叮嘱道:“你別胡思乱想,你名分上也是乾净的。草原那些畜生,他们可没娶到你。” “你是半路上就逃掉的,根本没和他们拜堂成亲,连名分上都不算,更何况身体更乾净。” “所以,这事不要老是掛在心上。” “相公他不是说过很多次吗,他是自己心里过不去那一关。” “他说,你现在还是个萝莉,太嫩了,他下不了手。” “嘻嘻,相公总是弄一些怪怪的词,萝莉,到底什么是萝莉啊。” “算了算了,咱们不琢磨萝莉是啥了,总之你记住一件事,相公心里是有你的。” 赵明月听著顾小妹的劝慰,忍不住轻轻的点了点头。 然而这位郡主的神色仍旧幽怨,语气似乎也显得不太自信,忽然问道:“姐姐,我是不是相貌太丑?否则的话,相公为什么能忍住。咱们每天睡在一个床上,他只愿意碰你根本就不碰我……” 顾小妹怔了一怔,隨即噗嗤笑了起来,低声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 “他其实心里忍的很辛苦呢。” “比如,昨天夜里,你回忆回忆,他是不是偷偷摸了你一把?” 对於顾小妹的大咧咧,赵明月顿时羞羞答答,小脸涨红道:“没…没怎么摸,他大手立马缩了回去。” “嘿嘿!”顾小妹凑上来,挤眉弄眼问道:“舒坦不?” 赵明月的脸蛋涨红,然而眼睛却水滴滴的,声音羞涩宛如蚊子哼哼,小声道:“嗯……” “嘿嘿!” 顾小妹笑的无比曖昧,鬼鬼祟祟的道:“我跟你说,还有更舒坦的。” 赵明月浑身燥热,通红的小脸宛如滴血。 第79章 隱隱发现,事情诡异 城中,县衙,布告处。 科举放榜,关乎前程,考生们神情紧张,心情忐忑的等著。 今年涇县有40个考生,放榜之日肯定都要到场,再加上考生的家眷,人数足有两三百人。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围观的群眾们。 一年一度的科举院试,几乎是小县的最大话题,古人缺乏娱乐项目,所以每年都盼著凑热闹。 相比於三天前的考试,今天放榜的围观者更多。 人一多,场面就乱,闹哄哄的,十分嘈杂。 期间不免热切的討论,各抒己见的进行分析,甚至有当场开赌的,针对某个考生设置赔率。 在这种闹哄哄的场面里,七八个杨家村汉子往前挤,不断推搡道:“让让,让让,別挡著俺们观榜,再不让动手了啊……” 围观者十分不满,七嘴八舌的指责,纷纷道:“挤什么挤?你们杨家村太霸道了吧?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凭什么让你们往前?哎哟,你还挤!” “就挤你了,怎么滴吧?” 杨家村汉子们仗著力气,继续甩开膀子往前挤。 遇到不愿意让的,大手如同蒲扇一般一把拉,顿时把人扒拉的趔趄,汉子们则是嘿嘿坏笑。 这些粗坯每天偷偷锻炼,几个月时间早就练的膀大腰圆,尤其是杨一笑每天让他们吃肉,所以这些愣货的体力全都很足。 小小场面,不在话下,转眼间挤的人仰马翻,很快占据了一大片地方。 古人对於体力强健者,颇为羡慕嫉妒恨,纷纷叫囂吵闹,七嘴八舌围攻。 然而对上杨家村的粗坯愣货,围观者们无论吵架还是推搡都不行,吵的越凶,被挤的越狠。 幸好就在这时,县衙门口一声锣响。 只见几个书吏拿著一张榜,推开人群之后贴在了布告处。 顿时大家顾不得吵闹,全都呼啦啦的拥挤上前,兴奋道:“放榜了,放榜了。有认识字的没有?给大伙念念上面都有谁?” 其实根本不用去找识字的人,因为书吏已经扯开嗓子大声宣读。 只听书吏道:“云朝,宣和25年,涇县院试,科举中榜如下……” “今年参考童生40人,按律拔擢前5名入榜,列为秀才,予以功名。” 宣和25年,是皇帝的年號。 徽宗已经当了25年的天子,自从登基一直使用『宣和』二字,所以大家都不陌生,知道宣和25年就是今年。 所有人开始屏气凝息,期待著书吏念诵榜文。 古代由於读书人太过稀缺,所以布告都要专门派人宣读,免得贴出来没人看得懂,形成贴了也白贴的局面。 这个书吏乾的就是宣读活儿,属於专门挑选的那种大嗓门,只听他高声道:“院试第五名,西乡宋老生,恭喜呀,考了17年终於考中……” 哇! 满场顿时譁然。 竟然是西乡的宋老生,那个已经快40岁的老童生。 这可是个名人,年年参加院试,由於家境贫寒穷困潦倒,再加上为人迂腐不懂变通,所以,经年累月都是被调侃的对象。 以前杨一笑是远近闻名的大笑话,而宋老生则是人人喜欢逗弄的情况,说白了就是看不起,属於底层人之间的蔑视。 然而谁也没想到,宋老生今年竟然中了。 从这以后再也不是童生,而是有著科举功名的秀才。 眾人惊嘆之余,不由私下寻找,纷纷道:“老童生呢?怎么不见来?这次可是中了啊,以前不中都要来观榜……” 正议论著,忽听不远处一声嚎啕。 眾人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听出这声音很熟,顿时全都转头看去,发现一个老童生正在大哭。 那正是宋老生。 才40岁的人,头髮已经花白,哭的好嚇人啊,鼻涕眼泪止不住。 在他身边站著一个妇人,同样也是头髮花白的样子,身上衣服打满了补丁,苍白的脸色透著病气。 这中年两口子的身边,还跟著五六个家里人,其中年龄大的已经二十多岁,一副老实巴交的拘谨样子。似乎尚未反应过来,此时正满脸的忐忑。 眾人很快认出来,这是老童生家的大儿子,据说是唯一一个娶妻生子的,然而日子过的十分寒苦艰难。 除了这个大儿子,还有两三个年轻的,穿著也都极其寒酸,举止显得忐忑而又拘谨。 其中有一个姑娘,看起来最起码二十岁,由於常年营养不良,又瘦又弱宛如一根麻杆。 那姑娘穿的也很破…… 宋老生这一家人,全都是卑微模样,显然是习惯了每年落榜,一时之间尚未意识到惊喜。 唯独宋老生是读书人,已经在第一时间看到自己名字,所以那书吏高声念诵时,这个老童生开始放声大哭。 嚎啕之声,无数酸楚,倒是把家人嚇了一跳,全都以为今年又是落榜,於是瞬间全都神色晦暗,准备搀扶著宋老生离开。 然而,中了终究是中了。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討好,大声对著那边开始恭喜,语气热切道:“宋老叔,宋老叔,中了啊,是秀才了啊。” 以前都是语带嘲讽的喊他老童生,这时候直接就把称呼变成了『老叔』,曾经的老童生,现在成了叔。 也有人去攀附宋老生的家人,对著那个脸色苍白的老妇人喊道:“老嫂子,老嫂子,恭喜啊,脱离苦海!” “宋大哥他中了,中了啊!” “从此之后,秀才功名。” 围观者七嘴八舌的討好,终於让宋老生一家意识到,今年不是落榜,而是中了科举。 顿时,那老妇人一声嚎啕,也开始放声大哭。 家里几个孩子,个个面色激动,以至於身体都在颤抖,如同生病打摆子一样。 那老妇哭了半天,双手死死抓著宋老生,仿佛不敢置信道:“相公,相公,你告我,你告诉我,我没听错对吗,你今年中了对吗?” 宋老生满脸鼻涕眼泪,突然竟是衝著老妻跪下去,嚎啕道:“孩他娘,我中了,这些年,苦了你啊。” “我给你磕头,为夫给你磕头!” “如果不是你拼命劳作,织布耕田浆洗衣物,为夫我不可能有今天,我绝对撑不到今天。” 宋老生一边哭著,一边回忆这些年的心酸,泪水纵横道:“孩他娘,苦了你啊,为夫的秀才功名,都是一针一线织出来的啊。” 哪知,老妇人却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猛然用手拽起宋老生,大声催促道:“相公,快去磕头,去给杨一笑磕头……” “是他,不是我!” “肯定是他,是他帮了你。” “相公,我织布耕田是没用的,供你读书也是没用的…… “你没日没夜拼命的读书,同样也都是没有任何用的。” “是杨一笑,是他帮了你。没有他的帮忙,你今年还是落榜的童生。” “磕头啊,去磕头,咱们一家子人,全都过去给他磕头。” 在老妇人的催促下,一家人仿佛意识到什么,於是呼啦啦一下,全都拥到杨一笑跟前。 二话不说,全家人跪倒在地。 宋老生由於是读书人,一时之间也许是抹不开面子,所以老泪纵横却不说话,只是砰砰砰的不断磕头。 老妇人却十分明理,跪在地上呦呦而哭,对杨一笑致谢道:“杨相公,老身谢谢你,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前几天仅仅是向你诉了诉苦,但是,你竟然真的出手相帮。” 这种眾目睽睽的场面下,杨一笑肯定不能让她多说。 他急忙伸手將人搀起来,语气轻缓的暗示道:“老嫂子千万不要这么说,一切都是宋师兄自己的本事,他能考中秀才,我可没有帮忙。” 老妇人擦了一把眼泪,低声道:“老身懂,老身不张扬,但是老身心里明白的很,一切都是杨相公的帮助。” 前些日子的时候,宋老生一家撑不下去,於是全家一起出门,端著破碗到处討饭。 由於涇县的地界不大,富裕的村子非常稀少,所以刚刚有所起色的杨家村,自然而然就成了討饭者常去的地方。 偶然的一个机会,杨一笑和这家人碰了面。 当时有感於对方的境况悽惨,和『自己曾经』的情况很类似,他不免心生同情,和这家人多聊了几句。 结果聊天之后才发现,宋老生的境遇比他还要惨。 连续考了17年,没中,马上40岁的人,竟然还是个童生。 家中五个子嗣,除了老大成婚,其余四个,全都光棍。 连带著一个老姑娘,也成了没人敢娶的赔钱货,都怕沾上这种穷家,取了他家闺女会被拖累。 这一家人全都没有田地,所有家资只有几间茅屋, 之所以能保住茅屋,没变成上山的猎户,是因为宋老生属於童生,可以帮著家里免掉户宅税。然而也只能免掉户宅税,其余的人头税之类无法免。 古代想要供养一个读书人,全家人都要跟著受拖累,偏偏由於云朝吏治的昏暗,宋老生40岁还没考中秀才。 都说读书是为了踏足上进的阶梯,然而宋老生的读书却把家境拖垮了。他不但没能上进,反而全家越来越穷。 杨一笑当时就感慨,这並非宋老生的个例…… 整个云朝其实都如此,穷人读书根本无法出头。 胸有才学又怎样? 没钱送礼照样中不了。 別说是考17年,再考17年也白搭,上进阶梯已经堵死了,除非有钱送礼才能改变。 在那一日的聊天中,杨一笑发现一个情况! 这让他心中萌生一个念头,同时也意识到一个诡异的状况…… 没错,诡异! 隨著杨一笑慢慢融入这个时代,他隱隱感觉自己的经歷太诡异了! 比如自从他穿越之后,他遇到了很多奇怪的人,並且,这些人全都是富有才能的人。 “莫非是老天爷故意,让这些人出现在我面前……” 第80章 又收拢一个奇才 那一天的聊天中,杨一笑发现宋老生的特殊。 原来宋老生並非传言中的迂腐,相反竟是个极有才学的读书人。 只不过因为多年不中,再加上家境被拖垮了,人穷志短之下,难免自认无能,所以他性格渐渐变得卑微,成了整个涇县隨意调侃的老迂腐。 唯有杨一笑通过聊天发现,宋老生根本就没有任何迂腐,他胸中的才学十分驳杂,甚至比杨一笑懂得都要多。 最关键一点,宋老生学的东西和別的读书人不一样。 这时代由於云朝的奇葩风气,读书人都是拼命研读诗词文雅,然而宋老生读的却是策论。 策论,这可不是小学问啊。 而是研究治国富民之道,精通的是对世事和国策的分析。 这种人如果放在后世的社会,绝对是个政研级別的大佬。可惜在云朝毫无机会,奇葩的风气让他只能受穷。 40岁的人,读书把头髮都读白了 所谓皓首穷经,说的就是这类人,全副身心的精研某种学问,心力耗费导致头髮苍白。 宋老生头上的每一根白髮,都代表著研究学问时的用心。 这让杨一笑又是同情又是心酸…… 所以他在那天不由自主说了一句话…… “你其实应该是个人上人,状元之位都不足以配上你……” 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杨一笑是发自真心的。 而宋老生一家则是大哭不止,显然被杨一笑说中了酸楚。 老妇人也许是抱著最后一丝希望,请求杨一笑能不能帮一帮她的相公,她知道相公是个有本事的,可是相公考了17年没有中。 40岁的童生,整个涇县的笑话。 杨一笑也曾是远近闻名的大笑话,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忍心拒绝,但他自己也才是个童生,所以必须去求助孙学政才行。 人情没有白搭的,哪怕孙学政是他『老师』也不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杨一笑为了给宋老生求情,送给了孙学政20个竹筒,一个竹筒一斤酒,如今青竹酒已经炒到600文一斤。 20斤酒,12000钱。 这就意味著,他送了12贯,也就意味著,他帮宋老生买个秀才。 12贯,不大不小一笔钱。 放在豪门权贵眼中,这点小钱不值一顿饭。 而在穷家小户看来,这是累死累活也攒不出的巨资。 其实现在的孙学政已经真心拿杨一笑当弟子,但是杨一笑恪守著求人办事必须给好处的理念,他寧愿花钱送礼,也不愿欠下人情。 他不愿意欠別人的人情,是因为將来必须要还债。 但他喜欢別人欠他的人情,这样可以让別人欠他的债。 之所以愿意帮助宋老生,主要也是抱著这个態度。 要知道这可是专攻策论的人物啊…… 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 现如今的杨一笑,心思越来越有在意人才,何况他已经隱隱发现了诡异的现象,他身边经常会很巧合的出现各种人才。 比如刘伯瘟,號称恶鬼瘟,看似只是个擅长撒谎的歪才,其实却是个满腹毒计的毒士。 又比如顾小妹的几个哥哥,明明只是最普通的猎户,曾经因为缺少箭头,打猎都难以养活家。 但是自从他每顿提供肉食,让几个大舅哥按照后世方式锻炼,杨一笑骇然发现,这六个大舅哥全都拥有猛將的潜质。 甚至就连杨家村的汉子们,以前也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然而当他们参与锻炼后,全都展现出令人惊骇的强大。 如果说,仅仅是因为提供了肉食,就让汉子们的转变这么大,杨一笑是坚决不肯相信的。 这不科学,太不科学了。 权贵们天天吃肉喝酒,武將世家从小打熬身体,没见哪个突飞猛进啊,没见哪个有猛將潜质。 “莫非涇县这一方水土比较特殊?” “所以大舅哥他们稍微吃点肉就变化巨大?” 杨一笑几次三番在心里琢磨,然而每次琢磨之后都觉得不可能。 他最终只能把这些归类於巧合! 说真的,確实太像巧合了。 小小一个涇县,又偏又穷的地域,自从杨一笑穿越之后,他至少已经发现了十个人才。 刘伯瘟! 宋老生! 顾氏兄弟,杨家村的汉子们…… 除此还有县衙里的唐青云县令,目光中那种深邃不该是一个县令能拥有的。 还有城门口负责守门的刘队正,小小一个队长竟然拥有著满腔韜略。 又比如孙学政,是自己便宜老师,因为云朝官场贪腐的风气,这位老师给他的最初印象是贪官,可是隨著不断的接触,杨一笑渐渐的发现,他老师竟然也是个才干十足的人物。 除此,还有,周县尉,李县丞,黄牢头,王衙役…… 小小一个穷县,一群小官小吏。 如果放在大人物眼中,这些小人物连提鞋都不够资格。 可是隨著杨一笑和他们的不断接触,他震惊发现这些人全都是精英之辈。 太古怪了! 太诡异了! 仿佛老天爷刻意而为,將一群人才集中在了一县之地。 就如同歷史上的汉朝那般,刘邦仅仅靠著一个县的人才起家,不但建立赫赫有名的汉朝,而且国祚传承长达407年。 又如同歷史上另一个猛人,朱元璋端著一个破碗开局,依仗的竟然也是一县之地,最终驱逐韃虏建立了大明。 太巧合了…… 这种巧合让杨一笑不得不郑重对待。 传说中的两大王朝,起家之时都是靠著一县之地,而他现在恰恰发现,小小的涇县竟然有无数人才。 “莫非歷史是一个轮迴?” “老天爷故意给我这个穿越者机会?” “否则的话,涇县为什么这么多的人才,否则的话,为什么这些人才全都和我有际遇?” 这种情况真的只能用际遇来形容。 比如宋老生一家討饭討到他面前。 他那日答应了宋老生的老妻,才有了今日放榜前的全家下跪,而当这一家人对他感激涕零时,杨一笑竟然鬼使神差的浮现一个念头。 “要不,你们以后跟著我討生活吧!” “杨家村虽然算不上太富裕,但是让你们全家吃饱还是可以的。” 也不知因为何故,杨一笑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衝动,他明明並不是为了赚人人情而帮忙,偏偏却鬼使神差的说出了这样招揽人心的话。 最神奇的是,宋老生一家竟然答应了。 几乎是毫不迟疑的,满脸惊喜的点了头。 这样杨一笑越发感觉古怪。 要知道,宋老生已经是秀才了啊。 刚刚云朝颁布圣旨,秀才已经可以做官,这意味著宋老生一家不需要再受穷,即使不投奔杨家村也能过的很好。 偏偏,这家人却又惊又喜的全都答应了。 一个精通策论的人物,就这么成了他的人,並且是带著全家,没有任何的迟疑。“ “刘邦也没我这么爽吧?” “朱元璋也没我这么顺吧!” 杨一笑不由自主呼出一口气,总觉得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太特殊。 他却不知道,古人有一个词,叫做,气运。 当天下乱世將至,必有气运之人崛起,这种人並非他一个,天底下还会有很多个。【註:这可不是迷信,而是歷史上每个乱世都如此,很奇怪的现象,难以科学解释。】 接下来,继续放榜。 连续念了四个秀才之后,终於轮到了杨一笑这个榜首。 一大波名望隨之而来。 来的那么汹涌不合理…… 第81章 不经意间,收拢人心 “院试第一名,榜首,头甲,涇县杨家村,杨一笑!” 在书吏的大声宣告中,今年的放榜迎来高潮。 “哇,果然是杨一笑……” 人群惊嘆! 其中一个汉子,十分喜欢吹嘘,立马大声道:“上次我就说,他肯定是榜首,当初孙学政收他为弟子,我立马就看出杨一笑的文采。” 眾人听他吹嘘,不由点头钦佩。 然而偏偏个汉子不服,阴阳怪气的嘲讽道:“上次你就看出来了吗?你这本事够可以的啊!” 这汉子说著,嘿嘿笑了两声,故意又道:“別人都是通过诗词歌赋,分辨读书人是不是有文采,你厉害,用眼就能看出来?” 第一个汉子顿时难堪,怒眼圆睁的擼起袖子来,大声问道:“妈的,你这话什么意思?嘲讽挖苦老子吗?有种城门口单挑。” “单挑?好啊!” “正瞅你不顺眼!” “今天如果不把你打出屎来,算你拉的乾净。” “哟呵,巧的很,我也这想法,今天如果不把你打出屎,算你屁眼子夹的紧。” 天下形形色色各种人,有人喜欢吹嘘有人喜欢挑刺,所以每当人群扎堆之时,一句话闹矛盾的不在少数。 这两个汉子真的单挑去了…… 但是更多人则是继续留在布告处。 大家是来看热闹的,都知道今天的热闹还没完,一年一次的院试放榜,在古代属於大型娱乐。现在才刚刚宣读了榜单,接下来轮到报喜环节。 科举放榜之日,按律要报喜的。 比如有人中了举人,全县都会感觉荣耀,衙门要派出队伍,专门去家中报喜。 又比如更高一级的贡生,尤其是贡生中的头三甲,状元榜眼探花,当地必须官员亲自报喜。 但今日只是最低级的院试放榜,考中者只是秀才的功名而已,不可能吹吹打打的专门去报喜,秀才还达不到登门报喜的资格。 当场討个喜庆就够了。 只见县衙几个书吏,各自拿著一份『告身文书』,喜气洋洋的走来,开始给秀才们报喜。 首先被报喜的宋老生。 “恭喜西乡宋老生,中了涇县院试第五名……” “这是你的秀才官凭,府城学政已经盖了印,宋秀才可要收好呀,这东西丟了可不好补。” 科举身份的转变,让书吏们说话语气都不一样。 以前谁会在意一个老童生? 现在却十分亲切的喊秀才。 而面对书吏们的报喜,宋老生又是激动又是侷促,他双手接过自己的官凭,脸色却显出尷尬和窘迫之意。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偏偏人群里有嫉妒的傢伙,故意扯著嗓子大喊了一声,催促道:“宋老生,怎么不给喜钱啊?如今已经中了秀才,莫非连个喜钱也不舍吗?” “就是就是,人家书吏等著討喜呢。” 竟然不止一个嫉妒的,人群里又有几个大声附和。 这些人的语气颇为尖酸刻薄,越发让宋老生的脸色尷尬窘迫。 他双手下意识的身上摸著,然而心里明白自己根本没钱,他的老妻站在一旁,忽然拔下头上的釵子,道:“相公,这个……” 宋老生看著老妻手里的釵子,眼中闪过一抹悲苦的屈辱。 这釵子不值几文钱,材质是低劣的铜製,乃是二十年前两人成婚时,妻子从娘家带来的嫁妆。 小小一根铜釵,老妻拿它当宝,平日捨不得戴,只在每年放榜之时才插到头上。 现在为了给书吏们喜钱,老妻毫不犹豫把它拔了下来…… 宋老生在屈辱之余,对老妻越发感觉愧疚。 他长长嘆了一口气,伸手准备接过釵子,他打算把釵子交给书吏们,权当是今次报喜的喜钱。 哪知就在这时,猛然一只手掌伸出,先是轻轻拨开他的手,然后顺势递上来一串钱。 宋老生一怔,下意识抬头。 入眼所见的,是杨一笑的淡笑。 那一抹淡笑虽然平淡,却仿佛带著浓浓暖意,剎那间扫清阴霾,驱除宋老生心中的屈辱。 他只听到自己耳畔响起杨一笑温和的声音…… “宋师兄,愣著干什么呢?赶紧给人喜钱呀,別让书吏们候著。” “这一贯钱够不够使?不够我再给你添一点。” “咱们刚刚已经说好的,你全家搬到杨家村生活,我在村里弄个私塾,你以后是私塾的先生。” “所以,这贯钱不是我借你的,也不是我施捨你的……” “而是你该拿的束脩,我预先支给你使用。” 温文尔雅的声音,如沐春风一般,既照顾了宋老生的顏面,又给了他从未有过的自尊。 眾目睽睽之下,宋老生的眼眶泛红。 他怔怔看著杨一笑,仿佛想要说句感谢。 然而他喉结滚动几下,最终没有说出『谢』字,他只是无比郑重的,神色极为虔诚的,轻轻的,对著杨一笑点了点头。 隨即他豁然转身,把那一贯钱解开绳子,先是抓了一大把,塞到书吏们手里,道:“同喜,同喜,感谢诸位书吏,与我放榜报喜。” 紧接著,又抓起剩下的钱,奋力往外一扔,扔向围观人群,大声道:“西乡宋老生,谢大家观礼,钱不多,沾个喜气吧。” 不愧是精研策论的人物,这一刻显出了他的胸襟。 足足一贯钱,够他全家好几个月的生活,然而宋老生毫不迟疑,一分一文都没有保留。 他当场撒出去与人同喜。 顿时场面爭抢起来,很多人都去抢铜板,哪怕只能抢个一文,也算沾了文运和喜气。 撒完钱后,宋老生深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杨一笑,再次轻轻点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彼此默契的不把『恩』字掛在嘴上。 反倒是宋老生的老妻,以及家中的子嗣和老姑娘,纷纷上前行礼,面上带著感激。 这其中尤以宋老生的老子最感动,连说话声音都变的有些不利索,不断道:“杨相公,杨相公,我们,您……” 杨一笑连忙摆摆手,温声劝说道:“我与宋师兄之间,颇有一份同病相怜,今后你们一家在村里生活,相互也就成了村坊邻里,所以,不用太见外。” 宋老生的老妻擦眼抹泪,轻轻对著杨一笑屈膝行礼,道:“是,老身听杨相公的,不见外,不见外,从今天开始,我们把自己当成杨家人。” 这话让杨一笑微微一怔。 他听的很清楚明白,宋老生妻子说的是『杨家人』,而不是说,杨家村人。 虽然仅仅差了一个『村』字,但是含义却有天壤之別,所谓把自己当成杨家人,分明是一种自认奴僕的意思。 杨一笑下意识想要开口婉拒,哪知宋老生的老妻却神色坚定,抢先开口道:“杨相公,我们已经决定了。你若不愿意收留,我们全家寧愿不去杨家村……” 旁边宋老生一脸郑重,站在老妻身边同样表態。 杨一笑颇感无奈,但又不能立马拒绝。 眼下这种眾目睽睽的场合,他必须照顾宋老生一家的顏面。如果当场拒绝这家人的表態,这家人立马会成为全县的笑话。 古人对脸面很在乎的! 所以他只能点点头,含糊其辞道:“既然老嫂子坚持,暂时就按你说的办,我们杨家村,欢迎你们来。” 宋老生一家,正式成了他的人。 不经意间,杨一笑收拢了人心。 第82章 这情况不符合常理 书吏们继续报喜。 “恭喜南城谭源歌,涇县院试第四名,谭秀才,这是你的官凭。” “谢,谭秀才喜钱,哈哈哈哈,听说谭秀才你要继续往上考啊?马上要去府城准备恩科之试。” “吾等就在这里提前预祝,谭秀才你可以中个举人……” 在书吏们的漂亮话中,第四名也开始拋洒喜钱。 紧接著,是第三名和第二名。 由於眾所周知的缘故,大家习惯了官场黑暗,都知道这三个秀才是花了钱的,家境和资財远非宋老生那个穷鬼能比。 所以大家討喜钱的胃口很大。 拋洒一贯钱不够,最起码得两贯起步,並且七嘴八舌的爭讲,场面闹哄哄的看不出任何喜庆。 事实上,確实配不上『喜庆』二字。 毕竟是花钱中的秀才,喜钱根本沾不到文运,围观者们之所以来討喜,无非是看中了喜钱的本身。 直到,轮到了杨一笑! 这可是榜首…… 几个书吏都是熟人,前不久才得过杨一笑的好处,个个都知道杨一笑大气,对於钱財方面从不吝嗇。 於是一呼啦的围上来,领头的书吏拿著官凭,大声道:“恭喜杨一笑相公,高中涇县院试榜首。” 说著,把官凭往前一递,嬉眉笑脸的討喜道:“杨相公,如今是秀才了呀,榜首,文曲星照耀哇。吾等这些县衙熟人,打算请你一顿酒吶。” 对於这种说辞,杨一笑心知肚明。 请我酒? 你们是让我请酒吧! 他心里看的透,脸上却並不表露出来,反而笑的如沐春风,伸手拍了拍书吏肩膀,道:“中午,城中醉雅居,杨某在那里包上两桌,专门请衙里诸位吃酒……” “大家莫要推辞!” “推辞就是不认我这个朋友。” “到时候全都得去,谁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但我提前告个罪,我怕是没办法陪大家,所以专门委託一人,陪著大家好好喝。” 杨一笑的这番说辞,书吏们同样心知肚明,酒可以请,但是杨一笑今天忙得很,书吏们的资格不够,所以杨一笑不会陪著喝。 说话之间,顾小妹拿著几贯钱过来,喜气洋洋的分发,塞到书吏们手中。 手笔大得很,一个书吏一贯钱。 顿时几个书吏眉开眼笑,好话不要钱的往外猛吐,顾小妹越听越觉得欢喜,招呼赵明月又拿来几贯钱。 与此同时,顾氏兄弟齐齐登场,手里各自拿著一大把钱,呼啦啦的往四周拋洒。 又有十来个杨家村汉子,拉著一车青竹酒停在空处,大声喊道:“城外杨家村,青竹仙酿坊,谢大家討喜,请吃一碗喜酒……” 哇! 满场轰然。 围观者爭先恐后扑了过去。 酒! 这时代可是高端货。 哪怕是普通的水酒,一斤也得好几十文钱,老百姓们根本捨不得喝,大户人家也未必顿顿喝。 普通水酒尚且让人犯馋,何况是闻名遐邇的青竹酒? 爭抢的场面很热闹! 今天,主打的就是一个热闹。 古人比较迷信,认为喜悦不能独享,越是与人分享,越能让自己顺利。 所以在这种迷信理念的影响下,杨家村今天表现的非常大气。 无论是擅长节俭的嫂子们,又或者把一文钱当成两文花的顾小妹,大家在好几天前就已经商量,今天最起码要拿出20贯钱往外舍。 不但撒了20贯钱,而且还拉来了一车酒,当场在街头髮放,任何人只要说一句恭喜就能喝。 报喜的庆祝足足持续了一个上午。 整个衙门前,一直闹哄哄的,其他几个秀才的风光,全都被杨家村给抢了。 然而,那几个秀才完全不敢表现出不满。 反而纷纷带著討好之意,凑到杨一笑跟前进行邀请,用的藉口非常冠冕堂皇,言称大家乃是科举同年之谊。 同年之谊? 杨一笑才不在乎这个! 但他心里也明白,古代读书人不好得罪,哪怕心里厌恶这些人,面子上也要说得过去。 幸好,刚刚收了宋老生这个人才。 於是,宋老生今天被安排了任务。 城中醉雅居,专门开了一桌,由宋老生这个第五名,代表杨一笑和秀才们应酬。 另外又有两桌,宴请衙门里的书吏,这个由刘伯瘟负责,同样代表杨一笑进行应酬。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 比如县衙三班的牢头捕头和司法佐,又比如县里攥著兵权的队正和伍长们…… 甚至由於杨一笑做事面面俱到,把三班衙役和城卒也都照顾到了,由顾老大领著顾氏兄弟,负责招待糙汉子的武夫们。 而他自己,则是去了县衙。 不去不行,今日放榜之前就已经接到通知,县令唐青云亲自摆了酒宴,要在县衙后宅宴请他这个榜首。 並且唐县令不知出於什么意图,派人告知之时专门说了一句,此乃家宴,可携家眷同来。 杨一笑心里迷惑,但却无法拒绝,眼下他虽然成了秀才,並且是高中榜首的秀才,但如果论及实力,他和唐县令差距老大一截。 所谓天高皇帝远,县令就是涇县的土皇帝,倘若动用手段整治杨一笑,那么现在的杨一笑根本扛不住。 他只能赴宴…… 先是进了县衙前院,准备去找孙学政摸摸底,哪知孙学政竟然不在,大白天的竟然在房门上掛了锁。 隨即杨一笑又去找周县尉,意图从周县尉口中套点口风,哪知奇怪的很,周县尉竟然也不在。 无奈,只能直奔县衙后宅。 才一进入后宅,就看见两个小丫鬟,衝著他笑嘻嘻的,脸色莫名透著某种稀奇。 甚至那俩小丫鬟衝著他指指点点,不时捂著小嘴窃窃私语的討论几句,也不知道议论的是啥,两个小丫鬟嘻嘻哈哈的笑。 由於县令通知是家宴,並且专门暗示他带著家眷赴宴,所以,顾小妹是陪著杨一笑一起来的。 不只是顾小妹,连赵明月也跟著。 两个女人进入后宅之后,很快被那两个小丫鬟迎过去,简短沟通之后,才知道另有安排,原来,县令夫人也在家里开了一桌。 於是在宅院门口分別。 一个小丫鬟领著顾小妹和赵明月,朝著后宅里面的一栋內宅而去 ,另一个小丫鬟则是领著杨一笑,直奔县令家宅的正堂屋方向。 古人对於礼节十分讲究,宴请男宾必须在正堂屋中,杨一笑跟著小丫鬟,不多会功夫到了地方。 进门一看,顿时心中一动,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孙学政和周县尉全都不在。 原来,全都被县令喊到了这里。 只见偌大的堂屋之中,摆著一张古色古香的宴桌,县衙里的凡是能称为官的,竟然全都已经落座在等他。 这让杨一笑的心里莫名不已。 他有种百思不得其解的迷惑。 “我现在才是个秀才而已,哪怕中了榜首但也只是秀才,小小一个秀才功名,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吗?” 整个县衙官员,竟然全来作陪。 这情况不符合常理啊! 第83章 演到你流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渐渐变的酣畅起来。 男人只要上了酒桌,基本都有个毛病,不能喝多,喝多容易吹牛逼。 刚开始喝的时候,个个稳重又自谦,不管別人说啥,必然连连点头,不咋呼,不爭执,文质彬彬,堪称儒雅。 喝到微醺之时,態度开始转变。话稍微变多了,喜欢表现自我了,偶尔因为一个话题,可以和酒友爭执半天。 但是此种情况时,尚能保持足够冷静,因为脑子是清醒的,基本不会太过失態。 接下来一步,是七成酒意。 这个时候喝酒的男人开始两极分化…… 聪明人开始装醉,醉醺醺的各种表演,其实这时候脑子依旧是清醒的,装醉主要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 所谓男人喝了七分醉,可以演到你流泪,酒意促使表演天分,看起来比真的还真。 【註:女读者注意了,敲黑板,小心你男朋友装醉,说什么『我爱你啊我离不开你啊之类』,小心小心,这是准备哄你去开房了】 【再註:其实男同胞们也要小心,有些高端猎人是以猎物出现的,你自以为装醉哄了女孩,说不定人家正等著你呢,嘿嘿,一晚上榨乾你】 总之,七分醉的时候最容易演。 但这是聪明人的七分醉,十个人之中顶多两三个人物。 至於剩下那七八个人,才是酒场上的常见者。 这些人一旦喝到七分醉,天下可就没人能压著他了…… 话变的非常多,牛皮吹的非常响,態度也截然大变,如同突然换了个人。 狂的很,装的很,不喝酒前见谁都怕,喝酒之后我怕过谁? 这就是所谓的失態! 酒场上经常用这个办法试探某个人。 …… 今日县衙里的这场酒宴,很明显就是为了试探杨一笑。 一杯! 两杯! 三杯…… 县衙官员们十分默契,各自寻找说辞和藉口,显然早就得到县令授意,所以不断对杨一笑劝酒。 意图只有一个。 想看看杨一笑喝醉时的失態。 古往今来,这似乎是个惯例。 所谓新女婿上门,第一顿肯定要灌醉,醉了之后才能观察,这小子是不是个良人。 杨一笑现在並不知道他是『新女婿』身份。 但是不妨碍他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 这些官员太热情了,对他这个秀才太高捧了,虽然他中了涇县榜首不假,但是秀才身份绝不至於让官员们如此重视。 事出反常,必有因果,所以杨一笑心中十分警醒,不断告诫自己一定不要中计。 行吧! 想试探我? 那就如你们所愿,我好好的演一场吧。 男人七分醉,演到你流泪,杨一笑玩的比较不要脸,他三分醉的时候就开始演了。 “老师,老师啊,学生我苦啊,这些年过的好苦……” 第一演,先针对孙学政。 他仿佛酒意勾动了情绪,一把揽住孙学政的胳膊,像个酒鬼一般,开始『真情流露』的絮絮叨叨。 各种诉述穷苦,各种诉述艰难。 孙学政被他用拦著肩膀,想要挣脱却又不敢用力,只能连连安抚劝导,同时不断向县令使眼色,很明显,他確定杨一笑醉了。 然而唐县令竟然不为所动,反而饶有兴致的坐著旁观,这位县令的目光闪烁深邃,似乎並不確信杨一笑已经醉了。 “行,不愧是县令,够沉稳,也够谨慎。” 杨一笑一边表演,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他发现县令这般姿態,顿知现在的火候还不够。 既然火候不够,那就继续添柴。 酒桌上的柴是什么呢? 是酒! “今天想用酒灌我,然后让我酒后吐真言……” “可以,这確实是很有效的招数。” “可惜你们想不到吧,我三分酒意的时候就开始装醉了。” 別人都是喝到七分时,才开始装作喝醉表演,但是杨一笑这种求稳的人,他三分酒意就当成了七分。 既然他看出来唐县令心有怀疑,那他就顺势而为的主动端起酒碗,假装醉醺醺的催促道:“酒呢?给我倒酒!我要陪著我的老师,好好的喝个痛快。” 火候不到是吧? 我自己主动添柴。 这一招主动添柴果然很管用…… 酒桌上,一旦有人主动要酒喝,基本上就只有一个情况,这人十有八九是开始醉了。 而如果开始大肆嚷嚷『我没醉』,那么可以確定真的已经喝超了。 恰恰孙学政劝了一句,道:“我的徒,你醉了,別再喝啦,咱们吃吃菜。” 於是杨一笑立马打蛇隨棍上,拎起酒罈子给自己倒满一碗。 咣咣两口,仰头喝乾。 然后大咧咧的『憨笑』,故意装作嘴硬姿態,道:“我…嗝…老师你放心,我没醉,这才…哪到哪啊?学生我能喝的很!” 突然捂住嘴,喉咙里乾呕,孙学政明显一急,扶著他不断拍打后背。 “好徒儿,好徒儿,为师相信你还能喝,但是咱们今天就到这吧。” “你吃点菜,快吃点菜。” 实话实说,孙学政对杨一笑真的挺不错,从这番劝说就能看出来,这位学政真心把杨一笑当弟子。 可惜,唐县令的目光依旧深邃,仅仅只是稍微有了一丝鬆懈而已。 很显然,这位心智如渊的县令还在存疑。 杨一笑心中警铃大作,他刚才喝完那碗已经到了五分酒劲,如果再继续喝下去,必然会真的酒意上头。 一旦真醉了…… 任何人都不敢確定自己会不会酒后吐真言。 “不行,不能继续这样!” 杨一笑脑中飞速转动,决定必须让县令打消猜疑。 然而,怎么打消呢? 怎么才能让对方相信自己喝醉呢? 恐怕只有猛加一下火候,做出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甚至放浪形骸,才能令人相信。 “既然如此,那就,演一次放浪形骸吧。” 杨一笑心里定下主意后,他猛然放开了孙学政。 转而再次伸手,抓住周县尉的肩膀。 赫然间,他破口大骂:“周…周县尉,姓周的,你…你给我记住,你曾经索要我钱財,老子…老子我,心里很不爽……” 至於不爽之后怎么办? 『没来得及』说! 所有人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看见杨一笑脑袋直接撞到桌子上。 隨即,大家听到杨一笑开始打鼾。 但又在打鼾的时候,嘴里偶尔『囈语』几句,含混不清道:“奇…奇怪,怪,县令他…他到底什么目的,当初…当初,为什么,为什么给我银子……” 这才是真正的演技。 如果还不过关只能认输了。 …… 望著他醉醺醺的趴在桌上,打著醉鼾的同时偶尔囈语,终於,唐县令的脸上浮现微笑。 这位县令缓缓起身,走到杨一笑身边,温声道:“杨贤侄,杨贤侄,真的醉了吗?我看你还能继续喝啊!” 杨一笑十分配合,含混不清嘟囔,道:“喝,继续…喝。” 然而他嘟囔这四个字之后,鼾声开始变的更有节奏,口中连『囈语』也不再发出,明显是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终於,唐县令笑眯眯的点点头。 这位县令微微摆手,衝著孙学政等人示意,淡淡道:“今日之事,便此结束,诸位且都自便吧,接下来本县要探一探他。” 眾人连忙起身,纷纷笑著道:“吾等於此预祝,县尊大人如愿,等会经过探问之后,確定杨秀才是个良婿。” 唐县令点点头,语气悠然道:“本官也盼著如愿,希望他是个良婿。” 眾人拱手告辞,鱼贯出门而去。 然而就在大家刚刚出门时,唐县令忽然轻轻咳嗽一声,语气淡淡提醒道:“周县尉,方才杨一笑有一句话,你莫要放在心上,那应当是他的醉话。” 周县尉连忙点头,语气十分的豪爽,道:“县尊大人放心,周某不敢记在心上,其实杨兄弟骂的对,他心里对我不爽是应该的,毕竟,我曾经勒索过他。” 唐县令也点点头,语气依旧淡淡道:“以后找个机会,本县与你俩说和一下,当初你对他的那点勒索,是因为他当初的身份註定被勒索,所以,他不当记恨於心。” 说著微微一顿,顺手轻抚杨一笑后背,悠然道:“男人若无这点胸襟,不配成就一番功业。而这孩子在我看来,他应该具备这份胸襟。” “所以,本官自信能帮你俩说和。” “但他毕竟要成为我的女婿,本官对他终究要袒护著才好,周县尉你回去凑一凑吧,赔给他1000贯钱作为补偿。” 真狠啊! 不愧是涇县的土皇帝。 嘴上说著要帮周县尉说和,然而却让周县尉凑足1000贯。 当初杨一笑到县衙送礼,总共只给了周县尉5贯钱,现在唐县令直接索要了200倍,让周县尉拿出来补偿杨一笑。 这么狠的要求,偏偏周县尉却急急点头,不但语气惊喜,而且態度诚恳,道:“多谢县尊大人,与我说和嫌隙。否则的话,我还真害怕杨兄弟记恨著。” “您放心,1000贯钱必然凑足,最迟三天之內,我亲自送到杨兄弟手上。” 唐县令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周县尉可以离开。 自始至终,杨一笑趴在桌上装醉,但他看似鼾声连连,其实一直在偷听一切。 哪知不偷听还好,听完之后满脑子轰然。 臥槽! 女婿? 唐县令刚才竟然说,自己会成为他的女婿…… 周县尉那1000贯钱的补偿,都不如女婿这两个字震撼。 只因这两个字眼入耳之后,杨一笑终於想明白此前的迷惑。 当初县令夫人的古怪,见面给他一大锭银子,並且还曾口误失言,说要帮他这个小辈攒钱。 还有,还有,记起来了,全记起来了。 当初县令夫人说,那银子是给他的见面礼,所以,他必须收著。 事后去询问孙学政的时候,便宜老师也意味深长的暗示他,必须收,不能推辞。 当时自己只觉得纳闷,认为这可能是古人的某些规矩,虽然心里感觉迷惑不解,但他一直没怎么予以重视。 直到现在,终於明白。 完蛋了! 自己竟然被强行招婿了啊。 这该怎么拒绝才好? 第84章 臥槽,这么大一笔巨资 “我他妈的自作聪明,我今天就不该演……” 这一刻的杨一笑,心里升起浓浓悔意。 如果他能早点猜到招婿的事,他肯定不会像刚才那种表演。 反而他会借势而为,故意装出另一种醉意。 比如,狂放不著调,又比如,醉后显丑態…… 总之要把自己演成一个浪荡轻浮之辈,让唐县令认为他不是女孩子的好归宿。 现在倒好,完全弄拧了。 虽然也是演了喝醉的戏码,但却演的是醉后直接趴桌睡觉,原本在他认为,这种方式最適合躲避探问,毕竟睡著了嘛,总不能追著我问问题吧。 哪知,唐县令把他灌醉的意图並不是探问秘密。 而是为了看看他喝醉之后,表现出的情形是不是个良归。 偏偏杨一笑自作聪明,他演的是最符合良归的一种。 男人喝醉后,不吹逼,不狂妄,不咋呼,老老实实趴在桌子上睡觉,这尼玛是最让人放心的男人好不好…… “我真想抽死自己!” 这一刻的杨一笑,心里全是悔意。 但他已经装醉了,不敢立刻起身清醒,所以只能將错就错,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 耳听著,屋中有踱步之声,似乎唐县令在慢悠悠的来回走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观察自己的情况。 紧接著,脚步声接近宴桌。 似乎听到有人坐下的响动。 似乎有『呼嚕嚕』的倒酒声。 “莫非唐县令在自斟自饮,耐心等候自己这个醉鬼醒酒?” 杨一笑心里飞速揣摩,然而一时半会不敢有异动,他只能凭藉耳朵听到的声音,暗暗在心中做出各种推测。 事实上,他推测的一点没错。 唐县令確实坐回了宴桌,也確实拎著酒壶在自斟自饮。 唯一没猜对的是,唐县令並不是等候他醒酒…… 砰砰砰! 只见唐县令微微伸手,在桌子上轻轻拍打几下,忽然,语气悠悠的道:“现在屋里没外人,只有你我翁婿两个,所以,你可以不必装了!” 嘶!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一笑心里倒抽一口冷气。 他脑中嗡嗡的一声响,瞬间听懂唐县令的意思,这位县令竟然看出他在装醉,自始至终一直没相信他喝醉。 但是…… 也许是诈呢! 未必是真看出我演。 杨一笑在吃惊之余,心中又生出这种推测,由於不確定真假,他决定继续趴著不动。 “呵呵呵呵!” 耳听唐县令笑了起来。 语气悠悠的,带著浓浓欣赏,夸讚道:“不错,真不错,性子沉稳,颇有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不愧是老夫看中的才俊,你小子比我想像的还要优秀。” “杨贤侄,还是不愿意起身吗?” “也好,老夫就当你真的喝醉了!” “你继续趴著睡,我慢悠悠的自斟自饮,咱们不打破这份默契也挺好,你且听老夫与你说一说閒话。”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杨一笑已经可以確定,这位深邃如渊的县令,绝对是看出他在装醉。 但他依旧没有起身,因为起身反而尷尬。 反倒是唐县令说的没错,双方不打破这份默契挺好,至於唐县令要和他说閒话,杨一笑正好听听对方说什么。 嘖的一声! 耳听唐县令抿了一口酒。 隨即,开口诉述閒话! 然而,这一开口哪是閒话啊,赫然是雷霆般的震响,让杨一笑脑子嗡嗡巨震。 只听唐县令悠悠然道:“你搞出青竹酒之后,每天只赚取150贯,外人都以为你胸无大志,看起来像是小富既安一般,然而老夫却早已看透,你根本不是小富既安的人。” “所有人都说,你赚的钱攒了起来。” “然而老夫却不知为何,心中生出某种猜测,我猜,你其实花掉了每天所赚的所有钱。” “至於怎么花的,老夫暂时不知,其实我可以派人去探查,並且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跡。” “但是,老夫没这么做。” “男人若想成就一番事业,必须在崛起之前隱秘事跡。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泄露风险。而老夫若是查到了你的事,老夫就是泄密风险的其中之一。” “所以,不查比查好。” 嘖的一声! 唐县令似乎又抿了一口酒。 然后,继续慢悠悠的说著所谓的閒话。 其实每一句话都是震耳欲聋的惊骇之声。 “杨贤侄啊,你知道老夫为什么这么欣赏你么?” “原因很简单,我看出你和我是同一类人啊。” “想当初,我连续七年不中,家境贫寒无比,几近拖垮了家庭。” “你岳母她,拼命的织布耕田供我读书,年纪轻轻就累的不成样子,曾经有一年差点病的没能熬过来。” “我很想告诉她,我其实有资格考中科举的,只要我展示真正的才学,基本上可以中个榜首。” “但是,我一直咬牙忍著没说。” “原因很简单,我没有十足把握。” “我的心,非常狠,我亲眼目睹妻子操劳,累的好几次吐血重病,但是,我始终隱瞒自己的才学。” “终於在憋了七年之久,我確定自己可以一鸣惊人,所以,才在科举之时展露真才实学。” 嘖的一声! 这已经是唐县令抿的第三口酒。 他似乎悠悠吐出一口气酒气,语气仿佛稍微有了一丝感慨,轻声道:“对不起妻子啊,心狠了那么久才让她享福。” “现如今整个涇县,都骂我最心黑的贪官,同时也骂你的岳母,骂她是天高三尺的恶婆娘。” “无所谓,杨贤侄你知道么,老夫对於这些骂名无所谓。” “你我这种人,目光锐利的很,咱们早就已经看出,云朝这个朝廷註定要完蛋了。” “官场黑暗,吏治腐烂,所有官员都在贪,我不贪也会有別人贪。” “所以哪怕我来涇县做个清官,但也改变不了老百姓被剥削的命,反而如果我清廉,很可能半年时间就被上面之人搞死。” “故而,我让自己成为最心黑的贪官,同时,我支持你岳母在涇县刮地三尺。” “今天,给你透个底,这三年来,我贪了5800两银子。而你岳母那边的成绩也不错,她搜刮的数目大概有970两……” “我知道她颳了970两,但她不知道我贪了5800两。” “这笔钱,我存著没动!” “因为吏治黑暗我不得不贪,我不贪別的官员也会贪,所以百姓留不住这些钱,不如让我先贪到手里。” “但是杨贤侄你信不信,老夫我奉行的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圣贤古训。” 滴溜溜! 唐县令似乎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 然后,嘖的一声又抿了一口。 他像是微微有了酒意,所以说话的语气稍微放纵一些,突然笑著道:“我唐青云啊,骨子里是个忧国忧民的人,可嘆这朝廷已经烂了,我看出无法挽救它的死亡,所以,我贪钱留著给有用之人,让他反叛作乱也好,让他重整河山也罢……” “这钱无论是养兵还是造反,最终都是为了天下百姓和苍生,所以,这就是我的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5800两,这是我最大的能力了。” “涇县毕竟太小,老百姓也太穷,我得给他们留一点,让他们不至於饿死。” “我精准的计算过,5800两是个底线,超过这个底线,全县百姓就得家破人亡,但是不超过这个底线,百姓们就能勉强苟活。” “先让他们苦著一阵吧,等將来会让他们享福的。” “杨贤侄,我说这些你可能不理解,甚至,你认为我是自我吹嘘拔高。” “我跟你说实话,这都是我掏心窝的话。” “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不是个可以逐鹿中原的人物,况且最重要一点,我年龄不允许我成就伟业。” “今年已经38岁了,自古能活50就是高寿,哪怕我能活到50岁,但是12年时间不足以重整山河啊。” “所以,我只能默默等候明主出现。” “你小子是不是明主,老夫我肯定无法確定,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確定,你小子同样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嘿嘿,跟我一样狠。” “当初在县衙门口,那个捕头想要盘剥你,你立马借势打力送钱,让孙学政和周县尉整死了捕头。” “乾脆利落,毫不迟疑。” “最关键的是,事情做的顺水推舟。” “明明是你整死了捕头,围观百姓却认为是捕头活该。” “这一手,耍的漂亮极了!” “所以老夫那时候就决定,你这个小子跑不出我的手心。我要趁著比你强势的时候,强行把你纳为我的女婿。否则等你以后雄起了,我想嫁闺女岂不要哀求……” “我唐青云这辈子,最难的时候也没哀求过人。” “我不愿意求人,哪怕是求女婿也不行,所以我就趁著现在强势,逼著你无论如何也反抗不了我。” “臭小子,抬头起身吧。” “乖乖喊一声岳父,从今以后老夫辅佐你。” “哟呵,竟然还趴著打呼嚕?” 唐县令笑了几声,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杨一笑身边。 他微微伸出手指,在杨一笑头顶弹了个脑瓜崩,打趣道:“真是能装啊,装到现在还不愿抬头,不错,不错,自古成大业者就该有这份忍劲。” 杨一笑『嘟囔』两声,仿佛醉梦中在囈语。 既然你看出我装,那我为防尷尬只能继续装,免得现在起身抬头,无法拒绝你的强势。 唐县令笑了,满脸都是欣慰。 这个老狐狸一般的人物,十分宠溺的轻抚杨一笑后背,忽然慢悠悠的道:“5800两银子,足够起家之资了吧?杨贤侄,我女儿的这份嫁妆你想要吗?” 噌的一声! 杨一笑立马抬头。 他眼神清明无比,哪有一丝一毫醉意。 他咧嘴衝著唐县令一笑,满脸都是期待和切盼之意。 他开口第一句话,直接就透著一股子不要脸…… “这笔钱现在就给吗?” “我最最敬爱可亲的岳父大人!” 如此嘴脸,唐县令仿佛一愣,隨即爆发哈哈狂笑,伸手重重一敲杨一笑额头。 “臭小子这种嘴脸,真有可能在乱世中站稳,哈哈哈哈,脸厚心黑啊。” “给,现在就给。” “但是有个前提,今晚先和秀秀圆房,贤侄不要发愣,老夫没有喝醉,我说的是,今晚圆房。” “咱们这种人,重大礼不拘小节,成婚那种走过场,走不走都是给外人看的。” “我在意的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你今晚和秀秀圆房,我明天天亮带你去秘密钱库,那5800两纹银,拱手送与你作为资材。” “怎么样?” “贤婿可愿意么?” 面对唐县令的深邃目光,杨一笑尷尬的有些躲闪,訕訕道:“要不,要不,等几天再说……” 哪知就在这时,猛听门口一个声音,十分强势道:“不能等,就今晚,妾身已经答应了乾娘,你今晚就和秀秀妹子圆房。” 赫然竟是顾小妹的声音。 伴隨著声音传来,顾小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平日里十分温柔贤惠的顾小妹,这一刻却表现的气场空前强烈。 她大踏步走到跟前,目光直直盯著杨一笑,郑重道:“后宅家室,正妻做主,相公,这事你反抗不了。今晚你如果不答应,妾身就把你打到床上去……” “相公你应该知道的,妾身打你和打小鸡子一样简单。” “所以,乖,听话,秀秀妹子她,今晚娶了吧。” 第85章 我竟然被女人骗了 夜深人静,万籟俱寂。 却有一个男子的声音,饱含憋屈的发出吶喊。 “强扭的瓜不甜,强扭的瓜不甜啊,媳妇,你放开我,放开我……” “我不要献身,我不要献身。” 杨一笑不断挣扎,爭辩,反抗,抗爭。 然而毫无意义,顾小妹充耳不闻。 这丫头直接把他扛起来,丝毫不顾杨一笑的反抗,嘻嘻笑道:“相公,乖乖听话,今晚你努力的卖些力气,爭取让秀秀妹子一次怀上。” “明天我给你煮鸡蛋吃,好生给你补一补身体。” 简直像哄小孩一样。 杨一笑肯定要爭辩,憋屈道:“我不要,我不吃鸡蛋,媳妇你知道的,这事补不过来。” 顾小妹怒了,扛著他拔脚飞奔,道:“补不过来就补不过来,总之这个事情已经定了,妾身为了杨家的开枝散叶,可不能由著你的性子来。” “每次让你去睡明月妹子,你都诡辩她的年龄太小,妾身信了你的鬼话,也觉得年纪太小不合適。” “现在,换成秀秀妹子总可以了吧?” “秀秀妹子刚好年满十六,她不是你说的那种萝莉吧?” “哼……” “没想到你確实不再狡辩年龄,但你开始狡辩强扭的瓜不甜!” “真是笑话,相公你自己觉得这个藉口管用吗?” “妾身就算再傻再笨,也不会再上你的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强扭的瓜不甜,但是她吃了解渴。肚子能大起来,能给杨家生孩子。” 面对顾小妹的强势,杨一笑再次抗爭,寻找说辞道:“媳妇,你不贤惠,为夫乃是咱家的一家之主,你岂能做出这等逼迫夫君的事?” 哪知顾小妹『嗤』的一笑,小脸十分得意的道:“所谓一家之主,那是对待外事,大事你说了算,小事妾身说了算。” 杨一笑立马道:“这事就是大事,所以应该听我的。” 顾小妹『嗯嗯』两声,十分严肃点头,道:“不错,这確实是大事……” 杨一笑顿时心中一喜,连忙道:“你愿意听我的了?赶紧把我放下来。” 哪知顾小妹悠悠开口,语气狡黠的笑了起来,道:“听你的?怎么可能!” “可你刚才说了,大事我说了算。” “而且你也承认,这事属於大事。” 然而顾小妹继续悠悠开口,道:“是大事不假,可这是后宅之事,妾身作为杨家正妻,后宅之事我说了算。” 这丫头一边说著,一边扛著杨一笑,脚下飞奔向前,很快来到一处闺阁。 砰的一声! 她抬脚踢开闺阁房门。 噗通一声! 她把杨一笑甩到床上。 然后又是砰的一声! 这丫头乾脆利索的关上了门。 虽然关上门,但她站在门口外边並不走,而是『哼哼』两声,嚇唬杨一笑道:“夫君,你知道的,妾身武力不凡,你別逼我进去摁著你……” “你自己乖乖主动点,把秀秀妹子给睡了,早早圆房,你早早结束任务。” “妾身给你撂下一句话,我会坐在院子里听动静!” “如果一时三刻之內,你没把秀秀妹子弄的叫唤起来,那可就別怪妾身不讲理了,我衝进来强行摁著你动弹。” 威胁完毕之后,这丫头又开始哄骗,语气温柔道:“相公,要乖哦,事关杨家开枝散叶的大事,你今晚好生的卖一卖力气。” “明天给你煮鸡蛋吃。” “妾身为了防止你尷尬,现在就去院子里坐著,你放心,我不站在门口偷听。” “嘻嘻,我保证不偷听……” 似乎为了表示自己的承诺,这丫头的脚步声很快响起,听起来,真的离开了房门口。 杨一笑在屋里的床上顿时翻身坐起。 他下意识的就想抬脚,鬼鬼祟祟的往门口溜。 哪知顾小妹仿佛早有预料,笑嘻嘻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古灵精怪道:“相公,你不会打开房门溜走吧?妾身虽然没在门口守著,但是我在院子里守著呢。” 杨一笑颓然收脚,一屁股坐回床上。 这时候他才有心思打量屋內的情况…… 入眼所见,是一对红烛! 火苗摇曳燃烧,隱隱有种香味,很明显,这是添加了香料的高档货。 视线顺著红烛眼神,发现屋子正中贴了『喜』字,下面是一张八仙桌,上面摆满了各种果盘。 八仙桌的两侧,各有一把椅子。 古代左边为尊,所以左边的椅子空著,但是右边那一张椅子上,却坐著一个头戴红布的人。 看身段就能看的出来,这是个比较窈窕的少女。 她静静的坐在那里,似乎有些羞涩紧张,所以胸口不断起伏,明显是呼吸较为急促。 她的两只小手,放在小腹处拢著,手指相互交叉,略显不安的扭动。 杨一笑深深吸了口气,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沉默! 无言! 默默良久! 突然院子里再次传来顾小妹的声音,故意假装好奇的问道:“相公,你掀开秀秀妹子的盖头了吗?” “別怪妾身没提醒你哟,已经过去半刻钟的时间啦……” “如果再过半刻钟的时间,妾身听不到秀秀妹子叫唤,那么,我可就要衝进去帮你俩哦。” “嘻嘻,相公,你也不想那么尷尬吧!” 面对这丫头故意使坏的催促,杨一笑深知今晚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其实从心理上讲,他並不抗拒『联姻』,唐青云身为涇县的土皇帝,把三年贪腐的银子全都给他,单从这一点讲,人家是真心认他做女婿。 还有,眼前这少女也乖巧。 她明明知道自己进屋了,但却乖乖坐在那里不出声,静等著自己主动,去掀开她的红盖头。 由此可见,是个性格温婉的。 这门亲事,其实还行。 除了婚事有些仓促,其它方面都算是不错。 然而,偏偏就是这个仓促,让杨一笑感觉尷尬,总觉得自己被卖了。 他默默坐在床边沉吟,又是半晌时间过去,突然听到院子里脚步声,似乎顾小妹开始往这边接近。 杨一笑无奈嘆了口气,他终於从床边站了起来。 抬脚,上前…… 径直走到少女。 而那少女听到他的响动,顿时娇躯轻微的颤抖,显然心里羞涩紧张,呼吸变的更加急促。 杨一笑站在她面前,但却並未立刻掀开红盖头,反而小心翼翼试探道:“请问,你就是唐秀秀姑娘?” 少女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如同蚊子哼哼,道:“回相公的话,秀秀是妾身的乳名,您在闺中可以称呼乳名,但是在平日该喊我正名……” 这少女说著,似乎越发羞涩,声若蚊蝇道:“妾身的正名叫做绣娘,唐绣娘。” 说话之间,两只小手不断绞著,显然是心里慌乱,紧张的几乎坐不稳。 杨一笑艰难的吞咽一口唾沫,再次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个,绣娘啊,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你今年,才十六,太小了,不合適!” “再大一点,咱们圆房,可好?” “我这不是拒绝你,而是为了保护你。等你年龄再大一点,那时候咱们再…再……咳咳,你懂的。” “但是呢,刚才你也听到了,顾小妹她不讲理,威逼我今晚必须…嗯嗯…那个你……” “所以,我跟你打个商量,等会你假装配合一下,故意叫唤两声让她听到。” “她听到你叫了,便以为事情成了,那样的话,就不会衝进来使坏。” 这番话,说的真艰难啊! 庆幸的是,唐绣娘乖巧的点头,答应了,很顺从,轻声道:“妾身都听夫君的。” 杨一笑顿时心里一喜。 然而却听唐绣娘再次开口,语气似乎难以抑制羞涩,蚊子哼哼一般的道:“但是,夫君,您能不能先把妾身的盖头掀了?” “掀了之后,妾身才是您的人。” “您说以后圆房,妾身听您吩咐,但是这个盖头,您今晚得掀开。” “否则的话,这事不吉利。” 有道理,人家姑娘说的有道理。 这么有道理的要求,杨一笑如果拒绝肯定说不过去,所以他郑重点了点头,十分乾脆的答应道:“行,我现在就给你掀开。” 哪知唐绣娘却立刻开口,急急提醒道:“別用手,用喜棍,搁在桌上呢,夫君能看到么?” 杨一笑顺眼一扫,果然发现桌上有跟小棍。 那小棍裹著一层红纸,应该就是所谓的喜棍。【註:现代有些地方还讲究这个礼仪,掀红盖头的时候要用喜棍挑开】 他伸手拿起喜棍,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轻轻挑开了少女的红盖头。 入眼,是一张羞红的小脸。 相貌不算惊艷,和赵明月没法比,甚至和顾小妹比起来,这少女也稍微显得普通。 但她是耐看型的! 有个词汇,叫做珠圆玉润,这少女的相貌就是,脸蛋儿颇为圆润皎洁。 很符合东方人的审美。 杨一笑又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亲切的笑意,道:“行了,盖头已经掀开了,接下来,咱们按照约好的办……” “咳咳,就是,那个,那个,你叫唤两声。” “先帮我骗过外面的……” 原本他想著,这少女如此温婉肯定顺从,毕竟刚才已经答应了,现在无非是履行承诺而已。 然而…… 他一边说著一边却发现,这少女脸上竟然显出狡黠的笑。 这让杨一笑心中微微一怔,不知为何隱隱有种不妙之感。 果然。 只听唐绣娘笑嘻嘻的开了口。 並且。 语气根本不像刚才那样羞答答。 “夫君,您说什么吶?” “妾身被您掀了红盖头,这辈子就是您的人……” “我娘早就叮嘱过我,顾姐姐也偷偷告诉我,甚至连我父亲也稍微暗示,他们都说您是个擅长矇混的人。” “顾姐姐跟我说,您今晚肯定会不情不愿,必然要找各种藉口,矇混妾身不和您圆房。” “夫君啊,这哪行呀?” “新婚之日不圆房,对於婚事不吉利!” “所以,妾身只能把女人家的羞涩扔到一边了。” “夫君,您不是让我叫么……” “可惜妾身不太会呢,要不您上床教教我?” 杨一笑听的满脸懵逼!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感觉不妙。 臥槽,上当了。 这丫头刚才假装温顺,看起来那么的羞涩,原来是骗他的,主要是为了骗他掀开红盖头。 现在,红盖头掀开了,这丫头,露出了原本性格。 不愧是老谋深算的唐青云之女啊! 这一手玩的真是让他毫无防备啊。 却见唐绣娘站起身,笑嘻嘻的看著他,猛然向前一凑,在他耳边吹气如兰,诱惑十足道:“相公,上床呀,你使劲卖点力气,妾身保证叫给你听……” …… 【今晚还有一章,正在疯狂码字中,嘿嘿,希望这章没有老司机,免得微微一硬表示尊敬】 …… …… 第86章 5800白银,现在全是你的了 夜深,人静。 少女幽幽之声。 杨一笑只觉脸红耳热,小腹下面有些撑不住。 他下意识的弓起腰,藉以掩饰某种尷尬。【註:男人应该都懂吧,嘿嘿,为什么弓起腰。】 唐绣娘『吃吃』低笑起来,眼睛水汪汪的仿佛带著勾。 这少女轻轻的呢喃著,继续趴在他耳边吹气,诱惑道:“相公,妾身有点困了。” 面对这种诱惑,能忍住的不是男人,况且杨一笑血气方刚,这一刻再也无法冷静。 他嗷嗷一嗓子,化身成为饿狼。 双手打横一抄,直接把少女抄起,然后快步冲向床边,一下子把少女扔上去。 唐绣娘故意娇呼一声…… 看似怯怯的羞涩惶恐…… 这丫头简直太会了,她简直是太会了啊! 明明是个处子,但却天生媚骨,杨一笑根本无法坚持,噌一下扑到了床上。 某种涉嫌不可描述的动作,在这间闺阁之中宛如战爭。 片刻之后! 少女一声娇啼。 院子中,顾小妹眼睛放光,鬼鬼祟祟抬脚,悄悄溜到房门口。 这丫头身为杨家正妻,开始趴在房门上偷听。 偷听了不多会工夫之后,她小脸显出满意的坏笑,点点头,悄无声息的溜走。 她听到屋里的动静很大,说明相公的动作很猛,自家汉子总算开始干正事了,她可以放心的不用再盯著。 不远处,院子外。 唐青云夫妇坐在凉亭中,脸上全都带著期待之色,见到顾小妹鬼鬼祟祟出来,唐夫人下意识的站起了身,颇显忐忑问道:“怎么样?成了么?” 唐县令明显也很关注,但他毕竟是个男性长辈,所以假装端著酒杯喝酒,其实耳朵却支棱著偷听。 顾小妹嘿嘿低笑,衝著唐夫人点点头,得意道:“相公自以为聪明,结果却上了秀秀妹子的当,就在刚才,已经成了。” 唐夫人顿时眉开眼笑,一把攥住顾小妹的手,道:“这可是你出了大力,明天必须让秀秀答谢你,以后你们姐妹两个,要好好的相处起来。” 顾小妹『嗯嗯』点头,郑重道:“乾娘放心,我们姐妹肯定会好好相处。两个都是相公的妻子,正妻和平妻没有差距。” 唐夫人越发眉开眼笑,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鐲,道:“这个给你戴。” 顾小妹先是一怔,隨即连忙推辞。 哪知唐夫人硬塞过来,故意板著脸道:“长辈给的,不能推辞,收著,乖乖收著。” 顾小妹无奈点了点头,但却没有立刻收下玉鐲,反而先问了一句道:“秀秀妹子有没有这个?” 仅这一句问话,唐夫人满脸欣慰。 甚至就连故作严肃的唐青云,不由自主的也欣慰点点头。 唐夫人轻抚顾小妹的秀髮,温声道:“丫头你放心便是,秀秀也有一只鐲子。” 顾小妹这才收下礼物。 …… 由於事情已经成了,不用担心杨一笑再抗拒,唐青云夫妻身为长辈,不好意思继续待在外面,所以纷纷起身,藉口回去休息。 顾小妹则是重新回去,又趴在房门口偷听一回。 耳听屋內喘气如牛,相公正在拼命的耕作,她这才笑嘻嘻的离开,再次鬼鬼祟祟的溜走。 回到县衙后宅的一间客房后,发现赵明月正坐在床边发呆,眼眶明显有些红肿,似乎是偷偷的哭过。 顾小妹怔了一怔,心里隱约猜到什么。 她上前把赵明月搂在怀里,柔声安抚道:“相公说的对,你年纪太小了,况且不久前受过伤,身子骨不適合折腾……” “乖,別胡思乱想了。” “杨家后宅我说了算,以后肯定让你和相公圆房。” 赵明月趴在她怀里,语气幽咽的诉苦道:“我明明比她早,却只能当个妾。还有,我身份也比她高。” 顾小妹又怔了一怔,好半天才找到说辞,劝说道:“你最漂亮,男人都喜欢漂亮的,老话不是常说么,纳妾要纳色,色是啥,色就是漂亮。” “你难道没发现吗?相公对你忍的很辛苦。” “他因为你年龄小,所以不捨得碰你,但是,他忍不住偷偷摸你啊。” “你想想,相公是多么沉稳一个人,任何大事搁在他身上,他都能保持最稳重的冷静。然而唯独对你,他总是忍不住……” “前几天晚上不还摸你那里么?” “那是他馋的受不了才会摸呀!” “所以,乖,別悽苦了!” “咱们三个人之中,你相貌是最好看的,漂亮的简直不像话,相公以后肯定最疼你。” 连番安抚之下,可惜赵明月还是悽苦,委屈道:“可我只是个妾,堂堂郡主出身只是个妾……” 顾小妹很疼爱她,把她搂在怀里哄劝,柔声道:“我那是嚇唬你的,毕竟那时候你自己不答应嘛。现在你心里愿意了,姐姐肯定把你当做自家人。” “回头我跟相公说说,顺便和唐伯伯他们商量商量,也让你抬抬位置,同样也做个平妻。” “三妻四妾嘛,你还有位置的哟。” 这一番劝,终於起效! 只见赵明月惊喜的抬头,眼睛还掛著晶莹泪珠,急急道:“真的吗?没骗我?” 她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孩,虽然出身高贵但是毕竟年龄小,听到自己最渴盼的事,心里岂能不变的急迫。 顾小妹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琼鼻,故意打趣的问道:“这回满意了?以前你明明不愿意的呀。” 赵明月脸蛋泛红,害羞的钻到她怀里,囈语喃喃的道:“姐姐,你说我以后能生几个孩子啊?会有男孩么?他会不会疼爱我生的?” 顾小妹立马点头,十分篤定道:“那肯定的,你最好看嘛……” 赵明月满足的打个哈欠,睏倦的趴在顾小妹怀里睡了。 静夜无声,透著温馨。 …… 一夜过去,次日清晨。 杨一笑涨红著脸,手里端著一杯茶,颇为尷尬的递向唐青云,訕訕道:“岳…岳父请喝茶。” 唐青云颇为满意,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杨一笑又端起另一杯,递给坐在另一侧的唐夫人,语气越发訕訕道:“岳…岳母,请喝茶。” 唐夫人眉开眼笑,同样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顺手从怀里掏出鸡蛋,示意杨一笑用手接著。 这个是古礼! 鸡蛋补身子。 杨一笑脸色更加涨红,慌乱侷促的把鸡蛋接了。 屋子之中响起嘻嘻哈哈的笑声。 这都是今天过来观礼的女眷,嘰嘰喳喳对著杨一笑评头论足。 唐青云看出杨一笑尷尬,站起身来轻轻招了招手,道:“走吧,咱们翁婿去別处说话,这里留给她们,免得你听了脸红。” 杨一笑连忙起身,慌不迭失跟著唐青云出门。 两人顺著院子往前走,很快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屋,唐青云从怀里摸出钥匙,十分郑重的递到杨一笑手里,道:“都在这里了,我最大的能力……” 杨一笑心中一动,下意识攥紧钥匙,低声问道:“这里就是钱库,里面是您的银子?” 唐青云点点头,语气十分淡然,听不出任何不舍,也没有任何的心疼,淡淡道:“总共5800两,全都是精炼杂质的雪花银。从此以后,归於你了。” 说著微微一顿,转头看著杨一笑,肃然道:“钱给了你,我不心疼,女婿是半个儿,况且我盼著你做大事。但我心里难免有一点好奇,想问问你准备怎么花销这笔钱?” 准备怎么花销这笔钱? 杨一笑不由沉吟起来。 但他仅仅只是沉吟一下,立马决定不瞒著秘密,毕竟现在已经是一家人,这位岳父对他绝对真心。 所以他稍微凑前一步,明明四周无人但却压低声音,不答反问道:“岳父您身为一县县令,上面应该有些关係吧?倘若我想买马,您这边有没有门路……” 唐青云的脸色明显巨震。 买马? 你竟然准备买马? 嘶! 唐青云倒抽一口冷气。 他是何等精明一个人,瞬间就意识到杨一笑想干什么。 买马! 肯定不是普通的马! 而是,战马! 自己这个女婿想搞骑兵啊…… …… 【第二章送到,今天6000多字两个大章,算爆发吧】 …… …… 第87章 三万匹战马 十日后,七百里外。 买马! 这里已经不属於河北路,而是属於云朝的河西路。 这边的府城叫做应州,级別和其它府城一样,但是军事实力强了一些,因为这里比较靠近边境。 再往北走大约200里,就是草原狼族的地盘。 200里地在后世不算远,在古代同样也算不上什么,狼族如果出动骑兵,一天之內就能衝到。 所以,这地方属於边城。 歷来边城,皆要驻军,既是为了抵御入侵,也是为了打击走私。 没错,古代也有走私这个词。 中原王朝的盐铁丝茶,是游牧民族的必需品,光靠抢是无法满足需求的,所以游牧民族也要花钱买。 但是,中原王朝严控这些物资。 尤其是铁盐这两样东西,如果大量的流入草原之中,那么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知道意味著什么。 所以,一定要严控。 狼族每年索要岁贡,云朝被逼无奈进贡,但是岁贡毕竟不是家破人亡,狼族不可能索要到满足整个民族所需的物资。 所以,也需要花钱买! 狼族想要买花钱,但是云朝不愿卖,毕竟再傻也知道,卖这个属於资敌…… 这种前提下,就滋生了盐铁丝茶的走私。 很多商贾为了利益,根本不顾民族危亡。 甚至这些商贾的背后主子,大多数都是云朝的权贵阶层,他们为了攫取资財,大肆走私违禁物资。 至於资敌? 无所谓嘛! 只要自己能赚到钱,云朝死不死跟他们有啥关係? 在这些人的想法里,狼族即使占据中原也需要官员治理,到时候他们只要投降倒戈,照样还是可以继续当权贵。 何其可怕的卖国想法。【註:歷史上这个背景的王朝,实实在在发生过这个事】 …… 杨一笑走在应州城的大街上,发现和涇县那边的风气不一样。 这里不愧是边城,民风颇为的粗獷。 无论是街上的商贩,又或者普通的居民,眼神全都带著锐利,看人的时候宛如刀子。 这座城中甚至有狼族…… 杨一笑今天已经遇到了好几波。 只不过这些狼族並不强横,反而拿著皮货到处兜售叫卖,有时候为了几文钱的生意,竟然可以嬉皮笑脸和人讲价。 由此可见不论哪个民族,低层百姓都是在討生活。 然而唐青云却暗暗告诫杨一笑,低声提醒道:“你別看他们现在友善,这是因为他们要售卖货物,但他们拿起弯刀骑上战马,入侵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唐庆云说著,微微冷哼一声,低声又道:“那时候的他们,弯刀挥舞砍死的是我族百姓。” 杨一笑不由点头,若有思索的问道:“您的意思是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唐青云颇为欣慰,也点了点头,道:“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他们毕竟是我们的敌人。” 杨一笑放眼打量那些狼族,发现穿著全都是破破烂烂,脸色和气色看起来也很差,和云朝这边的底层穷苦百姓差不多。 他微微沉吟一下,猜测道:“这些应该是狼族的底层百姓吧?” 唐青云『嗯』了一声,淡淡道:“是底层,属於最穷苦的牧民。” “但他们仍旧是咱们的敌人,因为狼族每次入侵都会徵召这些人。 “虽然他们是穷苦牧民,可他们隨时都能变成兵。” “所以……” 唐青云突然冷哼了两声,並並说出『所以』之后是什么。 然而杨一笑却心知肚明,於是深有领会的点点头,道:“您放心,我懂的。” 唐青云像是颇为伤感的嘆了口气,道:“云朝,已经糜烂了,你看看这座边城,竟然放任狼族做生意。” “他们卖掉皮货之后,赚的钱財並不带走,而是立马採购丝铁盐茶,运回草原去发展壮大。” “贤婿啊,你应该能看出其中的危机吧。” “云朝如此不重视边城,自己在给自己挖坟啊!”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目光悄然闪过一丝锐利,道:“既然是挖坟,就得有殉葬,那些权贵自以为可以投降,却不知他们是给自己挖坟。” 他说著顿了一顿,声音变的森冷,又道:“害国家,其实就是害自己。” 唐青云神情苦涩,道:“可惜那些人只看眼前利益……” 杨一笑『嘿嘿』两声,道:“这样也好,於咱们有利,如果不是他们放任狼族来交易,咱们想要买马恐怕还要犯愁呢。” 哪知唐青云突然看著他,低声道:“你不会以为我带你来此,是准备向狼族购买战马吧?” 杨一笑顿时一怔,略显愕然的反问:“难道不是吗?否则为什么来边城?” 唐青云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颇为深沉的摇摇头,道:“不是,不是向狼族购买。他们那边有能人治国,不像咱们这边这么蠢……” “人家深知战马的重要性,所以严控战马流入中原。” “说起来,这真是可笑的映衬!” “在我们看来的一群蛮夷,竟然明白重要物资不予外敌的道理。” “反而咱们这边的权贵们,丝毫不在意丝铁盐茶的走私。” “甚至,走私的就是这些权贵。” 唐青云说到这里,再次摇头嘆了口气,道:“总之你记住一件事,狼族是不可能卖马的。老夫带你来这座边城,是向咱们云朝人买马。” 杨一笑不由又是一怔,越发愕然道:“咱们云朝人也能养马?” 唐青云目光深邃,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道:“你莫非只学诗词文雅,对於朝政方面毫无所知?” 杨一笑心中一跳,连忙进行解释,道:“我…我確实……咳咳,以前太穷,为了考中科举只能优先研读诗文,所以对於朝政方面,没有太用心去研读。” 唐青云听他这个解释,不由有些不满,叮嘱道:“你以后切要记住,这才是重中之中。做大事者如果不懂政务,很容易被你下面人矇混。” 说著一停,再次叮嘱,又道:“所以你要努力一些,儘快补足这个短板。诗词文雅可以先放放,但是朝政相关的学识要精通。” 杨一笑连忙点头,诚恳道:“您放心,我回去之后即刻研习。” 唐青云颇为满意,伸手轻轻拍他一下。 隨即抬手微微一指,指著跟在后边的宋老生,笑著道:“他读的是策论,研习的是朝政,对於各种內政皆都精通,你可以向他问问咱们云朝人养马的事。” 杨一笑不由看向宋老生。 宋老生不愧是政研类的人才,立马给出相应的答案,道:“云朝养马,乃是马政,县尊大人让我回答的,应该就是云朝的马政。” “歷朝歷代以来,中原朝廷都有养马的政策。” “这个政策,谓之马征。” “具体细节乃是由朝廷出资,选择靠近草原的地方养马,设立专门管理的官员,鼓励百姓在马场养马。” “百姓在马场里养马,繁育之后卖给朝廷。” “收入全归自己,但是不缴税赋。” “这是朝廷重视马政的体现……” 宋老生说到这里,忽然嘆了口气,道:“可惜,这是云朝开国之初的马政。” “那时候吏治清明,官员们不敢懒政,所以四大马场全都十分兴旺,每年能给朝廷贡献几千上万匹战马。” “然而到了现在,吏治如此昏暗,天下官员全都不守规矩,马场的官员肯定也不会守规矩。” “权力管的是啥,官员吃的就是啥……” “现在云朝四大马场的官员们,每年依旧向朝廷申报几十万贯的钱款,然而每年上缴的战马,加起来竟然不足五百匹。” 五百匹? 竟然只有五百匹? 杨一笑听的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整个云朝共有四大马场,每年几十万贯的拨款,竟然,只上缴五百匹马? 宋老生嘆了口气,又道:“关於马政,我能说的头头是道,但是关於马场的贪腐,这不是我熟悉的事情……” “所以杨相公,您接下来询问刘伯瘟吧。” “他擅长人心和生意之道,应该知道这里面的內幕。” 宋老生不迂腐,但似乎又迂腐,像这种表现自我的好机会,他竟然拱手让给了刘伯瘟。 杨一笑听到他的推荐,目光不由看向刘伯瘟。 果然…… 不愧是做生意做到人人躲避的恶鬼瘟。 这货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仅仅用了几句话而已,就把马场內幕说个清楚。 “马还是那些马,每年依旧几千上万匹。” “甚至由於管辖官员的严酷压榨,百姓们每年繁育的战马比以前更多。” “但是,没屁用啊!” “除了上缴的五百匹,用於敷衍一下朝廷,云朝四大马场的大量战马,全都被马场的贪官卖掉了。” “比如前年,盗卖两万七千匹。” “又比如大前年,盗卖一万八千匹。” “今年產量应该更大,我估计最起码能有三万匹。” 刘伯瘟说到这里,胸有成竹的一笑,道:“这些內幕数字不可能泄露,但我稍微推测就能推出来,並且,上下悬殊不会相差100匹。” 推测三万匹的数字,悬殊仅仅100匹而已,由此可见,刘伯瘟的底气有多足。 这货对於人心之类的勾当,確实有著极为自信的把握。 他既然做出推测,必然推的极准。 也就意味著,今年云朝的四大马场,至少能有三万匹战马,会被官员们偷偷盗卖。【註:歷史真实记载,宋朝其实很富有,也很强大,但是,唉……】 三万匹! 这个数字让杨一笑激动不已。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看向刘伯瘟,道:“老兄,接下来该你出场了。咱们钱不多,只有5800两……” “价格我不想给的太高!” “但是战马我又很想要!” “老兄,你应该有办法吧……” 钱不想花? 马还想要! 对於杨一笑堪称『无礼』的要求,刘伯瘟却颇为无所谓的点点头,嘿嘿低笑道:“我有一番连环计。” 臥槽! 连环计! 这个毒士类的人物,竟然要搞连环计。 普通计策就已经够很毒了,现在他准备搞个连环计。 杨一笑忽然感觉有些心惊肉跳。 他隱隱猜测刘伯瘟可能要坑死不少马场的官。 …… 【第一章送上,3500字大章,番茄很少有我这么憨厚的吧,今晚还有一章,我正在疯狂码字中,毒士刘伯瘟要登场亮相,开始坑人了,】 …… …… 第88章 毒计,杨一笑成了草原王子 刘伯瘟出手了! 果然不愧恶鬼一般的毒士。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杨一笑每天都目瞪口呆。 同时,他越来越感觉自己是个圣人! 除了他,还有唐青云,这位县令的城府深邃,贪腐之时心狠手辣,然而目睹刘伯瘟的手段,唐青云同样感觉自己是个圣贤。 至於宋老生,他忠厚的性子直接受不了,所以每天躲得远远的,假装看不见刘伯瘟。 他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殴打老刘。 老刘用的招,简直不是人! …… 边城应州城里,最近暗流涌动。 也不知从哪里传出一个消息。 据说草原狼族一位小王子偷偷来了应州。 並且,小王子要买马! 狼族,买马? 这消息听起来似乎很奇葩,偏偏应州官员却全都怦然心动。 为什么怦然心动? 因为狼族確实一直在买马。 明明他们才是游牧民族,拥有著適合养马的草原,並且战马数量庞大,按说不应该买马才对。 然而,事实往往和人的习惯性认知相反。 狼族,一直在买马。 百多年前的时候,云朝国力强盛无比,那时候,狼族不敢买,同时,云朝这边的官员也不敢卖。 但是隨著云朝吏治衰落,官员们一天比一天大胆,於是,狼族买马的数量一天比一天多。 整个云朝四大马场的战马,几乎全都被狼族给买走了。 有志之士肯定能看明白,这是一种削弱云朝的手段。 狼族身为游牧民族,不可能如此急缺战马。 他们一直购买云朝的战马,无非是让云朝没有战马可用。 国与国之间的战爭,有时候不只是沙场上,私下这些招数,同样也在施展。 但是,贪官们不在乎这事啊…… 云朝是死是活,跟他们有啥关係,他们所在意的,是狼族手里的钱。 一位小王子,亲自来买马! 云朝每年向草原岁贡,几十万几百万的財富,那些財富进入草原后,按照部落实力进行分润。这意味著,狼族各个部落的贵族都有钱。 而能称之为小王子的狼族贵族,至少是来自封王级別的大部…… 这又意味著,这个小王子不止是有钱。 他应该称之为非常有钱! 嘿嘿,有钱就好,应州官员们只在意钱,不在意买马的是不是敌人。 三十年前开始盗卖战马,早就已经形成了惯例,每年马场的战马產出,是所有官员的一次狂欢。 『来吧,亲爱的小王子。』 『我们急不可耐啊,我们等著您手里的钱。』 『云朝的四个大马场,我们应州排名第三,今年,我们繁育了两千多匹优秀战马。』 『只要你要,我们全都卖……” “只要你给钱,我们把祖宗卖了都行……』 在这种迫切渴望贪腐的念头下,应州官员们眼巴巴的盼著小王子现身。 …… 可惜的是,眼巴巴盼了好几天没动静。 这次的小王子,似乎太神秘了! 明明消息已经传遍了应州,所有官员都知道小王子来了,偏偏大家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小王子现身。 这也…… 太能摆谱了吧? 虽然你们狼族现在强横,但是再强横也得守点规矩吧?你既然来买马,而我们眼巴巴盼著卖,为什么你还不现身,故意耍著我们玩么? 人在焦急等待下,不免心里会抱怨,越是期待,越是失落,而如果失落太大,肯定会怒气冲冲。 但是官员们並为恼怒太久。 因为又有一个新消息流传。 据说,那位小王子的情况很特殊。 他来自於草原一个超级大部落,乃是具备著爭夺汗帐皇权的存在,而小王子天赋绝伦,是草原新一代的精英。 异国也有权力斗爭和倾轧,据说小王子有个很强劲的对手。 而那个对手,乃是草原的皇族。 狼族奉行实力为尊,皇族未必一直是皇族,只要势力够强,谁都可以当大汗。 所以,小王子在偷偷发展力量。 他来应州购买战马,对手肯定会盯著他,所以,小王子要潜藏踪跡。 “难怪啊!原来是防止对手盯著!” 应州贪官们再也不恼了,反而全都认为小王子做的对。 这些官员不但不再恼,而且变的更加期待起来,小王子为了发展势力,急需购买大量的战马,这岂不意味著,给出的价格会很高。 “嘖嘖,到底会给多高呢?” 官员们满心期待,猫抓一样难忍。 就在他们忍的抓狂时,突然又有第三个消息传来。 据说,小王子身边一个管家现身了。 管家? 很合理! 狼族虽然欺压中原,但是狼族崇慕中原的文化,尤其是贵族的享受之道,那些狼族高层学的很精通。 比如管家,大部落里如今早就流行了。 凡是稍微有点身份的狼族,家里都会配备一个亲信的管家。 而现在,这位小王子的管家现身了。 並且,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据说,是昨天傍晚在城外,没错,城外…… 应州一支巡视的小队,队正拥有著一匹战马,那位管家竟然给了50两的高价,当场购买了队正的战马。 臥槽! 50两…… 按照云朝现在的铜钱贬低状况,50两已经可以兑换150贯钱。 天价啊! 此前关於战马的价格,一般是50贯钱左右浮动,哪怕是极为上等的战马,顶多也不会超过80贯钱。【註:考证过,北宋末年,普通马匹18000钱,约合18贯,战马5万钱,约合50贯,小说稍微浮动一点】 老天爷,要发达了啊! 翻三倍的价格,竟然翻三倍价格。 应州官员们兴奋的无法抑制。 他们虽然是贪官,但个个都是人精,他们从管家私自购买战马的情况推断,那位小王子绝对是急迫的渴求购买战马。 连一个小队正的马,都要当场给钱买下来。 这是连一匹马都不放过,只要见到就要买下的急迫啊。 可是,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呢? 那个小队正只有一匹马,我们马场里有两千多匹啊! 朝廷的马场,繁育都是良马,两千匹看似不多,但那是优中选优的缘故,其实今年繁育了8000多匹马,只不过有6000匹被筛出而已。 8000之中选2000,可见我们的战马多么好。 而且这两千匹之中,再次进行了精选,其中有500匹马,绝对是上等战马。 哪怕是和你们草原的战马相比,这500匹优选的战马也能对抗,甚至,稍微还占据优势。 这么好的马…… 小王子的管家怎么还不来买? …… 就在应州贪官们急不可耐时,竟然又传来了第四个消息。 他们被这个消息搞得开始发狂了。 那位管家,在今天早上又现身,再次拦住一个小队正,又花钱购买了一匹马。 这一次,给了55两。 妈的! 多个了5两,折合就是15贯,这么一算,那个小队正赚了165贯。 他该死啊! 他怎么敢卖掉自己的马。 他难道不知道,战马是军卒的命吗? 他凭什么盗卖自己的吗? 那个管家为什么不让我们盗卖马场的马? 啊啊啊啊! 受不了啊…… 我们这里有2000匹战马啊,其中500匹是不输於草原战马的极品啊。 该死的管家,那个该死的管家。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你为什么做那种一匹两匹那种小生意? 人在焦灼之时,难以保持冷静,而一旦失去冷静,做事就容易激进。 终於,有个官员坐不住了。 他偷偷派出所有的家人,在整个城中打探管家的踪跡,说来也许是老天爷开眼,又或者是活该他发財,竟然,真被他打探到了管家的踪跡。 这个官员大喜,根本按耐不住急躁,他立马前去拜访管家,急迫的表示自己有马可卖。 他身为应州官员之一,今年拥有30匹战马的份额。 他希望管家能买下! 管家果然大气,毫不迟疑的答应,並且由於一下子买到30匹战马,管家直接给了1800两。 “艹他妈的……” 整个应州官员得知这个消息,全都忍不住在心里狂骂起来。 那个该死的偷偷去卖的官,他竟然赚了1800两的巨资,30匹马而已,每匹马折合60贯,我的天啊,我受不了啊,为什么不是我,我为什么没有去拜访管家。 所有应州官员,全都开始派出家人去打探。 偏偏就在这时候,管家主动登场了! 一开口,就让所有人狂喜。 “你们的马,全要了,但是,数量太大,生意,也太大。” “我做不了主,要让我的主人做主。” “诸位能看出来,我是个云朝人,想必你们也明白,我是曾经被掠去草原的人。” “別怪我现在跟著狼族混,人活在世上总得为了自己吧。” “所以,我现在是草原狼族的人……” “我的主人,小王子,他不懂中原文化,我希望你们不要坑骗他。” “大家诚心诚意做生意,可以吗?” 面对管家的叮嘱,官员们表面上全都发誓赌咒,然而在心里,个个狂喜。 小王子不懂中原文化? 也就是说他不知道中原人有多精明。 嘿嘿! 这不得狠狠的坑死他? 所有应州官员的眼前,仿佛都闪烁一座金山,那个『淳朴蛮夷』的小王子,必然会让所有人狠狠的发一笔大財。 想想就觉得激动。 …… 【第二章送上,又是3500字大章,今天已经7000字了,我真是太憨厚了】 …… …… 第89章 开演了,开演了 『土豪』小王子闪亮登场。 没错,是杨一笑。 又到了拼演技的时候。 虽然杨一笑登场,但却並未现身应州,而是管家再次出现,提出了一个意见。 “我家主人,身份敏感,想必诸位也能明白,云朝和草原的关係不睦……” “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安危方面还是要考虑的。” “这倒不是信不过诸位,而是怕你们突然衝动!” “比如,我打个比方,某位心里忽然產生一个念头,想把草原王子抓捕了立功。” “这种念头是人之常情,我认为大家都可能会有。” “所以基於这些综合考虑,我主人不能进入应州城。如果诸位想要交易,必须另选別的地方。” 宛如后世诈骗一般,这是初步的灌输洗脑。 首先提出一个苛刻要求,让官员们踟躇难以决断,而这个踟躇难断的过程,恰恰是不由自主想要上当的过程。 “向北,100里,荒野之中,吾等交易。” 管家刘伯瘟终於露出獠牙,提出了让人难以接受的条件。 这个条件確实十分苛刻! 要求官员们去荒野交易。 並且是向北100里,几乎快要接近草原。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没人会答应这种要求。 但是一旦答应这个苛刻要求,意味著官员们迈出了第一步。 就仿佛刷单诈骗的套路,第一次只骗你几块钱而已…… 当你不甘心这几块钱被骗,想要把被骗的几块钱赚回来,这时候骗子会跟你说,你打点钱解封你的帐户。 很多被骗之人明知可能是陷阱,但是心里却忍不住存在著侥倖。 於是就赌一把,按照骗子的要求打钱。 这第二次钱打钱,金额变成几十块,很明显,再次上当。 於是越发不甘心,想要把几十块钱搞回来…… 最终会损失几十万! 【註:这算是科普一下诈骗套路,正能量,让大家记住別上当】 …… 刘伯瘟不愧是毒士,这个计策精准命中人心,虽然这货不是后世人,但是这一计和后世的诈骗套路极其相似。 要知道,后世的诈骗套路可不简单。 那是经过几十万骗子的经验积累,最终才琢磨出一套诱惑人心的套路。 而刘伯瘟仅仅自己,並且是短短时间內,却能想出如此套路,甚至玩的比后世骗子更嫻熟。 这货提出条件时,全程傲慢无比…… 有个官员仅仅稍微质疑,立马被他取消了交易资格。 然后,这货冷笑著拂袖而去。 只不过在临离开前,意味深长撂下一句话,仿佛好心提醒道:诸位应该明白的很,云朝不止应州一个马场!” “我主人忙的很,他不会等太久。” 这句好心似的提醒,让应州官员开始纠结。 怎么办? 去不去? 如果按照『草原管家』的要求,大家离开应州去荒野进行交易,那么,有可能会中了狼族埋伏。 毕竟那里距此100里地,已经十分接近草原边境。 一旦狼族耍阴的,大家將会血本无归。 所以,答应前去有凶险。 但是如果不去…… 钱就赚不到了! 虽然可以卖给別的狼族,但是那些狼族出价不高,每匹马只给30两,几乎年年压榨应州。 今年终於出现个『土豪』,出手大方的让人狂喜,连小队正那种低级將领的劣马,竟然能卖到高达60两的天价。 如果是马场里的那些上等马,岂不是可以卖到100两之多? 100两! 想想就有种无法忍受的兴奋。 今年马场之中,总共繁育2000匹战马,这如果全都被狼族小王子买下,意味著大家能获得20万两的暴利。 20万两啊…… 那是多大一笔財富。 人在贪念驱使下,忍不住就会刻意忽略危险,或者並不是刻意忽略,而是贪心蒙蔽了机敏。 “要不,稍微试探一下?” “咱们只派家丁过去,並且只运去50匹马,如果狼族真有埋伏,大家顶多损失一点而已。” 在一个官员的提议下,大家纷纷赞同这个试探。 三日之后,终於商定。 50匹战马悄悄运出了马场…… 由於没能履行『狼族管家』的要求,官员们生怕那位小王子会生气,所以这次运马没敢多派人手,仅仅只出动了五个家丁。 连夜北上赴约,去往100里外。 …… 与此同时,应州北方100里的某处荒野。 杨一笑等人已经等了三天。 顾氏兄弟六人,带著杨家村44个壮丁,全都穿上狼族的皮袍,这几天一直在假装巡视。 然而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来,大家对刘伯瘟的计策不由开始怀疑。 终於,顾老六忍不住了,骂骂咧咧道:“说是骗人家,结果被人家骗了。说什么必须装出豪爽手笔,结果32匹马花了1900两,马勒个巴子,那都是我妹夫的钱啊……” 这货越想越感觉生气,眼神渐渐的凶悍起来,盯著刘伯瘟道:“你这老小子莫非想坑我妹夫?” 对於顾老六的质疑,刘伯瘟表现的很悠然。 他既不解释,也不反驳,仅仅是面色带笑,自始至终假装听不见。 这態度让顾老六越发生气,连带著杨家村汉子们也开始不满。 大家忍不住找到杨一笑,七嘴八舌的开始各抒己见。 然而…… 杨一笑竟然一改往日的和气温雅,他以陷阵营首领的身份第一次下达命令。 “所有怀疑刘伯瘟的人,惩罚五百个伏地挺身!” “做完伏地挺身之后,去向刘伯瘟道歉。” “这次是大家第一次犯错,所以我不用军棍惩罚你们,但是你们要记住,下一次肯定是军棍。” 谁也没有想到,杨一笑力挺刘伯瘟。 顾老六很生气,当场咋呼著反驳。 结果却被顾老大一巴掌甩在脸上,强行摁住这货第一个做伏地挺身。 紧跟著,顾老大也主动接受惩罚。 五百个伏地挺身的强度,做完之后额头全是汗。 但是顾老大连汗都不去擦,反而对著杨一笑恭敬行礼,语气肃然道:“营长,我们错了,虽然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错了,但你下达的惩罚我们接受……” 堂堂大舅哥,竟然这姿態。 杨家村汉子们面面相覷,不由自主在心里感觉惭愧。 刚才仅有的一丝不满,突然全都变成了忐忑,紧跟著又从忐忑变成惶恐,忍不住全都乖乖的接受惩罚。 所有人,全部五百个伏地挺身。 与此同时,杨一笑起身向刘伯瘟致歉,诚恳道:“伯瘟兄,我已惩罚,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度绕过了他们吧。” 刘伯瘟仍是悠悠然的笑,只不过在淡笑之余点点头,道:“既然是营主求情,此事就当没发生,以后,我还是他们眼中的酒蒙子。” 杨一笑长出一口气。 顾老大却悄然收回了摸向腰刀的手。 …… 【第一章到,今晚还有一章,正在飞速码字中,这章是双线写作剧情,大家看爽文习惯了可能不太接受,认为应该全程都写骗术,但是,我写作的方式就是这样,一边写主剧情,一边顺带刻画小剧情,比如这章的建立威望,请大家理解这种方式,写书就要这么写才有趣,对不对】 …… 第90章 鱼儿贪婪,开始咬鉤 不远处的唐青云和宋老生,相互悄然的对视了一眼。 宋老生低声道:“用人则不疑,杨师弟做的对。” “他既然採纳老刘的计策,確实需要毫无迟疑的支持。” 唐青云则是目光深邃,盯著顾老大摸刀的动作,道:“顾老大做的更为妥帖,不愧是最在乎我女婿的人。” 宋老生想了一想,也道:“確实,已有大將之姿。” 两人全程观望,並未过来掺和。 一段小插曲过去,反而有利无弊,杨一笑第一次施展权威,顾老大十分默契的配合,陷阵营的军纪霍然严谨起来,已经有了几分精兵气象。 也就在这事发生后不久,忽然听到远处隱隱传来马蹄声,眾人心中都是一动,隨即个个心中一喜。 竟然…… 应州官员上当了? 真的把马运了过来。 自始至终一直沉默寡言的刘伯瘟,这时候忽然郑重的朝著杨一笑行礼,沉声道:“接下来,请营主与我配合。” 杨一笑肃重点头。 刘伯瘟转身又拱手,对著顾老大等人道:“也请诸位,与我配合。” 顾老大第一个回礼,语气十分恭敬道:“谨遵刘军师叮嘱,我等早已演练嫻熟。” 其他人刚刚接受惩罚,心里原本对刘伯瘟不太爽,但是看到顾老大的姿態,连忙也都点头答应,纷纷道:“我们也谨遵军师叮嘱……” 不远处,唐青云和宋老生再次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点点头。 与此同时,远处马蹄声不断接近,渐渐看到几十匹战马,出现在眾人的视线中。 隨著时间慢慢推移,双方终於在荒野见面。 …… 所谓做戏要做全套,这里临时搭建一个帐篷。 杨一笑在帐篷居中而坐,满脸涂抹了狼族的血纹,手里拿著一把短刀,慢悠悠的削著烤肉。 顾老大等人凶神恶煞的守卫四周,恶狠狠的盯著应州过来的五个家丁。 在他们堪称『残忍』的目光下,那五个家丁明显在瑟瑟发抖,喉结不断滚动,紧张的吞咽口水。 其中一个家丁承受不住压力,艰难的开口想要说句討好的话,哪知就在他开口的瞬间,杨一笑猛然咆哮一声。 赫然,把手里的短刀射出。 噗嗤一声,插到地上,杨一笑眼神『残忍』,仿佛一头择人慾噬的狼。 呛啷啷! 顾老大等人瞬间抽出刀。 “饶命啊,大王饶命……” 那个家丁嚇坏了,惨叫一声跪倒下去,拼命磕头道:“大王,大王,我们只是小人物,求您饶了我们吧。” 杨一笑冷哼一声,眼神阴冷森然。 他全程不说一句话,只负责装狠装逼就行。 接下来,『管家』刘伯瘟登场。 这廝先是假装快步上前,走到杨一笑跟前点头哈腰,如同狗腿子一般,低声劝说著什么。 似乎因为他的劝说,杨一笑这位狼族王子勉强摁下怒火,微微冷哼一声,朝他摆了摆手。 在几个家丁胆战心惊的观察中,这似乎是把事情交给管家处理的意思。 果然! 刘伯瘟转身走向几个家丁。 此时五个家丁早就被嚇破了胆,所以刘伯瘟根本不需要装狠,但他语气是严肃,並且是带著强烈不满的,冷哼道:“几位,我家主人很生气。” “他是何等高贵的贵族,亲自在这里等了三天,结果,你们只运来50匹马。” “由此可见,应州的官员们很敷衍!” “看来是没诚意做这个交易……” “50匹马?” “呵呵,这简直是对我主人的羞辱。” “同时,也是对伟大的狼族的羞辱。” “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事看做挑衅……” “我主人很可能会因此发动战爭……” “几位,你们回去吧!” “老夫心里明白,你们只是小卒子,无足轻重,被拋出来试探而已。” “你们在被派过来的那一刻,那些官员已经不在意你们的命。他们或许心里在想,你们绝对会被杀死。” “事实上,我家主人的脾气確实不好,刚才他扔刀的动作,確实是想杀了你们。” 刘伯瘟这一番话,嚇的五个家丁全都尿了。 但是老刘紧跟著语气一转,颇为温和的嘆了一口气,道:“唉,谁叫我曾经是云朝人呢,不忍心同胞死在眼前啊,所以我只能冒著被责罚的风险出面,幸好,主人勉强被我劝住了。” “几位,回去吧!” “你们的命,我给保了!” “但是关於这次的交易,我们主人已经不打算再继续。” “他是高傲的王子,受不了这份羞辱,他要购买的是2000匹战马,而不是你们运来的50匹。” “所以,这50匹马不要,你们运回去吧,我们不予截留……” “其实按说应该截留下来的,因为你们应州不守承诺,但我的主人十分骄傲,他不会贪图这50匹马。” “他是最高贵的贵族,抱有诚意想要买马,既然应州不卖,那么这50匹也不留。” “走吧,赶紧走!” “趁著我主人被我劝住,你们赶紧带著马匹离开。” 好一招以退为进的套路! 不但放人走,而且马也不留…… 並且由於刘伯瘟的语气温和,几个家丁下意识的感觉他厚道,全都忍不住感激涕零道:“先生,管家先生,我们,我们一辈子牢记您的大恩!” 刘伯瘟摆摆手,嘆了口气,道:“我亲自送你们走吧,免得被主人的卫士盯上,他们心性残忍,说不定会暗暗动手。” 几个家丁刚刚鬆懈的心神顿时又惊恐起来。 他们再也不敢多言,连忙躲到刘伯瘟身边,瑟瑟发抖的,小心翼翼的跟著出了帐篷。 离开帐篷之后,也不敢快步离开,而是继续躲在刘伯瘟身边,隨著刘伯瘟缓慢的步伐往前走。 隨著渐渐远离帐篷,心里的惊恐才稍微缓解,但却仍旧不敢加速脚步,只不过眼睛却已经敢稍微观察。 恰恰这一观察,让他们心中一动。 只见不远处十多辆牛车,全都装满了巨大的箱子。 一群狼族亲卫守在车边…… 那些亲卫的眼神十分警惕…… 刘伯瘟看了几个家丁一眼,似乎语气带著某种遗憾,道:“你们应该看见了吧,那些全都是银钱。足足20万两,用了十二辆牛车。” “来来来,我带你们看一眼!” “虽然交易已经无法继续,但我要让你们看看银钱。” “回去之后告诉你们的官员,他们错失了一笔天大的財富。” 刘伯瘟说著,慢悠悠走到一辆牛车旁,低声和狼族亲卫『嘰哩哇啦』半天,似乎是在解释他要打开一个箱子。 果然,管家的身份很管用,虽然『狼族亲卫』们的眼神警惕,但却伸手打开了牛车上的箱子。 火把照耀之下,箱子里反射白光。 五个家丁的眼神全都震撼。 那是…… 一整箱的白银! 隨即,刘伯瘟也动手,似乎这位管家为了显摆,所以也打开了一个箱子。 嘶! 又是一整箱的白银。 家丁们的心中砰砰狂跳。 在他们震撼的眼神中,那位管家似乎还想继续显摆,正准备去打开第三个箱子,结果『狼族亲卫』们被搞烦了。 呜哩哇啦一阵咆哮,甚至抽刀恶狠狠的挥舞。 家丁们心里顿时胆寒,连忙急急开口道:“管家先生,管家先生,別別別,別再开箱了。” 刘伯瘟似乎『脸色』有些尷尬,訕訕的从车边退了回来,道:“其实我地位很高的,但是这些人的脑子不够使,太蛮横,不懂得尊重我……” 几个家丁都看出来,这位管家在『诡辩』自己的地位,从刚才他被亲卫训斥的情况看,这位管家的地位其实不够高。 但是,家丁们不敢揭穿,反而纷纷点头道:“是是是,先生既然是小王子的亲信,地位肯定十分崇高,这些亲卫都是蛮夷,他们不懂得尊敬你。” 刘伯瘟仿佛被『捧』的开心,所以不由得意的笑了起来,忽然压低声音道:“其实你们不知道,我主人这次带来可不止20万两白银,另外还有十箱子黄金,他准备用来作为明年买马的定金……” 臥槽! 定金? 十箱子黄金? 狼族人这么憨厚吗? 几个家丁的心里疯狂乱跳,然而脸上却不敢有任何表现,纷纷强行克制,生怕自己露出狂喜。 …… 今晚这一幕,五个家丁死死的记在心里。 想忘都忘不掉! 主要是经歷太难以让人遗忘。 先是恐惧,战战兢兢担心被杀,却在最惊恐的时候,被管家给救了性命,心思一蹦一松之间,对於任何事都很敏感。 而敏感恰恰是加深印象的基石。 他们对於今晚所有的事,简直是刻进了脑海之中。 离开了! 终於离开了! 在那位管家的护送下,他们成功远离了危机,急惶惶的撵著战马,重新回到了应州城。 50匹战马,一匹没丟! 但是,这次试探交易也没成! 反而因为试探,导致小王子认为受到羞辱,所以,不准备继续交易了。 家丁们向应州官员稟告了经歷的一切。 比如小王子暴怒! 比如管家帮忙求情! 又比如,那位小王子只带了50个亲卫! 堂堂狼族的大贵族,出行肯定要有护卫,所以50个亲卫很合理,不带亲卫反而不合理。 但是除了亲卫,那处荒野没有任何一个狼族的兵。 这意味著,小王子真是诚心诚意来买马的! 人家因为担心安危问题,所以不愿意进入应州城,而是把地点设在荒野,这个要求其实不苛刻啊。 十二辆牛车,装满了箱子。 那些箱子全是白银啊,足足20万两的白银啊。 还有,还有…… 据说还带了十箱黄金,用来作为明年交易的定金。 臥槽! 这哪还能说是定金啊?十箱黄金相当於又是20万两! 这说明,那位小王子准备连明年的资金也提前支付…… 由此可见,狼族果然是蛮夷,虽然性格残暴,但是脑子不够使! 他就不怕我们贪了这笔黄金,明年给他来一个不认帐吗?至於他明年恼怒发动战爭,那时候我们早就溜到其他地方当官了。 他就算打下应州城,也找不到我们报復。 所以,那十箱子黄金肯定能贪掉! 可是…… 这一切有个前提,那就是小王子没有取消交易。 应州城的官员们开始后悔,渐渐地后悔演变成痛悔不已。甚至开始相互指责,责怪別人太过谨慎。 天大的富贵! 堪称破天的富贵! 竟然没接住…… 相互指责,爭吵了一整天,忽然有个官员灵机一动,提议道:“要不,咱们再去交易一次,趁著那位小王子还没走远,咱们把所有的战马全都运过去?” “並且还是只动家丁过去,以此来表达咱们的诚意,如何?” 三四十个家丁就能驱赶2000匹战马! 同样也能驱赶装银子的牛车迴转应州城…… 他们在五十里或者七十里的地方派人接应就行,已经足以保证银子能够安全运回来。 主要是人家小王子憨厚,不可能交易之后截留银子,不是么…… 人家因为生气才取消交易,但人家把那50匹战马还回来了,可见,狼族脑子果然一根筋,残忍確实残忍,但是脑子不够用,只会一码归一码的办事。 嘿嘿,这恰恰是他们坑骗小王子的机会啊。 …… 【第二章送到,今天又是接近7000字,这个骗术还行吗?其实骗术不一定高明,贪心才是成功的基础】 …… 第91章 这骗术真狠啊 骗术不需要太高深,贪心之人自会上当。 应州官员连一天也没能忍住…… 当天晚上就动手,运出了2000战马。 由於这些战马全都经过驯养,所以性格远比野马要温驯,再加上有头马带领,所以不需要太多人手。 而应州官员们在贪心作祟下,满脑子只想著別得罪小王子,所以,他们竟然真的只派了50个家丁。 夜色迷离,悄然北上。 战马组成了庞大的队伍,带著官员们发大財的梦。 …… 马队出发一个时辰之后,应州官员们急不可耐的动身。 由於大家准备『接应银车』,所以专门带了一队精兵。 但他们不敢太靠近交易的那处荒野,原因是担心小王子暴怒而取消交易。 他们只往北走了70里,然后就老老实实的停下来,接下来就是满心欢喜的等待,期盼著装满白银的车辆出现。 然而…… 左等不见,右等不见,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依旧没看到想像中的银车。 这种异常的情况,有人心里开始发虚。 只不过虽然心里感觉发虚,但是仍旧抱著发財的幻想,所以,这人並没有第一时间提出质疑。 直到,日头开始攀升。 並且,渐渐接近中午。 竟然仍旧不见银车出现。 所有人都开始慌了,心中隱隱浮现一个念头:“我们不会被骗了吧?” 但是大家全都不敢第一个开口,全都希望別人能够开这个口…… 因为谁第一个开口,谁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其实这时候他们已经意识到,可能中了『狼族小王子』的诡计。 但是,人的心理真是复杂。 明明意识到被骗,但却没人敢主动说,反而相互在心里期盼,有人第一个开口揭破。 恰恰是这种复杂而纠结的心理,导致这些官员又在原地等了一个时辰,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他们错失了追损的机会。 终於,所有人都撑不住了! “我们的马,我们的马,可能,被骗了。” “要不,咱们去查看一番……” 其中一个官员,似乎豁出去了。 所以,他硬著头皮第一个开了口。 意料中的指责並未出现,反而所有人全都附和他,爭先恐后道:“对对对,去看看,这已经过去一夜外加一个上午,按说交易早就应该结束了才对。” “所以,必须去查看一番!” “我怀疑,咱们真可能被骗了!” “那还等什么,立马动身啊!” 心里的慌张和忐忑,让他们开始狂奔,30里路途竟然仅用了半个时辰,已经到了家丁们稟告过的交易地点。 入眼,是一片荒野。 2000匹战马无影无踪。 只见原地一顶帐篷,似乎狼族在故意嘲笑,而在那顶帐篷的四周,则是50个被困成粽子的家丁。 那些家丁全都被破布塞住了嘴,见到官员们到来顿时『呜呜』做声,家丁们的脸色惶恐,官员们的脸色则是惨白。 一个官员疯狂衝过去,拽开一个家丁嘴里的破布,厉声问道:“钱呢?狼族交易的钱呢?” 其实他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十分明白中了诡计。 果然,那家丁眼泪汪汪,拼命的用头撞击地面,磕头道:“大人,饶命,饶命啊,狼族不讲信誉,拿著刀子威逼我们……” “所有的战马都被抢走了啊!” “大人,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反抗不了那些狼族啊。” “他们手里全都有刀,而且数量足有几千人,全是精锐,全是狼族精锐啊。” 这个逼问的官员原本满脸狠厉,然而听到『几千人』的数字顿时一慌,他声音明显变的颤抖起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语带惊恐道:“你说狼族出动了几千人?” “对对对,几千人!” 这个家丁拼命点头,脸色仿佛带著畏惧,道:“那位小王子早就预谋,他是率领大军过来的。” 官员眼神闪烁了几下,忽然又拽出另一个家丁嘴里的破布,厉声问道:“你说,是不是真有几千狼族?” 这第二个家丁丝毫没有迟疑,立马也拼命的用头撞地,不断磕头道:“老爷,老爷,狼族真的出动了几千人,他们强行抢走了所有的马。” 官员继续又拽出一个家丁嘴里的布,而这次根本不用他出声进行逼问,第三个家丁赫然也疯狂磕头,拼命求饶道:“大人饶了我们吧,狼族確实出动了几千人。” 所有的家丁,回答都是一样。 狼族,那位小王子,他带著几千精兵,强行抢走了所有战马。 官员们只感觉心痛犹如刀绞。 足足2000匹战马啊,就这么被人骗走了,然而他们却不敢去追,因为狼族早就预谋了一切。 那位小王子真是好深的心机,他竟然带著几千精兵来骗马。 “我们,我们,被骗子坑了……” 终於有一个官员,撑不住心中的失落,他脸色呆滯的开口,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突然这个官员眼神一厉,脸色的呆滯变成愤怒,咆哮道:“別让我查到他是谁,別让我查到他是谁,一旦被我知道,我会恨他一辈子。” “啊啊啊啊,气煞我也。” “我的马啊,我的钱啊。” “这个该死的狼族,这个该死的小王子。” “他到底是谁啊……” 这个官员的疯狂咆哮,仿佛已经变的癲狂,其他官员的脸色也难看,几乎每个人的心中都窝著火。 就在他们愤怒发狂的时候,一个家丁声音颤抖的开口,稟告道:“大人,诸位大人,那个小王子给你们留了一封信。” 竟然给我们留了信? 这个骗子好囂张啊。 官员们心中越发暴怒,伸手把这个家丁拽起来,厉声问道:“信呢?在哪?” 这家丁战战兢兢的,小心翼翼指了指帐篷,道:“在,在里面……” 所有官员立马衝进帐篷中。 入眼,一愣。 只见帐篷里被搬的空空荡荡,连半张地毯也没给他们留下,仅仅在那空地上,孤零零放著一封信。 一个官员按捺不住心中狂怒,上前捡起信件快速的展开,所有人紧跟著凑过去,围成一圈共同阅读这封信。 然而不阅读还好,一读顿时更加恼怒。 这封信的內容,分明是在嘲讽。 马没了,钱也没了,狼族小王子竟然还留下信,在他们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嫌他们心疼的不够钻心吗? 第92章 给流民一口饭,他们就是我的兵 信上所用的文字,竟然是云朝之文。 这说明,刻意让他们看懂。 也意味著,摆明要讽刺他们。 只见信上以调侃的口吻写道: “多谢诸位官员,赠送此等大礼。” “两千匹战马到手,本王子收穫颇丰呀,哈哈……” “此次略施小计,各位坠入彀中,不得不说一句,汝等蠢的嚇人。” “你们云朝之人,一向自詡精明,看不起我们草原狼族,认为我们是没脑子的蛮夷。” “今天终於给你们涨了个记性……” “记好了,本王子来自察哈部,我乃狼族察哈小王子是也,谢谢诸位朋友的战马相赠。” “真的,谢谢啦!” “哈哈哈哈!” 这封信的最后,故意写了四个『哈』字,透著赤裸裸的嘲讽,如同一记耳光抽在脸上。 所有官员无不狂怒,整个帐篷里响起暴吼。 “啊啊啊啊,气煞我也。” “骗了我们2000战马,竟然还专门留书辱人。” “並且,故意使用云朝文字……” “察哈部,察哈部。” “本官记住了。” “察哈小王子,本官一辈子恨你入骨。” “以前狼族入侵,本官能躲就躲,但是从今天开始,本官死死记住你,只要是察哈部的狼族入侵,本官寧死也要咬下一块肉。” “啊啊啊啊,本官和你们察哈部不共戴天。” 刘伯瘟的连环计,果然不愧是毒计。 骗了两千匹战马还不算结束,竟然给应州留了个记恨对象。 一石二鸟。 …… 三日之后,涇县杨家村。 后山山谷,秘密基地。 两千匹战马运了回来! 为了保证事情的绝密,运送过程全在夜里,白天把战马藏在沿途的山林,只在后半夜才悄无声息赶路。 所以,耗时足足三天。 不但沿途做到了毫无察觉,就连涇县当地也丝毫不知,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战马被藏进了后山中。 杨一笑等人紧绷的神经总算鬆懈下来。 大家这一路上都很怕,担心应州官员会追击,而一旦那些官员追击,这次的骗术就会失败,原因很简单,人家应州城拥有大军。 而杨一笑他们,总共只有50来个人,哪怕所有人豁出性命,但也挡不住应州的军队。 幸好…… 一切都只是担心而已。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对刘伯瘟的计策佩服到五体投地。 尤其顾老六最感觉惊奇,围著刘伯瘟不断问东问西,连连道:“你这脑子咋长的啊?你竟然算准了一切。那些官员上当也就罢了,神奇的是他们竟然真的不追击。” “说说,快点说说……” “为什么他们没有追击咱们,你是不是有计策没告诉大家。” 对於这货的惊奇,刘伯瘟淡淡而笑,悠然解释道:“很简单,人心也。还记得我拦著不让你们砍杀那些家丁的事么?那就是我预留给应州官员的计策……” 顾老六眨了眨眼,明显没有听懂。 其他汉子也面面相覷,各个眼神也都愣愣的,显然,也没听懂。 这时杨一笑似乎琢磨出味道,忍不住在一旁笑著开口道:“留下那些家丁,借他们的口编谎,我现在明白了,伯瘟兄好深的计谋。” “你根本不需要教那些家丁怎么说。” “他们自己为了活命就会帮忙撒谎……” “而他们撒的慌,很可能是嚇住应州官员不敢追击的原因,对不对?” 杨一笑说到这里,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刘伯瘟却显得无所谓一般,点点头道:“小计而已,无非人心,营主你猜的一点没错,那些家丁確实会撒谎。” “他们为了活命,必然会虚张声势,刘某心中推测,他们大概会这么说,比如,他们说狼族带著大军抢走了战马。” 顾老六听到这里,忍不住愕然开口,道:“不可能吧,明明是咱们50个人抢了马。那些应州官员又不是傻子,他们怎么可能相信家丁的话?” 刘伯瘟笑著看他一眼,淡淡道:“因为,所有家丁都会坚称,他们,是被几千狼族大军给抢了。” 顾老六目瞪口呆。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忽然郑重的开口问道:“我现在最为在意的是,咱们留下的那一封信,伯瘟兄你不妨分析分析,应州官员会不会上那个当。” 刘伯瘟丝毫没有迟疑,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道:“必然中计也。” “为何?”杨一笑目光灼灼,盯著他再次问道:“伯瘟兄为何这么確信?” 只见刘伯瘟悠悠一笑,意味深长的解释道:“因为,草原真有一个察哈部。而且,经常入侵应州的恰恰就是察哈部。” “计策的最高境界,是依仗真实而擬定。” “我並未胡乱编造出一个狼族部落骗他们,而是在信上写了真实存在的狼族察哈部落。那些官员蒙受了巨大损失,暴怒之下必然记恨於心。” “人心是最复杂的,恨意会成为他们的勇气。” “所以下一次狼族再入侵应州之时,如果入侵的恰恰又是那个察哈部,那么应州官员绝对会同仇敌愾,他们拼死也要和察哈部打一场。” 杨一笑听到这里,不由自主点头。 忽然他展顏一笑,语带欣慰的道:“这样也好,算是他们赎罪了。” “不错,確实是赎罪!” 一直不说话的宋老生开口,语气带著浓浓的愤怒之意。 他似乎攥了攥拳,说话有些咬牙切齿,愤愤道:“应州这些贪官驻守边城,按理应该做到保家卫国,然而他们却罔顾职责,大肆盗卖马场的战马。” “每当狼族入侵,他们弃城而逃,害死无数百姓,身上罪孽深重。” “今次老刘以计策让他们心中生恨,下次狼族入侵之时必然激起他们的恨意,到时候,確实会拼死抵抗。” “他们死不死,其实无所谓,哪怕全都战死,也只能算是赎罪。” “我唯一佩服的是,老刘这计策真毒。” “不但骗了战马,而且坑害贪官,恐怕他们至死都不会明白,其实战马是资助了我们云朝人。” 宋老生说到这里时,也朝著刘伯瘟竖起大拇指。 两千匹战马,就这么到手了。 刘伯瘟颇为淡然,笑呵呵的摆摆手,道:“小事一桩,小事一桩,下次再选个马场,咱们去骗更多的马?” 臥槽! 还要骗? 眾人无不目瞪口呆。 这时唐青云忽然开口,语气显得十分肃重,沉声道:“暂时不可再妄动,世上之事最怕轻狂,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如果急於腾飞,可能会被摔死。” 刘伯瘟微微一怔,隨即沉吟起来,片刻之后,拱手行礼,郑重对唐青云道:“县尊大人所言极是,刘某刚才有些轻飘了。” 唐青云点点头,转而看向杨一笑,问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眾人不由全都看向杨一笑。 唐青云不等杨一笑回答,语气严肃再次开口又道:“现在战马已经有了,但也只是马而已。有马而无人,难以称之军。贤婿你当明白,兵卒才是关键。” 对於岳父的提醒,杨一笑肃然点头。 他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目光仿佛眺望一个方向,轻声道:“前不久,江淮大水,百姓流离失所,据说有十万流民四处逃荒……” “我听说,朝廷很犯愁这件事。” “仅有几个官员提议賑灾,剩余则是全都装聋作哑。” “在这种官官皆躲的情况下,如果岳父您忽然上书朝廷,主动表示涇县愿意敞开大门,帮助朝廷分担流民的压力。” “那么在我看来,朝廷应该是欣然同意的吧。” 杨一笑说到这里,再次吐出一口气,道:“流民是最可怜的人,为了一口饭便会感恩,岳父您说说,我能招到兵卒吗?” 何止是能招到兵卒。 恐怕会爭抢著应徵。 饿的要死之人,只求一口饱饭,谁能让他们不被饿死,谁就能获得他们的忠心。 第93章 能活下来的都是青壮 一小股流民队伍,正在艰难的跋涉。 一个月前,江淮大水,十几万百姓受灾,朝廷却不予以賑灾。 反而贪官污吏趁机盘剥,逼迫继续上缴『花石纲』税。 这简直是天灾外加人祸。 灾民为了活命只能逃荒。 家园被毁,田產被夺,按照朝廷律法的规定,他们身份变成了最低等。 何谓最低等? 无房无地,称之为流,无家无业,称之为氓。 所以他们全都变成是了氓流,也就是歷朝歷代记载的流民…… 流民就流民吧! 为了活命开始逃荒。 人在灾难之时,需要抱团取暖,朝廷不管大家死活,他们只能自己抱团,各自根据家乡地域,组成一个个逃荒小队。 同村的,一起走,成为村流。 通县的,相互帮,成为县流。 但是县流的队伍太过庞大,朝廷不允许灾民聚集在一起,所以每逃荒一段路,就会有当地官衙逼著他们强行解散队伍。 这个过程实在太惨了,是一个逼死人的过程。 人多的时候,还能相帮互助,比如夜晚在野外露宿之时,至少可以齐心协力驱赶野兽。 然而朝廷逼著他们解散,只允许以村流队伍去逃荒,而大型的队伍一旦被打散,各种困境变的更加艰难。 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有人被狼叼走…… 生病发烧的人,再也没人去照顾。 每天都发生死人的情况,逃荒的路上到处可见死尸,有的被野兽啃噬不全,有的则是腐烂带著臭味。 何其悽惨啊。 但是即便如此艰难,流民还是想要活著,他们努力的坚持,去寻找能活命的地方。 那么哪里才能活命呢? 京城之地,是所有人的第一选择。 於是十多万人为了活命,艰难的朝著京城方向跋涉,他们幻想著那里能活下去,所以一路上撑住了无数艰苦。 在这个跋涉的过程,老弱病残几乎死光。 有饿死的。 有病死的。 有被野兽吃掉的。 也有…… 被强壮者打死煮了吃掉的。 惨啊! 无法用言语形容。 可他们即使再惨,为了活命还在坚持,终於老天开眼,到了京师之地。 然而,老天又似乎没开眼…… 京师竟然派出大军,驱赶他们赶紧滚蛋,权贵们不但无视他们一路上的悽惨,反而逼著他们再去经歷一次悽惨。 朝廷逼著他们滚蛋。 不许留在京师之地。 可是让我们滚,我们又能去哪啊?连京师都不能收留,天下还有何处能活命? 流民们绝望了…… 人在绝望之下,一切变的无所谓,於是流民们不顾大军的驱赶,死活赖在京师之地不肯离开。 走是不可能再走了。 因为去別的地方也是死。 既然到哪里都是死,我们何苦再经歷一次跋涉? 就死在这个京师之地吧。 大军驱赶,我们不怕,大不了就是挥刀砍杀嘛,我们无力反抗隨便让你们杀。 十几万人的流民队伍,全都抱著这种心態…… 他们每天浑浑噩噩的,等候著自己的死亡,他们也每天目睹著,身边有人闭上了眼。 这么大批大批的死人,朝廷似乎终於心软了,所以,每天给一碗稀粥。 但也只给一碗稀粥! 只给一碗稀粥,根本不足以吃饱,而如果长时间一直吃不饱,灾民们面临的还是继续死亡。 所以每天还是有人死,大批大批的尸体被扔到乱葬岗。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十几万人竟然减员一半还多,活下来不到五万,堪称是人间至残。 能撑到半个月不死的,几乎都是青壮年纪的人,又或者家里有青壮,可以艰难的撑著全家。他们每天挖野菜,扒树皮,掏鸟窝,抓老鼠…… 只要是能吃的,全都搞回来吃,既要撑著自己不死,还要保著全家一起活,结果导致越来越累,青壮也开始大量死亡。 绝望的念头充斥著每个人的心。 他们浑浑噩噩的看不到希望。 “活一天,算一天吧,哪天活不下去的了,也就脱离这个苦难了。” “下辈子,不再来了。” “如果真有投胎,不要让我做人,做人太苦,我不想再投胎做人。” 几乎每个流民的心里,都曾有过这种悲嘆。 他们恨天地不公,恨自己命运悽苦,他们也曾想过聚眾叛乱,去向权贵们抢夺活命的粮食,然而可惜的是,朝廷早有预料。 每天只给一碗稀粥,让他们饿的浑身无力。 灾民营地的四周,围拢著数万大军,任何流民一旦有闹的跡象,立马会被狠狠的镇压下去。 根本无法反抗。 只能慢慢等死。 然而,也许是老天真的开眼了…… 突然有一个惊喜的消息,在整个灾民营地之中流传,而隨著这个消息的不断传播,朝廷也终於派人做出宣告。 有个地方,愿意收留他们。 “今有河北路青州府,下辖之涇县一地,闻听江淮百姓遭灾,故而上书朝廷求陈。” “该县,愿意招抚流民也。” “陛下闻之欣然,已然降旨允可,並免涇县一年税赋,帮其賑济灾苦也。” “又有京师各个钟鸣鼎食之家,因涇县才子发来书信求恳,故而皆愿开仓一次,向流民发放行路之粮。” “每人,三斤粮……” “此旨颁布之后,尔等即可动身,三日之內若还停留,將以暴民之罪镇杀。” 几百个书吏不断奔走,在灾民营地到处宣告。 仅仅一天时间,所有流民都被告知。 去北方,能活命! 河北路的青州府,下面有一个涇县,只要能活著走到那里,就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並且,京师里的大户愿意发给大家赶路的粮食! 三斤粮…… 据说是因为涇县一位才子,连续给京城无数大户写信,不管认识不认识,他全都写信恳求。 而京城的权贵们不知为何,竟然有不少人愿意卖他面子,所有,几十家大户愿意开仓放一次粮。 这简直是天大的一次施捨啊! 如今他们这些流民,活下来还有接近五万人,每人给三斤粮食,这就是十几万斤。 涇县那位才子,他真是好大的面子。 …… “走,动身!” 几乎在宣告的当天,流民们全都下定决心。 留在京师只能死,三天之后就会被当作暴民镇压,到时候大军挥刀砍杀,绝对不会有任何仁慈。 况且即使不被大军镇压,他们留在这里也是慢慢等死。 朝廷每天只给一碗稀粥,这一碗稀粥无法让人活命。越来越饿之下,身体越来越差,稍微生一点病,就会把身体拖死。 所以趁著现在还能动弹,趁著京城大户愿意给点粮食,必须动身,立刻动身,哪怕这一路上可能会累死饿死,但也好过留在这里慢慢等死。 “走,动身。” “去北方,去青州,去那个叫涇县的地方,去那个愿意收留咱们的地方。” 接近五万流民,为了活命再次踏上逃荒之路。 能活下来的,几乎都是青壮。 第94章 战神级的两个流民 这一次北上逃荒,比第一次逃荒更加艰难。 原因很简单,流民的体力都比以前更差了。 饿了半个月之久,再强壮的汉子也已经皮包骨头,几乎是每走几步路,整个人就会气喘吁吁。 然而即使如此艰难,流民们依旧咬牙往前走。 往前走,才能活,如果停下来,结局只有死。 从京师之地到青州府的涇县,据说路途只有八百里而已,如果是正常的青壮汉子,八九天时间就可以到达。 但是流民们体力太差,他们至少要十多天才可以。 十多天的时间,每个人只有三斤粮食…… 这是赌命的一次逃荒。 能撑住到达,就会活下来,而如果撑不住,那就只能栽倒在路上。 事实上,这一路上確实不断有人倒下。 倒下,意味著死亡,然而没人敢去搀扶,大家只能擦一把眼泪与其告別,然后,咬紧牙关硬撑著往前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天! 两天! 三天…… 涇县啊,你怎么还没到啊? 四天! 五天! 六天…… 力气几乎已经衰竭,每个人都在拼命,这时候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硬撑著到达活命之地。 …… 赵云十四岁,还是个孩子,但他背著自己的妹妹,目光之中闪烁著坚韧。 十四岁的少年,竟然和成年人一样在咬牙硬撑。 因为,他要和妹妹一起活著到达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他盯著前面的一棵树,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撑住,撑住,你能行,你一定能行的。” “这一次,目標是那棵树。” “只要走到那棵树的旁边,我就允许自己稍微歇一歇。” “歇一歇很舒服啊,所以为了舒服必须拼命……” “那棵树,这次的目標是那棵树。赵云,你能行的,你一定能行的。” “別晕倒,千万別晕倒。” “眼前发黑是正常情况,这是坚持走了太久的缘故,但是只要撑住不晕倒,走到那棵树就能歇息。” “我必须撑住,我一定能走到涇县。” “如果我倒下了,妹妹也活不成。” “所以,赵云,你挺住,你能行的……” 在这种不断的自我催眠中,已经瘦到皮包骨头的少年咬紧牙关,一步,两步,慢慢向前挪腾,艰难的向前走著。 在他的背上,少女衰弱的出声,哀求道:“哥,哥,你扔掉我吧,你自己去活……” “哥,哥,我知道的,你疼我!” “但是,咱们这样走不到涇县。” “你扔下我吧,你自己去活。” “你从小练武,体魄比大家都强,只要你扔下我,你一定能走到涇县。” “哥,哥,我求你了,你自己去活吧。” 少女衰弱的哀求,仿佛带著浓浓不舍,她吃力的伸出手,轻轻摩挲哥哥的脸庞,似乎告別道:“我永远都记得,你背著我走了多么远。从老家,到京师,又从京师,到了这里。” “哥,这辈子有你这个哥哥,我已经满足了。” “等我去了地下,见到了爹爹阿娘,我会跟他们说,哥哥並没有扔下我。” “是我自己不愿意,是我不想再拖累哥哥。” “哥,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扔下我吧,妹妹和你告別……” 少女一边说著,一边眼中流下泪水,其实她捨不得死,其实她也想活著。 但她心里很明白,她这样会拖累自己的哥哥,最终只能两个人都死,谁也走不到能够活命的涇县。 所以她不断哀求,眼泪越流越多,她不捨得和哥哥分別,但却只能逼著自己告別。 然而…… 她只听到哥哥暴怒的低吼,宛如野兽在压抑著嘶吼:“闭嘴,別说话,说话越多,耗费体力越多。” “咱们已经没粮了,所以必须保持体力。” “你乖乖趴在我背上,不要有任何的告別念头。” “哥哥我只要不死,就会把你背到涇县,你如果不想我立刻寻死,你就乖乖的趴在背上別动。” “妹妹你看到没,我走到这一个目標了!” “这棵大树,已经达到,我说过,我一定到达。” “下一次,咱们再定一个目標,等我歇息一下喘口气,我背著你肯定能到达下一个目標。” “妹妹你放心,哥哥把你背到活命的地方去。” 赵云气喘吁吁的,身体依靠在大树上,他感觉眼前发黑的频率更高了,脑袋也一阵一阵的有些眩晕。 但他即便如此,依旧不放下妹妹,反而继续让妹妹趴在身上,而他则是依靠著大树支撑。 他不敢放心妹妹,生怕放下之后就不愿意再背起来…… 人心是经受不住考验的,哪怕至亲的兄妹也不行。所以他直接摒弃了念头,在一开始就不愿意放下。 因为只要放下妹妹之后,真的可能不愿意再背起来。 就在他喘息的时候,大树下又来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汉子,挑著一副扁担,扁担前后各有一个藤筐,每个藤筐里有一个孩子。 赵云目光看向汉子,朝他点了点头,鼓励道:“崔大叔,恭喜你,你也走到了这里,也走到了这一个目標。” 那个汉子比他更虚弱,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汉子也靠在大树上,藉以支撑自己身体。 他吃力衝著赵云点点头,语气分明带著感激,道:“说起来,要感谢你的办法,给自己定一个目標,每次定的目標只有几十步,然而这样咬牙坚持,竟然一次一次挺了过来。” “赵云兄弟,我崔寒山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办法,我可能早就倒下去了。” “我如果倒下去,我的两个孩子……” 汉子没有继续说话,显然是为了节省体力,但他眼神带著感激,望著赵云再次点点头。 虽然赵云一直喊他大叔,但是他坚持喊赵云兄弟,他认为这个小孩的年龄虽然不大,却是个值得自己平辈交往的人物。 "赵云兄弟,咱们做个约定吧,以后你別再喊我大叔,称呼一声大哥就行了。” "你虽尚未成年,但你肩膀已经开始扛著责任,对於自己妹妹,做到不离不弃,仅凭这一点,我崔寒山便应该把你视作成年人。” "小兄弟,加把劲,只要咱们咬牙坚持,一定能走到活命之地。” "我听官府的人说,那位杨先生非常和善,他的年龄不算太大,却已经是天下闻名。如果你有一天能有机缘见到他,那才应该乖乖的喊上一声大叔……” "懂吗?对那种人物才需要以晚辈姿態恭敬之。” "赵云兄弟啊,一定要记住。人和人的机缘有时候非常微妙,说不定你喊他一声杨叔就是机缘。” “他说不定真会把你当成子侄一般疼爱吶。” "听说他今年才21岁,只比你大了7岁而已,但这世上连青年收养少年当义子的例子都有很多,所以我教你喊他一声大叔的建议並无不妥,记住啊,你在他面前確实是个孩子。” "小兄弟,撑住了,咱们一定能走到涇县,一定能让家人有口吃喝。” 两人靠著大树支撑身体,大口喘息著恢復仅存的体力,期间相互鼓劲,用眼神各自抚慰对方的累赘。 赵云的累赘,是妹妹! 崔寒山的累赘,是两个孩子。 然而虽是累赘,却也是他们的动力,让他们明明已经力气衰竭到了极点,却不知为何总能迸发出力量往前走。 撑住…… 马上就要到涇县了。 我们这些青壮,每一个活下来都是因为坚韧,所以只要到了涇县,肯定能挣到一口饭吃。 那样的话,家人也能活下来。 片刻之后,赵云和崔寒山再次上路! 一个背著妹妹,一个挑著孩子,两人又定下一个小目標,这次朝著一块大石头而去。 到了那个目標时,又可以歇歇了。 再下一个目標,下下个目標,他们只要硬撑著不倒下,最终肯定能走到活命的地方。 涇县! …… 【今天两章属於过度章节,读起来可能没有任何爽感,但是,写小说又必须有铺垫,所以,请大家谅解吧,花笔墨塑造这两个人物不是白塑造的】 …… 第95章 谁救我妹妹,我一辈子感激谁 世上有种绝望,叫做近在咫尺。 人如果在快要接近目標时,突然发现目標再也到不了,那將是,何等的一种绝望。 这是第八天的夜里…… 赵云发现妹妹在发高烧! 明明点燃了一堆篝火,妹妹却不断的颤抖,迷迷糊糊的囈语著,嘴里一直在喊著冷。 这情形让赵云的心直往下沉。 在离家逃荒的这段岁月,他见到过太多的这种情况,许多流民就是因为发高烧,最后永远躺在了荒野之中。 病,没药。 饿,体弱。 这两种情形的任何一种,都足以夺走一个人的命,偏偏现在他的妹妹,两种情况全都具备。 怎么办? 怎么办? 赵云感觉自己从来没像现在这般惶恐。 他一向性格坚韧,自幼是个寧折不弯的性子,哪怕面对再大的艰难困苦,他从来都是咬著牙硬挺过去。 然而他能挺,妹妹不能挺。 长期飢饿导致的虚弱,一点小病就会夺走人。 怎么办? 怎么办? 这老天爷难道真的不愿意开眼吗?在我们兄妹即將到达活命之地的时候让我们绝望? 老天爷啊,还有各位诸天神佛…… 我赵云在这里给你们跪下,我求你们救一救我的妹妹,不管哪个神仙救我妹妹,我赵云一辈子给他烧香磕头。 人在绝望之中,求遍无数仙佛,然而这世上哪有仙佛,妹妹的高烧越来越严重。 赵云嚇的瑟瑟发抖,他拼命的揽著妹妹,不断道:“灵儿,灵儿,撑住,別睡。” “咱们马上就要到涇县,到了之后哥哥给你去买药……” “灵儿,灵儿,你別怕,哥哥一定护著你。” 可惜不管他如何的鼓励,怀里的妹妹已经丧失信心。 他听到妹妹迷迷糊糊的囈语,似乎在向他做著最后的告別:“哥,终於…终於不用……拖累你了……” 这一句告別,让赵云如坠冰窟。 他深知妹妹已经绝望,所以失去了求生的意志。而人的求生意志一旦消失,精气神都会迅速的萎靡不振。 重病之人若如此,几乎离死不远了。 “灵儿,別,哥求你……” 赵云疯狂的咆哮,眼中热泪滚滚而出,他浑身都在颤抖,意识到自己將要失去最后一个亲人。 他使劲揽著妹妹的身体,仰头朝著天空发出吶喊,拼命哀求道:“老天爷,你睁睁眼,你睁睁眼啊!” 然而这世上是没有老天爷的,所以也就不存在睁眼的奇蹟。 但是…… 人世间却会发生某种奇蹟。 就在赵云拼命的向天空吶喊时,周围一群流民全都默默的嘆息,突然大家隱隱听到,远处传来一种响动。 那种响动之声,正在急速接近,流民们虽然见识不高,但是有人似乎听过这种声音。 “这是?” “马蹄声?” “速度非常的快,正朝著我们这边。” “不会是土匪吧?” 流民们不由惊恐起来,全都吃力的爬起身。 他们下意识的想要逃跑,可惜力气衰竭哪能跑的过马? 仅仅是十来个喘息的时间,流民们才刚刚挪出十几步远,远处的马蹄之声,已经飞速接近他们。 夜色之中,篝火照耀,只见十来匹骏马狂奔,目標直奔他们而来。 这时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些骑马的骑士全都带著刀。 “天吶,难道老天爷逼著让我们死?” “马上就要到达活命之地,却遇上了一群骑马的土匪。” 流民们全都绝望了…… 大家停在原地静静的等死。 然而! 下一刻。 忽然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那骑马之人的口中发出,急促问道:“是流民吗?是去涇县的流民吗?你们这一支逃荒小队之中,有没有重病或者饿昏之人?” “如果有,立刻说,如果没有,我们不耽搁。” “我们要继续往前赶,寻找伤病和饿昏者救助……” “快点说,別耽误我们时间,因为,时间意味著人命。” 听著这个急促的声音,流民们全都愣住了,由於事情太过出乎意料,以至於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唯有赵云在绝望中突然迸发希望。 他几乎是拼命的衝上前,吃力的抱著自己的妹妹,宛如野兽般大声嘶吼道:“我,我这里,有病人,有病人啊。” 在他疯狂嘶吼的同时,十几匹骏马到了跟前,骑马之人听到有病患,顿时齐齐的一勒韁绳。 希聿聿! 骏马因为急停发出嘶鸣,在赵云听来宛如天籟之音,而那骑马之人接下来的话,则是如同天地间最伟大的仙佛。 “哎呀,真的有病人!” “这个丫头的脸孔通红,恐怕发烧发的不轻呀。” “必须赶紧救治才行……” 说话者的声音清脆,一边说著一边下马,这时候赵云才分辨出来,这骑士竟然是一位女子。 只见那女子快步跑过来,伸手直接摸向妹妹额头,隨即大声道:“明月,拿粥,先给这丫头餵几口,然后带著她赶回去。” “好的姐姐,我备著呢。但是不能给她多喝,相公说容易把人撑死。” 又是一个清脆的声音,赵云下意识的看向后面,只见又有一个女子翻身下马,手里拿著一个皮囊奔跑过来。 这第二个跑过来的女子,年龄看起来要小上很多,虽然她的举止和气质十分不俗,但是给人第一印象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只不过这女子虽然年龄不大,性格却比一般的女孩强势很多,她跑过来后竟然直接將自己推开,大声呵斥道:“闪开,別挡著救人。” 赵云不由自主的鬆手,看著妹妹被人揽了过去。 但他虽然鬆了手,目光却死死盯著,生怕对方有其它的动作,所以时刻准备著抢回妹妹。 也就在这时,第一个女子再次开口,似乎是因为看出他的紧张,所以女子的声音很温柔,柔声对他道:“別害怕,也別担心,我们不是坏人,你应该能够看出我们是在救人。” “是,是是!” 赵云下意识点头,连连道:“我不害怕,我不担心,我……” 他嘴上说著不担心,其实还是在担心,毕竟才十四五岁的年龄,尚未超出少年孩子的范畴。 那女子温婉一笑,显然看出他的紧张,於是语气越发温柔:“我叫顾小妹,这个是赵明月,那边还有一个正在走来的,她的名字叫做唐绣娘。” “我们相公猜到流民看到骑兵会恐慌,所以专门派我们三个女人作为头领,这样能让你们稍微安定,不至於因为惊恐造成误会。” 第96章 少年战神的誓言 顾小妹看似在询问,其实是用柔声在安抚。 “小兄弟,你是江淮过来的流民吧。” “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多大了呀?” “真是个不错的少年呢,竟然带著家人撑到这里,由此可见,你是个有良知的孩子。” “哎呀,別愣著呀,姐姐我问你话呢,怎么呆呆的不说话?” “哦,我明白了,你是在担心你妹妹吧。” “放心,不要担心……” “等我们给她餵上几口稀粥,让她稍微恢復一点点精气神,立马就会带著往回赶,家里早已准备了治病的大夫。” 一连串的声音,柔声的安抚著。 宛如山涧的清澈溪流,缓解著赵云的紧张情绪。 但是,十四岁少年在紧张的同时敏锐捕捉到一个讯息。 她们要带我妹妹回去? 他目光迅速警惕起来。 眼前女子不由一笑,声音依旧还是温柔,解释道:“重病优先,先带她走,我们人力不够,所以只能这么做。” “你自己应该还能走,所以我们不会接应你。” “等你到了地方之后,会和妹妹重新见面的。” 虽然这女子解释的清楚,但是赵云仍旧还是忧虑,他下意识的攥紧拳头,脚下悄悄向妹妹靠近。 同时,他腰杆微微弓起。 这动作看似轻微不易觉察,却如同豹子一般可以发力。 但他隨即就发现,眼前女子目光一闪,似乎盯著他这个动作,饶有兴致的笑了起来。 突然这女子笑著开口,语气莫名带著一种欣喜,道:“竟然是个练武的,这动作一般人可做不出来呀。难怪你能带著妹妹撑到现在,难怪相公说能撑到现在的都要保。” 女子一边说著,一边再次一笑。 忽然她也微微躬身,做出一个马步的动作,仿佛逗趣般询问道:“小傢伙,你看看我这招式,如果你敢发力行凶,你觉得能过我这一关吗?” 赵云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是懂行的人,瞬间就看出对面这女子有多厉害。 只这一个动作,他心里立马明白,以他现在的体力虚弱情况,在眼前女子的手上走不过三招。 武术是杀人之技,和街头卖艺的花架子不同,这女子如果对他出手,三招之內就能打死他。 赵云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目光明显闪烁著不可思议。 便在这时,女子也撤销了动作,再次对他柔声安抚,语气宛如慈母一般:“小傢伙,你真的不用紧张,我刚才说的很清楚,我们全都不是坏人。” “哦对了,你应该听过杨一笑这个名字吧?” “你们流民每人能领取三斤路粮,就是他写信向京师各家求助的。” “所以对你们而言,他应该算是可以信任的人吧?” 杨一笑? 赵云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心里一暖。 是的,他听过这个名字,凡是前来涇县的流民,全都听过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毕生都不敢忘! 任何流民只要还有良知,就必须记住这个名字。 因为,这是为他们求到活命之粮的人。 也就在这时,赵云听到眼前女子再次开口,声音温婉道:“我看出来了,你信任杨一笑,那么,你也应该信任我。” “因为,我是他的妻子。” 赵云顿时一怔,愕然看向眼前女子。 却见眼前女子笑容温厚,伸手递给他一个皮囊,道:“喝点粥吧,恢復恢復体力,你和別人不同,可以一口气喝饱,这袋子里的粥,全都送给你吧。” 少年望著眼前女子的笑容,莫名有一种被母亲照顾的温暖,他下意识的抬手接下皮囊,忘记了刚才还对女子的警惕。 但他並没有立刻喝粥,而是担忧的看向妹妹。 片刻之后,耳畔响起妹妹一声呢喃,隨即听到另一个女子欣喜开口,道:“行了,稍微有点活气了,姐姐,咱们立刻带她回去吗?” 他看到眼前女子点点头,並且用徵询的目光看向自己,他心里踟躇一下,终於郑重点头,轻声道:“求您照顾好她……” 眼前女子温柔一笑,再次冲他点点头,道:“放心吧,小傢伙,等你到了涇县之后,保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妹妹。” 说话之间,她们抱起妹妹,转身走向那边,小心翼翼的上了马。 马蹄声响起,她们飞速消失在夜色中。 足足良久,赵云一直盯著她们消失的方向,他目光闪烁著莫名的光,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 “我求遍了天上神仙……” “神仙却是人间的人!” “顾小妹,您的名字叫顾小妹……” “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和妹妹的神仙。” “这一辈子,我的毕生,只要我还活著,没人能伤害您。” “您是我和妹妹的神仙,也如我们的母亲一样……” 少年仿佛默默发出誓言! …… 与此同时,其他骑马之人也都下马,纷纷快步走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拎著一个皮囊。 这些骑士似乎担心流民们紧张,所以接近之后立刻停住脚步,纷纷举著皮囊道:“来来来,每个人喝十口粥,喝完之后,原地休息,等到天亮之后,继续往前赶路。”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再走四十里就是涇县,官道旁边有一个杨家村,那里搭建了几十个粥棚。” “已经有很多流民到达了那里,每个人都领到了足够吃饱的粥。” “你们也一样,去了也能领,只要再走四十里,从此救脱离苦海啦。” “哈哈哈哈,大家別愣著啊,过来过来,都过来喝粥吧。” 温厚的声音,抚慰著人心,流民们渐渐打消惶恐,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 但是没人敢立刻伸手,全都忐忑的不敢动弹。 於是那些骑士主动打开皮囊,强行往流民们的手里一塞,大声道:“愣著干什么?喝!每个人十口,喝完之后给下一个喝。” “记住了,不准多喝。不是不捨得让你们喝,而是怕你们会撑坏。” “今晚每个人只喝十口,明天去了粥棚可以敞开喝。” “赶紧的,快点的,我们还要继续赶路,这一路肯定还有需要救助的人。” “妈了个巴子,说话你听不懂吗?再敢发愣,大耳刮子抽你信不信?” 在这种又是温和又是暴躁的催促声中,终於有流民大著胆子举起了皮囊,小心翼翼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入口,好香啊! 久违的粥味…… 人在饿到极点时,根本无法抗拒这种味道,所以只要喝了第一口,就会忍不住喝第二口。 所有人全都激动了起来,举著皮囊拼命往嘴里灌。 一口,两口,三口,四口…… 这是救命的粥啊,喝下去可以活下去。 喝! 我要喝! 我要拼命的喝! 飢饿之下突然吃到了粮食,根本无法克制天性的欲望,刚才骑士们叮嘱只喝十口,然而所有人都已忘到九霄云外。 但是,骑士们没忘,並且,站在一旁盯著。 当看到一个流民喝完十口,竟然还举著皮囊想要继续灌,一个骑士顿时断喝出声,劈手把皮囊夺了下来。 这骑士似乎很生气,拉著脸骂骂咧咧道:“妈了个巴子,听不懂人话吗?” “我们营主千叮嚀万嘱咐,千万不能让你们喝的太多。否则你们要是撑死了,我们回去全都要挨罚。” “滚一边去,躺地上休息。” “来来来,换下一个……” “记住了,只准喝十口啊,別逼著老子发火,我可不像我七妹那样温柔。” 骂声,难听! 然而,这是人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所有的流民忍不住跪下去,满脸流泪的朝著骑士们磕头。 这一夜,他们遇到了救星,从此以后,可以活了。 每个人喝了十口粥,足以让他们撑到涇县。 这一夜,有两个人喝的不是十口粥,而是整整一个皮囊,不限制让两个人喝饱。 这两人一个是赵云,另一个恰是带著孩子的崔寒山。 第97章 古代第一次开会,开歪了 杨家村在开会! 並且取了个很古怪的名字,叫做《关於接收江淮流民以及安抚救治等诸多事项困境分析会》。 这个会议的名字很长,把大家全都弄懵逼了。 別说是杨家村的糙汉子们,就连唐青云和刘伯瘟也感觉糊涂,这俩人无论见识还是城府全都一等一,然而遍寻记忆却没能回忆起相关的词…… 开会? 啥意思? 听起来很高深啊! 尤其是这个会议的名字如此霸气,让人一听就有种『臥槽真厉害』的错觉。 所以哪怕大家不懂,但却不敢表现出来,反而个个神情严肃认真,仿佛『我很明白这个会议』重要的姿態。 一个两个装腔作势,其实满脑子懵逼。 这其中唯有一个人没装,乃是心性忠厚的宋老生。 不得不说,老宋是一位真正的读书人,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所以他第一时间发问,问出了自己心里的迷惑。 “敢问杨营主,这个开会是什么意思?” “宋某勉强也算苦读史书多年,对於国策一道颇有一些嫻熟,然而我刚才遍寻记忆,却没回忆起这个词汇。” “开会,到底什么是开会?” “莫非指的是大家开门见山说事,会同一起商量相关的事情吗?” 宋老生一边问著,一边眼神泛著稀奇,他双眼带著强烈求知,期待著杨一笑给他答案。 然而,这问题把杨一笑弄懵逼了。 开会,后世人一听都懂,然而要让解释一下什么是开会,恐怕十个人有九个不知道咋解释。 到底什么是开会? 杨一笑自己也迷糊了。 只不过他虽然迷糊,但是脸上却毫不流露。 反而一副莫测高深模样,仿佛『大有深意』的开口道:“关於这个开会,解释起来挺深奥。” “我只能说,懂的会懂,不懂的不会懂……” “咳咳,以后大家慢慢习惯之后,自己在心里默默领悟吧。” 说到这里时,故意看著宋老生,问道:“宋师兄,你可悟了吗?” 宋老生顿时愕然,迷糊的发呆了。 他是忠厚老实的性格,心性纯白如同一张纸,所以根本不会假装,只会认真的摇头道:“回稟营主,宋某愚昧,关於这个领悟,我暂时没能领悟……” 这老书生的语气竟然颇为惭愧,显然是对自己的悟性不够而歉然。 杨一笑在心里赞了一句厚道,对於宋老生的性格十分欣赏,但他这时候不能表现欣赏,反而故作遗憾的嘆了一口气,道:“行吧,宋师兄以后慢慢悟。” 悟个屁啊! 古代就没有开会这个词。 然而宋老生却信以为真,竟然站起身来拱手一礼,语气肃重道:“谨遵营主命令,宋某会努力去悟。” 杨一笑心里颇为尷尬,感觉自己是在欺负老实人,他忍不住转移话题,目光看向其他的人,道:“你们,应该能懂吧。” 所有人立马齐齐点头,全都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態。 唐青云慢悠悠的抚须,语气故意显得悠然,道:“就如贤婿所言,懂的自然会懂,本官稍加思索之下,已经领悟开会的意义。” 刘伯瘟的眼珠子滴溜溜转,语气显得十分严肃郑重,开口道:“开会之意,吾已尽知,然而就如营主方才所言,这种深奥之事难以言喻……” “懂的自然能懂,不懂的肯定不懂!” “唉,所以哪怕在下心有领悟,但却无法诉述这一份领悟。” “对於不能领悟之人,只能说一句爱莫能助了。” 这货不愧是脸厚之人,说谎话根本不带眨眼的,反而顺著杨一笑刚才说辞,瞬间把自己拔高了层次。 其他人的心中无不佩服,但却全都暗暗『呸』了一声。 没有当场骂出『不要脸』三个字,已经十分照顾刘伯瘟的顏面了。 接下来,人人开始『匯报』自己的领悟。 顾老大说,此次开会的意义重大。 顾老二说,此次开始是很有必要的。 顾老三说,他已经意识到开会的紧迫性,必须性,严肃性。 杨家汉子们说,开会是杨家村腾飞的开端。 总之每个人都有说辞,绞尽脑汁寻找词汇,杨一笑听的无比懵逼,他感觉这些词汇很熟悉啊。 紧迫性! 必须性! 严肃性! 意义重大! 很有必要! 臥槽…… 古人也能琢磨出这些词啊,他们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呢? 难不成全是穿越者,以前大家都是陪他演戏不成…… …… 七嘴八舌之下,话题开始跑偏。 尤其是顾小妹等人,以及家里至亲的几个嫂子,竟然开始討论纳妾的事,准备在流民里寻找几个年轻貌美的,纳入杨家后宅,帮著开枝散叶。 这真是话题歪楼了。 杨一笑不得不及时敲桌子,打断了所有人的热切兴奋。 他面色装作严肃,语气显得深沉,缓缓道:“停下吧,都停下吧,接下来,咱们需要正式开会。” 眾人全都一阵懵逼,立马意识到露了馅,原来刚才大家的七嘴八舌,竟然並不算是开会的方式。 顿时人人的心里訕訕,然而脸上却全都严肃,纷纷道:“嗯嗯嗯,开会,开会,我们刚才是在会前閒聊,我们知道刚才並不是开会……” 这时候如果给杨一笑反悔的机会,恐怕他再也不会使用『开会』这个词汇,同时他也在心里意识到,穿越者不能照搬后世的一切。 既然来到了古代,还是遵从古代的方式才好。 这让杨一笑心里警醒,以后必然不再照搬后世。 也算是他的一种成长吧! 只不过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他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开这个会,所以再次敲了敲桌子,沉声道:“诸位,开会。” “本次会议,由我主持。” “列席者分別是,涇县县令,唐青云,杨家村私塾先生,宋老生,杨家村青竹酒坊首席品酒师,刘伯瘟,陷阵营总教头,顾小妹,副总教头,顾氏六兄弟……” “以上十人,乃是正式列席者,不但可参与所有事务的商討,而且有资格对我的决定进行劝说,但是,不採纳反驳。” “剩余诸位参会者,如杨家村诸位男丁,皆以陷阵营宣传干事身份,列席旁听今次的会议,你们可以参与討论,但不能参与重大事务决策。” “又有大嫂,二嫂,三嫂四嫂等人,乃是我的至亲女眷长辈,因担负后勤之类重要事务,所以也属於列席旁听者。” “本次会议的召开,是杨家村第一次重大会议,属於扩大会议性质,所以参会人员较多。” “会议设立两名记录人员,分別是赵明月和唐绣娘,以后按照这个规矩,短时间內不再改了。” 眾人在全程懵逼中,听完了杨一笑的介绍。 其实刚才大家全都是不懂装懂! 反而这一刻的宋老生像是若有所思,突然喃喃自语道:“这似乎是朝会啊,原来营主所说的开会是效仿朝会!” 眾人都是一怔,不由看向宋老生。 朝会? 臥槽,朝会…… 第98章 脑后有反骨,整个涇县全这样! 眾目睽睽之下,只见老宋似乎真的悟了。 刚才唯一说自己不明白开会含义的人,这时候却满脸严肃的郑重开口:“难怪刚才营主会含糊其辞,刻意说出『懂的自然会懂』那句话……” “宋某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事果然要谨慎小心!” “吾等效仿朝会,岂能宣於明面……” 这位老书生说到这里,目光灼灼看著杨一笑,大有深意的道:“营主,好一份雄心壮志,今才拥有一村,竟已效仿朝会。” 杨一笑目瞪口呆! 朝会? 你竟然联想到朝会…… 杨一笑颇感哭笑不得! 然而让他出乎意外的是,在座眾人全都兴奋起来,一个两个也都目光灼灼,眼神分明闪烁著某种激动。 朝会! 原来开会是效仿朝会! 还是老宋厉害啊,能看出营主的雄心,我们刚才不懂装懂,人家老宋才是真的懂。 …… 杨一笑只能急急开口,赶紧截断眾人的某种误会。 “各位不要胡思乱想,不该想的千万不要想,咱们今次开会的议题,仅仅只是关於招抚流民。” 眾人神神秘秘点头,纷纷咧嘴嘿嘿直笑,道:“嗯嗯嗯,俺们懂。” 杨一笑无奈,继续严肃道:“咱们目前面对的困难很大,我希望大家能群策群力的想办法,提出各种建议,拿出来共同商討。” 眾人仍旧神神秘秘点头,还是咧嘴嘿嘿的笑著,道:“嗯嗯嗯,俺们懂。” 全都魔怔了! 满脑子想的肯定是『朝会』两个字。 尤其是性格最跳脱的顾老六,分明已经笑的嘴巴咧到耳朵根,这货的眼珠子放光,心里美滋滋的幻想:“俺以后是个国舅,俺以后是个国舅……” 眾人表现出来的状態,杨一笑心里岂能不明白,他暗暗嘆了一口气,无奈的打消劝说念头。 行吧! 隨便你们乱想吧! 保留一份幻想,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大家的精神全都振奋,以后干事的劲头肯定足。 杨一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他身边的熟人似乎都很奇葩,明明是一群古代人,心中竟然没有忠君为国的念头。 竟然一点都没有! 如果套用古代一个比较知名的词汇,这些熟人个个都是脑袋生了反骨啊。 即使傻子也能知道,效仿朝会意味著谋反,然而这些傢伙不但不害怕,竟然一个两个全都兴奋激动。 臥槽,老天爷在涇县这里专门降生一批反骨贼吗? 岳父唐青云有反意也就罢了,毕竟他早就看出云朝日薄西山。 刘伯瘟的心里有反意也能说过去,毕竟这货天生属於『极品坏蛋』的情况。 但是…… 宋老生这么敦厚的人,竟然心里也存在著反意,曾经何等老实的一个儒生,这一刻竟然也双眼放著光。 还有,自己的六个大舅哥,看看那笑的合不拢嘴样子,嘴巴几乎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还有,杨家村的汉子们…… 以前吃顿饭都犯愁,见了城门守卒都得小声小气。 现在竟然也满脸狂热,似乎恨不得拎著刀子去砍人。 如果说男人们天生有干大事的渴望,所以才在心底最深处存在著反骨,那么,女人总不该吧。 可是当杨一笑看向女人们时,他不由自主在心里默嘆一声。 老天爷真是在涇县降下了一批『恶棍』啊,自己熟悉的这些女人竟然也脑袋生了反骨。 比如自己的媳妇顾小妹,这明显已经兴奋的小脸通红,看她眼神迷离的样子,莫非已经幻想当皇后? 又比如刚娶的唐绣娘,这明显也按耐不住兴奋,两只小拳头攥紧,就差向他宣誓表忠了。 几个嫂子,眼神灼灼,曾经多么谨小慎微的妇人,这时候竟然颇有几分强大的气场。 最奇葩的是,赵明月这个云朝郡主,你这丫头是皇族出身啊,我如果反叛是你们家的反贼啊,为什么你竟然也跟著兴奋?为什么竟然也眼睛放光的攥著小拳头。 如果没记错的话,半年前你还求我,不要做云朝掘墓人,而是让我去做云朝的忠臣。 这怎么才半年时间,郡主脑后也生了反骨…… …… 人一旦有了梦想,果然干劲都很足。 接下来的开会,杨一笑算是大开眼界,无论他提出什么困难,眾人全都爭抢著表態。 比如…… 杨一笑刚刚开口:“根据目前的粗略估算,到达涇县的流民约有四万人,情况全都很差,飢饿时间太久,所以施粥的压力很大,我们需要儘快解决粮食问题。” 他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唐青云已经第一时间出声,道:“此事不用担心,本官去想办法!” 杨一笑不由一愣,愕然道:“您可知道这是多大缺口,四万人至少得一万石粮食。况且即使搞到万石,也只能支撑一个月。” 古代一石折算百斤,一万石就是百万斤。 百万斤粮食,搁在后世也得500吨,需要十几辆大卡车,才能负载这么多物资。 然而唐青云展现出来的魄力,或者说是因为梦想而生出的干劲,让杨一笑瞠目结舌,只以为岳父是在发狂。 “本官身为涇县县令,我有权动用县库库粮,同时也可威逼县里的富户和豪绅,让他们必须以平价向咱们售卖存粮。” “一万石,哼哼,三天之內给你筹足。” “甚至后面需要的缺口,本官也能继续帮你筹措,没钱付帐不要紧,写个帐本给他们先欠著。” “贤婿你可能没听过一个说法,所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本官若是施展官场手段,涇县没人胆敢忤逆於我。” “任何人,不管是富户,豪绅,或者说商贾,只要不遵从我的意思办,当天忤逆让他当天破家……” “全家下大狱,当晚死光光。” 臥槽! 这话听起来阴嗖嗖的,真狠啊。 杨一笑愣了半天的神,终於明白为什么县令號称土皇帝。 他深深吸了口气,暂且不发表意见,转而又提出一个难题,语气十分忧虑的道:“几万流民聚集一起,必然会生出一些事端,所以关於安抚和控制,也是个必须重视的大事。” 结果仍是话音刚落,就看到刘伯瘟满脸的笑眯眯。 杨一笑顿时心里一慌,下意识的颤声开口,道:“老刘,你別害人啊,流民已经很惨了。” 哪知刘伯瘟慢悠悠开口,衝著他摆了摆手,道:“自古成大事者,有仁心也要有狠毒,营主你负责仁善就行了,干坏事不需要你掺和。” “流民嘛,不能光对他们好。” “该恶的时候,也得恶一些,甚至弄死一些翘头翘脑的,也是理所应当並且合情合理的事。” “营主啊,老刘得劝你一句!” “所谓慈不掌兵,你这方面得学。” “今番这一次难题,先让老刘我帮你出手,以后你自己要赶紧適应,该恶毒的时候必须恶毒。” “哎呀,忘了刚才的说法,你负责仁慈就行了,我老刘负责作恶,嘿嘿,我老刘就喜欢作恶。” 杨一笑心里一阵猛跳,总感觉这货要干大恶。 第99章 第一恶棍登场,杨一笑的新小弟 整个杨家村附近,如今全都是流民。 人很多,接近4万。 但如果细算规模,其实又不能算是多。 4万人听起来是个不小的数字,然而並不需要提供太大的场所。地方太大,並无好处。人散开不好管理,聚集起来才好招抚。 所以必须先建立一处流民大营,方便短期之內的各种筛选和审查。 为什么要筛选呢? 因为杨一笑要徵兵。 虽然能活著到达涇县的,十之七八都是青壮之辈,但是青壮未必適合当兵,有些人天生是胆小如鼠的。 至於为什么要审查…… 这则要说说流民的罪。 有些事情说了很难听,然而它实实在在的发生过,比如古代的任何一次灾荒,都会伴隨著各种各样的作恶。 打个比方,流民们之间抢夺粮食,有些人仗著身高体壮,会欺负那些弱小的流民。 其实抢夺粮食还算比较轻的罪。 以下几种很严重的罪,才是杨一笑真正要审查的。 比如,杀人! 有些流民聚集成一个团伙,在逃荒路上为了吃饱而杀人,把人煮了当作粮食吃,这种事可並非只是故事。 还有,易子而食! 人在饿急的时候,已经不能算是人,飢饿会激发兽性,为了吃饱什么都能干。 但是这种人由於体力不强,无法去抢夺別人的粮食,也没法聚集形成团伙,去杀死別人煮成肉吃。 他们抢不了別人,就只能对自己下手…… 孩子,是肉! 只不过自己终究是父母,下不了直接吃孩子的狠心,所以就拿去和別家交换,相互煮著对方家的孩子吃。 这是人间最惨的一幕,也是人间最严重的罪孽。 甚至在杨一笑看来,『易子而食』比杀人还要可恨,为人父母者,拿自己孩子换孩子吃,这还能算是人吗? 野兽也不过如此吧。 这种人只能算是畜生之辈,明明知道自己孩子被换出去之后会被宰杀,然而这种人为了自己吃饱,依旧还是把孩子交换了出去…… 对於这种人,杨一笑不能忍。 杨一笑是个性格很硬的人,唯独对於孩童是他心中柔软,或许很多后世人也都这样,受过的教育让后世人很在乎孩子。 【註:这不是吹捧咱们现代人,相对於古代百姓的蒙昧和野性,现代人在对待孩子方面,绝对要胜过古代人。】 【再註:打个比方,我们比三四十年代的老辈要善良,那时候由於孩子多,再加上经济情况差,老辈们对待孩子的重视程度,绝对不如咱们后面这些年代的人。比如那时候家里孩子夭折,老辈直接把小孩扔到林子里,他们会伤心一下,但伤心的时间不久,但是咱们这一代人如果孩子出事,父母要痛苦很久还无法接受。甚至周围的人,也报以同情和伤感。当然了,恶棍任何时代都有,咱们这一代人之中,也会出现天生的恶人,但总体而言,较之前几代是很大的进步。这应该就是文明的进步吧】 【最后註:由於我的性格习惯,写书喜欢弘扬正能量,再加上我被番茄挖来驻站时,编辑告诫我这边的读者性子稍微急躁点,所以我写作之时经常会註解一下,免得造成很多不必要的误会,以及被某些读者喷……如果不喜欢註解,可以直接略过不看,完全不影响小说剧情,或者留言提议,我刪除这些註解,谢谢,海涵,我始终认为写小说也要对社会起到良好引导作用】 …… 正是由於杨一笑的后世思维,以及他经过的文明教育和理念,所以对於易子而食这种罪孽,绝对是杨一笑心中的一片逆鳞。 必须审查! 绝不放过! 哪怕他渴盼著大量徵兵,但他对这个事绝不容忍。 如果查出某个人曾经易子而食,哪怕这个人是个天生的大將,然而杨一笑绝对不会迟疑,他绝对会手起刀落的动手。 只不过,这个审查的意图必须隱藏。 不能让流民们意识到他要审判,那样的话很可能查不出实情来。 所以这事要悄无声息的干。 表面上安抚流民…… 每天供养一些施粥…… 但是在暗地里,时时刻刻都在调查中。 想要做到这一点,首要前提是流民集中,如此才方便进行调查,也適合相互进行举报。 基於这种特殊前提,流民大营很有必要。 那么,建立这个流民大营需要多大呢? 其实並不需要太大的地方! 接近四万人,听起来很多,然而对比后世的某些场合,这四万人其实不需要太大地方。 比如后世一个中学,几千个学生做早操…… 小小一个操场,就能满足几千人,关键学生们相互拉开一米多的距离,並不是人挨著人的那种拥挤。 中学一个小小操场,就可以容纳几千个学生,而那些占地稍大的体育场,基本上都能容纳上万人,並且,同样不是人挨著人的拥挤。 还有后世非洲的难民营,最適合跟古代流民做对比。 一个难民营大概占地百亩,密密麻麻搭建著帐篷,竟然可以住下几万人,並且能生活两三年之久。 百亩地,可以住几万人,如果稍微把地方扩大一倍,流民们的生活环境並不太糟糕。 又因为杨一笑后世思维的善念,他在扩大一倍的基础上再次扩大,所以杨家村附近开闢出接近四百亩,用於流民们在这里搭建临时的住处。 这在古代简直是天大的仁厚。 甚至就算在后世也是很大的善举。 不到四万人的流民,四百亩地的流民大营,这居住环境即使对比后世难民营,单从场地开阔而言也翻了四倍。 然而这四百亩的土地真不算多,长宽各自550米的场所就已经454亩,也就是长宽分別是一里路,围起来的一片正方形。 只不过,杨一笑可没有地。 如今云朝的情况,天下土地兼併严重,杨家村早在十多年前,已经全都失去了土地。 村子四周共有一千多亩地,然而全都是县里大户的財產,杨家村的百姓们帮忙种地,类似於后世书本上说的僱农。 天下情况都是这样,不只是杨家村如此,比如整个涇县六个乡域,三百多个村庄皆如此,百姓们很可怜,家家几乎没地了。 杨家村四周的地,属於县里一家大户,原本这家大户狂的很,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曾经压榨的杨家村百姓抬不起头,杨一笑刚刚穿越那会也受过苦。 但是这一次,这家大户算是遭了报应。 根本不需要杨一笑出面,他只是提出四百亩的数字,周县尉立马带领人马,当天就围住了这家大户。 如今周县尉已经是杨一笑的小弟,不得不说聪明人的站队真是及时。这廝由於刚刚投奔杨一笑,所以急迫的想要建立功绩,於是,手段就比较狠了一点…… 整个涇县总共只有两百个兵,这廝竟然把两百兵卒全都带上,围住那家大户之后,连敲门的礼仪都不守,直接砸开大门,凶神恶煞的闯进去。 张口就是一顶大帽子扣过去! “经人举报,你家犯事了,意图谋反,全家抄斩。” 不愧是官字两张口,大帽子可以隨便扣。 关键,扣的太狠,直接就说人家造反,准备把人家全都送去见阎王。 这家大户当场就嚇尿了! 幸好当家之主是个聪明人,第一时间先送上了两百贯钱孝敬,然后可怜巴巴的哀求,並且主动的表示要贡献。 “周大人,周大人,求您高抬贵手,给老朽一个机会。” “我知道,县外如今聚集很多流民,都在杨家村附近聚集,急需提供土地予以安置。” “杨家村那里的地,恰恰是老朽家的產业,我前几天就按耐不住心中想法,准备向那位杨一笑秀才赠送一些。” “结果还没来得及过去和他商谈,周大人您已经亲自登门来做客了。” “哎呀,这真是小老儿的罪过。” “周大人您放心,小老儿这就给您拿地契。” “两百亩怎么样?我白送给杨秀才。不用他掏一分钱钱,就当是资助他招抚流民。” 不得不说,这个大户的家主很上道。 然而可惜的是,周县尉认为他还不够上道。 周县尉这人有个优点,属於收了钱就给办事的,他刚刚收了这家的两百贯钱孝敬,所以已经不打算送人家去见阎王。 但是,这点钱只够办这点事。 我不是收你的钱,我是拿你的钱保你的命。 现在你给了钱,我决定保你的命,但是,本官的任务还要继续执行。 你刚才说的看似大气,结果只愿意给200亩? 马勒个巴子! 我老大杨一笑给我的任务是400亩啊。 如果第一次就完不成任务,我老周以后怎么在那个阵营混? 急於立功的周县尉,二话不说抬起手,直接一个耳刮子,啪的一声抽过去。 那位家主被抽的眼冒金星,立马意识到自己给的数字少了。 於是赶紧开口,急急道:“三百亩,小老儿愿意进献三百亩。” “嗯?三百亩,还行吧!” 周县尉看似满意的点点头,然而挥手又是一个耳刮子。 这廝真不是个好鸟啊,光打人但却不提具体数字,分明是让对方自己领会,直到对方给出满意数字为止。 那位家主直接哭了起来。 “周大人啊,您倒是给个数字啊,这样一巴掌一巴掌的打,小老儿很快要被打死呀。” 看见对方哭的悽惶,周县尉勉强算是『心软』一些,点点头,语气『温和』的道:“行吧,本官不打你了。” 哪知说完之后,又是一个耳光! 在对方懵逼的眼神中,周县尉慢悠悠的伸出手,手掌作势一拢,脸上嘿嘿狞笑…… “我老大他,全都要。” …… 【超级大章送上,今晚还会再更一章,我正在疯狂码字中,大家给我点点催更,让我变成生產队的驴吧。】 …… 第100章 这一天,定下涿鹿之策 全都要? 臥槽! 这家家主面如死灰。 整个杨家村附近,总共七八个村子,而那些村子的所有土地,全都被这家兼併到了手中,那可是总共一千多亩啊,周县尉竟然全都要。 这家家主可怜巴巴的张口,似乎想要稍微的讲一讲价格。 哪知周县尉看出他想讲价,立马抽出腰刀恶狠狠的一劈,森然道:“要不,你全家还是继续造反吧。本官退还你刚才的两百贯,我送你全家去见阎王爷……” 这家家主无比屈辱的,眼泪汪汪抬起了头,仰天道:“小老儿得知杨秀才的义举,心中颇有感触和敬佩,所以自愿献上一千二百一十七亩田地,赠予杨秀才用以安置前来涇县的流民!” 说完之后,心疼的大哭起来,问周县尉道:“周大人,这样您总满意了吧。” 周县尉立马收回刀,宛如多年老友一般,上前攥住这位家主的手,连连摇晃十分的亲切:“哎呀,老人家好仁善的善举,此事待我回去之后,必然让杨秀才得知,说不定,他会给你写一首诗呢。” 一千多亩地,换来一首诗? 我们能不换吗? 这家人的心里苦涩,然而谁也不敢表现出来。 而周县尉因为超额完成任务,所以表现的十分『和蔼可亲』,连连摆手道:“哈哈哈哈,不用留我吃饭了,本官还有要事,我拿了地契就走。” “別留,千万別留,本官为官清廉,绝不接受吃请。” “哈哈哈哈,有空再聊,本官去也。” 留你吃饭? 我们恨不得你赶紧滚。 在这家人的憋屈目光中,周县尉拿著地契扬长而去。 一千多亩地啊! …… 第一恶棍周县尉成功完成任务,带著地契喜滋滋的回到了杨家村。 望著厚厚一摞地契,杨一笑顿时有些傻眼。 粗粗一算数字,直接嚇了一跳! 好傢伙,1217亩! 这是把杨家村附近所有土地都搞来了啊。 他目瞪口呆之下,抬头看向得意洋洋的周县尉,忍不住问道:“周大哥你弄来这么多,没对人家动用恶毒手段吧?” “没有,本官是个讲理的人!” 周县尉十分严肃,郑重的向杨一笑表態。 这廝满脸的伟光正,仿佛天下第一君子,大声道:“以德服人,知道不,本官擅长以德服人。” “我只是给他们全家讲了讲道理,立马让那家人痛哭流涕的受到感召,他们抓著我的手,坚持要赠予这么多土地,如果我不接受的话,他们就死给我看……” 这廝说完之后,摇头晃脑的称讚一句,道:“不得不说,这家人的賑灾之心还是挺值得敬佩的。” 杨一笑目光炯炯,看著这廝装腔作势。 足足好半天过去之后,他终究决定不予揭穿,仅仅只是点到为止:“行吧,老周你的手段,我其实是见识过的,以后,別这么干了啊。” “嗯嗯嗯,放心放心。” 周县尉满脸义正言辞,仿佛接受了杨一笑的叮嘱,大言不惭道:“你亲自开口提醒我,我肯定不会犯错误,以后凡是作恶之事,咱老周坚决不去干。” 突然旁边有人嘿嘿低笑,调侃道:“以后不干?就是说这次干了?然而刚才某个人似乎说过,他这次根本没动用手段……” 周县尉转头看去,立马牛眼一瞪,骂骂咧咧道:“刘伯瘟,姓刘的,我知道你不是个好鸟,但我不怕你跟我使坏,要不你试试看,我老周不怵你的阴。” 刘伯瘟继续嘿嘿低笑,衝著他招了招手,挤眉弄眼道:“能说出这种话,你也不是什么好货,来来来,咱们去青竹酒坊喝一杯去。接下来针对流民有几件事,咱们哥俩一起商量商量。” 周县尉似乎不想走,想留在杨一笑身边继续表现,然而刘伯瘟却上前一拽,拉著他直接往外走去。 “走走走,这里有啥可留的?” “他们要商量正事,咱们这种人不適合掺和,否则的话,营主怕是会被带坏。” “走走走,別耽误营主他们商量正事。咱们去那边喝酒,顺便商量怎么干坏事。” 老刘拽著老周走了! 望著这两人勾肩搭背的背影,杨一笑心里难免不生出担心,他几次三番生出念头,想把两个傢伙喊回来。 一个满心毒计的毒士。 一个坏到流脓的恶棍。 这俩人凑在一起,流民中那些犯过罪的怕是要遭殃。 杨一笑越想越觉得需要拦一下,所以终於决定把两人喊回来。 哪知他才刚刚开口,突然身边有人拍拍他肩膀,淡淡道:“贤婿,由他们去,这两人干的就是脏活,他们干不了圣贤事。” 说话的显然是唐青云。 与此同时,宋老师也嘆息著开口,道:“县尊大人所言有理,这两人不適合干好事,其实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东西。” “所以老刘才会拉走老周,这是主动避开咱们的正事,两个坏种心知肚明,他们不適合参与正面的事。” 连敦厚的宋老生都这么说,杨一笑无奈只能放下念头。 只不过他语气仍旧忧虑:“我主要担心他们作恶……” 唐青云笑了,宋老生也笑了,同时道:“这种事需要担心吗?天生坏种不做坏事才是出奇。” “你与其担心他们去向流民作恶,还不如担心他们作恶之时別太狠。” “毕竟这两个货色作恶是註定的,但是恶到什么程度是可以控制的,你以后別担心他们作恶,你该做的是劝他们別太恶……” 两位长者的同时建议,让杨一笑不由嘆了口气,苦笑道:“也对,我拦不住他们。这俩傢伙是天生的,老天爷给了他们干坏事的性子。” 说著又嘆了口气:“关键不止给了干坏事的性子,老天还给了他们干坏事的本事。” 唐青云似乎毫不在意这事,顺手再次拍了拍杨一笑肩膀,道:“所以说,贤婿不要自寻烦恼,自古成大事者,岂能没有灯下黑?但是,这些黑暗不能你去做。” 宋老生也跟著开口,郑重道:“圣天子当有仁慈,所以杨师弟你以后主要负责仁慈,至於干脏活这种事,那俩坏种巴不得天天干。他们越干越兴奋……” 杨一笑不由自主点头,十分认可老宋的说法。 但他忽然心中一怔,意识到老宋的某个词汇不对,於是赶紧抬头,郑重开口提醒,道:“宋师兄,你方才有所口误,圣天子这种称呼,可不能用来形容我。” 哪知宋老生悠悠一笑,慢条斯理的背著手走回座位,笑眯眯道:“不是说要开会么?营主你今天召开的是什么会?” 避而不谈,不接话茬! 不愧是饱读史书,並且精研策论的人物,以前整个涇县都笑话的迂腐老童生,其实是连杨一笑都要经常被捉弄的高手。 唐青云哈哈一笑,也背著手走回座位,道:“贤婿啊,开会吧。” 今天这个特殊会议,参加者总共他们三人。 但由於商討的是大事,关於招抚流民和徵兵,所以顾小妹等人也参加,只不过这次算是旁听,全程不准参与討论,也不准参与正事的擬定。 而有权参与制定者,只有杨一笑三个人,但是他们这三人,几乎都是一等一的人精。 杨一笑是穿越,思维和见识来自后世,他提的每一项建议,都是这时代振聋发聵的声音。 唐青云老谋深算,堪称是曹操一般的奸雄。 如果不是因为年龄大了一些,自认为无法百分百的定鼎中原,所以,主动放弃念头准备辅佐明主。 恰恰闺女嫁给了杨一笑,所以杨一笑也就是成了他辅佐的人。 否则如果这位不愿意辅佐,而是自己去在乱世中谋划,以他的老奸巨猾和狠辣,绝对也是个乱世之中的梟雄。 至於宋老生,算是最厚道一个。 然而所谓的厚道,仅仅是心性厚道,做事可就不一定了,毕竟是精研策论的人。 古代何谓策论? 其实就是治国! 凡是具备治国之能的人物,为了大局绝不会在乎牺牲,如果能救天下苍生千万人,老宋毫不在意几万流民的死活。 这三个人聚在一起,商量关於流民招抚的事,不用想也能知道,必然是一环扣一环的连环策。 况且,他们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如此又精明又不缺乏狠辣的人物,三个人用一整天商量出来的办法,即使顾小妹等人身为家人,听完之后也感觉后背凉颼颼的。 这一套连环策,不能用毒计形容,毕竟干坏事属於刘伯瘟和周县尉的差事,他们三人肯定不能商量毒计之类的政策。 但是这一套连环策,却比毒计更有力度。 掌握的是人心,是管理和统治,尤其是关於流民筛选和审查,以及筛选审查之后的徵兵训练…… 这一套连环策定下来,几乎已经算是微缩朝廷版的律法。 杨一笑在拥有一村之后,曾经沉默隱忍了数月之久,现在有唐青云的辅佐,以及宋老生的加入,他终於上了一个台阶,开启了乱世之前的准备。 抚流民,徵兵丁,屯田开荒,广积粮草。 而这一切的一切谋划,全都借著賑济流民的大义,短时间內,朝廷不会察觉到任何问题。 负责记录的唐绣娘和赵明月,这一天写下了厚厚一大摞卷宗。 写完之后,相互对视。 由於全程负责记录,所以听完了全部內幕和手段,两个女人默默相望之下,赵明月忽然呦呦的哭了起来。 顾小妹上前轻抚她的额头,柔声安抚道:“既然决定跟相公过日子,就要分清娘家和夫家,你以后是咱们家的人,不再是赵氏皇族的郡主……” 赵明月流著泪,轻轻趴在顾小妹怀中,呢喃道:“將来,能留我爷爷父亲他们一命么?” 顾小妹柔声,点头,轻声道:“终究是亲戚,对不对。” 后宅的安抚,杨一笑原本想参与,但是唐青云和宋老生却齐齐出手,拽著他离开了眼前这个场面。 男人,不適合参与后宅的事。 有顾小妹掌管家宅就行了…… …… 【第二章到,又是超级大章,今天7000字,小爆发,能算上生產队的驴吗】 …… 第101章 有些人註定该死 村外官道的两旁,搭了几十个粥棚,距离粥棚不远处,就是流民聚集地。 已经施了五天粥! 这五天来,陆陆续续还有流民到达。 但是隨著时间的推移,到达的数量越来越少,终於在第六天时,再也不见新的流民。 由此可以推断,后续的流民们基本没有了,也可以理解为,能到的基本都已经到了。 至於那些没能到来的流民,他们的结局不用想也能知道…… 要么是死在了逃荒路上! 要么在路上被人抓了去! 又或者实在没有能力往前走,所以只能在某个地方卖身为奴。 总之,各种结局都很惨。 相比於那些流民的悽惨,达到涇县的这些肯定幸运,意味著见到了曙光,拥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从他们到达的那一日起,每天都能领取两次施粥。 无论男女老少,也无论青壮病残,只要能吃的下去,就不限制领取的数量。 几十个粥棚,敞开了供应,连续五天,白白救济。 但是到了今日之时,粥棚忽然改了规矩…… 这是一天的清晨,早晚两次施粥的早粥,由於流民们已经习惯了时间,所以一大早排起来长长队伍。 家里有碗的就端著个破碗。 没碗的临时用木头挖个凹槽。 总之只要能用来盛粥,就会被流民们拿出来当器具。 每天排队,领取施粥! 然而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流民们排队了老半天之后,始终没看到施粥开始的跡象。 明明空气里瀰漫著粥香,意味著今天已经熬好了粥,但是,偏偏几十个粥棚全都关著。 “怎么回事?” “莫非不给吃了?” 流民们渐渐开始焦躁,相互间窃窃议论著。 人这种生物,心性是复杂的,任何事一旦习惯了,就会自以为是应该的。 大家已经连续吃了五天粥。 粥棚每天都敞开了给供应。 每天啥事不用干,吃的肚皮滚滚圆,从一开始的感恩戴德,渐渐变成了『就该如此』。 没错,就该如此。 这五天的施粥供应下来,很多流民的心里都有產生了这个念头。 他们忘了自己是被救济的,他们习惯了每天领取施粥,前几天心里的感恩戴德,变成了现在的必须给我们粥。 然而没想到的是,今天粥棚竟然不开著。 流民们先是焦躁,隨即相互议论,渐渐有人大吵大闹,鼓舞其他人跟著一起闹。 “为什么不施粥?” “为什么关著粥棚?” “我明明已经闻到粥的香味,说明今天的施粥已经熬好了。既然已经熬好,为什么不给我们吃?” “为什么要扣下我们的粥……” 呵呵! 为什么扣下我们的粥! 这种话竟然也能说的出口。 明明是施粥,所谓『施』字,谁都知道什么意思,这是施予和賑济的意思。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很多流民认为是应该的。 习惯了白吃白喝,突然不给了立马无法接受,於是大量的流民开始闹,渐渐竟然演变成几千人参与的大闹。 这些人也许是仗著法不责眾,也许是习惯了施粥的白吃白喝,总之不管什么原因,他们大叫大嚷的闹了起来。 只不过,並不是所有流民都这样! 绝大多数的流民们,並未参与这场闹事,虽然他们心里也失落,但却慢慢接受了失落,各自端著自己的破碗,默默在原地唉声嘆息。 这些流民都是心性忠厚老实的,明显已经意识到自己白吃了五天。 並且他们渐渐又想起来,这五天时间里吃的是施粥,杨家村敞开了给他们供应,这是一份活命的恩情和厚德。 於是这部分流民越发老实,站在原地更加不愿意参加吵闹。 他们端著碗,乖乖的等候著,心里盼望著粥棚能打开,但却不抱怨今日没有按点开饭。 “给就吃!” “不给也不能闹!” “杨家村的施粥,让我活下了命,我如果跟著那些人闹,我还能算是个人么?” 这是绝大多数流民的心声! 庞大的队伍中,仅仅四万人的流民,其中大约有一千多人,参与了抱怨和哄闹。 甚至隨著闹的动静越来越大,这些人竟然衝出队伍往前挤,很快形成一个『强势群体』,准备砸开粥棚强行抢粥。 望著这一幕,其他流民纷纷往后退,有那感觉不妥的,纷纷开口劝著,不断道:“別闹啊,別砸啊,杨先生给咱们施粥,救了咱们所有人的命,你们不感激也就罢了,怎么还强行砸他的粥棚?” 然而,这些劝阻的声音很快被闹哄哄的声音压下去。 那聚眾一千多人的闹事者,个个都是性格桀驁並且凉薄的,如果心性不凉薄,也做不出砸抢的事。 他们仗著聚集了人手,强行衝破了粥棚前的防护。 甚至在期间还动手打人,打伤了几个维护秩序的杨家村百姓。 这几个被打伤的百姓都是妇人啊,这几天一直在给他们盛饭供应施粥,结果就因为维护秩序,竟然被闹事者打的头破血流。 几个妇人又是委屈又是苦楚,呜呜咽咽跑回了不远处的杨家村。 而由於失去了她们维护秩序,顿时粥棚前面再也没有阻拦,那一千多个流民狂喜衝进去,开始闹哄哄的抢粥喝粥。 事情越发不可收拾了! 许多老实忠厚的流民们,不由自主也受了这种影响,他们眼看著闹事者抢到了粥,在那里大口大口的美滋滋喝著,心里不免羡慕,忍不住也想跟著喝。 “也许,我去喝一碗没事!” “这么多人一起闹,杨家村肯定不敢硬来。哪怕我们闹事哄抢,杨家村也只能安抚我们。” “但是……” “但是……” “这么做似乎没良心啊!” “明明杨先生救了我们,我们不应该干这种白眼狼的事!否则的话,和畜生有什么区別。” “人应该感恩,不能这么干!” 一边想著也去抢,一边又感觉不能这么做,人的心里很复杂,心中不断天人交战著。 这几乎是绝大多数流民的心態。 纠结! 难断! 又想去跟著闹事者一起喝粥,又认为自己不应该去跟著硬抢。 这其中唯有极少数的一部分人,才能从一开始就保持极度冷静,他们不但不参与哄抢,甚至连连的往后退。 比如队伍中端著破碗的赵云,以及同样端著破碗的崔寒山,两人自打看到有人开始吵闹,立马同时往队伍的后面逃窜…… 没错,这俩人的动作完全可用逃窜来形容。 明明他俩都是练武的青壮,並且属於那种练武天赋很强的,在所有到达涇县的流民之中,他俩无论体力还是力量全都强过那些闹事者,按说只要他们也跟著一起闹,瞬间就能成为闹事的小头目。 但他们丝毫没有闹的念头。 反而从一开始就满脸惊恐…… 不但飞速往后逃窜,而且逃的无比坚决。 两人足足逃开数百步远,方才心有余悸的停了下来,各自端著破碗,相互默默对视。 於此同时,又有几十个青壮狂奔过来。 强者与强者之间,天然能建立友谊,这些人见到赵云和崔寒山也在,顿时全都相互点头示意一下。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道:“要出大事了,咱们怕是要跟著遭殃……” 赵云端著自己的碗,眺望远处的哄闹场景。 当他看到那些人为了衝破粥棚,竟然打伤了杨家村的几个妇人,顿时这少年的瞳孔一缩,脸上瞬间显出惊恐神色。 崔寒山同样看到打人的一幕,脸上顿时也显出惊恐的表情。 这俩人几乎想也不想,再次拔脚往更远处逃窜,同时心里疯狂乱跳,只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寒。 这一刻,他俩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了,完蛋了!” “这要死人啊,这要死很多人!” “赶紧躲,必须躲,否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说不定也会被那些蠢货连累。” 在这个惊恐的念头下,两人脚下越发加速狂奔。 其他几十个逃窜到这里的青壮,有一个算一个也是立马抬脚,再次拔脚狂奔,脸色苍白的逃窜。 第102章 动手了,开杀了 足足良久之后,他们这群人勉强才停住脚! 这时已经逃出五六百步,距离闹事的粥棚差不多一里远,隔著这么远的距离,他们心里才稍微放鬆。 呼! 赵云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目光直直的盯著粥棚那边,轻声道:“最起码一千五百人。” 崔寒山紧跟著开口,语气显得十分苦涩,道:“可怜这些江淮老家的老乡,都已经在阎王那里掛了名!” 其他几十个青壮,纷纷嘆息出声,喃喃道:“这已经不能算人,因为註定是死人。” 说完之后,大家默默相视,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担忧,以及內心最深处的无奈。 参加闹事! 註定要死! 虽然他们心里颇为同情,但却不敢有任何去劝阻挽救的念头。 开玩笑! 我们好不容易从一开始就逃窜,让自己没有任何参与闹事的嫌疑,现在怎么可能去劝那些人,这很容易把自己给陷进去啊。 到时候哪怕我辩解自己是去劝阻,恐怕满身是嘴也无法辩解的清楚。 自古所谓法不责眾,但自古也有一刀全切。 那时候可不管我是不是冤屈。 迎接我的必然和那些人一样…… 都是当头一刀,做个冤死的鬼。 这群人的心思都很精明,一眼就看出了今天的这个局。 所以他们全都第一时间逃窜! 逃到这里后,相互默默对视,隨即是长久的沉默,个个脸上显出苦涩。 足足良久过去之后…… 赵云终於再次开口,衝著眾人拱了拱手,自我介绍道:“江淮路,寒山县,赵云。” 崔寒山也跟著介绍,同样衝著眾人拱了拱手,道:“江淮路,潞州府,崔寒山。” 其他几十个青壮连忙回礼,纷纷自述自己的家乡住址。 等到全都介绍完之后,相互间默契的点点头。 仍是由赵云开口,主动说出大家心思,道:“经过此事之后,咱们这些人肯定落入视线之中,虽然我暂时不知道杨先生在哪,但我知道他必然站在某个高处眺望……” 崔寒山第二个出声,顺著赵云的话风往下说:“那位杨先生看到咱们这几十人,从一开始就做出逃窜的决断,他必然颇为欣赏,所以会给一个机会。” 其他汉子连连点头,目光憧憬的道:“如此也就意味著,咱们以后是同袍。” 这几十个人,真是个顶个的人精。 他们几乎全都已经意识到,今天这一幕是杨一笑刻意而为。 並且也全都预料到,自己这些人已经被杨一笑观察到,所以心里立马做出合理推断,猜到自己已经进入杨一笑的视线。 赵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眺望著那边的哄闹,突然提议道:“要不,咱们去纳个投名状?若是能压下这场闹事,说不定会被记上一功……” 眾人目光不由一闪,眼中儘是惊喜之色,並且脸上也颇为意动,显然很赞同赵云的提议。 唯有崔寒山迟疑了一下,突然颇为伤感的嘆了口气,劝阻道:“想纳投名状,就得去杀人。虽然咱们只要动手,必然能打死那些人,但是,那都是江淮的老乡。” “他们今天这么做,註定已经要死,可即便他们註定要死,咱们也不能去动这个手。” “所以,诸位,收了这份心思吧。” “拿老乡的性命去纳投名状,说不定反而会让杨先生不喜。” “况且就算他没有不喜,我崔寒山也不愿意这么做。毕竟那些人都是老乡,终究要讲究一点情分。” 眾人听他这么说,慢慢打消了念头。 赵云迟疑片刻,最后一个打消念头,十分认真的开口道:“崔大哥说的有理,咱们不该去立这份功。老乡情分,確实要留。” 崔寒山点了点头,忽然伸手拍拍他肩膀,温声问道:“你妹妹如何了?” 赵云脸上显出喜色,语气也变的活泛起来,道:“杨先生提前请了大夫,全都在杨家村候著,我妹妹被杨夫人带到村里之后,第一时间受到了大夫的救治。” 崔寒山颇为替他欣喜,再次问道:“退烧了没有?” 赵云的脸色越髮带著喜意:“退了,第二天早上就退了。只不过由於需要將养,所以妹妹仍旧被留在村里。我到达杨家村这里之后,被获准进村探视了妹妹一次。她气色很好,嘰嘰喳喳的拉著我说话。” 崔寒山徐徐吐出一口气,喃喃道:“真是大恩的啊,可惜,我那大娃没能撑到。” 赵云不由自主点头,目光看著满脸伤感崔寒山,轻声道:“崔大哥,这事怪不得杨夫人……” “她虽然领了杨先生的命令,沿途紧急搜寻流民中的病患,但你应该明白,需要救助的病患太多,杨夫人被耽搁了,没能及时遇到你。” 崔寒山痛苦的点点头,继续喃喃道:“我明白,我懂的,我心里哪能抱怨,我心里只有感激。” 这个汉子说著一停,眼眶分明含著泪水,再次道:“虽然大娃没能撑到,但是二娃是个有福的,她撑到了杨夫人到达,把她即刻带回了村中。” “两个孩子能活一个,已经是老天爷开眼。” “但老天爷只是开眼,救人的是杨夫人。如果没有她的紧急搜寻,我的二娃恐怕也保不住。” 赵云默然半响,伸手反过来拍拍崔寒山的肩膀,郑重道:“崔大哥,这是咱们的命。如果你心里想记仇,应该去记江淮官员的仇……” 崔寒山目光突然爆闪,闪烁著浓浓的恨意,森然道:“不止是江淮的贪官,还有整个云朝的权贵。尤其是京师那些人,我这辈子永远不原谅。” “將来如果有机会,我一刀一个全砍了。” “如果不是他们,我的大娃不会死。” 这汉子满脸的恨意,化作眼中滚滚的泪水。 赵云嘆了口气,再次拍拍他肩膀。 在他们俩人小声对话的时候,其他几十个青壮继续关注那边。 突然一人低声开口,语气带著浓浓惧意,略显惊恐道:“出现了,那几个被打伤的妇人出现了,她们从杨家村里重新出来,意味著杨先生准备动手了。” 赵云和崔寒山心里一惊,瞬间全都把目光看向那边。 其他几十个青壮也都下意识聚集目光,一眨不眨的看著粥棚不远处的杨家村。 这些精明之辈,早就预料到那些流民的结局…… 但他们却想看看,杨家村准备了什么样的手段…… 很快。 他们这几十人的面色全都震惊! 他们看到了一队身穿重鎧的精兵,手里全都拎著森光寒寒的兵刃。 崔寒山忽然闭上眼睛,轻声道:“咱们给那些老乡送个別吧。” 赵云等人默默点头,纷纷闭上了自己眼睛,弯下腰,遥遥衝著那边躬身,同声道:“江淮老乡,一路好走,既犯此错,该有此杀……” 我们不敢去救你们,你们也不值得救,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身为老乡予以送別。 別了,老乡! 九泉之下一路好走,下辈子別再犯这种错! 哪怕不懂得感恩,至少別再恩將仇报,否则的话,下辈子还是要被杀。 第103章 成大业者,必须心狠手辣 五十个重甲士卒,对上一千五百流民。 局面会是什么样的呢? 一边手无寸铁,只是仗著人多闹事。 另一边手持利刃,寒光吞吐的长刀。 嘎嘎乱杀! 想跑? 不可能! 先杀的就是想跑的。 只见在那杨家村的边缘,突然出现五十个手持弩箭的妇人,领头则是两个漂亮少女,各自手里拿著一个小旗子。 “预备,瞄准,下蹲,放……” 蹦蹦蹦蹦! 一阵密集而又清脆的弩弦声。 五十把弩箭齐射,齐齐射向闹事者后方,凡是第一时间扭头逃跑的,几乎没有一个能逃过箭雨。 这些人自以为聪明,第一时间想要逃跑,然而没想到的是,死的比別人更快。 弩箭仅仅这一轮齐射,地上就躺下十几个人。 说实话,人不多。 但是,威慑力量非常大。 那一千多个闹事者,瞬间没人再敢逃跑,他们全都面色带著惊恐,眼睁睁看著重甲士卒接近。 接近! 也是逼近! 五十个重甲士卒故意走的很慢很慢,但是五十个人每一步都走的整齐划一。 轰隆! 轰隆! 脚步声很整齐,跺地引发震颤。 这种缓慢的逼近过程,虽然缓慢但却不断接近,简直是对人心的最大震慑,也是对闹事者最大的惩罚。 每个闹事者的脸色都苍白。 並且都意识到了自己结局。 这些人的心中几乎同时生出一个念头。 “一旦士卒接近,我们全都得死。” “但是,逃不掉!”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所有闹事的心中绝望。 虽然心中绝望,但却不敢逃跑,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重甲士卒持刀而来。 不断接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十五步! 这种缓慢逼近的过程,宛如大山一般压下来,让人透不过去,逼的人发疯。 “跟他们拼了……” “不拼只能死……” 突然有个闹事者狂吼,显然是承受不住压力,於是大吼著衝出去,竟然直奔重甲士卒。 结局不出意料!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一蓬热血喷涌而出。 这个衝出去的闹事者,头颅直接被一刀砍断。 隨即『咕碌碌』几下,头颅在地上滚,等到停下的时候,恰好让闹事者们看到他睁大的眼睛。 死不瞑目…… 脸上还带著临死前的惊恐。 咕嘟! 所有闹事者下意识咽口唾沫。 每个人的脸色变的越发苍白。 “啊啊啊!” “我受不了啦!” “等死也是死,衝过去也是死。” “咱们人多,一起冲啊!跟他们拼了,拼死一个赚一个!” 又一个闹事者大吼,咆哮著鼓动所有人。 然而他在咆哮鼓动时,自己却悄悄的往后退,明显是想躲进人群,想让別人去替他挡死。、 “咦,这人竟然是个老六……” 不远处的村子里,杨一笑站在一个箭垛上,他俯瞰著村外一幕,口中淡淡嘲讽了一声。 这是个老六,后世人的口头禪。 然而这时代的人不懂,所以旁边几人全都一怔。 比如唐青云和宋老生,各自疑惑的皱了皱眉,问道:“老六?你说的是自己那位六舅哥吗?他现在穿著重甲正在向前,並不是人群中那个躲避的呀。” 杨一笑呆了一呆,意识到自己口误。 他连忙摆摆手,狡辩解释道:“我说的是这人的性格,和我那个六舅哥很相似。” 唐青云和宋老生顿时点头,仿佛恍然大悟的笑起来,纷纷道:“这倒是,確实很相似,你那个六舅哥,也是个如此油滑的货。” 突然齐齐转头盯著刘伯瘟,逼问道:“是不是你教的?” 刘伯瘟身为天生坏种,心里几乎没有怕的人,然而被这俩人盯著之后,却似乎撑不住两人的目光,赶忙解释道:“我可没有教过他,我只是和他偶然交流过……” 说著似乎生怕两人不信,急急又补充一句解释,假装委屈道:“您二位別冤枉人啊,我老刘是个大好人。” 我呸! 你是大好人? 宋老生直接啐了他满脸。 这位心性忠厚的儒生,伸手直接指著刘伯瘟鼻子,怒道:“还说你没教,都是你教的。上次我从你们身边经过,听到你窃窃私语在教他。” 刘伯瘟顿时訕訕,眼神飘忽不承认,硬著头皮反驳道:“我教他啥了?你不要冤枉老实人。” 杨一笑则是生出好奇,忍不住向宋老生询问道:“老刘他教了我六舅哥什么事?竟然让你如此的表达不满。” 只见宋老生怒哼一声,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忿忿道:“他教的是,眉头一皱,悄悄往后,发现对方人多,立马往后退缩……” 这位忠厚儒生说著,伸手又是一指刘伯瘟,怒道:“你问问他,是不是教了顾老六这些。” 杨一笑顿时满脸古怪! 眉头一皱,悄悄往后? 发现对方人多,立马往后退缩。 臥槽! 这些技巧很熟悉啊! 似乎在后世小说上看到过! 杨一笑目光幽幽,不由盯著刘伯瘟,意味深长的打趣道:“伯瘟兄,你真教了这些吗?” 刘伯瘟的脸色越发訕訕,突然双手捂著肚子叫痛,道:“糟糕,昨晚吃了凉饭,你们先忙著啊,老刘我去如厕。” 嗖嗖几下从箭垛上逃离,顺著梯子『次溜溜』的滑下。 这货的动作竟然十分利索,看的箭垛上几人目瞪口呆。 杨一笑颇感无奈,嘆口气摇摇头。 他看著刘伯瘟溜走的背影,主动替老刘进行辩解,道:“其实刘伯瘟也是一番好心,他想教给我亲人保命之术,这傢伙前阵子跟我说过,我的每个亲人他都要保。” 宋老生立马反驳,沉声道:“保是必须要保,但不是这样保的。” “男儿上了战场,必须迸发血性。” 这位儒生颇为生气,语带不满的提醒道:“如果大家都被刘伯瘟教成顾老六那样,你以后手底下哪还有猛將可以用?” 杨一笑心知他说的有理,但却不得不继续劝解,诚恳道:“宋师兄,你当明白,我总共就这么点亲人,我心里其实也不愿他们出事……” “至於战场上的血性,以及以后需要的猛將。我认为六舅哥那人虽然油滑,但他不至於变成临阵退缩的人。” “况且刘伯瘟教给他的,其实並不是临阵退缩!” “而是让他时刻观察战机,做到先立於不败之地。兵书上不是说么,这叫做审时度势。” “所以基於这方面的考虑,我没有阻拦刘伯瘟教导六哥。” 杨一笑说到这里,诚恳衝著宋老生拱拱手,道:“宋师兄,我对你也是一样,亲朋好友都是我的底蕴,我不能为了利益牺牲你们。” 哪知宋老生猛一瞪眼,大声道:“错了!大错!自古成大业者,必须心肠如铁。我们这些亲朋好友,你该牺牲之时必须牺牲……” 这位老儒生说著一停,紧跟著再次大声又道:“甚至不需要你开口,我们自己该牺牲的时候会去做。与天下苍生相比,宋某我从不吝嗇此身。” “营主,我现在郑重喊你一声杨师弟,但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代表著我以师兄身份叮嘱你。” “杨师弟你记住,將来如果我落入敌手,你千万不要因为我,答应敌人任何条件。” “比如他们把我掛在城头,逼迫你不敢下令攻城……” “那时候你一定记住,你亲自举箭射死我!” “而那时候的我必然会仰天大笑,欣慰於我的小师弟终於有了狠心。” 宋老生的这番话,说的极为正气凛然。 当初那个迂腐被人嘲笑的老童生,谁能想到竟是个不惜自身的豪迈人物。 杨一笑虽然被他大声斥责,但是心里却丝毫没有不满,反而生出一股暖流,让他感受到这位老师兄的真挚。 其实他们这对所谓的师兄和师弟,只是当年在县学里的一点点缘分而已。 宋老生因为是多年童生,所以连续参加了数次县学,而其中的某一届县学,幼年的杨一笑在其中读书。 於是,相互就成了师兄师弟。 这点缘分並不算大,然而古人非常在意,尤其宋老生曾经受过杨一笑的恩惠,所以他把杨一笑当做了最亲的小师弟。 为了小师弟的大业,这位老儒生不惜此身。 从这一点其实可以看出来,涇县眾人笑他迂腐並非没有道理,世上认死理的人,其实都是迂腐的人。 杨一笑深深吸了口气,轻声的开口做出保证,道:“宋师兄,我谨记你今天的叮嘱。” 宋老生十分满意的点点头。 自始至终,唐青云一直旁观,而同样站在箭垛上的孙学政,也一直默默保持著不开口。 直到杨一笑做出保证,这两人突然才开口出声,语气郑重的叮嘱道:“將来我俩若是落於敌手,也要像老宋一样牺牲,你记住,对我俩一样要心狠。” 杨一笑脸色一怔,半晌才郑重的点头。 他心里十分的清楚,这几位都是胸有大志之人,为了天下黎民苍生,根本不会在乎自身。 而他杨一笑是被他们选中的人。 在这三位的心目中,自己是能够逐鹿的。 第104章 虽然你们为我好,但我有自己的方式 “杀!” 突然村外一声暴吼。 箭垛上的眾人立马转头,目光齐齐的眺望著那边。 只见那五十个重甲士卒,终於逼近了闹事者身边,虽然步伐极其缓慢,终究还是到了跟前。 杨一笑看到了世上最古怪的一幕…… 只见五十把长刀举起,日光下吞吐著森森寒意,然而当五十个士卒挥刀砍下时,那些曾经大吼大叫的闹事者竟然不敢躲。 他们就那么乖乖的,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 刀锋划过了他们的脖子,鲜血喷涌之中被砍了头颅。 杨一笑清楚的看见,那些头颅在地上滚。 每个头颅的表情几乎一致…… 都是满脸带著惊恐。 都是脸上带著哀求。 他们的眼中全是绝望,临死之前还睁大眼,然而眼神之中只有乞求,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呼! 杨一笑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知为何,他心里很难受,足足好半晌过去,方才喃喃自语一声,道:“人性竟然懦弱至此。” 宋老生冷冷出声,语带嘲讽的道:“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而是这群闹事者才这样!” 唐青云悠悠开口,接下话茬往下说,淡淡道:“他们仗著人多的时候,一个两个全都狂意囂张。然而面对强势的打压之下,却连一丁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孙学政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村外的杀伐场景,道:“所以说,这些人没有用,天生骨头软,不適合当兵卒。” 杨一笑却不知为何,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再次喃喃的道:“然而这就是人性,世上大多数人都如此,所以,他们罪不至死。” 唐青云三人先是一怔,隨即齐齐皱起了眉头,道:“你莫非又犯了心软毛病?” 哪知杨一笑再次摇头,目光闪烁著某种深邃,道:“不,对这些人我不会心软。但我同时也认为,没必要把他们全杀了。人性是天生的,我改变不了他们的人性,但是,我可以借用他们的人性……” 唐青云三人又是一怔,一时间都没明白杨一笑的意思。 杨一笑突然抬脚走向箭垛的梯子,同时口中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道:“杀人是为了震慑,但是震慑不能只凭杀人。在这种时候如果施予仁慈,反而会收到十二分的回报。” “我不求他们感恩戴德!” “也不求他们谢我大度!” “但我深知他们会永远记住今天,从此以后变成最老实肯乾的人。” “不管什么样的苦,他们都不会再抱怨。” 杨一笑说完这些话,顺著梯子走下箭垛,他大踏步走向村外,目標直奔村外的砍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唐青云三人盯著他的背影,似乎全都惊诧於杨一笑的表现。 足足好半晌过去之后,这三人忽然齐齐轻呼一口气,纷纷欣然开口道:“其实,他无论心胸和远见都比我们强……” “唯一可惜的一点,稍微心软了一点点。” “但是,这不是坏事,自古开国帝王,少见心有柔软,所以他的这份心软,將来会是我们的福祉。” 三个老谋深算的人物,相互间默契对视一眼。 隨即也都下了箭垛,朝著村子外面走去。 …… 杨一笑走的速度很快,然而依旧还是晚了点。 等到到达村外时,地上已经躺著两三百人。 空气中全是血腥味! 五十个士卒又一次举起刀。 而那些闹事者们,仍旧乖乖蹲在地上。 一千多人,瑟瑟发抖,但却没有任何的反抗,只能听到呜呜的哭声。 杨一笑嘆了口气,上前朝著士卒挥了挥手,道:“停手吧,足够了!” 五十个士卒同时一怔,想不明白为什么停手,只不过虽然不明白,但却做到了令行禁止。 唰的一声! 五十把长刀同时收回。 而那地上蹲著的闹事者们,这一刻却全都惊喜的抬起头。 虽然他们脸色仍旧苍白,並且脸上仍旧还是惊恐,但是眼神中却不由迸发希望,全都眼巴巴的看著杨一笑。 这是怎样一群可怜的眼神啊。 乞求! 渴盼! 惊恐! 希望! 杨一笑再次嘆了口气,慢慢抬脚走向这群人。 他並不担心有人会暴起,会对他造成伤害和衝击,如果真有人敢这么做,杨一笑反而要欣慰起来。 可惜他心里明白的很,这些软骨头没这个骨气! 他径直走到闹事者的面前,俯下身盯著其中的一个人,目光宛如灼灼利剑,但是慢慢化作了温柔。 他的声音也很温柔……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家乡在哪里?是江淮遭灾的百姓吗?” “我看你年龄不大,今年顶多三十岁吧。像你这样的青壮,有手有脚自食其力不好吗?” “为什么要参与闹事?” “为什么要抢夺施粥?” “你难道不明白么,这是賑济你们的粥,当你们脱离飢饿之后,施粥不可能一直继续。” “像你这样的青壮,应该自食其力才对呀。” 杨一笑这番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问心。 而地上这个被他询问的人,突然之间就抱头大哭了起来。 “杨先生,杨先生,我该死啊,我不是人……” “我忘了您的恩典,我忘了施粥让我活命。” “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就生出邪火,想著大家都在抢,所以我也应该抢。” “明明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我忍不住想抢一碗粥。” “我该死啊!” “我忘了自己是个青壮,我忘了自己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 “哪怕以后再也没有施粥,但我连续吃了五天已经恢復体力,我如果老老实实去找活干,我完全可以养活自己不被饿死。” “可是,可是,我没这么做,我竟然跟著一起闹事,抢粥。” “我甚至,我甚至还动手打人,打伤了这几天一直给我盛饭的人。” “那几位嫂子多么善良,我竟然像畜生一样打她们。” “杨先生,我该死啊!” 地上这个闹事者,哭的满脸鼻涕眼泪,而他自己却不知道,他的嚎啕大哭救了他。 甚至杨一笑都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闹事者里有这种人。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杨一笑才若有所思点点头,喃喃道:“人多,张狂,其心,可嘆。” 他忽然伸出手,將这个大哭之人拽起来,沉声道:“你现在去那边,向几位嫂子跪地磕头,如果嫂子们原谅你,我便给你一个活命机会……” 这人先是一怔,隨即迸发惊喜,他发疯一般衝到几个妇人跟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 见到这一幕,其他闹事者顿时也想起身去磕头,这些人刚才听的很清楚,杨先生准备绕过磕头的人。 哪知就在他们想要起身的时候,杨一笑突然冷冷的朝著他们一哼。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活命的!” 第105章 又一个老奸巨猾 不久之后,宣告决定。 村外官道两旁的80多个粥棚,同时在棚子的门板上贴了布告。 “涇县县衙通告,咸使流民闻之。” 杨一笑做事非常的谨慎,这份布告没有使用自己名义,而是以涇县县衙的名义,向所有流民发布了决定。 如果换个人胆敢这么干,恐怕当天就得下大狱,但是杨一笑的岳父是县令,贴这个布告没人敢呲牙。 况且,如今整个县衙都被他餵饱了。 可以说,上上下下全都算是自己人。 周县尉是他小弟。 孙学政是他老师。 另外还有县衙里的二十三个书吏…… 以及县衙三班的全体捕快和捕头…… 此外还有典狱,司法佐…… 涇县两队兵卒的两个队正。 总之凡是身有公干的人,全都成了从杨一笑这里拿钱的人。 朝廷每个月给这些人发俸,杨一笑同样也给这些人发俸,並且多给,翻了一倍。 世上忠君爱国的毕竟少,大多数人都是为了碎银几两。 没人和钱过不去,不是么! 所以整个涇县在短短时间內,几乎已经被杨一笑经营成了铁桶。 只要是愿意跟著乾的,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至於不愿意跟著乾的…… 根本不需要杨一笑动手。 比如县衙里的二把手王县丞,刚开始的时候还想装一装清流,结果当天晚上就有人登门,两个『恶棍』直接进了他的家。 这两个恶棍的名声,如今已经是人憎狗厌。其中一个是刘伯瘟,另一个自然是周县尉。 自古恶人登门,一向没有好事。 而刘伯瘟和周县尉同时登门,这俩人哪怕想干好事也干不出来。 咣的一声! 周县尉把刀放在王县丞的桌子上。 这货的语气十分和蔼,一如往日对待县丞那般恭敬。 “王大人啊,今晚吃了没?” “如果没吃的话,赶紧带著全家一起吃点。毕竟黄泉路上很难走,吃饱了才能走到阎王殿。” “哟呵,別瞪眼啊,我老周不是嚇唬你,我是好心好意来劝你。” “怎么著?听说你不愿意收钱?” “王大人啊,不是我说你,这事,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不收,我怎么收,你和我如果都不收,县尊大人他们怎么收?” “钱给你放在桌上,整整一贯足,这个月的数。” “刀也放在桌上,和钱同时任你选……” “王大人如果自认清流,坚持要做一个洁身自好的人,那行,咱老周只能说一声佩服。” “但我说完这声佩服之后,可就不得不对你动刀子嘍!” 做恶棍,周县尉绝对是合格的! 但是这货只擅长耍狠,不太擅长给人下台阶,所以刘伯瘟及时登场,笑眯眯的接过了话茬。 老刘的劝解就比较『文雅』了! “王县丞,我听说你和府丞大人的夫人私通啊。” “还有,据说青州府那边好多女眷和你有来往……” “又据说,府城刘偏將的儿子是你的种。 “还听说,府尹大人的千金十分爱慕你……” “王县丞真是厉害,不得不让人佩服,阁下胯下的鸟儿,竟能戳到府城那边去。” “我刘某人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您这种人。” “是条汉子!” 不愧是刘伯瘟,这番话太猛了。任何人如果沾上这些流言,恐怕当天就得上吊抹脖子。 而当他这番话说完之后,所谓的『是条汉子』王县丞当场认怂,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钱,动作伶俐的直接揣进兜。 並且为了表示自己上船,这位县丞专门开口说了一句,故作提醒道:“这一贯钱是本月的,但我听说你们上个月就开始领钱,別忘了把我那份补上,否则休怪我去找杨相公告状……” “哼哼,既然大家以后都是同僚,自然要享受一模一样的待遇。” “你们已经领了两个月的钱,却只往我这里送了本月的一贯,马勒个巴子,贪污贪到我头上吗?” “明天上午之前,必须把上个月的给我补上。” “否则,我绝对去向杨相公告状。” 都是聪明人,这种话一听就懂! 顿时刘伯温和周县尉哈哈大笑,仿佛多年老友一般凑了上来,挤眉弄眼道:“恭喜王老哥,从今入伙了,那一贯钱肯定给你补,但你老小子是不是该意思意思?” “比如,我听说你家闺女很俊啊!” “咱们杨相公的家里丁口不旺,顾夫人整天念叨著要给杨氏开枝散叶。” “所以,王哥你何不……” “咦,王哥,王哥你干啥去?” “我们话没说完呢,你这急吼吼的往后面奔走要干啥?” 在老刘和老周满脸不解的眼神中,只见王县丞一脸急切的跑向后宅,大声吆喝道:“夫人,赶紧的,让闺女收拾收拾,今晚就送到杨家村。” “周县尉和刘伯瘟两个货,刚才口误说了闺女的事,哈哈哈哈,此事必须赖上他俩。” “不管这是不是杨一笑的意思,老夫就当是杨一笑派他俩来说媒。” “婚事今晚就办……” “如果杨一笑不答应这个事,老夫坐在杨家村的村口哭。” “哈哈哈哈,夫人赶紧的,让闺女收拾收拾,去给杨一笑生孩子去。” 目瞪口呆! 刘伯瘟和周县尉全都目瞪口呆。 这两个天生的『坏种』面面相覷,心里隱隱约约有种上当的感觉。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周县尉才愣愣回神,喃喃对刘伯瘟道:“我说老刘,咱俩是不是中了王县丞的计?” 刘伯瘟二话不说,捂著脸直接往外走,边走边道:“娘的,整天打雁,今天被雁啄了眼。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姓王的早就等咱俩上门……” “他自觉投奔的晚了,所以深知地位不会高。” “於是就搞出这么一套以退为进,趁机把自己闺女弄到杨家村去。” “哪怕是个小妾,但也能生娃啊。” “以后母凭子贵,他这个外翁也跟著沾光。” “娘的,娘的,我老刘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货。” 刘伯瘟骂骂咧咧的跑了! 留下周县尉愣愣的发呆。 等到他也意识到不妙,想要学著刘伯瘟那样溜走,可惜已经晚了,王县丞领著闺女走了出来。 那女孩自己罩了个红盖头,臂弯上挎著一个精致包袱,羞答答的给他行礼,柔柔弱弱的出声,道:“有劳周县尉,护我前往杨家村,您这位媒人的恩典,我一辈子不敢忘……” 老周嚇了一跳,脸色尷尬躲到一边,訕訕道:“这…这……,王侄女啊,要不你先等等。这事八字没一撇呢,我们刚才是和你父亲开玩笑。” 哪知王县丞的女儿十分坚决,声音从红盖头里面郑重的传出,大声道:“此事如果不成,我的名声污了,只能拿一根绳子,吊死在杨家村的村口。” “总之不管如何,这事已经定了,我生是杨家的人,死是杨家的鬼!” “今晚您和刘先生前来提亲,而我爹爹已经答应这这门亲。所以,这事改不了。” 周县尉现在终於明白,刘伯瘟刚才为什么溜走。 这货满脸憋屈,却没法子拒绝,只能硬著头皮开口,假装好心提醒道:“有件事你得明白,杨相公已经娶了三房,如果你坚持去杨家村,恐怕只能做一个小妾……” 小妾的『妾』字还没说完,对面女孩已经淡笑著开口,十分欣然道:“就算做个妾,也是很好的。我爹爹说了,將来我未必是个妾。” 周县尉不由一怔,转头看向王县丞。 却见王县丞一脸老谋深算,慢悠悠的开口道:“他假借唐县尊之名,招抚江淮流民四万,周老弟你跟我说说,这是因为他心中良善吗?” 周县尉深深吸了口气,不得不竖起大拇指,由衷道:“行,不愧是你王大人,能担任涇县的县丞,果然是个有眼力的。” 王县丞脸色变得亲切,上前一把握著他的手,低声道:“连唐县令那种人物,都要上赶著嫁出女儿,周老弟你说说,我老王难道会犯傻吗?” 这位县丞说著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直言不讳的道:“如今涇县的情况,已经宛如铁桶,我若是不上这艘船,恐怕今晚就得全家死光光……” “既然註定逃不了,何不豁出去赌一把。” “如果赌贏了,將来少说也能混一个钟鸣鼎食之家。而我闺女虽然现在做妾,將来说不定就能封一个嬪妃。” “所以说,周老弟,这事我能犯傻吗?我就算犯傻也知道怎么选。” 周县尉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恨恨的咬牙切齿道:“可惜老子没闺女,否则哪轮到你沾光。娘的,难怪县里都说你是个狐狸,现在我终於確定,你他娘的是千年老狐狸。” 说完之后,仍不解气,突然又道:“你就不怕赌输了,搭上闺女的一生?” 哪知王县丞悠悠一笑,满脸浑不在意的道:“既然下赌注,就会有输贏,你们这些人能赌,我王某为何不能赌?” “至於闺女的一生幸福,其实女孩子嫁人都是赌,在没有和夫君过日子之前,谁又能確定嫁的是不是好人。” “其实老夫默默观察许久了,杨一笑最起码算是个良人,所以,闺女嫁给他不亏。” 周县尉越发嫉妒,故意戳他心窝子,道:“你闺女可不是嫁,而是纳,嫁人那叫妻,纳则是做妾侍。” 哪知王县丞更加不在乎,故意也戳周县尉心窝子,悠悠而笑道:“现在是妾,將来嬪妃,周老弟啊,你羡慕不来呀。” 周县尉气的麵皮发鼓。 当晚,王县丞亲自动身,连同周县尉一起,把闺女送到了杨家村。 整个涇县最后一个『清流』,从那天开始也成了杨一笑的人。 …… 【第一章到,3300字大章,今晚还有,正在疯狂码字中,我最近似乎很拼命啊】 …… 第106章 让人疯狂的政策 全县都成了自己人,上上下下都餵饱了。 然而即使如此,杨一笑依旧谨慎。 他发布告之时,借用县衙的名义,哪怕被有心之人盯上,但也抓不住他的把柄。 事实上,这是他的一次试探。 也是麾下一群老谋深算者共同商量的决定。 此次借用县衙的名义发出布告,干的事情却是招抚流民进行屯田,如果这事不被朝廷追究,那么以后就可以继续干。 村外80多个粥棚,贴了一模一样的告示。 每个棚子前面都站著书吏,负责给流民们宣读和讲解。 內容很长,全文如下。 第一项先是关於惩罚的,涉及参与闹事的那些人。 “涇县县衙布告,咸使流民闻之。” “於今日清晨,有一千四百七十七人滋闹,施暴行,伤妇孺。” “身为灾民,接受賑济,不思感恩戴德,竟然打砸哄抢,此行为,重罪也。” “若按云朝律法判处,该当判个立斩之决。” “然而县秀才杨一笑公,心性良善,胸怀仁慈,有感灾民悲惨,故而予以求情。” “经杨相公求恳,县衙做出如下判令……” “凡此参与暴行者,贬为苦役五年,需开荒屯田,以赎自身罪!” “又因此一千四百七十七人,镇压之时当场斩杀三百二,人死如灯灭,故而不追究家属。” “扣除之后斩杀之人,尚余苦役1157人。从今日起,即刻劳作。” 自古以来,掌权讲究恩威並施,然而『威』要在『恩』前,否则起不到震慑的效果。 所以这份布告的第一项,刻意把惩罚写在了最前面。 五年苦役! 劳作赎罪! 这份惩罚看似森苛严厉,流民们却全都十分敬服,甚至就连遭受惩罚的那一千多人,个个都在庆幸自己保住了一条命。 所有人都认为,杨一笑是个仁慈的人。 一千多个苦役,当场就被县卒押走,但是去的地方其实並不远,劳作之地就在杨家村附近。 这附近曾有两条灌溉大渠,乃是云朝开国之时建造的水利,当初曾经浇灌十几万亩良田,號称是整个涇县的保粮之渠。 只可惜由於云朝的衰败,再加上官场吏治糜烂,两大沟渠年久失修,已经淤死长达二十年。 而杨一笑现在要做的,就是疏通曾经的两条大渠。 只要这两条大渠重新流淌,重现当年的灌溉田地之能,那么至少有十几万亩旱地,將会再次变回水浇田。 所谓广积粮,其实就是种田地,这种事不是靠嘴说说就行,必须真真实实的去干才行。 但是…… 光靠一千多个苦役根本无法疏通大渠。 所以布告上的第二项,写了杨一笑提出的『以工代賑』。 粥棚前的书吏们继续宣读…… “涇县县衙布告,咸使流民闻之。” “尔等於老家遭灾,千里逃荒来此,连续五日,接受賑济。” “然则世上有一老话,救急不可救穷也。” “所以此前所賑济的五日施粥,乃是为了保你们不被饿死。现今尔等已经恢復体力,故而施粥不再白施。” 书吏们之乎者也念完一段,立马开始用白话给大家讲解。流民们则是屏气凝息,生怕漏过任何的讯息。 大家很快听明白,原来以后不再提供施粥了! 但是,並不意味著没有饭吃! 因为书吏紧跟著宣读,告诉大家一个好的消息…… “即日起,招募壮丁劳力。” “分为三种,各有差事。” “其一,开荒种田,县秀才杨一笑因感灾民疾苦,故而耗尽家资向县衙购置荒地,愿意与灾民共享,僱人开垦荒田。” “按朝廷律法,百姓开荒当上缴五成,然则天下荒田皆已有主,故而朝廷早无开荒之律。” “因如此,天下皆按民间士绅之规定,百姓若想开荒种田,当向荒地主家上缴七成。” “然则县秀才杨一笑胸怀仁慈,不认尔等流民劳苦而无收穫,故,上缴定为五成。” 书吏们宣读这一段之后,开始用白话给大家讲解。 语气故意带著怂恿:“流民们,听懂了没?五成啊,只需要缴纳五成!” “杨相公心怀大度,只收取你们五成,並且他收的不是每年所產之粮,而是只收开荒之时的五成土地。” “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你们在此地开荒和別处不一样啊!” “別的地方开荒,开出来的田地都是主家的,你们每年只有资格负责种,收成的粮食上缴给主家七成,而自己,只能留下三成。” “但是在杨相公这里,他给你们留下的是地啊。” “五成,开荒的五成……” “你们每开出一亩田地,自己就可以留下五分。” “杨相公已经和县衙报备,到时候会有书吏替你们登记造册。任何人只要开出了荒地,都可以拥有其中一半的土地。” “哈哈哈哈,都愣著干什么啊?” “这时候不应该发愣啊,大家难道不该大声发笑吗?” 笑? 流民们没有笑! 反而,无数人突然放声痛哭。 只见一群青壮汉子,噗通噗通的跪倒大片,全都衝著杨家村方向,嚎啕大哭著拼命磕头。 “杨相公,杨相公,我们给你磕头,我们给你磕头啊。” “地……” “您竟然愿意给我们地!” “才只徵收五成,剩下都是我们自己的!” “老天爷啊,求您保佑杨相公。他的大恩大德,让我们有了指望。” “我们盼著杨相公长命百岁……” “我们世世代代感恩戴德……” 偌大一片地域,接近四万流民,隨著消息一个传一个,越来越多的流民放声大哭。 地! 他们將会有用地! 杨相公耗尽家资,向县衙购置了荒田,只要大家愿意开荒,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地。 日光浩浩之下,到处是跪地之人,磕头声,嚎啕声,宛如尘世间的一声惊雷,在这暮气沉沉的云朝北方炸响。 无数流民之中,赵云和崔寒山面色激动,这两人双手握紧拳头,感觉自己的胸口怦怦乱跳。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赵云终於忍不住开口,道:“崔大哥,你听到没,只要参与开荒,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地……” 崔寒山的语气很激动,连连点头道:“听到了,听到了,我准备现在就去报名,我以后將会成为有地的人。” 然而就在这时,今早那群汉子却凑上前,纷纷阻拦道:“別急,先別急,布告还没念完,这才念了第一项。” 其中一个汉子看著赵云,语气带著浓浓暗示之意,低声道:“赵云兄弟,你忘了今早自己说过的话吗?咱们这群人已经入了杨先生的眼,所以咱们很可能拥有更好的机会……” “开荒种田虽好,但那是没本事才去干的事。” “咱们这几十个人不一样,咱们每个都是练过武的,你今早不是说过么,杨先生他很可能会徵兵。” 听到汉子们的劝阻,赵云和崔寒山同时点头,连忙道:“对对对,不能急,刚才听到可以拥有自己的地,我一时之间有些太过亢奋了。” “等,必须继续等,等书吏们往下宣读,听听下一项又是什么。” 希望是徵兵! 这群练过武的青壮,眼中全都闪烁著渴盼。 自古所谓好男不当兵,但那是没本事才说的话,真正有本事的人,反而不惧怕成为兵卒。 这些人不但练过武,而且还是目光长远的。 他们隱隱已经意识到,天下乱世即將到来,如果这时候能够追隨一位明主,说不定將来就能博取个封妻荫子。 大好男儿,头颅一颗! 要么在沙场战死,要么建立偌大功勋。 自古从龙之功,最起码公侯三代,这难道不值得拼吗?这简直太值得拼了啊! 他们这些人从老家一路逃荒到了涇县,基本上每个人都能护著家人不被饿死,所以个顶个都是人中精英,身为精英岂能去做开荒种田的活? 他们想成为杨一笑的兵! 他们已经看出杨一笑想徵兵! …… 然而出乎这群人意料的是,布告的下一项竟然不是徵兵。 反而,依旧还是干活相关。 “涇县县衙布告,咸使流民闻之。” “徵召流民青壮之辈,参加两条大渠疏通,每天每工,给付酬劳,此乃县秀才杨一笑公所提,谓之以工代賑救助流民也。” “凡是参与此项者,按天给予一斤粮食,並且,管吃。” “除此之外,疏通之时所挖取的河泥,按照杨相公的说法,乃是极为上等的肥料,故而予以收购,一车五个铜板。” “若有愿意报名者,即可来此登记造册也。” 伴隨著书吏的再次宣读,流民们几乎全都疯狂了。 臥槽! 这第二项更加吸引人啊! 先前那第一项,开荒是个长久的事,但是这疏通河渠不一样,这是现点现的能有收穫。 每天管吃,发一斤粮食,这就意味著粮食可以省下来,留给家里的老弱妇孺当做口粮。 况且,河泥还能卖钱! 只要挖一车河泥,就可以换五个铜板,如果拼命干上一天,岂不是能攒三四十个铜板? 这日子慢慢就会好起来啊! 流民们满眼都是激动,纷纷朝著粥棚挤过去,各种大声嚷嚷,各种高声哀求,不断道:“我,我,求求您,给我报一个名……” 赵云和崔寒山等人,其实也心动不已。 但是这群汉子仍旧强行克制,希望第三项可以听到徵兵的消息。 …… 【第二章送上,依旧是3000多字大章,但我今天没能成为生產队的驴,自觉更新的稍微少一点,唉,才不到7000字,比人家那些日更4000的多了不到3000……略感惭愧呀】 …… 第107章 为什么故意拖著不徵兵?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三天后…… 赵云拖著一筐的河泥,无精打采的走到车前。 他动作十分机械,吃力把河泥装车,嘆气道:“崔大哥,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杨先生他为什么不徵兵,为什么他不肯徵兵啊?” 崔寒山满脸无奈的样子,顺手帮他把藤筐抖乾净,同样嘆气道:“我也看不明白,但咱们只能接受,既然杨先生不徵兵,咱们就老老实实干活。” 赵云显得闷闷不乐,抓起藤筐往回走去,忽然又转回头,隨意问了一句:“几车了?” 崔寒山想了一想,语带不確定的道:“应该,大约,有一百车了吧!” 这汉子说著淡然一笑,满脸无所谓的摇摇头,又道:“管它呢,反正杨先生不会赖帐,所以咱们不急著结算,把帐目掛在书吏那边就是。” “等到哪天缺钱的时候,再去找书吏结算一下,布告上不是说了么,杨氏私人银行给利息。” “如今像你我兄弟这样的例子不少,几乎都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 “你妹妹在作坊里做工……” “我孩子免费参与杨氏私塾……” “她们都有人管饭,用不到咱们操心。” “况且咱们在这里挖河泥,每天也管三顿饭的吃喝,额外还发放一斤粮食,可咱们暂时连粮食都不需要。” “所以说啊,不急著结算,帐目掛在书吏那边,啥时候缺钱啥时候取。” 崔寒山说到这里,有感而发的感慨一声。 他声音低沉又道:“兄弟啊,说实话这日子也挺好。” “有活干,有饭吃!” “不但每天能攒下一斤粮食,而且挖的河泥还能卖钱。” “相比於咱们以前的逃荒经歷,飢肠轆轆隨时都有可能饿死,现如今的这种日子,我感觉是神仙日子。” 赵云点了点头,道:“理是这个理,可我觉得憋屈,像咱们兄弟这种武人,竟然沦落到挖河泥……” “挖河泥怎么了?” 突然不远处有人出声,竟然是个年纪较轻的女子,她语气似乎非常生气,明显是听到赵云的抱怨。 那女子满脸都是污泥,已经看不出原本容貌,她正吃力拖著一个藤筐,朝著崔寒山的板车过来。 赵云看她吃力,连忙伸手相帮,然而这女子却很倔强,伸手一把推开了赵云,道:“我自己能干活,不需要你伸手。” 说著拖动藤筐,吃力走到车前,对崔寒山道:“记上,我这是第四筐,回头你们结算帐目的时候,把我该得的那一份给我。” 崔寒山点了点头,语气郑重道:“柳家妹子放心,我们不贪你那点。” 女子『嗯』了一声,忽然转头看著赵云道:“我刚才听你在这里抱怨,认为自己挖河泥属於沦落?” “咋的?挖河泥怎么了?” “配不上您赵大爷的身份吗?” “大爷您这才吃了几顿饱饭啊?竟然开始抱怨能够吃饱的日子?” “世上之人如果都像你这样,杨先生他简直是养了一群白眼狼……” “竟然抱怨!” “哼,良心呢?” “如果没有杨先生的仁慈之举,你有机会过上这种吃饱的日子吗?” “每天只需要参加疏通沟渠,就可以在工地上吃到三顿饱饭,傍晚收工的时候,立马把粮食发放。” “如此幸福美满的日子,天底下哪个地方能有?” “结果您赵云大爷可好,竟然抱怨自己沦落了……” “小女子真是看走眼了啊,想不到赵大爷是个白眼狼。” 古代形容女子的某个词,牙尖嘴利,用在这个少女身上,简直是再恰当不过。 她突突突突一阵嘲讽,宛如连珠炮一般不停。 赵云被她说的面红耳赤,十分尷尬的开口辩解道:“柳姑娘你……咳咳,我不是白眼狼,我心里很感激杨先生。” 女子哼了一声,拖著空筐往回走,道:“既然感激,那就干活。”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杨先生要疏通两大沟渠,为的是把旱田变成水浇地,这事一旦干成了,受益的可不止涇县百姓。” 赵云追上去,訕訕討好道:“我懂,我懂,咱们这些落户的流民,以后也能跟著沾光受益。” 那女子推他一把,满脸不乐意道:“你离我远点,別往我跟前凑,让人看见多不好,以为我骗你帮工呢。” 赵云脸色涨红,然而却不捨得离开,支支吾吾道:“我,我愿意帮你……” “呸,谁让你帮?” 那女子是个性格倔强的,朝著赵云狠狠的瞪眼,道:“本姑娘有手有脚,自己能养活自己。” 赵云忍不住狡辩道:“可是你除了养活自己,还要挣粮食给你弟弟妹妹,所以我是帮你弟弟妹妹,不是专门为了帮你。” 那女子怒道:“谁说的?我弟弟妹妹也不用你帮。杨氏私塾对於孩童最为善待,她们吃的全都最好的粮食。” “前几天我去村里探视的时候,恰好看到杨先生正在检查厨房,只因粥里放的肉少,杨先生把厨子训了一通。” “我永远忘不掉,杨先生当时说的一句话。” “他说,孩童是最柔弱的,所以是最需要照顾的,只要他杨一笑有一口饭吃,他就要保证孩童们吃最好的。” “杨先生还说,这些孩童都是他的弟子。弟子如果吃的差,是他做师尊的错。” “你可能不敢相信,当时杨先生竟然专门向我们这些探视者道歉。” “他向我们保证,以后绝对会天天检查厨房,如果再发现粥里肉少,他就把做饭的厨子全换了。” 女子说到这里,脸上显出憧憬,喃喃道:“我弟弟妹妹们,在那里过的真好啊,白天跟著先生读书,晚上由顾夫人陪著……” “顾夫人可善良呢,她对每个孩子都很亲。” “她领著其她几位夫人,以及杨家村的那些婶婶们,每人都负责看护一群孩童,晚上亲自搂著孩童们哄睡。” “我偷偷问我妹妹,她跟著顾夫人开心吗?” “你猜我妹妹怎么说的?” “我妹妹说顾夫人像娘亲一样疼爱她……” 女子脸色越发憧憬,眼中有浓浓的柔和,轻声道:“娘亲,顾夫人就像娘亲一样,我弟弟妹妹在她的照顾下,终於活的像个有娘的孩子。” 赵云默默听著,半晌才郑重点头,道:“確实,顾夫人像娘亲一样,我和我妹妹也曾受过恩典,这辈子无法忘怀她的恩情。” 女子看他一眼,冷笑提醒道:“所以说,你刚才套近乎的那些话全是放屁,本姑娘自己有手有脚,可以自食其力养活自己,而我弟弟妹妹有杨氏照顾,根本不需要我挣粮食养活……” “既然如此,我何需你帮?” “您赵云大爷自认是个武人,刚刚不还在抱怨自己沦落吗?” “呸,我真替杨先生感觉伤心,养了一个白眼狼。” 这姑娘又骂上了! 赵云被骂的脸色涨红,然而却不敢出声顶嘴,只能小声小气的辩解道:“柳…柳姑娘,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哪敢抱怨杨先生,我抱怨的是自己……” “那也不行!” 这女子又一瞪眼,怒气冲冲道:“你抱怨自己,其实还是抱怨先生。我柳阿妹受了杨氏大恩,我不允许任何人抱怨杨氏。” 赵云颇为苦恼,转头看向崔寒山,可怜巴巴道:“崔大哥,您帮著说说话啊。” 哪知崔寒山丝毫不开口,反而饶有兴致的抱著膀子旁观,笑意涔涔道:“你们年轻人拌嘴,我这老大哥不適合插言,说多说少都是错,將来你们成亲后说不定会骂我。” 那女子顿时脸色通红,跺跺脚拖著藤筐跑远,道:“谁和他成亲,他想的挺美。崔大哥,你別说怪话……” “哈哈哈哈!” 崔寒山笑了起来,四周一群干活的汉子也笑了起来。 突然崔寒山抬脚踢了赵云一下,低声暗示道:“还不赶紧的,过去帮忙啊。人家姑娘脸嫩,你大小伙子可不能脸嫩。” 赵云愣了愣,语气忐忑道:“可是,可是,她不允许我帮忙……” 崔寒山一脸恨铁不成钢,抬手轻轻在他脑门抽了一下。 老崔正要继续暗示於他,忽听一个声音悠悠传来,语带打趣道:“追女孩啊,脸皮要厚,你管她允许不允许,你自己不会死皮赖脸硬凑吗?” 这声音透著温雅,仿佛长辈在调侃小辈。 赵云明显一怔,崔寒山则是微微一呆,但是两人很快全都迸发惊喜,目光瞬间朝著声音之处看去。 杨先生,果然是杨先生。 只见日光浩浩之下,杨一笑穿著一双藤鞋,似乎刚刚帮一个汉子抬完河泥,此时笑意涔涔的向著他们走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赵云感觉浑身侷促,这位少年的心口怦怦乱跳,脑中仿佛瞬间一片的空白。 反倒是崔寒山稍显沉稳,只不过明显也是努力克制激动,急急拱手抱拳道:“流民崔寒山,拜见杨相公……” 赵云一怔,这才意识到失礼,连忙也拱手抱拳,结结巴巴道:“流…流民赵云,拜见杨相公。” 哪知杨一笑却摆了摆手,语气和蔼的朝他们示意,道:“不用这样,喊什么杨相公,先生就很好,我喜欢你们喊我先生。” 赵云又是一怔,明显没回过神,然而崔寒山毕竟阅歷多一些,所以瞬间改变了称呼的口吻,连忙道:“杨先生好。” 说话之间,杨一笑已经走到两人跟前。 与此同时,几十个汉子眼巴巴的凑过来。 他们这群人都是练武的,心里全都盼著那一件事,可惜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这三天不得不和赵云一样挖河泥。 原因很简单,三天前的布告没有徵兵。 原本大家念头已经打消了。 可是,现在突然看到杨先生。 “莫非这次是来徵兵?” 眾人的心口砰砰乱跳! …… 第108章 为了两大战神,杨一笑付出真心 “杨先生好!” “拜见杨先生!” “先生您吃了没?” 汉子们七嘴八舌的打著招呼,眼神之中全都闪烁著浓浓渴盼。 然而让他们苦恼的是,杨一笑仿佛看不到大家的渴盼。 虽然这位先生满脸都是温和,语气十分和善的和大家回话,文质彬彬的,透著一股儒雅。 可是大家不希望他儒雅啊,大家寧愿他穷凶极恶的喊一声:娘的,都给老子来当兵,愿不愿意…… 如果先生能喊出这一句,那才是天底下最美妙的声音。 可惜,可惜,先生偏偏不喊。 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徵兵呢? 汉子们苦恼无比,默默看著杨一笑。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 终於有人忍不住,小声小气的问道:“先生,您麾下还缺人手不?前几天我们看到了,您手底下只有五十甲兵。” 哪知杨一笑根本不接这个话茬,反而笑呵呵的走到老崔的板车旁。 大家只见杨先生附身观察一下,隨即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吝夸讚道:“很好,没耍滑头,这一车河泥装的很满,不像那边有个人装了半车就上缴。” 老崔先是一怔,紧跟著怒气冲冲,大声道:“敢这么矇混先生,这种人別让我遇见。否则的话,一巴掌抽死他。” 其他汉子连忙也开腔,个个急吼吼的表態,爭先恐后道:“对对对,一巴掌抽死他。先生如此仁善,竟然矇混先生,这还算人吗?別让我们遇到。” 杨一笑哈哈大笑,衝著眾人摆摆手,道:“不用,不用,工地上有规章制度,书吏们会给他记上一笔的。所以,不用你们去惩罚他。” 眾人訕訕几声,纷纷道:“总之,我们是很替先生感到生气的。” 杨一笑心知肚明,这群汉子已经憋的快要受不了,但他偏偏就不吐口,反而继续假装糊涂,道:“很好,很好,你们都是很不错的人。” 他故意把话题往閒篇上扯…… “挖河泥是大事啊!挖空了河泥才能疏通沟渠。” “你们应该也都看出来了,咱们这一带全都是旱田,种庄稼缺少灌溉,所以亩產收成很差。” “一旦疏通了沟渠,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不但附近的旱田变成水浇地,沿渠两岸的十几万亩也会受益。” “此外还有那些正在开荒的地方,只要开出来就是不缺水源的良田……” “所以挖河泥这件事,目前是咱们头等大事!” 杨一笑说完,故意拍了拍老崔肩膀,鼓励道:“加油干,我不会亏待大家,如果感觉钱少,我可以稍微再加一点。” 老崔忙不迭失的点头,但其实心里颇为的失落。 赵云和几十个汉子们也都很失落。 他们多希望杨一笑说的不是加钱,而是说出『我准备招收你们成为我的兵』,如果杨先生说出这句话,大家立马狂吼著报名。 可惜,先生怎么就不肯徵兵呢? 日光浩浩之下,眾人看著杨一笑慢慢走远,背著手,穿著专门干活的藤鞋,在河渠上溜溜达达的,偶尔帮某个流民抬一抬泥筐。 先生的背影略显瘦弱一些,然而落在眾人眼中像是一座山,先生所过之处,流民喜笑顏开。大家喜滋滋的,都很满足现在的日子。 唯有赵云他们这批人,满心苦涩的面面相覷。 直到看不见杨一笑的背影,这群精英才相互指责起来: “赵云兄弟,你刚才为什么不求?” “先生亲自前来河渠,这是多好的机会……” “你年龄是最小的一个,哪怕说错话也没关係,不会惹先生不悦,也不用担心斥责。” “结果你可倒好,不懂抓住机会!” “你说说你,为什么不向先生求恳?” “也许你只要出声求恳,先生立马就同意徵兵,到时候咱们都跟著沾光,再也不需要在这里挖河泥。” “你呀你,真是气死哥哥们!” 面对大家的指责,赵云也觉得憋屈,忍不住反驳道:“让我求?你们怎么不求?” “我赵云可以做任何事,但我唯一不做的就是忤逆先生。” “只要他不主动开口,我就绝不会出声恳求,因为,恳求意味著我逼迫先生违背本意。” “先生如果徵兵,我赵云第一个报名。但是先生没吐口之前,我心里哪怕再渴盼也憋著。” 这位少年说到这里,衝著眾人『骄傲』的抬头,大声道:“我和你们可不一样,我是把先生当做父亲对待的。顾夫人救了我妹妹那晚,我发誓要用毕生守护杨氏。” 汉子们愣了愣,纷纷住口不说,转而去指责別的人,责怪其他人没有向杨一笑求恳。 总之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次好不容易见到杨一笑,结果大家没能抓住天赐良机。 心里都很遗憾,浓浓失落之感! …… 另一边,杨一笑慢悠悠的回到杨家村,此时大家都在等他,今天又要召开一个会。 刘伯瘟第一个凑上前,挤眉弄眼的坏笑道:“怎么样?那些人是不是更急了?” 杨一笑看他一眼,无奈嘆了口气,道:“有时候我真想抽你一个耳光,因为你出的主意真不是人出的。” 刘伯瘟十分得意,嘿嘿道:“你別管我是不是人,你就说这一招好不好使?” 杨一笑仰头看天,轻声道:“不得不说,很是管用,像这种抓笼人心的招数,你老刘堪称是举世无双。” 刘伯瘟越发得意,点点头道:“那可不,做事就该如此。”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人心多变,各种复杂,越是容易得到的,越是不感觉珍惜。所以我才擬定这一计,让你故意拖著不进行徵兵……” “拖得时间越久,那些傢伙越急!” “他们这批人和普通流民不一样,他们每一个都是拥有猛將潜质的人。” “然而越是有潜质,越不能急著收,而要慢慢的磨,並且使劲的拖。” “磨到他们傲气全都消失,拖到他们心里只剩下效忠之年,那时候才合適招抚,一旦招抚就会忠心。” 刘伯瘟的这一番长篇大论,听的杨一笑不得不心悦诚服。 但是,杨一笑並不是全盘採纳。 他自己也提出一些建议…… “如果只用这种办法,收拢的人心终究是浮萍,看似会获得效忠,但其实存在隱患。” “原因很简单,谋略终究不是赤诚。” “所以在我看来,不能只用你这一套,接下来我准备稍微改变一下,同时也是试一试我的办法行不行。” 听到杨一笑这么说,刘伯瘟明显愣了愣,好奇道:“你的办法?你准备怎么做?”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目光看向同样好奇的眾人,最后把目光看向顾小妹,语带深意问道:“你前些日子救回的小丫头,据说每天晚上跟著你睡?” 顾小妹先是一怔,隨即满脸温柔,道:“那丫头的经歷太苦,自幼失去父母双亲,从小跟著哥哥艰难生活,一直没有享受过父母疼爱……”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她现在离不开我,每天必须我搂著睡,把我当作了母亲,我也对她宠溺的很。” 旁边赵明月『哼哼』两声,明显有些吃味道:“连我的疼爱都被夺走了很多!” 这位十四五岁的郡主,其实也是个渴望母爱的孩子。 杨一笑缓缓点头,忽然大有深意的提议,道:“既然小姑娘离不开你,你也把她当做闺女宠,不如寻个合適日子,收为咱们的义女吧。” 顾小妹又是一怔,紧跟著欢喜起来,欣然道:“这可好,妾身巴不得,只因这种事必须你做主,所以我一直不敢提念头。” 杨一笑目光囧囧,忽然又道:“这丫头的哥哥,年龄也不算太大,既然妹妹跟了咱们,不如把哥哥也一起收了,如何?” 这次顾小妹微微迟疑,稍显不自信的道:“灵儿是肯定愿意认我做娘,但是那个少年可就不一定了。此前我曾经见过那孩子几回,明显是个心性非常坚韧的人物。” 哪知杨一笑满脸篤定,语气悠悠然的十分自信,道:“再坚韧的性格,毕竟是个少年,自幼失去双亲,骨子里盼著疼爱……” “媳妇你信不信,他同样也渴望有个母亲疼爱他。” 顾小妹若有所思,隱隱已经领会杨一笑的意思,轻声问道:“夫君似乎很重视这个少年?” 这话不等杨一笑回答,旁边唐青云和宋老生同时开口,语气十分郑重道:“那日流民闹事之时,这少年在第一时间拔腿飞奔,他远远的逃离闹事现场,显示出不符合年纪的聪慧。”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道:“除了他,还有一个崔寒山……” 宋老生呵呵而笑,大有深意的接话道:“崔寒山的小孩,现如今在私塾之中,营主何不一日两事,將他孩子收为弟子。” 杨一笑欣然点头,道:“然也,正有此意!” 第109章 赵云,杨先生要当你爹 一个流民在河渠上狂奔著。 跌跌撞撞,大吼大叫,声音很是急切,仿佛出了大事。 “赵云,赵兄弟,你快来,你妹妹她……” 这世上最欠揍的就是说话说半截。 此时在这一段的沟渠工地上,赵云正和几十个汉子一起干活,少年刚刚挖满一筐河泥,吃力的拖著往岸边走。 他骤然听到有人大喊,並且喊的是自己妹妹,顿时少年脸色剧变,噌一下从原地窜起。 剎那间的速度,爆发宛如狂风。 仿佛一条下山猛虎,瞬间冲向河岸那边。 附近汉子们全都一震,眼中闪烁著不可思议。 “好傢伙,原来这才是赵兄弟的真正实力……” “前几天大家偷偷切磋武艺,这孩子故意给咱们留了脸吶。” 这是汉子们的第一个念头。 但是紧跟著全都生出第二念头…… “刚才你们听到没有,似乎赵兄弟的妹妹出事了。” 顿时所有汉子的眼神一森,全都扔下了手里的活儿,大家也都拔脚飞奔,冲向河岸大喊那人。 赵云冲的速度最快,几乎是发疯了一般。 仅仅几个喘息,已经衝上河岸。 他一把攥住那人的衣领,几乎咆哮般的大吼道:“我妹妹怎么?” 那人被他抓著如同小鸡,整个身体几乎被举了起来,下意识发愣,愕然开口道:“你妹妹很好啊,我来给你报喜呢。” 嗯? 赵云明显脸色一呆,瞬间化作懵逼状態。 “报喜?什么喜?” 与此同时,几十个汉子跑到跟前,大家原本是准备干仗的,这一刻全都面面相覷傻眼。 崔寒山的性格最为沉稳,上前一把推开赵云的手,算是解救了那个被举著的人,顺势笑呵呵的开口道:“老刘,別怪赵云兄弟啊!” “你刚在说话不清楚,惹得大家全都急了。赵云兄弟最在乎他的妹妹,情急之下没打你算是老天开眼……” 那人也是这群武人之一,闻言不由的擦了一把额头,心有余悸道:“我刚才感觉被一头猛虎盯著,好傢伙,原来赵云兄弟这么凶。” 崔寒山伸手敲他脑门一下,提醒道:“先別说这个,说说刚才的,喜从何来,为何报喜?” 赵云连忙点头,急急道:“对对,为什么报喜?我妹妹怎么了?她能有什么喜事?” 汉子们也都围上前,眼巴巴的闪烁好奇。 “嘿嘿!” 这人神神秘秘的一笑,猛然伸手揽著赵云肩膀,挤眉弄眼道:“赵兄弟,大喜啊,刚才我去村里探视我娘,恰好看到你妹妹和顾夫人……” “结果你猜怎么著?” “我看到你妹妹穿的可漂亮呢。” “一整身的精致小裙子,正被顾夫人牵手往外走。” “在她们的身后,跟著一大群人,那都是杨家村的重要人物,竟然连辈分最高的族老都在。” “尤其是其中几位妇人,据说是杨相公的嫂子,她们也跟在人群中,喜笑顏开的谈论著。” “我当时就感觉纳闷,这莫非有什么大事么?” “所以我厚著脸皮凑过去,小声小气的向村里人求问。” “好傢伙,不问不知道,一问嚇一跳!” “你猜怎么著?” “你妹妹她竟然拜了娘亲啊!” “顾夫人已经决定,要收你妹妹做女儿……” “老天爷,这等於是杨相公的义女啊。” “我当时就兴奋的不得了,替你妹妹感到由衷开心,结果你猜怎么著,村里人又告诉我另一件大喜。” 这傢伙说到这里,故意停下卖关子,惹得大家无不焦急,纷纷出声催促道:“你他娘的,赶紧说啊,到底还有什么大喜,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嘿嘿!” 这傢伙又是神神秘秘一笑,手臂揽著赵云肩膀猛然用力,对眾人道:“就是这小子,咱们赵兄弟,村里人亲口跟我说,他也会被顾夫人收为义子……” 啊? 赵云也要认娘亲?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反应过来,顿时全都迸发惊喜,目光灼灼看著赵云。 “好傢伙,果然是天大的喜事!” “赵兄弟如果拜了顾夫人为母,等於是杨先生收的螟蛉义子,咱们这些人岂不跟著沾光,从此成了杨家村里有关係的人……” “哈哈哈哈,天大喜事啊!” 汉子们咧开大嘴,一个两个笑歪了脸。 崔寒山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赵云肩膀,发现少年正在发呆,於是笑呵呵的打趣道:“赵兄弟,回回神,这种事可不能发愣,你得赶紧去杨家村拜见……” 赵云眼神一惊,连忙道:“对对对,我赶紧去,否则於礼不合,不能让长辈来找我。” 少年说著就要抬脚! 哪知刚才说话那人却急急阻拦,道:“別,不用去,就在这里等著,村里人正往这边走。” 赵云听的明显一怔,眾人也都迷惑起来,崔寒山很是好奇,开口问道:“你说村里人往这边来?” 那人连忙点头,道:“对啊,所以我才狂奔过来报信。” 这人说著一停,紧跟著快速又道:“按照村里人告诉我的说法,杨先生准备在这边举行仪式,据说是为了让所有人共同见证,他在流民之中收了义子和义女。” 崔寒山目光一闪,隱隱有些深邃,若有所思道:“杨先生这怕是为了防止谣传,他担心的应该是有人编造流言,所以才刻意让所有人见证,以此表明他行事的光明磊落。” 眾人不解其意,纷纷问道:“这种人人羡慕的大喜事,怎么可能会有流言谣传?” 哪知崔寒山却一脸严肃,郑重道:“恰恰因为人人羡慕,所以保不准就会嫉妒,人在嫉妒之中,很难说会编造什么谎言……” “比如编造杨先生的坏话,说他明著收义女暗著收小妾,这种噁心人的流言,你们听了会不会下意识相信?” 眾人面面相覷,片刻之后点头,迟疑道:“如果我乍然听到这种说法,恐怕心里真会往这方面琢磨。” 崔寒山点了点头,脸色更加严肃道:“所以说,杨先生提前做出防备,他决定来这边举行仪式,就是要让所有人目睹。” “事情做的越是光明磊落,才越能压制流言滋生的可能。” 眾人无不恍然大悟,纷纷对崔寒山表示敬服。 第110章 班底几乎凑齐了 突然崔寒山再次开口,语气大有深意的道:“与此同时,我还想到更深一层,杨先生之所以如此郑重,显然是因为他重视赵云兄妹……” “所以从今往后,赵兄弟的身份不一样了。杨先生如此重视,肯定会用心栽培。” 老崔说著转头,目光灼灼盯著赵云,深有感慨道:“小老弟,你让哥哥我羡慕的很啊。” 在场汉子们也都看向赵云,虽然没有出声但是心思都一样。 大家也都羡慕的很啊。 …… 果然不久之后,远处走来一大群人。 並且还有吹吹打打的声音,锣鼓喧天显得极为热闹。 这种热闹不免引起无数流民注意…… 同时间,几十个书吏出现,外加涇县县衙的衙役捕快,以及县衙里请的那些帮閒,纷纷在工地上奔走,不断向流民们宣告: “今日,有喜事……” “天赐一对童男玉女,於流民之中被先生发现,欣慰之余,莫名生出亲情之感。” “如同前世的父母子女缘分,隔著一世仍然让先生掛牵。” “故而杨先生决定,要收义子义女在膝下承欢。” “此等亲情大喜之事,先生想请所有人见证,並因此次喜事之庆贺,工地上连煮三天肉粥。” “快快快,都去河渠上围观呀。” “送上一句祝福,沾个见证之喜,杨先生已经决定,今后三日请大家歇工……” “听清楚没有?” “连休三天,钱粮照拿,並且每天三顿提供肉粥,任你们敞开肚皮猛造。” “肉粥啊,香喷喷的肉粥!” “还有,还有……” “除了杨先生的恩典,顾夫人也有著赏赐,等会行举礼仪之时,漫天拋洒铜钱庆贺。这可是沾了喜气的钱,大家抢一文也是沾喜。” 伴隨著书吏衙役和帮閒们的大声宣告,流民们渐渐都知道了要发生什么事。 收义子义女? 杨先生要生义子义女? 我的老天,谁家孩子这么幸运? 这这这…… 这是逃荒竟然逃出福运来了啊! 各种各样的羡慕和憧憬,不由自主在流民们心中滋生。 …… 没过多久的工夫,河渠两岸站满人。 村里的锣鼓队伍也到了。 杨一笑专门穿了一件儒生服,顾小妹则是头上戴了一支银釵,夫妻两人共同挽著赵灵儿的小手,后面跟著唐绣娘和赵明月等人。 一家人很快走到河渠这边,最终出现在赵云他们面前。 “哥……” 赵灵儿第一个开口,小丫头语气兴奋的像是小鸟,嘰嘰喳喳道:“哥,哥,你知道么,你知道么,我们有爹娘了,我们以后有爹娘了。” 无数人的目光下,赵云傻傻的站在那里,这孩子仿佛痴呆了一般,口中喃喃自语宛如囈语,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听说了,我刚才听刘大哥说了……” 赵灵儿脱开杨一笑夫妇的手掌,欢快的飞奔到了赵云跟前,仰著小脸道:“哥,哥你看,我穿了裙子,我以前从没有穿过裙子呢。” 赵云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妹妹,盯著妹妹身上穿的精致小花裙,他脸上现出宠溺,同时又有浓浓愧疚,再次喃喃如囈语般道:“是啊,好漂亮的裙子。哥哥我一直想给你买,我从小就想赚钱给你买……” 赵灵儿一把抱住他胳膊,喜滋滋的语气透著兴奋,道:“哥,哥你愿意么?” 小丫头的这一番话,听起来有些无头无脑,然而赵云却能听明白,妹妹这是询问自己愿不愿意拜义父义母。 与此同时,杨一笑走到他跟前,目光带著温和,语气同样温和,问道:“你如果不愿意此事,认为我强逼你们兄妹,那么,你是可以拒绝的。” 赵云明显一怔。 突然旁边有人抬起脚,轻轻衝著他腿弯一踹,却是崔寒山替他心急,所以稍微施展了一点手段。 只听噗通一声,赵云被踢的跪倒。 少年就势俯下了身躯,恭恭敬敬给杨一笑磕头。 也许是因为脸嫩,所以没开口喊父亲。 然而顾小妹的声音却响起,如亲母一般主动向杨一笑解释,柔声道:“这孩子的练武天赋极高,小小年纪已经武艺不俗,刚才他被踢那一下,其实根本踢不动他……” 杨一笑故意装作『没听懂』,假装问道:“既然踢不动他,为什么被踢的跪下?” 顾小妹语气更加柔和,继续解释道:“因为他心里愿意呀,所以才顺势跪下来,相公你明白了吧,这孩子想认咱们。” 於是,杨一笑『大喜过望』。 赵灵儿见到哥哥跪地磕头,小丫头又是欢喜又是兴奋,立马也跟著跪倒地上,对著杨一笑夫妇磕头。 这丫头宛如百灵鸟一般,声音清脆透著一股子活泼,道:“灵儿拜见爹爹,拜见娘亲。” “哈哈哈哈,好!” 这时候的杨一笑,主要负责『老怀大慰』,摆出一家之主的谱,故意给流民们观看。 顾小妹则是负责温柔,满脸慈祥的把兄妹拉起,先是拔下头上银釵,轻轻插在赵灵儿头上,然后又拿出一柄长剑,温笑递给了赵云。 与此同时,杨一笑趁机开口,以长辈语气叮嘱道:“男儿若是读书,该当比德如玉,但你是个练武的,所以送你一把剑。” “剑乃百兵之王,亦乃兵之君子。” “我希望你持剑建功立业,並且能恪守君子的品德,將来咱们杨家的孩子们不但由你守护,而且你这个大哥要给弟弟妹妹们做出表率。” “这番话,能记住吗?” 对於杨一笑的叮嘱,赵云无比郑重的点头。 少年双手抱住剑,紧紧的搂在怀里,宛如盟誓般道:“剑在,我在,我在,弟弟妹妹在。剑如君子,我如君子,將来教导弟弟妹妹,也都是君子淑女。” “很好!”杨一笑大为满意点头,语气同样变的郑重,道:“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和灵儿就是我杨氏之人。” “但是,你和灵儿仍旧姓赵。” “为父我感念你亡父亡母的悽苦,不愿意夺了他们在这世间唯一的留念,所以,姓就不给你改了。” “只不过虽然不给你们兄妹改姓,但我会把你们兄妹视作自己亲生。” “並且由於你们拜我为父,拜我正妻做为母亲,所以可算是家中义子义女之嫡,同时也是我这一支的义长子义长女。按照传统规矩,几乎享受一切,除了没有家业继承权利,你们和我亲生的没有区別。” "我今年20岁,你今年15岁,青年收少年为子,世上有很多先例,但我仍要问一问,你和妹妹可愿意?” 赵云和赵灵儿满脸欢喜,再次恭恭敬敬的磕头下去。 四周汉子们眼巴巴看著那剑,眼神馋的几乎快要滴出水来。 这群傢伙不但是练武之人,而且是武人之中的聪慧者,肌肉很发达,脑子也发达,他们从这柄授剑已经猜到,赵云已经得了杨先生认可。 徵兵? 呵呵! 赵兄弟根本不需要报名徵兵了,他被授予长剑意味著更进一步。 这分明是杨先生准备让他领兵…… 真馋人啊! 汉子们心里无不羡慕。 並且由於羡慕,心里宛如猫抓一般难奈,都渴盼能够趁此良机,杨先生会把大家收入麾下。 越这么想,越是难以忍耐,以至於忍不住抓耳挠腮,个个脸色憋的涨红猪肝色。 甚至就连心性最沉稳的崔寒山,这一刻同样按耐不住心中的渴盼。 他眼看著赵云兄弟有了前程,自己却还不知道啥时候有机会,心里替赵云开心的同时,又对自己的未来失落。 哪知就在他心神失落之时,忽然听到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脆脆的,蒙童声,甜甜喊道:“爹爹,爹爹,我师尊让你送他一条肉,师母让你送她十斤粮……” 欢快的童声中,一个四五岁的小傢伙跑出来,赫然正是崔寒山的小女儿,刚才一直被杨家村一个嫂子抱著。 这小傢伙跑到崔寒山跟前,仰著小脸十分的亲昵和欢喜。 她小手抱著崔寒山大腿,语气十分的天真烂漫,好奇问道:“爹爹,为什么要送给师尊肉啊?还有,为什么师母让你送她粮食呀。师尊和师母很有钱呀,为什么向爹爹要礼物呢?” 这个小傢伙天真好奇的询问,仿佛平地之上炸响了一声惊雷。 在场几十个汉子,几乎瞬间看向崔寒山,个个目光爆闪,带著灼灼的羡慕之色。 而崔寒山这个心性无比沉稳的汉子,这一刻却完全无法抑制身躯的颤抖,他连续深吸好几口气,依旧感觉自己的胸口砰砰狂跳。 我的老天,我的老天…… 杨先生他,让我送一条肉。 顾夫人她,让我送十斤粮。 还有,还有,自家的妞妞虽然年纪小,但是刚才说话说的很清楚。 孩子说的清楚,他老崔听的也清楚! 自家小女儿刚才喊的是,师尊,师母…… 妞妞由於年纪太小,並未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也许只是因为村里有人提前教导,所以孩子就记住了喊师尊和师母。 但是,崔寒山不一样! 他脸色难耐不住的狂喜,眼神急切的看向了杨一笑。 而就在他抬头看去的一瞬间,恰巧看到杨一笑温雅的笑容,冲他点点头道:“崔兄,可愿意否?我见你家娃娃天真烂漫,不由生出宠爱呵护之心。愿以胸中浅陋之学,教导小傢伙成长成材。” “崔兄,可愿意否?” 杨一笑温雅的询问声中,崔寒山再也难以压制兴奋,几乎咆哮般狂吼,大叫道:“愿意,愿意,崔某这一辈子,不忘先生对小女教导之恩。” 第111章 山中秘密基地,如今越发震撼 陷阵营终於又扩充人手了! 六十八个人,成功被选中,其中既有赵云和崔寒山,也有那群渴望徵兵的汉子。 这一群人可不得了,个个都是练武之辈! 十几万流民,就选中68个,比例低的简直令人髮指,大家都感觉杨一笑太苛刻。 “相公,难道就不能多扩充一些吗?” “咱们已经积攒了310副重甲,所以完全可以徵召310个兵。” “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故意拖著不肯扩充呢?” 顾小妹十分不解,多次进行劝说,然而对於妻子的劝,杨一笑丝毫没有意动。 於是,换成唐青云来劝。 “贤婿,你莫非是担心养兵的开支?” “如果只是担心这一点,为父认为你可以放开些,有我这个涇县县令扶持,钱粮方面暂时不需要你担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咱们涇县是个下县,但是县里也有十七家大户,而这十七家大户的家中粮库,基本上全都储存著五年以上的粮。” “为父这么跟你说吧,任何一家的粮库都不小。” “你別看涇县百姓很穷,但是大户和百姓不一样,他们几十年的盘剥和积累,几乎全都成了豪绅级別的家户。” “所以无论打开任何一家的粮仓,都足够你暂时支撑300多个精兵。” “怎么样,贤婿,你说一句话,为父立马帮你去操办。我今晚就让周县尉去动手,选一家大户的粮仓逼他们开仓。” 对於唐青云的劝说,杨一笑终於给了答覆。 只不过他並未太多解释,仅仅只是若有所指的暗示:“岳父大人,此事不能太急,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精兵可不是扩充人手就行的。” 唐青云没再劝,但是当晚却有动作,让人送来两车精铁,趁著夜色悄悄运进了后山。 同样也是在这个夜晚,杨一笑亲自带著68人进山,他准备让新人与老兵相见,也意味著编入陷阵营中。 在进山的路上,这群新人都很兴奋。 但是没人敢出声询问,全都老老实实跟著走。 唯有赵云身为义子,可以稍微的探问几句,但是这少年的心性沉稳,並不过多的询问事情,他仅仅只问一句关心之事,並且语气无比的小心翼翼。 “义父大人是带我们去山中操练吗?” 仅这一个问题,就看出少年的聪慧,显然他已经隱隱猜出,杨一笑在山里藏著兵。 杨一笑並不隱瞒赵云,也没打算隱瞒其他新人,所以毫不避讳的点头,直接在路上开始解答。 “你们这六十八人,是我选中的第二批。” “从今天开始,皆要换个称呼。” “於军中操练之时,必须称我为营主。” “若是平日在外,则可继续喊先生。” “下面,我跟你们讲讲陷阵营的事……” 去往后山的这一路上,杨一笑详细讲述了许多,赵云等人听的无不兴奋,眼神中渐渐闪烁出狂热。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我们將会是天下第一精兵。” 然而这只是幻想型的兴奋,毕竟大家才刚接触机密內幕,纯粹靠听靠想,暂时还没见到陷阵营的真实底蕴。 直到…… 终於进了后山! 由於有杨一笑的亲自带领,所以山谷处的第一道关卡没阻拦,这群新人顺利越过谷口,心里却已经微微警惕。 大家之所以心生警惕,完全是因为武人的敏锐。 比如一个汉子不断观察两侧山峰,忍不住压低声音和崔寒山低语,道:“老崔你发现没有,这地方易守难攻,如果让我负责这一道关隘,我只需要派出几十个弓兵,那么,打退三四千人不在话下……” 崔寒山悄悄朝他摆摆手,同样低声道:“你这只是正常兵家的防御战术,但我却认为营主不会这么简单,刚才我仔细观察谷口的四周,我猜测灌木丛里肯定藏著大杀器。” 这汉子顿时一怔,不由开始回忆,结果老半天也没回忆到不合理之处,於是忍不住道:“那些灌木很正常啊,看起来不像是藏了东西。” 崔寒山看他一眼,道:“越是看起来不像,越有可能藏东西,那处灌木丛的地势很好,居高临下正对著谷口,如果是我,我会在那里设置防御型的器械。” “比如滚木雷石?”这汉子不由猜测? 忽听杨一笑的声音响起,笑意涔涔的直接告知,道:“不是滚木雷石,而是两架重械,前阵子我请岳父出面向上行贿,从府城那边搞来了两架『八牛弩』。” 他说著看向眾人,再次开口又道:“那两架八牛弩,如今就设在灌木丛,正对谷口方向,居高临下防守。” 嘶! 眾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八牛弩? 老天爷,营主真狠啊! 那玩意是守城重械,號称拥有八牛之力,战爭之时如果射出,可以贯穿五百步,凡是射程之內,没有活物可存。 耳听杨一笑温声解释道:“如今我们的情况,属於刚刚起步阶段,看似招抚了四万流民,但我手里的兵卒並不多……” “自古以来,做事先考虑失败再考虑胜利。所以我不得不做出假想,设定某一天涇县会被攻陷。” “在这种假想中,我们必须撤进后山,而敌人肯定会大军攻山,所以防御是重中之重。”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看著眾人,笑著道:“刚才谷口那里,属於第一道关隘,除了架设两架八牛弩,山峰两侧也修筑了箭塔。” “就如这位兄弟所说的,如果他负责守关会派驻弓手,我其实也想到这一点,所以修建了箭塔作为防御点。” “將来一旦有敌人来,这些箭塔会进驻弓手,同时启动两架八牛弩,在第一关就让敌人死一半。” 眾人无比点头,脸色带著憧憬。 这群渴望建功立业的傢伙,不但不畏惧进攻反而兴奋,他们幻想著將来有人攻山,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出激动。 山口处先让敌人死一半,这得是多么爽的防御战啊。 可惜,暂时只是营主的假想。 大家跟著杨一笑继续往前走,渐渐的穿过山谷进了后山,夜色影影绰绰之中,前方隱隱出现一座寨。 所有人不由自主张大了嘴,几乎全都变得目瞪口呆起来。 他们不得不震惊…… …… 【过渡章节,剧情稍显平淡,海涵,只有这一两张而已,写小说塑造主角的势力发展,不得不用笔墨刻画一番,否则如果不写,將来大家读起来感觉迷糊,啥时候突然这么牛逼了啊,难道我跳著看没注意吗】 …… 第112章 山中,建造巨城 只见不远处那一座山寨,仅仅外墙竟然超过了两丈,全部以坚石垒砌,墙头上架设著大锅。 杨一笑淡淡开声,再次解释道:“大约八个月前的时候,我开始在这里弄寨子,只不过当时限於財力缺乏,所以刚开始只修了个小寨。” “按照我原本的想法,这寨子需要慢慢扩充,毕竟我需要不断挣钱积累,才能一步一步把寨子扩建。”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世事每每出乎人的意料。” 杨一笑说著一停,颇为感慨的笑起来,道:“由於我岳父突然嫁女於我,让我在涇县有了强力支撑,於是以前不敢大手笔乾的產业,忽然可以连续翻倍的增加產量。” “村里的青竹酒坊,你们今日都见过。如今已经盖起来八栋大屋,每天有两百多人在酿酒。” “光是负责酿酒的酒工,就已经达到了两百余人。而负责打磨竹筒的妇女儿童们,如今已经超过了两千人之数。” “所以,我最近三个月的收入急剧暴增。” 他说到这里再次一停,目光看著这群新人,再次介绍道:“有了钱,很多事就可以大手脚的开干,比如眼前你们看到的寨子,它其实已经勉强算是一座小城,对不对?” 崔寒山等人无不点头,脸色明显还带著震撼。 不错,眼前是一座小城! 当初杨一笑偷偷搞的山中秘密小寨,如今已经达到了小型城池的规模。 如果是平地上建造的小城,大家肯定不会感觉到震撼,但这里是密林幽深的山中啊,竟然在山里建设了城池…… 营主他,他,他的想法真和普通人不一样。 崔寒山眺望著寨墙,盯著墙头那些大锅,道:“这么多口大锅,柴火都已备好,如果將来遭遇战事,隨时可以煮金汁,到时候只要齐齐倾倒,攻寨之人必然死伤一片。” 赵云则是关注城池规模,语气明显带著推测味道:“这怕是占地五六百亩了吧,城中至少能住七八千人。” “不止!” 突然一个汉子接口,目光闪烁著灼灼,郑重道:“即使是按照正常房屋的占地方式建造,这个小城最起码也能造出一千多栋房子,如果每家按照八至十口人数计算,则是可以满足万人同时居住。” “但是,这是正常方式。” “如果遇到紧急战事,人口居住是可以压缩的,比如杨家村村外的流民大营,四百亩的地方住了接近四万人。” “这座小城比流民大营还要大,而且已经造了坚固的城墙,所以在战事紧急之时,住个五六万人不在话下。” 汉子说到这里,目光越发灼灼,忽然又道:“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城中水源够不够。如果长时间守城居住,水源比粮食更加重要。” 眾人无不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他们这群人不但是练武的,而且个顶个都是聪慧之辈,也许並没有读过兵书兵册,但他们天生有著將领的思维。 所以对於这座小城的分析,每个人都能提出相关的构想。 杨一笑十分欣慰,先是开口称讚一声,隨即继续解说道:“关於水源,无需担忧,早在当初建设小寨之时,我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才会把地方选在这里。” “等会你们进入之后就会看到,城中有两条小河贯穿在其中,不但水势很足,而且源於大山,没有任何枯竭风险,並且不用担心被人在源头投毒。” “我妻子和舅哥们曾经是猎户,对於附近的崇山峻岭十分熟悉,当初我选地建寨,就是她给的建议。” 杨一笑说著,顺手一指远处,沉声道:“你们看,这里的地势很不平凡,仿佛老天所赐,堪称是一处宝地。” “大家刚才进入谷口时,应该已经有所猜测,没错,这里地处山谷之中。” “但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个山谷大的有些离谱。” “与其说它是一个山谷,不如说是四座大山围起来的一个山中平原。” 眾人全都一怔,隨即眼中爆闪精光,纷纷追问道:“山中平原?占地有多大?营主您探查过没有?一里平原和十里平原可不一样啊。” 杨一笑颇为欣慰看了大家一眼,道:“你们能在第一时间想到这一点,可见都是思维縝密並且目光长远的,很好,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他说著一停,继续跟大家讲解,道:“这里,占地很大,大到不可思议,我当初十分震惊。” “以前因为人力物力等等问题,没人能开发利用这个地方,所以几百年上千年来,这里是茂密幽深的原始森林。” “但如果把森林推倒,就会发现地域之广,这山谷的长度足足七里,宽度也达到了五里之多,而如此巨大的一片地域,你们知道意味著什么吗?” 对於杨一笑的话,眾人几乎瞬间就在心中有了答案。 赵云几乎是脱口而出,回答道:“地,无数的地,长宽七里五里,並且是谷中平原,这如果把森林全部推倒,我感觉至少可以开垦几万亩地。” 杨一笑有些失笑,衝著他摆了摆手,温声道:“其实没那么多,一万亩出头而已,你算术看来不行,以后为父教教你。” 赵云顿时有些羞惭。 杨一笑再次开口,缓缓道:“况且我没打算在山中开地,因为这里毕竟四周都是山,开地固然可以耕种,但比不上真正的平原……” 他说著一停,继续又道:“我真正的意图,其实是不断扩充小城,让这里变成一座山中大本营,以后成为一座占地七五里的城。” 说著又是一停,目光有些灼灼,他盯著这些第一次来的新人,突然大有深意问了个问题,道:“你们可以想像一下,这城池將来有多大,而一旦扩充这座城,將来能居住多少人?” 全都用来建城? 將来能住多少人? 赵云等人再次张大了嘴,个个又变的目瞪口呆。 如果不断扩充现在的小城,直到占据整座的山谷平地…… 我的老天,长七里,宽五里,这城池如果建起来,恐怕比涇县县城还要大吧。 其实他们不知道,杨一笑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如果以后財力更加雄厚,其实沿著山势也可以继续建造,那样的话,这里將是一座巨大的山城。 第113章 你们不服?那就考一考 不久之后,眾人入城。 这群新人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感觉新奇,於是不断东瞅西瞅,熟记城中的格局。 放眼眺望之下,渐渐察觉到问题。 只见小城里十分空荡,到处是大片大片的空地,除了中心处建造几座宅子,其余地方基本都是閒置著。 杨一笑看出大家的迷惑,於是温声笑著予以解释,道:“估计你们都在想,怎么是个空壳子,没办法,暂时缺钱……” 赵云忍不住开口,小声小气的问道:“义父,缺多少?我最近稍微积攒了一点,挖河泥的钱款都掛在帐上。要不,拿来给您用。” 杨一笑顿时失笑,伸手摸摸少年额头,道:“你那点钱还是先留著吧,回头我帮你提亲的时候使。筑城这种大开支,你攒的那点属於杯水车薪。” 旁边崔寒山不由点头,沉声道:“营主说的没错,这是极大开支,像我们攒的那点小钱,其实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打水漂都不够,连个浪花都不起。” 赵云脸色有些颓然,轻声道:“可是就算我攒的再少,总能帮义父分担一些。” 不得不说,这孩子心性真不错。 杨一笑十分欣慰,再次揉揉他的额头,笑著道:“赚钱这种事,为父去操心,你们的责任不在赚钱,而是用心的操练军略。” 他说著微微一停,大有深意又道:“自古以来,钱和实力掛鉤,倘若想要赚大钱,必须拥有相应的实力。” “否则如果实力不足,再赚钱的產业也保不住。人家仗势予以强夺,我们只能忍气吞声。” “所以,为父需要你们赶紧成长起来。” “我知道,你们都是练过武艺的,並且根据我妻子的观察,你们都属於较有天赋之辈。” “然而我要说的是,天赋只是基础而已。” “还有,你们现在拥有的武艺也是基础。” “军队作战和单兵作战不同,你们首先要適应集体性的战斗,而如果现在就让你们上战场,你们怕是连普通的军队都打不过。” 杨一笑说到这里的时候,发现眾人的脸色有些不服,於是他淡淡一笑,语气稍微严肃一些,沉声道:“我打个比方吧,现在你们68人组成一支小队,如果遇到正规性质的军卒,你们认为自己能对阵多少?” 眾人微微迟疑,不由面面相覷。 足足半晌过去之后,崔寒山才开口回答,语带不確定道:“应该,也许,能打300人。” 赵云立马提出反驳,语气十分的坚决,大声道:“我认为最起码是五百人,毕竟大家都是有武艺的,只要我们68人都敢豁出性命不要,拼死之下绝对可以对战五百兵卒。” 其他汉子踟躇片刻,各自郑重点了点头,道:“不错,拼死之下,能打五百。” 杨一笑的表情很平静,他同样也点了点头:“五百人,还不错,但这需要你们拼死,也就是说所有人都得豁出去性命不要了,对不对?” 赵云毫不迟疑开口,大声道:“男儿死在沙场,乃是毕生荣耀。况且我愿意为义父去拼,死活早已不在我的考虑中。” 杨一笑猛然伸出手,轻轻敲了少年脑门一下,道:“糊涂,迂腐,如果打一次仗就得死,我需要收多少义子才够用?” 赵云明显一愣,小脸有些愕然。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叮嘱道:“你记住,人重要,只要人还活著,终有反败为胜之时。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不动就拼命。” 他说著一停,温声笑了笑,又道:“扯远了,这个话题等我回头授课之时再跟大家讲。” “现在咱们先说说刚才那个问题,你们这些人到底可以对阵多少?” 眾人连忙收敛心思,屏气凝息听他讲解。 杨一笑的目光有些深邃,故意用了比较嘲讽的语气,道:“在我看来,你们只能对阵200人。这还是因为你们身有武艺的原因,否则你们最多只能对阵一百人。” 眾人全都一怔,满脸全是不服。 甚至就连心性最稳的崔寒山,忍不住也稍微提出一点反驳,小声道:“营主,您这也太轻视吾等了吧。” 哪知杨一笑面色严肃,语气十分郑重的开口道:“没有,我並无任何轻视,而是说的一个事实,你们现在只能对阵200人。” “首先,我打个比方……” “你们这些人,如果单打独斗,那么由於身有武艺的原因,你们每个人都能打五六个,对不对?” “甚至你们其中的佼佼者,比如赵云和崔寒山的级別,即使对上十来个壮汉,你们也能成功的打贏。” “如果按照这个比例去推算,你们68人確实能打五百人,然而可惜的是,这是以单打独斗为前提……” 杨一笑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停。 隨即他再次开口,语气变的更加郑重:“你们一定要清晰的认识到,军队作战和单打独斗不一样。如果我现在让你们68人组成一队,你们信不信自己的战斗力反而会下降?” “单打独斗,你们能打七八个。” “但如果组成对上正规军队,200人就足以让你们吃大亏。” “別不服,听我跟你们讲个清楚……” “首先我假设,这两百人是步卒,而你们,暂时也都是步卒。” “对面两百人,你们68人,於平原之地遭遇,双方距离大约五十步。” “这种局面之下,你们认为会如何?” 面对杨一笑的假设性询问,汉子们不由自主开始推测,很快有人脱口而出,大声道:“我们集体衝锋,对面也集体衝锋,双方遭遇之战,拼的是谁更刚猛。” 杨一笑看他一眼,丝毫不给任何面子,直接问道:“对面有20弓兵,当头朝你们放箭,该如何?” 不等这汉子思考,杨一笑再次逼问:“对面又有20盾兵,咣当一声插盾於地,组成一道盾墙,保护后面的弓兵,这样的话,又该如何?” “还有,对面分出60枪兵,同样躲在盾墙之后,但是把长枪伸出盾外,如此便可组成枪阵,缓慢的朝著你们逼近。” “20弓20盾60枪,这才只是100人,但是足以压的你们喘不开气,未曾开战先弄死你们一半。” “隨即后面100步卒,对尔等发起围剿,这时候你们已经不足30人,刀兵霍霍之下能活几个?” “恐怕,都得死吧……” 杨一笑这一番连续逼问,说的这群新人汗流浹背。 …… 刚才那汉子踟躇良久,硬著头皮强行辩解一句,道:“既然我们是组成军队,我们也可以像对方那样,分为弓兵盾兵,保护作战兄弟。” 杨一笑故意轻蔑的看向他,问道:“你们懂得配合吗?现在的你们懂得相互保护吗?” “我……我们……”那汉子张了张嘴,然而却再也无法辩解。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这人,温声道:“不用羞愧,这是现实,在你们没有经过训练之前,你们確实打不贏两百个兵卒。” “所以……” 他语气猛然一肃,沉声道:“所以这也就是我刚才说的,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操练。” “等你们適应了集体性作战,並且按照我的方式进行锻炼,那时候,才能算是真正的兵。” “做到这一点不难,毕竟你们拥有天赋。” “只要严格遵守纪律,习惯了集体作战的思维,那么,你们很快就是一群精兵。” 杨一笑说到这里,发现大家听的都很认真,他索性开始正式授课,讲解后世的军队思维。 他穿越之前当过兵,虽然短短两年但是学了不少东西! 最主要的是,他退伍之后看过的杂书比较多。 比如,后世拼夕多上面售卖的,二三十块钱就能买一本,军地两用人才之友。 这本书真的很厉害,杨一笑看的时候全程懵逼,而当他讲给这群新人听,果然每个人也都和他当初一样。 全程懵逼,满脸震撼。 以至於每个人的神情都很类似,几乎每听一段就忍不住瞳孔一缩。 按照后世科学分析,瞳孔的下意识收缩代表著惊骇,大家既惊骇於杨一笑所说的军略,同时也惊骇於杨一笑这个人…… “营主他,莫非是天生的军帅之才?” “我的老天,这讲的和我们所读兵书完全不一样啊。” “但是,但是,这比我们读过的那些兵书厉害了无数倍。” 不管任何时代,能力可以让人折服,而现在的情况很明显,这群新人已经全服了。 杨一笑的语气悠悠,不紧不慢的讲课,每说一段,都是精髓。 “三人为一组,相互协同战,一人为刀尖,两人为侧翼。左侧负责掩护,右侧负责支援。等到你们习惯了三人为组,就可以继续下一步。” “下一步,三个小组为一队,因只有9人,所以额外加一人作为队领。” “接下来,是……” “还有……”【由於三三制战术太精髓,写出来需要占据篇幅,怕被骂水文,所以大家感兴趣自己去查】 伴隨著杨一笑的授课讲解,这群新人不时发出一声惊嘆,下意识道:“我的天,打仗还能这么打?” “我的天,这样配合太厉害了!” “如果按照这个配合,我们68人几乎是个铁桶,虽然人数不多,但是绝对精锐。” “营主,营主,还有吗?您怎么停下不说了啊!” 杨一笑確实停下不说了,因为授课也需要循序渐进,如果一次讲的太多,不容易被大家记住。 况且战术终归是纸上谈兵,真正想要变成实力需要操练。 唯有经过真正的操练,把战术化作骨子里的东西,如同潜意识一样隨时可用,甚至变成无法改变的习惯,这才有用,才算精兵。 第114章 准备开始一项暴利產业 他领著新人在小城走著,渐渐的大家又发现古怪。 赵云身为义子,身份最为亲近,所以主动替大家开口,问出了大家不敢问的好奇。 “义父,怎么还往前走?” “您亲自带我们来此,莫非不是住在城中?再往前走的话,很快要走出去了呀。” 对於赵云的询问,杨一笑心知肚明,这是大家都很好奇,想不明白他要领著大家又去哪里。 去哪里? 当然是去更深处的秘密基地。 所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刻意用了反问语气,问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城里没建造兵营?” 眾人连忙道:“发现了啊,城里全都空著,但是营主您刚才不是说过么,这是因为暂时缺少资金的缘故。” 杨一笑大有深意看了眾人一眼,略带暗示的道:“倘若我钱財足够之时,仍旧不在城里建造兵营呢?” 这次眾人全都一怔! 赵云不愧是最聪慧的,崔寒山不愧是最精明的,这俩第一时间有所领会,几乎脱口而出的道:“莫非另有隱秘之地?那里才是练兵之所?” 杨一笑欣然点头:“不错!” 恰好这时大家已经接近小城边缘,此时所有人才发现此处竟然没墙,前方是幽森的原始密林,直接就和小城接壤一起。 杨一笑沉声道:“既然以后要不断扩建小城,所以城的后方就不修墙体了,免得修了又要拆掉,既浪费人力也浪费物力……” 他一边说著,一边进入森林,赵云等人连忙跟上,顺著林中一条小路往前走。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前方听到『號子』声,听起来整齐划一,莫名有一个气势。 这群新人都是练武的,顿时眼中全都精光一闪。 大家悄悄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意思。 “中气十足,號声嘹亮,仅这一点就可看出,肯定是精锐之辈在操练。” 果然! 过不多会之后,前方豁然变的开朗,只见密林之中赫然出现一片空地,占地怕是得有六七十亩之多。 而在这处林中的空地之上,恰好有一队兵卒正在操练。 號子声十分强劲! 操练的步伐整齐。 轰隆,轰隆,轰隆,步伐落地之声竟然带著震颤。 这意味著步子很沉…… 赵云下意识咽口唾沫,崔寒山的眼神闪烁凝重,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喃喃道:“他们…他们操练之时竟然穿著重甲。” 耳听杨一笑的声音响起,明显是提前给他们敲边鼓,故意嚇唬道:“一副重甲,五十余斤,刚开始穿在身上时,也许不认为太沉重,但隨著操练进行,会感觉越来越重。” “比如练到一刻钟时,五十斤的重量开始让人喘息不匀。” “练到半个时辰时,你会发现连喘息都变的艰难……” “但是,別以为可以休息!” “想要成为陷阵营的精锐,必须把自己练成非人,唯有一次次超越极限,才能一次次的適应极限。” “当你们习惯了穿著重甲,可以连续高强度的操练三个时辰以上,並且喘息和正常人一样,仅仅是稍微急促一点点,那么,勉强就算是成功了。” 杨一笑说到这里,忽然伸手一指前方,指著那群锻炼的兵卒道:“看见没有,他们已经习惯了,虽然暂时还做不到连续三个时辰,但是一个时辰没有任何难度。” 他说著微微一笑,故意转回头盯著新人,意味深长问道:“身穿重甲一个时辰,进行高强度的操练,这些人如果对上你们,你们认为自己能不能贏?” 新人们集体语塞,心口砰砰乱跳。 他们眺望著那群老兵,看著他们身穿重甲在那里锻炼,爬石墙,钻树洞,然后一阵发足狂奔,拿起刀和盾往回衝锋…… 衝到一堆草人前,挥刀劈砍斩杀。 但却不是胡乱砍杀,而是三人形成一组,左侧举盾,持刀警戒,右侧立盾,端著弓弩。 仅仅三个人而已,竟然攻守兼备,宛如一个密不透风的小铁桶,各个方向的敌人都可以兼顾。 而这样的三人小组,老兵们足足十五个。 並且十五个小组相互协同,又形成了更为兼顾的作战体系。 他们有刀,有盾,背上全都背著长弓,腰间全都额外配备短匕。 除了这些军械,竟然人手一把弩,左侧腰部掛著一个箭袋,里面装著至少二十支弩箭。 最关键的是,他们身穿重甲…… 新人们越看越心惊,只感觉头皮发麻。 他们耳听杨一笑再次询问,悠悠然的语气像是调侃,道:“怎么样?能不能打过?我可以给你们发放同样的装备,你们有没有信心和老兵打一场?” 和老兵打一场? 营主这是让我们挨揍吧? 这群新人哪敢接话,几乎全都摇头拒绝,他们又不是傻子,岂能白白去挨揍。 唯有赵云盯著老兵观察半天,忽然语气略显兴奋的道:“如果允许我和他们单打独斗,我有信心打贏他们任何一个。” 杨一笑立马伸出手,敲了少年脑门一下,道:“你难道没看出来,他们动则三人成组,而一旦一个小组动,另外十四个小组也会动。” “所以你想要单打独斗,是你一个人斗他们所有人。” “群殴也一样,他们还是所有人。” “打一个,他们出动整体,打一群,他们也是出动整体,原因很简单,他们已经是一个整体。” 赵云嘆了口气,小脸有些无奈,服输道:“那就没办法了,我们这些新人只能挨揍。虽然我们人数多,但是只有挨揍的份……” 杨一笑不由笑了起来,问道:“不仗著自己练过武了吗?你可看出这些老兵以前都是村民?” 赵云面色羞赧,小声道:“以前是村民,现在是精锐,虽然他们只有45人,但是打我们68个只需要几个喘息的时间。” 杨一笑故意又问:“哪怕你们同样配备一模一样的军械吗?” 赵云郑重点头,如实回答道:“是的,义父,哪怕我们的军械一样,並且人数占据著优势,但如果打起来,我们几个喘息的时间就得死光。” 少年说著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郑重又道:“虽然我们这批人都是武人,而他们那些老兵都是村民,但如果以现在的情势对比,他们打我们如同大人打小孩。” 杨一笑点了点头,道:“那就早早融入他们,也变成他们那样的精锐,如何?” 赵云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道:“只要给孩儿三个月的时间,我有信心也穿一个时辰重甲。” 杨一笑立马追加一句,郑重道:“仅仅穿重甲一个时辰不行,你需要和他们一样能穿著作战。” “行!”赵云毫不迟疑,大声回答道:“如义父所言,孩儿必当如此。” 杨一笑目光转向其他人,再次询问道:“你们呢?能否做到?” 崔寒山等人稍显迟疑,隨即所有人脸色变的坚决,齐声道:“苦练三个月,把自己不当人,等到三个月之后,吾等有信心如此。”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语带深意的道:“如果真能如此,百人可以成军,那时候的你们,可以帮我做一件大事了。” 大事? 新人们的眼神不由一亮。 赵云最渴盼能帮到义父,所以满脸都是急切之色,问道:“是什么大事?义父有何事让我们干?” 眾目睽睽之下,杨一笑眼神深邃,他几乎一字一顿,缓慢而又坚定的开口。 “刚才在小城之时和你们说过,钱和实力是相辅相成的。我如果想要赚大钱,就得有保住赚钱的力量。” “当你们练到和老兵一样,所有人加起来超过百人,这已经是一队精兵,拥有著不小的战力。” “那么,有一项违禁的產业可以偷偷开搞。” 违禁的產业? 新人们面面相覷。 却见杨一笑忽然伸手,指著场地后方的一排屋子,沉声道:“那里,仓库,经过半年多的生產和积攒,已经堆满了十万斤的精盐……” “而我要让你们做的,就是护送贩私的盐队。” 杨一笑的语气悠悠,目光却灼灼爆闪,再次沉声道:“贩盐,私盐,想要赚取暴利,我必须干这个產业。” 臥槽! 盐? 所有新人全体懵逼,只感觉脑子嗡嗡作响。 他们震惊的不是杨一笑触犯贩卖私盐的罪,毕竟这群人骨子里就没把朝廷的律法当回事。他们真正震惊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 盐! 半年积攒了十万斤盐? 这岂不是意味著…… 营主他,他…… 他会造盐? 第115章 杨一笑盯上了產盐地 四个月后,密州板桥县。【大约是今天的胶州】 夜色很黑,没有月头,风声呼呼之间,夜猫子在悽厉的叫。 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却在这种寒夜里出门。 他们悄动作悄的,小心翼翼的,每人都挎著一个小布包,又或者拿著一个小瓦罐,趁著夜色的漆黑,悄悄蹲守在村口。 他们的脸上全是渴盼…… 他们目光期待的看著远处…… 马上就要深夜子时,百姓们的心中越来越激动,以至於有人忍耐不住,喘息开始变的粗重。 相互间窃窃私语,討论著他们渴盼的事。 “会来吗?” “那支私盐队伍真的会来吗?” “前几天我听说,隔壁刘家村买了盐,家家户户都买了,能吃一个月的盐。” “听他们说,那支盐队还会来,下一次再来的时候,可能会经过咱们村子。” “老天爷啊,睁睁眼吧!” “求您让那支盐队过来,卖给我们村里一些盐啊。” “孩子们如果再吃不到盐,头髮都开始变的有些泛白了。” “老天爷,老天爷,求您睁睁眼,让那支盐队来……” 百姓们一边祈祷,一边默默的盼著,家家户户都蹲在村口,眼巴巴的看著夜色深处。 他们想买盐! 每家都想买! 可是谁又能想到,他们这里是產盐区…… 密州,板桥县,乃是整个云朝最出名的地方,因为这里是朝廷的三大盐场所在地。 这里不但是最大的產盐区,同时也是一座港口重镇,然而让人感觉奇葩的是,產盐区的百姓吃不起盐。 明明此地根本就不缺盐,朝廷已经掌握了煮盐法。比如靠近海边的三座盐场,每年能產出高达百万石,这些盐隨便拿出一点,都够整个板桥百姓吃用。 可惜,朝廷是朝廷的,百姓是百姓的。 哪怕產盐之地不缺盐,但是百姓照样吃不起。 这里一斤盐的盐价,竟和內陆没有区別…… 甚至卖价隨时会提高,卖的比內陆城池更高……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比如在京师之地,一斤盐二十文,而在產地的密州板桥,这里一斤盐竟然三十文。 產地价比外地的价格更高! 百姓们活的全都苦不堪言。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葩情况呢? 因为產盐之地的课税极其的重。 其实这里一斤盐的成本,总共只需要五文钱而已,但是市面上卖给百姓的价格,则是整整翻了十倍还不止。 如果不想买? 自己偷偷煮? 行,抓住一个杀一家,连坐制,全家死。 別以为能够躲掉搜查,因为盘查的极其严格,只要家里偷偷煮盐,半个时辰之內就被发现。 甚至根本不需要煮盐犯罪,靠近海边想搞点海水都不行,凡是偷偷靠近海边的百姓,不管什么原因一刀砍了。 后世之人可能不理解…… 认为这事肯定有漏洞…… 比如整个民间那么多的百姓,朝廷不可能监察的面面俱到,总得有漏网之鱼吧,总能趁著夜里偷偷到海边弄点海水吧。 事实上,古代朝廷的监察远超后世想像。 真就一点漏洞都不给留,无论白天黑夜都没有机会,只要靠近海边,必然会被发现。 为什么这么精准? 因为监察的军队比百姓人数还多。 整个密州板桥县,人口总共两万人,然而驻军人数竟然达到三万,几乎是一个半兵卒盯防一个百姓。 人数,军队比百姓多! 权力,朝廷比百姓大。 自古以来的规则是限制弱者的,而这里的规则尤其针对著弱者,小小一个港口县城,竟然设立了三座衙门。 一座是正常的县衙,负责属地民生治理。 一座是盐课的衙门,专门管理三座盐產。 至於第三座衙门,则是军管性的大营,麾下两万五千人马,每天在县域巡查。 发现偷偷煮盐的,杀! 偷偷靠近海边的,砍! 家里如果有盐工,在盐场之中煮盐,一旦偷偷捎带哪怕一点点盐回家,被巡查的兵马发现之后也是杀。 不但杀一人,而且杀全家。 云朝用这种严苛的政策,强行震慑產盐之地的百姓,所以一百多年下来,竟然没人敢偷偷煮盐。 这是开国之初擬定的律法…… 当时主要是为了扼杀私盐! 逼迫百姓不敢煮盐,进而也就控制了私盐,所以从某种角度讲,当初这个盐政是合理的。毕竟盐是国家重要物资,必须保证杜绝私盐,否则朝廷失去盐税,很难支撑住巨大开支。 歷朝歷代对於產盐地,政策基本都是这个样子。 只不过,设定这种严苛政策有前提,那就是,允许当地百姓平价买盐吃。 事实上,板桥县曾经的盐价是很低的! 那时候云朝虽然严控百姓煮盐,但是对待產盐区的百姓很不错,家家户户按照人丁给予份额,允许以產盐的成本进行购买。 你家里有几口人,就允许你买几个人需要的盐,价格非常合理,成本价格而已。 也就是说,五文钱就能买到一斤盐,相比於內陆那些城池,板桥百姓是比较幸福的。 所以那时候虽然律法严苛,但是板桥县的百姓並无抱怨,既然朝廷让大家吃得起盐,大家也就不冒著风险偷偷煮盐了。 毕竟一旦被发现,全家都得见阎王。 煮盐会死! 偷海水会死! 所以只要不是傻子愣子,那时候的百姓不会犯律。 然而,那是以前…… 隨著云朝的开国时间越来越久,朝廷吏治不断变的腐败糜烂,当初定给百姓的成本盐价政策,如今早就已经成了贪官们盘剥的。 现如今,云朝当权者还以为这里的盐价很低。 但其实,这里的贪官早就把盐价提高了十几倍。 成本五文,这是报给朝廷的价,但是当地百姓想要买盐,则是需要掏出三十文钱买一斤。 於是,就有二十五文落到了贪官们的口袋。 自古以来,贪腐能滋生狠心,一斤盐可以贪到二十五文,贪官们怎么可能放弃这种暴利。 至於百姓的死活…… 呵呵,百姓天生不就是活该受罪吗。 所以在这种贪婪的念头下,整个板桥县的风气一天比一天狠,明明是最大的產盐地,可惜老百姓家家都缺盐。 有些孩子由於常年吃不到盐,头髮都已经开始变的发白泛灰,身体也非常的差,动不动就会夭折。 盐,已经成了板桥县百姓最不能承受的痛苦。 直到,一个月前…… 也不知从哪个村子开始,忽然传出一个令人振奋的风声,据说有一支私盐队伍,悄然出现在他们县域。 老天爷啊,终於开眼了啊! 天下各地各县,如今都有私盐,然而唯独他们板桥县因为產盐,所以私盐贩子们从来不往这里卖。 其实私盐贩子不是不想往这里卖,主要是在这里贩卖私盐的危险高。 別的地方也查杀私盐,但是只要行贿就能摆平,甚至私盐队伍和官吏掛鉤,大家颇有默契的一起发財。 唯独板桥这里,不行! 因为这里的官吏掌管著盐,並且靠著盐政盘剥百姓发財,既然靠这个发財,岂能让私盐出现。 这里是查杀私盐最狠的,一旦发现立马屠戮盐队。 所以,一直没有私盐队伍来。原因很简单,到处都能发財,何必来这里卖盐,冒著被查杀风险。 一直都是这样! 一直都是这样! 直到一个月前…… …… 夜色漆黑,马上就要子时,这个村子的百姓开始渐渐焦急,心里的渴望慢慢化作了无比的失望。 “会不会,传言有误?” “也许,根本就没有盐队!” “我们註定要受苦啊,老天爷其实没有开眼。” 渐渐地,村口有人哭了起来,那是几个衣衫破烂的妇人,搂著孩子在寒风里悽苦的哭。 她们还几天前就盼著,今晚可以买到急缺的盐,甚至已经跟孩子说了,马上就可以吃到盐,然而今晚等了这么久,却发现一切只是幻想。 怀里的孩子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哭,竟然还天真烂漫的盼著盐队,语气渴盼的道:“娘亲,会有盐吗?盐可咸了,我想吃盐……” 妇人们哭的更加悽惶。 汉子们则是唉声嘆气。 夜色更深了,大家失望的起身,不再蹲在地上,而是准备回家。 哪知就在这时,忽然远处传来响动,隱隱约约间,似是马蹄声。 马蹄声? 这群百姓先是一怔,隨即只感觉胸口怦怦乱跳。 “莫非……” “难道……” “是那支盐队?” 所有人屏气凝息,拼命的朝远处张望,每个人的眼神都带著渴盼,心里不断的向老天爷祈祷。 轰隆隆! 马蹄声接近的速度很快。 仿佛只是几个喘息的时间,赫然见到十来匹骏马出现,目標正是他们村子,转眼间已经掉了跟前。 百姓们又是忐忑又是期待,不由自主的全都想要迎上去,然而又在抬脚之时,下意识的往后退。 他们既渴盼,又担心…… 不知道这是不是私盐贩子,生怕是衙门里的巡查兵卒。 幸好! 一个清朗的声音及时响起。 “你们这里是王家村吗?上一次我们临走前定下了行程。这个村子,今次卖盐。” 哇! 百姓们瞬间惊喜! 真的是盐队! 真的来卖盐! 第116章 从未有过的贩盐手法,让当地百姓成为盐贩子 一个老丈开口想要回答,然而却因为激动说不出话,这是村里的宿老,平时有什么大事都由他开口。 可他这次说不出话,浑身颤抖的打著摆子,几个妇人由於心里焦急,所以顾不得上下尊卑的规矩,抢著开口回答道:“是是是,好汉,好汉,我们这里正是王家村。” 没人责怪几个妇人抢先回答,因为村里人全都盼著这一次的盐。 只见夜色之中,一个少年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来,似乎在盘点人数。 很快,这少年回头吩咐道:“六十二人,意味著六十二家,你们速速骑马回赶,让盐队出一辆牛车过来。” 这少年吩咐之后,转头看向村民们,声音清朗问道:“一车盐,八百斤,每家至少能分到10多斤,够不够你们村子吃用?” 我的老天,每家十多斤? 百姓们只觉胸口砰砰狂跳,有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够了,够了,太够了!”仍是那几个妇人开口,语气带著难以压抑的激动,满是感激道:“多谢好汉,多谢好汉。” 那少年似乎有些靦腆,语气稍微变的羞赧,低声道:“我可不是好汉,我只是个护送盐队的兵。你们如果真要感谢,那就感谢一位杨相公吧。” 杨相公? 百姓们並不知道杨相公是谁,但不妨碍他们立马记住这个名字。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便在他们满怀感激的时候,一个骑兵已经飞速的离开,过不多久之后,远处隱隱出现一辆牛车。 那车不算快也不算慢,附近有十多个骑兵护送,夜色之中竟然敢打灯笼,似乎根本不害怕查杀私盐。 很快,盐车到了村口! 百姓们急不可耐的拥上前。 然而就在这时,那少年再次开口,语气温和道:“不用急,每家都能买到,另外我跟大家说个事,是关於以后吃盐的事。” “你们应该明白,你们这里是盐地,只要豁出去胆子,其实家家不缺盐。” “而我们呢,恰恰是一群亡命之徒。” “我们的首领准备在这里贩盐,也就是从你们这里运盐往外地卖。” “至於盐从哪里来,其实就是让你们家家户户偷偷煮盐,嗯,按照我们首领的说法,你们属於我们暗地里的僱工。” 少年说到这里,故意笑了一笑,问道:“听明白吗?给我们当僱工!以后你们偷偷的煮盐,悄悄的交给我们盐队去卖……” “別急著反对,也別急著诉说你们这里查杀有多狠。” “我们这群亡命之徒既然敢干这个事,那么就有干这个事的胆量和底气。” “我知道,你们无法靠近海边去偷海水,因为只要偷偷靠近,就会被巡查的军卒砍杀。” “但是,那是以前……” “以后,不会这样!” “只要你们成为我们的僱工,那么就属於我们杨氏的工人,我们有责任保护你们安全,护著你们到海边去偷海水。” 少年语气悠閒的介绍,让村民们全都目瞪口呆。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一个汉子忍不住开口,满脸担忧的道:“可是,可是,去偷海水会遇到兵卒。这位少年好汉你可能不知道,海边到处都是巡查的小队……” 那少年淡淡一笑,猛然拔出腰间的刀,语气仍旧悠然,却有一股煞气,微笑道:“遇到巡查小队,当场杀了便是。” “那如果是大队人马呢?”那个汉子忍不住再问。 少年再次淡淡一笑,目光闪烁著森然,道:“两千人之下的大队,我们遇见之后照样杀。” 哗! 百姓们譁然! 满脸不可思议! 两千人的大队,那情况不可能出现在海边,县里要巡查很长的海岸线,每一片地域顶多只有一个百人队。 百人队,大概寻常的是两里海岸,而这些好汉连两千人都敢干,如果对上百人巡查的队伍岂不隨意砍杀。 也就意味著,他们有能力保证两里海岸偷取海水。 砰砰! 砰砰! 几乎所有百姓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正在疯狂的跳。 怎么办?答应吗? 如果答应了这群好汉,以后不但不用买盐吃,而且,还会靠著偷偷煮盐发大財。 “相公,干了!跟著这群好汉,做他们的僱工!” 仍是那几个妇人,胆气竟然比男人足,她们怀里抱著孩子,脸色显出无比的决然,催促道:“相公,还等什么呢?咱们已经被盘剥的快要死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这个惨?” “你看看咱家二妮子,她头髮已经开始发灰了。如果没有盐吃,说不定哪天就会夭折。” “所以,相公……” 不需要妇人们再劝,男人们已经下定决心。 只见几个汉子抬脚上前,眼巴巴的看著骑马少年,道:“我们如果跟著干,以后属於你们的人?” 那少年顿时温和一笑,语气十分坚定的回答,郑重道:“记住,杨氏,你们以后是杨氏僱工,属於我们盐队的煮盐供应。既然加入队伍,必然受到庇护,从今天开始,所有人一起发財……” “好!” 这村的男人齐齐点头。 也就在这一刻,大家终於明白为什么刘村愿意传风声给他们,那个刘村肯定也这么干了,上个月就已经成了盐队的人。 妈的,让他们抢先了! 难怪最近一个月来,发现刘村那边狂的很,经常有家庭蒸馒头吃,甚至偶尔还买一点肉。 原来,原来,偷偷煮盐卖啊…… 以后我们也这么干,也偷偷煮盐给盐队提供,刘村能吃的馒头和肉,我们王家村以后也能吃。 越想,越感觉兴奋! 忍不住的,眼神就有了希望,那是一种对未来的憧憬,也是一种看到生活富足的渴盼。 干了,跟著干了! 全村男人们答应,妇人们全都附和,而那村里的几个宿老,甚至郑重的向少年盟誓。 直到这个时候,少年突然再次开口,笑嘻嘻的指著牛车道:“这一车盐,今晚就不收钱了,算是临时扶持你们,让你们改善缺盐的体质。” “但是,这不是白送的,等你们自己煮出了私盐,需要把这一车份额扣出来。” “到时候我们收购私盐的时候,这一车可是不会给你们付钱的!” “我这么说,大家心里愿意吗?” 愿意吗? 何止是愿意啊! 这村百姓拼命的点头,欢天喜地的凑近牛车,家家户户拿起盆盆罐罐,准备分掉这一整车的盐。 然而就在这时,少年再次开口,笑著道:“不用急著分了,牛车直接进村吧,按照我们首领的意思,这辆牛车归你们村子用,以后偷偷煮出私盐,就用这车运送给我们。” 哇! 简直是意外惊喜! 这时代的一头牛,外加一辆崭新的牛车,对於穷困潦倒的小村而言,不啻於天大的一笔財富。 汉子们咧开嘴,憨笑著,女人们满脸红光,兴奋的围著车子转,村里几个宿老则是亲自赶车,回去之后负责给全村分发这一车盐。 夜色中,少年目送著村民进村,同样的,村民也目送著少年离开。 今夜没有月亮,天地一片漆黑,然而却仿佛有种光亮,在这个村子的村民心里点燃。 杨氏…… 我们以后是杨氏盐队的盐工! 偷偷煮盐,供给盐队,盐队会保护我们去偷海水,再也不怕被查杀的军卒砍死。 日子,要过起来了啊! 杨氏,杨氏! 我们是杨氏的人! …… 【咋样,是不是发现这本书的发展套路,和你们看过的都不一样,咱们主角不是那种狂拽酷霸吊炸天,动不动就能成功得到什么,而是通过这种稀奇古怪的手法,一点一点的暗中扩充实力。猜猜看,整个密州板桥县两万百姓,以后是不是都成为杨一笑的盐工】 …… 第117章 陷阵营初战,所有人震惊 长达四个月的时间,足以让赵云等人成长。 所以,终於变成了精锐。 也所以,终於被派出去执行任务。 这一阵子在密州板桥暗暗搞事的,不用说也知道就是赵云等人的手笔。 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他们已经收下了20个村子,每村赠送一辆牛车,暗中达成私盐盟誓。 密州號称查杀私盐最严之地! 想做成这些成绩很不容易…… 几乎每一次成功,都伴隨著一场小型战斗,陷阵营护送著盐队,和密州的巡查兵马打了十几仗。 虽然每次都是小型战斗,但是战斗的状况十分激烈。 巡查者很狂妄,他们保护的是既得利益,所以对於贩卖私盐的队伍,採取『不杀灭绝不收手』的態度。 而陷阵营这边,同样也没有收手,只要和巡查军队发现,立马发起最猛烈的进攻。 每天都在死人! 死的人数累加起来已经有些令人惊恐。 竟然,竟然,已经超过了一千之数。 十几次小仗,每次杀完就走,有时候仅仅几个喘息工夫,杀声震天突然变成了静謐无声。 拋下一地的死尸,陷阵营悄然而去。 整个密州板桥的官员们,以及长久以来骄横狂妄的军队,在连续吃了十几次大亏之后,已经把这股『未知的』亡命之徒当成心腹大患。 各种围追堵截,然而效果不大。 原因很简单,这股亡命徒的表现太精明了。 遇大则溜,遇小则斗,简直是令人烦不胜烦,自古以来从未在兵书上见过这种战术。 所谓『遇大则溜』,指的是板桥县出动大队人马,一旦人数超过两千的数量,调动起来必然瞒不了声势。 所以这群『亡命徒』立马开溜,仿佛突然从县域之內消失一样,化整为零,根本不知道他们藏到了哪里去。 而所谓『遇小则斗』,说的恰是这阵子的十几次小仗,板桥县的巡查军队只要不超过五百人,这群『亡命徒』立马兴奋的发起猛攻。 五十人级別的巡查小队,全杀。 百人级別的巡查正式队,全杀。 两队、三队这种联合的队伍,也就是两三百人的联合队,遇上这群亡命徒之时,照样也得死一大半,至於能够逃掉不死的那些,是因为一开战立刻掉头就跑。 即使是五队人马的500人,和亡命徒的战斗也毫无胜算,经常是一次衝锋之下,已经躺倒一地死尸。没死的士兵亡魂大冒,拼了命的向四下逃亡。 密州板桥县的官员们,恨的全都牙根蹦蹦作响。 板桥县的骄狂军卒们,则是越来越开始感觉恐慌。 太难了,他们当兵的太难了、 以前仗势欺人,拿刀砍杀老百姓,善恶到头终有报,现在轮到他们被人砍杀了。 那群该死的亡命之徒,他们到底何处学的本领啊? 遇大则遁,根本不给围剿的机会。 遇小则斗,挥刀割草一般的杀人。 这简直是一群恶鬼,让板桥县的军卒们人心惶惶。 …… 就连要求最为苛刻的杨一笑,以及陷阵营的总教头顾小妹,这两口子也不得不承认,眼下的陷阵营已经是精兵。 合格了! 非常合格! 並且这个合格不是按照这时代的要求,而是全都按照杨一笑所提的考核条件,然而即使按照后世特种兵的考核方式,陷阵营的第一批和第二批也完全够格。 第一批,45人,分別是顾氏六兄弟,以及杨家村的汉子们。 第二批,68人,领衔乃是赵云和崔寒山,其余都是流民中的武人。 太强了,这两批人太强了。 所有考核,无论多严,陷阵营全都一次性的过关,並且成绩远超杨一笑的预料。 比如山林作战! 这群人训练之时,地方就在山林中,所以每个人都能化身林中幽灵,可以做到独自在密林之中生存。 单人在原始密林生存可不容易,需要时时刻刻面临著各种威胁。 瘴气! 沼泽! 猛兽! 病症! 然而考核之时的成绩,每个人都是天字號甲等。113人不但全都活了下来,並且每个人都带回了一两头大型猛兽。 有弄死熊的…… 有乾死老虎的…… 其它诸如野猪和野狼等兽类,更是堆积的如同一座小山般。 仿佛他们不是去单兵考核,而是到森林之中去进货一样,而猛兽们也都大方的很,拿自己的命给他们送货。 这还只是化整为零的单兵考核而已! 原始密林已经无法对他们形成威胁。 而当113人聚集起来再次入林,他们几乎把附近的山林扫荡一空。 专门围攻最为凶悍的猛兽,將之视作未来的敌人进行绞杀。 没错,绞杀! 113人的集体,爆发出远超五百人的精锐战斗力。仅仅一场山林考核战役下来,山林的老虎豹子黑熊死个精光。 熊,老虎,豺狼,野豹。 每天都要往外运输这些大型猛兽,涇县交易市场的商贾们发疯般哄抢。 最终考核成绩,陷阵营全体甲等,山林作战远超杨一笑的预料,已经足以和后世最精锐的特种兵媲美。 此后,开始平原步战考核…… 113人齐齐穿上了重型鎧甲。 由於是为了考核战力,所以刻意严苛打压,先让他们穿著重甲操练了一个时辰,然后才让他们和『敌人们』对阵。 实战! 『敌人们』是涇县的两队兵卒,负责担任平原步战考核的对手,且由周县尉和两个队正亲自率领,並提前占据最好的地势以逸待劳。 考核前的对比情况如下…… 守方人数:县队兵卒两队,200人,外加周县尉和俩队正,属於较为强力的武將。 攻方人数:陷阵营113人,其中四人列为將领,分別是顾老大,杨七郎,赵云,崔寒山,这四人既要参与进攻衝锋,同时还各自担任一小队的指挥。【杨七郎不是杨家將那个,但和那个的战斗力差不多,练的也是枪术,並且极有天赋,辈分是杨一笑的侄子,和赵云属於同辈小年轻】 涇县兵卒的军械配置情况:牛皮轻甲,制式长刀,搁在云朝这个时代,已经算是精锐军卒。 並且由於县令唐青云暗中扶持,把这两队兵卒当做私兵养,所以战斗力不可小覷,平时每五天能吃一顿肉。 古代士卒別说是吃肉,能满足天天吃饱已经很厉害,而涇县这两队兵卒,战斗力足以对阵普通步卒五百人。 另一方是参与考核的杨一笑陷阵营。 军械配置情况:重甲,提前穿著操练一个时辰,消耗了大量体力,这是为了模仿持续作战之后,突然又遭遇一股精锐敌兵。 穿著重甲,手持长刀,背上全都一张硬木长弓,左右腰间分別是劲弩和短匕,並配有一囊箭袋,分为长式箭羽和短式弩箭。 除此之外,人手一面重盾,但由於是考核性质,使用重盾属於欺负人,所以,暂不允许使用。 哐当一声,震天的响。 113面重盾插到地上,陷阵营的恶棍们嘿嘿坏笑。 与此同时,对面周县尉和两个队正屏气凝息。 老周声音的激昂,向军卒们进行鼓舞…… “兄弟们,別丟人,对面只有113个货,咱们则是整编两个队。” “平日里的操练,他们吃肉,咱们也吃肉。” “那些傢伙才练了几个月,咱们却都是经年的老卒子。” “有些话,不需要我明说你们也知道。咱们这两队精兵,是县尊大人暗暗扶持的。你们每个人领取的军餉,几乎可以和京师的精锐相比。” “由於绣娘小姐嫁给杨氏,咱们属於陪嫁的嫁妆,也就是说,咱们也是杨氏的兵。” “既然都是兵,就得爭待遇。” “有句老话说的好,尊严是自己挣来的。” “如今,杨相公搞出了陷阵营,由於是顾夫人全程参与,所以属於顾夫人那边的。” “而咱们,则是绣娘夫人的陪嫁私兵。” “首先我要说明一点,顾夫人和绣娘夫人的姐妹情深,不存在爭风吃醋,又或者暗中较劲的情况。” “但是咱们底下这些糙汉子,必须给自己的主母爭一爭光彩。” “大家都是兵,吃的都是肉,凭什么他们陷阵营號称第一,而咱们只能被杨相公列为第二。” “兄弟们,今天我把话放在这。” “这场考核,虽然把刀锋用布裹住了,箭头也都提前去掉了,但是咱们自己要心里明白,这必须是一场真刀真枪的干……” “和他们干,让那群狂到没边的陷阵营看看,他们虽然有顾夫人的训练,並且有著杨相公的教导,但是真要和咱们干起来的时候,咱们这些好汉並不打怵他们。” “大家都是站著撒尿的,谁也別自认比咱们兄弟强。” “有没有信心?” 不得不说,恶棍周县尉竟然是个適合带兵的。 这一番战前动员和鼓舞,看的杨一笑频频点头,宋老师和刘伯瘟等人也都瞩目,纷纷向唐青云表示钦佩和敬意。 不愧是老谋深算的县尊大人,在这小小的县域竟然偷偷养出两队精兵,名义上是朝廷的编制,其实则是唐家的私兵。 虽然现在因为陪嫁原因,成了杨一笑麾下的一支力 第118章 杨一笑的另一支精兵 周县尉战前动员的时候,陷阵营那边一直嘿嘿坏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恶趣,仿佛一群饿狼看著一群可爱小绵羊。 终於,在杨一笑的一声命令下…… “双方,开战!” 轰隆! 只听一声整齐划一的巨响,感觉脚下的土地都微微一震。 刚刚还笑嘻嘻的陷阵营,突然化作了一头下山猛虎,113人集体发起衝锋,竟然捨弃了军械方面的优势。 他们没用长弓压制,也没有使用弩箭射击,甚至连手里的长刀都插在原地,所有人仅仅拿著近战的短匕。 明明身穿重甲,並且已经提前操练一个时辰消耗体力,但是这群恶棍剎那间的狂奔衝锋,几乎看不出任何体力消耗的情况。 仅仅两三个喘息,已经衝到了阵前。 “小宝宝们,大爷来疼爱你们啦。” 能说出这种油滑腔调的,肯定是顾老六那个二货,然而令人感觉意外的是,其他恶棍竟然也都满嘴油滑。 比如…… 噗嗤一声! 裹住厚布的匕首一捅,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一个涇县兵卒砸倒在地。这根本不是靠著匕首锋刃作战,纯粹是仗著大力出奇蹟的动作。 县兵被砸倒在地,直觉胸口巨疼,耳边却听到嘿嘿坏笑的调侃,气的倒地县兵的胸口越发疼。 “乖乖,小宝贝,大爷疼爱你哟,这一下舒坦不舒坦?” 噗嗤又是一声! 又有一个县兵倒地! “哎呀呀,这还真像小娘子一样,娇滴滴的,一碰就躺下。” 整个考核场景,让观战者目瞪口呆。 几乎所有的调侃和粗口,都是在同一个瞬间响起,也就意味著陷阵营在衝锋到达的同一时间,立马就干挺了涇县精锐的两队兵卒。 200个兵,两个精锐整编队,全程仅仅五个喘息,没有一个人站著。 周县尉老脸涨红,躺在低声喘粗气,足足好半天后,才衝著干倒他的赵云问道:“你刚才说,周叔我是个娘们?小东西,你给我等著。” 刚才还如狼似虎的赵云,这一刻早就化身乖宝宝,少年满脸討好的伸手,把周县尉从地上拉起,连连致歉道:“叔,周叔,您是我亲叔行不,我义父义母在旁边观战呢,您老人家稍微给侄儿一点面子。” 周县尉直翻白眼,悻悻道:“刚才你小子一匕首过来,那种势大力沉可没打算给我留脸?老子我身为你义父麾下第一猛將,竟然连一个照面都没能撑住……” “臭小子,懂不懂尊老爱幼啊?” 赵云全程赔礼,文质彬彬宛如书生。 这一场平原步战考核,陷阵营的战斗力又是全体超格。 没错,超格,超级合格! 仅从步战这一方面而言,几乎已经可以算作天下第一步兵,原因很简单,对战的对手本就是精锐。 唐青云亲自扶持的私兵,各方面砸进去的资源肯定不少,这时代每五天能让士卒吃一顿肉,光凭这一点就足以养成精锐的兵。 然而和陷阵营一比,战绩简直惨不忍睹。 要知道,这两队县兵的战斗力不可小覷,即使对上五百人,也可以全歼胜之,如果对上一千人马,也能打成胶著战。 但是和陷阵营的战斗,人数占优的情况下反而输了,並且输的很惨很惨,仅仅五个喘息全部倒地。 如果不是因为考核,军械全都用厚布裹起来,那么真正的结局应该是,这两百精锐士卒已经死光。 死光! 五个喘息死光…… 嘶!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无论观战者还是参战者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太他妈的嚇人了! 这种战斗力还能算是兵吗? 这简直个个都可以算作猛將了吧。 周县尉这个混蛋的目光灼灼,没皮没脸的凑到杨一笑跟前。 这货一向不要脸皮,只要有好处就往上面凑,嬉皮笑脸的哀求道:“老大,我的杨相公,给个机会啊,把我们收编啊。” 所有人都喊杨一笑营主,唯有这货喜欢喊杨一笑老大,唐青云训斥他好几次,然而这货只当做耳旁风。 这货一口一个老大,眼巴巴的带著期盼,任何人只要不傻,都能看出这货的心思。 他想加入陷阵营,並且是带著两队精锐一起加入。 从这一方面讲,老周是个体恤下属的,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这方的弱势,所以想带著兄弟们迎头赶上第一梯队。 然而对於他的请求,杨一笑却委婉的拒绝了。 但也不是严肃正式的拒绝,而是稍微留有了余地和希望。 “你们这群人,暂时恐怕入选不了第三批,原因很简单,陷阵营的前几批必须精锐无比。所以,以后再找机会吧。” 杨一笑说著,伸手微微一指顾老大等人,缓缓道:“第一批的45人,出於我个人情况缘故,当时家境较为困顿,所以招收的是宗亲。” “没办法,只能招收宗亲。” “除了因为保密的缘故,主要还是因为那时候只有宗亲愿意支持我,並且,是毫无意义的坚决支持。” “所以他们那45人是第一批。” “只不过虽然是因为特殊缘故,但他们这第一批並不是弱者,反而你们应该都能看出来,他们每个人都展现出入选的资格。” 眾人无不点头,对杨一笑的说法深以为然。 无论顾老大等人,又或者杨家村的汉子们,此前只是一群苦哈哈,谁能想到竟然个个是精锐。 不服不行! 大家都认为在这件事上杨一笑没有徇私! 周县尉同样明白这一点,所以並不提出任何的质疑。 但是这货却盯著第二批人,语气稍微故意装作不服气,道:“第二批全是流民,我们则是经年老兵,他们能入选陷阵营,我们岂不是也有资格?” “所以杨老大,您给我们一点机会啊。” 对於这货的胡搅蛮缠,杨一笑大有深意的笑了。 他慢悠悠的问了一句…… 只一句,就让老周语塞难答。 “你知道他们这群人的底蕴吗?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筛选出来的吗?” 周县尉顿时默然! 没办法,不服不行,当初关於第二批的筛选,其实他也是参与到內幕商量中的人。 陷阵营的第二批,68个人,有赵云,有崔寒山,其余也都是武人,来自江淮的灾民。 他们这第二批的底蕴实在太强,几乎可以用一句『万里挑一』形容。 当初十几万江淮流民,遭灾之时先死七八万。 剩余十多万人逃荒,一路走一路不断的死,艰难撑到京师之地时,人数已经锐减到五万。 从十几万,变成五万,这种因为活生生饿死而减员的悽惨,却从某种程度变成了筛选精锐的青壮。 五万人到了京师后,在那里挨饿了半个多月。 然后,领了三斤粮食继续北上…… 七八百里路,要走七八天! 一天约合一百里,也就每小时要走4里。然而这是把白天黑夜都算上,实际上不可能一整天都在赶路。 所以真实的情况是,灾民们每小时要走七八里,即使按公里数折算,也得是3-4公里每小时。 这是一个很嚇人的速度,几乎可以说创造了古代奇蹟。 3-4公里每小时,听起来似乎不咋地,比如后世某些『吃饱了没事的』健走团,一小时可以步行七八公里路。 但是,各自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后世那些健走团,各个吃的满身肥膘,走路是为了锻炼身体,消耗身体多余的脂肪。 而赵云他们这批人,北上之时只有三斤粮食…… 他们已经饿了接近两个月,本身已经饿的体弱无比,却要在八天时间里行走八百里,只有成功到达者才能吃到杨氏施粥。 从京师到涇县,一路上继续死人,五万,变成了不到四万。 並且这不到四万的人数,其中竟然有一半属於老弱妇孺,也就是说靠著青壮的坚韧硬撑,强行撑著把家人带到了可以活命的涇县。 几乎可以这么说,每个到达涇县的青壮都是一等一的精兵兵源。 他们不但要自己忍受飢饿和体弱,而且还要带著家人一起艰难的跋涉,比如赵云,全程背著妹妹,又比如崔寒山,用扁担挑著两个孩子。 这难度任何人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属於何等难以达成的目標。 然而,有接近四万人活著到了涇县。 其中青壮接近两万,带著家中老弱接近两万。 那两万个在逃荒之路能保住家人的青壮,隨便哪一个都拥有成为精兵的底蕴和坚韧。 然而即便如此底蕴,杨一笑也没有招收。 反而只在这两万青壮之中,最终筛选了赵云和崔寒山等人。 第二批,总共才68人! 世事最怕对比,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周县尉足足沉默良久,无可奈何嘆了口气,悻悻道:“看来我们至少要等五六批之时,才有可能获得入选陷阵营的机会,哎,老大你太严了!” 杨一笑看著他,忽然伸手拍拍肩膀,俯身低语道:“其实不一定盯著陷阵营,你以后有机会帮我领另一种兵。” “另一种兵?” 周县尉顿时惊喜抬头,眼巴巴盯著杨一笑,急切问道:“什么兵?” 杨一笑目光灼灼,语气微微显得低沉,轻声道:“老周,你听说过先登么……” 周县尉先是一怔,隨即这货满脸狂喜。 这货既然能担任县尉,肯定是个精通武略的,他岂能没听过先登,他简直太知道先登了。 自古军功第一的,能够封侯拜相的,绝对不是衝锋陷阵,也绝不是阵斩敌酋。 而是,先登…… 陷阵,先登,陷阵是为了横扫强敌,先登则是为了登上城池。 而登上城池意味著什么呢? 只有爭霸天下才会攻城啊…… 第119章 八百个学童,最大的底蕴 入冬了,停工了! 距离江淮大水天灾,已经过去六个多月。 接近四万的流民,如今已经渐渐想不起家乡的样子。又或者说,他们不愿意回忆家乡的样子。 古人讲究落叶归根,然而根的地方烂了,如果没有那些贪官污吏,那一场大水不会死那么多人。 因为恨贪官,所以连家乡也恨上,以至於人人都不愿回忆,如今灾民们自称是涇县人。 这一日恰是冬至…… 也是数九严寒第一天…… 后世华夏许多老人,还懂得怎么数九,但是年轻一代已经不懂,或者说大部分人不太懂。 数九,其实就是从冬至开始算,每九天算一个九,总共计算九个九。 所以数九又被称为冬九九,是从古代传下来的生活经验。【这一段算是民俗性质科普,我很希望现在年轻人了解我们的文化。】 古人关於数九,有一段歌谣,听起来像是顺口溜,然而却饱含著科学道理,因为说的是季节和气候,讲的是百姓生活息息相关。 这个歌谣叫做《九九歌》,在古代连孩童都会背…… 然而或许是因为杨一笑穿越的关係,所以在这个云朝竟然没有这歌谣。 所以,涇县才子又一次『学究天人』。 一段原本属於古人的生活歌谣,被他重新教导给这时代的古人。 《九九歌》,其实是很粗浅的民俗顺口溜,然而连杨一笑自己都未意识到,这首童谣给他带来了无比巨大的声望。 天下百姓,多有传唱。 开始时,就此日,於小小涇县之中,杨家村的旁落,一座流民大营,如同点燃星火。 …… 教导歌谣纯粹是杨一笑的无心之举! 今天是冬至,河渠上停工,由於寒流突袭的缘故,杨一笑担心流民会冻伤,於是他一大早出门,在流民大营之中巡视。 但是还没巡视多久,他被一群孩童围上。 “杨先生,杨先生……” 孩童们娇嫩的声音,每次都能让杨一笑心暖,所以他专门停下来,揉著几个小毛头的脑袋,温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围著我?” 孩童们七嘴八舌,爭抢著跟他说话。 “杨先生,回稟杨先生,我们不是围著您,我们是想请求您……” “我们不愿意放假,我们想继续留在学堂,读书,习字,努力,成材。” 读书,习字,努力,成材! 这是杨氏学堂的堂训。 简简单单八个字,透著一股子质朴,当初杨一笑擬定这个堂训时,没有对学童们提出太多要求。 读书习字,努力成材,在他看来,这就很好。 而学童们也都很乖巧,將他的堂训时刻记於心间,以至於今日学堂放假,小孩子们竟然不愿意接受。 “杨先生,杨先生,我娘跟我说,我们不该放假玩耍。” “因为先生的仁慈,让我们可以读书,哪怕再穷再苦的家庭,娃娃也可以在学堂受学。” “我娘跟我说,这是穷人一辈子最大的机遇……” “所以,我娘认为我放假休息对不起先生……” 对於孩童的天真匯报,杨一笑欣慰的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这个小娃娃,温声道:“学习很重要,但是休息也很重要,杨先生我一向认为,学和休乃是相辅相成的。” 他说著微微一顿,顺手把小娃娃抱在怀里,继续道:“像你们这样的年龄,其实该是玩闹多过学习的年龄,只不过由於你们的家境问题,所以先生故意把你们收进学堂……” “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杨一笑故意问了一句。 原本他心里猜测,这些小娃娃回答不上这个比较高深的问题。 哪知一群小傢伙连连点头,並且小脸纷纷显出稚嫩但却真挚的感激,全都大声道:“我们懂,我们知道,这是因为杨先生要照顾我们,减轻我们父母养育我们的压力。” 杨一笑不由一怔! 隨即他认真问道:“这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你们父母悄悄教导的?” 小娃娃们同样十分认真,再次大声的回答他:“回稟杨先生,是我们自己想出来的。我们知道,这是您的善举。学堂里提供食宿,您把我们收进学堂,其实是为了养育我们,您在承担我们父母的责任。” 杨一笑欣慰的大笑! 他忽然感觉到,这一段日子的奋斗很值得。 接近四万个流民,孩童差不多八百,当初为了这些小娃娃,他硬撑著压力开设了学堂。 专门在杨家村的內村,抢工建造了二十栋大宅子,其中十栋用来教学,另外十栋用来住宿。 而学堂里的所有蒙师,都是他杨一笑亲自遴选,虽然那些蒙师基本没有功名,大多数都只是童生的身份,然而杨一笑却很清楚,那些人都是真正的读书人。 他聘用了十个读书人,专门教导小娃娃习字,而他自己则是亲自担任先生,每天不管多忙都要给孩子授课。 娃娃们吃的,是整个涇县最好的。 学童们用的,无论笔墨纸砚都敞开供应。 到了晚上睡觉时,由於孩子们年龄太小,所以顾小妹带著杨家村的女性,全都搂著娃娃们温柔的哄睡。 而杨一笑和宋老生等人,则是一晚上要在宿舍巡视好几遍,直到听到最后一个娃娃入睡囈语,杨一笑才悄无声息的离开学堂…… 自古讲,师徒如同父子。 刚开始的时候,他也许只是出於同情,所以想照顾娃娃们,减轻流民们的压力。 但是隨著时间推移,他心里渐渐喜欢孩子,竟然把每个孩子视作亲生,感觉自己有了八百多个子女。 回报是惊人的! 娃娃们把他当做最亲的人。 而流民大营的百姓们,也迸发出令人震惊的动力,所有人拼了命的干活,发疯一般的卖著苦力。 流民之中最常听的一句话:“我们家娃娃,是杨先生的弟子,先生帮我们养娃,吃穿都由先生供养,人要讲良心啊,咱们得对的起先生。” …… 回忆是最令人温馨的,杨一笑在孩子堆中很开心。 由於闻声而来的娃娃越来越多,导致他今天的巡视已经无法继续,索性就和娃娃们一起玩耍,隨意在流民大营之中漫步。 也许是因为偶然,又或是心之触动,总之不管什么原因,他忽然生出了授课的兴趣。 於是就在这露天席地的环境里,在无数流民的满眼感激和亲切中,他单手抱著一个小娃娃,另一只手揉著一个小毛头的脑袋瓜,温声道:“来,先生今天教你们一段歌谣。” “这段歌谣,叫做九九歌!” “今天是冬至第一天,也是数九的第一天,而咱们要学的歌谣,唱的就是冬天的数九。” 娃娃们都很兴奋,大家最喜欢先生教课。 於是无数个小脑袋瓜翘首以盼,又是乖巧又是崇拜的盯著杨一笑。 接下来的一幕,感染了整个流民大营。 师父教一句,娃娃学一句,刚开始还是轻轻的声音,渐渐变成书声朗朗的欢快。 《九九歌》 一九二九不出手。 三九四九冰上走。 五九六九,河边看柳。 七九河开,八九燕来。 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 …… 娃娃们的声音,是这个世上最纯净的声音,都是三四岁的孩童,尚未被世界污浊影响。 小傢伙们学会了歌谣,忍不住就请求杨一笑讲解。 “先生,先生,什么是『不出手啊』?为什么一九二九不出手?” 唧唧喳喳的声音,稚嫩而又带著求知慾,杨一笑十分欣慰,於是柔声的讲解起来。 他授课的方式很特殊,从来不会板著脸装严肃,而是故意揉揉孩子们的额头,语气带著无比和蔼的逗趣…… “所谓不出手,就是冻的伸不出手。” “你们看,王二妮是不是两只小手缩在袖子里?那是因为冷啊,所以她揣著小手暖和呢。” 杨一笑一边讲解著,一边把名叫王二妮的小丫头揽在怀里,他轻轻拽出小丫头缩在袖子里的小手,然后用自己的嘴巴往小手上『呵』著暖气。 王二妮很幸福,乖巧的把小脑袋搁在他怀里,喃喃囈语道:“先生,先生,我感觉好暖和啊,您做我的父亲好不好?我娘说,师父就是父亲……” 杨一笑郑重点头,声音温柔无比,道:“好!” 只一个字,让小丫头喜笑顏开,甜甜的笑著,缩在他温暖的怀里。 “先生,先生,这就是父亲的胸膛吗?原来我娘亲真的没骗我。有父亲的孩子,冬天也不会冷。” 小丫头的呢喃,让杨一笑心里一酸,他瞬间就听出来,这个小傢伙的父亲已经死了。 江淮那场大水,死的灾民太多,这孩子能活著来到涇县,估计是因为母亲的强撑。 一个女人能强撑著把孩子带到涇县,可见是个坚韧无比而且能吃苦的。 就在杨一笑心里沉吟的时候,恰好听到流民大营里有哭声,只不过那不是悲切的哭,而是一种开心而又欣慰的哭。 杨一笑不由自主抬头,寻著哭声望了过去,却见一个妇人躲在棚子口,正在呜呜咽咽的擦眼抹泪。 虽然她在哭,但却满脸带著笑,她目光柔柔看著小丫头,显然正是这丫头的母亲。 她一边哭著,一边跪倒下去,远远衝著杨一笑磕头,脸上有种朝拜似的虔诚。之所以虔诚,是因为感激到了极点。 第120章 杨一笑造反?朕坚决不信 杨一笑並没有阻拦那个妇人磕头。 甚至没有出声引起小娃娃们注意。 反而他带著娃娃们继续向前漫步,並且继续讲解著刚才教导的九九歌。 “一九二九不出手,是因为天气变冷到了冬季,所以这一句形容的是寒冷,百姓们无法再继续劳作。” “就像我们的小宝贝王二妮那样,她刚才把小手揣进了自己的袖口,其实不只是你们小孩子会这样,你们家里的大人也害怕冷。” “大家回忆回忆,你们父母是不是也把手缩进袖子里?这歌谣第一句形容的,一九二九不出手。” 学童们『哦哦哦哦』的点头,每个人都在用心的记忆。 很好记,因为先生教导的深入浅出,虽然讲的都是大道理,但是用的都是身边例子。 连他们小孩子都能听懂。 杨一笑温柔的讲解声继续…… “三九四九冰上走,这一段歌谣大家能懂吧?哈哈,说的就是河里结冰了呀,所以可以到冰面上去滑冰。” “比如咱们今天为什么停工?也是因为河渠里的水结冰。这种情况干活会事倍功半,而且容易冻坏你们的父母。所以先生就下令停工,让你们父母在家里歇息。” “有一点大家要记住哟,不准任何人去河里滑冰,虽然先生教导你们歌谣这么唱,但我可不允许自己的弟子有危险。” “记住了,谁敢去滑冰,我狠狠打手心,还要让所有小伙伴监督,每个人都可以找我来告密。” 小孩子是最喜欢向老师告密的! 顿时一群小傢伙七嘴八舌的叫起来,纷纷道:“先生,先生,我告密,刘小石今天早上去沟渠了。他还拉我去,还拉了王二妮……” 被告密的顿时急了,连连道:“我,我没有,我不是去滑冰,我是去看看河渠,我娘盼著能够开工,可以多多的干活挣钱,但是我担心河里太冷,所以偷偷去观察一番。” 杨一笑十分欣慰,伸手揉揉这个小傢伙脑门,温声叮嘱道:“孝心是好的,但你们年龄太小了,所以,河边不要再去,记住吗?” 刘小石眼泪汪汪的,哭著道:“先生,我真不是去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杨一笑声音更加温柔,轻轻道:“我明白,我明白,你是个好孩子,是个体恤母亲的好孩子。但是,以后不准去了,懂么,先生不捨得失去你们,我不想你们在河里出事。” 不远处一个妇人,急忙奔走过来,拉著刘小石跪下,重重给杨一笑磕头,恭敬道:“谨遵先生叮嘱,奴家以后会看紧孩子,无论他出於什么缘故,奴家不允许他去河边。” 杨一笑冲她点点头,道:“这就很好,让我放心。” 说著轻轻挥手,示意妇人起来,道:“地上凉,別跪著,你自己先回棚子吧,我要带著孩子们继续授课。” 妇人再次磕了个头,恭恭敬敬的退下去。 杨一笑带著学童们继续漫步,教导,讲解…… “五九六九,河边看柳。这说的是天气开始转暖,柳树隱隱冒出一点绿意。” “大家都学过术数,谁能推算一下五九六九是多少天吗?” 新的问题提出,寓教於学的方式。 小娃娃们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则是掰著手指开始算,王二妮趴在杨一笑怀里,稚嫩的声音带著骄傲,道:“回稟先生,是45天到54天,从冬至开始计算,过完45天开始天气转暖……” 这回答竟然不只是推算了时间,而且答出了五九六九是天气回暖的情况。 对於一个三四岁的小孩而言,这绝对是举一反三的聪慧表现。 杨一笑很惊喜,忍不住亲了小傢伙一口,哈哈笑道:“很好,二妮很聪明,先生有奖赏,回头让你师母送到你家去。” 说著柔声问道:“二妮想要什么奖励?” 怀里的小丫头脸蛋期待,声音柔柔的带著憧憬,道:“可以让先生和我母亲睡吗?那样我就是先生的闺女……” 杨一笑目瞪口呆,老脸一片涨红。 四周的流民们,全都发出善意的鬨笑。 有人壮著胆子起鬨,远远衝著杨一笑道:“先生,答应孩子吧。冬天冷,让妮子她娘给您暖暖脚。” 杨一笑『恶狠狠』瞪过去,假装责骂道:“一个两个都惯坏了是吧?信不信我下令今天开工?让你们去疏通河渠,站在冷水里挖淤泥。” 哪知流民们丝毫不怕,反而嘻嘻哈哈和他顶嘴,纷纷道:“好啊,太好了,我们巴不得您下令开工,早早的帮您把河渠疏通呢。先生,您说话要算数啊,要不,这就下令开工吧……” 杨一笑悻悻转回头,深知自己和这些傢伙斗嘴贏不了。 他带著孩子们连忙走开,继续刚才还未结束的授课。 “七九河开,八九燕来。” “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孩子们,这是讲的春天来了,冻僵的土地已经融化,可以开始耕作庄稼了。” “一年之计在於春,一生之计在於童,你们这些小娃娃就是童,也是先生我未来最宝贵的財富。” “愿你们像春天一样,万物蓬髮,蒸蒸日上,將来等先生老了,由你们带著我踏春。” “那样的话,將是我毕生最大的幸福……” 伴隨著温柔的讲课声,杨一笑和孩子们慢慢在大营里走著,所到之处,孩童们的笑声感染无数人。 各种稚嫩,带著期待,无数天真烂漫的询问声音,描画出一幅名叫希望的蓝图。 而在一问一答之间,则把希望变成决定。 “先生,先生,耕牛遍地走,我们明年会有牛吗?我爹说,有牛耕地可省劲了。” “会的,会的,明年会有牛,先生给你们父母发放耕牛。耕很多的地,种很多的粮,把粮仓弄的满满的,让你们再也不用担心飢饿。” “先生,先生,冬至是冬天到达的意思吧?师娘说今天要进行庆贺呢。” “是的,冬至要庆贺!先生已经让人准备了,今晚整个流民大营吃饺儿【古代饺子】。是肉馅的哟,我记得孙三牛你最喜欢吃肉吧。哈哈哈,今晚让你敞开了吃。” “先生,先生,我们可以做您的孩子吗?宋先生教导我们师者如父,徒如亲子……” “可以呀,你们可以做我的孩子。其实,我偷偷告诉你们个小秘密。先生我从第一天看到你们时,我就把你们当做了我的孩子。” “亲生的吗?先生。您把我们当做亲生孩子吗?” “嗯,亲生的!” “哇,好棒啊,先生把我们当亲生孩子,我们把先生当自己的父亲……” “娘亲,娘亲,您听到了吗?先生说我们是他的孩子。” 孩童的欢笑声,带著天真和纯净,没人会往歪里想,都被这份纯净所感染。 不远处的流民大营门口,唐青云和宋老师眺望这一幕,孙学政则是满脸欣慰,语气带著浓浓憧憬:“我这个弟子啊,如今有了八百学童,將来等到孩子们成材那一天,就是八百个视他如父的拥篤。” 视他如父? 唐青云目光闪烁深邃,语气仿佛大有深意,低声道:“君,也如父。” 宋老生笑呵呵的,目光同样深邃,意味深长道:“如今的八百学子,將来可以是八百臣工,既有师徒之情,又是君臣之情,天地君亲师,皆是父子情。” 这三位人物的目光长远,已经看出今天这一幕的未来。 反而杨一笑並未意识到,他现在做的事情多么有意义。 他只是因为心里喜欢孩子,同时又有感於流民的艰难,所以,他心甘情愿的担负起抚养这些孩子的责任。 娃娃们吃的,是最好的! 娃娃们用的,他从来不节省。 晚上睡觉的时候,由顾小妹带领女眷们呵护哄睡,许许多多孩童在睡梦中甜甜囈语,喊顾小妹的时候都是喊的娘。 那一声声睡梦中的喊娘,很甜,很甜,很真挚…… …… 小小一段《九九歌》,从娃娃们的口中开始唱起。 渐渐地,流传整个涇县。又由涇县的往来商贾,开始传播向了其它地方。 文人们一开始是不屑的,认为这是打油诗一般的低劣诗文,然而当大家听说这是涇县诗仙的著作,顿时又都开始研究这首童谣的蕴意。 不得不说,古代文人其实是很有一套的。 渐渐的他们『研究』出,这首童谣对於百姓劳作很有帮助,於是在一些人的推广之下,天下百姓开始熟悉这首童谣。 九九歌,来自於北方一位大才子。 那位才子虽然读书很了不起,並且学究天人號称博览群书,但他並不像別的书生老爷那样高傲,反而对待底层的老百姓很是同情。 所以,专门做出了九九歌! 据说,前不久江淮大水的灾民们,就是这位大才子在賑济。 据说,这位大才子为了救济灾民已经把家財花光了。 据说,他现在穷的很厉害,每天连稀粥都喝不饱,吃的咸菜连盐都捨不得放。不放盐的咸菜,那还能算是盐吗? 可是这位大才子明明能自己享福,却为了灾民们寧愿自己受苦受穷。 这是何等胸怀仁慈啊…… 声望,悄然之间在人心中建立。 隨著九九歌的传播,天下百姓渐渐都知道,在云朝北方的一个小县,有一个同情穷苦人的读书人。 然而古代封建王朝,最严防的就是民间声望,关於杨一笑最近的名望腾飞,很快被朝廷之中某些人盯上。 连续十几份弹劾和攻訐的奏疏,雪片一般源源不断的送进了皇宫。 甚至在某日的早朝上,也开始有人攻击杨一笑。 说他养望,准备造反。 不得不说一句,云朝这些官员真不是玩意,他们自己不干正事,却盯著干正事的人,並且通过各种推断,猜测杨一笑想要造反。 幸好,徽宗皇帝是个奇葩的存在,这位皇帝喜爱文雅成痴,自认是杨一笑的第一文友。 说朕的文友想要造反? 哼,朕给你们脸了是吧…… …… 【今天两个超级大章,7000字送上,这两张写法比较另类,大家应该读起来感觉很温馨吧,在寓教於学的小情节中,杨一笑和孩童们是不是让大家会心一笑?同时,又达成了我想科普九九歌谣的目的,挺好的,我自觉写文章就得这么对社会有正面贡献】 …… 第121章 开始了,杨一笑的名字第一次出现早朝中 朝堂上,关於杨一笑的攻訐开始了。 “陛下,臣有本要奏……” 最先站出来的,是朝廷一个御史。 此人相貌堂堂,颇为道貌岸然,开口也是站在道德制高点,故意拋出危言耸听的话题。 “陛下,臣今日要参劾一人,乃河北路青州府下辖小县,曰涇县,此县有一书生,乃秀才,臣认为其人乃是国之大奸大恶,千古以来梟雄无出其右者也。” 义正言辞的参奏,配合慷慨的语气,给人一种为国尽忠,为帝王忧虑的忠贞之感。 然而…… 说话文縐縐的,语气很是囉嗦,虽然云朝崇尚文雅,但是这人太文雅了,导致过犹不及,隱隱透著虚偽。 大家都很烦他! 皇帝尤其烦他! 御史,马勒个巴子的,满朝文武最不喜欢的一种人,几乎可以说是人憎狗厌的官职。 连同朝为官的同僚都不喜,可见云朝御史是多么的烦人,这群傢伙號称是疯狗,有事没事就盯著人撕咬。 偏偏由於云朝开国之时的规定,上上下下的官员都治不了这群人,甚至就连皇帝,有时候也只能气的乾瞪眼。 所谓天老大,我老二,除了老天爷能管御史,天下间再也无人能管他们,这群人,是整个云朝最没有约束的人。 他们不但没有约束,而且负责约束別人,身为御史最大的职责,就是『闻风奏事、捕风捉影』,哪怕是隨意性的揣测和怀疑,这群人也可以对別人进行参奏。 说实话,最初设立这个差使乃是好事。 御史负责监察,可以督促吏治,宛如悬在大臣头上一把刀,时时刻刻让大臣们警醒。 然而可惜的是,世上任何事都经不起时间考验。 隨著云朝的吏治昏暗,再加上朝廷政局的糜烂,凡是当官的都贪,御史们渐渐也变了初衷。 他们也想贪…… 人心都有贪…… 可偏偏由於开国之时的律例限制,御史虽然可以闻风奏事但却品级不高,说白了就是给他们咬人的资格,但却不给予相应的品级和其它权力。 这种情况下,御史们的心里难免失衡。 他们可以咬人,逮著大臣隨便攻訐,然而除了攻訐之外没屁用,想贪想占的时候没人搭理他们。 越是如此,越是疯狂,於是变得更加疯狂,几乎逮著机会就乱咬。 比如今天这一次的早朝朝会,御史台全体决定参奏杨一笑。 他们身为品级最低的御史,唯一能建功的就是参奏別人,而一旦成功弹劾一个贪官,朝廷按照祖制需要奖赏银两,所以,御史们每次参奏都干劲十足。 此前大半年的时间了,一直没有参劾成功过,原因是满朝文武都贪,每次有人被参就会互保。 再加上皇帝的性格懒散,根本没有兴趣治理朝政,所以御史们很久不曾开张,大半年都没能领到奖赏收入。 终於,最近被他们发现了机会。 涇县那个杨一笑,竟然在博取名望,哈哈哈,这可是天大的罪名啊。 必须在朝廷上参奏他,所有的御史一起围攻他,皇帝陛下很可能会出於无奈,又或者抱著安抚他们的心思,必然降旨治罪杨一笑,而他们御史则是有了功。 有功就有赏,半年没开张…… 所以这一次说什么也得捞点,爭取在过年的时候大酒大肉一回。 御史们一想到奖励,干劲都鼓的非常足,他们专门选了最文雅的一个傢伙,负责开场第一回合的攻訐和参奏。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负责开场的御史起到了反作用。 太能装了! 太文雅了! 雅到了极点就不再是文雅,而是一种虚头巴脑的粗俗。 偏偏徽宗皇帝是个真正的雅士,生平痴爱文雅但却討厌刻意偽装,所以从一开始时,皇帝心里就反感。 况且…… 御史参奏的是杨一笑。 如果皇帝会骂人,一定会爆粗口:奶奶的,尔等不知道杨秀才是朕的文友吗? 敢喷朕的文友? 你们这是不给朕的面子啊! 又或者说,朕这几年给你们脸了啊? 虽说朕为了遵循祖制,一向对你们御史很温和,无论你们如何攻訐大臣,朕都当做耳旁风一般没听见。 但是,那是以前。 以前你们诬告大臣,朕假装听不见就是了,既不搭理你们,也不治罪大臣,採取的是两不相帮,只要不烦朕就行。 但是这一次朝会,你们喷朕的文友…… 徽宗皇帝忽然就感觉很窝火。 皇帝心里一旦觉得窝火,怎么看人都会不顺眼,只不过徽宗皇帝脾气甚好,很少会雷霆暴怒的发火。 所以皇帝假装打个哈欠,懒洋洋的开口做出表態,道:“孙御史,还有事情吗?朕今天颇感睏乏,要不爱卿先退下去吧。” 说实话,皇帝这做法已经很温和了,刻意说自己身体睏乏,给御史留了很大面子。 徽宗皇帝除了做皇帝不太合格,做人方面还是比较体恤臣工的,身为皇帝能主动给臣下顏面,可以说歷朝歷代都少见这种情况。 然而,下面那个御史却不知死活。 为了捞取奖励,铁了心的咬人,根本没在意皇帝的温和,也没听出皇帝已经反感。 这货竟然再次参奏,並且言辞更加的骄横…… “陛下,臣认为此事不能拖,而臣,现在也不能退下去。” “臣身为御史,必须为国尽忠,既然发现了千古大奸臣,臣必须將其罪责奏疏清楚。” “涇县杨一笑,三大死罪也。” 这货说著,唾沫横飞,仿佛因为激动和兴奋,整个人脸色都带著潮红。 满朝文武真的很烦,但又不好直接打断,只能硬著头皮,听这人大放厥词。 只听这御史开始了长篇大论…… “杨一笑第一罪,故作才华博取陛下好感,並以诗文之道作为贿赂,交好京师各家个宅之人。” “比如此前流民匯聚京师之时,此人连续写信给京师各家豪门,他的每封信上都有诗文,借著诗文进行各种贿赂。” “仅以此举看来,此人狼子野心也。” “所以臣认为,这是杨一笑第一大罪,文贿,该杀。” 皇帝的脸色阴沉下去! 心中怒火已经往上冒。 第122章 皇帝暴怒,朕的文友不可能造反 御史攻訐的第一个罪名,听的满朝文武齐齐皱眉。 大家心里都很不爽! 马勒个巴子,这疯狗连我们也咬上了? 狗日的御史为了坐立杨一笑的罪名,把我们收诗文书信的事情拿出来说事。 还他妈的专门造了个词…… 文贿! 文你妈个头啊! 你知不知道当初杨一笑写信,我们其实是不愿意搭理他的。 小小一封书信而已,写上一两句诗词,就敢向我们索要粮食,发放给那些活该饿死的饥民。 虽然他的诗文很好,每一首都是旷世之才,但是再有才华也不行啊,粮食是实打实的硬財货。 他的诗词值钱,我们全都承认。 但是我们也不是傻子啊,不可能因为一首诗词就拿出粮食。 所以你个二愣货的蠢蛋御史,你知不知道这事是陛下的缘故…… 如果不是因为陛下收到杨一笑的信,因为信上的几首诗词而龙顏大悦,並且当天悄悄降下密旨,暗示我们要帮一帮陛下的文友,否则的话,我们这些豪门大户哪个能看得起他杨一笑。 这一切都是因为陛下,咱们痴爱文雅的皇帝。 帝王亲自降旨暗示,我们不得不配合而已。 结果你这御史可倒好,二逼一般的提了出来,你认为这是杨一笑在行贿,甚至还专门造词说是文贿。 你行,你有种! 但你恐怕下场不太妙,因为陛下的脸色已经发青了。 事实上,徽宗皇帝的脸色確实气的铁青。 这位皇帝的脾气温和,对待臣子一向是懒懒散散,平常即使被臣子们惹得心烦,顶多是自己躲到后宫去写诗作画,但却不会治罪臣子,几十年来一直如此。 然而,再好脾气的人也有逆鳞。 况且,徽宗皇帝毕竟是九五至尊。 他这辈子痴爱文雅,造诣堪称是天下第一,即使把他放在歷史长河之中,他也是一个学识渊博的大家。 这就导致了他很孤独,整个朝堂没人能跟上他的节奏。虽然大臣们也都写诗追捧,但是没人能达到他的高度。 孤独几十年的文雅帝王,突然惊喜发现一个年轻人,竟然有著不下於他的才华,甚至诗文一道比他还要好。【能不好么,杨一笑全是抄的,后世任何一首能写进课本的诗词,那都能够流芳百世的极品】 人在孤独中,突然遇知音,那种难以形容的兴奋,谁也无法体会徽宗的心情。 他是朕的文友,是能和朕在文雅一道並驾齐驱的人。 朕这辈子,孤独太久了,上苍终於开眼,给朕降下才子。 所以,朕要好好袒护他。 结果,御史开口就是三大罪…… 仅仅第一罪,就要杀他的头,如果杨一笑被杀了头,朕这辈子还能遇到文友吗? 徽宗皇帝越想越感觉恼火,脸色铁青几乎要阴沉出水。 然而,或许是因为皇帝的性格温和太久了,导致御史们已经忘了帝王的威严,所以下面那个二货並未察觉危险,反而继续大放厥词的攻訐: “杨一笑第二大罪,藉助賑济流民之事邀买人心。” “臣已经探查得知,此人在杨家村外围建立流民大营,表面上冒用涇县县衙的名义,实则是他自己在悄悄的做事。” “如今江淮灾民四万,皆把他视作活命恩人,个个口称先生,感恩戴德无比。” “臣又查到,此人在村中设立私学,共十栋大宅子,收拢八百幼童。” “吃喝衣食样样具备,夜间由其家眷哄睡,以至於孩童们全都受到蒙蔽,將杨一笑夫妇视作亲生父母。” “陛下啊,这很危险啊。” “杨一笑此人,奸雄之姿也。” “他招抚流民,博取名望,疏通河渠,意图屯田……” “又趁孩童年幼,以矇骗手段收心,並且日日予以悉心教导,显然是为了扩充自己底蕴。” “杨一笑此人,臣承认他学究天人,然而也正是由於他胸有才学,所以他教导弟子才特別的危险。” “八百个幼童,个个视他如亲父,將来一旦被他教导成材,这將是一股令人惊恐的力量。” “所以,臣认为,杨一笑此人,心中已有谋反之意也。” “此乃第二大罪,此等大罪该杀。” 又是该杀! 第二罪名也是杀。 並且御史们为了成功,危言耸听的拋出造反话题,这种罪名在封建时代极有杀伤力,任何皇帝都不能容忍有人造反。 唯独,徽宗是个奇葩的。 他不但不信杨一笑会造反,甚至因为御史说杨一笑造反而暴怒,此时的皇帝明显已经怒火中烧,眼中隱隱闪烁这很多年不见的杀机。 脾气再好,也有逆鳞,而杨一笑在徽宗皇帝心目中,恰恰就是那个不能碰触的逆鳞。 做皇帝,他不行,但是做朋友,他绝对是合格的。 尤其是针对杨一笑这位文友,徽宗皇帝绝对是一等一的真心,这位帝王容不得別人攻訐杨一笑,就仿佛皇帝自己被人攻訐了一样。 如果御史足够聪明的话,这时候应该能察觉到,满朝文武全都默不作声,整个朝堂透著诡异气氛。 可惜他没能察觉到,所以竟然继续大放厥词。 又开始攻訐第三罪…… “陛下,杨一笑的第三大罪,尽付家资賑济流民,每天让流民能赚取几十文钱,並且,他能让流民们吃饱。” “臣得知此事之后,几乎嚇出一身冷汗。” “陛下啊,这是最危险的举动啊。” “遥想咱们云朝开国之初,太祖陛下就是因为人望兴隆,所以麾下百姓和將士们,强行將皇袍披在太祖身上。” “由此,开创了云朝偌大基业。” “而如今,杨一笑他做的,竟和当年的太祖陛下一样,所以他分明也是想要黄袍加身……” 不得不说,这御史喷人有一套,各种危言耸听,扣帽子很是嫻熟。 然而可惜的是…… 皇帝终於暴怒了! “你说完了没有?啊?你说完了没有?” 曾经温和无比的徽宗,一向笑呵呵对待臣子的徽宗,这一刻暴吼宛如咆哮,竟然连爱卿两个字眼也不喊了。 砰的一声! 猛然皇帝重重一拍龙椅,厉声对著满朝文武断喝,怒气勃发道:“都是死人吗?目睹朕的文友被攻訐?尔等太让朕失望了,尔等竟然无人体恤朕的酸楚。” 皇帝乃九五之尊,雷霆暴怒谁敢吭声,所有大臣全都面色胆寒,低著头乖乖的听著咆哮。 而徽宗在咆哮几声之后,终於把目光森然看向御史。 目光凝视片刻之后,皇帝突然森森一笑…… “孙御史,让朕跟你讲一讲!” “你所说的杨一笑三大罪,朕,跟你讲一讲他的三大功。” “首先第一罪,你说他文贿京师百官,关於这一点,你没查清楚,其实他不止文贿了百官,他还贿赂了朕这个帝王。” “当初,江淮流民数万,聚集京师之地,淒號声声片片。” “然而你们满朝文武,无人向朕告知流民悽惨,导致流民们在京师之地半个多月,朕竟然不知道每天都在饿死人。” “是杨一笑,他亲自写信给朕,他知道朕喜爱诗文,所以附上了几首诗。在诗词的后面,则是他诚恳意切的请求。” “他跟朕说,他不忍流民悽苦,所以,愿意主动帮朕分担。” “你知道当时朕有多么欣慰吗?” “朕的这位文友主动替朕分忧啊!” “朕几乎急不可耐的,连续给百官降下密旨,让家家户户都帮他,给流民发放北上的路粮。” 徽宗皇帝说到这里,猛然又是一声暴怒,道:“朕为什么降下密旨,而不是明旨让大家帮他,是因为照顾你们臣子的顏面,也是照顾朕这个皇帝的顏面……” “堂堂帝王,文武百官,就在京师之地,竟然坐视百姓饿死。” “反而需要朕的文友,一位尚未拥有官职的秀才,他主动请求之后,朕才知道流民的可怜。” “朕降下密旨,给臣工面子,但是朕心里知道,这是杨一笑的大功。” 徽宗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 做皇帝,他不算合格,但是,他也不是傻子。 他目光幽幽盯著御史,继续开口又道:“关於你参奏的第二罪,朕现在也和你讲清楚。” “你刚才说,杨一笑偷偷私设学堂。” “他给孩子们吃最好的,他给娃娃们穿最好的,你说他尽付家资,是为了矇骗孩童。” “但你恐怕不知道,他其实非常的穷,他就算尽付家资,又能供养孩童多久?” “是朕……” “懂了吗?是朕在借钱给他!” “他每个月给朕写十首诗,偶尔也会写一个小故事,朕读的时候欣慰惊喜,终於感觉自己不再孤独,所以朕每个月借钱给他,偷偷资助他供养那八百个孩童……” “孙御史,你没想到吧?” “还有你们满朝文武,也都感觉非常意外吧。” “所谓的杨一笑哄骗孩童,所谓的他准备教导弟子扩充底蕴,这一份所谓的杀头大罪,其实是朕在后面资助他。” “他如果做这事属於邀买人心,那么朕这个帝王岂不是也邀买人心?” “他做这事如果要杀头,朕这个皇帝岂不也要杀头?” 伴隨著徽宗皇帝的揭穿,满朝文武全都目瞪口呆,大家怎么也不敢相信,陛下和一个小秀才竟然联繫这么密切。 竟然,暗中偷偷借钱给杨一笑…… 自古至今,歷朝歷代,皇帝借钱给人话,这事简直闻所未闻。 这时候,忽听皇帝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孙御史,你刚才说,杨一笑假借涇县名义,其实是自己暗暗的搞事。” “很好,很好,这一点確实是他的疏漏,但也恰恰提醒了朕的错误。” 听到皇帝说错误,下面的御史顿时一喜,认为皇帝终於要改口,准备降旨治罪杨一笑。 哪知徽宗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位满心欢喜的御史满脸懵逼。 只听皇帝道:“杨一笑他,確实名不正言不顺啊,为了做事,竟然要借用涇县县衙名义,唉,这是朕的失误。” “朕怎么就没想到呢,朕的这位文友还是个白身,虽然已经考取了秀才功名,但他並未担任任何的官职。” “即刻擬旨,传旨青州,涇县秀才杨一笑,拔擢担任涇县县令,你们说他名不正言不顺,那么朕就让他变的名正言顺。” 所有人的呆愕目光中,徽宗皇帝语气决然,道:“从今天开始,杨一笑是官了。” “他以后再做什么事,不需要假借县衙名声。朕倒要继续看看,以后你们怎么攻訐他……” …… 【做朋友,徽宗皇帝绝对是一等一,对待杨一笑,也確实很真诚,大家放心,杨一笑造反不是造这位的,熟悉歷史的都明白,这位马上退位当太上皇,並且,其结局其实挺惨的】 …… 第123章 谁敢不服?当场打死! 杨一笑就这样升官了? 不对,確切地说,应该是从现在开始成为官了。 对於皇帝的这个决定,满朝文武都感觉突兀。 只不过,精明人不会出声反驳。 自古以来能屹立朝堂的没有傻子,大家已经看出皇帝陛下的心思坚决,生这么大的气,和以前截然不同,这时候如果出声反驳,岂不是上赶著找死么? 但是,偏偏有人犯傻! 又或者说,贪慾让人蒙蔽灵智。 比如那个负责参奏的御史,由於满脑子都在幻想政绩,所以一时之间没有意识到,他继续弹劾杨一笑会有危险。 他竟然在皇帝下旨的瞬间,脱口而出的进行阻拦劝諫,急急道:“陛下,不可啊。” 徽宗原本就满心怒气,顿时目光冷厉的看过去,低沉道:“你倒说说,为何不妥?” “因为,因为,杨一笑只是个秀才!” 这御史情急之下,勉强找了个藉口,再次急急道:“而按照云朝祖制,秀才不足以为官,尤其是县令之职,乃是一县之长,这至少得是举人身份,才有资格担当大任。” “还有,还有……” 这御史真是被阎王催命了,竟然鬼迷心窍的继续找藉口,故作义正言辞的道:“况且就算拥有举人功名,也不是每个都能当县令。” “首先要经过吏部的遴选考核,其次要进入翰林院积累资歷,等到熬足了资歷以后,才根据资歷决定外放。” “並且外放之时,还要看各地有没有缺,如果没有缺,那就继续等。” “直到某县出缺之后,方才允许举人不缺。” “陛下啊,这一套官吏制度是祖制啊,您不能因为宠信那个杨一笑,就越过祖制强行让他当官吧?” “这样的话,於昏君何异……” 人在贪慾的影响下,鬼迷心窍难自拔,这个御史说出最后那句话,终於意味著死兆星临头。 昏君! 这货竟然骂皇帝是昏君…… 徽宗皇帝性格温和了一辈子,然而再温和也无法容忍骂名,这一刻很多大臣已经意识到,皇帝心里的怒火恐怕再也压不住。 果然! 砰! 只听上方一声闷响,徽宗重重一锤龙椅,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任何人都能听出这个字的杀气。 “好!” 一个带足杀气的『好』字。 让许多大臣的心里一颤。 大家下意识悄悄对视,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凝重。 “哈哈哈哈!” 陡然只听徽宗皇帝大笑,目光中的杀意宛如实质。 然而皇帝语气却不再愤怒,反而恢復了先前的那种悠然,淡淡道:“骂的好,骂的好啊,敢骂朕是昏君,孙御史真是好胆气……” “只不过,朕很想知道,你这份胆气在临死之时,是否还能保持一直不变。” “朕,真的很好奇!” “不如,孙御史满足一下朕吧。” 在皇帝慢悠悠的声音中,孙御史终於意识到了危机。 这人的脸色瞬间大变,身体开始不由自主打颤。 他脸色无比苍白,眼中闪烁惊恐,忍不住张口求饶,想要请皇帝恕罪。 “陛下,臣……” 哪知才张口三个字,皇帝已经大笑一声,直接打断他道:“孙御史,满足朕的好奇吧。既然你骂朕是昏君,朕就做一次昏君行径。” “金吾卫何在?” 皇帝猛然语气一厉,目光闪烁著冷然,沉声道:“將这犯官拉出朝堂,於皇宫门口实行廷杖,朕要听一听,他挨打的时候会不会叫。” 自古以来,歷朝歷代,皇帝乃九五之尊,拥有著生杀大权。 哪怕是脾气再好的皇帝,发威之时也可以要大臣的命。 只见朝堂门口忽然人影一下,两个虎背熊腰的金吾卫衝进来,二话不说衝上前,一把摁住孙御史。 甚至为了防止此人求饶,声音会惹得皇帝不喜,所以金吾卫恶狠狠的挥拳,直接一拳砸向这人的下巴。 咔嚓一声脆响,这人立马翻白眼。 连哼哼都发不出,整个人昏了过去。【后世医学证明,下巴遭受重击会导致脑震,十个人有九个会晕过去,如果力气大点甚至当场死亡】 两个金吾卫掌握的力道很巧,既把人打晕但又没直接打死,隨即金吾卫向皇帝行礼,恭恭敬敬的求问道:“陛下可有决断,此人廷杖多少?” 徽宗皇帝在暴怒中,声音宛如寒冬冷厉,淡淡道:“数不限,一直打,只要他没死,那就一直打。” 只要没打死! 那就一直打! 满朝文武只觉心神一寒,脊背隱隱有冰凉之意。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陛下这是铁了心的要打死孙御史! 那两个金吾卫再次弯腰一礼,在眾目睽睽之下拖著人出去,宛如拖死狗一般,全程透著冷漠。 忽然徽宗再次开口,语气冷然又道:“记住了,廷杖之前用水把他泼醒,朕刚才说过,想满足好奇,我一定要弄清楚,这位爱卿挨打之时会不会求饶。” 金吾卫第三次弯腰行礼,將皇帝的命令谨记於心。 接下来,整个朝堂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没人敢开口发出声音。 直到片刻之后,突然传来惨呼。 那是拼命求饶的声音,惊恐而又悽厉无比。 可惜,惨呼声仅仅响了几下,隨即戛然而止,再也没有声音。 两个金吾卫的身影再次出现,恭恭敬敬进入朝堂向皇帝行礼,稟告道:“陛下,孙御史只撑了五杖,而他在临死之前,总共只喊了三声。並且这三声呼喊,全都是大声求饶。” 徽宗的眼神平静,仿佛古井无波,淡淡问道:“原来他也会求饶,並不是心坚如铁……” 皇帝说著挥了挥手,示意两个金吾卫出去。 隨即目光看向朝堂,盯著满朝文武大臣,缓缓问道:“尔等呢?还有谁自认胆子很足?” “今日朕满足大家,让你们隨意进諫。” “关於杨一笑的拔擢,朕允许你们像孙御史那样反驳,任何人只要开口,朕都倾听他的进諫。” 隨意进諫? 任何人开口您都听? 陛下,玩笑不是这么开的吧。 我们又不是傻子,岂能看不住这是个坑? 您现在满腔怒火中烧,巴不得再有人冒头找死。 刚才孙御史那个蠢货,仅仅是劝諫反驳了几句,结果,您就让他满足您的好奇…… 您的好奇可不好满足啊,金吾卫几棍子能打死人。 我们不傻,不像孙御史那么蠢。 那个涇县的杨一笑,让他当官又能如何,反正只是个县令小官而已,大家必须给陛下这个面子。 就让他当官吧…… 从此成为县令…… 第124章 突然变成皇族眼中的红人 能屹立朝堂的没有傻子,谁肯因为小事惹怒皇帝。 除了刚才那个鬼迷心窍的孙御史,其他大臣几乎个顶个的都是人精。 陛下想让杨一笑当官。 那就满足陛下的心愿。 至於杨一笑现在只是个秀才…… 秀才咋了,秀才也可以当官嘛! 前不久陛下不是下过旨意么,再次提升云朝文人的各种待遇,只要童生考中了秀才功名,就可以拥有做官的资格。 刚才孙御史也是蠢,只顾进諫但却忘了这茬,陛下刚刚颁布不久的旨意,那个蠢货竟然没有用心记忆。 活该他被打死。 …… 大臣们都是人精,再也没有出头鸟,整个朝堂几乎鸦雀无声,任何人都没有劝諫的心思。 无论皇帝把目光看向哪个大臣,那个大臣立马低头躬身装谦卑。 这一幕让徽宗很是满意,心里的火气飞速降下去。 皇帝见大臣们都不敢说话,於是慢悠悠的淡笑著开口,故意问道:“看来,诸位爱卿都无諫言,那么朕可否认为,尔等赞同朕的决定。” 赞同! 肯定赞同! 大臣们听到皇帝语气转为和缓,立马全都抓住这一刻的良机,爭先恐后的道:“启稟陛下,陛下圣明,吾等毫无諫言,尊听陛下旨意。” 徽宗皇帝越发满意,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就下旨吧,杨一笑即刻予以拔擢,担任涇县县衙之令。” “吾等,遵旨!” 所有大臣躬身听命。 不得不说,云朝真是个很奇葩的王朝,哪怕已经日薄西山,然而皇权仍然坚挺。 反观歷史上的其它朝代,王朝末年都会出现权臣,有些权臣的权势滔天,甚至能让皇帝感觉惊恐。 但是云朝偏偏是个例外,皇帝绝对的一言九鼎。 这是因为开国之初的那位太祖,搞出了一套名曰『杯酒释兵权』的把戏,此后又经歷数个帝王努力,刻意重用文官並且打压武官。 表面上號称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其实天下的权利牢牢掌握在皇帝手里。 正是因为这个特殊的缘故,所以云朝比別的朝代都奇葩,明明已经到了日薄西山的境况,但是皇帝隨便一言就可定臣子生死。 【比如岳飞那种大將,皇帝说弄死就弄死。还有那位姓范的宰相,在赴任某地的时候病死,其实未必是病死,皇帝弄死可能性大】 一场早朝,就此结束。 圣旨很快从宫中发出,通过吏部发向河北路,又由河北路转道青州府,再从青州府转道涇县。 杨一笑拔擢担任县令! 陛下为了此事当庭打死一个御史。 整个京师之地,对此噤若寒蝉,但又隱隱暗流涌动,很多人在默默谋划利益。 越是精明人,越是擅长捕捉机会,比如今次徽宗皇帝的决定,就让很多『精明人』看到了机会。 …… 入夜时分,万籟俱寂。 然而京城之中一座王府,却有一个小院子燃著灯火。 在这灯火飘摇之下,京兆郡王的脸色如同往常那般平静,只不过眼神却隱隱有些飘忽,透出一股难以压抑的憧憬。 而在这位郡王的身侧,有两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其中一个面带不喜,另一个则是面带兴奋。 小院很隱秘,属於王府的雷池,平日不得王爷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入。 但是一旦被唤来此处,必然意味著重大之事,要么是王爷对某人准备重用,要么是王爷准备抬一抬某个女眷的身份。 今晚这一幕,恰恰便如此。 只见京兆郡王缓缓开口,语气透著一股不容置疑,沉声道:“本王已经决定,明月列为嫡女,而因明月身份的抬高,其母的待遇也当抬高。” 这位王爷说著一停,目光看向第一位贵妇,十分严肃道:“你身为王府正妃,这件事由你操办,本王不管你心里愿不愿意,从今以后要厚待赵秦氏。” 那位贵妇明明面色不喜,却在瞬间变成『欣然』的欢喜,连忙道:“这可好,这可好,妾身很早就说过,秦妹妹是个有福的。” “早年她虽然只是个偏室小妃,但是妾身和她一直姐妹情深,今番王爷您给她抬高身份,妾身心里感觉好生欢喜呢。” “从今往后,秦妹妹就是王府平妃,王爷您放心好了,妾身会把她相应的待遇全都配上。” 这贵妇一边说著,一边凑到跟前,伸手替郡王揉按肩膀,表现的又是温柔又是贤惠。 但是京兆郡王根本不在意她的討好,反而目光亲切的看向了另一个妇人,不但目光亲切,语气也很亲切,问道:“秦氏,吾妻,你可知道本王为何如此,突然要把你的身份抬高一层。” 贵妇秦氏拼命点头,语气压抑不住兴奋,道:“妾身明白,妾身懂得,这是因为我生了个好丫头,嫁给了涇县那位小秀才做妻。” 京兆郡王的脸色一沉,郑重提醒秦氏的语病,道:“你记住,杨一笑可不是小秀才,他是陛下的文友,是唯一能拿诗文当做礼物送给陛下的人。” “满朝文武大臣,吾等诸多皇子,哪个不想討得陛下欢欣,哪个不是挖空心思搜寻宝物。可我们哪怕付出万金弄来的宝物,在陛下心里也比不上文友的诗。” “比如,本王打个比方,如今號称最受宠爱的康王赵构,他为了討好陛下一直在搞花石纲。弄得天怒人怨,百姓苦不堪言。” “然而康王背著一身骂名,他弄的花石纲却未必討喜,这倒不是说陛下不喜欢花石纲,而是因为这件事谁都能帮陛下去做。” “所以,康王每年几百万贯的花石纲也就那样。” “除此之外,还有太子,由於他的母族力量强大,所以靠著母族被封为太子,但是这位太子心知肚明,我们这些做弟弟的都没放弃那个龙椅。” “故而,太子也挖空心思的討好陛下。” “他擅长的是搜寻美女,每年给宫里进献几百人,如今后宫美人已经过万,大部分都是这位太子的手笔。” “不得不说,枕头风很有用,在那些美人的帮助下,陛下对太子颇为满意。” “所以这十多年来,太子一直能压制最受宠爱的康王。” 京兆郡王说到这里,忽然深深吸了一口,声音低沉道:“而本王的情况,你们都很清楚,我虽然也搜寻珍奇异宝,进献给陛下討取欢欣,可由於本王手中无权,所以能寻的宝物不多……” “朝中那些老狐狸,早就有议论散播,认为本王毫无优势,这辈子註定只能当个郡王。” “尤其是最近十多年,这种言论越来越多,几乎所有的大臣都看出,本王已经失去了爭夺资格。” “甚至就连本王自己,这几年也意志消沉。” “虽然我心里不甘,但我知道这是现实……” 这位郡王一边说著,一边再次深吸一口气,突然,目光爆闪一下。 他盯著贵妇秦氏,声音隱隱带著憧憬,道:“直到前几天的朝会之上,本王猛然意识到机会,我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我有个女儿嫁给了杨一笑。” “哈哈哈哈!” 这位郡王猛然大笑起来。 “好啊,真好啊!上苍终於开眼了,让我赵栩有了机会。” “我的那个好女儿啊,竟然在和亲路上逃跑。跑的好,好的妙,如果她不逃跑,怎能遇上良人。” “涇县那位大才子杨一笑,陛下心目中最重要的文友,他竟然是,哈哈哈哈,他竟然是本王的女婿。” “本王有这层关係,岂能不重拾雄心?” “无论太子还是康王,我都要和他们爭一爭。” 第125章 落魄王爷岳父,也要给我资助? “本王,必须,立刻,马上……” “承认杨一笑这个女婿。” 自古皇家无亲情,只看有没有利益。 如果能带来利益的人,哪怕只是街头乞丐,但是皇族也能与之相交,並且美其名曰礼贤下士。 而如果不能带来利益之人,那么在皇族眼里则是高攀。 所以基於这种特殊皇家思想,京兆郡王並不能算是城府阴沉,他只是习惯性而已,每个皇族都是这样。 看到利益! 急於抓住!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一个王爷必须具备的性格。 爭夺皇位的道路上,布满荆棘和各种危险,如果不能充分扩充底蕴,隨时隨刻都可能死翘翘。 底蕴…… 不断扩充底蕴…… 这是每个皇族生下来就开始做的事。 可惜京兆郡王这些年的努力,只能用一句『效果不大』来形容。原因很简单,他的出身低。 皇族也讲究出身高低的,哪怕同是皇子也有区別。 比如现在的云朝太子,乃是徽宗皇帝的长子,母亲则是当朝皇后,拥有庞大的家族势力。 母族强,皇子就强。 所以那位太子生下来就被封为郡王,仅仅几年之后又改封为『单字號』亲王,而在亲王位子坐了没多久,就在母族的力挺下封为了太子。 又比如现在最受宠的康王,母族势力也非常的强大。 康王同样靠著母族的支持不断崛起。 生下来之后先封国公,隨即不久变成了郡王,並且在成年及冠的当日,直接改封为『单字號』亲王。 和太子、康王两位一比,京兆郡王的经歷有些憋屈。 虽然他母亲也是贵妃,但却是婕妤晋升的,不像太子和康王的母亲,入宫那一天已经是正妃。 封建时代的皇族,母族是最大的助力…… 偏偏京兆郡王的母族不强,基本上无法给他提供帮助。 这些年,这位郡王过的比较惨。 他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按照皇族规矩被封国公,然而此后足足十四年时间,竟然一直还只是个普通国公。【宋代皇子降生后並不封王,而是大多数先封个国公】 直到十四岁那年,皇子按照规定成亲,並且祖制也有定例,成亲之时需要改封。 所以勉强靠著成亲和祖制两项规定,京兆郡王才去掉了十几年的国公封號,可他根本没资格封为『单字號』亲王,只能满心苦涩的被封为郡王。 京兆,这封號听起来很厉害,但其实只是个虚衔而已,他没权力管辖京兆之地。 这个虚衔封號,此后伴隨很多年。 十四岁,二十岁,三十岁,直到今年的39岁…… 足足二十五年时间,几乎蹉跎了大半生,他完全看不到任何希望,近些年已经渐渐意志消沉。 满朝文武也不拿他当回事! 虽然大臣们表面上恭恭敬敬,见面之时都会行个礼喊声王爷,但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这无非是场面上的礼节而已。 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而且还是最低级的郡王…… 不但母族势力不够强势,自身也不怎么討皇帝宠爱,这种情况註定是个失败者,往后余生能当个閒散王爷就算不错了。 大臣们都是精明之辈,岂能和这种失败者走近。 不但不走近,而且欺负他。 比如去年的岁贡之时,狼族向云朝索要贵女,当时大臣们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马把赵明月的名字提了出来。 自己的闺女被送去和亲? 送给草原那些野人糟蹋? 京兆郡王岂能答应这种事,他身为父亲肯定要进行反驳,然而可惜的是,大臣们吃定了他。 朝堂上一番爭论,没有人替他说话,而徽宗皇帝根本不熟悉自己的明月孙女,所以没有任何迟疑的同意了大臣提议。 那一夜…… 京兆郡王喝的酩酊大醉。 他悄悄站在女儿的小院门口,默默看著女儿的闺房流眼泪,整整一夜,守护一夜。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擦乾眼泪离开。 临走之时喃喃一句,衝著房门无比愧疚,轻声告別道:“闺女,別怪我,父王没本事啊,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此后大半年的时间里,这位郡王的意志越发消沉。 自古所谓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偏偏他这个皇族的王爵没有任何权。大臣们不拿他当回事,皇族里也当他是个笑话。 人活的压抑久了,心性就会阴霾。 而一旦看见机会出现,那种兴奋根本压不住。 “本王,本王……” 灯火飘摇之下,这位王爵喃喃,他声音透著低沉,宛如压抑般低吼。 “必须,必须把握住机会。” “我的那位女婿,立刻进行认亲。” “秦氏,你懂我的意思吗?本王將你抬高身份,不是平白无故赐予。我要你去做一件事,你必须帮我做好这件事。” “从今天开始,你是王府侧妃。” “除了刘氏身为正妻之外,府中所有女眷都要尊你。而你享受这么高的待遇,本王希望你对得起这份待遇。” …… 古代能在深宅大院活下来的女人,基本上没有一个属於『傻白甜』的情况。 可以这么说吧,个个都是人精。 秦氏听著郡王的低沉声音,岂能不知道丈夫在渴盼什么? 男人需要的是拥有权,丈夫渴望的是那个皇位。 而女人需要的是待遇,让自己在深宅大院过好。 现在丈夫因为看到爭夺皇位的机会,所以急需坐实涇县杨一笑的女婿身份。 她则因为丈夫想要抓住机会的缘故,也迎来了在王府之中生活变好的机会。 这事听起来绕口,但其实简单的很,如果她想让生活变好,那么就必须帮助丈夫。 身为王府中的女人,这种事不需要人教…… 秦氏几乎毫不迟疑开口,语气显得十分郑重,道:“夫君,请您放心,妾身明天一早就动身,爭取十天之內到达涇县。” 京兆郡王目光一闪,沉声问道:“你可明白自己去了之后做什么?” 秦氏再次毫不迟疑开口,道:“妾身明白,此去认亲,我是明月的亲娘,杨一笑是我的女婿。如果那边不肯认我,我就坐在村口哭。小辈惹的长辈哭,名声肯定不好听。” 不得不说,这娘们是个聪慧的。 然而京兆郡王却立刻摇头,甚至十分不悦的瞪了她一眼,道:“糊涂,胡闹,本王是让你去拉关係,不是让你去污名声。” “如果你坐在村口哭,弄的杨一笑名声变差,这门亲事就算认了,你觉得他心里痛快吗?” “还有,你自己是女人,所以应该熟悉一种情况,女人嫁人后的心思转变。” “明月那丫头虽然是你生的,但她现在跟著杨一笑过日子。你如果搞坏她男人的名声,那丫头的心里岂能不抱怨你。” “你给我记住,姻亲並不牢靠,因为真正牢靠的是人心,是亲人愿不愿意继续亲你的心。” “换句话说,就是以心换心,你对女儿女婿好,女儿女婿才会对你好。” “否则如果仗著自己是长辈身份,在那里搞出一场强逼认亲的戏码,你这事就算办成了,也等於是白办了。” 秦氏被训了一通,脸色显得忐忑。 但其实她心里却在窃喜,因为她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 生活在深宅大院的女人,岂能没有一些手腕和心计,她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去哭闹,但她却故意在京兆郡王面前这么说。 原因有两个方面…… 一是为了邀功,表明自己和丈夫一条心。 听起来像是为了完成丈夫下达的任务,她寧愿去涇县那边哭诉逼迫自己孩子。 但其实,第二方面才是她的真正意图。 这女人是故意装憨傻,故意让王爷训斥於她,而这种训斥则是一种由头,可以让她顺著杆子往上爬、 至於顺著杆子往上爬什么呢? 肯定是替女儿女婿要好处啊! 所谓一入豪门深似海,各种爭风吃醋灯下黑,女人想要在王府过的好,外面必须有强势的亲戚做支撑。 而她秦氏因为出身小门小户,娘家那边根本不受王府重视,所以嫁过来这么多年,一直在王府里过的低声下气。 现在,终於有了机会。 自己的闺女赵明月,嫁给了一位涇县大才子,而那位才子非同寻常,竟然是当朝皇帝的文友。 好傢伙,皇帝的朋友啊! 前几天秦氏听到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时,兴奋的搂著自己另一个女儿差点尖叫出声。 皇帝的朋友…… 皇帝为了给他升官竟然杖毙一个御史。 仅仅只是个秀才功名,直接被圣旨拔擢为县令。 任何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杨一笑的前程,只要皇帝还活著一天,杨一笑绝对升官如喝水。 太重要了! 这个人太重要了! 连自己的夫君都要攀关係,岂不意味著这位女婿的重要性? 秦氏心中又是兴奋又是激动,这几天已经和另一个女儿定下了计策。 既然女婿在王爷的心目之中很重要,那就让这份重要变的更加重要一些。 女婿的实力越强,拥有的地位越高,她这位岳母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在王府里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 所以…… 要趁机给女婿要好处! 捞取一切能帮助女婿崛起的资助。 况且就算不是为了女婿,自己身为母亲也要疼孩子。 明月那丫头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当初被送去和亲的时候她哭了半个月,原以为这个孩子要受尽折磨,想不到老天爷竟然开了眼。 和亲路上逃了! 嫁给了一个童生。 闺女很苦啊,嫁人之时连件嫁妆都没有,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必须想办法弥补她。 至於怎么弥补…… 现在机会不是来了么! 刚才她假装愚蠢,说出要去哭闹的话,果然王爷把她训了一通,而她早就等著被训斥。 训斥我? 没关係 我是女人,不懂大事,既然说错了话,那我活该被训,但是我的夫君王爷啊,您可別怪妾身顺著杆儿往上爬了。 秦氏终於露出了她的意图,脸色故意假装胆怯和忐忑,小声小气的问道:“夫君,妾身愚钝,要不您予以告知吧,我去涇县那边该怎么做?” “哼!” 京兆郡王重重一哼。 果然,上当了! “本王刚才说的很明白,我让你去是拉关係的,所以,你过去之后要展现亲情。” 秦氏立马抓著他的话柄,道:“妾身怎么展现亲情才好?努力表现我对女婿女儿的慈爱么?如果这样的话,妾身一定能办好。” 京兆郡王被她引导,忍不住沉吟起来,若有所思道:“听你这么一提醒,本王意识到一点,自古財帛动人心,亲情也是需要利益维护的,如果只让你去那边展现慈爱,恐怕未必能女婿一家和本王亲近。” 秦氏立马再次开口,故意装作好奇的道:“那按照夫君您的说法,您是准备给女婿一些財帛吗?” 哪知京兆郡王这时已经深思熟虑,似乎恍然间有了极为长远的打算,大声道:“不,光是財帛不够。本王要用尽一切力量,儘可能的帮扶与他。” “比如他马上要担任涇县县令,而他的一位岳父是前任县令,既然杨一笑要接任,他那位岳父就得卸任。” “所以本王突然意识到,我应该给他那位岳父谋个官职。” “並且不能再谋县令之职,至少要帮人家谋个州府位子,如此才能体现本王的诚意,也能帮女婿扩充他的官场实力。” “还有,他的那位老师,如今在涇县担任学政,本王也该帮著谋划一下。至少要升到青州府,担任州府一级的学政官。” 这位落魄的王爵,目光不断爆闪,显然心中在不断谋划,琢磨著接下来的动作。 他虽然已经落魄,但他毕竟是个皇族。 当了这么多年的郡王,朝堂里不可能一点人脉没有,那些人脉也许帮不了他那种事,但是帮他在官场上搞几个官职还是可以的。 这位王爷决定把人脉全都利用起来。 而秦氏则是在心里悄悄的窃喜起来。 成了…… 替女婿女儿索要的好处到手了。 …… 【今天由於拉肚子,拉的整个人脱力了,码完字连分章都不想分,只想赶紧去床上躺一会,所以,两章合一发布吧】 …… 第126章 涇县以后是你的,这场雪灾必须救 半个月后,涇县城外。 今天恰好是三九的第九天,在北方属於最严寒的日子,昨夜老天爷降了一夜大雪,寒风也呼啸著颳了一整夜。 由於担心雪灾严重,杨一笑几乎一夜没睡,天色还未放亮的时候,他已经急匆匆的起床。 昨晚伺候他的是王幼娘,见他这么早起床颇为幽怨,於是在被窝里撒娇,抱著杨一笑不肯撒手。【有读者说忘了著女的是谁,所以我专门修改特意备註一下吧,王县丞女儿,前面第105章(又一个老奸巨猾)】 “相公,相公,再睡一会嘛,妾身让您舒坦舒坦……”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撒娇的声音娇滴滴,而如果撒娇的是关於那种话题,那么男人听了基本上都会微微一硬。 幸好杨一笑现在已经是『圣贤时间』。 所以毫不留恋的从被窝里翻身而起。 王幼娘越发幽怨,光著半边身子露出被窝,可怜巴巴的装作悽苦,其实却是故意勾引他。 “相公,您好不容易睡我屋里一回,昨晚才弄了三次呀,这就要起床出门么。” “妾身…妾身心里苦的很呢。” “自从爹爹和周县尉把我送来,让我成为咱们杨家的小妾,这都三四个月时间过去了,妾身总共才伺候您二十次。” “相公,我知道自己是个妾,不该爭宠,应该老实!” “我被纳入家里之后,一直也是这么做的,在家里听顾姐姐的,在外面听相公的。对待唐绣娘和赵明月,我也一直摆出恭敬姿態。” “正是由於我恭敬她们,事事都不和她们爭抢,所以顾姐姐对我很满意,经常会安排我晚上伺候您。” “然而顾姐姐刻意照顾我,相公您反而不肯照顾我,每次来我这里睡,一晚上顶多弄两次。” “相公啊相公,您肾水足的很,为什么不愿多给点,让妾身早早的怀一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女人撒娇,噘著小嘴,可怜巴巴的样子,谁看了都怜惜。 然而杨一笑却伸出手,轻轻在她额头弹了一下,直接揭穿道:“又来这一套是不是?你比唐绣娘差远了。她每次勾搭我的时候,装的比你更加可怜。” “我如今算是看清楚了,你们几个女人没一个省心的!” “个个都是鬼灵人精,盯著我的腰子不放,相公我如果不省著点,早晚被你们弄成人干……” “行了行了,別噘小嘴,你自己再睡一会,我得出门办正事。” 听到杨一笑要去办正事,又或者是发现诱惑不住杨一笑,所以王幼娘不再撒娇,而是连忙从被窝里出来。 “相公,妾身伺候你穿衣。” 古代女人確实贤惠,光著身子就爬起来,白花花的很是晃眼,晃的杨一笑有些眼晕。 男人看到这种景色,小腹难免会微微一热。 幸好杨一笑急著出门,所以衝著她瞪了一瞪,呵斥道:“天这么冷,不怕冻死你?赶紧钻回被窝去,我不用你帮忙穿衣。” “嘻嘻……” 哪知这小娘子曖昧一笑,故意晃著身子凑上来,娇滴滴道:“妾身不冷呢,身上烫著呢,不信,您摸摸。” 杨一笑没好气的再瞪一眼,顺手把她塞回了被窝之中,道:“老实点,別来这套,以后少去跟唐绣娘学,我看你们都要学坏了。” 他一边呵斥著,一边穿好衣服,顺手又在衣服外面披上大袄,然后才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为什么要深吸一口气才打开门? 因为这是人的潜意识在畏惧困难。 如今是数九严寒,外面是寒风呼啸,屋里则温暖如春,有佳人娇滴滴的阻拦,这种截然不同的环境对比,只要心志不坚的都不愿意出去。 所以,必须深吸一口气。 既是给自己鼓劲,让自己有胆气面对寒冷,同时也是坚韧心神,让自己不被温柔乡牵绊。 呼……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寒风瞬间涌了进来,吹的杨一笑下意识眯眼,脖子也不由自主的缩了缩。 王悠娘立马从被窝露头,满脸渴盼的盯著门口,呼唤道:“相公,太冷了,要不您等等再出去,妾身让你搂著给您暖暖。” 杨一笑根本不听,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迎著门外的寒风,一抬脚直接迈进了雪窝里。 咣当一声,他反手关好门。 顺便冲里面叮嘱一声,语气故意装作呵斥,道:“你再睡一会,天亮就起来,记住不准赖床,也不准贪睡,这几日雪灾实在太严重了,咱们一家都得出去周济百姓。记住没,天亮立刻起床。” “晓得呢!相公您放心!” 屋里传出王幼娘的声音,娇滴滴的衝著他回话,答应道:“妾身保证天亮起床,然后跟著顾姐姐她们一起去做事。我们昨晚就约好了呢,今天去流民大营发粮食。” 杨一笑点了点头,转身迎著风雪离开。 此时才是凌晨,天色尚未放亮,但由於昨夜降了一夜大雪,所以天地之间一片银装素裹。恰好村里的作坊全都亮著灯,所以积雪反射灯光能够照亮。 雪真的很大。 杨一笑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著。 忽然他发现前面有几个人影,正在风雪之中迎著他这边走来,杨一笑心中一动,隱约猜到都是谁。 果然! 片刻之后,双方碰头。 对面这几人都穿著大袄,纷纷冲他笑呵呵的点头,唐青云资格最高,所以第一个开口,道:“老夫等人没有猜错,你肯定在屋里呆不住,所以大家推测一下时间,提前在这里等著你一起。” 杨一笑『嗯』了一声,顺嘴反问道:“你们也担心流民大营的雪灾?” 哪知唐青云竟然摇了摇头,顺手从天上接了一片雪花,这位县令把雪花搁在手心里,像是在欣赏雪花的晶莹洁白,然而,他语气却显得忧心忡忡…… “这么大的雪,怕是要压塌房屋啊!” “只不过,流民大营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事,我真正担心的,其实是涇县百姓。” 杨一笑微微一怔。 这时只听宋老生开口,接过了唐青云的话茬,面色肃重道:“流民大营由於建造之时用了好料,所以这场大雪应该能够撑过去,反而咱们涇县本地的民宅,很可能会出现压塌的情况。” 紧跟著,又一人开口。 这次说话的却是孙学政,语气也显得忧心忡忡,道:“虽说大雪兆丰年,然而撑不过去就是灾,咱们涇县那些穷苦人家,家里的房子都是草房……” 孙学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轻轻的嘆了一口气,他也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搁在掌心之中慢慢融化。 与此同时,第四个人开口。 第127章 流民们越来越归顺 这次说话的是王县丞,也就是王幼娘的老爹,道:“以前每年也有雪灾,但我们基本上不怎么管,然而这一次不能再不管,我们要帮你治好这个县。” 说著微微一顿,隨即再次开口,沉声道:“据说圣旨已经到达青州府,很快就会下到咱们这边来,到时候你就是涇县县令,这个县从此以后是你的。” 杨一笑肃重点头,道:“咱们边走边说,先去流民大营那边看看。关於涇县的事,稍微再商討。” 唐青云等人齐齐抬脚,纷纷道:“在这里等你就是因为这个。” …… 大雪瀰漫,道路艰难。 杨一笑等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渐渐到达了杨家村外不远的流民大营。 还没到门口,就发现有人在清理积雪,並且人数还不少,一眼望去全是人。 仅从衣服穿著观察,就能看出都是流民,个个顶风冒雪,冻的瑟瑟发抖。 杨一笑顿时皱眉,加快脚步衝过去,他拦住一个铲雪的妇人,声音不由自主带著怒气,质问道:“谁让你们出来的?是不是有人逼迫?” 那妇人先是一愣,隨即发现是杨一笑,连忙躬身弯腰,急急开口解释:“不不不,杨先生,没人逼迫我们,是我们自己主动的……” 主动? 杨一笑眉头拧起,目光看向四周。 此时天色稍微有些光亮,他看到越来越多的流民走出屋,手里全都拿著各种工具,瑟瑟发抖的准备干活。 杨一笑不由大怒,大怒是因为心里焦急。 他站在风雪之中大喊,声音有种按捺不住的火气,几乎咆哮道:“回去,都给我滚回去。这么大的寒风,你们想要冻死不成。” 今天这种特殊天气,不由得他心里不急。 流民们干活是好心,可是好心容易出事,这些人的衣衫全都不够厚实,如果冒雪干活绝对会冻出病。 他怒吼著,咆哮著,飞奔迎向那些流民,二话不说抬脚就踢。 这时候不能和蔼,必须表现出严厉。 所以他一脚一个,连续踢了好几个人,脸色故意装作阴沉,几乎恶狠狠的训斥:“都给我回屋,任何人不准出来……” “如果让我看到有人出门,立马把他撵出流民大营。” 唐青云等人也动作起来,纷纷对流民们进行呵斥,这时候全都不能和蔼,必须先把流民们撵回去。 终於,在他们假装暴怒的努力下,那些主动出来想要清理积雪的人,全都惊慌失措的跑回了屋子里。 虽然跑回了屋,但却躲在门口探头探脑,明显是观察杨一笑什么时候走,等他走后恐怕又要出来干活…… 甚至有人当场就开口试探,远远的衝著杨一笑嬉皮笑脸,道:“杨先生,我们不怕冷,不信您看看,我现在就出来让您看看我吹寒风。” “保证冻不坏!” “杨先生,您就让我们干活吧,大家不愿意吃白食,都想著帮您干点事。” “先生,嘿嘿,您看,我真的不怕冻,我站出来让您看看……” 对於这些嬉皮笑脸的,杨一笑立马瞪眼看过去,顺手从地方抓一个雪团,衝著说话之人砸了过去,怒道:“滚蛋,缩回去,如果再敢露头,立马滚出流民大营。” 流民们见他真的生气,这才纷纷打消干活念头。 但是大家依旧站在门口,衝著杨一笑探头探脑的看,很明显,这些人的心里似乎盼著什么。 唐青云目睹这一幕,脸上显出若有所思之色,低声对杨一笑道:“这怕是盼著你进屋,跟他们说一说话,流民们的心里还是忐忑啊,他们害怕你因为雪灾不再賑济他们。” 杨一笑顿时微微一怔,隨即意识到岳父提醒的有理。 这些流民们冒雪出门,原来是因为心里忐忑。 这么冷的天,寒风宛如刀子一般,哪怕他穿著厚厚的大袄,仍然感觉浑身冻的发僵,然而流民们却不敢在屋里待,全都拿著简陋的工具出来铲雪…… 他们这是害怕啊! 所以想努力表现! 难怪刚才那些嬉皮笑脸的流民们,口中会下意识说出『不愿意吃白食』的话,原来他们是害怕自己不再賑济,所以才硬撑著寒冷出来干活表现。 人啊,果然穷则气短。 这些流民由於经歷过大灾难,所以心性比正常百姓要敏感,任何风吹草动的状况,他们都会担心自己被撵走。 杨一笑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不由衝著唐青云感激的点点头,隨即他抬脚向前,直奔一出木屋过去。 后面唐青云几人对视一眼,隨即也都抬脚紧紧跟上他。 而这前往木屋的一幕,落在大营中流民们眼里,顿时所有躲在门口的流民脸色都一缓,纷纷用按耐不住惊喜的语气低语…… “快看,快看,杨先生並没有离开,而是走进了一间木屋。” “我就说嘛,先生不会放弃我们的。” “他一大早就来大营,绝对是担心我们受灾。” “刚才看到我们出门干活,我暴怒的踢我们赶紧滚回屋,这是怕我们冻坏呢,杨先生心里可善呢。” “快看,快看,杨先生出木屋了,哎呀,他又进了另一个木屋。” “先生不会放弃我们的,他肯定会继续賑济的……” “他是老天爷一般的大善人!” 流民们窃窃私语著,渐渐变的不再忐忑。 所有人的心里又生出了希望,对未来生活再一次充满了信心。 “只要有先生护著咱们,咱们就能撑过这段最难的日子!” “等到明年开春以后,家家户户都去开荒!” “那时候,咱们就有了自己的地,那时候,咱们就有了自己的粮食。” “想想就觉得美滋滋啊,可以靠著自己活下去……” 流民们这样想著,眼巴巴看著外面。 他们盯著杨一笑的身影,看著他走进一个一个木屋,每当杨一笑进入一个木屋时,流民们就在心里发出一声欢呼。 先生他,不会放弃我们。 哪怕这场雪灾很大很重,哪怕所有人不能干活挣粮食,但是,先生不会放弃我们。 他一定会强撑著艰难,继续给我们粮食吃的…… …… 【过渡章节,別嫌平淡,这是刻画流民的招抚归顺,也是一个夺天下者必须经歷的过程,所以,咱们得稍微用两章描写一些】 …… 第128章 流民大营的温馨 寒风呼啸中,人心是暖的。 杨一笑带著几个老傢伙,已经走访了十几个木屋。 他並非刻意做作,而是发自於真心,因为每当他走进一座木屋时,流民们反馈他的都是心中一暖。 比如,现在这座木屋…… 这是一间联合木屋,三间贯通成为一间,由於当初建造比较仓促,所以屋里面没有建设隔间。 流民们住的不算太拥挤,三个家庭刚好共用三间。 如果是正常的古代家庭,这种居住环境肯定狭小,因为每家每户都有七八口人,哪怕最小的家庭也得五口。 所以真要是正常情况下,即便按照5口人一家计算,那么三家人加起来是15口,共用一个木屋確实会拥挤。 但是,流民家庭不一样,很特殊,人口少。 这些人来自江淮,因为老家遭灾才逃荒,而在逃荒路上不断死亡,家家户户都出现减员。其中比较惨的家庭,甚至全家都已死绝。 活著的,也可怜。 虽然他们艰难跋涉到了这里,但是家中老人基本上都没了。 能活著来到杨家村的流民,要么是青壮要么是幼年,青壮是因为身体能抗,幼童则是因为青壮保护。至於那些死去的老人,他们在路上『自我贡献』了。 自我贡献…… 多么悽惨的一个词。 杨一笑每回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都会不由自主的泛起酸楚,但他每一回都忍不住询问,幻想著某个流民家庭能保住老人。 比如现在这座木屋的三家,他进入之后先是目光扫了一扫,观察一下屋內设施之后,隨即被流民们拉到火盆前。 这三家流民的表情,和其他流民完全一样,他们见到杨一笑进屋来访,全都又是欢喜又是忐忑。 他们小心翼翼的凑在火盆边。 他们目光中闪烁著感激之色。 但他们却又显得拘谨,想开口不敢开口的样子…… 对於这种情况,杨一笑早已经习惯。 所以他主动开口,语气温和的问道:“家里还够吃吗?柴火还够用吗?如果有生病的也赶紧说,千万不要自己偷偷的扛著。” 一连四个问题,问的全是民生。 流民们受他温和语气的影响,心里的忐忑和拘谨慢慢放开。 气氛一旦融洽,对话就很轻鬆,宛如聊家常一般,双方展开了话匣子。 “回稟先生,粮食够吃呢!” 最先开口的,是个青壮汉子,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正是最为年富力强的年纪。 这汉子一边说著话,一边拿著木柴往火盆里添加,语气带著浓浓感激道:“虽然河渠上因为结冰停了,导致我们没法干活挣粮食,但是大营这里一直没有断炊,因为顾夫人每天都要亲自过问。” 杨一笑立马追问,道:“光是亲自过问不行,她负责的是粮食发放,我现在问问你,大营里有挨饿的吗?” “没有,绝对没有!” 那汉子满脸严肃,声音显得郑重,道:“您夫人亲自盯著粮食发放的事,书吏们就算天大胆子也不敢胡来。,每次都是拿著书册点名,然后根据名册发放粮食。” 杨一笑沉吟一下,再次问道:“目前一家发多少粮?” 那汉子明显一怔,似乎颇感愕然,诧异道:“先生您掏的粮食,竟然不知道发放多少?” 杨一笑哈哈两声,故意装作自嘲,道:“我啊,甩手掌柜,我只负责想办法搞来粮食,但是涉及具体发放我说了不算……” 说著微微一停,继续故意自嘲:“她们都嫌弃我粗枝大叶,干不好这种细碎的活。” 那汉子连忙道:“那是,您是做大事的人。” 杨一笑伸手拍他一下,假装严肃道:“不准恭维,別学这个,你继续回答我问题,现在一家发多少粮食。” 结果这问题问出来之后,满屋子流民都发出善意的鬨笑,纷纷道:“先生啊,您还真是个不管事的,从您这个问题就能看出,您確实不擅长细碎的活。” 杨一笑哈哈两声,道:“可不,我刚才说了她们嫌弃我。” 流民们笑的越发欢畅,纷纷鼓起胆子调侃他,道:“您啊,活该被媳妇管,否则没人管著您,再大的家业也守不住。” 杨一笑『连忙』点头如小鸡吃米,欣然採纳流民们的善意调侃,道:“是是是,我活该被管著,否则的话,大手大脚会败家。” 大家见他如此和蔼可亲,丝毫没有任何架子可言,顿时笑的更欢畅,屋里气氛十分融洽。 唐青云等人全程没有说话,仅是旁观杨一笑和流民閒聊,但是这几个老狐狸暗中却交流眼神,都看出对方眼中对杨一笑的满意。 “为君者,当有包容天下之仁慈,他现在展现出来的,恰恰是对子民的包容。” 几个老狐狸一边对视,一边满意的悄悄点头。 由於杨一笑表现的极佳,所以继续保持沉默旁观。 流民们和杨一笑打趣閒侃,刚才那汉子则是负责回答,开口道:“回稟先生,您刚才的问题有误,咱们大营发放粮食,不是按照家庭发放的……” “而是按照人口,並且划分年龄。” “顾夫人曾经说过,这么做虽然繁琐但却不容易出紕漏,如果按照家庭发放,很可能会出现有多又少的情况。” 杨一笑一边听著,一边若有所思点头,道:“確实,我媳妇这方面想的细,你们这些家庭由於遭灾逃荒,家家户户的人口情况不一样,如果按照家庭放粮,確实会出现有多有少的疏漏。” 那汉子连忙道:“对对对,您夫人就是这么说的。但她却一直跟我们讲,这是先生您想的细致。” 杨一笑先是一愣,隨即笑著摆摆手,道:“她们啊,做什么事情都扣在我头上,辛苦是她们的,功劳让我领了。” 流民们又善意鬨笑起来,纷纷道:“这也合理嘛,说明夫人们敬重您,自古有句老话,说的很是合理,家有一口,主事一人,哪怕事情是夫人们办的,但是没有您的支撑肯定不行,所以,功劳该是您领。” 杨一笑再次摆摆手,语气和蔼的笑著道:“別吹捧我,免得我骄傲。” 流民们喜滋滋的,特別喜欢他的和蔼。 这时那汉子又开口,继续刚才的回答:“现如今,大营是按照人口放粮,由於停工无法干活,大家都没法挣粮食,所以,夫人们放粮也放的及时。” “並且放粮的划分也细致,总共划分了四个发放情况。” “先是青壮男丁,每天放粮六两,顾夫人多次说过,男丁一定要保证吃饱,所以,每天给六两。” “並且顾夫人出於仁慈,把男丁的界限定的很宽,从16岁到40岁之间,都可被算作青壮年纪。” 这汉子说到这里时,忍不住加了一句自己的想法,道:“其实,界限不该这么宽的,40岁已经不再是壮年,干活肯定比不上青壮,所以,不该算作青壮的年纪。” “先生啊,这会浪费很多粮啊。” 杨一笑看他一眼,语气温和的道:“既然是夫人的决定,咱们还是遵守比较好,免得我回去提这茬,会被夫人骂我心肠硬。” 他说著微微一停,故意装作怕老婆,道:“浪费就浪费吧,总共也费不了太多,能让大家吃饱,我才不会被夫人骂。” 那汉子不敢接这个话茬,连忙转移话题继续回答,道:“第二种放粮情况,是16岁到40岁的女子,这一项又分成为两种,结婚的和没有结婚的,其中结婚的按照青壮发放,没结婚的则是稍微减少一点。” 杨一笑问道:“具体是多少?够不够女子吃” 流民们熟悉放粮规则,纷纷脱口而出抢著回答,道:“够了,够了,成婚的按照青壮发放,每天给的粮食也是6两,没成婚的虽然减低一点,但是每天也能放给4两。这足够吃了,煮粥可以吃饱。” 杨一笑沉吟片刻,假装很是好奇,道:“我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没成婚的要少给,而那些成婚的女人,则要和青壮一样多给?” 流民们嘻嘻哈哈的笑,认为他『果然是粗枝大叶』,纷纷道:“先生啊,您连这个都不懂吗?女人成婚之后,总是不由自主在乎孩子,每次放给她们的那些粮食,她们都会偷偷的省一些给孩子吃。” “所以顾夫人提前猜到这种情况,专门制定了成婚女人多发粮食的规定。” “这样一来,女人们就不会挨饿了,6两粮食哪怕省出来3两,剩下的三两也足够吃个八成饱。” 大家的调侃和嘲讽,其实都是善意的亲切。 这是因为自觉和杨一笑亲昵,所以才能说出这种调侃的语言。 然而这些流民根本不知道,其实一切规则都是杨一笑擬定的。 如果不是杨一笑猜到成婚女人会偷偷的省粮食,顾小妹等人恐怕要等到『出现这种情况』才能意识到。 但是,杨一笑故意装不知。 有时候不需要太刻意的表现自己功劳,也不需要为了博取感激而刻意让人得知,粗枝大叶的人设,更適合跟流民融洽。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同样的,开国帝王们也不需要人人都知道他仁慈。 做的事情仁慈,能聚集人口跟隨他,这就够了,不需要刻意说。 第129章 描绘明年蓝图,不畏这场大雪 这时那汉子又说了剩下两种情况…… “第三种放粮,是年龄不满16的,顾夫人把她们全都化为青幼,每天给的粮食是足额4两。” “至於第四种放粮,则是40岁以上的老年,每人每天足额3两,有夫人们亲自发放。” 杨一笑立马装作皱眉,不悦道:“为什么老人小孩这么少?” 他假装要生气,流民们连忙求情,纷纷急切道:“先生,先生,別怪夫人们,您怕是误会夫人们了。” “虽然孩子和老人给的少,但是放的粮食是细粮啊。” “那可全都是能磨麵的麦子,又或者是已经脱过壳的米,先生您也知道,咱这地方旱田多,偶尔有一些水田,米是很精贵的粮食。” “而夫人她,专门给孩子发的就是这种粮,要么是麦子,要么是大米。” 杨一笑仍旧假装生气,道:“就算发的是精粮,但是斤两太少了,青幼们的饭量很大,长身体的时候甚至比成人还能吃。” “还有,老人也不能少给。好不容易活著到了这里,总不能在我这里饿死吧?” 大家见他面色微寒,不由自主更加急切,全都爭抢著开口道:“先生,先生,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夫人们绝不会苛待老幼,因为放粮的时候配给了肉。” 肉? 杨一笑假装一愣,道:“竟然有肉?够不够吃?” 大家拼命解释,生怕他再次生气,道:“够够够,绝对够,每隔五天时间,青幼和老人发一次肉,人人都有,每人二两……” 其实说实话,五天2两肉不算多,甚至,在后世之人看来非常少。 但这毕竟是在古代,面对的群体是流民,別说是五天发放2两肉,半年给2两都得磕头感恩。 至於那些肉的来源,其实是杨一笑搞的。 他最近徵招了第三批陷阵营,並且这一次人数多达87人,加上此前的113个精锐,陷阵营如今已经满编2队。 这两队人马,足足200悍勇,进入山林之中练兵,扫荡各种豺狼虎豹。 遇到什么打什么,各种野兽不断往外运。 值钱的拿去卖,换了钱財买粮食,不值钱的则是宰肉,发放给流民中的老幼。 由於练兵强度很大,所以打的猎物勉强够用。 流民人数接近四万,幼童总共只有八百,剩余还有一些超过10岁但是不满16的,男孩女孩加起来大约是三千人。 这就是3800青幼。 老人则是十分稀缺,总共也不到五百人。 到了这个时候,杨一笑终於问出了他每次最想问的问题,关於老人,流民逃荒之时保住的老人。 他故意用目光扫视全屋,然后假装好奇的看著一个老妇,道:“您老人家的年纪,我看得有五十了吧?身子骨可还好么,逃荒之时有没有落下病?” 大家都把视线看向那个老妇。 那老妇连忙起身,隔著火盆给杨一笑行礼,道:“托杨先生的福,老身的身体很好,如今虽然干不了重活,但是能在大营里打下手。” 杨一笑欣慰的点头,目光再次扫视,问道:“哪一位是你孩子?” 眾人都感觉有些迷惑,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刚才那说话的汉子站起身,拱手给杨一笑抱拳行礼,道:“先生,我是,她是我娘,我是她子。” 杨一笑突然伸手,一把握住他手腕,由衷感慨道:“刚才听你说话,条理分明並且句句带著感恩,那时候我就有所猜测,你是个心性忠厚的汉子。” “现在,更加確定了。” “能在逃荒路上不弃母亲,艰难跋涉也要携母求生,很好,很好。” “人只要孝顺,私德方面就无愧,而我这人最在乎私德,我很欣慰你能护著老母。” 杨一笑说著,轻轻嘆了口气,道:“不容易啊,真不容易,来这里的流民接近四万,却只有不到500个老人。” 他声音隱隱有些伤感,眾人听的无不受到感染。 忽然屋里有人轻轻的哭了起来,那是一个同样三十岁上下的汉子,他抱著头,坐在火盆边,先是轻声的哭,渐渐变成痛苦的嚎啕。 “先生,先生啊,我忽然想起我爹,想起他离开的那一晚。” “太饿了,没粮了……” “天也有点冷,夜里起了风。” “然而我饿的昏昏沉沉,勉强用胸口护著孩子,无法再护著爹,只能让他自己靠在石头边。” “半夜的时候,我因为饿的迷糊,所以,睡过去了。” “隱隱约约的,我感觉有人抚摸我额头。” “他跟我说,他叮嘱我,儿啊,撑下去,老爹先走了,不能再拖累你。你撑著往前走,保住孙儿活著。” “爹不再拖累你,活两个比活三个容易,儿啊,你一定保住我的孙……” 这汉子嚎啕哭著,呜呜咽咽诉说著,杨一笑心里酸楚,伸手拍了拍他。 隨即杨一笑缓缓起身,隔著火盆和眾人道別。 他郑重的拱了拱手,语气前所未有的肃重:“人活一世,苦难良多,老人在逃荒路上放弃求活,主动离开不拖累青壮的儿子。” “儿子思念亡父,痛哭涕零嚎啕。” “这样的心性,就很好!” 杨一笑抱拳拱手,突然目光看向哭的汉子,然后又看向那个护著老娘逃荒的汉子。 “你们二人,以后不要去疏通沟渠了,並且开年开春之后,也不要去开荒种田了。” “今天中午放粮的时候,会有一个名叫周良才的跟著我夫人们过来,他是咱们涇县的县尉,负责掌管县里的兵卒。” “你们两人去找他登记,从此以后算作县里的兵。” 杨一笑说完,转身出了木屋,唐青云等人则是点点头,衝著流民们施以温和的笑。 隨即,几个老傢伙也跟著出了屋。 这屋里的三家人,全都追到门外相送,却被杨一笑呵斥一声,勒令大家留在屋里烤火。 天很冷,衣衫薄,他不想任何人冻著,免得心疼之余还得花钱救治。 接近四万流民,如今他是大家长,家里四万个孩子,动輒有个小病小灾,不能放任不管吧,肯定给予医治吧。 现如今光是支撑粮食,已经足够他感觉压力,如果大批量的流民冻出病,那岂不是变的难上加难? 所以,他在屋里聊天时和蔼…… 但是流民们出来相送,他立马严厉的予以呵斥。 …… 整整一个上午,杨一笑一直待在流民大营,冒著风雪不断巡视,走访了几十上百个木屋。 情况都很好! 每个木棚都有火盆! 並且,柴火也都备的充足。 对於这一点,杨一笑不吝表扬王县丞,虽然这位县丞算是他的『岳父』,但他对待正事使用的正事口吻。 “今次要给王县丞记上一功,流民大营的各项物资都充实,这说明你用了心,希望以后更加用心。” “若能一直做到如此,杨某將来必有答谢。” 在杨一笑的表扬声中,以及按时的將来答谢,王县丞却笑呵呵的摆手,话里话外透著某种暗示:“老夫前几日去看闺女,听说她盼著有个娃儿,营主若是认为老夫有功,不妨把这功劳记给孩子吧……” 对於这傢伙的暗示,杨一笑假装没听懂。 宋老师和孙学政满脸鄙夷,唐青云则是笑著踹出了一脚。 风雪中,他们这个团队气氛融洽,四个老傢伙和一个青年,冒著风雪又踏上了征程。 上午巡视的流民大营,安抚了接近四万的忐忑之心,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事,需要去接近整个涇县的雪灾。 …… 人若有斗志,灾害不可怕! 况且他们这个团队都是有能之辈,任何艰难困苦都不会低头认输,所以在前往县城的路上,已经商量了救灾的决策。 甚至不只是救灾,同时还展望来年。 所谓大雪兆丰年,如此大雪既是灾害也是『天肥』,不但可以冻杀大量的虫害,而且给冬麦盖上一层被子。 明年,將是一个丰收年。 而自古能成大业者,必须拥有至少一地的粮仓。 无论养兵还是济民,光靠嘴巴说说可不行,需要俯下身子去实干,老老实实的屯田发展民生。 有田,才有粮食,有粮食,才有一切…… 所以这一场大雪看似是灾,但在有能之人眼里是老天给的机遇! 恰恰,杨一笑他们这个团队全是有能之人! 大雪天灾之中,他们描画蓝图。 …… 【噹噹当,山水老师敲黑板,同学们,主角终於要开始经营一县之地了,这也意味著,慢慢成为一方势力,接下来的剧情想必大家有猜测,但我偏偏不肯直接告诉你们,总之,当皇帝的路程是曲折的,但是,大帝在天冷的时候需要加件衣服(刘伯瘟適合干这个事吗》),且追更吧,求大家追更別放弃,这才刚刚开始精彩呢,30万字铺垫了大背景】 …… 第130章 杨一笑暴怒,刘队正砍人 古代,皇权不下乡,所以,县衙就是当地的天。 大约午后的时候,几人赶到涇县县城。 才到城门口,就发现不妥,只见这种风雪漫天的严寒天气里,城门口处竟然排著长长的队伍。 杨一笑仅仅打眼一扫,顿时脸色阴沉下去。 他看出排队的都是百姓,並且很多都是拖家带口,队伍里不时响起妇女的哭声,以及男人们此起彼伏的嘆气声。 很明显,这是家里遭了雪灾,很可能房子已被压塌,不得不来县城寻求活路。 古代这种情况太常见了。 百姓遭灾只能往县里跑。 原因是大灾之下的乡民无法互助,家家户户因为贫穷根本帮不上別人,哪怕目睹邻居遭灾,顶多也就临时救急,但是事后的生活,全都是有心无力。 杨一笑之所以脸色阴沉,並不是生气这些百姓堵在城门。 真正让他生气的是,城门守卒导致了拥堵。 由於上午刚在流民大营巡视,他的心情本就不算太平稳,这时终於压制不住,陡然咆哮般大吼一声。 男人的情绪崩溃,有时候就在一瞬…… “以前贪,现在还敢贪?” “以前在城门口盘剥,这种时刻竟然还盘剥?” “唐青云,你看看,这就是你治下的城门卒,他们还知不知道什么叫良心?” “几百號的灾民队伍,拖家带口的盼进城,可你看看那些守卒在干什么?他们竟然挨个威逼收孝敬。” “他妈的,这时候竟然还收孝敬。” “不知道百姓为什么顶风冒雪要进城吗?” “不明白这是雪灾压塌了家里的房屋吗?” “在这种大灾之下还想盘剥,这些守卒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唐青云,你说话啊!眼前这种盘剥场景,你心里有没有愧疚?” 人在暴怒之下,情绪难免激动。 以至於杨一笑没喊岳父,而是直接喊出了唐青云的名。 与此同时,唐青云的脸色也阴沉著。 这位即將卸任的县令,眼中闪烁著冷厉杀机,他目光森森,盯著门口,低声道:“贤婿,此事会给你一个交代……” “此前由於官场污浊常態,老夫为了自保必须隨波逐流,所以对於治下的这些小卒,一向是採取放任不管的態度。” “是该好好杀一杀了!” “免得以后还这么干!” 唐青云一边说著,一边慢慢抬脚上前,口中再次道:“恰好老夫要卸任,正可在卸任之前做个恶人,贤婿你且冷眼旁观,看老夫教你为官之道第一术。” 何谓『为官之道第一术』? 说白了,就是杀! 只见唐青云踏步上前,站在长长的灾民队伍旁,突然仰头看著城头,语气严厉的高呼一声:“本官唐庆元,涇县县令也,今日当值是谁?速来面见本官。” 由於声音极其严厉,再加上喊的声音很大,所以城门口排队的灾民都是一惊,下意识躲闪到两边让开一条路。 大家刚才听的很清楚,这位竟然是县令大老爷。 而也就在灾民躲闪的同时,城头上已经急促跑下一队兵,领头之人恰是刘队正,到了跟前立马拱手抱拳,恭声道:“县尊大人,是我当值。” 唐青云目光凝视於他,忽然伸手一指城门口处,道:“本官为何喊你过来,想必你应该有所猜测……” 刘队正不愧是个精明人物,闻言立马重重的点头答应,道:“回稟县尊大人,末將懂您意思。” 唐青云微微点一下头,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道:“按照涇县城防之规,城门守卒归於你管,可对?” 刘队正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偷偷看了杨一笑一下,隨即满嘴苦涩的道:“今日这一幕,被诸位大人撞上,末將活该倒这个霉,任何惩罚都愿接受。” “但是末將领了惩罚之后,必须向各位辩解一句,这些守卒盘剥灾民,並非是末將的意思。” 刘队正一边做著这种辩解,一边又用目光看向杨一笑! 他看似是对唐青云解释,其实是努力在向杨一笑解释。 只听他语气苦涩道:“县尊大人您当清楚,末將只是名义上掌管城卒,但实际上我只负责自己那队县兵,对於这些城门守卒並无惩治之权。” “既然没有惩治之权,肯定镇不住他们的贪,我平日里偶尔仗著身份揍他们一顿出气,已经是末將唯一能做到的震慑和警示。” “所以,所以,县尊大人,杨先生……” “末將若是因为这群城卒被牵连,导致您二位认为我不善於治军,那么末將真是憋屈到了极点,其实我是最憎恶这群城卒的人。” 唐青云全程没有打断,任由刘队正说出辩解。 很明显,这是刻意在给机会。 涇县总共有两队县兵,都是唐青云暗中扶持,明面上属於县里的军队,实则乃是唐家养出的私兵。 自从唐绣娘嫁给杨一笑,这两队县兵也做了移交,只不过並非移交给杨一笑,而是当做嫁妆交给了唐绣娘。 说白了,这就是唐绣娘以后在杨家的底蕴,属於娘家给的財產,来自於母族的支撑。 基於这种前提,刘队正肯定是自己人,唐青云刻意让他说完解释,无非是帮著女儿保护属下。 现在刘队正已经解释清楚,剩下的就是动手惩治城门卒。 只听唐青云语气淡淡道:“以前你没有管制之权,是因为朝廷律法的规定,县兵队正只负责带兵,並不负责惩罚城卒……” “但是今天这次,本官给你权力,我以涇县县令身份,临时与你一次全权。” “刘寒山,本官不妨跟你撂个明话,眼前这种大灾时刻盘剥百姓的情况,本官女婿的心口已经窝著一团火。” “他这团火气如果撒不出,本官可不一定能保著你。” “如此,你准备如何做?” 听著唐县令几乎像明示一般的暗示,刘队正岂能听不明白应该怎么做? 这傢伙性格果决,鏗鏘一下抽出刀,直接问道:“敢问县尊大人,真的给我全权?” 唐青云微微点头,语气仍旧淡淡:“给!” “好!” 刘队正霍然转身,拎著刀子直奔城门。 却在转身的一剎那,语气恭敬先对杨一笑说了一句,道:“杨先生且看著,末將让您不再窝火。” 第131章 古人对於家业的划分 武人做事雷厉风行,况且这队正是个聪慧之辈,他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持刀快步冲向了冲门。 与此同时,麾下一队士卒也很机灵,早早的散开围拢,將那几个城门小卒围了起来。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城卒,刚才还蛮横盘剥灾民的恶棍,这时候全都脸色苍白,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 他们不傻,已经意识到自己惹了大祸。 其中一个小卒因为惊恐,情急之下竟然衝著杨一笑大喊,求饶道:“杨秀才,我们是熟人啊,你以前每次进城,小人都和你说些客套话呢。” 噗嗤! 一刀剁头! 热血喷涌之下,刘队正面色平静,淡淡道:“我怎么不记得你和杨先生有交情?我只记得你曾经盘剥过杨先生的进城税。” “那次杨先生进城售卖黑熊,你胆大包天的索要钱財好处。当时我打过你耳光,本意是挽救於你。” “可我没有想到,你记吃不记打。” “既然记吃不记打,这颗脑袋也就不用留著吃饭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人头在地上滚动几下停了下来,恰好刘队正慢悠悠的说辞也停下来。 陡然他再次挥刀,同时口中断喝,森然下令道:“士卒听令,即刻绞杀,把他们的人头,给我掛到城墙上。” 噗嗤噗嗤噗嗤! 连续五声沉闷的响。 加上刚才被刘队正亲自砍的那个,总共六颗人头伴隨著喷涌的血,落在地上积雪中,剎那间融化几个大坑。 啊…… 城口的百姓由於惊慌,下意识发出慌乱大叫。 然而刘队正不愧是个聪慧的,立马扯开嗓子大声予以安抚,急急道:“各位乡亲父老,不要心惊害怕,这些城门守卒盘剥你们,县令大人命我就地行刑……” “刚才你们应该有人听到了,杨先生很同情你们的遭遇,所以才会压不住心中暴怒,强烈要求县尊大人进行治罪。” “乡亲们,乡亲们,你们回头看看,是不是看到杨先生?” “大家都是涇县人,肯定听过杨先生的名头,他可是咱们涇县的榜首秀才啊,號称是五百年才出一个的大才子……” “还有咱们的县令大人,县丞大人,他们都在城门口,他们很牵掛大家遭灾的情况。” “乡亲们,我老刘认为你们不用担心。既然杨先生和县令大人牵掛大家,那么这一场雪灾肯定能帮大家渡过去。” 自古以来,聪明人只要给机会就能把握住。 这个刘队正恰恰就是这种人,他刻意把卖好卖到了最明处。 嘴上说著县尊大人,其实句句不离杨一笑,並且他主动安抚城门口的百姓,做到了杨一笑现在最关注的事。 大灾之下,人心惶惶,这时候百姓最担心生活,所以必须给百姓吃定心丸。 而刘队正现在大吼的正是这些说辞。 他是涇县人,而且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四里八乡都有名声,所以喊话很有几分说服力。 “乡亲们,信我老刘一句。” “今次雪灾虽然严重,砸塌了你们的家宅,导致你们不得不来县里求活路,心里忐忑著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我老刘告诉你们,这个事不要担心。” “以前遇到灾害,受灾全家破落,要么是饿死,要么是成为乞丐,但那是以前的涇县,以后肯定不会像以前……” “咱们县里出了仁慈的杨先生,他是最见不得同乡受苦的一个人。” “不但见不得同乡受苦,他连外乡人都会救助。” “比如前阵子的时候,江淮几万流民逃荒而来,杨先生毫不迟疑的施粥,救下了几万个快要饿死的人。” “大家想想,几万人啊……” “那么多人都能被杨先生施粥养活,你们这几百口子算个什么小事?哈哈哈哈,抬抬手就解决了嘛。” “所以呀,大伙別慌张!” “来来来,排好队,先进城。” “进城之后,別吵別闹,直接去衙门口那边候著,怕冷的话就找墙角先缩一回。” “我老刘估计啊,杨先生和县尊令大人马上就会贴出布告。关於这场雪灾之中受灾的同乡,杨先生和县衙诸位大人肯定要予以賑济。” “来来来,进城吧。” “哎呀,对了,进城的同时再听我老刘絮叨几句,你们可別仗著受灾的身份在城里闹。” “比如偷鸡摸狗,又或者抢夺吃喝,这可不行,这都是犯法的事。” “到时候真要有人犯了事,你们可別怪我老刘不讲同乡之情。杨先生心怀仁慈不愿意治罪,我老刘这种武夫可不没有仁慈之心,到时候一旦有人犯罪,我拎著刀子直接剁他的头。” 有能之辈,在任何局面下都能做出成绩。 这位刘队正不但主动安抚百姓,而且还在安抚的同时进行恩威並施,他既给杨一笑宣传了賑济灾民的名声,同时又把镇杀趁乱犯事的恶名揽在自己身上。 不得不说,是个聪慧人物。 杨一笑默默旁观,微不可察点了点头。 唐青云趁机开口,笑呵呵的予以暗示,道:“贤婿如果感觉此人还行,以后多给他肩上加点担子。绣娘那边由我去说,让她把刘寒山移交给你,如何?” 杨一笑沉吟一下,隨即摇了摇头,道:“这倒不必,继续让绣娘管著吧,毕竟是她的嫁妆,我要过来以后不合適……” 旁边宋老生突然道:“嫁妆確实不適合移交给你,因为一旦移交就成了家业,那样的话,以后不好分配。反而县兵继续掛在唐绣娘名下,才能一直作为这位弟妹的私財。” 杨一笑『嗯』了一声,道:“宋师兄精研策论,你说的比我想的还长远。” 唐青云却故作苦笑,道:“老夫只是推荐刘队正而已,你们师兄弟两个想的太多了。也罢,也罢,让他以后继续跟著绣娘吧,反正绣娘的也属於贤婿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放下一块大石头,不愧是老谋深算的人物,这一招分明是以退为进。 刘队正是他多年调教出来的精英,以后是要留给自家闺女当做底蕴的,如果被杨一笑看中徵用,那岂不是让女儿的嫁妆变薄。 古代女人一旦出嫁,在夫家的日子能不能过好,不但和嫁妆丰厚有关係,也和母族的实力有关係。 这倒不是为了爭风吃醋,也不是为了爭个谁高谁低,而是人性天然如此,娘家强的女人会被人高看一眼。 所以唐青云虽然全力扶持杨一笑,但是在私心上肯定偏向於自家女儿。 两队县兵是他养出的私兵,必须留在女儿手里做底蕴。杨一笑隨时可以借用两队县兵,甚至以后遇到战事打光了都无所谓,但即使打光死光也是借用,而不是移交给杨一笑直接使用。 这话听起来有些烧脑,细细琢磨才能品味其中之意,后世人碍於不了解古代的特殊文化,对於这种夫妻之间財產划分分明的情况可能会不理解。 但是,唐青云这些人全都习以为常,並且,认为这种事天经地义。 宋老生嘿嘿几声,没有戳穿唐青云的心思,唐青云则是笑眯眯的,衝著他颇为和气的点点头。 …… 几百號灾民,很快进了县城。 杨一笑等人也再次抬脚,进入县城直奔县衙方向。 接下来要賑济灾民,同时还要规划来年,会很忙,但是忙的有意义。 自古成大业者,不都是从一点一滴做起的么? 第132章 皇帝看出我想谋反? 天下之事,各有不同,宛如人的一生,经歷难有重复。 有人生来就是享福的! 有人生来就是苦干的! 比如这一日的天降暴雪,杨一笑在涇县忙著賑灾。 而在同样飘雪的京城中,皇帝烤著暖炉正在赏雪。 外面银装素裹,天地一片银白,落在文雅之人的眼中,每一片雪花都是景。 尤其徽宗,更是痴雅,这位皇帝默立在窗前,望著外面的雪景痴迷。 可惜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御医强烈劝諫不让他出门,否则以这位皇帝的性格,恐怕早就跑到御园里游逛。 咳咳咳!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嚇得太监们脸色蜡黄,一群人连忙匆促上前,小声小气的哀求道:“陛下,再喊御医吧,您这已经咳嗽第五次了,奴等担心您的身子骨啊。” 哪知徽宗却挥了挥手,示意太监们不用个紧张。 这位皇帝的气色很差,但却仍然坚持站在窗前,他目光盯著外面的大雪,忽然口中喃喃自语出声…… “朕是真的老了,不服老不行啊。” “以前年轻那会即使顶风冒雪,朕也能在风雪之中吟诗作画,喝一口酒,写一首诗,提一提笔,作一幅画。” “现在却不行了,稍微受点风寒就咳嗽!” “唉,人真的要服老啊。哪怕朕是皇帝,也逃不开天命。” 太监们都很惊恐,脸色嚇得发白。大家生怕皇帝因为伤感命数,突然就做出迁怒於人的事。 幸好! 徽宗只是感嘆而已。 这位皇帝看著外面大雪,明显是非常渴望出去赏雪,但他自己也知道身体太差,所以只能站在窗户前观看。 足足好半晌过去,忽然皇帝再次开口,语气依旧伤感道:“真是好一场雪,优美让人心醉,如果能邀一好友,在风雪中赏景,友吟一首诗,朕作一幅画,该多好!” “可惜,咳咳咳,可惜……” 皇帝又大声咳嗽起来。 太监们嚇得脸色更白,已经有人悄悄溜出门,分明是去通知御医,隨时准备皇帝的召唤。 剩余的太监则是绞尽脑汁,拼命想办法哄皇帝开心。 其中有个聪慧机灵的,脑中瞬间想起了杨一笑,於是连忙道:“陛下,陛下,小奴听您刚才的意思,您是念起涇县那位文友么?” 徽宗皇帝果然欣慰起来,衝著这个小太监温和的点头,道:“你不错,懂朕心,知道朕心里的渴望,也知道朕心里的孤独。” 小太监连忙跪地,仰头看著徽宗,小心翼翼建议道:“既然陛下思念文友,何不让他速来京城,陪您说说话,陪您聊聊天。陛下您请他来赏雪,这是他几辈子的福分。” 哪知徽宗皇帝却立马摆手,语气显得十分严肃和郑重,道:“不妥,不妥,朕与他乃是朋友,岂能因为喜好而强加与他。” 皇帝说著微微一停,紧跟著继续又道:“朕这辈子,可以呼唤使唤任何人,唯独对这位小友,朕绝不用皇权压他。” 太监们愁眉苦脸,但却不敢再建议。 徽宗皇帝则是重新看向窗外,苍老的语气再次喃喃自语,道:“说真的,朕很想和他纵谈文事,朕想看他诗气蓬勃而落笔,朕想为他的每一首诗而配画。” “为了达成这个念头,朕专门开设恩科,甚至朕已经决定启程,亲自前往青州观睹科举。” “可惜,世事每每让人无奈啊!” “江淮一场大水灾,十几万百姓遭了殃,当朕得知消息时,百姓已经死的不到五万。” “文武百官都瞒著朕,二十多年报喜不报忧,如果不是他写信给朕,朕恐怕一直不知道百姓遭灾。” 皇帝一边喃喃著,一边又剧烈咳嗽,却挥手撵开了想要伺候的太监,自己一个人继续站在窗户前。 他看著窗外大雪飘摇,耳听著外面寒风呼啸,突然,重重一嘆:“朕知道,朕不算个好皇帝,我自小就喜爱文雅,对於江山没有兴趣。” “登基二十五年以来,朕把天下治理的很差,不但朝政越来越糜烂,北方异族也越来越强横。” “可是朕一直心理逃避……” “对,心理逃避,这个词还是小友写信让我学到的。” “那一日,朕收到他的信,在那封信的开头处,他照例写了几首诗,让朕开心,让朕欣慰,但却在诗文的后面,郑重请求朕帮忙。” “他在信上说,江淮百姓遭到了大水灾!” “他在信上说,十几万百姓快要死光了。” “他还在信上说,那些百姓就在京师之地,然而虽在京师之地,每天照样还是饿死人。” “所以,他写信求朕……” “他说他想替百姓做点事,他说他想替朝廷招抚流民,只要朕允许他做这个事,他哪怕散尽家资也要賑济灾民。” “呵呵,这个小傢伙还是年轻啊。” “不知不觉就露出了马脚……” 皇帝说到这里,仿佛因为有趣而展顏。 他苍老的容顏笑呵呵的,仿佛被小友的稚嫩手腕逗笑。 接下来的话,太监们听的脊背发寒。 所有人下意识的捂住耳朵,不敢再听皇帝的喃喃自语。 偌大一座宫殿中,只有皇帝的声音。 悠悠的,慢慢的,说著心声,淡淡评价。 “杨一笑啊,朕的小友,看似聪慧,其实傻乎乎的可爱……” “他虽然在信上说的大义凛然,通篇都在表明他想为朝廷分忧。但是,朕岂能看不透他的心思。” “他可能忽视了一点,朕毕竟是个帝王啊。” “哪怕朕自幼不喜欢朝政,但是皇族岂能不学习国策?” “权术课,平衡策,忠奸分辨之术,任用臣子之略,朕在年幼的时候,各门课业都是第一。” “哪怕我不是个好皇帝,但我不是个傻皇帝,他信上说的再怎么大义凛然,朕只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意图。” “呵呵!” 徽宗皇帝和蔼的笑了,明显並不恼怒杨一笑。 反而他像个极为慈祥的老爷爷,因为看出小孙子的稚嫩手腕而逗趣,笑呵呵又道:“还是太年轻啊,年轻人不懂藏心机。如果是朝中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肯定不会像他那样傻乎乎的写信露馅。” “可是,也正是因为他傻乎乎的写信给朕,所以,朕反而不生气他的私心。” “人嘛,哪能没有私心呢?” “那江淮的四万流民,能活下来肯定都是精锐,如果招抚之后徵兵,必然是一支不错的精兵。” “呵呵,朕是帝王,岂能不懂……” “但是,朕不想生他的气。” “他从小受苦受难,曾经是远近闻名的大笑话,他必然是经歷过某些欺辱,所以想在自己手里攥著自保的力量。” “既然如此,朕满足他。” “那江淮的四万个流民,朕不在乎能不能成为精兵,朕就当做没看出他的意图,朕就当是送给他的礼物。” 外面风雪更加大了,寒风呼啸也更猛烈。 偌大宫殿之中,只有皇帝喃喃。 声音很苍老,像是在惋惜。 “唯一让朕感觉可惜的是,朕的愿望没法达成了,他要忙著賑济灾民,抽不出精力去科举……” “所以哪怕朕专门开了恩科,但朕却看不到他科举的一天。” “其实朕的心里很怕啊,但朕怕的不是他造反,而是怕他一辈子不参加科举,这辈子最高的功名只是秀才。” “唉……” 徽宗突然长长一嘆,苍老的眼神儘是落寞。 此时整座宫殿之中,所有太监全都捂耳,哪怕有人听到皇帝的话,但是全都装作没有听见。 对於太监们这种表现,徽宗皇帝心知肚明,所以只是淡淡一笑,朝著太监们摆摆手,道:“都拿开手吧,朕不再说让你们惊恐的话,至於刚才说的那些,你们就当是一个老人的絮絮叨叨。” “呵呵,毕竟人老了嘛,就喜欢絮絮叨叨,不是么!” 没人敢接皇帝话茬,个个继续捂著耳朵,显然所有人都在装傻,假装没听到皇帝让他们拿开捂著耳朵的手。 能在深宫活下来的都是人精,这时候可不能真听皇帝的话,如果傻乎乎的信了皇帝的话,真的拿开了捂著耳朵的手…… 那岂不意味著,刚才皇帝说的所有事情都听到了? 脑袋还要不要了啊! 徽宗皇帝见到太监们还是捂耳,並且人人脸上带著呆滯迷惑,这情形让皇帝不由一嘆,不再要求太监们拿开手。 皇帝抬起脚,踱步走向门,似乎想要出门赏雪,却又被门外的寒风撵回来。 他真的苍老了,吹不得一点寒风,所以只能无奈站在门口,望著外面的漫天大雪出神。 足足良久之后,一直那么沉默。 而太监们则是隨著时间推移,渐渐的全都拿开了捂耳的手,毕竟假装也要有个度,装的太过头反而不好。 徽宗明明没有转身,明明目光一直看著外面,但却仿佛知晓身后情景,也知晓太监们已经不再捂耳朵。 忽然,这位皇帝慢悠悠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太监们…… “你们说,他现在忙什么呢?” 他? 是谁? 能让皇帝关心和牵掛的人,恐怕满朝文武没有几个。 太监们立马就意识到,皇帝问的肯定是杨一笑。 …… 【第一章到,3000多字大章,今晚还有一章,我在继续码字,生病了,状態不好,剧烈咳嗽,所以,大家海涵一下,先看这章顶一顶吧,等我写完那一章立马更新】 【关於皇帝的这段剧情,估计要有人喷不合理,所以山水提前说明,请等待后面翻转,我写书可不会降智,也不会无脑】 …… 第133章 朕的孙女婿?朕成了爷爷辈? 漫天大雪,寒风呼啸。 皇帝却发问,他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不能再装傻,所以太监们连忙凑过来。 有人小心翼翼的回答道:“陛下,这雪很大啊,小奴等人猜测,您那位文友应该在烤火取暖吧。” 哪知徽宗却笑起来,衝著太监们摆摆手。 “朕却认为他在忙碌著,说不定正在顶风冒雪!” 太监们假装一怔,纷纷表示迷惑,故意迷惑不解道:“陛下为何这么猜测?” 却见徽宗看著门外,目光闪烁著深邃,声音苍老道:“都说治国很难,其实治理一县也很难,他是没有根基之人,做起事来尤其的难。” 太监们脸色顿时惶恐,感觉话题又要变敏感,於是全都下意识抬手,准备再次捂著耳朵。 哪知徽宗忽然道:“朕不会杀你们,也不会保这个秘,毕竟你们是因朕而荣华富贵,不可能出卖朕的絮叨之言,况且,你们即使说出去也没人信。” “所以,都不要装腔作势。” “老老实实陪朕说话,帮朕一起琢磨琢磨,这种事不能找大臣商议,朕只能和你们奴人聊聊。” “你们帮朕想想……” “朕如何能帮到他……” 目瞪口呆! 太监们全都目瞪口呆! 不但目瞪口呆,而且瞠目结舌,以至於个个脸色懵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我听到了什么? 陛下要帮他的文友? 老天爷啊,这是当做亲孙子看待吗? 明明陛下刚才说过,他看出杨一笑的小心思。招抚流民,意图养兵,这如果按照云朝律例规定,绝对是全家抄斩的造反大罪。 结果,陛下他…… 堂堂云朝皇帝,竟然不在乎有人意图造反。 不但不在乎,反而还宠著。 甚至因为担心那位文友治理小县艰难,竟然拽著他们这些太监一起帮忙想办法。 天啊! 陛下! 这杨一笑的祖坟到底冒了什么烟,竟然能被您这位九五之尊如此宠溺。 陛下您咋不宠宠我们这些人啊?我们都是跟隨您多年的老人啊。如果真不在意江山,不如扶持我们当…… 当然了,没人敢把这话说出口,太监们都只是心里想想而已,脸上绝不敢露出来一丝一毫。 既然皇帝发问,让大家帮忙想,那么只能努力去想,爭取想到有用的办法。 不得不说,能待在皇帝身边的都是人精。 深宫之中的竞爭极其惨烈,这些人能留下来绝非等閒,所以很快有太监开口,显然已经想到了办法。 “陛下,小奴忽然想起一个流言,乃是前不久偶然听人家閒聊,小奴听了之后出於好奇记在心里。” 说事之前,先找藉口。 而这太监的藉口是提前备好的退路,预先解释自己並不是刻意在宫中打探消息。 隨即这太监才小声小气的道:“陛下,那流言是这样的,据说京兆郡王的一个女儿,目下在涇县杨家村嫁了人……” “说起来也是好笑呢,並且也让小奴们气愤呢,堂堂皇家的郡主,天潢贵胄的出身,起初竟然只能做个小妾,连个偏室的名分也没捞到。” “幸好呀,那流言的后半段让小奴稍微不再恼怒,因为那家的大妇很懂事,短时间內就给郡主抬了身份。” “目下,是平妻,算作三妻之一,將来能进祖坟。” 歷来聪明人说话,绝不会无的放矢,而徽宗虽然醉心文雅,但却不是个愚笨皇帝,反而,这位皇帝聪慧绝顶。 如果不聪慧,也不会成为文坛大家,只不过点歪了技能而已,可这不妨碍他的精明。 所以太监的一番话,皇帝瞬间便听出內幕。 明明太监没有明说,然而皇帝立马听懂,顿时饶有兴趣的问道:“郡主?朕的孙女?在涇县杨家村嫁了人,莫非嫁的是杨一笑?” 由皇帝口中问出,太监才敢说明,小声小气的道:“陛下英明,那流言確实这么说的。” “哈哈哈哈!” 徽宗忽然大笑起来,仿佛气色都变的好了一些,颇为有趣的道:“这可倒好,成了孙婿,朕不久前还曾寻思,选个公主给他赐婚,结果他自己贬低身价,竟然娶了朕的一个孙女……” “哈哈哈哈,这样的话,朕岂不成了爷爷?” 皇帝因为开怀,心情变得极佳,太监们心里惊喜,深知今天的危机终於过去。再也不用担心会被迁怒,无缘无故被皇帝杀头。 现在大家需要做的,就是顺著杆儿往上爬,借著杨一笑的事,继续哄皇帝开心。 “陛下……” 又一个太监凑上前,语气带著浓浓討好,十分狗腿子的道:“您刚才不是犯愁么,不知道如何帮助他,现在有了郡主嫁人的这层关係,很多事就由朝堂正事变成家中私事。” 皇帝连连点头,脸色颇为欣然,捻须沉吟道:“不错,不错,成了私事,就好办了,哈哈哈哈,朕是爷爷。” 其实这位皇帝子嗣颇丰,光是儿子就有38个,至於更下一代的孙儿孙女,那数量简直是远超普通人的想像。 只不过,多归多,真正让皇帝在意和记住的,恐怕撑死天也就十来个人。 反而对於杨一笑,皇帝莫名的喜爱,这位孤独一辈子的文坛大帝,骨子里把杨一笑视作他的接班人。当然这个接班不是接掌皇位,而是接他在文词一道的传承。 虽然只是接掌文词一道,但是这位皇帝最痴爱的就是这一道,所以爱屋及乌之下,对於杨一笑最为宠溺。 以前只当是文友,现在突然听说是孙婿,这种身份的转变,老皇帝喜不自禁。 唯一让他有些尷尬的是,这半天还没想起孙女是谁,偏偏太监们这次没意识到,竟然没人主动向他解释告知。 所以憋了好半天后,皇帝终於还是没憋住,於是假装疑惑,语气故作猜测,道:“朕的孙女去年嫁人,並且是直接嫁在涇县,莫非……” 其实他根本没猜到,也没想到是和亲,这语气无非是引子而已,让太监们赶紧接他的话茬。 果然,太监们爭抢著表现,纷纷道:“是是是,陛下果然英明。明月郡主確实是在和亲路上逃了,但也正是因为逃了才能遇见杨一笑。” 皇帝心中一动,记住自己这位孙女的名字,叫明月,赵明月。 但他只是嘴上『嗯』了一声,装作自己全都知晓的样子,並不做出表態,而是让太监们继续。 太监们继续又道:“明月郡主出自京兆王府,父亲乃是京兆郡王,前几日宫里的乔贵妃托人,给京兆郡王送去了一些金银,小奴们心里猜测,这是贵妃娘娘在资助儿子……” “至於京兆郡王为什么求助娘娘资助,小奴们这几天也听到一些真真假假的传言,据说明月郡主的生母带著车队北上,很可能是去涇县探望女婿。” “所以,陛下,那个,那个……” 匯报的最高境界,不是把一切说明,而是让领导自己琢磨,最终达到匯报事情的意图。 果然,皇帝欣然点头,颇为满意道:“原来是去资助杨一笑,京兆郡王做的很不错嘛,这是朕的哪个儿子啊,你们有谁和他熟交吗?” 显然因为杨一笑的缘故,常年打酱油的京兆郡王开始走运,已经入了皇帝眼,让皇帝很欣慰。 第134章 岳父因为他封王 太监们都是有眼力劲的,岂能看不出皇帝已然开怀。 於是…… “陛下,小奴是这么想的,您刚才不是说么,要帮一帮文友。” “小奴等人琢磨著,其实不用您出手,陛下只需下一道圣旨,抬上一抬京兆郡王,剩下的事情不用您操心,那位郡王保证能把事儿办漂亮。” 自古內侍之言,最合帝王之心,原因是这些阉人跟在皇帝身边,日隨夜伴最能体察帝王的心思。 果然徽宗欣然点头,语气显得颇为满意,道:“朕也有此打算,亲自出手不好,否则御史们聒噪起来,总不能把御史都杀了。” 太监们连忙道:“是啊是啊,人心皆妒嘛,那些御史看到杨一笑受宠,小小年纪竟然得到陛下赏识,心里肯定不舒坦,肯定会盯著攻訐他。” “所以陛下何不躲在幕后,把京兆郡王推到前面去。” “小奴等人看的出来,那位郡王是个聪明人,他二十多年无职无权,早就盼著被陛下重用。” “所以只要陛下稍微抬一抬他,他必然心领神会知道怎么做。” 太监们的继续怂恿,让徽宗皇帝越发欣然。 只不过这位帝王也不是傻子,忽然满脸大有深意的一笑,对太监们问道:“尔等如此上心,不断怂恿进言,莫非是私下里收了好处,所以趁此机会帮人家的忙……” 整个宫殿之中,忽然落针可闻。 太监们全都嚇得面色惨白,其中有几个甚至开始瑟瑟发抖。 噗通噗通噗通! 连续七八个跪地之声。 並且跪下去还不止,整个身子趴在了地上,刚才还兴奋怂恿的太监们,这一刻全都感觉脊背泛寒。 他们因为惊恐,竟然求饶都不敢。 幸好徽宗仅是点醒一句,皇帝並未打算深究这事,反而笑意涔涔开口,饶有兴趣的又问道:“收的是谁的好处啊,京兆郡王还是乔贵妃……” 不等太监们坦白,皇帝再次发笑,哈哈道:“你们別回答,让朕猜一猜。” “朕推测,尔等没有胆子私交宫外,尤其是一位郡王,给你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所以,你们是收了宫里人的好处。” “並且,你们收的其实並不算太多。” “原因很简单,乔贵妃不是个有钱的人……” 皇帝一边说著,一边像是在回忆,半晌才笑呵呵的,再次开口点评,道:“乔贵妃嘛,朕记得她,似乎出身是个寒门,祖上几代都是读书人。” “当年宫中选秀,按比例选些寒门,她家中应该是使了一些银钱,所以才被人寻机会送到朕面前。” “朕回忆了这半天,总算是想起来了,她在入宫第三年生子,孩子便是你们说的京兆郡王,对不对?” 面对皇帝的询问,太监们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连连道:“陛下圣明,圣明……” 徽宗皇帝性格温和,朝著眾人挥了挥手,道:“都起来吧,別在地上跪著,天冷,冻坏了不好。” “你们这些內侍太监,都是朕身边的老人,只要不犯重罪,朕是捨不得杀的。” “所以,都起来吧,陪朕继续说说话,不用胆战心惊的跪著。” 太监们相互瞅瞅,小心翼翼起身。 徽宗负手而立,目光看向外面,悠悠道:“既然收了人家的好处,替人说话也是应该的,况且朕听了你们的进言之后,確实感觉諫言很是合適。” 一个太监小声小气开口,忐忑问道:“陛下是准备採纳小奴等人的办法么?” 皇帝点了点头,继续看著外面,语气淡淡道:“办法挺好,朕採纳之,但是尔等要记住,这种事下不为例。” 太监们慌忙又跪下,全都匍匐身子磕头,齐齐道:“谢陛下宽宏大量,小奴等人以后再也不敢了。” 皇帝哈哈一笑,声音有些苍老,道:“起来吧,起来吧,朕说过不会治罪,你们这些老人不捨得杀……” 说话之间,悠悠转身,顺手一指书桌,语气显得隨和,又道:“还不赶紧给朕磨墨,趁著兴头把圣旨写了。” 太监们赶紧爬起来,急急慌慌跑到桌前。 有人负责磨墨,有人负责摊纸,其余则是抬著暖烘烘的炉子,提前把书桌周围烘烤的温暖。 很快,一道圣旨写出,皇帝不愧是一代文宗,落笔字体宛如金鉤铁画,写完圣旨之后,顺手递给了太监,道:“晾乾墨跡之后,提醒朕盖印。” 太监们连连点头,小心翼翼的举著圣旨,借著火炉的热力,细心烘烤墨跡。 顺便之间,恭维皇帝,纷纷道:“陛下今日的墨宝,笔法极其的顺畅,小奴等人猜测,您现在心情极好。” “哈哈哈哈!” 皇帝大笑起来,点点头道:“不错,朕心情极好,你们这些內侍啊,確实有著眼力劲。” 忽然皇帝笑声一收,语气不知为何有些改变,略显失落道:“可惜,朕颇感遗憾,朕精研书法多年,自创这种筋骨书体,原想著教导杨一笑,可他连科举都不考了。” 太监们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小心翼翼的凑趣討好道:“陛下莫要伤感,將来总是有机会的,只要您有心教导,便是天下第一名师。等那杨一笑忙完了事,隨后都可以跟著您学。” 哪知皇帝却目视门外,似乎眺望著北方涇县,喃喃道:“话虽如此说,可不知多久,朕老了啊,不知还能活几年……” 这种话太敏感,太监们嚇得心头一跳,全都不敢接茬,连吭声都不敢吭。 偌大宫殿之中,唯有皇帝声音,再次喃喃道:“將来之时,也许某天,如果朕和他终於见面,纵论文坛上下千年。” “那么朕一定要好好教教他,让他学会朕自创的这种书法。” “这孩子什么都好,无论诗词歌赋全都一等一,唯独他写字太难看了,简直像是虫子在爬。” “哪怕是五六岁的小娃娃,写的字体也比他好看很多。” “所以朕一定要督促他,朕准备手把手的教导他,文人倘若连字都写不好,哪能配得上他满腹才华。” 太监们面面相覷,惊讶的张大了嘴。 老天爷! 陛下越来越过分了! 堂堂九五之尊,云朝当代皇帝,竟然不顾帝王身份,要手把手的教人写字。 这是真把杨一笑当做传人看待了…… 圣旨上墨跡,很快被烘乾,太监们小声小气提醒,皇帝在圣旨上盖了璽。 隨即在皇帝示意下,一个太监领了差事,带著圣旨出宫,前往宣读圣旨。 整个京兆王府轰动了! 场面差点搞得鸡飞狗跳。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啊?即使是王府里的老奴老役,也记不起多少年没听到圣旨了。 赶紧摆出香案,打开王府正门,然后全府之人满怀著激动,在京兆郡王的带领下听旨。 这份圣旨很简短,但是內容却惊人…… 赫然是一份该封爵位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京兆郡王,赵栩,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嫻內则,淑德含章。”【查的宋代圣旨,专门晋爵的格式】 “朕欣然之,著即册封,去郡王之爵,改封济王之位!” “並赐遥领军职,三州兵马节度,青州府,济南府,沂州府,此三州兵马镇军之职,皆由济王赵栩遥领之。” “钦此。” 一份圣旨,不止升爵,最主要的是还给了官位,遥领北方三个州的兵马。 虽然只是遥领,属於一份閒差,然而哪怕是閒差也很厉害啊,以前连閒差也没有资格拥有。 太监宣读旨意之后,笑眯眯的把圣旨递上,衝著赵栩挤眉弄眼道:“恭喜王爷,升爵改封,二十多年的郡王,如今终於该封『单字』王。” “哈哈哈哈,同喜同喜!” 济王赵栩开怀大笑,顺手一把攥住太监手腕,低声道:“这位宫贵人,留下喝杯否?本王立马让人整治酒菜,保证让宫贵人满意而归。”【宋代宫外之人,尊称太监为宫贵人】 太监仍是一脸笑眯眯的,衝著济王和气的点点头,道:“既然是王爷心意,小奴岂能推辞吶,喝,留下来喝。” 济王大喜! 以前像他这种王爵,不可能有这面子,想要请皇帝身边的宫贵人喝酒,恐怕排队排一年也轮不上他。 然而今天这一次,他只是提了一句,这位宫贵人竟然毫不迟疑,语气十分亲和的答应留下。 便在这时,王府管家急匆匆过来。 管家的身后跟著两个家丁,家丁手里各自托著一个托盘。 那托盘以红绸子罩著,看不透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肯定是一份厚重的礼。 所谓送礼送到明处,所以济王赵栩亲自揭开红绸子,顿时一道金光闪烁,金灿灿的很耀眼。 太监是个见过大世面的,连眼皮子都没有翻一下,仅是笑眯眯的道:“王爷太客气了吧,小奴可当不得这种厚礼。” 济王立马满脸严肃,郑重道:“宫贵人,可別这么说,你若是嫌少,本王忐忑难安。” 说著挥挥手,示意家丁把托盘送上,再次道:“些许黄白,不成敬意,宫贵人冒雪前来宣旨,还望笑纳本王这一点心意。” 第135章 陛下说,你手笔太小 送礼这种事,自古皆有之。 太监笑著点点头,顺手也挥了挥,后面立马有小太监上前,从家丁手里接过了托盘。 云朝风气就是这样,收礼根本不需要避讳。 这位太监收了礼物之后,对济王的態度越发和气,忽然压低声音道:“王爷您应该是心里迷惑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升爵,对不对?” 济王连忙道:“是是是,本王確实迷惑,倘若宫贵人愿意解惑,本王必然会铭记於心。” 太监左右瞅了瞅,故意装作神秘,其实声音却很高,几乎能让在场之人都听到。 “王爷,北边啊,青州府的涇县,您那位大才子女婿……” 聪明人不需要细说,稍微一个暗示就足够。 果然济王顿时目光爆闪,语气带著恍然大悟之意,道:“原来,竟是,这可真是……” 太监又左右看了看,继续压低声音开口,道:“王爷,这份机缘不可放手啊。陛下因您女婿,才会爱屋及乌,吾等趁机帮您进言,这才有了此次封赐。” 太监说著一停,紧跟著再道:“陛下对您做的一件事很满意,但是陛下认为您的手笔太小了。” 济王不由一怔,颇为愕然道:“陛下说我手笔太小?宫贵人能给本王暗示一下吗?到底是哪个事情,本王做的手笔太小?” 太监嘿嘿笑了两声,道:“既然王爷您派出女眷前往涇县,为什么只带去十来车物资呢?王爷啊,车队太小呀,上不得台面呀。” 济王顿时脑中一轰,瞬间想明白一切。 只见太监笑眯眯的点点头,再次语带暗示的低声道:“如果王爷手里宽裕的话,不妨在这个事上加把劲。陛下可是关注著呢,不会亏待了王爷的付出。” “是是是,是是是!” 济王赵栩拼命点头,连声音都带著颤意,道:“本王乃是岳父,肯定要厚待女婿,所以哪怕陛下不关注,本王也会加大手笔。” 说完之后,陡然拱手,堂堂王爵竟然向太监施礼,诚心诚意的开口致谢道:“多谢宫贵人提点,让本王有所领会。” 太监仍是一脸笑眯眯,显得十分亲切和气,道:“王爷说哪里话,大家都是为陛下分忧嘛,以后王爷若是不嫌弃,小奴偶尔会托您办点宫外之事呢,可不可呀?” 可不可? 这简直太可了! 济王赵栩又惊又喜,脸色几乎压不住激动。 能和皇帝身边的太监建立交情,甚至帮太监办一点宫外面的私事,这绝对是任何皇族梦寐以求的,恐怕睡觉之中都会突然笑醒。 所以济王立马伸手,再次攥住太监手腕,如同多年老友般,无比郑重打包票:“宫贵人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只要宫贵人开口,任何事情都帮你办妥。” 太监笑眯眯的点头。 直到这个时候,这个老油子太监才吐口,微微诉说一些內幕道:“前些日子,乔贵妃娘娘招呼我们这些奴人过去,人人都给了赏钱,並且招待了一顿好酒。” “娘娘对我们好,我们自然感激著,可我们奴人没啥本事,想报答娘娘也报答不上。” “所以吶,就一直琢磨机会。” “说来也是老天给机会,昨夜和今天大雪纷飞,陛下在宫里说起閒话,让我们这些奴僕陪著。” “趁著陛下心情大好,我们稍微进言了几句……” “果然,陛下欣然採纳,即刻让我们磨墨,写了这份升爵圣旨。” “嘖嘖嘖嘖,王爷吶,小奴这可不是邀功,而是跟您说说事儿是怎么发生的,免的您心里一直迷惑著不明白。” 对於太监的谦虚,济王赵栩哪敢真听,连忙道:“宫贵人可別这么说,本王岂能做那白眼狼,你们对本王的帮助,本王必然记在心里。” 说完微微沉吟一下,似乎在思量某个决定,瞬间就已下定决心,立马转头对人吩咐道:“速速去库房,再取两个托盘,记住这次全拿黄的,別像刚才那般一黄一白。” 刚才一黄一白,是指那两个托盘一盘黄金一盘白银。 这次全拿黄的,是说再拿两个托盘的黄金作为礼物。 太监笑的喜形於色,但却故作一番推辞,连连道:“哎呀呀,使不得,使不得呀,王爷,小奴当不得如此厚礼。” 济王赵栩根本不听,並且做出一副生气模样,道:“宫贵人倘若推辞,便是不把本王当朋友。” 太监这才『出於无奈』点点头,笑眯眯的道:“既然王爷如此,小奴就愧领吧,总不能惹王爷生气嘛,大喜的日子不该生气。” “对,大喜的日子!”济王赵栩哈哈一笑,道:“对於本王而言,今日绝对大喜。” 接下来,王府欢宴。 那太监身为皇帝身边老人,虽然差事低微但是身份嚇人,所以由济王亲自作陪,酒宴足足持续一个时辰。 等到太监离开之后,整个王府再次开宴,无论王妃侧妃还是妾侍,又或者家奴家丁和部曲,全都赏赐酒肉,人人不限吃喝。 这一次的宴席,济王没有参与,而是让家中女眷负责组织,至於济王则是悄悄去了小院。 王府中的这座小院,乃是决断重事的地方。 此时管家等人已经候著,王府的正妃也早就候著。 济王赵栩进入小院之后,先是拿目光微微一扫,隨即颇为不悦,直接开口训斥:“此等商量重事之地,谁让你带著孩子过来。” 毫无疑问,这是训斥王妃。 王妃连忙躬身,小声小气认错,可怜巴巴的解释道:“王爷,妾身这是…这是想让孩子帮把手。他们两个是家中的嫡子,在这种大事上不允许偷懒。” 话虽然说的很漂亮,但是济王心知肚明她的意图。 只不过由於济王现在有求於人,所以也就没继续坚持冷著脸训斥,而是哼了一声道:“下不为例。” 王妃连忙再次躬身,恭恭敬敬的感谢道:“谢您大度……” 说著一拉两个儿子,低声呵斥道:“还不向你们父王致谢,允你们参与大事呢。” 两个公子也都躬身,乖乖的给济王行礼。 这时济王再次开口,语气显得十分强势,道:“既然你把孩子推出来,那么本王可就不客气了,刚才宣旨太监的话,想必已经有家丁传给你耳朵里。按照那位太监的暗示,陛下很在意涇县的事。” “所以本王必须加大手笔,再次往涇县那边送去財货。” “你是王府的正妃,对於府中財產不陌生,所以你心里应该明白,本王现在拿不出钱。” “钱,本王暂时没有……” “但是事,本王又必须办……” “刘氏,你自己主动开口吧。本王保证不会强求於你,你自己根据心意往外掏。” 对於济王的这番说辞,王妃明显是早有预料。 虽然这位王妃心里颇为不甘,但是脸上却带著浓浓的愿意,连忙道:“王爷但可放心,妾身知道该怎么做。当初妾身嫁过来之时,娘家人陪送了丰厚嫁妆。” “妾身愿意拿出五百金,以及白银三千两,作为此次王府大事的资材,让王爷您可以隨意的使用。” 济王『嗯』了一声,大剌剌道:“这算是借你的钱,本王以后肯定会还。现如今我已经该封单字王,並且遥领了三州的兵事,只要担任个一年半载之后,手头之中必然会宽裕起来。” 王妃连忙再次开口,急急道:“不用急,不用急,这是妾身主动拿出来的,以后府里不缺钱使的时候再还我。” 济王又是『嗯』了一声,仿佛採纳了这份建议。 明明他是借钱的,偏偏摆谱摆的大,而王妃虽然是掏钱的,並且掏的还是自己私房钱嫁妆钱,但是这一刻却得赔著笑了,生怕王爷不满意她的態度。 幸好,济王满意了! 只见济王看了管家一眼,隨即又看了看王妃两个儿子,沉声吩咐道:“你等三人,即刻动身,於京师之中各处採购,专门购置那些民生亟需之物。” “钱,別心疼。” “要捨得花,要狠狠的花,王妃拿出来的吶三千两白银,本王要求尔等必须全花光。” “至少要凑足五十车物资,才能显得不那么小家子气,宣旨太监可是暗示过,陛下会一直关注这个事。” 两位公子连忙点头,用心记下济王的吩咐。 那位管家老成持重,开口小心翼翼的提醒道:“王爷,王妃除了拿出白银还拿出黄金。老奴想问一问,那五百金怎么安排?” 济王仿佛沉吟一下,隨即目光闪烁几下,道:“黄金乃镇压府库之物,本王那位女婿应该缺乏,所以,直接送去给他吧。” 管家愣了一愣,两个公子目瞪口呆,三人几乎脱口而出,语气显得十分震惊:“五百金全都…全都送去涇县。” 济王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多吗?不多!这才只是见面礼而已,本王感觉五百金太寒酸。” 这话说出来之后,王妃顿时花容失色。 已经拿出来这么多金银,难道王爷还嫌不够用吗? 老天啊! 別是打算把我的嫁妆掏空吧! …… 【开年第一天,连更两个大章,老规矩,六七千字吧,这几章也算过渡和衔接,属於分支类小剧情,但是,应该不至於平淡吧】 …… 第136章 有王妃来此,是杨先生的岳母? 仍是这一日,但已是傍晚。 连续一夜一日大雪,终於算是停了下来。 涇县,县衙! 虽然天色已经傍晚,然而杨一笑还是忙碌,刚刚搞了一整天的賑灾,现在又不得不搞一场接待。 接谁? 又一个丈母娘…… 世间之事很巧,一天可以无数。从书本上读可能是次序发生,其实很多事乃是同时间发生。 比如皇帝在京师下旨,该封京兆郡王的爵位,而京兆郡王(以后是济王)得到太监暗示,准备再次追加一笔物资作为『嫁妆』。 虽然这笔追加才刚刚决定,並且採购和运输需要十几天,但不妨碍此前已经运出的,赵明月的亲母北上带来了车队。 总共12车,装载满满的。 而且全是使用双牛拉车的情况,每一辆板车至少负重一千斤。 於傍晚之前抵达了涇县县城。 进城的那会儿,风雪尚未停止,12辆大车鱼贯而入,声势显得颇为浩大。 “这都装的啥呀?” “这种天气也有行商吗?” “嘿,咱们涇县这种小地方,最近几年真是开了眼,连续各种奇怪事情,让人有些摸不著头脑。” “前些年的时候,哪曾见过这种车队,好傢伙足足12辆牛车啊,而且全是双牛负载的大板车。” “这到底是哪里的大型商队,运来物资准备趁著雪灾发財……” “不得不说一句佩服,这家商队的主事精明,眼下咱们涇县的情况,確实急缺各种各样物资。” 古代老百姓们,最喜欢看热闹! 虽然车队进城那会还没停雪,但是已经有人蹲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看。 这些都是城里开铺子的人,大雪天气没人上门买卖,既然閒著也是閒著,所以就趁机看个热闹。 由於彼此店铺靠著,所以相互不免閒聊。 有人猜测是大型商队来此发財,也有人猜测这只是路过涇县而已。 但是不管哪种猜测,出发点全都一样,那就是这支商队很大,在涇县人的眼中属於大型。 涇县实在太小了,所以眼界必然低,12辆牛车的车队,在他们眼中已经很厉害。 正当大家不断议论著,相互因为猜测不同而爭辩,忽然有人『咦』了一声,语气明显带著稀奇,道:“大家快看,那车队打出了旗號……” 眾人闻听此言,连忙转头看去,果然只见那12辆牛车,齐齐在车上竖起了旗子。 京兆王府! 四个大字,旗帜飘摇,隨著寒风的呼啸,旗帜猎猎作响声。 嘶! 看热的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王府的人。 咱们涇县这种小地方,竟然有王府的车队前来。 与此同时,有人又有新的发现,於是连忙开口,语气十分的吃惊,道:“大家快看,那车队后面又赶来一辆车,是马车,很豪华的马车……” “我的娘昂,四匹良马,这果然是王爵的车,最起码也是个郡王。” 涇县虽然小,眼界虽然低,然而城中这些开铺子的人,对於常识性的事情不会弄错。 天子六乘,诸侯五匹。 王爵与卿都是四乘,后面则是士大夫和士人的三乘和两乘。【註:没查到確定记载,所以从一份宋代小志上扒了这点记录,有熟悉宋代爵位制度的可以给我提醒,我后续修改】 所谓乘,就是有资格乘坐几匹马的意思。 皇帝是九五之尊,所以车輦六匹马。 云朝没有诸侯类的爵位,故而五匹的车輦並不存在。 至於王爵和卿,京师之地大把,车輦规格都是四乘,也就是有资格配备四匹马。 三匹马的属於士大夫,所谓士大夫就是当官的读书人,哪怕是最小级別的县令,按规定也可以乘坐三马之车。 最后则是两匹马的规格,这个属於士人级別的车輦。 啥叫士人呢? 说白了就是读书人。 哪怕是仅仅读过几天书,功名只是个小小的童生,但是按照云朝的律例,已然有资格乘坐双马之车。 只不过,能不能买得起马车另说。 比如以前的杨一笑穷困潦倒,他就算有资格乘车也置办不起。古代之家想要拥有马车,那花费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双马之车虽然最低级,但已类似於后世的豪车。让一个穷苦高中生购买奔驰,这事肯定是不可能实现的,对吧】 除了双马之车,其实还有单马,而这种单马车輦没有任何的限制,无论百姓还是商贾都有资格乘坐。只不过还是那句话,能买得起马车才行。 古代封建社会,制度阶梯森严,很少有人在这上面犯忌讳,因为一旦犯忌讳很容易吃牢饭。 所以涇县城中这些开铺子的人,立马意识到这支车队不是假冒的…… 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竖起王府旗子,並且车队后面跟著一辆配备四匹马的马车,这情况谁都明白,来的確实是皇族。 皇族啊…… 在涇县这种小地方,这种身份太惊人了。 越是身份惊人,越能引人好奇,所以沿街的那些开铺子的人,越来越多的凑到门口观望著。 恰在这时,忽然看到那辆马车一停。 隨即车帘子掀开,露出半张贵妇的脸,似乎是要问路,又似刻意而为,温声道:“敢问店家,这里是涇县么?若是想寻找杨家村,应该由县城往哪走?” 问路杨家村? 被问话的店家先是一怔,紧跟著就连忙开口回答,恭恭敬敬道:“回稟贵人,您走错路啦,杨家村在城外,距离县城三十里吶……” “啊?竟然走过头了么?”车中贵妇低声一句,似乎稍微有些沮丧,道:“这可如何是好,天色已经晚了,如果车队回头赶路,怕是天黑之前到不了。” 毕竟是三十里路,哪怕徒步也得一两个时辰,而车队全都装载著货物,行走起来必然速度更慢。 那店家听贵妇语气沮丧,明显抱著攀附和抱大树的心思,连忙再次恭声道:“敢问贵人,您是去杨家村做生意吗?这么大一支车队,怕是得找主事人详谈吧……” 说著不等贵妇开腔,这个店家急急忙忙又道:“如果您真要找杨家村的主事人,那么根本不需要调转车队,现如今杨一笑杨先生就在城中,他坐镇县衙那边賑济雪灾吶。” “哎呀,是吗,这可巧了!” 车中贵妇明显惊喜,声音透著一股子喜意,道:“本妃正觉得犯愁呢,想不到女婿就在城里,这可好,这可好,县衙不用耽误行程,天黑之前必然可见。” 这一番惊喜之言,听起来像是无意而为,然而话里透出的讯息,却让附近的店家全都一惊。 本妃? 他们刚才听到这位贵人自称本妃! 我的老天爷,这莫非是一位王妃吗? 还有,还有…… 如果这位真是王妃,刚才她说女婿在城中,而那位女婿是谁啊,莫非说的是杨一笑? 第137章 大採购,王妃资助女婿的大场面 嘶! 这些开铺子的又是倒抽一口冷气! 相互间不由自主的开始面面相覷。 啥情况啊? 啥时候的事啊! 杨先生虽然家中有妻子,並且据说已经娶了三房,但是没听说哪个是皇族出身,也没听说哪个是王府家的郡主啊? 这这这…… 莫非是尚未成婚,莫非是即將赐婚,所以王府才亲自前来,准备商议相应的事情。 世上之事,颇多误会。 偏偏就在这时,发生一点凑巧,导致误会更重,所有人都认为猜对了。 只听车中响起一个清脆声音,听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似乎好奇的问王妃道:“娘亲,还要走多远啊?我好累,想歇歇。” 附近的店家们,无论掌柜还是伙计,全都眼神一闪,相互递个眼神。 老天爷,竟然真是来商量婚事的,甚至有可能不是商量,而是直接送郡主过来嫁人。 否则的话,王府怎么可能会出动一位王妃。 並且还携带一支大型车队,装载了满满当当的12车,全是双牛负重的大板车啊,这得是多么巨大一笔物资。 “绝对是嫁妆……” 几乎所有人的心中,瞬间生出这个念头。 而其中几个心思活泛的,这时已经急急从店里衝出,纷纷语气討好道:“贵人,贵人,我愿意领路,我知道县衙怎么走。” 只见马车的帘子再次一掀,这次露出贵妇全部的脸,果然贵气十足,但却十分和气。 “这位肯定就是王妃了!” 眾人心里瞬间又生出念头。 而在生出念头的瞬间,人人的脸色都变为拘谨,虽然心思热切想要討好攀附,但是脸色却都带著明显的忐忑。 就当大家惶恐之时,只听王妃温声开口,道:“多谢诸位店家的好意,本妃確有请人领路之意,既然大家如此热心,本妃倘若推辞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这群开铺子的又惊又喜,各个脸色瞬间变得兴奋,爭先恐后道:“能为贵人效劳,是我们的福分。王妃娘娘是不是这就启程,小人现在就去车队前面带路。” 哪知王妃温和一笑,道:“不急,先等等,本妃还有些事,恰好请你们办了。” 还有事? 请我们办? 店家们心里都是一怔,不知道这位贵人要干啥。毕竟像他们这种底层商贾,何德何能可以帮助一位王妃办事啊。 就在大家迷惑不解时,王妃已经再次温声开口,对著其中一人问道:“敢问这位店家,你铺子里卖的是什么?” 被人之人愣了一愣,隨即连忙恭声回答,道:“不敢劳您敢问,您直接询问就行,回稟王妃娘娘,小人店里卖的是糖霜……” 糖霜? 车中的贵妃似乎迟疑一下,语气听起来像是喃喃自语:“涇县这种小地方,也卖这种奢华东西么?” 店家赶紧开口解释,道:“卖的少,卖的少,一个月也做不了几次生意,主要是生病急救的人来买。” 说著想了一想,再次补充一句,道:“一般都是医馆过来买,拿回去救治急症重症。糖霜这东西虽然贵,但是大夫们却说它有用,所以,咳咳,小人这铺子经常也有些生意。” “哦,原来如此呀!” 车中的王妃笑起来,道:“听你这么一说,本妃算是明白,原来这里不是拿糖霜当奢华,而是用作急症重症的救治药物。” “是是是,娘娘英明。”这店铺的掌柜满脸堆笑,顺势附上一句討好恭维。 忽然王妃看向他,然后看向他的铺子,又问道:“你这店铺有多少存货?” 这掌柜一愣,语气有些踟躕,不確定道:“应该,大概,有个几十斤吧。” “全买了!” 陡然响起的三个字,仿佛雷霆在耳边炸响,以至於这个掌柜有些懵,半晌回意识到这是王妃要採购。 幸好旁边有人推他一把,这人才终於有些回神,顿时满脸狂喜,语气带著颤音,道:“全…全买?娘娘,这糖霜可贵啊。” “贵也无碍,全都买了,刚才本妃听你讲,这东西可以当药用,本妃寻思著我那女婿正在賑灾,说不定救济灾民之时就得用上。” “所以,店家你说个价钱吧!凡是你店里的糖霜,不管有多少斤两存货。” “全买了……” 大客户啊! 这个掌柜又惊又喜,立马掰著手指头算。 越是对待大客户,越不敢糊弄欺骗,虽然王妃没有问价,只是让他报价就行,但是这个掌柜丝毫不敢撒谎,反而自己给自己砍价了一刀。 “娘娘,两百文钱一斤,小人不敢贪占您的便宜,所以售价主动降了二十文。” “我店里大约有50来斤,零头的斤两就不算了,您按五十斤给付,总共给小人1万钱就行。” 一万钱? 折算就是10贯。 只见王妃点了点头,不愧是皇族的贵人,丝毫不讲价,给钱很大气,直接挥手道:“你自己找个扁担,挑著跟隨车队吧,五十斤糖霜不算重,店家你应该能挑的动。” 说话之间,车中递出一锭银子,竟然是五两的制式官银,按照现在的市价能换15贯钱。 这掌柜的顿时一楞,下意识脱口而出,急急道:“娘娘,小人做的生意小,这…这银子找不开。” “多的赏你了!” 王妃不愧是王妃,做事大气十足,直接把银子扔给他,道:“本妃急著去帮助女婿,你赶紧把糖霜装扁担。” “是是是,小人,小人,多谢娘娘赏赐。” 这个店铺掌柜连连躬身,满脸惊喜的感恩不已,隨即他急匆匆转身,开始把店铺所有糖霜装货。 与此同时,王妃目光又看向一个店家。 接下来一幕,堪称是涇县所有开铺子的大惊喜。 所有人都迎来了大客户。 “敢问店家,你店里卖的是什么?” “回稟娘娘,小心卖的是炊饼,热乎的很,今天蒸了十多屉。” “呀,这个不错,本妃的女婿賑灾之时能用上。都买了吧,你负责挑著扁担送过去。” “那位店家,你店里卖的是什么呢?” “回…回娘娘话,小人店里卖的是汤饼。咳咳,这也是吃食,杨先生賑灾肯定用得上。” “有理,买了,老规矩,你也负责送。” 各种大採购,扫货一般的购买! 这一天的涇县小城,家家店铺兴奋不已,老天爷开眼啊,王妃娘娘大手笔啊。 只要说一句自家铺子卖的东西可以賑灾,娘娘二话不说当场就掏钱包圆了,根本不讲价,给钱给的很丰厚。 布匹! 盐巴! 铁锅! 米麵! 甚至就连和民生物资完全不搭边的笔墨纸砚,竟然也被王妃娘娘给包圆全都买了下来。 听娘娘说,她女婿是大才子,所以笔墨纸砚买了当礼物,见面之时送给女婿当做练手用。 老天爷,这豪气,古代笔墨纸砚可不是廉价货,价格贵的让人望而却步,然而娘娘买了之后,只是给女婿当做练手用。 第138章 可爱的唐岳母,最疼杨一笑 “啥情况?我岳母?” “又是一个丈母娘?” 杨一笑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是懵逼的。 一是因为消息突兀,二是因为场景不对,因为此时他恰好就在岳母房中,而且这位才是眾所周知的岳母。 女婿在岳母房中,没什么不妥当,毕竟女婿属於半个儿子,况且唐县令此时也在屋里。 之所以杨一笑被拉进屋,纯粹是县令夫人心疼他,这冬天连续给他缝製好几件衣服,趁著今天杨一笑进城让他试试。 天气实在太冷,今天又一直賑灾,顶风冒雪的待在外面,大袄早就被落雪湿透了。所以杨一笑不得不听话进屋,换一件岳母给他缝製的衣服。 这位岳母有钱,对他又特別疼爱,缝製的全是皮袍,其中甚至有一件狐裘。 果然不管是男人女人,都需要好衣裳衬托,当杨一笑穿上那件狐裘时,整个人顿时有种富贵之气。 唐县令很是满意,县令夫人也很满意,两口子频频点头,颇有一种看儿子的欣慰。 尤其唐夫人,绝对是把杨一笑当做亲儿子疼。 她一边帮杨一笑整理衣角,一边顺手丟掉了那件大袄,满脸不悦的责斥道:“以后不要再穿这个,落上积雪就湿透,这种粗布大袄看起来厚实,其实在风雪天气根本不顶用。” 一家人说话,气氛很隨意,所以杨一笑顺嘴顶嘴,笑著道:“这大袄已经很好了,许多百姓还穿不起呢。只要不是连续待在风雪中,穿这种大袄绝对可以保暖。” 他说到这里一停,伸手一指身上狐裘,又道:“反而您给我置办的这身,我穿著感觉有些不得劲,像我现在的身份,不適合这么奢华。” 县令夫人顿时瞪他一眼,道:“奢华咋了?谁敢不服吗?信不信让我听到以后,老娘大耳刮子抽死他。” “我的儿,你就放心的穿。娘手里有的是钱,这几年在涇县颳了900多两呢。” “以后只要你缺啥,就问娘这里开口要,900多两如果花光了,娘再去县里搜刮就是。” “这狐裘真好,我儿穿著真俊……” “过两天再给你缝製几身。” “看来900多两银子不顶用啊,我以后搜刮的时候必须再狠点。” 女人果然是感性动物,说话的跳跃性非常大,小小一个缝製衣裳的话题,竟然也能扯到搜刮钱財上。 杨一笑却被嚇了一跳,连忙严肃的开口提醒,诚恳道:“您以后可不能再贪了,哪怕再缺钱也不能贪。想必岳父已经跟您说过,我马上要接任涇县的县令……” 哪知县令夫人没听懂暗示,反而笑的合不拢嘴,兴奋道:“这样更好啊,官还是咱家的,以前是你岳父护著我,以后是我女婿护著我,整个涇县之中,谁敢跟我呲牙。” “我的儿,你放心,娘亲我贪的所有钱,全都给你和绣娘积攒著。” “明年,就明年,我准备用一年时间,再刮它个几百两银子。” 杨一笑顿时有些傻眼,不由看向屋里的唐青云。 唐青云颇为无奈,脸色明显带著尷尬,语气乾乾巴巴道:“咳咳,这个,这个,贤婿啊,你知道的,你岳母她就是这个脾性……” “村女出身,见识不大,虽然她跟著我这么多年,至今也没能养出点秀气。” “她性子就是这种蠢笨贪財的,咱们爷俩这辈子估计是教不好,但我会慢慢跟她讲清道理,让她明白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么做。” 杨一笑连忙点头,恭声道:“那就有劳岳父,多多劝诫岳母。” 县令夫人在一旁听愣了,目光狐疑的盯著这爷俩,语气十分不悦道:“咋地?听你们意思不准我再捞钱?凭什么啊,当官不就为了这个吗?” 对於岳母的见识粗浅,杨一笑確实无可奈何,他毕竟是个晚辈,不合適直接明说。 幸好唐青云早已习惯了,所以立马朝著夫人瞪眼,直接呵斥道:“不懂就不要问,你只乖乖听著就行,总之一句话,以后不准再搜刮。” 县令夫人不服,也立马瞪眼回去,道:“那如果有人主动给我送钱呢?” 唐青云一愣,杨一笑也一呆,爷俩相互对视了一眼,忽然脑中同时灵光一闪。 这倒是个机会啊,可以发现某些弊病。 以后的涇县官场,肯定需要大力清扫,革除各种贪腐之气,慢慢转变为清平之风。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肯定有一些人沿袭老习惯,也许表面上假装恭顺,但是暗地里还想著行贿。 恰好,岳母这里是个漏洞。 整个涇县都知道,这位县令夫人號称天高三尺,属於见钱眼开的典型,恨不得把所有財富都捞到家里。 所以只要有人行贿,肯定会朝岳母这边送。 如此一来,正可利用这一点…… 唐青云立马开口,语气显得极为亲热,对夫人道:“以后如果有人主动送钱,你就笑呵呵的全都收下,但是收下之后不可隱瞒,需要把送钱之人的名字告诉我。” 杨一笑也开始怂恿,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岳母您以后继续收,只要有人送钱,您全都伸手笑纳。把名字告诉我们就行,以便我和岳父帮人家忙。” 县令夫人还以为这爷俩力挺她。 顿时这娘们得意的扬起了头,『哼哼』两声道:“看吧,这个家没有我不行。你们男人拉不下脸,想贪钱又不敢贪。刚才说的义正言辞,到最后还不是求我。” 杨一笑和唐青云再次点头,纷纷附和道:“对对对,说的对,这个家离不开你,这个大事需要你。记住啊,以后有人送钱一定要告诉我们……” 县令夫人越发得意,再次哼哼两声道:“那肯定的,我又不是那种自私的人,之所以捞钱搜刮,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杨一笑和唐青云对视一眼,同时竖起大拇指恭维,违心道:“全家都指望你了。” 县令夫人喜的眉开眼笑,感觉自己是全家顶樑柱。 …… 就在这种温馨的聊天中,杨一笑得知另一位岳母到来的消息。 又一位岳母! 来自於京城! 前来匯报的是个书吏,站在门口满脸带著兴奋,並且目光闪烁浓浓惊奇,仿佛第一天认识杨一笑。 “杨相公,是真的。” “真的有一个大型商队,如今就在衙门前停著,好傢伙,整整12辆牛车啊。” “全是双牛负重的大车,车上装的东西老多了。” “那车上全都插著旗,上面写的是京兆王府,人家车队的管事指名道姓宣称,车队是王府来给您夫人送嫁妆的。” 消息听到这一点时,杨一笑的目光先是一闪,啥,12辆双牛负重的大车? 装载的全是物资…… 他脸色不由自主的变化,颇有一种缺什么来什么的惊喜。 与此同时,唐青云则是脸色沉吟,忽然轻轻说了一句,仿佛喃喃自语一般,道:“老夫推测果然没错,该是这几天会来人。” “京城,京城……” “果然那位王爵动心了,他已经意识到贤婿的价值。” “出动一整支车队,12辆双牛负重大车,这么大的一笔嫁妆,摆明是认定这门亲事。” “呵呵,有趣,不得不说,这门亲事倒是认得好!” “对方固然是別有所图,难道我唐青云就傻子吗?” “这事不但不能反对,反而要欣然的赞同。” “有个郡王亲戚在京城罩著,对於贤婿的崛起必有助益,甚至就连老夫的官场升迁,对方怕是也会伸手帮一把。” “如此一来,老夫升上去又能进一步帮助女婿。” “哈哈哈哈,此事妙也!” “天下之助,莫过姻亲,我唐青云嫁女是捆缚贤婿,人家现在送嫁妆也是如此,大家都在干,我干人家也能干。” “只不过,后面就要看看谁是真心了。” “如是只想著利用女婿一番,那可別怪我唐某心狠手辣。但如果是诚心诚意而来,唐某不介意多一门亲戚。” 不得不称讚一句,唐青云的胸襟宽广,他首先想到的是对杨一笑有利,而不是在意王府亲戚把自家对比下去。 第139章 傻娘们,没脑子,你那点银子和王府爭啥啊? 唐青云一番深邃沉吟之后,让那书吏继续往下匯报。 书吏仍旧很是兴奋,站在门口满脸夸张。 “稟告县尊老爷,稟告一笑相公,那车队后面跟著一辆马车,看起来非常华贵非常奢华,是四匹马的车輦,里面坐著一位王妃。” “就是那位王妃自称岳母,说是杨相公娶了她的女儿。” “小人当时听到这消息,愣在原地足有好半会儿,如果不是娘娘打赏我一锭银子,小人恐怕还要继续愣著发呆……” “哎呀,杨相公,县尊大人,我该死,我该死,我不该收娘娘的赏赐。” 这书吏明显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巴掌。 然而杨一笑和唐青云根本不关注这个,两人更在意的是衙门外面那位到来的王妃。 杨一笑衝著书吏摆摆手,语气十分温和的追问道:“还有么?对方还说了什么吗?” 那书吏想了一想,隨即伸手一拍脑门,连忙道:“有,確实还有。据那位娘娘说,她临时帮您採办了一些賑济物资……” 杨一笑目光再次一闪,下意识道:“临时採办?賑济物资?” “对对对!” 书吏慌不迭时点头,语气显得十分兴奋,道:“如今整个涇县的店铺,全城四十多家出动,衙门口已经被堵了,物资堆得如同小山。” “卖粮的,卖油的,卖布匹的,卖炊饼的……” “简直是五花八门,各式各样都有啊,甚至有家棺材铺子,出动伙计抬来十几口棺材,说是娘娘也花钱买了下来,如果有灾民死了可以下葬用。” 杨一笑目瞪口呆,感觉事情奇葩。 唐青云也颇为惊讶,脸色透著一丝稀奇。 唯有县令夫人不知为何,突然十分不满的哼了一声,道:“这是哪里来的娘们,故意来显摆家底殷实吗?哼,王妃,王妃了不起么……” “老娘我就不信了,我会输给一个外来的。” “在这个涇县,我才是坐地户!” “我手里有900多两银子,我也让人去置办賑济物资,这一场岳母比拼,老娘可不能输了。” 女人的脑筋果然很奇怪,看待事情的角度太奇葩。 这明显是真的动了火气,竟然吩咐书吏立马去城中採买东西。 书吏站在门口有些傻眼,愣愣不知该怎么接话。 杨一笑和唐青云却哭笑不得,连忙开口进行好言相劝。 只不过虽然都开口劝,但是用的方式不一样。 比如杨一笑身为女婿晚辈,用的语气是哄劝的性质,道:“岳母,岳母您別上火,我跟您是最亲的,跟对面那个不熟。您不用跟她比拼,不比也是我最亲的娘。” 唐县令则是故意瞪眼,採用严厉呵斥的方式,道:“你这娘们抽什么风?犯什么浑?对方那可是一位王妃,况且也是贤婿的岳母。” “人家不但千里迢迢的前来送嫁妆,而且得知涇县有灾立马帮忙採办物资。” “这是在帮助咱们女婿度过难关,你怎能想著去跟人家比拼这种事?” “蠢娘们,你也不想想,就你手里那点银子,你能比得过一位王妃吗?” 唐青云的训斥很严厉,县令夫人顿时十分委屈。 幸好有杨一笑刚才的哄劝,这位岳母才不至於太难过,她气呼呼的瞪了唐青云一眼,道:“老爷,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妾身跟你吃了那么多年苦,凭什么为了一个娘们训斥我。” 转头看向杨一笑时,语气则是瞬间变温和,十分满足道:“还是我儿好,对我最恭敬。” 唐青云又瞪了她一眼,但却知道妻子就这种毛病,性格是天生,根本改不掉。 所以他无奈摇了摇头,轻嘆一声叮嘱道:“总之你记住,大家是亲戚,你是岳母,人家也是岳母,犯不著你爭我抢,而是该和和气气。” 县令夫人哼了一声,十分骄傲的扬起头:“那得看她愿不愿意低头,我闺女可是杨氏的平妻。” “低头个屁!” 唐青云终於动怒,厉声呵斥道:“你脑子到底能笨成什么样子?看不出来人家这是来力挺女儿吗?” 县令夫人不由一愣,迷惑道:“力挺女儿?” 唐青云的脸色很难看,稍微瞥了杨一笑一眼。 有些话他原本不想说,毕竟女婿就站在身边,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之下,如果不说明会导致妻子闹笑话。 无奈之下,只能开口: “你想想看,人家千里迢迢前来送嫁妆,足足12大车物资,这是多大的手笔?”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物资,但是我推测必然不是廉价之物。” “所谓的来送嫁妆,不如说是来展实力,人家这是摆明车马的告诉所有人,她闺女嫁给杨一笑是受到王府重视的。” “12辆双牛负重的大车,这份嫁妆的厚实程度太惊人。” “然而人家还嫌不够,竟然在进城之后又有动作,刚才你也听到了书吏的稟告,现如今全城的铺子都被买光。” 县令夫人颇为不服,十分委屈的爭辩:“我也能买光铺子,我有900多两银子。” 唐青云大怒,恨铁不成钢的道:“这就不是钱的事,这是人家做事的大气。” “你那900多两白银能买光全城的铺子,但你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想到这事,反而人家千里迢迢而来,进城的第一时间就动手。” “这就是眼界,这就是胸襟,这也是姿態,同时也意味著实力。” 唐青云最后这一番话,终於让夫人不敢顶嘴,这位性格粗獷的女人,脸色显出了浓浓失落。 她喃喃道:“原来我比人家差这么多。” 杨一笑连忙哄劝,道:“岳母千万难过,小婿和您最亲近。我这人不看钱,我在意的是长辈疼爱我。” 唐夫人这才稍微好受一点。 旁边唐青云却目光幽幽,不断闪烁著深邃的光芒,忽然沉声道:“打开中门,集体迎接,一位王妃亲自前来,於公於私都得重视。本官亲自去接洽,贤婿你也得摆足姿態……”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记住了,岳母无有亲疏之別,哪怕你和你唐岳母亲近一些,但你在见到对方的时候別表现出来。” 杨一笑郑重点头,道:“您放心,我明白。” 唐青云也点了点头,隨即目光看向外面,深邃闪动之下,忽然脸色悠然,意味深长道:“那就,迎请,恭喜贤婿多了一位岳母,也恭喜我唐家多了一门亲戚。” 新的亲戚,云朝皇族! …… 整个涇县县衙都出动了,上至县令下至书吏一起恭迎,杨一笑这个当事人反而落后一步,扮演著一个老实乖巧的小辈跟著。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迎接,很快在小小县城里传遍,几乎所有人都听说,京城有皇族来认亲。 而皇族认亲的对象,则是大家熟知的杨一笑。 城里百姓颇感惊讶,都感觉嘖嘖称奇,而那些刚刚遭受雪灾的百姓,则是突然之间变得无比兴奋。 杨相公有皇族的亲戚,岂不意味著实力更强? 这样一来賑灾肯定没有压力,大家完全不用担心会饿死啊。 隨即又传开消息,来的竟是一位王妃,很有钱啊,钱多的嚇死人,竟然买光了全城的店铺,准备送给女婿作为资助。 灾民们兴奋,激动,甚至忍不住仰天大哭,感觉老天爷突然开了眼。 而在涇县县衙的后宅之中,则是一场迎接之后的招待,唐县令夫妇作为主家,孙学政以老师身份作陪,此外还有县衙所有有点官职的人,全都参与了这一场招待宴席。 至於杨一笑,全程打酱油,但他心里却隱隱有点疑惑之感,总觉得这位新岳母似乎不准备走了。 竟然在酒宴上连续说了多次,夸奖涇县的山山水水很美。 涇县很美? 这说法让杨一笑哭笑不得! 就涇县这种破地方,稍微有钱的都不愿意待,这位王妃岳母却表现出常住之意,明显是此次前来带著特別的意图。 第140章 杨氏创业团伙,第二次创业大会 次日,中午。 经过一上午的赶路,从县城回到了杨家村。 其实原本不需要这么长时间,主要是车队的行进拖慢了速度。 12辆双牛大车一字排开,停在了村口靠近官道之处,很快引起大家注意,站在远处好奇观看。 车队停下的同时,王府的车輦也停下,秦氏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眺望打量著附近的环境。 由於多年深宅大院的生活经验,秦氏早已养成了沉稳的习性,所以她只是默默观看,並不开口询问些什么。 然而车里有个小丫头的年龄小,正处於对新鲜事物好奇的年纪,故而根本压不住性子,嘰嘰喳喳的问东问西。 “姐夫,姐夫……” “这里就是杨家村吗?看起来果然不大呀。” “哇,那边好大一片场地。为什么要用木柵栏围起来,莫非那里就是流民聚集地?” “姐夫,姐夫,我听说你賑济了好几万个人,为什么他们不出来迎接你呀?” “你给他们粮食吃,你给他们地方住,这应该感恩戴德才对呀,可我怎么没看到有人出迎?” “姐夫,姐夫……” 十四岁的小姑娘,最活泼烂漫的年龄,看到什么都感觉好奇,看到什么都想问一问。 幸好杨一笑对此並不反感,而是认为小孩就该活泼,所以他一直很耐心的进行回答,对於小姑娘的每个好奇都予以解惑。 其实算不上解惑,无非是满足小孩好奇而已。 所以回答起来显得隨意,听起来如同閒侃聊天一般。 “对的,这里就是杨家村。” “村子確实不大,总共几十户人。男女老少全都加起来,人数也才208个而已。” “他们都是我的同族,既有长辈也有平辈,小孩子也有一些,跟你年纪差不多,等你在这里住上一阵,应该会玩成小伙伴。” “那边的一大片场地,確实是流民聚集之处。” “之所修筑了木墙和柵栏围著,主要是为了防止夜间野兽,乡野不比城池,况且附近有山,经常会有野兽出没,袭击家畜和人群。” “至於你质疑的那一点事,流民们为什么不出来迎接我。” “这事可不能责怪他们,是我下令不准他们外出,主要原因是天气太过严寒,而流民们的衣衫又太单薄,他们待在屋里还好一些,一旦外出很容易冻出病。” “所以,暂时只能用这种办法解决。” “我让他们儘量別出屋,待在屋里熬过这一段。” “唉,这事怎么说呢……” “万事开头难,事事都要钱。” “我很想给每个流民都发放冬衣,让他们穿上又厚实又暖和的大袄,但是这一项开支很大,姐夫我暂时有心无力。” “况且不全是钱的问题,时间上也仓促来不及。” “毕竟涉及几万流民,至少需要几万件冬衣,哪怕已经加急开始赶製,然而一时半会难以凑全。” 杨一笑连续回答了好几个问题,车里的小姨子总算安静下来,但是一直沉稳的秦氏,这时却忽然开口出声。 到底是王府出身的女人,看问题的角度直指关键,秦氏总共只问了一个问题,就让杨一笑意识到这位岳母不凡。 “钱財方面还能撑多久?” 对於这个问题,杨一笑没有回答,既是因为暂时回答不出,同时也是因为涉及机密。 之所以回答不出,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接近四万个流民的开支,每天的花费都不是小项,如果光靠花家底的话,唐青云给的那些银子撑不了太久。 五千八百两白银,骗马的时候花了一千九,扣除之后剩余三千九百两,这几个月已经花的差不多。 流民的吃喝从这笔钱財出。 发钱给小官小吏也从这里出。 所以最近杨一笑的手头越来越紧,渐渐感觉有种捉襟见肘的困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並不是纯粹的坐吃山空,虽然每天都要花出去开支,但他每天也会有新的进帐。 比如青竹酒作坊,比如暗地里贩卖私盐…… 还有练兵之时扫荡山林,捕获打猎到的各种兽类。 这几项都算是產业,创造的利润都不低,也正是靠著这几项收入的源源不断,杨一笑勉强才能保持住收支平衡。 但是这些事涉及机密,一旦泄露必然招来大祸,哪怕秦氏是赵明月的母亲,暂时杨一笑也不打算告知。 所以对於秦氏刚才的问题,杨一笑採取了默然不答的態度。 而他这个默然不答的態度,立马让秦氏心里有所领悟,不愧是王府出身的女人,瞬间意识到自己问的不合適。 於是这位岳母连忙进行补救,语气极其自然的转换话题,道:“明月那丫头怎么样?怎么不见出来迎接?莫非是因为天冷,躲在家里赖床不起?” 话题转换,默契十足,杨一笑顺势接口,同时也是趁机抽身,道:“没呢,她忙得很,等你们进村之后见了面,就知道她正在做什么。” 说完微微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岳母,小婿还有些事情要做,我让书吏先带你们进村,到家里面安顿歇息歇息。您和明月很长时间没见了吧,正好母女之间可以敘敘思念……” 秦氏聪慧的很,闻言顿时明白杨一笑的意思,於是温声而笑道:“贤婿赶紧去忙,我们不耽搁你,恰好我们母女也有一些私事,需要把车队的物资交接一下。” 杨一笑点了点头,目光瞥了一眼车队,隨即躬身一礼,藉此抽身离开。 其实他心里心知肚明,这些物资是资助自己的,但是明面上属於赵明月的嫁妆,交接之时肯定需要走一个过场。 所以由赵明月出面最好。 不久之后,车队进村,赵明月又惊又喜,扑到母亲怀里呜呜的哭。 母女之间果然如杨一笑所料,一下午的时间一直待在屋里,既是诉说思念之苦,同时也相互询问生活。 毕竟分別已经一年多的时间,彼此都不知对方过得好不好。 整整一下午,母女没出屋,直到傍晚將至的时候,总算才开始移交『嫁妆』。 这笔来自京师的物资,真是及时雨一般的救急。 …… 嫁妆到手,物资很多,涉及方方面面的开支,必然要进行细致的安排。 况且最近这半年时间,干的事情颇为繁杂,所以杨一笑一直想盘点总结一下,以便和唐青云等人商量下一步的动作。 於是,杨氏创业团伙第二次会议召开。 由於宋老生曾经说过,开会属於模仿朝廷朝会,所以这次大家都很严肃,態度也比第一次显得认真。 参加会议的人选,仍旧还是核心层…… 首先是杨一笑,负责会议的主持。 其次是唐青云和宋老生,拥有所有事务的商討权。 刘伯瘟,周县尉,王县丞,孙学政,这四个人列席参加旁听,对於各自负责的一块拥有发言权。 陷阵营一方暂时属於私兵,眼下还无法放在明面之上,但也获准参与会议,並且参与者都是核心。 分別是顾氏六兄弟,义子赵云,队正崔寒山,以及另外一个队正杨七郎,如今陷阵营已经招收第三批,人数终於变成了满编两个队。 两百精锐不可能都来参会,所以陷阵方面就由这些人代表,然而即使代表,人数也达到了九人。 反倒是唐青云等人,加起来也才六个,即使算上杨一笑这个营主,人数方面似乎也显得落后。 九加七,十六人。 第二次杨氏团伙会议在夜间悄悄召开,盘点统筹这一段时间所做的所有事务。 虽然创业初期,雏形算是有了! …… 【】 …… 第141章 俩大恶棍赖帐,立功盘点总结 屋子中央燃著火盆,眾人围著火盆而坐。 外面天寒地冻,屋里温暖如春。 由於大家已经熟悉开会流程,所以全都静等著杨一笑开口,气氛颇为严肃,人人屏气凝息。 “开始吧!” 听起来轻淡的三个字,终於从杨一笑口中发出,只不过虽然他声音轻淡,脸色却前所未有的郑重。 眾目睽睽之下,他拿出一本册子。 先是翻开了第一页,隨即目光看向宋老生。 微微示意,可以开始…… 於是宋老生的神情立马一肃,在杨一笑的示意下主动起身。 与此同时杨一笑再次开口,目光看向屋子里的其他人眾人,沉声道:“俗话经常说,万事开头难,又有老话讲,楼阁平地起,咱们这群人聚在一起,半年时间干了很多事,虽然大家每天都很忙很累,但心里却不確定乾的好不好,故而我最近琢磨著,应该好好盘点一番。” “盘点,是为了总结。” “这么做既可以查漏补缺,探討近半年来的不足,同时也是为了总结成绩,然后根据成绩做出下一步规划。” “大家都知道,宋师兄精通策论,不但擅长大局谋划,而且协助我掌管全盘,所以接下来请宋师兄首先开口,给大家讲一讲咱们近半年来的情况……” 杨一笑说完开场白,目光重新看向宋老生,温声示意道:“宋师兄,请开始。” “咳咳!” 宋老生轻轻乾咳一下,拱手向眾人行个儒生礼。 这位曾经被人嘲笑迂腐的老儒,如今早已经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才华。 他根本不需要提前准备讲稿,手里也没有拿著记录性的册子,而是直接胸有成竹的开口,有条不紊的开始讲解事务。 “诸位同僚,宋某有礼。” “首先我要讲的是,钱粮开支这个大项。” “其中流民消耗乃是第一位,四万人每天要吃一万斤粮,之所以能做到这么省俭,是因为採用煮粥的方式,老话不是说过么,哄骗肚子假装饱。” “这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咱们暂时的能力不足啊,只能让人吃稀的,没能力让人吃乾的。” “然而即便只是吃稀粥的方式,这一项仍然是极为艰巨的重担。” “我细细给大家算一笔帐吧!” 宋老生说到这里,语气稍微顿了顿,隨即再次开口,细说钱粮开支。 “光是煮粥这一项,每人每天二两五,但是隔著三四天需要加一顿餐,並且加餐之时不限制定量!” “原因是不能总让人喝粥,因为干力气活久了撑不住。” “尤其是前几个月疏通灌渠时,流民们全都玩命一般的往死里拼,老夫由於担心累死人,所以提议两天加一顿餐。” “而这每两天进行一次的加餐,消耗的粮食必须计入总帐……” “所以如果综合计算下来,四万人一天其实要吃两万斤,乾重活加餐所消耗的粮食,宋某把它分摊到了每一天。” “这样一算是不是很嚇人?” “每天两万斤,折合两百石,一个月就得耗掉六千石,而咱们已经撑了七个月。” “同僚们,宋某在这里不得不表態一句,唐县尊和王县丞当居首功,刘伯瘟和周县尉当居次功,如果不是他们四个人的努力,咱们用来煮粥的粮食早就断了。” 宋老生一边说著,一边看向杨一笑,专门提醒道:“请营主亲自记录一下,宋老生於会上諫言,募粮之功,如上四人。” 杨一笑立马提笔,郑重在书册上记录。 宋老生点点头,继续往下诉说:“除了煮粥的开支,我们还有额外开支,当初为了鼓励流民们儘快招抚归心,营主专门制定了粮食奖励政策,所以凡是参与沟渠疏通之人,干活一天会发放一斤粮食……” “这一斤粮食是纯粹的额外开支,而参与疏通的青壮约有三万人,也就意味著,每天又是三百石。” 我的老天,每天又是三百石? 眾人听到这个数字,顿时脸色全都发青。 大家不约而同的,目光看向唐青云,又由唐青云看向王县丞,再从王县丞看向刘伯瘟和周县尉。 “这四个人到底干了多少狠事啊?” “否则怎么可能搜刮到这么多粮食?” 所有人都知道,涇县总共只有十七家大户,而这半年时间的粮食来源,几乎全是从那些大户家里搞来的。 名义上是买粮! 其实全是赊欠! 至於付钱什么时候付…… 呵呵,刘伯瘟和周县尉专门负责和那些大户『好言相商』。 这俩恶棍如今在涇县的名声,百姓们全都是交口般的称讚,但是在十七家大户的口中,这俩人用『恶棍』形容都属於高抬。 那十七家大户摊上他们俩个,简直是想死的念头都不敢有。 曾经有个大户想要以死相逼,认为借用逼死人的舆论可以嚇住两个恶棍,结果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俩恶棍反手就是一招狠毒。 当时专门有一段恶棍宣言,至今还让大户们遍体生寒。 “想求死?” “可以啊!” “不就是想借用逼死人的舆论,让老百姓认为我们是恶棍吗?” “嘿嘿,你们猜猜我俩在乎这个吗?” 所谓的在乎名声,那得是好人才行。 像他俩这种坏种,要名声有个屁用。 隨即两人开始一唱一和,宛如说相声的捧哏逗哏,配合的默契十足,说的却不是人话。 首先是周县尉一脸笑眯眯,道:“只要你们家里一个人求死,我们两个就把你们全家弄死。敢拿求死嚇唬我俩,你看我俩像是嚇大的吗?” 刘伯瘟则是满脸温和,仿佛在好心相劝:“哎呀呀,如果真把你们全家弄死,老夫恐怕得忙碌几天啊!” “我需要编造一些谎言,让全县知道你们家的丑事,比如公公和媳妇扒灰啊,比如你家老太爷搂著侄女儿啊……” “最神奇的是堂哥和堂弟睡在一起,经常研究如何走旱道的特殊技艺……” “这些说法都很吸引人啊,涇县百姓们肯定很喜欢听。” “至於你们家族的名声么……” “唉,老夫其实不愿意污人名声啊。” “你们看看我这张脸,多么的正气凛然拿,我老刘可是天下第一厚道人,所以才会好心的劝一劝你家。” …… 【第一章到,后面紧跟第二章】 …… 第142章 开会中途休息,隱隱出现派系 刘伯瘟的『满脸温和』以及『好心相劝』,让那个声称要求死的大户浑身泛寒。 偏偏周县尉立马配合,笑嘻嘻的补充起来,道:“这种污浊之家,全家私通乱伦,本官身为涇县县尉,岂能不予以整治肃清?所以为了保住涇县的清良名声,本官无奈只能把你们全家都搞死。” 玩恶的,明著来! 想用求死嚇唬我俩,藉以索要『卖粮』款项,妈了个巴子的,我们赊帐的时候就没打算给。 既然胆敢求死,那就全家都死。 我俩专门想出了一个说法,你们一家人需要整整齐齐,毕竟黄泉路上比较远,全家奔赴才能照顾嘛。 不得不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涇县这十七家大户,其实也都是恶人,如果不是几十年上百年的盘剥,年年月月吸取老百姓的血,怎么可能积攒到粮仓万石,甚至仓里的穀子发霉烂掉。 然而即便仓里的穀子烂掉,这些大户也不愿意接济贫苦,反而趁著灾荒年月下狠手,逼著百姓们卖田卖地给他们家。 一亩田地价值十两,他们买的时候只给几十文…… 甚至几十文都不给,因为要抵充高利贷。 盘剥的方式很轻鬆,灾荒年月放贷而已,老百姓青黄不接的时候借钱度日,大户们放钱的时候已经盯著地…… 如此经过几十年的盘剥和作恶,整个涇县几乎全是十七家大户的地。 无论荒山,无论荒地,上至良田,下至菜园,凡是能种能收的地方,凡是能洒下种子的地方。全都属於十七家大户,涇县百姓早已无田。 这种土地兼併的情况,在古代王朝末年很常见,天下各地都是如此,不止涇县大户这么干。 反正大家都在恶,都吸老百姓的血,吸血而自肥,何乐而不为。 唯一让十七家大户倒霉的,是他们盘剥的地方处於涇县,而涇县某位秀才为了筹粮,动用了县令和县丞两位岳父。 这两位岳父都是官,自古官字两张口,问你家买粮食你敢不卖吗?卖的时候打个白条没问题吧? 至於后续的付款时间么…… 两个擅长赖帐的恶棍负责谈。 恶人自有恶人磨,十七家大户躲不掉。 …… 宋老生的第一项解说,粮食的开支让人震惊,然而大家更震惊的是,这么多粮食竟然弄来了。 不服不行! 这是本事! 只不过…… 这种筹粮的办法还能用多久呢? 大家不免有些忧心忡忡,再大的大户也扛不住这么造啊,涇县终归只是个小县而已,全县大户总共只有十七家。 恰好这时候杨一笑宣布,开会中途大家休息一番,可以不用严肃,相互閒聊商谈。 閒聊? 大家没兴趣! 但是对於事务商討,人人都显得热衷。 既然是宣布中途休息,那么就不属於正式开会,这时候即便旁听之人也能开口,问一些自认为可以表现自己的问题。 比如,顾老六这个货。 顾老六的性子最为焦躁,忍不住衝著唐县令开口,急急问道:“唐老叔,县里那些大户还能活下去吗?你们这么狠的盘剥他们,我估计他们快要破家了吧?” 对於他的这个问题,唐青云只是淡淡一笑。 很明显,没兴趣回答。 毕竟这问题问的实在太肤浅了,堂堂县令如果回答岂不也显得肤浅,所以唐青云只是淡笑,假装没有听到这个询问。 偏偏顾老六是个二货,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毛病,这货发现唐县令不搭理他,於是又眼巴巴看向王县丞:“喂喂喂,王老叔,要不您跟我说一说,那些大户还能不能撑住?” 结果王县丞也是满脸笑眯眯,根本没有搭理这个二货的意思。 顾老六顿时怒了,忍不住大声叫囂,道:“拿我不当回事吗?信不信我当场翻脸……” 可惜翻脸还没来得及翻,脑门上猛然被人抽了一巴掌,只见顾老大满脸怒容,厉声呵斥道:“想死不成,敢跟长辈这么说话,从现在开始你再敢吭声,休怪哥哥我大耳刮子抽死你。” 顾老六满脸不服,猛然仰头『吱』的一声,得意挑衅道:“我没吭声,我是吱声,大哥你能把我咋样,你没说吱声也会打。” 对於这个货的性子,眾人全都没有办法,无奈翻个白眼,人人不予搭理。 唯独刘伯瘟比较奇怪,似乎十分袒护顾老六,竟然主动开口,解释刚才的问题。 “老六兄弟,你听我说,涇县这十七家大户的家业,可比你想像的还要丰厚许多。” “这么跟你说吧,你听过一个词么,县之豪绅,粮仓万石,形容的就是这种县级大户,每一家都拥有万石的粮仓。” “而所谓的万石,其实只是个代指,既可以是一万石,也可以是十万石,对不对?” 刘伯瘟的解释很通透,明显是为了照顾顾老六能听懂。 果然那货色听了之后立马狂喜,眼珠子几乎都开始往外冒光,兴奋道:“照你这么说,还能继续刮?每家都有几万石的粮仓,咱们明年的粮食仍有来路啊。” “哈哈哈哈,下次买粮带上我一起啊。” “商谈付款这种动脑子的事,不能总让你和周县尉去干,要知道我老六也是个精明人啊,我跟著一起去谈肯定谈的更成功……” 所有人面色发僵,呆呆看著这个货。 就你? 聪明人? 你自己几斤几两没个数吗? 村口的二傻子都比你精明! 唯独刘伯瘟颇为欣然,明显有一种意动之色,沉吟道:“带上你,也不是不行,老六兄弟你如果也参与,正好跟我学一学那些……”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些』是什么,杨一笑突然开口进行打断,沉声道:“伯瘟兄,不合適,我以前跟你说过,老六只待在陷阵营。” 刘伯瘟嘆了口气,仿佛有些不甘,道:“打仗太危险,不如跟著我,有我和周县尉照顾著,保证不让你舅兄出事。甚至將来如果计算功劳,他跟著我的功劳也许更大。” 杨一笑似乎被他说动。 然而一直静静坐著旁观的唐青云突然开口,並且宋老生和王县丞以及孙学政也同时开口,四个老辈齐齐出声,意思全都十分明確,道:“不行,不妥,顾氏兄弟必须待在陷阵营,他们以后一直跟著营主干……” 刘伯瘟擅长口舌之辩,顿时予以反驳相爭:“跟著我干也是跟著营主,您四位何必划分的这么细。” 唐青云深深看他一眼,大有深意道:“不行!” 宋老生很少使用坚定的语气,这次却沉声开口道:“不行!” 王县丞和孙学政笑呵呵的开口,但是意思同样也十分的坚决,同时道:“不行!” …… 【第二章到,后面紧跟第三章】 第143章 下一步动作,有我负责说吧 如今整个杨氏团伙之中,这四人是最核心的存在。 一旦这四个人齐声反对一件事,哪怕是杨一笑也得稍微退让。 刘伯瘟十分无奈,但却只能认输,他惹不起这四个大佬,所以长嘆一声打消念头,道:“行吧,我刘某人以后不再盯著老六……” 说完之后似乎不甘心,猛然又追加补充一句,道:“但如果以后营主给机会,我仍旧还是会爭抢顾氏兄弟。毕竟在我看来,跟著我才会安全。” 这一次唐青云稍微给他点面子,语带认可的道:“你想保护他们,这一点值得讚许,但你同时也应该明白,他们最合適待在陷阵营。” 宋老生也和和气气开口,对刘伯瘟稍作安抚道:“不是所有人都如你,天生擅长干那些活,他们將来如果想要立功,最合適的还是陷阵营。” 王县丞和孙学政则是直接挑明態度,沉声道:“疆场虽然凶险,然而战功最重,他们几个是杨一笑的至亲,所以必须建立最重要的功业。哪怕死,哪怕赌上命,但是,只能走这一条路。” 刘伯瘟『哼』了两声,嘟嘟囔囔道:“你们都有理,似乎我没理,可你们看的是大事,我在乎的只是私交,当初杨兄弟在我落魄之时认可我,我发誓要维护他的亲人眷属安全。” 唐青云等人听他这么抱怨,不由稍微有些迟疑起来。 足足沉默良久之后,这四人才再次表態,道:“自古成大业者,牺牲总是难免,如果將来某一天战死沙场,那只能遗憾他们没资格享福。” “其实不止他们,我们也是一样,谁能保证自己不死,谁能保证自己能陪著杨氏走到成功的那一天。” “唯独你刘伯瘟不同,你是唯一一个特殊的,因为你不需要站在明面,你也绝不会愿意站在明面。” “你这种人的骨子里先有自己,然后才会思虑照顾你在意的人。” “一旦遇到性命之危时,你可以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出卖別人,又或者你能勉强做到不出卖,但你肯定会偷偷的自己溜走。” “所以说,我们认为你是唯一一个能陪杨氏走到最后的,如果有成功的那一天,你肯定是活著的那个,而如果不成功,你半道就跑了。” “並且你跑的同时,很可能会带著杨一笑,如果他不答应不愿意,你甚至会一棍子敲晕他。” “刘伯瘟啊,你说我们是不是看你看的很准?” “正因为我们看你看的准,所以我们四个对你都很重视,因为我们知道只要你还活著,你就能保住杨氏的根基不灭绝。” “哪怕再难的绝境,你也有机会逃跑,原因是你提前就看到绝境,还没等到绝境你就会开溜。” “话说了这么多,气氛有些沉重了!” “刚才营主提议休会,本意是让大家轻鬆些,但你挑起来不合適的话题,我们只能坚决的予以驳回!” “以后你记住,你只是暗中人,对於杨氏的各项大事,你能不掺和就別掺和……” 四个老辈一起表明態度,几乎是把某些事情挑明了,刘伯瘟再也无法坚持,只能老老实实的点头。 任何创业团伙,在初期都是和睦的,哪怕彼此之间有些分歧,但是这种分歧都是因为共同的心愿,只不过各自的出发点不同,所以想要採取的方式也不同。 比如刘伯瘟想爭取顾氏兄弟,把顾氏兄弟带在他的身边,这就是他的方式,独属於暗中人的方式。 而唐青云等人则是站在大局角度考虑,更希望顾氏兄弟能够真刀真枪的去拼杀功业,毕竟这是杨一笑的至亲,乃是顾小妹的亲哥哥,这兄弟六人必须拥有最大的军功,才能保证杨一笑永远攥紧军队。 都是出於好心,理念不同而已。 所以爭执也是没有私心的…… …… 自始至终,杨一笑一直沉默,他看似不参与两边的爭执,其实恰恰是最大的一种参与。 因为无论他帮哪一方,都会显得偏向哪一方,反而他默默不言的採取旁观,才可体现出两边都支持的態度。 由於气氛有些沉重,他需要开口缓解一下,道:“让大家休会,没想到吵了起来,这是我的失误,以后乾脆不再休会。咱们继续商谈吧,旁听者不准再发言……” 这是摆出了营主的资格,强行掐断了爭论的尷尬。 恰恰眾人也需要台阶,於是纷纷附和的笑起来,道:“是得赶紧继续,耽误好一会了,接下来该谁发言啊,总不能一直让宋老生显摆吧。” 宋老生哈哈一笑,竟然也主动开个玩笑,道:“这可不行啊,我老宋已经说的口乾舌燥嘍,况且关於钱粮开支方面已经说清,下面应该商討的是下一步动作……”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所谓下一步动作,其实是涉及全盘,这事我老宋可不够资格,大家都知道我只是个协助!” 眾人嘻嘻哈哈起来,故意打趣恭维,道:“你老兄可是精研策论的人物,如果去当官恐怕能当到宰相,以前你不是说过么,咱们这个开会是模仿朝会。既然是模仿朝会,你老兄何不扮演宰相吶?哈哈哈哈,我们要不要喊你宋丞相?” 宋老生慢悠悠的坐下,丝毫不接眾人的调侃。 但他目光却隱隱闪烁深邃,仿佛悄然对著杨一笑一瞥,大有深意道:“扮演宰相,很辛苦啊。我老宋穷了半辈子,吃苦已经吃怕了。所以我不想扮演,除非有人值得我演。” 孙学政伸手锤了他一下,假装嫉妒道:“得了便宜卖乖,我想演还没资格呢。唉,能力不足啊。” 都是人精,对话都有深意,看似大家在閒侃打趣,其实都在等待一个人的发言。 果然,杨一笑站起身来! “关於下一步的动作,我估计你们都不愿意开口,大家也许是因为谦让,也许是刻意给我树立威望,但不管如何,这事確实需要我来讲……” “既然如此,那我就长篇大论!恰好最近有几个颇为成熟的想法,我觉得很合適跟大家商量商量。” “明年,咱们得自己种田了!” “明年,咱们得加速练兵了!” …… 【第三章到,今天更新三次,偿还昨天发烧的欠债】 …… 第144章 相公,加油,我们要孩子 想要种田,就得有田。 想要练兵,就得徵兵。 田从哪里来呢? 大量徵兵能隱瞒机密吗? 世上任何问题的存在,提出来之后才可以解决,而在这一天的会议上,大家对杨一笑的规划展开探討。 群策群力,各抒己见。 无论是擅长策论的宋老生,又或者擅长毒计的刘伯瘟,大家都把自己最好的想法,作为建议说出来供大家商定。 足足用了一整天时间,下一步的动作被擬定。【开会情节枯燥,所以这里不写,后面直接用剧情故事推进,种田开荒练兵和造反都要开始了】 直到深夜来临时,这场会议才结束,大家出门之后,发现夜色晴朗,虽然地上皑皑积雪,天上却有点点繁星。 雪停了,天晴了。 一轮皎洁明月掛在天上,洒下辉光笼罩整个大地,仿佛某种预示般的好兆头,月光照著参会之人各自归家。 在这柔美月光里,村子显得静悄悄。 杨一笑告別了唐青云等人,他独自一人行走在小路上,前方影影绰绰灯火,那是妻子等他回家。 不久之后进入家门,顾小妹第一个迎上来,先是给他递上一碗热水,然后又给他端来洗脚盆,柔声道:“一边吃饭,一边泡脚,这样才暖和,身子骨也有益。” 唐绣娘早已盛好了饭,赵明月负责摆放碗筷,唯一的小妾王幼娘负责碗盘,一碟一碟的把小菜端到桌上。 杨一笑看了一眼,不由有些奇怪,道:“今天这么奢侈吗?竟然搞了八个菜?莫非有啥特殊意义不成,所以需要好好庆祝一番。” 他这番话本是隨意性质,哪知几个媳妇却齐齐点头,並且个个小脸严肃,目光全都直勾勾盯著他。 那目光,很奇特。 既有含情脉脉,又似火辣辣的,恍惚又仿佛在盟誓,眼神里闪烁著坚贞。 三妻加一妾,目光全灼灼,仿佛看一只可爱的小绵羊,让杨一笑的心里不由有些发毛。 莫名有一种不妙之感,忽然间浮上杨一笑心头。 他顿时有些惊慌,小心翼翼试探,问顾小妹道:“媳妇,你们想干啥?为什么摆出这番架势,相公我感觉到害怕啊。” 嘻嘻! 媳妇们全都坏坏一笑。 顾小妹身为家中正妻大妇,这时猛然做出振臂一挥姿態,宛如指挥千军万马的女將军,对著赵明月等人下达了命令…… “妹妹们,听好了,今晚不设规矩,全家大被同眠。” “谁能抢到他,他就是谁的!” “相公已经决定走上那条路,意味著咱们也要跟著走那条路。” “唐伯父跟我说,这条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宋师兄告诉我,这条路要么登高要么黄泉。” “刘伯瘟也跟我说,他已经悄悄的立下誓言,此后如果遭遇绝境,他会保住杨氏血脉。但也只能保住血脉,他不一定有能力保我们……” “所有人的说法,都带著一种决然,这让我清晰的意识到,相公以后的道路很艰难。” 顾小妹说到这里时,语气稍微停了一停。 赵明月等人则是齐齐上前,抓住了准备溜走的杨一笑。 媳妇们配合的很默契啊! 其中赵明月负责抱腰,宛如掛件一般贴在杨一笑身上,这丫头今天似乎开窍了,又或者是被母亲秦氏传授了绝活,所以这丫头突然伸出小手,十分灵动的像个小狐狸一样。 唐绣娘一脸狡黠,直接堵住了房门,笑嘻嘻的坏笑著,眼睛里全是水汪汪。 至於小妾王幼娘,则是最乾脆的一个,直接就开始解衣裳,露出白乃的大嫩子。 三妻一妾,虎狼一般,这架势十分明確,今晚恐怕要玩狠的。 杨一笑胆战心寒,感觉腿肚子都在打颤,他声音也很颤抖,忍不住向顾小妹求饶,道:“媳妇儿,咱们別……” 哪知顾小妹根本不理他,而是再次对赵明月等人开口,大声道:“我顾小妹,是杨家的妻,嫁鸡隨鸡,嫁狗隨狗,我已然做出决定,这辈子陪相公走下去。是死是活,全无所谓。” “但是对於你们三个妹妹,姐姐我不做任何的强求。” “毕竟这一条路很危险,隨时隨刻都可能丟命,所以哪怕你们退缩,姐姐我也毫无怨言。” “现在我给你们机会……” “可以主动从屋里退出……” “出去后,可以走,以后无论改嫁还是独守,都和我们杨氏没有任何关係。” “而杨氏將来的危险,也不会危害到你们头上。” 顾小妹说的清楚明白,然而屋里没人挪动。 赵明月和唐绣娘嘻嘻哈哈,王幼娘继续脱自己的衣服,显然这群女人已经决定,这辈子坚决一条道走到黑。 “好!” 看到赵明月等人的態度,顾小妹大气的轻呼一声。 “既然妹妹已经决心,姐姐我便不再多言。” “过完今夜之后,谁也不准后悔。” “此后哪怕被朝廷杀头,哪怕在乱世被人抓捕,但必须记住自己是杨氏的女人,危险时刻自己挥刀结束自己的命……” 杨一笑忍不住开口,想要说几句打岔的话,哪知猛然眼前一黑,顾小妹衝过来將他撂倒。 砰的一声! 他感觉自己被扔到了床上。 隨即,耳边听到顾小妹豪迈的声音。 以及,赵明月等人嘻嘻哈哈的坏笑。 “今晚咱家,不设规矩,全家大被同眠,先把相公搞倒。” “成婚大半年了,只有我刚刚怀上,这是他作为男人的失职,必须接受咱们姐妹惩罚。” “姐妹们,动手吧!” “打到懒汉杨一笑,让他好好干房活。” “今晚哪怕把他累死,也不准他像以前那样,偷懒是不允许的,装正经也是不允许的。” “明月妹子已经成年,绣娘和幼娘更是熟透,咱们杨家的开枝散叶很重要,这种大事不能再由著他偷懒。” “咱们女人说了算……” 仿佛有如狼似虎的嗷嗷,几个媳妇全都扑到了床上。 杨一笑悲愤的反抗声,根本不足以掀起浪花。 他试图讲理,以理动人:“不是说好了庆祝吗?为什么把我扔床上。” 然而可惜,媳妇们全是歪理:“是呀,庆祝!我们四个娇滴滴的妻妾,这不是全都陪您准备庆祝吗?” 一边说著,一边扒衣。 相公,加油,我们要生孩子! …… 【昨晚这章就发布了,因为关键词被审核,现在重新修改一下,请大家理解】 …… 第145章 一个奇怪老人,顾小妹的师傅 杨一笑忐忑慌张,拼命寻找藉口:“总得让我先吃饱吧,你们弄了那么多菜,浪费是可耻的行为,先让我吃饱行不行?” …… 啊啊啊…… 杨一笑宛如鬼哭狼嚎。 外面夜色柔美,屋內一室如春,各种各样的声音,宛如一曲曼妙歌谣。 渐渐地,所有声音全都化作一种声音。 咯吱! 咯吱! 有句老话说的好…… 男人如果上火,女人受不了。 女人如果动情,男人受不了。 而如果男人和女人动情…… 咯吱,咯吱,这咯吱的声音,代表著床受不了。 夜,渐深了! 后半夜,人累了! 然而却未熟睡酣睡,反而夫妻间脉脉温声,窃窃低语著,共同话未来。 其实说是话未来,不如说是女人们在喃喃低语,幽幽柔柔全是温婉,幻想著一家人的幸福。 “相公,我们要给您生孩子。” “顾姐姐已经怀上了,她生的肯定是嫡子,我们不敢爭先,但我们也要生。” “相公,相公,咱们能走到最后吗?能让孩子们成为人上人吗?” “明年开春之后,是不是要动员开荒呀?几万流民不能一直养著,肯定要让流民变成平民。” “徵兵可以开始了吗?流民们应该归心了吧。如果大量的徵兵练兵,相公准备怎么隱瞒外人。” “山中基地那里,明年是不是加派人手?” “妾身认为可以选流民里最忠诚的,专门驻扎山里进行建设和开荒,顺带再培养一批马夫,免得战马养的退化变弱。” “还有,私盐……” “还有,官场……” “相公,相公,我们都想帮您做事呢,我们不只是帮您生孩子。” “这是咱们杨氏的家业,我们陪著您一起打拼。” 夜,静悄悄,房间里,温柔的低语。 女人们幻想未来,呢喃幸福之声不断,然而某个男人却已经累瘫痪,此时睡的鼾声如雷像是死猪。 他太累了! 精力已被榨乾。 明年的事,明年再干吧,媳妇们都是持家的人,肯定会把方方面面做好。 这原本是他一家之主的责任,但他被媳妇们累瘫了不是么? 所以,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 …… 一年之计在於春,寒冬过去就是春。 五九六九,河边看柳。 当大地积雪融化,当天气微微转暖,一股柔柔的南风吹来后,仿佛一夜之间到了春。 河边上的柳树,隱隱泛著绿芽。 沟渠的工地上,再次架起大锅。 欢声笑语,喊著號子,一群一群的人们,出现在了河渠。 流民里的女人们打磨保养好的扁担,青壮们从库房里领取的去年用过的藤筐,一辆一辆独轮小车,一排一排小型的班车。 “开工!” 在眾目睽睽的期待下,在一个青年书生的轻喝中,整个河岸欢声雷动,宛如利剑直插云霄。 疏通沟渠! 挖出河泥! 河泥上缴之后,积攒起来准备当成肥料。 河岸附近的一大片荒林,此时已经有人在砍伐,千年古木轰然倒地,荆棘藤蔓被人清除。 隨即看到男男女女们拿著农具,一钁头一钁头的开始往下刨去,火星子迸溅中,石头被刨除,草根泛白处,带著湿气的土。 有土,就是田。 第一年也许是薄田,但是年年精耕就是良地,只要付出辛勤汗水,青山荒林也能养家。 养家,不难! 开荒,不难! 华夏百姓们歷来吃苦,为了一饭一粮甘心劳作,然而他们即使愿意劳作,这天下却很少有地方允许。 幸好,老天开眼,这世上还有涇县之地,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奔头。 甚至不只是活下去,而且是活的很幸福,等到家家户户都有田地时,这世上还有哪里能比上它。 它,是家! 这里,是家! 涇县让他们开荒,杨家村让他们加入,这里,就是家。 …… 热火朝天的场景,无数流民们参与,然而古代渴望田地的不只流民,涇县当地的百姓也盼著土地。 隨著时间渐渐推移,工地上开始出现当地人。 起初的时候,这些涇县百姓心怀忐忑,他们故意把自己搞得寒酸,故意穿著家里最破烂的那身衣裳,假装自己是流民,悄悄来到工地干活。 第一天的时候,没被书吏发现。 干活之后不但在工地上混到了粥吃,而且傍晚收工之后竟然还领了粮食,足一斤,带回家后全家又惊又喜。 第二天的时候,书吏们还是没发现,甚至点算统计工分的时候,还主动认错认为自己漏记了名字,於是,这些涇县当地人的名字被写进工地帐册上。 突然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整个工地的『江淮流民』竟然越来越多。 每天清晨的路上,四里八乡人群朝著一个方向走,宛如百川匯聚流向大海,如果站在天空俯瞰如同一条条人流小溪。 甚至隨著时间推移,这小溪的源头不断延伸,竟然出现在隔壁县,那里也有百姓开始往涇县来。 並且套路一模一样,刚开始穿著破烂衣裳,他们躲在庞大的干活流民人群中,对书吏自称自己是被统计漏掉的流民。 他们也要求干活! 这无数个前往杨家村的队伍小溪,每天清晨从各乡各村的源头出发,每天晚上又从杨家村的工地离开,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大。 忽然有一天,队伍里出现一个老人。 那是一个挺奇怪的老人,年纪看起来已经非常老迈,他也穿著破烂的衣裳,隨著百姓偷偷进入工地。 …… 第146章 这奇怪老头,一身臭毛病 百姓中的这个老头,看起来非常的奇怪。 首先,他很懒! 別的百姓来到杨家村,基本都是为了找干活,要么去疏通沟渠挖取河泥,要么去砍伐荒林开垦土地,大家目的都很明显,来此干活挣钱挣粮。 想要干活,就得努力…… 但由於大家是本地人,属於假冒的江淮流民,无论开荒种田还是挖河通渠,县里早已贴出布告是为了賑济灾民,当地百姓不在此列,意味著不享受这份待遇。 明明待遇很好,针对却是流民,本地穷苦百姓心里憋屈,但却不敢反对县衙的决定。 但是,大家又都渴盼享受这份待遇…… 怎么办呢? 只能冒充! 反正我是穿著破烂衣裳过来的,並且我家境其实和流民没区別,虽然家里有著几间破屋,但是已经没田没地没粮食…… 不来找干活,难道饿死么? 而如果像以前那样,继续给县里大户干活,无论干多少年也没用啊,仍旧还是被盘剥压榨的命。 所以,我们豁出去了,死皮赖脸的冒充,死皮赖脸的来干活。 如果被发现,立马跪下哭。 前些日子不是有过例子么,书吏们『发现』了冒充者,原本是准备强行撵走的,结果被冒充者哭的心软了,於是就假装没有发现,默许大家继续的干活。 老百姓们不傻,意识到这是书吏们照顾,毕竟大家都是涇县人,本乡本土的肯定念点乡情。 只不过念情归念情,不能让书吏们难做,所以该偽装还得偽装,並且干活也要更努力。 那些江淮灾民能玩命的干,我们涇县百姓难道不行吗? 堂堂本地人,难道被外人別下去不成? 哼,我们涇县丟不起这个脸。 不就是干活么? 祖祖辈辈谁没吃的就是这份苦。 只要能挣到钱粮养家,谁会吝嗇两膀子力气? 况且这里不止是能挣到钱粮,关键是开荒的政策让人疯狂,老天爷啊,五五分成,只要开荒一亩地,就有半亩属於自己。 而如果今年拼一拼命,咬牙玩命的开它十亩,岂不是意味著能分到五亩田地,五亩地已经足够一个孩子一年口粮啊。【古代粮產低,五亩之田养一童,这是有明文记载的,不是故意为了剧情难度编造。】 田,是百姓的命! 为了拥有田,有谁肯偷懒。 反而恨不得把全部力气使出来,生怕自己比別人开的荒田少。 在这种你爭我赶的比拼中,整个杨家村附近一片热火朝天,无论是江淮的灾民们,又或者本地冒充的百姓们,全都卯足了劲头,干起活来不要命。 唯独那个老头,他和所有人不一样。 他是真懒啊,根本就没打算干活。 第一天来的时候,这老头跟隨的是涇县西乡的一支村民小队, 老头是在半道上加入小队的,自称和本村的小队走散了,並且还可怜巴巴的哭诉,说他是来自隔壁县的孤寡。 隔壁县! 算邻居! 况且是孤寡老人,必须稍微照顾些。 所以涇县西乡的村民小队没撵走他,而是同意带著老头一起前来杨家村。 尤其是看老头的年龄太大,这么大的年龄还来找活,穷人是最体谅穷人的,大家对他越发同情。 所以在第一天来找活的时候,大家都准备帮老人搭一把手,一旦发现老人干活太吃力,西乡小队肯定会帮一帮。 结果没想到的是…… 这老头根本不干活! 那天到了杨家村后,大家小心翼翼的溜上河岸,个个假装江淮流民,主动开始疏通河渠。 他们干活很拼命,並且不担心会被撵走,原因是前几批西乡人已经察觉到了一个秘密,他们涇县西乡人在杨家村这边有优待。 至於为什么,西乡人有猜测,据说是因为他们的老乡宋老生,如今担任杨家村里的私塾先生。 那位老乡很受杨氏的重视,连带著他们西乡人也受优待。 有后台就是不一样啊,他们西乡人可是在杨氏有后台的人。 来了就能干活,不用担心被撵! 每当他们西乡人冒充流民被发现,书吏们总是装作恶狠狠的嚇唬两句,然而手中的册子却悄悄打开,提笔记下他们干活的工分。 到了收工之时,立马发放粮食,根本不提他们是冒充的人,而是按照流民政策给予待遇。 越是如此优待,西乡人越是规矩,他们不想给老乡宋老生丟脸,所以凡是来干活的都很拼命。 然而没想到的是。 路上捡的老头给他们丟了脸。 那一天,这支西乡小队永远忘不了,他们正在沟渠里辛苦的劳作,抬著装满河泥的藤筐去装车,忽然发现老头不见了,顿时眾人全都担心。 毕竟这里是河渠啊,到处是深深的淤泥,那老头的年龄太大,说不定栽倒在淤泥里。 真要是栽倒了淤泥里,几个喘息就会被憋死,所以西乡小队全都焦急,连忙放下藤筐开始找。 赶紧找,及时找到说不定还有救…… 可是大家找遍了这一段河渠,却始终没有发现什么踪跡,正当大家惊慌失措时,忽然却听到岸边响起打鼾声。 顺著鼾声,抬眼望去,顿时大家全都傻眼,发现那老头竟然在睡觉。 他根本就没下河,他躲在岸边偷懒! 顿时这支西乡小队怒了,衝上前去喊醒了老头,纷纷指责道:“你怎么睡觉?你有脸睡觉?” 哪知老头却睡眼惺忪,打个哈气伸著懒腰,似乎根本没听到指责,反而十分惊喜的反问:“是不是开饭了?你们喊老朽吃饭吗?” 西乡人愣住了! 全都愣住了! 足足好半晌过去,才有一个青壮怒气冲冲,开口道:“你不干活,偷懒睡觉,竟然有脸问开饭?你来这里是混饭吃的吗?” 如果是稍微要点脸的人,恐怕被这么呵斥早就开始认错。 然而老头却仿佛听不出呵斥,反而笑呵呵的连连点头,装傻充愣道:“是啊,老朽来吃饭啊。杨氏不是號称管饭吗?既然管饭我肯定吃。” “你到底要不要脸?”西乡小队全体大怒,纷纷脸色铁青道:“杨氏管饭,是因为大家来干活。咱们付出力气,人家给粮给粥。如果什么都不敢,凭什么吃人家的粮食。” “你一个人偷懒不干活,把我们西乡人的脸面都丟了。” 最终吵闹的结局,西乡小队败下阵,那老东西根本就不要脸,无论大家怎么说他都不在乎。 真懒啊! 老东西是真懒啊! 全程不肯动弹一下手脚,一直躺在河渠边上躲活,要么是酣睡,要么是翻个身继续酣睡,气的大家不断骂他,但他鼾声如雷听不见。 说他听不见吧,其实耳朵似乎比所有人都好使,当工地那边敲锅通知开饭时,这老东西立马睁开眼爬了起来。 好傢伙,七老八十的人,速度竟然不比青壮慢,一溜烟直奔开饭那边跑去。 西乡人气的越发脸色铁青。 开饭的时候,大家感觉丟人,所以全都蔫头耷脑,领一碗稀粥立马端到角落里吃。 生怕被人注意到啊! 生怕被人笑话他们小队有懒汉。 就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度过了第一天。 而也就在这第一天的第一顿饭时,西乡小队又发现了老头的另一个毛病。 第147章 除非有高人护著,否则他迟早被弄死 这老东西不但懒,他还非常的能吃。 最主要的还不是能吃,而是老东西的脸皮真厚。 青壮们干了一上午的力气活,吃下三碗稀粥已经不好意思领取,毕竟大家早就打听过,来这里疏通河渠供给三碗粥。 三碗肯定吃不饱,但是能吃八成饱。 八成饱啊,在这个年月已经不错了,绝对是仁义之举,大家心里都很感激。 所以工地上已经形成风气,所有人约定俗成的守规矩,哪怕大家都没有吃饱,但是吃到三碗就不再领粥。 干活一上午的青壮,可以领取三碗粥吃。 妇女由於力气小,吃两碗就主动结束。 半大小子同样也是两碗,这则是因为杨先生特意强令的。 据说以前刚开始的时候,半大小子们主动只领一碗粥,结果被杨先生知道后,衝著所有人发了火,从那以后才改了规矩,小子们和妇女吃一样。 这些规矩都不是强定的,而是工地上干活之人约定俗成。 大家知道杨氏不容易,一直硬撑著供养大家,所以大家也就自守规矩,吃饭各自定下了数量。 青壮三碗,妇女和半大小子两碗。 哪怕肚子没有吃饱,但也不能舔著脸再要。 所有人都很遵守这个规矩,据说从去年到现在从未破规,然而西乡小队今天丟人了,因为那老东西连续领了七碗粥。 七碗啊! 青壮也没这个饭量! 最关键的不是饭量,而是破坏了工地规矩,大家感激杨氏的仁义,全都不肯敞开肚皮吃,三碗已经是最大上限,吃多了会抬不起头。 可是那个老东西,他根本不在乎。 他端著粥碗一口一口的猛喝,喝完之后立马凑到大锅边,舔著一张老脸,丝毫不在乎丟人。 並且他张口闭口宣称,他是西乡小队的劳力,干活一上午很累,年纪很大很可怜,所以,想再吃一碗粥。 盛饭的看他年纪大,肯定不会予以拒绝,所以,再次给他盛满。 结果老东西喝的稀里哗啦,香喷喷的麦子粥几口灌下,立马又凑到锅边,舔著脸重复刚才说辞。 这一天,这处大锅前…… 西乡小队的百姓丟尽了脸,感觉四周全是戳戳点点的议论。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午饭,眼看著又要开工下午的活,西乡小队集体做出决定,他们撇下老东西换个河段干活。 哪知他们换了河道后,刚进入沟渠干了没一会,猛然又听到岸边响起鼾声,赫然是那个老头又在睡觉。 大家全都愣住了! 面面相覷很无奈!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老东西赖上他们,干活的时候偷懒睡觉,吃饭就宣称是他们小队的人。而整个沟渠工地很大很长,別人肯定发现不了他偷懒。 西乡人越想越气,但又不忍心欺负老人,於是悄悄定下主意,趁著老头睡著又换了一处河段。 结果…… 刚乾了没一会,河边又响起酣睡声。 那个老东西真是死皮赖脸啊,他竟然再一次赖上了他们西乡人。 这第一天的干活经歷,西乡小队简直憋屈到了极点。 他们心里纷纷后悔,不该在路上心软,原本想著是帮扶一个老人,想不到沾上个不要脸的老混蛋。 可惜这些西乡人只顾著生气,却忽视了某些颇为奇怪的细节…… 比如他们曾经连续换地方干活,身为青壮换地方的速度很快,结果那老头总能追上他们,並且在干活的號子震天声中安然酣睡。 还有,老土竟然连吃七碗粥。 当时大家只觉著丟脸,只顾著缩在角落低头,却没有在心里好好想一想,即使青壮也没这个饭量。 人太懒! 饭能吃! 第一天干活结束的时候,西乡小队对老头做出了点评,大家心里下定决心,明天说什么也不能沾上老东西。 收工的时候,工地上发粮,果然如同传言中那般,每个人都领到了一斤粮。 顿时一整天的恼怒都没了,所有人变的欢天喜地起来。 其中几个青壮满脸憧憬,仿佛已经幻想美好的生活,喃喃道:“这才干活一天,就攒下了一斤粮,拿回家后用一半煮粥,就能让娃儿骗个肚子饱,剩下一半存起来,粮食会越存越多。” “真好啊,杨氏真好啊!” “只要一直这样,俺们的日子就又奔头了。每天来给杨氏干活,每天都能挣到粮食。” 大家纷纷感慨,喃喃自语有声,由於幻想到生活的美好,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出幸福。 偏偏在这种情况下,老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这老东西,他不思自己又懒又馋又丟人,竟然衝著大家泼冷水说怪话,哼哼唧唧的嘲讽道:“我看杨氏撑不了太久,这么做太容易传出名声,名声一旦大了,会被人盯上。到时候都认为他富,肯定会有人来抢。” 怪话这么难听,顿时大家都怒,纷纷道:“谁敢抢?想死不成?杨氏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到时候会帮忙拼命……” 然而老头却嘿嘿怪笑,继续说坏话泼冷水,道:“你们拼命有用吗?你们能打过军队吗?涇县距离草原不远,往北两百里就是边境,如果狼族听到杨氏富有的名声,派出骑兵前来枪杀掠夺怎么办?” 老头越说似乎越得意,仿佛非要把杨氏给说死,又道:“朝廷骨头软,肯定不救援,而杨氏一旦遭受狼族攻击,面临的就是灭顶之灾。” “哪怕所有流民都齐心拼命,哪怕当地人都愿意帮忙抵抗,但你们堵的住狼族吗?你们自己也得死。” 西乡小队在老头的怪话中,眼前不自禁的浮现一种场景,凶残的狼族骑马衝锋,践踏著杨氏四周的家园。 就在这时,大家又听老东西怪笑。 “嘿嘿!” “就算狼族骑兵因为来的太少,被某些暗中练出的兵马给挡住,但是杨氏那个年轻小秀才的名声太响了,说不定人家狼族会派出刺客偷偷弄死他啊……” “所以我老人觉得,这杨氏怕是完蛋了,照著这么个方式下去,賑济放粮的名头越来越响,別说是外族认为他肥,云朝也有人拿他当眼中钉。” “除非他身边有高人护著,否则说不定哪天就被悄悄刺死。” 第148章 这如果是杨一笑的计谋呢? “高人?说的好听?” 西乡小队很鄙夷,开始教训怪老头。 “你说你年龄这么大,怎么做人这么差呢?” “杨氏对咱们如此仁义,你不思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然嘰嘰歪歪乱扯,一路扯到高人身上……” “高人?说的轻巧!这天底下哪有高人?都是说书先生编的。” “咱们西乡集市上,就有一个说书人,嘿,编的那叫一个离奇。” “如果照他说的那些故事,这世上的高人可厉害了,有会飞檐走壁的,有会缩体成球的,据说八尺高的汉子一旦运功,身体可以缩成小孩子大小。” “还有还有,那说书的还说这世上有江湖,江湖上有侠客,默默在守护百姓。” “哈哈哈哈,这种话本故事听听就行了,谁信啊?” “如果世上真有侠客,怎么不见他们行侠仗义,比如去衙门里杀掉贪官,让咱们老百姓过得好点啊。” “又或者他们可以联合起来,去草原打死那些狼族不行吗?狼族那么坏,每年欺负咱们,这世上如果有侠客,为什么不去杀狼族……” “所以说啊,老人家,你千万可別再胡言乱语啦,这么大的年纪得学会要脸。” 西乡小队总共九个人,都是青壮劳力的汉子,他们这个年龄段的汉子最不服人,因为全都认为自己身上有把子力气。 歷来只要男丁力气大,就可以干活养家餬口,所以他们不信故事里的说辞,他们只信自己身上存在的力气。 也正是他们因为不信故事,所以九个汉子连连教训老头,只不过出於尊老的缘故,大家训了几句也就不再继续。 反而心里渐渐泛起同情,开始语重心长的劝说起来…… “老人家啊,我们大概能想明白你的心思!” “你无非是因为自认年龄太大,担心自己如果干活会累出病。而你一旦累出了病,身为孤寡无人照料。” “所以,你今天才在工地上偷懒,对不对?” “唉,这事怎么说呢!” “刚开始的时候吧,我们確实心里很膈应,感觉你丟了大家的脸,让我们这支小队抬不起头。” “但是吶,事后想想也就想开了。” “毕竟谁都有老的那天,真要老了不一定比你强。活到你这个年龄时,膝下连个子嗣都没有,这么大的年纪还得出来找饭吃,想想就让我们感觉不忍心。” “所以,所以……” 西乡小队的汉子们说到这里时,语气踟躇似乎全都开始踟躇起来。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这九个汉子才咬牙下定决心,道:“所以从明天开始,你仍旧还是跟著我们。” “既然老天让你遇上我们,那就是老天让我们照料你。人都有老迈的时候,我们不忍心看你饿死。从明天开始你还是跟著,继续来杨氏的工地上吃饭……” “但是咱们提前先说好哈,你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偷懒。” “活,你可以不干,毕竟你年龄太大,身子骨已经不行。但你可以帮我们做点其它事情嘛,比如去和负责统计的书吏搞搞交情什么的……” “咱们西乡人都知道,如今宋老生在杨氏混的很好,那个老乡真的很照顾大家,他把他的同窗童生全都喊来了杨氏。” “如今杨氏的工地上,负责河渠疏通记录的这一项,据说有七八个书吏,出身是咱们西乡的人。” 这九个汉子说著,声音悄悄压低下去,仿佛在教导老人,让他学会某些事。 “你明天不用干活,就帮我干这个事,去和那些书吏聊天,帮我们拉近老乡关係。” “怎么样?这事简单吧!” “你刚才说怪话说的那么溜,显然是个擅长和人说话的,所以你肯定能和书吏们搞好关係,这样一来对我们大家都有帮助。” 对於汉子们的『教导』,老人仿佛十分牴触,不但连连摇头,而且嘀嘀咕咕,道:“这这这,这怎么行?你们这是让我去奉承啊,目的是为了多计算工分吧。” “不行不行,这样会坏了规矩,如果书吏帮你们多算工分,岂不是让杨氏多付出粮食。” “我老人家绝不这么干,老朽我是个很良心的人。” 汉子们目瞪口呆,半晌才面面相覷,忽然一个青壮『呸』的一声,没好气的翻白眼道:“你有良心?你有良心就不会来杨氏偷懒骗吃骗喝……” “况且你从哪里听出,我们是准备多算工分?” 老人的眼中悄然闪烁几下,昏浊之中似乎有一丝深邃,那仿佛是某种精芒,然而稍纵即逝很难被人察觉。 而在这九个西乡汉子们听来,大家只能听出老人的『语气带著迷惑』,问他们道:“难道不是吗?你们让老朽去和书吏搞交情。这如果不是打著多算工分的盘算,为什么要去和书吏攀附交情?” “呸呸呸!別胡说!” 刚才那青壮再次开口,语气又急又气的解释:“我们才不干那种事,坚决不能坑杨氏。大家有手有脚,身上全是力气,我们只要拼命干活就能挣到钱粮,怎么可能去做这种多记工分的事。” “那你们想干啥?”老人似乎越发迷惑。 “嘿嘿嘿嘿……” 九个西乡汉子低笑起来,忽然鬼鬼祟祟把老人围起来,低声告知秘密道:“实话跟你说吧,我们是想开荒。之所以让你和书吏搞好关係,为的是让书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中一个汉子声音最低,语气听起来也最为神秘,道:“我们早就已经打听清楚,这边开荒资格掐的很死,首先必须是江淮来的灾民,其次必须在河渠上出过力,並且至少干足半年以上,才允许报名去砍伐开荒。” “老头,你现在明白了吧?” “咱们这些涇县本地人,暂时没有资格去开荒啊。” “在工地上干活可以冒充,只要冒充流民便可混过去,书吏们碍於乡里乡亲的情分,基本上不会揭穿大家的冒充。” “只要干一天活,就能吃一天饭,到了晚上收工之时,书吏们按照工分发粮食。” “但是老头,咱们来这里不能只挣那点粮食啊。” “大家为什么扎堆蜂拥过来?” “四里八乡为什么全往这边跑?” “不就是因为县里的那个开荒政策吗,凡是杨家村一带的荒田都能五五分成啊。” 汉子们一边说著,一边脸色显出憧憬,语气无不神往道:“开荒种田,五五分成,只要开出一亩地,自己就能留下半亩。真是让人羡慕啊,简直羡慕死个人。” 那老人目光又闪烁深邃,忽然笑呵呵的点头髮问:“所以你们是想开荒,想拥有开荒的资格,对不对?” 老人说著一停,再次呵呵而笑。 他不知为何忽然抬头,目光遥遥看向杨家村,大有深意的道:“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正是杨一笑的计谋……” 第149章 皇帝主动求你?老头又在吹牛 傍晚暮色,炊烟裊裊,远处的杨家村静謐而又祥和,村边不远的流民大营有著欢笑。 这老人眺望著杨家村,又似乎眺望著流民大营,他目光看似老年人的昏浊,然而却隱隱有种莫名深邃。 “老朽如果猜测没错的话,开荒政策乃是他的阳谋。” “堂堂阳谋,让人上鉤!” “坠入彀中的是百姓,心甘情愿替他干活。” “他故意设置资格,只准流民开荒,这么做的意图是让你们本县百姓焦急,而在焦急之下不由就想偷偷谋取资格。” “一旦偷谋资格,心中必然忐忑,於是各种应该享受的待遇,你们再也不好意思提来。” “呵呵,不得不说,那小子真够鬼精啊!” 老人说到这里,口中点评一句。 他语气竟然颇感有趣一般,仿佛长辈戳穿小孩子把戏。 “比如这个开荒,按理是该管饭,但由於他故意设置报名资格,所以百姓只能偷偷谋取资格!” “偷偷谋取,没有底气,你们生怕被发现资格是假的,所以开荒之时都不愿意多事。” “一旦心里有了这个想法,你们不好意思让他管饭。” “如此一来,那小子节省很多粮食啊。” “几万涇县百姓帮他开荒,他却不需要付出任何粮食。” “而等到夏秋盘点和开荒分田之时,他手里平白多出几万亩甚至十几万亩的田。” “嘿嘿……” 老人忽然大有深意一笑,收回眺望杨家村的目光,转而看著汉子们问道:“老朽说的这么清楚,你们还想谋取资格吗?” …… 还想谋取资格吗? 面对这个老人的询问,西乡小队机会毫不迟疑。 “肯定啊!” 汉子们一拍大腿,纷纷道:“这个资格谁不想?整个涇县全都想。” “开荒,种田,五五分成之后,拥有自己田地。” “有了田地之后,就是一份家业,到时候把全家都带过来,落户成为有家有业的人。” “有家有业,天底下哪个百姓不想如此?” “老人家你难道不明白么,这是所有人都渴盼的好事啊。” 汉子们越说越兴奋,语气渐渐变得憧憬。 甚至他们为了劝服老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讲道理。 “你刚才说应该管饭,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应该?” “杨氏想要节省粮食,这本就是合情合理嘛,歷来百姓开荒种田,本就需要自备饭食。” “况且咱们又不是江淮流民,必须靠著杨氏的救济才能活,咱们毕竟是本地人呀,家里勉强还是能吃上饭的。” “流民不一样,他们逃荒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如果杨氏不给粥吃,他们当天就得饿死。” “而咱们涇县人,再穷也没穷到这情况,家里或许吃不饱,但最起码有饭吃。” “既然有饭吃,那就不能跟流民一样待遇,否则大家全都吃杨氏的喝杨氏的,再大的家业也会被吃干抹净啊。” “老人家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对於汉子们的讲道理,老人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既然不发表点评,也不予以反对。 而汉子们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这老人又犯了懒,不愿意干活开荒,不愿意拥有自己的地。 这怎么能行? 穷人怎能犯懒呢? 於是汉子们纷纷开口,开始对老人怂恿起来。 “老人家你不如试想一下,將来是怎样一种幸福日子?” “如果咱们弄到了开荒资格,今年拼命的开它几十亩地,刚才我们不是跟你说过么,到时候可以把家人带过来……” “从此在这一带落户,成为有田有业之家。” 汉子们一边说著,一边给自己寻找理由,纷纷道:“来这里落户可不丟人,反正还是在涇县中,大家依旧是涇县之人,所以不算是背井离乡,对不对?” “况且还有一件事,杨先生已经当官了!” “他以前因为只是个秀才,所以照顾的只是杨家村附近。但他现在是涇县县令啊,县太爷肯定要照顾全县,对不对?” “而咱们这些人,都是涇县的人,如果按照说书人的说法,咱们全是他治下的民。” “所以嘛,咱们来这边落户很合理,不能算是死皮赖脸,也不能算是来蹭好处。” “身为百姓前来拥护自家县令,这说法搁在哪里都说得过去,对不对?” 老人笑呵呵的,默默听怂恿。 他仿佛被汉子们说动,所以开始频频的点著头。 “照你们这么一说,確实是这么个理!” “那要不我老人家就去试试看?明天帮大家和书吏搞搞关係。” 汉子们顿时大喜。 大家连忙叮嘱道:“记住一定要让书吏们造册,把我们名字写进开荒报名册,否则大家白白付出劳力,开出的土地不属於自己。” 老人笑著『嗯嗯』两声,似乎有大包大揽的毛病,吹牛道:“放心放心,老朽我在杨氏有人,只要我愿意开口,大把荒地让你们开。” 西乡小队的汉子们不由一怔,隨即全都嘻嘻哈哈的笑起来,调侃道:“您老这吹牛的派头,真是让俺们不服不行。” “你说你都混到骗吃骗喝的地步了,竟然还能吹出这种唬人的牛皮来,脸是真厚啊,从没见过这么脸厚的人。” 对於汉子们的调侃,老人笑呵呵的不生气。 反而他像个老混子一样,突然提出了一个无赖要求。 “我老人家如果办成这事,让书吏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大家报名,那么这就算是大功一件,你们是不是得回报我才行?” “嘿嘿嘿嘿,我老人家也不贪,你们帮我开几亩地就行,等到分地的时候算我头上。” “没办法,人老了,没力气干活,但是我老人家也想要地,也想在这里有个落脚的地。” “怎么样,你们这群小伙子愿不愿意帮忙?” 老人一边说著,一边『油滑』的笑著。 忽然他语气不知为何,变的有些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压低声音道:“我跟你们说,我老人家在杨氏真的有人,只不过我不愿意舍脸罢了,主要是不想被那丫头知道……” “所以我才给你们机会,让你们沾我老头子的光。” “你们这几个年轻青壮,我老人家看著心性还行,所以,才愿意照看照看你们。” “等你们开荒的时候,顺带帮我开上几亩,地,归你们种,粮食,给我老人家留三成。” “到时候大家成立邻居,老朽可以帮你们看娃,我老人家可不是吹啊,皇帝求我看娃都不一定给他面子。” 对於老头吹牛的本事,西乡小队早就见识,所以汉子们嘻嘻哈哈,全都假装没听见一般。 帮皇帝看娃? 还得皇帝求你? 这老头越吹越离谱了…… 第150章 杨一笑首次被人演了 直到半个月后,杨一笑才得到消息,附近来了一个怪老头,每天溜溜达达的不干活。 这顿时引起杨一笑的好奇。 同时也不由自主引起重视。 作为一个穿越者,受后世小说影响,对於某些特殊人群,下意识会认为有本事。 比如杨一笑曾经看过武侠,书上对江湖的描写很有意思,只要出现『老人小孩和女人』,基本上意味著奇人异士。 “莫非隨著我的名声传播,终於有奇人异士要来助我?” 这必须重视啊! 必须亲自去试探一番。 抱著这种心思,杨一笑满怀期待的赶到工地,他今天专门放下各种事务,准备用一整天时间试探老头。 然而可惜的是,见面之后大失所望。 这根本不是高人啊,老的已经不成样子。 当杨一笑见到老头的时候,恰好看到对方在打鼾睡觉,而他蹲在老头身边足足半个时辰,老头自始至终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很明显,这不符合高人形象。 別说是高人,恐怕连普通武人都不是。 妻子顾小妹曾经跟他说过,习武之人的五感十分敏锐,哪怕是睡熟之中有人接近,只要稍有动静就会惊醒。 而这个老头,他睡的鼾声如雷,杨一笑故意在一旁弄出响动,甚至拿起石头在地上砸著玩,结果半个多时辰过去,老头根本没察觉有人。 “这如果能是高人,我也能算是高人……” 杨一笑大失所望之下,不由对自己有些无语,他心中暗暗后悔,感觉白白浪费时间。 “我明知道小说不能轻信,偏偏还抱著幻想过来看看,做事无聊,活该失望。” 他一边自责一边转身,对著跟来的赵云摆摆手,声音轻缓道:“走吧,回了。走的时候脚步放轻点,不要吵醒这位老人家。” 赵云『嗯』了一声,目光却看向老人,小声问道:“义父您不撵走他吗?” 杨一笑看了义子一眼,反问道:“为什么要撵走?” 赵云毫不迟疑,脱口而出道:“因为他一直在混吃混喝啊,整天溜溜达达的不干活。如果不撵走,开了不好的头,以后会有更多的老混子,大批大批前来混吃混喝。” 少年这个担心是对的,任何时代確实不乏混吃混喝的人。 然而杨一笑却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教导道:“云儿你记住,人要有善心,这位老人虽然骗吃骗喝,但他这样的年纪不骗怎么办?” “靠干活挣吃喝吗?他已经过了有力气的年龄啊。” “就算他自己愿意干,他又能干出多少活?” “为父专门找人问过,说他是个孤寡老人,膝下无儿无女,无人赡养於他。” “这种特殊情况,你忍心撵走吗?你知不知道撵走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一个无依无靠的老人会饿死。” 杨一笑说到这里,伸手轻拍赵云肩膀。 他目光有些温勉,盯著少年略显不好意思的脸庞,温声道:“记住,人要有善心,当你力所能及的时候,不要吝嗇对別人帮助。” “原因是你的隨手一帮,很可能是別人的一条命!” “就比如眼前这个老人,他骗吃骗喝又能吃多少?每天一斤粮食足够了吧,这点粮食咱们还是能掏出来的,对不对?” “对於咱们来说,一斤粮食不算什么,但是对他一个孤寡老人而言,却是一顿不至於饿死的救命粮。” 赵云连连点头,小脸显出羞愧,小声道:“孩儿谨记教诲,心肠不能太硬。” 只不过少年说完之后,语气踟躕著又补充一句,郑重道:“但是孩儿依旧认为,某些苗头必须掐死,如果都来混吃混喝,咱们…咱们……” 虽然少年没继续往下说,但是杨一笑却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种情况確实要警惕,但是也要分人,细心甄別就是了。” 他说著微微一停,看向打鼾的老人,又道:“如果他是青壮汉子,不干活骗吃骗喝,那么为父绝不容忍,该心硬之时必须心硬。” “但他……”杨一笑忽然停下,语气有些伤感,轻声道:“但他年龄太大了,看起来足有七十岁,这世道能活七十,本身就是一种苦。” 赵云轻轻点头,声音也很轻微,道:“是的,活这么久真不容易。” 两人这番对话,没有避著老人,毕竟他俩都认为老人在熟睡,刚才砸石头的动静都没吵醒。 可是杨一笑根本没有注意到,五感敏锐的赵云同样也没察觉到,当杨一笑刚才说出那番话时,尤其是说出关於孤寡老人要善待的话题时,那地上酣睡的老人,脸色似乎微带欣慰。 以及,讚许。 …… 就在父子两人閒聊之时,地上的老人忽然咳嗽几声,像是终於睡足了觉,打著哈欠睁开了眼。 杨一笑虽然失望对方不是高人,但是他对於老人的態度一向温和,所以笑著走了过去,亲手把老人扶起来。 由於担心老人惊慌失措,所以他的语气十分和善,温声道:“老人家,刚才睡的可好啊?我听您鼾声如雷,应该是睡的很好吧。” 老头似乎因为刚睡醒的缘故,所以眼神还带著一丝迷糊,他盯著杨一笑半天,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啊?你谁啊?西乡那些小子呢?是不是又把老朽扔下啦?” “哎呀哎呀,开饭的时间到了没?我老人家和他们说好的,开饭时间一定喊醒我。” 对於老人的焦急,杨一笑再次温声而笑,他和善安抚道:“您放心,没人扔下您,你说的那几个西乡汉子,此时正在荒丘上开田吶。” “至於开饭时间,您也没有过错,现在时辰尚未到午,开饭最起码得一个时辰后。” 老人听的大喜,不由长出口气,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杨一笑有心告辞,但又感觉不適合直接撇下人离开,於是稍微閒聊几句,没话找话的问起来:“老人家,贵姓啊。我看您今年有七十岁了吧,听口音似乎不是涇县这边啊。” 老人见他和气,连忙开口回答,只不过语气稍显訕訕,明显是在睁著眼睛编谎,诡辩道:“不对不对,你別乱说,老朽我怎么不是涇县人?老朽我从小就生活在涇县。” 杨一笑淡淡一笑,没有戳穿这个谎言。 老人仿佛不好意思,伸手抓了抓脑门,语气再次訕訕道:“我老人家姓洪,当不得贵姓之说,你喊我洪老头就是,或者喊我洪七也可以。反正就是个称呼,隨便咋喊无所谓。” 杨一笑『嗯』了一声,感觉閒聊已经差不多,於是稍微直起身子,拱手告辞道:“老人家,咱们就此別过吧,我尚有不少事情要忙,就不陪著您在这敘话啦。” 他说完之后转身,示意赵云和他离开,哪知就在准备抬脚时,猛听身后的老人急急开口。 也不知为何,似乎老人的语气有些古怪,听起来显得颇为唐突,不该是一个年长者的口吻。 只听老人问他道:“喂喂喂,杨家小子,你媳妇啥时候生育啊,我听说她已经怀上了。” 噌的一声! 杨一笑瞬间转身! 同一时间里,赵云瞬间衝到杨一笑身前,少年眼神闪烁锐利,死死盯著这个老头。他把杨一笑护在身后,腰部微弯隨时准备发起攻击。 杨一笑的眼神也很锐利,同样也盯著老头不断打量。 足足好几个喘息过后,他才声音冷厉的开口,沉声问道:“我刚才並未介绍自己的身份,老人家是从何处得知我姓杨?” “还有,老人家为何关注我之家事?” “我妻子何时生育,这是我杨家的事,老人家你为何询问这个,並且语气听起来很是关注。” 杨一笑的话音刚落,赵云已经断喝一声,厉色道:“说,回答我义父的话。” 啊的一声! 老人仿佛被嚇坏了。 只见他满脸惶恐,战战兢兢后退,身体似乎发抖,看起来畏畏缩缩。 “杨…杨相公,別…別生气,老朽我不是坏人,我是隨便问问而已。” “之所以知道你是谁,是因为你经常巡视工地,而每当你巡视之时,流民们都围著你说话,老朽我远远看过几次,所以才知道你是杨相公。” 对於老人的这个解释,杨一笑勉强採纳信之。 但他立马追问,声音显得冰冷:“即便如此,仍有不对,你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寡老人,为何关注我妻子生育的事情。” 老人『啊』了一声,似乎十分委屈,叫屈道:“老天爷啊,这可真是误会了,老朽我只是因为听大家议论,杨氏的大妇正妻有喜了,所以出於奉承的缘故,准备说句討好你们的吉利话。” “结果,结果还没等我说,杨相公你突然就勃然作色。” 对於这一点解释,杨一笑陷入沉吟。 赵云则是小声开口,对杨一笑略作提醒,道:“义父,似乎很合理,流民们听说义母怀有子嗣,也都经常拽著我问东问西,並且大家问的时候全都喜滋滋的,认为杨氏有子嗣是他们的定心丸。” 杨一笑微微点头,脸色慢慢和缓。 他这时也想明白过来,刚才的反应太过敏感了。 眼前这老人极为普通,应该是没有怀著恶意,就如老人自己辩解的那样,只是想说句好话討好而已。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杨一笑再次展现温和。 他主动拱手行礼,郑重向老人道歉:“老人家,別见怪,我刚才稍微有些不冷静,希望您不要记在心上啊!” 那老人连忙点头,不断摆手示意,连连道:“別別別,不用跟我老头子致歉。小心一些是对的,毕竟你现在被人盯著……” 杨一笑微微一怔,颇为愕然的问道:“我被人盯著?” 老人的脸色带著『討好』,似乎理所当然开口道:“对啊,你现在名声这么大,不但賑济几万灾民,而且收拢全县之心,在外人眼里这是肥羊啊,既然是肥羊肯定会被盯著。” 杨一笑目光闪烁几下,忽然神色郑重的拱手,肃然行礼道:“老人家,您是不是有事告诉我?其实这半天我一直怀疑,您或许不是个普通老人。比如您在谈吐之中的某些用词,明显不该是普通老百姓会用的。” 他一边行礼,一边盯著老人,仔细观察对方表情,试图看出某些不对之处。 哪知看了半天也没异常,並且老人似乎惊慌失措起来,连连摆手道:“哎呀呀,这这这,杨相公你真是有趣,我老人家被说懵了。” 杨一笑深深看他一眼,隨即微笑著点了点头,道:“也许是我多心了吧,又或者是老人家您暂时不愿意认可我。”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在下还有事务要忙,就不陪著您嘮閒话了。” “咱们就此別过!” 再次行了一礼,转身告辞而去。 赵云目光警惕的看了老人一眼,隨即抬脚跟上杨一笑护在身后。 杨一笑確实很忙,所以並不是惺惺作態的告辞,他是真的大踏步离去,急著去处理各种事务。 而赵云一直贴身护著,看起来绝对是合格的亲卫。 然而可惜的是,两人离去之后都没发现,当他们大踏步离开时,老人一直盯著他们背影。 足足良久之后,老人微微出声,慢悠悠道:“小傢伙,欠调教,看起来配备了护卫,然而护卫也是个生瓜蛋子。” “我老人家命苦啊,一辈子为你们操劳的命。” “教你媳妇教了六年,连口好吃的都没孝敬过我,听到她怀上子嗣之后,反而我著急忙活的赶来。” “那个臭丫头说不定都不记得我老头子了!” “唉,命苦啊!” 老头嘀嘀咕咕著,躺到地上又开始打鼾。 杨一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能演戏的人,却不知道自己今天被人演了,这老头明显不是普通人,他是顾小妹小时候的师父。 鼾声中,老人似乎又熟睡,却在睡中仿佛囈语,喃喃低声的嘀咕著:“我老人家来保你,是想让你保同族,但我该用什么方式告诉你,北方狼族又准备入侵呢?” “杨小子啊,你愿意出兵救人吗?” “边境百姓苦了几十年,能不能盼到一个救星啊?” …… 【家里孩子发高烧,今天写的仓促一些,没分章,两章合在一起发布吧,这段过渡剧情终於结束,下一步开启正式大剧情】 …… 第151章 义父皇袍加身,我们给披衣裳 与此同时,河渠远处。 杨一笑站在河岸上,目光遥遥向远处眺望。 赵云见他面带沉吟之色,猜测义父是在琢磨事,於是少年小声开口,问道:“要喊宋先生他们过来吗?” 哪知杨一笑摇了摇头:“不用了,今日不商量事务,况且老宋他们都很忙,能不打扰他们就不打扰。” 赵云轻轻『哦』了一声,顺从的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杨一笑继续眺望著河渠,足有半天才请舒一口气,忽然转头看向赵云,温声问道:“最近读书读的如何?敢不敢让义父考考你?” 赵云顿时小脸一白,眼中闪烁惶恐色彩,支支吾吾道:“我…我…,义父您知道的,孩儿擅长的是习武。”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弹他脑门一下,道:“习武是你的本分,读书则是你的提高,人这辈子不能只当个武夫,难道你年老之时还能衝锋陷阵吗?” 少年立马挺胸昂头,大声道:“孩儿即便七老八十,也能手持银枪,只要义父一声令下,虽千万人吾往矣。” 杨一笑哈哈大笑,顺手又弹了少年一个脑瓜崩,打趣道:“听听,这不就是读书的好处?以前你小子嘴笨的让人无语,那时你可说不出这么豪气干云的话。” 赵云愣了一愣,下意识抓抓脑门。 这少年语带稀奇道:“经您这么一提醒,似乎真是读书的好处呀。孩儿以前想要表达武勇,只会大喊一声『干特娘的』。” 杨一笑再次哈哈大笑,点点头道:“所以说啊,读书使人进步,不但提高自己的灵慧,连谈吐也会有所改观。你小小年纪,以前满口粗话,然而最近你回忆回忆,是不是说话变的文雅了?” 赵云歪著小脑袋想了半天,乖乖承认道:“义父所言极是,孩儿最近確实很少说粗话。” 说完之后猛然小脸一抽,明显又闪烁著惶恐色彩,语带畏惧道:“可是,可是,宋先生太严厉了,他教导读书的时候很嚇人。” 杨一笑语重心长道:“能有多嚇人?再嚇人也是为了你们好!陷阵营都是一群糙汉子,除了舞刀弄枪不会別的。老宋他是为了你们的未来著想,所以从现在开始就逼著你们读书。”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我这位秀才师兄,你们可不要小覷,虽然他考了17年才中,但他绝对是一等一的博学。” “自古以来,策论治国,他是个精通策论的人,但他自认为年纪已经不小了,所以想教导几个弟子,將来能够接他的班。” “比如村里那些小童,以及流民们的娃娃,他全都在用心教导,试图发掘天赋之辈。” “可惜他暗暗观察了大半年,却跟我说几乎没有一个合適的,虽然策论只是一门学问,但是想学这门学问离不开天赋……” “说白了,就是天生有大局观才行。” “而恰恰让他遗憾的是,目前的孩童们没有出现这种人。” 杨一笑说到这里,重新转头看向赵云,温声道:“你妹妹倒是颇有机会,近来很受宋先生重视,前几天老宋专门来找我,说是想把灵儿全天带在身边,白天跟著他读书,晚上让他妻子看护,这种优厚待遇连我都羡慕,所以准备徵求你的意见。” 赵云怔了一怔,这才明白杨一笑的真实意图。 原来义父绕了大半个圈子,並且说正事之前先嚇唬他半天,最终是为了妹妹的读书,原来是想让妹妹跟著宋先生。 少年踟躕片刻,先是询问一个关心的问题,小声道:“义父,宋先生今年已经40岁了吧?” 杨一笑微微一怔,隨即哭笑不得,伸手轻轻一抽,抽了少年脑门一巴掌。 “你这臭小子乱想什么呢?宋先生是何等德行的人?他这辈子连个妾侍都不愿意纳,怎么可能对灵儿有所企图?” 赵云却顶嘴道:“他以前穷,所以纳不起妾,但他现在跟著您,说不定就有了心思。” 杨一笑顿时怒斥:“胡说八道,这事我最清楚,前阵子你义母想要张罗这件事,准备在流民之中选几个女孩介绍给他,结果不但被老宋一口回绝,他甚至气的好几天不搭理我们。” 赵云这才放心,靦腆而又羞赧的笑了笑,道:“义父您別生气,孩儿主要是在乎妹妹,我只有这一个妹妹,我做哥哥的肯定要护好她。” 杨一笑点了点头,温声讚许道:“这是应该的,兄长当如此。” 赵云小声道:“听您刚才的说法,宋先生既然没有那种心思,那么他想全天带著妹妹,是不是为了以后的言传身教?” 杨一笑再次点头,郑重道:“不错,就是言传身教,老宋身为我的副手,全盘操办所有事务,他经手的事情比任何人都多,所以灵儿跟在一旁可以隨时隨地的学……” 赵云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笑嘻嘻的提出要求道:“如果是这样,孩儿没意见,但我有一个请求,宋先生必须收灵儿做弟子。” 少年说著一停,紧跟著开口道:“必须是那种眾目睽睽之下磕头的弟子,和当初崔寒山大哥的孩子一样待遇才行。” 杨一笑哈哈大笑,抬脚轻轻踹了少年一下,道:“臭小子,猴精猴精的,只不过这一点可以答应你,即使你不提我也会去提。” 说著一停,面带微笑,故意放低声音,对赵云挤眉弄眼暗示道:“灵儿是我义女,老宋是我师兄,让这丫头去掏空师兄的学问,这笔帐怎么算咱家都不会吃亏,对不对?” 赵云连忙点头,小脑袋如小鸡吃米,嘿嘿低笑道:“將来我妹妹学有所成,也是一个精通策论的智者。虽然她是女子不能拋头露面,但可以躲在幕后帮您出谋划策。” 哪知杨一笑神色一肃,语气十分郑重的道:“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拋头露面吗?你小子知不知道以前有个大唐,朝廷之中也有女官的存在。” 赵云先是一愣,隨即脸色惊喜,道:“妹妹也可以做官?” 杨一笑目光囧囧,低声道:“做是肯定能做,但是得等义父说话有力度之后才行,要么是我在云朝的官场不断晋升,最终坐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皇帝之外一言九鼎,才可改变制度设置女官……” “至於第二种情况么,你小子应该也明白,那就是咱们杨氏自己单独开局,义父我自己占一片底盘当老大。” 赵云忽然变的兴奋起来,小伙子急吼吼的开口道:“不是当老大,而且当皇帝,义父您直接黄袍加身,我们杨氏自己建国。有人偷偷跟我说过,到时候他负责给你加衣裳,让我们一起怂恿,逼著您不得不穿……” 杨一笑顿时瞪他一眼,道:“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莫非你也被刘伯瘟洗了脑?千万不要跟他学坏,那傢伙的脑子不正常。” 赵云嘿嘿直笑,訕訕解释道:“刘叔他也是为了您好嘛!將来给您披衣裳的肯定是他。” 第152章 我终於可以,第一次出兵草原 杨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然又提出了一个问题,道:“关於刚才见到的那个老人,你小子有没有什么特殊见解,我知道你在心里憋著,现在可以悄悄告诉我了。” 果然赵云的小脸瞬间严肃。 “义父,有问题!” “那老人看似普通,酣睡之时弄出大动静都吵不醒,然而恰恰是这一点,让孩儿意识到他在偽装。” “原因很简单,事情不合理,当时您故意在他身边砸石头,弄出那样的动静想要把他吵醒,结果他鼾声如雷,睡的那叫一个死沉。” “哼哼……” 少年说到这里突然一笑,颇为得意道:“仅从这一点,就让孩儿暗暗留了心,於是我默默观察,果然发现几点异常。” 杨一笑点点头,道:“人一旦有了疑心,那么观察起来就容易细致,所以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跡,肯定逃不过你习武之人的敏锐。说说吧,那老人到底有何不妥?” 少云猛然抬脚,凑到杨一笑身边,低声道:“义父,这老头是个高手。” 杨一笑连忙问道:“你是如何得知?” 赵云道:“孩儿幼年之时因为天赋,所以被一个过路高人看中,虽然没收我为弟子,但却在每天夜里喊我去野外,教导了我一年多,然后才飘然离去。” “而那位教我的高人,情况和这个老头类似,但是孩儿细细回忆一番,感觉教我的那个师傅根本无法和老头相比。” “义父您没有练过武,所以不了解这里面的门道。孩儿这么跟您说吧,高深武学是可以练出体內之气的。” “就比如我义母,您不是说她曾经持刀力战过狼群么?如果是普通练武之人,即使手持利刃也打不过一群狼啊。” “然而义母却能一刀一个,轻轻鬆鬆砍杀十几头野狼。” “这就是体內练出了气的缘故。” “至於孩儿我,暂时还没到这个情况,但我因为自幼天赋很好,所以隱约已经触碰到了门槛。” 赵云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声音变的更加低沉,小声继续道:“正是由於孩儿碰触了门槛,故而我勉强可以感受到气的存在,而刚才由於怀疑老头不是普通人,所以我专门把精力放在这一点上,果然,我感受到了老头身上的气……” 杨一笑连忙问道:“厉害吗?比你义母如何?” 身为穿越者,受后世小说的影响很大,听到这种奇人异事的情况,杨一笑岂能不感觉的好奇。 只见赵云面色凝重,小伙子眼中闪烁精光,几乎一字一顿道:“义父,您可能不相信,那老人身体里的气,简直如同大江大河,那种厚重的气感,我义母十个也比不上。” 杨一笑『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震惊道:“这么厉害?” 赵云郑重点头,又提出一点异常,道:“否则那老头七老八十的人,直接躺在沟渠边上睡觉,虽然眼下已经开春,但是天气毕竟不暖,义父您何不想一想,您这种青壮的身子骨能抗住在河边睡觉吗?” 杨一笑不由点头,深以为然道:“如果我躺在河边睡觉,恐怕睡一觉就得生病,別说是天气尚未暖和,就算夏天也扛不住,河边湿气太重,青壮也难支撑。” 他说完之后沉吟片刻,语气渐渐变的肃重起来,沉声道:“照你这么分析,那老人绝非等閒,即便不是绝世高人,但也是个大高手,对不对?” 赵云『嗯』了一声,仔细解释道:“是高手,只不过並不像义父您给我们讲过的故事那般,故事里那种万人敌的情况,咱们这世间不可能存在……” “孩儿这么跟您说吧,练武之人的巔峰是百人敌,並且这个百人不能是军队,而且也不能是埋伏性质的围攻。” “必须是开阔场地里,一边追一边打的情况,这样才能发挥实力,武人巔峰能敌百人。” 杨一笑不由有些失望,忍不住追问道:“真没有那种高来高去的绝世高手吗?比如一个人可以在万军之中取敌將首级那种?” 赵云笑了起来,嘻嘻摇著脑袋,道:“不可能的,人又不是神仙。就算练武已经练出了气,甚至练成老头那种浑身都是气,但是义父您信不信,五十个弓手就能绞杀他。” “又或者五十枪兵,把他往中间一围,长枪一阵乱捅之下,再高的高人也得跪地求饶。”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甩掉心里的失望,轻声喃喃道:“是啊,其实我早该明白,人不是神仙,练武再厉害也不能突破常理。其实你义母早就跟我说过,但我一直幻想著世上有高人。” 赵云连忙道:“虽然高人的情况让您失望,但其实高人还是很重要的,比如乱军之中有人放冷箭,如果有高人护著便可提前查知,在冷箭进入半丈之內后,高人可以清晰分辨出箭矢的破风声。” “如果是普通的护卫,比如孩儿这种级別,那么哪怕察觉到了冷箭,但是半丈之內已经来不及反应。” “原因很简单,箭矢飞速太快了,半丈的距离几乎等同於没有,也许眼睛还未眨完就已经射中了您。” “但是,老头那样的高手能反应过来。” “他体內之气鼓盪,可以把自己的速度瞬间提升,所以只要护在您的身边,一掌便可把冷箭劈飞出去。” 杨一笑听完这个解释,不由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道:“如此说来,高人倒也並非一无是处。只可惜这老人没有表明態度,咱们父子不方便直接揭穿……” “说不定人家只是路过,顺道在咱们这里混几顿饭而已。” “既然如此,放任自流吧,权当是彼此之间稍微建立一点交情,將来说不准因为这几顿饭的交情帮咱们一点忙。” 赵云点了点头,道:“孩儿也是这么想的,总之这事不是坏事,咱家地头上隱居著一个高人,终归算是一件让人安稳的事。” “况且孩儿有所怀疑,这位老人未必是路过,说不定他是感觉年龄大了,想要寻找一个寄託衣钵的人,恰恰咱们这边流民聚集,义父您收拢了八百多个孩童,那老人天天在四处溜达,也许就是在寻找合適练武的小孩呢。” 杨一笑先是一怔,隨即颇为惊喜,一拍大腿道:“对啊,这事可以操作啊,如果孩童之中真有奇才,被这个老人家看中选中,那岂不是可以作为挽留的条件,变成捆缚於他无法离开的绳索……” 赵云也怔了一怔,连忙小声提醒道:“义父,练武之人的脾气都很怪,尤其是这种年老的,並且体內练出气的,他们自认高人,不可强行逼迫。” 杨一笑连连点头,道:“你放心,义父不会乱来,我只需要暗中改一改策略,每隔三五天给孩子们放个假,明面上宣称是让孩子们回来看望父母,其实是让老人家有机会和孩子们接触。” 赵云十分赞同,道:“这样一来,顺水推舟,如果老人真是为了来收徒弟,肯定会偷偷摸摸的选一个孩子。”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带微笑道:“而一旦他选中孩童,肯定要细心的教导,你义母跟我说过,练武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最起码要好几年才行,也就意味著老人要在这里留下好几年。” “而他的年纪已经这么大,几年之后更加的苍老,等他在这里住习惯了之后,心里肯定没有再换地方的念头。” “这样一来,这个高人就留在咱们地界上了。” 杨一笑说完之后,徐徐吐出刚才深吸的那口气,低声对赵云叮嘱道:“这件事就此打住,只有你我父子知道就行了。尤其是你义母那里,她最喜欢舞枪弄棒,如果是往常时候也就罢了,这个事情我不会隱瞒於她,但她现在怀了身孕,暂时別让她接触这些事。” 赵云连忙点头答应,道:“对对对,不能让义母知道,否则义母那种性格,肯定要找高人来切磋。一旦舞刀弄枪,说不定会动胎气。” …… 父子俩在河岸上商定,回家之后全都守口如瓶。 由於今天出来的时间已经很久,家里颇多事务全都耽搁了下来,所以杨一笑不再閒聊,带著赵云走下河岸。 此时恰是初春,乍暖还寒的天气,整个河渠工地人流穿梭,青壮们正在努力的干活。 杨一笑眺望这火热朝天的一幕,面色忍不住显出憧憬和期待,轻声道:“河渠已经疏通的差不多了,等到第一场春雨就可以存水,到时候趁机打通大河的接口处,两条河渠便可灌溉沿途所有的地。” “田地不缺水,產出必然高,哪怕是新开垦的第一季荒田,我估计也会比普通的旱田高產。” “流民有了田,身份便不再是流民,到时候全都转变身份,从此以后成为正常的百姓。” “几万百姓,就是几万之家,此后我再制定政策,鼓励流民成亲成家,奖励生育,增加人口……” 越说越美,杨一笑脸色渐渐欣然。 赵云在一旁听的悠然神往,显然在幻想未来的美好场景。 父子两人一路走一路聊,渐渐离开河渠回到了杨家村。 进村之后,並不停留,而是在一个巡村小队的护送下,悄无声息的从村后石墙出了村。 直奔后山基地!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两人到达了山中基地,此时小城又在扩建,到处是人头攒动。 赵云低声道:“刘叔心狠手辣,他把以前那犯事的一千多人全都弄来了这里,让他们筑城赎罪,答应赎罪之后在城里给分配房子。” 杨一笑嘆了口气,道:“先是让他们疏通河渠,挖最难挖的一段河道,现在又押来这里筑城,说实话我有些於心不忍。” 哪知赵云却冷哼两声,道:“和留下性命相比,这已经是极大仁慈,当初他们作乱抢夺施粥,完全可以按照暴民打死。” 杨一笑默然,没有接义子的话茬,足足好半晌过去之后,方才语重心长的提醒道:“你以后离刘伯瘟远点,那傢伙整天不教你们好。” 赵云怔了一怔,隨即乖乖答应。 也就在这时,崔寒山的身影出现,远远迎上前来,面色带著喜意,恭声回稟道:“拜见营主,末將正要寻您匯报,关於第四批陷阵营的选拔,以及重甲骑兵必须的辅兵遴选,经过顾副营主的操持,以及吾等的用心配合,目前已经结束,成功完成任务。” 杨一笑目光一闪,沉声问道:“这次有多少?总共又是多少?” 崔寒山缓缓吐出一口气,郑重道:“陷阵五百,轻骑一千,辅兵之数,已经五千。” 听到这个数字,杨一笑目光爆闪,再次沉声问道:“训练情况如何?可否有一战之力?” 崔寒山几乎毫不迟疑,脱口而出回答道:“全按以前规矩,操练十分严格,末將可以立下军令状,每一个战士都是合格的。” 呼! 杨一笑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目光炯炯闪烁,仿佛眺望北方,足足良久之后,突然声音低沉:“每年春冬两季,狼族要打草谷,杀百姓,抢钱粮……” “一直都是他们抢我们,中原从来没想过抢他们。” “从去年的时候,我建立陷阵营之初,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有兵力可以反抢该如何?” “最终心里的答案只有一个……” “我杨一笑想抢一把狼族的人。” “五百陷阵营,全是重甲兵,铁骑耗费我无数资材,渐渐让我撑不住了。” “一千轻骑兵,花钱也嚇人,再加上五千个辅兵,我每天的开支快要压垮我。” 杨一笑说到这里,猛然目光看向崔寒山,隨即又看向赵云,他声音深沉的发出询问:“你们告诉我,我现在有没有实力,可以悄悄出一次兵,去边境打一次埋伏?” …… 【第二章送上,其实大家看出来了吧,今天是更三章的量,这一章由於剧情顺,所以不合適分章,字数超级多啊,你们翻页估计翻的烦了吧。接下来咱们主角要牛逼一回了,闪亮登场去打异族,估计很多人等久了吧】 …… 第153章 狼族吹响牛角號,准备再一次抢掠 北地,草原。 天尚寒。 地域的不同,气候也不同。 南方中原已经开春,河岸柳树开始泛绿,然则北地大草原上,依旧还可看到冰雪。 由於去年冬天严寒的缘故,草原上连续暴降十几场大雪,眼下虽然冰雪已经开始融化,但是天气反而变得更酷寒起来。 下雪的时候不算冷,化雪的时候才最冷。 后世科学也证明,这是符合科学道理的,积雪大面积融化会吸收热量,导致整个气候环境下降好几度。 如果是在中原,下降几度还能顶…… 但这里是北地草原,本就是气候严寒之地,所以哪怕只是下降几度,但却让人冷的伸不出手。 草原上最有经验的祭司已经发出警告,现在是五十年难遇一次的初春酷寒,积雪融化时的温度暴降,肯定会冻死大批的牲畜。 牲畜是草原最重要的財產,也是所有牧民的口粮和食物,一旦扛不住这场灾害,狼族必然会陷入衰落。 怎么办? 有办法! 具体是什么办法呢? 把灾难转移到別的民族就行了。 身为大草原的子民,伟大天狼神的子孙,他们骑上战马就是最强大的战士,可以逼迫南边的软弱民族乖乖贡献。 不给,就杀,不给,就抢! 即使给了也不行,因为给的不够多,去年的岁贡已经收取过,今年的岁贡还未到时间,然而草原这场寒灾急需物资,所以必须向南边的民族索取。 索取其实是个经过美化的词,真实情况是『给不给我都要拿』。 怎么拿? 用刀拿! 面临自己民族危机的时刻,必须再一次向中原发起入侵。 砍死软弱的汉民,拿走他们的粮食,顺带著烧杀抢掠一番,抓点汉奴回来享受享受。 由此一来不但把灾害转嫁给了汉民,而且还能趁机发一笔不小的財,几十年来的成功经验,让狼族全都开始摩拳擦掌…… 短短十来天的功夫,无数部落发出叫囂,而一个令中原汉民屈辱的词汇,则是在大草原的上空不断响彻。 “打草谷,打草谷……” “去抢汉人的財富,去抓他们的女人,抓回来享受,变成我们的女奴。” “哈哈哈哈,打草谷啊!” “那些汉人小绵羊很爽啊,他们的女人玩起来很爽啊。” 在这无数部落的叫囂和兴奋中,草原最强大的汗帐顺势而为,终於吹响了牛角號,徵召所有部落进行会盟。 呜呜呜! 低沉的牛角號声很悠扬。 落在草原狼族的耳中,这意味著抢劫发財的开启,然而对於中原汉地的百姓,则是又一场被屠被杀的悲切。 如牲畜一般,被隨意砍杀。 妻儿死在眼前,父母倒在血泊,几十年来的苦难,今年又要开始了。 很多人在临死之前,绝望而又痛苦的不肯瞑目,临死之前的最后一声大吼,又是无助又是悽苦的质问老天。 “我华夏汉民,何时才能出现英雄啊。” “我华夏汉民,何时才能出现庇护者!” “老天爷,求求你,你何时才能睁开眼,降下一位大英雄,让他打退草原,让他救救我们。” 可惜这临死前的悲號,几十年来从未回音。 每年仍是无数人死去,惨死在狼族的屠刀之下。 边境百姓仿佛看不到希望了,渐渐已经变的十室九空起来。 然而再怎么十室九空,终究还是有活著的人,这些活著的其实更惨,因为註定要遭受屠戮。 何时是个头啊! 何时才有庇护啊! …… 呜呜呜呜! 牛角號声在草原上不断吹响,各个部落开始朝著汗帐匯聚。 一支精锐的狼族骑兵,呼啸驰骋在白皑的草地。 骑马的战士们不时发出大吼,故意展示自己的武勇和矫健。 这是一支部落精兵,正在前往汗帐的途中,他们响应牛角號的徵召,將去参与对中原抢掠的会盟。 每个民族有每个民族的文化,而狼族信奉的恰是强者和掠夺,所以当这支骑兵经过一处聚集点时,他们的骑马声和大吼声顿时吸引了很多人注意。 “哇,是强者!” “战士,精锐的战士!” 聚集点的帐篷里,涌出许多的小牧女,她们眼睛水汪汪的,远远的观望这队骑兵。 每个草原牧女都知道,这些是前去会盟的战士。 会盟之后跟著大汗出征,去南边抢夺大量物资,每当他们打草谷归来之时,人人都携带著巨大財富…… 有了財富,就能养家。 所以如果能嫁给一个强壮战士,就意味著牧女的生活会变好。 草原的风气和中原不同,女人崇拜强者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所以这群小牧女看到战士时,立马展开歌喉唱起了情歌。 “哈哈哈哈!” 骑兵们听到传情的牧歌,顿时放肆的狂笑起来。 他们被牧羊女的歌声勾引,心中不由自主的痒痒,於是便想奔驰过来,对这群小妞进行撩拨。 然而可惜的是,一道马鞭凌空抽响…… 虽然鞭子没抽在他们身上,但却断掉了他们撩拨女人的念头。 挥鞭之人是他们的首领! 那是一个脸色森严的壮汉,他额头上涂抹著狼族人特有的纹,纹饰足足有五道那么多,意味著他是个强大的五人敌。 五人敌,在草原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听起来似乎不怎么厉害,但其实想要成为五人敌很难。 必须赤手空拳同时对阵五个强大的战士,並且做到毫无难度的战而胜之,这才算是五人敌,一个人打贏五个人。 部落之中如果出现五人敌,便意味著拥有了强势庇护。 不但可以占据肥美的草场跟河段,而且能发展起一支至少两百人的骑兵。 这在草原部落之中已经算是比较强大的势力。 所以五人敌的威望很高,几乎没有战士敢於反抗,大家被鞭子凌空一抽,立马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与此同时,那首领沉声开口,厉色训斥道:“我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不要被眼前的诱惑蒙蔽,一群小牧女而已,全都是贫穷的赤贫人,等你们打草谷归来之时,她们会因为你们的財富而疯狂……” “到时候就不是用牧歌吸引你们,而是主动躺在草地上乖乖的老实。” “那时候无论你们怎么肆意妄为,她们只会用最柔软的声音让你们舒坦。” “而现在,她们只是在勾引,用歌声诱惑你们,对你们进行筛选。” “哼!” “我博达尔斤的麾下决不许如此丟人。” 首领的这番训话,战士们全体低头。 猛然他再次抽响马鞭,厉声对所有人下令:“即刻启程,前往汗帐,今年的南下打草谷,我们白狼部落必须发大財。” “嗷嗷嗷!” “会盟,打草谷,打草谷,抢中原!” 骑兵们大声嚎吼起来,双腿猛夹马腹微微发力,各自轻轻一抽马鞭,闪电一般衝刺而起。 轰隆隆! 马蹄之声响起,积雪和泥土翻飞。 转眼之间,这队骑兵远去。 他们驰骋著展现英姿,前往会盟的王庭汗帐,小牧女们遥遥嚮往,眼神中带著崇拜。 在彼之心中,这是族群英雄! 但是对於中原汉地的百姓而言,这支骑兵则是一群屠杀妻儿的屠夫。无数血泊中的悽苦吶喊,几十年来的痛苦回忆。 在我之心中,这是一群敌寇。 彼之英雄,我之敌寇…… 只可恨汉家儿郎没有英雄,徒然让百姓遭受屠戮屈辱。 何时是个头啊! 我们的英雄在哪里? 第154章 任何民族都有可怜人 那队骑兵很快远去,转眼间消失在视线尽头。 小牧女们眼神中的憧憬和崇拜消失,变成一种落寞无奈的失望和苦涩,她们个个脸色显出落寞,转身走回了自家的帐篷。 唯有一个小牧女没有走,她瑟瑟的站在寒风之中。 她眼睛努力的看著远方,期待著下一支骑兵出现。 阿妈跟她说过,草原会盟是大事,而她们这个聚集点恰好处於途经之地,肯定会有很多个部落的骑兵经过这里。 所以,她继续等! 这个小牧女的眼神带著焦灼,脸色也透出一种急迫的神色,她明明已经冻的发抖,但却强撑著继续等候。 终於,真被她又等到了一支骑兵。 只见视线中的远方,再次出现了驰骋的战士,只不过人数比较少,这次只有四五十人。 而只有四五十人的骑兵,意味著部落实力不够强大,小牧女的眼神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就把失望掩盖下去。 並且在掩盖失望之后,她尽力展现自己狂野的一面,她猛然衝上前去,大声的对著骑兵们呼喊。 “哥哥啊,晚上留下来,雅雅的帐篷会烧起牛粪,让你又温暖又舒適的住一晚!” “哥哥啊,留下来,我是雅雅,我很漂亮……” 草原牧女的性格,远比中原汉女泼辣,她们胆子也很足,透著一股子狂野。 她手里有个小鞭子,那是勾搭汉子的用具,按照草原的风气,牧女看上男人会用小鞭子轻轻抽打,而如果男人心里愿意,就会在她后面追逐 你追我,你追我,追上之后就可以嘿嘿嘿。 这是古老的习惯,也是草原生存法则,女人们天生就会,而男人们从小就懂。 所以当那支骑兵靠近时,这个小牧女雅雅立马挥舞小鞭子,她已经顾不得筛选了,她把小鞭子抽向任何一个能被她抽到的人。 希唧唧! 一声骏马嘶鸣,四蹄开始减速,这是由於一个骑士看到雅雅挡路,所以不得不提前勒紧韁绳控马。 狼族的骑术很好,几个喘息就降低了驰骋速度,由狂奔变成慢跑,再由慢跑变成慢走。 那个战士骑在马上,眼睛盯著雅雅打量,小牧女则是急不可耐上前,挥舞著小鞭子抽了上去。 啪的一声! 鞭子抽在这个战士的皮甲上。 隨即小牧女开始诱惑,故意使用最魅惑的声音,道:“哥哥啊,来追我!” 咕嘟一声! 战士吞了一口唾沫。 他刚才目光看的很清楚,这个小牧女的胸脯很鼓囊,顿时只感觉一阵燥热,喘息忍不住变的粗重。 “哥哥呀!” “来追我!” 那小牧女察觉他的眼神发热,顿时又將高耸的胸部挺了一挺。 然后她扭头开始奔跑,一边跑著一边又发出撩拨的笑声。 按照狼族人的风俗,这个战士如果愿意的话就会去追。 先是用最矫健的骑术追上去,然后凌空一把抱起小牧女,两个人跑到草地上或者山脚窝,少女会很乖很乖的躺在地上。 任由折腾! 这是狼族人传承的风俗习惯,也是男女结合的天地共鉴,有天狼神的监督,战士在事后不会不认帐。 很明显,那个被抽鞭子的战士已经心动了! 他几次忍不住提起韁绳,想要纵马去追那个小牧女。 然而可惜的是,队伍里响起对他的嘲讽之声,道:“你如果留下来,会耽误会盟,到时候我们去打草谷发財,而你仍旧还是个穷牧民……” “这个小牧女確实很漂亮,但是你发財之后她会更主动,那时即便你不去追她,她也会乖乖躺在草地上等你” 同队之人的嘲讽,其实也是一种劝阻,这个战士终於打消念头,猛然一抽马鞭开始提速。 但他提速不是去追小牧女,而是直奔王庭汗帐的会盟地。 与抢夺汉人发財相比,现在的好事吸引力顿时下降,况且等他回来之后,这个小牧女照样让他玩。 转瞬之间,这队骑兵也消失远去! “哥哥!” “哥哥你……” “我已经用鞭子抽了你,我已经用鞭子抽了你啊!” 小牧女雅雅声音悲切,嘴里发出焦急的呼喊,然而任凭她怎么大喊,那支骑兵却不可能回来。 她脸色变的沮丧。 又从沮丧变成惊恐。 仿佛她因为某种缘故,必须儘快的找到男人,否则的话,將会是一场大祸。 然而可惜的是,战士们全都急著去会盟,没人在这种节骨眼停留,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小牧女放弃发財。 雅雅的脸色越来越惊恐,眼神之中渐渐变的绝望。 “怎么办,怎么办?” “今年的春寒特別厉害,我们赤贫的牧人很难熬过去,如果雅雅不能诱惑到一个战士,没有他送来的財物熬过寒灾,我的父母和弟弟將会冻死饿死。” 她心情黯然的往回走,眼中的绝望越来越重。 到了帐篷之后,看到重病的父母,弟弟则是因为飢饿,正缩在草堆里发抖,她的家里太穷了,连羊皮铺盖都没有,只能用草当做被褥,但是再多的草也不能保暖。 她默默流泪,失落的坐下。 …… 【这两张是过渡章节吧,用一个小故事写一下狼族那边的底层,方便刻画后续主角征服和统治草原的大剧情铺垫】 …… 第155章 第一次被披上黄袍 任何民族都有穷人! 就比如小牧女一家。 帐篷破,漏著风,家里连个皮褥子都没有,睡觉的地方铺满了乾草。 只能靠草取暖,可见家境之穷。 怪不得小牧女急於找个战士,可惜她连续几天都没能成功。 母亲剧烈的咳嗽著,喘著粗气看著她,轻声安抚道:“我的雅雅,你不要难过,你会成功的!” “你是咱们聚集点的明珠,肯定会有强壮战士看上你……” “那时候他会送给来许多牲畜,作为娶你成为妻子的財產。” 雅雅却呆呆的坐著,仿佛整个人痴呆。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她才轻声喃喃开口,悽苦道:“阿妈,我其实心里很屈辱。明明我已经准备付出身体,为什么那些战士不愿意停留。” “还有,我们的命为什么这么苦?” “哪怕想要付出身体,也要遭受別人的挑选。” 母亲不断的咳嗽著,语气也变的伤感起来:“没办法,我们是赤贫的牧人,没有牲畜和財物度过灾害,只能盼著有战士接受你……” “尤其今年的春寒实在太厉害了!” “祭司说这是几十年难遇的大灾!” “那些大贵族拥有大量的財產,但他们尚且害怕这一场灾害,而像我们这种赤贫的人,肯定会大量的死在灾害中……” “雅雅啊,这是我们的命。” “天狼神优先保佑贵族,偶尔才会保护我们赤贫。” “这是命!” 母亲说到这里,眼神透著绝望,喃喃道:“我和你阿爸,重病已经没救了,就算死,也不怕。但我们担心你,担心你的阿弟。” “雅雅啊,姆妈求你不要觉得屈辱。” “虽然用身体去诱惑男人让你难过,但这样至少能让战士给你一些食物,你可以靠著食物活下去,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救一救你弟弟。” “雅雅啊,咱们狼族的风俗就是这样。女人要依附强者,诱惑男人不丟人。” 母亲的这番劝说,其实是一种无奈。 她们家里太贫穷了,她只能用这种办法让女儿活下去。 哪怕女儿心不甘情不愿,但是至少诱惑了战士可以活。 就在母女对话的时候,忽然帐篷里响起丈夫的声音。 丈夫病的更厉害,说话都不太清晰,含含糊糊道:“也许…也许王庭能掠夺到足够的財物,大汗…大汗会给子民分…分一点。” 雅雅不由一怔,下意识喃喃出声:“分给我们?” 忽然她冷冷一笑,小脸显出浓浓仇恨:“就算王庭掠夺再多的財物,也不会施捨给赤贫的我们。那些大贵族,他们是最坏的。” “傻孩子,別这么说!” 母亲接过父亲的话,咳嗽著继续劝说她:“就算不分给我们財物,但是王庭会变的更富有,总有一天会施捨一点的,那时候你和弟弟就会享福。” “享福?”小牧女雅雅再次喃喃一声。 猛然她抬起头,眼神显出嘲讽,恨声道:“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的。我们狼族的性格贪婪,不但抢掠外族同时也欺压自己。” “那些战士们因为有部落做靠山。所以打仗之后可以瓜分到財富。” “但是我们赤贫人属於最底层,即使去参加打仗也没有收穫。” “比如阿爹他,年轻时多么强壮,还有我的两个哥哥,他们都是摔跤的好手。” “可他们跟著王庭去南边抢掠的时候,根本没有分到任何的財物和东西,反而因为大贵族想要私吞战功,偷偷让人害死我的两个哥哥……” “哥哥被害死,却告诉我们是战死,最后只给了两张皮子,当做咱们家的抚慰。” 小牧女说到这里时,眼中闪烁浓浓恨意。 突然她大声尖叫起来…… “我恨王庭!” “我也恨大贵族!” “我最恨的是大汗!” “还有那些欺负我们的部落!” 外面寒风呼啸,远处马蹄声声,小牧女的悲愤吶喊,伴隨著父母无奈的嘆息。 这世上的任何一个民族,都有活在最底层的可怜人。 …… 数日后,边境南。 一座静僻山谷,潜藏一支伏兵。 今天的日子非常特殊,恰是杨一笑穿越两年整,从最初的治病欠帐,到现在拥有大军,看起来像是因为主角光环,一路顺畅的发展崛起,但其实这七百多个日夜,他每天都活在焦灼之中。 焦灼,是因为急迫感! 作为一个后世灵魂,他能清晰的察觉出这个时代的动盪,朝廷吏治昏暗,已经日薄西山,北方狼族一旦发起灭国战爭,所有的中原百姓都要遭殃。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但他到来之后的身份也是民,如果不能儘快的拥有自保之力,到时候必然会和无数百姓一样惨。 所以为了不受悽惨,他不得不奋勇爭先。 每天焦灼,每天急迫,两年时间,七百个日夜,外人看他仿佛悠哉悠閒,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累。 终於…… 有了自保之力! 甚至不只是自保,而且能主动出击,无论古今中外所有的典故,都告诉杨一笑一个大道理。这世上最暴利的行业,是拿著刀枪去抢。 狼族抢掠中原,所以不断崛起。 现在他反过来抢狼族,拿去中原的財富让自己崛起。 他今天敢来,不全是因为同情边境百姓,而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底气,可以从这个世道分一杯羹。 狼族狠! 他更狠! 狼族战力强大,但他麾下更强! 五百重甲铁骑,一千精锐轻骑,此外再加上五千个悍勇的步卒,既可以参加步战也可以担任辅兵。 这样一股大军,耗费他两年时间,砸进去的钱財不计其数,有坑来的有骗来的也有岳父们支援的。 確切的说,岳父们支援的最多。 比如曾经的涇县县令唐青云,第一笔投资就是5700两,外加一个漂亮闺女,以联姻方式加入阵营。 此后又多次出手,化身为破家县令,连续逼迫县里几家大户破產,为他杨一笑搞到了三十多万担粮食。 正是因为有了粮食,所以他才能稳步发展! 不但招抚四万江淮流民,而且还能供养涇县本地的穷苦,这让他声望飞速爆棚,底下人的忠心蹭蹭猛涨。 这时代的百姓,给一口吃喝就会感恩戴德,如果吃喝之余再满足盐的缺口,甚至偶尔给上一两顿带油星的肉汤…… 杨一笑自己都感觉到害怕啊,民心的匯聚速度让他很惊恐。 前几天已经有童谣在唱! 具体是谁编造的还没查出来! 那童谣唱的是:天黄黄,地黄黄,涇县出了个杨大郎,杨大郎,有人望,老天给了他天子象。 嚇人啊! 这童谣真嚇人。 作为穿越者,杨一笑不是傻子,歷朝歷代那些造反的梟雄们,都会伴隨著类似性质的童谣。 如果仅仅是童谣,杨一笑也还不至紧张。 关键是前几天的某个夜晚,他因为巡视流民大营太累所以直接在营里安歇,结果半夜迷迷糊糊的,隱约感觉屋子里全是人。 那些人鬼鬼祟祟的,窃窃私语的,忽然把一件厚厚的衣裳,偷偷摸摸的盖在了他身上。 当时杨一笑睡的迷糊,只以为是流民们担心他著凉,所以给他加点被褥之类,让他可以睡个暖和的安稳觉。 然而等他第二天睡醒时! 他满脸无语的看著那件衣裳发呆。 黄袍…… 也不知这群流民穷成那样,从哪里攒出钱財置办的绸缎,竟然上面还缝製了金线,那件黄袍的造价绝对不低。 他又是好笑又是无语,同时心里感觉忐忑。 於是他急慌慌的逃离,用逃离的方式表明自己態度。 幸好自从那日他表態之后,流民们再也没敢继续胡来,但是苗头毕竟已经出现,如今整个涇县全都认他当老大。 至於中原真正的老大,那位好朋友好文友皇帝,在涇县这些反骨仔的眼中,似乎比不上他杨一笑的一碗粥。 第156章 皇帝亲自力挺,出兵揍它妈的 整个涇县,真的都是反骨仔,以岳父唐青云为首,个顶个的脑袋后面有反骨。 第二个岳父赵栩,如今已经是云朝济王,不但爵位变成实封,而且遥领三州兵马镇军之职。 这三州全都在河北路,分別是青州府、济南府和沂州府,三州环绕之內,恰是他的涇县。 有这第二个岳父的加入,官面上有了强硬支撑,不但把唐青云岳父调任青州任职,而且连带著老师孙学政也跟隨高升。 现如今的青州府那边,已经渐渐打开了局面,唐岳父担任的是州府少尹,老师担任的是州府提学。少尹是二把手,提学是三把手,二把手和三把手都是自家人,联合起来可以摆平官面上很多事。 况且,一把手的府尹已经被买通了。 由岳父王爷亲自致信,然后由岳母秦氏亲自登门,送上了五十车的私盐利润,直接把青州府尹的老婆变成闺蜜。 天时地利人和,仅仅两个岳父就帮他搞定。 至於第三个岳父王县丞,如今已经被推举去了京城,虽然暂时只是个芝麻小官,但是毕竟算是迈入京官序列。 大事也许做不了太多,然而隨时掌握京师消息,这时代已经懂的圈养飞禽,用飞禽传书一天就能送到涇县。 相当於京城那边安放了长途电话,他杨一笑时时刻刻能知道消息。 除此之外,还有最佳文友相助…… 而这位最佳文友的力挺,才是他杨一笑底气的来源。 说起这件事,他一直感觉很奇怪! 堂堂云朝皇帝,按说不应是傻子,自己这两年来的表现,尤其是最近半年做的某些事,那位皇帝肯定能看出眉目,可那位皇帝一直装作没看见。 比如自己招抚流民的事,搁在任何时代都是杀头大罪,虽然自己借用涇县县衙的名义,但是只要有心人都能看出那是幌子。 结果皇帝根本不在意,甚至专门写信鼓励他,不但不治罪於他,反而夸他是个好孩子。 皇帝对他唯一的要求,竟然是让他好好练字,因为他写字太难看了,让皇帝感觉配不上文采。 无语,真的无语。 但是,这种被皇帝袒护的感觉真爽啊! 据说半年前的时候,曾经有御史参奏他,那时候他还是只是秀才,尚未担任涇县的县令,那个御史攻訐他有三大死罪,隨便哪一条都够全家抄斩。 然而没想到的是,几十年好脾气的老皇帝当朝暴怒,直接下令金吾卫动手,在皇宫门口活活打死了御史。 据说,皇帝当时的口吻是:只要打不死,那就一直打。朕很想看看,还有谁参奏杨一笑。 御史被打死! 他却升了官! 原因是皇帝认为他无官无职,以后也许还会有御史参奏於他,所以直接將他拔擢,担任了涇县的县令。 这简直是摆明车马告诉所有人,朕这个皇帝就是要力挺他杨一笑,你们不是攻訐他以白身招抚流民么,朕让他当官去招抚流民可以了吧…… 真爽啊! 皇帝对他的厚爱让他真爽。 …… 也正是由於皇帝的袒护,以及莫名其妙的宠溺和力挺,所以杨一笑胆子渐渐变大,渐渐开始在书信之中写一点违规的事。 比如今次…… 他想出兵! 对於草原狼族而言,他这是偷偷出兵截击,但是对於中原內部而言,他这次出兵是在皇帝那边备了案的。 当时,他在信上是这么写的。 “至文友,祝健康,晚生杨一笑,於涇县书信求陈,我听闻每年春冬两季,草原狼族將会南下打草谷,杀我族民,掠我子女……” “此之恶行,我甚恨之。” “常年有恨,恨意难平,终至今年无法再忍,故而很想出一口恶气。” “鑑於此念头已经无法克制,又担心会导致朝堂某些误会,故而书信求陈文友,可否允许我发发年轻人的癲狂么?” “晚生不想隱瞒文友,我今將实话告知。” “两年时间的默默积累,我偷偷练出了一支民团,我愿意率领民团北上边境,於那狼族南下之途打上一场。” “文友,可以么!” “涇县杨一笑,您的文友外加孙女婿,再祝健康,並祝您文雅之道灵感爆棚。” 这一封书信发出后,杨一笑自认为可能会石沉大海,毕竟这可是犯忌讳的事,那位皇帝不治罪已经是最大的大度。 可他没想到,当天下午就有飞禽传书。 皇帝和他通信,一向奢华无比,专门使用了矫健飞行的海东青,爪子上绑著装载书信的竹筒。 那海东青带来的既可以看作回信,也可以理解为当朝皇帝的一份暗中密旨。 但是信上的语言却不是旨意口吻,反而像个和蔼老人在宠溺自己的晚辈。 全信只有寥寥几行字: “朕老了!” “朕一辈子无能!” “朕没胆量招惹狼族,朕只能卑躬屈膝的岁贡!” “现如今忽然听闻,文友愿意展现桀驁,你那憋了二十二年的恶气,让朕担忧你会被这口气憋坏。” “故而关於你所求肯之事,朕这里只有四个字送给你。这四个字你很熟,因为这是朕从你那里学来的。” 信的最后,果然有皇帝特意加重笔墨的四个大字。 “揍它妈的!” 这封皇帝的手书密信,给了杨一笑天大的底气。 揍它妈的…… 皇帝同意了,那还怕什么?此后哪怕他手里的军队被世人得知,到时候也可以宣称是皇帝让他偷偷练的兵。 最大的困扰已经消失,没人能从这一点攻訐他。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 出兵! 六千五百兵马,霍然离开涇县,一路悄无声息北上,偷偷埋伏在了这里。 距离草原边境,仅仅二十里而已。 揍它妈的! 只要狼族南下入侵,必然会有途经这里的军队,他现在还打不了整个狼族,但他打掉其中一支没有问题。 打掉,不是打败,杨一笑出兵之时已经决定,对上狼族军队不招收俘虏。 他准备把人家杀绝! 所以这不仅仅是揍它妈的,而且还是杀绝它妈的,杀绝之后顺带著抢,夺取狼族战马自肥。 他总共有六千五百兵,其中五千个是辅兵,这次之所以全都带来,不光是为了辅助陷阵营骑兵作战,另外一个很重要的意图,准备让辅兵运送草原战马回去…… 不止是战马! 其它能抢的也抢! 据说狼族每次南下入侵时,后面会跟著庞大的牛车队伍,主要是为了运送抢掠到的物资回去,几十年来已经养成了摆不掉的惯例。 很好! 惯例是吧?庞大的牛车队伍是吧? 那些牛车他杨一笑也要了! 草原上的犍牛,那可是很棒的大牲口,弄回去进行驯化之后,涇县老百姓种地不缺牛了。 第157章 大战起,怕个鸟我,优势在我 静謐山谷之中,大军默默潜藏。 由於已经提前派出斥候,可以预知草原狼族的路线,现如今斥候並未回归,可见狼族此时距离尚远。 既然敌人的距离尚远,那么此处的时间充裕,既可以进行慷慨陈词的战前动员,还不用担心泄露踪跡的风险。 所以趁著这个难得的机会,杨一笑展开了人生中第一次大战动员。 他动员的方式很奇特! 或者应该换一个说法,杨氏军队的战前动员很特殊。 根本不需要杨一笑这个营主慷慨陈词,而是战士们齐声一起背诵一大段文字。 背诵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整齐划一的规整,莫名有一股热血豪迈之气,仿佛在上空凝聚成为一条龙。 只听这静謐山谷中,战士们的声音齐响。 声音带著坚韧,渐有狂热之感。 “营主训,天高地厚,人於中间,生逢艰难坎坷之乱世,大好男儿当有济世之心。” “营主训,我之中原百姓,千百年来手足,受逼迫,被欺压,衣不足以裹体,饭不足以饱食。” “营主训,故我华夏男儿,当立救苦之志,当有救民之心,救苦救难救尘世,救我手足於水火。” “营主训,能救我中原者,唯我杨氏儿郎也。” “如此信念,犹如星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大好儿郎,无惧生死。” “为华夏,为同族,吾之信仰如山,吾之信仰似海。” “天地之大,我心飞扬,道路艰难,泥泞跋涉。” “我无惧,我无畏,我无敌……” “虽万千人,吾往矣。” “虽刀山火海,吾闯矣。” “虽强敌林立,我杀矣。” “杀!” “杀杀杀杀杀!” “能救中原华夏者,唯我杨氏好儿郎。” “杀,杀,杀!” “吾之信念,坚韧如铁,我无惧,我无畏,我无敌……” 隨著轻声的齐声背诵,这一段文字仿佛有魔力,战士们脸上的狂热越来越浓,渐渐显出『老子可以为了信仰玩命』的狠劲。 整个山谷气氛,莫名变的肃杀。 隱隱有一种煞气,仿佛要凝成实质。 不远处的一个山头上,有个老头在偷偷观望,见到这一幕场景顿时震惊,下意识的揪断一大把鬍子。 嘶! 这老头倒抽一口凉气。 他远远眺望山谷,听著战士们的颂声,当战士们越来越狂热时,老人满脸的不可思议。 “好傢伙,好厉害的训兵之术。” “我老人家还是首次发现,我中原士卒竟然有如此狠劲。他们脸上那种狂热,竟然嚮往著拼死。” “厉害啊,真是厉害。” “老头子我现在可以確定,我选择保护的对象没有选错,哪怕天下各地所有的潜龙加起来,但也比不上我老头子选的这根苗。” “嘿嘿嘿嘿,前阵子那些老东西还嘲笑我,说我目光短浅,笑我妇人之见。” “明明我老头子是看出杨一笑有底蕴,他们却非说我是因为小女徒弟的缘故,笑我护崽心性,笑我必然会输。” “现在看来,我老头子输你妈啊。” “你们选的那些,个个都是陪衬,等到將来天下定鼎之时,看我老头子如何嘲讽你们。” “哈哈哈哈,我洪七公这辈子討饭要饭,眼光却不比你们任何人差。 “你们笑我叫花子,我笑你们是傻子。” 老头越想越得意,脸上笑成一朵花。 他继续眺望山谷,同时耳目警惕,目光炯炯有神,暗中默默守护。 此时那山谷之中,杨氏军卒还在诵读。 由於刚才那一段的背诵,6500战士已经无比狂热,所以杨一笑猛然挥舞手中令旗,瞬间战士们开始背诵另一段文字。 这一次,则是兵策! 所有战士声音隆隆,宛如金戈铁马味道。 大声道: “营主训,战之术,胜策有三。” “当我弱敌数倍,伏藏隱跡偷袭!” “一击而退,远遁千里,沾点便宜就溜,绝不贪婪留恋。” “当我与敌相平,可攻可守可偷!” “先看天时,再看地利,发起最猛攻击,不顺再觅良机。” “然则,当我强於敌人……” “营主训,以雷霆之势,如犁庭扫穴,丟弃妇人之仁,尽情刀锋挥舞,杀敌一人,减我一伤,损敌而自肥,越肥越强大。” “杀,杀杀杀!” “敌人强与弱,我杀皆如羊,刀山血海我无惧,千万头颅筑京观。”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敌百万数,是为雄中雄。” “我杀人,我屠杀,我为同族之苦而爭,无惧双手沾满血腥,营主训,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中原大好山河,当有由我来固守。” 鏗鏘鏘! 突然一声清脆的剑鸣声。 在战士们背诵到最后这一段时,杨一笑猛然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剑。 他一手拿著令旗,另一手挥动长剑,沉声问道:“將士们,怕死吗?” 没有山呼海啸的狂吼,也没有大声宣誓的表態,有的仅仅是所有战士默默无声,但却全体抬脚向前踏出了一步。 轰隆! 由於抬脚落脚的动作太整齐,6500人的脚步几乎是同时落地,导致脚下土地都在震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杨一笑再次挥动长剑,大声再问道:“將士们,狼族很强吗?” 轰隆! 6500人又是抬脚向前。 这是踏足的第二步。 杨一笑第三次挥动长剑,依旧大声询问:“將士们,心中可有宏愿吗?” 轰隆! 6500人再一次的抬脚。 这已经是踏足的第三步。 连续踏足向前,三步体现心志,不回答,不暴吼,虽然默默无声,但是煞气腾腾。 “好!” 杨一笑猛然一声大喝,手中的长剑向前一插,恰好插在一人的脚下,那人正是少年义子赵云。 “赵云,听令!” “我命你接掌我剑,担任陷阵营先锋,无论敌人强大与否,不灭你陷阵衝杀之志。” 錚的一声脆鸣,赵云拔剑在手,大声回道:“如营主所愿,末將九死不悔,纵使敌眾我寡,末將也要万军之中衝杀。” “好!”杨一笑大喝称讚。 隨即他再次动作,手中令旗一挥,猛然向前一伸,交给另外一人。 “顾老大,听令!” “我命你接掌令旗,担任陷阵营战帅,当大战发起之时,你全权指挥作战。” 顾老大默默点头,郑重的握住令旗,突然大声断喝,声音宛如冲霄:“陷阵之士,天下无敌。” 轰隆! 所有將士齐齐向前,再次抬脚跺地巨响。 战前动员至此,士气已经爆棚,杨一笑深深看了眾人一眼,忽然转身朝著山头走去。 他其实也想跟著作战,也想体验一把热血男儿豪情,然而昨晚上几个媳妇故意使坏,恶狠狠的把他给压榨掏空个精光。 用顾小妹的话说,这是防备他不知死活,战场上凶险无比,他一个书生决不能去找死。 所以为了防止相公犯傻,別怪妾身们使用绝招,我们把您累到腿肚子打颤,您自己就没有信心去涉险。 不得不说,顾小妹聪慧的很。 聪慧的女人不会蛮横逼迫丈夫,只会使用女人们擅长的方式阻拦,把丈夫累瘫,哪还有精力去展现男儿的热血豪情。 杨一笑很不甘啊,他一边走向山上一边嘆息。 他也想去打仗,他也幻想成为大英雄,刀锋挥舞之下,热血喷溅脸庞,这是每个男人心里的嚮往,然而妻子们却把他的嚮往破灭。 没办法,这事绝对是有人暗中使坏。 一旦想到『使坏』这两个词,杨一笑的脑中瞬间蹦出一个人的名字。 刘伯瘟! 绝对是那个坏种。 果然…… 山林中的一处灌木中,忽然传来嘿嘿坏笑,隨即就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探头探脑的伸出来向他示意。 那傢伙浑身穿著藤甲,藤甲里面又穿了一层皮甲,如果不是他体力不行,恐怕他外面还得穿一身重甲。 这种防护,何等怕死,然而那傢伙即使防护这么好,依旧躲在灌木之中不肯出来。 能冒个头向他示意,估计已经是最大的诚意。 杨一笑满脸无语,朝著那处灌木走去,刚刚走到跟前,瞬间被拽了进去。 隨即感觉自己被摁著往下蹲,同时耳边响起这货的小声叮嘱:“赶紧的,快蹲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们身为君子必须保护好自己。” 君子? 杨一笑不由一愣! 他目光看著刘伯瘟,足足盯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无奈一嘆,语带无可奈何的道:“老刘,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君子这个词,我自认勉强符合。但你怎么有脸认为,你也算是个君子呢?” “嘿嘿!” 刘伯瘟满脸无赖,根本不在乎嘲讽,这货猛然伸手,竟然递过来一把零嘴,笑嘻嘻的道:“別閒著,吃著聊,咱们君子不立危墙,躲在这里静等战事便可。” 杨一笑越发无语,看著这货手里递来的零食。 好傢伙,准备真充分。 不但有核桃瓜子,而且有肉脯肉乾,最气人的是他腰里还掛著个青竹酒筒,这分明是打算一边吃零嘴一边喝两口。 “你就这么有有信心?一点都不感觉到担忧?” 杨一笑忍不住开口,顺手拿过一颗核桃。 刘伯瘟则是嗑著瓜子,脸上显得十分悠然,一边吃一边道:“担心啥啊?优势在我。陷阵营第一次出动,不杀个尸山血海都算没建功。” 杨一笑看了看核桃,发现已经被砸开缝隙,显然这吃货早有准备,核桃弄出缝隙是为了隨时可以吃。 他顺著缝隙掰开核桃,同时再次开口询问,道:“此处虽然不是狼族南下的主路,但是根据往年经验也是极为重要路线,尤其是最近几年以来,这一路的狼族最少有几万人,你真的不担心,陷阵营可是咱们的家底。” “担心个屁!” 老刘伸手抢了杨一笑拨好的核桃,耍无赖一般扔到自己的嘴里,笑眯眯咀嚼几下,然后懒洋洋开口:“优势在我,打就是了。陷阵营第一次出动,不杀个尸山血海都算没建功。” 这货竟然重复了刚才的话。 杨一笑有些生气,同时也有些担忧,他下意识从地上站起身来,在灌木之中眺望下面山谷,喃喃道:“如果狼族真的过来几万大军……” 老刘根本不给他继续说的机会,直接打断道:“怕个鸟啊,优势在我。对方才几万人的小队伍而已,咱们可是拥有6500人的大军。” 这话让杨一笑目瞪口呆。 对方,几万人,在他口里是小队伍,而已。 自己这边,6500人,却被他说成大军,听起来像是欺负人一般。 这尼玛说话方式让人不细想很容易受骗啊。 这个老骗子,连他都糊弄。 …… 可是真等大战开始的时候,杨一笑才终於服了刘伯瘟。 虽然陷阵营是他杨一笑建立的,虽然所有训练和制度都是他搞的,但他由於是后世穿越者,所以对於古代兵事不精通,一直以来只是有信心,但是信心从未被验证过。 反而老刘这个货,似乎天然精通这一切,明明不懂军事,但却信心十足。 他说优势在我,竟然真的优势在我。 第一场战斗,狼族两万大军,当铁蹄之声隆隆响起,山外远处尘烟滚滚,早就得到斥候匯报的陷阵营,直接从山谷之中衝击而出。 没错,直接衝出。 早先说好的伏击,这些混帐似乎忘了。 明明只有6500人,並且其中五千是辅兵,然则这些混帐竟然狂热出击,直接去干人家狼族两万大军。 甚至,衝上去迎战的根本不是所有人。 仅仅是五百铁骑领先,后面跟隨著一千轻骑兵,总数1500人而已,后面五千辅兵並未参战。 杨一笑来到这世界的第一场战爭,在他被老刘拽著躲藏在灌木中的目睹下开始。 双方! 交战! “你担心个鸟啊,优势在我好不好?” 山外两方骑兵的迅速衝锋中,刘伯瘟欠揍的声音懒洋洋响起,这货竟然还在吃零嘴,一点都没有担忧的样子。 杨一笑却紧张起来,呼吸都变得粗重,自己这边的混帐们,竟然只出动一千五百人。 迎上去的,是对方两万狼族。 …… 【今天是二合一超级大章,剧情越来越精彩了吧】 第158章 骑兵对撼,赵云大怒 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双方都是骑兵,战马速度极快,况且彼此都对自己有信心,所以衝锋的势头丝毫不减。 如果站在山头观望,会发现两边皆是杀气腾腾。 两万,对阵一千五! 北边是两万狼族,人家个个都是骑兵,只不过绝大多数都是普骑,身上连个保护性质的皮甲都穿。 唯有最前面的三千人,属於精锐性质的情况,身上不但穿著皮甲护具,而且重要部位还镶嵌铁片。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拥有皮甲已经可以算作精锐,而如果皮甲镶嵌铁片,並且再配合上战马,这就是绝对精锐的骑兵,战力仅次於浑身重甲的铁骑。 由此可见,这一股狼族大军的来歷不俗。 哪怕称不上草原主力,但肯定是较为强大的势力,很可能来自於某个强大部落,或者是好几个大部落的联合。 两万骑兵,这是狼族的兵力。 其中精锐三千,剩余都是普骑。 这很符合狼族的情况。 因为很多战士其实是牧民。 平日放牧,战时为兵,游牧民族的性质决定了兵种,他们骑上战马拿起弯刀就是骑兵。 虽然大多数牧民都是普骑,但是骑兵毕竟是强大兵种…… 他们依仗的是战马速度,再加上游牧民族的体魄,所以对战中原步卒之时,一直占据著绝大的优势。 只不过今次遇上了硬茬子。 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竟然有人发起了挑战。只见南边一千五百骑兵,奔袭衝刺捲起尘烟滚滚,仿佛不知道对面有两万大军,仿佛是一颗小石头去撞大山。 “嗷嗷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狼族咆哮狂怒,感觉受到侮辱。 尤其是最前面的三千精锐,每个人的脸色都带著狰狞,他们眼神闪烁著杀意,恨不能立马砍死挑战者。 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一千来人也敢挑衅? 由於心中的愤怒,狼族精锐拼命抽动马鞭,疯狂的让战马加速,准备一击击溃敌人。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疯狂的加速迎来死局。 阎王让你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 战马急速,双方对冲,这一段场景用文字写来很长,但其实仅仅是十来个喘息,宛如电光石火,又似一瞬之间。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其实在双方衝进五百步距离的时候,狼族战士们已经开始发出残忍的笑,他们习惯性的拔出弯刀,准备砍杀中原人的头颅。 然而,也就在这同一时刻,由於距离的飞速接近,他们的视线渐渐清晰。 尘烟滚滚中,他们看到了对面骑兵的装备。 重甲! 入眼的第一感觉,脑中浮现两个字。 顿时最前方的狼族齐齐色变,刚才脸上的狰狞瞬间变成惊恐。 没错,惊恐! 日光浩浩之下,重甲反射阳光,那种厚重如山的巨大威压感,仿佛挟裹著遮天蔽日的杀气。 突然,他们看到对方的骑兵头领手臂一挥。 那个首领同样是重甲,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之所以突然挥动手臂,其实是因为挥动手中一桿旗。 接下来的一幕,时间仿佛定格。 如果狼族之人还有人能活著,恐怕一辈子不会忘记经歷这一幕。 他们至死也不敢相信,中原人的骑战之术竟然这么精。不但精,而且狠,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杀招,宛如利刃割草一般的狠厉。 …… 旗动,全军动。 顾老大身穿重甲,一马当先冲在前,狼族视线中的中原骑兵首领就是他,也是他在一百步的时候突然挥动旗子。 那是陷阵营的作战令旗。 旗子动,全军动,陡然所有人一声咆哮,隨即是崔寒山暴吼之声。 “將士们,帅旗有令,一百步內,神臂弓弩。” 一百步內! 神臂弓弩! 这是陷阵营的秘语,属於作战中的指令,由於经过了无数次训练,所以战士全都熟记於心。 刚才顾老大的挥旗动作,原来是下令全军一起用弩。 一百步內,弓臂神弩,几乎在令旗挥动和崔寒山暴吼的瞬间,一千五百陷阵营骑兵齐齐抬手。 这时候才发现,他们腰间掛著弩。 那是一种特製的弩,明显已经提前上好弩弦,只需要扣动扳机,瞬间就可以发射。 五百重甲,一千轻骑,总数一千五百骑兵,齐刷刷的摸出了弓弩。 抬手,举高。 但是射击的角度却完全不一致,而是根据各自的身位有所调整。 比如最前梯队的骑兵,举弩的角度是平射,后面一批则是微微扬起,角度略微衝著天空方向。越往后角度越高,最后一批甚至直接朝天射。 这是拋射! 既可以避免伤到前面的自家战友,又可以最大程度的笼罩射程內敌人,原本这是步卒弓兵的战术,想不到竟然被运用到骑兵上。 最关键的是,这一切动作都是在骑马狂奔的过程中完成。 仿佛仅仅是顾老大令旗一挥,然后崔寒山紧跟著解读旗语,於是瞬间所有骑兵接受命令,整齐划一的在狂奔中摸出弓弩。 抬手,举高,尘烟滚滚之中,一千五百弓弩。 “射……” 伴隨著崔寒山的再一次暴吼,天地间忽然响起了一种声音。 錚! 弩弦崩响之声。 由於动作太过整齐,几乎是同时间扣动弓弩,导致声音同时响起,听起来似乎只有一声。 但这是凝聚一千五百弩弦的蹦响之声,虽然短促但却那么的震耳欲聋,仿佛天地间突然一黑,那是密集箭雨遮挡了光线。 齐射! 歷来骑兵作战,都是相互对冲,有谁的战术这么不要脸,距离百步就开始玩阴的。 一百步啊…… 这是活脱脱的远程打击。 尤其是骑兵狂冲之时,射出这种弩箭更加有力,天然具有初速度,射出之时又加速。 而弩箭的杀伤力恰恰来自於速度。 一波齐射,骑兵齐射,一千五百根弩箭,遮天蔽日的箭雨,几乎在转瞬之间,已然笼罩了狼族。 砰砰砰砰砰! 那是无数中箭者坠马砸地的声响。 仅仅这一波齐射,狼族先头精锐惨死,最起码有七八百人中箭,坠马之后被战马踏成肉泥。 於此同时,陷阵营集体收手,战士们在狂奔之中快速动作,手里的神臂弓弩重新掛回腰间。 这一切动作几乎只用了三个喘息,陷阵营已经完成了第一轮进攻。 而这三个喘息的时间,战马仅仅向前狂奔二十步,此时距离狼族大军的先头精锐,已经进入了八十步的范围。 风驰电掣之中,疯狂奔袭之下,顾老大手中的令旗再次一挥,又一次下达了新的骑战指令。 伴隨著的是崔寒山暴吼大喊:“全军,投掷。” 噌…… 又是声音短促的密集声,又是整齐划一的新动作,一千五百陷阵营骑士,同时拔下了背上的短矛。 於狂奔冲袭之中,齐齐奋力向前投掷,天地间仿佛再次一暗,这一次是遮天蔽日的矛雨。 其实人力投矛的射程达不到八十步,但是藉助战马狂冲的速度可以完成,並且这玩意由於矛杆粗重,所以投射出来的惯性力量很大。 力量大,也是一种杀伤力。 虽然狼族的先头精锐穿著皮甲,但是在投矛的贯穿力量下宛如薄纸。 噗嗤噗嗤噗嗤! 无数中矛入肉的噗嗤声。 …… 百步之內,神臂弓弩。 八十步內,投掷矛雨。 如此不要脸的战术,连续两轮的远程打击,狼族大军在付出接近两千先头精锐骑兵的惨死后,终於和陷阵营的骑兵接近到了五十步以內。 这种短到不可再短的距离,任何远程打击都会浪费时间,无论是拿起弩箭射击,又或者重新投掷弓弩,都会因为战马狂奔的飞速接近,导致接触之后丧失拿出兵器的机会。 所以双方骑兵都知道,接下来是短兵相接的廝杀。 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命令,所有人齐齐抽出了自己的刀。 狼族是弯刀,陷阵营是直刀。 “杀!” 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双方將士几乎同时暴吼。每个人的眼神都泛出血红,脸上显出最狰狞和最决然的狠辣。 五十步的脚程,战马奔袭只需要几个喘息,所以几乎就在所有人抽出刀的那一刻,双方的先头部队已经接触在了一起。 宛如一场大山碰撞! 又似两大怒浪席捲! 轰隆隆…… 狼族预想中的反转,並没有真实的出现。 原本他们被两轮远程打击的憋屈,以为只要短兵相接就可以好好发泄,结果没想到真正短兵相接之时,双方撞击在一起的局面更加憋屈。 “他妈的,这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啊!”这是无数狼族骑兵的憋屈怒吼。 只见中原人的重甲铁骑,组成了攻击性的尖角,后面紧跟著矫健的轻骑,手中挥舞著森光闪闪的刀。 噗嗤! 这是中原人大刀砍在他们狼族骑兵身上的声音。 噹啷! 这是他们狼族弯刀砍在中原骑兵重鎧上的声音。 声音很清脆,听起来很悦耳,甚至伴隨著火星子,莫名有种奇异的美。 然而如果能让狼族选择的话,他们恐怕死也不会愿意这么选,美是很美,声音也好听,可是弯刀砍在重甲上的效果,让他们有种破口骂人的愤怒。 如果,狼族会用中原话骂人的话,那么,他们肯定会这么暴怒的骂。 “草你大爷的,讲不讲理啊?” “你们砍我们一刀,噗嗤噗嗤冒血,我们砍你们一刀,重甲直冒火星子。” “草你大爷的,能不能別这么玩?” “打仗像你们这样打,活脱脱的欺负人。” “这是摆明让我们白白送死……” 事实上,狼族確实在白白送死。 由於这处地势乃是山谷之外,不利於大股骑兵进行集团性衝击,所以狼族虽然兵力超过十倍,但是短兵相接的时候只能是一比一。 也就是说,双方直接交战的兵力只有一千五。 陷阵营骑兵数量是一千五,所以交战兵力仅仅一千五,而狼族明明有著两万骑兵,但却被地势限制只能发挥一千五。 对阵,衝锋,也是对冲。 五百重甲铁骑,堪称尖头堡垒,后面一千轻骑,隨后收割残余。 如果站在上空俯视,会发现这是一把尖刀,虽然面对狼族两万大军,但是尖刀却不断的贯穿刺入。 贯穿! 凿穿! 挥刀,砍,再挥刀,再砍! 噗嗤噗嗤的入肉声,伴隨著鲜血的喷涌,一颗一颗狼族骑兵的头颅,偶尔被砍刀的力量带飞半空。 纯粹的一场屠杀啊! 在这场骑兵对撼的屠杀之中,有两个少年仿佛在比赛一般,这两个少年是陷阵营骑兵最奇特的,因为他俩用的兵器竟然全都不是刀。 他们用的都是长枪。 两桿桐木长枪,两个清秀少年,似乎因为年龄相近,再加上相互的攀比心,所以在衝锋之中心狠手辣,两条长枪玩命般的乱桶。 噗嗤一声。 左边那个少年一枪扎死一个狼族。 他顺势目光一闪,余光迅速的观察,隨即得意大笑道:“这是第三十七个,我杨七郎领先,赵云,你不行……” 战场上何等凶险,双方骑兵都在拼命,然而这两个少年却在比赛杀敌人数,凶险的战场在他们眼中仿佛是赛场。 第三十七个! 双方大军仅仅照面十来个喘息,名叫杨七郎的少年已经乾死十七个。 而面对这个少年的得意挑衅,另一个少年的脸色低沉如水。 突然他大吼一声,手中长枪如电,瞬间扎死一个狼族骑兵,转手又捅死了另一个骑兵,眨眼之间连杀两人,然而少年似乎还不解气…… 他猛然再次大吼,战力翻倍的攀升。 云朝徽宗27年,陷阵营初战狼族。 由於同袍少年杨七郎的比赛挑衅…… 赵云,大怒! …… 【今天这一章还是二合一,原因大家应该看出来了,大型战斗场景刻画,我分章半天都没法分,所以只能一起发出来,另外,这种战斗场景可能很多人不喜欢,因为感觉读起来没有故事性,所以山水也提前说明一下,咱们不会大笔墨浪费在这里,只写一章满足某些喜欢战爭的人就行了,下一章山水还是老规矩写剧情和故事】 …… 第159章 大胜,发大財 战斗的后半场,基本在耍无赖。 由於陷阵营重甲骑兵的强大,外加一千个精锐轻骑的护翼,虽然这支狼族大军拥有两万,但却被陷阵营强势无比的凿穿。 宛如一把大棍子,从头直接捅到尾。 自古骑兵对战,一旦阵型被穿,凿穿一方必然长驱直入越冲越勇,被凿一方则会失去骑兵的机动性优势。 大体可以理解为以下这种画面…… 本来能够狂奔驰骋的狼族骑兵,当头一刀被陷阵营硬生生的砍停,並且陷阵营继续奔袭、狂砍,一路从阵型之中杀过去。 杀穿之后,转头再杀。 如此来回几次衝杀,连续三波收割人头。 三波…… 听起来似乎並不严重! 但如果懂军事的听到这一战绩,恐怕立马会震惊的目瞪口呆。 要知道骑兵对冲乃是最残酷的战斗,每一波衝杀都会有伴隨著大量的死亡,而最可怕的恰是这种凿穿性质的衝杀,因为它完全属於一边倒的强势劈砍。 在这种凿穿敌人阵营的过程中,每个战士都可能砍死三四个对手。 【看过亮剑的应该对骑兵冲阵画面有印象,两方对冲每一次都有无数人被砍死坠马。那种对冲是双方都在瞬间出现大量死伤,而陷阵营这种则是完全一边倒的凿穿】 三波,连续三波! 凿穿一次之后,调转方向往回凿。 凿回来之后,再次又继续。 所以如果按照真实杀穿的次数计算,陷阵营在这一场战斗中其实是穿了六次,从前往后三次,从后往前三次。 这画面不好理解,打个比方就清晰了…… 比如有一根大棍子,捅进了一个大窟窿,往里捅三次,往回抽三次,来回又捅又抽的过程,是不是在大窟窿里六次? 陷阵营杀穿狼族骑兵的情况恰是如此。 三波,六次! 砍起来真是过癮啊。 由於陷阵营有重甲铁骑作为尖刀,可以强势破开狼族骑兵的先头精锐,而狼族精锐骑兵的后面,是大量的狼族普通骑兵。 那些普通骑兵没有任何护具,连个最低端的皮甲都没有,属於毫无防护的小卡拉米,隨便一刀就能劈开他们的皮袍。 刀锋过,皮袍裂,伴隨著是鲜血喷溅,杀人如割草的收割。 陷阵营的一千轻骑,仅仅跟在重甲铁骑后面,他们不需要担心危险,全程只需要做一件事就行,是什么呢?是疯狂的挥刀砍。 砍! 砍砍砍砍砍! 一刀一刀的劈出去,一刀一刀的砍死人,这个过程伴隨著战马的狂奔,长驱直入的从前面杀到后面。 又由於骑兵对冲的速度性质决定,所以这种杀穿性质的过程其实很快,前后也就二三十个喘息的时间,但他们已经完成了一次杀穿。 而他们的每一次杀穿,每人都能砍死三四个狼族。 掉转马头再次衝杀回来,第二次则是能杀死两三个狼族。这是因为狼族阵型已乱,不像第一次那么的密集,所以冲回来杀不能连连砍杀,杀敌的数量会有所减少。 第三次更少,每个人只能砍死一两个人,但是从第三次开始也不再减低,后面三次每次都能杀死一两个对手。 这样一算,战绩嚇人。 三波凿穿,来回六次, 陷阵营拥有一千五百骑兵,六次可以理解为1500乘以6的基数。哪怕他们每次凿穿之时每人只砍死一个狼族,但是六次加起来的数量也已经达到9000。 但这9000並不是真正的杀敌数量,因为还需要乘以每次杀敌的平均数。 基数怎么算呢? 六次,每次砍死三四人到一两人人不等…… 第一次砍杀三到四个狼族,后面五次减低到一至两个,按照数学公式稍微平均,平均下来大概可以算作每次一点五。 所以真正的杀敌数量,至少是九千人人乘以一点五,陷阵营的连续六次衝杀,总共乾死了狼族一万四千兵。 两万大军,死了一万四,剩下大约还有六千,然而这六千並不能全都逃跑。 原因是战局到了局面之后,狼族的阵型已经完全的散乱,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逃窜,无头苍蝇一般的骑马乱跑。 这时候,陷阵营的五百重甲和一千轻骑已经很累了。 主要原因倒不是人累,而是胯下的战马很累,连续六次的衝杀,战马已经体力衰竭。 虽然陷阵营的重甲骑兵配备了三匹战马,但是在战场上从来没有边打边换马的说法。 古代重骑兵之所以配备三匹战马,主要是战前来回换乘保持体力。至於在战斗之中,全程只能用一匹,因为根本不可能换马,也没有时间和机会换马。 所以骑兵一旦对战,战士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是战死在冲阵中,要么战胜之后活下来。 无论战马累到何种程度,想在战场上换马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需要骑兵动手了。 狼族已经被打散,活著只有六千人,並且这六千狼族的战马也变的无力,根本形成不了新的战斗性骑兵团。 所以双方如果继续打下去,彼此都不可能再依仗战马。这时候的打法只能是步战,开始比拼各自战士残存的战力。 然而…… 陷阵营这边怎么可能和对方步战? 无论五百重甲骑兵还是一千精锐轻骑,由於在刚才的凿穿中砍杀了一万四千人,这时候已经累的开始有点脱力,如果留下来很可能会被狼族临死拉个垫背的。 所以,不能留! 顾老大令旗一挥,下达新的指令,所有陷阵营骑兵直接调转方向,借用战马最后的体力离开了战场。 只不过他们虽然离开,但却並不是放过狼族。 因为,此前陪著他们一起衝出来的陷阵营辅兵们登场了。 辅兵,古代特殊兵种。 作为打酱油的存在,主要是为了辅助正式兵种进行战斗。辅兵既可以是普通步卒,也可以是临时徵兆的百姓,甚至老实巴交的农夫,也能被喊到战场上当做辅兵。 打仗打不了,推小车运送粮草可以吧? 如果连推小车的力气都没有,那么协助重甲骑兵穿上重鎧的力气总有吧。 这就是辅兵,乾的是伺候的活,一般不需要上阵,因为上阵也是白给,战斗力太差,上去送人头么? 今天这场战斗,陷阵营有五千辅兵,只不过这些辅兵的情况有一些特殊,因为他们並不是那种临时徵兆的百姓。 反而,他们也是一直接受训练的正规步卒。 五千步卒! 这是陷阵营的辅兵! 由於杨一笑的理念来自后世,再加上担任辅兵主將的是周县尉,所以这支步卒的战斗力並不差,无论是操练作训还是军械配发全都属於精锐。 他们虽然是辅兵,但却是五千个精锐的步卒,有弓箭,有长枪,每人还发一口木盾,腰里还挎著一口大刀。 这他么的是五千个能远攻也能够近战的狠人。 至於狼族这边,其实也有辅兵,能够触动两万骑兵大军的势力,后面肯定要跟著两倍甚至三倍以上的辅兵…… 事实上確实如此,这支狼族大军確实拥有四万多个辅兵。 只不过由於陷阵营是在此地埋伏,属於以逸待劳守株待兔的性质,所以辅兵就在战局当场,宛如五千头群狼在两侧环伺。 而狼族那边由於骑兵大军奔袭,后面的辅兵队伍跟不上速度,所以此时还在十多里之外,驱赶著大量的牛车往这边赶。 这就形成了战局差,也形成了时间差。 此时狼族的四万辅兵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骑兵主力已经快要死光了。 他们正在往这边傻乎乎的赶路,陷阵营这边的辅兵则是早在此地,刚才双方骑兵对冲帮不上忙,现在捡人头的机会终於到来了。 五千辅兵,对阵大约六千狼族骑兵,只可惜虽然是骑兵,但是战马已经没了力。 这不就是一群箭靶子吗? “哈哈哈哈!” 猛然只听山谷之中一声狂笑。 当世两大坏种之一的周县尉露出了头。 这货身为辅兵的主將,此时满脸都是兴奋,他手里也有一桿令旗,哗啦啦的不断摇动著。 “弟兄们,还等什么啊?” “骑兵们吃了肉,咱们不能连汤也喝不上,营主正在山头上看著,咱们说什么也不能拉垮。” “大家看看,大家看看,在你们下方之处,是一群没头苍蝇的小绵羊,虽然他们骑著马,但他们的战马已经软趴趴……” “哈哈哈哈,这还等什么啊?老天爷开眼,活该咱们辅兵发財。” 不愧是坏种,打仗之前先琢磨发財。 只听这货狂笑之中,猛然脸色变的严肃,手中令旗一挥,声音宛如咆哮,大吼道:“全军听令。” “全体辅兵,张弓搭箭……” “都他妈的给我看著点,瞄准的时候不要胡乱射,记住只能射人,千万不要射马。” “那些草原战马可都是宝贝啊,谁要是敢射死一匹別怪我翻脸。” “老子天天盼著建功立业,可以在老大面前露露脸,现在有这么多战马可以收穫,你们这群混帐千万给我睁大眼。” 碎嘴子! 吼叫著! 然而这货看似嘰嘰歪歪,其实却是一种心理战术。 他故意嘰嘰歪歪的大喊,表达只准射人不准射马的意图,主要是为了攻心,让下面的狼族惶恐。 果然…… 狼族虽然有自己的文化,但是几百年来和中原有交流,所以下面那些狼族骑兵之中,有不少是能听懂中原话的人。 甚至其中一部分由於部落和中原接壤,他们使用的语言直接就是中原这边的语言。 这一下可好,很多人听清了周县尉的大吼,当他们得知山谷两侧埋伏著弓手,顿时心神被嚇得破裂胆寒起来。 战场上最重士气,刚才他们士气已经被杀垮,现在又听到埋伏,士气变得更加垮。 一人如果惶恐胆寒,能影响三四个人,十人如果恐慌,则能造成至少百人大乱。 而这剩余的六千狼族骑兵,其中最起码有几百人听懂中原话,在他们的惊恐影响下,几乎所有人都变得惊恐。 人在惊恐下,理智根本压不住求生的本性,於是个个开始逃窜,拼命抽打著胯下的战马。 可惜,战马早已在刚才的战阵中脱力。 所以战马受到疯狂抽打后,由於无力奔驰也开始乱窜,整个队形越发大乱,终於再也不可能组成有效的反击。 恰恰中了周县尉的诡计…… “哈哈哈哈,兄弟们,成也!” “这群蠢货乱了,根本无法反击,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老子我教吧?” “全军,听令,射……” 錚錚錚錚! 山谷之中到处是弓弦崩响的声音。 五千个辅兵,居高临下瞄准,每个人只盯著一个目標,没有绝对的把握绝不出手,而一旦发现可以出手,立马毫不迟疑的射出手中利箭。 噗嗤! 箭支成功入肉! 只射人,不射马,狼族骑兵中箭坠落,战马却因为脱力所以並不乱跑,反而乖乖站在原地,慌乱的打著嘶鸣。 錚錚錚錚! 弓弦继续崩响。 五千辅兵射击六千狼族,按说只需要一轮齐射就差不多,然而事实上却不行,因为大家瞄准的目標有可能重复。 虽然每个辅兵只盯著一个目標瞄准,但是五千人的基数肯定有大量重复,这就导致下面的狼族有人同时中箭好几支,有人则是神奇的躲过了第一轮箭雨。 只可惜躲过一次没有用,因为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们是箭靶子,上面居高临下隨便的瞄,即便瞄准有所重复又咋滴,再一次张弓搭箭继续就是了。 “射,射,射……” “哈哈哈哈,弟兄们干得不错,没人失手,没人射到战马。” “这都是宝贝啊!” “是我老周在营主面前露脸的宝贝!” …… 大约五十个喘息之后,山谷中的声音渐渐停下来。 由於五千辅兵的连续射击,狼族骑兵的最后六千人终於死光。这一场既有骑兵对冲又有弓兵埋伏的战斗,最终以杨一笑一方压倒性的胜利结束。 开始打扫战场…… 並且是快速的打扫战场…… 必须在狼族的辅兵到达之前,先把这里的胜利果实弄在口袋中,两万骑兵留下的战马,虽然因为战斗损伤很多,但是活下来的毕竟是多数,辅兵们每个人都能收走至少一两匹。 战马至此入手。 数量达到惊人的一万多。 然而,这还不算结束。 接下来將会再次以逸待劳,静候著狼族那四万辅兵,他们可是带著大量的牛车啊,那些拉车的草原犍牛又是一笔財富。 甚至由於战斗性质的不同,犍牛很可能毫无损伤,所以,那將是一笔巨大財富。 爽啊! 一次大胜,发个大財…… …… 【今天还是老规矩,两章合一超级大章节,已经从战阵情节过渡到剧情了,我知道很多人喜欢看的是发財】 …… 第160章 战利品太多了,暴富 打扫战场,速度要快。 否则被狼族的辅兵队伍察觉不妙,恐怕立马会调转方向往草原跑。 时间很紧迫…… 最多只有一个时辰…… 派出去的斥候已经探明,狼族辅兵距离大约十里,虽然大量的牛车赶路很慢,但是速度再慢顶多也就一个时辰。 所以,必须爭分夺秒! 立马打扫战场,拿走所有收穫,任何值钱的东西都不放过,涇县杨氏团伙每个人都忙碌起来。 甚至就连杨一笑这个营主,以及宣称『君子不立危墙』的刘伯温,两人也从观战的灌木丛中跑出,帮著陷阵营战士一起打扫战场。 每个人都很忙碌,不断在谷中奔走,脸上全都带著喜色,呲牙咧嘴合不拢嘴。 其中有些人因为太过兴奋,嘴巴几乎裂到耳根子后面,每当收穫一样战利品时,嘴里不由自主响起笑声。 “嘿嘿……” 笑声听起来很傻! 穷崽子暴富的感觉。 並且由於傻笑之人太多,导致整个山谷到处都是嘿嘿声,一声两声也就罢了,络绎不绝就有点嚇人了,让人听了不由心中发毛,以为自己陷入了傻子圈。 “嘿嘿嘿,嘿嘿嘿!” 到处都是傻笑声,连杨一笑都受了影响。 以至於当他发现一匹优秀战马时,忍不住也站在原地咧开大嘴开始笑。 战马! 全是优秀的草原战马! 由於刚才一场大战,这些战马累的脱力,所以並不四下乱窜,而是乖乖站在原地。 只需要从地上捡起韁绳,就可以牵著往集中处走,並且由于越聚越多,战马集中在一起更温顺。 这次收穫的战马数量真是太多了,仅仅粗粗一算就已接近一万匹,具体数字暂时无法统计,需要运回去之后才能精准。 也正因战马的数量太多,所以光是收拢就耗费了大半个时辰,这时候时间已经很紧迫,所有人立马越发拼命的忙碌起来。 开始打扫清理其它物资。 突厥弯刀,皮甲皮鎧,到处散落的护心镜,又或者镶嵌在皮甲上的铁片。 穷人过久了苦日子,捨不得任何一点物资,哪怕大家已经有些疲累,然而全都硬撑著不断清理。 杨一笑也在来回奔走,丝毫不摆营主的架子,虽然他体力比不上战士们,但是这时候能有多少力气就用多少力气。 他专拣值钱的拿! 先是从地上看到一把弯刀,发现刀柄上镶嵌著宝石,这是狼族偏將级別以上的武器,杨一笑脑中立马闪烁两个金光大字。 值钱! 这把弯刀上的宝石,绝对可以卖个高价,最起码几十贯钱起步,拿去京城甚至能换取黄金。 所以他赶紧从地上把弯刀捡起,咧开大嘴发出一声『嘿嘿』傻笑,刚感觉有所满足,忽然又发现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玛瑙,草原人的打磨风格十分粗獷,仅仅是稍微拋光了一下,钻孔之后直接当做饰物。 这估计也是一个偏將级別的配饰! 杨一笑脑中再次闪烁两个金光大字…… 值钱! 嘿嘿…… 他不由自主的又咧嘴发笑,忙里忙活的上前捡起玛瑙。 真肥啊! 狼族真肥啊! 由於欺压云朝多年,年年索取大量岁贡,导致整个狼族的中高层都很富有,隨便哪一个身上都带著值钱货。 弯刀镶嵌宝石,腰里掛著玛瑙,似乎狼族人的风气如此,每个战士都喜欢佩戴饰物。 而这些饰物的来源,大多数是来自中原的岁贡,但是也並非全部来自岁贡,因为草原上也出產大量的宝石。 比如刚才杨一笑捡到的玛瑙,那玩意就是纯纯的草原宝石,据说这东西的价格不低,在云朝京师可以卖到五十两黄金。 “发財了,真的发財了!” 隨著他在战场上不断奔走,专门去翻检那些身穿皮甲的骑兵尸体,几乎每次都不落空,每次都能收穫一笔。 渐渐地,捡的东西开始变多。 有点拿不了的跡象。 出於无奈之下,杨一笑只能收手,毕竟他是陷阵营的老大,不能在手下面前表现的太离谱,虽然战场上还有大量战利品,但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结束。 仅仅这一会功夫的清理,他已经捡到了四把弯刀,外加四五块拳头大小的玛瑙,以及十几块玉质精美的牌子…… 其中最多的却是珠串,似乎是因为狼族人的信仰缘故,几乎每个尸体的脖子上都有一串珠子,至於珠子的材质则是根据身份不同各有不同。 比如身穿皮甲的那些精锐狼族,他们脖子上的珠串基本上都是宝石,要么是晶莹剔透的玛瑙,要么是玉质白皙的玉石。 而那些普通狼族骑兵的脖子上,掛著的珠串则是稍微低端一些,虽然也是宝石,但是质地不太好。 甚至有些珠子连宝石都不是,而是用牛骨马骨打磨的玩意,杨一笑连宝石都拿不了,自然不去收捡那些骨製品。 这一刻的杨一笑,形象有些搞笑,他怀里抱著四把弯刀,脖子上掛著三四十串宝石,腰间的挎兜鼓鼓囊囊,里面是是拳头大小的玛瑙。 至於那十几块玉牌,几乎没有地方可掛,所以只能用嘴巴咬著玉牌的掛绳,走起路来发出叮噹的玉石碰撞脆响。 由於担心被手下笑话,所以他鬼鬼祟祟往回走。然而走了半天才发现,大家根本顾不上笑话他…… 实在是因为战利品太多了! 几乎每个人都和他一个形象。 就如同狗熊掰棒子一般,每个人都抱著一大堆东西,走起路来叮噹乱响,伴隨著嘿嘿的傻笑声。 终於走到集中处,才发现战利品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顾老大正在指挥人手,让人往马背上装东西,场地上足足两百多个书吏,正拿著书册飞快的做著记录。 杨一笑连忙走过去,將自己的收穫交给书吏,那书吏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小声小气的暗示,低声道:“营主,您收拢的这些就不用交了吧……” “別人是因为军令,不得私藏战利品,但您是陷阵营的营主,这些战利品全都属於您啊。” “您看这十几块玉牌,精美的简直不像话,还有这几大块玛瑙,绝对是最顶级的宝石,营主啊,您留著唄,回去给夫人们当个礼物,让夫人们也跟著喜庆喜庆。” 对於这个书吏的建议,杨一笑面色严肃的摇头,他並没有训斥书吏,但却语气坚定的开口,道:“记上。” 仅仅两个字,隨即把东西往地上一放。 然后他的目光看向四周,发现战场已经打扫的差不多。 但同时他也发现,战士们的体力很差。 毕竟刚刚经过一场大战,战后又急著收取战利品,由於时间太过紧迫,根本顾不上休息。 “这不行啊!” 杨一笑心里顿时担忧。 第161章 刘伯瘟违反军令 此时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狼族的辅兵大军隨时可能到来,虽然辅兵的战斗力不如骑兵,但是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如果陷阵营没经歷刚才的大战,那么杨一笑根本不会有任何担忧,然而现在情况是,所有人的体力都不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悄悄走到顾老大身边,低声问道:“大哥,你觉得还要再打第二场吗?” 顾老大似乎早有预料,所以对他的问题毫不迟疑,立马沉声道:“打,为什么不打?好不容易摊上一次暴富机会,这种破天的富贵必须拿下。” 杨一笑再次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声道:“但是大家的体力……” 顾老大根本不等他说完,直接朝著他挥了挥手,道:“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战场上由我说了算。况且事情不会像你担忧那样,陷阵营再累也不会被狼族辅兵咬死。” 杨一笑不由一怔,明显感觉到顾老大胸有成竹。 恰在这时,崔寒山和赵云联袂而来,后面又跟著两个人,乃是刘伯瘟和杨七郎。 这四人快步走到跟前,先是同时抱拳对杨一笑行礼,然后才由崔寒山开口道:“营主无需担忧,吾等早有定计,战场上打的是士气,谋略可以弥补体力不足。” 用谋略弥补体力不足? 杨一笑听到这种说法,忍不住微微皱眉,目光凝重道:“但是,第二场的敌人有四万,即便全是辅兵,那也不可小覷。” 赵云抢著开口道:“义父放心,绝无问题,您不用担心我们的体力不足,因为大战的后半段是由辅兵打的,而我们的五百重甲铁骑和一千轻骑,在完成连续三波的冲阵以后已经撤出。” 杨七郎也跟著开口:“撤出之后,我们立马原地休息,眼下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我们骑兵早就恢復了再战之力……” 这小子说著瞥了一眼赵云,故意挑衅道:“等会再打第二场的时候,我和某个人必须做个了断,第一场勉强算他贏了,但是第二场我不会再输。” 赵云嘿嘿两声,脸色毫无压力,仅是慢悠悠的开口道:“可惜呀,你没机会啦,顾副营主已经定下作战策略,接下来的第二场根本不是硬战。” 杨七郎先是一怔,隨即颇为不甘,立马大声道:“那就等以后再找机会,总之我一定要贏你。” 赵云再次嘿嘿两声。 在两个少年的暗暗较劲中,杨一笑隱隱约约听出了苗头。 他目光看向顾老大,隨即又看向崔寒山和刘伯瘟,好奇道:“为什么第二场不是硬战?莫非准备打一下立马撤退?” 哪知眾人齐齐摇头,脸色纷纷显出神秘,道:“错,不退,相反,猛追!” 杨一笑一愣,百思不得其解,下意识道:“对面那可是足足四万辅兵……” 猛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心里已经想明白一切,所以话才说了一半立马住口,惊喜改口道:“我明白了,装腔作势,你们並不打算硬打,而是恐嚇狼族的辅兵,对不对?” 眾人嘿嘿直笑,纷纷向他行礼,道:“营主,战场上的事情您就不要掺和了,继续回灌木丛去,旁观督战便行了。打仗这种事,是我们糙汉子的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一笑再也没有担心,主要是他已经看穿眾人的意图,甚至接下来的第二场不会是硬战。 既然不是硬战,那就不存在太大风险,杨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衝著眾人勉励的点点头,道:“我静候大家再次立功。” 做领导一定要懂得放权。 尤其是打仗这种专业事。 虽然他是陷阵营的老大,但他不插手的时候绝不插手,所以撂下一句话之后,他毫不迟疑的重新走向山头。 走了还没几步,身后听到响动,杨一笑哪怕不回头也知道,绝对是刘伯瘟那货追上来。 果然…… 只听刘伯瘟的声音响起,嘿嘿低笑带著得意,道:“老弟,我跟你说个事,刚才我违反了军令,偷偷私藏了一点战利品。” 杨一笑仍旧没有回头,继续朝著灌木丛走去,嘴上却微微一笑,语气十分温和的问道:“是玉佩还是玛瑙?又或者是宝石珠串?” 刘伯瘟再次嘿嘿低笑,声音听起来鬼鬼祟祟,道:“都有,都有,我知道你要以身作则,所以不可能私藏宝物,但我老刘不属於陷阵营,所以我拿一点没有太大关係。” 杨一笑忽然停脚,转头看向刘伯瘟,他语气中的温和已经不见,而是变为十分严肃的低沉,道:“虽然你不属於陷阵营,但你属於杨氏核心,所以你私藏战利品的行径,仍旧还是要接受相应惩处。” 刘伯瘟明显早有准备,所以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畏惧。 反而这货施施然的点头道:“这是肯定的嘛,犯了规矩必须接受惩罚,老弟你到时候亲自下令,让哥哥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挨一顿军棍就是了。” 杨一笑嘆了口气,心里颇为的感动,道:“我明白的,你这是帮我立威。今次战斗的收穫实在太大了,战士之中难免有人会產生贪心……” 刘伯瘟脸色也变的严肃,郑重道:“所以说,哥哥我主动犯一回错,幸好我身子骨还算硬朗,回去之后那二十军棍应该能撑住。” 杨一笑默然片刻,声音带著难以名状的温和,轻声道:“刘哥,谢谢你。” 刘伯瘟却突然哈哈一笑,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故意调侃道:“这就感动了吗?兄弟你还需要练啊。上位者所具备的狠心,你现在是一点都没有练出来啊。” 杨一笑再次默然,足足好半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次轻声道:“其实你和我全都心知肚明,我之所以感动不全是因为你帮我立威……” 他说著停了一停,语气越发透著浓浓的温意,喃喃低声道:“我真正感动的,是你私藏那些宝物的第二个原因,我的第一个孩子即將出世,所以你想给孩子一些见面礼,对不对?” 刘伯瘟嘿嘿两声,悠悠然开口道:“毕竟是你的第一个孩,我这个做伯伯的可不能空手庆贺,二十军棍换一大包袱宝物,这个买卖我刘伯瘟做的不亏。” “整个涇县都知道,我老刘外號恶鬼瘟,做生意从来不亏,没人能让我吃亏……” “对不对?” 刘伯瘟这一声『对不对』的反问,让杨一笑的心中感慨良多,虽然老刘坚称他做生意从来不亏,但是杨一笑很清楚的知道这次他亏了。 而这世上能让『恶鬼瘟』心甘情愿吃亏的人…… 放眼整个天下恐怕也只可能是他杨一笑。 第162章 又玩了一招毒计 “全军衝锋!” “哈哈哈哈,儿郎们,別让他们跑了,杀光,杀光,必须全部杀光。” “天狼神已经告知,察哈部崛起势不可挡,中原人我们要抢,狼族人我们也要杀。哈哈哈哈,抢夺这些犍牛之后,我们部落更加强大……” 半个时辰之后,喊杀之声震天。 陷阵营全体骑兵再次出动,冲向了刚刚到达的狼族辅兵。 他们个个在狂吼! 他们个个在狂笑! 並且故意表现的特別兴奋,仿佛生怕放走了一个狼族。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点,乃是陷阵营喊话用的语言,竟然没有使用中原话,而是提前练习的草原话…… 没错,草原话! 自从一年前刘伯瘟在骗马之时,用出了一石三鸟的连环毒计,先是让应州所有贪官蒙受了损失,又给应州留下了一个『察哈部』的记恨对象,然后刘伯瘟建议杨一笑提前做出谋略,从那一天开始让陷阵营学习狼族语。 如今学了接近一年时间,基本上每个人都已经学会,虽然暂时还做不到和狼族交流的程度,但是专门练习的某些句子非常已经嫻熟。 这些句子全是刘伯瘟特意琢磨的…… 比如,全军衝锋。 又比如,杀光,抢光,別让他们跑了。 至於最精华的也是最重要一句,则是『天狼神告知察哈部崛起势不可挡』。 中原人要抢,狼族人也杀! 这些句子在刘伯瘟的加工下,十分符合狼族人的暴虐,並且也符合草原的风气,部落和部落之间確实会相互抢夺。 …… 陷阵营骑兵狂冲,每个人都在狂笑。 他们已经提前化妆,额头上涂抹著血纹,口中嫻熟无比的草原话,手里则是刚刚收缴的弯刀。 连武器都换了…… 一切更显的真实! 刘伯瘟不愧是刘伯瘟,毒计果然一环扣一环,丝丝入扣,几乎没有任何漏洞。 与此同时,山谷之中开始擂鼓。 鼓也是早就备好的,乃是费了很大精力才搞到的草原战鼓,敲起来的声音低沉而又粗重,中原的战鼓则是昂扬带著脆音。 连这种细节都兼顾了! 任何狼族只要听到鼓声必然会先入为主,越发认为这里伏击和截杀他们的是同族。 但是山谷中的擂鼓並不只是为了让他们误会…… 另一个意图乃是营造出埋伏大军的真实假象。 五千个陷阵营辅兵没有参战,但却不断在山谷之中来回奔走。无数脚步声使劲在地上跺,仿佛真的藏著几万人的大军。 不光这样,还有手段。 每个陷阵营辅兵的手里拿著树枝,不断挥舞或者抽打著山中树木,导致来回奔走的声势更大,嚇的狼族辅兵全都面色胆寒。 他们还没进入战场,心里已经惊恐无比。 甚至队伍最后的人,已经开始掉头逃窜。 四万多人的大队伍,一千多辆牛车延绵,放眼一望过去,光是车队就有三四里长。 然而人数虽多,可惜不是正规,歷来辅兵都是由弱者担任,很多人的年龄已经四十开外。这种年纪並不是说不能打仗,而是体力韧性比不上年轻人。 也正是由於体力和韧性都不行,所以心態上难免会存在畏缩,他们自认为是辅助作战的,心里很难生出与人硬拼的狠劲。 尤其眼下这一幕…… 陷阵营搞出的声势太嚇人。 五百重甲铁骑狂奔冲袭,后面紧跟著一千个精锐,同时山谷之中擂鼓惊天,五千辅兵拿著树枝奔走,宛如埋伏著十几万的伏兵,任何人如果不知道底细都会惊恐。 並且为了进一步震慑敌人,造成一种狠厉和狰狞气势,陷阵营所有的骑兵在衝锋前,都在自己的战马两侧掛上了人头。 那是此前大战之中斩杀的狼族骑兵。 陷阵营故意剁下人头在战马上掛著。 这种诡异举动,越发令人惊骇,当战马狂奔衝锋时,人头像是被风吹起,这情景落在狼族辅兵眼中,每个人的脸色都嚇到发白。 尤其他们听的很清楚,骑兵冲向他们的时候不断大喊,竟然害怕他们逃跑,竟然要把他们杀光…… 杀光! 没人怀疑这件事的可能性! 反而所有狼族辅兵都坚信。 其实这世上没那么多轻易上当的傻子,但是他们看清了那些战马上掛著的头颅,狼族人的特徵很明显,那是本族精锐战士的头。 这也就意味著,他们的两万骑兵大军已经完蛋了,绝对是全军覆没,否则不可能一个人都看不到。 全军覆没! 天狼神啊…… 果然是察哈部的风格,那个该死的野蛮部落,最近几年他们为了快速崛起,已经在草原上製造了十几次事端。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偷袭小部落,杀光人,抢財富,渐渐隨著势力增长,他们连中型部落也偷袭。 该死! 该死! 王庭汗帐不是警告过他们了么? 入侵中原期间不准对同族下手。 察哈部的大祭司明明已经答应了啊,甚至还在各部落的监督下向天狼神盟誓,既然已经盟了誓,为什么还敢这么干…… 天狼神啊! 为什么要让我们草原出现这样一个该死的部落。 眼下是入侵中原的时间,难道不应该去打汉人的草谷吗?为什么埋伏这里抢我们,並且屠杀了我们所有的骑兵。 啊啊啊啊…… 那可是两万骑兵啊! 一想到自家的骑兵被屠杀乾净,这四万狼族辅兵又是悲愤又是惊恐。 悲愤是因为自家骑兵全军覆没,从此以后他们部落必然陷入衰落,惊恐同样也是因为骑兵没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庇护他们。 草原上的风气和中原不一样,强者欺压弱者乃是优良传统,以前他们拥有两万骑兵的时候,他们干的也是欺压中小型部落的恶事。 但是,以后再也没能力这么做了。 反而要每天活在胆战心惊中,每天担心自己的部落被屠灭。 “哈哈哈哈,冲啊,杀光他们……” 陷阵营的骑兵狂笑著,衝进了一百步之內。 弯刀已经举起! 绝对是要砍人! “跑……” 在这种形势之下,狼族辅兵根本没有反击念头,反而几乎在一瞬之间,无数人立马拋弃牛车开始逃。 一边跑,一边不忘悲愤大喊。 “跑啊,大家快跑!” “必须有人活著回去,向王庭汗帐揭发,我们要告状,向大汗告状……” “该死的察哈部,他们违背了大祭司的盟誓,竟然在打草谷期间,不去杀中原人反而杀自己人。” “啊啊啊啊!” “我们的骑兵啊……” “我们白牛部落,世世代代和察哈部不共戴天。” “跑啊,快跑,能跑几个是几个,必须有人活下来……” “我们白牛部落擅长养牛,回去之后可以投奔王庭,这辈子一定只要还有一个白牛部落的人活著,我们就永远不忘记今天的这个仇恨。” 杨一笑预料的大战根本没有。 四万狼族辅兵拼命的逃窜著。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反击,而是第一时间想到了保住命。 这也许正是因为狼族人了解狼族人,他们认为『察哈部』真的要杀光他们。 …… 战局的成果,让杨一笑有些发懵。 虽然陷阵营为了演戏逼真,铁骑和轻骑追著一路去杀,但由於狼族辅兵一心逃窜,所以这一场伏击草草收场。 他们留下了一千多辆牛车! 並且不仅仅只是牛车。 在那庞大车队后面,竟然还跟著两千多头犍牛,显然这个部落的车辆不够,所以直接带著犍牛准备来中原驮运物资回去。 一千多辆牛车,意味著拉著的犍牛一千多头。 后面又跟著两千多头没拉车的,但那也是每一头都很矫健的好牛。 日光浩浩下,杨一笑站在山谷上发呆。 由於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於他忘了从灌木中走出。 他就那么呆呆的站著,目光直愣愣看著,直到刘伯瘟狠狠掐了他一下,他才终於从呆滯之中转醒。 顿时,整个人抑制不住的亢奋。 “老刘,老刘,你看到没有,三千多头牛……” “三千多头啊!” 刘伯瘟翻了个白眼,使劲推开杨一笑,故意假装不屑道:“你开心归开心,不要抱著哥哥跳,我是男人,不好这口。” 然而杨一笑根本不在意老刘的嘲讽,继续满脸亢奋的再次凑上来:“老刘,老刘,三千多头啊,全是健硕的草原牛……” 刘伯瘟无奈的翻著白眼,任凭杨一笑抱著他蹦跳。 …… 【今天由於家里临时有事,仓促写完只能更新一章,回头我找时间补上吧,某天会更新三章作为补偿】 …… 第163章 暴富,回家 一战之利,暴富惊天。 接下来需要做的是稳住,稳住,再稳住。 千万不能因为一时胜利而狂傲,生出『老子已经天下无敌』的念头,一旦產生这种错觉,必然会有某种危险。 比如不顾自身实力,忍不住还想再打一场。 又或者一时头脑发热,向世人显摆这份战绩。 如果再打一场,必是疲兵之战,而如果向世人宣告战绩,则会泄露一直隱藏的实力。 所以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適合现在的杨氏。 现在最合適做的,是再一次沉稳下去,悄悄归回涇县,默默消化战果。 对於这一点,杨一笑看的很清。 再加上旁边跟著刘伯瘟,时时刻刻给他泼冷水,哪怕杨一笑有任何念头,立马会被老刘冷嘲热讽。 於是所有的错误选择都被规避,定下来的只有最正確一条道路。 回家! 夕阳余辉的映衬下,杨一笑的身影修长。 在他面前的山谷中,陷阵营已经整修完毕。 將士们很安静,静静列队等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不过虽然安静,但只是表象而已,因为每个战士的眼神都闪烁狂热,那是一种难以克制的兴奋和嚮往。 很明显,他们还想继续打。 但是杨一笑身为陷阵营营主,他强行掐断战士们的这个念头。 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向所有人下达刚刚决定的军令。 “全军,回程。” “此次回程行军,依旧沿袭往常,白日休息,夜间赶路,提前派出斥候打探,尽力避开沿途行人。” “记住我们的理念……” “首先是不扰民!” “其次是不被发现。” “赶路不怕走的慢,哪怕用一个月时间回归也无妨,但是坚决不允许泄露行踪,违令者一律按照军法从事。” 下达了强硬命令之后,杨一笑的语气才温和下来。 他知道必须安抚几句,否则將士们难免心中难过。 打了这么大的一场胜仗,却被要求憋著不准显摆,如同锦衣夜行,肯定感觉憋屈。人的心理都一样,渴望显摆和荣耀。现在却不让他们显摆,也就是不让他们获得荣耀。 说实话,这个要求太苛刻了,既是规矩上的苛刻,也是心理上的苛刻。 所以杨一笑接下来的语气很柔和…… “將士们,我杨一笑明白,你们刚刚大胜一场,心里有著喜悦和兴奋。” “生为大好男儿,该当名扬四海,谁不想被人称讚一句?谁不想被人竖起大拇指?” “然而我刚才的军令,却让大家继续伏藏。” “我知道,大家心里肯定很憋屈。” “为什么啊?明明大胜啊!我们全歼了狼族一股大军,打出了中原汉子的血腥,几十年被压迫的屈辱,在我们的大胜中一扫而光。” “这难道不应该宣扬吗?这难道不该让世人夸讚吗?” “战士们,你们心里想的这些我全都明白,並且认为想法是合理,並且我心里的十分认同的。” “然而……” “兄弟们啊,咱们现在还不適合冒头啊。”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称呼悄不可察的改换,从『將士们』改成『兄弟们』,用词的改变让人潜意识亲近。 他语气也变的苦口婆心,仿佛在劝说自己的家人。 “兄弟们,荣耀终归会有的。等到將来某一天,咱们的实力已经无惧,那时候不用你们催,我自己就会主动泄露。” “那时候我会让世人震惊……” “那时候我会宣布所有战绩……” “我要让你们横空出世,宛如一条巨龙突然腾空。” “所有的荣耀,无数的讚誉,中原同族的惊嘆,无数百姓的惊喜,到时候匯聚起来,加诸於你们身上。” “但是,那是將来。” “眼下的情况,我们必须稳。说白了,就是继续伏藏。” “默默发展,不搞虚的,冒头的想法要打消,显摆的心態要掐掉。” “所有人必须清晰的认识到,现在的我们还不足以强势,之所以我们大胜了一场,是因为我们躲在暗处的优势。” “兵法上说,藏则如刀,敌因不察,故我隨时可捅。” “大家训练的时候每天都有文化课,应该能明白我念的这一段兵法吧?” “藏起来的刀子,最难以被觉察,所以今次我们突然出击,才能打下这场大大的胜仗。” “以后,咱们还得这么干……” “继续躲在暗中拿著刀,继续寻找捅人的机会,一旦发现机会,立马捅出一刀,拿到胜利果实后,悄无声息再回归。” “回去之后,老婆孩子热炕头,白天训练,晚上顾家,这种日子是不是很爽啊?这种日子难道不是大家渴盼的吗?” “说到这里,我不由想要催促大家几句……” “兄弟们啊,你们很多人都是老大不小的小伙子啊。咱们陷阵营的军律之中,从来没有限制娶亲这一条。但你们为什么不去求亲呢,为什么很多人还是单著呢?” “对於这种情况,我这个老大哥很焦急啊。” “不只是焦急,我甚至有些生气。” “如今整个涇县之中,各乡各村的小闺女天天在杨村附近溜达,人家小姑娘那么靦腆,但却强忍著羞涩过来,她们为什么在附近溜达,你们真以为人家是去欣赏景色吗?” “咱们杨村附近有个屁的景色啊……” 杨一笑说到这里的时候,下面一个年轻小战士忍不住开口,下意识反驳道:“不对,营主您这话不对。您的那位王妃岳母说过,咱们杨村的风景非常优美。正是因为风景优美,所以您的岳母才捨不得走,留下来常住,每天欣赏风景。” 陷阵营的军律很严,但是风气却颇有民主,况且现在杨一笑不是以营主身份下达军令,而是以老大哥身份和战士们谈心,所以不禁止下面发言,这个小兵的反驳不算违规。 虽然不算违规,但却属於顶撞,只不过杨一笑並未生气,反而顺势而为笑了起来,故意冲那小兵笑骂道:“臭小子,你懂个屁。我那岳母的身份是王妃,所以她的心態和我们不一样。” “她眼中的风景,是那些山山水水。认为风景如画,所以流连忘返。” “但是在咱们眼中,那玩意有个屁的好看,还不如两个饼子有吸引力,又或者粥碗里惊喜发现的一块肉……” “当然啦,这种言论只適合跟你们讲讲。” “你们这些臭小子,千万別回去后告我的状。毕竟那是我的岳母,我现在这番说辞算是不恭敬。” “况且你们在上课的时候,宋先生应该跟你们剖析过,我那位岳母之所以在此常住,並不是真的因为留恋风景。” “这个话题咱们点到为止,你们心里明白就行了。” “咦,不对啊,你们这群坏小子,故意带歪我节奏。” 杨一笑突然装作醒悟模样,故意再次朝著小年轻们瞪眼:“刚才我明明在说,让你们赶紧娶媳妇,你们可倒好,话题往我身上扯……” “记住了,这次回去都给我忙活起来。除了日常操练以外,每个人都有新任务。” “咱们杨村附近溜达的小闺女们,你们的任务是每人搂一个回来,不能让人家小闺女白去,也不能总是让人家在那里白溜达。” 下面的糙汉子们扭捏起来。 一群小年轻则是嘻嘻哈哈。 气氛明显变的轻鬆起来,杨一笑趁势猛然一挥手,沉声道:“全军听令,准备拔营。” 此时是黄昏,马上要黑夜,晚上恰好可以赶路,悄无声息的回家。 此次回家需要万分谨慎,肯定比来的时候更耗时,原因是携带了大量战利品,想要隱藏踪跡必须无比小心。 战利品的数量实在太大了。 第164章 臥槽,界碑怎么外扩了? 十二日之后,同样是傍晚。 从边境山谷到老家涇县,路途大概200里的样子,如果是骑兵快速奔袭,也许一天时间就能到。 但是为了隱秘,必须放慢速度。 尤其是辅兵属於步卒,再加上需要护著战利品,所以耗时十分严重,200里竟然用了十二天。 每天才走16里而已,並且这个里不是公里。【古代是没有公里计数的,只有一里五百步这个度量衡】 其实之所以走的这么慢,倒也不完全是因为隱秘,主要还是因为携带了大量的牛车,那些犍牛走路慢吞吞的急死人。 老家那边早就得到了大胜的消息! 十二天前就已经派出斥候去通报。 並且在每天的赶路过程中,都会派出新的斥候再次通报,所以大军回归的每一日行程在哪,老家那边掌握的十分具体和明確。 如今老家那边想必做好充足准备,隨时隨刻的等候著迎接大军,並且绝对是翘首以盼,迫切的等候著回归。 家! 回家! 经过连续的行军,昼伏夜出的方式,虽然陷阵营6000大军走的很慢,依旧快要接近老家涇县的边缘。 此时距离涇县的限界,顶多也就十五里的路程。 到了这里时,按说可以稍微鬆懈一点,即便是白天进行赶路,也不用担心泄露踪跡。 毕竟这里已经是涇县边缘地带,如今附近县域都和涇县很亲,哪怕被老百姓们偶然发现大军,但是肯定没人泄露大军踪跡,反而很可能会帮忙隱瞒,让他们赶路更加的安稳。 虽说事情可能如此,然而杨一笑仍旧小心,他没有放鬆警惕,仍旧还是命令夜间行军。 十五里,距离涇县仅剩十五里。 傍晚余辉渐渐消失,夜幕再一次笼罩大地,大军习惯性的拔营,悄悄从一处山林走出。 赶路,回家! 然而当他们借著月光启程不久,突然队伍的前面不知为何骚动,杨一笑担心有事,赶紧骑马赶到前面。 入眼所见的一幕,让他微微有些发懵。 与此同时,刘伯瘟也被赵云骑马送到队伍前方,再加上顾老大和崔寒山等一眾核心人物,大家看著眼前一幕同样也显得发懵。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块很熟悉的石碑。 界碑! 这块界碑的材质很普通,通体使用山石打磨而成,上面沧桑的气息表明,这是一块久经岁月的碑。 所以,它不是新造的! 但是,它不该出现这里。 涇县…… 界碑上的两个字,那么的熟悉和亲切,有一种家的感觉,让人莫名的心生安定。 然而! 杨一笑等人全都面面相覷。 足足好半晌过去之后,杨一笑才第一个开口,他语气明显有点不確定的意味,眉头微微拧著向眾人问了一句:“如果我记忆没出错的话,此地距离涇县还有十五里吧?” “义父,没错!” 赵云由於负责斥候管理,所以对於探路之事很熟悉,立马开口道:“我们每天都派出斥候,提前规划每一日行程,地图上面也標註的很清楚,此地距离涇县尚未十五里。” 既然如此…… 怎会如此? 杨一笑望著眼前石碑,月色下透著沧桑古朴,他不由喃喃出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难道说,有人把界碑偷偷移到了这里。” 此话一出,眾人恍悟,大家心里微微琢磨一番,果然感觉只有这一种可能。 “但是……” 顾老大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浓浓好奇,道:“按照朝廷律法,界碑不可轻动,动者,死刑。谁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偷偷移动界碑?” 崔寒山则是想到另一件事,所以语气带著很明显的担忧:“界碑代表著县界的划分,这事一旦闹不好会打官司,此地县域平白无故少了十五里地,我们涇县则是凭空多了十五里地,营主您身为涇县县令,恐怕会被这边的县令参奏。” “怕啥,参唄!” 接话的並非杨一笑,反而是刘伯瘟。 这货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的脸色显出鬼祟,嘿嘿低笑道:“有人偷移界碑,但却不往我们那边移,反而往外扩,让我们赚便宜……” “从这一点看出,有人想要我们县域变大。” “至於为什么想要我们县域变大呢?” “咱们不妨换一个思路琢磨这个事。” “涇县县域变大,此地县域缩小,是不是意味著这十五里內的百姓,因为界碑的外扩而转换了身份?” “他们以前是此地县域之民,然而界碑扩充之后他们成了涇县人。” “嘿嘿嘿嘿……” “如果我老刘猜测没错的话,这恐怕是老百姓们偷偷乾的。他们渴盼成为涇县的子民,但又捨不得这里的乡土,所以就用了这个办法,把两县的界碑给移动了。” 眾人听完老刘的说辞,脸色全都变的精彩起来。 顾老六性子最活泛,顿时眼睛闪烁著惊喜,连忙道:“还能这么玩?这事有漏子可钻啊。” “如果咱们再次偷偷移动界碑,直接移到此地县域的最外围,那岂不是让涇县直接霸占这个县,我妹夫他即使不升官也能多拥有一个县。” “哈哈哈哈,这事有意思啊!你们都別拦著我,我现在就去挖界碑。” 眾人目瞪口呆! 隨即全都目光闪烁! 行啊! 似乎真行啊! 偷偷移动界碑,看中哪块地方就移到哪里,按照顾老六的说法,岂不是可以白占一个县? 然而可惜的是,这想法没能实施,只因顾老六才刚刚动身,就被一双大手当场掐住。 出手的是顾老大,手掌掐住他脖子,厉声训斥道:“敢胡来,揍死你。滚一边去,这种事不可乱动。” 顾老六十分不服,张牙舞爪的反驳,道:“老百姓能移,我为什么不能移?我为妹夫移界碑,我是有功六舅哥,老大你放开我,再掐我翻脸了啊。” 翻脸? 你哪次翻脸不挨揍? 眾人全都嘿嘿坏笑起来,装作没听见他的聒噪。 唯有刘伯瘟对顾老六上心,时时刻刻都想教导这个愣头青,於是赶紧凑过来,笑呵呵的教诲他:“老六啊,这次別怪你兄长拦你。界碑確实不能乱动,尤其是不能由咱们动……” 顾老六依旧不服,犟嘴道:“那为什么百姓能动?明明现在已经动了!你们都看见啦,界碑往这边移动了十五里。” 刘伯瘟悠悠一笑,语气带著大有深意,继续谆谆教诲道:“百姓可移动,我们不能动,百姓哪怕往外移动界碑一百里,那也是他们百姓自发的归附心,即便此地县令和我们打官司告朝廷,但我们用一句民心之举不可拒绝就能敷衍。” “然而如果我们自己移动,这事就属於主动的入侵,眼下咱们还没造反啊,你別忘了你妹夫他现在是云朝的官。” 顾老六听的满眼发直,显然是听不懂其中深意,嘰嘰歪歪道:“告状又如何,皇帝老儿很欣赏我妹夫,袒护的很,肯定没事。” 刘伯瘟苦口婆心道:“哪怕有皇帝护著,但是自身也要坚挺,不能总是有漏洞,让人抓住把柄往上告。” 顾老六悻悻然点头,道:“行吧,你话多你有理。” 这货似乎被说服了! 但其实这种货色哪能被说服。 只见他仅仅沉稳了一下,突然衝著老刘嘿嘿低笑起来,道:“照你刚才的说法,百姓乾的就没事,那如果我冒充百姓去干呢,是不是可以移动这块界碑?” “嘿嘿嘿嘿!” “我直接把它移到这个县的最外围,让我妹夫轻轻鬆鬆霸占这个县……” 听著这货的说辞,不同常人的思路,连刘伯瘟都有些发懵,足足半晌才咂了咂嘴。 老刘明显十分意动,喃喃自语道:“这似乎也行,老六你真是个老六。来来来,咱们研究研究这事怎么干……” 第165章 带我们打下一片天吧 最终,界碑没有动! 虽然刘伯瘟和顾老六商量的很热切,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满脸都是兴奋,然而杨一笑强势拍板,这个念头必须打消。 在杨一笑看来,这事正如老刘最开始分析的那般,百姓可以移动界碑,那是因为民心之举。 但如果自己这些人动手,哪怕冒充百姓偷偷干,然而终归是一种掩耳盗铃,做起来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就此打住。 不插手,不掺和,顺其自然才好,顺应民心才对。 大军越过界碑,再次连夜赶路。 然而刚刚走了没多久,大约也就三四里的路程,忽然队伍前方再次骚动,这次似乎还伴隨著惊喜声。 杨一笑不由心下诧异,感觉今晚真是多事。 他再次骑马飞奔,从中军赶到了前队。 放眼一望过去,顿时明白大军为何骚动。 但见前方夜色之中,有无数火把在闪烁,如同星星点点的星光,在道路两侧一直延伸远处。 延伸的很远…… 视线无法企及! 由此可以推测,最起码有五六里之遥,好庞大的火把队伍啊,出动的人数恐怕上万人。 “迎接!” “凯旋仪!” 莫名有五个字眼,在杨一笑脑海浮现,心中却有一股暖流,宛如清泉悄悄流淌。 原来这就是军队骚动的原因,原来这就是將士们惊喜的原因。 道路两旁的火把,延伸五六里之遥,那是无数的涇县百姓和江淮流民,在夜色中迎接他们的亲人出征归来。 他们以灯火照亮,仿佛害怕大军夜里孤独,所以全县一起出动,给將士们孩子们驱赶黑暗。 迎接! 凯旋! 出征! 大胜! 突然只见那前方人群中,有几个年高的老人走出来,他们颤巍巍的,走路需要有人扶著,然而哪怕他们气喘吁吁,却一路直奔杨一笑而来。 这几个老人的年龄,恐怕得有七十岁开外,如果杨一笑猜测没错的话,这应该是整个涇县最年长的几个人。 老人们在青壮的搀扶下,速度缓慢但却坚定的走来,终於在一刻钟之后,迎到了杨一笑面前。 隨即…… 几个老人同时拱手,竟然以长者年龄向杨一笑这个年轻人行礼。与此同时有个老人大声高呼,声音虽然苍老但却带著振奋。 “苍天啊,开眼啦!” “我中原汉族饱受欺压百年,终於迎来了一雪前耻的大胜。” “天降大英雄,於我涇县土,率大军,伐草原,一战之下,吐气扬眉。” “小老儿今年七十有九,已是半截入土的年龄,平日浑浑噩噩,口涎常湿衣衫,然而听闻大军大胜消息,小老儿飞奔出门忘了穿鞋。” “我要迎你们……” “我要迎英雄……” 这位老人大声疾呼中,从搀扶他的青壮手里拿过一个碗,他苍老的眼中分明含有泪水,虽然泪水模糊但却努力去看杨一笑。 他端著那碗酒,颤巍巍的走上来。 他乾枯的手掌慢慢举起,恭恭敬敬的把酒碗举过头。 明明他已年老无比,明明他已力气衰竭,然而这一刻不知因为何故,竟然发出中气十足的大笑。 他在大笑声中,满脸都是期待,他眼神中的泪水,仿佛天上的星辉。 酒碗被他举过头,苍老声音是欣慰。 “乡土一碗酒,敬我大英雄!” “小老儿临死之前,有幸被推举出来。请我父母官,受此凯旋酒!” “杨大郎,你饮之,你受之,这是小老儿一番心愿,也是所有涇县百姓心愿。” “愿你饮下这碗酒,豪情壮志再燃烧,率我涇县英雄大军,从此横扫天下六合,为中原百姓拨开一片青天,为我汉家百年的悲愤和憋屈出一口气。” “杨大郎,杨大郎,你接碗啊,你饮酒啊。” 在老人的含泪大胜几乎中,杨一笑满脸郑重的伸出手,他接过酒碗之后,突然单膝跪倒,与此同时酒碗凑到嘴边,一样脖子全都喝下去。 其实杨一笑的酒量並不算太好! 而这碗酒赫然是高度的青竹酒。 所以当他一气喝乾之后,顿时只觉喉咙一道滚烫,如同火线一般直达胃部,让他整个人剎那间热血上涌。 在这种酒意和热血的衝击下,他忍不住生出一股豪迈之情,於是高高举起酒碗,重重在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 清脆无比! 古人有饮酒碎碗立志之说,杨一笑现在的动作便是如此。 他仍旧单膝跪地,仰头看著眼前老人,大声道:“但请长者放心,我杨大郎於此盟誓,生我家土者,涇县,与我同族者,乡人。我杨一笑生於此,长於此,此后无论艰难困苦,也无论经年累月,杨大郎志气不改,必然护我家土安然……” “好!” 眼前老人大讚! 再次仰天大笑。 並在这次大笑之后,忽然连续又说三声好。 声音是那么中气十足,听起来是那么的欣慰。 “好!” “哈哈哈,好!” “好!” “老天爷,小老儿谢谢你,我谢你终於开了眼,给我涇县降下大英雄。” “小老儿我这辈子痴活七十九,然而七十九年一直憋屈憋闷,想不到在临死之前,竟然把一辈子的憋屈全都吐出啦。” “哈哈哈哈,死而无憾也!” 在这第三次的大笑声中,眼前老人的脸色渐渐潮红,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抚摸杨一笑额头,仿佛祖辈宠溺孙儿,又似和晚辈告別。 他的声音忽然变的衰弱,丝毫没有刚才的中气十足。 他摸索著杨一笑额头,喃喃自语似乎依依不捨,由於气息急速萎靡,以至於有些无法听清…… 就如同囈语一般! “杨大郎,杨大郎,你要好好的,好好的,走下去!” “带领我们涇县,打下一片青天,让我们这些穷苦百姓,过上衣食富足的日子。” “杨大郎,杨大郎,你愿意吗?” 杨一笑心中一惊,忍不住抬头观看。 他有种不妙之感,似乎这老人要断气。 於此同时刘伯瘟疾步而来,语气带著急切又带著敬重,低声对杨一笑催促道:“兄弟,赶紧的,这位长者是迴光返照,他听了你的答应才能合眼。” 杨一笑心里又是一惊,果然发现老人的眼神已经黯淡,之所以老人还把手放在他额头上,之所以还坚持著没有闭眼断气,显然是在强撑,撑著最后一口气等他答覆。 这种情况之下,杨一笑无法有任何迟疑,他无比郑重的,声音坚定的,轻轻对眼前老人说了一个字: “好!” 於是在剎那之间,老人原本黯淡的眼神猛然一亮,整个人也再次振奋,陡然转头看向身后。 只见老人对著那些高举火把的百姓,发出涇县最年长者的高呼和叮嘱:“孩子们,跟著他……” 孩子们,跟著他! 这最后的六个字,代表著涇县最年长者对杨一笑的认可,同时对所有百姓留下叮嘱,让大家永远跟著杨一笑。 无数火把闪耀中,有许多百姓跪下来,轻声的,恭敬的,郑重道:“恭送长者,我们谨记,从此跟著杨大郎,从此一直跟著他……” 老人在无数人的送別中,终於缓缓闭合了眼睛。 溘然长逝! 刘伯瘟早有准备,伸手一把扶住老人,在几个青壮的帮助下,轻轻把老人移到了一边。 与此同时,更多的百姓跪下,但却不再是跪拜老人,而是跪向杨一笑和他身后的大军。 跪下的百姓从这里不断向远处延伸,最后三四里路的迎接队伍全都跪倒,突然有人领头,所有人一起高呼,声音如同山崩海啸,剎那间似要掀翻这片天空。 “涇县乡土家人,恭迎大郎凯旋。” “涇县乡土亲眷,恭迎我军归来。” “胜!” “大胜!” “万胜!” 山呼海啸的大吼中,顾小妹带著几个女子登场,此时顾小妹的手里端著一个火盆,轻轻放在杨一笑面前的地上。 隨即,顾小妹柔柔的声音响起。 “相公,妾身为你接风,请你踏过这个火盆,愿你烧去一身杀气。战场上的杀伐应该卸去,归家后应是温馨的田园。” 这是古代出征归来的迎接礼仪,踏过火盆意味著从鬼门关活回来。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身后將士和百姓的注视下,他轻轻抬脚,踏过了火盆。 身为主將,代表全军,当他踏过火盆之后,陷阵营將士齐声高呼,每个人的声音都带著喜悦,每个人的声音都带著回家的轻鬆。 归征了! 大军归征了! 主將踏过火盆,意味著大军归征,同时也意味著,他们从战场回归田园。 与此同时,顾小妹再次开口,这丫头虽然出身寒微,但却有一种莫名大气,她轻声吩咐道:“绣娘妹子,明月妹子,幼娘妹子,你三人还不与我一起,为相公解下征袍征衣。” 在她的吩咐下,几女连忙一起上前,伸手解开杨一笑的外袍,然后把一件早就准备好的袍子披上。 杨一笑微微有些迷惑! 因为这个礼仪按说不应该在这里搞。 原本按照古代风俗,无论踏火盆还是解征衣都应该在家门口,然而现在却不知为何,家里人竟然迎到县外做这个事。 他不由把目光看向顾小妹,眼神之中带著徵询似的意味。 夫妻连心,顾小妹立马看出他的意思,於是低声道:“没办法,事情临时有些变化,然而庆祝凯旋的仪式又不能取消,否则会是一种很不吉利的事,所以我们私下商量后,决定带领百姓来这里出迎。” 杨一笑心中顿时一动,急忙低声问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顾小妹看他一眼,再次压低声音,道:“康王来了……” 康王? 那位號称有机会接皇位的王爷! 这人和自己那位岳父不是一路啊,双方乃是爭夺皇位的竞爭对手,像他这种人物应该很聪明才对,怎么会突然来涇县这边找自己? 拉拢吗? 傻子都不认为能成功。 但如果不是拉拢…… 那他是想干什么? …… 【生病,一更,前几天因家事也一更了一次,所以,目前欠大家两章】 …… 第166章 恶人登门,意图不妙 顾小妹低声又道:“相公,你得小心点,虽然这个康王的意图不明,但是妾身认为他绝无好意。” 杨一笑点头,声音同样放低,问道:“他来涇县多久了?” 顾小妹毫不迟疑,立马做出回答:“二十天!” 说著不等杨一笑开口,顾小妹紧跟著又补充,解释道:“由於您在外面征战,妾身不想您受影响,所以我和宋师兄商量之后,决定暂时先瞒著康王到来的事。” 杨一笑再次点头,沉吟道:“二十天,他已经来了二十天。那时候恰是我率兵北上,刚刚离开涇县去边境的时间。” 顾小妹道:“对,时间確实很巧。似乎您前脚刚走,这人立马就进入涇县。莫非他在县里安插了探子吗?否则怎么可能掌握的如此精准!” 杨一笑面带思虑之色,半晌过后忽然摇了摇头,道:“恐怕不是他掌握精准,而是真的因为巧合。之所以我前脚刚走他却到来,很可能是因为狼族南下的缘故……” 顾小妹一怔,下意识道:“为什么?” 杨一笑还没开口,旁边赵明月忽然小声说话,语带討好的道:“姐姐,相公的意思很明白呀,那位康王殿下之所以来到涇县,很可能是因为狼族南下的缘故。” “他来咱们这里,应是途经路过,至於为什么路过之时突然停下不走,我认为他大体是出於两种缘故导致。” “第一个缘故,可能他现在担任的是求和使臣,但由於他心里畏惧狼族,所以走到咱们这里不敢再走!” “以前云朝有过多次的先例,每当草原入侵之时必然求和。” “並且朝廷为了討好狼族,每次都会派出重要人物!” 赵明月说到这里,眼中闪烁著深邃。 这丫头不愧皇族出身,对於云朝政局十分熟悉。 她不但提出了以上猜测,而且仔细跟顾小妹解释:“这位康王殿下的身份是皇子,皇子的身份足以担任求和使臣,所以妹妹我才斗胆猜测,此人现在绝对是公差在身。” “只不过,他胆小怯弱!” “所以呢,他不敢前往!” “故而走到咱们这里停下,假装因为有事耽误了他的公差。” 赵明月说到这里,小脸突然鄙夷一笑,继续道:“既然假装有事,肯定要寻藉口,恰恰咱们相公名声在外,很適合让他作为藉口的目標……” “所以妹妹我再次猜测,他来涇县也不全是途径,而是专门选了这一条路,故意从咱们这里经过。” 顾小妹听完解释之后,对於赵明月的说法十分认同。 她伸手轻轻一捏赵明月脸蛋,不吝夸讚道:“不错,真不错,你这小妮子果然精明聪慧,我以前的决定真是英明无比,把你弄成家里人,从此和家里一条心。” 说著又捏一下赵明月小脸,低声道:“今晚奖励你,让你伺候相公睡。” 赵明月顿时羞涩起来,略显忸怩的搓动衣角,眼神却偷偷看向杨一笑,分明是渴望被杨一笑夸。 可惜杨一笑此时心中思虑大事,一时之间没能注意到小丫头表情,所以並未开口讚扬,顿时赵明月有些失望。 幸好顾小妹心细,顺手將赵明月揽在怀里,再次低声夸奖道:“乖丫头,晚上奖。姐姐我亲口发话,相公必须听我指派。” 赵明月由於年龄最小,此前一直跟著顾小妹,尤其是两年前刚被救活的时候,顾小妹几乎把她当做小闺女养,所以两人的感情很不错,既像是姐妹又像是母女。 她被顾小妹揽在怀里,听著顾小妹温声宠溺的呵护,心里那一点失落瞬间消失,再次展现出精明睿智的一面。 “姐姐,我再跟你说说康王来此的第二种缘故。” “刚才我的第一个分析,是基於他公事在身的方向考虑,由於他畏惧狼族威势,不敢前往草原求和,所以才会途径我们这里,找藉口不再继续往前走。” “但是我同时又认为,这个分析不一定绝对,相公不是经常教导我们么,任何事情都要辩证看待!” “所以我又基於另一个方面重新猜测,认为康王来此也许是带著特殊的意图。” 这丫头说著,故意停了一停。 她名义上是讲解给顾小妹听,其实眼睛一直偷偷去看杨一笑。 很明显,她还是期待杨一笑鼓励和讚许她。 幸好这次杨一笑终於留意,並且杨一笑心里也有一份推测,所以他顺水推舟的点点头,对赵明月不吝鼓舞的道:“说说你的见解,是否和我想的一样,如果一样的话……” 顾小妹立马接口,笑著给予了实惠,正式道:“晚上奖励她,相公卖卖力。” 杨一笑顿时老脸一红。 赵明月却眼神水汪汪。 旁边唐绣娘和王幼娘十分羡慕,可惜两人因为出身缘故全都眼界不高,虽然两女也是聪明人,但却看不透高层的事。 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在一旁听著。 只不过虽然旁听,但也不忘表现。 她俩一个给杨一笑整理刚换上的衣衫,另一个直接走到后面开始按捏肩膀,无视大军的存在,也无视迎接百姓的存在,仿佛在家里一般,表达自己的嫻良。 这做法肯定有所不妥,所以杨一笑微微的皱眉。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顾小妹已经沉下脸呵斥,道:“回家再弄这些,先在一旁站著,眼下这么多人在场,你俩也不怕被人笑话。” 正妻的训斥,天然带有威慑,唐绣娘和王幼娘连忙收手,老老实实走到一旁不敢动。 顾小妹隨即语气一软,转变成温和性的安抚,道:“不用躲那么远,站过来一起听,虽然有些事属於明月妹子擅长的事,但是你们两个也该用心的学……” 两女连忙又抬脚,规规矩矩的站近一些。 这一段只是小插曲而已,不妨碍赵明月继续分析。 她同时受到杨一笑和顾小妹鼓舞,显得又是兴奋又是开心,声音也变的活泼起来,讲解越发清晰和透彻。 “相公,顾姐姐,绣娘姐姐,幼娘姐姐,我认为康王来咱们这里的第二种原因,很可能是他早就盯上了咱们的相公……” “此人是王爵,身份是皇子,他和我父王一样,都是皇爷爷的亲儿子。” “按照辈分上说,他应该算我叔叔,然而我们皇家人口太多,况且相互间为了利益而爭,所以对於亲情方面,不向民间这么在乎。” “比如我,没兴趣喊他叔叔,也许在某些正式场合的时候不得不喊一声,但那主要是为了给相公博取一个家有贤妻的名声。” “至於我的心里,可没有这个叔叔。” “反而我要提醒大家注意,我这个叔叔恐怕没安好心。” “他来咱们这里,怕是要夺点东西走,比如相公麾下的军队,又或者是咱们家的某个產业。” 顾小妹和唐绣娘等人顿时脸色一森。 杨一笑则是目光悠悠的看向了夜空。 足足好半天过去之后,他才收回仰天的目光,转而看向赵明月,语气不吝夸讚著:“很不错,和我想的一样,但是刚才你顾姐姐答应的奖励,今晚我可能没办法给你……” 赵明月先是显得失望,隨即这丫头眼神一闪,低声问道:“相公您是准备连夜登门,去探一探这位康王的意图?” 杨一笑欣然点头,对她的聪慧很欣赏,道:“不错,正该如此,客从京城来,已然二十天,我这个主人回来之后,怎能不和客人见一面呢?” “如果不见,很失礼啊!” “你们说,是不是……” 第167章 本王已经得罪杨一笑,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与此同时,涇县县城。 在一座大户人家的宅子中,康王赵构正在院里欣赏月色。 但他看似在欣赏月色,实则眼神却带著阴翳。 忽然他低声问身边一个隨从,语气隱隱透著一股子迟疑,道:“武先生,你再帮孤王分析一番,倘若孤王坚持此前的打算,而不是按照你说的那样去示好,那么,此次涇县之行对我影响有多坏……” “影响有多坏?” 身边那个隨从明显是谋士,闻言不由自主的苦笑一声。 这人微微拱了拱手,语气显得十分无奈,道:“殿下,老夫跟您说过很多次。做事与人为善,才能事事顺心,所谓得道多助,说的也是此理。” “然而殿下您急於求成,非要坚持谋夺一些不该谋夺的东西,对此老夫只能说一句,操之过急容易翻车啊。” “尤其是杨一笑这个人物,他虽是秀才但却身份特殊,如今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是陛下眼中最重要的人。” “如果与他为善,必然大有助益,而如果与他为恶,恐怕先要恶了陛下。” “殿下,老夫以前跟你举过例子……” “比如那位京兆君王赵栩,他这半辈子一直属於边缘,虽然他出身也是皇子,但他一直没受到重视,封为郡王之后足足二十年,一直没能改封为单字王。” “原本所有人都已经认定,这位王爵註定是个閒散者。” “但是谁能想到世事无常,人家突然就鸿运高照了呢?” 这个谋士说著,突然嘆了口气。 隨即,语带感慨又道: “陛下突然一份圣旨,直接改封了单字王,並且让他遥领河北路三个州的兵马,这三个州乃是硬生生从殿下您手里夺走的三个州啊。” “自古兵法有言,敌强一分,我弱三分……” “那位王爷获得三州之后变强,殿下您这边的力量自然被削弱。” “现如今人家抢了您的三个州,已经变成了能和您掰腕子的济王。然而这是陛下的圣旨,也就意味著陛下的力挺。” “所以康王殿下啊,这事没办法反击的!” “除非您直接造陛下的反,否则必须老老实实的忍下来。” 谋士说到这里,再次停了一停。 他见康王的脸色十分难看,顿时知道这位殿下根本没听进去。 无奈之下,谋士又嘆了口气。 他努力继续劝说: “老夫知道,殿下因为此事暴怒不已,可是老夫已经多次告诫您,这事的关键之处在於杨一笑。” “陛下之所以力挺济王,是因为对杨一笑爱屋及乌。” “而济王在这半年里左右逢源,也是因为满朝文武看透了事情本质,大家看似和济王交好,其实是向陛下献殷勤。” “说白了,还是因为杨一笑……” “所有的一切,全是杨一笑,因为陛下的爱屋及乌,所以他是最重要一个点。” “济王真的很聪明啊,並且他天然占据优势,人家是杨一笑的岳父,据说女儿在杨氏很受宠。然而即便如此,那位王爷仍旧不敢拿大,他竟然派出自己的妻子,亲自北上涇县来送嫁妆。” “送完嫁妆之后,仍旧感觉不够,於是又第二次动作,派出嫡子和管家再次北上送物资。” “据老夫得知,第二次送物资的时候出了个有趣的事,当时济王的手里已经没有任何余钱,只能厚著脸皮向他的正妃进行求助,而那位济王正妃虽然心里不甘,但是为了王府的大事也不敢反驳。” “她出嫁之时娘家陪嫁的黄金白银,全都拿出来给济王作为採购物资之用。” “那段日子,京师很轰动啊!” “济王府派出了几十个家丁,大肆在各个店铺进行採购。殿下您名下的几间粮食店,不也是被济王府给买空了么?” “那时候老夫就建议您,趁著机会赶紧修復关係,不要收济王的钱,反而应该白送他几十车粮食……” “其实那粮食不是送给济王的,而是送给涇县这里的杨一笑的。” “陛下亲自给杨一笑撑腰,允许他招抚江淮四万流民,虽然陛下贪爱文雅,但陛下又不是昏噩,陛下岂能不知道杨一笑賑济流民缺粮,所以陛下默许任何人给杨一笑资助粮食。” “殿下,你错失良机啊。” “那一次济王府大採购,京城很多人趁机示好,有些是收个成本价,有些直接就是半买半送。” “比如最渴望接任皇位的太子殿下,他难道看不出济王崛起之后有威胁吗?但是这位太子殿下能忍,並且主动表达出亲切……” “济王府採购布匹的时候,其中有几家店铺属於太子暗中的產业,而那几家店铺在得到授意之后,立马退还了济王府支付的钱財。” “不但退了钱,而且主动帮忙运送,白白赠送了十辆牛车,隨著济王府的车队北上。” “除了太子,还有其他王爵,大家都趁著机会表现,各个出动一笔物资跟隨车队。” “康王殿下,这世上没人是傻子!大家之所以这么做,您真以为是和济王修好关係吗?” “不是的啊,大家都是做给陛下看的而已。” “损失一笔物资,得到陛下讚许,这种买卖怎么算都不会亏,为什么殿下您当时就是不愿意呢。” “所有人都不收钱,或者收钱也只收成本,唯独您那次恶狠狠的索要,竟然趁机盘剥了济王几万贯……” “殿下,老夫知道您当时的意图,您认为大肆盘剥之后,可以削弱济王的財力。可您有没有想过,崛起后的济王会因为几万贯而削弱吗?” “或许人家以前因为不受重用,所以几万贯的损失会让他难以承受,但是陛下已经摆明车马的力挺,几万贯小钱对於济王而言还算事吗?” “隨便哪个地方伸伸手,弄不来个几万贯的小钱?” “康王殿下啊,一步错步步错,但是老夫认为只要您及时收手,老夫还是有办法帮您改变局势的。” “您唯一要做的,打消今次念头就行。” “只要您不与杨一笑为恶,而是表达出亲切的意思。剩下全由老夫负责,我保证让您获益良多。” “殿下,愿意吗?” 夜色深沉,康王的脸色也深沉。 谋士一番长篇大论,言辞明明恳切无比。 然而这位殿下却越听越烦,陡然十分厌恶的挥了挥手,道:“时辰已经不早了,武先生一向体弱,要不你先去休息吧,本王回头再和你敘话。”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这位康王不想再听。 谋士十分失望,仰天嘆了口气,拱拱手,告辞而去。 月光照耀之下,康王脸色阴翳。 他眼中闪烁著冷厉,隱隱似乎也有后悔。 然而后悔之色仅仅一闪而过,这位康王殿下瞬间又变的坚决。 “皇位之爭,不进则退。” “太子有大义名分在身……” “济王占据岳父的天然优势……” “本王就算和杨一笑示好,又能从他身上获得多少利益?即便能获得些许利益,难道能多过人家的岳父吗?” “所以,只能换另一种办法!” “压他,夺他,抢他……” “他如果敢有任何的反抗,本王就追加力度继续逼,逼著他不得不自保,逼得他为了自保只能反。” “造反!” “无论是不是被逼,造反都是大罪,到时候即便父皇再怎么欣赏他,难道会为了欣赏而袒护他吗?” “江山是赵家的,帝王是无情的,为了自家的江山,父皇肯定会杀人。” 夜色沉沉中,康王冷冷一笑。 “这就是本王的谋略,杨一笑因造反而死。” “人死如灯灭,所有交情会消失,到时候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逼的,但是又有谁会站出来替他说一句是被逼呢?” 也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门口响起声音…… “涇县县令杨一笑,特来求见康王殿下!” 第168章 被人背刺的滋味不好受吧 片刻之后,会客之厅。 杨一笑慢悠悠的喝著茶,仿佛他不是来拜见而是来做客。 康王同样慢悠悠的喝著茶,似乎在赌杨一笑会主动开口。 两个人明显在玩心机…… 满脸热切的反而是这家大户的家主。 此次康王来到涇县之后,以王爵身份徵用大户家宅,也许是因为这家的宅子最好,又或者这家在暗中早已投效,总之无论出於什么原因,康王成了这家的临时主人。 虽然成了临时之主,但此时却和杨一笑比拼耐心,自从杨一笑进门之后,他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仿佛没看到杨一笑,故意给了个闭门羹。 甚至就连杨一笑手里那碗茶,竟然还是这家家主自作主张送上的,如果这家的家主不奉茶,杨一笑必然会显得很尷尬。 而对於奉茶这件事,康王明显极为不悦,虽然他脸上没表现什么,但却轻轻的扫了这家主人一眼。 他的眼神很冷,很寒,很严厉。 然而这家大户的主人却假装没看见…… 他现在恐怕是整个世上最兴奋的人。 至於兴奋的原因其实简单,他终於等到了改换门庭的机会。 如果按照康王的心思,他应该装作看不见杨一笑,既不打招呼,也不套近乎,別说是刚才的茶水,他连个茶叶沫子也不应该拿给杨一笑。 真要这么做的话,肯定能討康王欢欣。 然而…… 这家的家主不打算討这份欢欣! 反而他想趁机获取杨一笑的认可。 一边是王爵,一边是县令,如果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肯定是討好王爵而忽视县令。 但是…… 涇县的情况不一样。 身为涇县的本土大户,这家的家主看事情看的很清。 杨一笑是涇县县尊,康王则是外来的王爵,一个是外来,一个是本土…… 自古有句老话,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这家大户的家主很明白,惹怒了杨一笑没有好果子吃。 漫说现在杨一笑是手握实权的县令,就算以前不是县令的时候也不敢惹啊。 一年前,江淮流民来此,整个涇县的十七家大户都曾经歷过,被强行买粮並且赊帐的难忘经歷。 其实那时候谁都知道,买粮的並非县衙而是杨一笑。 一个秀才,尚无官职! 然而帮他买粮的都是谁呢?几乎出动了整个涇县的高层。 当时的县令唐青云…… 当时的县丞王高山…… 手段最恶的周县尉…… 號称笑面虎的李主簿…… 那时候杨一笑还只是个白身,然而县衙上上下下全都买通,但其实县里的大户都明白,那已经不能用买通来形容。 如果仅仅是花钱买通,他们比杨一笑有钱的多。 他们这些涇县大户,哪个不是家財万贯,並且多年以来一直很大方,每年都把县衙官员餵的很饱。 餵饱之后,大家都是朋友,所以以前的那些年月,县里官员很关照他们。 但是当杨一笑需要粮食賑灾的时候…… 县里的那些官员朋友立马全体翻脸…… 尤其是周县尉那个坏种,以前属他收钱收的最热切,並且號称只要收钱就给办事,每年也確实替他们这些大户办了很多事。 然而那个坏种调转风向真快啊! 他亲自担任杨一笑买粮的马前卒。 每天拎著刀子,拜访各家大户,张口就是我替老大赊帐,至於付钱的时间回头再说。 一车一车的粮食,被那个坏种拉走。 曾经也有某家大户反抗过,迎来的是周坏种笑呵呵的离开,似乎,反抗成功了。 然而周坏种白天离开,当夜立马又重新登门,只不过和白天来的时候不一样,他晚上来的时候已经带著兵。 张口就宣布那家大户涉嫌谋反…… 一场刀兵之下,杀的真够狠啊。 连墙角的老鼠都没放过,路过的狗都被摁倒踹了几脚。 而也正是从那晚以后,涇县十七家大户变成了十六家,敢於反抗的那家,全家一起上了路。 去阎王爷那边生活了。 过往的经歷告诉大户们,杨一笑绝对是涇县的天,所谓天高皇帝远,在涇县惹了杨一笑只有死路一条。 那时候的杨一笑,还只是个秀才。 虽然身份是个秀才,但却调动全县官员,而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是涇县县令,整个涇县越发被他经营的如水桶一般。 惹他? 上赶著找死吗? 整个涇县谁不知道,惹了杨一笑等於惹了周县尉那个坏种。 其实惹了周县尉不可怕,只要给点钱就能让其收手,但是惹了周县尉的老大杨一笑很可怕,因为周县尉那个狗贼哪怕收了钱还是会翻脸。 正是出於以上这些恐怖经歷,所以这家的家主很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康王让他冷落杨一笑,但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冷落。 你是王爵不假,有权力整我也不假,但那至少是以后,你寻找藉口才能动手。 然而得罪杨一笑则是立刻倒霉,恐怕今晚就得迎接周坏种登门。 到时候我全家死光光…… 连老鼠都被搜出来杀掉…… 冤屈找谁去申诉? 你这个康王能帮我申诉吗? 就算能申诉,有个屁用啊,全家都死了,申诉还有意义么? 所以…… 对不起了康王! 咱为了活著,只能先自保。 不得不说,这家大户的家主很聪明,看事很清,也识时务,他眼看著康王故意冷落杨一笑,於是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大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呢? 当然是改换门庭的好机会。 以前他家为了发展,舔著脸拜在康王门下,並且仗著康王的名號,在涇县確实顺水顺风好几年。 家业飞速增长,田產也快速变多,说句不违心的话,康王確实对他家很有帮助。 但是…… 那他妈是以前! 以前你康王远在京师,为了扩充实力所以满天下的收拢人心,任何大户只要愿意拜门,都可以掛在你的门下。 我们那时候掛在你门下,是因为借著王爵名声能获得利益。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你来涇县之后,想要招惹杨一笑,你自己招惹也就罢了,竟然暗示我家跟著一起招惹。 在杨一笑登门之后,你故意给他甩脸子。 想冷落他? 让他受冷落之后不由自主感觉到弱势? 呵呵呵! 想多了啊! 这对於我们全家而言,简直是个好到不能再好的机会。 我们全家盼著这个机会,已经盼了足足快有两年,老天真是开眼哇,竟然送来康王这个二货。 你故意冷落杨一笑…… 我们岂不是有了好机会。 …… 为了討好杨一笑,抓住改换门庭的机会,这家家主完全化身舔狗,丝毫不在意康王的脸色铁青。 刚才的奉茶,那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接下来才是狂舔,看的康王目瞪口呆。 第169章 做舔狗,他是合格的 “县令大人,茶还可以吗?” “凉不凉?” “用不用老朽帮您续一杯热的?” “县令大人,您吃果子吗?家中冰窖里有存的果子,我已经吩咐丫鬟给您切盘。” “咳咳咳,杨…杨县令啊,老朽那个…那个……,有个事,想跟您求一求。” “老朽家里有个孙女,从小养在闺中读书,自从听了您的诗文之后,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唉,可怜啊,这丫头花痴了。”【註:古代花痴是一种病】 无论古今,不缺演员。 这家家主明显开始演了,並且演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他说起自己的孙女时,顺便变的老泪纵横,一边用袖子擦拭眼角,一边却偷偷观察杨一笑。 当他发现杨一笑脸色带有同情,立马抓住机会顺著杆子往上爬。 “县令大人,杨先生啊,老朽求求您,救救我孙女。” “那丫头,得了花痴,她每天在闺房里不出门,有时候一整天也吃不下半碗粥。” “也不知她从哪里弄来一幅画,画上的男子正是县令大人您,可怜那个丫头啊,天天对著您的画像傻笑。” “县令大人,老朽求您了,再这样下去那个丫头会死的,老朽求您救一救她啊。” 对於这个家主的言辞,杨一笑一眼便可洞穿。 但由於他现在和康王玩心机,两人都刻意冷落对方藉以爭夺气势,所以对於这个家主的言辞,杨一笑即使明知有假也不好揭穿。 反而要顺著这个家主的说辞,予以配合性的询问和关切一句,温声道:“生病多久了?可曾看过医?本官认识一位柳先生,曾经用一碗汤药救过我,要不帮你引荐一番,让他帮你孙女看一看。” 然而在场三人都明白,这家的家主根本没这想法。 送医? 如果送医的话需要专门说给杨一笑听吗? 真正的意图是送女啊! 果然…… 这家的家主仿佛很感动,擦眼抹泪的开始行礼,嚎啕道:“县令大人心善,老朽铭感五內,然而我那孙女是花痴,普通的医术是治不好的。比如您说的柳先生,老朽也曾请过他,可惜,治不好。” 话说到这份上,杨一笑只能硬著头皮接,无奈道:“那该如何?” “嘿嘿……” 老东西由於太兴奋,以至於没能压住窃喜,但他嘿笑之后立马意识到不对,立马又恢復擦眼抹泪的老泪纵横。 他可怜巴巴看著杨一笑,道:“花痴之病,唯有一法,所谓解铃还须繫铃人,恐怕得县令大人您亲自帮帮忙!” 说著生怕杨一笑反对,这老东西紧跟著开口,道:“今晚,就今晚,让那丫头给您暖暖脚,伺候县令大人您安歇。” “老朽早就问过柳先生,这种病缺的是男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不是隨便哪个男人都行,必须是花痴女子欣慕的才可以。” “所以,所以……” “这世上唯有县令大人您,才能救好我那可怜的孙女。” 砰的一声! 康王终於听不下去了! 这位王爵满脸铁青,手掌重重的一拍桌子,语气愤怒道:“田员外,你可知你在羞辱本王。” 然而可惜的是,这家家主根本不搭理他。 反而继续眼巴巴看著杨一笑,满脸都是舔狗般的討好,又道:“县令大人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给我孙女一点肾水肯定没问题,到时候不但能治好丫头的病,还能给您添一个大胖小子,老朽愿意拿出千金,作为您治病的酬劳……” 砰的一声! 康王再次拍响桌子,勃然大怒道:“田员外,你莫忘了五年前托人拜在本王门下的卑微姿態。” 这一次,田员外终於搭理康王。 只不过却是笑眯眯的拱拱手,老脸明显掛著一种混不吝的无所谓,反问道:“那又如何,老朽卖给王爷您了吗?我家只是拜在您门下,但我家没宣誓效忠啊。” “况且既然以前可以拜,现在自然也就可以改。” “王爷您应该是个聪明人啊,这种事非逼著老朽明说吗……” 这老东西真是豁出去了,搭理康王之后总共只说了三句话,至於第四句时,已经又开始討好杨一笑。 “县令大人,老朽现在就喊孙女来伺候您,可好?” 如此奇葩的情形之下,康王再也无法和杨一笑爭夺气势。 他故意冷落杨一笑,结果被曾经的狗腿子反水,现在的情形不但不是杨一笑弱了气势,反而他这个堂堂王爵变成了被忽略的小丑。 已经无法再爭了! 所以康王临机决断立马改变方式。 他先是哈哈一声大笑,隨即衝著田员外挥挥手,淡淡道:“田员外,你先退下吧,杨县令前来拜见本王,恰恰本王有些话要跟他说,所以,你不合適在这里……” 这话隱含著某种手段,明显还是在爭夺气势。 然而这手段用出来之后,根本不需要杨一笑反击,努力想要充当狗腿的田员外已经开口,主动替杨一笑反驳了起来。 “康王殿下,此言差矣,我家县令可不是来拜见你,他是身为涇县主官过来见客人。” “至於拜见?” “刚才我家县令登门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递交所谓的拜帖。” “既然没有拜帖,但却登堂入室,这岂不是主人行径么,我家县令是这里的主人。” 真够老辣啊! 也真是豁出去了啊! 这位田员外为了改换门庭,当场就和原来的靠山撕破脸。 偏偏康王的年龄不大,即便有些城府又能深到哪里去,在这种背叛之下根本受不了,顿时满脸铁青的咆哮出声。 “滚,你给本王滚出去。” 猛然竟是拿起茶杯,重重的砸向了田员外。 对於一个王爵而言,这绝对是极大的失態。如此情形怎可再和杨一笑爭气势,他已经完完全全落入了下风之中。 而田员外见他如此,心知自己已经立了功,於是笑眯眯的答应一声,仿佛很乖很顺的顺民,道:“王爷让老朽滚,老朽立马滚。” 转头却看向杨一笑,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道:“县令大人,小老儿去准备婚房,您和王爷谈完事情之后,切记去婚房里面安歇。” 砰的一声! 这次康王把杨一笑桌子上的茶杯也砸了。 田员外却满脸混不吝,毫无畏惧的继续给杨一笑行礼,直到礼仪结束之后,这老货才得意洋洋离开。 全程竟然丝毫没搭理康王。 而也就在他走到门口时,康王终於憋不住心中怒火,陡然出声威胁道:“田员外,你莫忘了本王身份,我乃河北路行军大总管,且是今次出使狼族的使节,朝廷与我五万大军,护送我一路北上草原……” “哼哼!” “这五万大军即可隨我出使,也可替我做一些其它的事。” “比如,把某个反叛作乱的地方豪绅全家抄斩,这事只要本王动动嘴,五万大军立马会动动刀。” 明著威胁了! 堂堂王爵不顾身份,竟然威胁一个县级的豪绅。 然而在这种威胁下,走到门口的田员外却浑然不惧,反而笑呵呵的扭头,目光之中明显带著鄙夷,道:“敢问殿下,谁是乱匪?这里是涇县的县城,我家县令正在屋中安坐,如果此处出现乱匪,为何我家县令没有判定呢?” “你一个外来的王爵,操的哪门子心嘛。” 玩嘴皮子,果然这些老混蛋个个擅长,能在一县一地混成大户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啥好鸟,如果刻意气人,真能把人气死。 比如现在的康王,几乎就快气炸了。 可惜的是,田员外不给他继续发飆机会,老傢伙撂下嘲讽之后,立马撒丫子走出了门外,看那脚步利索的劲头,丝毫不像是六十多的老人。 尤其是他溜出门之后,故意扯开嗓子大喊,简直中气十足,整个院子都能听清:“你们这群懒货,还不赶紧准备婚房,今晚县令大人留宿,大喜的日子都给老夫涨点脸,忙活起来,机灵一点。” 轰隆一声! 屋內的康王直接掀翻了桌子。 其实以他王爵的身份,外加皇族多年的教导培养,按说不该这么轻浮,城府应该压的制怒火。 然而若从人心之道分析,康王的暴怒又是合理的。 大人物可以对同等人物憋住怒火,但却对小人物的挑衅无法憋住,恰恰田员外是个小人物,所以康王才会如此的失態。 …… 第一场的气势爭锋,康王心知肚明自己输了。 所以他不打算再玩心机,而是直接开始了图穷匕见。 “你就是杨一笑?涇县的小县令?” “既然过来拜见本王,为何不向本王行礼?莫非也像刚才的老东西一样,乡野之人不知道人臣礼节……” “不把王爵放在眼里,也就是罔顾朝廷法度,本王是否可以认为,你杨一笑心中没有朝廷?” 好傢伙,不愧是皇族中人。 虽然刚才失態,但是涉及斗爭立马恢復精明,张口就是一顶大帽子,直接扣在了杨一笑头上。 罔顾朝廷法度! 心中没有朝廷! 这是暗示杨一笑有谋反之意。 第170章 玩心机?玩死你! 玩心机,杨一笑可能玩不过古代人。 尤其是从小就接触尔虞我诈的皇族,在这方面肯定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但是…… 如果打嘴仗! 作为一个穿越者,谁还没在后世的网络上当过喷子? 所以康王给杨一笑扣上的这顶大帽子,在杨一笑看来简直是小儿科中的小儿科。 跟我玩嘴? 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喷。 杨一笑慢悠悠的起身,先是郑重其事的拱手,然而当他准备行礼时,同时也是康王眼中一喜时,突然杨一笑又把拱手的姿势取消,转而改成单手捏著下巴沉吟思考模样。 並且他一边沉吟思考,一边装做面带迷惑之色,故意道:“敢问康王,我对你该使用什么礼节啊?是书生礼?还是官员礼?” 无论什么礼,其实无所谓,在康王看来只要杨一笑行礼,就意味著打压了杨一笑的气势。 所以这位王爵不及深思,脱口便回了一句:“你既然是涇县县令,自然要向本王行官礼。” 杨一笑故意『哦』了一声,拉著一种原来如此的长音。 “官员礼啊,那行!” 他再次拱手,准备行礼。 然而没等康王摆好受礼的架势,突然杨一笑又把拱手的姿势取消,再次问道:“康王殿下,我还有疑问,官员行礼也分几种,你认为我该使用哪一种?” 康王顿时一愣,脸色略显愕然,下意识开口道:“自然是……” 哪知杨一笑根本不等他说完,已经自言自语的再次出声,仿佛很惊喜道:“哎呀呀,本官想明白了,我应该三叩九拜才对,非如此大礼不足以虔诚,毕竟殿下你能一言决断我涉嫌谋反,这可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之权啊。” “哎呀呀!” “照这么一说,殿下这个称呼也不能喊了。我应该喊你陛下,否则又是大不敬。” “来来来,陛下您赶紧摆好架势……” “不对,摆架势不足以体现威严,你身后有一把椅子,咱们权且认为那是龙椅,陛下你赶紧坐在龙椅上,好让本官郑重其事参拜。” “记住要威严一点哦,脸色也要深沉一点哦,否则本官大礼参拜之时,找不到拜见皇帝的感觉啊。” “让我想想,拜见帝王的礼节应该是这样吧,先跪下,一叩首……” “咦?陛下何故闪身啊?” “你这突然一闪身,本官岂不白拜了吗?” 屋中的气氛很诡异! 康王的脸色很憋屈。 静悄悄的会客厅堂里,康王粗重的呼吸声那么清晰。没办法,被气的,同时,也是被嚇的。 刚才他藉助口舌之利,给杨一笑扣了一顶谋反的大帽子,想不到杨一笑当场反击回来,直接给他扣上了登基为帝的名头。 登基为帝,他確实想,然而这事只能在心里想,无论如何也不敢接这个茬。 老皇帝还没死呢! 他登基为帝算哪回事? 这可比造反的行径更严重,这是准备搞掉老子自己上台啊。 歷朝歷代的歷史,这种情况並不鲜见,而结局也在史书上面写的很清楚,基本上这么干的皇子全都被嘎了。 甚至被嘎的皇子都不用真的干过这种事,只要有相关的风声传出来就得倒大霉,自古皇家无亲情,皇帝最防的永远不是天下人,而是身边人,而是亲生的皇子们。 一想到自己会被嘎,康王的身子忍不住发颤,越是皇族越知道皇家的狠,为了权利可以毫不犹豫的举起刀。 所以,他怕了! 这一局,他输了! 杨一笑如果被他坐实谋反的罪名,至少要等到朝廷验证並且大臣配合诬告才能动手,但如果他被杨一笑扣上登基为帝的名头,这消息只要传回京师立马就能让他倒大霉。 嘎可能不一定嘎! 但是身份肯定要受限。 比如现在拥有的河北路行军大总管职务,很可能被皇帝一道令牌直接收回去,还有那护送他出使草原的五万大军,恐怕也会立刻拔营回归京师那边。 至於失去军队保护的他,京师那边很可能会来一道圣旨,让他继续北上履行职责,让他继续去向草原求和。 想想那个画面,康王就觉得哆嗦,现在他拥有五万大军尚且不敢前行,到时候孤身一人去了草原岂不遭殃。 狼族可不管他是不是云朝皇族,只要一句话不合適就会举起弯刀,噗嗤一下,头颅飞起,皇帝虽然没嘎他,但是借用狼族的玩刀嘎了他。 对於康王而言,结局是没区別的。 都是嘎,都没活路…… 所以,登基为帝的流言万万不能有。 想到这里,康王立马改变风向,不改不行,不改的话眼前这个杨一笑绝对不收手。 他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藉以压制心中的憋屈。 隨即又长长的吐出这口气,藉以缓解脸色的僵硬。 然后他勉强的装出笑脸,强制让自己哈哈一笑,道:“哎呀呀,杨县令啊,早就听说你有傲骨,所以本王刚才是想试试你……” “不试不知道,一试很奏效。” “杨县令你何止是傲骨啊,你这简直是铁骨錚錚吶。” “哈哈哈哈,礼仪就免了吧。” “你不想拜,本王也不缺拜。咱们坐下说话如何?本王有正事要跟你说。” 对方转了风向,杨一笑也顺水推舟。 只不过他並未立刻坐下,而是仍旧站在原地不动。 他保持著隨时准备大礼参拜的姿势,脸色则是模仿周县尉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油滑,故意笑嘻嘻的问道:“但不知殿下有何事务,需要和我这个小县令商量?” “咱们可得先讲明了啊,太大的大事我扛不住,说不定嚇的一个哆嗦,当场给你跪下来叩头。” “称呼上也可能因为受到惊嚇喊的不对,一不小心又把殿下两个字喊成了陛下。” 玩嘴皮子…… 杨一笑没输过! 刚才康王用的说辞是『本王有正事要跟你说』。 杨一笑则是轻描淡写的改成了『和我这个小县令商量』。 有事跟你说,这口吻是下达命令式的。 和我商量,则是一种『我可以同意也可以不同意的』態度,如果感觉合適,我就同意,如果觉得不妥,就当你是放屁。 不愧是聪明人的交锋。 打嘴仗的时候都在抠字眼。 很明显,这一局又是杨一笑贏了。 对面康王脸色发僵,明显心里更加窝火。 但他没办法反击,因为杨一笑刚才那句话又在威胁,如果他敢发飆,杨一笑立马喊他陛下…… 呼! 康王再次长长吐出一口气,努力疏散心中的憋气和怒火。 不愧是皇族中人,心里虽狠却能压制,並且脸色的僵硬也及时收敛,转瞬之间又换上了如沐春风。 他笑的很温和,语气也很温和。 甚至他亲自走过来扶了扶杨一笑的椅子,然后郑重其事的把杨一笑拽到椅子边,宛如朋友般亲切道:“坐嘛,坐下说话。” 杨一笑嘿嘿两声,顺势往椅子上一坐,嘴上却不忘提醒,大有深意的道:“这可是殿下让我坐的啊,等会可別又指责我无理。” 你他妈的没完了是吧? 这句暴怒的话在康王心里一闪而过,並且差点憋不住从口中咆哮出来。 幸好多年的尔虞我诈经验,让他养成了不错的城府,所以及时压下,没把这话说出。 第171章 敢来找我茬?我倒打你一耙 其实交锋到了这种局面,彼此都知道不可能和气,接下来无非是皮笑肉不笑,一边敷衍对方一边寻找达成意图的机会。 康王的意图很明確,他的谋略是逼迫杨一笑谋反。 但由於刚才杨一笑的反击太凌厉,让他一时之间不敢逼迫的太过激烈,所以只能稍作迂迴,先用语言进行敲打…… “杨县令,本王听说你產业颇丰呀,比如其中有一种青竹酒,近来的產量越来越大啊。” “朝廷早有严律,民间不得酿酒,即使是那些获准酿酒的酒坊,每年產量也不允许超过三千斤。” “但是根据本王得知的消息,你名下的酒坊產量远不止於此,朝廷严律三千斤一年的限额,你杨氏青竹酒坊一个月就超限吶。” “呵呵,这可是极大的违律。如果被御史参劾一番,恐怕青竹酒坊立刻关门。” 图穷必见,第一招。 然而可惜的是,对於康王的这一招说辞,杨一笑连眼皮都不带翻一下的。 他慢悠悠的端起茶碗,顺带著故意看了看康王的桌面,道:“殿下你刚刚由於生气,砸碎了自己的茶碗,要不再让人端一盏来,免得本官喝茶时你只能干看著。” 康王脸色一囧,扭头掩饰尷尬,道:“本王不渴。” “嘿嘿,那我自己喝!” 杨一笑故意坏笑,故意喝茶发出声响,滋溜一声,咂咂嘴唇。 然后他才做出答覆,像是正式解释青竹酒坊的问题,悠悠然道:“清醇一杯酒,醉杀涇县秋,殿下也许还不知道吧,我那酒坊里掛著陛下亲手画的一幅画。那幅画是被八百里快骑送来的,隨同而来的还有陛下的一封亲笔手书。” “那封书信上,只有七个字……” “多酿点,朕喜欢喝!” 滋溜! 杨一笑又喝了一口茶,再次发出了响动声,目光却盯著康王,故意用求问的语气道:“殿下,你说陛下这封书信有用么?陛下让我多酿点酒,朝廷律法却限制三千斤。我应该听谁的啊,这酒到底酿是不酿啊?” 康王深深吸了一口气,无比憋屈的道:“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杨一笑丝毫不给他缓解尷尬机会,立马追问一句道:“如果御史参劾怎么办?殿下刚刚说我酒坊得关门。” 康王脸色涨红,猛然扭头一边,大声道:“这是陛下的圣意,青竹酒不限份额。哪个御史不长眼,本王亲自去揍他。” “好!” 杨一笑大声叫好,故意竖起大拇指,道:“殿下不愧是殿下,这口吻硬生生了得。” 康王心里那个恨啊,几乎忍不住想咬牙,但他担心咬牙会咯吱咯吱响,所以强行克制住让自己不敢咬。 青竹酒没法伸手了! 但是康王准备的招数不止这些。 他收敛几番心神之后,再次扭回头来,看著杨一笑道:“江淮四万流民,如今皆已脱灾,或是开荒种田,或是因田落户,对於这一点,本王承认你有功绩……” “但是本王却收到一些风声,似乎你杨县令在暗暗徵招兵卒。” “哼哼,涇县是个中县,只允许拥有两百兵,然而根据本王的线报,你这里似乎出现了骑兵。” “並且,人数足足五千。” 康王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盯著杨一笑,分明是一种逼视的姿態,分明想捕捉杨一笑是否流露紧张。 然而可惜的是…… 五千? 还骑兵? 杨一笑心里冷冷一笑,他瞬间確定康王的消息不准。 消息也许有所泄露,涇县的私兵也许瞒不住人,毕竟这时代军队调动的动静很大,他的陷阵营前不久北上肯定能被有心人察觉。 只不过,察觉归察觉,那些察觉之人也许是探子,但是那些探子不敢太过的接近。 陷阵营的斥候不是吃乾饭的,训练有素全都精通反侦察手段,一旦有探子接近,先抓起来审问,问完如果是百姓,可以先关起来几天,但如果是探子,肯定一刀剁死。 在这种前提下,陷阵营即使被探查也不会被查的太清,比如军队的人数,探子们只能靠猜。 况且…… 就算知道了真实兵力又如何? 康王想用这一招逼迫他杨一笑,恐怕是做梦想好事想瞎了心啊。 原因很简单,这事提前就预防了,至於预防的方式,天底下有什么方式强过圣旨吗? 在康王直勾勾的眼神中,杨一笑再次端起茶碗的喝茶,连续滋溜滋溜几声之后,他才又用悠悠然的语气开口: “殿下啊,你可能不知道,在我家里有一封信,那封信也是陛下亲笔手书的。” “由於那封信的口吻不太严肃,按说我不应该说给你听,否则被陛下得知,会责怪我泄露陛下的日常口吻。” “但由於殿下你逼到份上了,本官为了自证清白只能说。” “嘿嘿……” “陛下写给我的那封信,也可以理解为一道密旨。殿下你猜猜,上面几个字。” 杨一笑的这个语调,康王已经意识到不对,然而当他感觉不妙想反悔的时候,杨一笑已经不给他机会说了出来。 “四个字!” “陛下那份密旨只写给我四个字。” “揍它妈的!” 这四个从杨一笑口中说出,他的目光开始灼灼盯著康王,反问道:“殿下可知道,陛下让我揍的是什么人?殿下可知道,陛下为什么用的是密旨?” “殿下又否知道,我揍人的军队有多少?” “殿下到底想没想明白,这是陛下让我暗中建立的私兵。” “不得不说,殿下你好大的胆子啊。” “陛下暗中建立的军队,你竟然偷偷派出探子探查。你这是打算干什么呢?想灭掉陛下的军队吗?” “殿下,你刚才说我这里有骑兵五千……” “这数量不够啊,差了很多啊,差的那些去哪了,莫非被殿下偷偷灭掉啊。” “老天爷,这可怎么办?” “我如何才能向陛下交代,我如何补足被殿下灭掉的兵马?” 杨一笑看似长吁短嘆,眼神却锐利灼灼,他直直盯著康王,盯的对方心里发毛。 事实上,康王何止心里发毛,他连身体都开始发颤,只感觉脊背一阵冷汗。 怎么办? 杨一笑问他怎么办? “本王,本王……” 在无比憋屈的声音中,康王几乎快要哭出来,悲愤道:“本王帮你补足兵马,缺口的兵马我掏钱养。万万不可让陛下得知,这事咱们私底下解决便可。” “杨县令,你要相信我,本王探查兵马的事,其实也是出於一番好心。” 杨一笑仿佛大为惊喜,立马伸出手做出搓指头动作,道:“四千,缺口是四千,殿下咱们可说好了啊,这四千必须是骑兵,大概需要四百万贯,採购战马以及兵甲。” 康王浑身颤抖,终於忍不住憋屈大叫,道:“最多一千,否则本王寧死,杨一笑,你別逼人太甚。” 第172章 原来康王也是个老阴货 “哎呀呀,殿下何至於此啊!” “只不过两千个骑兵的供养而已,以殿下的財力根本不在话下嘛。” 两千! 杨一笑把数量说成了两千。 康王所说的一千,在他看来绝对不是底线,所以,他必须再试探一下。 从四千变成两千,看似他退步让步,但如果从康王的角度讲,杨一笑是把一千的数量翻倍。 不得不说,眼前这一幕真的有些奇葩。 一个是王爵,另一个是县令…… 搁在百姓眼里都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竟然和小商小贩討价还价没区別。 又像是菜市场的大妈,为了一分钱而斤斤计较,总之一方想要多得,另外一方想要少给,说白了都是钱,语言上几次交锋。 然而自古有句老话,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身份是身份,生意是生意,为了各自的利益,无论杨一笑还是康王都不在乎身份。 呼! 康王突然吐出一口气。 脸上的悲愤竟然消失了。 此人目光灼灼,忽然冷笑盯著杨一笑,道:“杨县令,你应当明白,本王刚才只是一时失误,所以不小心陷入了你的陷阱……” “这一局既然我输了,那么本王认赌服输可以赔偿,只不过本王要奉劝你一句,做人不可太过於得势不饶人。” 冷笑声中,康王缓缓站起来,这时候哪还有一点憋屈跡象,由此可见他刚才那番姿態全是偽装。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愧是皇族,自幼尔虞我诈,竟然在局势不利的时候,还能尽力寻找反击的可能。 只见他继续盯著杨一笑,语气隱隱带著某种威胁,道:“杨县令,本王跟你说个事吧,据我门下有人匯稟,密州板桥县那里有些古怪……” “这个县域的名字,杨县令应该不陌生吧?” “而该县所管辖的朝廷盐场,杨县令肯定也不会陌生吧?” “本王门下匯报,自去年年初开始,此县县域之中突然出现一股盐匪,竟然明目张胆的和官兵对抗廝杀。” “但他们这么做不是为了贩盐,反而是保护当地百姓煮私盐。” “至於煮出的私盐去了哪里,本王和你杨县令全都心知肚明……” 这一局,康王扳回来了! 这时候才看出来,这位王爵其实並不浮躁,他此前表现的所有悲愤和憋屈,很可能全都是故意偽装出来的假象。 他明知道杨一笑的青竹酒坊拥有御批,可以不受朝廷对於民间酿酒的律法限制,但他仍旧故意提了出来,以此让自己先处於弱势。 隨即又揭露杨一笑的私兵,其实康王很可能也意识到这股私兵在皇帝那里掛了號,然而他还是提了出来,並且故意让自己陷入杨一笑设定的语言陷阱中。 紧接著,杨一笑开始索要钱財,准备狮子大开口,勒索他个几百万贯。 直到这个时候,康王仍旧不露声色,反而继续配合演戏,假装自己憋屈的答应条件。 一千骑兵的供养,第一年最起码百万贯,后续肯定不会再给,但是第一年也很大头啊…… 然而他看似吐口这个条件,其实是等杨一笑向他加码。 也就在杨一笑真的开始加码时,他才突然拋出来杨一笑贩卖私盐的事,主打一个措手不及,瞬间让自己扳回一局。 原因很简单,私盐是大罪,甚至从某种角度讲,比造反还要更严重。 偏偏关於私盐这一点,杨一笑確实无法解释,无论康王还是杨一笑全都明白,皇帝再怎么宠溺也不会允许杨一笑贩卖私盐。 缺钱花,皇帝可以私下里支持一点,毕竟文友嘛,而且是孙女婿,给点没关係,肉烂在锅里。 缺人手,皇帝也可以默许招抚流民,毕竟自保嘛,况且男人都想掌兵权,所以招抚一点流民並且徵兵,在皇帝看来也不算太大的问题。 古人其实並不傻,能从人口推算出很多事情。 比如四万个江淮流民,大概能徵招一万个兵,但如果想要练成精锐,恐怕人数要缩减到几千人,而如果想要搞成更精锐的骑兵,人数最多不会超过三千。 三千骑兵,战力很强,但如果和整个云朝一比,还远远达不到伤筋动骨的情况。 云朝虽然日渐颓败,但是並非败到了家,反而如果和歷朝歷代相比,眼下的云朝其实还是很富的,钱多,粮也多,而关於兵马方面,也並不像常人认知的那样稀少。 反而非常的多! 比如常备兵马,全国足有百万,仅仅是京师之地的禁军,数量就有四十万那么庞大。【註:这是史料明確记载,宋徽宗时期禁军四十万】 单单只是朝廷的禁军,就足以摁死很多造反者,所以杨一笑哪怕拥有个几万兵马,但是和整个云朝的力量相比还是太弱,就如同小娃娃一般,根本掀不起太大风浪。 正是基於这个態度,皇帝才会默许杨一笑,文友外加孙女婿虽然弄点私兵在手里,然而在皇帝看来其实还是云朝的兵。 故而,皇帝不太在意这件事。 但是…… 盐不行! 歷朝歷代以来,盐铁是朝廷严控產业,尤其是盐,代表著税,任何人一旦伸手动盐,等於是触动了朝廷根基。 哪怕皇帝再喜爱杨一笑,也不会在这事上打马虎眼。 而杨一笑同样也明白,他唯一不能向皇帝请求准许的恰恰是盐,这事只能偷偷干,绝不能摆在明面上。 现在,康王忽然拋出了盐的事…… 很明显,这一局的反击很凌厉。 呼! 这次轮到杨一笑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目光同样灼灼,直直盯著对面康王,突然他也展顏一笑,语气仿佛好朋友一般,问道:“殿下说的这个事,可有確凿证据吗?” “竟然有盐匪敢杀官兵,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呀。” “本官心里非常愤慨……” “我决定口头上表示抨击……” 很显然,杨一笑想耍一招无赖。 然而可惜的是,康王明显早有准备,只见这人冷冷一笑,语气慢悠悠的开口,道:“那股盐匪,自称杨氏,说起来其实他们做事已经足够隱秘了,只可惜在招收当地百姓做盐工的时候泄了底。” “杨县令,这恐怕是你唯一的一点疏漏。” “你生於民间,对百姓同情,但恰恰是因为这份同情,让你忽视了人心的多变。” 第173章 幸好,最终还是杨一笑占了便宜 只听康王冷笑又道: “你可怜密州那些百姓,让他们跟著你一起弄盐,你对他们的帮助,確实让他们改变了穷苦。” “可你却没意识到,人心是最难把握的,你对他们好,他们感恩戴德,但如果有人对他们更好,他们是会为了好处卖你啊……” “本王直接给你撂个明话吧,我从一年之前就在查这事。” “密州板桥的百姓,本王至少收买了二十人。” “而这二十个人,全都暗中加入你的杨氏盐队,他们用了足足一整年的时间,帮我搜集了十分確凿的证据……” 康王说到这里,眼神闪烁精光,盯著杨一笑道:“杨县令,你认为本王手里攥著的证据够用吗?”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拱手抱拳微微一举,淡淡道:“殿下直说吧,你想干什么?” “好,痛快!” 康王顿时称讚一句,眼神再次爆闪精光,沉声道:“本王给你两个选择,让你杨县令自己选,第一,我有个亲妹妹,乃是我一母同胞的公主,让她嫁给你如何,从此你做本王的妹夫。” “济王嫁给你的是女儿,並且是个庶出的女儿,他以一个庶出闺女,赚到了岳父的身份。” “本王做事不像他那么小家子气,本王更进一步以亲妹与你联姻。” “如果你选了这条,以后你就是中间人,对於我们皇族之间的纷爭,你待在涇县之中静坐旁观便可。” 不得不说,这一条其实很不错。 杨一笑几乎不用任何付出,但却能收穫一个公主做老婆。 显然康王的意图很明显,他只是用联姻方式让杨一笑无法继续成为济王的优势,而只要济王失去了联姻的优势,他康王就有足够的信心胜出。 然而杨一笑却没有选,反而假装好奇的问了一句,道:“不知殿下给的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康王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足足好半天过去,这位王爵才冷冷出声,道:“刚才说的那一千骑兵,供养的財力仍旧由本王出,毕竟这是我输了一局的赌注,本王一向是个愿赌服输的人。但是……” “同样的道理,你杨县令也输了一局。” “所以关於你的私盐產业,本王要强行入股进行分润。” “我不出人,也不出力,甚至一旦被父皇知晓私盐这件事,本王绝不会承认和你有暗中的交易。” “说白了,本王纯粹是白拿。” “风险由你担,钱財分给我。这是你输的赌注,本王有资格索取。” 杨一笑默默听完,隨即点了点头。 他现在终於明白,这位王爵的最终意图。 盐! 私盐! 自古以来,贩盐乃是暴利,而这位王爵为了爭夺皇位,平日里的开支肯定非常巨大,他之所以盯上私盐,分明是盯上了暴利。 杨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脸色看不出任何的异常,只不过他目光却看向外面,仿佛欣赏院子里的月色美景,淡淡问道:“殿下有没有想过,这一项我杨某也是可以不选的……” “虽然殿下自称握有证据,但如果杨某从此不再碰盐你又拿我怎样,我把盐队撤出密州,从此消失在人世间,那么殿下你所谓的证据,只能是以前曾经存在的可能。” 杨一笑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停,他语气继续保持平淡,只不过意思却渐渐出现威胁:“况且有一点事实,恐怕我需要提醒殿下,如今你身处涇县之中,这里是我杨某的县域。” “如果,突然有一股悍匪出现,衝击此处宅子,不小心杀了个王爵……” “那样的话,朝廷拿我如何呢?” “顶多治我一个保护不利的罪名吧?还不至於把我满门抄斩吧?毕竟杀死殿下的是悍匪,而不是我杨一笑这个县令,对不对?” “天下匪患多的是,我涇县难免也存在,这种事,只能说我治理无能,但不能怪我有大罪,对不对?” 图穷必见! 杨一笑也来了一手图穷必见! 而在他这种明言威胁中,康王的脸色竟然没有变化,仿佛早有预料一般,这人竟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杨县令你莫非如小儿稚嫩呼?” “本王既然敢进入涇县,岂能不確保自身的安危?朝廷命我为使节,与我五万大军护送。你可知道那五万大军在哪?他们就在你的涇县之中。” 康王大笑! 杨一笑竟然也笑。 他脸色悠悠然的,轻轻吐出了一口气,道:“假如,我再提醒殿下一个事实。即便你拥有五万大军保护,然而杨某仍旧可以弄死你呢?” 这一次,康王脸色剧变! 聪明人不需要明说,点到为止就已明白。 他听出来了,所以心里震惊了! 杨一笑刚才这句看似悠然的提醒,其实是意味著一种信心十足的底气,什么底气呢?能灭掉朝廷五万大军的底气。 咕嘟! 康王下意识的咽口唾沫,语气明显发颤道:“朝廷的五万大军,那可是禁军中的精锐。” 杨一笑丝毫不做迟疑,立马开口予以反击,道:“但在杨某眼里,我恰恰拥有全歼的实力。” 呼! 又轮到康王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隨即,会客厅中变的沉默。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这位王爵才以不可置信的语气开口,喃喃道:“本王推测过你暗中的力量不小,可本王没想到你的势力竟然已经这么大。” 自古以来的谈判,都是根据实力而定的。 他刚才认为杨一笑只是普通实力,所以胸有成竹的提出瓜分私盐利润的要求,但现在得知杨一笑的力量强大,他立马明白刚才的要求不可能达成。 这人不愧是个精明人,几乎在瞬间已经下定决断,沉声道:“一百万贯,半月之內送来涇县,这是本王输了那局的赌注,我愿赌服输不做任何的抵赖。” 杨一笑点点头,问道:“那么殿下刚才要求的私盐利润呢?” 康王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明显带著不甘,道:“什么私盐?本王从未听说过这件事。杨县令你说的是什么笑话啊,莫非咱们云朝境內有人贩卖私盐吗?” 杨一笑仰起头,发出洪亮的大笑。 他足足笑了好一会,然后才低头重新看著康王,道:“殿下慢走不送,涇县以后別来了。” 这是告诉康王,他已经同意对方保命的条件,不再使用『悍匪杀人那一招』,也就意味著他放过了康王一条命。 但是两人全都心知肚明…… 从此以后梁子算是结下了! 第174章 一招挑拨离间,康王连夜滚蛋 越是大人物越怕死! 康王连半夜时间都没敢赌。 虽然杨一笑已经答应,不会把他弄死在涇县,但是大人物从来不把性命交给別人,他们永远只相信自己的选择最正確。 当晚…… 康王直接离开。 由於已经是深夜时间,涇县城门早已关闭,康王为了早早出门,不得不向杨一笑討了个手令。 古代任何城池都有宵禁,能开城门的只有当地主官,而杨一笑身为涇县县令,也確实是唯一一个有权的人。 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占了康王的大便宜,杨一笑並不吝嗇这点小忙。 他亲自把康王送出了城! 出城之后,仅仅半里,就看到月色下矗立著庞大的军营,不用说也知道那是朝廷的五万大军。 直到走进大营,康王才仿佛长出一口气。 他转头而望,看著站在大营门外的杨一笑,似乎由於底气稍微变足的缘故,所以这位王爵忍不住想讲几句场面话…… “杨县令,不进来坐坐吗?” “刚才在涇县县城之中,那里是你杨县令的地界,现在到了朝廷大营,本王则是反客为主。” “杨县令可敢进来坐坐吗?让本王好生款待你一番。” 对於康王的说辞,杨一笑心知肚明对方是想挣点脸面。 但是…… 这点脸面杨一笑也不愿意给! 既然彼此註定已经结了深仇,何必笑脸迎人的照顾对方心情呢? 所以杨一笑故意用一种嘲讽语气,並且模仿和学习后世流氓的语调,假装调侃道:“进去坐坐?做什么啊?殿下要款待我?你拿什么款待呀?” “本官不喜欢龙阳之好,殿下你也不是娇滴滴的小娘们,况且就算殿下能化身小妹妹,本官也適应不了这么重的口味。” “所以呀,我就不进去了!” “殿下,你听清楚了吗?本官,不进去!” 最后三个字,故意加重语气,尤其是进去的『进』字,杨一笑在说的时候满脸坏笑。 康王明显听出来了,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但是杨一笑这一招让他无法进行反驳,因为任何的反驳语言都会让话题继续,所以,康王只能硬憋著假装不懂。 然而可惜的是,他憋著假装不懂,有人竟然帮忙凑趣。 只见大营里一个將领,明显是想討好康王,於是鏗鏘一声抽出武器,对著杨一笑厉声断喝:“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辱没王爵。” 这货一边断喝杨一笑,一边眼神看向康王,满脸討好道:“殿下,杀不杀?这人好大的胆子,他刚才竟然说要入您……” “殿下,他要入您啊!” “咦,殿下您脸色为什么如此难看?是否末將说的不够清楚,所以殿下没能听懂什么意思?” “末將重说一遍……” “这个人,他要入您,入,就是捅的意思。” “殿下您说说,这人是不是该杀?他竟敢辱没於您,把您说成能捅的娘们。”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月色皎洁之下,康王脸色苍白,有种难以形容的悲愤,让他羞的简直无地自容。 老天爷,让本王死吧。 本王明知杨一笑的无赖语言,所以刚才故意装作听不懂。然而没想到麾下的蠢货,竟然专门帮忙解释起来。 不但解释,而且还详细解释,先是入,又是捅,说的无比清楚,仿佛大耳刮子抽在脸上。 偏偏就在这时,杨一笑仰天大笑,哈哈的声音直衝云霄,越发像是一记耳光甩过来。 康王终於撑不住了! 他当场暴怒的大吼起来:“来人,来人,给本王把这廝拉下去,拉下去,重打,重责,打死他……” 轰隆隆! 一群甲士狂奔而至,抽出武器就要去抓杨一笑。 此时杨一笑並未带兵,身边仅仅跟著田员外,但他脸色丝毫不见畏惧,反而笑意涔涔开口道:“殿下,你手下士兵没听懂命令啊。殿下让他们打死人,他们以为要打的是本官。” 那群甲士全都一愣! 狂奔途中不由减速。 也就在这时,康王的暴吼再次响起,咆哮道:“傻子吗?蠢货吗?本王让你们抓的是刘偏將,本王让你们打死的是刘偏將……” 甲士再次一愣,不由看向刚才那个说话的將领,这时候大家才明白,原来康王暴怒的原因是刘偏將。 明明用无赖语言嘲讽殿下的是涇县县令,然而殿下却把怒气撒在一个帮忙结束的將领身上,这让甲士们面面相覷,都感觉心里十分纳闷。 唯有那位谋士武先生看的清楚,於是站在一旁轻轻嘆了口气,对甲士们道:“尔等还不动手?遵从殿下王令。” 武先生说完之后,目光悠悠看向大营外,此人盯著杨一笑足足看了半天,忽然转头伸手拽住了暴怒的康王。 他一边拽著康王安抚,一边重新看向杨一笑,这才遥遥开口道:“有劳涇县县令相送,老夫替殿下领情,时间不早了,夜色已深沉,杨县令还请离去吧,吾等也要拔营启程……” 说到这里,微微一停。 然后他目光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杨一笑,口中发出一句大有深意的告別语:“山高水长,终有重逢之时,今日优势,他年可能囚笼,老夫有感於世事无常,不由想要劝解杨县令一句,年轻人不可太狂啊,这天下终究是姓赵的……” 对於这位谋士的言辞,杨一笑没有进行任何反击。 他只是悠悠然一笑,双手抱拳行了个书生礼,儒雅告別道:“老先生一路走好,记住安抚住您的谋主。晚辈感觉身体有些睏乏,所以我就不再远送了。” “告辞!” 行礼结束,告辞语也结束,杨一笑立马转身,乾脆利落的离开。 夜色之下,他步履安然,明明只带著田员外一人,但却仿佛丝毫不在乎五万大军。 后方大营里,武先生直直盯著他背影,此人的心里几次生出衝动,想要招呼甲士们追上去杀掉杨一笑。 然而每次念头刚刚生起时,瞬间却又被他的冷静给压下。 他心里明白的很,杨一笑是故意赌他们不敢妄动。 此地毕竟是涇县,而杨一笑已经表明他有能力全歼五万大军。 如果他现在让甲士们追上去杀掉杨一笑,那么杨一笑麾下的势力肯定会反杀而来。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赔命,五万大军和康王都得死,连带著他这个谋士,也得把性命搁在这里。 如果只是牺牲五万大军,以及自己这个谋士的命,那么武先生绝对会毫不迟疑,他肯定会用这笔代价换掉杨一笑。 但是…… 偏偏大营里还有个康王! 如果康王也死了,杀掉杨一笑还有什么意义? 虽然杀掉杨一笑能削弱济王的崛起,但却白白给其他皇子们创造机会。死了的康王享受不到,所以武先生最终打消念头。 只不过他虽然打消念头,但是心里却浓浓的不甘,他站在大营里遥遥眺望,始终盯著杨一笑的背影。 忽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喃喃道:“大患啊!” 作为当世顶尖谋士,他看事情极为洞察,此时他已经十分確定,不除掉杨一笑必然后患无穷。 可惜,今晚唯一的机会却不敢利用。 也就在这时,忽然远处的杨一笑转身,目光遥遥看来,似乎也在盯著他,足足盯了好一会,才听杨一笑悠悠开口:“武先生將来如果落魄,可以来我涇县走一走,大富大贵给不了你,但是一碗稀粥还是可以的,食不贵精,饱腹便可,况且隔三岔五之日,还会提供一顿肉食,如何?” 杨一笑这番话,顿时让武先生心中一凛。 他下意识扭头,急急对著康王道:“殿下莫要中计,这是他的挑拨离间。” 然而此时康王还在暴怒中,闻言竟然恶狠狠的冷哼一声,道:“本王不是傻子,不需要你来提醒。世上只有你聪明吗?你只是个谋士而已。” 康王的语气,明显心里生出了膈应。也就是说,杨一笑的计策起效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在康王心中埋下了一根刺。 武先生又是一凛,脸色有些苦涩。 偏偏就在这时,远处的杨一笑再次开口,笑呵呵道:“哎呀,还有件事忘了说,幸好及时想起,不如就拜託武先生吧……” “今夜在城中之时,殿下输给我一百万贯。所谓愿赌服输,殿下答应半个月之內把钱送来。” “但是晚生担心康王事务繁忙,也许会不小心忘记了这一茬,故而拜託武先生帮忙记住,时时刻刻提醒殿下一番才好呀。” “哈哈哈哈,等我收到康王的赔付之后,必然有一份大礼送到先生那里,別推辞啊,这是谢意。” 悠悠然的声音中,杨一笑的背影远去,渐渐的消失在远方,笑声则是依旧迴荡。 “可恨!” 突然康王恶狠狠一声,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武先生却是心惊肉跳,忽然生出无比后悔之意,喃喃道:“应该杀掉他的,应该赌一把的,也许他只是在装腔作势,也许他根本没有能力全歼五万大军……” “应该杀掉他的,不应该放他走。这人活著,后患无穷。” 他一边喃喃著,一边看向康王,忍不住道:“殿下,要不你先走,老夫愿意留下来,指挥大军赌一把。” 哪知康王暴怒一声,道:“本王孤身离开,留下大军给你,恐怕到时候不是指挥去杀杨一笑,而是带著大军一起去投奔他吧……” 武先生的脸色顿时无比苦涩。 康王冷冷一摔袖子,直接转身走向帅帐,片刻之后连续发出命令,五万大军立刻拔营启程。 很快,大军开始行动,忙著拆帐篷,忙著装粮草…… 整个大营一片喧囂,到处是人声鼎沸,然而在这种喧囂之中,武先生却感觉到了孤独。 他的心很凉…… 他满腹的憋屈…… 夜色之下,他缓缓抬头,目光眺望著远处,已经看不到杨一笑的身影。 虽然已经看不见杨一笑身影,但是武先生一直盯著远处看,足足过了很久,他才喃喃出声:“好一手挑拨离间啊!” 月光如水,洒了下来,落在他的身上,衬托他更加孤寂。 半个时辰之后,朝廷五万大军拔营。 康王生恐杨一笑会反悔,所以急不可耐的行军,五万大军连夜疾驰,终於在天亮前离开涇县。 可惜的是,康王並不知道,其实杨一笑也在担心,担心他待在涇县不肯走。 如果憋到天亮,很多事就藏不住了,比如刚刚从边境运回来的战利品,那可是足足几千辆牛车和犍牛。 最关键的是,会被康王猜到他偷偷带兵去打了狼族。 …… 【今晚情节连续性太强,无法强行分成两章,所以只能发二合一的大章节】 第175章 准备吧,先登营 康王大军往外走的时候,去的方向並不是往北上,而是往西,一路疾驰。 在这同一时间,杨一笑则是往回。 朝廷大军拔营的时候,他已经进入了涇县城门,然后在刘队正的保护下,杨一笑登上了涇县城墙。 举高而下,俯视眺望。 直到看见五万大军离开,杨一笑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此时月色皎洁,笼罩整个大地,宛如水银倾斜,照的到处发白。 一缕夜风袭来,吹起他的衣角,心头的放鬆和夜风一样,终於从紧张变成了柔和。 说实话,杨一笑今晚是硬撑著的。 別看他和康王打嘴仗的时候咄咄逼人,其实他心里一直存在著忐忑和顾虑,倘若康王不吃他那一套,他还真不敢动手搞死康王。 杀一个王爵! 这事一旦干了就没有回头路。 哪怕他藉口是悍匪衝击,然而朝廷里哪能全是傻子,只要稍微琢磨一下,就知道动手者是谁。 至於证据…… 世上有些事不需要证据的。 朝廷只要有猜测便可,猜的对不对都无所谓。 涉及一个王爵之死,皇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是康王一系肯定疯狂的报復,到时候杨一笑面临的只有一条路。无论他愿不愿意,他为了自保都得造反。 然而,现在造反肯定不行。 以他现在这点家底,根本不可能造反成功。 別看云朝被狼族压著打,就以为这个朝廷软弱可欺,打外族的时候也许软弱,但是对內镇压的时候可猛了。 最关键的一点,现在的云朝並不算弱,虽然吏治方面越来越显得昏暗,但是拥有的军队却不可小覷,最主要的是,国库充盈足以支撑住大军的消耗。 所以杨一笑一旦造反,恐怕不用几个月就得歇菜,他手里总共只有6500军队,朝廷用磨的方式就能磨死。 云朝之所以被狼族压著欺负,那是因为人家狼族是一整个民族。 大草原浩瀚无比,生活的人口几百万,其中狼族是最强的一支,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建立了国家。 虽然刚开始只是小国,但此后却不断发展壮大,尤其是侵占了中原的幽云十六州以后,狼族的国力已经强大到让人恐慌。 人口也进一步暴涨,据说已经超过千万。 狼族所建立的国,名字叫做大辽国,几乎和杨一笑穿越那个时空一样,在歷史书上的名字都带了一个辽。 熟悉歷史的都知道,这时代恰恰是大辽最猛的时候。 他们有常备军队三十万…… 其中竟然有二十万属於骑兵…… 並且人家是游牧民族,任何一个牧民都擅长骑马,一旦王庭发出战爭號召,他们隨时可以聚集几十万大军。 甚至於,百万大军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临时徵召的兵马比不上常备兵马,但因为狼族的特殊情况所以战力並不低。 由於那些牧民自备马匹,並且从小到大擅长骑射,所以受到徵召之后都是骑兵,这时代最烂的轻骑也强过步卒。 大辽,很强! 真的很强! 但就是如此一个强大的势力,也仅仅只是仗著武力骚扰云朝而已,通过每年索要岁贡的方式发財,外加春冬两季常规性的打草谷,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虽然搞过几次大型的入侵。 却不敢真的发起灭国战爭。 世上之事最怕的是对比,比了之后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拥有几十万骑兵的大辽,尚且不能和云朝玩硬的,由此可见云朝虽然衰败,但是拥有的实力绝对不可小覷。 对上狼族的大辽也许不够看…… 但是镇压境內的叛乱可就简单了…… 比如杨一笑这种情况,手里有著6500兵马,其中5000个是辅兵,重骑和轻骑加起来1500。 他这实力在附近也许算个小霸王。 但和整个云朝一比却如同小孩子。 一旦造反,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朝廷爸爸打儿子,绝对会打的杨一笑嗷嗷直哭。 所以,现在造反是不现实的。 时机不成熟,实力也不够。 基於这种前提,他肯定不能弄死康王,虽然嚇唬的狠,但也只是嚇唬。 幸好! 康王没敢赌…… 在那种人物的念头里,秉持的是君子不立危墙,哪怕康王心知肚明杨一笑不敢动手,仍旧还是以最谨慎的態度予以退让。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杨一笑的嚇唬並不算有力度,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康王不想赌。 而如果康王敢赌…… 杨一笑还真没办法反击。 幸好,幸好,这个王爵惜命,带著大军溜了。 ……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夜色迷离,夜风如水,他站在城头上一直眺望远方,直到再也看不见康王大军,这才慢慢转身,心中如释重负。 “走吧,回!” 他声音很是温和,示意走下城墙。 此时他身边总共只跟著两个人,並且其中一人是负责城防的刘队正,这位队正闻言之后先是迟疑一下,隨即像是心里有所忧虑一般,小声提醒道:“先生,朝廷大军至少要天亮才能离开涇县……” 杨一笑看他一眼,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 刘队正抱拳行礼,郑重道:“末將的意思是,我就不陪您下去了,我得继续在城头上守著,隨时防备朝廷大军杀回来。” 杨一笑微微展顏,语气隨和的一笑,道:“不用太过担心,他们不会回来!” 刘队正仍旧谨慎,低声问道:“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杨一笑看了一眼夜色,目光盯著大军消失方向,解释道:“你刚才应该看出来了,康王的离开的路线是向西,而不是朝著北方行军,显然他没打算去草原……” “他身为朝廷使节,有五万大军护送,但却不敢担当责任,一路上到处磨蹭耽搁。” “先是来咱们这里……” “被撵走后又往另一处去……” “可见他骨子里何等谨慎,用一句胆小如鼠形容也不为过。” “这种人的性格十分阴柔,不到十足把握是不会出手的,今夜他既然被我言语嚇走,那就註定了他还没有十足把握。所以,他不会带领大军杀回来。” 杨一笑这番话,可以说深刻剖析了人心。 然而刘队正竟然还是迟疑,语气十分认真的道:“末將却认为,兵者诡道也,哪怕先生分析的全都对,但是末將仍旧还是小心为好……” 这人说著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诚恳道:“末將虽然是涇县县兵的队正,但我从军那一天开始就领著唐家的兵餉,先生您应该明白的,我们两队是小姐的陪嫁。” “此次您率兵出征,所有兵力都带走了,唯独我们两百县兵,留在县城之中看家。” “小姐给我下了严令,城在我刘寒山才能在,如果城破,我得先死。” “所以,先生,末將还是继续守城吧,这是我必须肩负的责任……” 月色如水,照在这人身上,他脸上那种坚毅和忠诚,让杨一笑不由有些感慨。 杨一笑沉默片刻之后,终於郑重的向他点点头,道:“也好,这是你军人的態度。我原本是想让你下去歇歇,但你自己却不在意辛苦,既然如此,如你所愿。” 刘队正再次抱拳,恭敬行了一个军礼。 杨一笑不再说话,抬脚顺著台阶往下走,但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转头重新看著城头上的刘队正。 他声音极为温和,语带深意的说了一句:“队正这个职务,对你而言太低了,今后一段日子里,涇县肯定要扩充县兵,我大概的思路是再扩充十八个正式县队,也就是在眼下基础上额外增加1800人,加上已经拥有的两队,总共人数刚好两千……” “关於这两千人的军队,我以前曾经稍微提过一次,它名义上是县兵,但其实是先登。” “先登营!” “你懂的。” “这一营兵马,主將肯定是周县尉,但你刘寒山也该提拔,以后担任先登营的副將吧。” “可愿意吗?” 最后这四个字,杨一笑完全以徵求的口吻,没有任何的强迫,语气特別的隨和。 月色下,只见城头上的刘寒山郑重抱拳,他没有说任何话,仅仅只是无比认真的弯腰行礼。 杨一笑看到这一幕,不由欣慰的点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才重新抬脚,再次顺著台阶而下。 这一次再也没有停留。 此时已经是深夜,城中街道没有行人,杨一笑仿佛隨意漫步,身后只跟著一个田员外。 远处城墙之上,刘寒山昂首挺胸的站立,这人单手攥著掛在腰间的刀柄,一直目送著杨一笑的背影远去。 刚才杨一笑询问他愿意不愿意,他没有回答仅仅是抱拳行礼而已,但是等到杨一笑背影消失,这位队正才轻声喃喃的说了一句…… “先生厚爱,命我先登,刘某受此重任,安敢不效死呼?” “先登,先登!” “自古先登之士,几乎十死无生,但我刘寒山不畏死亡,反而我谢谢先生给我死的机会。” 先登者…… 封妻荫子也! 这个职务是拿命去赌,也是拿命去换,换什么呢,换子孙后代的富贵。 第176章 几十万粮食,又一笔暴富 月色下,城头寂静,忽然一个小兵凑过来,赫然是刘寒山的亲信小舅子。 这小伙子满脸都是兴奋之色,眼神闪烁著难以克制的惊喜,连声道:“姐夫,姐夫,副將啊,先生提拔你为副將。” “掌管两千人马,队正直接变成偏將,姐夫,姐夫,你以后是堂堂正正的將军啦。” 小伙子的兴奋和欢喜,让刘寒山受到了感染,他忍不住脸色也带著喜意,笑著弹了小舅子一个脑瓜崩,道:“虽然是喜事,但也別浮躁,记住咱们是小姐的嫁妆,以后在杨氏永远属於小姐的那边。” 小舅子连连点头,十分精明道:“我知道,我明白,唐县令现在是府城的大官,小姐她在杨氏也是身份很高的平妻,咱们这辈子只要不反叛,杨氏肯定会让咱们跟著享福……” “享福?” 刘寒山微微一笑! 他单手扶著腰间的刀柄,目光炯炯的眺望著远方。 他眼神之中仿佛有一道锐利,又仿佛是一种无比憧憬的期待,他轻声喃喃道:“跟著杨氏走,將来可不止享福。我如果战死在先登的城头上,你姐姐和你外甥会被杨氏供养一辈子。” “而如果杨氏將来走到那一步……” “我刘寒山最起码要追封一个侯……” “你姐,你外甥,都会受到蒙荫,三代以內不缺衣食。” 小舅子听的越发兴奋,忍不住急吼吼的道:“姐夫,姐夫,我也不怕战死,我也想……” 哪知刘寒山陡然伸手,重重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道:“你活著,不能死,我一个人战死就够了,你得活著才能帮你姐姐保住家业。” 小舅子有些不懂,下意识道:“您刚才明明说了啊,杨先生不会亏待。” 刘寒山悠悠吐出一口气,意味深长的道:“先生不亏待,別人可未知,等他到了绝顶高位之时,不可能每天都掛牵著老部下。” “但我们还有小姐作为依靠啊……”小舅子忍不住反驳。 哪知刘寒山眼神忽然爆闪,面色十分郑重的道:“恰恰是因为小姐,所以咱们这一系必须有人活著,我战死,有大功,你活著,是旗帜,到时候有旗帜在,才能继续聚拢咱们这一系。小姐虽然是靠山,但小姐也需要拿你们当依靠。” 小舅子抓抓脑门,显然没听懂深意。 可惜刘寒山已经不再讲解,而是笑呵呵的冲他摆摆手,道:“回家去告诉你姐姐,就说我被先生提拔了,让她弄一点小菜,再给我温一壶酒备著,等到天亮之后如果城池无有战事,我下差之后要好好喝一杯作为庆祝。” 小舅子顿时嘴馋,忍不住道:“我也跟著吃,我也想喝酒,姐夫啊,既然是庆祝就別抠抠索索啦,弄一壶青竹酒唄,我可馋那个酒的味道呢。” 刘寒山哈哈一笑,道:“这你得跟你姐姐说,她如果愿意我没意见,只不过按照我对你姐的熟悉,她恐怕不捨得糟蹋这一笔钱。” 小舅子悻悻然,道:“我姐什么都好,就是过日子太节俭,现如今咱俩的兵餉都很高,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抠。” 刘寒山微微一笑,语带深意的道:“原因很简单,家里还不够富。” “所以,我才渴望战死……” 月色朦朧,夜色迷离,小舅子走下城墙,回家去通报喜事了。 刘寒山则是打起精神,不断在城墙上来回巡视。 …… 另一边,县城中。 杨一笑看似漫无目的行走,其实心里一直在思考著事情。 田员外亦步亦趋的跟隨著,全程没有任何的打搅和出声,直到快要走到田家大宅之时,这位乡绅大户的家主才忍不住开口: “县…县令大人……” “我家孙女的花痴,您看,您看,是不是?” “婚房已经准备好了!” “嫁妆也早就备著了!” “您如果感觉不满意,认为这事太过仓促,那么小老儿可以对外宣称,把嫁妆说成是您给孙女治病的酬劳。” “县…县令大人,去家里住一宿吧,好生歇一歇,让丫头伺候伺候你。” 对于田员外的忐忑请求,杨一笑足足半晌才轻嘆一口气。 他停下脚步,站在田府的大门口,忽然语气郑重的开口,脸色也显得十分严肃,问道:“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孙女真是得了花痴?並且,是因为我得了花痴?” 月光照耀之下,田员外的脸色明显一囧。 这老头连续嘿嘿的尬笑,满脸訕訕的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嘛,女娃娃家的,喜欢您这样的才子很正常。” 杨一笑立马明白,田员外的孙女根本没得花痴。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变的温和,道:“纳妾之事,我暂时已无打算,但是关於你的心思,我已经看的清楚明白。” “这样吧,我给你吃颗定心丸。” “从今天开始,你田家和另外十五家豪绅不再一样。” “你们田家从此算是我的朋友,可以帮我在涇县之中做一些事。” “此后再有缺钱缺粮的时候,周县尉也不会来你家骚扰,甚至你家里的子侄晚辈们,也可以去我杨家村那边谋个差事……” “如何?” 这最后的两个字,让田员外忙不迭失点头。 老傢伙满脸迸发惊喜,声音都变的颤抖起来,连连道:“县公放心,县公放心,有你这句话之后,小老儿知道怎么做。” 接下来的一幕…… 明明杨一笑什么都没问,这老货却竹筒倒豆子一般,急吼吼的匯报导:“我田氏在涇县之中,总共拥有两百七十五陇地,其中天字號的水浇田二十陇,地字號的旱田有八十五陇,剩余一百七十陇,则是產量低下的初开荒田。” “小老儿早就想过,把其中一半拿出来,名义上作为涇县的官田,实则划归到杨氏的名下。” “但是县公,你得给我田氏一个安稳,这个安稳不能是嘴上给的定心丸,而是你必须纳我的孙女做小妾。” “只要你答应,田產立马给。” 这老头一边说著,一边观察杨一笑表情,发现杨一笑没有答应跡象时,立马又狠狠的加大诱惑砝码。 “我田氏的粮仓里,有七十万石的存粮……” “县公,县公啊,这些粮食如果全都拿出来,能让你建立一万人的先登营啊。” “县公,可以满足小老儿的心愿吗?” “我孙女虽然不是花痴,但她纳给您才算是安稳,所以,所以……” 其实这老头根本不知道。 杨一笑看似面无表情一般,然而胸口一直在砰砰的狂跳! 两百七十五陇地,每陇乃是一千亩,如果田氏给他一半,这就是十多万亩地。 最主要的是,七十万石的粮食啊…… 第177章 我媳妇竟然收服六个家族 田员外说他家里有二百七十七五陇地,这个数字恐怕会让后世很多人不可思议,折合竟有27万亩啊,那得是多大一片范围。 甚至就连杨一笑,在刚穿越那会也懵逼,太嚇人了,地太多了。 仅仅一个家族,就拥有二十多万亩地,这简直不敢想像,脱离后世人的认知。 然而如果把这个情况放在古代,尤其是王朝开国已经百多年的时候,土地兼併情况愈演愈烈,这种情况几乎是天下皆同。 古代一个现实,地广但却人稀。 尤其靠近边境的地方,情况越发的明显。 在歷朝歷代开国之初,土地是分发给全民的,由於粮食產量低下的缘故,所以古代每口人的田產都不少。 比如歷史上的唐朝初期,每个百姓都能拥有『永业田』,男丁100亩,女性40亩,史书记载著十亩之地养一童的说法,意味著只要有小孩降生就能分到10亩地。 而隨著小孩的年龄长大,到了成年之时又会分田,只要勤恳耕作,粮食足以养活。 除此之外,还有开荒田。 朝廷鼓励民间开荒,头三年不收取税赋,老百姓只要愿意干,开出的荒田就是自己的。 唐朝如此,云朝也差不多,土地政策基本沿袭以前,每丁每口的田亩都不少。 然而可惜的是…… 这都是开国之初的政策。 任何一个王朝建立后,隨著时间推移都会出现问题,其中最严重的一点,恰是土地方面的兼併。 开国之初分给百姓的地,中期之时已经不属於民,而如果到了王朝末年,各种兼併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比如涇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地广人稀! 由於比较靠近草原边境的缘故,这个县的县域占地属於较大的那种,东西长度90里,南北竟然140里。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占地3150平方千米的概念。 一平方千米是多少亩呢?很少有人知道它是1500亩。 如此一算,嚇死个人,如果把涇县所有范围都看作土地的话,仅仅这一个县就能开垦四百多万亩。 当然这是理想数字,实际情况不可能这么多,毕竟村庄和县城都要占地,山林和荒丘也会占地,所以扣除这些地方之后,涇县可供开垦的土地约是300万亩。 这数字很合理,也符合开国之初设县的规律。 那时候涇县大约有1万多人,每口人按照100亩进行分田,这部分就是100万亩,属於朝廷给的基本田。 此外则是官田,按云朝律法是民一官一,这说的是比例,也是设县规则。 大概的意思是指本县有多少人口,那么县衙就得掌握著相应人口的官田。 而那时候涇县有民一万,一万人的均田是100万亩,所以云朝开国之初的涇县官田,同样也是划定了100万亩。 这两部分加起来,已经200万亩了。 至於最后的一百万亩,则是可以开荒的野地,又或者曾经也是良田,只不过因为战乱荒废,总之一句话,开国之初的规划很合理,涇县有民一万,所以设县划地300万亩。 再加上预留的村庄占地和县乡占地,於是朝廷在划分的时候总共给了450万亩。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古人在治理方面很有一套,虽然不如后世科学发达,但是古人的內政民政很成熟。 只可惜…… 这所有的一切优惠都是开国之初,后来的百姓根本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现如今的涇县,人口大约三万人,除了县里十七家大户有田,剩余的基本上都是光棍蛋。 这十七家大户盘踞本县,几十年来一直盘剥,通过各种手段,几乎兼併了全县土地。 甚至连县衙掌握的那些官田,也被他们用行贿的方式买到手。如果从特殊角度形容的话,涇县其实已经算是这十七家的私產。 只不过原来是十七家,现在是十六家,去年有一家因为卖粮问题,耍个小聪明想要反抗周县尉,结果当晚被全家杀光,並且被扣上谋反的大帽子。 全家都死了,犯的又是谋反大罪,所以田產全部收回,重新被县衙掌握在手。 明眼人都知道,这其实是被杨一笑掌握在手。 身为涇县的县令,掌控著县衙大权,所谓的县衙官田,和杨氏私產无异。 而恰恰是因为去年那一次杀伐,让剩下的十六家大户全都嚇坏了,他们生怕哪一天会被杨一笑盯上,然后周县尉那个坏种杀气腾腾登门。 与其被盯上,不如主动点,被盯上之后全家都得死,无论田產还是財富全都保不住,而主动则是另一番情况,说不定还能混个有功身份。 正是基於这种念头,田员外才会如此急切,他愿意把一半的田產贡献出来,无非是想保住全家族的命。 甚至这老小子还更进一步,希望能和唐县令王县丞那样,田家通过联姻的方式,也成为杨一笑的核心姻亲。 可惜想法是好的,念头起的太晚了。 如果在前年或者去年,这个办法肯定能成功,但是以杨一笑现在的情况,他不需要再靠娶老婆拉投资。 …… 月色迷离,街面寂静。 杨一笑站在田家的大宅门口,田员外则是满脸忐忑的期待著。 足足好一会过去,才听杨一笑缓缓出声,道:“关於纳妾之事,我想就不必了,本官刚才已经有所承诺,我会对你们田氏额外看待……” “所以,田员外,这个事情咱们就別掰扯了,再说下去大家都显得尷尬。” 很明確的婉拒。 田员外脸色顿时黯淡。 只不过这人虽然失望,但却不敢有任何不满,反而急忙开口表態道:“田產仍旧还是给,粮仓也敞开了供应,小老儿既然做出许诺,必然会履行自己的承诺。” 杨一笑点点头,缓缓抬脚往前走,道:“天色晚了,田员外回去吧,本官还有事务,我就不陪你閒聊了。” 哪知田员外竟然几步追上来,满脸热切的带著討好,小心翼翼道:“县公,小老儿愿意附隨,我知道您刚刚出征归来,也知道城北那边正在迎接,其实您可能不知道,今晚这场迎接我们田氏也有参与。” 说著生怕杨一笑误会,他连忙开口解释起来,道:“现如今的涇县,像我们这种情况的大户有六家,在县公您率兵出征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六家的家主一起去了杨家村。” “第一次去的时候,我们只见到了宋老生,但是彼此相谈甚欢,宋秀才对我们的態度很讚许。” “第二次再去,拜见了您夫人,虽然您夫人嘴上说著不能做主,但却默许了我们在杨家村附近帮忙。” “从那天开始,我们六家全都动了起来。” “有的派出大量家丁,有的直接送去子侄,每天在杨家村附近忙碌,渐渐博得了百姓们的认可。” “甚至就连您夫人,也曾几次开口夸讚,认为我们做的不错,所以允许我们参与更多的事务。” “就比如,今晚上……” 田员外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的笑了笑,低声邀功道:“杨夫人得知您今晚率领大军归来,並且军队携带著庞大无比的战利品队伍,由於康王在城中的缘故,这个事情不能被康王查知……” “所以您夫人做出决定,大家去县界那边迎接,如此既可以慰劳归征大军,也是为了接收大军的战利品。” “县公您明白的,这种事情非常繁琐,需要动用大量人手,並且得具备组织能力。” “恰好我们六家大户不缺人手,对於管理百姓方面也有一些经验,於是自告奋勇之下,您夫人允下了任务。” “通知各乡各村百姓,组织大伙趁夜出发,正是由於我们六家大户全部动起来,才能组织一万多个百姓去迎接。” “县公啊,小老儿这么说不是为了邀功,主要是让您明白內幕,我们已经是附隨您的人。” “所以,所以,嘿嘿,小老儿陪您一起回去县界那边吧。” 这个情况果然不是杨一笑掌握的。 以至於他听了之后明显有些懵逼。 啥意思? 我媳妇在家里干了这么大的事吗? 悄无声息的,不声不吭的,竟然偷偷的收服了六家大户,並且这六家大户已经跟著干了很多事。 他不由看向田员外,发现这老头的脸色很诚恳,显然刚才不是胡说,而是说的都是实情。 杨一笑深深吸了口气,终於衝著田员外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一起走吧,只不过从这里到县界足有二十里,你的年龄会不会太辛劳了点?” 田员外听他同意,哪有一点畏惧辛劳的模样,一张老脸顿时乐开花,急吼吼的表態道:“县公放心,小老儿的身子骨很硬朗,漫说是二十里地,我愿意附隨您走遍整个天下……” 这话分明带著含义,杨一笑深深看他一样。 隨即杨一笑淡淡一笑,模稜两可的道:“如果你们田氏一直如此,那么陪我走遍天下也不是不行。將来这天下的风光美景,是可以让田氏一起看看的。” 田员外惊喜的整个老脸都涨红。 第178章 月色下,百姓跪倒一地 夜色寂静之下,这老头子兴奋的难以自制,陡然衝著宅子大门高呼,急吼吼的大喊道:“人呢?家里人呢?还有喘气的吗?没死赶紧滚出来。” “速速备马,不对,备马车……” “县公要连夜赶路,尔等还赶紧忙活著?快点把家里最好那辆马车赶出来,车厢里舖上最柔软的锦缎垫子。” “谁敢磨磨蹭蹭,小心家法伺候。” 这番大吼之下,宅內很快奔出几十號人,竟然全是年轻的书生,其中也有一部分是武生打扮。 杨一笑目光炯炯,只扫了一眼就心知肚明,这些年轻人全是田氏的精英,很可能早就在宅子里等候招呼。 他看著这些人,心里暗暗吃惊,对於豪绅大户的实力,越发有了清晰认识。 以前只听周县尉他们讲起过,说是豪绅之家至少拥有丁口数百,全族聚居一起,分为很多分支。 他们有自己的族学,供养晚辈成材。 他们圈养大量家丁,用以保护家业。 有些强大的豪绅之家,据说光是家丁就有几千人,一旦遭逢乱世,几乎能割据一城。 以前杨一笑只是听说,但却没有具体的概念,这时候看到这几十个年轻人,才发现大户人家果然不可小覷。 他不由看向田员外,假装好奇的问道:“这些莫非全是你的子侄辈?” 田员外没有任何隱瞒,连忙点头回应,道:“回县公,確实是,但却不是全部,仅仅是家中的嫡支而已。” 杨一笑嚇了一跳,愕然道:“几十个人,其中七成乃是书生,其余则是武生,个个孔武有力,这竟然只是你们家族的嫡支,仅仅嫡支就有这么多人才?” 田员外连忙再次点头,语气没有丝毫的狂傲,反而小声小气的諂媚道:“如果算上分支族人的话,年轻一辈足有四百多,但是他们的身份不够看,哪能陪著您去办大事……” “眼下这几十个嫡支小儿,是烧了高香才能获得机会,他们为了博取这个机会,在族中是要经过比拼才有资格的。” 杨一笑再次愕然,道:“竟然还需要比拼?这岂不是说嫡支不止这点人?” 田员外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小声小气的坦白道:“嫡支的年轻一辈,总共一百二十七人。” 嘶!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足足好半会儿才吐出,喃喃道:“我现在才终於明白,为什么大户一定要兼併土地,你们一个家族的人口这么多,如果土地太少確实养不活。” 田员外老老实实点头,诚恳道:“不光是养活,各种开支都很大,比如族学,比如孤寡的供养,又或者双亲患病甚至离世的幼童,族里也得出钱负责养大成人。” 杨一笑目光灼灼,语气显得意味深长:“难怪能家大业大,並且家业越来越大。为了保住这份家业,確实需要压榨於民。” 他这说法把田员外嚇了一跳,老头顿时脸色苍白的解释。“县公,那是以前,况且我田氏属於商贾起家,不像別家那样强行霸占土地。” “不信您可以问问,我田氏的名声並不坏,咱们涇县十七家大户,我田氏出了名的仁善。” “县公,我们的家业是靠商贾之道起来的,很少压榨百姓,我们是歷代的积累啊。” “其实像我们田氏这样的,县里还有五六家,也就是小老儿刚才所说的,被您夫人认可和允许的几家。” “我们这六个家族,在百姓中的民望都不错,也正是因为民望不错,所以才能被您夫人认可。” “县公,县公……” “小老这么解释您能明白吗?” 望著田员外紧张的表情,杨一笑伸手轻拍他肩膀一下,温声道:“你放心,本官不是个穷凶极恶的人。” 他说著微微一停,语气带著大有深意,缓缓又道:“我妻子那人做事很细,宋师兄则是眼里揉不得沙子,既然允可你们六家,肯定是充分的考察过。否则不可能只收六家,剩余的九家撇除之外。” 田员外连忙点头,脸色还掛著心有余悸,连连道:“是是是,就是这个道理,您夫人看事分明,我们这六家都是不曾盘剥百姓的。” 杨一笑意味深长看他一眼,道:“话不能说的太绝对,不可能从未盘剥过,只不过相比其他九家而言,你们动用的手段比较温和而已,对不对?” 田员外踟躕良久,最终老老实实点头,道:“是。”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道:“以后多多善待涇县百姓,偿还你们以前的罪过吧。” 这话的意思,是放过以前不再追究。 田员外顿时惊喜的双眼放光。 …… 夜色下,田家的马车出城。 后面紧跟著几十个年轻书生和武生,以及足足两三百人的壮硕家丁。 二十里地,马上要走一个多时辰,当他们重新回到县界的时候,发现百姓们正在兴奋无比的分牛。 这是杨一笑离开时叮嘱的事,显然顾小妹等人已经开始做了。 一个百姓看到马车到了,並且看到车厢走出的是杨一笑,根本不等杨一笑下车,这百姓几乎狂奔的跑过来。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那种磕头的声音,响的简直如同敲鼓。 那百姓瞬间就头破血流,然而却不去擦一下额头,反而嚎啕大哭,声音是浓浓感激。 “先生,先生啊,牛,我们分了牛……” 一个百姓的哭,吸引了无数百姓注意,瞬间无数人狂奔过来,剎那间跪满了整整一地。 这一幕落在田员外眼中,老头不由看向身后的子侄,低声道:“现在你们明白了吗?为什么老夫坚持要附隨杨氏。我们田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是哪个百姓给我们磕过头?” “即便百姓们向我们磕头,也是因为求我们放过盘剥……” 月色下,这些田氏年轻一代看著眼前一幕,每个人的脸色都带著震惊,同时又有浓浓的若有所思。 他们之中很多都是读书人,不由自主想起书上的一段典故。 “昔年尧舜禹汤,身边常聚百姓,圣天子者,得民心也。” 难怪家主爷爷一力坚持,哪怕送出一半家业也要附隨杨氏,甚至强令他们这些族中精锐,通过比拼的方式贏取为杨氏办差的机会。 现在看来,他们贏的不只是办差机会啊。 第179章 真想把皇位传给杨一笑啊 数日后! 京城,皇宫。 此是夜间,但非深夜,各个妃子的宫殿都亮著灯,翘首以盼的等候著皇帝能来。 然而可惜的是,皇帝年龄很大了,女人对他而言,不再是人生兴趣。 况且有句老话说得好,肉吃多了再香也没劲,男人如果天天动腰子,想起这种事就头疼。 不信你看后世那些结婚多年的,是不是大多数全都和媳妇分房睡?一个月来上那么一两回,还得是媳妇各种威胁各种求…… 后世如此,古代也一样。 只不过妃子们不敢威胁皇帝,能做的只有在寢宫里默默等。 如果皇帝来,乃是雨露恩。 如果不愿来,继续等著吧。 今晚,妃子们註定要失望了,因为皇帝没打算让人侍寢,这么晚了竟然还待在御书房。 隔著很远就能听到,皇帝咳嗽的声音很大,显然身子骨不太好,刚刚喝了御医的一碗药。 虽然有病在身,但是皇帝並不偷懒,而是雷打不动的习字,他每天晚上都要练字。 一笔一划,很是用心,写的是一首诗,诗的落款却是杨一笑。 很明显,文友又给他寄信了,並且按照老规矩,在信的开头赠给他一首诗。 这让皇帝很开心,苍老的脸庞带著浓浓欣慰,他一笔一划的书写著,工工整整的誊抄著,旁边几个太监为了討好,故意用惊讚的语气诵读出来…… 月下独酌!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哎呀呀,陛下啊,杨一笑的文采真是越发了得吶,连小奴这种没学识的都感觉写的好。” “您瞅瞅,多优美的句子。” “月下独酌,邀明月共饮,这是何等诗情雅致,又是何等怡然自得。” “嘖嘖嘖,不得不说,陛下的文友真是…真是……” 太监们聪明,故意把话说了一半。 他们假装没有词汇形容,藉以让皇帝有机会表现。 以前这种时候,皇帝必然哈哈一笑,出於心情喜悦的缘故,会和太监们讲解诗文。 其实太监们不喜欢听讲,但他们喜欢听皇帝说话,皇帝放下架子和他们聊天,乃是一种极为难得的宠信。 只不过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皇帝竟然长吁短嘆显得神情枉然。 足足好半天后,也没有开口说话,仅仅是盯著纸上的诗文,眼神之中流露出苍老的孤独。 直到又过了好一会,皇帝才轻轻的嘆息一声。 他苍老的脸庞上,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黯然,轻轻道:“你们不懂,你们不懂啊,这首诗写的可不是閒情雅致,而是描述了一种举世无亲的孤独。” “哎,杨一笑这个小子啊,果然还是他最懂朕,果然只有他知道朕孤独。” “独酌无相亲,他这是知道没人能和朕同饮啊。” “对影成三人,你们知道这三人是哪三个人吗?” “是朕,和朕的影子,以及天上的明月……” “这其实也就是说,只有朕自己在独饮。” 皇帝一边说著,一边再次嘆息,艺术人的性格是最柔软的,以至於他的眼眶竟然变得湿润。 太监们面面相覷。 皇帝却在喃喃有声。 只听皇帝语气惆悵道:“如果他是朕的儿子,或者是孙子,那该多好,那该多好啊。” “朕可以把江山交给他!” “朕把独创的字体传给他!” “朕可以像个爷爷一样,每天享受他这个孙儿的孝顺,在我面前纵论诗文,在我面前畅谈书画。” “那时候的朕,必然是由衷喜悦的……” “那时候的朕,必然是不再孤独的……” “朕可以看著他大谈特谈,舒展年轻人的热血和豪情,朕也可以亲手教导与他,手把手的指点他写字练字。” “唉……” “可是这世上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呀。天下间唯一一个能懂朕的孩子,他却无法成为朕的孩子。” 老皇帝的喃喃轻声,让太监们心里难受。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最在意皇帝,恐怕皇帝身边的太监能排进前三名。 这些人的荣华富贵来自於皇帝,並且多年以来伺候在皇帝身边,人都是讲感情的动物,这些太监和皇帝有很深的感情。 主要也是因为徽宗的性格温和,他从来不会无端的惩罚和迁怒下人,反而经常予以打赏,心情好的时候甚至给太监们当老师。 自古所谓人心换人心,皇帝这么做自然能贏得太监的贴心。 此时听到皇帝孤独的嘆息,太监们心中都有酸楚之感,其中一个老太监忍不住出声,小心翼翼的提出了一个建议,道:“陛下,要不,您把杨一笑喊来京城吧……” “您给他封一个大官,赐他一份大大的家业,让他从此之后待在京城,时时刻刻能陪著陛下。” 对於这个建议,皇帝明显极其渴望。 然而皇帝明明渴望,但却无比郑重的摇头。 “朕,不能……” “那个孩子,他栓不住的。” “你们也许不懂,朕怎么如此定论,这是因为你们读不懂他的诗,所以也就读不懂他这个人。” “这个孩子啊,他看似儒雅隨和,但其实在他的骨子里,却拥有著云朝人少有的血性。” 皇帝说到这里时,明显因为说起杨一笑而开怀,以至於他不由自主的,苍老脸庞浮现宠溺微笑。 “这个孩子啊,他是栓不住的!” “他应该像一只小鸟,他应该像一条小鱼,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他的天地在整个天地,而不该被朕锁在京城受委屈。” “朕,很渴望他能陪陪我。” “但是,朕不愿意让他成了笼中鸟。” “朕这一辈子,註定已经是笼中鸟了,所以朕不能让他也如此,不能让他像朕一样孤独。” 皇帝的一番言语,让太监们越发心酸。 尤其是那个老太监,明显是皇帝身边的老人,这老太监擦眼抹泪嚎啕起来,竟然不顾规矩的大声叫道:“陛下,老奴求您一件事,让我去涇县吧,让我替您去看看他。” “老奴见到他的时候,会把陛下的一切都告知,老奴要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一位帝王像爷爷一样疼爱他。” “陛下,陛下,老奴求您了,允许老奴出京吧。” “我要去见杨一笑,我要让他给陛下写更多的诗,老奴每天蹲在他房门口等著,写出诗文立马用飞禽传过来。” 对於这个老太监的请求,皇帝脸色明显很是欣慰。 但是,皇帝再次郑重的摇头。 “算了,不可!” “你的年龄也大了,不適合长途跋涉,况且即使你过去,又能於事何补呢?你终究代替不了朕,你也不知道朕想和他说的是什么。即便让你去,徒然无意也。” 皇帝说著摆了摆手,顺手扔过去一个锦帕,对那老太监道:“擦擦眼泪吧,哭的太难看,鼻涕眼泪一大把,也不怕小太监们笑话你。” 那老太监只是哭,显然替皇帝的孤独感到酸楚。 第180章 杨一笑又给皇帝写信了 徒然老太监仿佛生出天大胆子,竟然拋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言论,道:“陛下,要不您退位吧。皇位交给太子,您做个不管事的太上皇……” “那样的话,您想去哪就去哪。” “可以去看看天下的山山水水,满足您一辈子没能满足的希望。再也不用花石纲,借那些假山聊以自慰。” “您也可以去涇县,住在那里再也不走了。每天让杨一笑陪您聊天,每天让杨一笑跟著您练字。” “陛下,陛下,老奴知道这话不该说,说了属於抄九族的大罪,可是老奴从小跟在陛下身边,我真是不忍心陛下晚年孤独啊。” “陛下,咱就退位別干了吧。您这辈子本就不愿意当皇帝,何不把皇位传给想做的人去坐?” 这种话,在封建古代,绝对是惊世骇俗的言论,也绝对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四周的太监全都嚇得脸色苍白。 唯独说话的老太监满脸无所谓。 他豁出去了,根本不在乎死,他一辈子跟在皇帝身边,他知道皇帝最渴盼的是什么。 世上如果真有人懂皇帝的孤独,那么肯定不是杨一笑,而是这个老太监。 整座御书房之中,气氛压抑的嚇人。 由於老太监的惊世言论,其他太监全都嚇的不敢出声,甚至连喘气都减缓,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灯火飘摇的照耀下,每个人的脸色都苍白,唯有皇帝的眼神,却开始渐渐发亮。 皇帝眼神越来越亮,仿佛竟比灯火还要亮,他苍老浑浊的眸子中,明显也闪烁著浓浓的憧憬…… “对啊,朕可以退位啊!” “皇子们都在爭,朕本就烦的很。朝政越来越艰难,朕早已里力不从心。” “朕自知苍老了,况且我年轻之时也没打算当皇帝,志不在此,而在山山水水。” “如今的晚年孤独,无人伴我解悽苦,唯有十天半月的一封书信,让朕盼的眼睛都要盼干了。” “这一切的捆缚,其实很容易解决啊,只要朕放下皇位,所有的束缚再也不是束缚。” “哈哈哈哈,你这个老奴儿,哈哈哈哈,你不愧是从小跟朕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皇帝陡然大笑,神情明显亢奋。 但由於他身体有病,大笑不免牵动了咳嗽,然而在剧烈咳嗽之下,皇帝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明,他笑声无比洪亮,抒发著一辈子的孤苦。 退位,当太上皇! 从此以后怡然自得,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 然而就当皇帝意动之时,准备趁著兴头写下圣旨之时,忽然御书房门口脚步声响,有御林军急匆匆的跑过来。 “陛下,又收到飞禽传书。” “时隔二十日,涇县杨一笑再次向您传书,末將等人不敢耽误,立马取了书信过来。” 书信? 又是杨一笑的书信! 皇帝登时惊喜,急不可耐的开口:“速速呈上来,朕要立刻看。” 门口人影一闪,御林军小心翼翼进门,双手捧著两个竹筒,恭恭敬敬的呈上。 与此同时,御林军的语气似乎带著好奇,小声再次匯稟道:“这一次怪的很,竟然一前一后连续两只飞禽,相隔时间仅仅半个时辰,似乎杨一笑写完一封发出之后立马又写了一封……” 皇帝不由一惊,忍不住焦急起来,道:“他这阵子在外打仗,莫非遇到了危险不成?速速打开竹筒火漆,朕要看看他境况如何。” “如果那孩子真的遇到危险,朕哪怕尽起云朝大军也要救他。” “狼族如若伤他一根寒毛,朕拼尽江山也要和狼族打。” “朕哪怕御驾亲征,朕哪怕战死草原,但是,朕一定会和狼族打……” 整座御书房之中,所有人目瞪口呆。 尤其是前来回稟的御林军,脸色更是带著不可思议,在將士们的心目中,这位陛下软弱了一辈子,何时有过这种狠劲,竟然敢和狼族拼命? 原因只是因为担心杨一笑被狼族伤害了。 …… 两个竹筒都封著火漆,显然没有人提前打开过。 在皇帝的亲自监督和焦灼等待下,太监们忙不迭失的用火烘烤竹筒封口。 很快,第一封书信从竹筒中取出来。 那个老太监连忙上前,一把將第一封书信拿在手,由於担心信上写了不好的事,会让皇帝阅读之后心神震摇,所以老太监先是匆匆一扫,发现没问题之后才呈给皇帝。 並且在呈送的时候,老太监语气故意轻鬆,笑著凑趣道:“陛下,陛下可以安心矣,这封信上写的,还是按照老规矩,开头是一首优美诗文,显然杨一笑没遇到危险。” “如果他遇到危险,临危之际肯定没心思写诗,所以老奴斗胆认为,这孩子的境况很不错。” 皇帝不由自主点头,脸色的紧张稍微放缓,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如果事有危机,確实没心思写诗。” 一边说著,一边把书信拿在手。 老太监凑到跟前,假装陪著皇帝一起观看,其实他是担心皇帝,毕竟这封信的內容他仅仅是粗略一扫。刚才他嘴上说杨一笑无碍,但是心里並没有一点自信。 幸好,信的內容確实不是报告危险。 入眼一看,开头之处,按照老规矩,又是一首诗。 老太监熟悉皇帝的喜好,所以连忙用欣赏的语气在一旁诵读,故意假装夸讚,藉以缓解皇帝的情绪。 出塞行!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嘶…… 老太监陡然倒抽一口冷气。 他刚才开口诵读,本意只是让皇帝开心,但是当他读完这首诗词之后,却瞬间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沙场杀气。 作为从小和皇帝一起长大的太监,他是精通诗文的读书太监,杨一笑这首诗的意境,老太监读一遍就能感受。 这是杀气之诗啊。 最关键的是,诗词后面紧跟一句话,刻意用浓墨书写,字体是熟悉的杨一笑风格,歪歪扭扭像个孩子写的,口吻也是明显的杨一笑风格。 “陛下,您的文友外加孙女婿报喜啦,咱们这一仗,大胜。” “狼族的一股大军,足足两万骑兵,被我一战全歼,埋在边境山谷。咱们几十年来的憋屈,今天终於恶狠狠的出了一口气。” “嘿嘿,陛下让我揍它妈的,小臣做到了,我揍的它们妈妈都不认识啦。” 很明显,这是一份匯报战功的信。 太监们很惊喜,御林军的脸色很激动,唯独皇帝的关注点不一样,皇帝喃喃重复著这封信开头的诗,连续读了几遍,越读越感觉开怀。 文友的诗词意境,还是那么的让他欣喜。 这时候,另一个竹筒的火漆也烤开。 老太监连忙走过去,拿出里面的第二封信,按规矩仍是粗略一扫,提前做到心里有数。 然而也正是这粗粗一扫,顿时让老太监脸色变的古怪,下意识看向皇帝,语气变的愕然,哭笑不得道:“陛下,杨一笑告康王的状。” 告状! 杨一笑提前对康王动手了。 第181章 告状的最高境界 告状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记住…… 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以及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千万別告大事,因为说了等於浪费,先留著別说,等以后当杀招。 想搞倒一个人,先从小细节起。 看似无伤大雅,但却埋下伏笔。 通过连续几次的铺垫,最终才把大招放出来,一击之下,让人无法翻身。 比如杨一笑现在的告状,角度可以说无比的刁钻。他一整封信上都没告大事,但却故意拿著一些小事翻来覆去…… 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孩一般,分明是向家里的大人撒娇。 偏偏,老皇帝就吃这一套。 由於是告状的信,上面没写什么诗文,所以皇帝就让老太监帮忙诵读,皇帝自己则是『葛优躺』一般的靠在椅子上。 这种姿势对於一个皇帝而言,即使在最私下的场合也不应该有,因为有失君威,古人讲究坐有坐相。 皇帝之所以如此,明显是心態悠閒,由於杨一笑的告状,让他有了一种『爷爷听孙子诉苦』的感觉。 恰恰这是一种皇族难以享受到的亲情感,所以才会让老皇帝不由自主的失去仪態,斜靠在椅子背上,笑呵呵的听老太监读信。 开篇第一条,告的很有趣。 並且老太监也懂凑趣,故意模仿小孩子稚嫩声音,语气十分委屈的念诵道:“陛下,臣要告状,我告您的儿子康王,他罔顾朝廷和谈正事……” “明明陛下命他为使节,让他前往草原去谈判,结果他倒好,躲到我的涇县来了。” “胆小如鼠者,云朝康王也,堂堂一个王爵,没有男儿血性,这哪能行啊,这让人笑话啊。” “陛下,得管教啊,把他吊起来,拿鞭子狠狠抽……” 书信念到这里,老皇帝发出开怀大笑。 老太监停下念诵,布满沟壑的脸上也笑眯眯的,点评道:“陛下您听听,杨一笑这孩子多坏呀,他肯定是受了康王的骚扰,或者是康王让他受了什么气,所以就写信过来告状,故意告康王延误朝廷大事。” “哈哈哈哈!” 老皇帝连连点头,明显深以为然,道:“不错不错,这孩子是故意的,朕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他竟然还有点小心眼吶……竟然,竟然让朕把康王吊起来,用鞭子抽,哈哈哈哈。” 皇帝一边说著,一边大笑连连。 忽然皇帝的笑声一收,若有所思的再次开口道:“但是对於他告的事,至少不是胡乱捏造,由此可见康王確实中途停顿,没有前往草原去履行他的职责。” 老太监眼神一闪,有种莫名的深邃,抓住机会道:“杨一笑不是在信上说了么,康王的性格胆小如鼠,老奴认为杨一笑说的对,康王在这一方面確实不咋样……” “哼!” 皇帝颇显不悦的轻哼一声,道:“堂堂一个王爵,没有男儿血性。” 这话竟然是复述杨一笑在信中的一段句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老太监眼神再次一闪,又趁机进言一句道:“陛下啊,杨一笑恐怕真是受了气,否则以那孩子的善良心性,他不可能专门写信告康王,这分明是委屈的难受,所以才憋不住向陛下诉苦。” 老皇帝顿时又轻哼一声,沉吟道:“康王,康王,最近几年朕听过不少风声,似乎他越来越变的飞扬跋扈。” 老太监不再添油加醋,因为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如果再说下去,反而显得刻意。 他继续又诵读杨一笑的告状信: “陛下,小臣还要告……” “康王他不讲理,竟然要谋夺我的酒坊,他一上来就嚇唬我,说我的酒坊酿酒超额,如果我不愿意给他好处,他就发动御史参劾我。” 砰的一声! 皇帝重重一拍椅子。 满脸怒容问道:“老奴儿,朕以前是不是专门说过,杨一笑的青竹酒乃是特例,可以不遵守民间酿酒的限额……” 老太监连忙点头,道:“没错,陛下確实这么说过,並且特意给杨一笑写了一封手书,作为他可以违规酿酒的御赐特权。” 皇帝脸色发寒,语气带著怒意,道:“朕明明赐下了特权,康王竟然还敢嚇唬他,这是想干什么?这是不在意朕的特赐吗?” 老太监琢磨一下,故意正话反说道:“也许,也许,康王殿下並不知晓陛下的特赐。” 皇帝大怒,道:“他都逼到杨一笑家门上了,那孩子岂能不把朕的手书拿出来给他看?” 老太监再次故意道:“也许,也许,康王殿下看完陛下手书之后不信呢?” 皇帝气的胸口起伏,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老太监一惊,连忙凑过去,连连道:“陛下莫要动怒,怒大容易伤身。要不,这封信別念了吧。” 哪知皇帝却一摆手,怒气冲冲的大声道:“念,继续念,朕一定要听听,康王何等的飞扬跋扈。” 其实,杨一笑告的都是小事。 然而这世上之事就是这么离奇,有时候越是小事越容易勾起人的怒火。 老太监先是给皇帝抚胸顺气,然后才遵从命令再次举起信,借著御书房里的灯火,继续念诵下一段告状…… 这一次,杨一笑稍微说了点正事。 借用告状的方式,他半真半假的掺杂了一点东西。 “陛下啊,小臣冤枉啊。” “您知道的,小臣招抚了四万流民,我有一个心愿,要把他们养活,这个事,小臣是专门给陛下匯稟过的。” “陛下仁善,予以允可,並且您还专门赏赐了一大笔钱財,偷偷送来涇县资助小臣賑济灾民。” “臣不想吹捧陛下,臣只说一个事实,现如今的涇县之中,百姓们对陛下那是感恩戴德啊。” “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因陛下而活,如果没有陛下的资助,我杨一笑养不活几万人。” 书信念到这里,由於信上这一段拍马屁的缘故,老皇帝不由自主欣慰,脸上流露出满足的笑容。 只见皇帝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这孩子真不错。当初他想賑济灾民的时候,確实是向朕做过匯稟请示,但是朕没想到,他把这份功绩放在了朕的身上,哈哈哈,涇县百姓竟然对朕感恩戴德,这孩子啊,他肯定四处宣扬朕的仁善……” 老太监笑呵呵的凑趣道:“肯定的嘛,这孩子性格一向如此,陛下您不是经常说么,他是最懂您的一个晚辈。” 皇帝笑的越发满意。 第182章 皇帝就是这么偏心 这时候,老太监趁机诵读了接下来的一段。 “陛下,小臣委屈啊。自古賑济灾民,吃喝乃是大事,不只是粮食很重要,还有其它也不可或缺。” “就比如,盐……” “小臣在这里先给陛下认个罪。” “您知道的,小臣穷,从小受苦,不捨得花钱,所以在给流民们买盐的时候,小臣听到盐价的高昂嚇了一大跳。” “陛下,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当时小臣的脸都嚇白了,只感觉脑瓜子嗡嗡乱响。” “买盐需要钱太多,小臣根本掏不起,而如果我再次向陛下开口,又显得我这个人没有一点本事。” “所以,所以……” 老太监真不错,读信的时候该停顿必然停顿,不但模仿故意年轻人的稚嫩语气,而且知道怎么让这封信听起来更惹人同情。 果然老皇帝急切问道:“所以怎么样?那孩子找到办法解决没?你这老奴儿,赶紧读给朕听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哪知老太监並未继续读信,而是附在皇帝耳边小声开口道:“陛下,下面一段不合適读,否则被其它太监听了,人多耳杂容易泄露消息……” “老奴直接在您耳边稟告吧,杨一笑在信上说他购买了私盐。” 私盐! 皇帝的眼神明显一闪。 老太监察言观色,小声小气的帮忙解释,道:“陛下,这是没办法的事,您久在深宫不知外事,现如今的盐价嚇死人吶。” “偏偏杨一笑那个孩子,他手里没有几个小钱,虽然陛下拔擢他担任县令,但您知道他那种性子肯定是不愿意做贪官的。” “不做贪官,必然清苦,然而那四万个嗷嗷待哺的流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他们没盐吃吧。” “所以说,这孩子被逼无奈,只能,只能……” 好话不需要说太多,点到为止最合適,剩下的让皇帝自己琢磨,反而能起到更有力的效果。 果然…… 皇帝下意识点头,喃喃道:“是啊,那孩子从小受穷,他哪有钱买盐,他只能去弄私盐。” 老太监抓住这个机会,立马展开书信重新往下读。 “陛下,小臣自知有罪,可我是没办法才这么做。” “然而康王却藉此一点,对小臣进行恐嚇威逼,他说,我这是杀头的罪,他还说,我贩卖私盐挣了大钱……” “他最后说,这个生意他要入股!” “陛下啊,陛下,小臣快被逼死了啊!” “如果小臣真的贩卖私盐,这事让他入股也就罢了,但是小臣没贩卖私盐啊,我仅仅只是为了省钱去购买私盐而已。” “结果康王他根本不信,或者说他信了但故意不信。” “他威逼小臣说……” “钱,他不出,人,他也不出,但是每年私盐的利润,他要向我索要七成。” “並且,並且他还说,这个事一旦泄露,那么他是绝不承认的。尤其是被陛下知道后,他坚决不承认和臣有交易。” “呜呜呜,陛下,小臣没办法了,只能提前向您请罪。” “我没贩卖私盐,我只是为了省钱所以偷偷买了点,四万多个灾民,再加上涇县三万多个百姓,小臣身为他们的父母官,我总不能让他们缺盐而死吧。” “陛下,小臣知道这是大罪。” “但我不想死在康王手里,我寧愿死在陛下的圣旨下。” “陛下您下一道圣旨吧,將我满门抄斩就是了,反正小臣家里也没几口人,杀了也影响不了什么大事。” “我现在就向您匯稟家中人口,绝不会为了逃避而谎报人数……” “现如今,小臣家里有大嫂一人,她含辛茹苦,將我抚育成人,荒灾年月靠著啃树皮,勉强支撑著活了下来。陛下,您可以杀她。” 皇帝听到这一段,脸色明显抽动一下,忍不住问老太监道:“树皮?人可以吃树皮吗?” 老太监故意哀嘆一声,道:“陛下,老奴在很小的时候吃过,人在饿急了的时候,为了活著只能啃树皮。” 皇帝眼神酸楚,喃喃轻声道:“那孩子的大嫂为了养活他,身为柔弱女人去啃树皮支撑。” 老太监趁机道:“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杨一笑的那位大嫂,她是把杨一笑当做孩子养。”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这样的女性,堪称云朝的典范,漫说杨一笑没贩卖私盐,就算他贩卖私盐也不能牵连大嫂。” 皇帝说著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道:“念,你给朕继续念。” 於是老太监继续念信…… “陛下,小臣家里还有几个媳妇,以前跟您说过的,她们都隨著明月一起喊您爷爷。” “最小的媳妇是赵明月,您孙女儿,这就不用介绍了,以后抄家的时候请陛下可怜可怜她,能放一马的话,就放她一马吧。” “二媳妇和三媳妇,都是本县的小门户,吃苦耐劳的性子,没什么太大主见。” “大媳妇是顾小妹,从小沦落在山里当猎户,过的日子如同野人,见识浅嘴皮子笨,她不会说话討人欢喜,但是她的性格最孝顺……” “前阵子小臣送给陛下的棉手套,就是这媳妇一针一线亲手缝製的,也不知道陛下收没收到,也不知道陛下嫌不嫌弃。” 皇帝听到这里,下意识举起手,手上恰恰戴著棉手套,让他感受到一种温暖。 “朕收到了,朕很喜欢,朕天天带著呢,练完字之后正適合暖手。” 老太监看到皇帝流露慈祥,於是趁机又念诵信上的一段,模仿年轻人语气道:“陛下,如今我大媳妇怀孕了,五个月大,已经显怀,如果全家抄斩的话,小臣求您可怜可怜,能不能等三个月之后再灭门,让小臣能见一见我尚未出世的孩子……” 噌的一下! 皇帝站了起来! 这一刻的老皇帝,脸色分明带著惊喜,宛如老爷爷忽然听到有了重孙,声音不由自主透著一股子颤抖。 “有小宝宝了?” “杨一笑要当父亲了?” “这个臭小子,竟然一直没有提,如果不是因为私盐的事,他是不是一直不说这个事。” “真是,该打……” 轻飘飘的两个字,该打,直接把私盐之罪定了性,全家抄斩变成了杨一笑该打。 至於怎么打呢? 老太监察言观色,笑呵呵的凑趣道:“陛下何不让老奴出京一次,赐给老奴一根棍子作为执法,到了涇县之后,將他打上几棍。” 皇帝不由点头,假装怒气冲冲,道:“对,狠狠打他。让他知道,有错该罚。” “顺便你去的时候,带上朕的一些赏赐,那臭小子第一次当爹,他们杨氏第一次有子,这可是不小的大喜,朕这个祖爷爷岂能寒酸。” “老奴儿你帮朕琢磨琢磨,赏赐点什么才算朕的心意呢?” 在老皇帝的满脸纠结中,老太监小心翼翼的提议道:“要不,给他一份可以经营盐业的小特权?每年几万石,应该够吃了……” 第183章 又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物 十日之后,河北相州。 康王脸色惨白一片,双眼盯著眼前一份圣旨,由於心里的恐慌和害怕,他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 终於,他微微有所回神,顿时一声大吼,满脸悲愤咆哮:“不要脸!” “杨一笑,你不要脸! “啊啊啊啊,气煞我也。” “做人怎么能这样?做人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像小孩子一样去告状?” “咱们明明说好的,明明达成默契了,互不相干,互不干涉,本王答应予你一百万贯,你遵守诺言保持沉默寡言……” “这应该是交易达成的默契啊,为什么你一转脸把本王告了。” “啊啊啊啊,小人,小人行径,这不是过家家啊,这应该信守承诺啊。” “杨一笑,我恨你!” “你这个人,不是君子。” 由於太过恼怒,以至於说话都不利索。 堂堂王爵气的暴跳如雷,想骂人的时候又找不出词,最后憋得满脸发青,只憋出『不是君子』四个字。 这里是相州一家大户的宅子,此时康王在宅中的一处书房中,他的愤怒咆哮声,让下人噤若寒蝉,然而仍旧没能躲过康王的迁怒,猛然一个家丁被一个花瓶砸破了头。 在砰的一声闷响中,那个家丁血流如注,康王缺不管他扔出的花瓶砸了人,反而面色铁青的大声厉喝,愤怒道:“滚出去,都给本王滚出去。” 一群下人忙不迭失转身,爭先恐后的往门外跑。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呼哧! 呼哧! 整个书房之中,只有康王的喘气声。 足足好半天过去之后,忽然这位王爵笑了起来,只不过笑声却宛如夜梟,有种诡异的森然和浓浓失落。 “本王,完了。” “本王,完了!” 连续两次重复,可见他心神失守,如果套用后世一个网络形容,这位王爵的情绪已经炸裂了。 突然他伸手抓起圣旨,双眼死死盯著上面文字,一遍一遍的看,一遍一遍的找,语气显得无比焦灼,却又在焦灼之中隱含一丝幻想。 “还有机会吗?本王还有机会吗?” 他像是失態的疯子,猛然衝到一个人身前,那是屋中唯一敢留下的人,是他母族给他聘请的武先生。 从小到大,武先生一直帮扶於他,既教导他学识,也教导他谋略,如同亲生父亲一般,满足他的任何苛求。 这位先生对他,宠溺般的疼爱,有时候康王耍性子咆哮,又或者蛮不讲理的乱指责,无论做的多么过分,武先生总是温和一笑对待。 正是由於武先生对他的好,所以康王潜意识里不在乎武先生,动輒耍性子,动輒乱发火,然而康王同时也明白,这世上唯有武先生能容忍他,並且,依旧愿意帮助他。 他衝到武先生的跟前,双手紧紧抓著圣旨,他语气带著强烈的期盼,双目明显已经泛起血丝,仿佛从喉咙里发出询问道:“你说,你说,本王还有机会吗?” 说著不等武先生回答,他猛然把圣旨塞过去,急吼吼又道:“你那么聪明,一定能找到机会,你速速的阅读这份圣旨,你仔细的阅读这份圣旨,找一找,找一找还有没有机会。” 面对康王的失態,武先生轻轻嘆息一声。 他没有展开圣旨,更不需要阅读,因为圣旨上的內容他已经瞭然於胸,並且在心里深思了几十上百个谋划。 然而当他开口时,语气却是一种黯然,轻声道:“殿下,杨一笑告状的威力太大了。他看似告的都是小事,偏偏这些小事组合起来是一记重拳……” “虽然这记重拳无法把殿下打倒,但它却能让殿下的登顶之路断绝,说白了,杨一笑这一招用的是攻心之术。” “他攻的是陛下之心,他在陛下心里埋下几根刺。” “刺不是刀,不会让陛下一下子感觉割心般的痛,但刺能一直在心里扎,让陛下时时刻刻不舒服。只要一想到殿下您,那些刺就会刺动陛下。” 武先生一边说著,一边苦涩摇头,轻声喃喃道:“真了不起啊,杨一笑真了不起。年纪轻轻一个青年,竟然有这等高深手段。” 康王越听越失望,忍不住大怒道:“我让你帮我找机会,不是让你称讚他。你看圣旨啊,你快点从圣旨之中找机会。” 武先生嘆了口气,脸色更加的苦涩。 这位谋士默然良久之后,终於像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开口道:“为今之计,反败为胜是不可能了。能做到保持不变,已经是最大的成功。” “殿下需要做的是,赶紧扭转陛下的误解,唯有扭转了陛下的误解,以后才能找机会再討取欢心。” “但是武某必须提醒殿下,扭转误解不是强行辩解,关於杨一笑告你的那些事,殿下你千万不要对任何一项进行辩解。” 康王先是一怔,隨即脸色发青,道:“这岂不是让本王承认他告的对。” 武先生立马开口,郑重点头道:“不错,就是要承认。如今杨一笑已经告了,导致陛下產生了先入为主的误解,帝王之心,多疑多虑,哪怕杨一笑告的都是假的,但是陛下心里仍旧相信他。” “反而殿下如果辩解,则会进一步加重帝心猜疑,陛下会认为,殿下是诡辩。” “所以这时候切记不能爭辩,而是以一种诚恳认错的態度面对,主要是为了博取陛下的肯定,认为殿下已经意识到错误並且愿意改。” 武先生说到这里,这才打开了圣旨,指著上面一段文字道:“比如这里,陛下训斥殿下的第一条,杨一笑告你意欲霸占青竹酒业,陛下责令你躬身自省並向杨一笑致歉。” “实话实说,杨一笑告的这一小事很厉害,他在陛下心里种下一种印象,认为殿下你是个贪婪而且飞扬跋扈的人。” “对於这一条的解决办法,老夫能想到的只有一种,那就是老老实实遵从陛下训斥,乖乖的写信向杨一笑致歉。” “並且这封信不能直接写给杨一笑,免得他收信之后假装没有收到,所以殿下应该把信寄送到京城,用最诚恳的態度请求陛下转交。” 康王听的眼睛一亮,忍不住打岔道:“这样一来,父皇知道我写信道歉,肯定会讚许我的態度,认为我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孩子,对不对?” 武先生点点头,继续又道:“光是道歉还不够,因为这只是陛下的意思,殿下如果想表现的更佳,应该主动在这一项上增加筹码,比如,隨信附送杨一笑一笔赔偿。” 康王顿时一愣,脸色显得难看,愤愤不平道:“他已经索要了本王一百万贯。” 武先生微微吐出一口气,反问道:“和未来的九五之尊皇位相比,殿下认为一百万贯很心疼吗?” 康王不由点头,喃喃道:“是啊,未来的皇位。” 猛然他眼神一森,像是想到什么,忍不住冷哼道:“等到本王接掌大位,我送出去的全都拿回来,今天给他一百万,到时候拿他一千万。” 武先生怔了怔,似乎想要劝解几句,然而话到嘴边却压下,仅仅是语带深意的点醒道:“为帝者,当有海纳百川之宽容,况且杨一笑是个人才,殿下到时候用之比敌之好。” 康王没接茬,明显装作没听到。 这种耳旁风一般的態度,武先生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这位谋士也不多言,而是准备日后慢慢劝说,他一直教导康王,自信有能力教好。 他再次展开圣旨,又指著上面一条,道:“这一条的危害性最高,杨一笑告你想要入股私盐。” “老夫不得不称讚一句,这个年轻人真是了不起。” “他不但藉助告状把自己撇清,而且把沾染私盐的罪名转化到殿下头上,而陛下在他的告状影响下,会认为殿下意欲借私盐起家……” “最关键的是,他告贏了。” “圣旨中无法分析太多,老夫暂时不知道他是怎么告的,但是从圣旨中陛下的口吻推测,以及圣旨中专门提及的杨一笑妻子怀有子嗣,还有陛下雷霆暴怒般的训斥语言,怒斥殿下你惊扰杨一笑家中妇孺……” “这些蛛丝马跡联合起来,老夫在心里大概有个猜测,这个年轻人很可能是借用小孩子降生的由头,刻意牵动了陛下心中那最柔软的一处。” 武先生的这种分析,康王听的目瞪口呆,满脸不可思议道:“这怎么可能?他杨一笑又不是父皇的子嗣!况且就是他是皇家子嗣,父皇何时会在意一个小皇族的出生?” 哪知武先生却满脸肃重的道:“殿下你可能有所误解,认为你们皇子才是陛下心中之重,但其实在老夫看来,你们所有皇子加起来也比不过杨一笑。” “他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如同最亲最亲的亲孙。” “如果他和殿下一样姓赵的话,这大云朝的皇位你们都不用爭了,陛下绝对会毫不迟疑的,直接把皇位传递给杨一笑。” 康王脸色不由自主的难看起来。 他隱隱意识到,武先生说的一点没错。 …… 【怎么样,这段智斗写的还算精彩吧,番茄这个平台里,这种情节不常见吧,嘿嘿,容我掐腰得意一会】 …… 第184章 狼族背锅侠,愤怒的小王子 “那你说,本王应该怎么办?” “武先生你刚才说过,幸好杨一笑他不姓赵,所以哪怕父皇宠溺於他,但也只把他看作孙女婿。” “他不姓赵,无法接掌皇位,这就意味著还是我们自家人爭,本王决不能放弃任何的机会。” “武先生,你快说,我已经看出你胸有成竹,你肯定想到了应对策略,对不对?” 对於康王的急切,武先生温笑而答: “殿下,刚才咱们说到私盐这一条。” “原本按照正常情况而言,只这一条就足以让殿下的道路断绝,但是老夫细细揣测陛下的圣旨之后,发现信上的训斥口吻仍旧留有余地,也就是说,殿下其实还有机会。” 康王立马振奋起来,急吼吼的追问道:“什么机会?是什么机会?” 只见武先生悠悠吐出一口气,大有深意的开口道:“钱,还是钱,殿下你借著杨一笑告状这一条,再次拿出一大笔钱財赠送给他,名义上可以宣称是恭喜杨氏嫡长子即將降生,但其实主要目的是让陛下看到你弥补杨一笑的委屈。” 康王先是一愣,隨即脸色一白,喃喃道:“刚才青竹酒坊那一项,你让本王拿出钱弥补他,现在贩卖私盐这一条,你还是让本王出钱弥补他……” “武先生,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事明明是我委屈啊,杨一笑那个狗贼把我给诬告了。” “他诬告我,我却反过来补偿他,这等奇耻大辱,让人难以承受。” “本王,本王,本王寧死也不想再……” 哪知他话未说完,武先生已经打断,沉声道:“殿下,你又忘了老夫刚才的叮嘱吗?自古成大业者,当有海纳百川胸襟,你出钱补偿他又怎么了,別忘了这是做给陛下看的。” “在陛下的心目中,杨一笑才是受委屈的那个人,而不是你康王,哪怕真正受委屈的是你。” 武先生一边说著,一边语气变的无奈,道:“形势比人弱,只能先低头,殿下咬咬牙硬撑吧,先按老夫的办法去行事。” 康王胸口剧烈起伏。 足足好半天过去,这货才满脸晦暗开口,道:“可是,可是,这得多大一笔钱吶……” “此前因为私探他兵马的事,本王已经被他狠狠咬了一口,整整一百万贯,半个月內必须送到涇县。” “光是这一笔赔付,就让本王头疼,武先生你知道的,本王手里其实不宽裕。” 对於康王的支支吾吾,武先生明显神色一肃,郑重提醒道:“殿下你不要忘了,圣旨上没有关於私探兵马这一条的训斥,可见杨一笑信守承诺,没有向陛下告这一条的状。” 康王又是一愣,隨即怒火衝天,怒道:“你竟然说他信守承诺?他信守承诺就不会告我。” “啊啊啊啊,说起来我就生气!” “这个小人,不够君子,啊啊啊啊,杨一笑你气煞我也。” 武先生嘆了口气,再次提醒康王:“殿下你何必如此,人家告的是另外两条,他对於你私探兵马之事,確实做到了守口如瓶!” “所以哪怕殿下认为他是小人,但他也是个信守承诺的小人。” 康王怒道:“这不还是小人?” 武先生无奈仰头,看著房梁出神,喃喃道:“是啊,小人。偏偏小人最难对付,君子才可欺之以方。殿下,忍了吧。赶紧想办法筹钱,越早越能让陛下看到你弥补的诚意。” 康王憋得脸色发青,但却知道武先生说的有道理。 这位王爵哼哧哼哧的喘著粗气,足足好半会过去才强忍心疼开口,问道:“你说,得多少钱才合適?” 武先生明显迟疑一下,隨即用一种沉吟的语气答覆,道:“首先他告你想要侵占青竹酒坊,这一项最起码要十万贯才能弥补他的委屈。” 委屈两个字,听的康王神色一堵,硬著头皮道:“还好,十万贯不至於伤筋动骨。” 哪知武先生接下来一句,瞬间让他的脸色蜡黄。 只听这位谋士沉声道:“关於私盐一项,必须慎重视之,殿下若想表现出痛悔姿態,最起码要拿出两百万贯才行。” 两百万贯! 康王几乎从地上跳起来。 他眼神明显发直,身体不由自主颤抖,陡然大吼一声道:“加上之前的一百万,岂不是足足三百万,武先生,你这是让本王割肉吗?” 武先生断喝一声,道:“不错,就是割肉,如果不承受这等痛苦,如何让陛下看到你的虔诚?” “可是本王全部家產也才一千万,其中大多数都是田地类的固財,我如果掏出三百万给杨一笑,整个王府连买菜的活钱都没了。” “那就去捡菜叶子吃,並且故意在大白天捡,让风声传出去,传到皇宫之中。” “啊?捡菜叶子吃……” 康王目瞪口呆,脸色青红变化,陡然他悲愤无比,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道:“到底是他杨一笑委屈,还是我这堂堂王爵委屈?让本王去捡菜叶子吃,岂不成了全云朝的大笑话。” 武先生神色深沉,语重心长的开解道:“当初杨一笑能当大笑话,殿下你何尝不能效仿他?须知在陛下心里,正是因为心疼他曾经的经歷,所以才会那么宠溺,把他当做亲孙儿看。” 康王吭哧吭哧的喘著粗气,呜呜咽咽的伸手擦眼抹泪,道:“本王,本王,丟不起这个人。” 武先生转身抬脚,慢慢踱步离开,却在门外悠然一声,低沉但坚定的传进康王耳中。 “殿下,你会的。” “和九五之尊的皇位相比,其实殿下你心里已经决定丟人。” “只不过碍於老夫在身边,你一时之间拉不下这个脸。” 康王不由大吼,悲愤道:“既然你知道,为何说出来?” 只听门外武先生的声音渐渐远去,但却更加悠然的传进康王耳中:“只因老夫必须如此,才能让殿下知道脸面是无所谓的,今番算是一堂帝王之术的教导课,老夫希望殿下能够用心的揣摩……” 康王深深吸了一口气,仰头强忍著泪水和憋屈,喃喃道:“三百万贯!” “不对,是三百一十万贯。” “杨一笑,我恨你。” 恨归恨,这笔钱他不得不拿出来。 送去涇县之后,王府里的媳妇们真要捡菜叶度日了。 …… 世上受气的不止康王,还有一个人遭了算计。 北方,草原,狼族王庭汗帐中。 猛然只听轰隆一声,有人掀翻了身前桌子。 隨即就见一个狼族青年贵族满脸铁青,怒眼圆睁盯著几个浑身伤痕累累的牧民,咆哮道:“胡说八道,胡说九道,胡说十道,本王子敢对天狼神发誓,我们察哈部不可能偷袭你们。” 这青年贵族一边咆哮著,一边抽出了自己的弯刀。 在他愤怒的挥舞下,刀柄上的宝石灼灼生辉,突然他大吼一声,持刀冲向那几个牧民,大怒道:“本王子砍死你们这些诬告者。” 哪知別看那几个牧民伤痕累累,见此情形竟然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反而同样大吼出声,齐齐抽出了自己弯刀。 这些牧民也是大怒道:“我们白牛部血仇,必须用血来清洗,你想砍死我们,我们也想杀你。” 眼看双方都暴怒,各自挥舞著弯刀,汗帐中王座上猛然一声冷哼,狼族的大汗重重拍响了桌子。 砰的一声! 震慑眾人。 隨即就听大汗语气森然,带著浓浓不悦呵斥出声,道:“谁敢在本皇的汗帐滋事,休怪本皇按律执行法度。” 牧民们呼呼喘气,强忍著暴怒收手,只不过眼神却带著狠厉,恶狠狠盯著对面的小王子。 同样的,小王子也咬牙切齿,虽然他也收了手,但却仍旧挥舞弯刀,暴躁道:“本王子再说一遍,我的察哈尔部没有偷袭同族,这次南下打草谷的时候,我们察哈尔部也遭受了重创……” “该死的,也不知应州那些南人是怎么回事。” “往年他们遇到我们入侵,全都瑟瑟发抖不敢反抗,这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发疯一般的和我们玩命。” “啊啊啊啊,气死我啦,本王子麾下的矫健儿郎,竟然被他们发疯拼掉几千人。” “啊啊啊啊,应州全都是疯子吗?” …… 【嘿嘿嘿嘿,谁还记得前面骗马剧情,刘伯瘟一套连环毒计,到现在还让小王子背锅,另外,这两天我痔疮犯了,屁股流血导致坐不住,所以只能硬著头皮写一章更新,加起来目前欠大家三章】 …… 第185章 咋回事,莫非我们真有这么坏 “哈哈,笑死人啊……” “竟然有脸说!” “不嫌丟人吗?” “竟然被软弱的云朝拼掉了几千儿郎,这一次你们察哈部出动的莫非都是女人?” “如果是女人的话,那我们明白原因了,云朝人是在床上打贏了战爭,是在床上拼掉了你们察哈部,对不对?” “哈哈哈哈,笑死人啊。” 整个王庭汗帐,一片鬨笑之声。 察哈部的遭遇不但没有收穫同情,反而不少人都报以喜闻乐见的惊喜。 小王子勃然大怒,挥舞弯刀咆哮道:“你们想死?” 眾人可不吃这一套,根本不在乎他的怒火,所以继续哈哈大笑,甚至连刚才没笑的也故意开始笑。 由此可见,狼族內部並不团结。 事实上他们確实也不够团结,部族会盟组成的势力一贯如此。虽然已经创建国度几十年,但是各大部族依旧我行我素。 再加上他们的种群性格,游牧性质决定了相互爭抢。 千百年的生活习惯,衍变成了性格传承。 这种秉性已经深深刻进骨子里,哪怕是狼族中的皇族也不可调和。 部族之间为了水源和草场,可以毫不留情的举起手中弯刀,草原上每年都要打很多仗,並且作战的时候比入侵云朝还要狠。 每个大部族的崛起,都伴隨著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小部族的消亡。 战败的部族男性全都被杀掉,只留下身高不超过车轮的小孩。 女人则是照单全收,哪怕孕妇也不放过。但是这一点又很奇葩,他们並不逼迫女人打胎,反而让孩子生下来,当做自己亲生的养。 一边杀掉所有男性,防止被仇人报復,一边却又保留孩童和孕妇,看起来很重视人口的发展。这种截然不同的做法,在草原上传承了无数年。 【註:这是歷史明文记载,大家可以去查查,很有趣哦,他们的奇葩制度是我们难以理解的】 如果说他们胸怀大度吧,他们胜利之后立马杀死战败者,如果说他们凶残吧,他们又严格遵守传承的制度,只要是小孩,一定会留著。 比如前几年的时候,草原上有两个部族廝杀…… 这两个部族乃是世仇,相互间的恨意无法调和,当战爭结束之后,胜者立即砍杀俘虏。 弯刀凶残的挥舞,一颗一颗人头飞起,很快,所有的成年男丁都被杀死。 这时候轮到小孩,他们先是推来一辆马车,然后抓著小孩挨个上前,对著马车的车轮进行比高。 凡是身高超过车轮的,哪怕仅仅只超过一点,立马残忍一笑,弯刀毫不留情。 但只要身高不超过车轮,他们立马把孩子推到一边,而他们部族的女人则会蜂拥而上,开始抢夺孩子之中的强壮者。 抢到了,就领回家,从此就是家里人,当做自己的孩子养。 在这个固有的传统环节中,有一个小孩也被拽到了车轮前,这个孩子的身份很不普通,因为他是战败者部族首领的儿子。 几代的血仇,两个部族早已仇恨深重,所以在战场上把那个首领剁成肉泥,连带著也想把这个孩子斩草除根。 砰的一声! 他们重重的把孩子脑袋嗯在车轮上。 然而可惜的是,经过对比之后发现不如车轮高。 这一刻,这个部族的胜利者们迟疑了。他们手里下意识举起弯刀,他们的脸上带著不甘心顏色,甚至有战士悄悄凑过来,准备一刀剁了这个小孩。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部族的女人衝过来,先是把小孩护在怀里,然后对他们大声咆哮,愤怒指责道:“没超过车轮,没超过车轮,这是天狼神的旨意,你们不能杀死孩子。” 在女人们的咆哮声中,男人们悻悻然收刀。 他们心里很不甘,他们明知这个孩子是敌人首领的孩子,但是身高没有超过车轮,所以只能遵守传承和规定。 最后的结局,这两个部落融合了。 虽然战败者的男性都被斩杀,但是小孩和妇女却活了下来。 尤其是女人中的那些孕妇,竟然在融入之后被照顾的很好。並且生下的孩子也不受嫌弃,被新男人当做了亲孩子养。 整个狼族的內部,这种情况每年都有,相互间既为了利益而爭抢廝杀,又因为传承的规矩彼此融合。但是从总体角度而言,他们之间的仇恨大於民族情感。 比如现在王庭汗帐发生的这一幕…… 很多人都在大笑嘲讽查哈小王子! 之所以大笑嘲讽,肯定是彼此有仇,而能进入王庭汗帐参与议事的人,几乎每一个都是大部族的代表。 由此可见,察哈部这几年得罪了不少人。 果然…… 有人开始细数这个部族的罪名。 只见一个高大狼族汉子,站在那里笑的十分开心,大声道:“好啊,好,真是天狼神开眼,你们察哈部也有今天。” “前年的时候,我们野狼部为了购买盐巴,按照惯例偷偷派人进入云朝,偷偷和密州板桥县的官员交易。” “结果盐队在回归的路上,遭遇了你们察哈部狗贼的袭击。” “几十车盐,被你们抢夺一空,两千个矫健儿郎,被你们斩杀而死。” “你们察哈部的狗贼,简直是草原上的恶棍。” “哈哈哈哈,幸好天狼神开眼,你们,也有报应。” 对於这个壮汉的指责,察哈小王子先是一怔,隨即他变的暴怒,满脸愤怒的咆哮道:“我们已经解释过,那不是我们干的事。我们察哈部做事光明磊落,从来不干这种暗中偷袭的事。” “放屁!”对面那个壮汉也暴怒起来,厉声断喝道:“当时我们有隨队的牧民逃了回来,他们將你们的罪恶行径全都看在眼里。” “你们出动了一支骑兵,衝杀之后得意洋洋大笑,其中有人因为一时兴奋,所以泄露了你们的部族名字。” “我们的牧民躲在暗处听的很清楚,你们当时大笑著高呼『为了察哈部崛起』,那几十车的盐,明明就是你们抢的。” 察哈小王子面色发青,由於憋屈以至於浑身颤抖,陡然他再次暴怒大吼,咆哮道:“这是有人冒充我们,让我们察哈部背黑锅。” “放屁!” 突然汗帐之中一声断喝,又有一个部落的贵族站出来,厉声指责道:“一次是冒充,两次是冒充,总不能次次都是冒充吧?” “去年我们黄羊部族和云朝商贾偷偷交易鎧甲,结果在交易成功之后的返迴路上遭遇偷袭,那地点已经是草原境之內,偷袭我们的是精锐骑兵……” “你总不能说这也是冒充吧?” “你们察哈部狗贼抢了我们两百套重甲。” “现在,我们要求你们赔偿!” 这明显是一份新出现的罪名,以至於察哈小王子目瞪口呆。 咋回事? 又一个罪名? 由於对方言之凿凿,甚至精確形容了他们察哈部战士的口头禪,这种证据让察哈小王子有些不自信了,他自己都感觉这事像是他们干的。 莫非?我们察哈部真有这么坏? 可如果真是我们偷袭了他们的贸易队,那两百套重甲抢到手之后放到哪里了啊? 为什么我这个王子不知道哇? 他很迷茫! 第186章 本王子去投奔杨一笑(这章剧情爆笑) 被指责,背黑锅,再被指责,再背黑锅…… 仿佛全天下的坏事,都是察哈部乾的。 小王子终於承受不住,猛然朝著所有人暴吼一声,愤怒道:“照你们这么说,察哈部是草原罪人,信不信我们部族翻脸,直接去投奔南边的云朝。” “本王子不怕告诉你们,我在南边有个好朋友。” “他號称云朝诗仙,他性格温文尔雅,他对朋友非常的仁义,可不像你们这种嘴脸。” “哼,怕了没?” “本王子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我这个朋友跟我关係铁的很。” “就在大大上个月的时候,我们部落偷偷去中原交易,原本是化装成汉人的贸易队,想悄悄的购买盐茶铁器,结果,听说有个叫涇县的地方卖酒……” “那可不是普通的酒!” “哼,你们听说过什么叫高度酒吗?” “那东西简直可以说是我们北地草原的神物。” “不管多冷的天,只要喝上一小口,立马变的浑身发烫热血沸腾,恨不得赤身肉搏和猛虎干上一场。” “如此宝贵的东西,即便云朝人也得花高价买,然而当我们表示是来自远方的贸易队时,那位义薄云天的好汉立马表示他喜欢交朋友。” “他可不是嘴上说说,他给了我们最低的价。” “仅仅一颗草原玛瑙,就可以换到十斤烈酒,而如果是草原西部產出的白玉,他愿意用二十斤烈酒和我们换一小块。” “真的是一小块而已,也就和本王子的拳头这么大。” “那一次,我们贸易队大获丰收,足足购买了三十车烈酒,运回来之后整个部落全都兴奋的发狂。” 小王子说到这里,十分骄傲的扬起头。 他得意看向汗帐中的眾人,隨即又以更骄傲的语气开口,再次道:“而我,察哈部的小王子,由於好朋友的亲切邀请,所以在贸易队第二次启程的时候亲自带队……” “你们根本不敢相信,本王子受到何等尊贵的接待。” “我那位朋友,他给我写了诗,不但称讚我是草原上空飞翔的雄鹰,而且认为我拥有天狼神一般的睿智。” “他跟我说,察哈部註定会崛起,就如同夜晚的明月,註定会闪耀夺目。” “但他认为我们的崛起不需要像过往那样,必须通过和部族之间的战爭来变的强大,而是学习云朝人的经营,通过经商变成聚富。” “他以最诚恳的热心给我建议,甚至帮我们察哈部出谋划策!” “他说,做生意才是最厉害的强大之道。如果我们察哈部成为草原代理商,就可以拥有源源不断的財富收入。” “你们知道什么是代理商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哼,本王子一看你们表情就知道你们没听过。” “所谓代理商,就是独家售卖商品,比如我朋友的涇县烈酒,比如他刚刚搞出来的大烟油……” “烈酒喝上一口,浑身滚烫髮热。” “大烟油子抽上一口,整个人的精神倍爽。” “你们看看本王子的脸,是不是发现满脸红光?哼哼,这就是因为我今早上抽了几口的缘故。” “我现在不是吹牛逼,我只说一个事实,如果我刚抽完的那一会,我手握弯刀无惧你们任何人。在我眼里,在座的全是垃圾……” “不管是名声在外的百人敌,还是號称万中无一的射鵰手,只要本王子抽上几口,我手起刀落压著你们打。” 小王子越说越骄傲,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而在场的狼族大贵族们则是面面相覷,都感觉这孩子莫非得了失心疯不成。 相互都是贵族,对彼此的武力很熟悉,小王子虽然是察哈部的首领,但他从小到大一向是武力不出彩啊。 结果现在倒好,突然大放厥词,竟然说他无惧任何人,甚至能压著百人敌和射鵰手打。 这牛逼吹的太离谱了吧。 狼族之中的百人敌,那都是拥有赫赫战绩的人物,射鵰手更加厉害,整个草原也找不出十来个。 有人感觉小王子吹的太过,於是忍不住出声冷笑嘲讽,道:“嘴上说的厉害,恐怕也只有嘴上厉害吧?如果借用云朝人的词语来形容,你察哈小王子纯粹是卖弄口舌。” 小王子不由大怒,猛然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黑油疙瘩,他傲然看向嘲讽之人,一边看一边拔出腰间的菸袋锅子,忿忿道:“你给本王子等著,我现在就抽上几口,等我抽完之后,有种你和我单挑。” 单挑? 狼族人最不畏惧的就是挑战。 况且刚才这人武力出群,乃是贵族之中十分强势的人物,顿时冷冷一笑,毫不掩饰鄙夷,道:“就你?可以!本族长等著,咱们可以进行生死搏。” 生死搏,就是玩命的意思,双方共同对天狼神发誓,比拼的时候不限制手段,只论输贏,不管生死。 小王子听他这么说,顿时仰天『哈』了一声,他顺手掏出火镰,啪啪几下打出火星。 引燃菸袋锅子之后,急不可耐用嘴含著,先是恶狠狠抽了一口,然后满脸陶醉的吐出烟气。 做完这第一个动作,他才冷哼著看向那人,眼神轻蔑道:“很好,就和你生死搏。等本王子抽完这袋烟,我一刀就砍掉你脑袋。” 那人勃然大怒,咆哮道:“只用一刀?你敢如此侮辱我的武力?” 狼族人的脾气都不好,他已经因为这句话气的喘息粗重。 然而小王子却丝毫不畏惧,反而急急忙忙又开始抽菸,並且连连嘀咕道:“浪费,真是浪费,跟你个蠢货说话的功夫,浪费了本王子宝贵的一口烟。” 他使劲的吸,满脸都是陶醉,在眾目睽睽之下,发出吧嗒吧嗒的抽菸声。 同一时间,汗帐中落针可闻,大家全都面对愕然,静静看著这诡异一幕。甚至就连狼族的大汗,明显也產生浓浓好奇。 嗞啦,嗞啦…… 烟油子燃烧的声音很清脆悦耳。 而伴隨著小王子的吞云吐雾,整个王庭汗帐渐渐瀰漫一种香味。 有人忍不住翕动鼻子,好奇的闻嗅这种从未闻过的味道。 大帐门口的一群精锐士兵,则是有一部分人满脸陶醉,看那脸上表情就知道,这部分士兵肯定来自察哈部,他们肯定抽过烟油子,所以才流露出陶醉表情。 第187章 灭掉狼族的一招毒计 终於,小王子抽完烟油。 也不知是不是大家的错觉,眾人全都感觉小王子眼神不一样了,仿佛里面有一种精光,竟如刀剑一般锐利。 “来,单挑!” 陡然只听小王子断喝一声,並且伸出手指微微的一鉤,狂笑道:“生死搏,我和你,只用一刀,剁你脑袋。” 这种傲慢轻蔑的挑衅,顿时让刚才那个部族族长无法忍受。 吼! 那人暴吼一声,赫然抽出弯刀,残忍笑道:“大家都听到了,这是察哈部找死,他亲口说出生死搏,等会他死了不怨我。” 这人一边说著,一边持刀上前,在距离小王子十步距离时,断然发起了凶狠的衝锋。 “杀!”他口中暴吼。 “杀!”小王子同时暴吼。 只见两人全都衝锋,仿佛瞬息之间已经接触。 那人出刀的速度绝对够快,然而小王子竟然比他更快,並且快的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快到一种无法想像的程度。 噗嗤一声! 刀锋划过脖颈的声响。 狼族人一向喜好廝杀,对於这种声响都不陌生,大家连忙凝聚眼神,仔细观察两人战果。结果大家骇然发现,小王子完好无损。 而在小王子的对面,则是一个无头的人,由於头颅被砍掉的太快,以至於失去脑袋之后还站著。 足足两个喘息之后,才听到噗通一声,那尸体栽倒在地,恰好倒在小王子脚边。 同一时间里,小王子傲然看向所有人,大声道:“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垃圾。只要本王子抽完之后,任何人我都能压著打……” 嘶! 整个王庭汗帐一片倒抽冷气声音。 隨即,无数人眼神灼灼的盯著小王子腰间。那里插著一桿菸袋,忽然显得无比神秘。 大家同为狼族大贵族,相互间对於武力很熟悉,曾经属於『弱鸡』的小王子,竟然只用一刀就砍掉了对手的脑袋。 关键这个对手不是弱鸡啊,而是赫赫有名的强大人物,原本按照大家的推测,应该是小王子被一刀砍死。 结果…… 结果事实和推测截然相反。 “是那个烟油的威力,这绝对是一种神物。” 几乎在一瞬之间,所有人心里產生念头,顿时全都目光灼热,直勾勾盯著小王子。 在眾人这种眼神之中,小王子彻底牛逼起来,傲然仰头道:“现在明白了没,本王子刚才根本不是嚇唬你们。我们察哈部想要崛起根本不需要和別的部落廝杀,只需要担任草原代理商就能变的无比强大……” “我刚才说过,你们不要再指责我,如果把我逼急了,我带领全族去投奔我朋友。” “他仁义无比,热情无比,一定会用最高的礼节,接受我们察哈部的投奔。” “哼哼,千万不要和我说什么民族大义,毕竟是你们先污衊我们察哈部。” “说什么抢夺盐队,我们察哈部看得起那几十车盐的小钱吗?” “说什么袭杀贸易队,我们察哈部有那个精力还不如多去云朝走一趟。” “別怪本王子语气不好听,我只是跟你们诉说事实,以后你们这些人全都要看我们察哈部脸色,因为整个草原只有我们是涇县杨氏的代理商。” 小王子说到这里,姿態越发的狂傲。 偏偏眾人却没有反驳,反而全都眼神闪烁起来,明显是在心中盘算,如何才能和小王子交好。 甚至就连王座上的狼族大汗,这一刻也表现出贪婪的表情。 和云朝人相比,狼族不喜欢弯弯绕,尤其是大汗已经心动,根本不可能掩饰心思,忽然开口道:“如果本皇亲自开口索要,想要这个代理商的权利呢?” 小王子丝毫不惧,直接大笑道:“完顏部虽然强大,我们察哈部也不弱,你是整个狼族的大汗不假,可你別忘了咱们是部族会盟组成的国。云朝皇帝可以隨意索取他们子民的东西,咱们草原狼族可从来没有这一套说法……” 狼族大汗面色不变,反而继续又问了一句,道:“如果本皇一定要呢?” 鏗鏘一声! 小王子直接抽出弯刀。 他眼神丝毫不掩饰凶狠,恶狠狠的盯著大汗冷笑,道:“我们察哈部有十五万族人,其中十万人都是矫健的汉子,如果骑上战马拿起弯刀,人人在作战之前抽上一口……” “大汗你可以想一想,你们完顏部要死多少人?” 如此强势! 飞扬跋扈! 偏偏大汗竟然真的沉思起来,虽然眼神冷厉但却隱忍怒意。 足足好半晌过去之后,大汗才再次开口出声,语带深意的道:“很好,按照草原上的规矩,本皇不能无故向你们索要。只不过本皇同时也要提醒你,完顏部也可以直接去找那个云朝人。” 大汗说著一停,紧跟著继续又道:“身为狼族的皇族,草原最强部族,你那位朋友如果够聪明的话,他肯定会赠给完顏部代理商的资格。” 小王子顿时呆住,脸色明显变的惊慌,大怒道:“这是我们察哈部的资格。” 大汗仰天大笑,道:“草原上的规矩,每个人都可以为了利益而爭,本皇不向你们察哈部索取,但你们也无法阻拦我们去接触那个云朝人。” 小王子又急又怒,忍不住挥舞弯刀,咆哮道:“完顏部是想逼迫我们察哈部脱离会盟吗?” 大汗丝毫不在意他的怒火,反而再一次仰天大笑,傲然道:“本皇的完顏部,拥有人口一百多万,如果將来人人抽菸,何必在乎你们察哈部脱离,哈哈哈哈。” 好生生的一场王庭汗帐聚议,因为小王子显摆烟油子的原因而中途截止。 由於担心完顏皇族的竞爭,以及其他大型部落的偷偷动手,小王子满心慌慌的离开,带著亲卫狂奔回了部落。 到家之后,立马衝进帐篷,他竟然拿出笔墨纸砚,艰难的在纸上书写著。 字体歪歪扭扭,比杨一笑的字跡还难看,然而小王子却满脸肃重,仿佛在写一份世上最重要的信…… 第188章 中原九鼎的秘密,察哈部决不能失去杨氏友谊 “亲爱的杨,我最好的朋友,本王子察哈忽而隆,满怀情谊的和你写信。” “我不得不紧急提醒你,我们狼族有些人很坏……” “他们嘴脸可耻,他们不讲诚信。” “所以如果你听说有人要和你贸易,或者拿著宝石跑去你那里表示豪爽,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他们是准备坑骗你。” “他们顶多也就第一次给钱,以后肯定会十分无耻的不付帐。” “整个狼族之中只有我,才是你最亲近的好朋友,只有我不会骗你坑你,只有我永远和你做生意。” “他们都是骗子,你一定要小心谨慎。” “亲爱的杨,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你曾经说过,你只给我们察哈部代理资格。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哪怕是完顏部的皇族也不行,对吧?” “亲爱的杨,我很感动你的友情。” “所以我决定答应你上次的要求,我们察哈部愿意给你提供战马,也愿意帮你採购草原犍牛,又或者皮毛和草原特產的各种肉类……”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才是贸易伙伴,不管任何骗子想要坑你骗你,我都会帮你盯著他们防著他们。” “亲爱的杨,我推算你的孩子快要出生了吧?” “为了表达我的最喜切祝福,我將会派人送去一份厚礼。祝愿你的孩子健康成长,变成一个像你一样的诗人。” “我们察哈部和你们杨氏,友谊就像阴山上的冰雪那样坚硬,任何狼族部落都不能取代我们,我们才是杨氏最忠实的伙伴……” “此信件,来自你的朋友,察哈忽而隆!” “写於草原,遥寄涇县。” 艰难的写完这一封信之后,小王子竟然连续审视好几遍,在確定自己没有写出错別字之后,这才满脸释然的长出了一口气。 隨即他急慌慌的衝出帐篷,亲自招呼亲卫去喊来族群商人,然后以无比严肃的语气吩咐,连连叮嘱好几遍仍然感觉不够严肃。 “你记住,一定要立刻启程,这一次要出动一百辆车,抢在別的部族全面赶到涇县。” “本王子的这封信,你亲手交到我朋友手里。” “顺带著送上十箱子玛瑙,以及一百块西部產出的白玉。” “对了,我记得咱们部族这几年瓜分云朝岁贡的黄金有很多吧?你带上五千两,作为购货使用,上次我那位朋友说过,他很喜欢用黄金交易。” “除此之外,你的商队带上两千匹马,记住要选战马,而不是放牧的那种马?並且战马要选最上等的,免得让我朋友认为咱们不够诚意。” “快点,快点,现在就去准备,最迟三天之內启程。” “本王子现在心里很慌张,我感觉那些大部族都要有动作,最可怕的是皇族完顏部,他们一旦参与爭夺就惨了,他们无论財力还是黄金都比我们多很多倍,他们部族的马匹和牛羊也是整个草原最多的。” “我那位朋友虽然仁义,但他毕竟要养活子民,所以一旦完顏部请求和他贸易,他说不定会为了子民而答应……” “我知道他不会背叛我们的友情,但他毕竟要养活一整个县的子民啊。” “唉,该死,真该死,都怪本王子一时没意识到威胁,我竟然在王庭汗帐里显摆烟油。” “快啊,你得带领商队快点动身。” 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凸显出小王子的惊慌。 商队首领明显也麻了爪,神色甚至比小王子更惊慌。 由於最早接触杨氏的是他,所以最早开始吸菸油的也是他,如果要论整个察哈部狼族谁的菸癮最大,绝对要属眼前这个神色惶恐的商队首领。 “首领放心……” 商队首领拼命拍胸口保证,大声道:“我立刻去准备,绝不会迟到三天才启程,我们商队连夜忙碌,明天早晨就动身。” “一百辆车,这次为了赶路速度全部使用马匹拉车。” “十箱子玛瑙,一百块白玉,还有你说的五千两黄金,还有杨氏想要的草原战马,都带上,全都带上。” “另外我认为,马车去的时候不要空著,咱们可以装满几十车皮毛,剩余车辆则是装载干肉。” “杨氏的朋友说过,他的兵卒很久没有吃肉了,所以如果咱们运送肉乾过去,他一定会感受到察哈部的友谊。” “这一切准备,我们儘量连夜完成,如果能抢在天亮之前做足准备,那么即使太阳没有升起我们也启程。” “总之一句话,这是察哈部生死存亡的大事,一旦我们失去杨氏的友谊,我不敢想像察哈部的悽惨。” “我们必须保住代理资格,才能保证领先其它部落的优势,察哈部註定要崛起,终有一天会成为皇族。” 小王子听著商队首领的保证,终於感觉稍微不那么惊慌。 他连连点头示意,不断表示自己的鼓舞,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猛然转头冲回帐篷,等他再跑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那似乎是一张地图,材质是很古老的皮子,已经泛著古朴的黄色,边缘处是岁月的磨损痕跡。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把皮质地图交给商队首领,语气肃然道:“这是我阿爹遗留下来的,是他率兵去中原打草谷抢到的地图,据说记载著一口鼎的埋藏之处,那口鼎是他们中原人最重要的宝物之一。” “据说中原有九个鼎,这个鼎的名字叫青州鼎,而我们的朋友杨一笑,他的涇县正好在青州。” “你把这份地图交给他,告诉他这是察哈部最诚挚的礼物……” “他们中原人最在乎传承,这份地图肯定会让他惊喜,所以哪怕完顏部想要和我们爭夺,但是咱们的朋友肯定会保留咱们的代理资格。” 小王子说到这里,神情明显不太自信,但他为了给自己打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篤定,大声道:“我送给他的这份地图,一定会让他感到惊喜。” 杨一笑收到地图会不会惊喜暂时不知道,眼前的商队首领已经表现出突然惊喜的表情。 只听他急吼吼说道:“我也有,我也有,当年我们部族没合併到察哈部的时候,我父亲去中原打草谷抢到了一份这样的地图。” 小王子先是一呆,隨即迸发狂喜,颤声道:“你也有?” 商队首领哈哈狂笑,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也有,那份地图记载的,似乎是一口兗州鼎。距离青州不远,两州乃是接壤……” 小王子大喜过望,道:“赶紧的,回去拿,同样也送给我们的朋友。” …… 【今天连更三章,剧情高燃起来了】 第189章 目瞪口呆的目睹 十日后,涇县,杨家村。 从边境到涇县,路途大概两百里,古代没有公里,都是普通的里,所以这距离並不远,上等战马一日可达。 但实际情况不可能一天,因为大队赶路和单人赶路不同。 单人赶路,可以玩命,只要人和马能撑住,咬紧牙关一直跑就是了。 比如古代有一种红翎急使,乃是专门报送急事的信使,號称一日一夜八百里,每个驛站更换新马匹,那就是一种玩命,也是拿命换取赶路速度。 但是大队人马做不到这样,因为要照顾集体的行进度。哪怕全体都是骑兵,赶路也做不到日行两百里。 察哈部总共用了十天,才从草原到达了涇县…… 听起来似乎慢,其实已经玩命了,原因是从边境到涇县两百里,但是从察哈部到边境还有两百多里,也就是说总路程超过四百,折合每天赶路四十多里。 在古代那种道路环境,这绝对是极为惊人的速度。 作为一支商队,哪怕用的是马车,但是能做到一天四十里路,这情况基本上是全天都在跑。 十天,到达! 由於是进入中原行商,所以商队全都更换服饰,如果不是仔细观察相貌,一般不会泄露狼族的身份。 况且即使泄露,其实也无大碍…… 虽然云朝和狼族是敌对关係,但现在毕竟是狼族占据绝大优势,以云朝的大怂作风,根本不敢得罪狼族。 所以哪怕商队被沿途县域的官府看出来歷,但也没有官员上赶著去追查或者进行阻拦,大多数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少数人甚至卑躬屈膝的迎合。 此外还有最重要一点,两国偷偷贸易乃是眾所周知的事,无论狼族商队进入中原,又或者中原商贾贩卖东西去草原,这都是常见之事,朝廷並没有相关律法予以限制。 比如一年前的时候,杨一笑他们去应州骗马,那时候就在应州城內看到很多狼族商人,大摇大摆的在城里兜售草原皮毛之类的商品。 应州距离草原很近,青州距离草原也不远,两州都属於边境州,对狼族商队不陌生。 所以这一路上,察哈部商队走的很顺,没有任何阻拦,也没有任何刁难。 唯一有点特殊,他们出动的队伍太庞大了,足足一百多辆车,而且是双马负载的大车,车队浩浩荡荡装满物资,惹得沿途县域官员眼馋不已。 “这是去哪个地方交易啊?” “那个地方要狠狠发一笔啊……” “嘖嘖,真是馋死个人!” “也不知这是狼族哪个大部落,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財力物力,仅仅一支商队,出动上百辆车,关键还是马车,全都装满货物。” “快看,快看,前面那几十车全是皮毛,后面几十车全是干肉,另外还有特殊保护的十来辆车,车上那些箱子很可能装的是钱……” “甚至不止是钱,有可能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有宝石,比如草原上的玛瑙,乃是很值钱的宝贝。” “真馋人啊,可惜不敢招惹。” “狼族一向凶残,惹了会有大麻烦。能出动如此庞大商队的部落,他们的实力绝对在草原拔尖,最起码拥有著上万骑兵,轻轻鬆鬆就能灭掉咱们的县。” 沿途这些县域的官员们,眼馋之下不免暗暗议论,然而不管心里多么贪婪,没人敢做出实际的动作。 反而要小心翼翼的防备著,这支狼族商队会突然发飆。 虽然是商队,护卫可不少,光是身穿皮甲的骑兵就有一千,显然是狼族部落的专业军队。 一支千人骑兵,而且是穿皮甲的骑兵,绝对属於精锐,战力极其强大。 此外还有负责车马的马夫,以及商队里的隨队商人,这些人同样携带著弯刀,遇到战斗立马能变成战士。 很强,这支商队很强。 沿途各个县域不敢招惹,只能远远的观察和目送。 这时代的官员都很贪婪,都渴望能和狼族做交易,可惜他们眼巴巴看著商队走远,最终也没敢派出家丁去接洽…… 一百多辆马车,浩浩荡荡赶路,车队后面跟著两千匹战马,几乎让沿途所有县域轰动。 隨著察哈部越来越接近目的地,终於有附近县域的官员恍然大悟,脱口而出道:“本官知道答案了,他们去的是涇县……” 虽然猜到的答案,但是紧跟著就怀疑,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如此庞大的商队,货物价值几百万,涇县那个穷地方,他们有实力吃下吗?” 一边猜测,一边嫉妒,於是又忍不住喃喃出生,语气带著浓浓的醋味:“为什么不和我们做生意,让本官少赚一些也行啊。县库里的盐,铁,粮,茶砖,只要他们狼族想要的,本官都可以卖出去……” 可惜,眼馋註定只能是眼馋。 狼族没表示出交易的意向,这些官员只能望著商队远去。 他们心里的妒忌,变成了浓浓的恨意,由恨意转而滋生愤怒,於是不由自主的骂了起来。“瞎眼啊,这群狼崽子真是瞎眼。涇县那个穷地方,哪有实力和他们交易。” “应该和本官交易,本官的县域才具有资格。” “该死,真该死,这么大的一笔物资啊,为什么不让本官发財?” 贪官在这种嫉妒的怒火中愤怒,底下人则是小声小气的解释:“老爷,您恐怕还不知道吧,如今涇县可不比从前,人家很擅长做买卖,许多商贾常年驻扎县城……” 官员越发愤怒,大声呵斥属下:“用你说?本官难道不知么?我恨的是那些商贾,为什么不来我的县。” 底下人无奈,心里暗暗腹誹,心说您贪婪无比,恨不得把过往商队盘剥乾净,那些商人又不是傻子,谁愿意来这里倒霉。 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说,反而要訕訕的赔笑,討好一句恭维官员。 …… 无论沿途官员的反应如何,察哈部商队一如既往前行。 而当沿途官员刚刚放下失望,接受自己县域无法发財的现实,突然底下人急急来稟报,县域之中又出现了一支商队。 又一支…… 而且也是狼族的…… 最关键的是,去的也是涇县。 …… 【后面紧跟第二章,可能要稍等两三分钟才能刷新出来】 …… 第190章 当世两大皇族齐聚涇县 接下来的日子里,官员们目瞪口呆,他们几乎每天都听到消息,以至於渐渐对消息感到麻木。 又一支,又一支,又又又又又一支…… 短短十来天的功夫,足有七八支商队出现,全都是很庞大的那种,至少拥有著上百辆马车。 最气人的是,全是去涇县的,根本不在他们县域停留,偶尔停留也仅仅只是问路。 问路? 这还不如不问! 明明我们县域也想发財,你们却问我们涇县怎么走,这是专门来窝心的吧,老子如果能惹得起你们的话肯定一巴掌抽过去。 可惜惹不起,所以只能笑脸相迎,和和气气的告知涇县怎么走,顺带还得搭上一点礼物作为心意。 不送礼物不行啊,生怕狼族会发飆,这些商队全都配备著骑兵充任护卫,並且护卫的数量高达上千人之多。 別说是一千骑兵,五百就足以横扫一个县,狼族一向凶残,他们杀人的时候可不讲交情。 沿途官员心里暗恨,表面上却又必须偽装。 他们每天都气的骂娘,诅咒涇县没有好果子吃。然而这种诅咒没有任何意义,挡不住县域之中出现一支又一支商队。 全是狼族的,全是经过的,庞大的货物让他们眼馋,心里的嫉妒越来越严重。 然而他们没想到,还有更让他们嫉妒的事…… 当七八支狼族商队途经之后远去,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县域渐渐恢復平静,似乎再也没有新的商队出现,意味著再也没有新的狼族去涇县做生意。 “幸好,幸好就只有这么多。否则的话,本官怕是要羡慕到死。” 哪知就在官员们刚刚平復心情时…… 突然有一支庞大到让他们震惊的商队出现。 足足五百辆车! 货物全都装满! 那种浩浩荡荡的威势,车队宛如一条长龙,前后最起码三四里长,前面出城了后面才刚刚进城。 老天爷啊,涇县到底有何等实力,竟然让狼族出动五百辆车,组成商队去那里进行交易。 最关键的是,这支商队打出的旗號…… 这支商队不像前面几支,需要更换服饰冒充云朝人,这支商队直接穿著狼族服饰,並且毫不掩饰的在车队上插著旗。 只见车队最前方一辆马车,旗子上是一个大大的『辽』字。 后面紧跟的马车,则是另外一桿旗帜,而这杆旗帜上的字,让沿途县域的官员满心慌张。 完顏! 两个字,带著威,哪怕是最蠢的官员也明白,这是狼族辽国的皇族部落。 咕嘟,咕嘟咕嘟…… 官员们先是紧张並且惊慌的吞咽口水,隨即就在心中生出浓浓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涇县到底何德何能,竟然连狼族的完顏部也派出商队。” “老天呀,这可是辽国的皇族啊,等同於云朝的赵姓王爵,派出商队和一个小县经商。” 五百辆车! 涇县那个穷地方能吃下这么多货物吗? 官员们心里又是嫉妒又是愤恨,几乎每个人都因为嫉妒咬牙切齿,结果却在接下来听到一个消息,让他们再一次变的目瞪口呆。 那完顏部的车队由於太过庞大,所以在每个县域都要停留补充饮水,而在停留的时候,人家毫不掩饰的说出一些內幕…… 他们出动五百辆车,装满了草原上的特產,虽然是去涇县做生意,但却不全是做交易。 那五百辆车的货物,竟然只打算售卖四百车,而其中最值钱也是最重要的一百车货物,完顏部竟然打算当做礼物白白送出去。 至於送给谁? 涇县杨一笑! 为什么要送礼? 庆祝有孩子! 嘶…… 沿途县域的官员们倒抽一口凉气,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那个杨一笑何德何能,竟然让狼族的皇族这么上赶著套近乎?那可是皇族啊,而且是当世最强横的狼族皇族,几十年来一直压著云朝打,现在竟然对一个小县令套近乎…… 臥槽,本官不是在梦中吧。 这些官员满脸懵逼,完全不敢相信现实,而他们却不知道,就在这同一时间里,在云朝的京师皇城,竟然也有一支庞大车队出发。 涇县杨一笑嫡子即將出世…… 皇帝也忍不住想赏赐点什么! 由於这件也想赏,那件也感觉不错,挑挑拣拣之下,不知不觉越来越多,竟然积累了十几车宝物,浩浩荡荡从京师启程。 打出的旗號,也是一桿皇旗。 天子之赏! …… 当世两大皇族,很快要齐聚涇县。 而在两支皇族车队尚未到达的时间里,小小的涇县已经变得无比热闹喧囂。 整个县城之中的客栈,全都被高价租了下来,並且由於客栈实在太小,所以只有狼族中的贵族才有资格入住,至於底下那些护卫和商贾们,在城外搭帐篷就算不错了。 至於扰民之事,根本不见发生,狼族在別的地方肯定会蛮横,但是来涇县之前都被叮嘱过,谁敢惹是生非,必然重重惩罚。 所以没人惹事,反而规规矩矩。 至於涇县本地的百姓们,以及早就听到风声前来的商贾们,同样也受到了叮嘱,只不过叮嘱的语言不一样…… “大胆去做生意!” “努力想办法多赚点!” “要学会吹嘘夸张……” “要懂得把东西夸的天上地下少有……” “哪怕是家里的一个大粪勺子,在你们口中也要说成是祖传的宝贝,卖给狼族的时候多要点高价,要了高价才能留出余地让人砍价。”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砍价?咱们涇县保证不会吃亏。” 由於提前受到叮嘱,再加上杨氏在暗中鼓励,所以越来越多的涇县百姓前来县城,稍显忐忑的开始了人生第一次和外族做生意。 至於那些早有准备云朝商贾们,这时候早已大赚特赚每天笑的合不拢嘴。 狼族人做生意是真憨啊。 第191章 自古成大业者要心狠 时间往回退一点,退到察哈部刚到涇县时。 在这个时间点上,杨一笑尚且不知道草原有变故,由於小王子在王庭汗帐装逼,导致好多个狼族大型部落都要派出商队。 在这个时间点上,杨一笑还是限於过往的认知,他只知道察哈部前来,不知道还有更多商队要来。 对於赚钱这种事,杨一笑绝对是热衷的。 削弱別人,增强自己,敌人变弱我变强,这是恆久不变的道理。 套用后世一句名言,赚钱嘛,不寒掺。 破天的富贵到来,就看能不能接住,这时候暂时不去讲究民族大义,先把眼前的利益弄到手再说。 至於以后会不会翻脸? 那肯定是实打实的翻脸。 等到有钱有粮有兵之时,还像现在这么和蔼可亲吗?想多了啊,那时候肯定是另外一种嘴脸。 只不过现在先保持笑脸迎人而已…… “察哈部放心,杨某最在乎友情,就如你们小王子说的那样,我们杨氏和你们察哈部的友谊如同阴山顶的坚冰。” “哈哈哈哈,放心放心,代理商的资格肯定是你们的,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一直是你们的。” “哎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如此一份厚礼,让我如何回礼才合適?” “不能收啊,我不好意思收啊!” “但是,你们察哈部朋友的心意是如此诚恳,杨某如果不收的话,肯定会伤害你们的心。” “唉,无奈只能愧领了,惭愧啊,真是惭愧。” 这一番话,杨一笑说的长吁短嘆,满脸虚情假意,收礼却迅速无比。 察哈部商队的首领十分忐忑,直到杨一笑收下礼物才长出一口气,急迫问道:“这次能给我们多少烟油子?” 杨一笑大手一挥,表现的十分豪爽,道:“朋友的需要,就是我杨某的职责,请察哈部放心,今年不缺你们的烟。” 商队首领顿时大喜,只不过仍旧不放心,再次问道:“能给二十箱吗?我们很需要。” 杨一笑毫不迟疑,再次大手一挥,更加豪爽道:“没问题,隨时可以交易。” 说完之后,眼神微闪,顺势开口又道:“烈酒还要不要?华美的锦缎还要不要?还有甜蜜的糖霜,各种各样的糕点,这些可都是提升贵族身份的奢华品,我认为你们察哈部应该买一些回去。” 商队首领连连点头,脸上笑的如同一朵花,不断道:“要买的,肯定要买的,我们察哈部是草原前十的大族,肯定需要奢华之物提升品位。” 杨一笑立马开口,声音故意很大,大声喊道:“门外谁在?还不赶紧进来?察哈部的好朋友急需採购物资,我们必须有人全程做好嚮导服务。” 隨著他的招呼,门口人影一闪。 隨即就见刘伯瘟满脸亲切,笑的简直『如沐春风』一般,这货进门之后,一把攥住察哈部商队首领的手,哈哈笑道:“察哈部的老朋友,还记得我老刘吗?这次仍旧由我作为嚮导,带领你们在涇县之中採购……” “我老刘对朋友最为热诚,保证不会让你们吃亏,前几次你们来涇县,是不是每次都满意而归?” “走走走,赶紧的,趁著天色尚早,咱们去逛逛市场。” 在老刘的『热情』招呼下,察哈部商队首领欢天喜地的跟著出门。 杨一笑目送他们离开,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 这时宋老生背著手从內屋走出来,语气明显有种同情和不忍的意味,道:“你让刘伯瘟负责察哈部,恐怕这个部族会被坑的兜襠布都保不住……” 杨一笑嘿嘿两声,郑重提醒道:“师兄你似乎忘了,这事最开始是你的提议。甚至上一次察哈部商队前来涇县的时候,师兄你好像也跟著刘伯瘟一起去做嚮导了吧。” 老宋脸色一红,假装乾咳两声,转移话题道:“说说,这次收穫多少?” 杨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一份清单递过去,笑著道:“师兄何不自己看……” 老宋原本是个沉稳性子,然而这时候根本沉稳不住,一把夺过清单,急迫开始过目。 过目之时,不免念诵。 仅仅开口第一句,就让老宋语气颤抖。 “上等羊皮四十车,老牛之皮十五车……” 嘶! 老宋不由自主倒抽一口凉气,满脸惊喜道:“好,好啊,四十车羊皮,数量最起码八千张,如果全都做成皮袄,可以让八千百姓御寒。” “还有,老牛之皮十五车,察哈部莫非出了什么状况不成,否则怎么可能拿出这种货物?” “牛皮能造皮甲啊,此前他们一直不肯答应咱们的要求,哈哈哈哈,想不到突然就同意了。” 老宋大笑欢畅。 杨一笑沉声道:“一车羊皮可以装载两百张,但是一车牛皮最多五十张,他们运来这十五车牛皮,满打满算也就七百五十张……” 老宋不愧是大管家,闻言立马明白意思,点头道:“確实,数量少了些!” 说著细算帐目道:“两张牛皮经过鞣植之后,大约能製作出三副皮甲,他们这七百多张牛皮,顶多也就一千来套皮甲。” 杨一笑给出精准数字,道:“按照正常推算应该是1125套,但这是没有任何损耗的前提下,而由於我们缺乏熟手的制甲工匠,所以在製造过程中肯定会耗损。” 老宋深以为然,语气有些无奈,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工匠培养是个长期过程,损耗就损耗吧,至少我们做到了不求人。” “求人?那不是主动泄露吗?”杨一笑目光看向门外,轻声道:“这种事没法求人,必须自己偷偷干,歷朝歷代都不允许民间藏甲,何况我们不但藏甲而且自己制甲。” 老宋沉默片刻,低声道:“再选一批人,送到后山去,家眷也同时送进山里,给她们分配山中之城的房屋。这次不管你如何不愿意,我必须坚定的推行匠户制度。” 杨一笑眉头微皱,郑重道:“师兄你应该记得,我曾跟你说过匠户制度的危害性,將来如果形成惯例,会有很大一批百姓受苦……”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而且不是一代两代受苦,他们將会世世代代受苦。” 老宋面色有些不忍,但却强行压制下去,道:“成大事者,必须有狠心,该心硬的时候不能心软,现在不是讲仁慈的时候。” “况且师兄我已经有所准备,不会把匠户制度弄的太过苛刻。我想过了,这事能够解决。咱们可以在划分匠户的时候,制定出田產奖励的规定。” “以前那些朝代,包括云朝现在的匠户,由於保密等诸多因素,所有匠户都是父子传承。” “他们不允许拥有土地,世世代代只能担任工匠,由於这种苛刻规定,才让他们祖祖辈辈看不到希望。” “但是我们可以不这么做……” “我们给匠户们奖励田產……” “虽然工匠不允许私自外出,一年到头必须待在秘密之地做工,但是他们家中的妇孺可以种田啊,奖励给他们的田產会让他们全家欢欣。” “师弟你放心,这事我已经通盘考虑过,接下来准备选取一千人进山,正式推行咱们的新型匠户制度。” “到时候我专门写一份提请,由你亲自签署允可的文书,负责人是我,审批人是你,將来如果出了问题,我主动领取惩罚。” 老宋的一番言辞恳切,终於让杨一笑態度鬆动,只不过他虽然態度鬆动,但是仍旧迟疑半天才答应,郑重道:“一定要慎之又慎。” 宋老生满脸肃重点头。 第192章 瞌睡有人送枕头 商定了一件大事之后,师兄弟两人继续看清单。 接下来的一项,再次让老宋惊喜。 “草原风乾肉,足足五十车,我的老天,这可是好东西啊。” 老宋双手抓著清单,生怕自己看错了,所以重新阅读一遍,眼神明显迸发光彩。 杨一笑站在一旁,神情也显得喜悦,道:“一车肉乾最起码四百斤,五十车加起来就是两万斤,这玩意是风乾的肉块,而不是刚刚屠宰的鲜肉,所以分量扎实的很,储存起来也极为方便。” 老宋连连点头,眼神闪烁犀利,他明显在筹划用途,一边沉吟一边开口道:“两万斤肉乾,需要好生划分,我准备先调拨一万斤进山,作为陷阵营的肉食军粮储备。” “陷阵营如今有两千人,五百重甲,一千五百轻骑。” “重甲每天都需要肉,轻骑最少三天也得提供一顿,否则无法保证他们的战力,甚至高强度操练会伤害身体。” “然而可惜的是,附近山林的猎物早就被扫空了。” “现在有了这些肉乾,我调拨一万斤过去,等於解决了最大隱患,肉食方面再也不用头疼。” 不愧是辅助杨一笑掌控全盘的大总管,老宋对於杨氏团伙的所有內政全都熟知。 他根本不需要用帐本,任何事情都记在脑子里。 也正是由於熟知,所以做出的规划极其合理。 “重甲的操练强度最大,可以考虑每人每天配发一两肉乾,师弟你刚才说过,肉乾比鲜肉扎实,这东西只需要一两,就能顶替半斤多的鲜肉。” “最关键的是,这是草原牛肉羊肉风乾而成,所以哪怕只配发一两,但是绝对能保障重甲的操练所需。” “当然,这指的是平日操练……” “如果准备出兵作战,肉乾的配发肯定要增加,最起码三两,才能保证战力。” “然而我们已经商定过,短时间內不再出兵,所以,暂时按一两计算。” “五百重甲,每人每天一两!” “这是五十斤,固定的开支。” “如果时间累加到一个月,五百重甲需要1500斤。” “师弟,你认为这个开支合適吗?” 老宋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杨一笑,发现杨一笑点头同意,这才继续往下分说。 “既然你同意了重甲的开支,我再说一说轻骑的开支……” “目前我们有一千五百轻骑,可以考虑每人三天配发一两肉乾,如果按照这个计算,每三天的开支是150斤。” “如果时间累加一个月,数量恰好也是1500斤。” “所以整个陷阵营的肉乾开支,重甲和轻骑加起来一个月是3000斤。” “三千斤,这个数量听起来不多,我如果调拨一万斤进山,可以让陷阵营开支三个月。” “但是,师兄要跟你说说接下来的打算……” “按照我们原本的构想,轻骑经过大战之后可以升级,从其中挑选能征善战者,发放重甲转化为重甲铁骑。” “关於这一点,顾老大已经向我提报了申请,並且经过陷阵营总教头顾小妹的亲自考核,认为目前轻骑之中有三百人可以升级成为重甲。” “如此一来,我们的重甲铁骑增加到八百,而原本一千五百轻骑,则是减少变成了一千两百。” “但是师弟你先別忙著长出一口气,因为咱们准备再一次扩充轻骑的人数。” “由於五千辅兵参与过大战,所以已经具备升级成为骑兵的资格……” “你知道的,这些人的底蕴原本就不错,当初那十几万的江淮流民,能活著到涇县的仅仅四万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成为精锐,只不过咱们限於財力无法全部招收而已。” “这五千人,几乎都可以升级成为轻骑。” “但是本著优中选优的態度,师兄暂时替你筹划的是招收一千八百。” 老宋细述,杨一笑细听,师兄弟两人都是掌控全盘的人,所以全都不需要提笔记录这些事,听过之后立马在脑海形成雏形,可以做到无比默契的互通。 老宋继续道:“这番帐目有些绕口,我跟你详细解说一下……” “首先,现有的一千五百轻骑有三百人升级,人数从一千五变成了一千二,但是我们在辅兵之中遴选一千八百人升级,所以最终的轻骑数量会暴涨到3000人。” “同时,重甲铁骑增加到了八百。” “基於这一次的扩充,陷阵营的开支必然加大,刚才说的那个帐目,肯定不符合未来实情。” “比如肉乾的耗损,八百重甲每天总需求是八十斤,一个月累加下来,从原本预算的一千五百斤增长到两千四百斤。” “三千轻骑,每三天吃一次肉,按人均一两算,三天的开支是300斤。一个月累加下来,则从预算的一千五百斤变成了三千斤。” 老宋说到这里嘆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道:“所以重甲和轻骑加起来的开支,一个月最少也得五千四百斤,而我准备调拨的一万斤肉乾,仅仅只能满足两个月而已。” 杨一笑连连点头,隨即开口问道:“能不能把剩余一万斤也调拨进山?” 哪知老宋立马摇头,严肃拒绝道:“不行,这一万斤要留做民用。” “现如今我们大肆鼓励开荒,同时固有的田地也需要耕作,十天给百姓吃一次肉,这是你曾经做过的承诺……” 杨一笑不由再次点头,沉吟道:“诺不轻许,许则不负人,所以这一万斤肉必须留下,保住杨氏在百姓之中的口碑,对不对?” 老宋面色欣慰道:“不错,就是如此。”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由此看来,肉乾还是不够啊,可惜察哈部只运来这么多,再多的话估计他们一个部族也拿不出来,毕竟人家也要吃肉,狼族的主食就是肉。” 老宋深以为然,知道这事已是极限。 就在师兄弟两人感觉无奈之际,忽然门口有人大笑著狂奔而来,满脸惊喜道:“又一支商队,又一支商队,妹夫你绝对不敢相信,竟然又有一支狼族商队来了……” 前来报喜的一听语气就是顾老六,这货的性格一向是憋不住任何事。但凡遇到点事,必然咋咋呼呼,跟个小孩一样,完全没有城府。 然而让老六出乎意料的是,他自己咋咋呼呼没有城府也就罢了,一向沉稳的妹夫和宋先生,竟然在听到他报喜之后也浮躁起来。 “什么?又有一支商队?人多吗?规模大吗?运来的是什么货物?確定是来涇县交易吗?” 这是宋老生的话,语气显得很急迫。 同一时间,杨一笑一把攥住顾老六的手,语气同样迫切道:“哥,我的亲六哥,这种事可不要开玩笑,你真確定说的是事实?” 顾老六好奇的眨著眼,明显不能接受两人的这种姿態,在顾老六的认知里,妹夫和宋老生属於山崩地裂也不会变色的人,现在看来,似乎也和小孩一样。 他嘿嘿两声,感觉发现了两人的弱点,顿时得意洋洋起来,不由自主的昂著头,大声道:“那是肯定的啊,六哥我什么时候吹过牛,妹夫你真是没亲眼看到啊,这支商队比察哈部的车队更庞大……” 这货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比划,再次大声道:“两百车,最起码两百车。” 嘶! 杨一笑和宋老生同时倒抽冷气。 隨即,全都迸发狂喜。 缺什么,来什么,这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啊,哈哈哈哈,爽也…… 第193章 涇县的特殊规定 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没有友谊。 而在古代,民族之间也是如此。 至於歷史上一边打仗一边做生意的例子,如果掰开手指计算也可以列举出好几个。 甚至就连眼下的云朝,其实也在做这个事情。 早在一百多年以前,云朝第三位皇帝在位。那位皇帝的庙號叫做真宗,辈分是现在徽宗的老老老老爷爷,当时草原和云朝干了一仗,懂歷史的都知道那次堪称耻辱。 为什么说是耻辱呢? 因为云朝明明打贏了但却主动求和。 狼族不胜而胜,云朝不败而败,在一个叫澶渊的地方签订盟约,双方约定从此以后和平共处。 为了所谓的和平,开通边境商贸互市,两国民间不禁止民间通商,即使打仗的时候也能做生意。 很奇葩是吧? 但歷史就是如此! 所以杨一笑现在搞得事,任何人都无法对他指责,连朝廷都不禁止和狼族通商,他顺应潮流做点生意毫无问题。 况且最重要一点,他的手段跟別人不一样,边境互市那边也许是正儿八经做买卖,涇县这边绝对是想尽一切办法坑蒙拐骗。 主打就是一个蔫坏! 嘴上却如天花乱坠! 能怎么吹,就怎么吹,能怎么哄,就怎么哄。 並且不但暗中教唆老百姓漫天要价,杨氏团伙的所有核心人物也全都出动,美其名曰担任贸易嚮导,真实意图是掏空狼族钱包。 有过旅游经歷的应该都知道,买东西千万不能相信导游,否则的话,裤衩子都给你坑光。 比如现在,涇县城中,杨一笑亲自担任嚮导,负责带领完顏部皇族游逛。 涇县不大,小如鵪鶉,所以没什么可逛的,稍微逛一会就逛到了交易市。 与三年前相比,涇县的交易市场越发红火,甚至不能已经用红火形容,而应该称之为热闹和喧囂。 当初杨一笑曾经来这里卖过一头熊。 那时候这里占地只不过三四亩而已。 但是现在,这里占地足有五十亩,放眼一望全是人,无数人扯嗓子的喊声直震耳朵。 在这里不讲究身份,哪怕杨一笑也得用力往里面挤,完顏部的皇族紧紧跟在后面,只觉眼花繚乱看什么都稀奇。 满市场琳琅满目的商品,终於让完顏部馋的憋不住。 比如其中一个青年双眼发直,直勾勾盯著摊位上一样东西,脸色明显震惊道:“这么一大块茶砖,竟然这么大一块茶砖……” 咕嘟! 狼族青年下意识咽口唾沫。 杨一笑目光闪动几下,立马凑到青年身边,语带怂恿道:“想入手就要快,否则会被別人抢,现如今涇县到处都是你们狼族的商贾,我估计他们一定会大肆採购茶砖。” 狼族青年先是一愣,隨即慌不迭失点头,急急道:“对对对,必须快,云朝每年岁贡的茶砖太少,即使我们完顏部也分润不到太多。” 青年嘴上这么说著,眼睛仍旧盯著茶砖,忽然他从兜里掏出一大块宝石,满脸期待的递给摊位主人,道:“换,我和你换……” 好大一块宝石,足有拳头大小,日光下闪烁光彩,珠光宝气十分扎眼。 咕嘟! 摊位主人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很明显,很想要。 然而话到嘴边时,这摊位主人却猛然想起涇县的规定,於是强忍著不舍,脸色努力装严肃,连连摇头道:“不换,不换,想要购买茶砖,必须用杨氏宝钞……” 必须用杨氏的宝钞! 这是杨一笑紧急颁布的一条县律。 凡是在涇县经商卖货的人,卖东西的时候全要遵守,哪怕狼族拿出无数宝石黄金,但是只要没宝钞就不允许交易。 如果不遵守这个县律,立马逐出涇县的交易市,不管来头有多大,一律不讲人情。 而那些能够遵守县律的人,则可以在涇县之中大赚特赚,虽然他们卖货的时候收的是宝钞,但是收了宝钞之后可以去杨氏换钱。 一比一,不扣除任何费用,並且时间上毫无拖延,任何时候都可以用宝钞换钱。 很多人都不理解,感觉这事多此一举! 然而也不知因为何故,杨一笑对这条县律卡的很死。任何人想要在涇县发財,交易的时候必须用宝钞。 哪怕仅仅是在买卖的那一瞬间用,买卖结束之后立马拿宝钞去兑换,但是这个过场必须走,交易的时候只能宝钞。 摊位主人的坚持,让狼族青年很纳闷,他忍不住扭头看向杨一笑,语气之中明显带著好奇,问道:“杨县令,为什么他不收宝石?宝钞是什么?一定要用宝钞吗?” 杨一笑的神色很郑重,严肃道:“不错,必须使用宝钞,这是涇县的规定,连我也必须遵守。” 狼族青年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遵守,这次来你的涇县之前,我的父汗专门叮嘱我,他告诉我说这次通商很重要,命令我一定要和杨氏搞好关係。” “但是,杨县令,我没有宝钞,只带来了黄金白银和宝石。” “铜钱也带了十几车,全是你们云朝的铜钱。” “唯独宝钞,我们没有,可我们不能空手而回,我们一定要在涇县满载而归。” “杨县令,你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吗?” 狼族青年的语气很诚恳,竟然听不出任何狼族人的桀驁,显然这个完顏部皇族非常精明,他深知自己的主要任务是交好杨氏。 对於他的请求,杨一笑早有准备。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大摞宝钞,满脸笑如春风的递了过去,道:“我们是朋友,自然要照顾,按说你得去衙门里兑换,並且兑换之时要缴纳半成手续费……” 但我身为涇县的县令,可以给朋友走个后门。那半成的手续费就免了,第一次必须让你省钱。” “来来来,这一摞是五十万贯宝钞。” “其中有十张大额,一百张中额,以及三百张小额。” “完顏皇子你可一定要收好,因为这东西丟了没办法补救,它是不记名的,任何人都可以拿著去换钱。” 对於杨一笑的亲切叮嘱,完顏皇子忙不迭失点头,连连道:“肯定肯定,我肯定收好。” 只不过他嘴上虽然这么说,脸色却隱隱显出迟疑之色,忍不住道:“这么一摞纸张需要给你五十万贯?我现在就得把钱给你吗?” 杨一笑打个哈哈,故作豪爽道:“可以赊帐,毕竟咱们是朋友嘛……” 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况且不一定非得给我钱,牛啊羊啊战马啊都可以,或者草原特產的牛皮羊皮,或者用肉乾计算也能行,这次你们商队足足五百辆车,隨便什么货物都能兑换宝钞。” 完顏皇子再次点头,只不过脸色还是迟疑,皱眉道:“虽说如此,但是总得有个兑换说法吧,比如一贯宝钞需要几张皮子,还请杨县令先说清楚为好。” 很明显,这个皇子並不像表现的那么憨直。 但是杨一笑不怕他精明,因为在宝钞这事上他没打算玩阴的。 他主要目的是为了让狼族接受宝钞,而不是藉助宝钞兑换的规定去赚蝇头小利,所以关於兑换比率方面,杨一笑丝毫没有设置陷阱。 他顺手拿起一张面额一贯的宝钞,同时另一只手朝著不远处一个狼族指了指,那狼族的肩膀上扛著一捆羊皮,杨一笑便以那捆羊皮作为例子,微笑道:“在我们云朝这边,一张羊皮的价格大概是一百文,所以我手里这一贯宝钞,正好能换你们十张羊皮……” “怎么样完顏皇子,你对这个兑换可还认可?” 狼族青年长出一口气,终於放下了心里防线,连连道:“合理,合理,非常的合理,在我们两国边境的互市上,也是十张羊皮兑换一贯钱。” 杨一笑满脸亲切问道:“那么我刚才掏出的五十万贯宝钞,完顏皇子是愿意接受兑换嘍?” 完顏皇子微微迟疑一下,隨即十分乾脆的点头:“可以的,我接受!” 一大摞印刷的宝钞,成功变成了五十万贯的帐目,而这五十万贯宝钞看似是赊欠给对方,但是杨一笑岂能隨隨便便的赊帐给人。 完顏部商队的五百辆车,隨便什么货物都可以抵债嘛! 第194章 涇县將会是经济中心 不管古代还是现代,兜里有钱就有底气。 五十万贯的宝钞攥在手,完顏皇子明显变的牛叉,只见他直接拿出一张宝钞,啪的一声拍到摊位桌子上,傲然道:“茶砖,我要了……” 摊位主人愣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狼族做买卖这么傻的吗? 买东西之前不讲讲价吗? 眼前这一张宝钞,面额乃是十贯的,而他摊位上售卖的茶砖,撑死天也就值个五贯钱。 多给了一倍? 拿钱打我脸是不? 摊位主人很生气,他真的很生气,由於气的太严重,以至於直接被气笑了,笑的那叫一个如沐春风啊,涎著脸恨不得给客户磕一个。 总算他还记得两国之间有著大仇,所以哪怕对方再怎么豪爽也不能感动,於是努力克制情绪,手指狠狠掐著自己大腿…… 一边掐,一边暗暗告诫:“不能激动,千万不能激动,一旦我表现的激动,说不定这笔钱就飞了。” 可惜他的担心纯粹多余。 完顏皇子压根没打算降价。 那一张十贯的宝钞拍出去之后,只见完顏皇子二话不说抱起茶砖,咧开嘴一笑,自觉收穫颇丰。 这块茶砖的重量很重,乃是专门特製的型號,平时卖的时候没这么卖过,一般都是用铁锤砸碎了零卖。 如果不零卖,块头太嚇人,整块茶砖如同磨盘,標准重量高达百斤,壮汉扛著都觉吃力,而且看起来十分憨傻。 偏偏完顏皇子丝毫不认为丟人,身为皇族竟然亲自扛著茶砖,他脸上全都是满意之色,咧嘴笑的如同一个憨子。 在摊位主人的目瞪口呆中,杨一笑略带暗示的递个眼神,语带深意道:“掌柜的,恭喜发財啊,茶砖还有没有,有的话赶紧说话……” 说著微微一停,继续进行暗示,又道:“你眼前这位不单是狼族的皇族,而且是做过成年礼拥有自己部落的大贵族。他的部落之中有著几万人口,所以对於茶砖的需求很大啊。” 杨一笑很坏,故意把『需求很大』四个字加重语气。 摊位主人顿时一亮,清晰捕捉到这份暗示。 需求很大? 太好了啊! 歷来商贾之道,最爽便是如此,客户急需货物,並且不懂砍价,这种情况如果不狠狠勒上一笔,简直对不起老天爷赐给的机会。 “有有有……” 摊位主人得收暗示后,立马忙不迭失的点头,大声道:“回稟杨县令,確实还有货,我们是江南来的商队,家乡的茶叶远近闻名,此次前来涇县,我们拉来了二十车茶砖……” “什么?竟然有二十车?” 杨一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完顏皇子已经惊喜大叫,他蹭的一下衝上来,肩膀上还扛著那块茶砖,急吼吼道:“真的还有吗?都是这样的吗?我要,我全都要……” 摊位主人心中砰砰乱跳,努力克制著不敢表现惊喜,强行假装为难道:“数量很大啊,而且已经有客户定了,並且也是你们狼族人,好像是个叫做察哈部的部落,他们部落也很大,財力也是非常强!” 这几天的夜里,杨一笑暗中派出无数人,悄悄通知所有在涇县的商贾,做生意的时候必须统一口径。 凡是需要漫天要价之时,一律採用这个藉口进行推諉,弄一口黑锅让狼族人去背,最擅长背锅的恰恰是察哈部。 果不其然,完顏皇子大怒,道:“察哈部?又是他们?” 摊位主人嘆了口气,继续假装为难道:“是啊,就是他们,人家已经给了定金,过两天就准备交易。” 完顏皇子猛然打断,大声道:“我现在就交易,我直接给你钱。商贾,你推翻约定。” 摊位主人假装一愣,更加『为难』道:“可是,可是他们已经交了五百贯定金。如果我推翻约定的话,按照规矩需要赔偿一倍……” 啪的一声! 桌子上被拍下三张宝钞。 其中两张是中级面额的,上面印的数字赫然是五百贯,第三张则是一张百贯面额,加起来总共是一千一百贯钱。 只见完顏皇子满脸傲然,大剌剌的开口道:“这份赔偿我出了……” 说著直接把三张宝钞往前一推,再次道:“其中一千贯,配给察哈部的穷鬼们,另外一百贯,本皇子赏你的。” 摊位主人的喉结滚动几下,明显是不由自主咽口唾沫,似乎还想再撑一撑,然而杨一笑却適时开口,道:“不愧是完顏皇族,这份豪爽令人钦佩。” 仅仅这一句话,摊位主人已经听明白暗示,顿时收起贪婪之心,明白应该见好就收了。 这廝满脸堆笑抓起宝钞,仿佛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道:“行吧,我就违约一回,二十车茶砖全都卖给你,不再卖给察哈部的朋友。” 完顏皇子立马追加一句,语气傲然道:“记住了,以后察哈部不是你的朋友,完顏部皇族才是,本皇子才是……” “是是是,你才是!”面对大客户,而且是憨批大客户,这时候肯定不能逆反,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杨一笑的见证下,完顏部和摊位主人进行了交易。 二十车茶砖,每车装载八块,重量是八百斤,售价是八十贯。 总价1600贯! 其实如果按照正常的市价採购,这些茶砖顶多也就七八百贯出头,並且由於全盘吃下的缘故,稍微还可以再压一压价格。 然而…… 压价? 完顏皇子似乎丟不起那个人。 总共才一千来贯的小钱,刚才他帮忙赔偿都付出了一千贯,这点小钱如果还要降价,岂不辱没了他狼族大贵族的身份。 所以,不讲价,直接给钱。 在摊位主人的满脸堆笑目送中,杨一笑带著完顏皇子等人施施然离去,继续去逛市场,继续採购货物。 当他们身影远去之后,摊位主人仍旧有些发懵,他手里攥著一千六百贯宝钞,总感觉今天像是在做梦一般。 也就在这时,忽然一个鬼鬼祟祟的书吏挤过来,挤眉弄眼道:“孙掌柜,恭喜啊,我们县令亲自帮腔,你的茶砖被人包圆,这可省了好些时间呢,节省时间就是节省开支哟……” 摊位主人先是一怔,隨即恍悟这人的意思,连忙道:“规矩我都懂,绝对不独吞,六百贯怎么样,我留一千贯作为收益。” 那个书吏点点头,顺手从怀里摸出册子,记录道:“江南孙氏商队,主动赠予涇县六百贯。” 写完之后,满脸春风,册子塞回怀里的时候,手再掏出来已经多了一物。 那是一块特製的牌子,上面似乎刻著一首诗。 书吏把牌子往前一递,顺手从摊位主人手里接过六百贯宝钞,彬彬有礼告辞道:“多谢孙掌柜,牌子您收好,此乃我家县令的名诗,从今以后你是涇县的朋友……” 一块牌子,换了六百贯。 然而摊位主人却心悦诚服,丝毫没有被盘剥的恼怒,反而心里感觉很美,因为他交了六百贯仍旧大赚。 他手里攥著剩下的一千贯宝钞,眼望著书吏告辞而去的背影,似乎因为杨一笑又帮著一个商贾赚了钱,所以书吏悄悄跟过去再次收取好处。 “六百贯啊……” 摊位主人忍不住喃喃一声。 “小小一块木牌,换我六百贯宝钞,要说这挣钱的轻鬆愜意,还得是杨氏最令人佩服。” “但是,这就是杨县令所说的双贏啊。我们坑狼族,赚的比以前多,他收取一些好处,乃是合情合理。” “嘖嘖,这涇县真是个发財的好地方。” “以后我孙氏商队就专门跑这条商路了……” 不止这个摊位主人如此念头,如今整个涇县的商贾基本上都是这样。 虽然大家在暗中被书吏收取好处,但是上缴好处之后仍旧赚的盆满钵满,於是心中全都升起念头,今后把涇县作为商队首选。 涇县,曾经穷困潦倒的县,在杨一笑的一番谋略中,渐渐在商贾心目中变成了经济中心。 来这里,能发財! 这是所有商贾共同的心声。 …… 这一日,杨一笑带著完顏部大逛特逛,而完顏皇子手握五十万宝钞,也充分体现出一个財大气粗的土豪架势。 看到什么买什么! 买什么全都不讲价! 即便如此,五十万却连个零头都没花光,毕竟交易的都是小钱,在他们这种级別算不得什么、 但是接下来,要买的可就不一样了。 草原几个大部落之所以来涇县,全都是因为察哈小王子显摆的缘故,大家来此的共同目的,无非是那种神奇的烟油子。 那东西,只有杨氏有。 完顏皇子憋了一整天,终於准备向杨一笑开口。 神奇的烟油子,决不能让察哈部独享,作为狼族的皇族,完顏部才配拥有它。 …… 【首先给大家抱歉,这几天过年回老家,更新方面可能让大家不太满意,按照咱们原来的约定,我稍微算了一下帐,目前欠大家七章,等过完春节我爆更还帐。请海涵啊,一年到头就这点时间陪陪老人。同时,给大家拜年啦】 …… 第195章 这个狼族竟然很『精明』 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狼族来此的意图是什么! 但是当完顏皇子提出后,杨一笑却悠悠然的摇头。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小事,慢条斯理道:“三天后,县衙中,本官將会设宴,款待狼族各部……”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届时將有五十箱货物拿出来供应,赴宴之人皆可凭藉財力参与竞爭。” 这句之后,又是一停,他故意假装暗示,微笑看向完顏皇子,语带深意道:“殿下若想在竞爭之中胜出,应该早早的准备好大笔钱款,免得到时爭不过別的部族,那可就丟了完顏皇族的脸。” 完顏皇子不由深吸一口气! 这个狼族並不像表现的那么憨直,相反绝对是个精明透顶的人物。 他脸色明显变的难看起来,口中重复杨一笑刚才说的一个词,足足好半天过去之后,方才憋屈的开口问道:“杨县令,一定要竞爭吗?我们完顏皇族的五百车货物,难道不足以获取阁下的友谊吗?” 杨一笑微微一笑,语气仍旧慢悠悠,道:“友谊归友谊,生意是生意。况且皇子殿下你所说的五百车货,似乎並不是白白赠送给我杨某人吧?” 他盯著对方,再次微笑,道:“你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么?” 完顏皇子一囧,脸色略显尷尬,道:“杨县令说的没错,我们確实是来做生意。” 杨一笑大有深意看他一眼,道:“如你所言,如我所说,既然咱们彼此都知道是生意,那就应该按生意的规矩去办,对不对?” 完顏皇子无奈,再次深吸一口气,道:“对!” 这个狼族不愧是精英人物,发现意图无法达成立马转变思路,直接开口道:“杨县令,我需要一百万贯宝钞,能不能还是按照老规矩,从你这里走个后门进行兑换。” 杨一笑假装迟疑一下,故意道:“按说咱们是朋友,这点小忙应该帮,但是完顏皇子你当知道,兑换的规定是我亲自擬定。” “按照涇县如今的县律,兑换宝钞需要缴纳手续费,我这里不收商税,也取消了商队的进城税,所有的收入只此一种,整个涇县都指望这份收入养活啊。” “所以,唉……” 杨一笑故意变现的很艰难。 完顏皇子明知他在假装,然而却必须装作看不出他假装,努力爭取好处道:“但是手续费太高了,竟然需要面额的半成,如果我兑换一百万贯,平白无故就要损失五万贯……” 杨一笑嘆了口气,仿佛爱莫能助一般,道:“没办法,规矩就是规矩,殿下如果觉得损失太大,可以带著商队回归草原。” “让我回归草原?”完顏皇子不由一怔,心里生出一股怒气,暗暗道:“那岂不是白来一趟。” 只不过他虽然心中有怒,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而是长嘆一声,假装十分心疼道:“行吧,只能按规矩办了。我们完顏部带著诚意而来,不想为了这点损失伤害友谊。” 杨一笑哈哈大笑,立马从怀里掏出一摞宝钞,递过去道:“这一摞也是五十万贯,先前我已经赊给殿下五十万,两笔宝钞加起来,正好是殿下所需的数目。” 完顏皇子伸手接过,看也不看宝钞面额,反而目光盯著杨一笑,郑重问道:“如果这次花不完这些宝钞……” 杨一笑根本不等他说完,直接开口给了一颗定心丸,道:“如果宝钞花不完,殿下隨时可以拿去衙门兑换,按照一比一的面额,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完顏皇子追问道:“这种兑换不需要再缴纳手续费了吧?” 杨一笑欣然点头,道:“自然,否则费用太黑了,其实殿下应该研究过县律,我们的规定是拿钱换钞才收费。而如果反过来拿钞换钱,则是不需要付出任何费用。” 他说著微微一停,语气坚定道:“任何人拿著宝钞去县衙,都可以第一时间换到钱,不管身份是外族还是本族,也不管他是皇子还是乞丐。” “我解释的这么清楚,殿下应该能听懂吧。” 完顏皇子目光灼灼闪烁,仿佛在琢磨其中的门道,足足半响过去,这人再次开口,道:“杨县令这种规定,似乎是为了立下诚信,当所有人都认可你的宝钞时,你隨便拿一张纸就能当钱用,对不对?” 杨一笑哈哈大笑,摇头道:“没那么简单,殿下你很难想明白这里面的门道,所以,別费心琢磨它……” 他大有深意看了一眼完顏皇子,突然又道:“甚至在下要叮嘱殿下一句,你们千万別想著去模仿,一旦把握不好其中的度,绝对把你们大辽国玩崩。” 完顏皇子的目光依旧灼灼,很明显不相信杨一笑的说法。 恰好杨一笑也没打算深讲,所以淡笑著举手拱了一拱,道:“时间不早了,殿下回客栈安歇吧,今天配你们逛了一整天,在下也感觉颇为疲乏……” 聪明人不需要说的太多,点到为止就已经足够,完顏皇子立马开腔,语气重新变的和气,道:“那就,三天后见?” “好,三天后见!” 杨一笑再次拱了拱手,隨即慢悠悠的告辞离去。 完顏皇子目视他的背影,眼神之中隱隱闪过一丝冷厉,轻声道:“此人是云朝大才。” 一个狼族凑到他身边,低声道:“十三皇子,咱们是不是被他坑了?这人仅仅用两大摞纸,就让咱们欠了一百万贯。” 完顏皇子看他一眼,微微摇头道:“不至於,没必要,他真正的意图不是坑人,而是想要所有人认可宝钞。” 那个狼族面色迷惑,十分纳闷道:“这有什么好处吗?” 完顏皇子目光凌厉,再次看向杨一笑远去的背影,轻声道:“如果被他做成了,以后宝钞就是钱,铜钱需要开山挖矿炼铜,宝钞却只需要造纸而已,你自己琢磨琢磨,这好处还不够大吗?” 那个狼族目瞪口呆,下意识的道:“这这这……” 完顏皇族突然低声道:“本皇子一定要多加观察,把他这一套门道全都摸清。他小小一个县令能做的,我们大辽国皇族也能做。而一旦我们做成这件事,整个天下都將是我们的。” 在场所有狼族无不惊喜。 …… 另一边,杨一笑慢悠悠的顺著街面走。 由於此时已经是傍晚,县城里的喧闹稍微变弱,但是街上仍有大量的人,隨处可见涇县百姓向狼族兜售的场景。 做官不与民爭利,况且这些百姓做的都是小生意,再加上不管大生意还是小生意,只要在涇县的生意就得用宝钞,所以,这是杨一笑鼓励的事。 他一边顺著街面走,一边看著各种交易场景,不知不觉走进了一个地方,门口的匾额写著柳氏医馆。 医馆…… 杨一笑仰头看了看匾额,脸色显出一抹少有的柔和,他缓缓抬脚踱步,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此时天色已暗,馆內並无病人,只听后院有清脆的咚咚声,那是一个白髮老者在捣药。 杨一笑步履轻缓的上前,隨手拉了个小凳子坐下,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铜钱,轻轻放在了老者身旁的桌上,温声道:“柳先生,杨某又来还帐了,五十文,別嫌少。” 老者闻言抬头,像是有些无奈,道:“当初那一碗汤药,总共也就五十文钱,然而县令大人你连续一年以来,每个月都来这里还帐五十文,老朽真是被你搞的有些懵了,当初那一碗药到底值多少啊……” 值多少? 杨一笑面色柔和,轻声回答道:“值很多!” 第196章 杨一笑,大不了你就造反 小医馆的气氛很古怪。 柳先生轻轻的捣著药杵,杨一笑坐在一边帮忙分拣,全程都是他在说话,柳先生则是沉默不言。 这位老先生似乎性格古怪,又似乎对杨一笑颇有怨言,总之不管因为何故,他很少和杨一笑搭腔。 然而杨一笑却不生气,反而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其实不能算是聊,因为只有他说话。 聊天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才对。 现在却是杨一笑在自说自话。 並且,他的话题跳跃性很大,没有明確主题,而是想到哪就说到哪。 “柳先生听说了吧,咱们涇县又招抚了一批流民。” “这次是西北应州的人,因为遭了兵灾才逃荒,三个月前狼族打草谷,几乎把应州屠戮一空。” “唉,应州啊,我对这个地方於心有愧……” “当初为了弄到战马,我的一个朋友用了点计策,不但帮我把战马弄到手,而且让应州官员记恨狼族。” “所以当狼族南下时,这些官员没再软骨头,他们顽强的进行抵抗,拼死了狼族几千精兵。” “真的很顽强,据说战至一兵一卒也没投降,当狼族最终攻破城池的时候,官员们大笑著点燃了城中粮仓……” “嘿,他们没让狼族抢到一粒粮食。” “而也正是由於粮仓被烧,狼族无法像往年那样以战养战,所以只能停止继续南下,满心无奈的回归了草原。” “仅从这一点就可评定,应州的官员有大功。他们守住了云朝的边防,为腹地百姓做出了贡献。” 杨一笑说到这里,顺手把一颗草药分拣出来,笑著递给柳先生,问道:“先生,这一颗草药是止血的吧?我曾经自学过医术,依稀记得这是止血草……” 柳先生没有回答,而是接过草药放在一边,这位老人继续捣著药,脸色隱隱透著一抹伤感。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终於才听到柳先生开口,道:“你们的一招毒计,坑害了整个应州,虽然官员烧掉粮仓导致狼族无法南下,但是暴怒的狼族把应州屠了一遍。” “你听清楚没有?” “被屠杀的是整个应州,而不是单单一座应州城!” 柳先生说到这里时,猛然抬头看向杨一笑,语气明显带著怒意道:“整个应州之地,杀的十室九空,能活著逃出来的百姓,加起来总共不超过三万人!” “老夫问过那些流民,他们被杀的有多少,问一个,哭一个,没人能告诉我正確数字,只说他们家家户户都死了人……” “老夫是个医者,听不得这种人间惨事!” “所以老夫一直想问你一句,或者去问问你的那位朋友,当初你们用出毒计的时候,可否想到会导致后面的悽惨。” “应州虽然不是大州,但是人口也有十多万,然而在狼族的屠戮之下,仅有不到三万人逃亡。” “杨一笑,杨县令,你们害死了七八万人!” 柳老先生的语气很愤怒,他指责杨一笑害死了百姓。 但是杨一笑並未进行辩解,反而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轻声道:“不错,这是我们的错。虽然从大局角度而言遏制了狼族南下,但是从局部而言確確实实坑害了应州……” 柳老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显得越发伤感,轻轻道:“七八万人吶!” 身为医者,悲天悯人。 大人物看的是天下大局,医者在意的则是每一个苍生。 杨一笑的声音很歉疚,轻声道:“老先生,我很抱歉。” 老先生没再说话,而是继续又捣著药。 杨一笑沉默半晌,方才再次开口,道:“应州受了兵灾,流民约有三万,他们能逃来涇县,便是我涇县之民……” “我很感激先生,是您第一时间组织全县医者,无偿去救治他们,大大缓解了我的压力。” “柳老先生,您乃大贤。” 砰的一声! 老先生突然把药杵重重往地上一砸。 他首次脸色带怒,目光直直盯著杨一笑,大声道:“老夫不配称作大贤,因为老夫能救的只是病患,但是你杨县令能救的不只是病患,你手握重兵如果出手可以救下整个应州……” “可你为什么不去救?” “大人物都是如此心硬如铁吗?” “又或者说,你和你手下的谋士是故意如此。为了招抚流民来此,你们故意让狼族屠戮应州。” 面对老先生的指责,杨一笑再次陷入沉默。 足足好半晌过去之后,杨一笑才语气轻缓出声,这一次他没有接受指责,而是郑重的进行了辩解。 “老先生您可听过一句话?” “人力有时而穷,不可全盘兼顾。” “应州遭遇兵灾之时,其它城镇也有狼族入侵,云朝的边境很长,而我杨一笑只是个小人物。” “虽然我手里有兵,但是兵力只有几千,当狼族南下的时候,我第一时间率军北上。” “可我只能兼顾一地啊……” “老先生,我毕竟是个小人物。有心无力,徒之奈何。” 对於杨一笑的解释,柳老先生似乎很生气,只听又是砰的一声重响,老先生再次把药杵一砸。 “既然知道自己有心无力,为什么不让自己变的有力?” “既然知道自己兵马不足,那就努力让手里兵马变多。” “云朝的边境很长,你一个人无法兼顾,你想说的是这事应该由朝廷负担,而不是你一个县令该负担的责任,对不对?” “老夫告诉你,这不对……” “既然朝廷已经没有能力,无法庇护治下的子民,那就应该由强者站出来,接下这一份庇护万民的重担。” “朝廷不行了,那它就不配再成为朝廷。” “你杨一笑何不掀翻它?自己重建一个强大的国度?” “人力有时而穷,那你就让无数人隨你心意出力!” “帝王需要亲自去打仗吗?不需要,帝王只需要颁布旨意让人去打仗就行。” “杨一笑,杨小子,你是老夫用汤药救回来的,老夫不想救回的是个胸无大志之辈。” “你,杨一笑,继续徵兵啊,该造反就造反。” “老夫虽然只是个医者,但老夫愿意贡献一份力,我不收钱,我可以隨军,治伤治病,毫无怨言。” “皇帝轮流做,没谁是天生,这天下苍生需要有人庇护,我涇县之地何尝不能出一个帝王。” 第197章 我是一条潜龙? 涇县之地,人均反骨。 杨一笑算是彻底服了! 他面色微微带著古怪,怔怔看著刘老先生半天,方才道:“您刚才还怪我坑害相州,现在却让我造反当皇帝……”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掀起刀兵会死更多的人。 哪知老先生眼睛一瞪,竟然给他讲起大道理:“天下大事,如波浪也,波峰乃是盛世,波谷乃是乱世,当盛世时,百姓安居乐业,当乱世时,万民苦不堪言……” “既然註定有乱世,何不让乱世短一点?” “非要拖上几十年,弄的十室九空吗?老夫认为反不如早早掀起一场刀兵,重造一个大一统的盛世王朝更好些。” “纵观歷朝歷代,哪个乱世不死人?” “圣天子之所以是圣天子,恰恰是因为早早结束乱世,原本该死千万人,因为他而少死几百万,这便不再是罪孽,而是至大的功德。” 杨一笑听的目瞪口呆。 他瞠目结舌看著这位老人,甚至忍不住围著老人打个转,老人似乎有些不悦,瞪眼问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围著老夫看啥?” 杨一笑有些訕訕,道:“没啥,没啥,在下只是想看看老先生到底什么情况,您刚才那番话听起来不像个医者啊。” 柳老先生哼了一声,忽然语气有些骄傲,沉声道:“老夫乃是出自道门,幼年因穷困被道人所救,虽然我主要学的是救人医术,但在道门之中也接触过济世之论……” 老先生说著一停,大有深意看了一眼杨一笑,问道:“杨小子你可知道,在道门看来何谓济世之论?” 杨一笑微微迟疑,虚心求教道:“莫非老先生刚才说的那番话就是?” “不错,然也!” 柳老先生神色严肃,郑重开口道:“救千万苍生,乃天地大道,至於掀起刀兵会死伤一些人,那是救世过程难以避免的牺牲。” “在外人看来,我道门恪守无为,总是躲在山中,隱居不问世事。” “其实他们不明白,道门才是最在意世间的。” “每逢乱世,道门出山,或者扶危济贫,或者救治病患,然而这些都只是表象而已,真正內幕乃是在寻找潜龙。” “所谓潜龙,爭龙者也,乱世至,梟雄出。既揭竿而起造反,同时也相互攻伐,直到最终所有潜龙消失,只留下一条真龙胜出……” “至此便是开国立朝,重造一段繁华盛世,而我道门完成使命,重新归隱山林之中。” 柳老先生说到这里,再次看了杨一笑一眼,接著道:“你是读书人,应该熟悉歷史,如果你仔细回忆一下,就能发现歷朝歷代都有道门的影子。” “原因很简单,我道门乃是这片天地土生土长的教派。” “我们看似无为,实则深爱此间。” “和那群满嘴仁义道德的禿子比,道门才是真心实意的在乎百姓。” “外族入侵时,道门下山抗敌,拋头颅,洒热血,不惜自身,不惧生死。乱世沉浮时,道门下山济民,救治病患,扶危济贫……” “杨小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是道门在积攒尘世的功德。” “老夫出身道门,也有攒功之念,然而我在涇县悬壶行医,治病只是小道功德而已,若想救济天下疾苦,就得隨附一位英主。” 杨一笑怔怔半晌,下意识指了指自己,道:“听您这番话的语气,似乎我就是你认为的明主?老先生,何故如此自信?” 却见柳老先生目光灼灼,竟然直勾勾的盯著他看,足足好半天后,忽然大有深意道:“一年多前,夜空有奇星闪耀,有道门高人夜观天象,发现星光垂照涇县……” “那位高人传书与我,言称此地將有潜龙。” “当时老夫暗暗猜测,这条潜龙可能是唐县令,正准备寻机和他结识,不曾想你被顾老大背著来了医馆。” “那时候的你,在外人看来尚未断气,然则在老夫眼中,你其实已经要死了。” “原本我不愿意救治,因为汤药难救必死之人,只不过碍於你大舅哥苦苦哀求,所以才让小丫头熬了一碗汤药……” “谁曾想这一碗汤药下去,你这个必死之人竟然活了,虽然你刚睁眼时气息衰弱,但老夫一眼就看出你必活。” “杨小子你知道么,那一刻老夫脑中嗡嗡巨响啊。” “我学的是道门医术,不存在误判的可能,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一个註定要死的人竟然活了。” “仅仅只喝了一碗汤药而已呀……” “也就是那一刻,老夫猛然想起高人的传书,我心中顿时砰砰狂跳,意识到你就是那条潜龙。” “按照道门的说法,每一条潜龙都是坎坷的,当他踏足乱世之爭的时候,必有一个劫难作为考验。” 柳老先生说到这里,神色明显带著一点狂热,语气兴奋道:“杨小子,你现在明白了吧,老夫有九成把握,你是一条潜龙……” 嘿! 杨一笑心中暗暗腹誹。 虽然他是个穿越者,虽然穿越这事本就不合理,然而听了柳老先生神神叨叨的说辞,他仍旧感觉这说法绝对是封建迷信。 所谓的奇星闪耀,夜空中哪天晚上没有星星闪耀? 所谓的涇县將有潜龙出,如果他不穿越的话潜龙会是谁? “宗教之辈,难免迷信……” 杨一笑在心里暗暗一声。 当然,这番话他肯定不会当面说出来,否则的话,等於直接嘲讽柳老先生。 虽然他没有明说出来,但他也稍微做了点暗示,故意问道:“老先生,你说的很神奇啊,又是星光又是宿命的,在下想问问你会法术吗?” 说真的,问这话的时候杨一笑並不是全因试探,他心里隱隱也有一丝幻想,幻想著眼前是个呼风唤雨的道家高人。 哪知柳老先生瞪他一眼,反问道:“你读书读傻了吗?这世上哪有法术?老夫学的是医道,救人得用汤药才行。” 杨一笑不由嘆了口气,但却仍旧不太死心,又问道:“道门其它流派呢?会不会有人懂法术?” 柳老先生再瞪他一眼,道:“山、医、命、卜、相,道门五大流,都是实用之学,没有所谓的法术。” 杨一笑这才打消念头,无奈道:“行吧,是我奢望了。” 柳老先生道:“你乖乖的招兵买马,靠实力去爭夺天下,別想那些有的没的,道门没有法术可助你。” “但是……” 就在杨一笑已经听的失望时,他忽然听到柳先生语气一转,竟然,说了『但是』两个字。 而这两个字的后面,一般会紧跟著一种转折。 是什么呢? 杨一笑颇为期待…… …… 【註:大家可以查查抗日战爭时期,道门很多人道士下山抗日,这是咱们中国人自家的教派,每逢乱世一定会出力保护百姓】 …… 第198章 道门宝物 但是之后,果然转折! 在杨一笑期待的眼神中,只见柳老先生神色略显傲然。 “虽然这世上没有法术,但是道门却有別的瑰宝,此物如果赠送与你,將会让你实力倍增。” “杨小子你应该明白,爭夺天下需要力量!” “你知道老夫要给你的东西是什么吗?” 柳老先生满脸严肃。 杨一笑心中升起好奇,忍不住问道:“是什么?” 只见柳老先生傲然一笑,转头对著屋里喊了一声…… “丫头,把东西拿出来。” “让他好生开开眼,见识见识道门宝物。” 然而连续喊了三遍,屋中不见有人答应。 老先生先是一怔,隨即显得尷尬,纳闷道:“这丫头也不知怎么回事,每次你来的时候都躲著。莫非是因为年龄长大,所以意识到女孩子应该害羞?” “但是不对啊,这丫头平日不这样啊,来医馆求医的病患也有男子,为什么丫头对待那些男子不害羞?” 老先生一边说著,一边拿眼神打量杨一笑,上上下下看了半天,似乎想看出杨一笑有什么不妥。 杨一笑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不由苦著脸解释起来,语带无奈道:“这应该是我的问题,这一年多来我名声不太好,由於连续娶了好几房媳妇,外面很多人都说我很好色……” “珠儿妹子之所以躲著我,估计就是因为这方面缘故。” “您刚才不也说了嘛,她已经是个大女孩,也怪我去年的时候乱开玩笑,说了一句把她抓回家给我端茶倒水的话,从那时候开始,她就没给过好脸。” 柳老先生目光灼灼,盯著杨一笑继续看,足足好半天后,忽然道:“你真说过把她抓回家?” 杨一笑十分尷尬,訕訕道:“主要是因为熟悉,所以开了句玩笑。” 柳老先生又问道:“还说让她给你端茶倒水?” 杨一笑越发尷尬,努力解释道:“也是玩笑,说顺嘴了。” 柳老先生忽然捡起药杵,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地上敲著,沉吟道:“如果你將来当了皇帝,珠儿跟著你倒也不亏……” 杨一笑不由一呆,隨即连连摆手,哭笑不得道:“这怎么可能……” 哪知他话没说完,已经被老先生打断 只见柳老先生沉吟又道:“这丫头从小孤苦伶仃,是我从死人堆里捡到的,当时有一群野狗,正在啃食死人,这丫头在死人堆里哭声嘹亮,然而那群野狗却丝毫不咬她。” “不但不咬她,甚至护著她,当老夫想要捡起她的时候,那群野狗竟然对我嘶吼呲牙。” “按照我道门说法,这是有鸿运在身。” “鸿运也是气运一种,可以让人遇难呈祥。” “这丫头幼小遭逢磨难,却在野狗庇护下存活,若你娶她过门,说不定能给你增加气运。” 柳老先生说到这里,目光炯炯盯著杨一笑,道:“但你要向老夫保证,將来给她一个妃子位。” 杨一笑目瞪口呆,更加哭笑不得,道:“老先生,我现在才有一县之地啊,况且就算这一县,也是云朝名下的县。” 柳老先生哼了一声,不悦道:“休要糊弄老夫,真以为老夫不知世事吗?唐青云升官去了府城,你老师孙学政也跟著前往,有他们两个帮你操持,你很快就能掌控青州。”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一州之地,不大也大,治下有六个县,人口有近二十万,如果把你掌控涇县看作起家,那么你掌控青州就是崛起。” 杨一笑摇了摇头,郑重道:“短时间內很难如此,至少还得两三年时间。” 柳老先生看他一眼,大有深意道:“如果加上我道门的宝物,这个时间最起码缩短一半,甚至,今年就行。” 再一次提及了宝物。 杨一笑又被勾起好奇。 恰好也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脚步声响,只见屋门口人影一闪,一个少女冷著脸走过来。 这少女大约十五六岁,脸蛋儿漂亮的不像话,一年多前那个给杨一笑端药的小姑娘,如今竟然变成了一个美人胚子。 她径直走到跟前,手里拎著一个布袋,语气颇为嘲讽道:“一年前的一碗汤药,当时你赊欠五十文,后来你每个月来一次,每次给我们五十文钱,整个涇县都称讚你,说你是涌泉相报的典范……” “但是这些人却不知道,你得到的远比付出多。” 少女一边说著,一边把布袋一扔,直接扔进杨一笑怀里,冷笑道:“这东西,无价的,你有此物在手,江山都可去爭。和你付出的每月五十文相比,你得到了一样爭夺天下的宝物。” 这种故意冷漠的语气,杨一笑早就已经习惯了,自从去年他乱开玩笑,这丫头一直不给他好脸。 虽然人家不给自己好脸,但是杨一笑却得挤出笑脸,连忙起身打招呼道:“珠儿妹子……” 哪知少女瞪他一眼,丝毫不给面子打断他,道:“谁是你妹子,別乱攀交情。就算將来某个人做了皇帝,小女子也不愿端茶倒水做宫女。” 杨一笑乾咳两声,假装没有听到这话。 他故意转开话题,拎著布袋装作好奇,道:“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啊?你和老先生全都说是宝物。” 一边说著,一边打开布袋,探手在里面一掏,结果脸色顿时一怔。 他感觉自己摸到了一样冰冷的物件。 似乎是铁质之类的东西。 这次不再是假装好奇,而是心里真的变成好奇,於是抓著物件掏出,攥在手里仔细观看。 只见这东西圆溜溜的,果然是铁做的物件,大小犹如成年人的拳头,沉甸甸的十分压手。 最古怪的是,这东西上面有根细绳,绳子的材质似乎是纸,但是用手一撵发现纸绳浸染了油。 到底什么物件啊…… 杨一笑莫名感觉有些熟悉。 然而遍寻脑海中的记忆,又似乎从未见过这东西。 他不由抬头看向柳老先生,恭敬问道:“您老能不能说说,这是什么样的宝贝?” 第199章 轰天雷,古代道士的发明创造 月色下,柳老先生做了一个古怪动作。 只见他先是抬起手,然后把手攥成拳头,再然后猛然张开,拳头宛如开花一般。 同时,口中发出一个擬声词…… “砰!” 手上的动作配合口中的声音,瞬间让人领会出一个画面,而杨一笑则是目瞪口呆,脑海中剎那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发额音则轰。 作为一个后世穿越者,曾经玩过一款抢战游戏,那里面扔手雷的声音,縈绕在每个男孩子心中。 发额音则轰。 说实话,这一刻杨一笑是懵逼的。 他真的脑子懵懵的。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时代竟然有这玩意。 “莫非道门也有穿越者……” 这是杨一笑下意识的猜测。 然而他这念头才刚刚升起,耳边已经听到柳老先生说话,语气隱隱带著傲然道:“此物名叫轰天雷,乃是道门之瑰宝,只要点燃引线扔出去,两丈之內活物不存。” 咕嘟! 杨一笑咽了口唾沫。 他强忍著心中激动,故意装作惊奇问道:“这东西只有拳头大小,竟然可以杀伤两丈范围,老先生,你不是骗我吧……” 其实他心知肚明,这东西绝对有威力,但为了掩饰心思,所以才装作不懂。 只见柳老先生傲然一笑,指著轰天雷对他介绍道:“大约在三百年前,我道门有人在炼丹之时无意炼出一种药粉,遇火则燃,浓烟极大……” “后来又有人发现,这种药粉具有爆性,如果把它封装在很小的空间里,点燃之后会发出爆鸣声响。” “再后来,一次偶然机会,道门有个小道士突发奇想,把药粉装进一个铁皮罐子中。结果点燃之后威力惊人啊,爆炸的声音宛如天雷一般。” 柳老先生说到这里,也不知因为何故忽然摸脸,而杨一笑则是下意识抬头,目光直勾勾盯著老先生的脸。 月色下,映照著柳老先生满脸的伤疤,虽然都是陈年老伤,但是仍可看出当初伤的不轻。 杨一笑不由心中一动,小心翼翼试探问道:“老先生,您所说的那个小道士不会是您自己吧?” 果然只见老先生脸色一囧,悻悻然的转头不让杨一笑看他,道:“陈年往事而已,那时候老夫性格太好奇,总是喜欢瞎琢磨,结果崩伤了自己的脸。” 说到这里时,忍不住骂了一句,道:“妈的,想当年老夫乃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结果就因为琢磨轰天雷,炸的我连媳妇都討不到。” 噗嗤! 旁边响起少女珠儿的笑声。 杨一笑则是满脸发愣的眨眨眼,愕然道:“道士也能娶媳妇吗?” 柳老先生瞪他一眼,道:“怎么不能?老夫出身乃是正一教,不像全真教那般戒律严苛……” 说到一半猛然住嘴,再次瞪了杨一笑一眼,道:“你小子烦不烦?轰天雷还要不要?” “要要要……”杨一笑连忙开口,眉开眼笑道:“这种宝贝怎能不要,不要我就是天大的傻子。” 柳老先生十分骄傲,再次指著轰天雷解说,道:“你仔细听著,我教你用法,此物的引线浸染了油脂,点燃之后能够迅速燃烧,大概五个喘息之后,就会引爆里面的药粉。” “所以在使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掐准时间,根据扔出去的距离远近,估算第几个喘息之时开扔。” 杨一笑连连点头,道:“记住了记住了,我回去之后让人多加练习,確保掐准时间,確保不伤自己。” 柳老先生『嗯』了一声,又道:“虽然你小子性格谨慎,但是老夫仍旧要叮嘱一句,这东西威力惊人,你一定要慎之又慎。” 杨一笑用手掌拖著轰天雷,慢慢转动角度仔细的观看著,当他发现这东西上面刻著一道一道深沟,他脸色不由自主的泛起了古怪。 柳老先生看他眼神惊异,顿时显得更加骄傲起来,得意道:“想不明白这东西为什么刻出深沟吧?” 杨一笑连忙点头。 其实他懂,但是这一刻必须装不懂,故意好奇问道:“为什么要刻上深沟?” 只见老先生再次攥拳,然后又是猛然的张开,口中道:“砰!为了爆炸的铁片更多。” “此乃老夫经过多年总结,方才琢磨出的杀伤技巧。” “我发现轰天雷外面这层铁壳,炸的越碎越能发挥出爆炸威力,所以就在上面刻出一道一道深沟,这样能让它在爆炸的时候炸的更碎。” 杨一笑目瞪口呆! 此时他的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在轰轰作响。 开花弹! 这他妈的绝对是开花弹啊。 眼前这个治病救人的老先生,他除了学医竟然还是个科研狂人,虽然火药不是他发明的,但他却研究出了古代版的土雷。 这样一个科研奇才,绝不能被別的势力弄去,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位老先生就琢磨出古代的火炮。 一想到火炮,杨一笑猛然脑中一惊,这不是惊嚇,而是一种惊喜,他努力克制激动,语气却忍不住颤抖,急急道:“老…老先生,您可愿意搬去杨家村住?” 柳老先生微微一怔,隨即像是有所领会,问道:“你担心老夫把这东西泄露给別人?所以想要把我软禁起来作为防备?” 杨一笑连忙摆手,辩解道:“不不不,您误会了,在下欠您救命之恩,我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之所以请您去杨家村居住,主要是为了照顾您晚年……” “况且,您是一位医术高深的医者,眼下我准备再次徵兵,军中最急缺的就是医师。” “如果您能去杨家村,可以在村中开设医术课,那里有八百多个学童,隨便您挑选任何传人。” “还有,关於轰天雷……” “这东西是您创造出来的,也需要您传授製造之术。我专门抽调一批工匠,让他们跟著您好好学习。” “老先生,您不是说过要帮我么?在下诚恳邀请您,一定要去杨家村。” “我实话跟您说了吧,其实去的並不是村里,而是山中一处秘地,那里有我建造的一座新城。” 一座新城? 柳老先生微微一怔,问道:“你说你在山中建城?” 杨一笑郑重点头,直接把秘密告知:“如今我麾下有6500兵马,马上又准备再次扩充,然而我现在並未举旗造反,所以兵马不能摆在明面,为了遮掩机密,必须藏在山中。” “还有,我暗地里搞了不少违禁產业,那些事也不能放在明面,同样也得藏在山里才行。” “柳先生,我真的是诚心诚意邀请您,等您去了山中之后,您会发现很多令您惊奇的事。” 面对杨一笑的诚意相邀,柳老先生明显有些意动。 但是这位老先生却並未立马答应,反而拿眼神去看身边的少女珠儿,故意问杨一笑道:“老夫与你无亲无故,搬去那边居住不妥吧……” “总得找个合適的说辞,又或者有什么让我不得不去的理由,否则的话,这事在老夫看来很难办啊!” 难办? 恐怕並不是难办吧! 杨一笑脸色不由有些无奈,他心知肚明柳老先生的意图。 何谓合適的说辞? 何谓不得不去的理由? 说白了,不就是逼著他娶珠儿吗? 自己这一年多来的经歷,想想还真是有点奇葩,连续娶了几个媳妇,每一次都是被逼而娶。 眼下这情况,又是老样子,想要轰天雷,想要科研狂人,就得乖乖点头,老老实实满足柳老先生的要求。 行吧! 为了天下苍生,我杨一笑悲怜天人,认了! 第200章 山中基地更雄伟了 当日夜,杨家村。 后山,新城。 杨一笑帮忙背著药箱,柳先生拄著一根拐杖,外加一个挎著小布包的珠儿,三人在新城的街道上慢慢走著。 之所以走的慢,是因为柳先生和珠儿的惊讶,一老一少满脸震惊的到处看,感觉自己的眼睛根本不够使。 “这这这……” 柳老先生的语气明显颤抖,不断道:“这竟然是真的,你真在山里建了一座城。我滴个无量天尊啊,这似乎比涇县县城还要大。” 杨一笑立马道:“不是似乎,而是绝对,现如今这座新城的占地,已经比涇县县城大了两里。” 柳老先生先是一怔,隨即急急追问道:“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大两里吗?” 杨一笑点点头,郑重道:“不错,都大两里,而这座新城的具体占地面积,无论长度还是宽度已然达到六里。” 嘶! 柳老先生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直勾勾的发愣起来,口中不断喃喃道:“这么大的一座城,岂不是万亩之多?”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道:“不错,確实万亩之多,如果计算確切数字,应该是一万三千五百亩。” 他说著微微一停,详细开始介绍起来:“其实这处山谷的总面积也就这么多,甚至宽度方面並未达到六里的长度,当初我专门测量过,山谷长宽是七里和五里……” “但我在建设的时候发现,两侧山脉的坡度並不大,只需要稍加借势,房屋便可依山而建。” “由此,我推翻了最初建设的想法。” “此城的南北方向,仍旧按照老规划进行,长度控制在六里之內,因为山谷总长只有七里。” “总长七里,建城占地六里,留出来一里地作为缓衝,同时也是为了设立城防。”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故意问了柳老先生一句:“想必来的时候您已经有所察觉,从谷口处到城墙的距离恰是一里,对不对?” 柳老先生不由点头,道:“不错,老夫確实暗暗留心过,通过计算步数,大概估算了距离。” 杨一笑又道:“这就是此城的南北总长,由於地势限制无法扩建……” 说著微微一停,猛然再次开口,又道:“只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以后肯定可以往外扩充,比如沿著山势一路向下,最终把整个杨家村囊括进来。” “但是,那得等到我拥有足够实力,无惧於任何人发现我在秘密建城。” “那时候不用遮掩城池的隱秘,所以也就不用再限於地势的阻碍。” “总之呢,现在只能先这样的,南北长度六里,东西长度也是六里,如果有钱继续扩建的话,只能考虑在东西方向扩。” “刚才我跟您介绍过,这两侧的山脉坡度很平坦,只要我钱財足够,完全可以再扩建五六里。” 柳老先生目瞪口呆,满脸震撼道:“我滴个无量天尊,这將是多大一座城……”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继续介绍道:“现如今的新城之中,已经建造了一千栋宅子,您注意观察没有,这些宅子建的也有技巧。” “来来来,老先生,咱们到一座宅子门前实地讲解。” “您看看,这座宅子有何奇特之处?” “没看出来吧……” “等我推开门之后您就明白了。” 杨一笑一边说著,一边推开一座宅院的门,领先走入其中,开始介绍格局。 “您瞅仔细了,这叫做四合院,宅院占地大约两亩,分为正房、东西厢房和倒座房,从名称上就能听出来,这是四家合围的格局。” “也就是说,这一座宅院可以住四家人。” “无论正房还是厢房,又或者南向的倒座房,全都建造了六间房屋,完全满足一个家庭居住。” “柳老先生,別骂我炫耀哈……” “我这可是按照一家七口进行规划,世上很难找到像我这么善待住户的人吧?” …… 月色下,柳老先生和珠儿眼睛全是新奇。 如同杨一笑所说,四合院占地很大,足足两亩地,可以住四家。 虽然这时代的一家之口都很多,然而再多也不可能超过十口人,因为一旦超过了十口,基本上就要进行分户。 所以说,真的足够了。 空间很宽敞,完全不逼仄,乍一听要住四个家庭似乎很拥挤,但是看过四合院之后会发现很宽敞。 毕竟足足两亩地啊,折合后世1300多平,哪怕扣除中间院子占用的300平,整个四合院仍旧有1000平用於建房。 总共建造24间房屋,每间房屋约合41平米,这也就是古代不缺地,在后世这么糟蹋简直不敢想。每间房子都达到40多平米,就算是土豪家的別墅也比不上。 柳老先生越看越喜欢,忽然语带急切开口道:“需要多少钱可以购置一处?老夫很喜欢这种住宅。” 与此同时,珠儿的脸色带著期待,这丫头虽然仍旧假装高冷,但是眼神总是忍不住打量宅子。 杨一笑哈哈一笑,道:“不用钱,免费的。” 柳老先生顿时一怔,满脸愕然问道:“不要钱?” 杨一笑点点头:“不错,不要钱。现如今这座新城之中,总共建造了一千栋宅子,但我並没有正式向外开放,也没有大肆迁徙百姓前来。” “至於原因,其实简单,这里暂时只居住亲信之人,没经受考验的绝不允许入住。” 杨一笑说著微微一停,继续介绍道:“所谓亲信之人,也可理解为有贡献之人,比如负责製造兵甲的工匠,又比如我麾下精锐士兵的家人。” “除此之外,就是老先生您这种,由於我的亲自邀请,所以拥有无偿入住的资格。” 柳老先生若有所思的点头,沉吟道:“看似无偿入住,实则不是无偿,如此宅院无偿给人居住,哪个人不对你忠心效死……” 杨一笑连忙道:“在下可没打算用这个逼迫您忠心。” 柳老先生哈哈一笑,语气悠然道:“老夫唯一的女弟子都给了你,不需要逼迫也已经上贼船了啊。” 第201章 努力强大,是为了让人听我讲道理 杨一笑不由也笑了起来,欣然道:“您说贼船就是贼船吧,总之把您请来乃是万幸,如果被別人请去,將来我要挨轰天雷。” 对於这种科研类型的奇才,恭维的时候一定要戳他喜好。 果然柳老先生满脸得意,笑的宛如受夸奖的孩子,不断道:“你也不错,你也不错,能看出老夫的本事,这也是一种大本事……” 一老一少商业胡吹,旁边珠儿不由翻个白眼,提醒道:“师父,別忙著兴奋行不行,某人把您哄团团转,却忘了您还没有落脚之地,哼,吝嗇虫。” 柳老先生哈哈大笑,满脸不在乎的道:“老夫年事已高,选间屋子便可,家有千栋房,睡觉只一床,道门之人从不讲究奢华,在哪里落脚不是落脚呢?” 珠儿抿了抿嘴,忽然小声开口,虽然语气还是假装高冷,但却隱隱透露出一点羞涩,道:“那…那我呢?总不能也隨便选一间吧。” “哈哈哈哈!” 柳老先生似乎早有预料,笑著伸手揉了揉徒弟额头,道:“傻丫头,终於露底了吧,这还没成婚呢,就想著有自己的独门独院?” 珠儿扭捏不已,抓著老人手臂不依不饶,撒娇道:“哎呀,师父,您坏死了,总是调侃人家。” 柳老先生老怀大慰。 这时杨一笑趁机开口,语气诚恳道:“柳先生,珠儿妹子,你们的住处不在这里,城里还有更好的地方。” 师徒两人顿时一怔,愕然道:“竟然还有更好的?这种四合院已经很好了啊。” 杨一笑抬起手,衝著城中心方向指了指,道:“此城的格局,乃是三纵三横,拥有三条南北方向的主干道,同时也拥有三条东西方向的干道,而在三纵三横的中心区域,则是建造了几处重要场所……” 他说著微微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这几处重要场所,乃是我用心规划,最中央乃是城治衙门,两侧则是书院和医馆。” “衙门和书院咱们先不说,只说说那处专门建造的医馆。” “您老人家知道么,那地方占地足足三十亩,相当於十五个四合院这么多,其中共计建造了房屋360间。” “並且这360间房还不是主体,仅仅只是给病人居住而已,我把这些房屋命名为病房,且在病房里面安放了十张床铺。” “在我的构想中,医馆的重要性极高,它可以同时满足3600个病人居住,即使我麾下士卒有一半受伤也住的下。” “而想要达成这个构想,至少需要一百个医师,並且配备五百个药童,负责病人的护理事务。” 杨一笑说到这里再次一停,稍微喘口气组织一下语言,继续诉说构想道:“这么多的医师和药童,光是管理就很繁琐,再加上医馆中的各项事务,比如药材的发放、熬製、存储,涉及方方面面,都要有所兼顾……” “所以,我在医馆中心建造一处大宅。” “考虑到防火等诸多因素,全部採用最上等的青砖,而那处大宅既是医馆的管理中心,同时也可以作为管理者的住所。” “在我的构想中,那才是您的最佳落脚地。” “怎么样,柳老先生,这地方您还满意吧,能看出在下的一片诚心吧?” 隨著杨一笑的介绍,柳老先生目瞪口呆。 珠儿同样瞠目结舌,俏丽脸庞全是震撼。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之后,柳老先生满是不可意思开口:“占地三十亩的医馆?可以容纳3600个病人?我滴个无量天尊,古往今来没听说过这种大手笔……” 珠儿则是不由自主出声,略显担忧的问道:“这得花费多少钱財?你…你压力会不会很大。” 不愧是古代女孩。 一旦打算跟哪个男人立马就转变心態。 虽然她表面上依旧假装不给杨一笑好脸,但是语气中的担忧已经出卖了这个丫头。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轻声道:“压力肯定有,钱財消耗也很大,但是在我的构想中,这处医馆的重要性很高。” “其实如果仅是医馆方面的开支,对我而言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关键是,城中规划的不只有医馆。”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医馆,书院,兵营,工坊,民居,商铺,再加上城中心的衙门,总共七大规划,每一项都不可获取。” “其中书院是为了培养人才,我准备將村里的学堂搬过来,以后继续沿用免费政策,只要是小孩子都可以读书。” “教育是大事,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眼下朝廷的吏治如此昏暗,尚且能够坚持开设蒙学,我如果想要做的比朝廷更好,书院方面肯定要大笔投入。” “其次是兵营,驻兵之场所……” “兵营不但要兼具居住,而且要满足日常操练,这方面的事务比较繁琐,我就不和你们详细介绍了,免得听起来像是嘮叨,况且嘮叨也不一定嘮叨清。” 柳老先生点点头,道:“老夫和珠儿都是行医之人,对於行军打仗一窍不通,所以你確实不用介绍,即便介绍我们也听不懂。” 杨一笑嗯了一声,又道:“工坊那地方,老先生以后恐怕也得常去,那里是工匠们替我製造兵甲的地方,以后的轰天雷同样也从那里製造。” 柳老先生连忙问道:“地方选的可隱秘否?” 杨一笑郑重道:“选在城池的最西边,乃是沿著山势修建,並且为了尽力保证隱秘,周围三百步之內的树木全都保留著。” “您可能还不知道,这里以前是原始密林,树木极其高大,藤蔓缠绕其间,简直是天然的防护,工坊正好藏在其中。” 柳老先生点点头,道:“工坊乃是重地,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珠儿却再次担忧问道:“这又得很大一笔开支吧。” 杨一笑嘆了口气,低声道:“是啊,很大的开支,实话跟你们说吧,最近两年我一直处於入不敷出的情况。看似每天都有暴利收入,但我其实已经欠了一屁股帐。” 珠儿眼睛眨动几下,忽然道:“所以你大肆发展商事,甚至不惜和狼族做生意,这阵子满城都是狼族之人,我听说他们全是来做买卖的。” 少女说到这里,语气不由自主又显出担忧,轻声道:“狼族残暴,又坏又狠,你就算缺钱也不该和他们做生意啊,稍有不慎说不定会吃亏呀……” 杨一笑缓缓抬头,目光闪烁锐利,道:“这一点你放心,我早就有所准备,刘伯瘟你们听说过吧,和狼族做生意由他出手。” 珠儿听到刘伯瘟的名字,果然俏脸稍微放鬆一些,只不过隨即又皱起眉头,再次担忧的问道:“如果狼族吃亏之后,恼羞成怒发兵来打,他们可是不是守规矩的民族,他们骨子里崇尚的是抢掠,真要出现那种情况,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怎么办? 杨一笑悠悠吐出一口气,眼神之中的锐利更深。 他目光眺望远处,语气大有深意。 “我拼命挣钱大笔开支,不断徵兵扩充实力……” “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不就是为了让人乖乖跟我守规矩么……” 如果他们乖乖听话守规矩,以后大家继续按规矩做生意。 而如果不愿意守规矩…… 不管是狼族哪个部族,又或者云朝的哪个权贵,如果他们不愿意守规矩,我杨一笑麾下也略有兵马。 努力变强,是为了让人听我讲道理。 …… 【注意,敲黑板,点开我的头,不对,是点击我的头像名字,可以进入作家主页,里面有粉丝群,目前急缺小姐姐,总共只有一个小姐姐太少了,赶紧再来几个,另外,老爷们也能加,进来別追著小姐姐哈,咱得表现的像个见过世面一样,別学我】 …… 第202章 大手笔的坑人 夜已深。 杨一笑看出柳老先生有些睏倦。 於是他不再耽搁时间,直接带领两人前往医馆。 到了医馆之后,柳老再次震惊。 太大了,这座医馆太大了。 放眼一望过去,建筑井然有序,几百间房屋鳞次櫛比,中间拱卫著一栋大宅。 “那里就是管理中心吗?” “老夫以后在那里行医?” 柳老先生满脸都是期待,眼神之中闪烁著浓浓欣喜。 太大了,医馆真的太大了。之前只听杨一笑形容,並未身处实地的感受,现在站於医馆门前,才震撼於这里的宏伟。 占地三十亩,房屋360间,纵使翻遍史书,也找不到如此医馆。 杨一笑诚恳道:“从此以后,老先生怕是要多多受累,您不但要在这里行医,而且要负责教导学子,我准备选取一批孩童,让他们跟著您学习医术……” “没问题!” 柳老先生立马开口,打包票道:“老夫必然倾囊传授,把每个孩子都教好。” 杨一笑点了点头,紧跟著再次开口,又道:“除了在这边教导医术,您还得经常去工坊那边,甚至在我看来,您待在那边的时间要比这边多。至於原因,您老应该明白……” 柳老先生也点点头,欣然道:“明白明白,製造轰天雷嘛,老夫肯定要常去工坊,传授工匠们製造之术。这事耗费不了多少时间,顶多半个月就能教会。” 哪知杨一笑却脸色一肃,郑重道:“不,不止轰天雷,在下心里有一些想法,构思了几种大杀器,可惜我只有能力构思,但却没有能力製造,所以我不得不麻烦老先生,您怕是还得继续在这方面操劳。” 柳老先生微微一怔,隨即脸色显出好奇,问道:“你的构思?大杀器?是什么啊?赶紧说来给老夫听听……” 不愧是科研型的热衷分子,听到杨一笑有构思根本忍不住,老人眼中那种期待,甚至比让他行医更浓郁。 然而杨一笑却並未立刻开口,反而微笑著冲老人拱拱手,诚恳劝说道:“老先生,夜深了,做事不急於一时,您该休息才对……” 珠儿猛然也开口,劝说老人道:“是呀师父,您很累了,咱们连夜从县城赶到杨家村,又从杨家村赶到这座山中城,走路足足走了大半夜,您这么一把年纪不能硬扛。” 哪知柳老先生完全不听,连连摇头道:“无碍无碍,老夫身子骨硬朗的很,你这丫头经常跟我进山採药,何曾见过为师因为走路而疲累?” 一边说著,一边又看向杨一笑,急不可耐道:“杨小子,快点说,你到底有什么构想,老夫心里好奇的很……” 杨一笑颇为无奈,准备说一种构思给老人听。 哪知珠儿再次开口,语气隱隱带著羞涩,对老人道:“哎呀,师父,夜深了,您能不能懂点事?” 柳老先生顿时一怔,愕然道:“啥意思?我懂点啥事?” 月色下只见珠儿脸蛋涨红,仿佛已经羞涩到了极点,猛然跺了跺脚,嘟著小嘴道:“还能懂啥事?当然是別拉著他没完没了的瞎聊啊。这样耽搁时间,天都快要亮了。” 柳老先生又是一怔,更加愕然道:“老夫没拉他瞎聊啊,我要问的是他的构思,你这丫头今晚怎么了,为什么奇奇怪怪的……” 猛然柳老先生脸色一变,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明显是反应过来,顿时仰头哈哈大笑:“哎呀呀,明白了,原来你这丫头说的是那事,果然老夫耽搁你们时间啊。” “哈哈哈哈,该打该打,我这个糟老头子,怎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呢!” “行行行,不聊了,老夫自去医馆安顿,你们小两口赶紧去忙大事。” “走吧走吧,不用管我,既然这座医馆交给老夫,那么就让老夫自己在里面逛逛,正好熟悉熟悉,顺便收拾收拾。” “哈哈哈哈,还愣著干什么?杨小子,带你媳妇去办正事去。” 在柳老先生的大笑催促下,杨一笑总算明白了什么事。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哪知却被珠儿抱住胳膊,少女一边拽著他往外走,一边语气娇嗔的开口,道:“走呀,別耽误我师父休息,你刚才不是说么,老人家应该歇息。” 杨一笑还想说什么,但又感觉珠儿有理,所以只能朝著老人仓促一礼,然后被珠儿拽著趔趔趄趄离开。 寧静夜色中,柳老先生的笑声很洪亮,充满了欣慰,背著手进门。 这位道家老人肯定不是去休息,而是满腹好奇的想要逛一逛医馆,毕竟从此以后,他在这里落脚。 …… 另一边,珠儿拽著杨一笑不断前行,两人顺著城中大街,一直走到听不见老人笑声为止。 这时候珠儿猛然放开杨一笑胳膊,並且脸色也忽然变的清丽平静,竟然再无羞涩之意,显然刚才是偽装了哄骗老人。 她站在明月之下,目光直直盯著杨一笑,郑重问道:“你娶我到底是因为需要轰天雷,还是因为你心里真的喜欢我……” 杨一笑不由一怔,心里有些犯难。 要说他喜欢珠儿吧,肯定属於违心之言,毕竟他心里从未想过,会娶这个丫头做老婆。 但要说一点心思都没有吧,似乎心里又隱隱有一点影子。 遥想一年多前,他穿越来到云朝,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景象,就是这丫头端著一碗汤药给他。 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这是他接触的第一个古代女孩。 他至今还记得很清楚,这丫头假装刁蛮的语气,明明担心他病后会受凉,但却故意说出『再得病可不救』的话。 他还清楚记得,他当时郑重致谢,並且诚恳向对方承诺,救命之恩来日必还…… 咋还呢? 总不能真像自己开玩笑那种说法,让这丫头给他当一个专门端茶倒水的丫鬟吧?那也太不讲究了,良心上都过不去。 做人要重承诺,诺不轻许,许了就不要负人! 杨一笑想到这里,目光郑重看著珠儿,沉声道:“既不是因为轰天雷,也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我曾经说过,我会偿还救命之恩。” 珠儿顿时扭过头,语气生冷道:“救你的是我师父,跟小女子没有关係。” 杨一笑摇了摇头,温声道:“柳先生开药,你负责熬药,这份救命之恩,我也欠了你的,况且我大舅哥曾经跟我说过,那天是你……” 话还没有说完,珠儿猛然打断他,道:“如果你只是因为救命之恩才娶我,那么我这辈子只会履行妻子义务而已,但我绝对不会对你付出真心,因为我和別的女孩想法不一样。” 她说著看向杨一笑,再次告知道:“虽然我也能做到出嫁从夫,但我骨子里並不认可这种传统。你也许认为我性格古怪,但我从小就是这种另类……” “姓杨的,听清楚了没,我可以遵从师命嫁给你,但我这辈子不会对你真心。” 杨一笑微微一怔,变的沉默不语。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他才再次温声开口,道:“其实,我心里似乎也有你的影子,否则在去年之时,我不会跟你开那种玩笑。” 他说著停了一停,语气变的更加温和,又道:“那时我已经是县令,需要注重身份威仪,况且我性格一向沉稳,从不会对女孩子轻浮,从小到大,我似乎只对你开过那种玩笑……” “所以,珠儿妹子,我说的这番话意思,你应该能够明白吧?” 月色下,少女霍然转回头。 她明媚的眸子直直盯著杨一笑,仿佛要把杨一笑的內心看穿,良久之后,方才开口,轻声问道:“真的?没骗我?” 杨一笑轻轻吸了一口气,郑重点头道:“真的!没骗你!” 珠儿俏丽的脸庞绽放浅笑,宛如月夜之中璀璨的明珠。 “行吧,哪怕你是骗我的,但你至少愿意骗我……” 娇嫩的小手,再次挽住杨一笑。 清脆的声音,再次变成了温柔。 …… 当日夜,这对男女干了该干的事。 次日清晨,珠儿主动去拜见顾小妹,由於杨一笑已经娶了一正妻俩平妻,所以珠儿在家里的身份只能是妾,和王幼娘一样,分为左妾右妾。 顾小妹很大度,对於这种事欣然接受,甚至挺著大肚子专门进山一趟,带领杨家一眾妻妾去拜见了柳老先生。 生活上的事务由顾小妹掌管,给珠儿分派了城中医馆的职务,而杨一笑则是终於腾出精力,开始准备接下来和狼族的正式交易。 此前虽然带著狼族在涇县採购,但是那些採购仅仅是小生意而已。 当时他便跟狼族各部说过,三天后宴请所有狼族商队,而在宴会之后,则会正式交易。 要准备大手笔的坑人了! 这件事必须好好筹备才行! 磨刀霍霍,向狼族…… 几大部族的商队,接近一千车的物资,如果不好好筹备一番,怎能让狼族乖乖挨坑。 虽然狼族来此之后一直表现的很憨厚,但是杨一笑心知肚明他们绝不是憨厚。能担任部族商贾的人,能带领商队行商的人,怎么可能憨厚,骨子里精明著吶。 但是,杨一笑不怕! 狼族再精明又如何? 他有刘伯瘟啊…… …… 【点开我头像,进入作家主页,有建立的群,本群欢迎学富五车的、帅气逼人、或者假装学富五车的,或者自以为帅气逼人的,总之,主打一个不要脸】 第203章 穷啊,財力不够啊 做大事一定要有所筹备。 纵观歷史上的成大业者,其经歷绝非史书上写的那么轻鬆,有时候几百字一段记载,很可能是一段艰辛的奋斗。 创业的艰难,唯有经歷过才明白。 自古以来的开国帝王们,谁也不是隨隨便便就成功。 比如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句:帝,崛起於某地,招兵买马,横扫六合,终成大业。 这么简短的文字,让人读完以后感觉很简单,甚至会影响人的判断,生出“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但其实,真不行。 没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崛起必然会伴隨著磨礪。 比如招兵买马,四个字就描述了,然而在这四个字的背后,则是各种各样的艰难,粮食从哪里来,兵餉需要多少,士卒的盔甲和武器,將领的使用和提拔…… 如果打了胜仗,斩获大量战利品,如何压制士卒的贪婪,让他们乖乖的不敢偷拿,这可不是仅靠军法严厉就能做到的事,必须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手段才行。 而如果打了败仗,如何让士卒不背叛,甚至严防譁变,导致一败溃输,这也是很大的学问,需要很强力的手腕才行。 歷史上那些成大业者,几乎没有一个是常胜者,失败了还能再次崛起,才是一路走到最终的原因。 以上这些只是兵马方面的事,然而想要成就大业不仅仅只靠兵马…… 比如打下一块地盘,如何把它守住並且经营好,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事,甚至比打地盘更加重要。 如果民治方面做的不好,內政方面怨声载道,那么无论兵马多么能打,最终的结局恐怕还是失败。 所以,做大事一定要有所筹备…… 所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运筹的不止是战场,其实还有战场之外的事。 比如,赚钱。 无论古今中外,有钱有粮才能聚眾,否则当兵的为什么替你玩命,就凭你脑门上写著我是天命之子吗? 也许中高层人物会因为心胸抱负,又或者看出你將来的潜力非凡,所以会加入你的队伍,为了將来的目標去奋斗,但是普通士卒不行,普通士卒看的是眼前…… 今天你给他粮食给他兵餉,他今天就拎著刀子替你卖命,一旦你断了他的粮食兵餉,恐怕第一个拿刀砍你的就是他。 讲义气的士卒很少,绝大部分都是为了利益,说白了就是赚钱粮养家,有钱有粮才能让士卒卖命。 所以,做大事一定要有钱! 而杨一笑自从穿越之后,做的每一件事都围绕这个,赚钱,赚钱,还是赚钱。 …… 第三天,清晨,涇县县衙开始忙碌起来。 晚上要召开宴会,宴请狼族几大商队,名义上是建立情谊,真实目的则是赚钱。 但也不只是为了赚钱,顺带还要达成某种策略。 一大早,县衙院子里喧囂不断,无论衙役捕快还是书吏,全都忙碌著准备宴会所需,有时吆喝搬东西,有时吆喝排座椅,偌大县衙宛如市场,人声鼎沸不断穿梭。 后院稍微清净一些,比较適合商议事情,所以杨一笑把宋老生和刘伯瘟喊来,三个人待在屋子里不断的商量著。 宋老生协助管理全盘,所以第一个开口说话,沉声道:“这次狼族几大商队的物资,咱们必须尽力全都吃下,一旦拥有了这些物资,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虞缺乏。” 杨一笑郑重点头。 但他点头的瞬间忽然又摇头,轻声道:“全吃下是不可能的,毕竟咱们的財力差太远,此次前来涇县的狼族大部共有八个,並且其中一个乃是完顏皇族,他们运来的货物接近一千车,以咱们现有的財力不可能买下……” 宋老生看他一眼,沉声指出他的语病,道:“不是买下,而是交易,他们来买咱们的东西,咱们也买他们的物资,所以双方乃是相互购买性质的交易,並非咱们单方面拿钱去吃下所有物资。”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苦笑道:“师兄,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你可別忘了,咱们这边没啥可卖的。” “比如烈酒,这算是咱们存货最多的商品,可即便预先积攒了一年的產量,但是在这种大型贸易之中也是杯水车薪。” “说白了,量不够,咱们现有的那几万斤酒,连满足狼族一个商队的胃口都难。”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看向刘伯瘟,道:“你给宋师兄说说吧,让师兄了解的具体一点,我只知道咱们在这一项上的缺口很大,但是具体有多大数额只有你清楚。” 老刘轻咳一声,直接开口道:“这么说吧,算笔细帐就明白,眼下青竹酒的售价是五百文一斤,但人家狼族想要的並不是靠诗文出彩的青竹酒,人家只要烈酒而已,能喝的能过癮就行,所以酒水售价方面,不可能卖到500文……” “我仔细推算过,最终的成交价格顶多200文,而咱们目前共有存酒五万斤,全都销售出去也只能收入一千万钱。听起来数字似乎很大,但是折合才只一万贯。” 宋老生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一句,道:“这一万贯可以换到狼族多少物资?” 刘伯瘟『嗤笑』一声,仿佛自我嘲讽道:“咱们自己人不说外话,这点小钱人家狼族不可能看在眼里,哪怕把酒水全都卖掉,也只能换到几十车肉乾。” 老宋怒道:“你说具体一点,几十车是多少。” 刘伯瘟无奈,只能详细告知,道:“草原肉乾由於是鲜肉晒制,三斤鲜肉才能晒成一斤肉乾,哪怕按照边境互市那边的价格,一斤肉乾也需100文铜钱。” 宋老生微微沉吟,隨即缓缓摇头,道:“不可能100文,毕竟那是互市价格,狼族把肉乾运到这里,肯定要加上运输的成本。” 刘伯瘟点点头,道:“不错,他们肯定会加价,所以我估计价格应该110文,也就是每斤肉乾比边境互市贵了10文。” 宋老生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一万贯钱,大约能买九万斤肉乾,不少了,已经不少了,足够我调拨使用,可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杨一笑轻咳一声,提醒道:“但是宋师兄你要明白,这是咱们付出了所有存酒的前提。然而即便付出了所有存酒,咱们也只买下九万斤肉乾……” 刘伯瘟在一旁补充提醒:“狼族商队用的都是大型板车,一车能装载差不多两千斤货,老宋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咱们所有的財力只能购买人家45车货。” 宋老生的神情很不甘。 狼族八个大部落商队来此,携带了接近一千车的海量物资,然而涇县这边由於財力不行,竟然只能吃下人家45车货物而已…… 说句不好听的话,连人家零头都买不完。 丟人啊! 忽然宋老生抬头,目光直直盯著杨一笑,语气隱隱带著迫切问道:“烟油子呢?你弄的那东西应该能卖高价吧。虽然你不准老夫接触此事,但老夫心知肚明此物之利,那些狼族之所以来此,恐怕主要目的就是这个吧。”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郑重道:“如果想要达成咱们定下的谋略,那么这东西就不能和所有狼族交易。想要他们內乱,必须挑拨离间,所以哪怕咱们再缺钱再想吃下物资,但是决不能为了钱財把烟油子卖给所有狼族……”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必须有所区分,才能让他们內斗。” 第204章 三百万宝钞,会不会酿成大祸 挑拨狼族內斗,乃是既定方针。 毕竟无论从民族大义讲,还是从涇县靠近边境讲,如果一直让狼族顺水顺风,受苦受难的必然是这边。 所谓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虽然涇县的实力还不足以干掉狼族,但是对狼族搞点事情还是可以的。 拖累別人变强的步伐,就等同於让自己变强。 不要小看这种暗中的搞事。 很多大事都是从小事积累。 只要坚持不懈的去干,潜移默化的去影响,总有一天会达成国战谋略,那时候也许能做到不战屈人之兵。 这个道理杨一笑懂,宋老生懂,刘伯瘟身为谋士,自然也非常懂。 所以当杨一笑说出“挑拨”二字时,无论老宋还是老刘全都郑重点头,沉声道:“不错,確实不能只顾眼前,眼下通商是为了赚钱,但不能为了赚钱放弃大计……”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忽然语带沉吟道:“其实关於財力方面,咱们也並非全无办法,比如我极力坚持的宝钞政策,如果用好了必然是暴富之路。” 暴富? 宋老生和刘伯瘟对视一眼。 隨即老宋皱了皱眉,语气明显带著谨慎,道:“为兄还是坚持原先看法,我认为用纸当钱这种事不靠谱,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我心里总感觉这事有危险……” “但是具体什么危险,为兄又难以说出来。” “总之我只是心里感觉不妥,潜意识里告诉我这事不靠谱。” 不得不说,这个精研策略的大佬真是厉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明明不懂后世的经济学,但却仅凭直觉就意识到纸钞有风险,而他之所以有这种直觉,绝对是因为精研策论的缘故。 这时刘伯瘟也开口。 老刘虽然是顶尖谋士,但他最擅长的却是经济。 他语气明显也带有谨慎,却在谨慎之中持有乐观,语带思索道:“千百年来,大家都以金银铜作为钱財,然则如果细细深思,似乎金银铜的钱財属性全是由人定论,既然钱財可以由人定论,宝钞何尝不能定论……” 老刘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所以我倒认为,杨兄弟弄的宝钞可以继续搞!” “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財力,何不大肆印它个几百万上千万,先不管以后会不会崩,眼前先把狼族的货物吃下再说。” “至於狼族受骗之后翻脸,大不了咱们和他们硬干。” “打不过可以跑嘛,躲到山中慢慢熬著,反正物资已经骗到手吃下去,等到消化之后必然实力暴涨。” “实力暴涨之后,从山中杀出来,到时候咱们也翻脸,直接不认宝钞这个帐。” 不得不说,刘伯瘟这货真是毒士。 只要是这货的计策,基本上就没有好策,不但坑敌人,也坑自己人。 宋老生直接怒了,厉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这要害死多少百姓?” 老刘翻个白眼,满脸无所谓道:“咋啦?我咋害死百姓啦?” 宋老生胸口不断起伏,语气越发厉色道:“咱们只有一县之地,对方却是整个狼族,如果他们暴怒来攻打,咱们必然要躲到山里去。” “但是咱们可以躲,涇县百姓怎么躲?还有沿途的其它县域,那些百姓又往哪里躲?” 面对老宋的质问,刘伯瘟仍是满脸无所谓,大咧咧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总是要有一些人牺牲嘛。” 说著呵呵一笑,又道:“大不了以后给百姓竖个碑,再让杨兄弟亲自去祭奠认罪一番,那时候杨兄弟是皇帝身份,祭奠认罪足够对得起百姓了吧……” 老宋勃然大怒,道:“几万条甚至十几万条人命,在你的计策之下无端惨死,换来的只是一番祭奠,这事如果搁在你身上你愿意吗?” 刘伯瘟顿时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义正言辞道:“这怎么可能?君子不立危墙呀。” “我呸!”老宋直接喷他一脸唾沫。 刘伯瘟倒也不生气,仅仅是伸手擦擦脸,悻悻道:“不同意就不同意嘛,干嘛要拿口水喷人,宋老哥,你修养太差。” 宋老生气的面色铁青,怒道:“老夫不是生气百姓被你坑死,而是生气你忽视了最重要一件事,杨师弟他如果想一路崛起,那么涇县百姓就是他的根本。” “而你为了一时的贪婪,竟想搭上他的最大底蕴……” “你到底明不明白,家乡父老是根基。” “如果涇县百姓全都死光了,杨一笑他以后还有什么靠山?” “遥想数百年前的楚汉相爭,楚霸王那种无敌人物为什么寧死不肯过江东?那是因为他带领的江东子弟都战死了,他自觉无顏面对自己的家乡父老。” “你明不明白,你明不明白,自古能够起家打江山的帝王,不论战败多少次都要保住根基。” 老宋越说越气,陡然大吼一声,道:“这个计策,我绝不同意。” 刘伯瘟被喷的满脸悻悻,扭过头去假装听不见。 其实他身为顶级谋士,岂能看不透这里面道理,但他迫切想要帮助杨一笑吃下狼族的海量物资,所以不由自主就琢磨出坑人的计谋。 这是他的本性所致,天生的阴人属性没法改。 眼看著两个最核心人物吵翻,杨一笑不得不开口予以劝和,好说歹说半天,总算让两人罢休。 然后杨一笑郑重开口,诚恳解释道:“宋师兄,关於宝钞的问题你暂且听我的,相信我,这事我有几大把握……” “首先第一点,我不会像老刘所说那样滥发宝钞。” “咱们有多大实际能力,我就印製多少数额的宝钞,绝不会出现宝钞无法兑换的情况,导致你所担忧的挤兑和口碑崩盘。” “其次,我搞宝钞还有一个更大目的,那就是诱惑狼族上当,故意让他们偷偷的模仿。” “一旦他们模仿,那么就走上不归路,到时候所造成的危害,远比几十万大军去打他们更严重。”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明显爆闪一下,微微冷笑道:“三天前我带领完顏皇族逛市场,不断向他灌输关於宝钞的妙处,而这个皇子表面上假装粗獷憨直,其实他绝对是个精明透顶的人物……” “然而我恰恰不怕他精明,他越精明才越容易上这个当。” “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接下来他肯定还会继续窥探宝钞的事,越是窥探,他越觉得大有可为,而咱们需要做的则是故意配合,尽力让他把宝钞之事学到手。” 杨一笑一边说著,一边看向刘伯瘟,笑著道:“这事就由刘伯瘟负责,我相信刘哥一定能办好。” 老刘顿时嘿嘿直乐,眼神闪烁著蔫坏,道:“挖坑让人跳,这事我擅长,放心,放心,保证让他跳坑。” 旁边宋老生却忽然道:“我现在最担心的並不是宝钞將来,反而是你借给完顏皇子的一百万贯宝钞,虽然名义上是借,但人家有能力还,一旦人家拿商队物资抵充这笔宝钞,那么这一百万贯宝钞就成了人家真实的钱。” “到时候人家拿著这一百万宝钞,立马要求我们按照约定兑换铜钱,杨师弟你有没有想过,你从哪里拿出一百万给人家。” 不得不说,老宋的担忧很有道理。 不愧是策略大佬,虽然不懂后世经济但却意识到最大问题。 杨一笑借给完顏皇子的宝钞,其实在后世可以看作债券性质,涇县现在並没有一百万的財力,但是杨一笑提前借出去一百万宝钞。 如果,完顏皇子拿物资偿还这笔宝钞债务,那么就等同於人家认购了这笔债券,而涇县则是欠下了完顏皇子一百万的债…… 到这里还不算危险,真正危险的是接下来。 一旦完顏皇子不拿这些宝钞去购买物资,而是拿著宝钞要求杨一笑按照约定兑换铜钱,这事的结局不用说也知道,眼下整个杨氏都拿不出一百万。 所以,信用崩盘。 信用崩盘不可怕,在后世大不了当个老赖而已,然而这是古代,狼族岂能善罢甘休,故而结局又会如刚才刘伯瘟的计策那样,狼族暴怒之下必然大举进攻涇县。 对於宋老生的担忧,杨一笑十分认可,他语气明显变的谨慎,郑重道:“百万宝钞这件事,我最近两天也在考虑,思来想去之后,决定两手准备应对……” “首先,如果完顏部使用宝钞进行交易,那么,这事就按照预定轨跡走。” “到时候根据实际交易量,控制好对方手中的宝钞,比如他们在涇县购买了十万贯的货物,手里还余下九十万贯的宝钞,那么我就直接向完顏皇子收回这九十万贯,绝不让对方拿九十万货物把这笔宝钞的债务做实。” “其次,如果他们一分钱宝钞也不花,直接想拿物资给我把这份债务做实,那么咱们就要心生警惕了,坚决不能因为眼馋物资而上鉤。” 宋老生听他如此说,终於算是放下心中担忧,道:“师弟能这么想,为兄不再忧虑也。” 说完之后,猛然又道:“但是对於宝钞的政策,为兄仍旧还是不支持。” 杨一笑嘆了口气,温声道:“师兄,每次兑换半成手续费啊,你想想,这是多大的暴利,只要咱们把宝钞的信誉做起来,以后可以坐在家里等財富,整个天下全用咱们的宝钞,咱们每天光是手续费的收入有多大……” 宋老生也嘆了口气,郑重道:“虽然你说的很好,勾画的未来也很让我动心,但是师兄我仍旧认为,有多大实力才能做多大事。” “宝钞这个事,你也听听为兄的,暂时不要步子太大,可以乐观但是必须谨慎。” “小师弟,好不好,这算是为兄第一次坚决反驳你,我希望你能够郑重的考虑一番。” 对於老宋的坚持,杨一笑丝毫不生气,反而他心中生出一股暖流,无比郑重的朝著老宋点点头,道:“师兄,我听你的,至少半年之內,我不再印製宝钞。” 宋老生徐徐吐出一口气,喃喃道:“即使不再印製,目前你已经印了三百万贯,要知道这可是三百万啊,为兄真怕它会酿成大祸……” …… 【跟大家匯报一下,明天从老家回城,到时候就可以恢復正常更新啦】 第205章 庞大的皇家车队 这一整天的时间,三人在屋里商议,有时爭吵,有时互劝。 聪明人的最大问题,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见,並且性格大多极为坚韧,会为了理念而坚持爭辩。 所以每次商议事情的时候,他们三人爭吵反而要多过商量。 爭吵是有用的,辩论也是有用的。 所以杨一笑並不反感这种情况,反而刻意鼓励老宋和老刘坚持。 上位者一定要会用人。 充分发挥属下的才干。 天下间从来就没有全知全能的圣贤,所有事全都一个人拍板必然出问题。如果是小问题,可以亡羊补牢,怕就怕一出就出大问题,想要补救的时候已经追悔莫及。 故而,杨一笑始终坚持一个理念,作为主帅一定要多听多问,才能最大程度规避潜在风险。 只不过,他也不是任何事都听任由之。 比如遇到谁也说不服谁的问题,老宋和老刘再加上他全都无法达成共识,这时候杨一笑就会摆出强力姿態,以无比坚决的態度强行定下章程。 而每当这种情况出现,老宋和老刘也会瞬间改变態度,无论他们心里多么不赞成多么不认可,但是態度上绝对会遵从杨一笑的决定。 如此情况,堪称古往今来创业团伙的最佳风气。 事事都可爭论,事无巨细商討。 每个人都能发挥才干,每个人都能贡献智慧。 然而一旦主帅力排眾议定下章程,那么所有人立马掐掉自己的想法,无论主帅的决定对不对,大家都会竭尽全力完成。 所以经过这一整天的商议,三人又定下了几项大事,尤其关於今晚的宴会,专门制定了一套策略。 隨著时间推移,天色渐渐昏暗…… 傍晚,將至! 晚会,开启! …… 就在城中县衙里的宴会开启之时,杨一笑等人全都全副精力准备应对。 他们暂时却还不知道,涇县城外忽有远客到来。 这又是一支庞大的车队! 但却不是狼族那种商队。 世上之事,其实很多时候是在同一时间发生,只不过由於地域不同,所以描述之时有先有后。 那还是半个月前,狼族各部启程,全都出动庞大商队,前来涇县进行通商,当一队一队牛车经过沿途县域时,曾经震撼和引起了沿途官员的贪念。 尤其是完顏皇族的五百车货物,一度让沿途官员羡慕到咬牙切齿,然则这些官员不知道,前往涇县的车队不止有狼族。 在中原腹地的京师,同时也有车队启程。 狼族商队,南下。 京师车队,北上。 也许是歷老天爷故意搞出来的巧合,当世两大皇族竟然赶往同一个目的地。 启程的时间,相同! 车队的规模,类似! 只不过由於涇县靠近边境,所以狼族完顏部先一步到达,而京师之地距离涇县八百里,所以车队足足在路上走了接近二十天。 二十天,八百里…… 折合每天四十里…… 虽然不是后世的公里,但是赶路速度也够快了,毕竟不是骑马狂奔,而是运载货物的车队。 但如果细细观察这个车队的情况,就会发现为什么赶路速度如此快。 只见这支庞大车队,数量几乎也有五百辆,然则装的货物却不是重货,反而大多数都是重量较轻的奢华品。 比如前面一百车,装载的全是生丝,这玩意在没有纺成丝绸之前,和棉花一样会占据很大的空间。 一车丝绸,大约装载二十个麻袋,看起来在车上堆得很高,但其实重量绝不会超过百斤。 百斤的重量,对於拉货的板车而言几乎等於没装货,虽然这时代的道路比较差,但是云朝皇家车队用的全是马,並且,是双马。 全是双马负载的大车,仅仅拉著一百来斤货物,这情况如果不在意车夫疲累等因素,一天时间几乎能狂速赶路一百多里。 所以车队每天的四十里,绝对是轻轻鬆鬆的行走。 之所以走的这么慢,主要是照顾车队中间的二十辆大车,原因是这二十辆车的负重极大,几乎每一辆的车辙都压进土里。 但由於车上全都盖著一层油布,並且车边还跟隨著精锐的羽林卫,防护和警卫极其严格,所以连车队里的车夫也不知道车上装的是什么。 大家只知道这二十辆车很重,乃是从皇宫里面拉出来的货,至於货物是什么,只能在心里猜一猜。 没人敢问! 除了这二十辆装载重货的大车,这支车队中间还有一些特殊的车,並且这一部分车辆全都不是板车,而是装饰极为奢华的特製马车。 用的全是顶级骏马。 车厢用料华贵不凡。 其中几辆马车甚至镶嵌著黄金美玉,隨便抠一块下来就够十口之家几年生活,而这几辆马车的车厢顶部,分明全都迎风招展著旗帜。 那是专门表明身份来歷的旗…… 比如稍微靠前的一辆,车上的旗帜写著俩字,济王,仅从字面意思就知道,这辆马车属於京师之中的济王府。 后面紧跟一辆,旗帜写著襄王,如果对朝廷时局了解的人物看到,立马就知道这是最近一段时间加入济王阵营的襄王。 王爵之车! 这几辆竟然全都是王爵之车。 而这支庞大车队之所以接进五百辆,运载的货物主人身份也水落石出,绝对是这几个王爵名下的商队,又或者王爵们名下的某个產业。 他们各自出动一些车辆,运载货物共同组成车队,居中是来自皇宫的二十辆车,前后则是属於王爵们的货物。 都是前来涇县! 但却不一定是为了经商发財。 如果仅仅是因为钱,这些王爵不可能如此热衷,他们待在家中纳福享乐便可,手底下自有帮他们奔走赚钱的门子。 之所以亲自出动,不畏赶路辛苦,主要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博取老皇帝的欢欣。 在这支庞大队伍的最中央,有著一辆极为特殊的马车,全程不准任何人靠近,一直有御林军严密防守。 真的是严密防守! 连王爵都不准靠近! 这二十天的赶路时间,没有任何人获得准许,所以大家也就不知道,这辆车里乘坐的是谁。 …… 【今晚还有一张,0点之前更新,大家猜猜,谁来了,嘿嘿】 …… 第206章 车中的神秘人物是谁? 据猜测…… 这辆马车之中乘坐的是个宫贵人! 宫贵人这个称呼,在云朝乃是特殊称呼。 老百姓也许不知道,但是达官显贵一听就懂,唯有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並且是最当红的太监才有资格。 宫贵人! 据说车中乘坐的是皇宫里最贴身的那一位。 这位老太监从小就服侍皇帝,乃是自幼伴隨皇帝一起长大的玩伴,虽然他是个太监,但是没几个人敢轻视他。 因为他虽然名义上伺候皇帝,但其实是皇帝从小到大的朋友! …… 庞大车队一路北上,终於在这天傍晚到达。 此时由於老天爷故意的巧合,城中县衙里恰好要开始宴会。 城里城外,两大皇族! 当车队到达城门口时,负责守城的刘队正第一时间狂奔迎上,他刚才在城头上已经眺望到,这支车队中间有王爵之车,並且,好几辆王爵之车。 这位队正极为精明,瞬息决断做出反应。 他先是急急叮嘱小舅子一句,让小舅子赶紧狂奔去城中报信,同时他自己也狂奔跑下城墙,態度恭敬的站在城门口迎接。 他虽然是个守城的小队正,但他这一刻代表著涇县和杨一笑,如果有任何失態,都可能造成影响。 所以哪怕他心里震惊,但是表面上不敢有任何表露,他连续深吸了五六次气,勉强才算压下心中波澜。 而也就在他站到城门口的时候,城外车队的第一辆马车已经到达。 车队的前队都是货物板车,不需要刘队正上前行礼,况且这些车夫也很懂事,乖乖把车辆停靠在道路边缘。 与此同时,后面货车也都效仿,纷纷把车辆靠边,留出来中间的路。 由於中间留出来路,所以后面仍能保障同行,於是车队中间那一辆特殊马车,继续不紧不慢的向前行驶。 在这辆特殊马车的后面,则是跟隨著几辆王爵之车,连王爵都要落后跟隨,顿时让刘队正心里又是一震。 终於,马车行驶到了城门口。 在刘队正略显忐忑侷促的目光中,只见马车车厢的帘子被人掀开,隨即有个老太监走出,依靠在车厢门口打量四周。 老太监的眼神看似浑浊,但是浑浊之中似乎隱藏锐利。 他先是眺望涇县的城墙,隨即又扫视城门口附近的道路,当他看到城门口不远处一群百姓,因为车队到来所以被堵无法出城,老太监顿时把目光看过去,明显是十分仔细的观察百姓们的衣衫和气色。 他观察的姿態真的很用心,看了足足得有十几个喘息时间…… 隨后才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若有所指的道:“虽然衣衫寒酸,但是精气神不错,脸上不见长久飢饿之色,眼神也没有愚昧和麻木不仁,懂畏惧,知忐忑,但又不是惊慌失色,没有咋咋呼呼乱动,由此可见,民治极好。” 老太监这一番话,明显是点评涇县,而他之所以做出这份点评,是因为他刚才仔细观察百姓。 当他说完这话之后,目光才终於落到刘队正身上,淡淡问道:“这里便是涇县吗?” 刘队正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行礼,恭敬回答,不卑不吭道:“回您的话,此地正是涇县!” “嗯!” 老太监点了点头,目光细细打量刘队正,也不知他看出什么来,又或者是故意说话给某个人听,忽然笑著道:“不错呀,一个小小队正竟然精气神十足,哪怕是放在京师之中的御林军,也足以担任一个偏將级別的武官……” “嘖嘖,涇县人才辈出呀!” 老太监这最后一句,让刘队正心中一寒,他几乎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开口进行自污,急急道:“承蒙您老谬讚,小人不敢接著,小人因为贪欢好色,曾经做出欺压良女的事,像我这种混帐,哪有资格在御林军中效力。” 其实刘队正根本没有欺压过良家女子。 他这么说完全是自污性质的以退为进。 刚才老太监说涇县人才辈出,这种话也许仅仅是无心之言的点评,但是刘队正身为杨一笑的麾下,必须把任何的不利苗头扑灭,他寧愿自污也要让老太监明白,涇县是个连他这种混帐都不治罪的吏治糜烂之地。 “哈哈哈哈……” 老太监不知因为何故,竟然依靠在车厢门口笑起来。 他看似浑浊的目光,再次上上下下打量刘队正,突然大有深意道:“不错,真不错,有趣,真有趣,刚才咱家看走眼了,只以为你能当个偏將,然而你一番自污之言,却让咱家忽然意识到,你可以当大將,你有大將之风呀。” 刘队正心神俱裂。 他直觉胆寒无比,有一股寒气从脊背冒出,刚才他情急之下自污,本意是扭转涇县的印象,想不到这老太监目光毒辣,反而进一步看出来更多的东西。 这一刻刘队正无比后悔。 他真想立刻抽刀自刎谢罪。 然而也就在他又惊又悔的时候,老太监不知为何语气忽然温和起来,笑呵呵对他道:“行啦,別害怕,像你这样的小娃子,还入不了咱家的眼。” 老太监说著一停,笑意涔涔盯著刘队正,大有深意又道:“况且你既然是涇县的城防队正,必然是属於涇县县令杨一笑的人,咱家要给那孩子一点面子,对於他的麾下不予苛责。所以你刚才刻意自污之言,咱家就当做你是小孩子犯蠢而已,哈哈哈哈,看把你给嚇的,有趣,真有趣……” “哈哈哈哈!” 在老太监的笑声中,车厢里陡然也响起一声大笑。 原来,车厢之中竟然还有人! 刘队正心中又是一震,下意识用目光偷瞄,可惜车厢帘子却阻挡他视线,让他无法看到车中另一个人是谁。 他只能听到车厢里的笑声,以及笑声之中的一个苍老声音点评。 似乎车里之人同样感觉很有趣,所以点评的口吻带著明显的开怀。 “哈哈哈哈,確实有趣,確实有趣,这臭小子治下的涇县,在门口就给朕…就真是一番有趣的惊喜。” 刘队正努力思考这一句话,意图从里面推测出什么来,他心里隱隱约约有种感觉,似乎车厢里说话这人的身份更高。 “身份更高?” 这年头才在刘队正脑中生出,顿时他不由自己的身体一颤。 仅仅是刚才那个老太监,已经让他察觉到不凡,而这坐於车中不露面的人物,他的身份又將是什么高度? 他乘坐的马车极为华贵,能让整支车队专门让路…… 老太监那样深邃如渊的人物,似乎只是替他出面打量涇县的奴僕…… 还有那后面跟著的几辆车輦,那可都是竖著旗帜的王爵之车啊,竟然要乖乖跟在后面,丝毫不敢逾越这辆马车…… 嘶! 刘队正悄悄在心里到抽一口冷气。 他暗暗猜测道:“莫非这车里是一位皇族老辈?很可能是和当朝陛下同辈的老王爷!否则的话,天下间还有什么人物能有这么大的派头?” “好几辆王爵之车跟在他后面!” “身穿三品內侍官服的太监是他奴僕!” “这绝对是老一辈的皇族,而且是当朝陛下的亲兄弟……” 刘队正心里做出这种推测,越发感觉到震撼不已。 而也就在他震撼不已的当口,车厢门口的老太监忽然再次开口,道:“小伙子,別挡著路呀,天色已经晚了,你该放我们入城。” 说著微微一停,不等刘队正开口继续又道:“还有,咱家问你,你们涇县的县令杨一笑,他今日可曾在城中么?” 刘队正不敢敷衍,连忙恭声回答,道:“回您的话,县令大人確在城中,此时应该在县衙里,恰好要招待一些商贾……” “招待商贾?”老太监眼神一闪,笑眯眯问道:“哪里的商贾?” 刘队正心里发寒,但却不得不如实回答,硬著头皮道:“狼族!” “哟呵!”老太监顿时笑了,似乎小声和车厢中人说了几句,隨即转头再次看著刘队正,道:“这可是有趣的事,必须去看一看,小伙子闪开,別挡著进城。” 在刘队正焦急並且忧虑的目光中,这辆特殊的马车直接通过城门,扬长而去,直奔县衙。 第207章 绝世珍珠,一连三颗 此时县衙之中,並无觥筹交错。 原因是狼族的生活习性狂野,吃饭的时候很难像中原人那般文雅,他们喜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主打就是一个粗獷豪爽和无拘无束。 而他们的这一点习惯,恰恰被杨一笑精准把握。 喜欢粗獷是吧? 行,桌子都不给你们摆。 直接在地上铺一张布,周围放上一圈小蒲团,想坐蒲团就坐蒲团,不適应那就席地而坐,总之怎么粗獷怎么来,刻意营造草原的气氛。 还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一点杨一笑岂能小家子气?就算狼族今晚不想喝酒,他也得想办法找藉口灌。 不管聪明人还是笨人,喝高之后都会头脑发热,十个人有九个难以保持清明,更何况是谈生意的时候保持精明。 所以,今晚必须让狼族吃的爽喝的爽。 吃才能吃多少? 一人两斤肉足够吧! 喝才能喝多少? 一人两斤酒恐怕要醉死吧! 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酒肉开支肯定要找回来,等会谈生意的时候稍微涨涨价,这点小钱隨隨便便就能赚到。 总之,大块肉,大口酒,主打一个豪爽,主打一个宾至如归。 但是,狼族那边也不是没脑子的憨货。 能够担任部族的商贾,几乎个个都是人精。 当他们看到今晚宴会的场面时,立马意识到这一场宴会有危险,虽然不是性命上的危险,但却是谈生意容易上当的危险。 然而,既然来赴宴又不能干坐著不吃不喝。 但如果开口吃喝,中原人肯定劝酒,而一旦被劝上几次,可就再也把持不住了。 这些狼族商贾全都心知肚明,他们性格之中天生有著嗜酒的缺陷,即便刚开始喝的时候能保持冷静,但是喝上几口之后不用人劝就会主动要酒。 甚至,要酒不给还会发火,暴怒,咆哮…… 偏偏今晚这个宴会架势,汉人肯定不会有所吝嗇,院子里那一坛一坛的酒,绝对是准备让他们烂醉。 面对这种局面,狼族各部全都暗暗警惕。 尤其是商队的那些主事者,瞬间就在心里做出决断。 比如完顏部的完顏皇子,立马低声对身边之人叮嘱,无比郑重道:“本皇子身为商队主事,宴会之上肯定不能推辞,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今晚我必然被灌的烂醉如泥,所以你一定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主事……” 这位皇子一边叮嘱属下,一边用目光窥视不远处。 当他发现杨一笑迎面而来,顿时他微微发出一声轻哼,低语又道:“他想灌醉我,本皇子便陪他喝,虽然我会被灌醉,但是他也难以清醒,到时候谈起生意来,吃亏的未必是咱们。” 说著又是一停,语气更加郑重,再次叮嘱属下道:“记住没有?今晚由你做主!本皇子喝醉之后如果胡乱承诺,你一定要毫不迟疑的阻拦……” 那个属下满脸肃重,低声保证道:“皇子殿下放心,我今晚一口不喝。” 完顏皇子点点头,转而重新看向迎过来的杨一笑。 他脸上瞬间显出豪放笑容,伸出双手做出拥抱的姿態,热情无比的道:“哈哈哈,杨县令,我们完顏部的好朋友,感谢你的设宴款待啊。” 於此同时,杨一笑也满脸热情洋溢,同样伸出手,做出拥抱姿態,大声道:“好朋友,欢迎你,我已经备下酒肉,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好!” “不醉不归!” 完顏皇子大笑著,与杨一笑拥抱一下。 隨即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十分郑重的塞到杨一笑手中,大声道:“亲爱的杨,听说你孩子即將降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福孩子健康成长。” 月色之下,县衙大院点燃著几十根巨大的牛油火烛,在月光和烛光的照耀下,映衬著这东西的美轮美奐。 竟然是一颗足有拳头大小的珍珠。 滴溜溜圆,珠光宝气,上面赫然有著一层盈光,宛如水波一般在荡漾著。 嘶! 整个院子里全是抽冷气的声音。 今晚来的都是商贾,要么就是识货的官员,大家只一眼就能看出,这颗珍珠绝对价值连城。 拳头大的珍珠,满天下也找不出几个啊…… 只听完顏皇子笑著介绍道:“这是一颗稀世级別的东珠,產自於草原最东边的苦寒之地,那里全是高山密林,流淌著几条大江,那里生活著一个穷困潦倒的族群,他们每年要向我们狼族供奉宝物。” “亲爱的杨,请你一定要收下,这颗珍珠是我特意挑选,专门庆贺你的孩子即將出生。” 由於宝物太过贵重,完顏皇子故意把语气表现的显摆,但却不是为了向杨一笑显摆,而是向其他狼族商队的主事展现强势。 说白了,这就是一种爭锋策略。 他以一颗稀世珍珠作为开场,极力彰显完顏部皇族的財力,用这种方式告诉竞爭者们,今趟来涇县贸易的胜利者肯定是完顏皇族。 所以这既是展现財力,同时也是一种挑衅和宣威,至於送出的珍珠价值连城,在他们这种级別的人物眼中反倒是其次。 杨一笑心知肚明完顏皇子的意图,但他丝毫不予以揭穿,反而故意进行配合,假装大惊失色道:“啊呀呀,如此硕大的珍珠?这这这,这绝对是稀世之宝啊……” “太贵重了,实在太贵重了,杨某怎么好意思收啊!” 嘴上说著不好意思收,手上却紧紧攥住珍珠,在场眾人全都一阵无语,心里暗暗嘲讽这个县令贪財。 完顏皇子心里明显也在嘲讽,但是脸上却再次摆出豪爽之色,大笑道:“一定要收,一定要收,如果你不收,就是不给我们完顏部面子。” 说著用手重重一推,把那颗珍珠连带著杨一笑的手掌一起推向杨一笑的怀里。 杨一笑假意惭愧道:“唉,盛情难却,盛情难却啊,这一颗珍珠怕是价值几千贯,要不我从宝钞帐目之中给殿下扣除出来?” 完顏皇子立马假装生气,大声道:“这是送给你孩子的礼物,本皇子可没打算卖给你换钱,亲爱的杨,你如果再这样我可要伤心了。” 杨一笑『终於』被劝服,道:“行吧,在下只能愧领了!” 他一边虚情假意的感慨,一边却动作麻利的收起珍珠。 脸上则是瞬间布满了热情笑容,抓住完顏皇子的手臂往里面引路,连连道:“来来来,咱们今晚不醉不散。” 完顏皇子哈哈大笑著,继续表演著他的豪爽。 但也就在这时,猛听门口一声冷哼。 只听有人语气带著不屑,十分轻蔑道:“堂堂完顏皇族,赴宴竟然只送一颗珍珠,送不起就不要送嘛,如此寒酸丟的可是整个狼族的脸……” 伴隨著这个声音的传来,只见门口又走进一群人,领头乃是一个狼族老者,额头上涂抹著察哈部的纹饰。 这老者忽然两只手同时探手入怀,隨即从怀里掏出来两颗拳头大小的东西,赫然也是珍珠,级別和完顏皇子刚刚送出的不相上下。 只听老者故意大笑,十分得意道:“亲爱的杨,我们察哈部才是你的朋友,看到没有,我们送的礼物都是翻倍的……” 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 完顏皇子送珍珠,察哈部送的也是珍珠,完顏皇子送的是一颗,察哈部故意送了两颗。 这种场面,很容易出现客人之间闹崩的情况,按说杨一笑身为宴会主人,应该立马进行调停才合乎礼仪。 但他却假装微微一怔,隨即“震惊”般的大声开口,故意惊嘆道:“我的老天爷,竟然也是稀世东珠,而且,还是两颗……” 察哈部听他语气震惊,顿时全都得意的大笑,纷纷道:“所以说,我们才是你的朋友。” 至於完顏皇子,则是勃然大怒,虽然他是个精明之辈,但是这情形却难以容忍,顿时厉喝道:“你们察哈部找死不成?竟然故意在礼物上挑衅!” 第208章 挑动狼族內斗,杨氏趁机发展 “我呸!” 门口的察哈部眾人丝毫不惧,反而齐齐仰头打了个哈哈,语气十分欠揍道:“小皇子哟,你这是嚇唬谁呢?” “咱们狼族不比中原,皇族可没资格向贵族摆谱。虽然你们完顏部的实力强,但我们察哈部也没弱到卑躬屈膝的地步……” “哼哼,想嚇唬我们畏惧,你父汗都不好使。” 完顏皇子越发暴怒,大吼道:“你们这群…这群……” 由於太过生气,以至於一时找不出合適词汇,口中连续说了几个『这群这群』,但却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这群。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嘿嘿坏笑提醒道:“反骨贼,察哈部的行径如同反骨贼。” 完顏皇子一怔,隨即感觉这个形容真贴切,顿时採用过来,大声咆哮道:“对,你们这群反骨贼。草原公害,草原恶棍,背信弃义,两面三刀……”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提醒的缘故,完顏皇子竟然激发了骂人的天赋,口中连续不断,词汇量惊人。 说真的,察哈部还真如完顏皇族所骂。 这个部族的秉性,即使在狼族之中也属於人憎狗厌的级別,比如过往几十年的时间里,草原上最起码有六成坏事都是察哈部乾的。 而在最近两年,也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这个干坏事的比率急速增高,从曾经的六成赫然暴涨到了九成。 也就是说,草原上有九成坏事都能扣在察哈部头上。 对於这一点,杨氏这边的核心人物都想笑,因为整个天下间只有他们知道,这两年察哈部乾的坏事並不多。 可惜这个秘密保守的严密,所以草原上只知道察哈部坏,尤其是最近两年,对他们的骂声从未听过。 而察哈部由於天天挨骂,似乎渐渐已经习惯了挨骂,並且由於经常性的饱受指责,他们自己竟然也认可了自己很坏。 甚至有时候莫名其妙背上一口黑锅之时,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怀疑有人让他们背锅,而是自己暗暗琢磨,我啥时候干了这件坏事…… 总之,主打就是一个自省。 是我乾的我认,不是我乾的我先想想是不是干过。 想半天如果想不明白,那就自认可能真是我乾的。 毕竟乾的坏事实在太多了嘛,整个部族的习惯都是干坏事,说不定是哪些人偷偷干了,被人发现之后才指责全族。 所以对於指责,察哈部一向是很少反驳,主要原因是心虚,他们自己也不確定乾没干过。 而当他们习惯了这种情况之后…… 似乎感觉也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中原人不是有句老话么,叫做虱子多了不愁咬,俺们察哈部身为草原小坏蛋,被你们指责一番也是应该的嘛。 如此一来,察哈部越发无所谓。 渐渐全族养成一种风气,宛如混不吝的一群二哈。【註:二哈是一种狗,很奇葩的那种】 所以对於完顏皇子的大声咆哮,这群察哈部商贾全都嬉皮笑脸。 他们明显是毫无羞耻,反而表现的得意洋洋。 甚至为了撩拨完顏皇子生气,他们还故意嘻嘻哈哈的挑衅,纷纷道:“哎哟哟,小皇子呀,你这暴跳如雷的模样,可一点没有你父汗的英姿吶……” “咱们草原上崇拜英雄,唯有英雄才能折服部眾,而你这个可爱样子,简直是个绵羊羔羔!” “等你父汗伸腿瞪眼之后,你这个小羊糕糕怕是要倒霉,你爭不过你的哥哥们,肯定会被他们赶出家门。” 不愧是草原坏蛋,说话专门戳人的心窝子,完顏皇子虽然是个精明人,但是对上这群无赖却根本没办法。 他气的脸色都快紫了,愤怒的几乎想要拔刀砍人。 而在一旁的杨一笑,则是全程围观这一齣戏,他眼神微微一瞥,悄无声息的和刘伯瘟等人交流起来。 此前定下的调拨草原隔阂內斗之计,看起来似乎远比预料中的要轻鬆,只要能保证察哈部这群坏蛋一直不被灭调,这群坏蛋绝对会是最合適的反骨仔…… 黑锅让他们背! 噁心狼族的事情怂恿他们做! 只要时时刻刻给点甜头,甚至暗地里输送盐铁进行扶持,这群天生带有反骨的草原二哈们,说不定会在狼族內部玩一出揭竿而起的造反大戏。 真要那样的话,事情可就精彩了! 到时候狼族掀起內乱,哪怕乱的时间短短一两年,但也足够杨氏飞速发展,最起码能把兵力扩展到两三万。 而一旦拥有了两三万精兵,並且其中最少有三五千的重骑,再配合七八千的轻骑,以及一万多甚至两万人的精锐步卒…… 那时候就算和狼族硬碰硬,绝对也能实打实的打一场。 那时候如果云朝这边出现大变,杨氏手握重兵同样也无惧任何变故,进可以往外扩充地盘,退可以守住老家坐观天下事,看似置身事外,隨时可以入局,那时候的杨氏,才是真正的崛起。 而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先让狼族乱起来。 如果狼族不乱,继续盯著云朝,先不说每年固定的两次南下入侵打草谷,光是每年收取的岁贡就足以让他们持续变强。 狼族一直变强,等同於中原变弱,最重要的是杨氏难以偷摸发展,毕竟势力到了一定程度很难再隱秘。 所以,狼族必须乱。 杨一笑眼神不断和刘伯瘟等人交流著,同时旁观著察哈部和完顏部的爭吵,直到他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假装长嘆一声站出来。 他佯装调停道:“诸位,诸位,你们都是杨某的朋友,万万不可因为小事爭吵呀。” “来来来,天色已经不早了,咱们赶紧入席,开启今晚的宴会。” “大口酒,大口肉,酒肉酣畅淋漓之时,顺带著谈一谈生意……” “诸位千里迢迢前来涇县,为的不就是採买某些货物吗?在下保证如你们所愿,我涇县能拿出来的东西绝不藏私。” “毕竟,大家都是朋友嘛!” 说出“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杨一笑绝对的面如春风。 至於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杨一笑自认他是真情真意,只不过嘛,坑朋友也可以真情真意的坑嘛,对不对? …… 【今晚也是两章同时发布,顺便,第一个群满了,真快啊,书友真多啊,我只能赶紧再建立一个,大家点开我的主页就能加入】 【再匯报一下,由於情节太连贯,所以老皇帝出场要隨著剧情,在宴会这个剧情最高潮时出现】 …… 第209章 杨一笑的祖上是皇族 入席,开吃! 其实狼族这些商贾早有心理准备,所以进门的时候基本都做过预防,比如完顏皇子叮嘱身边人,今晚一定要警惕汉人灌酒。 其他几个狼族部落也差不多,几乎每个商队主事都叮嘱过属下,並且准备的应对策略也差不多,全都是让属下担任今晚的主事。 也就是说,今晚杨一笑灌醉这些主事没用。 等到真正谈生意的时候,做主的不再是这些主事,反而是那些普通狼族,有他们保持清醒和决断。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场玩脑子的交锋。 涇县这边备下宴会,院子里放了几十罈子酒,摆明车马就是告诉对方,我今晚谈生意是准备占便宜。 但是狼族也不傻,能担任商贾的都是脑力足够之辈,人家预先有所防范,提前做出了应对安排。 所以,双方这第一次交锋,属於谋略上的交锋。 然而既然是谋略,那么就有实施的过程,哪怕谋略再好,用的不好也白搭。 比如现在,入席之后,让所有狼族感觉意外的是,杨一笑竟然根本不劝他们酒…… “这不对啊,和预先推测的不一样啊。” “他在院子里摆出几十罈子酒,分明是想灌醉我们趁机谈生意,可现在已经入席好半天,为什么始终不见这个县令开口?” “莫非,我们猜测错了?” 人和人之间的交锋,有时候拼的就是脑力。 以杨一笑和刘伯瘟以及宋老生的智力高度,岂能预料不到狼族会猜测今晚要灌酒,既然明知对方能猜到这一招,那么再明著干就没有意思了。 这样做不但达不到预期效果,反而会让对方提高警惕和戒备,所以…… 所以应该反其道而行之! 你们不是猜到我们要灌酒吗? 並且肯定做好了应对的策略。 行,我们不劝…… 不但不劝,而且装作忘记了酒的事,明明几十罈子烈酒就摆在那里,但是偏偏不让你们喝一口尝尝。 吃! 先吃再说! 但其实这个吃,已经是埋下了陷阱…… 今晚的宴会没有按照云朝风格,而是刻意营造了草原上的习俗,直接在院子里席地而坐,中间空地则是一连架著三堆篝火。 第一堆篝火,烤的是全羊。 这种吃法在草原很常见,几乎每个狼族都吃过,所以如果按照常理推断,烤全羊对於狼族应该没有太大诱惑。 然而当他们闻到烤羊香味时,鼻子却不由自主的抽动起来。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抽动鼻子可就不得了啦…… 口水顿时开始无法抑制的分泌! 几乎每个狼族都感觉迷惑,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烤羊,心里无比纳闷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香?我们草原上天天都在烤羊吃,可是从来没闻过这种香味啊。” 嗞啦,嗞啦! 篝火上的烤羊不断冒著油星子。 伴隨著烘烤翻转的动作,香味也越来越瀰漫的浓郁,终於有个狼族商贾忍不住,咕嘟一声使劲咽了口口水,十分急切道:“敢…敢问杨县令,你们这是烤的什么羊?” 杨一笑心里微微冷笑,暗暗道:“不怕你不问,早就等著你。” 虽然他心里冷笑,脸上却是如沐春风的笑,故意假装羞愧道:“惭愧,惭愧,这不是什么好羊,比不上草原肥羊。” 说著嘆了口气,又道:“诸位客人都是吃羊吃牛的老手,所以在下原本是不打算献丑的,按说应该弄点新奇的食材招待大家,可惜我涇县的物资实在睏乏。” “没办法,小县穷,所以只能硬著头皮,烤只全羊作为心意。” “只希望大家不要失望,认为我杨某人吝嗇才好……” 杨一笑这么说,狼族眾人却不这么听,只因双方的关注点不一样,对方想问的是味道为什么如此香。 只见那个商贾再次开口,急急道:“杨县令,请不要自谦,你这只烤羊非常的肥美,绝对能彰显你的一番诚意,一点也不吝嗇,非常的不吝嗇。” 很明显,这个狼族商贾的云朝话说的不太溜,他语气听起来有点囉嗦,想吹捧但却找不到词汇。 所以他索性也就不吹捧了,直接表露自己的真实意图,假装好奇问道:“杨县令能不能跟我们说一说,你这个烤羊的味道为何如此浓郁?” 杨一笑哈哈一笑,故意豪爽道:“原来你问这个啊,这没什么可隱瞒的,之所以烤羊的香味好,是因为使用了特殊的调料……” 说著一停,继续开口,故作神秘道:“这可是我杨家祖传的秘方哟,乃是几百年前的宫廷御用香料。” 宫廷御用? 几百年前? 在场的狼族全都一怔,脸色不由自主显出好奇。 仍是由那个商贾负责开口,发问道:“敢问杨县令,你说的宫廷是哪一个朝代的宫廷?” 然而这话问出来后,他们看到杨一笑忽然仰天长嘆,表情似乎极其忧鬱,给人一种悲伤之感。 顿时这些狼族更加好奇,纷纷在心里猜测这里面绝对有隱秘。 而也就在他们绞尽脑汁猜测时,坐在杨一笑旁边的刘伯瘟忽然开口,代为解释道:“诸位客人不要责怪我家县令,他这是想起来祖上的旧事,一时有感而发,所以颇为伤感……” “我估计大家心里肯定好奇,我们县令为什么想起祖上就伤感。” “唉,其实你们不知道哇,我家县令祖上可了不起,那是几百年前赫赫有名的皇族。” 什么? 皇族? 在场的狼族全都一震,相互间递个眼神交流,没学问的在焦急,有学问的则是已经开始回忆中原的各个朝代歷史。 很快,有个商贾眼睛一亮,语带惊喜的道:“几百年前,姓杨?我可能猜到答案了,莫非杨县令的祖上是隋朝……” 刘伯瘟脸色一肃,故意假装傲然道:“应该说,大隋朝,当年我们县令的祖上,建立了名震一时的大国。说一句横扫六合可能夸张了点,但是最远的时候东徵到了高句丽。” 嘶! 在场的狼族全都倒抽冷气。 隋朝…… 这些人身为狼族的中高层,对於歷史並不是睁眼瞎,虽然歷史上的隋朝二世而亡,但是不妨碍隋朝在外族心目中的威慑力。 真是难以置信啊,杨县令祖上竟然是大隋皇族。 由於刘伯瘟拋出一个令人震惊的话题,这些狼族不由自主已经要坠入彀中。 想让人上当,先让人好奇…… 一旦好奇,忍不住就想深问,问的越多,越容易被洗脑。 第一堆篝火的烤全羊,主要目的就是这个! …… 【今晚还有一章,我正在疯狂加速码字中】 …… 第210章 第一项商品开始爭夺 那时候的草原,还是匈奴的天下。 现在的狼族和那时的匈奴相比,大概属於三岁小孩和成年人的对比。 而那时候的大隋,打的是现在这些狼族心目中的成年人…… 中原人的大隋朝虽然二世而亡,但是打匈奴的时候从未当过软蛋。 其中最著名的一场战役,隋朝2000人迎击匈奴十五万大军,兵器打碎了,用牙咬,用拳头砸,砸到手骨都裸露出来,但是隋朝士兵仍然玩命和匈奴干。 2000人不断战死,最后只剩下300人,然而却打怕了匈奴十五万大军,明明有十五万大军但却仓皇而逃。 这一段歷史不但在中原史书上有明確记载,而且在草原那边的各个部族也有相关文献,恰恰如今的狼族可以算作匈奴后代中的一支,他们岂能不知道祖上被中原人按著脑瓜子暴揍的情况。 咕嘟! 那个狼族商贾悄悄吞咽一口唾沫。 作为草原民族,他们最崇拜强者,现在听说杨一笑的祖上是大隋,这个狼族的心里不由自主肃然起敬。 也就在这时,杨一笑仿佛缓解了伤感的情绪,苦笑道:“算了算了,都是几百年前的旧事,祖上再怎么荣光,和我这个小人物都没牵扯,我只是一个穷县的县令,每天能想的无非是让县里百姓过的好一点。” 他说著微微一停,故意看了那个商贾一眼,直言不讳道:“刚才这位朋友问我,烤羊的香味为什么这么浓郁,唉,能不香吗,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宫廷秘方佐料啊。” 宫廷秘方! 杨一笑再次刻意加重语气。 而在场这些狼族,同样也再次把关注点放在了秘方上。 他们身为草原民族,平日的主食就是牛羊,然而实话实说,烤羊的膻味很大。 如果是很久以前的时候,他们狼族穷困潦倒根本不在乎口味,只要能够吃饱就行,有没有膻味无所谓。 但那是以前…… 现在狼族已经强大了几十年,建国之后划分了贵族阶层,隨著贵族阶层的財富不断增长,他们也开始了各种奢华享受。 比如穿衣服要学中原人,狼族的贵族全都穿绸缎。 吃东西也学云朝,崇尚『食不厌精』这个说法。 说白了,就是有钱烧的,古往今来不管哪个民族,手里一旦有钱都想享受。 …… “卖不卖!” 刚才那个商贾还没开口,另一个商贾猛然抢先。 这个商贾恰恰来自於察哈部,不愧是草原上人憎狗厌的二哈,只见这货直接起身,急吼吼的凑过来,大声道:“亲爱的杨县令,我们是朋友,你曾经跟我们约定,所有的好东西都让我们代理……” “所以,我诚挚的向你提出,今晚你用於烤肉的神秘香料,我们察哈部一定会用大价钱购买。” 也许是因为担心竞爭的缘故,这个商贾根本就不等杨一笑开价,直接道:“一贯,每斤一贯,不管杨氏生產出来多少香料,我们察哈部全都按照一斤一贯的价格收购。” 话音刚落,满场骂声。 只见又一个商贾站起来,面色愤怒的大声指责,道:“察哈部的,你有没有脑子,做生意岂能这么憨傻,人家杨县令根本就没有开价……” “也许这种香料的价格,杨县令只准备开价几十文,但是你这样没脑子的出价,直接把价格定死在起步一贯。” “你蠢不蠢?你这样做生意会吃亏的。你们察哈部吃亏无所谓,但你会连累我们也跟著亏。” “该死,真该死,你们察哈部这群…这群……” 面对这个商贾的指责,察哈部的二货直接大眼一瞪,充分发挥混不吝的混帐风格,嘿嘿冷笑予以嘲讽道:“你是哪个穷鬼部落的人?害怕吃亏可以不採购啊。” “实话跟你明说,我们察哈部就是故意加价,你要是嫌贵不愿意买,你可以带著商队滚回草原。” “唉,亲爱的杨县令,不是我抱怨你,你看你招待的都是什么客户,这种穷鬼没必要和他们做生意啊。” 真不愧是草原二哈部族,懟人方面和后世键盘侠有一拼。 对面那个商贾气的面色铁青,陡然暴吼一声窜出来,勃然道:“如果不是赴宴不方便带武器,我一定要挥刀砍掉你的头颅,该死的,该死的,你们这群……” “我呸!” 察哈部商贾根本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並且再次嘲讽,道:“听你的意思,你想和我单挑是吗?別怪我没提醒你,你扛不住我一刀。咦,我想起来了,前阵子在草原汗帐的时候,好像就是你们部族的族长挑战我们小王子,结果也是一刀,你们族长直接嘎了!” “哈哈哈哈,你们这个部族很可爱啊,全族喜欢送人头。” 所谓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察哈部却偏偏反著干,每句话都戳別人心窝子。 主打一个坏! 那个商贾越发勃然大怒,脸色已经气的由青转黑,只见他双手攥拳衝过来,分明是想和察哈部赤手肉搏。 然而没等他衝上来,察哈部的商贾竟然反衝过去。 也不知这傢伙是不是刚刚抽了烟油子,动作方面竟然矫健的不像正常人,直接飞起一个鞭腿,砰一下鞭在那个商贾的脖子上,踢的高度令全场震惊,几乎所有狼族全都面带不可思议。 只听轰的一声,那个商贾被踢飞,落地狂吐几口鲜血,双眼一翻直接昏死。 “嘖嘖嘖……” 察哈部的商贾打完人还不忘嘲讽,口中故意发出不屑的嘖嘖声,道:“就这种本事也敢呲牙,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这货对待同族又狠又硬,但是对杨一笑却十分亲切,满脸笑容道:“亲爱的杨,你看到没有,我把穷鬼撵到一边啦,咱们可以继续商量生意。” 杨一笑看著那个晕死的狼族,再看看这个满脸显摆的察哈族,心中只觉一阵古怪,暗暗道:“你这是撵到一边吗?你一个鞭腿估计把人踢死了。” 察哈部商贾却根本不在意,而是满脸急切的凑到他跟前,急急问道:“怎么样,一贯钱,我们先採购十万斤,以后所有的產量也包圆。” 咕嘟! 杨一笑咽了口唾沫。 他是故意咽的,以此彰显自己的贪心,並且语气也装的很兴奋,听起来像是既想又想的矜持,道:“这…这,这不好吧,毕竟今晚这么多朋友在,总不能你一开口就全让你包圆,这很失礼啊,真的很失礼。”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故意显得很贪婪,以至於所有狼族都能看出,这个云朝县令绝对怦然心动了。 恰恰是因为所有狼族都看出,顿时眾人的心中全都开始焦急,哪怕有一两个能猜到杨一笑在装,但是明知是装也还是不由自主焦急。 不急不行。 一旦晚了就被察哈部包圆。 按照他们对察哈部的了解,这个部族一旦包圆了香料肯定会大肆加价,到时候可就不是一贯一斤,察哈部的该死狗贼卖给大家的价格绝对会涨到五六贯。 酒都没开始喝,杨一笑也没灌他们,然而这些赴宴的狼族已经无法保持冷静,几大部族的商队主事纷纷开口参与爭抢。 黑水部在察哈部的开价基础上,每斤烤肉佐料直接加了五十文。 饿狼部由於今年打草谷的时候暴发一笔,所以直接在五十文的基础上又加了五十文。 其他各个部落,也都纷纷加价,短短一会儿功夫,已经几轮爭锋。 终於,完顏部的皇子开口,语气傲然道:“一贯五,我们完顏部出价一贯五。” 这个价格,让其他各部全都心中一震。 太高了,高的有点离谱。 虽然佐料这玩意用量少,一斤可以使用很多次,但是他们主食就是肉,天长日久的用量绝对不是小数。 所以,一斤一贯五的价格绝对高的离谱。 而完顏部皇子之所以一开口就出这么高的价,明显就是要採用猛然拔高价格的策略嚇退对手,可惜他忽视了一点,今晚赴宴的有察哈部。 对於察哈部而言,佐料生意可以不赚钱,甚至亏都无所谓,但他们一定要保住杨氏的代理资格。 所以听到完顏皇子出价后,察哈部商贾几乎想都不想,直接道:“我加十文,一贯五的基础上加十文。老规矩,包圆杨氏所有的香料。” 完顏皇子眼神一厉,但却並不衝动的立马开口,而是沉思片刻之后,缓缓再次报出价格,道:“两贯,完顏部出价两贯……” 嘶! 满场倒抽冷气之声。 不愧是狼族的皇族部落,財力方面果然比普通部族强啊。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察哈部商贾竟然再次开口,並且故意嬉皮笑脸道:“我加十文,两贯的基础上加十文,老规矩,杨氏的货物只能我们包场。” 完顏皇子脸色变青。 他岂能看不出来,察哈部和他槓上了,但是他心性沉稳,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再次沉吟片刻后,第三次报出了价格…… “两贯五,完顏部包圆杨氏所有的香料!” 每斤又提高了五百文钱,这价格已经远远超出其他部落的承受底线。 然而大家接下来毫无意外的又听到,察哈部商贾嘿嘿坏笑著开价的声音。 “我加十文,两贯五的基础上加十文……” 不管完顏部出价多少,察哈部一律加价十文,这种加价方式,简直太噁心了。 第211章 皇帝登场,最大力挺 “杨县令,你就这样坐视不管吗?” 完顏皇子终於忍不住,陡然把目光看向杨一笑,怒声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这生意没法谈了!” 是啊,有个搅屎棍在场確实没法谈。 然而这个没法谈只针是对狼族而言。 对於涇县这边而言,巴不得有个搅屎棍子,做生意最喜欢这种情况,买主越是竞爭对卖主越有利。 所以完顏皇子虽然质问杨一笑,但是杨一笑怎么可能让对方如意? 他直接来个一推二六五,假装十分无奈的解释道:“完顏皇子,真是抱歉,这事你恐怕怪不到杨某头上,你应该做的是和察哈部好好协商。” 他说著一摊手,做了个爱莫能助的动作,故意又道:“我毕竟是个云朝人,身份只是个小县令,也许可以管管自家的百姓,但是对你们狼族那边插不上手……” “况且,如果我真能插上手的话,恐怕到时候阁下又是另一种態度,说不定会把我视作能搅乱草原的人物。” “在下这么诚恳的解释,想必皇子殿下能够理解吧?” “唉,真是没办法,有心而无力。” 面对杨一笑的这种推諉嘴脸,完顏皇子只能重新看向察哈部,强忍怒气道:“大家都是草原同族,何必为了蝇头小利爭抢,不如让本皇子提一个建议,察哈部和皇族共同包圆佐料,如何?” 身为大草原上最强大的皇族部落,能做出这种姿態已经算是服软。 如果察哈部注重大局的话,这时候最合適的选择是答应。 然而可惜的是…… 草原部族很少注重大局。 尤其是察哈部这种,脑袋后面长著反骨,他们只在乎自己部落的利益,念头里根本就没有“大局”这两个字。 所以那个商贾直接白眼一番,丝毫不给完顏皇子一丁点面子,大剌剌道:“买得起就继续加价,加不起就乖乖闭嘴,今天就算天狼神亲自下凡,我们察哈部也不会收手,杨氏的佐料,我们铁定全要。” 完顏皇子气的脸色铁青,然而却仍旧强忍著不愿发作,沉声道:“你们一定要如此吗?那么本皇子再退一步!完顏部要四成,你们察哈部六成,如何?” 不愧是草原皇族部落的出身,单凭这份隱忍就能看出是个人物。 从某种方面讲,这位皇子绝对是个讲大局的智者。 可惜的是,再厉害的智者遇到二愣子也白搭。 察哈部根本不管大局,眼睛里只盯著自家利益,那个商贾再次开口,语气仍是丝毫不给面子,傲然道:“要么你们完顏部就一直加价,要么就乖乖的闭嘴认输,我们察哈部做生意的习惯,从来没有和人分享的先例……” 这种油盐不进的態度,主打一个混不吝的无赖。完顏皇子哪怕城府再深,这一刻终於无法忍受怒气,厉喝道:“你到底是狼族还是汉人?你知不知道民族大义?” 哪知察哈部商贾双手一摊,脸色全是无所谓的表情,道:“我们做事,就是这样。民族大义关我们屁事,那是你们完顏部才在意的事。” 完顏皇子直接被气愣了。 陡然这人再次转头,目光霍霍看向杨一笑,冷声道:“杨县令,好一手分化之策啊,仅仅借用一点佐料,就挑动我们草原的隔阂……” 杨一笑轻吸一口气,假装无奈的辩解道:“殿下这话说的,在下颇感委屈,你们自己族群的隔阂,岂是我一个小人物能挑动?” 完顏皇子冷冷一笑,突然声音变的厉然,道:“涇县距离草原不远,总共也就两百里地,杨县令可曾想过,我们的骑兵一日之间就能奔袭而来……” 这个话题拋出的十分突兀,谁都能听出语气里的威胁,杨一笑假装一怔,好奇问道:“殿下这是谈生意不成,打算直接派兵来抢吗?” “不错,就是抢!” 完顏皇子声音更加冷厉,森然道:“杨县令你怕是忘了,我们狼族的天性是什么?”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继续:“此前你可能被我们的和气態度所误导,认为我们来你这里一定会乖乖的拿钱买货。如果你真是有这种想法,那么本皇子不得不提醒你,我们狼族可以守规矩,但也可以隨时不守规矩……” 杨一笑脸色看不出任何波澜,反而继续假装好奇的问道:“听殿下的意思,似乎认为抢涇县很容易,对不对?” 完顏皇子傲然点头,冷冷道:“原本没打算抢,因为抢只能抢一次,佐料这种东西,哪怕抢十万斤也有用完之日,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贸然选择这一步。” 杨一笑再次问道:“那么本官倒要问问,何谓万不得已呢?” 完顏皇子深深看他一眼,冷笑道:“就比如眼前这种情况,你的佐料价格已经高的离谱,如果我们完顏部继续遵守规矩,那么將会蒙受很大的损失……” 杨一笑点点头,道:“所以你们为了不蒙受损失,只能选择用抢的办法解决,对不对?” 完顏皇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重新提及刚才的说辞,道:“涇县距离草原只有两百里,狼族的骑兵一日之间可以奔袭。”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忽然,他笑了。 他目光直直盯著对方,语气慢条斯理的开口,淡淡道:“首先,我承认,自从五十多年前开始,你们狼族一直强势压制我们……” “每年春秋两季,你们固定南下,打草谷,抢东西。” “边境很多县域,年年遭受抢劫。” “人被你们杀死了很多,东西也被你们抢了很多。” “说实话,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云朝的弱,但由於这是几十年的现实,所以杨某不得不予以承认。” “但是……” 猛然杨一笑的语气一冷,眼中也开始渐渐闪烁厉光,他冷冷盯著完顏皇子,突然开始讲述另一种情况。 “但是在下也请殿下回忆回忆,这么多年你们总共发动几次大战啊?” “如果殿下的记忆不好,不如让在下跟你说说!” “一共只有两次吧……” “第一次,那是在百年前,当时你们號称崛起,率兵南下入侵云朝,我们和你们打了一仗,史书上记载是你们贏了。” “然而你们真的贏了吗?” “真要是贏了还会签订盟约吗?” “澶渊那个地方,不知道殿下去没去过,当初两国就是在那里进行的和谈,而在和谈的不远处就是曾经的战场。” “那个战场上的尸体,似乎是你们狼族更多一点吧。” “换句话说,那次你们才是输家。”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上前踏足一步。 他负手背后,长身而立,大声道:“第二次大战是在40年前,我们暂时称其为岁贡之战,你们狼族出动5000骑兵,歼灭我们云朝五万大军。” “说真的,这个事情提起来让我蒙羞。” “杨某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像,当初带兵將领是怎么打的仗,就算栓一条狗在中军大帐指挥,五万大军也不该被5000人全歼啊。” “但是输了就是输了,杨某在这事上不诡辩。” “从那次大战之后,你们狼族开始囂张,每年向我们索要岁贡,並且索要的一年比一年多……” 呼! 杨一笑突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目光再次看向完顏皇子,语气隱隱约约仿佛有著杀机,道:“但是即便如此,殿下有没有注意一件事,虽然你们每年都索要岁贡,並且每年两次南下打草谷,可你们在这四十年的时间里,为什么一直没掀起灭国战爭?” 完顏皇子忍不住道:“这是因为两国签订了澶渊之盟,所以我们狼族才给你们和平。” 杨一笑哈哈大笑,满脸都是鄙夷,道:“国与国之间哪有和平?明明是你们没有十足的力量。” “如果有一举灭国的强大力量,你们会忍住对富硕中原的贪婪吗?” “恐怕早就尽起大军,一路打到我们京师之地吧。” “完顏皇子,咱们都是聪明人,打嘴仗没有意义,诡辩也只会显得层次低。” “直说吧,你们狼族確实强势,可以每年索要东西,仗著武力不断耍横。但这事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云朝朝廷愿意给。” “朝廷之所以每年付出岁贡,是因为岁贡没有伤筋动骨,而你们虽然每年加价,但是每年加的数量也很谨慎。” “你们一向宣称鲁莽,但其实你们一点不鲁莽,你们每年都会精细推测云朝的底线,然后根据推测提出岁贡的数额。” “完顏皇子,我说这么多可能显得囉嗦,但我要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你们狼族並非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依靠抢。” “如果你们要什么就能抢到什么,那么何必还和云朝在边境展开贸易?” “草原边境总共三座互市,那可是你们主动要求开设的,甚至为了保证互市的安全,你们狼族专门派了军队保护。” “每年,每月,每一天,三座互市上人来人往,无数的狼族商贾不辞辛苦的带著车队往返。” “如果按照殿下刚才的说法,你们需要东西的时候可以抢,何必如此辛苦,何必拿货物和我们做生意?” 打脸! 杨一笑这一番长篇大论,绝对是毫不顾忌的打脸。 而完顏皇子听完之后,脸色明显开始变换,陡然他厉喝一声,假装恼羞成怒:“就算狼族没有力量灭掉整个云朝,但是抢你一个小小的涇县很容易……” 杨一笑浑然不惧,陡然也厉喝一声,道:“正如我刚才所说,云朝岁贡是因为没有伤筋动骨,一旦伤筋动骨,必然和你们玩命,同样的道理,我涇县也是如此,一旦你们来抢,对我涇县而言就是伤筋动骨,所以哪怕涇县战至一兵一卒,哪怕男丁打光了妇孺全死了,但是小孩子也会拼命,用牙咬也要咬你们一块肉。” 完顏皇子大声狂笑,满脸不屑的道:“有用吗?有用吗?即便你们全县一起反抗,也只不过是我们的刀下亡魂。” 杨一笑向前踏出一步,大声道:“殿下不要忘了,在下乃是云朝的官,而这座小小的涇县,它是我们云朝的国土。” 完顏皇子的狂笑声音更大,语气故意带著嘲讽意味,道:“杨县令,你以为你是谁?等到我们来抢来杀的时候,你们云朝会为了你一个小县令得罪我们吗?” “哈哈哈哈,杨县令你把自己看的太高了吧!” 笑声中的完顏皇子,展现狼族的桀驁,他明显是故意用这种方式,力图让杨一笑感到畏惧和恐慌。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是,夜色中忽然有个苍老声音,悠悠然从大门外传来道:“老朽倒也看看,哪家的狼族崽子这么厉害,云朝就算再弱,但也没弱到在自家土地上被人欺负自家的孩子……” …… 【今晚是二合一章节,原因是我分了几次都没能掐开剧情,写的太连贯没法分章,只能合在一起发了】 第212章 这到底是不是皇帝? “是谁?” “好大的胆子,竟敢称呼本皇子是小狼崽子。” 完顏皇子几乎是瞬间转身看向大门,並且眼神之中闪烁著凶巴巴的狠厉,断喝道:“滚出来,让本皇子看看。” 只不过他看似对著大门断喝,实则用意仍是针对杨一笑,紧跟著又道:“唯有底气不足之人,才会如此装神弄鬼,杨县令你是聪明人,这种小伎俩应当用不出来,对否?”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 这位完顏部的皇子显然是在嘲讽杨一笑,认为门外说话的苍老声音是杨一笑提前安排。 可当他说出这番嘲讽之后,脸色却不由自主生出疑虑,只因他眼角余光发现,杨一笑的脸色带著愕然。 並且那种愕然不似偽装,而是极为真实的一种惊异。 顿时完顏皇子心里一怔,暗暗琢磨道:“莫非猜测错误,这事並非安排?” 然而这念头才刚刚生出,完顏皇子立刻將其掐灭,心念电转又想道:“不对,不对,肯定是安排……” “杨一笑绝对在故弄玄虚,这是他提前让人在门外候著!” “故意找个老东西,说话声音老气横秋,听起来似乎不惧我们狼族,其实恰恰是心里畏惧的表现。” 完顏皇子越想越篤定,脸上不由显出一抹冷笑。 他自认看穿了杨一笑的计谋,於是气焰越发变的囂张跋扈。 他眼神凶戾盯著大门,再次发出一声断喝,道:“滚出来,让本皇子看看。” 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继续观察杨一笑。 在他心里想来,杨一笑肯定会变的慌张失措。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 他看到杨一笑竟然还是脸色愕然。 “还在装?” “本皇子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心里微微冷笑,准备再次对著门外断喝,既然杨一笑故弄玄虚,那么就別怪他揭穿打脸。 哪知就在他准备第三次断喝的时候…… 猛然他脸色一怔,瞳孔也不由自主一缩,眼中闪烁著不可思议之色,愕然看著大门口出现的人。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皎洁月色之下,院內烛火熊熊,在两种光亮的共同映照下,大门口那群人的服饰清晰可辨。 蟒袍! 蟒袍! 还是蟒袍…… 只见那最先走进大门的五个人,赫然每个人的服饰都是蟒袍。 月光下,服饰上的金线灼灼生辉。 烛光中,清晰可辨蟒袍的四个爪。 嘶! 满场倒抽冷气之声。 王爵,全是王爵,这大门口鱼贯而入的五个人,竟然全都是身穿蟒袍的王爵。 云朝的王爵,一连出现五个。 如果是出现在云朝的京师,在场的狼族也许不会震惊,但这里只是小小的一个穷县啊,为什么竟然来了这么多的王爵。 狼族虽然武力强盛,几十年来一直欺压云朝,但正如杨一笑此前所说,狼族並没有强到可以无视云朝。 两国军力方面对比,云朝也许弱於狼族。 但如果对比综合国力,云朝未必便弱於狼族。 这么说吧,真要是两国开启不死不休的国战,云朝也许会被打的很惨,但是狼族绝对也好不到哪里去。 国战,不死不休,所以,一场国战很可能会打上几年甚至十几年。 最关键的是,最终结局有可能不是云朝灭亡,反而是號称强盛的狼族被拖垮。 正因为如此,所以两国才能共存一百多年。 虽然狼族每年都南下打草谷,但是骚扰的仅仅是边境之地,而云朝虽然每年向草原岁贡,但是岁贡的那点钱根本不会伤筋动骨。 说白了,两边都不敢打,狼族不想打的原因是打了会拖垮自己,云朝不想打的原因则是贪图安逸。 但是,如果哪天云朝突然不再贪图安逸…… 这个情况曾经在狼族上层做过討论,而得出的討论结果让狼族无法承受。 云朝如果不再贪图安逸,那么汉人发起狠来会玩命,歷史上的例子血淋淋,汉人会追进草原把狼族往死里打。 所以,狼族绝对不容许云朝出现这种情况。 他们可以打草谷,他们可以要岁贡,但是坚决不能碰触云朝底线,一定不要激起汉人的玩命之心。 …… 国力,代表著实力,有实力,身份才有力度。 虽然狼族的国力很强,但是云朝的综合国力更强,所有从某种角度而言,云朝皇族的身份不弱於狼族皇族。 今晚在县衙大院的宴会中,狼族身份最高的是完顏皇子,他之所以能囂张跋扈的恐嚇杨一笑,也正是因为仗著自己的身份和身后的狼族。 所谓有恃无恐,大概就是如此。 他是狼族皇子,杨一笑只是个云朝县令…… 他身为皇子可以调动狼族兵马来涇县这边又抢又杀。 但是杨一笑身为县令却不一定有云朝大佬替他出头。 所以他刚才和杨一笑言语交锋之时,大肆嘲讽杨一笑別把自己看的太高。 只是没想到,打脸这么快。 大门口出现的五个云朝王爵,每一个都是身穿蟒袍的服饰,而他完顏皇子身为狼族皇族,自然对於云朝的王爵划分不陌生。 四爪蟒袍,全是四爪蟒袍。 这意味著五个王爵都是单字王,而不是那种毫无实权的郡王。 云朝疆域很大,草原的疆域也很大,但是云朝的单字王爵很少,草原狼族的皇子却有很多。 比如他完顏皇子,在皇族之中並不拔尖,而由於狼族建国的会盟性质缘故,他父汗必须迎娶很多部落的女子作为妃子。 生了一百三十多个皇子。 他虽然排行第九,但是实力並不算强,原因很简单,母族不够强。 而与他身份对比的,恰是云朝这边的王,是郡王,但不是单字王。 云朝皇帝有三十五个儿子,远少於狼族大汗的一百三十多个,云朝这边的王爵有四十多个,乃是连老一辈王爵也算上的数字。 仅从数字对比,云朝的王爵比狼族的皇子稀缺。 如果再从实力方面对比…… 现在的云朝总共只有十五个单字王。 每一个单字王,都是手握实权的人物,而他完顏皇子的情况,仅仅是狼族一百三十多个皇子中的不太出彩的一个。 自古以来,无论哪个民族,身份地位都是由实力决定,恰恰他的实力不足以提升身份。 云朝的皇帝等同於狼族大汗。 云朝的单字王等同於狼族实权皇子。 而像他这样的普通皇子,在云朝这边属於层次较低的郡王。 刚才,他猖狂嘲讽杨一笑別把自己看的太高。 现在,突然出现的五个云朝王爵打了他的脸。 人家连一句话话都不用说,仅仅站在那里就是一种嘲讽。 月色和烛火共同映照下的蟒袍,服饰上用金线缝製的蟒龙在闪烁,那十分清晰可见的四个爪子,告诉所有人这是实实在在的单字王。 有那么一瞬间,完顏皇子曾经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下意识的认为,这是杨一笑找人冒充的。 但仅仅只是一瞬,他自己就掐灭了这个念头。 找人冒充王爵,而且一连冒充五个,除非杨一笑这个云朝县令不想干了,否则他再蠢也干不出这种没脑子的事。 这一刻,完顏皇子终於明白,为什么刚才杨一笑的脸色愕然,原来他真的没有在门口安排人。 他悄悄的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稍微说上几句场面话。 然而没等他开口,猛然他脸色再次一变,他的瞳孔也再次猛缩,眼神震惊的盯著门口。 只见夜色之下,那五个王爵忽然齐齐弯腰,赫然竟是一起行礼,而那竟是一种晚辈礼。 “恭迎,长者!” 五个恭敬的声音,从五个王爵口中发出,伴隨著的则是满院震惊,在场无论狼族还是汉人全都目瞪口呆。 几乎在一瞬间,所有人心里生出同一个念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让五个王爵一起恭迎?而且,口称长辈。” 甚至就连杨一笑,此时也心中狂跳,只觉脑中轰然作响,忍不住闪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莫非,莫非…… 他简直不敢往下猜。 也就在所有人震惊的时候,只听门口忽然响起一声淡笑,隨即就见一道苍老身影,在一个老太监的陪同下跨步而入。 月色下,所有人全都下意识变的小心翼翼,无论是桀驁的狼族,又或者涇县的官员,这一刻全都不敢直接用目光打量,而是不由自主的低头用眼角余光观察。 既有好奇,也有忐忑,更多的则是猜测。 是谁啊? 这个老人是谁啊? 在大家的小心窥视中,看到他老人一袭常服,既没有身穿蟒袍,也不是綾罗绸缎,竟然只是平平淡淡的布衣,服饰的风格则是读书人的长衫。 他年纪比较苍老,看起来至少六十岁,他脸色十分隨和,如同邻家的老爷爷。 这种人物如果在大街上遇到,也许任何人都不会太过在意,顶多只以为是个老儒生,也许会因为尊敬他的年纪而稍微对他拱拱手。 但是这一刻,在五个蟒袍王爵的衬托下,没有人敢轻视这个老人,反而所有人全都下意识的拘谨。 如果…… 如果这是云朝的那一位…… 嘶! 所有人心里生出这个念头的剎那,竟然只敢在心底发出倒抽冷气声,嘴上却不自禁的紧闭,生怕自己会发出任何声音。 正如那句古话所言,身份和权力由实力决定,云朝虽然软弱,但是云朝国力並不弱,即便以狼族的狠厉和凶残,也只敢打打草谷要点岁贡占点小便宜,所有狼族的上层早就有所共识,决不能惹怒云朝激起血性和怒气。 云朝的弱,並不是国力弱,弱的是吏治昏暗,是贪图安逸,是奢靡奢华。 云朝其实很强,强到连狼族也不敢玩硬的,而这个连狼族都要谨慎对待的国,其执掌国朝大权的帝王岂能被人轻视。 在云朝境內,帝王一道圣旨可以决定人的生死。 而对於今晚在场的狼族,云朝帝王同样也有威慑,假如有哪个狼族惹怒了帝王,以至於要举国之力和草原打,那么结局只有一个,两国的国战绝对打不起来,原因很简单,狼族会毫不迟疑的把惹怒云朝帝王的同族推出来受死。 国与国之间,拼的是整个族群之力,所有从这个角度而言,云朝帝王也有决定狼族单独个体生死的权力。 就算是今晚在场的完顏皇子,如果惹怒了云朝帝王无法收场,那么下场也只有一个,绝对会被推出来赔罪。 云朝弱,每年向狼族岁贡,狼族强,每年入侵边境打草谷,但这都是以整个国度而言,单独到个体的时候绝不一样。 帝王一怒,流血千里,云朝哪怕战力弱於狼族,但是掀起大战也是能让狼族死伤几十万上百万的。 而掀起大战的权力,恰恰执掌在帝王之手。 所以当这个老人出现的一刻,所有人才会下意识的拘谨。 涇县官员之所以拘谨,是因为这可能是他们的帝王。狼族眾人之所以拘谨,同样是因为这老人可能是云朝的帝王。 身份的威压,由执掌的权力而定,这位老人如果是云朝的帝王,他有决定今晚在场每一个人生死的力量。 咕嘟! 完顏皇子下意识的咽口唾沫。 这一刻的他,心里很是紧张,只因他看到那老人慢悠悠踱步,赫然朝著他这边不紧不慢走来。 明明是个苍老的老人,身上也没有任何的威势,然而完顏皇子却感觉头皮发麻,脊背不由自主的冒出一股寒气。 然而就当他惊恐担心时,却愕然发现老人从他身边经过,竟然丝毫没有搭理他,甚至连看一眼的態度都没有。 他心里下意识长出一口气,只觉得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他忍不住用眼角余光观察,小心翼翼窥视著老人的脚步。 他看到,老人仍是慢悠悠的往前走。 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一个青年身前,老人才悠悠然的停下脚步。 而那个青年,恰恰是他刚刚威胁过的涇县县令。 月色之下,似乎那老人在打量涇县县令,目光有一种慈祥,温和宛如一位祖父。 忽然,所有人听到老人笑呵呵开口,对涇县县令道:“小伙子,別瞎猜,老朽只是皇族一个不管事老叟,並不是你心里瞎猜的云朝皇帝。” 呼! 所有人下意识长出一口气。 还好,不是皇帝,原来,只是皇族一个不管事的老叟。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有人忍不住心里恼怒,暗暗道:“既然不是皇帝,你摆谱嚇唬谁呢?哼,一个不管事的老叟而已。” 然而这念头刚刚生出,猛然心里又生出一念,惊异道:“不对,这恐怕不是个普通老头,能让五个王爵恭敬行礼,岂能是不管事的皇族老叟。” 所有人之中,只有杨一笑心中从未转变念头,但是他却强忍心中惊涛骇浪,脸上刻意装出平静和恍然大悟的样子,恭敬道:“老人家您好,原来您是一位老王爷,晚生涇县县令,给您老人家行礼。” 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 那老人意味深长的笑著,问道:“既然自称涇县县令,为什么行的是晚辈礼?” 杨一笑恬然而答,道:“敬老,尊老,孺慕之思也。” 老人的淡笑变成哈哈大笑,欣慰道:“佳孙也。” …… {两章合一,大章节} 第213章 令人震惊的贺礼 一句『佳孙也』,可不是白喊的。 张口喊人孙子,无缘无故不行,否则容易找打,而且没地方说理去。 不信,举个例子,比如某一天有个青年待在家里,忽然登门而来走到青年跟前,张口就说:“你是我孙子……” 这青年不管脾气多好,都得一个大耳刮子甩过去,老东西,敢骂我。 所以“佳孙”这两个字,无缘无故绝对不能轻喊。 那么怎样的缘故才能让人容忍呢? 怎样才能让人乖乖自认是孙子呢? 这位老人用的办法,就让所有人心悦诚服,只见他笑著喊了一句佳孙之后,隨即目光悠然的看向门口,对那五个王爵道:“让你们跟来是装哑巴的吗?” 这话猛然一听,似有训斥之意,但是五个王爵却一听就懂,这是老人允许他们开口说话。 至於允许说的什么…… 五个王爵早有猜测…… 所以当老人示意之后,五个王爵先是对视一眼,隨即就见第一个王爵向前一迈,语气清朗道:“本王赵栩,封號济王,乃河北路三州兵马镇军,涇县县令杨一笑岳父也。” 身为王爵,自有气度,这位王爵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是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他的话。 顿时所有人心里一震,纷纷暗道:“原来这位就是济王,近两年崛起最快的人物。” 杨一笑心里也一震,下意识就想上前行礼,毕竟对方是岳父,於情於理他都需要恭敬。 哪知身边老人忽然伸手,轻轻用手掌按在他肩膀,笑呵呵道:“乖孙,咱不急,等你岳父说完此行目的,你再上前与他见礼也不迟。” “此行目的?”杨一笑心中微微一动。 与此同时,只听济王赵栩再次开口,道:“姻亲之婿,家中有喜,嫡子即將降生,实乃最大之事,虽嫡子並非出自本王之女,但本王依旧是嫡子之外祖父。为人长辈者,岂能不礼贺……” 说到此处时,猛听济王声音微微拔高,沉声道:“王府管家何在?还不速速报上礼单?” 就见一个中年管事,从济王身侧赶紧上前。 这管事的手中捏著一份长长礼单,开口向在场所有人大声诵读:“济王府,有贺礼。” “首礼,白玉玉璧一对,预祝杨氏嫡子乃男丁,沿袭家风,君子比德如玉。” “次礼,锦绣香囊一对,预祝杨氏嫡子乃女娃,温婉佳良,少女品行如诗。” 这两样礼物,价值並不算离谱,主要乃是预祝性质,所以並未超出眾人的意料。 但是紧接著…… 只听管事大声开口又道:“赤足黄金二十箱,合计重为一万两,迎杨氏嫡子降生,济王与杨氏共喜。” 嘶! 满院倒抽冷气之声。 黄金,一万两! 这时代的黄金,和白银的比价大约是十比一,所以一万两黄金虽然听起来似乎不多,但是折合白银却是高达十万两的数字。 十万两白银,绝对一笔巨资,要知道当初唐青云苦心积攒多年,搜颳了整个涇县也只搞到5800两。 如果在盛世之时,一两白银能兑换一贯钱,但是云朝这些年越来越动盪,所以兑换的比率也越来越高。 三年前杨一笑买酒的时候,一两白银已经能换到三贯,现在则是进一步增长,一两白银已经能换到四贯。 这还仅仅指的是民间普通银子,如果是制式官银则会换的更多,即便是开出五贯的高价,那些豪绅大族也会抢著兑换。 最关键的是,这说的是白银,如果直接用黄金兑换,比率还將更一步暴增。因为,黄金是镇压府库之物,它比白银更具有货幣属性,在古代乃是最扎实的財產。 现如今,黄金换白银是十比一,白银换铜钱则是五比一。 所以黄金兑换铜钱的比率至少是五十比一,也就是一两黄金能换到50贯铜钱。【註:这不是小说虚构,而是歷史上任何一个王朝中晚期都会出现的真实情况】 虽然一两黄金能换到50贯钱,但是非到万不得已没人拿出来往外换,反而如果家中財力允许的话,任何家族都想往家里换黄金。 这东西是镇压府库的硬资產,在乱世之中比白银更有用,所谓乱世黄金,这个词汇就是古代流传下来的。 而现在,济王府一出手就是黄金一万两,折合铜钱50万贯,但是没人会把这份礼物看成是五十万。因为,万两黄金的价值远远高过五十万贯。 咕嘟! 院子里有人悄悄吞咽唾沫。 也不知是谁忍不住震撼,下意识的开口喃喃一声,道:“一万两黄金,济王府好大手笔,据说杨氏的正妻並非济王之女,如果是济王之女岂不送的更多。” 瞬间有人低声嘲讽他,小声道:“不懂就不要瞎说,这礼物的多少和血缘没太大关係,你信不信等到济王之女生孩子的时候,济王府顶多也就送个几百贯意思意思。” 刚才那人不由一怔,隨即若有所思道:“不错,確实,济王府送出这份礼物,並不是因为女儿嫁给杨氏。” 猛然这人想了一想,低声又道:“自古黄白乃是一体,既然送了黄金肯定会送白银吧?”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刻,恰好听到济王府的管家再次开口,大声道:“雪花纹银两百箱,折合重量十万两,迎杨氏嫡子降生,济王与杨氏共喜。” 嘶! 满院又是倒抽冷气之声。 十万两白银,等同於黄金一万两,仅仅这黄白金银两样贺礼,济王府的礼金已经高达一百万贯。 接下来,这种震惊的局面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只听管事大声念诵道:“江南上等生丝,二十车!” 嘶! 眾人倒抽冷气。 江南上等生丝,那是织造綾罗绸缎的最极品原料,这东西在市面上很难买到,因为每年的產量都被皇家包圆。 只听管事又大声念诵:“皇庄特製茶饼,二十车!” 嘶! 眾人倒抽冷气。 竟然,竟然是皇庄特製茶饼…… 歷朝歷代的中原,任何东西只要和『皇』字沾边,那么,价值可就和普通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第214章 臥槽,十万斤精铁 云朝很多地方都能產茶,然而茶叶却属於朝廷严控之物,老百姓可以种,但却没权力收。 任何一个產茶的地方,都会专门划出庄子,普通的茶叶產区称之为官庄,由当地县衙指派专门的庄主管理。 而云朝境內的四大產茶之地,则是直接由朝廷皇族进行经营,称之为皇庄,每个皇庄拥有茶农十几万人。 这四大皇庄生產的茶叶,基本上都会製作成茶饼,市面上很难买到,主要用来和狼族进行交易。 而在每年的岁贡之时,这种茶饼也是点名索要之物,然而岁贡乃是整个狼族一起分润,所以每个部落能分到手的並不算太多。 就连狼族最强大的皇族完顏部,一年也只能从岁贡之中分到十车,但是这十车要继续往下分,分到每个皇族手里可能也就几十斤茶饼。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喝,几十斤茶饼肯定够用,但是每个皇族身后都跟著一群人,草原部落的生活性质决定了每个皇族都得拥有自己的部落。 这样一算,几十斤茶饼根本不够用。 想要更多的茶,只能去边境互市上购买,然而茶饼的价格很贵,况且就算想买也很难买到云朝的皇庄特製。 而现在,济王府一出手就是二十车茶砖。 咕嘟! 院子里又有人暗暗吞咽唾沫,小声道:“杨氏的嫡子尚未降生,济王送礼已经如此手笔,等到小孩子降生之后的满月洗礼,那时候的贺仪岂不是要翻番?” 旁边立马有人低声道:“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这怕是两次贺仪一起送了。其实所谓贺仪只是由头而已,真正的意图乃是岳父力挺女婿。” 刚才那人微微一怔,隨即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確实力挺,济王此举乃是扶持女婿,让女婿有实力和狼族做生意,否则仅靠小小一个涇县的財力,难以吃下狼族接近一千车的货物。” 这人说完之后,猛然微微一愕然,又生出一个迷惑念头道:“可是济王远在京师之地,他是如何得知涇县这边有狼族各大商队前来呢?” 旁边那人嘿嘿低笑,大有深意道:“这谁知道呢?” 整个院子之中,到处窃窃私语,伴隨著济王府管家的诵读礼单,每一项礼物都引起一阵子震撼。 而在震撼过后,立马开始分析,今晚到场的都是商贾,很容易就看出礼物的用意。 比如济王府管事接来下念道:“成品布匹,二十车!” 瞬间有商贾低声道:“二十车布,即使在边境互市也是一大笔物资,狼族不擅长织布,这东西能卖高价。” 济王府管家又念道:“精製青盐,二十车!” 瞬间有商贾眼神爆闪,低声分析道:“这是专门针对狼族中的贵族,因为普通狼族吃不起青盐,普通狼族和咱们云朝这边的百姓一样,即使粗盐也要紧巴巴的省著吃。” 另一人嘿嘿低笑,颇为兴奋道:“所以这二十车精製青盐,至少能换狼族几千头牛。” 刚才那人迟疑一下,道:“恐怕换不了那么多,但是一千头肯定没问题。我算是看出来了,济王府的准备真充分,这些物资全都是特意选择,每一样都是专门针对狼族的急缺之物。” 他四周一群人不由点头。 就在这时,济王府管家终於诵读结束。 总共八十车物资,外加黄金一万两和白银十万两,黄金和白银肯定也需要车辆装载,所以推测济王府动用了至少一百辆车。 果然…… 只听济王亲自开口,站在门口对杨一笑道:“贤婿,这份礼物可还满意否?如果满意的话,不枉老夫一番准备。” 杨一笑二话不说,抬脚就要上前行礼,哪知身边老人再次用手按住他,笑呵呵的道:“乖孙,不急,等会,等会。” 对面的济王也摆了摆手,远远道:“贤婿別急,见礼之事且等一等,我济王府已经宣读了礼单,但是来你涇县的不止济王府。” 杨一笑微微一怔,在场眾人则是心中一动,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目光看向门口另外四个王爵。 而在所有人的期待目光中,只见济王微微往旁边一站,顺口对一个王爵道:“三兄,请!” 三兄,请! 仅仅三个字,就让眾人心里一震。 无论云朝还是狼族,瞬间都知道这人是谁,他是云朝的皇家状元,也是在文辞一道最受老皇帝喜爱的王爵。 並且这位王爵的母族势力极为强大,属於能和当今太子直接掰腕子的存在,其母族世代经营一项產业,那项產业乃是歷朝歷代严控之物。 铁! 眾目睽睽之下,只见那位王爵慢慢向前一步,果然是文人风骨,气宇间十分儒雅,声音悠悠道:“吾乃鄆王,隨长辈来此观礼也,所谓喜礼不迎空手之人,故而本王来此之时也备了一些。” “因仓促,略薄仪。” “还望杨氏贤侄莫要嫌弃尔。” 文縐縐的,说话不紧不慢,说完之后不等杨一笑有所表態,这位王爵已经示意自家管事替他诵读礼单。 在所有人的好奇中,鄆王身边也站出一人,手握礼单,大声诵读:“白玉玉璧一对,预祝杨氏嫡子男丁,君子比德如玉,继袭诗书家风。” 第二项礼物却不是香囊,似乎因为这位王爵不喜欢女孩子,所以,送的是一副文房四宝。 能让皇族选为礼物的东西,即使是文房四宝这种小物件肯定也价值不低。 然而真正让眾人震惊的,则是鄆王府管家宣读的第三项。 “精炼铁块,一百车整。” 仅仅八个字,总共八个字,然而整个院子所有人,包括杨一笑这个会炼铁的主人,全都感觉脑子一懵,有种轰然作响的感觉。 臥槽! 一百车精铁! 即使按照一车一千斤计算,这笔物资加起来也得十万斤。 十万斤精铁是什么概念啊! 整个院子之中,无数窃窃私语,今晚来的狼族商贾们喘息粗重,涇县这边的云朝商贾也直吞唾沫。 精铁,鄆王府一出手就是十万斤精铁。 按照云朝的律法,民间铁匠铺购买铁器超过五百斤就得报备,而如果达到一千斤的重量,当地衙门立马会派人搜家严查。 一千斤铁,就可以让一家人下狱。 而现在,鄆王府送的礼物是十万斤。 所有人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一个念头:“鄆王绝对没有这个胆量,哪怕他母族经营铁业也不行,这事在整个云朝之中,只有一个人点头才允许。” 皇帝! 绝对是皇帝的特许。 否则哪怕是鄆王这位掌管云朝铁冶的王爵,他也没有资格赠送给杨一笑十万斤精铁。 铁,代表著兵。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十万斤精铁意味著什么。 第215章 为什么送这么多钱? 黄金,白银,生丝…… 布匹,茶砖,青盐…… 再加上十万斤精铁! 这才仅仅是两个王爵的礼物。 今夜整个宴会之中,所有人全都震惊了。 只不过狼族在震惊之余,开始垂涎这些稀缺的物资,而涇县官员和商贾们在震惊之余,心中却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 甚至就连心性沉稳的杨一笑,这一刻也忍不住喘息粗重。 然而,震撼並未结束…… 只见大门口剩下那三个王爵,忽然齐齐向前迈出了一步,同时微笑道:“吾等三人,来的仓促,未能备下礼物,故而只能送钱。” 在场眾人全都一懵。 我的老天,这么直白? 未能备下礼物,所以直接送钱! 恐怕並非是因为仓促的缘故吧,很可能是三个王爵故意这么干,否则的话,再仓促也不至於买不到礼物。 但是,三个王爵为什么如此呢? 眾人不由开始猜疑起来,感觉今晚的情况有所古怪。 就在这时,只见三个王爵身旁各自走出一个管事,先由一人开口,大声诵读礼单:“肃王府,钱百车,崇寧通宝小平钱,数额共计两万贯。” 咕嘟! 院子里有人吞咽口水。 杨一笑则是胸口狂跳。 两万贯的数额,听起来不算多,但是这笔钱的重要性,对於涇县有著极大意义。 原因很简单,这笔钱全都是小平钱。 那么什么是小平钱呢? 小平是一文一枚面额。 在古代任何朝代,使用黄金和白银进行交易的情况都很少,绝大多数场合使用的都是铜钱,一文一文才是最常见的交易方式。 越是商贸发达之地,对於小面额钱幣的需求越高,而涇县此前因为偏远穷困,整个县域的小额铜钱並不多。 涇县全县原有三万多人口,人均財富大约是五千文,但这是人均的数字而已,实际上百姓手里远远没有这么多钱。 穷人家里是没钱的,財富在任何时代都集中在富户手里,比如涇县的总体財富,有九成都在豪绅之家。 三万多口人,人均五千文,一千文钱恰好是折算成一贯,所以涇县总体財富是十五万贯。 这笔財富的九成集中在豪绅之家,但是豪绅家里的財富並不全是铜钱,要么是兑换成白银,要么是换取了黄金,藏在钱库之中作为底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说白了,市面上的钱幣太少,全县所有的铜钱加起来,总数也不会超过三万贯。 三万多口人,只有三万贯,看似人均拥有一贯钱,但其实这一贯铜钱的九成也在富户手里。 而自古以来的富户都有个毛病,那就是喜欢建设钱窖把钱藏起来,甚至就连老百姓也一样,家里稍微有钱就藏著不捨得花。 所以整个涇县之地的流通铜钱,总数顶多也就三千贯上下的样子,分摊到每个百姓手里,大约只有一百文。 但这只是涇县原有的百姓。 后来又逃荒来了四万流民。 再加上前不久狼族南下打草谷,发狠屠戮了应州那边的无数村庄,导致应州百姓四处逃亡,其中有一万多人逃来了涇县。 以至於,目前涇县人口已经超过八万,这导致市面上流通的铜钱进一步被摊薄,全县人均可用的铜钱竟然不足37文钱。 杨一笑没有学过经济,但他知道小额钱幣会限制一个地方的商贸,如果想要地方经济繁荣起来,那么市面上流通的小钱绝不能少。 偏偏,涇县的市面上缺钱。 偏偏,铸幣的权利在朝廷。 如果他自己偷偷铸钱,倒也不是不能悄悄搞,然而私钱一旦铸造过多,很难瞒住南来北往的客商…… 这事一旦泄露,绝对得不偿失。 自古以来,任何朝代都严防私铸钱幣,罪名等同於造反,杨一笑如果这么干还不如直接反。 所以最近一年多来,杨一笑一直犯愁这个事,他明知道小钱流通的重要性,但却碍於各种原因无法解决。 而现在,肃王府给他送来了瞌睡用的枕头。 足足两万贯,足足一百车,云朝的小钱乃是一贯一千枚,也就意味著涇县市面上將会多出两千万枚小铜钱。 仅这一笔,全县够用,哪怕是八万人平分,人均也能达到250文。 如果再加上原有的37文,涇县的人均流通钱幣几乎高达300文。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著心中的惊喜和激动,旁边刘伯瘟和宋老生同样惊喜,已经开始递眼神交流这笔钱的用途。 就在这时,猛听听到大门口剩下两个管事同时开口,共同道:“祁王府,徐王府,各赠铜钱五十车,崇寧通宝小平钱。” 嘶! 满院子瞬间响起震惊声。 又是钱! 又是小平钱! 这两家王府的赠礼,相比於前面三家较少,每家只有五十车钱,每家的数额只有一万贯。 但是,这加起来也是两万贯啊。 等於涇县市面上又能增多两千万枚流通小钱。 实话实说,这礼不厚,相对於王爵的身份而言,一万贯钱绝对称不上厚礼。但是从流通角度讲,这钱送的意义不凡。 …… 五个王爵的贺礼,终於被各家管事诵读完礼单,狼族们为之震惊,涇县这边则是振奋。 就在这种震惊和振奋交杂的气氛中,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已经结束,然而让眾人没想到的是,大家忽然听到那老人的笑声。 只见老人慢悠悠伸手,轻轻弹在杨一笑的脑门上,语气是那么的和蔼,透著一股子宠溺,问道:“乖孙子,满意否?” 这时候別说是喊孙子,就算喊重孙子也值得。 然而没等杨一笑开口答应,猛然老人放声大笑起来,又道:“老朽喊你一声孙儿,可不能白白占你便宜……”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他们几个所送之礼,都是受人旨意才送,唯有老夫千里迢迢带来的礼物,才是真心实意给你这娃儿的贺礼。” “所以呀,你喊一声爷爷不吃亏。” 话音声中,只见老人笑呵呵又弹了杨一笑脑门一下。 隨即就见老人微微转头,目光看向身边陪著的老太监,悠悠然道:“你这老奴儿等什么呢?还不速速宣读那份礼单!让这臭小子明白明白,谁才是最疼爱他的长辈。” 又要宣读礼单? 竟然还有礼物! 整个涇县县衙的院子之中,这一刻所有人全都面色惊愕,刚才听到五个王爵的礼单,已经让大家心中震撼不已,现在听老人的语气,似乎还有更大手笔。 眾目睽睽之下,无数人期待之中,只见老太监的神態恭敬,探手入怀似乎是要掏礼单…… 然而当他掏出来之后,所有人目光瞬间一震,只因大家全都清晰的看到,老太监手里拿著的並不是礼单。 那赫然竟是圣旨。 並且圣旨不是一卷,竟然足足三卷之多,被那老太监握於手中,已经准备展开第一卷。 很明显,这是准备即可宣读的意思。 第216章 一连三道圣旨 杨一笑胸口砰砰狂跳,下意识就要跪下接旨,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他现在是云朝的臣民,在这种公眾场合之下,面对圣旨决不能失仪。 其实按照云朝大律,听旨需要设下香案,然而这时明显来不及,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跪听。 哪知肩膀却被一双手掌抓住,耳听老人温和的声音响起,淡笑道:“地上凉,不用跪,咱们爷孙两个站著,听一听礼单就行。” 明明是圣旨,却被说成礼单。 杨一笑不由看向老人,却恰好看到老人很调皮的冲他眨眨眼,仿佛小孩子一般得意道:“乖孙子,三份哟,礼单很长很长,你如果跪著会跪到膝盖疼……” 杨一笑几乎来不及深思,脸上显出郑重和恭敬之色,道:“就算再疼,不能失礼。毕竟这是圣旨,岂能不予恭敬。” 老人极其欣慰,笑著点了点头,但却道:“没事,陪爷爷站著就行,有爷爷我替你撑腰,即使陛下知晓此事也不会责怪你。” 说著又是调皮的眨眨眼,故意道:“毕竟我是陛下的老兄弟嘛,这点面子还是能从陛下那里討来的,对不对?” 杨一笑面色古怪,眼神闪过无奈,心中暗暗腹誹道:“就算是皇帝的亲兄弟,这种事恐怕也不敢胡来,一口一个陛下的老兄弟,您老爷子还真是会玩。行吧,陪您开心一下……” 他心里这样想著,面色却假装迟疑,故意道:“这样合適吗?” 立马见到老人笑呵呵点头。 虽然老人点头,但是杨一笑仍旧假装,再次又道:“我会不会被御史参劾,攻訐一个罔顾君威?” 老人似乎有些嫌烦,伸手在他脑门弹一下,道:“小小年纪,囉里囉嗦,如果有御史攻訐你,爷爷我让人拿棍子去揍他,这总可以了吧,这能放心吧?” 杨一笑这才假装长出一口气,老老实实道:“长者命,不敢违,我听您。” 哪知老人竟然又弹他脑门一下,呵斥道:“跟爷爷说话要自称孙儿。” 杨一笑连忙改口,道:“孙儿听您的。” 老人这才满意。 与此同时,旁边的老太监似乎得到授意,於是展开第一卷圣旨,开口大声的诵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嘶! 满院子突然暴响倒抽冷气之声。 圣旨仅仅才宣读了八个字,已经让许多人的脸色震惊。 与刚才那几次震惊相比,这一次的震惊尤为迅速。 只不过也有一点不一样,这次震惊之人几乎都是涇县这边的人,至於在场的那些狼族,大多数都是面带迷惑。 唯有其中了了几个狼族,比如完顏皇子那种身份,反应才和涇县这边一样,脸色明显带著不可思议。 隱隱约约中,只听有人声音发颤,明显是由於下意识的缘故,所以脱口而出说出了一句话:“我的老天,这是加官或者晋爵圣旨。” 没错! 加官进爵圣旨! 后世人也许不知道,古代圣旨都是有相应格式的,有的是用於升官,有的是用於晋爵,绝不会胡乱使用,开头时便有区分。 刚才那些倒抽冷气之人,之所以在一瞬间就震惊,原因是他们要么是涇县的官员,要么是有资格参与今晚宴会的云朝商贾。 官员必须熟悉朝律,商贾则是见识广多,所以大家只听了圣旨开头的八个字,立马就听出这是用於加官进爵的格式。 咕嘟! 许多人在悄悄吞咽唾沫。 这一刻,只有两个念头在眾人心中,要么是猜测加官,要么是猜测晋爵。 到底是加官还是晋爵呢? 大部分倾向於加官的猜测。 毕竟大家都知道,杨一笑只是个县令,而按照云朝的律法,正二品以上才有资格封个爵位,县令仅仅七品而已,远远达不到封爵资格。 所以,眾人纷纷猜测杨一笑可能会升官。 然而让大家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圣旨內容直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涇县杨一笑,娶郡主,济王女,与皇家姻亲,帝王之孙婿。朕有欣闻,孙婿佳也,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嫻內则,淑德含章。”【查的宋代圣旨,专门晋爵的格式】 “郡主之婿,合该祖制,著即册封,县男之爵!” “为涇县男,实食邑封,五百户,供养之,钦此……” 圣旨的內容並不多,通篇文縐縐的词汇,隨著老太监宣读完毕,灼热的目光齐聚到杨一笑身上。 不远处,宋老生张大了嘴巴,喃喃道:“这就…这就…我师弟成县男了?” 公侯伯子男,爵位五序列,虽然县男仅仅只是最低的一等,但是杨一笑这个县男却不是最低等。 原因很简单,这个爵位前面加了地名,最关键的是,圣旨中的最后那一句。 食实邑! 五百户,供养之。 老宋的脸色带著浓浓惊愕,在他旁边的刘伯瘟则是目光闪闪,低声道:“才五百户……” 才五百户? 老宋听到这语气顿时火冒三丈,转头恶狠狠的瞪了老刘一眼,也低声道:“县侯才封百户,县男多是虚爵,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皇帝封杨师弟的可是食邑五百户。” 老刘撇撇嘴,低声嘀咕道:“搁在以前那些朝代,万户侯才叫有派头,况且杨兄弟他需要爵位吗?他將来……” 老宋猛然伸手狠狠掐了这货一下,咬牙切齿道:“闭嘴。” 刘伯瘟也意识到失言,连忙转移口风道:“不错不错,食邑县男啊,从此以后咱们县令是勛贵中人啦,这真是一件令人心神振奋的喜事。” 老宋狠狠剜他一眼,顺势帮他弥补一句,故作感慨道:“是啊是啊。” 此时整个大院之中,那些狼族也明白了这份圣旨的用途,顿时有些人目光闪烁,明显在琢磨这事的后续影响。 涇县仅仅只是个小县,但是这个县距离边境不远,云朝皇帝突然把这里的县令封爵,莫非是准备扶持一个对抗草原的人? 这些狼族不由开始暗暗警惕,唯有察哈部的商贾们满脸无所谓。 这群草原而哈不但不感觉担忧,反而还嘻嘻哈哈的添油加醋,故意道:“你们云朝皇帝太抠门啦,封爵竟然只封个最低的,要是照我们察哈部看来,我们的好朋友应该封个王爵才对……” 无数目光不由看向这群二货。 其中狼族人全都是皱著眉头,云朝这边则是眼神带著古怪。 察哈部却不在乎这些眼光,继续嘻嘻哈哈的在那里咋呼,不断道:“官呢?光给爵位不给官吗?云朝皇帝真是抠门,看不起我们察哈部的朋友。” 在这群傢伙的聒噪中,就见那老人悠悠然一笑,淡淡道:“我们云朝皇帝,自然不会抠门。” 也就在这位老人悠悠开口之后,老太监接到授意展开了第二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开头八个字念出,满场眾人再次一懵。 臥槽,又是加官进爵的格式。 第217章 皇帝到底什么目的? 刚刚封给了爵位,不可能继续再封! 所以…… 加官! 绝对是加官 这一刻的涇县眾人,感觉心中砰砰狂跳,全都屏气凝息,竖著耳朵听旨。 自古以来,混官场要跟著大腿混,他们这些人都是杨一笑的属下,如果杨一笑升官將会带动很多人。 果然…… 第二道圣旨真是加官之旨。 只听老太监声音阴柔,不紧不慢的响彻全场,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涇县县令杨一笑,德才兼备,吏治清廉,民有所安,县邦清平……” 开头一段话,纯粹是套话。 这主要是表彰一下各种功劳,为接下来的提拔官位做论据。 按照云朝加官圣旨的格式,內容到这里应该直接加官,然而这道圣旨却有不同,竟然开始细数升官的原因,只听老太监宣读道: “酿青竹美酒,配诗文风月,提振士林之风,彰显文人雅事,此乃,第一功绩也。” “抚江淮流民,养孤儿寡母,重开淤积之渠,灌溉良田数万,於此,功泽后世也。” “练民团民丁,伐山林匪患,清平县域之境,保护一方平安,当记,第三功绩也。” “如此三功,朕欣慰之,然,杨一笑仅有秀才功名。” “朕怜惜也,知其为民生操劳而耽误科举,故而特赐,天子门生。” “又因杨一笑文采斐然,诗气磅礴名震大江南北,朕知之,其有状元之才。” “因於此,再特赐,涇县杨一笑,今科状元郎……” “朕曾言,状元之才,当春风得意,跨马游街,然则杨一笑忙於民生,无暇无閒往来京师,此一憾事,朕不忍也……” “故而,再特赐,大红官服一件,状元官帽一顶,並赐大赦涇县,全境免税三载,允其本县百姓欢欣鼓舞,夹道相庆观睹状元之雅。” 这第二道圣旨很长,通篇都是文縐縐的,先是表彰杨一笑的功劳,然后又说他的秀才身份,隨即笔锋顺势一转,皇帝特赐状元功名。 整个院子之中,很多人的面色古怪。 有人忍不住悄悄偷窥杨一笑,心中暗暗生出一个古怪念头,猜测道:“这莫非是皇帝的私生孙,否则怎么如此受宠溺?” 金科状元郎! 嘿,老皇帝真是会玩。 遍数古往今来的歷史,从未听说不参加科举也能当状元的先例,然而云朝却开了先河,皇帝一道旨意直接给。 不远处的角落里,刘伯瘟咂咂嘴唇,忽然小声点评道:“老皇帝还行,以后咱们儘量不反他,等他死了之后,再反他的儿孙……” 虽然他声音很小,但是宋老生仍旧瞪他一眼,怒道:“闭嘴。” 老刘哼哼唧唧两声,然而却並不闭嘴,反而小声坏笑道:“老宋你说说,这事有趣不,咱们杨兄弟被皇帝赐给了状元,那么今年参加科举的举人岂不全都倒霉,哈哈哈哈,状元之名提前被占了啊。” 老宋又瞪了他一眼,准备再次呵斥几句,哪知忽然老宋也笑起来,语气欣然道:“说实话,今年参加科举的举人確实很倒霉,只不过依照我老宋看来,他们即使凭本事也考不过我师弟。所以,这个状元还是我师弟的!” 刘伯瘟撇了撇嘴,道:“我呸!你真以为你师弟有状元之才?他也就诗词一道出彩而已……” 老宋满脸傲然,瞪著他问道:“诗词出彩还不行吗?有本事你也写几首出来!” 刘伯瘟顿时哑火。 就在此时,老太监宣读圣旨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而读的並不是第三道,竟然依旧是第二道,这时候眾人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刚才的圣旨並没有读完。 细细回忆一下,確实没有结尾,圣旨最后应该有『钦此』两个字,恰恰刚才大家都没有听到这俩字。 所以,圣旨还有內容…… “很长啊,莫非给了状元还不算结束?”刘伯瘟下意识开口。 老宋怒视他一眼,咬牙低声道:“闭嘴,继续听旨。” 与此同时,老太监宣读的內容已经传进眾人耳中。 “涇县杨一笑,允文允武也,朕既赐状元之名,岂能不赐相应官身?” “又因,此子曾密信於朕,言其生平所立志向,乃护国安邦,乃保家为民,朕思虑之,此乃武官之道尔。” “甚遗憾,朕甚为遗憾,然则此乃孙婿之志,朕不忍一己之好坠其志向,故而思之再三,终究予以满足。” “今,特旨,涇县县令杨一笑,任职青州兵马镇军,允其皇权特许,可调青州之兵。” “然而一州之兵仅有五千,难以彰显孙婿男儿之志,故而朕再特赐,允其编练民团,兵餉自筹,兵甲自配,总兵力,五万整。” 嘶! 满院子倒抽冷气之声! 民团,五万…… 哪怕性质属於民团,五万人也是一股大军,皇帝真是厚爱啊,竟然给了五万兵权。 要知道这可不是朝廷的兵权,而是独属於杨一笑的编练之兵,兵餉由杨一笑发,兵甲由杨一笑配,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代表著什么,这说明五万民团乃是杨一笑的私兵。 私兵! 歷来拥兵作乱者,都是因为豢养私兵,所以歷朝歷代的皇帝,对於这种事一向严防。 然而这第二道圣旨的內容,却让大家清楚明白的听到,皇帝不但不防备杨一笑,竟然专门给杨一笑兵权。 “老宋,老宋,你掐我一下……” 这一刻,躲在院子角落里的刘伯瘟满脸迷惑,他伸手拽著宋老生,小声小气的开口道:“咋回事?老皇帝是不是得了失心疯?这种圣旨也能下,这种特权也能给?” 相对於刘伯瘟的迷惑,宋老生似乎有所不同,不愧是精研策论的智者,眼神之中闪烁著精明,轻声道:“即使是五万大军,对於整个云朝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如果想靠著五万兵力造反,朝廷调动兵力很容易围剿。” “所以,皇帝没有失心疯……” “五万兵权给了杨师弟,从大局角度反而有利,由於青州和草原接壤,狼族每年南下打草谷,皇帝允许杨师弟练兵,分明是让他守护边境。” 老宋说到这里,微微停了一停,语气悠然道:“你可能没留意到,圣旨里只让杨师弟担任兵马镇军,但是青州一地最大的知州官职,皇帝在圣旨之中没有任何提及。” 刘伯瘟若有所思,点点头道:“云朝自从开国以来,一直沿袭抑武扬文的策略,无论是朝廷大权还是州路大权,全都掌控在文官们的手里,武將哪怕拥有兵权,但是一道令书就可剥夺……” 宋老生也点点头,沉吟道:“所以说,皇帝赐下兵权並不离谱,虽然给了五万大军的名额,但却是为了让杨师弟镇守边疆。” 刘伯瘟忽然嘿嘿低笑,道:“可是这给的是私兵呀!” 老宋大有深意看他一眼,语气肃然道:“不要小看任何一位帝王,哪怕是那位喜爱风雅的陛下,皇帝既然做出决定,肯定已经深思熟虑。” 哪知刘伯瘟继续低笑,鬼鬼祟祟道:“就算你说的都对,就算皇帝防了一手,只给杨兄弟兵权,没让他担任青州知州,但是老兄你不要忘了,如今青州的知州收了咱们多少钱?” “嘿嘿,如今的知州是咱们人,再加上唐青云和孙没德,一左一右把持州府大权,等同於是,青州的文官都是咱家的。” 刘伯瘟一边说著,一边笑眯眯的看向院中,再次低笑道:“所以说,皇帝失算也。” 第218章 臥槽,整个涇县升格了 宋老生微微皱眉,忽然轻轻摇头,低声道:“我却认为,未必失算,也许皇帝是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把这一州之地交给师弟。否则的话,不至於如此,你应当明白,州府那点事情肯定瞒不住皇帝,他绝对知道知州是咱们的人,也知道唐青云和孙没德是师弟的岳父和老师。” 刘伯瘟不由愣神,感觉老宋所言有理,顿时他脸色迷惑,眼神之中闪烁猜疑,喃喃道:“照这么说,皇帝还是有失心疯啊,否则哪怕他再宠溺杨兄弟,也不会做出这种给予一州之地的蠢事。” 宋老生面带沉吟,目光瑶瑶盯著院子中的老人,足足良久之后,方才迟疑开口,道:“也许,在苍老帝王的心目中,他孤独了一辈子,直到晚年才有个年轻人让他开心,所以因为这份开心,他给了一州之地作为奖赏……” “帝王之心,难以揣测,云朝疆域很大,共有二十六个路,州府二百五十四个,县域1100有余。青州仅仅是一个州而已,赐给喜爱的晚辈也无伤大雅,毕竟还是云朝的疆土,毕竟师弟他还是云朝的官,对不对?” 宋老生这番话,刘伯瘟不由点头,沉吟道:“照你这么说,確实有道理,在皇帝的心目中,这一州仍旧是云朝的,就算是赐给了杨兄弟,但是杨兄弟並没有造反。” 这货说完之后,忽然嘿嘿两声,又道:“至於以后反不反,估计老皇帝自己也知道自己看不到那一天。那时候他已经驾崩,死人不在乎活人的事。” 宋老生皱了皱眉,不悦道:“你语气应该尊敬些,毕竟这位陛下对我师弟很宠溺。” 刘伯瘟沉吟一下,点点头道:“好,我尊敬些。他对杨兄弟的宠溺,確实值得我老刘尊敬。” 两人躲在角落里小声交谈,此时的院子之中同样嗡嗡有声,不管是涇县本土的官员,又或者参与今晚宴会的各地商贾,再加上狼族八个大部的眾人,全都在议论第二道圣旨的內容。 甚至就连一直表现出无所谓態度的察哈部,这时明显也变的神情严肃起来,一伙人不断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说著悄悄话。 显然,狼族感受到了压力。 皇帝允许杨一笑编练五万民团,並且还给了青州镇军的官职…… 这等於是飞速拔高杨一笑的身份,狼族以后再和杨氏打交道需要换个態度。 以前,杨一笑只是个涇县县令! 权力不大,地盘也不大! 对於狼族各部而言,属於毫无威胁的情况! 虽然因为想要包圆烟油子的缘故,他们刻意表现出交朋友的良好態度,但其实所有狼族心里都明白,一旦他们满足不了利益可以隨时翻脸。 说白了,得不到可以抢,只要挥兵南下长驱直入,小小涇县根本挡不住,到时候烧杀抢掠一番,烟油子肯定是能抢到的。 如果不是顾忌烟油子常年需要,顾忌把涇县屠杀以后再也得不到,否则的话,狼族早就动手开抢了。 这次之所以八个部落全都派出商队,甚至其中有完顏皇族高达五百车的商队,原因也正是因为顾忌將来,八个部落想的都是长期拥有烟油子。 但如果,这次前来没能达到预期目的,那么,几个部落其实在出发之前也是考虑过硬抢的方式。 大不了以后再也不用烟油,至少这一次能够抢到用到,反正他们狼族的天性就是如此,得不到的东西抢也要抢到手里。 然而,此前的这种打算需要改变了。 杨一笑如果只是个县令,那么狼族隨时都可以派兵来抢,但他被云朝升官做了青州兵马镇军,並且皇帝还允许他拥有五万兵权…… 这就不是隨意可抢的人物了,拥兵五万的人物必须受到重视。 哪怕仅仅是民团,但那也是五万大军,况且这些狼族全都回忆起,刚才云朝五个王爵所送的礼,其中有一个王爵,送给了杨一笑十万斤精铁。 刚开始还不知道啥意思,只以为是支持涇县的铁器行当,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五万大军的兵甲。 十万斤精铁,如果全都用来製造兵甲,那么配给民团之后,谁还敢说那是民团。 幸好,幸好,杨一笑手里没有战马,所以哪怕涇县拥有了五万大军,但是对上他们狼族的骑兵还是弱势。 这算是在场狼族唯一感觉庆幸的事。 只不过虽然庆幸,但是心態已经不同,不管怎么说,从此以后杨一笑属於拥兵之人,再像按照以前的方式对待,那肯定是不合时宜的手段。 …… 连续两道圣旨的宣读,在眾人心中掀起了波澜。 这时候,老太监又展开了第三道圣旨。 顿时所有人再次屏气凝息,同时心里升起难以抑制的好奇,纷纷猜测道:“第一道圣旨封爵,第二道圣旨加官,这最后的第三道圣旨,总不可能又是加官进爵吧。” 果然,大家都没有猜错。 只听老太监肃然开口,宣读第三道圣旨的內容…… “承天景命,皇帝詔曰:” 仅仅开头八个字,就让眾人长出一口气,大家根据圣旨的格式,已经预先知晓这份旨意不是加官进爵。 但是,紧接著大家全都一愣。 只因这份圣旨宣读出来的內容,重要性竟然完全不亚於加官进爵。 “承天景命,皇帝詔曰:青州一地,边境接壤,地广人稀,商贸难繁,朕曾有心,迁徙州府,恰且欣慰近年以来,涇县之地日渐繁荣,因招抚江淮以及应州流民之故,涇县人口已然暴涨达致八万,此乃,州府人口之数也。” “故而,朕思虑再三,特旨,迁青州州府於涇县。” 哗! 满院子譁然。 迁青州州府於涇县。 这岂不是说,以后的青州州治之地变成了涇县。 譁然之中,议论纷纷,隨即就是涇县那些官吏爆发狂喜,只觉得心口处砰砰的不断狂跳。 臥槽,涇县升格了,从一个县,变成了州府治所,这个升格直接带来的好处,就是他们所有人都会坐地升官。 跟著杨老大混,果然很爽啊。 然而还没等眾人兴奋结束,猛听老太监继续宣读旨意,声音肃然道:“州府迁移,於此涇县,因杨一笑原为涇县县令,朕不忍其为此丟官罢职也,故而,升任青州知州……” 满场忽然变的落针可闻。 谁也没有想到,这份不是加官进爵格式的圣旨竟然还是加官,並且,这一次升的是最重要的文官职位。 青州,知州。 院子角落里的刘伯瘟,这一刻满脸懵逼,足足愣了好半响,方才说出一句话,呆呆道:“我还是小瞧了皇帝,他竟然升了杨兄弟的文官……” “老宋,恐怕你刚才说的对,皇帝是真要把这一州之地,当成礼物赐给他最喜爱的孙女婿。” 第219章 谈生意,裤衩子给你们坑光 这一夜发生的事,简直是一波三折。 虽然並不像疆场廝杀那样凶险,但是用波澜壮阔形容丝毫不为过。 先是因为调料的竞爭,察哈部恶意出价惹怒完顏部,隨即完顏部出言威胁杨一笑,宣称如果买不到就派兵来抢。 然而没等他囂张片刻,直接被云朝这边打脸。 五大王爵登场,拥簇著一位老人,打著给杨一笑庆祝子嗣的名號,送来令人瞠目结舌的贺礼。 赤足黄金,二十箱,一万两。 雪花白银,两百箱,十万两。 生丝,布匹,精製青盐,皇庄茶砖…… 又有专门用於流通的小平钱,三位王爵加起来送了两百车。 钱,增加的是整个涇县的经济底蕴。 黄金和白银,提振的则是杨一笑的家资和底气。 再加上各种各样的物资,几乎全是狼族垂涎之物,以至於这事看起来如同早有预谋,云朝皇族似乎是专门针对狼族的商队。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这事绝对是凑巧,因为狼族商队和云朝商队到达的时间相隔不远,所以绝不可能做出针对性的物资筹备。 狼族商队领先三天到达,是因为距离涇县较近的缘故。 云朝这边虽然晚了三天,但是谁都知道是赶路所导致。 如果从出发启程和赶路等因素推测,其实两边商队几乎是同一时间动身,这也就能够確定一个事实,那就是双方在动身之时都不知道对方要去涇县。 这番论断听起来很绕,但是稍微一想就明白,无论狼族各部还是云朝皇族,双方此行谁也没有针对谁。 真的就是凑巧而已…… 但是这个凑巧,却让杨一笑迎来了最大机遇。 此前他和宋老生等人分析过,涇县的实力根本吃不下狼族货物,虽然眼馋,有心无力,原因是涇县的实力太弱,根本不具备相应的財力。 这原本是困扰杨氏的最大难题,却因为贺礼的到来被直接化解。 杨氏突然有钱了…… 物资也突然暴涨了…… 狼族那接近一千车的货物,涇县这边已经有十足的把握吃下。 而一旦这些物资吃下,消化之后就是底蕴,对於杨一笑而言,这是他最大的机遇。 还有最主要的一件事…… 宝钞的推广和发行! 这一刻的杨一笑,只觉胸口砰砰狂跳,他脑中不断念头,几乎按捺不住狂喜:“宝钞,宝钞,有了这些物资和財富做后盾,宝钞计划再也不用担心崩盘。” 他虽然没学过经济,但毕竟是后世穿越者,所以深知货幣的发行必须有所支撑,而这种支撑要么是信用要么是財力。 说到信用,现在的杨氏只能影响涇县,甚至就算在涇县之內,宝钞也不一定被老百姓接受。 连本县民眾都抱有疑虑,又何况是草原上的异族,所以杨氏宝钞想要推广的方式,只剩下凭藉財富和实力作为后盾这一种。 恰恰,云朝皇族的贺礼具备作为后盾的资格。 黄金白银,海量物资,今晚所有的贺礼加起来,如果折算钱数怕是要超过三百万。 三百万贯对於富裕的云朝而言,可能只是手指缝里露出的小钱,但是对於眼下的杨氏而言,绝对是一笔天大的財富。 尤其是,货幣发行可以使用槓桿。 比如如果杨一笑的胆量大一点,那么採用十倍的槓桿都可以,哪怕他再怎么谨慎,选择最求稳的方式,然而即便再怎么稳,至少也能槓桿两倍。 三百万的財力,槓桿两倍印製宝钞,这意味著什么呢?宝钞可以印製六百万贯。 六百万啊,可以做多少事…… 最关键的是,宝钞並不算私发货幣,古代钱庄都会印製银票,並且每家的票號都不相同,所以杨一笑完全可以对外宣称,宝钞是杨氏的一种钱票。 唯有最核心的几人才明白,宝钞和普通钱庄的银票不同。 …… 夜色很深了,院中的篝火在噼啪轻响。 而那一连三道的圣旨,已经被老太监宣读完毕。 与此同时,杨一笑的肩膀上有手掌轻轻拍他一下。 只听那老人和蔼的声音,透著一股子宠溺和溺爱,笑呵呵问道:“老朽临来之前,陛下委託於我,陛下让我问问你这小子,三份赏赐可否让你满意?” 嘿! 陛下委託? 杨一笑心中一阵古怪,只觉有些哭笑不得。 他几乎有十成把握,眼前这老人就是皇帝,但由於老人喜欢这种扮演的趣味,所以他只能配合著不予以揭穿。 咋配合呢?当然是顺著杆儿往上爬。 杨一笑故意面色庄重,眼圈里面隱隱出现湿润。 他轻轻抬头,望向云朝京师方向,声音哽咽道:“陛下对我,如祖父也,这三份赏赐已经不能用满意形容,因为圣旨带来的是陛下对孙婿的浓浓宠溺……” “哈哈哈哈!” 老人放声大笑,满脸都是满足。 人一旦老了,性格如同小孩,会因为一句话开心,也会因为一句话生气。 很明显,杨一笑的回答让老人很开心。 眾目睽睽之下,只见老人忽然席地而坐,完全不在乎坐垫的简陋,也完全不在意眾人的目光。 他大剌剌坐在垫子上,隨即衝著杨一笑摆摆手,道:“乖孙,忙你的,老朽坐在这里,看你和狼崽子交锋。” 实话实说,这种词语很容易激起事端,如今狼族强势无比,狼崽子则是一种轻蔑口吻,如果换一个人说,恐怕在场的狼族都会翻脸。 然而在这位老人口中说出,却有一种让人无法生怒的悠然,哪怕是完顏皇子那种身份,听到狼崽子三个字也仅仅是皱了皱眉,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竟然没有因为这个称呼生气。 显然,聪明人不止杨一笑一个。 很多人都已经猜到老人的身份。 这位,是帝王啊,哪怕云朝稍微弱於狼族,然而帝王之威岂能小覷? 所谓天子一怒,流血千里,如果这位老人真是云朝皇帝,身份可是和狼族大汗一样高。 “乖孙,忙你的,去呀,和狼崽子们交锋去。” 老人笑呵呵的,又催促了一声,似乎他童心很足,期待著杨一笑和狼族交锋的场景。 “这算是奉旨经商么……”杨一笑的心里有些古怪,泛起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隨即他缓缓转身,目光看向狼族眾人。 再一次的,他脸上现出春风般的微笑。 “诸位朋友,谈生意吧,你们千里迢迢远道而来,在下安忍大家无功而返?” “来吧,谈,想买什么,都可详谈……” 春风般的微笑,显得那么儒雅,以至於狼族有种错觉,这位涇县朋友真的诚恳。 第220章 山中的秘密,不瞒著这位老人 诚恳? 裤衩子都给你们坑光! 这一夜的生意,在宴会中结束。 院子里的三堆篝火,终於体现出了威力。 第一堆篝火上烘烤著全羊,目的是为了诱惑狼族买佐料,第二堆篝火则是架起一口大锅,熬煮的是香气四溢的茶水,这时代的茶都是煮茶,恰恰狼族最喜欢的就是煮茶。 一大锅茶,隨便让人喝,大口吃肉,隨意喝茶,吃喝的气氛很好,让人不自禁放鬆心神警惕。 最主要的是第三堆篝火! 篝火上的大锅在熬煮一种特殊东西。 黑乎乎的顏色,视觉效果很难看,然而隨著当场熬煮,却有一种特殊香味透出。 瞬间,察哈部的商贾们全都狂喜站起来,纷纷大吼道:“烟油子,这是烟油子。” 不错,烟油子! 杨一笑心中冷厉,脸色则是更加如沐春风,悠然道:“诸位朋友远道而来,想必最想要的就是此物,实不相瞒,这东西的產量不高……” “它是一种山中药材,只生长在悬崖峭壁,最奇怪的是,似乎只有我们涇县的山崖才会有。” “在下也是因为偶然的机会,才知道了此物的神奇效力。” “说起来,这还是个典故呢!” “诸位可能都知道,在下曾经是个落魄的童生,早年定了一门亲事,家妻乃是山中猎户。” 杨一笑说到这里,故意轻轻嘆息一声,假装伤感道:“猎户生活很苦啊,我妻子从小就没吃饱过,缺盐,少有,飢饿常伴……” “在那种餐风饮露的生活下,按说我妻子的身体会瘦弱无比,然而当我迎娶她过门之后,我竟然发现我妻子是个武力不错的人。” 伴隨著杨一笑编造的故事,在场眾人不由自主陷入其中,狼族察哈部的商贾则是突发奇想,因为故事而產生一种恍然大悟的猜测,忍不住大声问道:“是不是因为烟油子,所以你妻子才拥有武力。” “不错!”杨一笑立马大声回復,同时心里暗赞一声这群人,草原二哈真懂配合啊,让他的故事更真实。 他继续道:“我妻子跟我说,她在山里经常採摘一种草药吃,每次吃了那种草药之后,她就感觉自己的精气神极好……” 察哈部的商贾们更加忍不住了,齐齐大声咋呼道:“烟油子,这是烟油子的功效。我们每次抽完之后,也感觉精气神十足。” 杨一笑哈哈大笑,点头道:“確实如此,就是烟油子,我妻子採摘的那种草药,让我意识到它有神奇功效,但是这种草药不好保存,时间久了很容易失效。” “大家都知道,我曾学过医,经过我的多番试练,终於琢磨出一种提炼方法,採用熬煮的办法,搞出了神奇的烟油。” 满场之人沉浸在故事里,察哈部的商贾却已经急不可耐,急吼吼道:“我们的,我们的,这些烟油子,都是我们的……” “亲爱的杨,你曾经说过,察哈部是你的朋友,代理权一直交给我们。” 这一幕如果是不知內情者,还以为察哈部是杨一笑请来的托,但是狼族眾人却心知肚明,察哈部绝不可能是杨氏的托。 这群草原混帐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为他们最早接触了烟油子,曾经弱如绵羊的查哈小王子,竟然能凭藉烟油子斩杀一个强大战士。 神奇的功效经过验证,所以察哈部才坚信无比,也正是因为坚信,所以才表现的最急。 但是…… 狼族各部岂能让察哈部如愿? 他们率领庞大商队前来,最大的意图不就是採购烟油么,虽然其它物资也需要购买,但是烟油子决不能空手而回。 不能让察哈部的混帐们包圆。 出价! 必须出价! 就算拿不到那个所谓的代理权,但是这一趟必须买到一些烟油子。 …… 这一夜,宛如看不见刀光剑影。 狼族八个部族,都是草原大族,由於游牧民族相互仇怨的缘故,每个部族都不希望对方变强大。 而烟油子已经经过验证,吸了之后可以短时间暴涨武力。 这玩意如果在战斗之前搞上几口,绝对会成为影响战局的一种大杀器,最近一年多来,察哈部为什么那么狂?不就是因为仗著烟油子的神效,短短一年时间吞併了十几个小部落么? 如果仅仅是吞併小型部落,狼族各个大部倒也不太在意,毕竟他们也干这种事,草原民族的习惯一向如此。 真正让各部动心的是,吞併之后的迅速归化,察哈部每次吞併小部落之后,立马给归附之人抽上几次烟油,而那些享受了烟油的俘虏们,几乎都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部族拥躉。 这玩意简直是草原部族兼併的神物啊。 既然是神物,岂能被仇敌掌握? 狼族八部相互都有讎隙,谁也不想看到对手实力暴涨…… 所以,这一夜关於烟油子的爭抢极为激烈。 直到深夜,方才结束,而最终定下来的拥有购买资格的名额,则是让很多人心里微微升起古怪之感。 狼族八个大部,有七个部族都获得了採购权,唯独最强大的完顏部,竟然在烟油子的竞爭中失败。 明明完顏部的出价也很高,甚至高出了察哈部那群商贾。 偏偏在最终確定资格时,杨一笑却忽然长嘆一声,仿佛十分遗憾的表示道:“產量不够,难以保证完顏部的需求,为了防止以后供应不上,只能在一开始就进行拒绝……” 平心而论,这个藉口很难服眾。 然而由於狼族各部心怀各异,所以竟然全都极力支持杨一笑的决定,以至於完顏部虽然暴怒,但却说不出任何威胁的话。 这一夜,唯一的出局者只有完顏部。 …… 暴怒! 回到住处的完顏皇子无比暴怒! 这人愤怒的掀翻桌子,满脸铁青的大吼出声,咆哮道:“分化之策,这是很明显的分化之策。杨一笑故意撇开我们,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可恨其它七个部族,竟然对他鼎力支持。” “尤其是那群该死的察哈部恶棍,竟然当场放话会派兵驻扎边境,一旦发现我们完顏部想要出兵涇县,他们会在边境上拦著我们打……” “该死的,该死的,他们到底是狼族还是汉人,竟然学会了云朝的胳膊肘往外拐。” “不行,我必须立刻赶回草原……” “烟油子竞爭失利不可怕,可怕的是杨一笑的分化之策。” “我必须立刻稟告父汗,让他小心七大部族的异心。如果这七大部落被杨氏怂恿,我们草原很可能会掀起最大的叛乱。” 天还没亮的时候,完顏皇子疾驰出城,然后一路狂奔,直奔草原而回。 虽然他走的极为仓促和焦急,但是临走之前却並未失去冷静,反而叮嘱手下之人继续留在涇县,那五百车的货物一定要完成交易。 平心而论,这个狼族皇子是个人物,虽然他洞察了杨一笑的计谋,但是仍能兼顾眼前的利益。 五百车货物,可以换取云朝这边海量的物资,无论是丝铁盐茶,又或者布匹瓷器,都是部族民生所需,採购之后也是一大收穫。 他疾驰而回,走了,留下来商队,继续和涇县交易。 其余狼族部落,也继续留在涇县,由於运来的物资很多,接下来需要十多天时间才能完成各种交易。 而这一些,杨一笑都不用再亲自出面,最大的交易已经敲定,剩下的由刘伯瘟负责就行,毕竟涉及交易细节时,刘伯瘟才是最擅长的人。 但是,抽出精力的杨一笑並没有落得清閒。 他得陪著那位老人游逛…… 老人如果开心,就是眼下杨氏最大的收穫。 日次,清晨! 东方一抹朝霞,艷丽而又优雅。 杨一笑搀扶著老人,站在了山中的城池前…… 他没有隱瞒这个秘密,而是请老人前来一观! 一座城而已,在普通人眼中也许会震撼,但是在帝王眼中,天下有一千多座城。 所以秘密隱瞒反而不如不隱瞒…… 直接让老人知道,说不定还能趁机要点支援,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哭穷这种事,杨一笑可是很擅长的。 最主要的是,老人喜欢看到晚辈向他哭穷。 …… 【接下来几章情节,要写点温馨剧情,借用这种剧情,解释皇帝赐给杨一笑那么多。其实我知道,有些朋友读书多了已经能猜到原因,但是,还是写一下吧,免得有一些人想不明白,会认为剧情是无脑爽。总之大家放心,我即使写过度剧情也不会水,会很温馨的】 …… 第221章 皇帝的亲自教诲 “这里就是你写信告诉陛下的山中之城?” 清晨阳光洒下,老人仰头观望,似乎因为新奇的缘故,所以隨口问了杨一笑一句。 杨一笑搀扶著老人,脸色明显有些无语。 他憋了好一阵,终究决定试探,小声道:“老爷子,此处就只有咱们爷儿俩,您要是感觉合適的话,身份扮演能不能消停一下。” “哈哈哈哈!” 老人放声大笑! 笑声中,老人转头看他,好奇问道:“你这臭小子,竟然猜到了,朕明明自觉扮演的很好哇,你小子是从哪一点看出来的?” 杨一笑更加无语,假装嘆了口气,道:“陛下,只是您自己感觉演的好,其实在昨晚的宴会上,恐怕很多人都已猜出。” 老人不由一怔,神情有些沮丧,仿佛小孩子一般,意兴阑珊的嘀咕:“是么?朕演的这么差么?” 杨一笑听他语气低沉,连忙开口哄劝几句,道:“其实也不差,演的挺好的,只不过由於五位王爵的衬托,让您很容易被人猜出身份……” 没办法,不哄不行。 人老了如同小孩,会因为一点小事而伤心。 当然,也会因为一句哄劝而开怀。 果然老人又笑了起来,神情十分得意的道:“朕就说嘛,不可能这么差。原来是因为他们几个的衬托,才导致朕的身份被人猜出来。” 杨一笑吭哧吭哧半天,终於吐露心中的意图,小心翼翼试探道:“陛下……” 哪知两个字刚刚开口,猛然老人极为不悦瞪他一眼,呵斥道:“喊什么陛下?老爷子的称呼就挺好!刚才你喊那声陛下的时候,朕听著只感觉扎耳朵。” 杨一笑微微一愣,小声小气问道:“您的意思是说,让我继续喊老爷子?” 徽宗看他一眼,道:“喊爷爷也行,或者外祖父也可以,总之不要喊陛下,朕这辈子听的太烦。”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提前给自己留后路道:“您事后可別追究,弄一个不敬帝王的罪名扣给我。” 徽宗赫然抬起手来,在他脑门弹了一下,训斥道:“囉嗦,真囉嗦,大好儿郎,该当率性而为,你说你小子跟谁学的这些,看起来像个城府深沉的奸臣。” 杨一笑连忙打个哈哈,道:“率性而为肯定好,可我不是担心失礼嘛,毕竟,毕竟,您老爷子的身份太……” 徽宗直接挥手打断他,甚至连这个话题也打断,道:“行了,別再纠结这个事,身份只是个象徵,称呼也只是口头而已,真正的尊敬应该在心里,嘴上说的再好也无意义。” 杨一笑轻轻嗯了一声,顺势喊道:“爷爷。” 这一声称呼,皇帝明显欣慰,点点头道:“这才对,这才对,咱们爷儿俩个私底下,这种称呼才显得亲近。” 杨一笑再次嗯了一声,然后重新吐露刚才的意图,轻声问道:“爷爷,做皇帝是不是很孤独?” 就见徽宗先是一怔,隨即像是有感而发,悵然道:“是啊,很孤独。自古所谓孤家寡人,指的就是我们这些皇帝。” 杨一笑沉默一下,继续问道:“您因为孤独,所以想要朋友,而我由於机缘巧合,满足了您这方面的心愿,所以您才如此宠溺我,对不对?” 这话问出来之后,却见徽宗竟然也沉默。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才听皇帝语气和蔼开口,温声道:“也是,也不是。” 杨一笑一怔,有些迷惑道:“何谓也是?何谓也不是?” 就见皇帝缓缓抬头,目光悠悠看著朝霞,很明显,语气带著深意:“孩子你要记住,上位者做事不可任意由心,哪怕你心里喜好一个人,但是在对待他的时候也要多方思量。” “这还仅仅只是指的上位者……” “如果像朕这样的身份则要更深沉。” “孩子,刚才爷爷回答你,也是,也不是,其中所说的也是,確实是因为你缓解了朕的孤独。” “至於后面的那句也不是,则是因为爷爷在做出决定的时候,並没忘记自己是帝王身份。” 徽宗说到这里,转头看了杨一笑一眼,温声道:“天下江山是一副重担,一旦压在肩头就得用力扛著,所以做皇帝的每做一个决定,都要经过多方的深思熟虑才行。” “就比如,朕连续赏赐你的三道圣旨。” “第一道旨意,封你为县男。” “如果仅论这一道旨意,那么確实是因为宠溺,你娶了皇家郡主,辈分是朕的孙女婿。所以无论於公於私,朕都得给你个勛贵身份。” “朕这辈子,没有喜爱的孩子,不论是一直努力討好於朕的太子,又或者朝野盛传的英明康王,连同你的岳父济王,以及其他各位王爵,虽然他们都是朕的儿子,但是朕从未真正的喜爱过任何一个人。” “连儿子都不能令我喜爱,又何况是他们下一代的孩子,所以朕对那些孙儿和孙女们,同样也是没有一丁点做爷爷的感觉。” “比如,你所娶的那个明月丫头,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朕,朕也从来没想过要去疼爱这个孙女。” 皇帝说到这里,轻轻嘆息一声,喃喃道:“说白了,皇家无亲情啊。歷来那些宠溺孩子的帝王,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杨一笑默然,好半天接不上话,足足过去老一阵子,方才试探性的说了一句,道:“这就是您说的孤家寡人吧!” 就见皇帝点点头,神情落寞道:“不错,孤家寡人,因为位置太高,以至於亲情淡薄,也因为位置太高,所以害怕被人抢去,故而,对於子嗣越发严防。” 皇帝说著一停,半天才继续开口,道:“而这种严防导致的结果,就是帝王对子女的態度越发冷淡。” 杨一笑嗯了一声。 忽然皇帝看向他,语气变的十分温和,道:“现在明白了吧,朕为什么宠溺你。因为你身份不是皇族,就算娶了郡主也仅是外戚。再加上你深得朕心,让朕缓解晚年孤独,所以……” 所以之后的话,皇帝並没有说,但是杨一笑已经听懂,於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皇帝笑了笑,又道:“关於第一道圣旨的意图,朕已经跟你讲解清楚,无非是一个孤独老人的爱,赠送给最宠溺孙儿的礼。” “县男之爵,按律是没有食邑的,然而朕封了你五百户,是想著你將来有口饭吃。” 杨一笑愕然,下意识道:“將来有口饭吃?” 皇帝看出他的迷惑,於是再次温和而笑,问道:“是不是心里在想,你现在已经有钱有人,根本不需要担心吃饭问题,也不可能再变回穷人身份,对不对?” 杨一笑不愿意隱瞒,直言不讳道:“確实如此,孙儿就是这么想的。毕竟我现在的情况,不可能再吃不上饭。” 哪知皇帝缓缓摇头,语带教诲道:“傻孩子,岂不知一朝天子一朝臣吗?將来,朕总有驾崩的一天。那时候新皇登基,会像朕一样疼你吗?” 杨一笑一怔! 皇帝又道:“帝王之心,最是刻薄,將来不管哪个皇子登基,都不可能放任你这种情况存在。所以很可能会降下一道圣旨,剥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朕正是因为提前预料到这种可能,所以第一道圣旨给了你五百户的食邑。哪怕將来你被剥夺一切,但是这五百户食邑能让你不至於饿死。” 杨一笑若有所思,轻声道:“爷爷,我懂了,按照云朝律法,勛贵乃是护身符,只要我没有犯下造反大罪,即使新皇也无法剥夺我的爵位,对不对?” 皇帝欣慰点头,道:“孺子可教也,这就是爷爷给你的护身。將来,不管哪个皇子登基,也不管他剥夺掉你的一切,但你有爵位在身,吃喝衣食不用发愁。” 杨一笑心里感动,忍不住搀住老人的手,低声道:“爷爷,谢谢你……” 皇帝被他搀扶著,大有深意看他一眼,忽然道:“其实朕知道,你不是个坐视等死的性格。將来如果被新皇剥夺一切,你很可能会走出造反的那一步。” 杨一笑脸色不由一变。 却见皇帝哈哈大笑,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道:“別怕,別怕,这里只有咱们爷儿俩,这些话不会传扬出去的。”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辩解道:“爷爷,我不是那种想要造反的梟雄。” 哪知皇帝根本不听,反而悠悠然继续诉说:“第二道圣旨,朕允你编练民团,不但给了你五万大军的兵权,而且让你担任青州的兵马镇军……” “好孙儿,你猜猜,朕为什么这么做?” 很明显,这是皇帝的考校,但同时,似乎也是为了教诲。 杨一笑沉吟思索,半晌才试探开口,回答道:“爷爷您刚才说过,皇帝做出决定都会多方思虑,哪怕因为宠溺某个人,但也要首先站在皇帝的较多做考量……” 他说著微微一停,沉吟片刻再次出声,继续回答道:“所以关於第二道圣旨的赏赐,我推测您是以帝王的层面做出决定。” 徽宗笑呵呵的问道:“那你说一说,朕做这个决定的意图是什么?” 第222章 朕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杨一笑也不隱瞒自己猜测,直言不讳道:“首先是五万大军的兵权,看似是给了我厚赐荣宠,但如果联繫到青州和边境接壤的实际,我隱隱猜到您是为了让我镇守边境。” 徽宗既不点头也不否认,而是再次问道:“还有呢?就只是镇守边境吗?如果朕需要有人镇守边境,朝廷中的武將都可以胜任。” 杨一笑微微迟疑,於是继续深思,足足好半晌过去,方才略显不確定的道:“莫非是因为我曾经给您写过的那封信,信上说过一次关於幽云十六州的事。” 果然,皇帝欣慰点头,道:“真不愧是佳孙也。” 於是杨一笑终於明白,皇帝赐他五万兵权的真实意图。 同一时间里,只听皇帝感慨开口,道:“幽云十六州,自打云朝开国之前已经丧失,那本是前朝的错,但却是本朝的痛……” “一百多年来,咱们中原汉家都想收回这片地域。” “可是孙儿你也知道,咱们云朝一直以来都是…都是……哎。” 皇帝期期艾艾,杨一笑则是直接明言,轻声道:“爷爷您莫非想说,咱们云朝一直以来都不够硬?” 徽宗脸色有些愧疚,声音也像杨一笑一样轻,喃喃道:“朕和朕的祖辈,没有一个带血性的,明明渴望收回幽云十六州,但却一直没有胆气打。” 皇帝说到这里,目光看向杨一笑,道:“直到你这小傢伙,在一次信件之中写出来,朕至今还记得,你信上的豪放诗词。” “男人何不带吴鉤,收取幽云十六州。” “孙儿啊,你知道的,爷爷这一辈子,最喜欢的就是诗词。如果是別的大臣向朕进言,朕是绝对不会生出收回之念的。但是你的一句诗词,却让朕的心潮澎湃。”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恰好天边朝霞之中跳出一轮红日,仿佛有千万道金光,朝著山中城前的爷孙两人涂抹。 站在金光之中,皇帝突然长声大笑,豪迈道:“朕老了,放纵一次,五万大军的兵权,给了一个外戚孙婿。” “兵餉,你自己筹,兵甲,你自己造。” “只要是聪明人都能看出,朕这是给了你五万私兵。” “在朕活著的时候,你肯定会镇守边境,並且以你小子的能耐和气魄,你很可能会收回十六州中的一两个州。” “青州给你,再加上你收回一两个州,到时候哪怕朕驾崩了,再也无法护著你疼爱你,但是那时候的你,已经成长为不能被任意剥夺的人物。” “收回幽云之功,堪称开疆拓土之功,你有这份功劳在身,新皇即使不想容忍也得忍。” “所以按照朕的猜测,你会成为云朝的边疆大吏……” “手握数州之地,听调而不听宣。” “这种情况於国朝大局而言,你是帮云朝镇守边境,但是对於朕的私心而言,朕是留给了最喜爱晚辈的保命力量。” 皇帝豪迈无比的一番话,说到最后却变的伤感,他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摩挲杨一笑额头,喃喃道:“皇家无亲情啊,將来的新皇肯定会苛待你,朕不忍心,也不愿意,你会因为苛待而丧命,又或者即使保命但却沦落街头……” “朕老了,放纵一回。” “云朝拥有两百多个州府,不差青州和幽云十六州!” “况且这十六个州域需要你自己去打,朕给你兵权也不算对不起祖宗。” “孩子,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我这个孤家寡人一辈子的帝王,在晚年终於拥有了值得我疼爱的晚辈。” 在老人的喃喃轻声中,杨一笑感觉鼻尖酸楚。 他一向自认是个心硬的人,但是这一刻却被老人感动了。 堂堂一位帝王,对他如此厚爱,明明没有血缘关係,却如亲爷爷一般疼爱。 刚才老人一直说,他做出决定是站在大局角度考虑,然而杨一笑却能清晰体会到,第二道圣旨的决定有著私心。 老人担心他將来被苛待,老人担心他將来流落街头,所以,老人违背了身为帝王应有的冷漠,给了他五万私兵,让他依仗著自保。 虽然这五万私兵需要镇守边境,对於云朝而言等於是多了个出力的人,但是就如老人刚才所说,朝廷里的武將哪个不能镇守边境? 如果不是因为想要保护他,何必给了五万大军的兵权。 呼! 杨一笑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想说几句感激的话,然而话到嘴边却感觉任何话语都不足以表达感激。 恰恰徽宗似乎也看出他心意,於是笑呵呵的冲他摇摇头,苍老的手掌再次摩挲他额头道:“不用谢,不用谢,这是一个爷爷应该做的,朕能给的也只有这些了。” 杨一笑轻轻点头,温柔的搀扶著老人。 突然,他脑海中闪烁一个念头,顿时脸色急剧变化,下意识看向老人的脸。 与此同时,他语带迟疑,並且,明显有种惶恐,颤声问道:“爷…爷爷,您刚才连续说出好几遍放纵一回,並且还说…还说能给只有些这些,对於一个帝王而言,这种话…这种话……” 就见徽宗不等他说完,苍老脸庞显出伤感的笑,温声道:“孩子,你真的很聪慧,仅从朕的一些口吻,就已经推断出了实情。不错,朕快要死了,得了绝症,命不久矣。” 杨一笑只觉得心头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徽宗却摆摆手,语气显得更加温和,道:“从去年开始,朕经常风寒,每次要吃很久的药,方才可以稍微好转。那时候朕以为,这是人老了体弱所致……” “然而今年开春的时候,朕在一场大雪之中昏倒了,经过御医诊治,確定得了绝症。” 皇帝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丝毫没有人之將死的恐惧,反而十分坦然道:“人嘛,终有一死,相比於饿死街头的乞丐,朕这一辈子享受了无数富贵,老天爷是公平的,无论帝王还是平民都得死。” 杨一笑忍不住道:“御医乃是全天下最好的医者,难道也没办法…没办法么?” 徽宗呵呵而笑,神情更加坦然,悠悠道:“药医不死病,仙渡有缘人,这世上再好的良医良药,也救不活一个该死的人呀。” “孩子,莫要伤感。” “根据御医的诊断,朕大概还能活个半年。” “半年之后,或者驾崩,又或者,昏厥成为半死人。” “其实在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朕也曾惊恐也曾暴怒,但是隨著时间推移,朕已经看开了想开了。” “既知將死,心態安然,朕忽然觉得,临死之前应该满足自己的心愿。” “所以,朕亲自来了涇县。” “千里迢迢,不在意路途辛苦,只为了能看看你这个孙儿,只为了让自己死而无憾。” 皇帝说到这里,发现杨一笑眼眶有泪,顿时欣慰而笑,伸手替杨一笑擦眼泪,温声道:“乖孙,別哭,別哭,朕这不是还没死么,朕还有半年多的时间可活呀。” “这半年时间,朕就在你这里养老啦!” “你陪著朕,乖乖的孝顺孝顺我,让爷爷我开开心心的,走完这人生的最后一程,好不好!” 虽然皇帝给杨一笑擦眼泪,但是杨一笑的泪水却止不住溢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对皇帝点头,轻声道:“我陪著您,给您养老送终……” “哈哈哈哈!” 皇帝爆发欢畅大笑。 笑声中,浓浓欣慰,突然仰头看天,语带豪气干云,大声道:“朕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虽然朕明知道五万私兵不该给,但是这一句养老送终已值得。” 杨一笑生怕他因为心情激动而出现意外,连忙搀扶著老人不断劝慰,道:“爷爷,爷爷,您保持心境平和,不要这么大笑大喊。” 皇帝听他语气担心,明显更加的欣慰,连连道:“好,好,好,真是个好孙儿。” 忽然皇帝脸色一肃,十分郑重的开口,道:“孙儿,朕不让你白白陪伴。朕这辈子,有两件事足以自豪。一是自创了一门字体,二是做皇帝积攒了无数御下之道的经验,我传给你,我全传给你。” 杨一笑不由一愣,下意识道:“您自创的字体,孙儿可以继承,但您的御下之道,那,那岂不是……” 就见皇帝深深看他一眼,意味深长的道:“如果有一天,你因世事逼迫走上那条路,並且一步一步向前,最终走向了至高,那么,帝王之术终究是要精通的。” 杨一笑脸色一震,下意识想要开口辩解。 然而皇帝却摆了摆手,悠悠道:“虽然朕是赵家的皇帝,但朕知道没有万年的江山,云朝將来如何,那是新皇之事,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能守住江山就好好守。如果守不住,天下人不愿意再认赵家,那么,一家之力岂能反抗整个天下……” “孙儿你也许不信,朕这辈子其实一直在苦苦的守护江山。然而开国一百多年了,豪绅氏族已经尾大不掉,朕看似昏聵慵懒,实则是没办法中兴啊。” “你莫要以为云朝的忧患在於狼族……” “真正忧患在於內部的豪绅世家啊。” “唉,这云朝,也不知还能有国运几多。” “如果真有那一天,你继承总好过外人继承,毕竟有姻亲的维繫,再加上你性格仁慈,总不至於,把赵氏斩尽杀绝。” “而如果是別的人……” “孩子啊,你饱读史书应该明白,歷来改朝换代之时,前朝皇族都要被屠杀啊。” “朕以为,你不会!” “所以呀,朕愿赌。” …… 【想必大家看出来了,今天是两个超级大章,接近7000字,你们等著,我今后还能爆发,说不定日更一万,山水,加油】 …… 第223章 臥槽,几亿贯! 这一整日,杨一笑陪著皇帝在山中之城。 由於数次迁徙居民进入的缘故,如今的山中之城已经颇有几分人气。 尤其是清晨之际,大街上稍显繁华,不但出现了沿街摆摊的商贩,同时也看到很多买东西的居民。 对於城中这一幕,皇帝明显若有所思,问杨一笑道:“此城尚未宣告於世,城中却已出现交易,朕看那卖东西的和买东西的,似乎都是平日所用的生活物资,如朕猜测没错的话,这已经具备商贸雏形啊。” 杨一笑点了点头,道:“確实,是商贸雏形。並且这个雏形,是闭环性质的雏形。” 皇帝微微一怔,感觉有些新奇,再问道:“何谓闭环?” 杨一笑指了指街面,解释道:“所谓闭环,就是暂时不予外界沟通。但是任何一个人群聚居之地,都会出现物资交易的情况。群体如果足够大,交易会演变成市场经济,群体如果不够大,则是小型的商贸雏形。” 他说著停了一停,继续指著街面又道:“您看到的这些居民,都是暗中迁徙入城,他们之所以获取了居住资格,是因为家里有人在我手底下做事……” “比如,匠户,又比如,兵卒。” “皇爷爷,这些事我不想瞒著您,现如今在我麾下的兵卒,总数已经达到了6500人。” “其中重甲骑兵三百,精锐轻骑一千二,此外是五千辅兵,虽然为辅但是也有不可小覷的战斗力。” “自古以来,养兵很少兼顾家眷,只因军中已经给兵卒发了兵餉,所以对兵卒的家人不需要照顾。” “但是我的性格比较软…额,或者应该称之为心肠软,故而我徵召这些兵卒之时,连同他们的家眷也纳入了照顾。” 皇帝听到这里,明显皱了皱眉,对他谆谆教诲道:“一兵一卒,身后可能有七八口家眷,你养兵要给兵餉,竟然还兼顾兵卒家眷。我的傻孙儿啊,这非是上位者之道。” 杨一笑嗯了一声,微微吐出口气。 虽然他恭听皇帝教诲,但却没有表达出听从,反而轻声辩解道:“爷爷您教诲的对,但我总感觉狠不下心,每次一想到兵卒们在廝杀中的危险,我就忍不住想要对他们好一点……” 皇帝怔了一怔,隨即瞪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道:“妇人之仁,真是妇人之仁,你这个臭小子,心肠还得练。” 杨一笑低头,乖乖听训道:“是吧,我也知道这样不合適。” 皇帝嘆了口气,语重心长教导他:“乖孙啊,你得学会心狠才行,自古所谓,慈不掌兵,你心肠若是一直如此柔软,天长日久终有吃亏之日。” 杨一笑抿了抿嘴,轻声辩解道:“暂时兵力少,先这么干著吧,等以后扩充兵马的时候,再学著让心肠硬起来也不迟。” 皇帝再次一怔,明显陷入沉思。 足足好半晌过去,皇帝方才微微点头,赞成道:“也好,你毕竟是起步阶段,如此厚爱麾下士卒,可以斩获麾下忠心。” 杨一笑欣然道:“是吧,您也觉得我这么做有好处,对不对?” 他不等皇帝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接著道:“这城中的居民,大部分都是兵卒的家眷,另外有一部分,则是匠户的家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皇爷爷,您身为皇帝应该明白,匠户负责製造刀兵鎧甲,又或者製造弓矢弩箭,他们做事的地方不但要清静,而且还要防止有些人会泄密。” 徽宗对於这一点很欣慰,称讚道:“你能想到这一点,算是不让爷爷担心。事实確实如此,匠户必须严防。” “比如云朝自从开国之初,已经立下了十分严苛的制度,凡是匠户,不得私出,工部专门建造秘密工坊,由兵部派兵负责保护和防守。” “这里没外人,咱们爷俩不用说虚的,所谓的派兵保护和防守,其实防止的是匠户私自外逃。” “我们中原擅长器具,一旦流到外族就是大祸,所以对於掌握技术的工匠,必须严格限制他们的出行。” 皇帝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杨一笑,问道:“你现在有匠户多少?” 杨一笑轻咳一声,回答道:“目前有工匠三百,主要负责製造兵甲。” 製造兵甲这种事,在古代绝对是杀头大罪,然而老皇帝浑然不在意,反是略显忧虑的再次发问:“才三百?够用吗?朕许给你五万兵权,仅靠三百工匠可满足不了兵甲弓矢的製造。” 杨一笑十分诚恳道:“暂时肯定是够用的,至於以后徵兵扩军之时,如果发现工匠的数量不足,那我会根据实际情况增加。” 皇帝却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做事要未雨绸繆,不要做亡羊补牢,工匠培养是个长期的事,爷爷认为你现在就该扩招……”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別怕花钱,这个钱必须花。哪怕现在用不到太多工匠,但是先招进来养著让他们练技术。” “朕这次来你这里,不只是让五个皇子带了礼物,朕也让宫里出动了二十辆马车,装载的金银財宝差不多有两百箱。” “乖孙婿,你猜猜,是大箱子,还是小箱子?” 杨一笑根本不用猜! 二十辆马车,只装了两百个箱子,一车十箱,肯定是大箱。 果然皇帝笑呵呵的道:“爷爷一看你这小猴子的脸色,就知道你已经猜到了答案,没错,都是大箱。朕身为富有四海的皇帝,赏赐晚辈岂能太过小气,那二十箱子金银珠宝的价值,差不多能有个两三百万贯。” 咕嘟! 杨一笑下意识吞咽唾沫。 皇帝看他满脸垂涎的表情,顿时被逗的大笑,伸手弹他脑门一下道:“这点小钱就震惊了吗?你知不知道云朝一年的税收是多少?” 云朝税收是多少? 杨一笑还真不知道! 只听皇帝慢悠悠开口,语带淡然道:“去年,朝廷铸造新钱507万贯,同时,各地税收匯入国库,经户部统筹计算,共计5770万贯。”【註:为防止被喷,特別说明,这是歷史明文记载,宋朝真是如此富有】 臥槽,接近六千万! 这一刻的杨一笑,只感觉脑子一懵。 然而没等他发出震惊之语,皇帝竟然大笑著又弹他脑门一下,道:“傻孙子,看把你嚇得,五千多万而已,值不当咱们爷俩吃惊……” “实话跟你说吧,云朝每年国库收入和开支都有结余。” “比如去年,收入5700万贯,但是整个朝廷的开支,加上各地兵马的兵餉,甚至连带狼族的岁贡,这些支出全都算上,乖孙你不妨猜一猜,一年开出去多少钱?” 说是让杨一笑猜,然而根本不等杨一笑开口,皇帝直接给出答案道:“4500万,去年全年的开支是4500万。乖孙儿你似乎也擅长算学,现在你算一下结余的是多少钱。” 这还用算吗? 后世的小学生也能给出答案。 一年税收5770万贯,所有的开支是4500万,那么扣除开支之后,结余应是1270万。 皇帝笑意涔涔看著杨一笑,语带悠然的道:“现在明白了吧,爷爷赏赐你的不算多,我云朝仅仅去年就结余一千两百多万贯,如此连续三年五年十年的积攒是多少?” “乖孙子,你想想,爷爷我登基称帝足足25年,这25年我总共攒下了多少家业。” 杨一笑长大了嘴巴,脑中飞速在盘算帐目。 臥槽! 越算越嚇人啊! 一年结余1000多万,皇帝在位已经25年!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云朝的家底最少有2.5个亿。 皇帝见他目瞪口呆,伸手敲了他脑门一下,道:“乖孙,现在是不是感觉心里压力很大?云朝的家底这么厚,將来你如果造反是不是很艰难?” 杨一笑明知皇帝是调侃他,但却仍旧下意识的点头,诚恳道:“钱財最能代表实力,因为钱財可以养兵也可以养民,如果將来的新皇能够捨得把这些钱財花出去,恐怕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造他的反。” “原因很简单,高达两万万贯的財富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而百姓一旦安居乐业,造反是没有任何土壤的。” 徽宗点了点头,神色却显得悵然,喃喃道:“只希望,將来的新皇能看透这一点吧。” 说著忽然摆了摆手,道:“咱们爷孙不说这个,咱们继续说刚才的事。你小子听爷爷说完家底之后,是不是感觉二十箱金银珠宝並不算多?” 二十箱金银珠宝,对比皇族的財富確实不多,折价约合两三百万贯,仅仅是皇族家底的百分之一。 然而杨一笑却满脸郑重,语带感激道:“皇家財富哪怕再多,那也是爷爷您攒下的,赏赐给我哪怕一文铜钱,却是爷爷对晚辈的爱护。” 皇帝哈哈大笑,伸手一戳他的脑门,道:“滑头,小滑头,你这小子如果进入朝堂,绝对是个擅长说漂亮话的大奸臣。” 很显然,皇帝虽然调侃杨一笑,但是心情绝对事老怀大慰的,人老了如同小孩,会因为一句话而开心。 就如皇帝自己所言,他这辈子终於找到了值得疼爱的晚辈。 杨一笑对他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感觉到孙儿辈的孝顺。 那种发於真心的孝顺,皇族中那些皇子从未有过,皇帝活了这么久,执掌皇权一辈子,別人对他真情还是假意,他只需要一眼就能洞察。 他越来越喜爱杨一笑这个孙女婿。 …… 【第一章到,3000多字大章,等会还有更新,顺便说一下,这种温馨过渡剧情希望別骂,想要写好小说,必须有高潮也有平缓,对吧】 …… 第224章 皇帝很享受这种生活 这爷孙两个的交流话题,可以说极其具有跳跃性,先是说起城中居民,再由居民说到匠户,又因匠户人数问题,谈到了別不捨得花钱…… 进而,说起来云朝的收入和皇族的家底。 交谈的气氛很融洽,明显是想到哪里说哪里,最终却又转回正题,皇帝再次说起匠户,语重心长的对杨一笑道:“乖孙,別怕花钱,匠户要提前扩招,用不到可以先养起来。” 这一次,杨一笑乖乖点头,顺从道:“听您的……” 说完之后,忽然故意装作坏笑,嘻嘻道:“我这算不算奉旨扩充私人力量?” 皇帝哈哈一笑,打趣道:“不能算是奉旨扩充私人力量,但是能算作奉旨准备造反,乖孙儿你说说,你將来会不会反?” 杨一笑假装迟疑,好半天才扭捏道:“將来如果被逼无奈,要不我去草原上发展吧,揍外族比揍自家有趣,孙儿喜欢的是开疆拓土。” 皇帝收住笑意,目光直直盯著他,似乎要看穿他的內心,足足良久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远处响起做生意的吆喝声,仿佛才打断了皇帝的审视態度,只听皇帝轻轻出声,宛如有感而发的轻嘆,道:“算了,不说这些了,那时候朕已经不在人世,你们小孩子间的事情自己解决,新皇如果苛待你,你……” 杨一笑不等他说完,连忙道:“我会忍之再三,避而远之,爷爷您不是说过吗,我可以打下幽云十六州之后听调不听宣。” 皇帝点了点头,但却不再提及这个话题,转而道:“朕是来养老的,不是来警告造反者的,乖孙儿,咱们爷俩別再说这些让人伤感的话,走,陪著爷爷在城里逛一逛。” 杨一笑上手搀扶,恭声答应道:“行,陪您逛多久都行。” 皇帝却推开他搀扶的手,倔强道:“朕还没到老死的时候,现在还是能够自己行走的。” …… 爷孙两个迈步前行閒逛,顺著城中街道怡然自得。 看得出来,皇帝很享受这种市井气息。 他不让杨一笑搀扶,而是兴致勃勃的自己走,逛街的劲头竟然很足,全程都是笑呵呵的。 他会蹲到地摊前,拿起摊位上售卖的野菜,语气和蔼的跟摊主交谈,像个吝嗇老爷爷一般砍价,不但分文必爭,而且挑著毛病…… “这个野菜不够新鲜呀,卖的价格有些太高呀。老朽与你打个商量,两文钱一斤行不行?” 回应他的,是摊主呸的一口,又气又恼道:“您老人家看清楚了,这是今早刚采的野菜,露水还没干呢,您竟然说它不够新鲜。” 虽然摊主又气又恼,皇帝却哈哈大笑,继续挑毛病,努力砍价格。 堂堂云朝帝王,25五年积攒了几亿贯財富,然而却因为两文钱,和小商小贩不断掰扯。 但是砍完价格之后,从怀里却掏出一颗金珠,足有一两多重,直接扔给摊主,大笑道:“野菜交给我孙子,让他替老朽扛著……” 扔下金珠之后,大笑离开摊位,再次閒逛,兴致勃勃。 杨一笑全程陪同,默默看著皇帝嬉闹,有时候皇帝在街上碰到个妇人,会装作摔倒在妇人身前哭喊,当妇人把皇帝搀扶起来后,顺手就掏出一颗金珠给了过去。 有时候在街上遇到上了年纪的老人,皇帝会拽著人家去墙角蹲著聊天,也不管被拉的老人急著去干活,生生托著人家絮絮叨叨大半天。 杨一笑心里明白,皇帝是在享受这种气氛。 孤独了一辈子的帝王,晚年来他这里才找到乐子。 他陪著老人不断閒逛,渐渐逛到了城中的衙门,皇帝仅仅看了一眼,就对衙门兴趣缺缺,只是隨意点评一句道:“不够大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又向前逛,看到了占地宽广的医馆。 杨一笑忽然萌生念头,於是带著皇帝找到了柳老先生,这位医者出身道门,医术方面或有奇方。 然而当柳老先生给皇帝把脉后,口中却发出很明显的一声惋惜,温声道:“今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活的开心就开心一点,切忌不要大悲大喜,切忌不要熬夜操劳……” 一番话,说的杨一笑心凉半截。 皇帝却十分释然,笑呵呵的点头听从医嘱,顺便拉著柳老先生的手,絮絮叨叨聊了足有半个时辰。 从医馆离开的时候,柳先生仅仅送到门口,但是当杨一笑和皇帝走出很远时,柳老先生已经站在门口遥遥目送。 直到女徒弟好奇询问,柳老先生才轻轻嘆息一声,意味深长道:“帝王之气已薄矣。” 真不愧是道门高人,竟然从面相看出来了。 明明杨一笑没有介绍皇帝的身份,皇帝自己和柳先生聊天时也没失言,然而这位柳老先生却能篤定,他刚才诊治的是云朝帝王。 从医馆出来之后,爷孙两个继续閒逛,渐渐地,逛到了书院。 相比於刚才的医馆,这座书院占地更大,不但修建了一排一排学堂,而且还有几百间的宿舍。 此时恰是日上三竿,书院里传出朗朗读书声,皇帝不由受到吸引,站在书院门前向里面观望。 天下人都知道,这位帝王一生喜爱文雅。 他自创字体,他书画双绝,如果略去他帝王的身份,他绝对是一位文坛大家。 读书,是他最爱。 文人,好为人师。 这一刻的皇帝,站在书院之前感慨良多,他侧耳倾听著里面的读书声,脸上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足足良久,他才转头,看著杨一笑问道:“这些正在读书的娃娃们,就是御史曾经参劾过你的那些孩子吧?” 杨一笑並不隱瞒,言辞诚恳道:“是的,但不止,当初御史参奏我之时,总共只收了800个学童,基本上都是江淮流民的孩子,我出於心疼所以把他们招进学堂……” “后来隨著时间推移,尤其是应州那边的流民涌来,又有更多的孩童需要照顾,所以我在山中之城建造了书院。” 皇帝点点头,转而又看向书院,他苍老的脸庞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杨一笑心中一动,隱隱猜到老人的心思,於是轻声建议道:“要不,您也进去讲讲课?这些孩子一生之中,恐怕难以拥有这种机遇,文坛大家啊,亲自授课啊。” 一句文坛大家,让皇帝老怀大慰。 喊他皇帝他不在乎,但是称呼他文坛大家他欢喜。 他欢天喜地的点著头,竟然有些急不可耐的样子,连连道:“要讲的,要讲的,这些孩子的读书声,朕听著感觉好舒服……” 忽然他又转头盯著杨一笑,语气饱含著浓浓的期待,问道:“孙儿,你也跟著听课好不好,爷爷我自创的字体,需要有个学生继承。” 杨一笑毫不迟疑,郑重道:“您在圣旨之中,封我天子门生,既是门生,自当听课。” 皇帝开怀大笑。 第225章 爷孙加起来,鄙视全天下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学童的朗朗读书声,让老皇帝目瞪口呆,作为一代文坛大家,他一听这首儿歌就感觉心神巨震。 杨一笑很不要脸,他把本该五十年后出现的童学名作剽窃了。 三字经,华夏极其出名的启蒙巨作,虽然以儿歌的形式书写,却饱含著教诲学童的大知识。 这间书院的课堂上,学童们的声音稚嫩,然而皇帝却听的极为用心,全程没有打断孩子们背诵。 足足良久之后…… 孩子们背完诗篇! 皇帝才深吸一口气,目光直勾勾盯著杨一笑。 他眼神明亮,不像个老人,更不像个有病老人,仿佛这一刻焕发青春。 猛然,他伸出手,颤抖著,轻抚杨一笑额头。 然后,声音喃喃的,饱含感慨的,轻轻道:“昔年,南朝诗人谢灵运曾言,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世人皆不服,称其追捧过高矣,然则自古文人相轻,其实他们心里明白,曹子建之才,確实才高八斗……” 皇帝说到这里一停,再次轻轻感慨一声,忽然大笑道:“今日爷爷想说,我云朝亦有才高之辈,若这天下之才真的共有一石,那么爷爷我自认可以占据三斗,而你杨一笑,独占其七也。” “哈哈哈哈,痛快来哉。” “咱们爷孙两个,占了这天下十斗才气,一丝一毫都不分给世人,咱们爷俩胜过歷史上的曹子建。” 皇帝这番话,让杨一笑一阵无语。 他心里哭笑不得,心想不愧是当皇帝的人,听听,这话说的多狂,多牛逼,多高傲。 天下才气共一石,一石在古代是十斗,皇帝自己认领了三斗,剩下七斗给了他这个孙女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爷俩个,包圆了! 真是一点也不谦虚啊! 皇帝这话的意思等於是说,天下所有才气都在他们爷俩身上,至於现今整个云朝的所有文人,在皇帝眼中竟然连一丝一毫的才气都不具备。 这让杨一笑不由想起穿越之前的一个典故。 他穿越已经三年多,时间算是较久了,原本上一世的记忆,隨著时间流逝渐渐不再去想,然而这一刻被皇帝的牛逼话语刺激,脑海中赫然浮现出一个古怪画面。 而脑海中这幅画面的样子,正是类似於前世电影里的那个典故,只不过电影主角要换成皇帝,其他配角则是云朝文人,那么,画面应该是如下模样: 皇帝傲然而坐,他杨一笑侍候一旁,面对整个天下的文人,皇帝满脸不屑的开口,十分鄙夷道:“不是朕看不起在场诸位,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垃圾。天下才气共一石,朕三斗,朕之孙女婿七斗,而你们这群文人,毛都不剩一根……” 脑海中这个画面,让杨一笑感觉很有趣,以至於他下意识微笑拂面,甚至忍不住轻轻的笑出声来。 皇帝的眼神带著狐疑,目光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问道:“你这小子笑的古怪,脸色有种坏坏之意,莫非,你心里在腹誹爷爷?” 嘿! 真不愧是皇帝! 单凭这一手看人心思的本事,杨一笑心里就得说一个『服』字。 但他哪敢直接说出来,连忙收敛脑中的胡思乱想,假装赧然道:“爷爷別乱想,孙儿可不敢腹誹您,之所以忍不住笑出声来,是因为被您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皇帝顿时一瞪眼,郑重道:“有何不好意思?爷爷所言乃是实情。听起来可能夸张,但事实就是如此。这天下的文人,屁的才气也没有。” 杨一笑不好接茬,只能假装訕訕道:“就算真是如此,爷爷您对我的称讚也太高了,曹子建那种人物才能才高八斗,您竟然说我才气达到了七斗。” 皇帝又是一瞪眼,呵斥道:“谦虚是好事,过分谦虚就是虚偽。就凭你的那些绝世诗文,再加上这一篇教化之道的启蒙巨著,这天下哪个文人敢不服,哪个敢说你没有七斗的才气……” “至於爷爷我,自领三斗吧,这也不是自吹,而是天下共知,不信你问问那些文人墨客,是不是认为爷爷我乃文坛大家。” 杨一笑听的连连点头,心里却悄然生出一个古怪念头,暗暗道:“文人又不傻,哪个敢不承认皇帝有才气。整个天下都知道,您这位老爷子最在意的就是文雅,如果有人说您没有才气,那不是上杆子找死么?” “您老爷子虽然是文人,但您首要的身份是皇帝,哪怕再没脑子的二货,也不敢拿脑袋去戳您的心窝子。” “您別说自领三斗,就是自领十斗,如果去问问文人对不对,保证所有人都会拼命点头。” 这些古怪念头,在杨一笑心里飞速闪现,当然他只敢在心里想,嘴上是万万不能说出的,否则把这老头气倒了,说不定连半年都活不成。 不但不能气,还得哄骗著。 所以他假装满脸肃然,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极为认真的道:“爷爷说的对,您的才气有三斗。” 果然,老皇帝被哄的很开心。 但是,仍旧瞪了杨一笑一眼,补充道:“別忘了,你有才气七斗。”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我有七斗,孙儿我有才气七斗。” 皇帝这才满意,大剌剌的点头。 此时学堂之上,二十来个小娃娃好奇的眨著眼,至於皇帝和杨一笑身边,则是恭敬侍立著一位先生。 这位先生的年纪不大,顶多也就二十岁出头,出身乃是涇县的一个童生,两年前被杨一笑邀为私塾蒙师。 由於杨一笑曾是多年的蒙童,和这个青年有著同窗之谊,再加上青年的家境贫寒,受杨一笑僱佣后十分感激,同窗之谊加上感激之情,忠心方面绝对没有问题,故而渐渐躋身於杨氏核心圈,获得在山中新城里教导学子的资格。 凡是能被杨一笑认可的,学识方面肯定有所擅长,除此之外,聪慧也不会低。 所以这青年听著皇帝和杨一笑对话,隱隱约约就猜到了皇帝的身份不凡,故而才恭敬侍立一侧,静静倾听老皇帝吹牛。 但是,学堂里的娃娃们却没有这份聪慧。 都是六七岁的小孩,尚且天真烂漫的年纪,心里想什么,就会问什么,恰恰刚才皇帝吹牛太猛,引起了小孩子莫大好奇。 於是,二十多只小手高高举起的场面出现了。 於是,嘰嘰喳喳问个不停的场面也出现了。 第226章 这一天的笑声,直到夕阳西下 “老先生,老先生,您真的有才气吗?比我们牛先生还厉害吗?” 孩子们口中的牛先生,显然是旁边侍立的青年,在任何孩子的心目中,自己老师都是最厉害的。 娃娃们的天真询问,倒把姓牛的先生嚇不轻,连连对孩子摆手道:“別瞎说,別瞎说,为师仅乃童生,何来才气之说。咱们书院院长杨先生才是大才,这位令人尊敬的老先生同样也是大才。孩子们,要恭敬,快点,给老先生行礼……” 孩子们撇撇嘴,但却乖乖听从先生的吩咐,二十多个小傢伙站起来,恭恭敬敬给皇帝行了学子礼。 只不过,再次嘰嘰喳喳问了另一个问题。 “老先生,老先生,既然您有才气,您能解读这篇文章吗?我们先生说,这是院长的呕心沥血之作,足以传世,流芳百世……” “但是,我们年龄太小了,只会背诵,却不明白文章的意思,所以,也不明白它为什么能流芳百世。” “老先生,老先生,您能给我们讲讲吗?” 孩子们饱含期待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如一把刀锋,这柄刀锋对於別的人也许杀伤力不强,但是对於一生喜爱文学的徽宗绝对是利器。 老皇帝这辈子最渴盼的,並不是坐在龙椅上指点江山,反而,他最想做的就是待在学堂里,听孩子们读书,然后由他讲述学问。 这个渴盼,简直是梦想,然而由於皇帝的身份制约,让他几十年来始终不曾如愿。 现在,孩子们主动请他讲解…… 这个要求直戳內心啊! 皇帝的老脸直接笑成了一朵花! 杨一笑站在一旁,目睹了学堂一幕,他不由暗暗给孩子们点讚,心说这些娃娃真是一群小舔狗。 二十多个天真蒙童的声音,绝对会让皇帝更加偏爱杨氏。 所谓杨氏,並不只是他自家的人,而是麾下所有的人,兵,產业,乃至地盘。 而孩子们的无心之言,绝对是一大助益,会增加皇帝对杨氏的偏爱,堪称是一份沉甸甸的砝码。 不得不点讚! …… 书院暂时没有名字! 教学的风格很另类! 低龄班的,只求背诵,大龄班的,则要外出,每每学到一篇文章,先生必须带著学子走出学堂,或是在山中游走,或是去沟渠观睹,又或者前往田间地头,在务农之中感悟学识。 对於这个外出游玩的规定,低龄班的娃娃们一直羡慕,然而由於他们年龄太小,尚且做不到领悟的程度,所以,先生从不带领外出。 但是今日,娃娃们终於满足了心愿。 在皇帝开怀畅笑声中,在杨一笑的悄然暗示之下,姓牛的青年大声宣布,今天的课业由老先生讲授,並且,外出游学。 孩子们大声欢呼。 外出游学,並不会走太远,由於娃娃们太小,所以就定在山中和杨家村附近。 当日中午,吃过午饭,在老皇帝兴致勃勃的催促下,书院这个小龄班的学子们走出大门。 第一程,先逛山中新城。 同时间,皇帝开始讲授学问。 他是文坛大家,一辈子痴爱文学,虽然只在课堂听了几遍孩子们背诵,但是他已经记住了三字经的內容。 他也无愧文坛大家的底蕴,初次接触便能深諳三字经的精髓,所以在教导之时,一开口就是学问。 “娃娃们,咱们先讲讲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山中新城的大街上,皇帝慢悠悠的行走著,小孩们则是拥簇身旁,嘻嘻哈哈的围著他玩耍。 只见皇帝抬起手,指著街边一些摊位,声音和蔼道:“你们看看这些商贩,其中或有你们长辈,要么是父亲母亲,要么是爷爷奶奶,而他们这所有的人,再加上你们这些小孩子,以及老先生我,还有你们的牛先生,杨先生,我们这所有所有的人,都是三字经开篇所说的人。” “人,从母亲怀中而孕,胎十月,乃降生。” “生下来的时候,就是所谓的人之初,这个时候的小宝宝,心灵没有受到尘世一丝污浊,所以清灵透澈,不含任何杂念。” “故称之,性本善。” “但是孩子们啊,人是会长大的,从一个只知道啼哭的小宝宝,慢慢变成你们这样的小娃娃,再从你们这种小娃娃,变成街边摊位这些成年人、中年人、老年人。” “在这个成长的过程中呀,唉,怎么说呢,人会受到各种各样影响,於是心思也就出现各种区分。” “有的人,变坏了,有的人,贪婪了,有的人,胆小怕事,有的人,豪气干云。” “老爷爷我刚才说过,人初生之时都是善,这叫做天性相近,但是在成长过程中形成各种秉性,这就是习相远……” 一篇三字经,杨一笑抄袭的,其实连他这个抄袭的始作俑者,都不能深入的明了三字经的深奥。 但是在老皇帝的悠然声音中,这启蒙经典却被深入浅出讲解,仿佛信手拈来,各种典故旁徵博引。 小娃娃们仍旧围著他嬉闹,然而在嬉闹之中已经受了教导,很多孩子都已听懂,原来三字经的开篇说的是成长。 於是,有些小孩忍不住追问,嘰嘰喳喳的各种好奇,不断道:“下一句呢?下一句呢?老先生,您快点再讲讲吗?” 然而面对孩子们的催促,皇帝却老怀大慰的笑起来,摆手道:“老先生我呀,才气只占天下三斗,咱们后面跟隨的那个小伙子,他的才气却占了整个天下七斗,所以,应该让他也讲讲……” 孩子们不由回头,看著躲在队伍后边的杨一笑。 与此同时,皇帝也看向杨一笑,故意瞪了一眼,假装不悦道:“臭小子,別偷懒,乖乖上前来,给娃娃们讲讲课。” 杨一笑不由胆战心惊。 他之所以躲在后面,並不是想要偷懒,而是害怕自己会露馅,讲解起来入不了皇帝的眼。 只可惜,终究被皇帝点了名! 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硬上。 幸好,皇帝只让他讲解第二句……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当他念诵这一句后,小娃娃呼啦啦围上来,全都仰著小脑袋,好奇中带著期待。 杨一笑沉吟片刻,方才想到怎么讲,於是顺手揉了揉一个小傢伙脑袋,俯下身子温声道:“这一句是说,人在成长过程中的学习很重要,如果从小没有接受好的教育,性格就会发生变迁,也许能保持良善,但是更大的可能是变坏……” “这个坏,並不一定是变成坏人,它也能代指很多,比如,做事胆小,又比如,没本事挣钱养家,或者,只会怨天尤人,又或,行事鲁莽。” “总之一切不好的行事风格,都可以称之为性乃迁,不是变成了坏人,而是因为没受到教育所以不具备各种能力。” “打个比方,你们的父母,为什么会成为流民,逃荒来此种田求活,因为呀,他们从小没有学识,只能做农夫,做不了別的事。” “所以说,幼童的教育很重要。”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先生我才极力建造书院,把你们这些小娃娃都招进来,让你们能接受学识和教导。” “而把你们招进来的这个决定,以及招进来之后的按年龄分班分学,小年班让先生时刻关注,大龄班则是走进田间地头,这就是三字经里所说的,教之道,贵以专,既指的是专心教导,也指的是专门教导,根据学龄不同,划分各种针对性的方式。” 终於,勉强,解答完毕。 小娃娃们『嗷嗷嗷』的点头,表示自己能够听懂这一句。 而旁边的皇帝,则是欣慰抚须。 …… 这一日,书院的孩子们很快乐,同样的,老皇帝也很开怀。 他们在城中游逛,他们离开山中去了杨家村,然后又从杨家村,去了附近的河渠和田地。 目睹了农夫的耕作,看著河工在踩水车…… 皇帝给孩子们讲授三皇五帝,讲授孟母三迁,各种典故,顺手拈来。 欢快的笑声,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 …… 【过渡剧情,注重温馨,我知道,有一部分老书虫很喜欢这种娓娓道来的情节,如果我这想法的不对,有人认为这是水,请你们立刻指出了,我立马改回大剧情主线】 第227章 提前写好的五道圣旨 二月二,龙抬头。 皇帝来到涇县,已经足有五天。 今天是春耕之节,古代很重要的日子,书院的学子们放了假,回家和父母一起祈福。 不管古今,儿童放假都会疯玩,漫山遍野的撒欢,到处响著欢快的笑。 不远处的河岸上,百姓们设下香案,在两个长者的带领下,对著新疏通的沟渠进行祭祀。 几个娃娃被抓了差事,负责装扮河渠龙王的金童玉女,在大人的教导下,唱起清脆的歌谣。 “二月二哟,龙抬头哟……” “家家户户炒黄豆,祈雨祝福一年丰……” 稚嫩的童声,民俗的歌谣,代表著百姓的美好愿望,香案上的裊裊香气飞向青天。 由这河岸眺望,可见无数水车,河工们喊著號子,用脚卖力的踩车提水。 如今才是开春不久,天气並未完全暖和,然而河工们赤著上身,隆起的腱子肉上全是汗水。 他们卖力的踩著水车,將河里的河水提升出来,通过一条一条的乾渠,源源不断的送向田野。 田野里,耕牛的声音哞哞叫。 农夫们扶著犁,脚下的泥土在翻卷,光著屁股的小娃在撒欢,追著耕地的老牛和父母奔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美的一幅春耕图啊…… 此时的皇帝,手里牵著牛绳,他像个老农一般,慢悠悠走在田地里。 皇帝牵著的是一头老牛,走起来的速度同样慢悠悠,人老,牛也老,但却拉著一具耕犁,后面扶犁的是杨一笑。 这一片田,大约有五亩,皇帝耕的兴致勃勃,十分享受务农的感觉。 杨一笑在后面扶犁跟著,因为牛的速度缓慢所以並不觉得累,但是在耕牛前方的五个云朝王爵,此时却全都感觉叫苦不迭。 放眼望去,只见他们人手一根铁镐…… 堂堂云朝王爵,个个灰头土脸。 但却不得不咬牙挥动铁镐,一下一下的在地里刨著土。 这一片田,属於开荒田,土地颇为贫瘠,土中多有石块,所以哪怕有铁镐,刨起来仍旧吃力。 说实话,干这种开荒的活儿非常累,然而皇帝却时时催促,让五个王爵乾的快一点。 偶尔皇帝还会呵斥两声,警告五个王爵不准偷懒,语气悠然道:“身为人子,当孝顺也,为父已经决定在此间养老,所以需要开垦几亩荒地,以之为田,供我衣食,尔等再加把劲,將这荒田开出来……” “快点的,拖拖拉拉像什么样子,你们看看我的好孙婿,他扶犁的动作多么利索。再看看他的干劲,是不是比你们要足?” 对於皇帝的呵斥,五个王爵满脸无语。 偏疼的太明显了啊! 他们五个拿著铁镐刨土,每一镐下去都可能刨到石块,火星子四溅,铁镐嘭嘭有声,震的虎口欲裂,手腕无比酸疼。 然而杨一笑,他年纪轻轻却扶犁,老牛拉犁那么慢,扶犁怎么可能累。 如果让他们五个去扶犁,他们保证比杨一笑更利索。 但是这话不敢说出来,五个王爵只能在心底苦嘆,然后继续奋力扬手,挥动铁镐往下刨去。 幸好,吃苦不是白吃的…… 终於老皇帝像是满意,所以悠悠然的开了口。 只见皇帝一边牵著牛绳,一边语带深意的向前走著,忽然道:“为父心里明白,你们有所抱怨,关於皇位的传承,最终没有传给尔等。” “朕离京师之时,留下一道圣旨,命重臣持之,於一月之后开启。” “现在你们已经知道,那道圣旨乃是传詔,朕退位,为太上皇,太子登基,为云朝新皇……” “如果朕所料不差的话,想来京师那边已经有所动作,若是按照时间推测,你们大哥怕是正在祭天。” “他在京师祭天,尔等在这里陪朕耕地。” “他祭天之后成为新皇,尔等却苦涩的继续当王。” “朕明白,你们心里是不服气的,也是很憋屈的……” 皇帝说到这里,忽然停下脚步,於是牵著的老牛也停下,后面扶犁的杨一笑自然也得停下。 五个王爵看到这情况,顿时知道老皇帝有正事要说,於是纷纷凑过来,恭恭敬敬的侍立著。 皇帝嘆了口气,目光在儿子们的脸上掠过。 足足良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道:“原本,按朕的想法,尔等已经是单字王爵,享受著无数荣华富贵,所以皇位传给你们大哥之后,朕並没打算对尔等有所弥补……” “但是!” 皇帝语气忽然一转,缓缓道:“但是尔等陪朕来此,千里迢迢毫不抱怨,且在得知你们大哥获传皇位的消息后,尔等依旧能够对朕保持最恭敬的態度。” “这一点,弥足珍贵。” “尔等可能还不知道,这几日杨一笑一直劝朕。” “他跟朕说,莫要冷了诸王之心。” “他又说,为人子者,孝顺老父,子嗣能恭亲如此,做父亲的岂能让孩子寒心?” “故而他认为,朕应该对尔等有所弥补……” 皇帝说到这里时,五个王爵全都抬头,他们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杨一笑,眼神之中明显闪烁著浓浓感激。 忽然五个人一起抱拳,郑重向杨一笑行了一礼。 杨一笑面色一变,连忙以大礼还之,毕竟这五人全是长辈,尤其是其中还有岳父济王。 唯有皇帝语气淡淡,悠悠道:“行了,不用这么正式,都是自家人,没必要太见外……”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只不过,你们確实该谢谢这孩子,如果不是他劝朕,朕肯定不会弥补尔等。” 皇帝说著又是一停,猛然转头看向田边,对一直守在那里的老太监喊道:“把圣旨拿过来吧,免得他们一直猜……” 话音之中,五个王爵急速转头,目光全都从杨一笑身上转移,移到了田边那个老太监身上。 而在他们的期待目光中,老太监宛如龙行虎步的大將军,仅仅几个纵跃,已经到了跟前。 隨即,一连五道圣旨被老太监从怀中掏出。 与此同时,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感慨道:“朕自打生出离京之念,已然决定做个閒云野鹤,但由於朕乃帝王之身,不得不对诸事做好安排。” “首先第一件事,乃是皇位传承。现如今尔等已经知道,皇位传给了你们的太子大哥。” “但其实还有第二件事,朕离京之时也做了准备。” “是什么呢?” “是封地圣旨!” “尔等应该还记得,朕离京之时的最后一次早朝,当时朕曾询问诸王,有谁愿意隨朕去涇县走走。” “而在那一日的早朝上,三十余个王爵大多闭口不言,仅有你们五个人,站出来宣称愿意。” 皇帝说到这里时,慢悠悠的席地而坐,如同最普普通通的老农,浑然不在乎这是在田地里。 他就那么坐在地上,手里仍旧牵著牛绳,忽然笑呵呵两声,目光之中颇为欣慰。 只听他继续道:“你们那时候可能还不明白,你们已经过了朕的第一道考核。谁能陪朕前来此地,谁就是送別老父的好儿子。” “第一关,考核的是孝,也许你们做出决定的时候並非真心,但是朕可以把你们的决定认做真心。” “隨即,朕又设下第二道考核……” “那仍是在那一日的早朝上,当你们五人宣称愿意隨朕离京时,朕再次提出要求,问尔等愿不愿意给杨一笑一份厚礼。” “让朕欣慰的是,你们五人並未迟疑太久,纷纷再次答应,会携带一支商队。” “五个人,凑足了接近三百万贯的財物,虽然尔等都是手握大权的单字王,但是朕知道凑出这份財物的压力很大。” “压力虽大,仍然答应,弄了五百辆大车,浩浩荡荡陪朕启程。” “你们自己可能不知道,你们已经过了考核第二关。” “这第二关,朕曰之顺。尔等顺从了朕的心意,顺从一位老父亲的心意。” “第一关是孝,第二关是顺,自古以来所谓的孝顺,无非也就如此而已了吧。” “故而朕在离京之时,预先写下五道圣旨,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五道圣旨一直被朕的贴身內侍带著。” “之所以一直没拿出来给你们,是因为朕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而至於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的原因,则是因为这五道圣旨会对新皇不利。” 皇帝说著,嘆了一声。 他苍老的目光之中,闪烁著一抹无奈,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方才再次开口出声,道:“咱们是父子,有些话不必藏著掖著,自古皇族之中,亲情一向淡薄,为了江山的稳固,自家人也需要苛待。” “而朕的这五道圣旨,恰恰有可能影响江山的稳固,所以一旦给了你们五人,等於是坑害了你们大哥。” “因如此,故难决,虽离京之时已经写好,但迟迟定不下给的决心。” “直到,杨一笑这个臭小子连续劝说。” “罢了,罢了,臭小子说得对,做父亲的不该苛待孝顺之子。” 皇帝猛然一挥手,目光看著老太监,语气轻轻道:“给他们吧……” 给他们吧! 仅仅四个字,声音也轻微,但却如轰然巨响,震颤著五个王爵的心。 他们难以抑制的咽口唾沫,神情显得又是期待又是紧张,眼睛全都一眨不眨,直勾勾盯著老太监。 第228章 一连五个封地,瓜分云朝的家业啊 在五个王爵的期待目光中,只见老太监先是拿起第一道圣旨…… 顺手一展,肃然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济王赵栩,甚顺朕心,赐其封地,河北路二十六个州,实食邑,十万户,並加河北路行军大总管之职,实缺。” 嗡的一声! 济王只感觉脑子轰然巨响。 脑中巨响的不止他一人,另外四个王爵同样脑子轰然,他们身为云朝的王爵,岂能不知这道圣旨的好处? 老天爷,实封啊。 云朝自打开国以来,王爵封赐都是遥领,比如遥领某某地方的行军大总管,属於只有职务但没实权的虚衔。 封地同样也是,根本没有实封,比如济王的『济』字,並不会真把济州封给他。 开国一百多年,云朝一直如此,对官员採用扬文抑武的策略,对自家人採用不给实封的办法。 然而现在,赫然更改。 皇帝这道圣旨,直接给了实封…… 整个河北路,二十六个州,全部赐给济王做封地,並且给了食邑十万户。 云朝一户是按照八人计算,十万户等於是给了济王八十万的子民,而整个河北路的百姓,差不多也就这个数字。 咕嘟! 济王下意识的咽口唾沫。 由於太过惊喜和激动,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谢恩,幸好杨一笑在一旁提醒,故意开口道:“恭喜岳父,实封河北,从此以后,女婿我要在您麾下任职了呀。” “哈哈哈哈!”济王终於反应过来,不由自主一声大笑。 隨即噗通一声,跪在皇帝身前,明明刚才大笑,瞬间变成哽咽,垂泪道:“儿臣感谢父皇,予我衣食之地。” 老皇帝点了点头,忽然轻嘆一口气,伤感道:“朕这么做,等於是瓜分了云朝的家业,唉,將来怕是无法面见列祖列宗啊……” 嘆息之中,老泪纵横,伸手轻抚济王额头,问道:“栩儿你可明白,为何给你河北?” 济王仅仅微一迟疑,隨即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因为儿臣的女婿杨一笑,他的青州属於河北路,父皇把河北封给儿臣,是让儿臣以后照顾於他……” 皇帝悵然一嘆,再次点了点头,道:“你明白就好!” 说完之后,目光看向其他四个王爵,隨即又看向老太监,吩咐道:“继续宣读吧,他们四个还盼著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確实,其他四个王爵正眼巴巴盼著。 於是老太监再次展开了第二道圣旨…… 肃然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鄆王赵楷,甚顺朕心,赐其封地,川府路二十个州,实食邑,十万户,並加川府路行军大总管之职,实缺。” 圣旨格式和刚才的基本相同,內容也仅仅只是换了封地名字。 很明显,老皇帝对这五个儿子的赏赐都是一样的。 噗通一声,鄆王也连忙跪下,声音因为感激而导致哽咽,谢恩道:“儿臣感谢父皇,於我衣食之地。” 老皇帝同样伸出手,轻抚鄆王的额头,问道:“你可明白为什么给你川府?” 鄆王毫不迟疑,开口答道:“只因儿臣的母族在川府。” 皇帝嘆了口气,喃喃轻声又道:“川府乃富裕之地,丝毫不弱於江淮,再加上你的母族世代经营铁冶,將来你的实力怕是诸王之中第一。” 鄆王连忙表態道:“儿臣即便势力再大,此生也做个王爵。” 老皇帝深深看他一眼,足足良久才意味深长摇头,淡淡道:“將来的事,將来说吧,那时候朕已不在人世,所以……” 忽然闭口不言,显然是不欲说出剩下的话。 这时候,老太监又展开第三道圣旨宣读,然后是第四道,第五道…… 一连五道圣旨,赏赐全都一样,每个王爵封给一个路,並且实封该路的行军大总管。 这五道圣旨念完后,老皇帝陷入久久沉默,直到杨一笑轻轻给他捶背,仿佛才將他从沉默中惊醒。 於是,老皇帝嘆了一声,缓缓道:“云朝共计二十四个路,朕给尔等瓜分了五路,而你们的大哥手中,只能执掌十九个路……” “若是於天下江山而言,朕这是埋下了分裂之恶。” “但若是於一个老人的心思而言,朕这是奖赏五个对外孝顺的儿子。” “三十多个王爵,只有你们五个隨朕前来涇县,朕和你们说实话吧,这一趟你们算是送別我这个老父。” “民间常言,养老送终,你们一路陪同,朕便视为送终。” “哈哈哈哈……” 老皇帝忽然悲愴大笑,仰头老泪纵横道:“三十多个儿子,只有五个送终。” 杨一笑担心他因为大悲导致意外,连忙劝慰道:“爷爷,这其实挺好呢。您总是说自古皇家无有亲情,父子之间会为了权力而斗,但您和別的皇帝一比,临老之时有儿子送…额……有儿子孝顺,这是喜事啊,应该欢喜才对。” 他一边劝著,一边轻轻给皇帝捶背,终於把皇帝劝住,不再悲愴的流泪。 忽然,老皇帝衝著五个王爵挥手,沉声道:“走吧,都走吧。圣旨你们拿到,封地已经到手,各自回家去吧,过好自己的日子……” 五个王爵面面相覷,明显不知道该不该离开。 杨一笑不断用眼神示意,终於让五个王爵醒悟,於是恭恭敬敬行礼,然后转身拿起铁镐,齐声道:“待孩儿等人开完荒田,才可向父皇拜別归家。” 嘭嘭嘭! 铁镐的声音不断响起。 老皇帝的神情无比欣慰,目光看著五个挥汗如雨的儿子。 足足良久之后,转头看著杨一笑,老怀大慰道:“乖孙,你是对的,朕这个孤家寡人,胜过古往今来所有的帝王,因为,朕享受了亲情。” 杨一笑顺手捡起牛绳,轻轻递到老皇帝手里,道:“爷爷,牵牛吧,孙儿继续给您扶犁,咱们开完这片荒田!” 说完之后,挤了挤眼,故意又道:“您老爷子想要亲情还不简单,家里有个下一代等著让您疼吶!” 老皇帝先是一怔,隨即大笑出声,道:“不错,不错,还有下一代。” 顾小妹马上要到分娩之日,可不就是有下一代让老皇帝疼么! …… 【开始回到主线了,大家应该看出,接下来会是割据的大剧情吧,同时,狼族那边也要展开双线剧情了,山水敬请大家期待】 …… 第229章 朝堂上的斗爭 老皇帝虽然退位,但他还是太上皇。 太子固然登基成为了云朝新皇,然而短时间內无法做到一言九鼎。 熟悉歷史的都知道,皇帝的权威也需要慢慢树立,任何一个刚刚登基的帝王,都不可能瞬间大权在握。 尤其是眼下这种情况…… 太上皇退位但是没死! 无论是从亲情大义方面讲,还是从几十年积累的威势而言,老皇帝如果想要表达某个意志,在整个云朝境內绝对无人敢拦。 不但不敢拦,甚至很踊跃…… 因为这意味著老皇帝还在关注朝政,而这种关注恰恰是满朝文武最希望的。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眼下的文武百官都是老皇帝的人,而当新皇登基之后,他们非常担心失势,所以老皇帝如果偶尔发出声音,对於这些旧臣故吏將是最大的保护。 …… 半个月后,云朝京师。 老皇帝在涇县发出的五道圣旨,其封赏內容终於传遍了整个朝堂。 甚至就连京城里的平民百姓,也在各种议论之中知晓此事。 很轰动…… 传播的很广……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自然是五大王爵的手笔,因为他们虽然得到了封赏,但却担心新皇不愿意认可,所以在归来之后立马有所动作,五家王府齐心协力大搞宣传。 如果在后世,这种手段叫做舆论攻势。 放在这古代,则可称之为大义之威逼。 新皇帝哪怕心里不爽,但是想不认都不行。 当日,清晨,早朝开启……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五大王爵携手而来,面对其他王爵的嫉妒眼光,以及满朝文武的窃窃私语,这五位王爵坦然而立,各自拿著属於自己的那道圣旨。 不多会功夫,新皇帝登场,走上龙椅坐好之后,接受所有人的朝拜之礼。 但是当这礼仪结束之后,整个朝堂却直接陷入冷场。 皇帝不开口说第一句话,大臣们自然也不敢说话,五位王爵则是早有预料,所以面色平静的慢慢等。 很明显,这是比拼耐心和气势的时刻。 哪一方先开口,哪一方就会陷入弱势。 恰恰,双方都不愿意低头,所以,场面就这么一直僵持著…… 直到,有个年老的大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如果是不明底细的人,肯定认为这大臣是无心之举,毕竟此人的年龄实在不小,难以在朝堂上忍住咳嗽也算合理。 然而能进入朝堂为官的谁是傻子?所有人全都心知肚明此人乃是故意。 仗著年龄,剧烈咳嗽,藉以打破僵局,暗暗襄助五王。 更確切的说,主要是襄助五王之中的济王。原因很简单,这老头是济王的岳父。 而也正是由於老头的咳嗽,新皇和五王之间的僵持局面无法继续,只见皇帝脸色变幻,口中微微发出冷哼。 终於,他首先开口,语带深意道:“朕始登基,不欲多事,诸位臣工若是无有奏本,今日的早朝便此散去吧……” 很不错的手段,意图宣布散朝。 所谓以退为进,有时候退並不是弱势,反而是不给对手机会,让对手一拳打在棉花上。 然而可惜的是,五位王爵岂能让皇帝如愿? 他们回归京师之后,连续多日有所动作,终於今日有了信心,所以携手登上朝堂,目的只有一个,达成各自意图。 自古所谓,为王先驱,朝堂上的爭锋不需要亲自出面,因为各自派系之中都有著马前卒。 比如,济王的岳父。 这老头刚才用咳嗽打断僵局,现在又第一个站出来开口,假装气喘吁吁道:“陛下,老臣有奏……” 哪知龙椅上的皇帝不等他说完,直接挥手打断了剩下的话,隨即就见皇帝的目光灼灼,直接看向朝堂中的济王。 一句饱含嘲讽的话,从皇帝口中悠悠而出,淡淡道:“济王,何不亲自开口说话也?莫非你这一辈子,做事都是仰仗姻亲……” 皇帝说著一停,紧跟著一声冷笑,再次嘲讽道:“比如那涇县的杨一笑,与你机缘巧合之下成了姻亲,你因此获得借力,短时內实力暴涨。” “朕不得不说,替你羞愧耶,身为岳父,依仗女婿,济王难道不觉顏面无光吗,难道不在意天下人的嗤笑么?” “还有,今日,你为了自己的私慾,把年老的岳父推出来,让其充任马前卒,此举可有敬老之心?” 偌大的朝堂上,气氛很压抑。 满场落针可闻,只有皇帝的声音。 谁都能听出来,皇帝心里有气,而那语气中的揶揄,如同喷薄而出的实质。 但是对於这种情况,五位王爵早有预料。 只见济王慢慢抬脚,向前微微踏出了一步…… 他根本不进行辩驳,也不和皇帝打嘴仗…… 他仅仅是把手中圣旨一举,语气则是表现的十分恭敬,不紧不慢道:“陛下,臣有太上皇的圣旨。” 皇帝的脸色瞬间铁青。 朝堂上的气氛,变的更加压抑。 足足半晌过后,皇帝才冷哼出声,道:“济王你可明白,朕现在才是云朝的帝王……” 哪知济王仍旧不辩驳,继续用恭敬的语气回答,慢悠悠道:“陛下,臣有太上皇的圣旨。” 皇帝双手攥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连续克制几次,终究克制不住,断喝道:“赵氏江山,岂能分化?尔等若是如此,將来怎么面见列祖列宗?” 然而面对他的大义断喝,济王第三次慢悠悠开口,声音平静道:“陛下,臣有太上皇的圣旨。” 臥槽! 这一刻如果皇帝手里有刀,他恨不得一刀捅死这个兄弟。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自己这兄弟竟然是个滚刀肉的性子,如此无赖,滑不留手。 然而不得不说,济王的办法很好,今日无论使用何种手段,都比不上太上皇的圣旨有用。 “臣有太上皇的圣旨……” 无论皇帝怎么说,回答只用这一句,偏偏这一句的力道很强,哪怕是新皇也无法硬顶。 呼哧! 呼哧! 整个朝堂上,仍是落针可闻,只有皇帝的喘息声,粗重宛如破败的风箱。 双方再次陷入沉默…… 但是这一次並非僵持…… 因为所有人都能猜出来,皇帝此时正陷入决断之中。 要么是答应,遵守太上皇的旨意。 要么是不应,推翻太上皇的意志。 第230章 从今天开始,云朝有诸侯 很明显,现在的新皇没有推翻老皇帝旨意的魄力。 他才刚刚登基,权力並不稳固,最主要的是老皇帝依然健在,如果惹恼了很可能会重新回京。 真要出现那种情况,他的皇位能不能继续很难说。 与整个天下江山相比,五个路的损失算是轻的。 所以,皇帝很快有了决断! 只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直接从龙椅上站起,虽然他心中极其不愿,但却刻意假装的大度,沉声道:“朕,谨遵太上皇旨意,允尔等五人,各得一路封地……” 五个王爵得逞所愿,立马也体现出尊敬,齐齐拱手行礼,大声予以谢恩。 这一幕在不明所以的人看来,怕不是会误以为兄弟间和睦。 皇帝今日损失太大,心情肯定不会太好,故而直接开口,强忍心中怒气,道:“退朝!” 他狠狠一甩衣袖,大踏步离开朝堂。 五个王爵则是悠然而笑,慢悠悠的也抬脚离开朝堂。 紧接著,满朝文武离开,隨即根据派系的不同,纷纷追著自家王爵的脚步,虽然还没有离开皇宫大门,但是出宫的道路上已经欢声笑语。 今日失败者,不只皇帝一人,胜利的是五个王爵,失落的是其他王爵。 老皇帝有三十多个儿子,然而只有六个人得偿心愿,其中太子当了皇帝,五王则是拥有了实封,至於他们这些剩下的,心中怎么可能没有羡慕嫉妒恨。 尤其是康王…… 这人目睹今日一幕,只觉心里恨意难平,尤其是出宫之后的场面,五位王爵身边追隨著群臣,这让他越发恨意难忍,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偏偏,有人还不忘火上浇油。 只见前面行走的五大王爵之中,忽然济王停下脚步转头看来,远远的道:“康王兄弟,莫要忘了,你欠本王女婿一笔帐,如果手头宽裕赶紧还债呀。” 康王胸口一堵。 他脸色铁青一片,真想大声暴吼:“要不要脸,你们翁婿要不要脸?你得到了一个路的封地,你女婿得到了一整个青州,翁婿两人赚的盆满钵满,竟然还惦记著本王的帐目。” “啊啊啊啊,气煞我也,那根本就不是真的欠帐啊,那是你女婿用无赖手段坑了我。” 这一刻的康王,恨不得抽刀砍人。 甚至他已经定下决心,准备当场和济王撕破脸,虽然对方已经成了实封的人物,但他康王仗著母族势力也浑然不惧。 哪知还没等他开口进行反击,突然五王中的另外四王同时回头,竟然全都语气冷厉,阴惻惻的对他警告,齐声道:“康王兄弟,你欠別人的帐目我们不管,但你欠杨一笑的帐目,吾等绝不会坐视不理。” “若你赖帐不还,休怪吾等翻脸。” 好傢伙! 康王还没说出翻脸的话,四个王爵齐声撂下了警告。 很明显,这四个王爵都想偿还杨一笑的人情,如果不是因为杨一笑劝说老皇帝,他们绝不可能获得一个路的封地。 济王,再加上四王,如今这五人的態度,整个云朝没人胆敢轻视。 而当这五个人的態度一致时,那么即便是新皇也感觉吃力,康王虽然仗著母族强大,但是五王岂会畏惧他的母族。 况且这五王之中,也就济王的母族不够强…… 即便济王的母族不强,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拥有一整个路的封地,外加兵马行军大总管,隨著时间向前推移肯定实力暴涨,很快就可以压过康王身后的母族。 这还仅仅是母族势力最弱的济王,一旦拥有了封地和权力就不再畏惧。 而其他四个王爵,本身就是母族强势的情况,尤其是那位鄆王,母族世代经营铁冶,即便鄆王没有获得封地,仅凭母族也强过康王。 比母族,除了济王另外四王不弱於康王。 比实力,几人註定要成为割据性的诸侯。 母族有钱有人,封地有民有兵,不管从哪一个方面对比,康王都属於是小卡拉米。 一个王爵已经让他无法抗拒,现在则是四个同时表达態度,再加上济王本身是杨一笑的岳父,绝对会是催债五王最为上心的一个…… 他康王如果敢赖帐,等於是同时硬抗五个王。 而只要不是傻子,基本都不会这么干! 所以在眾目睽睽之下,只见康王满脸的悲愤,虽然他连续咬牙几次,最终却选择了低头认输。 只不过,他却故意装作语气消沉,道:“本王即便卖光家產,也不会拖欠杨一笑的债务。” 然而他这个表情立马被人揭穿,只听济王丝毫不给顏面道:“用不著假装这种憋屈,欠帐还钱乃是天经地义,况且大家全都心知肚明,你康王的財力深厚不可小覷。” 济王说著一停,故意嘿嘿一笑,接著又道:“虽然你欠我女婿三百五十万贯,但你康王的財力不至於卖家產,所以呀,卖惨无法博取同情……” 但是康王仍旧脸色悲呛,明显是准备继续演戏。哪知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顿时脸色不由得一变,又惊又怒道:“明明是三百万贯,为何突然增加五十万?” “哈!”只见济王扬天打个哈哈,满脸无耻道:“拖欠债务如此之久,难道不该收点利息吗?” 康王顿时一愣,隨即脸色铁青,越发恼怒道:“总共也才不到两个月时间……” 哪知济王猛然一声暴吼,厉喝道:“但你当时答应过,一月之內把钱送到涇县去。结果却欺负我女婿无人帮衬,足足两个月过去压根没打算还钱。” 与此同时,另外四王再次开口,语气阴嗖嗖道:“如果康王兄弟继续欺负杨一笑,认为他受了欺负之后没人襄助,那样的话,可別怪吾等几个帮他撑腰啊。” 五大王爵的压力,终於让康王低头。 硬吞苦果,认下三百五十万贯,並且,十日之后送往涇县。 这发生在出宫道路上的一番爭执,很快被宫里的羽林卫报告了皇帝。 后宫之中,皇帝原本脸色难看,然而听到康王的遭遇之后,不知为何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 “想不到康王也有今天。” “他仗著母族的强势,再加上父皇近几年来的偶尔偏爱,所以一向飞扬跋扈,经常不把朕放在眼里。” “结果今日被人当场威逼,眾目睽睽之下顏面全无。” “哈哈哈哈,与其相比,朕在朝堂上的退步忽然不那么难受了。毕竟那是父皇的旨意,朕心知肚明无法推翻。” 人的性格確实如此! 如果自己一个人受气,那么会感觉难以忍受,然而当发现有人比他遭遇更惨时,对比之下就会感觉自己还算可以。 皇帝在大笑之中,挥手让羽林卫退下。 只不过当羽林卫退走之后,当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自己时,这位刚刚登基的新皇,脸色忽然现出一抹凝重。 “今日朝堂之后,云朝有诸侯也。” “朕原本应该拥有的二十四路江山,从今往后就只剩下了十九个路。” “唉,父皇,您为何如此啊……” 憋屈的嘆息声,久久在御书房迴荡。 …… 与此同时,北方涇县。 老皇帝躺在一张藤椅上,神情慵懒的晒著太阳,旁边杨一笑轻轻摇晃椅子,顺手给老皇帝揉捏著肩膀。 忽然,杨一笑抬头看了看东方的旭日,轻声道:“按照时间推断,京师那边的早朝应该结束了。皇爷爷您说说,我岳父他们能得偿所愿么?” 对於他的好奇询问,老皇帝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闭目假寐,懒洋洋的晒著太阳。 足足良久之后,才听老皇帝开口,明显语气伤感道:“今日朝堂之后,云朝出现诸侯……” “唉!” 老皇帝发出一声嘆息,久久在他安养的小院迴荡。 …… 仍是同时,更北方的草原。 完顏九皇子正在极力陈说,关於涇县杨氏的挑拨离间之策。 然而狼族大汗却面色凝重,似乎並不关注小小一个县域的事,反而手里攥著一份密奏,眼神之中渐渐闪烁狰狞。 突然,大汗深沉的声音响起,带著阴冷,又似兴奋,道:“云朝,徽宗退位,传承皇位的,是那个软弱太子……” 完顏皇子不由抬头,眼神顿时也显出兴奋。 第231章 狼族大汗的担忧 “出兵……” “父汗,必须出兵啊!” “云朝皇位交替,简直天赐良机。” “如果我们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又能重现一次祖辈荣耀,再吞一个十六州,让狼族更加强盛。” “父汗,父汗……” “必须出兵啊!” 这一刻的完顏皇子,激动导致语气在颤抖。 而他眼神之中的兴奋,正飞速的演变成狂喜。 世上聪明人,各有擅长处,有的心思冷静,能够隱忍沉寂,有的头脑灵活,反应机敏过人,有的则是目光锐利,一眼便可洞穿世事。 此外还有一种人,善於把握各种机会,当別人还处於反应迟钝之时,他们已经意识到了有利可图。 很显然,完顏皇子就是这种人。 此人因为察觉到杨一笑的计谋,所以紧急离开涇县回来报信,他连续几次求见狼族大汗,竭力陈述杨氏诡计的危害性。 虽然他在皇子中的地位不高,並且一向不怎么受到大汗的重视,但他却从不因为抱怨和颓废,反而尽心尽力为了狼族利益著想。 有本事的人,从不怨天尤人,而是抓住一切机会,努力表现自己的价值。 比如现在,完顏皇子就在努力。 当他听到云朝新皇登基,立马意识到这是狼族的机遇…… 所以他几乎毫不迟疑,脑中瞬间浮现『出兵』两个字。 但是,出兵的权力不在他手中。 甚至,这权力也不在大汗的手中。 由於草原民族的游牧性质,部落与部落之间既有联合也有敌对,狼族即使建国一百多年,仍旧还是保持著传统。 虽然狼族的皇族一直进行集权,但却很难做到像中原王朝那样成功,究其原因只有一个,建国的基础是部落会盟。 国由会盟而建,兵有部落聚集,名义上共同称之为狼族大军,实际上则是分属於不同的部落。 其中完顏部最强,號称是草原皇族,然而其他几部並非太弱,许多大事都得商量著办。 说白了,一切源於实力。 比如察哈部的无赖坏蛋们,为什么动不动敢跟完顏部呲牙,因为这个部落虽然无耻,但是部落的实力非同小可,如果真被完顏部逼急了,大不了掀桌子不和你玩…… 同样的道理,其他六部也如此,每个部落都有实力,被逼急了可以翻脸。 如今草原总共八大部落,完顏部称之为狼族皇族,察哈部和另外六部称为贵族,即使最弱一个也拥有几万兵马。 手里有兵,不看人脸色,如果狼族大汗想要达到某个意图,需要和各大部落好说好话的商量才行。 所以面对完顏皇子的急切劝諫,狼族大汗的脸色並未现出波澜,反而像是陷入沉默,眼神之中闪烁著深邃。 足足良久过后,才听大汗开口,语气深沉道:“自四十年前起,狼族未曾起过大军,虽然每年春冬两季南下打草谷,但那只是各个部落的自发动作。” “直到今年初春之时,由於遭遇百年难见的倒春寒,各部因为冻死的牲畜太多,才响应咱们完顏部的出兵號召。” “然而,皇儿,你身为自家人,父汗不想瞒著你,你可能还不知道,初春那次出兵造成了很坏后果。” “草原各部的实力和財力,抢劫归来全都开始暴涨啊。” 狼族大汗说到这里,眼神明显有种忧虑。 他低沉嘆息一声,继续开口说话:“初春这次出兵,各部派出兵力,他们响应咱们的牛角號,匯聚大军一起南下中原……” “兵力总共分为三路,多达二十余万大军。” “这三路大军进入中原后,又因抢劫地域不同有所分化,越深入,分的越散,最终大约分为了十二路,各自为了物资去抢掠。” “而各部斩获的战果,也確实堪称硕果纍纍。” “首先是草原七部,再加上咱们完顏皇族,各自都抢掠物资几千车,俘虏汉奴三万到五万不等,运回草原之后不但弥补了倒春寒的损失,而是还让各部的实力瞬间暴涨一大截。” “这其中,察哈部属於比较倒霉……” “他们抢劫的目標是云朝应州,结果应州官员不知为何一改过往的软骨头,竟然誓死抵抗,拼掉了察哈部几千骑兵。” “皇儿啊,父汗说到这里不由想要插一句题外话,你通过这件事发现没有,云朝人其实是很能打的。” “小小一个应州,仅靠一州之兵,竟然抵抗了草原八部之一,並且还拼死了察哈部几千人。要知道那可不是普通的牧民,而是可以称之为精锐的骑兵。” “就那么一个小小的州,就能拼掉咱们狼族几千骑兵,如果整个云朝都如此,皇儿你想想那是何等恐怖的局面……” 狼族大汗说到这里,目光闪烁著后怕,轻声道:“幸好,幸好,有血性的只有一个应州,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有了血性。” 完顏皇子略显迟疑,片刻之后终於决定开口,语带不確定道:“孩儿这次前往涇县,偶然听到了一个消息,据说是三年之前的时候,应州官员和察哈部结下了不可化解的大仇。” 狼族大汗顿时好奇,忍不住问道:“何等大仇竟至於拼死不可?” 完顏皇子脸色古怪,嘴角明显抽搐了几下,哭笑不得道:“据说是察哈部小王子,骗了应州官员的战马……” 说著一停,紧跟开口,补充道:“足足两千匹战马,全是最精良的上等马。” 狼族大汗目瞪口呆,脸色也变的古怪起来,愕然道:“就凭察哈部那群货色,他们竟然有脑子骗人?他们一向喜欢蛮干啊,什么时候开始玩阴谋?” 完顏皇子迟疑道:“对於此事,皇儿也感觉古怪,但我听到这个消息绝非假的,因为这是我在涇县偶然听说的,那是一群应州的流民,他们亲口和我讲的此事。” “孩儿可以看出来,流民们没有撒谎,尤其是其中有几个曾是应州兵卒,他们亲自参与了反击察哈部的战斗。” “据他们说,当察哈部入侵应州时,所有官员瞬间暴怒,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同仇敌愾。不但强令所有兵卒迎战,而且连自家的家丁下人也派上战场。” “他们竟然连城池都不守,直接出城和察哈部骑兵玩命。” “由此可见,恨意之强,也从这一点可以推断,应州官员確实被察哈部骗的很惨。” 完顏皇子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忍不住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再道:“孩儿直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察哈部那群蛮夫竟然有脑子。云朝官员何等精明,察哈部竟然能骗到云朝人。” 他说著又是一停,语气思索道:“莫非,察哈部一直在偽装不成?他们看似粗鄙鲁莽,其实工於心计……” 第232章 又是一口大黑锅啊 狼族大汗目光闪烁,沉声道:“如果真是如此,这个察哈部可就太可怕了。” “本汗刚才想要说的,恰恰也和此点有关。” 只见狼族大汗负手背后,缓缓在汗帐之中踱著步,语带深沉道:“初春那次出兵,乃是因为天灾,然而各部抢掠物资之后,实力瞬间全都暴涨一大截。” “如果从整个族群大义而言,各部实力暴涨乃是天大好事。但是皇儿你须明白,咱们完顏部不能只注重大义。” “咱们之所以成为皇族,是因为实力压过了诸部,草原上千百年来的传统,说的拳头够硬谁就是王。” “以前,咱们实力最强,但是,这次各个部族实力暴涨。” “皇儿,这情况很危险啊。” 狼族大汗说到这里,目光闪烁著浓浓凝重。 他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再次开口,沉声道:“本汗和你说个现象,皇儿你一听就明,今次前往涇县通商之事,为何那七部敢明目张胆,明明咱们完顏部已经表达了態度,他们仍旧出动庞大的商队和咱们爭……” “说白了,底气使然。” “他们实力暴涨之后,已经出现罔顾完顏部態度的苗头,这个现象很不好,本汗担心草原將来会出大事。” 狼族大汗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这口气缓缓的吐出来,他脸色越发凝重,眼神则是一片森冷。 他继续道:“刚才,皇儿你劝諫出兵,然而本汗却陷入迟疑,原因恰恰就是因为这个。” “初春那次出兵,造成很坏后果,各部实力暴涨,已然威胁完顏。” “如果这一次,本汗再次让人吹响牛角號,皇儿你信不信,那些部落绝对急切无比的响应。” 完顏皇子听到这里,终於明白大汗的担忧。 很显然,这个担忧是对的。 从统治者的角度讲,决不能让麾下各部变强,或许稍微变强可以容忍,但是决不能容忍挑战权威。 但是,若从整个草原的大利益而言…… 完顏皇子踌躇良久,终究决定还是开口,小心翼翼道:“父汗,云朝皇位更替,实乃天赐良机,这种良机千载难逢,我们应该为整个狼族考虑。” 霍然间,狼族大汗转头,目光宛如利剑,森然盯著完顏皇子。 完顏皇子心里砰砰乱跳,只感觉脊背之上直冒寒气,但他强行克制恐惧,努力让自己表现平静。 足足良久过去,狼族大汗才缓缓开口,大有深意道:“本汗一直没有看出,你竟然拥有国士之才。” 这话听起来难以分辨,也不知是称讚还是敲打,完顏皇子心中跳的更快,差点开口说出不再劝諫的话。 然而就当他准备退缩之时…… 猛听狼族大汗声音深沉开口,语气十分凝重道:“或许,你是对的,我们完顏部身为皇族,不能只在意自家的利益。” “中原人有句话:在其位,谋其政,我们享受了草原上最大的权利,所以也就应该为了整个草原付出。” “此次云朝皇位交替,如果我们起兵南下,確实会如皇儿所言,狼族將斩获天大利益。” “这些利益,各部瓜分,他们实力必然再一次暴涨,有可能会涨到和我们持平。” “真要出现那种局面,完顏部必然面临挑战,然而若从民族大义讲,草原实力暴涨是整个族群之福。” “本汗,本汗身为整个草原的大汗……” 狼族大汗语气忽然顿住,剩下的话並没有立刻说,很明显,他陷入了决断之中。 直到好半会儿过去,这位大汗才霍然抬头,目光森然一闪,闪烁坚毅之色,沉声道:“本汗决定,可以出兵。” 他转头看向完顏皇子,再次开口道:“三日之后,吹响牛角號,召集整个草原各部,共同起兵进攻云朝。” “这也许,会是一次国战……” 听到国战两个字,完顏皇子的脸色不由凛然。 …… 与此同时,涇县界碑。 也不知哪些百姓偷偷干的好事,这块界碑又一次往外移动了好几里。 然而这时候杨一笑顾不得这种细节,他今日要以主人身份送別狼族的商队。 经过长达十多天的交易,各部商队和涇县终於结束这一次通商,狼族高达一千车的物资,全都被涇县这边吃了下来,而涇县这边付出也不小,盐茶布匹丝绸被狼族买了个精光。 除此之外,还有铁锅,瓷器,糖霜,针线,总之各种民生物资,狼族见到什么就买什么。 这些物资之中,甚至有涇县也急缺的粮食,尤其是麦子磨成的麵粉,竟然被狼族买去了一百多车。 虽然草原民族吃肉,但是偶尔也会吃点麵食,而一旦吃过麵食的牧民,一辈子都会怀念那种味道。 狼族各部来的都是商贾,歷来不管哪个民族的商贾首先重视的是利益,他们可不管採购麵食之后会养刁了本族牧民的胃口,他们只在意这些麵粉运回去之后能卖高价。 总之,连续十多天的交易,涇县这边和狼族那边全都满意,各自认为自己这边受益十足。 由於彼此乃是通商之举,所以肯定不会像敌人般仇视,当所有的交易结束之后,杨一笑碍於明面上的礼仪必须相送。 並且为了表达诚意,不能只在家门口送送就算了,他率领涇县这边的官员,一直把狼族送到了涇县界碑处。 从县城到这里,路程足足几十里啊。 原本不需要走这么远,谁知道界碑又一次偷偷移动了,所以哪怕心里不想继续送,但是表面上还得装的笑呵呵…… 一直送到界碑出现处。 到了这里,双方告別,狼族庞大的商队扬长而去,杨一笑则是看著他们离去的方向目带精光。 忽然,宋老生凑到他身边,低声开口,仿佛提醒,道:“中原皇位交替,草原必有意动,所以,杨师弟,咱们得早早准备才好……” 杨一笑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与此同时,刘伯瘟也凑到他身边,同样低声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此次狼族前来通商,各部採购了庞大物资,如果被他们运回草原,將会助涨他们的部族实力。” 杨一笑再次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隨即,又有一人站到他身边,这次却是唐青云,最近几日刚从青州府城赶回来,原因是皇帝那道圣旨,改迁府城变为涇县。 唐青云凑到身边后,同样也低声说了一句,道:“狼族实力若涨,於我涇县不利,故而,不能让他们如此顺顺噹噹的把物资运回去。” 一连三人的建议,杨一笑全都点头。 而直到这三人全都说完,他才说出了自己的谋算…… “藏在山中的陷阵营,需要再一次出动了,察哈部喜欢抢劫同族的黑锅,仍旧还是得让他们继续背著。” 这一次,拦路抢劫商队…… 仍旧,化妆成察哈部骑兵。 至於抢劫的口號,同样还是老规矩。 为了察哈部的崛起。 …… 杨一笑自己都觉得,他做的有些过分了,每次都让察哈部背锅,薅羊毛一直逮著一只薅。 人家察哈部的小王子,一直拿他当好朋友啊。 真是,惭愧啊,惭愧。 然而为了中原的利益,必须让狼族內斗起来,唯有挑拨他们不断內斗,才能让他们无法各部一心…… 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也是一种国战! 杨氏才拥有一县之地,已经开始参与民族之爭。 国与国之间,没有友情…… 第233章 准备伏击,再次坑人 夜黑人静,马蹄裹布。 经过提前三天的暗中行军,並且是老规矩只在夜里赶路,陷阵营一千两百个精锐轻骑,提前埋伏在了草原的边境上。 这里是一条主路,属於草原和中原接壤的必经之途,只不过,並非唯一的途径。 此时乃是深夜时辰,天地间万籟俱寂,一千两百轻骑整装待发,精气神全都十分的饱满。 早在三天前的夜里,他们就被杨一笑派出来,那时候狼族商贾们还在涇县,尚未结束和涇县的交易採购。 这么做的意图只有一个,可以让扮演变的合理。 通过提前出发的方式,赶超狼族各部的商队,一旦动起手来,很难让人联想到是涇县下的黑手。 而如果不用这种提前赶超的策略,那么陷阵营就要从后面追逐商队,容易泄露来歷,让人猜出计谋。 夜,静悄悄…… 由於埋伏的时间有些久 ,性格浮躁的顾老六有些耐不住。 於是这货小声开口,同时脑袋伸向旁边,问道:“赵云侄儿,咱们真能堵到狼族吗?虽然这条路属於主路,但是狼族不一定选这里走哇。” 在他旁边,赵云目光平静,语带自信道:“六舅大可放心,此地必有狼族。” 顾老六明显有些纳闷,忍不住再问道:“你就这么自信?” 赵云脸色仍是平静,回答道:“不是侄儿自信,而是人性使然,义父和刘先生通过推断,认为狼族八部相互不合,虽然他们离开涇县之时乃是同时启程,但是上路之后必然会各怀警惕的分开……” “比如完顏部,防备其他七个部,所以很可能会找藉口,宣称自己的车辆太多,於是刻意放慢速度,脱离其他七部队伍。” “同样的道理,其他七部也相互防备,比如野狼部和察哈部,相互间有著不小仇怨,故而他们肯定也不会走在一起,而是各自选一条道路返回草原。” 赵云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停,隨即又道:“而从中原返回草原的路径,能够满足大型商队通过的只有五条,尤其是咱们这一路比较平坦,所以绝对会有狼族某部选择此处。” 涉及这种分析和推断,顾老六听的脑瓜子疼,哼哼唧唧道:“行吧,只要能確定堵到就行,否则的话,咱们白白出来一趟……” 这货说完之后,似乎意犹未尽,忽然嘰嘰歪歪开口,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道:“可惜只能抢一路,没办法全都去抢,我真是有些想不明白,妹夫为什么不愿意全抢。” “那可都是物资啊,抢回去能让妹夫省多少心?侄儿你说说,这事多可惜。” 对於这货的遗憾,赵云颇感无奈。 顾老六的辈分是舅舅,赵云只能耐著心的解答,轻声道:“六舅,首先您要明白一件事,咱们这次出来抢,其实真正的意图並不是为了物资。” “按照义父的策略,乃是挑拨草原內斗,咱们抢物资是假,让他们相互怀疑和仇恨才是真。” “其次,咱们兵力不足……” “別说是同时抢劫八个商队,咱们目前最多只能针对两家,三百玄甲铁骑在东边,负责截杀那边的一条道路,而咱们率领的轻骑只有一千两百人,能堵住眼前这一条路就算不错了。” “六舅您应该明白,狼族的战斗力並不弱,虽然他们是负责贸易的商队,但是八部商队都有护商的骑兵,並且人数不少,万万不可小覷。” 顾老六点了点头,神色开始变的严肃。 这货虽然性格浮躁,但是能听得进去劝,尤其是赵云的解答十分耐心细致,让他很容易就能听明白原因,所以,理解起来也就比较顺畅。 只不过这货固然听了赵云的劝,神情也变的严肃认真起来,但他终於是个稳不住的性子,所以仅仅闭嘴片刻又开始没话找话。 然而这一次还没等他开口,猛然只见赵云的脸色微微凝重,冲他摆手低声道:“六舅,收声,我似乎听到一些动静,有可能狼族商队已经接近……” 顾老六连忙闭嘴,同时竖起耳朵倾听。 这货不愧是猎户出身,探查方面极其的擅长,立马点头道:“果然,真有动静,很轻微,不注意听不出来,如果从这声音推断,商队至少距离两里……” 两里! 赵云眼神爆闪一下! 他轻声道:“真被刘先生猜中了,狼族各部全都急於返回草原,所以哪怕是深夜之中,他们也会硬撑著赶路……” 顾老六嘖嘖两声,道:“真够玩命的,拉著物资还能走这么快,虽然狼族商队都是双马负载的马车,但是这么玩命就不怕马匹累死吗?” 赵云目光眺望远处,夜色中眼神爆闪,道:“拉车的都是駑马,对於狼族而言不算贵重的牲畜,他们只要能保证把物资运回去,哪怕所有的駑马累死也无所谓。” 顾老六明显很心疼,怒道:“那是咱们杨氏的马,他奶奶的,狼族真是不当人子。” 赵云目瞪口呆。 明明是狼族的马,这位六舅却说成杨氏的马,抢劫都还没有动手呢,已经把牲畜视为己有。 “不得不说,六舅这性格还真是……”赵云在心里暗暗一声,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崔寒山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道:“行了,都收声,狼族商队的速度很快,估计再有一刻时间就能到达,准备出击吧,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老崔说著一停,顺手抽出自己的兵器,由於化妆成狼族骑兵,所以他用的乃是弯刀。 但见夜色之中,刀身寒光吞吐,崔寒山沉声又道:“记住了,营主给咱们这一路的命令是不可恋战。衝杀之后不一定非得抢到物资,只要让这支商队有所损失便可。” 赵云闻言点头,同时把目光看向顾老六,小声道:“六舅,请你把义父给的千里眼拿出来,我需要先確定一下,这支商队属於哪一个狼族大部,如果不做確定,有可能泄露身份……” 顾老六先是一怔,隨即好奇问道:“啥意思?咱们咋就泄露身份了?等会直接衝杀出去,把狼族杀个屁滚尿流不就行了?” 赵云不由苦笑,解释道:“六舅您別忘了,咱们要喊口號的,如果来的商队属於察哈部,而咱们衝出去喊的恰好也是察哈部,那还怎么让狼族造成误会,一下子就泄露咱们的偽装啊。” 顾老六这才恍然大悟,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十分严肃的叮嘱道:“用的时候小心点,千万不要弄坏了,这东西很难製造,我妹夫耗费三年时间才用手工打磨了两件。” 赵云郑重点头。 他从顾老六手里接过那东西,小心翼翼的凑在眼珠子前,通过几次调整,开始观察远处。 由於今晚是明月之夜,所以夜色並不是漆黑,藉助这件千里眼的帮助,足以清晰看到两里外的情况。 第234章 臥槽,狼族跟著杨一笑学坏了 很快,赵云脸色一松,低声道:“不是察哈部,而是野狼部,义父让我熟记狼族八部商贾头领的面容,为的就是在这种任务上不至於认错人。” 旁边崔寒山点点头,道:“如此,就按既定计划,等会吾等突然袭击,全军的口號是为了察哈部崛起。” 赵云进行补充道:“但是也要注意,不要喊的太刻意,否则的话,扮演不够真实。” 顾老六想了一想,连忙也补充道:“刘伯瘟那傢伙叮嘱过好几次,让咱们刚开始的时候千万不要喊,一定要等到衝杀乱砍一会,假装克制不住兴奋再喊……” 崔寒山和赵云对视一眼,同时道:“刘先生对於人心的把握,简直是精细到了骨子里,假装兴奋克制不住,喊口號才显得真实。” 顾老六嘿嘿两声,点评道:“那傢伙是天下最坏的大坏蛋!” 崔寒山和赵云不好接这个话茬,两人继续观察远处的狼族商队。 刚才距离两里多,现在差不多已经接近一里,由於深夜万籟俱寂的缘故,已经能清晰听到车轮的响动。 这时候即使不藉助千里眼,也能隱隱约约看到商队的马车,规模十分庞大,足足一百余辆。 而在车队的两侧,护卫著狼族的骑兵,即使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那些骑兵的神情也很警惕。 崔寒山估测一下距离,隨即低声开口道:“差不多再有一百个喘息,对方就会进入五十步之內,大家记住了,衝出去之前先放一轮箭雨。” 赵云默默不言,缓缓从背上拿起长弓。 与此同时,全军一千两百轻骑皆如此,每人都手持长弓,静静等候著时机。 由於还要一百个喘息时间,所以暂时不能拉开弓箭,因为如果一直坚持著拉弓动作的话,对於战士们的臂力將会是极大损失。 现在仅是准备好箭雨便可,等到狼族进入一定距离再拉弓。 …… “准备!” 崔寒山不断目测,轻声开始报数:“敌人已至三百步。” 稍过一会后,再次报数道:“两百步……” 又过一会后,声音已经肃杀:“一百步……” 崢崢崢崢! 根本不需要任何命令,一千两百轻骑全体拉弓,陷阵营的训练有素,让每一个战士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一百步內,开始拉弓。 但是並不立马放箭,而是继续等待著接近。 崔寒山目光爆闪,报数的声音更低:“八十步……” 崢崢崢崢! 弓弦再一次响动,这是把刚才微微拉开的长弓拉成了满弦。 接下来,只要狼族商队进入五十步內,一旦崔寒山报出数字,所有人將会一起齐射。 也就意味著,这一场偽装后的截杀大战开启。 大战之前,气息凝重,每个人的脸色都严肃,眼神之中闪烁著杀意。 然而…… 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狼族商队即將进入五十步时,同时,也是崔寒山神色肃杀准备报数时,突然,所有人听到他们埋伏之地的北方竟然也传来响动。 身为兵卒,一听就知,那是急速狂奔的马蹄声,正在由北边朝著这边衝刺。 “骑兵!” 陷阵营所有人的脑中,瞬间蹦出这两个字眼。 北边出现骑兵,来的方向是草原,南边商队往北走,则是为了赶回草原。 双方的路线正好是迎头照面…… 居中则是藏在林子里的陷阵营…… 突然,北边响起暴吼的咆哮声。 “杀啊,杀光他们,抢光他们,为了完顏部的强盛,必须压制他们崛起。” 轰隆隆! 铁蹄之声响彻大地。 一支高达万人的骑兵,杀气腾腾的狂奔著,这些骑兵的目標很明显,赫然是袭杀南边的狼族商队。 这一刻,陷阵营战士的脸色全都带著古怪。 他们手里的弓箭已经拉开,弓弦已经拉成了满月状態,然而却被这突然一幕搞懵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放箭。 “臥槽!” 顾老六骂了一声,目瞪口呆道:“这他妈的有人抢活啊。” 崔寒山的反应极快,立马低声下达命令,道:“全军注意,不可放箭,大家缓缓收弓,同时注意戒备,局势有所突变,我们静观其变。” 就在他下命令的同时,那支骑兵已经衝杀到了商队中。 真狠啊! 只见月色映照之下,一柄一柄弯刀不断挥舞,那些骑兵疯狂的砍杀,人命在他们眼中宛如草芥。 最奇葩的是,这些骑兵的口中一直大喊,仿佛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们是来自完顏部的骑兵。 然而…… 崔寒山等人却隱隱约约感觉到,这支骑兵的狂热情况有些不寻常,那种狂热根本不像是因为大战的血勇,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莫名的刺激一般。 突然,赵云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低声道:“烟油子,这是抽了烟油子的情况,眼前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他们绝对在战前抽了烟油子。” 顿时,崔寒山等人满脸古怪,各个瞠目结舌,脑中闪烁一个念头。 整个草原之中,目前只有察哈部拥有烟油子,虽然其他几部在涇县也买到了烟油,但是商队尚未返回到他们各自的部落。 所以,事情水落石出了。 眼前这支大喊大叫来自於完顏部的骑兵,他们真实的身份绝对不是完顏部,而是,唯一拥有烟油子的察哈部。 “臥槽!” 顾老六又骂了一声,脸色显出浓浓愕然,道:“咱们这是假货遇见真货了啊。” 崔寒山哭笑不得道:“营主让咱们偽装成察哈部,意图让他们继续背著黑锅,没想到营主千算万算,竟然算不到察哈部並不需要背黑锅,人家直接动手了,用不著咱们去偽装……” 赵云同样也哭笑不得,但却低声予以补充,道:“其实他们也不是背黑锅,他们口號喊的是完顏部,这群憨货也懂得用脑啊,他们把黑锅甩给了完顏部。”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感觉奇葩无比,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才一起轻嘆道:“查哈小王子跟我们营主学坏了。” …… 【咋样,是不是感觉这剧情很有趣啊,察哈部天天挨坑,现在也学会坑人了】 …… 第325章 刘伯瘟心狠手辣 战斗结束的很快。 高达一万多人的骑兵,只为了截杀一支商队,哪怕这商队拥有两千骑兵作为护卫,但是战斗仍旧呈现了一边倒的情况。 甚至不能用一边倒形容,完全可以称之为压倒性,宛如秋风扫落叶,又像利刃割小草,前后也就几十个喘息时间,整支商队已经几乎被杀光。 出现这种情况,主要两个原因。 首先是察哈部的骑兵高达一万多人,而且全是那种最为精锐的战士,战马也极其精良,全是一等一的良马。 而野狼部的商队,护卫骑兵只有两千,双方兵力差距五比一,几乎快要接近六比一。【察哈部骑兵是一万多人,並不是刚满一万整数。】 其次第二个原因,察哈部乃是突然袭击,所谓有心算无心,袭击之战本就占据优势。 並且这些察哈部骑兵在战前抽了烟油,类似於后世体育比赛之前服用了兴奋剂,所以战斗力临时暴涨,越发让袭击的优势变大。 冷兵器时代的战斗,拥有一项优势已经不可小覷,察哈部同时占据兵力上风和偷袭优势,打起来自然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 仅仅十几个喘息,几乎杀光所有人。 按照狼族人的惯例,战后肯定要补刀,然而当某个骑兵举起弯刀,准备砍死一个趴在地上装死的车夫,忽然被另一个骑兵伸手阻拦,並且悄悄的递了个暗示眼色。 顿时,第一个骑兵恍然大悟,於是连忙放下刀锋,假装没有发现地上的装死者。 同时,他口中故意哈哈狂笑,语气故意带著鄙夷和嘲讽,道:“野狼部这些死人,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之所以在战斗之中输的这么快,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大草原的王者……” “哈哈哈哈,竟敢號称草原八大族部之一。” “我呸,在我们完顏部眼里都是…都是……中原人那句古话怎么说来著,都是一群土鸡瓦狗。” “哈哈哈哈,我们完顏部永远是草原王者。” 鄙夷和嘲讽的话语,囂张猖狂的大笑,这个骑兵故意说的很大声,然后骑马从地上的『尸体』旁边迈过。 隱约间,地上装死的尸体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因为难以克制恐惧,还是因为难以克制这份屈辱。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颤抖的幅度必被发现,然而察哈部骑兵故作不知,故意狂笑著扬长而去。 如此一幕情形,在整个战场颇多,虽然察哈部骑兵也进行了补刀,但却刻意隔三岔五放过一个装死的人。 接下来,则是收拢商队马车,隨即驱赶著一百余辆战利品,浩浩荡荡的朝著草原方向回归。 直到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车轮声马蹄声全都听不见…… 刚才发生战斗的地方,许多装死的尸体开始动弹,先是小心翼翼动一动,然后偷偷抬头看一眼,发现安全之后,这才站起身来。 这些装死者,差不多一百人,其中大多数都是车夫,也有少许乃是商贾,最关键的是,有一人的身份是野狼部商队的副首领。 “啊啊啊啊,此仇不共戴天!” 寧静的深夜,悲愤的怒吼,野狼商队的副首领满脸血污,眼神之中闪烁著浓浓的仇恨。 “完顏部,完顏部,你们枉为草原皇族,你们竟然对自己人下手。” 恨意冲天,满心杀意,野狼部商队副手开始归拢属下,最终组成了一支百人的小队伍,他们已经失去战马,况且不敢选择大路,於是先是躲进山林,穿越林子之后从一条小路赶回草原。 此地山林较多,幸好他们选的不是陷阵营埋伏那一个,否则陷阵营碍於保密缘故,必须把这些见过的活口都灭掉。 幸好,野狼部没选那个林子,所以,陷阵营默默放走了他们。 今夜这一场突袭截杀战斗,原本应该是陷阵营的差事,然而由於事出突然,谁能想到察哈部竟然抢活。 以至於,陷阵营只能躲在林中乾瞪眼。 大家全程目睹了察哈部的表演,回忆之后发现竟有几分值得学习的地方。 比如刻意放过装死者,这手法用的比陷阵营强,还有喊口號之时的那种囂张,听起来也比陷阵营偽装的真实。 崔寒山作为陷阵轻骑的主將,沉声对眾人叮嘱起来,道:“刚才那一幕,都看见了吧,好好学学,记在心里,以后咱们再偽装狼族人,爭取做到任何细节都一样。” 兵卒们郑重点头,只不过脸色却有些怏怏,纷纷问道:“崔大哥,咱们就这么算了吗?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结果活儿被別人抢了……” 很明显,这些傢伙都想继续埋伏。 出来一趟没捞到好处,所有人都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然而崔寒山却极其冷静,他先是和赵云对视一眼,又低声和顾老六交谈几句,然后语气带著不容置疑,沉声道:“收兵,返程!” 虽然命令只有四个字,但这是主將的军令,兵卒们瞬息凛然,就连顾老六都开口喊了一声『遵命』。 趁著夜色,离开山林,来的时候悄无声息,撤回的时候同样悄无声息。 而在返程的路途上,老崔和赵云不时交谈,两人並马而行,声音压的很低。 崔寒山解释道:“情势有所变化,已经不合適伏击,所以我下达军令,取消了这次行动。但是赵云兄弟,你得帮我说说好话,不管如何,我这是放弃了营主给予的任务。” 赵云想了一想,出声安抚老崔,道:“我义父常说,將在外,军命有所不受,崔大哥你身为轻骑主將,有权利对军令进行调整,所以不必担心,义父他肯定谅解。” 崔寒山苦笑道:“我担心的不是营主,而是刘伯瘟那个傢伙,那廝心狠手辣,执掌的又是刑罚之事。” 赵云愣了一愣,脸色有些担忧,喃喃道:“是啊,伯瘟叔的心肠太硬。” “別说是对待我们,他对自己都下手!” “上一次咱们在边境伏击之时,他偷偷私藏了一部分战利品,其实谁都知道,他並不是贪財,他之所以私藏战利品,无非是故意触犯军律!” “他主动接受惩罚,挨了整整二十军棍。” “那二十军棍,打在他的身上,但却打在我义父的心上。” “除了我义父之外,还有义父的岳丈唐大人,以及宋先生,再加上义父的老师孙先生,他们平日看似不喜欢伯瘟叔的为人,但却全都力挺伯瘟叔的手腕。” 赵云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崔寒山,语气有些歉疚道:“如果是伯瘟叔要执行军律,我恐怕没能力帮你说情。” 老崔的脸皮抽搐几下,明显心有余悸道:“按他的心狠程度,我最起码要挨五十棍。关键他会亲自盯著,逼迫执行的士卒下死手。奶奶的,这五十棍子一旦打下来,三个月之后恐怕养不好。” 赵云张了张嘴,但却无言以对,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方才郑重表態道:“我身为副將,愿与你共担。伯瘟叔如果要打,我也跟著你一起挨打。” 崔寒山立马瞪他一眼,道:“胡闹,没用,那廝执掌刑罚,根本不讲情面,就算你跟我一起受罚,也不会分担我的五十军棍,他只会按照陷阵营的军律再定一次,让你同样也挨上五十军棍的军法。” 赵云先是一怔,隨即嘆了口气,道:“是啊,伯瘟叔不讲情面,就算我愿意共担,可也分摊不了你的军棍。” 崔寒山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所以,这棍子我自己挨了便是。回去之后你们都不要开口,由我自己去找那廝交涉……” 这时顾老六骑马凑过来,开口道:“你俩先別琢磨军棍的事,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儘快赶回去,狼族自己人之间相互截杀,这情况必须赶紧报给我妹夫,让他们早早掌握,免得计策方面出现疏漏。” 崔寒山和赵云一怔,愕然看著顾老六,眼神明显带著惊奇,似乎不相信这种縝密之言能从顾老六嘴里说出来。 顾老六嘿嘿两声,道:“你们是不是一直认为,我顾老六只会咋咋呼呼,你们也不想想,刘伯瘟为什么最喜欢的就是我……” 这话听起来有自吹自擂之嫌疑,然而配合他刚才的縝密之言却又合情合理,崔寒山和赵云对视一眼,都感觉自己以前小覷了眼前这位。 忽然,顾老六又开口道:“关於军棍的事,崔寒山你不必担心,等到回去之后,我会和刘伯瘟解释。” 赵云好奇道:“六舅您要说情?您能劝动伯瘟叔?据我所知,连义父都难以更改伯瘟叔的心狠手辣啊。” 顾老六摇摇头,解释道:“不是说情,而是解释,你们两个由於没权参与会议,所以不知道我拥有著一项特权。当陷阵营出兵之时,我不但是將领而且是监军,如果发现情势有变,我有资格对军令做出更改……” 他说著一停,目光看向崔寒山,又道:“你是陷阵营轻骑主將,本就有著临阵决断的权利,如果再加上我这个监军,咱们两人共同做出的任何决定都不会被追责。” 崔寒山又惊又喜,道:“也就是说,这次任务失败不需要被惩罚?” 顾老六面色十分严肃,郑重道:“情势不適合执行任务,又何来任务失败一说,放心吧,刘伯瘟的棍子打不下来。” 崔寒山长长吐出一口气,瞬间感觉紧张的心情为之一松。 他倒不是畏惧军法,而是担心被打的下不了床,眼下杨氏正处於蓬勃发展的势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兵打仗,他有心建功立业,不能错失任何机会。 第236章 另一路兵马的任务也失败 此时崔寒山等人还不知道,任务失败的不止他们这一边。 陷阵营的三百铁骑,率领著五千辅兵,同样也埋伏了一条路,结局竟然也是失败了。 只不过,三百铁骑失败的情况更奇葩。 崔寒山他们这边,至少还目睹了察哈部突袭野狼部商队的场面,而三百铁骑那边,仅仅只有派出的斥候带回一个消息。 时间同样也是今晚,他们同样埋伏在山林,然而左等右等不见动静,一度以为狼族没有选择他们埋伏的那条路。 然而当派出斥候打探之后,才知道商队不可能再途经他们的埋伏之地了。因为,他们这条路的商队已经被袭击了。 根据斥候的匯报,袭击地点在南边,也不知是哪一方的势力出手,屠杀的手段虽然凶残但却利索。 从现场遗留的战斗跡象推测,袭击一方至少出动了上万骑兵。 被袭击者,狼族黑水部商队,地上躺著无数尸体,商队的车辆和物资已被掠走。 至於袭击者是谁,目前还没有消息,但是通过战斗遗留跡象推测,以及尸体上的伤口进行分析,袭击者用的是弯刀,坐骑则是极为上等的战马。 有这两点,再次推断,放眼整个云朝边境,朝廷並没有驻扎如此精兵。 那么,怀疑对象只剩下两种可能…… 要么是有某个暗中势力,也和杨氏一样不显山不露水,直到发现利益之时,才会悄无声息的出手。 第二种可能,则是狼族自己动手,草原部落相互都有讎隙,说不定是哪家为了物资截杀黑水部。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总之任务失败了,三百铁骑无功而返,只能带著五千辅兵空手而回。 至於为什么不继续埋伏? 因为已经没有再蹲守的必要…… 狼族前往涇县的商队,分別属於草原的八个部,而由於八部之间相互有仇,所以杨一笑等人早就分析他们不会同路而返。 虽然离开涇县的时候是一起上路,但是上路之后绝对会在短时间內分开,每家商队选择一条路,相互警惕和戒备其他家。 一条路,只会有一家商队走,现在这家商队被人提前抢活,也就意味著没有了蹲守的必要。 三百铁骑的任务结局,和崔寒山他们完全一样,都是无功而返,都是空手而回。 他们这一路,领兵的主將是顾老大,副將则是周县尉,以及刚刚被提拔的刘队正。 老周负责的是辅兵,刘队正则是光杆司令,他已经確定会担任杨氏先登营的主將,只不过杨一笑暂时还没开始建立先登营。 所以这一次,刘队正属於跟著出来接受战场薰陶,然而没想到的是,敌人提前被抢了。 任务以失败告终! …… 返回涇县的路上,他们这一对的兴趣也不高。 顾老大心性沉稳,表现尚且还可,刘队正由於是出来锻炼,所以心里的失落感也能接受,唯独负责辅兵的周县尉,这傢伙最渴盼的就是建立功勋。 一路之上,他长吁短嘆,几次三番开口,骂骂咧咧很难听。 “他奶奶的,到底是哪一路混蛋,竟然敢抢咱们的活,以后別让周爷我碰到。” “娘妈的,营主好不容易让我带兵一次,这等建功立业的大好良机,竟然被一群不知名的孙子给坏了。” “我入他先人……” “我入他老母……” “我我我,我老周连他家的闺女,小妾,女僕,全都入。” “只要是母的,一个不放过,他奶奶的,气的我心肝疼。” 由於骂的太难听,以至於眾人全都翻白眼,终於顾老大有些听不进去,於是开口稍微提醒道:“建功不急於一时,今次乃是意外,事出突然,没得办法,周县尉你好赖也是个官儿,这样骂骂咧咧的有失身份。” 周县尉一脸悻悻,总算不再开口辱骂。 但是,这货却又开始嘰嘰歪歪猜测起来。 “是谁啊?到底是哪一方的人马啊?” “要说这边境附近的几个州县,朝廷並没有驻扎任何骑兵啊,尤其还是精锐骑兵,能够轻易截杀狼族的黑水部。” “难道也有人像咱们杨氏一般,偷偷在暗地里发展了势力,嘶,如果这样的话……” 顾老大听著他的絮絮叨叨,忍了好半天终於忍不住,於是开口道:“照我看来,不可能是云朝人,反而此前我妹夫曾经说过,狼族自己有可能会相互动手。”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今次派我们出来前,其实我妹夫和刘伯瘟已经有所预测,他们认为,我们有可能无功而返,想不到真被猜中了,狼族真的相互袭击。” 周县尉先是一怔,隨即有些愕然,忍不住道:“既然杨老大猜到这种情况,为什么还派咱们出来干活?” 顾老大嘿嘿而笑,悠然道:“搂草打兔子,閒著也閒著,如果猜的不对,咱们出来岂不就有了意义。” “可现在的情况分明是猜错了啊!”周县尉满脸悻悻开口,道:“导致咱们白白出来一趟,连根毛的物资也没抢到。” 顾老大看他一眼,语气继续悠然,道:“即便如此,派咱们出来仍然有意义,虽然任务失败了,但却能让我妹夫和刘伯瘟坐实他们的猜测,故而,他们也就掌握了狼族相互內斗的情况。” “下一次他们再制定计谋之时,將会更加的具有有针对性。” 周县尉又是一怔,隨即脸色若有所思,喃喃沉吟道:“对啊,至少咱们探知了狼族內斗的情况,所以这一趟也不算没有功劳,至少能给一个探听消息有功……” 这廝一直惦记的还是功劳。 顾老大没再吭声,骑马默默前行,反倒是一直没开口的刘队正,这时终於小声发表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失败的未必咱们这一路。” “黑水部商队被截之后屠戮杀光,意味著狼族真的不在乎同族之情。” “所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黑水部商队被屠,其他商队会不会也如此?” “人心使然,我认为有很大可能。” “甚至我还推断,说不定草原八部的商队全都遭了截杀,他们相互杀相互抢,每家都偷偷的在干这个事。” 刘队正的这番话,让顾老大和周县尉全都一怔,甚至就连周边骑马的铁骑们,个个也都脸色变的愕然起来。 足足良久之后,周县尉呆呆开口,道:“奶奶的,这事有趣了,如果真如刘队正所言,狼族八部岂不是相互抢了对方……” “他们自己的商队死光了,但却抢到了別家的商队。” “也不知等他们返回草原后,各自將会是怎样一个心態。” “既是抢劫者,也是被抢者……” “嘿,狼族真不是玩意啊!” 第237章 杀,开始整治官场 陷阵营两支人马,全都回归山中。 关於狼族商队互相截杀之事,也在第一时间报给了杨一笑。 所谓计划没有变化快,况且出现这种情况早有预料,所以杨一笑並不失望,刘伯瘟也没有提议执行军法。 整个杨氏势力,再次陷入沉寂,仿佛不问外事,只顾安心发展。 涇县越来越有繁华跡象…… 由於老皇帝的那道圣旨,青州府城改迁变为涇县,於是府城的各路官员们,全都急不可耐的往这边搬家。 古人其实也懂房產升值的事,也知道以后的涇县宅子会很贵,所以最近一段日子,涇县最火爆的就是宅院买卖。 不管是多破的房子,只要地处於城池中,那么只要房主愿意出售,立马会被抢购者踏破门槛。 官员买下房子后,立马开始大拆大建,既然建设,就得用人,故而劳力很是抢手,百姓们多了一份收入。 府城官员搬家来此,必然带动商贾搬家,而这些达官显贵的到来,极大的刺激了涇县消费。 不管在哪个时代,繁华都会吸引人群,如果再加上治安有保障这个因素,那么必然会形成极大的虹吸效应。 所谓聚眾,就是如此。 隨著府城搬迁,达官显贵到来,附近县域的百姓也开始行动,纷纷前来涇县这个新的府城討生活。 渐渐地,不止附近县域的百姓前来,整个青州的百姓,乃至隔壁州域活不下去的贫民,为了谋取一份安逸生活,开始背井离乡来此。 短短十来天的时间,竟然出现庞大的移民潮,如果这时代能够从天空往下看,会发现各地的道路上都有前往涇县的人。 男人推著独轮车,女人挑著小扁担,独轮车上放著全家的家当,小扁担里挑著家里的孩子,老人们则是拄著拐杖,全家齐心协力跋涉著。 他们背井离乡,只为一份生活,由於地处边境的缘故,每年都要遭受狼族抢掠,所以这些百姓一辈子最渴望的,就是能够有个安全的地方棲身。 涇县,新的府城…… 正是他们的希望所在…… 府城之地,绝对比老家活不下去的情况好,单是安全这一点,就能吸引无数人。 安全,边境百姓最大的梦想。 由於涇县升格成为府城的缘故,按照云朝律法可以拥有二十队驻兵,一队编制百人,总数达到两千。並且这两千兵卒属於守城兵力,不会占用青州原本的兵马限额。 而一个州的正式兵马,按律可以拥有五千到一万,青州属於边境州域,兵马数量肯定往高了定,所以,正规兵力允许拥有一万。 所以整个涇县的驻兵,將会达到一万两千人,只要不遭遇战爭,绝对是安全之地。 这一万两千兵,属於朝廷的兵,军餉由朝廷下拨,兵甲由朝廷负责,至於掌握兵权的人,则是青州兵马镇军之职。 恰恰,老皇帝把这个职务封赐给了杨一笑。 这也就意味著,杨一笑麾下突然多出一股兵力,名义上属於朝廷,但是兵权在他手里。 只要他没有宣布造反,那么云朝就得给他拨钱,原因是这一万两千兵马属於镇州之兵,不但镇州而且还负责防御狼族的入侵,所以必须由朝廷出钱,负责供养这一支兵马。 在古代,万人大军不是隨便说说的词,哪怕全是战力最为普通的步卒,一旦驻扎某地也会让百姓感觉无比安心。 况且,青州这一万两千兵力並不普通。 自古以来,边军都是出了名的能打,虽然云朝的吏治已经糜烂,虽然军队里面也滋生各种贪污,但是青州毕竟和草原接壤,镇州的兵马岂能没有战斗力。 …… 由於万人大军的驻扎,涇县越发吸引百姓,隨著大股大股的移民潮,小小县城已经不堪重负。 渐渐的,城外开始有人搭棚子,这是迁徙的百姓因为没钱在城中落脚,所以就地安家搭个棚子居住。 任何事情一旦有人干,必然会出现效仿者,当城外出现第一个棚子的时候,仿佛如同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 百姓不断涌入! 棚子不断增加! 从县城到杨家村,路途差不多二十里,而这二十里的地域上,处处可见临时搭建的小房子。 由此可见,迁徙来此的人数真是庞大啊。 如今的涇县衙门,已经升格为府城衙门,各个官员全都忙的焦头烂额,下面办事的小吏更是跑断了腿。 最累人的就是统计之事…… 每天,小吏们早早就得出门,奔走涇县和杨家村之间,登记造册新来的迁徙者,一忙就是一天,黑灯瞎火才回家。 然而忙忙碌碌一天,第二天又得赶紧出门,再次去登记造册,因为一夜之间又来了很多迁徙者。 而隨著小吏们的统计,累加起来的数字飞速暴增,那暴增的数字之快,让官员们全都咋舌。 一万人…… 三万人…… 五万人…… 十万人…… 当迁徙人潮终於开始消退,渐渐不再出现新的增长时,整个涇县涌入的百姓,人口数量已经突破十五万。 嚇人啊! 十五万! 涇县原本有民三万,后来江淮流民四万,再后来应州被狼族屠杀,又有躲避兵灾逃来的三四万。 这所有的人口,匯聚成庞大数字,竟然达到二十五万人,匯聚在了一县之地。 有官员开始恐慌,担心会出现问题,於是连续提出建议,意图驱赶迁徙的百姓。 但是这些官员很快发现,大家的建议全都被驳回…… 新任知州杨一笑,不但不採纳建议反而下达了一个命令…… “县界不得防守,欢迎百姓迁徙,任何官员胆敢阻碍此事,当场剥下官服打入大牢。” 这个命令的口吻,透著强硬的態度,那些府城官员十分不满,竟然仗著盘根错节的关係聚眾上书。 不但上书,而且上奏! 他们一边给杨一笑上书,全体官员抱团一起施压,同时又各自书写奏疏,派人送去京师进行参劾。 按他们的想法,杨一笑会退让。 毕竟治理之事离不开官员,整个青州治下有十几个县,如果杨一笑把他们都得罪了,谁还会用心用力的帮他治理,一旦大家都撂挑子,整个青州必然乱。 想法,是好的! 结局,是惨的! 送往京师的参劾,確实出现在了朝堂,並且朝中的大佬们也有人帮忙说话,意图让这些官员的参劾奏疏能够起效。 然而,新登基的陛下对此只有一个答覆: “青州,属於河北路,乃济王之封地,当由济王执掌。” “所涉诸事,转由济王,朕这里就不掺和了,他们翁婿商量著办。” 谁也没想到,新皇帝一推二六五。 啥叫朕就不掺和了? 啥叫他们翁婿商量著办? 这岂不是说,整个河北路成了诸侯国,而他们所在的青州,则是河北路的诸侯州? 不妙,失算了! 有精明的官员已经开始后悔,意识到如今的风向已经改变,虽然他们还是云朝的官员,但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搞事。 以前,朝廷吏治糜烂,只要大家联合抱团,自然能你贪我贪大家贪。 然而现在,河北路成了济王封地,而他们所在的青州,则是杨一笑的自留地。 岳父是诸侯一般的王爵,女婿是手握一州之地的知州,新皇帝让他们翁婿商量著办,哪怕再蠢的傻子也知道这对翁婿会怎么办…… 果然! 就在京师之中皇帝在朝堂上放出那番话之后,官员们忽然发现自己的家门口出现一些人,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虽然手里未曾持有兵器,但是眼神却透著凶巴巴的狠辣。 明显全是兵! 明显在监视他们! 隨即,当晚,有某个跳的最欢的官员,家宅被一群人敲开大门。 当晚下大狱,全家死光光! 罪名,谋反! 开杀了…… 第二天晚上,又是一家,又是死光。 隨即,第三天,继续! 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都有一家官员被杀,官员群体变的人心惶惶。 也许是因为惊恐的太严重,以至於心態出现了崩裂,竟然有官员放为了壮胆,宣称杨一笑不可能杀光所有的官。 “青州需要有人治理,十几个县域都是我们的人,如果他再这样杀下去,整个青州必然乱成一锅粥。” “所以,大家不要怕。老夫估计他就是嚇唬嚇唬咱们,搞一场杀鸡儆猴的把戏而已。” “撑住,撑住就能渡过这一局。撑到他退让之后,咱们照样该贪的贪、该懒的懒。” 话说的似乎很有信心,然而当晚这个官员的家门就被敲开。 罪名一模一样,仍旧还是谋反。 全家下狱,当晚死刑。 接下来,每一天,当夜幕来临之前,总有一家官员被抓走,然后,次日清晨传出全家死光的消息。 每天绝不多杀,就只杀掉一家,仿佛下命令之人心態悠然,正在慢悠悠观赏他们的惊恐。 然而这种一天死一家的手段,对於官员们而言简直是梦魘,谁也不知道夜色来临后,他们之中的哪一家会奔赴黄泉。 终於,有人背叛了联盟。 这位背叛的官员,乃是青州的户司,原本关於撵走移民的提议,这人算是叫囂最强硬的几人。然而没想到,这傢伙改换口风也是最快的一个。 据说,是在晚上,这位官员的正妻,拜访了唐青云的后宅。 也不知送上了什么厚礼,討取了那位唐夫人的欢欣,当第二天白日来临,州府官员聚眾议事时,知州杨一笑当场讚扬,认为这位户司是个可以办事的人。 而这个户司也立马表態,接下来会竭尽全力开展接收迁徙之事,保证不让知州大人操劳,保证让迁徙的百姓安家落户。 官员们其实没有猜错,杨一笑不会杀掉所有的官,因为他们这些官员会乖乖的认输,然后老老实实的努力做事。 所谓盘根错节的关係,最终是背叛的投效。 百姓迁徙之事,终於完美解决。 这时候官员们才意识到,杨一笑是不可能退让的,因为这二十五万百姓,意味著庞大无比的兵源,所以哪怕眼下的困难再大,杨一笑也要硬挺著接收人口。 高达二十五万人口啊,至少徵召两万个精兵。 第238章 徵兵之前,先送温暖 官员们的猜测没错,涇县果然开始了徵兵。 与此前偷偷摸摸的方式不同,这一次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而是直接贴出了榜文,並派小吏们奔走宣告。 徵兵! 民团! 一份冠冕堂皇的榜文告示,由青州知州杨一笑亲手撰写,其內容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文采比不上小学童…… 但是,百姓对这內容很喜欢。 “青州府衙,布此通告,宣於诸民,咸使闻之。” 开头这一段话,虽然文縐縐的,但由於古代布告的格式全都如此,所以任何一个老百姓都能听懂,比如徵税的榜文,比如征徭役的榜文,古代榜文出具之后,並不只是在衙门贴一份,而是会派出小吏奔走,四下宣读榜文相关! 之所以如此,有两个原因,一是確保百姓知晓政令,二是在宣读时进行讲解,毕竟百姓大多没有学识,即使看到榜文也看不懂,所以需要讲解,才让百姓明白。 徵税榜文,每年都有! 徭役榜文,经常也听! 故而百姓们对於文縐縐的榜文开头,並不会表现出茫然无解的情况,因为听多了之后都能明白,榜文的开头没有实际意义。 真正需要在意的內容,是榜文开头后的正文。 而关於榜文的宣读,也不是一日间结束,原因是各乡各村都要照顾到,有时候甚至要走进田间地头,尤其是眼下涇县的情况,到处搭棚子住著迁徙之民,所以想要全部宣知,肯定要耗费大量时间。 比如今天,是第三天,其中一支负责宣读的小吏队伍,出城之后走到了大约十里之处。 昨日天色漆黑时,他们在这地方收差,故而今日要从这里开始,以保证宣读任务不会遗漏百姓。 咣咣咣! 到了地方后,照例先是敲响一阵铜锣,通过锣声吸引百姓注意,同时大声吆喝进行招呼。 当百姓们从棚子出来后,小吏並没有第一时间宣读,反而先是打开各自背来的口袋,笑容满面並且语气温和的送温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送温暖…… 这个词是知州杨大人亲自擬定的。 小吏们以前从未听过这个词,然而最近这个词儿非常火爆。 以前,小吏们出来宣读榜文,要么是催收税赋,要么是徵发徭役,所以面对百姓之时,他们得板著一张面孔,不但故意装作凶神恶煞,而且语气带著强硬的威逼。 百姓们自然十分反感,一边听榜文一边骂骂咧咧。 然而自从杨大人擬定了送温暖的词儿,並且专门定下了相关的送温暖政策,小吏们忽然发现,他们宣读榜文变的轻鬆起来。 再也没有骂骂咧咧的情况出现,反而场面变的十分欢欣鼓舞。 话不多说,打开口袋,一个小吏笑容如同春风,开始招呼聚集而来的百姓,大声道:“乡亲们,准备好,有碗的拿著碗,没碗的拿木瓢,或者直接把衣角掀起来也行,兜住我们將要发放的粮食……” “大家別嫌少啊,按人口一人一捧粮,毕竟这只是让你们听个榜文而已,不可能平白无故发放太多的赏赐。” “一人一捧粮食,全家七八口就是七八捧,足够煮上一大锅稀粥啦,喝下去可以哄著肚子不饿。” “哈哈哈哈,不用行礼不用行礼,记住了,这是咱们知州杨大人的一点心意。” “杨大人说了,以后知州衙门会形成惯例,凡是涉及扰民之举,必须予以相应补偿。” “比如现在,我们前来宣读榜文,对於你们而言,这就是叨扰之举,所以吶,要给点粮食做弥补。” “但是呢,这个叨扰又不算严重,顶多也就是占据大家一点点时间,让大家听一听知州衙门的告示,故而弥补不会太高,一人一捧粮食很合理,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隨著小吏的大喊,在场百姓纷纷应和,感谢的声音十分嘈杂,场面气氛却极其的和谐。 趁此机会,小吏发粮。 当七八个口袋的粮食发放完毕,百姓们脸上洋溢著惊喜的笑容,这时候,顺势开始宣读榜文。 “青州府衙,布此通告,宣於诸民,咸使闻之。” 榜文开头的內容,按惯例肃声宣读,接下来,就是详细的正文。 文风突然大变,仿佛閒聊家常,以至於,百姓们听的不由一愣。 他们从未听过这么和和气气的榜文…… 也从未听过把老百姓当人看的榜文…… 只听小吏宣读道:“乡亲们,大家好,我是青州知州杨一笑,也就是大家口中的涇县大老爷。” “今天这份榜文,咱们不搞虚的,我委託小吏们向大家告知,咱们將要进行徵兵的事务。” “先別惊慌,也別畏惧,这不是强制的徵发兵徭,而是任由大家自愿的徵兵。” “首先,我说一下待遇问题。”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进入军队之后,保护青州乡土,所以,应徵乃是荣耀之事。” “但我刚才说了,咱们不搞虚的,如果光用荣耀来糊弄大伙,想必大家在心里会骂娘,对不对?” “所以呀,咱们直接来点实际的。” “今次徵兵,乃是民团,一旦入选,军餉从优!” 小吏们宣读到这里时,故意停下了语气。 等到百姓们交头接耳半天,小吏才笑呵呵的继续宣读。 “乡亲们,想不想听听军餉是多少啊?我估计,大家最在意的就是这个事了吧。” “那你们可要听好了……” “凡男丁,经考核,只要入选应徵,则按普卒发餉。” “所谓的普卒,就是最基础的兵卒,本官专门琢磨了一个说法,称之为『啥都不懂的新兵蛋子』,哈哈哈哈,別骂我说话不中听啊,刚入征的新丁可不就是啥都不懂吗?” “但是即便这种啥都不懂的新兵,一旦入征就属於是保护乡土的一员,所以要给兵餉,按照普卒发放。” “每个月,六百文,约合每天二十铜钱,攒起来足以养活家中两三口人。” “大家没有听错,普卒的军餉是六百文,如果你们之中有人当过兵,应该知道这个兵餉是比较常见的。” 老百姓听到这里时,有些人不由自主点头,同时向別的百姓介绍,告知这个兵餉確实常见。 一月六百文,折合每天二十文,收入不能说是很高,但是相对於劳力干活算是不错了。 榜文念到这里是,吸引力並不足,如果不是因为刚才送了温暖,恐怕已经有百姓准备离开去找活干。 然而,接下来的榜文开始让百姓怦然心动…… 第239章 记住了,我们是杨氏的私兵 清晨的阳光,洒在大地上。 小吏们站在棚子前,面对著围了一圈的百姓,再开口时,宣读的內容已经有了强大吸引力。 仍旧还是嘮家常的口吻…… 语气还是那样何其可亲…… “乡亲们,刚才说的是普卒,是新丁,是刚入征的新兵蛋子。” “军餉一月六百文,我估计很多人並不热衷,毕竟在你们看来,去找个活儿也能挣到这么多。” “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是,这只是新丁待遇,並不是正规军卒的待遇。” “当新兵入征之后,会进行三个月操练,而在这个操练的过程中,將领们会对新丁进行筛选。” “由於具体细则涉及你们的利益,所以本官提前给大家透露的底细吧。” “比如,有新丁在操练中展现出头脑灵活的苗头,那么,將会入选斥候营的兵种,从此以后,专业习练探查本领……” “而一旦入选斥候营,军餉立马暴涨四百文,也就是说,一个月可以领到一贯钱。” “大伙要注意哟,军队是管吃管住哟,这意味著你们可以攒下所有的兵餉,让家里的家人慢慢过上好日子。” 咕嘟! 在场的百姓们,有人大声吞咽口水,很明显,心动了。 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眼光之中闪烁著灼热光彩,喃喃道:“斥候?那不就是俺爹说过的探查卒?村里人都说,俺从小是个皮猴子,滑不溜秋,鬼鬼祟祟,老人们经常呵斥俺,说俺这种性格连个媳妇也討不到……” “可如果俺应徵参军,並且被分到斥候营,等俺每月能领一贯钱军餉的时候,谁还敢说俺连个媳妇也娶不到。” “俺得挑挑选选的娶。” “最主要的是,俺家里的日子会好起来!” 这青年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看向身边的娘亲。 隨即又看向娘亲身边,三四个年幼的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们衣衫破烂,脸色因为飢饿全都蜡黄,眼睛全都带著懵懵懂懂,显然还不明白一贯钱的意义。 小孩不懂,但是青年懂,虽然他自己也才十七八岁,但是生活的艰辛让他早早成熟。 他猛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书吏大人,俺要报名,俺有信心入选斥候,每个月领取一贯钱兵餉。” 当斥候,一个月一贯钱,这种收入在老百姓印象中,已经属於高不可攀的上等人。 以前谁若是这么喊,保证会引起鬨然大笑,就算不予以呵斥,也会嘲讽一句没有自知之明。 然而这一刻,青年想像中的大声嘲笑並没出现。 反而在场的百姓们,目光之中显出羡慕,尤其是几个躲在人群后面的姑娘,看向他的目光已经水汪汪起来。 “哈哈哈哈!” 发出笑声的反而是书吏。 只听负责宣读榜文的书吏道:“小兄弟,先別急,眼下只是宣读,並不是进行徵兵,你如果心里有自信,十日之后可以去报名……” 说完之后,小吏沉吟一下,又补充道:“之所以让你十日之后报名,是因为我们宣读整个县域大概还需要十日,咱们知州大人说了,所有人一视同仁,不能让先听到消息的抢先报名,那样对於后听消息的属於不公。” “所以吶,小兄弟你暂时不用急。可以先利用这十日时间,尽力的把体魄锻炼一下。” “老哥我给你泄露个底,到时候比拼可是很激烈的哟,如今整个涇县的人口,已经突破了二十五万,然而徵兵仅仅两万人,你琢磨琢磨这竞爭有多大吧。” 青年听到这么说,顿时脸色微微一变,但他想到自己从小灵活,脸上渐渐又恢復自信的表情。 与此同时,小吏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心里已经有谱,於是笑容变的越发亲切起来,道:“哈哈哈,小兄弟你似乎很有底气嘛。既然如此,老哥我可得提前跟你攀个善缘……” “来来来,这里有五十文钱,你拿著,给家里买点油盐。” “別推辞,这钱不是老哥出的,而是咱们知州大人,提前发放的一份鼓励。” “除了五十文钱,你今后十天还有好处…… “你每天可以去户司和兵司联合开设的,设在城中或者城外旷野的各个临时政务点,领取一份属於你的预备役粮食,用於你接下来的体魄锻炼。” “哈哈哈哈,张大嘴巴干啥?是不是很吃惊,感觉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实话跟你说,咱们杨氏做事就是这样。” “咱们知州杨大人,对待子民最为仁善,你以后会慢慢明白,这是你一辈子最正確的选择。跟著杨氏当兵,全家都有未来。” “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哟,咱们征的是民团兵……” “何谓民团?民团就是属於杨氏的私兵!这是太上皇陛下的圣旨所赐,允许咱们杨大人编练五万民团。” “兵餉由杨氏出,兵甲由杨氏给,而咱们所有的民团兵丁,全都属於杨大人的兵。” “这个事,能懂吗?能记住吗?” 面对小吏的叮嘱和询问,青年几乎毫不迟疑点头,大声道:“俺懂,俺肯定懂,兵餉是知州大人给的,俺肯定要给杨大人卖命,对不对?” “哈哈哈哈!”小吏满意的笑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顺手朝著青年招了招手,语气更加和气可亲道:“来来来,报上你的名字,我提前给你登记一下,把你的身份认定为预备役。” 青年十分兴奋,连忙报上名字,道:“李三,俺叫李三,今年十七岁,家是沧州的……” 小吏目光一闪,隱约透著惊喜,道:“沧州?那地方习武风气很重啊。小兄弟,你有过练武的底子吗?” 青年连忙道:“有有有,村里有老人专门教,哪怕小孩子也要参加锻炼,农閒的时候扎马步举石锁。” 小吏脸色的惊喜更重,运笔如飞给他登记起来,满脸堆笑道:“登记你这种预备役,老哥我也有一份功绩,哈哈哈哈,这个月的考核必然是上等。” 说完之后,把册子塞回怀里,叮嘱青年道:“行了,现在你已经属於预备役,从今天开始,每天可以去领一份粮食,但是千万別耍小聪明啊,千万別领完之后又换一个政务点继续领,那样的话,嘿嘿……” 最后的嘿嘿笑声,让青年的脸色一凛,连忙道:“书吏大哥放心,俺保证不耍滑头。” 书吏嗯了一声,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往后站站,接下来还要宣读榜文。 语气还是模仿杨一笑的和蔼,榜文內容还是关於兵种的筛选,这一次,小吏宣读的是弓兵。 而弓兵的待遇之优厚,瞬间引爆了在场百姓的热情,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弓兵后面还有待遇更优厚的兵种。 比如,骑兵! 又比如,骑兵升级后的玄甲铁骑。 还有一种兵,兵餉更嚇人,竟然超过了玄甲铁骑,让百姓们听的脸色都变了。 帅旗者,大纛也,战场上负责扛著帅旗的兵,以及四周负责护卫帅旗的兵,不管在哪个朝代,都是战场上最猛的。 自古兵家常言,斩將夺旗大功,然而想要斩將夺旗何等困难,负责扛旗和护旗的都是悍勇啊。 他们有个专门的称呼…… 大纛卫! 第240章 天生的猛人 古代疆场廝杀,帅旗重中之重。 大旗一倒,全军譁然,哪怕已经占据上风,也会瞬间士气暴降。 之所以如此,原因非常简单,古代没有对讲机,也没有战场电话,双方大军廝杀之时,士卒们全凭帅旗的动向。 所谓大旗一舞,热血冲头,在士气磅礴的情况下,战士们嗷嗷叫著往上冲。 然而如果帅旗忽然被人砍倒,整个战局立马会发生急剧变化,因为这意味著一件事,自家的帅营被抄了。 这时候的敌人,必然放声大喊,整个沙场之上,全是一种声音:“大胜,大胜,对方大帅已死,我军此战大胜……” 想想吧,那將是一种何等恐慌的局面。 由於没有战场上即时性的通讯手段,士卒们根本不知道自家帅营的情况,他们只知道自家的帅旗倒了,所以会认为敌人真的杀进帅营。 於是乎,全军士气立马崩盘! 而在冷兵器时代的战爭,士气乃是极为重要的一环,一旦哪一方士气崩溃,面临的结局非常悽惨。 首先,是恐慌溃退导致的踩踏…… 其次,是敌人趁机追著狠狠砍…… 几十万人的大军,有可能被几万人衝破,甚至歷史上有个例子,三千铁甲对战十万精兵,结局,大胜。 所以在古代战爭中,斩將夺旗乃是大功,反过来讲,护卫大旗很重要。 人在! 旗在! 如果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选择最猛最能打的兵。 最重要的是,扛旗之兵必须是大力士,不但是大力士,而且还得拥有持久力,必须做到一场战爭下来,扛旗者始终站著屹立不倒。 有一个专门称呼,说的就是这种猛人! 名曰:大纛卫 …… 人间四月,青黄不接,对於刚刚迁徙涇县的百姓而言,这段日子属於最为难熬的时节。 由於身份不是流民,所以无法求助賑济,况且从老家背井离乡之时,很多人都是偷偷摸摸的上路。而当地衙门为了防止人口流失,不但围追堵截並且不给发放路引。 偷偷摸摸的迁徙,必然导致走的仓促,很多家当都没法带上,无论粮食还是衣衫全都短缺。 其实就算不是偷偷摸摸的走,这些百姓家里也没什么存粮,如果能在老家活下去,谁愿意艰难跋涉来涇县。 来了之后,县城已经拥挤,不管是街头还是巷尾,能住人的地方全都住满了人。所以,只能在野外搭棚子居住。 歷来中原百姓,一向能够吃苦,虽然住的是野外棚子,但是只要有个住的地方就满足。 最难解决的,是吃饭问题…… 人太多了,迁徙者高达十五万,再加上涇县原有的百姓,总人口已经突破的二十五万。 杨一笑哪怕刚刚发了大財,然而面对这么庞大人口仍旧有心无力,他只能严令官员们尽心竭力,优先救助孤寡和没有劳动能力的人。 整个涇县境內,各处可见粥棚,只不过並非人人都能领取施粥,唯有饿的快要死了才有资格。 而凡是有手有脚能干活的人,暂时只能靠自己想办法去生存,要么靠著迁徙之时带来的存粮度日,要么到山林野地之中挖野菜支撑。 这不能怪杨一笑心狠,他已经竭尽全力筹措…… 比如涇县的十六家大户,所有的粮食全都被徵召。 並且这次征粮没有时间玩花活,也没有让周县尉上门扮演黑脸,杨一笑直接给各家下了催粮书,每份文书上面仅仅只有几个字。 “卖粮於我,记下人情。” “如若不卖,就別卖了!” 十六个字,总共两句话,口吻似乎和气,实则强硬万分。 如若不卖,就別卖了,这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知州杨大人已经被粮食搞得生出杀意。如果有哪家不愿意卖粮,当晚就得全家死光光。 卖! 十六家大户毫不迟疑的答应。 县之豪绅,粮仓万石。 十六家大户的愿意卖粮,杨一笑总算缓了一口气,但是,这个粮食不能一下子全都拿出来给百姓吃。 施政者,该仁善的时候仁善,该心硬的时候,也必须心硬如铁。 眼下整个涇县境內,人口已经高达25万,哪怕十六家大户的存粮足够支撑一阵,但是自古以来没有平白无故养民的先例。 说白了,白养会养出刁民,你今天给他吃一口,明天他还想过来吃,如果天天都给吃喝,天天都会有人来吃…… 所以,必须心硬起来。 虽然全县各处都设立粥棚,但是施粥只给快要饿死者,任何人只要有力气能够干活,就得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 当然这个限制也不是绝对…… 比如,有迁徙百姓连续几天没找到活,因之导致,连续几日断粮吃不上饭,那么快要饿昏时,粥棚是会救助的。 只不过,只能临时救助,吃完几碗施粥后,身体恢復力气后,必须自谋生路,想办法养活自己。 这种政策,百姓认可,因为相对於其它地方对百姓的不管不问,涇县这里的政策绝对可以说是大善之举。 能在快饿死的时候给粥吃,保证每个人不被饿死的底限,对於百姓而言,已是莫大保障。 而这份保障让百姓们心里有底气,不会生出恐慌和担心饿死荒野,故而哪怕活的艰难,但是精气神都很不错。 这就是所谓的希望不灭…… 每个人都知道不会被饿死…… 人有精气神,就有活下去的劲头,於是各自为了吃饱,想尽办法去努力。並且,心中没有抱怨。 …… 王刘氏背著一个破筐,艰难的从山里走出来。 虽然她已经很累,但是脸上带著欣喜,今天收穫很不错,挖了一整筐的野菜。 同乡们都很照顾她,知道她家里有个憨儿,生下来就傻乎乎的,偏偏却是个吃不饱的肚皮,如果放开了吃,一顿能吃十多个饼。 饼是没有的,家家户户现在哪还有饼啊? 全村一起背井离乡,偷偷摸摸迁徙来此,原本就是因为穷村活不下去,所以才艰难跋涉到了涇县,各家仅有的那点存粮,路上早就已经吃个精光。 来了之后,家家挨饿。 幸好老人和小孩有施粥吃,但是成年人必须自己想办法。 然而,想啥办法啊?找活的人太多,活儿很难抢到,所以只能挖野菜度日,全村相互照应著慢慢熬。 由於王刘氏家里有个傻儿,吃饭却一个能顶三四个壮汉,村民们深知王刘氏艰难,故而挖野菜的时候都很照料。 比如明明看到野菜,已经准备跑过去挖,但是看到王刘氏也走上前,村民们就假装没看见野菜。通过这种默默帮助的方式,让王刘氏每天都能挖满一筐。 一筐野菜,听著不少,然而王刘氏家中不止傻儿,还有另外三个儿子也很能吃。 虽然那三个儿子不是憨傻,但是肚皮也和他们的傻哥一样,个个能吃十几个饼,从小到大很少吃饱过。 那三个儿子自己也去挖野菜,只可惜挖的根本不够自己吃,毕竟眼下整个山林全是人,靠野菜度日的百姓实在太多了。 王刘氏挖的野菜,如果自己吃肯定够,可是天下做母亲的人,怎肯饿著自己的孩子?她每天艰辛的操持,努力让儿子不饿死。 此时是中午,王刘氏感觉很飢饿,但她却顾不得自己,满心只担忧家中的傻儿。 她背著筐,快步走著,远远看见自家的棚子,看到在棚子前玩耍的傻儿,这才稍微放心,脸色浮现慈爱。 她步伐更快,仿佛忘了浑身的疲累,她急匆匆跑到儿子跟前,伸手去抚摸儿子的额头。 儿子的个头很高,身高足有九尺,而她的个头只能到儿子胸口,但是她每次都能摸到儿子的头,因为,儿子每次都会乖乖的低头让她轻抚。 这一次同样如此,儿子满脸纯真的笑,蹲下身体在她面前,仰著脑袋让她摸额头。 同时,儿子憨憨的向她匯报,语气像个小孩童: “娘,俺今天很乖!” “娘,俺听话,在门口,不乱跑。” “饿,不偷东西吃……” 王刘氏心里一酸! 儿子已经二十岁了,却还像小娃娃,每次她干活回来,都会听到儿子这么说。 很乖,不乱跑,虽然很饿,但是不去偷东西吃。 王刘氏强忍著泪水不流下来,慈祥的抚摸著儿子头顶,她知道这时候必须夸奖,因为儿子期待著她的夸奖。 “大壮真乖,真听话,娘的每个嘱咐,大壮都能记著,真好,真听话。” 来自於娘亲的夸讚,对於一个憨傻而言乃是世上最开心的事,於是这个九尺高的汉子,咧开嘴发出了洪亮的笑声。 王刘氏的脸色越发慈爱。 但她没时间一直陪儿子,她得赶紧烧火做饭给孩子吃。否则儿子饿的厉害时,憨憨傻傻的会去找土吃。 她刷了锅,去沟渠提了水,从沟边返回来的时候,看到一群穿著差服的差役大人。 远远地,她就听到,铜锣声响起,差役们似乎在召集百姓。 这让王刘氏心里一惊,因为她的傻儿子最喜欢凑热闹,如果不小心招惹了差役,很可能会让全家摊上大祸。 村里人都知道,她儿子力气太嚇人,跟人玩耍的时候稍不注意,就容易把人弄的腿断胳膊折。 以前伤到过村民,乡里乡亲的能担待,可如果这些差役被伤到,儿子岂不是要去下大狱。 一想到这种情况,王刘氏的心里更惊慌。 她顾不得拎著的水桶,直接扔在沟渠往棚子跑。 然而当她跑回来棚子这边,她心中的惊慌却化作了释然。然后又由释然,变成了母性慈爱。 只因她看到,家里的另外三个儿子回来了,此时正护著大儿,哄劝別去凑热闹。 见到这一幕之后,王刘氏放下心来,她连忙走到儿子们身边,这才有心思向同村打听消息,同村的七婶则是小声告诉她,差役们是来宣读一份徵兵榜文。 徵兵? 王刘氏心里不由又开始慌乱。 就在这时,恰好听到差役开口,语气很是亲切的招呼起来:“乡亲们,来来来,听榜文之前,先领一点粮食。” “按人口,一人一捧,哈哈別嫌少啊,一家七八口加起来也能熬一锅稀粥了。掺和野菜煮著,能哄个肚子饱。” 竟然发粮食? 王刘氏顿时惊喜。 她连忙挤上前,眼巴巴的等候著。 果然,差役真的给了一捧粮食,这让她更加惊喜,赶紧招呼儿子也过来,甚至连憨傻的大儿,也喊过来准备领取。 毕竟刚才听差役说了,这粮食是按照人头髮,傻儿也算一口,应该也能领粮。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四个儿子的到来让场面一变。 全都身高九尺,如同一座小山,四座小山往前面一站,仿佛连日头都被遮的一黑。 村里人习惯了如此,但是差役们可没经歷过,王刘氏看的很清楚,所有的差役脸色都变了。 嘶! 唉哟我的娘! 臥槽! 她听到七八声各种各样的惊嘆声。 差役们的震惊,让王刘氏不由又忐忑起来,她慌里慌张护在儿子们身前,努力挤出討好的笑容进行解释,战战兢兢道:“差…差官大人们,奴家的孩子都是良人,很听话,很听话的,他们不惹事,他们从来不惹事……” 可惜她没发现,差役们对於她的解释明显没心思听。 如果细细观察,也许王刘氏会发现,这群差役的眼睛个个放光,从她的儿子过来后就一直盯著看。 突然,一个差役大喜出声,似乎是由於太过惊喜,以至於声音如暴吼一般:“我的老天,这等威猛,此乃天生猛士啊,绝对的天生猛士……” “诸位同僚,你们说说,这四位如果被徵召入选,能不能成为咱们知州的大纛卫?” “如果能被大人选中,咱们这群人都有奖赏啊,哈哈哈哈,今年的考评岂不是全都一等一?” 这群差役连宣读榜文都顾不得了,惊喜欲狂的急急返回城中去报信。 …… “同时出现四个?” “个个身高九尺?” “有潜力成为大纛卫?” “人在哪?” 得到报告的杨一笑,亲自赶到到了这片棚子区。 …… 【今天由於情节太连贯不好掐章,发二合一】 第241章 从此以后,你叫无敌 杨一笑身高一米八,在这时代算是高的。 但是眼前这四个汉子,个个都需要他仰头,关键是身材魁梧,体型宛如小山般,唯有亲自站在这种人面前,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做压迫感。 “真壮啊!” 杨一笑心里讚嘆一声。 隨他同来的是宋老生和刘伯瘟,以及听到消息的顾老大等人,此时个个嘖嘖称奇,围著四兄弟不断打量。 “这是从小吃的啥宝贝啊,兄弟四个竟然全都这么高?”刘伯瘟伸出手,比量一下身高,发现自己仅到四兄弟胸口,顿时越发的惊嘆起来。 顾老大的身材算是最魁梧的,然而站在四兄弟跟前也显得逊色,不但个头矮了一大截,体魄也没有四兄弟粗壮。 “厉害……”顾老大忍不住也惊嘆,同样伸出手比量几下,道:“这身高最起码九尺,甚至有可能十尺。” 九尺,太嚇人了! 杨一笑在心里开始默默推算。 他是后世穿越者,曾经看过一份文献,古代形容的七尺男儿,身高大概是一米六八,如果按照这个比对,九尺相当於两米一六。 然而,这兄弟四个恐怕不止。 杨一笑再次仰头,借著自己的身高对比,虽然做不到十分精確,但是他心里已经有谱。两米二,这兄弟四个的身高绝对达到了两米二。 尤其是其中的老大,也就是王刘氏的憨大儿,个头比三个弟弟还要高一点,仅凭目测最起码能有五厘米。 嘶! 五厘米! 杨一笑不由搓了搓牙花子! 五厘米这个度量衡,用於別的物件也许小,然而放在身高上,却是很大的一大截。 后世人常说:身高一米七五和一米八,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差距那五厘米,就是大个子和中等个头的区分。 而眼前这四个兄弟,同样可以这样区分,三个弟弟的身高两米二,老大比弟弟们还高五厘米,如果说三个弟弟是顶级壮汉,那么老大绝对是超级壮汉。 身高尚属其次,关键乃是壮硕。 真的壮! 四兄弟的胳膊,差不多和杨一笑的大腿粗,而其中老大的胳膊,则是完全粗过杨一笑的大腿。 最神奇的是,这种粗壮並非肥硕,而是硬邦邦的腱子肉,高高隆起宛如铁疙瘩。 “厉害……” 杨一笑学著顾老大那样,也发出了有种的讚嘆。 他继续仰著头,和顏悦色的开口,声音十分温和,替大家问出共同的好奇,道:“能不能跟我们说说,你们平日里吃些什么?” 吃什么? 这话本是一句很正常的询问,然而兄弟四个的脸色全都变化。 尤其是憨憨的老大,像个孩童一般恐慌,壮如小山的汉子,表情竟然可怜巴巴,仿佛嚇的要哭一般道:“没偷,没有偷,娘说,好孩子不偷东西吃……” 杨一笑不由一怔。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王刘氏。 王刘氏明显很是紧张,双手抓著衣角不断揉搓,发现杨一笑看她,立马战战兢兢解释,道:“大…大人,奴家的孩子很老实,他们从不惹事,从不惹事。” 杨一笑面色温和,示意她不要惊慌,温声安抚道:“別害怕,本官不是坏人,我便是咱们青州的知州,也就是你们很多人口中的涇县杨大郎。” “本官亲自来找你们,是因为差役向我稟告,他们言称发现了四位壮士,本官出於好奇所以过来看看。” 杨一笑说到这里,语气稍微停了停,温笑片刻之后,方才再次开口,继续道:“本官刚才问的那句话,同样也是出於好奇,我並不是来查案的,也不会伤害你的儿子……” “真的不用害怕,只是隨便问问,你家几个孩子如此壮硕,让人很难不好奇他们吃什么。” 熟悉杨一笑的都知道,他天然有一种亲和感,哪怕是初次见面之人,也会对他生出亲切之意。 很明显,这次又是亲和感奏效。 由於杨一笑的表情温和,再加上语气十分的和蔼,王刘氏慢慢不再惊慌,神情也不像刚才那般畏惧。 但她仍旧有些战战兢兢,没敢第一时间回答杨一笑的问题。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这妇人才伤感开口,声音酸楚道:“大人,像奴家这种穷苦人家,哪能吃到什么好东西啊?” “麦糠,野菜,山里的果子,河里的鱼虾……” “只要是能咽进肚子的东西,奴家的四个孩子从不嫌弃,他们孝顺,懂事,知道我这个当娘的辛苦,所以从来不抱怨奴家让他们吃不饱。” 王刘氏说著,仿佛回忆起生活的艰难,所以眼圈不由泛红,喃喃轻声仿佛囈语。 只听她喃喃又道:“每年农忙的时候,是孩子们唯一能吃饱的时候,他们力气大,可以当牛使,所以奴家就带著他们到处找活,去给需要耕田的人家拉犁……” “钱是没法赚到的,孩子饭量太大了,只要有人愿意管饭,我们娘几个就给人当牛。” 杨一笑听的泛起同情,不由发出了轻声一嘆。 这时忽听憨大开口,像小孩一般邀功道:“我最厉害,最厉害,拉犁可好了,能挣饼子吃。” 傻乎乎的汉子,似乎感觉自己有本事,於是一边说一边伸手,衝著杨一笑比划起来:“那么多,那么多地,从这边看不到那边,拉著犁从天黑走到天黑,耕完之后,人家给饼子,能吃饱,娘也吃饱……” 杨一笑怔了怔,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愕然道:“从天黑走到天黑?” 猛然脑中一震,想明这话之意,憨大所说的拉著犁从天黑走到天黑,很可能是早上天没亮一直干活到黑夜。 这是拉著犁一干一整天啊! 如此强度的重活,拉著耕犁当牛使,然而汉子的表情很开心,眼神如同孩童一般清澈。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仰起头,目光温厚的和汉子对视,和蔼问道:“想不想一直吃饱,让你娘亲跟著一起吃饱?” “一直吃饱?” 汉子的眼神明显崇拜起来,语气却天真烂漫的童真,惊喜道:“你家里是不是有很多很多地?” 杨一笑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汉子是认为他有无数的地,所以一年到头都需要僱人拉犁。 他温和的笑了起来。 “不需要你拉犁,我家里不缺牛,只要你愿意跟著我,我会教你干一件很简单的事,很好学哦,你肯定能学会。” “只要你学会这件事,以后再也不会饿肚子,不但你自己不再挨饿,三个弟弟也不会饿,最主要的是,你们的娘亲能跟著享福……” “她再也不用到处去挖野菜,每天筋疲力尽还要忧虑你们的吃饭。” “她只需要坐在家里享福,你们四兄弟挣的粮食就够她吃。” “怎么样,愿不愿意跟著我?” 只需要干一件很简单事,学会了就可以一直吃饱。 能让娘亲享福? 这个憨傻纯真汉子的开心眼神,简直无法用世间的语言形容。 …… 一桿大旗,烈烈迎风。 旗杆长度几乎两丈,差不多有碗口那么粗。 重量很重,达六十斤。 这样的一桿特製大旗,普通人其实也能扛起来,但是时间不会太久,走上百来步就得气喘吁吁。 然而,大旗在四兄弟的手中时…… 眼前一幕场景,让杨一笑等人目瞪口呆。 “哈哈,好玩,好玩!” 憨憨的老大,体魄宛如小山,奔跑起来却不笨重,宛如小孩子玩耍一般撒欢。 他根本不是用肩膀扛著大旗,而是直接用一只手把旗杆攥在手,就那么轻鬆的举著,轰轰隆隆的往前跑。 测试力气和灵活的地点,就设在这片棚子区的不远处,那里是去年新挖的沟渠,距离此处大约是一百步。 一百步,普通人即使空身奔跑也要十几个喘息时间,即使是后世的短跑健將,耗时也得九秒到十秒。 然而在憨大的轰隆脚步下,从沟渠到棚子仿佛几个眨眼,杨一笑等人还处於目瞪口呆的状態时,憨大已经举著旗杆往沟渠折返奔跑。 “哈哈,好玩,好玩,又一趟,我又跑了一趟。” “大兄弟,你说话要算数,跑一趟给一袋子粮食,再跑一趟还给一袋子粮食,是不……” 好傢伙! 举著一桿六十斤的大旗,奔跑的时候能哈哈笑著说话,根本听不到喘息粗重的声音,简直如同慢悠悠的散步一般轻鬆。 “几趟了?”杨一笑忽然转头,询问旁边的刘伯瘟。 刘伯瘟慢慢抬起手,弹出了四根手指,道:“半盏茶时间,来回跑了四趟……”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四个手指变成五根,道:“说错了,马上五趟,他已经到达河渠,开始折返往回跑。” 杨一笑满脸欣然点头,然而语气却假装平静,道:“照这种情况看,耐力和衝刺全都没问题,他连喘息都不曾粗重,最起码还能跑个十来趟。唉,总算找到了合適的旗卫,勉强可用,勉强可用吧……” 刘伯瘟冲他翻了个白眼,不无嘲讽道:“某人假装不满之前,能不能先把嘴角擦一下,你兴奋的都快要淌哈喇子,脸上笑的如同一朵小菊花。” 杨一笑脸色一黑,怒道:“別用菊花形容我。” 刘伯瘟哈哈大笑,得意道:“自从你那次一不留神,让我搞明白菊花的含义,哥哥我可是记住了,今天终於找机会噁心你一回。” 杨一笑脸色更黑,抬手捶了这傢伙一拳。 不远处,差役们守著五辆大牛车,车上装著满满当当的麻袋,每一口麻袋里面都是粮食。 为了让这场测试显得郑重,专门有个小吏负责记数,每当憨大举著旗杆奔跑一趟时,小吏就会衝著百姓大喊一次,道:“又一趟,一袋粮。” 隨著小吏的大声报数,差役们从车上卸下一口麻袋,全都满脸堆笑,和气无比的招呼百姓来扛。 此时这片棚子区,百来口百姓兴高采烈,王刘氏被一群妇女围著,嘰嘰喳喳不断说著各种討好的话。 日头开始偏西…… 五辆装满粮食的大车已经空了三辆。 杨一笑预测失败了,憨大不止是又跑了十来趟。 这个壮如小山的汉子,耐力简直是让人震惊,他竟然能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 那三辆空的装粮大车,每车装载有三十个麻袋,也就意味著憨大跑了九十趟,半个下午他跑了九千步。 几乎就是后世的一万米。 一万米,折合二十里,即便是空身之人,走起来也会稍感疲累。 然而憨大不是空身,他全程一直举著大旗,重达六十斤的旗杆,始终如同玩物一般。 “行了,可以不用跑了!”杨一笑伸出手,示意刚刚到达的憨大停下,同时,他目光看向另外兄弟三人。 这三人仅仅在最开始时,每个人举著旗杆测试一趟,然后就被傻大个抢走了旗杆,半个下午时间再也没能轮到他们。 杨一笑面色温和,声音透著亲切,问三人道:“你们能做到像哥哥一样吗?” 三兄弟几乎毫不迟疑,立马全都急急的点头,纷纷道:“能的,能的,我们也能像大哥一样,举著旗杆一直来回跑。” 此时憨大被杨一笑喊停,似乎玩心还有些没被满足,硕大的脑袋凑过来,眼巴巴盯著杨一笑,道:“大兄弟,你不是说一直跑吗?是不是心疼粮食啊?我可以两趟要一袋子。” 杨一笑温和而笑,踮起脚尖伸出手,他这动作很明显,想要轻抚对方的额头。 很明显,憨大迟疑了一下,但是,他似乎受到杨一笑脸色的温和感召,於是这个傻乎乎的汉子,轻轻弯腰把脑袋凑了下来…… 杨一笑的手,轻轻摩挲他额头,憨大则是呵呵傻笑,脸色显出小孩子被大人抚摸的开心。 眾人都听到,这汉子声如洪钟的喃喃,道:“大兄弟,你真好,跟我娘一样,用手揉我的头。” “我可喜欢被揉了。” 语气如孩童,声音如洪钟,在他的喃喃声中,杨一笑温和的许下诺言,道:“剩下的粮食,不需要你再跑,都给你,都给你们村……” “憨大,王大壮,跟我走吧,以后跟著我这个大兄弟。” “你的小名叫憨大,大名叫做王大壮,我再给你取一个官名,从此以后你叫做王无敌。” “你的二弟,叫做王无畏。” “你的三弟,叫做王无惧。” “至於老四,就叫王无前,虽千万人,一往无前。” “从今以后,你们是我的亲卫!” 杨一笑柔和的声音中,旁边三兄弟全都神情激动。 但是唯独憨大显得迟疑,眼睛看向了那边的王刘氏,十分认真的问道:“我们跟你走,我娘怎么办?几天能回来一趟啊,我要回家看我娘……” 杨一笑面色欣慰,手掌继续轻抚这汉子额头,声音越发柔和道:“你们是我的大纛卫,也是我最贴身的亲卫,既然跟了我,就是自家人,所以,你们的娘亲也要接到我家去。” “我妻子性格温婉,会把你们娘亲当做长辈,让她从此以后享受,在我家中颐养天年。” “怎么样,愿意吗?” 自古亲卫,自家人也。 憨大听到杨一笑要把娘亲也接走,顿时脸上又显出孩童般的开心笑容,十分认真点头道:“大兄弟,听你的。只要你对我娘好,我以后一辈子护著你。” 说完之后,这汉子似乎想起什么,於是举起旗杆,神情首次像成年人一般严肃,郑重道:“大兄弟,听你的,从今天开始,我叫王无敌。” 你给我粮吃,让我不飢饿,你养我娘亲,让她不艰辛,那么,我做你的大纛卫。 这是一个天性纯真的憨子,对一个大兄弟的一生诺言。 …… 【今天还是二合一,剧情马上要开启大战,所以,专门用两章塑造了杨一笑的亲卫,古代大纛卫,就是大帅最贴身的亲卫】 …… 第242章 徵兵,五万,一次招满 十日之后,徵兵现场。 放眼一望,人山人海,以至於县城都被堵塞,不得不紧急更改地点。 杨一笑很少失算,但他这次没算准。 原本他以为,榜文已宣读,百姓们即便想要当兵,但是人数限制会让人迟疑。可他却忽视了一件最重要的事,这时代百姓对於吃饱饭的渴望。 管吃,管住,军餉按时发放,绝不予以剋扣。 对於百姓而言,这是天大机遇。 虽然当兵可能会战死在沙场上,但是战死之前会赚到钱粮养家。所以,死又何妨,只要家里老婆孩子吃饱,值得汉子们豁出去拿命拼。 这一天出现的徵兵潮,聚集人数绝对超过十万,许多人都是后半夜出动,提前等候在城门处等待开门。 当清晨一缕阳光洒下,守城的士卒缓缓打开城门,入眼所见的浩瀚一幕,守卒们嘴皮子直打哆嗦。 嚇人啊! 黑压压的人群,一眼看不到边际,也不知道是几千人还是几万人,乌乌泱泱的阵势宛如浩瀚大海。 守卒们不敢迟疑,第一时间前往衙门,將城外的情况匯报,请求知州大人做出决断。 杨一笑的决断很快,他用了盏茶时间召集官员,隨即紧急分配各种任务,將徵兵点改为城外的旷野。 同时,紧急通知县里十六家大户,在城外即刻设置粥棚,配合今日的徵兵事务。 並且,各家大户抽调读书人,临时徵召担任书吏,补充官府的人手不足。 当日上三竿的时候,各种准备终於妥当,杨一笑亲率官员,参与到徵兵之中。 此时的城外,沿著官道一路向南,每隔二十步,摆放一桌子。 每桌分配书吏两名,外加陷阵营士卒两个,书吏负责登记,士卒负责筛选,桌子后面摆放著钱箱,凡是入征者当场发钱。 放眼一望而去,桌子多达数百,而每张桌子之前全都排著队伍,每个队伍的人数都不会少於几百人。 如此粗粗一算,人数超过十万,官员们全都震惊,就连杨一笑也颇感压力。 这么庞大的应徵数量,然而预定徵兵人数只有两万,意味著绝大多数都会失望而归,很容易在民心之中留下抱怨…… 如果是平日里的抱怨,倒也不至於出现大问题,但是今日这么多人聚集,稍微处理不好就容易酿出事端。 宋老生及时决断,第一个向杨一笑建议,语气肃然道:“知州大人,恐怕咱们的计划需要更改,出现眼下这个局面,两万限额绝对不够……” 刘伯瘟也紧跟著开口,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郑重道:“人心可用,天赐良机,我认为应该趁此机会大肆征丁,把五万民团的兵额全都招满。” 唐青云如今已经冲回涇县,在他身旁的则是孙学政,两人也先后开口,向杨一笑提出建议。 四个核心层的意见相同,杨一笑自己也认为时机难逢,但他仍旧足足沉思了良久,方才在心中下定了最终决断。 扩招! 五万人! 今日趁著人心可用,一次性把兵额招齐。皇帝给了他五万民团的兵权,想不到竟然在一日之间就要达成。 既下决断,立马执行,於是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內,所有的徵兵点都接到通知。 火热的场面隨即开启…… …… 城外,三里处,第五百零四临时徵兵点。 青年李三双手攥拳,不断的给自己鼓著劲,当报名队伍终於轮到他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解紧张。 不紧张不行啊,今天竞爭者太多。 虽然他在十日之前就已经有了身份,被那日宣读榜文的小吏登记成预备役,並且这十天里一直领取粮食,每天吃饱之后努力的锻炼,原本按照他的想法,他今天肯定能够入选,然而看到黑压压的人群时,他心里的自信忽然开始不足。 “哥,哥,你行吗?”身边,十六岁的小妹语气忐忑问他,很明显,妹妹在担心他选不上。 还有和妹妹一起来送他的娘亲,此时脸色也显示出惶恐,虽然娘亲没有开口问他有没有信心,但是李三知道娘亲比小妹更加的紧张。 唯有三个年幼的弟弟,因为太小还不懂压力,所以全都挥舞小手,嘰嘰喳喳的在撒欢,天真烂漫道:“大哥要当兵啦,大哥要当兵啦,当了兵,有钱挣,买粮食,做饭吃。” 呼! 李三艰难的呼出一口气。 娘亲和妹妹的期待,三个小弟的渴望,化作如山的压力,让他感觉肩头沉甸甸。 就在这时,队伍轮到了他,只见书吏已经冲他招手,示意他走到桌前报名。 李三不由自主的,重新深吸了一口气。 他再次双手攥拳,不断给自己鼓劲,他深深看了一眼娘亲和弟弟妹妹,隨即转身大踏步走向了桌前。 到了桌前,立身站好,想起十日前有人叮嘱过,於是连忙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大声道:“杨氏民团,预备役李三,正式应徵,请求徵用。” “咦!”书桌前的两个书吏不由惊讶一声。 左边的年轻人来自于田氏,乃是今年刚刚效忠杨一笑的家族,由于田员外办事尽心尽力,再加上这个家族已经认定跟著杨氏混,所以家族的青年经常被抽调,尤其是年轻一辈读书人经常担任小吏。 右边的书吏则是来自於孙氏,相比于田氏的情况有些不妙,当初江淮流民来到涇县时,杨一笑因为缺粮曾经向孙氏购买,当时孙氏自持家大业大,曾经几次三番的予以推諉。 虽然后来及时醒悟,並且紧急的调转船头,然而比起田氏的主动投诚,孙氏在待遇和重用上全都弱了不少。 今日由於徵兵急缺人手,孙氏才终於摊上了机会,立马选出家中最伶俐的小辈,全都派出来担任临时的书吏。 这俩人,来自两个不同家族,但却不敢有任何私心,而是竭尽全力的用心做事,不敢有一丝马虎,否则必然被族中惩罚。 所以当两人听到眼前的报名者是预备役时,虽然心里惊讶但却並没有放鬆尺度,两人发出一声惊讶之后,立马按照程序严格把关。 首先,是询问家乡住址,登记籍贯。 “姓名,年龄,老家哪里的,家里几口人……”田氏的书吏负责问,並且询问的语气很严肃。 李三站在桌子前不敢迟疑,急忙道:“回稟两位书吏,我的名字叫李三,老家沧州,全家迁徙来此,眼下家中共有娘亲一人,小妹一人,幼年弟弟三人,外加…外加……” 他到最后时,语气忽然有些支支吾吾的不確定。 孙氏的年轻书吏很精明,隱约已经猜到了原因,於是笑著问道:“是不是因为你成了预备役,所以有姑娘上赶著想要嫁进家门,但由於你还没確定能不能入征,所以目前尚未迎娶人家过门?” 李三面色一囧,但却不敢隱瞒,老老实实道:“回您的话,確实如此,自从我成了预备役,我家的棚子每天都有媒人登门。” 他说著乾咳两声,有些羞赧道:“让您二位看笑话了!” 旁边的田氏书吏哈哈一笑,语气平和道:“这没什么羞人的,男婚女嫁乃是常理,咱们知州大人杨先生,从来不限制士卒们娶妻生子,甚至还有专门鼓励,结婚和生子都有相应的奖赏。” 说著伸手一指,指了指桌边负责筛选的两个陷阵营士卒,笑著道:“不信你问问,这两位都是娶了媳妇的,他们是知州大人麾下的精兵,据说成婚之时还是杨大人保媒呢。” 李三不由一怔,看向两个陷阵营士卒。 田氏书吏又开口,道:“按你的情况,目前属於单身,但你既然支支吾吾说有姑娘,那么我们就按照家有妻子登记吧。” 说著促狭的眨眨眼,略带示好的暗示道:“这样对你有利哟,多一口人多一份好处。” 李三连忙道:“听您的,听您的。” 於是右边的孙氏书吏提笔,工工整整登记了李三的家庭情况。 接下来,开始询问经歷。 这一项没有什么特殊,今日应徵者基本都是迁徙,只需要把老家的情况说一下,再说说迁徙路上有没有做过恶,就算过关了,进行下一项。 下一项,也是最重要一项。 只见两个书吏脸色严肃,十分郑重的开口说道:“李三,你需要明白一件事,一旦你成了兵,你肩膀上的责任可就不止自家人。所谓当兵吃餉,保护乡土安危,当咱们涇县遇到兵事,又或者整个青州遭遇威胁,你可敢奋勇杀敌,为身后的黎民百姓而爭……” 李三深深吸了一口气,同样十分郑重的道:“我能。” “好!” 两个书吏一起点头,隨即在登记册上写了一笔。 紧接著,则是看向两个陷阵营士卒,语气熟络並且隱约带著套近乎之意,道:“这个是预备役,应该是个好苗子,两位要不要亲自试试,测一测他的底蕴和擅长。” 陷阵营士卒笑著点点头,隨即一人走到了桌子边,对李三伸手道:“来,掰个腕子,我先试试你的臂力,能不能当个弓兵。” 李三不敢拒绝,连忙伸手过去,两人就在桌子上,当场比拼腕力。 噗通! 仅仅半个喘息,连一个喘息都没撑住,李三满脸惊愕,隨即满脸羞红。 但是陷阵营士卒反倒点点头,颇为满意道:“还行,碗力不错,可惜不適合弓兵,开不了两石硬弓。” 另一个士卒上前,眼睛盯著李三的腿,看了半天之后,忽然问道:“你是不是从小喜欢爬树?” 李三心中一动,赶紧开口回答,道:“我不但擅长爬树,而且奔跑也很快速,村里的老人经常训斥我,说我是个坐不住的皮猴子……” 这个士卒的眼神一亮,又问道:“也就是说,你很灵活,对不对?那么我再问问你,你机灵方面自认如何?” 李三想起十日前的书吏叮嘱,连忙道:“回您的话,我从小就机灵的很,做事细致,遇到危险很是警惕。” 两个士卒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把目光看向书吏,道:“给他登记,预备役直转,並且特別备註一下,有入选斥候营的潜力。” 孙氏书吏由於地位差,所以赶紧提笔开始登记。 田氏书吏则是笑了起来,对李三语气亲切道:“恭喜兄弟,前程似锦,能被陷阵营的铁汉们认可,你今后的发展势头必然不错呀!” 说话间,孙氏书吏已经登记完,也跟著说了一句道:“將来若是战场上立了大功,可不要忘了请我们一杯酒啊。” 李三心中砰砰狂跳,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入征,这一刻他只感觉嘴皮子颤抖,竟然想说句凑趣的话都说不出。 两个书吏看出他激动,所以笑呵呵的並不调侃,而是转身看向桌子后,对一个守著钱箱的差役道:“这个不一样,这个是预备役直转的兵,按照咱们知州大人的规定,他当场就可以领取安家费。” 那差役打开钱箱,笑著问道:“您就说多少钱吧?小人不擅长算数。” 田氏书吏拿起册子,明显在默默的心算,半响过后,报出钱数,道:“他家里有娘亲一人,该给三百文,妹妹一人,该给百文,至於三个幼年弟弟,按规定小童有所贴补,所以,三个小孩都是三百文。” “再加上他即將娶妻,新妻子过门也有补贴,咱们知州大人鼓励婚嫁迎娶,规定要额外给一百文的喜钱。所以,新媳妇的安家费是四百文。” “这样一算的话,哟呵,钱真是不少呀。” “整整好,两千文,你给他拿两串铜钱,刚好是足额的两贯。” 那边的差役手脚利索,立马从钱箱里拿出两串,走过来后,笑著递给李三道:“大兄弟,拿好哈,有了这两贯钱之后,你家里能建个三四间的草屋,不用再住临时的棚子,全家算是在涇县落户啦。” 李三直到接过钱时,脑子还是懵懵的响,然而手里沉甸甸的两贯钱,却让他清晰的知道这不是做梦。 好半会儿过去,他才呆呆的开口,满脸不可思议道:“我妹妹是女子,以后是外姓的人,竟然,竟然也给了钱。” 这话说出来后,两个书吏和陷阵营士卒都笑了,甚至就连差役,也跟著凑趣的笑。 田氏书吏道:“女子怎么就不给了?女子也是要给的嘛!只不过你妹妹已经十六岁,属於隨时可能嫁出去的人,当她出嫁之时,身份变成新媳妇,到时候也会像你的新媳妇一样,也要给予四百文的补贴。所以这次就给的少,只给她一百文钱。” 李三茫然站在那里,喃喃道:“知州大人这么善待百姓吗?” 眾人一起大笑,纷纷道:“这才哪到哪呀,你以后就会知道,做咱们涇县的子民,乃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 日光浩浩之下,李三脑袋懵懵的回到家人身边。 他看著娘亲欢喜的表情,看著小妹惊喜的小脸,再看看三个幼年弟弟撒欢,嘴里大喊著哥哥挣了好多钱…… 忽然之间,心中莫名涌现一股暖流! 你给我钱粮,能让我安家,你让我娘亲弟妹有了归宿,从此能在这一片土地上生活。 家事帮我安定,后顾已经无忧…… 那么,我把命卖给你吧! 除了这条命,我没什么可报答…… …… 【今天还是二合一,徵兵也是为了后面的大战剧情,所以也用笔墨描述一章,估计大伙已经猜到要大高潮了】 …… 第243章 狗咬狗一嘴毛,狼族互相指责 四月十九,穀雨时节。 即使在北方区域,雨水也开始变多。 昨日刚刚下完了一场雨,汪塘里到处是蛙声一片,百姓们赤著脚站在田里,不辞辛劳的清除野草和虫害。 蛙声,不知名的虫鸣声,初夏的微风吹动庄稼,发出哗啦啦的动听音乐。 好一幅优美的田园景象。 突然远处道路上,响起整齐嘹亮的號子,声音浑厚,直透云霄,脚下大地则是轻轻颤动,仿佛被一个巨人的大脚踩动。 那不是巨人的脚,而是几千上万人的步伐。 轰隆隆,轰隆隆,整齐划一的步伐,道路上奔跑著士卒。 田间劳作的百姓们,忍不住抬头看过去,他们望著那些士卒,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安全感。 “娘,娘,我看见大哥了……” 一个小傢伙光著屁股蛋,站在田埂上对著母亲大呼小叫,由於太过兴奋,鼻涕吹出了一个鼻涕泡。 旁边有一群小孩,同样也大呼小叫,嘰嘰喳喳的兴奋声音,一时竟然盖过了无数的蛙鸣。 “我也看见了,我也看见了,那是我哥,那个跑在最前面的就是我哥……” “哥哥们好厉害啊。” “我娘说,他们每天要从县城跑到杨家村,可远了,有二十里路。” “我娘还说,哥哥们跑的时候穿著铁衣服,可重了,有三十十斤。” “那个铁衣服可厉害了,是专门保护哥哥们的衣服,用刀砍不破,弓箭射不穿,哥哥们穿著铁衣服,能把坏蛋们全打死。” 小孩们嘰嘰喳喳的声音,相互间进行著攀比,都认为自家的哥哥最厉害,都认为自家的哥哥是英雄。 庞大的队伍终於奔到而至,放眼一望几乎看不到尾部,田里的百姓走到田边,纷纷给自家的儿子鼓劲。 比如李三的母亲李刘氏,此时已经扛著锄头站在田埂,她努力在队伍中寻找,足足好半会儿才看到儿子的身影。 她忍不住挥手,站在田边大喊,仿佛想把她的力气,送给正在奔跑的儿子。 “三儿,往前冲,別怕累,別怕苦。” “知州大人说过,平日练兵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 “娘在田边看著你,看著你,我儿一定能撑过新兵期,我儿一定能入选斥候营。” “三儿,娘在看著你,娘在看著你……” 来自母亲的鼓励,让队伍中的李三忽然迸发力量。 虽然他此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並且感觉身上的鎧甲越来越重,但他却努力表现出轻鬆模样,一边奔跑一边朝著母亲挥手,大声道:“娘,您放心,儿子已经过了初选,绝对可以入选斥候营。” “我们现在练的是体力和耐力,任何兵种都需要进行负重奔跑,娘亲您看到没有,我旁边是四婶家的李六弟弟,他初选过了弓兵的考核,但他也要参加负重锻炼。” “娘,俺不跟您说了,今天这场属於比赛,前五百名有奖赏,我说话会浪费力气,少一点力气也许就拿不到奖。” 轰轰隆隆奔跑声中,李三的身影掠过田埂。 突然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肉,手疾眼快的扔到母亲怀中,大声道:“昨晚的扫盲课堂,孩儿识了五个字,我们院长亲自奖赏,给了孩儿一块肉,娘,你煮点肉粥给弟弟妹妹吃。” 由於在奔跑中,他的身影转瞬离开田埂,然而庞大的队伍绵延不绝,李三母亲身边仍是不断有战士奔跑而过。 李三母亲努力踮起脚尖,眺望著儿子远去的背影,她脸上生出浓浓的慈爱,眼中则是对生活的无限希望。 无数的百姓们,也和她一样,当这支军队的庞大队伍奔跑而过时,百姓们全都站在田埂或者路边张望。 一旦发现自家孩子,不由就满脸骄傲,於是扯著嗓子开始大声叮嘱,声音之大故意让別人知道自家孩子在军队中。 …… 与此同时,北方草原。 狼族大汗的金帐中,气氛前所未有的压抑。 呼哧,呼哧! 每个人都喘著粗气,眼神恶狠狠泛著凶残,甚至就连狼族的大汗,眼中也隱藏著杀意。 突然,一个贵族站起来,大声咆哮道:“完顏部身为皇族,竟然抢劫我们商队,一百二十车物资,几百个商贾的性命,外加护卫商队的两千骑兵,全都死在了你们的袭击下……” “完顏璟,你有何顏面担任大汗,此事如果不给一个说法,休怪我们黑水部与你翻脸。” 咆哮声中,这个贵族猛然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愤怒道:“看清楚,这是你们完顏部的旗帜,我们商队有人活了下来,在袭击之地捡到了它。” “这就是证据,无论你如何狡辩。” “已经十天了,已经足足十天了,你们完顏部竟然一直不认真,竟然一直诡辩有人冒充你们。” “啊啊啊啊,完顏璟,你视我们黑水部如儿戏吗?” 愤怒的指责声,几乎能掀翻大帐,而坐在居中位置的狼族大汗完顏璟,此时脸色深沉几乎要滴出水来。 很明显,他在克制怒火。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他才声音森然的开口,缓缓道:“本汗再说一次,完顏部从未截杀过黑水部,战场上留下的旗帜,以及劫杀者所喊的口號,全都是故意为之,摆明是嫁祸之计。” “放屁!”黑水部的贵族暴吼一声。 这人的语气也森然起来,猛然向前踏出了几步,大声质问道:“如果不是你们抢的我们,为什么你们多了那么多物资?今年的岁贡尚未开始,你可別说那是云朝私下赠送的东西。” “我们已经偷偷打探过,那笔物资的数量大约百车,恰恰和我们丟失的相同,很明显就是你们抢劫所获。” “完顏璟,別怪我给你提个醒……” 我们黑水部拥有五十万人口,族中的兵马並不弱於完顏,如果这笔物资不予归还,那么黑水部从今往后不再响应牛角號。” 砰的一声! 完顏璟突然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位堪称雄才大略的狼族大汗,终於没能克制住心中的怒火,厉声道:“既然如此,本汗倒要问问,你们黑水部口口声声坚称自己遭了抢劫,那么你们部族之中突然多出来的物资来自何方?” “莫要跟本汗说,你们是从边境互市买到,今年互市上的物资並不多,绝不可能一下子让你们买到百多车。” “说吧,黑水大祭司,如果你能辩解此事,那么本汗就辩解完顏部的物资之事。” 整个汗帐之中,气氛忽然诡异。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黑水祭祀,这一刻忽然脸色尷尬的支支吾吾。 偏偏就在这时,又一个贵族站起来。 只见这人眼神带著狠厉,语气带著森然和愤怒,咬牙切齿的指责道:“没法解释是吧,我来帮你解释……” “你们黑水部的物资,来自於我们阴山部,这次前往涇县通商的归途中,是你们黑水部偷袭了我们。” 黑水部大祭司勃然大怒,咆哮道:“放屁,胡说八道,本祭祀已经解释多次,我们没有偷袭阴山部。” 阴山大祭司立马断喝,同样咆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们部落的物资从何而来?” 黑水部大祭司顿时一囧,又变成刚才那种支支吾吾。 他没办法解释,因为他们真的干了暗中抢劫之事,只不过抢的不是阴山部,而是抢的另外一家而已。 但是这话不能明说,否则那一家立马发飆。 第244章 国战,狼族准备发起国战 黑水部哑火了! 阴山部则是追著不放。 然而就在这时,大帐之中又站起一人,衝著正在质问黑水部的阴山大祭司质问道:“你先別去追问黑水部,你先解释解释截杀我们的事,这次前往涇县通商的归途中,为什么要袭击我们白狼部的商队?” “放屁,我们没抢!” 阴山大祭司也勃然大怒,愤怒道:“本祭祀也说过多次,我们从未袭击过白狼部。” 然而当对方再次质问,既然没袭击为什么你们部族之中多了无数物资,阴山大祭司顿时也脸色一囧,如同黑水部大祭司那样支支吾吾。 场面真是诡异啊! 难怪狼族八部连续爭吵十几天。 他们每一个部族,商队都被截杀了,然而他们每一个部族中,全都多出了大笔的物资。 目前明面上流传的说法,大概是如下情况: 比如,完顏部劫掠了黑水部,杀光一整个商队,抢了黑水部的商货。 但其实完顏部心知肚明,他们根本没有抢过黑水部,绝对是有人冒充,让他们背了黑锅。 只不过,这事不好解释。 因为他们虽然没抢黑水部,但却偷偷截杀了察哈部,並且在截杀之时,把黑锅甩给了阴山部。 同样的,察哈部也不是东西,他们抢劫了黑水部,把黑锅甩给了完顏部。然而自家的商队也被抢,动手的恰恰是被甩锅的完顏部。只不过完顏部同样甩锅,出动兵马之时冒充了阴山部。 八个大部,相互抢劫,並且在动手之时,全都冒充別的部族。 你抢我,我抢他,他抢另一家,同时,我冒充他,他冒充你,你则冒充另一家…… 很绕啊! 即使智者也会被绕的脑瓜子疼。 以至於这事成了一笔烂帐,八部都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但同时他们心里也明白,他们暗地里乾的也不是人事。 原本都以为,只有自家聪明,算盘打的叮噹响,悄悄冒充別人抢一把。 谁能想到事情让人傻眼,他们八部竟然全都打的同样算盘,所以导致自己抢劫別人的时候,自家的商队也被別人给抢个精光。 这笔烂帐,说实话没法算了。 各家都有损失,所以都憋著一肚子火,但是各家也都心知肚明,他们暗地里劫杀了另一家,自己的物资虽然丟了,但却抢回来別家的物资。 之所以全都聚集汗帐爭吵,无非是心里的底气不够足,別家都在大吵大闹,自家岂能老老实实,如果不跟著大吵大闹,岂不是被怀疑成为抢劫者。 真绕啊! 后世所谓的三角债,已经让人感觉难缠,而狼族这情况可是八角债,即使用数学公式也很难在一时之间分辨清楚。 砰的一声! 完顏璟突然再次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 只见这位大汗面色阴沉,目光之中闪烁著森冷,语气强硬道:“爭爭吵吵,难以结局,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我们每一家都干了什么事。” “本汗认为,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如咱们就此偃旗息鼓,各自认下自家的那份损失,如何?” “其实那所谓的损失,各家都有著弥补,你们部族之中突然暴增的物资,很明显是抢劫了別家的商队。” “所以,罢休吧,再这么吵下去,耽误的是整个狼族大业。” 完顏璟说到这里,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猛然,他站起身来。 他手里拿著一根棍子,指向了背后掛著的地图。 那是一份中原的地图,上面標註著云朝二十四路。 他用棍子在整个地图上画了一圈,似乎要把整个云朝的山山水水囊括,沉声道:“眼前有一笔天大財富,堪称古往今来的宏图伟业,中原云朝的皇帝退位,禪让给了新皇帝登基……” “我们和云朝打了百年交道,诸位应该知道他们的富饶。” “每年的岁贡,让我们吃的满嘴流油,每年的打草谷,让我们抢到无数的物资。” “然而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收穫的那点不算什么,相对於整个云朝的富裕,那点连零头都算不上。” 完顏璟说到这里,眼神之中闪烁贪婪,而他的语气,也开始变得诱惑起来。 “诸位想想,如果整个云朝握在手中会如何?” “趁著中原皇位交替,我们尽起大军入侵,把那千里江山沃土,变成我们狼族的財富。” “丝,铁,盐,茶,瓷器,粮食……” “刀,甲,弓,弩,金银,女人……” “当我们征服了云朝,这一切都將是我们的,中原人擅长生產,我们则擅长征伐,如果把中原人变成奴隶帮我们做工,我们狼族的铁骑將会踏遍天下。” “那时候拥有的財富,岂能是小小一支商队的损失能比?” “那时候各部的財富,將会庞大到让你们睡梦中也狂喜!” “诸位,本汗只问大家一句话,你们的心里,想不想这份財富……” 不愧是狼族的大汗。 一番话说的所有贵族怦然心动。 只不过大家虽然心动,但是脸色却都带著疑虑,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才听一人语带迟疑开口,道:“大汗刚才的意思,莫非是要发起国战?” 完顏璟郑重点头,目光幽森道:“不错,国战,尽起狼族所有大军,灭掉中原的云朝。” 汗帐眾人相互而视,每个人脸色仍是忧虑。 又是好半会儿过去,刚才那人再次开口,道:“国战,非同小可,想要尽起大军,也非一日能成。哪怕我们即刻开始开始调动,但是时间上最起码也要三四个月。” “就算用时三四个月,也只能算是仓促之举,毕竟大军来自於整个草原的所有部落,光是相互间的融合跟熟悉就需要大量精力。” “这可不是以前小打小闹的打草谷,各个部落只要出动兵马就可以南下……” “这是国战,是几十万上百万大军的大战,如果不能做到军队统一指挥,那么输掉战爭的绝对是我们自己。” “所以……” 这人的话没说完,完顏璟猛然出声,道:“所以本汗决定,用八个月时间做准备,眼下是四月,八个月之后是寒冬,按照中原人的历法,那时是他们的新年。而我们正好在他们过年之际,用蹄铁踏破他们的家园乡土。” 完顏璟说到这里,目光看向所有人,再次道:“八个月,时间足够充裕,诸位所担心的军队融合,本汗有信心做到毫无隔阂。” 这一天,直到草原日落,大帐之中燃著熊熊火烛,狼族仍旧在商量著国战。 八个月后,尽起大军,几十万控弦之士,百多万的辅兵,將会南下中原,攻占云朝国土。 …… 中原,青州,涇县县域。 杨一笑的五万民团,外加青州兵马一万二,再加上陷阵营原有的六千五,总数兵力接近七万人,正在日復一日的操练。 第245章 军法无情,必须如此 五月中,天微热。 五万民团大军,徵召恰好一月,从最开始的轻度训练,开始变成高强度操练,渐渐有了军队气象,士卒们精气神饱满。 继续练! 每天供给三顿饭! 早上稀粥加饼子,有咸菜。 中午补草原肉乾,约一两。 晚上饼子加咸菜,不限量。 在这个时代,百姓只吃两顿,大多数都是稀粥,混合著野菜度日,更穷的则是吃糠,偶尔煮点粮食打打牙祭。 至於含盐量十足的咸菜,对於百姓而言乃是美味佳肴,平日里是捨不得吃的,顶多也就用舌头舔一舔。 而在杨氏军队之中,无论麵饼还是咸菜全都管够,並且每天中午那一顿饭,还会发放一块草原肉乾。 肉! 这时代的百姓基本吃不上肉。 所以,战士们经常会藏私…… 明明他们每天训练艰苦,需要肉食补充耗损的体力,然而很多战士都咬牙撑著,偷偷把发放的肉乾藏起来。 每隔七天,有一次回家探亲的空档,一般都是傍晚操练结束,允许离开军营半个时辰。 古代半个时辰,折合后世一个小时,虽然时间並不算长,但是士卒们全都感激。 …… 这一晚,轮到胡阿大他们小队回家。 结束操练之后,战士们早早的准备就绪,然后按照军中的规定,前去各自的扫盲班上课,只不过每当回家这一晚上,大家都没有心思学习。 对於这种情况,书吏心知肚明,所以也就不予强迫,而是趁机讲一堂宣化课。 “大家要记住,今日的生活来之不易。” “你们每天吃的,早中晚三顿。” “稀粥,饼子,咸菜,肉乾……” “都是穷人出身,心里应该明白,如果你们没有成为士卒,恐怕这辈子都吃不上这种饭。” “即便成了士卒,也要分哪里的士卒,比如朝廷徵召的兵役,伙食可没法和咱们比。” “不信你们去问问,隔壁大营的青州兵,以前他们吃的那叫啥啊,逢年过节也闻不到肉的味。直到他们成为咱家主帅的麾下,这才过上了一日三餐的生活。” “其实我知道,你们都在偷偷藏私,每天中午发放的那块肉乾,你们都会攒起来带著回家。” “这个情况,我很理解,但我需要提醒你们一句,不要因为照顾家人误了正事。” “主帅给大家发肉乾,是为了让大家弥补体力,高强度的操练,需要肉食做补充,否则练不出强兵,將来上战场要吃大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所以我奉劝大家一句,不要把所有肉乾都攒起来,你们每隔七天回家一趟,这七天的肉乾不能全省著,必须有四天以上,把发放的肉乾吃掉。” “就说这么多吧,我知道大家心不在焉。” “你们急著回家,本书吏也急著回家,我也是每隔七日一次,轮休和你们同样情况。” “散课吧,明天见……” 隨著书吏的一声散课,士卒们欢天喜地衝出门,各自跑回自己的营房,背起了准备好的小包袱,一边和同袍们打著招呼,一边急不可耐的往大营门口走。 然而当他们走到门口,所有人的脸色不由一惊,只见门口堵著一人,正是战士们最畏惧的黑心刘伯瘟。 此时的刘伯瘟,背著双手站在那里,虽然大营的门口很宽,但却没人敢在他面前出门。 “刘…刘先生好!” 胡阿大等人硬著头皮,小心翼翼的打声招呼。 虽然他们心里全都紧张,不由自主的咽口唾沫,但却努力挤出笑容,纷纷討好道:“刘先生,今晚您值营啊,真是辛苦,辛苦辛苦。” 然而对於眾人的討好,刘伯瘟丝毫不予在意。 反而他阴沉著一张脸,声音阴惻惻的道:“本监军听闻,最近藏肉的风气愈发严重,有些士卒竟然一口都不吃,把七天的肉乾全都攒了起来……” “很是顾家嘛,值得称讚呀!” “既然如此顾家,何不天天在家?这军营別来了,这军卒別当了,滚回你们家的棚子,陪著老婆孩子热炕头,多舒坦,多自在……” 刘伯瘟这番阴惻惻的话,胡阿大等人全都脊背凉颼颼,甚至有人身体都在打晃,额头上沁出细密一层汗。 突然刘伯瘟断喝一声,阴森森的道:“都把包袱打开,本监军挨个检查,丑话说在前头,等会肯定有人要吃军棍。” 咕嘟! 士卒们下意识吞咽唾沫。 刘黑心发飆了,今晚算大家倒霉。 整个杨氏军队之中,谁都知道这人不讲情面,一旦被他发现触犯军律之人,哪怕是主帅讲情也没有用。 军棍该打多少就打多少。 这黑心的傢伙会亲自监督。 没办法,被抓了自认倒霉,胡阿大等人满脸苦涩,老老实实打开各自的包袱。 第一个被检查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年轻,刘伯瘟举著火把,低头细细查看,很快脸色阴沉下去,冷冷道:“很好,很好,五块肉乾,你竟然藏了五天的配额……” 小年轻语气发颤,战战兢兢道:“刘…刘先生,我家里弟弟妹妹多,我娘身体不好,常年臥病在床。” 然而刘伯瘟何等心硬,岂会在意小伙子的辩解,冷冷道:“报上名字,军棍十下,等你探亲归来,自己去受军法。” 小伙子嘆了口气,乖乖报上了姓名。 刘伯瘟伸手一招,招呼一个书吏过来,当场在册子上记录,意味著小伙子的军棍躲不了。 隨即他继续又开始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士卒的包袱。 突然,刘伯瘟的脸色震怒,断喝道:“这是谁的?站出来让本监军看看……” 在他的断喝声中,胡阿大眼神之中闪烁绝望,他仰天长嘆一声,默默走到了包袱前。 他藏了整整七天的肉。 只听刘伯瘟的语气森寒,仿佛从地府吹出来的寒风,阴惻惻道:“很好,真的很好,每隔七天回家一趟,你整整藏了七天的配额……” “你这是一块肉乾也没吃啊,真是个顾家的好汉子吶。” “本监军有两个选择,你可以自己主动选。” “要么一百军棍,要么滚出军营……” “別怪本监军心狠,你触犯的军法太严重,草原肉乾何等贵重,主帅掏空家底让你们吃,这是给你们练力气的,不是让你们拿回去养家的。” “说吧,怎么选?一百军棍,还是滚出军营。” 在刘伯瘟的森冷声音中,胡阿大的心情比寒冬还要冷。 如果选一百军棍,绝对会被当场打死。 而如果滚出军营,意味著再也不是兵卒。 噗通一声! 他猛然跪倒地上,语带哀求道:“刘监军,求您高抬贵手,我,我以后不敢了。” 然而可惜的是,刘伯瘟心硬如铁,声音宛如从牙缝中挤出,透著毫无人性的冷漠:“说吧,怎么选?” 他明显不在乎胡阿大的哀求。 第246章 嫡子降生,杨氏团伙有了继承人 胡阿大的心中充满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曾经的士卒身份,从此將会失去,再也没法领取军餉,送回家里养活孩子。 他知道自己不能选军棍,因为一百军棍真的能打死人,所以他只能选离开,再也享受不到杨氏兵卒的待遇。 呜呜呜! 这个七尺汉子忽然哽咽起来。 他跪在那里,轻轻对著大营磕了一个头。 然后他又调转方向,对著刘伯瘟也磕了一个,道:“感谢刘先生,饶我一条命,我知道您其实也心善,否则不会给我两个选择,如果按照军律执行,我的结局只有被打死。” “我给您磕头,感激您的善意。” “我也给大营磕头,感激主帅的仁善。” “这一个月的吃饱日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虽然我只领了一个月兵餉,但我家里因为这月的军餉也吃了饱饭……” “刘先生,我不恨您。我只恨我自己,为什么要藏下所有的肉。” “我后悔啊!” 呜呜呜呜…… 堂堂七尺男儿,这一刻泪流满面。 可惜的是,刘伯瘟面色毫无波动,反而声音更加冷漠道:“听你这么说的意思,选的应该是滚蛋,既然如此,还不快滚。” 真是个心硬如铁的狠人。 四周士卒看向胡阿大的眼神都有同情。 胡阿大则是仰头望天,眼泪汪汪的长嘆了一声,隨即慢慢站起身,神情黯淡的往外走。 然而就在这时…… 忽然门口响起脚步声。 只见夜色深处,一个修长身影踱步而来,而这身影的出现,让门口的士卒们全都脸色惊喜。 主帅! 这是他们的主帅杨一笑。 刚才那个被检查的小伙子,顾不得自己也会领受惩罚,他衝过来噗通一声跪下,仰头看著刚刚到达的杨一笑,满脸期待道:“主帅,主帅,求您可怜可怜胡大哥,求您帮忙替他说句话。”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几十个的声音,其他士卒也都跪下。 对於这种情况,杨一笑並不陌生,此前他也多次遭遇,士卒们被刘伯瘟抓住执法。 只不过以前都是打军棍,这次似乎情况不太一样,看这些士卒的紧张,似乎老刘要执行很重的军法。 杨一笑不由看向刘伯瘟,好奇问道:“士卒皆求,出了何事。” 刘伯瘟即使面对他,脸色仍旧还是阴沉著,仅仅是抬起手,指了指那边的胡阿大。 地上的小伙子小声开口,向杨一笑稟告道:“胡大哥私藏肉乾,准备带回去给孩子吃,被刘先生抓住,判令逐出军营。” 杨一笑明显一怔,下意识道:“私藏肉乾这事,每天都有发现,以前他都是判定军棍,这次为什么判定驱逐?” 小伙子不由看了那边的胡阿大一眼,小声道稟告:“胡大哥他藏了整整七天的肉……” 七天? 杨一笑又是一怔! 隨即,则是心中一动。 他並不像刘伯瘟那样,因为得知士卒藏了七天的配额暴怒,反而他心里隱隱约约意识到,这个士卒如此做法肯定事出有因。 “你过来……” 杨一笑忽然转头,朝著那边的胡阿大招了招手。 然后,他又衝著地上的小伙子道:“去把他的包袱拿过来,本帅要亲自检查一番。” 小伙子不敢迟疑,立马跑去拿来包袱,小心翼翼放在地上,让杨一笑可以查验。 所有人的期待目光中,杨一笑俯身观看包袱,轻声道:“这还真是藏了七块肉,每天的份额都没有吃,此前从未出现这种情况,难怪刘监军会判令驱逐。” 於此同时,胡阿大已经走回来,他神情带著愧疚,默默跪在了地上。 杨一笑看向他,忽然一声轻嘆,温声问道:“跟本帅说说,是不是家中出了变故。” 这明显是给对方找藉口。 哪知胡阿大竟然不懂把握机会,跪在地上哽咽的摇了摇头,道:“回稟主帅,没有变故,麾下触犯军法,活该被监军驱逐。刘先生能留我一命,麾下心里十分感激。” 杨一笑声音冷起来,故意佯装暴怒,道:“既然家中没有变故,为何要藏下所有肉乾?你可知道这是给你们操练力气吃的,並不是给你们拿回家给孩子吃……” 他又给对方找了藉口! 这一次刻意把孩子两个字加重语气。 终於,胡阿大有所领会,同时,那个小伙子急急帮忙解释,道:“主帅,主帅,胡大哥家里有七个孩子,在迁徙的路上因为断粮饿死了五个,剩下两个虽然活了下来,但却饿的皮包著骨头,所以……” 杨一笑不等他说完,立马接口道:“所以他藏下七天的肉乾,想要拿回去给孩子吃,对不对?” “是是是,就是这样!”不但小伙子拼命点头,在场的这一队士卒也都拼命点头。 在战士们渴望和期待的目光中,杨一笑转头看向了刘伯瘟。 终於,他说出了战士们盼望的求情之语! “饿死了五个孩子!” “这对於一个父亲而言是何等的痛。” “他藏下所有的肉,是为了给活下的两个孩子吃,这种父爱,我听体会。” “唉!” “老刘,要不……” 然而可惜的是,杨一笑没来得及说出求情。 刘伯瘟直接出声打断了他,並且语气强硬的开口,冷冷道:“本监军说过很多次,在我执行军法之时请主帅称呼我职务。” 杨一笑无奈,只能重新开口,道:“刘监军,本帅想替战士求个情,他私藏肉乾固然触犯军法,但他乃是出於父爱的缘故,刘监军可否高抬贵手,稍微减低一些对他的判令。” 主帅亲自求情! 战士们紧张的期待著。 哪知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刘黑心竟然丝毫不给主帅面子,再次语气强硬道:“军法是军法,人情是人情,主帅如果同情这个犯错的士卒,你可以等他滚蛋之后私下资助他。”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他必须逐出军中,本监军既然执掌军法,就必须做到执法如山。” 老刘回绝了杨一笑的说情! 堂堂主帅,被军法官回绝,这情况也许在別的地方不可能发生,但是在杨氏军中乃是人所共知的事。 地上跪著的那些士卒,脸上全都显出无奈之色。 胡阿大则是再次绝望,眼泪又一次流淌在脸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晚之事已定,胡阿大必然会被刘伯瘟驱逐离开,忽然大家再次听到,他们主帅那温厚的嘆息…… “唉,刘监军,给个面子吧!” “这次不是给我面子,而是给我孩子一个面子,今晚乃是我杨氏大喜之日,军卒们应该与我杨氏同喜。” “就请刘监军为之更改一次判罚,如何?” 如何? 还能如何? 此时的刘伯瘟,虽然还是冷著脸,但是眼神却闪烁惊喜,直勾勾的盯著杨一笑问道:“莫非是,莫非是你孩子降生了?” 杨一笑点了点头,脸色浮现温柔的笑,道:“半个时辰前,我成了父亲,小妹无惊无险分娩,家里添丁进口多了人。” “也正是因为我成了父亲,所以能体会这个士卒的心情,为人父者,爱子如山。他犯了军律,但他没犯人性。” 刘伯瘟根本不听这些感慨,而是眼神闪亮的急急又问道:“添丁进口?丁乃男丁!主帅你刚才的意思是说,杨氏从此有了嫡长子……” 杨一笑再次点头。 “哈哈哈哈,好!” 谁也没有想到,一向黑脸的刘伯瘟突然吐口,痛快道:“主帅有子,乃是大喜。此为承续有道之大业,合该让犯错者受到小公子蒙荫。” 说话之间,这个狠心冷硬的毒士看向跪在地上的眾人,尤其是专门盯著胡阿大,声音阴森森的道:“你记住,这是小公子给你带来的福分。主帅嫡子降生,庇护你触犯军法一次……” 士卒们先是一呆,隨即全都狂喜。 主帅的小公子出世,庇护了胡大哥一次,也就是说,胡大哥不用被驱逐离开。 感谢小公子啊! …… 【对於古代那些造反者的追隨者而言,主帅有了孩子乃是很重要的事,意味著可以继承,让所有追隨者的奋斗不至於失去意义,所以刘伯瘟的改口並不是瞎写,古人在这种情况確实会这种表现,比如皇帝有了儿子,会大赦天下,懂的都懂……】 …… 第247章 这一夜,回顾过往 这支探亲小队,欢天喜地回家。 不但私藏肉乾没被追究,而且临走之时还给了特赐,用刘伯瘟的话说,这辈子只此一回,尔等沾了小公子的喜庆,本监军权且饶恕惩罚。 而也就在刘伯瘟赦免军法的同时,负责物资调拨的宋老生也做出决定,为了庆贺主帅嫡长子降生,全军所有士卒享受赏赐。 按人头,不分兵种,每人发肉乾一斤,並且允许攒起来带给家人。 又下令,今夜临时增加夜餐一次,伙头兵即刻熬煮肉糜,调拨麵粉製作大饼,而且是纯面的饼,不像以前那样掺杂粗粮。 还有,除了今晚必须值营的两千士卒以外,其余士卒全都允许饮酒,但是每个人限量只给一碗。 另外,凡是轮到今晚回家探亲的士卒,不但在临走前发放一斤肉乾,而且每个人赏赐五十文喜钱,允许次日清晨归营,可以和家人共渡一晚。 …… 夜幕深沉,满营欢庆,杨一笑被士卒们哄闹灌酒,喝的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这一次他没有装醉。 他是真的开怀畅饮。 当爹了,终於当爹了,穿越三年多,有了自己的孩子。 上辈子没结过婚,三十多岁还是个穷屌丝,虽然每天也在努力,但是效果和躺平者差不多。 躺平者一个月工资两三千,他努力工作每个月也就不到四千,除去吃喝房租之后,根本攒不下买房子的钱。 没房,出不起彩礼,连续谈过两个对象,最后都因为受不了丈母娘的嘴脸而分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实也不是受不了丈母娘的嘴脸,主要是杨一笑知道婚事不可能成功,与其让人家挑明,还不如自己结束。 醉醺醺的回忆中,杨一笑忽然长嘆一声。 上辈子,真难啊。 还是古代好! 像他这种平平无奇的人物,在后世只能当个隨波逐流的底层,无论是学识还是能力,他和后世很多人没啥区別。 在后世,他註定碌碌无为,和很多人一样,难有什么成就。 然而穿越到了古代之后,他却成为了一群人的核心,明明他在后世极其普通,但是在古代却成了俊才。 靠著刷小视频学的一点技术,在古代成了『学识渊博』的奇人。 靠著九年义务被逼背诵的诗词,在这里竟然贏得了皇帝的喜爱。 土法製造的大蒜素和青霉素,如今已经悄悄的在军队中配备,当战士们在隨军医师口中得知,一旦他们受伤將会有神药可以保命,几万大军变的底气十足,动不动叫囂他们是最能打的兵。 其实哪是最能打啊? 无非是多亏同行衬托而已! 別的军队士卒如果受伤,可能一点小伤就能要人命,但是在他杨一笑这里,缺胳膊断腿也能活下来。 神药,给了战士们不畏廝杀的勇气。 还有轰天雷,每天都在悄悄製造,如今已经积攒了一千多颗,准备成立专门的天雷军。 有时候杨一笑自己都惊讶,他穿越之后简直是顺水顺风,那么多能人异士和他相识,短时间內就认为他有潜力。 比如道门的柳老先生,一直在涇县悬壶行医,先是用汤药救他的命,又给了威力极大的轰天雷,並且已经加入阵营,眼下正在山中大搞研究。 又比如刘伯瘟,当初付出了几碗酒,竟然就让一个『可以伤天理但是不能伤伯瘟』的毒士归心,老刘对他简直是掏心窝子般的用心辅佐。 还有宋老生,自己名义上的师兄,当了十几年童生,总算成了秀才。虽然是自己帮助的原因,但是这一点帮助竟然收穫了忠诚。 这可是精研典策的大佬啊,拥有著出將入相的统筹之才,有这位师兄的辅助,杨一笑几乎成了甩手掌柜。 岳父唐青云,在他还是童生的时候就看中他。 当初第一次拜见,自己还是个穷光蛋,岳母却塞给一锭银子,那银子让他有了买酒起家的资本。 第二次再拜见时,明显是榜下捉婿,不但把女儿嫁给自己,而且岳父掏出了所有身家。 那是5700两白银…… 此后不久,又一个姻亲的扶持到来,另一位岳父济王,派出岳母亲自北上,不但拉著十几车物资,而且买空了涇县的店铺。 这人生际遇之顺,简直如同梦中,以至於杨一笑有时候会怀疑,他是不是陷入了一个长长的梦。 …… 呼! 酒意上涌,昏昏沉沉,杨一笑努力吐出一口酒气,稍微让自己变的清醒一些。 他放眼朝四周默默观望起来! 此时的大营空地上,架设著几十口大铁锅,伙头兵们熬煮的肉糜,让空气里瀰漫著浓香。 战士们端著碗,排队领取肉粥,然后席地而坐,敞开肚皮大吃。 允许喝酒,每人一碗,战士们不捨得一口喝下,而是恋恋不捨的每次抿一口。 每次抿一口的时候,都要举起碗向他致敬,各种嬉皮笑脸的催促,宣称向他这个主帅敬酒。 杨一笑原本也打算只喝一碗,但是战士们全都不答应,几千上万人咋咋呼呼的,叫囂著主帅不能耍赖耍滑。 这並不是战士们不恭敬,反而是发自內心的尊敬他,大家知道他做了父亲,所以想让他开怀畅饮一番。 他视线继续观望,目光落在身边不远处…… 宋老生这个师兄,已经喝的醉眼迷离,此时正拽著刘伯瘟长吁短嘆,醉醺醺的不断说著『后继有人也』之类的话。 而刘伯瘟的性格还是那样,明明贪酒但是在军中绝不多饮,他今晚总共只让人倒了一碗,却把宋老生灌了五六碗。 在两人旁边坐著的,是自己岳父唐青云,此时正和另一人拼酒,那是自己的老师孙学政。 再往边缘一点,则是王县丞,这也是岳父,属於强行把女儿塞给他当小妾的狠人。 这位岳父此前去了京师,在京中谋取了一个小官,但由於老皇帝退位,新皇帝稍微动了点手段,於是这位岳父被调离京师,重新回到了涇县这边做官。 只不过新皇虽然动了小手段,但却並没有明面上撕破脸,这位岳父被调出京师时,新皇赏了一个正五品的官位。 一二三四五,这五人就是核心层了,要么是岳父,要么是老师,老宋是师兄,刘伯瘟则是把他当做了白月光…… 从他们开怀畅饮的状態就能看出来,他们五人是真心的因为自己有了孩子而欣喜。 不对,老刘这货没有开怀畅饮,他只要在军中之时,永远都保持著冷静。 其实杨一笑知道,老刘才是最爱喝酒的人,同时,也是最替他开心的人。 视线看完了这一侧,杨一笑又向另一侧观望。 这边,同样坐著一圈人,首先是六个大舅哥,明显已经喝的到了量,除了顾老大能够稍微保持清醒,其他几个已经开始丑態百出。 比如顾老六,自己的六舅哥,此时正在那里跳舞,扭著屁股引起鬨笑。 五舅哥的性子差不多,此时正在哈哈狂笑著,三哥和四哥则是仰天高歌,歌喉听起来竟然出乎意料的不错。 稍微保持冷静的顾老大,似乎察觉到杨一笑的目光,於是端起酒碗,冲他举了举。 杨一笑连忙也举碗,遥遥做了个碰碗的姿势,那边顿时响起顾老大的笑声,豪放道:“妹夫,干了。这是我在军营之中,首次称呼你为妹夫,所以,必须喝……” “好!”杨一笑毫不迟疑,大声回復过去,道:“大哥既然喊我妹夫,我也改一改称呼,今晚不以主帅身份,而是作为你的妹夫,来,干了。” 两人一仰脖,喉咙发出咕嘟咕嘟声。 放下碗的时候,顾老大忽然仰天吐出一口气,隱隱约约的,这汉子眼角竟然有泪花。 杨一笑隱隱约约听到,这位大舅哥似乎喃喃自语:“爹娘在天之灵,想必也很开心,小妹她有了孩子,生活很是幸福。” 杨一笑心里一柔。 他知道,今晚开怀喜庆的眾人中,最开心的几人,莫过於自己的六个大舅哥。 视线再往旁边看,看到的是军方一派將领。 首先是崔寒山,坐在顾老大附近,这汉子的女儿是自己弟子,所以也算是杨氏的核心层,性格稳重,有大將之风。 老崔也觉察到自己的目光,於是学著顾老大一般端起碗,只不过老崔却不劝酒,而是一仰脖自己喝下去,然后遥遥对他道:“主帅今晚喝了不少,末將不能再灌你,我干了,你隨意。” 杨一笑哈哈大笑,道:“你干了,我岂能隨意?” 立马倒满一碗,仰头喝了精光,那边崔寒山双手抱拳,大声说了一句恭喜。 崔寒山的旁边,坐著自己的义子赵云,这孩子不但一口没喝,而且竟然把长枪插在身边的地上。 当他看到杨一笑的目光望向他,立马站起身走了过来,小声道:“义父,您別误会,咱家嫡长子降生,我这个做兄长的非常欢喜,如果不是在军中,我今晚一定喝个大醉,但是我身为將领,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尤其是今晚这么多人饮酒,我更加需要保持自己的战力。” 杨一笑欣然点头,温声道:“休沐之时,你再喝吧,为父没有误会你,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赵云轻轻点头,再次小声道:“家中那边安排值守了吗?” 杨一笑看他一眼,低声道:“那边也在欢庆,只不过是女眷们欢庆,山中之城驻守著陷阵营,城外则是先登营,你知道的,这两营从不饮酒。” 赵云顿时放心,继续小声道:“难怪周大叔和刘寒山没来庆祝,原来他们负责在家里值守。有他们两个,不会出现紕漏。尤其是刘寒山,他是城防队正出身,任何风吹草动,难以逃他洞察。” 杨一笑又看他一眼,欣慰於这孩子替家人担心,於是低声暗示道:“除了明面上的值守,別忘了咱家暗中也有保卫,你义母的那位高人师尊,如今可是一直在山中之城溜达吶……” 赵云不由笑起来,道:“这老爷子有意思,竟然扮演个乞丐討饭,他也不想想,新城之中入住的都是军卒家眷,家家有兵餉作为收入,怎么可能会出现乞丐。” 杨一笑吐出一口气酒气,道:“高人行事,游戏风尘,咱们就当不知道,让他默默守护你义母就好。” 赵云嗯了一声,又道:“除了这位老爷子,山里还有另一位老爷子,他也对岳母十分宠溺,他的大內侍卫也是一道防护。” 杨一笑点点头,忽然问道:“你跟我说过好几次,那个老太监也是高手,到底有多高,能比得上你义母的师尊吗?” 赵云想了一想,语带不確定道:“这得打过才行,否则他们这种层次很难区分。但是义父,我得给您提个醒,那位老太监的功夫不適合军队,义母那位师尊的功夫也不適合军队,所以,您早早打消聘请他们教导军卒的念头吧。”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伸手拍了拍赵云手臂,道:“去吧,回你那边坐著,其实你不用如此警醒,今晚也可以喝一碗酒。” 赵云十分顽固,道:“王无敌的脑子不聪慧,另外三兄弟也称不上机敏,所以,孩儿必须时刻保护您的安危。” 杨一笑又拍了拍他的手臂,道:“那就等休沐之时,咱们爷俩回家去喝。” 赵云答应一声,回归了自己座次,这个少年依旧保持警惕,虽然坐著但却一只手始终放在身边插在地上的长枪上。 …… 夜,很深了! 军营的庆祝还在继续,大营外则是两千兵马在值守。 狼族至少还有八个月时间才会入侵,所以眼下不可能出现大的危机,有两千兵马负责值守,已经能够保证稳妥。 除非有人攻打,否则军营附近不可能出现大量的人。 然而,世事偏偏出奇。 就在营中喜庆之时,就在营外夜色寂静时,忽然天地间响起隆隆之声,似乎有无数人在高声呼喊。 杨一笑等人,顿时全都心中一奇。 敌袭之事肯定不会发生,因为值守的兵马没有发出响动,那么既然如此,外面的喧譁声来自何人? 那声音明显是数量庞大的人。 …… 【本章是二合一,不分章节就这么发布吧,剧情看起来平淡,是因为情节过度,需要用这种过度,来盘点一下杨一笑的过往,同时也是埋下伏笔,整个势力的核心层,接下来要为了共同目標各自崭露头角】 第248章 当初八百弟子,感动让人想哭 由於大家心里感觉好奇,所以不由全都侧耳倾听。 此时杨一笑已经有了醉意,但也被外面情况勾起好奇,他连续吐出几口酒气,喝了口茶水让自己清醒。 隱隱约约间,他听到外面似乎在呼喊…… “先生在吗?请问杨先生在吗?” 听起来,似乎是个小姑娘。 喊我杨先生? 杨一笑心中不由一动。 隨即他意识到什么,霍然从地上站起来,虽然他已经有了八分醉意,但是这一刻却努力保持身体平稳。 不远处的赵云跑过来,十分贴心的搀扶著杨一笑,低声道:“义父,外面那些是……”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轻声道:“是的,应该那些孩子,除了那一批会喊我先生,后面的则是称呼我为院长。云儿,你扶著我,咱们出去,出去看看。” 赵云恭敬点头,扶著杨一笑往外走。 很快出了军营大门。 夜色深沉,看不清远处,只能看见黑压压一些小脑袋,似乎因为畏惧军营所以不敢接近。 又或者並不是因为畏惧,而是明白军营属於不可搅扰之地,故而离的远远,十分知礼懂节。 唯独有个小姑娘,似乎壮著胆子接近,此时就站在大营门口,正在朝著里面张望。 那小姑娘大约十四岁,眼睛闪烁著清澈的淳朴。 她的衣衫颇为寒酸,几乎补丁落著补丁,只不过她虽然穿的破旧,但是衣衫却洗的很乾净。 此时已是深夜,小姑娘却不怕黑,她小手挎著一个小篮子,篮子用一块旧红布盖著。 当杨一笑看到这个小姑娘时,他立马確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没错,是她们,当初江淮流民的孩子,第一批被他收进学堂的娃娃。 八百个孩童,年龄有大有小,时隔接近四年的时间过去,这个小姑娘已经像个小大人。 “你是?阿秀?” 由於当初那一批孩子太多,杨一笑不能確定记住每一个,但他脑海中毕竟有所印象,所以试探著询问小姑娘姓名。 而也就在他问出姓名的瞬间,对面的小姑娘展顏甜甜的笑。“先生,是我,阿秀,您的弟子。” 杨一笑受那笑容感染,脸上不由也泛起笑容,宛如对待子女,声音柔和温厚:“果然是你,我的丫头,为师还记得你喜欢跳舞,所以给你起了个大名,叫做轻舞,李轻舞,对不对?” 小姑娘笑的更甜,脸蛋欢喜的道:“是的,先生,弟子正是轻舞,您的第一批学生。” 杨一笑忍不住上前,语带关切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出门?莫非家里遇到了什么难处?你母亲还好吗?病症有没有减缓?” 他对这个丫头的家境情况印象较深,爹爹死在了江淮大水的那一场天灾中,留下孤儿寡母四个,带著孩子开始逃荒。 一个女人,带著三个孩,在那残酷无比的逃荒路上,根本不可能保住所有的娃。 两个小的被人抢去煮了吃掉,保住命活下来的只剩下这丫头。 而这丫头的母亲一路硬撑,竟然强撑著把小丫头带到了京师,又从京师再次启程,艰难的跋涉到了涇县。 当到达涇县的时候,女人累垮了,躺倒了,即使有涇县的医师救治,终究还是落下了瘫痪的病。 最主要的不是瘫痪,而是两个孩子被煮吃掉的悲苦,由於伤心太过严重,再加上目睹孩子被吃的惊嚇,这女人强撑到涇县之后,在確保唯一的孩子终於可以存活后,她疯了,变的疯疯癲癲。 瘫痪,再加上疯疯癲癲,根本没法干活养活孩子,属於流民之中最可怜的情况。 只可惜那时候杨一笑的钱粮不足,难以把每一个可怜人都照顾好,他只能定下一个严厉的规矩,每个月给这种失去劳动力的流民补助二十斤粮食。 同时,又把小丫头收进学堂,名义上宣称小孩子必须识字读书,实则是帮著流民们抚养那一批孩子。 他对那批孩子的感情很深! …… 当他询问小姑娘为何来此,是不是家中出现了什么变故,只见小姑娘连忙摇头,冲他再次甜甜的笑起来。 忽然她屈膝下去,衝著杨一笑恭谨一拜,娇声道:“弟子今夜於家中之时,经回家探亲士卒告知,欣闻先生有子,师娘诞下小师弟。这等天大之喜,弟子满心欢舞,连一夜时间也难以等待,急著赶来向先生贺喜……” “先生您曾经教过我们,人之为人乃因知礼懂节,虽然弟子並非您的亲传,但是弟子视您如同父亲,而师娘,如母亲,小师弟,如亲弟。” “小弟诞生降世,姐姐岂能不来?我娘亲也叮嘱我,必须前来给先生贺喜!我娘虽然脑子已经不清醒,但她永远忘不掉先生的恩……” 小姑娘一边说著,一边恭敬说出祝福的话,声音欢喜道:“徒儿恭喜先生,从此有子传承。” 杨一笑只觉心中一阵暖流,他连忙走过去想要拉起这丫头。 然而小丫头坚持拜见行礼,然后举起了拎著的小篮子,她仰起小脑袋,孺慕看著杨一笑,道:“先生有喜,弟子当贺,可惜我家里没有拿出手的好东西,只有我最近討到的一些百家饭,虽然礼数寒酸,但请先生莫怪,这是弟子一番心意,送给小师弟做为喜礼……” 她说著,小心翼翼揭开篮子上的红布,略显羞涩赧然道:“都是討来的剩饭,弟子家境太差了,但是弟子以后会努力,赚钱买一些真正的好东西。” 杨一笑只感觉眼角一阵酸楚。 他目光直勾勾看著小篮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掺杂野菜的糠菜饼,以及两个看起来已经硬邦邦的窝头,旁边还搁著一个鸡蛋,鸡蛋旁边则是一个残破小罐子。 那个残破小罐之中,似乎装了一些液体。 这是一个弟子的庆贺礼,乃是乞討百家饭拼凑而来。 所有的东西中,也许就那个鸡蛋值钱,而那个鸡蛋的表皮被摩挲錚亮,显然是藏了很久一直没捨得吃。 这丫头的神情忽然极其孺慕,趁著杨一笑不留神又跪倒下去,她一手拿起掺杂野菜的糠菜饼,另一只手举起残破的小瓦罐,然后十分期待的,再次仰起了小脑袋。 她仰望著杨一笑,宛如看自己的父亲,声音柔柔道:“先生,您吃一口,喝一口,算是徒儿的贺喜心意。天色已经不早了,拜完您以后徒儿还要赶回家,我娘亲的身子不好,我得时时守在身旁。如果她见不到我,她会嚇的慌张大哭。” 杨一笑只觉眼眶更加酸楚,终於眼泪不爭气的流淌而出。 这个孩子的母亲,因为两个小的被吃掉,所以强撑著来到涇县后,瘫痪在床並且疯疯癲癲。 唯有丫头时时在身边哄著,那女人才会稍微的安然。 而李轻舞这个丫头,也是当初唯一一个走读的娃,当初八百个学童全都住校,唯有李轻舞上完课立马回家。 世间的清苦和可怜,总是能勾起人的心痛,这一刻杨一笑极其的自责,他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关注这个弟子。 他眼角流泪,但他怕孩子看到,於是赶紧转头偷偷擦去,然后转过头来装出微笑。 他伸手,轻轻摩挲小丫头的额头,如慈父般,手掌透著温暖。 他极其郑重的,接过了这个弟子手里举著糠饼,以及,那个装著液体的小破罐。 他面色无比欣然的,对著饼子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又打开小破罐,仰头一口喝下去。 瓦罐里面装的並不是酒,而是已经有点泛冷的稀粥,量很少,一口就喝光了。 喝下凉粥之后,肚子颇为发凉,味道也不好,似乎有些餿,杨一笑心里明白,这是弟子討来的食物。 忽然,他仰天大笑。 笑声之中,却带著哭音。 他深情无比开怀,语气极其的郑重,大声道:“好,好的很,这是为师一辈子喝过最好喝的酒,也是为师一辈子吃过的第一个学生送来的饭,轻舞丫头,为师没有白白教育你,你很懂事,你们都是很懂事的娃……” 明明是已经泛冷的一口粥,杨一笑却说是这辈子最好的酒。 小丫头嫣然的,泛起最开心的笑。 她跪在地上,再次行了一礼,声音甜甜道:“先生,徒儿这就告辞了,跟您求学的三年多,是学生最幸福的日子,您教导弟子学识,师娘对我疼爱如女,而今小师弟降生,徒儿由衷替您开怀。” “徒儿很是愧疚,没能送上太好的贺礼,但是徒儿此后一定努力,依仗先生教导的学识拼搏,待到徒儿家境缓解之后,会送厚礼孝敬您和师娘,同时,也要买些好礼物送给小师弟。” “先生,您回吧。夜深了,您少喝点酒。虽然徒儿知道您是因为开怀,但是喝酒多了对身体不太好。” 真是个知礼懂节的孩子! 这丫头柔柔的行礼拜別声音,让杨一笑心里一阵阵的暖流涌动。 忽然小丫头肃声开口,声音脆脆的朗诵一首诗,语气透著浓浓依恋道:“玉壶存冰心,硃笔写师魂。谆谆如父语,殷殷似友亲。轻盈数行字,浓墨一生人。此情难答谢,成功再谢恩。先生,徒儿告辞啦。等我將来有所成就,再来报答您的恩情。” “好丫头,为师等著你!” 杨一笑无比郑重的点头,伸手將这个弟子拉起来,温声道:“夜色太黑,为师派人送你,但是先別急著走,为师要给你回送礼物才行。” 哪知小丫头摇了摇头,小脸甜甜的拒绝道:“就不麻烦先生了,弟子熟悉回家的路,娘亲还在家里等著,我得赶紧回去让她安心。今夜我不是討要回礼的,我是因为小师弟的降生而开心,若是不来庆贺,难以原谅自己。” “真的,先生,弟子不要回礼!” “您曾教导我们,做人当知自立,不可时时依仗他人,荒废了上进的勇气。” “这也是弟子为什么寧愿乞討,也不愿求到先生门前的原因,弟子已经被您养育三年多,跟著您学了三年多的学识,当弟子走出校门的一刻,弟子立誓要做到不坠八百学子的尊严。虽然眼下我经常需要乞討,但我正在努力的改变家境。” “先生,弟子知您疼爱之心,也知您想借著回礼的方式救济我,但是弟子请先生莫要如此,弟子要做一个自强自立的人。”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这是您的教诲,弟子毕生不敢忘却。” “就请先生予我践行所学的机会吧。” 一番话,从一个十四岁小姑娘口中说出,其中饱含的志气,竟如热血豪迈男儿。 小姑娘衝著杨一笑恭敬一拜,转身顺著一路小跑的向远。 其余眾人则是面色带著感慨,目光直直望著小跑离去的小姑娘。 唯有顾老六盯著杨一笑手里的东西,语气竟然有些生杨一笑的气,气哼哼道:“这个小姑娘这么穷,送礼只能送乞討来的剩饭,她自己捨不得吃送给你,你竟然狠得下心真的吃。” 杨一笑喃喃开口,声音带著艰涩:“六哥,你不懂,这是孩子的贺礼,我吃下才是收下。她的心意,我得领受。” 顾老大忽然开口,语带担忧道:“夜深天黑,你应该派人护送。” 赵云眺望著小姑娘身影,低声请示杨一笑道:“义父请准我去护送一趟。” 哪知杨一笑却缓缓摇头,脸色显出难以形容的郑重,道:“不用了,不用你们送,虽然夜深漆黑,但她並不会危险,她,有同伴,这一辈子,有同行者……”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眾人全都微微迷惑。 忽然有人反应过来,不由看向前方那片黑压压的人群,这时候才意识到,那是当初的八百弟子。 眾人终於明白,杨一笑所说的同伴是谁,也隱隱约约体会到,一辈子的同行者又是什么意思。 这八百学徒,乃是第一批的同窗,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出身都是流民孩子,更懂得相互扶持。 眾人看著遥遥的眺望著,努力在夜色中辨別身影,发现那些孩子身边並没有父母跟著,虽然十三四岁但却已经敢深夜出行。 只见那些孩子站在那里,远远眺望军营这边,忽然全都跪倒在地,寂静夜中响起孩子们齐声的祝福。 “恭喜先生,有子传承,小师弟降生於世,我们无比欢欣鼓舞。” “与先生贺,与师娘贺,我们八百子弟,祝小师弟健康茁壮。” “先生,吾等贺喜来,行礼拜別去,此一生,不敢忘怀先生之恩。” “我们谨记先生教诲,做人当有迎难而上之恆心!” “哪怕再穷再苦,哪怕活的挣扎艰难,但是我们不畏惧,不恐惧,我们会奋起努力,靠著拼搏成功,赚得钱粮,回哺娘亲,让我家人脱离穷苦,可以过上吃饱饭的好日子!” “此夜虽然天黑路滑,但是我们不让父母陪同,我们特来庆贺小师弟降生,同时送上对您的感激之情……” “谢先生抚养我,教导我,我们八百弟子,此生携手同行,必为先生之大业,付诸我们之学识。” “先生,我等拜別。” 八百个学子的声音,宛如天地间的雄唱。 眾人怔怔看著眼前一幕。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后,突然唐青云语带感慨开口,道:“这些学子,曾是流民,然而受到教导之后,谈吐已经有了气象。贤婿,我很替你开心,她们,都是同行者,她们,將会追隨你的脚步……” 第249章 大业之初,大业之始 其实眾人和杨一笑都不知道,今夜这群学子先是去了山中城。 在八百弟子的心里,顾小妹比杨一笑更亲。 当初这些学子尚是幼童,晚上睡觉需要女眷照看。而顾小妹几乎每一晚都守著,如同母亲一般呵护这群孩子。 尤其是一些年龄很小的娃娃,晚上需要女性搂著才能入睡,她们听著顾小妹轻柔的歌,享受著母性的慈爱和温柔。 她们把顾小妹当成了亲娘。 而在今夜的前半夜,学子们先是齐聚山中城,只不过拜见的场面不像这边喧譁,在那边的拜见乃是脉脉温情的温馨。 所有人静悄悄的,生怕嚇到小师弟,八百人拜在顾小妹的房前,轻轻柔柔在心里送上祝福。 其中有几个学子被选为代表,进入房中探视一下大家的小师弟,由於这时代讲究规矩,所以选的代表都是女孩。 比如李轻舞,比如王二妮,又比如赵含笑…… 总共五个丫头,代表大家探视。 这几个丫头躡手躡脚,连呼吸都努力降低,她们目光闪烁著温柔,围在顾小妹的床边默默看。 她们看著襁褓里的小师弟,宛如看著自己最亲近的弟弟,越看越觉得喜欢,越看越觉得幸福。 全程没有言语,一切只在心中…… 虽然她们很想逗一逗小师弟,但是刚刚降生的小傢伙正在酣睡,这几个丫头虽然年龄不大,心里却对小师弟无限温柔。 她们不敢发出声音,免得打搅到小师弟。 默默的,恋恋不捨的,满足了探视小师弟的愿望之后,几个丫头躡手躡脚离开了房间。 再之后,则是八百学子一起躡手躡脚的离开,来时极力保持安静,走时一样悄无声息。 直到走出很远之后,感觉发出声音不会惊扰到小师弟,这群学子才释放心中的兴奋,寂静的夜中响起嘰嘰喳喳的声音。 所有人追著五个代表不断发问。 “李轻舞,快说说,咱们小师弟的相貌如何,有没有继承先生的儒雅。”这是一个小伙子的急切询问。 还不等李轻舞回答,又有一人出声追问,同样急切道:“或者传承咱们师娘的性格也行,温柔之中潜藏著巾幗英雄的豪爽。” 仍是不等李轻舞回答,再次有还几人同时出声,纷纷道:“相貌继承先生,性格如同师娘,这才好,这才完美。李轻舞,你说呀,到底小师弟如何,你赶紧跟我们讲讲……” 面对大家的急切催促,李轻舞一时难以解答。 旁边的王二妮却是个泼辣性子,立马掐著腰护在李轻舞的身前,凶巴巴道:“你们有没有脑子,小师弟现在才多大?刚刚出生的小宝宝,哪能看出相貌和性格?” “滚滚滚,都滚开,像你们这样急吼吼的架势,不知道会嚇到轻舞妹妹吗?” 赵含笑则是笑嘻嘻的,衝著一群男孩勾勾手,古灵精怪问道:“以前你们动不动就吹嘘,等到师娘有了孩子要齐力相护,现在师娘生了小师弟,你们这些傢伙可不要忘了自己吹下的牛。本姑娘会时时盯著你们,如果有人做不到立马堵到他家门口嘲笑……” 牙尖嘴利的丫头,古灵精怪的性格,然而学子们共同求学三年,无论吃穿住行全都在一起,相互间亲如兄妹,任何调侃都能包容。 况且,赵含笑所说的话也並非刁难。 只见一个少年首先开口,脸色透著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语气郑重道:“小师弟乃是嫡长子,身份方面肯定是子嗣之首,但是光有身份不行,將来他长大之后得有自己的势力。” 这少年说著一停,目光看向师兄弟们,忽然压低声音道:“大家还记得咱们的谋划吧,我认为从今天开始可以实施了……” 旁边顿时有人开口,接过这个少年话茬,声音清越道:“吾等八百子弟,虽然出身寒微,但我们乃是先生的第一批弟子,几乎是先生手把手教出来的门生,咱们若是干不出一番大事,岂不是弱了先生的奇才之名。” 又是一人开口,沉声道:“师娘如母,弟如亲弟,我不管你们愿不愿意付出,我李淮安已经决定开始启程。” 学子们顿时全都看向他,齐声问道:“淮安哥,你真打算远涉他乡?” 哪知这人却冷冷一哼,仿佛饱含著浓浓恨意,低声道:“他乡?那是咱们的家乡。那一片江淮故土,贪官污吏横行,曾让我们惊恐害怕,心中留下无数的阴影……” “但越是如此,我越是要去那里,从一点一滴开始谋略,慢慢在民间积攒底蕴。” “无论是用刘先生教的妖言惑眾之道,又或是用宋先生教的仁慈威望之道,总之我会付诸一切努力,在那边悄悄的掀起风浪。” “將来也许有一天,我会因为失败而丧命,但假如我侥倖能够取得成功,先生便可得到我这学生的助力。” “而在更远的將来,小师弟长大成人,我这个提前几十年替他谋划的师兄,必然会是他可以倚重的左膀右臂。” 李淮安说到这里,目光看向同窗们,忽然他双手行礼,语气肃然而问:“可有兄弟姐妹愿意隨我,一起冲回江淮老家?无论杀身成仁,还是一飞冲天……” 夜色中,十几个少年抬脚向前,脸色庄重,齐声应召,道:“愿同淮安兄长一起,共赴曾经老家,此去无论生死成败,不坠杨氏子弟声名。” “好!”李淮安重重点头。 曾经的八百子弟,毕业之时有过谋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达成的志向。 而他们这些学子的所有志向,全都是围绕著杨氏的千秋大业所立,当初八百个学童的共同心愿,他们要给自己先生披上黄袍…… 李淮安定下去处后,只见一个小胖墩站出来,笑嘻嘻的开口道:“我擅长做生意,准备搞个小商队,专门跑草原边境互市,慢慢的延伸到草原之中,你们別笑话我铜臭哈,我要负责给大家赚取资金。” 王二妮呸的一声,偏偏故意笑话他,道:“明明就是铜臭,你读书之时就整天咋咋呼呼的喊著喜欢钱。” 小胖墩得意道:“喜欢钱怎么了?说不定將来我成为天下第一首富呢。你这丫头可別忘了,先生说我极具经商头脑,並且经常给我开小灶,专门传授我商业绝学……” 这小子说著一停,忽然嘿嘿坏笑看著王二妮,似真似假问道:“二妮姐,我问你,如果將来我成了天下第一有钱人,你愿不愿嫁给我做个大老婆。” “我呸!”王二妮直接啐他一口,凶巴巴的道:“就你?还大老婆?你准备娶几个吗?你有咱们先生招女子喜欢吗?” 小胖子虽然被啐了满脸,但却笑嘻嘻的毫不恼怒,反而得意洋洋道:“我传承了先生的商贾之道,將来必然是个巨富商贾,咱只要手里有钱,咋就不能娶很多老婆。” 王二妮又呸了一声。 忽然旁边赵含笑语带深意开口,问小胖子道:“赵铜钱师兄,你选择去边境互市恐怕不只是为了赚钱吧。你意图逐渐深入草原,是想试一试先生所教的羊吃人,对不对?” 小胖子连忙摇头,满嘴不承认被人洞穿意图,嘻嘻哈哈诡辩道:“怎么可能嘛,我就是个喜欢钱的小財迷,顶多也就是做点小买卖,让我的商队能够从草原赚到钱,如此而已,莫要怀疑。” 眾人深深看他一眼,全都饱含著深意。 忽然人群中又有一人站出来,这次却是个声音柔弱的小姑娘,只听这丫头娇滴滴的道:“以前读书之时,先生总是感慨,说我相貌如妖,天生美人坯子。师娘则是日日忧虑牵扯,担心我会因为美貌而一生坎坷。唯有刘伯瘟先生,对我的相貌极其惊喜,故而他经常给我开小灶,传授我妖言惑眾之道……” 这丫头一边说著,一边柔柔弱弱冲大家一笑,明明她才十三四岁,笑容却已经勾魂夺魄。 顿时在场的少年全都心惊肉跳,纷纷转头不敢看她的诱惑笑容,李淮安皱眉道:“卫秋水,你能不能改改脾性,大家都是你的师兄师弟,你竟然对我们也用这种手段。” 小丫头闻言又是一笑,只不过这次笑容却又是一种感觉,刚才笑的勾魂夺魄妖艷,这次笑的素雅淡丽庄严。 然而明明素雅淡丽,笑容却更加的勾人! 李淮安无奈,也扭头不敢再看,嘆了口气道:“先生曾经的感慨很对,你终究要选择走这祸水之路。” 只听小丫头笑嘻嘻道:“淮安师兄远赴老家,胖子哥哥要去边境,小妹没有什么大本事,只有老天爷给我的相貌,我选择去京师之地,做一个风尘中沉沦的女子吧。” 学子们相互对视,忽然有几十人走出来。 这几十人有少年也有少女,齐声对小丫头开口道:“吾等杨氏子弟,不可自坠尊严,即便是为了辅佐先生的大业,但也不能坐视师妹被人赏玩。秋水妹子,我们几十人隨你去京师,有哥哥姐姐们护著,至少不会让你被人隨意侵占……” 小丫头点了点头,显然此事早就是大家商定的,这几十人和她的目標一致,都是要去京师之地谋略。 只不过大家虽然表態要护著她,她却再次柔柔弱弱的开口,似乎浑然不在乎的道:“小妹天生媚骨,这辈子註定祸水,我去京师就是准备让人侵占的,哥哥姐姐们莫要替我感到伤感……” 她说著一停,仿佛陷入回忆,轻轻呢喃道:“当初师娘搂著我入睡的那晚,当我趴在师娘的怀里感受慈爱时,那时我便悄然的下定决心,我要为了杨氏付出自己的一生。” 学子们怔怔看著她,足足良久没人说话,直到好半会儿过去,忽然所有人一起向她行礼,神情敬重道:“秋水师妹之志,吾等难以阻拦,只能预祝你早日达成,为杨氏贡献自己的力量。” 小丫头这次没有耍手段,脸蛋既没有诱惑也没有淡丽,而是神情肃然,向同窗们行礼。 这一夜,山中城,八百学子纷纷诉说志向,定下了即將前往的征程。 …… 学子们並未察觉到,他们商討的场面被人一直默默关注著。 那是两个老人! 其中一个穿的破破烂烂,懒洋洋的躺在一个巷子中,而那个巷子恰好距大街不远,能听到学子们在大街上的商谈声。 至於另一个老人,则是一个老太监,他原本是暗中护送这群学子,结果却听到了学子们的大计。 老太监是老皇帝的贴身人,对於这事自然不可能瞒著皇帝,於是在护送学子们出山之后,立马回去把听到的一切如实稟报。 而听完稟告的老皇帝,则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直到月影西沉,天边已经拂晓,沉默了一整个后半夜的徽宗,终於轻声的说出了一番话…… “这些江淮少年男女,皆是悽苦流民出身,因蒙杨一笑抚养哺育,故视杨氏宛如自己母族。” “虽年少,但知恩,哪怕牺牲自我,也要报答恩情。” “他们今夜所立的志向,將会涉及各行各业,这八百学子的毅然和决绝,让朕依稀能感受到將来天下的波澜壮阔。” “他们一生的命运和前程因为杨一笑而改变……” “现在开始反过来反哺杨一笑的命运和將来……” “朕忽然想到,当初杖毙的那个御史,其实他说的没错啊,杨一笑的这些弟子会祸乱云朝。” “但是,朕老了,而且,云朝已经烂了!” “就这么著吧,就当没听这个事吧。” “不得不说一句,朕的文友乖孙女婿啊,他的教化之道真是了不起……” 老皇帝感慨良多之后,仿佛放下了心中的释怀,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他悠然的躺在躺椅上,继续享受他的颐养天年。 老太监守在老皇帝身边,动作轻缓的帮皇帝摇著躺椅,小声感慨道:“老奴这辈子跟在陛下身边,暗中守护著皇宫里的安危,几十年来,经歷无数凶险无比的廝杀,然而不管刺客何等凶险,老奴从未感受到畏惧……” “唯独今晚听到这几百个小傢伙的谋划,却让老奴有种心神动摇的惊恐。杨…杨小子的这批门生,真是让人望而生畏啊。” 徽宗面色悠悠的躺在躺椅上,声音淡淡带著莫名的伤感,道:“遥想我赵氏开国之祖,当年也是如此聚拢群英,只可惜啊,后辈无能。” 老太监小声又道:“草原有动向,密谍来消息,狼族正在厉兵秣马,老奴认为恐有国战……” 徽宗的面色仍是悠悠,似乎连国战两个字也无法让他动摇,这位已经退位的云朝太上皇,仅仅是再次淡淡的说了一句话,道:“交给小儿辈去犯愁吧,朕认为那孩子肯定能行。” 老太监跟了皇帝一辈子,一听就知道皇帝所说的那孩子是谁,绝不是如今的云朝新皇,反而是眼下只有一州的杨一笑。 狼族如果发起国战,青州属於最前方。 第250章 三年了,韩將军终於登场 时间如流水,光阴似急箭。 一晃眼,过了盛夏,度了金秋,天气开始转凉,慢慢冷了起来。 由於地域广袤的缘故,天地四方的气候有区別,当中原才刚刚进入初冬,北方草原已经寒风呼啸。 每年寒风呼啸之时,狼族都要南下打草谷,但是今年不一样,今年他们决定掀起国战。 八个月的时间,八个月的准备,无数部落响应牛角號的號召,匯聚成了庞大无比的战爭队伍。 控弦之士,五十余万。 隨战之辅兵,一百五十万。 以草原八部作为主体,匯聚中小型部族兵源,號称当今天下第一强大势力的狼族,终於在这个冬天开动了战车的车轮。 自古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涉及此等国战大计,参战兵力高达两百万,即便是狼族这种擅长以战养战的民族,他们在发动战爭之前也要准备后勤。 於是,整个大草原上都在徵集粮草。 为了贏得战爭,贵族们发了狠,各个部落的掌权者全都一改往常吝嗇,他们在各自的部族发出鼓舞性的徵集。 首先第一个政策,乃是用肉乾换牧草,只要牧民们上缴战马的草料,那么就按照上缴的数量奖赏肉乾。 肉乾! 草原人的主食。 贵族们也许早就吃腻的肉,然而底层的牧民靠这个生活,尤其是那些没有任何財產的赤贫人,对这个牧草换肉乾的政策最为兴奋。 只要上缴牧草,就能换到吃的,今年终於不用害怕冻饿而死了,今年终於可以度过令人畏惧的寒冬。 在这个政策的鼓励下,无数牧民每天奔波,他们不但把夏天积攒的牧草上缴,而且在冰天雪地里扒开积雪去割草。 虽然如今已经是冬天,但是雪层下面依旧有草的,只不过乃是枯萎的草,需要收集一大片地方才能收一捆。 养过牛马的都懂,冬天的枯草也能餵养牲畜,所谓青草涨膘,枯草度寒,在大草原世世代代生活的族群,他们对这种事有著极为嫻熟的经验。 然而即便经验再怎么嫻熟,冰天雪地限制了劳作的成果,赤贫人们经常是顶风冒雪一整天,最后收集的牧草仅够换取一块肉乾。 不得不说,可悲可嘆,任何一个民族都有底层,任何一个民族都有被剥削者。 …… 除了牧草换取肉乾的政策,各部落还下达了另一个政策。 以牧草,换自由。 关於这个政策,主要针对汉奴。 每年狼族南下打草谷的时候,都会劫掳一些中原人作为汉奴,由於几十年的一直如此,几乎每个部落都有汉奴。 以前,狼族不把汉奴当人,动輒打杀取乐,日常压榨劳作。 每年都有无数汉奴惨死,但却迟迟看不到回家的希望。 终於,在今年,狼族贵族们为了徵集粮草,允许汉奴可以用收集的牧草换取自由。 只要上缴五百斤乾草,就可以获得释放资格,如果再额外上缴两百斤乾草,甚至可以给两块肉乾作为粮食,美其名曰让汉奴在回家的路上吃,不至於饿死在即將回归家园的路上。 不得不说,狼族这些贵族精准把握了汉奴的渴盼。 他们深知汉奴想要回家…… 所以故意制定这个政策…… 想自由是吧? 想回家是吧? 行! 去冰天雪地里收集乾草吧。 …… 呼! 韩世冲呼出一口暖气,用以温暖自己僵冷的手。 天寒地冻,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由於一口暖气呼在手上的缘故,两只手全像是针扎一般的疼痛。 但他根本顾不得疼痛,而是吃力匍匐在雪地上,他用手扒开积雪,一点一点收集枯草。 五百斤,必须攒足五百斤。 只要攒足了五百斤草,他就可以获得释放资格。 那时候,他可以回家…… 不远处的雪地里,还有一些匍匐的人,那都是他的同袍和麾下,大家也都在努力的收集牧草。 现在的他们,是一群瘸子,被狼族打断了腿,连最基本的走路都是一瘸一拐。 草原的赤贫人在收集粮草时,可以拿著木叉子弯腰拨开积雪,然后用弯刀收割,效率比他们快。 但是他们汉奴,凭藉的只有双手,尤其是韩世冲和他的麾下,必须匍匐在雪地里才行,因为,他们全都被打成了瘸子。 雪很冷,趴在地上刺骨冰寒,然而韩世冲却凭藉强大的毅力,艰难的在雪地之中顽强的支撑。 三年多前,他受王爷託付,率领一支小队伍北上,准备打探涇县杨一笑的情况。 那时候由於王爷只是个閒散王,手里几乎没有实质性的权利,所以哪怕派出一支小队,明面上也需要找些藉口。 王爷努力了很久,才给他谋了个巡边的差事,让他带著五百个麾下,前往草原边境进行巡视。 原本打算的很好,巡视一两个月悄悄离开,然后由边境前往涇县,打探关於杨一笑的事情。 谁都知道,这是一份苦差事,然而韩世冲却毫不迟疑的领了,只因他是那个丫头的亲舅舅。 明月丫头,和亲草原,却在路上逃脱,嫁给了一个童生。 说真的,当时得到这个消息时,韩世冲是惊喜的,开心的,与其让外甥女被狼族糟蹋,他感觉嫁给一个童生算是老天开眼。 虽然那杨一笑只是个童生,但毕竟是云朝的子民啊,骨子里流的是中原血,对待自己外甥女也不会糟蹋。 基於这种想法,韩世冲满怀期待的北上,他准备好好观察一番,看看娶了外甥女的男子如何。 没曾想,世事突变。 当他带领小队北上之后,才刚刚在边境巡视里七八天,突然狼族一支骑兵南下,明显是进行一年两次的打草谷。 做为巡边小队,按说韩世冲不需要抵御,然而当他看到狼族衝进边境之后,肆意在他们驻扎的小县中烧杀抢掠,他的心无比愤怒,无端恨意充斥胸间。 尤其是那一天,当他看到一个小娃娃被狼族杀死,那么小的一个婴孩,尸体却被长矛串著举起,狼族在残忍的笑,展示自己的荣耀。 那一刻,韩世冲再也无法隱忍。 他暴吼一声抽出了自己的刀。 他骑在战马上,目光闪烁著决然,愤怒宛如一团烈火,让他一往无前的冲向了狼族。 身后追隨他的,是小队五百同袍。 他们只是五百轻骑,狼族则是几千骑兵,然而韩世冲和他的麾下,无怨无悔的向狼族发起进攻。 他们永远不后悔那一天的鲁莽决定…… 因为那一刻他们发出了血性十足的吶喊…… “犯我中原子民者,诛!” 愤怒的咆哮声中,五百人发疯的进攻,他们砍下了狼族的头颅,他们也有人被狼族砍死。 最终由於兵力悬殊太大,他们毫无意外的失败了。 狼族没有杀死他们,而是当场打断了他们的腿,然后像是拖死狗一般,拖著他们往草原回归。 那一刻,韩世冲的心里曾经有过惶恐,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的结局已经註定,从此之后,他的身份將会变成牲畜不如的汉奴。 但他並不后悔。 他的腿被打断,被狼族拖在地上,身边不远处有个被抓的女人,默默流泪的朝著他跪拜行礼。 他在昏厥之前隱隱听到,那女人轻声的向他说了句什么…… 似乎,是在致谢…… “感谢將军,替我孩子报仇,让奴家终於知道,我云朝原来还有保护者。” 女人的这一句话,让韩世冲明白了什么,原来那个被杀死之后用长矛串起来的婴儿,是这个被抓女人的孩子。 而他暴怒之下率兵攻击,当场斩杀了那个狼族,可以说,他確实替这个女人报了仇。 难怪这女人会致谢! 並且说云朝还有保护者! 啊! 云朝还有保护者! 这个女人在流泪中的一句谢谢,让韩世冲感觉他做的决定是值得的,犯我中原子民者,诛,他身为云朝人的兵將,有责任为云朝百姓出头。 虽然朝廷已经垮了,虽然吏治已经昏暗,但他和麾下一往无前的进攻,却让百姓们明白云朝人的脊樑没垮。 他们的脊樑还没垮! …… 记忆如潮水一般,在韩世冲的脑海中浮现,然后,又如潮水般退去。 往日的荣耀,一往无前时的热血,现如今都没意义了,现在他只是个努力收集牧草想要回家的汉奴。 即使回去后,这辈子也完了! 因为,他已经是个瘸子。 活下来的几十个同袍,同样也都被狼族打瘸,即使他把大家带回去,他也无顏去面对同袍的家人。 羞愧啊! 韩世衝心情黯淡的嘆了口气,再次把精力投入到收集牧草中。 忽然,他听到了两个牧女的对话,似乎正在討论牧草的事,其中一个小牧女的声音很忧愁。 韩世冲仅仅只听了几句,隨即就变的失去了兴趣。 那个小牧女叫做雅雅,似乎正在抱怨贵族们压榨太狠,这种语调在草原很常见,底层的赤贫人並不和上层一心。 然而,抱怨有什么用呢?还不是照样在冰天雪地里,和他们这些汉奴一样也要劳作。 他们是为了换取释放的资格,那些赤贫人是为了换取过冬的肉乾,都是被压榨者而已,相互间即使同情也没有意义。 韩世冲嘆了口气。 …… 【我说过,韩將军將会写一个可歌可泣的剧情,接下来你们会发现,那將是怎样一种震撼,几十个瘸子回归后,为了能够矫正已经生长错位的腿骨,竟然毫不迟疑的,用石头重新砸断自己腿,然后仰头对杨一笑满脸无所谓的说,现在我的腿骨又断了,是不是可以重新接了……山水就问你们一句,写这种场景过癮不】 …… 第251章 大草原气运之女登场 其实受苦的不止韩世冲他们这些汉奴。 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民族,底层者都很艰难,每天都在挣扎的活著。 所谓生活,生下来就得活受罪! 比如在韩世冲的视线里,狼族的赤贫人也在劳作,同样顶风冒雪,脸色冻的发青。 他认识那个小牧女! 那个丫头叫做雅雅! 和狼族贵族阶层的狠毒不同,底层这些赤贫人其实较为善良,也许是因为有著共同的苦难经歷,所以狼族赤贫人经常帮助汉奴。 当初韩世冲被抓回来时,就曾受到过雅雅的照顾,有几次他因为腿瘸干活不利索,被部落的掌权者惩罚不准吃饭,连续两三天,水都不给喝,在他快要渴死饿死的时候,这个小牧女偷偷给了他一点吃的。 救命之恩,涌泉相报,虽然彼此並非同一个种族,並且彼此之间有著民族性的世仇,但是在韩世冲的心底,他对这个小牧女很感激。 他今年三十五岁,小牧女大约是十五六岁,年龄和自己的外甥女赵明月差不多,如果在中原老家应该已经嫁了人。 即便在这草原上,十五六岁也该出嫁了,然而小牧女一直没能嫁出去,因为她向男人索要的財物太多。 整个部落都知道,这丫头想用自己换一份厚重的彩礼,留给自己的父母和弟弟,解决家人的后顾之忧。 但由於別的狼族女孩都不这么做,所以衬托起来就显得这丫头很贪財,以至於她虽然相貌极好,但却始终没能找到婆家…… 婆家! 这个词是中原人的说法。 而按照草原民族的风俗,女孩出嫁需要自己选男人。 她们会拿著自己的小皮鞭,拦住男人之后轻轻的抽打,如果男人心动,会在后面追赶,有的是追进帐篷,有的直接是追进草地,就那么幕天席地的在野外欢好,由上苍见证一对夫妻的结合。 韩世冲曾经听赤贫人说起过,这丫头拿鞭子抽过不少路过的战士,而那些战士確实也心动追赶她,只可惜最终的结局都是半途而废。 原因很简单,被彩礼嚇退了,小牧女要求战士送上十头牛和二十只羊,这价格即使是部落的小贵族也会心疼。 她虽然相貌漂亮,但是不值这个价。 在草原上,漂亮是最不值钱的,游牧民族的性质决定,男人只会把女人当做附庸。 “唉……” 韩世冲再次默默一嘆。 这个名叫雅雅的小丫头,相貌有著中原女子的柔弱,但是性格却极其的坚韧,吃苦耐劳甚至超过男人。 …… 此时天寒地冻,北风呼啸怒號,仿佛无孔不入一般,如刀子般吹进衣服。 雅雅穿著破旧的皮袄,脏兮兮很厚的一层油污,她在夏天里故意没进行刷洗,因为留著油污可以很好的御寒。 如今的她,已经不注重打扮了。 附近许多部落都知道,她索要的財物太离谱,所以男人们总是远远躲著她,生怕被她拿著小鞭子抽打。 但是也有一些男人,总是想白占她便宜,不但一点財物不愿意给,还打算白白的占有她。 对於这种心怀不轨的,雅雅有办法解决掉,她怀里常年藏著一柄小匕首,曾经捅伤了好几个想用强的坏蛋。 这导致她的名声彻底臭了。 想娶她的,被厚重的彩礼嚇退,想用强的,被她用匕首捅了一刀,於是男人们敬而远之,她想嫁人的愿望更加艰难。 生活也变的越来越艰难。 父亲是个伤残,母亲常年重病,弟弟则是太年幼,全家都要依靠她。 家里没有任何財產,只有一顶破旧的帐篷,所以日常生活的每一顿吃喝,都得凭藉雅雅的双手去劳作。 她们这些草原上的赤贫人,和中原的流民几乎没区別。 呼! 雅雅呼出一口热气,喷在自己的小手上。 她的小手很冷,全是冻伤的口子。 掛满油污的皮袄,看似可以抵御严寒,然而由於皮袄太破,缝缝补补的地方太多,所以哪怕针脚细密,但是已经不如新袄那样可以阻挡寒风。 很冷,真的很冷! 她才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啊! 她脚下穿的是一双草鞋,根本没法和皮毛的鞋子相比。这个草鞋是她亲手编织的,用的是她精心选择的乾草。 她编织的手艺很好,草鞋的样子很好看,可惜再好看也是草鞋,不能像皮毛那样阻断雪地的寒气。 她感觉自己的脚趾头很疼,她知道今年又冻僵自己的脚。 虽然情况如此困顿,但是雅雅仍在硬撑,她没有躲回帐篷,而是在寒风中劳作。 她一边跺著小脚取暖,一边用木叉拨开积雪,然后弯腰俯下身子,用弯刀收割乾草。 她已经连续干了十多天,每天都是天还漆黑就出门,而直到夜晚来临变的漆黑,她才拖著疲乏的身体结束劳作。 冬天收集牧草,需要打捆堆放,如果散乱堆放会被寒风吹走,导致一天的劳作付之东流。所以她干活很用心,每一堆乾草都打了捆。 在她身后有著十几个草捆,那是她今天一整天的收穫。 她干活的经验很足,能够估算收穫的重量,虽然今天还没有天黑,但她已经算出自己收集了八十多斤乾草。 八十多斤,快要一百斤了! 只要达到百斤之后,就可以换取四块肉乾,而换到四块肉乾之后,父母和弟弟今天就不会挨饿。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为了这个目標继续努力。 此时寒风越来越大,天地间全是呼號,有些赤贫人由於担心冻死,所以已经打算收工回去。 唯有她,还在硬撑…… 她的娇躯比较瘦小,不如別的狼族女人壮硕,但她性格坚韧,可以硬撑著一干一整天,所以收集的牧草並不少,甚至能在赤贫人之中排前三。 此时有个狼族妇女收工,途经了雅雅干活的这片雪地,这妇女很羡慕雅雅的收穫,忍不住站在那里夸讚起来:“雅雅啊,你真是厉害,今天又是十几个草堆,绝对能换到五六块肉。” 然而雅雅听了她的夸讚之后,却只是抬头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她小手的动作继续丝毫不停,口中则是发出忧虑的一声嘆息,道:“还不够,还不够,天越来越冷了,说不定哪天就没法出门干活,所以,我得多收集一些。” 那妇女看了看天色,忍不住道:“马上就要天黑,再干下去会冻僵的,雅雅,收工吧。” 第252章 拐骗牧羊女去云朝 一百斤的乾草,比小牧女的身体还要重,每次她都要吃力的去堆草垛,高强度的疲劳让她不时眼前发黑。 然而小牧女根本不在乎劳累 ,反而她隨著乾草积攒的数量越来越欢欣鼓舞。 “可以换很多肉乾,可以换很多肉乾……” “只要换到了肉,全家都有的吃,今年这个冬天,终於不用担心饿死。” 她心里美美的,以至於似乎驱散了疲劳,所以哪怕天色越来越昏暗,草原吹起了刺骨的凛冽寒风,但是,她干活的劲头反而更足了。 她想收集更多牧草! 她渴望全家今年能吃的饱一点。 然而,世上的苦命人啊,命运总是那么讽刺,麻生专挑细处断。 只听脚下积雪忽然震颤 ,天地间响起轰隆隆的声响,黄昏之下,寒风之中,赫然看到一队骑兵从奔袭过来,马蹄子肆意践踏在这片穷苦人居住的地方。 那些堆好的牧草,被急速奔驰的健马踢散,瞬间就被狂风席捲,一剎那飞散瀰漫整个天地。 这种突发情况,任何人都手足无措,倘若牧草堆放在一起,上面压著重重的石头,那么无论寒风如何肆虐都吹不散,可以让赤贫人拿著去换取活命的食物。 可一旦堆放的牧草被踢散…… 漫天狂风,呼啸咆哮,挟裹著分散的牧草,几个喘息就能飞出去很远,很远。 哪怕拼命去追逐,但是人的脚步哪能追得上狂风,只能眼睁睁看著,所有的劳动成果化为一空。 小牧女呆呆的站在原地,她的小脸之上全是绝望。 她痴痴傻傻的佝僂在寒风之中,看著被寒风席捲远去的那些牧草,每一根,每一根都是她的心血。 这一天时间里,她拼命的挖开积雪,在冰冷生硬如铁的地里,一根一根的吃力拔出乾草,手冻的全是口子,血淋淋钻心的疼。 她不怕疼,也不怕累,虽然已经饿的昏昏欲坠,但是她满心都是鼓舞的。 然而就当她在这欢欣鼓舞的时候,就当她满心想著全家能有口饭吃的时候,她付出辛劳的一切,竟然在转瞬之间消散。 完了,全家都完了! 作为赤贫人,本就没有储存过冬的食物,家人已经饿了很久,小牧女甚至已经两三天没有吃过东西。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已经发现父母饿的有些神志不清。 弟弟虽然勉强清醒,但是弟弟的年龄太小了,之所以能保持清醒,是因为全家把最后一点食物给了弟弟吃。如果今天没有新的食物,那么无论父母还是弟弟都得饿死。 还有,小牧女自己,她知道自己也会饿死,毕竟她已经饿了好几天。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寒风也更加凛冽,可是小牧女仍旧痴痴傻傻的站在那里,此时她的心中只剩下浓浓的绝望。 她脚下有半块肉乾…… 那是刚才那队骑兵扔下的…… 骑兵们在扔下半块肉乾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歉疚和惭愧,反而哈哈大笑著说,这是补给她的牧草补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补偿? 踢飞了一百斤牧草,就给了半块肉乾做补偿! 小牧女的心里全是恨意。 仅仅半块肉乾,根本救不了全家,母亲会饿死,阿父会饿死,失去父母和自己照顾的弟弟,也会死。 最可怕的是,她已经没有力气重新干活…… 原本想著今天收集这么多乾草,换了食物之后可以让自己恢復力气 ,那样的话,明天她又能继续拼命的干,可是现在,可是现在,她手里只有半块肉乾! 如果自己吃了,那么爹娘今晚就得饿死…… 可如果她自己不吃,全家同样扛不过今晚…… 这是一种令人无法重拾信心的绝望。 不远处的四周,寒风中同样佝僂著一群赤贫人,她们的表情几乎和小牧女一样,每个人的脸上全都充斥著恐惧。 牧草没了,一天的拼命劳作变成空,然而贵族老爷绝对不会发善心,没有牧草是绝对不可能给予食物的。 这意味著,她们都要死。 …… “雅雅,怎么办,怎么办?” 阿山母的声音带著悽惶,眼睛里此时没有任何的活泛,这个赤贫的中年狼族底层,竟然因为恐惧而伏到雅雅的怀里。 有一点滚热的感觉,似乎烫醒了痴呆中的小牧女,那是阿山母不断流出的眼泪,仅仅是眼泪的热度就能让寒风中的身体感受到温度。 这一点温度,仿佛滚烫,小牧女下意识打个抖索,然而紧跟著又是痴痴发呆。 “怎么办?” “怎么办?” 她痴痴呆呆的喃喃囈语两声。 虽然她没有像阿山母那般因恐惧而惊慌失措,可她一个小小的赤贫牧羊女同样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 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 不远处的韩世冲,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听著小牧女的嘶吼,他看著小牧女的绝望,心中隱隱感觉这或许是一个机会,是一个让他和麾下逃离草原的机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吃力的爬到小牧女身前,仰起头,看著小牧女,温声问道:“丫头,还记得我吗?当初大叔跟你说过,我在南边有个好亲戚……” “你想不想让父母弟弟活下去?” “你想不想过上不用挨饿的生活?” “今晚,帮我们逃吧,只要你帮我们逃回中原,大叔给你说一门很好的亲事。” “我有一个外甥女,嫁给了一个很疼她的汉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帮你说说这门亲。” “在我们中原,娶媳妇会给彩礼,只要我帮你说亲,他会给你很多財物……” “他能让你阿父阿母和弟弟一辈子不用挨饿!” 为了能让小牧女帮忙逃跑,韩世冲生平首次说了一个谎言。 他没法编造自己娶小牧女的谎言,因为他现在身为汉奴不具备吸引力,况且他的年龄已经是个大叔,不可能娶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 但是,自己那个外甥女婿可以啊。 號称中原云朝的奇才,娶一个赤贫牧羊女,这谎言绝对有吸引力,对於渴望过上好日子的牧羊女而言绝对是个难以抗拒的诱惑。 很明显,小丫头心动了。 她听到去中原可以吃饱! 並且这门亲事会给很多財物! …… 【今晚超量,虽然是两张,但是第二章是4000字的二合一大章,等於说,嘿嘿,咱今天更新了三章,赶紧的,快夸我】 …… 第253章 背叛草原,做汉人的战士 大雪遮天蔽日,寒风鬼哭狼嚎。 一支小小的逃亡队伍,艰难的跋涉在雪地上。 雅雅的神情十分麻木,吃力拖著一个雪爬犁,她原本灵动活泼的眸子已经失神,黯淡无光如同她那心如死灰的悽苦。 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美好期盼,在这个可怜的小牧羊女身上终究没能如愿…… 就在两天前,骑兵踢飞了她的牧草,导致她一整天的劳作付之东流,无法换取可以让家人活下去的食物。 对於常年处於半飢状態的赤贫人而言,只要一天没吃饭就可能会饿死。 原因是身体亏空,再加上草原寒冷。 想要抵御严寒,身体需要热量,然而飢饿会加剧寒冷,寒冷又进一步加剧飢饿,所以草原民族抵抗天灾的能力不如中原,在草原的冬天饿上一天真会死人。 两天前的雅雅,没能换到食物,那一夜全家在绝望中默默流泪,因为太饿以至於连哭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那一夜,雅雅十分惊恐,她强撑著让自己不睡,生怕阿父阿母会偷偷走出帐篷。 然而可悲的是,她劳作一整天实在太累了,虽然她不断告诫自己一定不要睡,但是在后半夜的时候终於睏乏至极的睡过去。 人在极度劳累和睏乏时,根本无法靠著意志力抵抗困意,因为那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大脑强制性的让人必须睡觉。 而也就是这一觉,让雅雅失去了亲人。 在她入睡之后,父母悄然离开,首先是残疾的阿父,匍匐著爬出了帐篷,天寒地冻之中,渐渐冻僵身体。 阿父临死时,脸色是笑的,据说冻死的人会笑,然而雅雅却知道阿父不是冻死的笑,阿父临死之前的笑容,是他认为不再拖累女儿。 阿姆离开帐篷的时间比阿父晚一些,她临走之前恋恋不捨的在告別,先是给她们姐弟的身上铺满乾草,然后又温柔的抚摸姐弟额头很久很久。 最终在俯下身子亲吻她们姐弟之后,阿姆毅然决然的走出了遮风的帐篷。 赤贫人在决定自我冻死之前,都会脱下自己的衣服留给孩子,所以那一夜的帐篷外,寒风笼罩了两个赤条条的人。 阿姆走出去的时候,阿父已经冻成冰雕。 但是阿姆並没有伤心的哭泣,而是用手轻轻摩挲阿父脸庞,她嘴里轻轻哼著甜蜜的小曲,如同年轻之时被阿父追的时候…… 她就那么坐在寒冷的雪地上,轻轻把身体依偎在阿父的怀里,迎接著肆虐寒风,慢慢化作了冰雕。 或许是临死前的託梦,又或许是母女间的感应,当阿姆断气的那一刻,睡梦中的雅雅仿佛听到了母亲的呢喃声。 阿姆似乎在跟她们姐弟告別,又似乎在对著同样冻死的阿父说著什么。 雅雅在睡梦中努力的去听,努力的去听,终於,她隱隱约约听清了阿姆的话。 阿姆临死之前说的是:“雅雅父,我来了,如果有下一辈子,我不会再嫁给你啦,太苦了,太累了,我想像咱们女儿那样,向男人索要很多的財物……” “雅雅父,雅雅父,我来了,我陪著你。这辈子我是你的妻子,所以我陪著你一起冻死。” “雅雅,奴奴,我最爱的孩子,阿姆祝你们能活下去。” “天狼神啊,我不再向你祈福,因为我祈福了一辈子,最终也没能让孩子受到你的赐福。” “我听来自中原的汉奴说,中原的老天爷比我们的狼神灵验,所以,我现在向中原的神仙祈福……” “中原的老天爷啊,能保佑我的孩子吗?让她们姐弟活下去,求您让孩子活下去。” “雅雅,奴奴,我最亲爱的孩子,阿姆给你们祈福啦。” “中原的老天爷,会庇护你们活下去。” “我的孩子,阿姆走了!” 阿姆的这些呢喃声音,也许只是雅雅熟睡中的梦,但如果按照中原人的说法,这是阿姆临死之前不放心她们姐弟俩所以託梦。 託梦! 雅雅多希望她永远能拥有这个梦。 只要拥有这个梦,她就永远能听到阿姆的声音。 然而,活著的人终有睡醒之时。 第二天的清晨,赤贫人们发现了冻僵的阿父阿姆,大家喊醒了她们姐弟俩,然后默默的帮忙操办后事。 赤贫人的后事很简单,把尸体抬到雪地里埋下去就行,等到春天来临积雪融化,裸露出来的尸体会被雄鹰吃掉,牧民们认为,这是回归了上苍的怀抱。 雅雅因为太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她紧紧搂著自己的幼年弟弟,看著冻成冰雕的父母被抬走。 她心里知道,自己也该走了! 离开这该死的草原,离开这该死的剥削地,从此以后她不再是怀有梦想的狼族小牧女,而是一个怀揣著报仇之心的狼族掘墓人。 她要去投奔云朝人! 她要去做个云朝的战士。 狼族不是准备要和云朝打一场大仗吗? 她父母死亡不就是因为贵族训练骑兵吗? 既然狼族要打,云朝肯定抵抗,而这就是她的机会,她要藉助云朝人的力量。 汉奴韩大叔跟她约定,可以帮她说一门亲事,虽然雅雅心知肚明韩大叔想利用她逃跑,但是聪明的雅雅从韩大叔话语之中洞察了一个机会。 那个机会是,那个云朝人很厉害,如果自己成了他的女人,自己就可以借他的力量报復草原。 於是,雅雅下定了决心。 在操办了父母后事之后,她悄然找到了韩大叔商议,然后又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游说部族里的几十个赤贫人。 在第二天的夜里,大家趁夜偷窃了部族一个贵族的帐篷,拿了一些肉乾,慌慌张张出逃。 大家没敢动手杀死那个贵族,因为那样会导致部落派兵追击,虽然偷肉也可能会被追击,但是至少派出的追兵不会太多。 她们跑了! 她们了背叛自己的民族! 为了活下去,为了活的像个人,为了不再有父母因为节省食物而自我冻死,为了能让自己的孩子拥有一份未来。 她们选择逃离草原。 …… 【等会还有一章,这个剧情我必须好好刻画,大家先別急著喷,你们以后会明白这段剧情很重要,可能,已经有人猜到了吧】 …… 第254章 我是杨一笑的狼族妻子 几十个赤贫人帮扶著几十个汉奴一起逃跑。 这些汉奴都是韩大叔的手下,据说是能够和她们狼族强大战士廝杀的精兵,只因为兵力悬殊,所以才导致落败。 这些汉奴在战败后都被打成了瘸子,虽然可以一瘸一拐行走但却无法在冰天雪地跋涉,於是雅雅就和赤贫人们拖著爬犁,艰难的帮助这些汉奴进行逃亡。 对於她的这个决定,赤贫人们一开始很不理解,明明大家自己逃亡已经很艰难,为什么还要带著几十个拖累呢。 就连性格最善良的阿山母,都曾悄悄的向雅雅暗中建议,怂恿她丟弃这些汉奴,免得大家会被拖死。 但是雅雅却深知,这些汉奴绝不能丟。 如果想要在云朝立足,她们必须拥有一份功绩,而帮助云朝人救回几十个同族,恰恰就是让她们能被云朝人接受的功绩。 所以哪怕再怎么艰难,她也不能让大家丟弃汉奴。 她们偷的肉乾,不太够所有人吃,於是雅雅就一遍一遍的跟大家讲道理,请求大家儘量优先让汉奴吃个半饱。 然后是弟弟那样的小孩,也可以和汉奴一起吃半饱。 至於她们这些人,则是每天只吃两分饱,如果肚子实在饿的受不了,就抓一把积雪咽下去硬撑。 天很冷,风很寒,她们这支小队越来越艰难,但却始终坚韧不拔的往前走。 之所以大家如此硬撑,是因为雅雅向大家撒了谎。 韩大叔描绘给她的那份希望,雅雅添油加醋的描绘给族人听,明明韩大叔尚未给她说亲,仅仅只是口头上的一个虚无承诺,然而雅雅却告诉族人们,中原的一个贵族要娶她。 她努力的吹嘘,骗族人说那个中原贵族很富有。 她善意的欺骗,让族人们相信未来生活会很好。 她甚至自我开始欺骗,编造出一套连自己都相信的话,然后告诉大家,她马上就会收到那个男人的很多財物,到时候分给大家,让大家过上不再挨饿的幸福生活。 但是,真的会有那样的生活吗? 雅雅其实心里没有任何底气啊! …… 她艰难的拖著爬犁,爬犁上则是韩大叔和弟弟,由於弟弟年龄太小,根本扛不住寒风,所以韩大叔一直把弟弟抱在怀里,那种温柔的呵护仿佛亲生父亲一般。 这让雅雅稍微有所减缓忧虑,她认为韩大叔应该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能疼爱孩子的人,应该不至於太坏吧!” “所以,他会完成自己的承诺吧!” “他一定会给我说亲的,一定的……” 小牧女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劝说自己,同时也是借著这种劝说让自己保住坚持下去的动力,她现在每天只吃半块肉乾,却始终能坚持著往前走,並且不是独自行走,她还用爬犁拖著韩大叔和弟弟。 有时候雅雅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瘦弱的身体里为什么有这么坚韧的力量。 莫非真如小时候遇见的一个老人说的那样,说她是匯聚整个大草原的气运所钟之女? 气运? 那时候雅雅不懂是什么意思。 直到韩大叔被抓来,有一回跟她讲中原的歷史和神话,在韩大叔的故事中,雅雅才明白什么叫气运。 同时她也隱隱有了一些猜测,幼年遇到的老人很可能是中原人,也不知因为何故,竟然在她们草原上游走。 哦对了,那个老人好像姓洪。 雅雅努力回忆,渐渐想起来很多,她依稀记得,老人看到她的时候似乎很震惊,似乎眼神闪烁杀意,似乎准备杀死她。 但是也不知什么原因,老人发出了一声嘆息,轻轻摩挲她额头道:“你是匯聚草原气运的女孩,老夫本应该杀掉你这个威胁,然而天地轮迴自有因果,杀了你也许还会有另一个女孩出世,所以,唉……” 老人在嘆息中,眼神变的温和。 他絮絮叨叨的跟自己说,他在中原也发现了一个女孩,那女孩的身份是个猎户,属於中原那边的赤贫人。 他又跟自己说,他在山中教导了那女孩好几年,將来天地大变的时候,那女孩也许会成为皇后。 他还跟自己说,遇上就是一种缘分,所以他也要教导自己,为他们中原人留一份善缘。 可惜的是,那时候雅雅根本不懂,所以她慌里慌张的躲开,认为老人是个疯癲的流浪者。 然而从那天开始,她开始经歷一些奇怪的事。 比如每天晚上睡熟之后,似乎那个老人会悄然而至,温声的念诵著一段口诀给她听,並且偶尔会用奇怪的手势活动她的身体。 她从小挨饿,却一直没有饿死,尤其是有一年冬天里,部落的贵族欺负赤贫人做乐,她被扔进雪堆里冻了大半夜,竟然神奇的没有被冻死。 她身体里似乎有一股暖火,总是在她快要冻僵的时候出现。 这个奇怪的经歷,持续了她的幼年,终於有一天,老人不再出现了,只是在那晚的熟睡中,她隱隱约约听到告別声。 老人似乎跟她说,她在中原有一个师姐,姓顾,叫春花。 老人又跟她说起了气运,说她和师姐都是有气运的女孩,如果生成男孩,也许能在大乱之中爭夺天下当个皇帝,但是因为她俩都是女孩,所以只能嫁给皇帝当个皇后。 不对,老人似乎说的不是都当皇后。 老人说,皇后只有一个,皇帝也只有一个,如果她俩都想嫁人,只能是一正一副,除非,她嫁的是草原这边的皇帝。 嫁给草原的皇帝?这怎么可能啊。她是个赤贫人的孩子,部落贵族都看不上的小牧女。 那一晚之后,老人没再出现。 而雅雅因为慢慢长大,渐渐也遗忘了幼年的记忆。其实也不算遗忘,只是封存了这些记忆而已。 …… 呼! 雅雅艰难的呼出一口气,连续麻木很多天的眼神终於有了惊喜。 因为,她看到了一支商队。 那不是狼族的商队,因为商贾们穿的是棉袄,这种棉袄属於汉人才会有的服饰,而她们狼族在冬天穿的是羊皮袄。 她发现商队的时候,商队也发现了她们。 双方一开始都很紧张…… 只不过隨著小心翼翼的接近,双方紧张的情绪开始减缓。 雅雅很仔细的观察过,这支商队没有配备强大武力,並且规模很小,总共只有五辆车。 而商队那边则看出来,雅雅她们是一群狼族赤贫人,虽然有些赤贫人带著刀,但却不具备行凶杀人的威胁。 双方渐渐接触! 这时候雅雅才意识到,她们已经逃离了草原,汉人商队出现的地方,至少得是云朝的边境。 她看到对方走出一个小胖子…… 那个小胖子的年龄和她差不多大。 胖嘟嘟的,天生一张亲和脸,哪怕她是个狼族人,竟然也会在第一时间感觉这个小胖子是个容易交涉的人。 很奇怪的感觉,就让人很亲切。 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准备向对方討取一些食物,然而没想到的是,对方的小胖子也在挤出笑容。 竟然同时开口说话…… 她说的是:“您好,尊敬的云朝人。我是云朝诗仙杨一笑的狼族妻子,可以向你们寻求一些帮助吗?等我见到丈夫后,我会让他偿还。” 诗仙这个名头,是韩大叔告诉她的,据韩大叔说,这个名头在云朝很有用。 雅雅知道自己在撒谎,但她现在只要能討取食物无所谓撒谎。 而在她撒谎的同时,那个小胖子恰好也同时开口说话,说的是:“美丽的姑娘,我可以僱佣你们做嚮导吗?我拉了五车盐,是你们狼族最缺的盐。” 双方同时说话,以至於话语重叠。 然而就在雅雅稍微失望,准备重新再说一遍的时候,她却惊讶的看到,对面的小胖子目瞪口呆。 足足良久之后,小胖子呆呆开口,竟然语气十分震惊的,对著她面带不可思议的喊了一声…… “师娘?” “你说你是我师娘?” 这两句震惊的话,让雅雅当场愣住了。 她很迷惑! 但是,躺在爬犁上的韩大叔却猛然坐起,韩大叔的脸色极为激动,目光直勾勾看著小胖子。 “你喊她师娘?” 韩大叔声音都在颤抖,明明语气衰弱但却像是嘶吼:“杨一笑是你什么人?你是不是认识杨一笑?” 在韩大叔的嘶吼中,小胖子和商队眾人齐齐上前,他们似乎听出了汉人的口音,所以神情瞬间变的无比关切。 不知为何,雅雅感觉眼前闪烁起了一道光。 那道光,叫希望! 第255章 先生,师娘要抓您去洞房 五日之后,涇县山中。 望著崭新修筑的城池,看著错落有致的房屋,雅雅的小脸上全是羡慕,好几次忍不住去抚摸房屋的墙砖。 “这就是中原人的屋子吗?” “真坚固啊……” “如果能住在这种屋子里,再也不用担心帐篷被吹翻,哪怕是最寒冷的冬天,也不用害怕会被冻死。” 在小胖子的介绍中,她知道了这种房屋叫四合院。 这种四合院很大,可以满足四家人居住,每家的房间都很宽敞,七八口人住著也不会拥挤。 占地约两亩,住三十口人,但是雅雅却认为,即使住五十人也能行。 她梦想拥有这样一套房子…… 那样就可以安顿被她怂恿逃亡的族人! 可她心里却知道,自己不可能拥有这种房子,因为她撒了谎,她根本不是杨一笑的妻子。 眼下,她们已经到了目的地,马上就要见到那个男人,也意味著她的谎言即將揭穿。 雅雅的小胸口在乱跳! 她难以自制的在恐慌! 忽然,她看到大街远处有一群人,朝著她们快步而来,似乎是在迎接她们。 她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大哭著扑到韩大叔身上,哭声十分悲切,嘴里喊著大哥。 她还看到一个更加漂亮的女子,年龄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也大哭著上前,嘴里喊著舅舅。 雅雅终於確定韩大叔没有骗自己。 他在这里真的有著在乎他的亲人。 …… 片刻之后,城中医馆,赵明月的眼神黯淡,脸蛋上掛著两行泪痕。 柳老先生摆了摆手,微微衝著杨一笑摇头,至於旁边的几个正骨大夫,脸色则是全都掛著歉疚。 只听其中一人小声解释道:“稟告知州大人,非是吾等无能,这些將士的腿骨已经长歪,当今之世恐怕没人能治好……”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时间太久了,断裂的骨头已经生长错位了。” “如果当初断腿之时,他们哪怕用木板稍微固定一下,也不至於如此啊,也还有挽救机会啊。” “唉,现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对於医师们的解释,杨一笑温和的点点头。 这几个都是御医,乃是老皇帝离京之时带来的,若论医术之高,几乎是这时代的巔峰,即便是行医一辈子的柳先生,在医术方面也比不上这几个御医。 连御医都束手无策,意味著没有任何办法。 杨一笑虽然心里失望,但是脸上却掛著谦和的笑,温声对几个御医致谢道:“今日有劳您几位费心,杨某事后必有一番谢意。” 几个御医连忙拱手,纷纷道:“侯爷说哪里话,这是吾等应该做的,如今吃住都在城中,属於您的治下之民吶。” 柳老先生站起身来,推著杨一笑等人往外走,板著脸道:“都回去吧,这里是医馆,不要打搅病患的休息,长吁短嘆改变不了事实。” 韩世冲和麾下们被留了下来。 杨一笑和家人们被撵出医馆。 其实杨一笑心里明白,柳老先生这是好意,如果一直让赵明月和母亲待在医馆中,看到韩世冲的悽惨样子肯定伤感。 其实即使被撵出医馆,赵秦氏仍旧擦眼抹泪,不断对赵明月道:“娘亲小时候家里穷,不得不送给別家养活,虽然娘亲改了姓,但是你舅舅一直认我这个妹妹……” “他很疼我!” “他也很疼你!” “很疼你妹妹!” “丫头啊,你知道么,你舅舅他之所以选择从军,之所以主动投入你父王门下,全是因为咱们娘仨,他想用微弱的能力替咱们撑腰啊。” “一入侯门深似海,王府更比侯门深,丫头你应该还记得王府里的生活,咱们母女遭受了多少冷眼白眼。” “那时候你父王也是个不得志的,根本管不住家里的某几个妃子,没办法,他要依仗人家的母族。” “母族强,嫁人的女人就强,母族弱,嫁人的女人就要受欺负。” “所以你大舅拼命的努力,拼命的努力,从小卒子,到小队正,又从小队正,努力当上小偏將。” “明明你父王是个閒散王爵,他却无怨无悔的选择了投效,其实他哪是投效你父王,他是用自己换取咱们娘仨的生活好一点。” “所以从那以后,咱们娘仨在王府的月俸多了起来,之前每个月只有百文,你舅舅投效之后变成了两百文。” “丫头啊,你舅舅他很疼咱们……” “如今,他成了瘸子!” 赵秦氏说到这里再次呜呜而哭。 这位王妃把目光看向了杨一笑,还未开口便已收到了杨一笑的答覆:“岳母但请放心,小婿会有安排,即便韩舅舅的腿脚不利索,但我依旧会给他谋个差事。” 赵秦氏擦了把眼泪,语气哀伤又道:“还有那四十五个士卒,他们都是韩家村出身,当初之所以隨著从军,是因为……” 杨一笑再次立马回復,郑重道:“这事也请岳母放心,小婿会把一切安排妥当。” 赵秦氏这才放下心来。 旁边赵明月却小声道:“救命之恩,涌泉相报,那些狼族赤贫人帮我们救回韩舅舅,夫君你对她们也应该给予一份报答。” 提到报答之事,杨一笑顿时面色古怪。 足足良久之后,他才无奈嘆息,轻声道:“彼时身陷草原之中,韩舅舅只能向她们撒谎,否则难以获得帮助,无法从狼族的看押之中逃离。” “所以,我理解韩舅舅所用的手段。” “如果换成是我,恐怕也会这么干,为了能够逃离,撒谎並无不妥。” “但是,明月啊,你舅舅难道就不想想,我如今已经娶了好几个,家里都快挤不下了,怎么可能又娶一个?” “尤其这还是个狼族女……” 杨一笑说到这里,再次无奈嘆息,他沉吟片刻之后,终於做出了决断,道:“多给一些补偿吧,只要补偿够丰厚也能说过去,对不对?” “我那小胖弟子赵铜钱跟我匯报,说是那个小牧女很渴望四合院,那就给她一座四合院,让她可以安顿那些族人。” “此外,再划拨五十担粮食,一担百斤,五十担就是五千斤,这足够她们吃上一年,不用担心挨饿的问题。” “虽然她们是狼族,但是那丫头懂得云朝语,所以我可以再给一些照顾,让那个小丫头去县城交易市上做个通译。” “这份工作的收入不低,足以让她养活自己和弟弟。” “至於其她那些赤贫人,以后慢慢让她们融入就是,都是苦命人,我並不会因为民族问题而摒弃她们。” 杨一笑这番安排,做的算是面面俱到,眾人全都点头,认为极其合理。 唯有赵明月似乎想到什么,用小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道:“就怕顾姐姐不会同意,她已经让人把小牧女接去了。夫君您应该懂,顾姐姐最喜欢给您张罗纳妾的事。” 赵明月说著,眼睛闪烁一抹狡黠,再次小声怂恿道:“这次听说有个漂亮的小牧女,而且还是我舅舅撒谎欠下的人情,顾姐姐岂能不把握机会,她一定会逼迫夫君纳这个妾。” “反了她……” 眾目睽睽之下,杨一笑必须维护自己的家中地位,大声呵斥道:“为夫才是一家之长,家中大事小情我说了算,纳不纳妾,她管不著。我说不纳,就是不纳。” 赵明月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动,猛然竖起一根大拇指恭维起来,道:“夫君真是霸气,这才是一家之长。” 哪知就在这时,忽见赵铜钱急慌慌跑来,这小胖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带著欢天喜地的表情,远远就大呼小叫道:“先生,先生,师娘让弟子来通知您,赶紧回家去沐浴更衣,师娘说了,今晚让您洞房。恭喜先生啊,弟子为您贺……” “哦对了,师娘还叮嘱我,如果先生听了通知之后,不愿意答应並且准备溜走,那么师娘让我跟你说一声,她会把您抓回家去扔进新房去。” “师娘放话说,別逼她按著您洞房。” “先生,先生,您听清了没,赶紧回家吧,否则被师娘抓捕,那可是很丟脸啊。” 在场眾人,面色古怪。 第256章 狼族终於发起国战 杨一笑真心不想再娶! 已经有了三妻,外加两个小妾,在他看来这已经足够了,这情况在后世得蹲班房。 所以他决定硬气一次,和顾小妹好好谈谈。 “回家,谈判!” 眾目睽睽之下,杨一笑大手一挥,姿態摆的很强硬,连腰杆也刻意挺的很硬。 “今番无论如何,我也要让她知道,一家之主,岂可逼迫?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男人若是连家里的权威都没有,哼哼……” 他故意冷哼,一脸傲然。 然而颇为可惜的是,在场眾人面面相覷。 小胖子赵铜钱反应最快,突然捂著肚子大声叫唤,急慌慌道:“哎呀糟糕,弟子突然肚子疼,先生,我要去如厕。” 嗖的一声,溜之乎也,明明是个胖子,跑起来竟然迅速。 紧跟著是在场眾人,几乎齐刷刷的转身,像是各有急事要办,转眼间跑了个没影。 在纳妾这件事上,谁都不愿意得罪顾小妹,况且古代风气確实如此,正妻有权力给夫君纳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赵秦氏深深看了杨一笑一眼,语气明显带著暗示意味,好言相劝道:“贤婿,其实多娶一个也无妨,小妾而已,无伤大雅。这事犯不著硬顶,免得真被抓进洞房,那情形,可丟人。” 杨一笑傲然仰头,显得颇为霸气:“今番无论如何,也要和她讲讲道理。” 说完之后,眼神期待,看著赵秦氏道:“岳母您乃长辈,可否与我一助。” 赵秦氏二话不说,转头走回医馆。 很明显,不掺和。 杨一笑愣了愣,目光看向身边,现在只剩下赵明月,唯一一个留下来支持他的人。 这让他稍感欣慰,至少还有力挺者,於是冲赵明月点点头,称讚道:“丫头,你不错,所有人都怕,只有你……” 哪知话未说完,就见赵明月一溜烟跑的飞快,一边跑一边慌里慌张道:“夫君,妾身给你探探路,我可不是害怕,我帮你去探口风。” 嘴上说的好听,然而跑的方向根本不对,很明显,这丫头也是个叛徒。 杨一笑气的脑子发懵,正要断喝一声喊住她,却见赵明月忽然停脚,握著小拳头给他鼓劲,怂恿道:“夫君,雄起,妾身相信你的实力,一定能让顾姐姐低头。” 噗嗤! 医馆门口响起一声轻笑。 杨一笑不由看去,发现是小妾珠儿,这丫头倚靠著门框,分明在看他的笑话。 家里的三妻两妾,珠儿的性子最傲,杨一笑忍不住升起希望,眼巴巴的期待问道:“全都溜了,就你没走,莫非愿意和我一起,助我谈判一臂之力?” 却见珠儿撇撇嘴,语气悠悠的道:“再娶一个之后,家有三妻三妾,但我不管你娶多少个,每个月该我的五天不能少。” 杨一笑顿时希望更大,连忙道:“那正好,帮我谈判去,少娶一个妾,你们全都少一份竞爭。” 哪知珠儿淡淡摇头,语气仍是悠悠:“娶不娶是你的事,能不能谈成也是你的事,我只是过来告诉你一声,这个月你还欠我三天……” 说完之后,转身走回医馆,临走时还不忘扔来一个药丸,叮嘱道:“师父刚最近研製的药,能补充男人肾水不足。” 这是丝毫不给杨一笑面子。 杨一笑老脸涨红,衝著这丫头背影怒斥:“你男人我今年才二十五岁。” 珠儿身影远去,声音悠悠传来:“但你上次只弄了我半个时辰,比大上次的时候少了足足一刻。別嘴硬,补肾不丟人。” 气的杨一笑麵皮发鼓。 他算是看出来了,纳妾这事不好谈,由於顾小妹发了话,所有人都不愿掺和这件事。 …… 人都溜光了,杨一笑也准备溜,他打算去涇县县城,先躲上一阵子再说。 哪知才走出没几步,就看到老皇帝的贴身太监堵在路中央,冲他拱拱手道:“侯爷,回去吧,您夫人料事如神,提前请老奴防备。” 杨一笑嘆了口气,颇为无奈道:“你是太上皇的內侍,怎么听我媳妇指派?” 老太监不紧不慢道:“陛下说了,顾夫人有大智慧,今番替侯爷纳妾之事,並非为了开枝散叶,而是看中那个女孩的狼族出身,以后或许是一枚不错的棋子。” 杨一笑忍不住道:“只是一个小牧羊女,属於狼族的赤贫人,最底层人物,何以成为棋子。” 老太监语气仍旧慢悠悠,淡淡反问道:“听侯爷这个意思,是想娶个狼族贵女吗?那也行,老奴去草原给你抓个回来。比如完顏璟的女儿,又或者狼族八部的女子,只要侯爷认为哪个能当棋子,老奴豁出去性命也去走一趟草原。” 杨一笑怔了怔,足足半晌才开口,道:“成大事一定要联姻吗?” 老太监笑呵呵的道:“顾夫人跟陛下说,这不是联姻,这是埋棋子,將来侯爷如果北征草原,有个狼族小妾才有藉口。若是这小妾能生个男丁,那更好。”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既然这老太监堵在这里,那么想要的溜走的打算不可能成功,只能点点头道:“行吧,我回去和太上皇谈谈,其实在我看来,埋棋子不一定非得纳妾。” 老太监再次拱拱手,道:“侯爷若能说服陛下,那是侯爷的本事,但您就算说服陛下也没用,您夫人那里同样也得谈,老奴今晚得罪了,还请侯爷莫要掛在心上。” 杨一笑看他一眼,问道:“你准备盯著我回去?” 老太监一脸笑眯眯:“侯爷,得罪了。” 很明显,確实要盯著杨一笑防备他溜走。 …… 古代成亲,是在傍晚,日暮黄昏,故曰成婚。 杨一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门口已经张灯结彩。 现如今就算他回家,也要经过八道防线,前院四道是老皇帝的侍卫,后宅四道则是他的亲卫。 按惯例,先去前院拜见老爷子,哪知皇帝没答应见,只让內侍告知他一声,说是刚刚喝了几杯喜酒,今晚准备早一点安歇。 很明显,老皇帝不想给他劝说的机会。 连喜酒都喝了,这是打定主意让他纳妾。 杨一笑无奈,只能走向后院。 后宅的大门口处,四个铁塔般的汉子杵在那里,看到他的身影时,王无敌欢天喜地的迎上来,咧嘴憨笑著显摆道:“大兄弟,夫人赏了俺一大只烧鸡,你要吃不,俺给你留了个鸡腿。” 这汉子头脑不好,但是和杨一笑很亲,每次见到杨一笑回来,都要弯下腰让摸摸。 杨一笑踮起脚尖,举著手轻揉他的额头,问道:“今天玩的开心吗?有没有和侍卫们躲猫猫?” 王无敌开心的咧开嘴,硕大的脑袋连连点著,道:“可开心了,俺躲起来他们找不到。但是只玩了一会,俺就没和他们玩了。” 杨一笑一怔,忍不住道:“为什么?” 只见这汉子忽然神情严肃,仿佛在说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大声道:“因为要保护小宝宝,要保护大兄弟你的小宝宝。” 杨一笑心中暖流,再次轻柔他的额头,温声道:“谢谢。” 王无敌十分享受他的动作。 这汉子虽然脑筋不好,但却记著顾小妹叮嘱的正事,瓮声瓮气道:“大兄弟,你赶紧进院吧,夫人说,你今晚上要娶个新媳妇,再生一个小宝宝……” 一边说著,一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明明他力大无穷,动作却很温柔,轻轻一推,把杨一笑推进了院子。 杨一笑走进院子一半的时候,还听到这汉子炸雷般的声音,冲他十分严肃的保证道:“大兄弟,你放心,你再生一个小宝宝俺也保护著,俺们兄弟这辈子一直帮你护著。” 王无敌的喊声,惊动了后宅的人,先是唐绣娘迎出屋,紧跟著王幼娘也溜出来,提前回家的赵明月则是探头探脑,衝著他不断挥舞小拳头暗示,这丫头还在怂恿他,让他坚定的和顾小妹谈判。 而当杨一笑在心里组织了充分的语言,预备了三四种说辞准备和顾小妹好好谈谈,突然听到山中城池之中,遥遥传来一阵急促鼓声。 这鼓声让所有人心中一惊。 女人们的脸色瞬息发白,杨一笑则是豁然转身,顾小妹原本笑嘻嘻的神情,也在剎那间变的凝重无比。 城中之鼓,从未响过,但是全家人都知道这鼓的意义,那是在建城之初就已设下的预警。 一旦鼓声响起,意味突发战事,而这战事,必须是能威胁到涇县的战事。 杨一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八个月前就已探知,狼族要对云朝国战。 …… 【阳了五天,打了五天吊瓶,总算熬过来了,今天开始码字,暂时先更了一章,后面我会补上,请大家海涵】 第257章 女人也能运筹帷幄 果然不久之后,有人急速来报。 乃是一位骑马的通讯兵,直接由军营直赴山中城,言称宋老生等人已经齐聚军营,所有人正在等候杨一笑前去。 值此紧急时刻,任何事情都要放下,所以杨一笑毫不迟疑,急匆匆转身往外走去。 哪知顾小妹冲了过来,怀里抱著襁褓中的孩子,道:“相公,妾身隨你一同。狼族这次是打国战,战局必然无比凶险,有妾身在,能护著你。” 杨一笑瞪她一眼,怒道:“胡闹,你才刚刚生產完。再说打仗是男人的事,女人家不要跟著瞎掺和。” 顾小妹把孩子往赵明月怀里一递,脸上一片坚定顏色,道:“妾身自幼习武,身子骨极其硬朗,虽然刚刚生產,但是……” “没有但是!”杨一笑不等她说完,直接断喝一声打断,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平时我可以让著你,这种时候別逼我发火。” 顾小妹抿了抿嘴,看出丈夫已经生气,於是只能小声叮嘱道:“相公,您一定要小心,记住要时时刻刻待在刘伯瘟身边,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听老刘的话。” 杨一笑心急战事,大踏步朝门外走去。 忽然听到顾小妹的声音,再次从身后急切的传来,只不过这次却不是和他说话,而是叮嘱门口的四大亲卫,道:“王无敌,王无畏,王无惧,王无前,你们四兄弟记住,时刻护著主帅。” 王无敌脑筋不好,所以並未感觉到气氛的紧张,但是另外三兄弟齐齐答应,语气十分坚定的道:“请主母放心,吾等以命相护。” 夜色幽幽,四个铁塔般的汉子紧隨杨一笑,身影快速远去,转瞬间消失在顾小妹等人眼中。 此时的山中鼓声还在响,全家人的心情难以平静。 顾小妹沉思片刻,忽然开口吩咐起来,先是对赵明月道:“二妹,给你一个任务,我知道你父王准备了一支兵,准备送过来作为你在杨氏的底蕴,眼下乃兵危大事之际,我允许你接受这支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赵明月惊喜道:“我父王准备了足足两千精兵,姐姐真允许我拥有这种底蕴吗?” 顾小妹作风十分乾脆,手臂一挥道:“进了咱家门,就是咱家人,绣娘妹妹嫁的时候可以陪嫁私兵,你堂堂郡主身份自然也可以如此,去吧,给你父王发送飞禽传书,最迟三日之內,我要你执掌这支精兵的兵权。” 赵明月连忙点头,紧跟著开口问道:“姐姐准备怎么使用这支兵马?” 顾小妹早有腹稿,瞬息做出安排,道:“不上战场,藏於暗中,不管战事多么凶险,这支精兵绝不动用,你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暗中防备危机……” 说著看了赵明月一眼,问道:“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危机吗?” 赵明月何其聪慧,立马道:“明白,姐姐说的是夫君,我这两千精兵不做任何事,只在暗中防备夫君会出现危险。” 顾小妹点点头,轻声道:“咱家可以失去一切,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但是,夫君要保住。” 赵明月嗯了一声,转身急匆匆去给父王写信。 顾小妹目光转动,顺势看向了唐绣娘,开口道:“老三,你也有任务,唐伯父陪嫁你的私兵,如今已经扩充到了五千,那是夫君极为重视的先登营,领將乃是刚刚提拔的刘寒山,虽然他对夫君很敬重,但他们曾是唐家的嫡系……”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夫君曾经说过,先登营乃是攻伐猛士,然而我们都知道,刘寒山最擅长的是防守。” 唐绣娘同样是个聪慧的女子,立马开口保证道:“姐姐放心,小妹亲自去刘寒山的家里一趟,我只叮嘱刘寒山的妻子一句话,让她把我的意思转达刘寒山,若他为守护杨氏基业而战死,刘家的未来將会永远受我照顾。” “同时我也向您表个態,我不会心疼陪嫁的私兵,哪怕五千人全都战死沙场,也要为咱家的基业出一份力。” 顾小妹点点头,欣慰於唐绣娘的乾脆。 她目光再次转动,看向了小妾王幼娘,道:“你父亲去京师做官的一年多,据说暗地里捞到了高达十万贯,並且收了几个掛靠门下的巨贾,现如今的生意做的很是红火,对不对?” 王幼娘也很灵慧,毫不迟疑开口到:“姐姐放心,小妹这就回娘家一趟,我会请求父亲,不要吝嗇家產,无论是他捞到的钱,还是门下掛靠的商队,在此国战期间,全都交给咱家。” 顾小妹嗯了一声,道:“去吧,事后给你论功,等到撑过这一战之后,我让夫君多去你房中,至少让你生个男孩,並且给予嫡子身份。” 王幼娘又惊又喜,急不可耐的飞奔而去。 恰在这个时候,门口人影一闪,却是刚刚闻讯而来的珠儿,珠儿身后则是跟著柳老先生。 顾小妹眼睛一亮,赶紧应了上去,先是给柳老先生见礼,隨即毫不客气的对珠儿道:“以后不管夫君娶多少个,你那里一直会保留五天,但是我对你也有一个要求,命你即刻去和道门联繫,若能招来三百位道门医者,以后你生的第一个男孩也给嫡子身份。” 珠儿的性格比较淡然,不像这时代的女子重视出身,她对孩子的嫡子身份並不在意,但却郑重的对顾小妹点了点头,承诺道:“即便姐姐不提,我也早有准备,我师傅这一支道门,至少能招来五百医者。” 顾小妹看她一眼,忽然又道:“还有,私兵,我知道你其实也有嫁妆,道门暗中资助了你五百人手。绣娘妹子她们有私兵作为底蕴,你在咱家同样也可以有这种底蕴。” 珠儿明显怔了一怔,她想不到顾小妹如此大气。 却听顾小妹语气隨和道:“同是夫君的枕边人,我眼中並没有妻妾之分,你们都是我的妹妹,我会保证一碗水端平。” 珠儿轻轻吸了一口气,小声坦诚道:“其实,道门在暗中资助了我两千人,姐姐您可能不知道,道门的力量是很强的。” 顾小妹大为惊喜,急忙问道:“这两千人全都是从小被道门培养的吗?” 珠儿嗯了一声,道:“出身和我差不多,都是孤儿被收养,只不过我跟著师傅自幼学医,那些师兄师弟则是从小学武。” 这丫头说著一停,想了一想又坦诚一件事,略显惭愧道:“以前怕姐姐生气,所以这事一直瞒著,其实这两千人早就到了咱们涇县,最近半年一直在偷偷操练奇袭战术……” 说著又是一停,看了看顾小妹,小心翼翼告知道:“他们不但全员习武,而且每个人都会使用轰天雷,姐姐您知道的,轰天雷本就是我们道门的东西。” 顾小妹神情振奋,瞬息做出决断,道:“这两千个道士如果人人携带轰天雷,战场上的威力不弱於咱家的陷阵营。珠儿妹子,我现在给你一个任务,命你执掌这两千私兵,悄悄成立一支火器营,可同意?” 珠儿微微一怔,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姐姐莫非忘了,相公他已经成立了火器营。” 顾小妹看她一眼,大有深意的暗示道:“他的是他的,你的是你的,妹妹你手握这一营兵马,將来必然能给咱家建功立业,这是道门资助给你的嫁妆,和绣娘她们的娘家意图相似,我说过,一碗水端平,你们都该有自己的底蕴,这支私兵我会帮你留在手中。” 珠儿拜服,恭敬一礼。 大战尚未正式开启,杨一笑那边还未排兵布阵,然而家中的几个妻妾们,已经在顾小妹的安排下动作起来。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古代女子的母族势力,歷来都是爭霸者不可或缺的一环。 平妻赵明月,云朝郡主出身,其父济王,给予两千精兵作为女儿在杨氏的底蕴。 平妻唐绣娘,父亲乃唐青云,早在杨一笑落魄之时,已经开始予以资助,现如今属於唐绣娘的嫁妆私兵有五千,乃是和陷阵营並驾齐驱的先登营。 小妾王幼娘,母族有商队,其父在京师做官期间,门下收了几个巨富商贾,若是全力调动起来,可用商队车马高达三千。 小妾柳珠儿,这个最厉害,身后是道门传承,歷朝歷代都不可小覷的大势力。 道门的手笔也大气,直接给了两千道士,全是自幼习武之人,而且能执掌火器,那是轰天雷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草原小牧羊女,此时也眼巴巴的等候,期待著顾小妹给她任务。 很明显,这丫头也是个有想法的,虽然因为战事突然的缘故,导致她没能在今晚被纳妾,但是这丫头的心里,已经在琢磨如何才能贡献一份力。 越是聪明的女人,越知道幸福应该怎么博取,绝不是靠著美貌哄得男人宠溺,而是在家里展现自己的价值。 第258章 这是基业,不得不守 深夜,军营。 熊熊火烛燃烧,眾人正在商议。 当杨一笑赶到之时,大家无不急切起身,由於身在军中,纷纷口称主帅。 杨一笑乾脆利落,直接走到帅位,他先是轻吸一口气平復情绪,然后才缓缓的开口询问,沉声道:“预警鼓响,何方军情?” 刘伯瘟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做出回答,道:“启稟主帅,军情来自北方草原,刘某受主帅委託,执掌杨氏斥候营,我於八个月前开始在边境安排暗探,时刻盯防草原上的任何风吹草动……” “半个时辰前,斥候飞马来报,言称狼族已有动向,故而刘某让人敲响预警鼓。” 刘伯瘟说著微微一停,紧跟著语气低沉再次开口,介绍道:“经斥候匯报,再加上此前多番探查,现已得知狼族大军基本动向,几乎和吾等预测的一般无二。” 这说法並不是刘伯瘟吹牛,而是古代大型战役很难瞒住人,尤其是国与国之间的战爭,兵马调动难以做到悄无声息。 兵力越大,动向越明,一切如同摆在明面,国战乃是硬碰硬的战爭。 刘伯瘟继续介绍军情! “经探查得知,狼族尽起大军,以草原八部为主,匯聚数十个中小部落,虽然总兵力尚未確定,但是预估至少会超过百万……” “具体军力如下:” “黑水部,四个万人队,兵种,骑兵,需要注意的是其中八千精锐,而在八千之中又有两千铁骑,仅这一个部的兵力,就可以横扫咱们中原两三个州。” “察哈部,同样四个万人队,兵种,骑兵,对於这个部落的情况,想必在座诸位都很熟悉,此部落在作战之时极其凶悍,即使在狼族內部也属於顶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阴山部,野狼部,这两个部族所在的地域偏西,所以他们入侵的路线应该在西边,暂时可以不予考虑,但也要有所警惕。” “尤其是此两部的兵力,都比黑水部和察哈部多了一万,也就是说,他们每部出动了五个万人队。” 刘伯瘟说到这里,目光看向眾人,他微微吐出一口气,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仅这以上草原四部,已经出动十八个万人队。” 眾人不由眼神凛然。 下意识的深深吸气。 十八个万人队…… 也就是十八万兵力! 杨一笑故意问道:“这十八个万人队全是骑兵吗?” 刘伯瘟立马点头,脸色肃重回答:“不错,全是骑兵,並且这十八万骑兵之中,至少有三万属於精锐,而在三万精锐之中,至少八千乃是铁骑。” 嘶! 眾人倒抽一口凉气。 三万精锐,八千铁骑,仅仅这四个部落组成的十八万骑兵,就可以长驱直入的横扫整个北方。 这才只是草原八部之中稍弱的四个部。 只听刘伯瘟语气变的深沉,神情也变的更加凝重,声音肃然道:“接下来,是另外四部的军力情况……” “完顏部身为皇族,直接动用了全部家底,共计十个骑兵万人队,由十位万夫长各自率领。” “请大家一定注意,草原的万夫长不但武勇过人,而且谋略方面也丝毫不差,若是和我们中原將领相比,万夫长等同於执掌一军的偏帅。” “能称之为帅的人物,必然是擅长指挥作战的帅才,虽然这十个万夫长並非全都完顏氏出身,但他们却是狼族大汗完顏璟的绝对嫡系。” “此外,拓跋部,叶赫部,朵顏部,这三部乃是完顏部的拥躉,同时也是草原八部的上三部,他们的实力几乎不弱於完顏皇族,所以各自出动了八个万人队。” 嘶! 眾人又是倒抽一口凉气。 完顏部,十个万人队。 其它三部,各自八个万人队。 这四个部族的兵力,加起来高达三十四万。 如果再算上刚才那四部,兵力已经超过了五十万。 然而在场眾人都知道,这绝对不是狼族的总兵力,因为,草原上还生活著其它的中型和小型部落。 果然只听刘伯瘟语气凝重道:“其余诸部,各有出兵,或是五千,或是八千,数十个部族加起来,兵力至少有三十万……” 眾人都感觉有一股如山的压力。 杨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总兵力高达八十万,而且游牧民族全是骑兵。” 刘伯瘟点点头,沉声道:“不错,全是骑兵,游牧民族的性质决定,任何一个牧民都能骑马作战。尤其是他们相应徵召之后,已经操练了八个月之久,所以不能以普通牧民视之,而应该把他们全都看做战士。” 帅帐里有人语气凛然,喃喃道:“即便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轻骑,八十万骑兵也足以横推天下。” 刘伯瘟似乎故意给大家加重压力,开口补充道:“別忘了,狼族还有辅兵,歷来国与国之间的战爭,出动辅兵的人数都要超过正规军,而经过我们的斥候探查和估测,此次狼族出动的辅兵至少有一百五十万。” 所有人的脑子又是一懵。 臥槽,辅兵高达一百五十万? 虽然是辅兵,但是再辅也是兵,如果这一百五十万人都拥有武器,几乎和中原的步卒兵种没区別。 …… 帅帐中的气氛很压抑! 这是刘伯瘟故意造成的压抑。 很显然,他在开战之前刻意给大家施压。 预期目的达到之后,这傢伙才语气凝重的做出定论,道:“诸位,现在明白了吗,这就是国战,国与国的大战。” 不错,国战! 八十万骑兵,外加一百五十万辅兵,这样的强大兵力,绝不是杨氏能抵抗。 唐青云站起身,沉声问道:“伯瘟可否跟我们说一说,狼族的具体动向是怎样,比如分为几路大军,又分从何处入侵,老夫不关注狼族的总兵力多少,老夫只在意咱们涇县的威胁,不对,老夫说错了,应该说整个青州,咱们杨氏要守护的是青州。” 宋老生也站起身,同样道:“唐大人所言不差,咱们不需要关注狼族的总兵力,此等国战大事,云朝朝廷才是抵抗主体,而咱们杨氏需要做的,只是守护咱们的青州。” 青州,现在是杨氏的基业! 杨一笑身为青州知州,同时兼任青州的兵马镇军,老皇帝让他军政大权一身,等於是把这一州之地赐给了他。 眾人目光全都盯著刘伯瘟,紧张的等候他做出答覆,到底狼族入侵青州的兵力是多少,这才是大家心里最为关切的事。 杨氏要守的是青州。 这是基业,不得不守! 第259章 我要他们未进青州先死一半 谁也没有想到,消息竟有转折! 眾目睽睽之下,刘伯瘟嘆了口气。 只见他颇为无奈的嘆了口气,脸上明显带著悻悻然之色,道:“刘某刻意酝酿紧张情绪,原本是想带给诸位一些压力,然而令我鬱闷的是,诸位个个都是人精。” “最让我生气的是,狼族八部竟然犯蠢……” “唉!” “说起来,真是让人无语,他妈的,竟然看不起青州。” “他们对我青州之地,仅仅出动了八万兵。诸位,八万啊,竟然才八万,刘某真想操他们的老娘!” 伴隨著刘伯瘟的骂娘声,大帐中的气氛忽然诡异。 臥槽,八万,我没听错吧? 刚才还脸色沉重的眾人,此时全都变的神情发愣,显然因为转折太快,一时之间转不过弯。 足足好半会过去,才听一个怔怔声音,愕然道:“多…多少?老刘你说清楚,狼族对咱们出兵多少?” 说话的是顾老六,表情显得不可思议,这货问了一句之后,紧跟著咋咋呼呼,道:“奶奶的,才八万,我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呢,结果你可倒好,跟咱说只有八万狼族。” 只有八万狼族! 这语气听起来有些狂妄! 然而在座眾人却无不点头,大家的心思和顾老六一般无二。 竟然才八万个狼族,这是多看不起青州? 漫说是整个青州,光是涇县就够对方喝一壶,现如今杨氏经过几次扩军备战,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弱小的小团伙。 只见刘伯瘟探手入怀,掏出一份写著军情的纸条,展给眾人观看道:“大家看看吧,这是斥候探查的军情,此次狼族虽然尽起大军开启国战,然而针对咱们青州这一路只有八万兵。” 眾人开始传递纸条,阅读上面的文字。 挨个看完之后,个个若有所思,杨一笑沉吟片刻,语气明显有所恍悟,道:“其实这也合理,毕竟青州太偏,对於狼族和云朝的国战而言,咱们这里算不上兵家必爭之地。” 他说著停了一停,再次沉吟片刻,又道:“两国的边境线很长,接壤之地二十五州,狼族若想直插中原,最大的兵峰应该在雁门,那里才是兵家必爭之地,歷朝歷代都是扼守中原的门户。” 崔寒山有帅才之能,忽然开口插话补充,道:“除了雁门关,还有嘉峪关。这两座关隘一东一西,破此两关才能长驱直入,所以若是由我担任狼族的全军大帅,我出兵的路线必然是强势攻伐这两关。” 顾老大虽然是猎户出身,然而天生有著战局敏感,也开口道:“如此说来,斥候的探查和咱们曾经预测过的基本相同,狼族出兵该是分为两路,分別由雁门和嘉峪席捲南下。” 杨一笑点了点头,起身看向身后悬掛的地图,他目光凝重看了半响,忽然语带喃喃的出声,道:“从雁门关南下,可以直插中原,这一路大军如果连连攻克,便能如利剑一般直插京师,一旦狼族打下汴梁,云朝的国战输了八成。” 他忽然目光看向刘伯瘟,沉声问道:“这一路狼族兵马有多少?” 刘伯瘟伸出四根手指,语气颇为的凝重道:“四十万,全是骑兵,这一路大军几乎匯聚狼族所有精锐,很明显是要一路攻到汴梁城。” 汴梁,云朝的国都,如果被狼族打下,后果將不堪设想。 大帐中的气氛又变为压抑。 杨一笑继续看地图,目光落在另一路的嘉峪关方向,分析道:“东路是雁门关,西路必然是嘉峪关,这是云朝的西边门户,破关之后可以从西北斜插中原,最终目的肯定也是汴梁,狼族的战略是席捲整个北方。” 这次刘伯瘟不等他发问,直接开口解说道:“这一路兵马的兵力是二十万,匯聚草原西边四部的精锐,咱们的熟人察哈部就在其中,另外三部则是黑水部、阴山部和野狼部。” “这四部虽然属於草原八部的下四部,但是所谓的下四部乃是相对完顏部而言,实际情况是,这四部的战力同样极其强悍。” 杨一笑点点头,盯著地图沉思。 忽然听到顾老六语带好奇,道:“不是说狼族出动兵力八十万么,然而这两路大军加起来才六十啊,莫非是噱头,实际没有八十万兵?”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不由点头,平时都感觉顾老六不靠谱,想不到大事竟然如此细心。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拿起炭块在地图上描划,一边划一边道:“雁门关,四十万,这是狼族的中路精锐,目標直指云朝的京师。嘉峪关,二十万,这是草原西边四部的兵力,他们是配合中路从西北进攻,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两路……” “其中一路就是我们这边,刚才刘伯瘟已经跟大家说了,兵力乃是八万,进攻路线应该是从幽州一路向南。” “至於最后一路,我推测应该是十二万,这十二万兵力很可能属於紧急应援,他们不会针对任何州县发起进攻,而是作为驰援性质,隨时准备支援战局。” 杨一笑说完后,把炭块轻轻放下,他目光盯著地图看了半天,声音明显带著若有所思,道:“针对咱们青州的八万兵,我们肯定有信心抵御,甚至不能用抵御称之,我们绝对有实力將其歼灭,但是……” “但是中路大军四十万,这兵力实在太强大了,以我们眼下的力量,哪怕擦上一点也要损失惨重。” “这就意味著,我们不能去碰它,但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因为我们毕竟是云朝人,倘若云朝输了国战,我们肯定也难以独善其身。” “有句老话,唇亡齿寒,云朝是唇,我们是齿,所以哪怕为了我们自己,我们也需要为云朝做点什么。”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来,他眉头紧紧拧著,似在做一个艰难决断。 大帐眾人全都屏气凝息,不敢发出声音扰乱他的思绪,大家都能意识到,杨一笑处於天人交战中。 帮还是不帮,这是一个很难下的决定。 如果不去帮助云朝,杨氏倒是能够保存实力,只需要干掉针对青州的八万狼族,杨氏就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是,这可能会面临一个后果,一旦云朝输了国战,青州不可能独善其身,哪怕想要关起门来过日子,然而狼族腾出手来肯定会围剿。 那时候青州宛如孤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如果选择帮助云朝,那么就必须继续出力,不但要灭掉针对青州的八万狼族,而且还得想办法对其他路予以狙击。 一旦做出这个选择,意味著杨氏肯定会损兵折將。打仗,从来没有不死人的说法, …… 砰! 杨一笑突然重重一拍桌子。 在场眾人面色一肃,都知道他已经做出决断,於是人人目光凝重,静静等候他的命令。 然而杨一笑却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决断…… 反而他先是目光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第一个看向孙学政,语气像是一个求知的学子,问道:“老师,我问您一句话,圣贤书中有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此句,何解?” 孙学政表情深沉,半晌才肃然开声,道:“这是告诉我们,人不可丧失家国之心,当国家危难之际,我们应该……唉,为师明白你的决断了。” 杨一笑点点头,转而看向唐青云,问道:“岳父,倘若我是个只顾自己不顾国家的人,您会不会感觉当初招我为婿乃是错误。” 唐青云目光幽深,缓缓道:“云朝已经糜烂,无需对它忠诚,你就算只顾自己,为父也认为应该。” 杨一笑立马又问道:“那我换个说法,如果我只顾自己,不在乎百姓水深火热呢?我明知道狼族入侵之后,会对咱们云朝的百姓烧杀抢掠,但我为了保存实力,罔顾老百姓的死活,这样的我,岳父如何看待?” 唐青云默然片刻,颇为无奈的嘆息道:“若是梟雄,理当如此,但如果想行王道,则此举万万不该。贤婿,我明白你的决断了。” 杨一笑又点点头。 他目光看向了宋老生…… 然后,又看向更多的人。 比如顾老大,比如崔寒山,比如曾经的周县尉,比如以前守城的刘队正,甚至就连义子赵云,身份是他的晚辈,他也以徵询目光看去,並且十分郑重的问了几句。 终於,他从所有人那里收到了相同的答覆:大家都支持他的决断。 呼! 杨一笑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他眼神变的坚毅,神情宛如不动如山,突然,口中轻轻一声断喝…… “顾老大,听令!” 被第一个点名的顾老大立马起身。 杨一笑盯著他,沉声下达了命令。 “我命你率领陷阵营,一千玄甲铁骑,三千皮甲轻骑,外加八千精锐步卒,先出涇县,再出青州,於八万狼族南下边境,伺机择地发起狙击进攻。” “此一万两千兵,乃我杨氏苦心经营,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死的是敌人,生的是我们。” “这一战,我只有一个要求,让狼族未进青州之前,我要他们的兵力先死一半。” “对方的八万骑兵,你至少给我杀掉四万……” “能不能做到?” 对於杨一笑的这个命令,顾老大没有任何推却,仅是郑重点头,说了一句『得令』。 狼族未进青州之前,先让他们死掉一半。 这是顾老大的任务。 接下来,杨一笑把目光看向了义子赵云,如今整个杨氏之中最猛的將领。 “赵云听令……” 第260章 这是一次机遇 一道令旗,代表兵权。 杨一笑面色严肃,郑重交到赵云手中。 “赵云,听令,我与你三百铁骑,每人携带三匹战马,配备肉乾军粮二十斤,以及一皮囊的蜂蜜水。” “任务只有一个,连续长途奔袭。” “此战,为父不让你打正面,此战,为父给你的任务是穿插。” “狼族號称以战养战,但是再怎么以战养战也得提前准备粮草,百万大军的人吃马嚼,不可能仅靠战爭中的抢掠。” “所以,狼族必然有輜重部队。” “而我给你这三百铁骑,第一个目標就是粮草,从现在开始,你不再需要听任何人的命令,哪怕是为父这个主帅,也不能以命令左右你的决断。” “我给你最大的主动权,充分发挥的你机动性,长途奔袭,来回穿插,我要你寻找一切可以抓住的时机,一次一次去骚扰狼族的輜重部队。” “记住了,是骚扰。” “敌进你退,敌停你攻,衝上去乱砍一阵立马逃跑,坚决不给狼族大军围剿你的机会。” “这三百铁骑乃是陷阵营最初的老兵,也是咱们杨氏最猛的三百个骑兵,为父把他们交给你,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面对杨一笑的询问,赵云轻轻的吐出一口气,郑重回答道:“义父放心,孩儿明白,我的任务是骚扰,尽力造成敌军恐慌,不恋战,不贪功,我只攻击輜重部队,绝不去碰狼族主力,能杀人我就杀,不能杀人我就烧粮草……” 杨一笑点点头! 刘伯瘟忽然开口,语带深意叮嘱道:“能杀人也不要杀,你这三百兵力杀不了太多人,所以只烧粮草,烧的越多功绩越大。” 赵云目光不由看向杨一笑。 杨一笑毫不迟疑,立马予以確定,道:“听他的,他说的对。” 赵云双手抱拳一拱,接下了这一份军令。 杨一笑忽然又道:“除了骚扰輜重部队,你还有一个特殊任务,我之所以让你带领最精锐的三百铁骑穿插,是因为这三百铁骑可以做到来去如风,云儿,你知道来去如风的意义吗?” 赵云先是沉思,很快轻声开口,道:“歷来大军出征,輜重都在后方,义父您让我去攻击狼族輜重,其实就是让我深入敌军腹地……” “这些腹地以前也许是我们云朝的地盘,但是隨著狼族的进击和占领已经变成后方,而这些被占之地的百姓,依旧还是云朝的百姓。” “狼族生性残暴,所占之地必然烧杀,所以义父给我三百铁骑,不只是让我深入后方骚扰,您的另一份目的是让我儘量搭救平民,孩儿这番理解也不知对是不对?” 杨一笑欣慰点头,语重心长道:“你理解的一点不差,这正是为父的意图,但是云儿啊,你一定要小心,我仅仅给了你三百兵力,却让你奔袭狼族的后方,一旦……” 赵云不等杨一笑说完,已经发出豪迈一笑,大声道:“义父无需忧虑,孩儿无惧无畏,陷阵之志,有死无生,当我拿起长枪加入咱家军队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靠著您的义子身份躺平。” 这少年说到这里,目光诚恳看著杨一笑,又道:“孩儿虽是义子,却被列为嫡支,我这个做哥哥的必须立下赫赫战功,才能给家里的弟弟妹妹做个表率。” 说完之后,猛然抱拳,再次大声道:“义父,孩儿告辞,此去一路奔袭穿插,可能没法及时通报消息,所以请义父不要担心,孩儿必有完好无损归来之日……”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抚摸赵云额头,足足良久之后,口中轻轻一声,道:“去吧,注意安全。” 赵云转身大踏步离去。 片刻之后,马蹄声响,眾人走出大帐观望,看著三百铁骑奔袭而去的身影。 虽三百骑,似洪流般,最前方的少年背负长枪,一马当先的英姿令人讚嘆,刘伯瘟忍不住轻声道:“这孩子领了最难的任务。” 不但要骚扰狼族輜重,而且要儘量烧掉粮草,並且还要在后方腹地救人,努力搭救被狼族侵害的百姓。 如此艰难的任务,少年只有三百兵…… 这一去,也不知道成也不成! 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归来! …… 顾老大率兵北上了,他的任务是狙击八万狼族。 赵云率兵同样北上,他的任务是来去如风穿插。 顾老大带走的一万两千兵,乃是整个陷阵营的家底,而赵云带走的三百铁骑,则是陷阵营最初的那一批。 但是,杨一笑的排兵布阵不止於此。 他手里还有兵马可用。 自从老皇帝连续三道圣旨,给了他五万民团的兵权,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整个杨氏九成的精力都放在徵兵和练兵上。 五万民团,早已成型,並且由於財力雄厚的缘故,连续一年的操练全都是最高强度,所以这五万民团虽然没有正规军的番號,但是战斗力绝对超过了云朝的很多正规军。 最关键的是,现在杨一笑还有一万匹战马。 一年多前,他曾率军北上,於边境伏击狼族,斩获战利品无数,其中战马一万,外加三千多头犍牛。 牛被运回来后,分发给百姓作为耕牛,战马则是进入军队,筛选民团经营组建骑兵。 没错,又一支骑兵。 当初伏击狼族的一万战马,构筑了五万民团的骑兵基础。 最关键的是,这支骑兵也是玄甲铁骑。 一兵配备三马,一万马就是三千三,而这支新发展的玄甲铁骑,无论军械配备还是甲冑都和陷阵营一般无二。 他们唯一的欠缺点只有一个,那就是组建之后一直没有上过战场。 现在,机会来了! 眾人回到大帐之后,杨一笑再次发布命令。 “我已决定,全员国战,此战不是为了保卫云朝,而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利益。” “诸位,且听令……” “杨氏五万民团,外加青州原有一万两千兵马,再加上涇县县兵,各县县兵,此总计大约七万兵力,战时共同组建成为一军。” “歷来打仗,都言防守才有优势,但我不想防守,因为防守意味著涇县会变成疆场。” “这是我们的故土,我们不能让敌人在故土上扬起刀兵。” “我决定,出涇县,出青州,挥军北上前往河北路之相州,於那里设联军大营摆下战阵,正面狙击狼族中路南下之大军……”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扫视在场眾人,语带深意道:“河北路,乃济王封地,济王,乃杨氏姻亲,所以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坐视河北路落入狼族之手。” “哪怕云朝输了国战,但是我们要保河北。” “河北往北,是幽云十六州,那位老人家曾经说过,他希望我能收回几个州。” “只要收回来,全都是我的……” 狼族和云朝的国战,於杨氏而言其实是一次机遇。 第261章 国战,雁门关的悲歌 战爭终於开始了! 狼族大军,长驱直入,八十万控弦之士,一百五十辅兵,共分四路大军,同时入侵中原。 东路,雁门关,兵力四十万人马,聚集草原上四部精锐。 西路,嘉峪关,兵力二十万人马,以草原西四部为主力。 第三路大军的路线未知,但能推测属於紧急应援,如果从兵家战略角度猜测,路线很可能在东路和西路中间,这一路的兵力应该是十二万,作为紧急应援必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至於最后一路,则是四路中的偏路,此路兵马八万人,由幽州北部进发,入侵路线上的第一个关隘正是杨一笑的青州。 此时的幽州属於狼族掌控,中原已经丧失幽云诸州一百多年,而这最后一路兵马的战略意图,绝对是准备把靠近幽州的青州攻占。 大战,起! …… 现在的狼族很强,號称天下第一势力。 然而云朝也不弱,边军歷来极其能打。 可惜的是,仍旧输了! 虽然並没有被摧枯拉朽,但却看不到任何胜利希望,很可悲,输的真可悲,边军並不是输在战力,也不是输在血性,而是因为云朝吏治的昏暗,导致了边境关隘痛失抵抗之力。 东路,雁门关,国战第六天,夜! 连续六天的高强度守城,作为將领的宗泽已经疲惫不堪,可他仍旧拖著沉重的步伐,一边一边的在城墙巡视。 所到之处,入眼是士卒们神情黯淡的脸,而在这些黯淡的脸色中,很他还看出了怨怒和绝望。 这让宗泽心中悲痛,他知道不能再撑下去,否则说不定今夜之內,士卒们就会进行一场譁变。 譁变,歷来是將领最害怕的事! 然而现在的宗泽並未害怕,他心里有的仅仅是对士卒的同情。 他仰天长嘆,缓缓抬脚,走到一个士卒跟前,伸手轻轻摩挲小兵的额头。 小兵明显很疲倦,並且神情很冷淡,丝毫看不出对他的尊敬,反而眼神中的怨怒更深。 宗泽不由神情颓然,口中轻轻发出一声歉疚,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本將军的错,是我拖累了尔等。” 由於他的道歉,小兵的表情稍微转变。 虽然小兵仍旧还是冷漠,但是语气听起来却不僵冷,这小兵盯著他,发出一声质问,道:“將军,凭什么要坚守?当官的全都逃了,却让我们留下防守。这是让我们送死,凭什么我们该死……” 是啊,凭什么我们该死? 小兵的质问,让宗泽黯然低嘆。 歷来边军都是最苦的兵,所以应该是待遇最好的兵,然而他们这些雁门关的士卒,却已经连续几年被剋扣军餉。 云朝的吏治糜烂,连边防重镇也无法独善其身,城里那些文官掌控权势,一年一年的喝著兵血。 他们喝著兵血,吃的肥硕,然而当外敌入侵之时,最先逃跑的却是这些官。 最可笑的是,他们在六天前动员抵抗的时候义正言辞,然而在当天夜里,全家带著细软悄悄消失。 他们不但拋弃了满城的兵,而且留下了贪腐的大窟窿,原本承诺补足的军餉,竟然被这些贪官全都带走了。 真是该死啊! 此等国战当头,民族危亡之际,这些贪官竟然还不放过军餉,他们把士卒卖命的最后一个铜板也贪了。 满城士卒,岂能不怒? 满城士卒,何等怨怒! 所谓当兵吃粮,士卒为的就是那点军餉,如果军餉能够发到手,那么士卒们不惜死战,只要军餉可以让他们养家,家室无忧的他们何惜死战。 可就是这让士卒愿意卖命的军餉,却被贪官们毫不留情的贪占带走,以至於满城士卒的悲愤,在第一天就充斥整个了雁门。 然而,这些士卒真不愧是血性男儿。 他们明知道承诺补足的军餉被贪了,明知道贪官们已经携带家財弃城而逃,但是当狼族大军逼近雁门的时候,全城士卒竟然义无反顾的拿起了武器。 “守城,我们守城!” “朝廷对不起我们,但我们要对得起百姓。” “以我们的良心,坚守五天雁门,这五天不管是生是死,我们心里毫无怨恨,因为,我们无愧於老百姓对我们的寄託。” “但是五天之后,我们绝不再守,因为已经履行了良知,因为已经无愧於民族……” 六天前的那些吶喊,宗泽至今歷歷在目,所以他也振奋精神,率领士卒们奋力抵抗,而这一番抵抗,竟然持续了六天。 比士卒们自愿的五天多了一天。 原本,宗泽是想再继续的,但是,他发现士卒们已经没了心气。 明天天亮后,將是第七天,到时候狼族还会攻城,而士卒们绝对不会再奋力抵抗。如果宗泽强行逼迫,那么士卒必然当场譁变。 甚至都不用等到明天天亮,他今夜就得给士卒们一个说法,如果不能让士卒们安心,今夜就会满城全都譁变。 “唉……” 宗泽第三次黯淡低嘆。 他手掌放在小兵的额头上,郑重开始回答小兵的问题,语气苦涩道:“是的,老夫明白,这是让你们送死,让你们白白的送死。” “如果军餉没有被剋扣,那么老夫可以强势的跟你说,必须守,这是职责,当兵吃餉,为国尽忠,乃古往今来大义也。” “然而这种话,老夫没法说出口,只因你们的军餉连续几年被剋扣,只因老夫答应的补足根本做不到。” “所以老夫只能饱含著惭愧,十分无奈的说一声抱歉。对不起,我的士卒,对不起,我的孩子。” “你们凭著自己的良知,已经坚守了六天的雁门,老夫再也没有任何藉口,让你们继续坚守这座城池。因为,你们没拿到军餉。” “你们已经对得起良心,已经已经无愧於民族,所以老夫哪怕心里不愿意,但也只能郑重的答覆你们,可以走了,可以走了,这座城池,无需再守……” 宗泽说到这里,眼神含著热泪。 他站在城墙向外眺望,看著半里之外的狼族大营,语气难掩哽咽,透著浓浓悲观。 “雁门终究是要破了啊!” “此城一旦被破,狼族长驱直入,我中原民族的大好河山,將会沉沦於刀兵火海,然而,这却怪不得你们……” “没兵餉,没援军,城中所谓能吃三年的军粮,粮库早已被贪官们卖个精光。” “这种情况下,凭什么让你们坚守啊?” 宗泽的声音忽然高昂,仿佛对天发出悲愤的怒吼,咆哮道:“上苍,你不公,上苍,你睁开眼看一看。我雁门关的士卒,並不是弃城的败类,我雁门关的士卒,配的起一句民族英雄……” “他们在无粮无餉的憋屈之下,凭藉良知坚守了六天,战死者多达两万,但却无怨且无悔。” “正是由於他们的誓死坚守,让百姓们获得了逃亡的时间,六天,六天啊,无粮无餉的六天,我们为百姓贏得了时间……” “今夜,老夫於城头大声疾呼,我不再强令士卒抵抗,我允许士卒们弃城。” “但我要发出自己的悲愤心声!” “我要让老天明白士卒的委屈!” “我们不是逃卒,我们不是民族败类,將来史书上的评定,我们必须是民族的英雄!” “啊啊啊啊,老夫恨啊,我雁门关士卒,战败却是非战之罪。” “老天,你睁开眼,看看这昏暗的吏治,看看这糜烂的朝廷……” “老天,你告诉我,这世间何处才有净土,何处才有让我们可以卖命的地方……” 大声疾呼之中,老將军宗泽热泪滚滚。 他一辈子忠君爱国,最终却落了个战败弃城的罪名。 这罪名將会背在身上一生,此后中原惨死的百姓都要恨他入骨,因为,是他没能守住雁门关。 呜呜呜呜! 老將军忽然悲咽嚎啕。 但他在大哭之中,却不忘士卒们的安危,於是强忍著悲痛,下达了身为雁门主帅的最后一个命令。 “全军,弃城!” “我们输了……” …… 雁门关乃是兵家重镇,歷朝歷代都是中原门户,此城驻守边军多达十万,六天的防御之中战死两万。 剩余八万精兵,连夜弃城而去。 自古所谓:兵过一万,无边无沿,八万大军的开拔动静很大,肯定瞒不住城墙以北的狼族。但是狼族並没有发起追击,而是放任雁门关的士卒离去。 狼族大营之中,大汗完顏璟登上高台眺望,似乎有感而发,又似颇为同情,沉声道:“云朝,死於自家之手。” 这雁门关的边军何等精锐,歷来乃是遏制草原南下的拦路石,然而却因为吏治的昏暗糜烂,导致八万精兵不得不弃城离去。 完顏璟之所以严令狼族不予追击,正是因为不想激起雁门士卒的反抗血性,否则一旦这八万士卒拼命,狼族恐怕还要付出很大代价。 从一百多年前开始,狼族上层就很清晰的知道,云朝军队其实並不弱,云朝军队其实很能打,云朝所谓的弱,弱的原因是贪腐。 “天亮之后,全军出击。” “破此雁门,长驱直入,我狼族健儿必將横扫中原,打下云朝的千里肥美河山。” 夜色深沉里,大营的高台上,完顏璟长啸之声,宛如胜利者的咆哮。 但其实他心里明白,雁门关的攻克並非功绩,所谓非战之罪,雁门守卒输给的並不是狼族,而是,云朝的贪官污吏。 …… 从第七日开始,雁门关被破的那一天,狼族中路大军长驱直入,开始了肆意纵横的入侵。 这是国战,不讲规矩。 每到一地,先杀后抢。 破城后,屠。 遇村庄,抢。 中路四十万骑兵,一路奔袭南下攻伐,后面紧隨著庞大的辅兵,则是进行手段残忍的抢掠。 这些辅兵的出身,很多都是穷苦的草原牧民,越是穷,越是狠,他们恨不得抢光一切,他们杀云朝百姓比狼族军队更绝。 抢了中原百姓,才能肥硕自己,无论铁锅还是马勺,哪怕是粮筐里的最后一粒粮,他们也不放过,都要搜刮乾净。 懂歷史的都知道,歷史上的外族底层为了財富有多凶,比如后面朝代有个叫努尔哈赤的起兵者,他的兄弟在战场上为了战利品竟然爭夺起来,打的头破血流,只为了几口破锅。 这些狼族辅兵的情况,基本和野猪皮的兄弟差不多。 他们真是什么都抢啊! 而在他们抢的过程之中,云朝百姓必然遭受苦难,可怜这些百姓哪怕放弃抵抗,仍然还是惨死在屠刀之下…… 因为,狼族这些辅兵不但抢物资,而且还肆意的斩杀百姓作乐。 比如这一日,一个名叫唐家庄的小村,就有一股狼族辅兵冲了进来,开始了习惯性的烧杀抢掠。 这里,已经是被狼族骑兵攻占过的地方。 所以,这里已经属於狼族占领的后方腹地。 恰恰有一个少年,领了一份艰难军令,入狼族占据之后方,伺机骚扰敌人輜重。 並且,儘量解救百姓危亡…… 第262章 国战,赵云 “把粮食交出来……” 狰狞的脸,残忍的笑,恶狠狠的威逼,明晃晃的弯刀。 村庄中间的小小空地上,唐家庄所有百姓瑟瑟发抖,其中老弱妇孺被逼迫跪在地上,男丁们则是在弯刀的逼迫下堆柴火。 没错,堆柴火,狼族不但要烧死他们,而且让他们自己堆柴火。 村民在绝望之下,也曾有人起身反抗,然而狼族的弯刀一剁,结局只能是脑袋被砍下。 那脑袋骨碌碌在地上滚,眼睛睁圆了死不瞑目,恰好滚在他妻子身边,顿时让女人惊恐大喊。 然而凶残的狼族根本不在乎女人惊恐,反而满脸带著残忍在那里大声狂笑,顺手薅著女人的头髮,直接拽进一间茅屋。 几乎在瞬间,屋里传出那种响动。 女人挣扎的哭喊,狼族肆意的狂笑,所有人都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 村民们满脸悽惶,耳听著女人的哭喊,明知道女人正在遭受摧残,但却再也鼓不起勇气反抗。 “哈哈哈哈……” 四周围著的狼族全都狂笑。 他们是辅兵,草原最底层,如果不是因为战爭,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这种享受。 然而正是因为战爭,他们能跟在军队后面大爽特爽,不但可以抢劫中原的平民,而且可以肆意侵占汉人的女子。 曾经有人说过,这是人类劣根性,越是贫穷之人,心態越是阴暗,一旦得势,必然张狂,他们会把所有的憋屈抒发出来,用尽最大力气去欺压和折磨別人。 所谓弱者向更弱者挥刀,眼前这些狼族辅兵就是如此。 狂笑著,肆虐著,他们想尽所有能想的办法,让自己折磨人的手段更残忍。 比如刚才拉女人进屋的那个辅兵,在糟蹋完女人之后得意洋洋走出,他仍旧薅著女人的头髮,把女人当做牲口一般拖出来。 女人被他重新拖回空地,扔在了所有村民面前,当著村民的面,他故意大声威逼女人,问道:“告诉你们的同族,你刚才是不是很爽?” “哈哈哈哈,说话啊,告诉他们,你很舒服。” 四周都是大笑,狼族全在狂笑。 女人明显心如死灰,眼神空洞坐在地上,她身边就是自己丈夫的头颅,仍旧死不瞑目的睁著眼。 突然,狼族再次薅起她的头髮,大声逼问道:“说,粮食在哪里?” “你们这个村子,一点粮食也没搜到,这是绝不可能的事,你们肯定藏了起来。” “说,快点说,如果不回答,一刀砍死你……” 然而无论怎么逼问,女人始终闭口不言。 她心已死。 可惜的是,糟蹋她的辅兵並不放过他,竟然残忍一笑,突然从地上抓起一个小孩,大声问道:“这是你的崽子吧?” 看到小孩被抓,女人顿时变色,虽然她心已死,但是担心孩子。 “哈哈哈哈!” 这个狼族辅兵看到女人反应,不由得意的大声狂笑起来,无比兴奋道:“果然是你的崽子。” “按照草原的规矩,小孩身高不超过车轮可以免死,但是很可惜,小崽子不是狼族的种。” “所以,我可以杀死他。” “杀了他之后,你没有了崽子,但是別担心,刚才我已经在你肚子里打了种。等十个月之后,你会生下我的崽子。” “哈哈哈哈,女人,你已经成了我的女人。” “既然是我的女人,就要为了我著想,说吧,粮食藏在哪里,等我把粮食搜出来,带回去变成我的財產。” 狼族辅兵不断的逼问,顺势把小孩举过头顶,做出一种猛摔的架势,威逼女人回答问题。 地上的女人满脸绝望…… 她很想保住村子的秘密,她原本打算寧死也不说出粮食在哪,可是狼族用孩子作为威逼,让她无论如何也硬不起心肠再守秘密。 她忽然衝著村民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呜呜大哭,悲切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对不住大家,我要救我的娃儿……” 刚才被糟蹋的时候,她没哭,自家男人被砍死的时候,她也仅仅是惊恐喊叫,然而这时候却泪流满面,无比愧疚的衝著村人磕头。 之所以她感觉愧疚,是因为她要救孩子,而救孩子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说出粮食藏在哪里。 村里一个老人忍不住大叫,语气明显非常的焦灼,大声道:“老三家的,不要犯傻,这是一群畜生,说话不会算话,別说啊,千万不能说……” “你一旦说了秘密,让他们搜到粮食,这些畜生会把粮食当做军粮,他们继续去祸害更多的……啊!” 老人一声惨叫,倒在血泊之中,显然是因为他的话惹怒狼族,所以被一刀砍死在眾人面前。 头颅同样在地上骨碌碌滚,恰好也滚到这女人的身前,老人同样死不瞑目的睁著眼,仿佛在叮嘱女人千万不要说出秘密。 “说!” 那个狼族辅兵暴吼,再次薅著女人的头髮,大声逼问道:“如果不说粮食在哪,我把孩子摔死在眼前。” 然而这一刻,女人的脸色忽然平静无比。 虽然她被狼族薅著头髮,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只是艰难的仰起脸,盯著自己被举起的孩子,柔声道:“娃儿,別怕,娃儿,別怕,娘会护著你的,娘会陪著你一起,咱们全家一起死,咱们一起去陪你爹。” 狼族辅兵顿时暴怒,咆哮一声將女人踢倒在地,隨即脸色显出狰狞的笑,无比残忍道:“行啊,硬骨头,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硬,看看你孩子摔死的时候你后不后悔。” 这畜生一边说著,一边高举女人的小孩。 他双臂故意前后摇晃,意图引起女人的惊慌,同时口中暴喝再次逼问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马说出粮食在哪里,你肚子里已经被我打了种,以后可以帮我生个小崽子,所以,只要你说出秘密我可以不杀你……” “我数到三!” “一!” “二!” 然而让辅兵没想到的是,地上的女人竟然闭上眼,脸色显得无比平静,根本不在乎他的数数,仅仅是口中不断呢喃,仿佛在安抚自己孩子,柔声道:“娃儿,娃儿,娘会陪你一起……” 这让狼族辅兵勃然大怒,终於看出女人已经铁了心。 “三……” 这畜生狂吼著,数出了第三个数,同时双臂用力,准备摔死孩子。 地上的女人脸色苍白,透出绝望的悽苦悲切。 村民们满脸悲伤,同样绝望的闭上眼。 所有人耳边响起狼族辅兵的暴吼。 “小崽子,去死吧!” 然而也就在这声暴吼中,突然似有一声尖锐的刺鸣,隨即就听噗嗤一声闷响,紧跟著伴隨著狼族辅兵的惨叫。 村民们不由的下意识睁开眼。 於是,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狼族脑门上,赫然插著一支箭羽,竟然直接洞穿头颅,从前额穿透了后脑勺。 与此同时,猛听不远处一声断喝,声音宛如九天神雷,炸响在小小的村庄:“吾乃青州杨氏兵卒,斥候李三……” “奉主帅之命,救百姓危亡,狼族犯我中原子民者,杀!” 在村民们又惊又喜的眼神中,他们看到一个战士站在屋顶上,手持长弓宛如天神下凡,嗡的一声又射出一支利箭。 仍是与此同时,忽有轰隆蹄声,由村外急速而来,快如闪电奔雷。 只见尘土飞扬漫天,一支铁骑狂冲而至,领先乃是一个俊秀少年,手中握著一桿银白长枪,剎那间衝刺眼前,噗嗤一声將一个狼族洞穿。 所有村民听到少年清越的长啸,宛如天地间最令人激动的仙音:“吾乃青州杨氏嫡义子,陷阵营赵云……” “奉主帅之命,救百姓危亡,狼族犯我中原子民者,杀!” “杀,杀,杀杀杀!” 隨著少年的断喝,铁骑们狂冲而来暴吼,一桿杆长枪在战马狂奔的加持下,瞬间將一个个狼族辅兵洞穿,並且由於这种迅猛突袭的缘故,狼族在被穿死之时尚未反应过来。 从那个狼族数到三准备摔死孩子,到村民们绝望不忍看而闭上眼睛,再到一支利箭破空之声,噗嗤洞穿那个狼族的头颅,然后是村民下意识睁眼,看到站在屋顶的斥候李三,与此同时铁骑狂冲而至,一根根长枪把狼族插死,这一切用文字形容很长,其实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前后总共不过五六个喘息,所有的狼族已经死绝一地。 甚至由於这场小型突袭战的时间太短,最初那个狼族倒地的时候竟然能被扶住,出手扶住狼族尸体的恰是那个少年,但是村民们都知道那並不是为了扶住狼族尸体…… 是为了怕小孩摔著! 在村民们的目光中,那少年先是扶了一下狼族尸体,隨即迅速接下孩子,然后將狼族尸体隨意一推。 噗通一声,尸体倒地! 恰好倒在女人的面前…… 於此同时,女人耳边响起温润且柔和的声音:“这位大嫂,你的孩子。” 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著小小的娃儿,轻轻的,送到女人眼前。 女人睁开眼的一瞬,眼前的世界全是光。 她轻声呢喃:“青州,杨氏……” 赵云温声而笑,语气更加柔和,郑重点头:“青州,杨氏!” …… 【昨晚就发布了,可惜被审核了,直到现在改完才允许发布,可能就是开头那点狼族侵占女人的情节吧,其实我没怎么描写,唉……】 第263章 我们被杨一笑打懵逼了 中路战场,河北相州。 杨一笑亲率大军,於城外设下战阵,竟然凭藉七万青州兵力,阻挡了狼族四十万铁骑。 此时已然鏖战十日,狼族始终久攻不下。 “谁能告诉本汗,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青州杨氏,总共七万兵马,为什么连续打了十天,他们凭什么能守七天?” “说啊,说!” “到底是何缘由,战事糜烂如此……” “我狼族铁骑四十万,四十万啊!” 此时的狼族帅营中,完顏璟在大声咆哮,然而在场的狼族高层都知道,这並不是大汗在无能狂怒。 换成是他们,他们也要发飆。 高达四十万的兵力,竟然被七万民团阻挡,这简直是当世第一笑话,说出去恐怕连傻子都不信。 然而,偏偏事实摆在眼前。 完顏璟暴吼了半天,怒气冲冲的胸口起伏,这位狼族大汗目光扫视眾人,忽然开始挨个点名进行逼问。 “完顏遏必隆,你来回答我。” “你是第一个到达相州的万夫长,本汗给了你极其精锐的重甲铁骑,现在本汗要问一问你,为什么你被杨一笑阻住脚步。” “无能,你无能!” “你不配担任万夫长!” 这种直接点名的方式,被点名者无法躲避逃脱,只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站出,脸色羞愧的开始回答问题。 “回稟大汗,事出有因。” “虽然末將是第一个到达相州的万夫长,但是末將的麾下总共只有一万兵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您刚才呵斥末將无能,认为一万兵力极其精锐,可是大汗您恐怕还不知道,对面杨一笑的兵马更加精锐。” 这个万夫长一边说著,一边走向了帅帐门口,他满脸无奈的抬起手,遥遥指著南边的杨氏军阵,语气憋屈道:“大汗您看看,那杨一笑的军容何等威武,如今已经鏖战了足足十天,他麾下的兵卒竟然依旧士气旺盛……” “不,这士气甚至不能用旺盛形容。应该说狂热,简直是狂热。” “末將前几天被打懵的时候,一度感觉对面是一群疯子,他们打起仗来不像人啊,我从未见过那么疯的士卒。” 砰的一声! 完顏璟重重一拍桌子,大怒道:“狡辩,你在狡辩。完顏遏必隆,你在为你的无能找藉口。” 那万夫长被呵斥的满脸无光,忍不住也泛起了倔强,怒气冲冲反驳道:“大汗若是不服,可以自己试试。” 完顏璟更加暴怒,厉喝道:“本汗乃是主帅。” 言下之意,主帅不会亲自带兵作战。 哪知这个万夫长瞬间再次反驳,语带嘲讽道:“对面的杨一笑也是主帅,他每次都亲自参与战斗。有几次他打的太兴奋,甚至一度带兵衝击我们大本营,如果不是被他麾下亲兵拼死拉回去,他很可能真敢衝进我们的大本营……” “大汗,这你还有何话可说?人家杨一笑能亲自上阵,你身为主帅为什么不能上阵。” 在万夫长的反驳下,完顏璟直接愣在当场。 这位狼族大汗足足愣了好半会儿,方才语带不可思议的开口问道:“你说对面的杨一笑每次都亲自作战?” “不错!” 这次回答的並非完顏遏必隆,而是七八个万夫长一起出声,纷纷道:“我等率兵先后到达此地之后,几乎每一个刚刚到来的时候都感觉不服,明明对面只有几万兵马,凭什么阻挡我们的进攻……” “所以我们立马率兵加入战斗,都和对面的杨一笑打上了一场!” “而每一场的战斗无论多么凶险,那个杨一笑始终都不曾躲避一回,他次次都会参加,他亲自带兵上阵。” 完顏璟迟疑一下,语气不再带著怒意,再次问道:“他带兵上阵是进行督战吗?” 几个万夫长同时摇头,脸色十分郑重的开口,道:“不,他不是督战,而是作战,他亲自作战。大汗您也许不信,那个汉人年轻人像个疯子,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主帅身份,他拎著刀子砍人的架势像玩命。” 完顏璟再次愣住! 又过了好半会儿,这位大汗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神情凝重道:“本汗为刚才的暴怒致歉,本汗意识到错怪了你们。” “现在,你们跟本汗好好说一说。”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我们久攻不下?就算杨一笑的兵卒精锐,但他毕竟只有七万兵力。” “本汗无法想通他能守住的原因……” 这一次完顏璟的语气很和缓,显然他已经不再恼怒万夫长们的失败。 而对於他的这个疑问,万夫长们也开始解惑。 只见刚才被训斥的完顏遏必隆首先开口,沉声道:“大汗,我们久攻不下的首先原因是分兵……” “虽然我们拥有四十万大军,但是大军並没有齐头並进,而是自从攻破雁门关之后,每个万人队都要负责去攻克沿途城池。” “这种战略是没问题的,毕竟我们需要全部占领。” “但是这个战略施展起来之后,却导致了一个不得不正视的事实。” “是什么呢?是兵力分散!” “虽然最终的兵力又会重新聚集,但是在聚集的过程之中有先有后,比如咱们眼下聚集相州,每个万人队到来的时间就各不相同。” “末將打个比方,以末將所率的万人队为例……” “我按照大汗的命令,越过雁门之后负责攻克赵县,由於那个县城的官员望风而逃,所以末將兵不血刃的完成了任务。” “攻占赵县之后,末將没有屠城,仅是把该县仅有的两队县兵绞杀,以此来確保该县丧失了復夺力量,然后,末將按照事先的战略把该县移交给了辅兵。” 完顏遏必隆说著停了一停,目光看向在场的所有万夫长,沉声道:“咱们的战略是定好的,大家的做法几乎和我一样,我们率领万人队负责攻城掠地,后面的辅兵则是负责占据之后的搜刮。” “所以末將在移交赵县之后,立马率领骑兵再次进发……” “由於我兵不血刃成功,故而我几乎没耽搁时间,於是一路长驱直入,第一个到达了相州。” “到了这里之后,终於遇到阻拦,也就是现在大家都知道的青州杨氏,杨一笑亲率大军在这里设下军阵。” 完顏遏必隆到这里又是一停,神情极为憋屈的吐出一口气。 他这口气吐的很长,似乎要抒发心中的所有憋闷,可惜语气依旧带著无奈,悻悻道:“当时,我第一个率兵到达,发现此处有军阵阻拦,脑中的第一个念头是蔑视……” “虽然我看出对方兵力多达六七万,但我认为自己的一万铁骑乃是精锐,所以,我抱著一衝击溃的想法发起了进攻。”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立马被上了一课!” “我直接被杨一笑打懵逼了!” …… 【两章连发,后面紧跟第二章】 …… 第264章 大汗,杨一笑太阴了啊 狼族帅帐中的气氛很压抑。 万夫长们的脸色都很尷尬。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遭遇和完顏遏必隆几乎一样。 只听完顏遏必隆语气憋屈道:“那一天,我发起进攻,率领一万精锐铁骑,满怀著蔑视衝刺而上。” “於是,我遭受了毕生难忘的悲愤。” “不当人啊,对面的杨一笑真是不当人。” “末將这一辈子,首次见识那些陷阱,每一个陷阱都很简单,然而每一个陷阱却那么有效。” “先是陷马坑,大坑套小坑,坑中还有水,水里插著钉……” “末將眼睁睁看著,我万人队的第一梯队全军覆没,整整一千先锋骑兵,连对方人影都没看到,直接人仰马翻,全部死在陷马坑中。” “由於先锋覆没,后续阵营大乱,这时候遮天蔽日一场箭雨,末將直接损失了五六千兵力。” “就这样,我连杨一笑的影子都没摸到,就被狠狠上了一课,直接打的末將懵逼!” 大汗完顏璟听到这里,忍不住心中升起迷惑,同时又有难以克制的怒气,顿时开口怒喝质问道:“你乃领兵多年的將领,为什么连中原人会使用陷马坑都想不到?” 哪知完顏遏必隆脸色晦暗,十分憋屈的解释道:“大汗,我肯定能想到啊,事实上在发起进攻之前,我仔细观察了对方很久,那杨一笑的军阵前方空地,明明是一片可以让骑兵突袭的坦途。” 完顏璟不由一怔,愕然道:“既然是坦途,何来陷马坑?” 完顏遏必隆满脸苦涩,道:“坑上铺著木板,木板上面盖著土,偽装成正常的道路,根本无法凭藉观察发现。” 完顏璟再次一怔,隨即事后诸葛亮,再次怒道:“即便如此,也该有所蛛丝马跡,比如泥土新覆,必然和旁边的不同。说白了还是你不够细心,否则岂能看不出陷阱……” 哪知完顏遏必隆仰天长嘆,语气仿佛要哭出来一般,道:“大汗,你是没有亲身经歷啊,那杨一笑的麾下绝对有出谋划策的老阴货,他们在木板上面盖土之后竟然栽种了小草。” “大汗你说说,这能怪我吗?那一眼望去绿油油的草地,谁能想到草地下面全是坑。” 完顏遏必隆真的快哭了,脸色又是有愧又是悲愤,道:“真阴啊,真的阴,陷马坑也就罢了,里面还灌满了水,那水不是清水,而是混合了屎尿的黄汤。” “我麾下骑兵落入坑中,先被灌了一肚子屎尿,熏的头晕眼花,必然慌张失措。” “想往上爬,却往下沉,原因是大坑套著小坑,如同倒扣的牛角让人无处借力。” “如果只是这样,也不至於全军覆没,按说总归能有几个幸运儿,不至於全被污水淹死吧。哪曾想,那坑的底部全是锋利铁钉……” “大汗,扎的肠穿肚烂啊!” 嘶! 完顏璟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 这位狼族大汗想像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喃喃道:“真阴,真阴,果然如你所言,这杨一笑的陷阱太阴了,不当人,他不当人啊。倘若本汗和他对战,恐怕也要吃这大亏。” 忽然他语气停住,仿佛意识到不该灭自家骨气,於是瞬间改口道:“就算杨一笑的陷马坑厉害,但是被发现后就没用了,你输在初战不查的原因,本汗倒也可以理解,但是后续兵马呢,其他万人队总不能也输在这上面吗?”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视眾人,喝问道:“说,你们又是如何输的?” 在场的万夫长们面面相覷,一起发出一声憋屈的嘆息。 有人站出来,接替了完顏遏必隆开始回答。 “大汗,末將是第二个率兵到达相州的。” “当我到达之后,听说了完顏遏必隆的惨败,既感觉可笑,又感觉惊心,於是我並没有第一时间发起进攻,而是派出斥候进行了一番探查。” “確实如您刚才所质疑的那般,杨一笑的陷马坑已经没用了,里面填满了我族战士的尸体,所以不能再次作为陷阱阻拦骑兵衝锋。” 完顏璟忍不住插话,语气略显急切问道:“既然如此,你可衝锋?以你一万骑兵的兵力,再加上完顏遏必隆的几千残军,就算杨一笑有七万兵力,但也挡不住我狼族的铁骑吧。” 哪知这第二个万夫长满脸苦涩,道:“末將確实发起进攻了,也確实认为铁骑可以把对方一衝击溃,然而没想到的是,我和第二次上阵的完顏遏必隆同时又被打懵了。” “我是第一次被打懵,遏必隆他是第二次,他,比我惨。” 完顏璟一脸震愕,忍不住道:“为何?为何?你方才说过,陷马坑已经没了。” 第二个万夫长也学著完顏遏必隆那般,仰起脸满是悲愤,道:“没了陷马坑,却有拦马索,大汗,您是没有亲身经歷过啊,所以,您也就根本不敢想像,那杨一笑麾下的士卒,胆子竟然大到那般情况……” “他们的士卒,进行了偽装,身上穿的衣服涂抹了顏色,趴在地上就和草地一般顏色。” “在我夜间派出斥候悄悄上去探查的时候,他们没有派出任何士卒趴在那片草地上。” “但是当我第二日发起进攻时,那些士卒却早早的埋伏等候著。” “现在回忆起来,人家那是借计用计,故意让我们探查,然后才开始埋伏。” “大汗,那些士卒的胆子真大啊,他们就那么趴在地上,趴在我们骑兵衝锋的路径上,他们竟然不在乎自己会被战马踩踏,只为了在我们衝锋的时候拉起拦马索。” 第二个万夫长说到这里,脸色不自禁的显出一抹回忆惊恐,喃喃道:“真狠啊,他们对自己真够狠,以自己的血肉之躯,迎接著战马的踩踏,他们明明知道自己会被踩踏,但却无怨无悔的埋伏在那里。” “疯子,疯子,杨一笑的麾下都是疯子。” “那一队埋伏的士卒,他们是以命和我们换命。” “但是,人家换的值啊。” “一根绊马索,哪怕绊倒一匹马,但是每一匹战马的倒下,都会造成后面的人仰马翻……” “大汗您应该明白,骑兵在急速衝锋的时候停不住,那一天的场景,简直像地狱!” “末將的一万骑兵,加上完顏遏必隆的几千残军,在一根根绊马索的陷阱下,前赴后继的不断倒下。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撞上去,於是后面的也倒下,又让更后面的撞上去。” “再然后,迎接我们的是遮天蔽日的箭雨。” 第二个万夫长说著,满脸悲愤的闭上眼,喃喃道:“遮天蔽日的箭雨,遮天蔽日的箭雨。” 大汗完顏璟愣在当场。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这位狼族大汗才语气艰涩开口,道:“完顏遏必隆输在陷马坑,战士们坠马之后是箭雨,你输在拦马索,战士们坠马之后也是箭雨……”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万人队连杨一笑的影子都没摸到,就,就,就被他打的全军溃败?” 两个万夫长又是悲愤又是羞愧,同时把脑袋耷拉下去,道:“一招鲜,吃遍天,大汗您可能不知道,我俩后面的万夫长们也都可怜,因为,迎接他们的也是遮天蔽日的箭雨。” “最可恨的是,那箭支是重复使用的,每次我们大败之后,对方当著我们的面打扫战场,他们一边得意洋洋的收回那些箭支,一边衝著我们嘻嘻哈哈的嘲笑。” “更可恨的是,那杨一笑堂堂敌军主帅竟然不顾威仪,他也加入嘲笑行列,他笑话我们的语言尤其扎心。” 完顏璟忍不住道:“他怎么嘲笑的?” 几个万夫长相互对视一眼,足足好半会儿才憋屈的开口,模仿杨一笑口吻道:“喂,听好了,看到这些箭支没有,下次还用它射你们……” …… 【各位,描写一下正面战场后,才好转折剧情,接入歷史上发生过的靖康之难,只不过咱们小说要稍微加工一下,藉助这个歷史事件作为背景,然后开启新的大篇章,云朝被灭,南云(也就是南宋)建立,而咱们的杨一笑,也终於要走上造反之路了,毕竟大家都知道他和康王死对头,而南云皇帝恰恰就是康王】 以上这一段是后续添加,不计算字数,谢谢 …… 第265章 不是我们无能,是杨一笑太猛 “混帐!” 完顏璟气的暴吼一声。 这位狼族大汗的脸色铁青,目光闪烁著难以压制的愤怒,厉声道:“都是蠢材,全是蠢材,无怪人家杨一笑嘲讽,尔等活该被他嘲讽。” “几十万大军,对阵七万兵力,並且人家还不是云朝主力,仅仅是出自涇县的一支民团。” “结果,战斗被尔等打成这样……” “你们羞不羞愧?” “你们有何顏面自称天狼神的子孙。” 歷来上位者发飆,都喜欢把调子往高了定,况且这次狼族大汗並不是定高调,因为他真的感觉麾下让狼族蒙羞。 忽然他目光看向第三个万夫长,怒声质问道:“你呢?你是怎么输的?” 不等这人回答,他目光迅速转移,又看向第四个万夫长,第五个万夫长,第六个万夫长…… “你呢?你呢?你们又是怎么输的?” “那杨一笑就算埋伏了陷马坑,就算埋伏了拦马索,但是陷阱用过一次之后,绝不可能继续让人上鉤。” “尔等千万別跟本汗说,他还有更多的陷阱准备著。而你们则是和前面两人一样,竟然前赴后继栽在了陷阱下。” “如果那样的话,这国战別打了,咱们狼族何不自认是猪脑子,老老实实的回归草原放牧去。” 再一次的发飆,再一次的质问。 而在他的质问之下,万夫长们满脸都是羞愧。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终於有人站出来开口,低声道:“启稟大汗,吾等倒是没有栽在陷阱下,毕竟完顏遏必隆和查尔呼哈已经有了先例,所以吾等肯定不会再中杨一笑的诡计,每次发动进攻之前,吾等全都小心探查……” 完顏璟立马追问道:“既然如此,为何还是输?” 他说著一顿,紧跟著又道:“你是第三个率兵到达此地的万夫长吧?” 这人点了点头,恭声道:“回稟大汗,確实如此,末將在越过雁门关之后,先是按预定计划攻克一座沿途县城,然后也如完顏遏必隆他们一样,即刻率领麾下一万骑兵向前推进……” “说实话,这一路上並未遇到什么阻拦。” “云朝官员没有骨气,沿途几乎望风而逃,所以末將只用了两天时间,便率领大军到了此地。” “到达之后,恰恰是完顏遏必隆和查尔呼哈刚刚战败,末將没有嘲笑他俩,而是被他们的失败激起警惕,我认为能让两个万人队吃亏的对手,必然有著让我不得不重视的实力。” “不管敌人是用计谋还是用陷阱,总之人家以极大优势贏了战斗,这让末將越发谨慎起来,故而並未第一时间发起进攻。” 完顏璟不由点头称讚,道:“你不错,不愧是领兵大將。那么你接下来是如何做的呢?又是何时对杨一笑发起了进攻?” 这个万夫长忽然嘆了口气。 他先是看了看前面两人,然后才把目光看向完顏璟,紧接著,以回忆的语气开始了诉述。 “末將因为心怀警惕,所以极为重视对手,我先和两位万夫长共同努力,將他们战败后的残兵收拢,与此同时安营扎寨,准备和杨一笑来个军阵对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末將学过汉人兵书,深知战爭非是儿戏,国战,从来没有突袭一击定鼎的说法,国与国之间想要贏得战爭,必须以莫大实力压覆对手。” “虽然眼前的对手仅仅是一州民团,但是末將仍旧以最大的重视对待他。” “既然杨一笑摆下军阵,那么末將也摆下军阵!” “他总共只有七万兵力,末將这边却能源源不断的增加援军,並且隨著时间慢慢推移,最终我们中路四十万大军都会到达。” “到时候以压倒性的兵力压过去,不信他杨一笑能扛得住大军。” “所以,我安营扎寨和他以稳对稳。” 完顏璟听到这里,越发对这个万夫长讚嘆,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你不愧是读过汉人兵书,本汗从你所说之中,听出了你的將帅之才。” 哪知这个万夫长忽然面带苦涩。 他语气也变的苦涩起来…… “末將这个做法,绝对是最优选择,然而末將当时並未意识到,对面的杨一笑也能意识到我这是最优选择。” “大汗,末將不是涨敌人士气灭自家威风,我是实心实意的认为,杨一笑真是一代奇才。” “据说此人文采斐然,在云朝拥有诗仙美誉,然而令人想不到的是,他在战事上也有洞察之力。” “当末將安营扎寨的时候,他立马就看出其中威胁,我这个最优选择对於他们而言,乃是最具有威胁性的作战谋略。” “只要拖上几天,隨著我们兵力不断匯聚,到时候数十万大军悍然一击,他杨一笑的军阵就算铜墙铁壁也挡不住。” 完顏璟又是连连点头,不断道:“不错不错,正该如此。国战就应当如此打,每一仗都要大势压人。” 却听这个万夫长长嘆一声,语气更加苦涩道:“是啊,就该如此,然而可惜的是,末將的意图被杨一笑一眼洞穿!” “所以,他根本不给我以稳对稳的机会。” “这个人不愧是短短三年就能崛起的人物,他在战事上的洞察和临机决断非同小可,当末將安营扎寨的命令刚刚下发,他竟然毫不迟疑的发起了进攻。” 完顏璟顿时一怔,隨即满脸不可思议,下意识站起来道:“不可能,汉人没这胆子,汉人藉助城池也许敢於防守,但是绝不敢主动向我们发起进攻。” 这个万夫长立马道:“大汗所说乃是別的汉人,杨一笑绝对不在这个行列。您难道没看出来吗,这人的胆子大的很,明明这里有相州城池可以让他驻守,但他偏偏率领大军在城外设下军阵,他压根没打算藉助城防之力,他分明是和我们硬碰硬。” 完顏璟再次一怔,又是下意识开口:“他怎么敢的啊,他难道不怕我族骑兵吗,小小民团势力,竟然如此疯狂,他那七万步卒兵力何等羸弱,对上我们骑兵岂不是如同绵羊一般被宰割……” 哪知万夫长苦笑出声,语带无奈道:“大汗你刚刚到达这里,尚未清楚杨一笑的情况,他麾下可不是民团,他麾下同样有著骑兵。” “而且,他那支骑兵全是铁骑……” “重甲铁骑!” 这个万夫长所说的话,让完顏璟目瞪口呆当场。 第266章 既然硬骨头不好啃,那就把河北留给杨一笑 堂堂狼族大汗,满脸不可置信,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方才语带质疑的开口,道:“八个月前,草原八部前往涇县通商,当时本汗曾经授意带队的九皇子,让他仔细探查涇县杨氏的情况,事后九皇子归来向本汗稟告,言称云朝的老皇帝给了杨一笑五万兵权……” “这五万兵权,编制是民团,钱粮需要自筹,军械需要自备,说白了,这就是老皇帝赏给他的一点自保力量而已。” “云朝朝廷是绝对不会给他资助的!” “就算他杨一笑有天大本事,就算他在通商之中赚了一大笔,但是本汗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是怎么在短短八个月时间建立的骑兵?” “马从何来?他建立骑兵总得有战马吧?” 这位狼族大汗一边质疑,一边开始喃喃自语,道:“莫非我狼族有某个部落偷偷售卖战马给他?” 在场的万夫长们全都面色古怪。 刚才那人踟躕好半会儿,方才小声开口道:“大汗,您还记得去年那一次打草谷吗?当时白牛部刚刚越过边境之地,就被一股莫名势力偷袭,仅仅一战之下就被全歼,两万精锐骑兵全军覆没。” 完顏璟下意识点头道:“记得,事后白牛部还曾向本汗告状,言称是察哈部出手,偷袭了他们的军队……” 这番话还未说完,猛然完顏璟脸色一怔,显然他已经反应过来,当初那次並不是察哈部出手。 这位狼族大汗霍然起身,语带凝重道:“莫非是杨一笑乾的?是他偷袭了白牛部的两万精兵?” 刚才的万夫长语气肃然道:“大汗您应该说,是杨一笑全歼了白牛部的两万精兵。早在一年之前的时候,他已经拥有全歼两万骑兵的实力。” 嘶! 完顏璟倒抽一口凉气! 他足足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出声,道:“一年之前,那时候云朝老皇帝尚未给他兵权,然而这人竟然暗中发展,拥有了一股强大兵力……” “能全歼我们狼族的两万骑兵!” “就算他那一战乃是占了偷袭的优势,但是哪怕偷袭也得有相应的实力才行,这岂不意味著他那时候就有骑兵,否则怎么可能干掉我们马背上的子民。” 万夫长道:“末將倒是不確定他那时候有没有骑兵,也许他那时候是用步卒配合陷阱战术才获得胜利,但是末將有一点可以確定,那就是他在那一战之后获得了白牛部的战马。” “刚才大汗质疑,他的五万民团从何而来战马?末將现在可以告诉您,那些战马正是白牛部的马。” “咱们草原各部的马匹,在牧养之时都会打上印戳,而我们这阵子和杨一笑对战之时,已经很確定他的骑兵所骑战马身上有戳,那些印戳熟悉的很,正是白牛部的图腾。” 砰的一声! 完顏璟重重一拍桌子。 这位狼族大汗满脸怒容,语气森然道:“用我们草原人的马,建立骑兵打我们草原人,此子,该死。本汗必须发起重击,將此子歼灭以儆效尤。” 然而万夫长却长嘆一声,道:“大汗您若是见识了他的骑兵威力,恐怕就不会再做出这种决定。末將说句不怕被人嘲笑的话,我是被他直接给打懵了。” 这个万夫长说著一停,紧跟著又是一声长嘆,语气黯然道:“那天,末將刚准备安营扎寨,他率兵主动发起进攻,三千铁骑直衝我的万人队。” “当时末將的兵力,並不只有一万人,毕竟我收编了完顏遏必隆和查尔呼哈的残兵,三方加起来差不多还有两万人。” “然而我们两万骑兵大军,我们號称世代生活在马背上的狼族健儿,在杨一笑三千铁骑的衝锋下,仅仅一轮就被人家给凿穿。” “凿穿之后,人家掉转马头往回又是一次衝杀。而这一来一回之间,末將的兵力折损一半。” “一万兵,足足接近一万骑兵,就那么在短短十来个喘息的敌兵对冲之中,我们狼族的精锐骑兵被杨一笑斩杀了一万。” 万夫长忽然仰脸望天,眼神之中隱隱闪烁回忆性的恐惧,喃喃道:“真厉害啊。末將从未想过汉人的骑兵竟然如此厉害。” 完顏璟脸色凝重,仿佛不敢相信这个战果,这位狼族大汗沉思良久,方才语气低沉的发出询问:“对方呢?对方损失多少兵力?既然是骑兵对战,总不能对方丝毫无损吧?” 哪知万夫长突然双手捂脸,语气无比悲愤道:“砍不透,大汗,砍不透啊。杨一笑那支骑兵所穿的鎧甲,我们狼族战士的弯刀根本砍不透。” 完顏璟目瞪口呆! 足足七八个喘息时间过去,这个狼族大汗才重新开口,怔怔道:“你是不是要跟本汗说,这一战对方毫髮无损?” 万夫长几乎要哭出来,道:“也不能算毫髮无损,毕竟对方的骑兵也死了十来个,是累的太厉害坠马摔死的,应该是砍我们砍的太累导致。” 臥槽! 完顏璟愣在当场。 杨一笑的三千铁骑,干掉了狼族接近一万骑兵,结果只死了十来个铁骑,竟然是因为砍人太累坠马摔死。 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战果,听起来简直如同神话故事。 然而完顏璟在发愣片刻之后,脸色却十分凝重的点点头,沉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尔等会输,杨一笑果然不可小覷。” 他没有质疑万夫长说谎。 也没有质疑战果的真实性。 因为,他麾下同样有一股骑兵也能做到这样,如果他麾下那支铁骑和狼族这些万夫长所率的骑兵对冲,同样也能取得和杨一笑差不多的战果。 铁浮屠! 狼族大汗亲自执掌的重甲骑兵。 弯刀砍在重甲之上,確实没有砍透的可能。 杨一笑拥有三千铁骑,而他身为狼族大汗自然拥有更多,他麾下的铁浮屠,兵力高达一万二。 四倍於杨一笑的力量! 但是完顏璟这一刻却並不打算动用铁浮屠。 他忽然意识到,不该为了小小一个相州和杨一笑硬碰硬,他要打的是整个云朝,他要达成的是国战胜利。 既然这里是块硬骨头,绕过去不啃就是了,小小一个相州,不占也无关係,哪怕是和相州相关的河北路,在一位大汗眼中也算不上什么。 因为,整个云朝有二十四个路。 少占领一路而已,对於整个大局无所谓。 这里硬,去打软的,明明云朝是块软弱可欺的大肥肉,非要在这里啃杨一笑这根硬骨头吗? 河北路留给他就是了,这是对一个拥有铁骑势力的尊重,本汗去欺负软弱的云朝,从云朝那边收穫大的利益。 短短时间之內,完顏璟已经做出决断。 全军后撤,然后绕行! 河北路,不要了。 …… 【今天是二章节,战爭剧情基本结束了,之所以用狼族视角描写,而不是用杨一笑视角描写,是因为这种写法才不显得水,否则我可以把战爭场面水个十几张。咱们还是赶紧主剧情吧。】 第267章 万眾心声,祝杨相公 “撤兵了,狼族撤兵了!” 这一日的相州城,百姓们欢声雷动。 连续十多天,饱受著惶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城破,然后被凶残的狼族肆意虐杀。 他们心头惶惶,每天都在祈祷,然而日復一日陷入失望,看到的是狼族大军不断匯聚而来。 就比如昨天,他们看到狼族大汗的旗帜,隨著旗帜一同出现的,则是浩浩荡荡的兵马。 全是骑兵! 而且其中有铁骑。 尤其是最前锋的那一股铁骑,人和马全都罩在锁子甲之下,全身上下密不透风,战马同样也被铁甲保护的密不透风。 黑压压一片,绝对上万人,而带给相州百姓的压力,则是如同天空被黑云笼罩。 那一刻,所有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能守住吗?” “杨相公他还能守住吗?” 虽然杨一笑已经在城外守了十多天,並且前前后后大胜了接近二十场,然而当狼族大汗率兵铁骑到来时,相州城內的百姓仍旧不由自主的惶恐。 他们胆寒! 他们惊慌! 他们下意识的求神拜佛,努力向上苍求取心理安慰,同时又默默为杨一笑祈祷,希望这位来自涇县的杨相公能挺住。 仿佛,老天爷真的听到眾生之声。 所以,今日一早竟然有了好消息。 撤兵了! 狼族竟然撤兵了! 这个消息刚刚传播的时候,城內大多数百姓是不敢相信的,然而当越来越多的人都在討论,终於引发了一整座城池的欢呼。 几万百姓难掩心中兴奋,纷纷衝上城墙向外眺望,而相州的官员为了让百姓安心,所以並未下令让士卒阻拦百姓登上城墙。 於是,这一天的场景几乎可以载入史册。 只见高高的城墙之上,无数百姓欢声雷动著,所有人满脸狂喜,目睹著狼族撤兵。 城下,远处,数十万狼族大军宛如潮水,正在有条不紊的往后撤退。 城下,近处,来自青州涇县杨相公的军阵,自始至终宛如天堑一般阻在那里。 杨氏军阵就如同一个屹立不倒的巨人,张开双手把相州城池护在怀抱之中,无论狼族多么凶残,始终难以伤害巨人怀里的子民。 一桿高达两丈的大旗,傲然矗立在军阵的中间,迎著此时的清风,正在烈烈的作响。 旗帜上面,硕大一字,那是杨相公的『杨』字,意味著杨相公的帅旗。 有百姓遥望大旗,忍不住心神摇曳,由於心中的感激,下意识跪地行礼,喃喃道:“谢谢,谢谢,杨相公,草民祝您长命百岁,祝您,世代万安……” 一人所言,万眾心声,於是越来越多的百姓选择下跪,跪在高高的城头上向大旗行礼。 慢慢的,整个相州城的上空响起山呼海啸之声。 “相州百姓,祝杨相公,长命百岁,世代万安。” “相州百姓,祝杨相公,长命百岁,世代万安。” 这一幕场景,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但是这种头皮发麻並不是因为恐慌,反而是一种让人內心难以抑制的激动。 太激动了! 太兴奋了! 自澶渊之盟开始,如今接近一百年,云朝百姓还是首次吐气扬眉,亲眼目睹强势的狼族被打退。 他们之所以万眾高呼,为的就是这吐气扬眉。 “祝杨相公,公侯万代!” “祝杨相公,公侯万代!” 山呼海啸的声音,山崩地裂的气势,以至於狼族大军虽然走远,但是也能清晰听到这些呼声。 无数狼族的將领回头而望,眼神之中闪烁著憋屈和愤怒。 大汗完顏璟骑在战马上,同样回望著身后的相州城,这位大汗耳听著百姓的呼声,口中缓缓的吐出了一道气息,森然道:“今日此景,毕生难忘,杨一笑踩在我狼族的身上,在百姓之中获得了莫大声望。此於狼族,莫大羞辱……” 旁边一个谋士装扮的人,看相貌竟似乎是个中原人,闻言不由出声,笑呵呵道:“大汗无需懊恼,小小一州而已,等您攻占整个中原,將云朝的千里河山尽收於手,那时候再回想这里的退却,会发现乃是以退为进的上策。” 完顏璟听著这个谋士的劝慰,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豪迈道:“不错,国战不爭一城一地之成败。既然此地坚韧难攻,那便去攻打羸弱之所,本汗並不是畏惧撤兵,而是战略上以退为进。” “况且那杨一笑非同凡响,他麾下竟然有著重甲铁骑。而这世上任何拥有铁骑的势力,都应该受到同辈之人的尊敬。” “故而,本汗后撤正是对他的尊敬。” “这小小的相州城,乃至於一整个河北路,就留给他吧,此乃拥有重甲铁骑势力应有的待遇。” “哈哈哈哈,天下英雄,我与他也!” “我狼族拥有三万铁浮屠,杨氏则是拥有三千玄甲重骑,本汗是铁浮屠的执掌者,杨一笑则是玄甲铁骑的执掌者,虽然本汗铁骑十倍於他,但是拥有铁骑就该尊重。” “本汗与他,同类人也。” “哈哈哈哈,天下英雄,我与他!” 再次的大笑声中,这位狼族大汗霍然回头,他不再眺望身后的相州城,而是把目光盯向中原方向。 在他幽森的眼神里,发出了新的行军令…… “狼族健儿听令,再后撤二十里,改由山西路进击中原,直奔云朝京师汴梁城。” “这一次,本汗带领尔等长驱直入。” 庞大的狼族大军,浩浩荡荡的走了。 而在后方的相州城前,杨氏军阵始终巍峨如山,那一桿迎风矗立的大旗,始终在风中烈烈作响。 大旗在,军阵在,军阵在,人心安。 城墙上的数万百姓,眺望著这一桿令他们心安的大旗,就仿佛被巨人护在怀里,有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幸福。 由於狼族大军不断后撤,百姓们的心情越发轻鬆,渐渐开始交头接耳,兴奋的討论这些天的战事。 “喂喂喂,你知道么,杨相公麾下的兵马,简直是天兵天將下凡。” “这十多天的时间,足足打了二十战,那可是二十战啊,意味著狼族出动了二十个万人队。” “杨相公总共只有七万兵,狼族的万人队却源源不断到达,然而不管狼族来多少,他们始终破不了杨相公的军阵。” “太厉害了,真是太厉害了!咱们这位来自青州的杨相公,我认为他是天上的星宿下凡。绝对是,肯定是……” 一个百姓的说法,激发很多人的附和,於是整个城墙上嘰嘰喳喳,到处都是兴奋议论的声音。 每个人都爭先恐后,说出自己的见解,生怕晚於別人,错失表现的机会。 “就是就是,你说的不错,杨相公当然是天人下凡,但我认为他不是普通星宿。” “你別不信,我有证据,就在昨天夜里的时候,我家老祖宗给我託梦,祖宗跟我说,杨相公是天上的一位帝星……” “知道啥叫帝星吗?” 帝星! 有百姓说杨一笑是帝星! …… 【等会还准备更新一章,山水正在疯狂码字中,开启大剧情的描写,我感觉很是亢奋】 …… 第268章 杨相公是帝星下凡 帝星这个词汇,在古代有特殊意义。 只不过,並非所有老百姓都懂! 所以,刚才拋出这个话题的百姓十分得意。他终於逮到显摆机会,站在人群之中大肆宣扬。 “哼哼,看你一脸发懵的样子就不懂。” “所谓帝星,就是星宿之主,所以杨相公是一位星君,他麾下那些將领才是星宿。” “你別又不信?我还有证据呢。” “你抬眼瞅瞅,看那杆大旗,有没有感觉很震惊,那旗下护卫的四个汉子特別雄壮威猛。” “身高绝对得有九尺开外吶!” “你知道不,我亲眼目睹过这四个铁汉的战斗,妈呀,太猛了,绝对的天神下凡,他们是跟著杨相公一起下凡的星宿。” “你问我啥时候见过的战斗?” “就在前天啊,当时城里不是组织百姓给杨氏兵卒送饭么?我被衙门抽调,挑著一扁担肉饼出了城。” “娘的,你能不能乖乖听我讲,插什么话啊,乱质疑啥啊,你问我为什么能出城,难道不知道咱们城前有杨相公的军阵吗?” “只要军阵不破,咱们相州就没有危险,所以隨时都可以开启城门,送饭送水给城外的杨氏英雄们。” “这个话题先拋开不说,我要跟你们讲的不是开城门的事,我要说的,是亲眼目睹四大天神的威猛。” “刚才我说了,我挑著一扁担肉饼,隨著城里送饭的队伍,出城之后进入杨氏军阵。” “嘿,当时那吃饭的场景让我懵逼了。” 这个拋出话题的百姓,明显有著强烈表现欲,並且他擅长讲述故事,懂得如何让剧情曲折。 他故意一惊一乍,吸引更多听眾围过来,然后才心满意足开口,再次诉述送饭的话题。 “肉饼,是咱们城里豪绅们自发贡献的,虽然豪绅们一向吝嗇,但是在这种危难关头倒也不傻,他们深知杨氏军阵的重要性,有杨氏军阵才能保住咱们相州。” “所以呀,豪绅们每天都贡献大量的肉饼。” “前天那一次,总共一百担,我挑的是其中一担,跟著送饭队伍出了城。” “好傢伙,吃饭的场景让我目瞪口呆啊。” “杨相公麾下那些英雄,真不愧是能和狼族对阵的好汉,但从吃饭的饭量这一点看,他们个顶个的都是大胃口。” “尤其那四个护旗的猛人。” “二两重的饼子,抓起来往嘴里一塞,只三四口,一个饼子就下了肚。” “你们猜猜,那四个猛人一顿吃了多少饼?” 对於这个百姓的故意询问,四周听眾都明白他是故弄玄虚,然而明明知道故弄玄虚,却仍旧忍不住坠入彀中,比如一个小姑娘就十分好奇,下意识开口道:“能吃十个吗?” “十个?” “哈哈!” 这百姓故意一笑,道:“那是打牙祭!” 他脸上做出震撼之色,语气带著特別的夸张,大声道:“足足十五个,我亲眼看到的,那四个护旗的猛人,一口气吃下了十五个肉饼!” “注意了,不是四个人总共吃了十五个肉饼,而是每人十五个,他们每人吃了十五个!” 嘶! 四周听眾全都倒抽凉气。 大军的脸上都带著敬佩。 古人的心思很淳朴,认为能吃代表著强壮,而这四个猛人的饭量,竟然能吃下十五个肉饼。 “天吶!” 刚才的小姑娘惊叫一声,语气明显带著不可思议:“你刚才说一个肉饼二两重,十五个加起来岂不是三斤重?这还是人吗?人有这么大饭量吗?” 小姑娘一边说著,一边看向自己小腹,忍不住又道:“我一顿只能吃半个饼子!” 那百姓看她一眼,发现小姑娘的穿著华贵,顿时他心里有了一些猜测,这可能是某个豪绅家的小姐。 他语气不由自主的软化,明显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討好,道:“您是锦衣玉食的贵人,吃的少一点乃是为了控食,但是杨相公的士卒需要打仗,所以他们必须尽最大能力的多吃。” 小姑娘不由点点头,但却再次忍不住说道:“可是,可是,十五个肉饼太嚇人了,我不敢想像有人这么能吃。” “能吃才能打啊!” 刚才说话的百姓伸伸手,做出一副比划姿势,语气故作神秘道:“那四个猛人的胳膊,比贵人您的大腿还粗,比我的,也粗。” “当时,我亲眼目睹了他们吃饭的场景。四个猛人甩开腮帮子,几口一张几口一张的猛吃肉饼,那场面太震撼了,我一辈子都没见识过……” “也就在我震撼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狼族的牛角號声……” 这个百姓是懂转折的! 说故事说的一惊一乍! 而四周听眾听到他的转折,听到狼族突然吹响了牛角號,顿时全都下意识『啊』了一声,脸上不由自主显出担忧之色。 这十多天的战事,让相州百姓学会了很多,比如军阵之事,比如进攻后撤。 又比如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狼族的牛角號意味著进攻。 那小姑娘忍不住道:“狼族真是坏啊,竟然瞅准杨氏军卒吃饭的时间进攻,太坏了,是坏人。” 这种娇憨的言论,让四周眾人全都善意发笑,有人温声对她说道:“打仗就是这样,狼族可不会讲规矩。” 小姑娘点点头,目光却带著担心,虽然她知道杨氏肯定打贏了,但是她仍旧听故事听的紧张,急急问道:“杨氏怎么应对的?他们的士卒正在吃饭呀!狼族突然发起攻击,会不会……” “哈哈,没事!” 那百姓不等小姑娘说完,立马大声的开始讲述。 他甚至绘形绘声的进行表演…… “当是时,狼族牛角號响起,我们这些送饭的全都心头胆寒,下意识的想要找地方躲避起来。” “我也一样,我也嚇的瑟瑟发抖,但是就在我准备找地方躲的时候,我忽然听到身边的猛人大吼了一声。” “老天爷,那声音跟炸雷一样!” “然后我就看到,最高大的那个猛人霍然站起身。” 第269章 世家女子,想嫁杨氏,將来,本小姐说不定是贵妃 四周这些听眾,全都屏气凝息。 而在这一段城墙之上,越来越多的百姓涌过来,大家都想听听,杨相公麾下的战士有多猛。 听眾越多,那个说故事的傢伙越兴奋。 这货渐渐开始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置身於前天的战事。 他语气更加兴奋的进行著讲述…… “那个猛人,霍然起身,他张开了蒲扇一般的大手,只用一只手就握住了旗杆,宛如铁塔一般,护卫大旗昂立。”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身边另外三个猛人,也都大吼一声,站在他的身边。” “老天爷啊,那简直是四座小山啊。” “这时候我才发现,另外三个猛人的手里都有兵器,那是一种特製的大锤,他们每个人手里拎著两个大锤。” “远处,是狼族骑兵轰轰隆隆的战马蹄声。” “营中,是杨氏兵卒瞬间翻身上马的动作。” “我当时只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很淡然,仿佛山岳一般巍然不动,淡淡说道:迎战!” “迎战!” “这两个字明明声音很轻,然而杨氏兵卒们却似乎全都听到,於是齐齐一声暴吼,大喝道:遵主帅命!”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那声音是杨相公的!” “他和狼族打了十多天,他声音是那么的悠然淡然,似乎狼族骑兵在他眼中,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小虫子。” “而杨氏士卒的动作,真是迅速的让我震惊啊!” “明明他们正在吃饭,却在听到牛角號的瞬间翻身上马,而那些不属於骑兵的步卒,也在第一时间拉开了弓箭。” “杀!我听到了一个將领的断喝!” “在那个將领的率领下,杨氏骑兵蜂拥而出,他们毫无畏惧的发起衝锋,正面迎向了来袭的狼族骑兵。” “同一时间里,我又听到猛人的大吼,只见那三个拎著大锤的猛汉,竟然也跟著狂奔了出去……” “原地只留下最高的那个猛人,他竟然还有心思握住大旗冲我笑,他声音瓮声瓮气的,听起来特別的憨厚,他跟我说,別怕,没啥,有俺护著你们……” “当时,我正要道一声谢,哪知还没张口,就听到远处传来了狼族的惨叫声。” “我下意识转头看去,於是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四周听眾全都被调动好奇,忍不住齐齐开口问道:“怎样的一幕。” 只听这百姓语气震撼:“我看到那三个猛人,拎著大锤向前衝锋,他们没有骑马,跑的却不比马慢,当狼族骑兵衝到近前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挥起了手中的大锤……” “轰!” “那真是巨响啊!” “只一锤,就把一个狼族骑兵砸死,不但把人砸死,连战马也砸倒在地。” “三个猛人只用了三锤,同时砸死了三个骑兵。” “然后,他们哈哈大笑著继续前冲……” “每一次抡起锤时,都有狼族被砸死,我总共也就眨了几次眼的功夫,那三个猛人已经砸穿了狼族进攻的骑兵!” 嘶! 四周听眾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才有人下意识的开口,语带震撼道:“杨相公的麾下,果然天神下凡,这是星宿,绝对是星宿。” 人群之中,那个小姑娘眼神闪烁,忽然小声喃喃道:“难怪爷爷连续嘮叨催促,非让我嫁给杨相公的大纛卫,按这四个大纛亲卫的战力推算,他们以后肯定会在杨氏建立莫大功勋。” 旁边一个小丫鬟低声开口,小声补充道:“最主要的是,这四个大纛卫属於杨相公的贴身亲卫,如果小姐能选一人作为夫婿,咱们相州柳氏就和杨相公攀上了姻亲。所以,小姐您不能再抗拒了呀。” 小姑娘怔了一怔,隨即有些不愿意的样子,道:“可我听说那四个汉子性格憨傻……” 小丫鬟连忙道:“只有老大憨,另外三个不是。” 小姑娘又抱怨道:“他们相貌不好看,没有文人的儒雅……” 说著停了一停,忽然语气期待,喃喃道:“如果是嫁给杨相公,我心里倒是不抗拒。” 这次轮到小丫鬟怔了一怔,隨即哭笑不得的开口,道:“小姐,別想了,家主早就托人打探过,据说杨相公最烦的就是娶妻纳妾。” 然而小姑娘却眼神发亮,仿佛有种狡黠的小精明,道:“但是我却听人说,他夫人最热衷这个事,杨相公不喜欢娶妻纳妾,他夫人却热衷给他纳妾。” 小丫鬟一愣,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小姐您別忘了,咱们没机会见到杨夫人。” 哪知小姑娘嘻嘻一笑,略显神秘道:“在相州见不到,去青州难道也见不到吗?我决定里,离家出走,桃儿,咱们偷偷溜去青州,去涇县拜访杨夫人,怎么样……” 小丫鬟嚇了一跳,连忙劝阻道:“小姐,眼下是战时,整个河北路,到处是狼族。” 小姑娘却得意说出自己见解,分析道:“狼族被杨相公打怕了,肯定不会在河北路用兵,所以,没事。” 小丫鬟有些迟疑,还想再劝几句。 哪知小姑娘突然俯身到丫鬟耳边,嘻嘻低声道:“如果我能嫁给杨相公,你作为同房丫鬟也能嫁,死妮子,本小姐就问你想不想吧?” 仅仅这一句,小丫鬟顿时所有的迟疑消失,眼睛明显闪烁兴奋和期待,神情也变的鼓舞起来,竟然反过来怂恿道:“小姐说的对,咱们去青州,这一趟离家出走,比以前所有的都值。” 小姑娘得意非凡! 她感觉自己太聪明了,竟然能够独辟捷径,如今整个相州的豪绅家族都想和杨氏联姻,但是各家的打算只是让家中女子和杨氏的將领成亲。 唯有女子们心里盼著,嫁的对象是杨相公本人,可惜由於传言的缘故,都知道杨相公不欲再娶。 相州这些豪绅世家的小姐很失望,只有她聪慧决定想到了好办法,杨相公这里走不通,她决定去见杨夫人。 这一招,叫做独辟捷径。 古代女子,有其精明,谁都看出杨一笑註定崛起,嫁给这样的男人才有未来。 天下大乱,狼族和云朝国战,一旦云朝失败,狼族占领中原,那时候拥有铁骑的杨一笑,有可能是驱逐外族的唯一指望。 也就意味著,他有可能走上九五至尊之路。 所以任何女子如果能嫁给他,將来都有可能捞个贵妃做做呢! 小姑娘越想越感觉兴奋。 世家出身的女子,聪慧精明的很吶…… …… 【今天三更,后面这两章刚才被审核了,查了半天才知道,是因为写了点世家小姑娘的心里幻想,唉,我只不过描述一下她幻想和杨一笑成亲的剧情,竟然不允许发布,只能刪除了重新发,想看原文的去群里吧,我估计官方群应该不管】 …… 第270章 想坑杨一笑,最终害自己 狼族撤兵,换路南下。 这次换路之后,再也没有阻隔,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一路上几乎没有任何抵抗。 就如另一个时空之中,同段歷史的那次一个样,明明中原拥有反抗之力,偏偏却被狼族大军横扫。 可悲啊,被横扫。 明明武將们想要抵抗,然而文官们望风而逃,並且在逃跑的时候,不忘席捲搜刮一番財富。 这些文官打的主意很精明,他们带著財富逃去南边照样享福,哪怕事后被朝廷追责,大不了从此不当官就是。 况且,朝廷事后未必会追责。 整个云朝都糜烂了,文臣氏族勾连苟合,就算明知道他们弃城而逃,相互也会在朝廷上进行力保。 所以,和歷史上一样,云朝明明能打,但却一直在输。 狼族东路大军自从换路之后,短短几天时间连克数城,先破太原,又渡黄河,与此同时西路大军攻破河间,然后东西两路匯兵之后齐齐南下…… 目標,云朝京师,汴梁城。 国战之势,岌岌可危,如果再不抵抗,云朝將灭国也。 但是…… 由於古代通信缓慢的缘故,所以消息无法第一时间传播,明明狼族大军马上就要兵临城下,然而云朝的朝堂里竟然还在勾心斗角。 竟然还在玩权术! 这一日,清晨,早朝。 皇帝坐於龙椅,百官分列两排,负责朝会的太监扯著嗓子,习惯性的喊出了每天的那句话:“有事稟奏,无事退朝。” 这句话喊完之后,整个朝堂寂静无声,文官们装聋作哑,仅是神情装的肃然。 皇帝见此情形,心中颇为不悦,毕竟眼下乃是战事之中,作为皇帝肯定要关心国战。 然而大臣们全都不开口,皇帝无奈只能主动发问,沉声道:“诸位爱卿,朕有一问,关於北方战事的情况,尔等谁那里有最新的消息。” “若是有,速奏来,朕与尔等共同计议,万不可让狼族肆虐张狂。” “有吗?” “有谁要奏疏?” 可惜的是,皇帝连续问了几遍,整个朝堂依旧寂静无声,文官们始终在装聋作哑。 皇帝更加不悦,心中升起怒火。 幸好,云朝终究还是有忠臣…… 就在文官们装聋作哑之际,只见一员武將猛然站出朝班,大声道:“陛下,臣启奏。” 皇帝听到这声,顿时心有所喜,连忙道:“岳爱卿,有何奏,速速说来,朕即纳之。” 那武將听皇帝说要採纳,瞬间心情变的极其振奋,急急道:“陛下,臣要启奏的还是前几日所言,请陛下即刻发兵,急速支援河北路,虽然河北路乃是济王的封地,但是河北路同时也是云朝国土,而那狼族数十万大军正在猛攻相州,陛下作为朝廷之主岂能不予驰援……” “陛下,唇亡则齿寒啊。” “况且那河北路和我们並非唇齿之別,而是同属於陛下所执掌的云朝疆土,而今河北路正在苦苦鏖战,將士们正在奋力抵抗外族,陛下若是再不发兵驰援,岂不是让河北路军民寒心。” 这武將说到这里,猛然单膝跪倒在地,诚恳道:“臣愿请命,率军北上,誓死抵御狼族,於河北路共存亡,陛下……” “够了!” 武將的请命忽然被打断。 只见龙椅上的皇帝脸色难看,语气明显变的冷厉起来,极其不满道:“岳爱卿你莫要忘了,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偏將,若非当今国战当头,你根本没有资格进入朝堂。” “即便你进入了朝堂,你也只是个旁听的身份,像你这等品秩底下的小將,有何资格妄提驰援之事。” “哼,退下吧!” 皇帝冷冷呵斥一句。 然而那武將虽被呵斥,但却仍旧不肯退回朝班,反而再次诚恳开口,几乎像是苦苦哀求:“陛下,河北路不能失啊。倘若我们失了这道屏障,狼族大军就可以纵横驰骋,到时候,京师……” 哪知他这番话仍未说完再被打断,只见皇帝脸色暴怒的断喝一声,斥责道:“混帐,混帐,朕刚才说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吗?你这小小武將有何资格妄议国战?” “那河北路固然有数十万狼族大军,但是河北路军民守的不是很好么,前两日还有兵部的信使来报,狼族大军一直没能攻破相州城。”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济王的本事大得很吶。” “朕相信以他的本事,可以守住河北路不失。毕竟那是他的封地嘛,济王为了封地肯定会拼命。” 皇帝说到这里,慢悠悠的挥挥手,道:“你退下吧,驰援之事休要再提,朕看在你言辞诚恳的面上,就不治你这小將的妄议之罪了。” 那武將满脸焦灼,眼中几乎溢出泪水,大声道:“陛下,陛下啊,当今时刻,国势危急,万不可漠视不救,万不可袖手旁观啊。” “那河北路,固然是济王封地,可是济王仅仅一王爵而已,他整个河北路才有五万兵,况且就那五万兵,还要分散守护各个州府。” “狼族则有几十万大军,兵力十倍於河北一路。” “这等兵力悬殊,河北如何能守,倘若河北陷落,整个中原必危。” “陛下,陛下啊……” 这武將突然使劲叩头,眼中热泪滚滚而下,苦苦哀求道:“臣请陛下,发兵救援。” 然而可惜的是,皇帝神情无比冷淡。 这位去年才刚刚登基的新皇,明显是要借著狼族的力量害死济王,所以无论武將如何哀求,皇帝始终不改变心中的谋算。 皇帝仅仅是冷笑两声,淡淡道:“那河北路除了济王,不是还有杨一笑在守么?太上皇那么宠溺於他,临退位之前专门厚赐,不但给他青州一地的军政大权,而且还给了五万民团的招募之权。” “他既然享受了我赵氏皇族的天大厚赐,那么就该在需要的付出的时候有所付出。” “这杨一笑不是很有本事么?他不是率兵亲自在相州设下军阵么?既然他已经抵抗了狼族十多天,那就让他继续再抵抗下去嘛。” “呵呵呵呵,朕认为一定能守住。毕竟那是他岳父的封地,他作为女婿岂能不拼命防守。” “有这等贤才良將,济王可以安枕无忧,哪还用朝廷发兵驰援,哪还用朕这个皇帝救援……” 皇帝说到这里,再次冷笑两声,淡淡又道:“岳爱卿,退下吧,你只是官小位卑的偏將,国事暂时还轮不到你妄议。” 可怜这姓岳的武將不管如何苦求,始终没能改变皇帝的心里谋算。 这武將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仰头望天眼中泪水纵横,心中鬱愤,心如死灰。 他长长发出一声嘆息,神情黯淡的向皇帝行礼,道:“陛下既言微臣位卑,认为微臣没有资格参与国事,请准微臣退朝,免得让您看了厌恶。” 皇帝大手一挥,淡淡道:“准奏,尔可退朝。” 这武將再次行了一礼,脸色悽苦的退出了朝堂。 …… 接下来的早朝,反而开始热闹起来。 文官们纷纷奏疏,向皇帝出谋划策。 有的认为应该继续漠视河北,趁此机会借用狼族力量灭掉济王,顺带著坑一坑杨一笑,把那五万民团当成炮灰。 有的则是开始设想將来,济王死后的河北路重归朝堂,到时候皇帝可以派他们前去治理,保证能把河北路治的有条有序。 可悲,真可悲! 当此国战危难之时,皇帝和大臣们竟然还想著耍权术,在他们看来,狼族猛攻河北反而是个机会。 然而可惜的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狼族已经换路,几十万大军正在长驱直入,再有三四天时间就能打到京师。 和另一个时空中的歷史上一样,这个朝廷又要经歷一次靖康之耻。 糜烂之朝廷,吏治之腐败,终究,该死。 第271章 皇帝想当狗 果然! 五日之后,黑云压城。 狼族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席捲,放眼一望而去,数之不尽旌旗,宛如遮天蔽日,森然杀气腾腾。 兵临城下! 整个京师汴梁,人人心中恐慌,无论王公大臣还是文人雅士,直到狼族大军围城才突然醒悟,原来,战爭离他们这么近。 以前云朝虽然年年岁贡,虽然年年被狼族寇边骚扰,但由於朝廷每年送上大笔財富,所以受到伤害的仅仅是边境百姓,所以,京师之地从来都是安逸的。 歌舞昇平,奢靡享乐,哪怕边境百姓饱受悽苦,但是京师权贵毫不在意。 在这些权贵心中,百姓便如同杂草,生来就该受苦的,生来就该被欺的,死就死嘛,即使不被狼族杀死也会饿死病死。 只要他们不死,只要他们能继续享乐,那么,管他百姓是死是活。 在这种病態的思想下,云朝的官员只顾苟安,反正每年只要给狼族岁贡,狼族就会让他们继续安逸,而上缴的岁贡根本不需要自掏腰包,只需要从云朝百姓的身上剥削就是。 百姓死活,与我无关! 所以,歌照听,曲照唱,接著奏乐,借著舞…… 只是没想到,世上有报应。 由於连年的欺压百姓,由於连年的安逸苟安,再加上吏治越来越糜烂,朝政越来越昏暗,终於,因果报应开始到来。 从云朝开国后二十五年,中原经歷第一次耻辱的澶渊之盟,此后相隔一百二十年,今日又將重演曾经的耻辱。 並且,这一次的耻辱尤为可悲。 因为,云朝的京师被狼族围困。 兵临城下! 这是真正的兵临城下! 而直到这几十万大军围困京师,杀气腾腾的战阵昭显著灭国之危,这时候满朝文武才醒悟,才恐慌,才畏惧,才害怕。 当狼族大军出现之时,有权贵正在雅苑享乐,然而听到消息之时,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並且还得意而笑,满腹自信的断定,故作高深道:“什么?狼族已经打到京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还有朝堂的官员们,这时仍在沾沾自喜他们的手腕,当他们听到消息之时,同样满是自信断言:“狼族大军不可能打到京师,因为河北路正在拼死的抵抗,哈哈哈哈,此事对於朝廷乃是一石二鸟也。” “既可阻断狼族南下的步伐,又能借狼族力量坑死河北,到时候朝廷重新执掌河北之地,陛下在喜悦之余自会分享果实。” “吾等虽然是朝臣臣,但士族与皇家共治天下,陛下重新得到河北之后,相应的治理之权肯定下发。” “官者,管也,到时候吾等去管理河北,又能从百姓身上压榨財富。” “所以,这其实不应该说是一石二鸟,而是堪称一石三鸟,实乃绝世之谋略也。” “可怜那惊险的杨一笑,还有那获得河北封地的济王,他们为了保住地盘,不得不硬著头皮抵御狼族,然而他们手里那点实力,怎么可能抵挡整个狼族……” “陛下故意不发兵,朝廷故意不驰援,就是要坑死他们,就是要害死他们!” “等到这一对翁婿手里的兵卒打光,到时候根本不用朝廷出手,他们必然死在战事之中,因为狼族不可能放过他们。” “哈哈哈哈,一想到这种美妙,本官就忍不住心生喜悦,此事,当浮一大白。” 这些官员们的自以为是,以至於他们心怀得意沾沾自喜,所以在听到狼族打来的第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当做一个笑话听。 而身处皇宫之中的新皇,同样也和大臣一样想法。 他们真的以为是个笑话…… 在皇帝和大臣的想法里,此时狼族大军仍在河北,而河北的杨一笑和济王,正硬著头皮在苦苦鏖战。 他们从来就没想过,狼族竟然会更改路线。所以他们也就继续做著美梦,幻想著这场战事的一石三鸟。 然而,美梦终究有梦醒之时。 当京师守將惶恐无比的出现,满脸带著惊惧神情进行匯报,並且言之凿凿,狼族已至京师,这时候满朝文武才不得不相信,原来狼族真的打到了家门口。 数十万大军,真的兵临城下! 皇帝懵了,第一个念头是愤怒,他竟然不后悔自己对河北的袖手旁观,反而第一时间怨天尤人的怒吼:“为什么河北没能抵抗?难道杨一笑和济王不要地盘了吗?该死,这对翁婿都该死。” 大臣们也懵了,第一个念头同样是愤怒,他们和皇帝一样,也在怒骂河北没有挡住狼族。 但是大臣们在愤怒之余,心里同时又生出另一番念头,他们想的是如果云朝真被灭国,自己应该怎么向狼族投诚投效。 如果能够投效,那么照样享福,到时候继续担任狼族的臣子,依旧还是可以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至於所谓的忠诚? 別开玩笑了,他们这些大臣何必对皇家忠诚。 云朝如果没了,那就改换门庭,反正狼族也需要官员帮著治理天下,而他们这些官员最擅长的就是当官,不是么…… 只不过,这个念头暂时不能表现出来。 毕竟狼族才刚刚围城,现如今京师城內还掌控在皇家手里,所以大臣们全都偽装的很好,每个人都像是忠君爱国的典范。 唯有皇帝在恐慌,以及嫡支皇族在惊恐,因为他们心里明白,他们没办法改换门庭。因为歷来灭国之时,皇族註定都得惨死,所以,皇帝和皇族们决不能让云朝灭国。 但是怎么才能不被灭国呢?狼族已经打到了京师啊。 怎么办才好呢! 抵抗吗? 奋起力量反击吗? 不,不能这么做。 无论是刚刚登基的新皇,又或者享乐已久的皇族,他们心里的第一个想法,並不是拼死打退狼族的入侵。 他们害怕打输,他们害怕失败,因为一旦国战失败,结局必然无比悽惨。 所以,当狼族围城之后的第一个早朝时,皇帝爆发雷霆之怒,当场把几个將领下狱,原因竟是因为这些將领主战,认为应该和狼族拼死抵抗。 皇帝之所以表现的暴怒,是因为他心里很惊恐,他不敢让这些將领发出声音,他生怕被狼族探听到这些將领的主战言论。 他把主战的几个將领下狱,意图用这种姿態告诉狼族,云朝不会抵抗,云朝想要求和! 没错,求和! 皇帝在外族大军兵临城下的情势下,竟然还幻想著能向人家议和求饶,堂堂中原的天子,如同摇尾乞怜的狗儿。 第272章 收回幽云十六州 天下风云,世事动盪。 狼族大军围困京师的消息,终於隨著时间推移散播四方。 河北路,相州城,济王的脸色变幻不断,终究还是忍不住询问幕僚,郑重问道:“本王是不是应该出兵救援京师?” 幕僚仅仅一句话,就打消了济王念头:“王爷手里有很多兵马吗?” 济王默然。 足足好半晌之后,这位王爵再次开口,又问道:“若是本王发信给女婿,请他率领青州大军襄助呢?” 幕僚十分无奈的嘆了口气,不答反问道:“王爷您有没有想过,您女婿凭什么襄助朝廷?” “固然,他现在身份是云朝的涇县男爵,我们口头上称呼,尊称其为涇县侯,但是王爷您应该明白,您女婿这个侯爵不欠朝廷的,那是太上皇临退位之前封赐的,跟现在的皇帝根本没有一丝情分。” “不但没有情分,而且还有嫌隙,据说当今陛下登基的第一天,就把您女婿一个小妾的父亲撵出了京师。” 济王忍不住道:“虽然被撵出了京师,但是给了五品官的补偿,照此而论,顏面还是保全了嘛。” 幕僚不屑一笑,再次反问道:“换做是王爷你,摊上这事心里舒坦吗?当今皇帝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可惜您女婿不是挨打之后愿意吃枣的脾气。” 济王不由又是默然。 幕僚又道:“除了爵位以外,您女婿还是青州的知州以及兵马镇军,倘若按照云朝官职,他確实有责任驰援京师,但是王爷啊,下官仍是刚才那句话,您女婿的这两个官职,仍旧是太上皇的赏赐,所以,和当今皇帝也没情分。” “还有,杨氏的五万民团,那也是太上皇赏赐的兵权,是您女婿靠著自己努力养起来的兵。” “朝廷没给一粮一餉,刀兵鎧甲全无,更遑论那些价值高昂的战马,连一根马鬃都不是朝廷所给,在这种情况下,您女婿凭什么为朝廷出力。” “王爷啊,下官知道你的意图……” “您无非是听到狼族围困京师,自认为这是一个天赐良机,故而想借著救援为藉口,看看能不能趁机搞出一场夺权登基的戏码。” “下官心里认为,这念头是好的,毕竟人都有希望嘛,但是王爷您得认清现实,那就是这件事绝不可能成功。” “首先,您手里没有多少兵。由於您刚刚获得封地才一年,所以根本没能发展出强大实力,光凭著河北路以前的固有兵马,根本就不是狼族几十万大军的对手。所以,也就谈不上去解决京师围困的现状。” “其次,是您女婿手里的大军不可能借给您……” “经过前阵子的战阵之后,我们已经知道您女婿的麾下確实有精兵,他不但有五万民团大军,而且还有一支战力无匹的玄甲铁骑,可是话说回来,他的兵凭什么去京师之地拼死?” “他能来相州支援您,已经是做到了亲情无失,他仅仅用几万兵力就抵抗了狼族,最终逼著数十万狼族大军改换路线,王爷啊,他这是救了您的整个封地啊。” “他已经做的问心无愧,您如何还能让他继续付出,要知道即使姻亲也需要利益维护,而您让他去京师拼死的打算该用什么利益回报他呢?” 这幕僚不愧是幕僚,一番话分析的鞭辟入里。 然而济王却依旧心存念头,忍不住辩驳道:“若是本王能夺得皇位,他便是当朝第一駙马,这份回报何等丰厚,难道还不算大利益吗?” 幕僚微微一笑,缓缓摇头道:“王爷,打消念头吧,其实您心里明白的很,这只是您的一番幻想。” 济王这次足足沉默良久,最终满腹遗憾的嘆了口气,颇显不甘心的道:“可惜我女婿已经率兵回归涇县,否则本王真有可能说动他,唉,唉,唉……” 一连三声嘆息,念头至此打消。 …… 川府之地,鄆王王府。 这是当初老皇帝退位之前,封出五大王爵实封的第二王。 河北路是济王,川府则是鄆王,和济王的心存幻想一样,鄆王在听到狼族围困京师的消息之后也升起念头。 每个皇族的心中都有野望…… 谁不想借著勤王的名头趁机谋夺皇位? 然而可惜的是,这位鄆王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原因和济王一样,他也刚刚获得封地不久,虽然成了拥有实封的诸侯,但是暂时並没有发展出强大实力。 所以,这位王爵最终也是无奈一嘆,十分遗憾的说了一句道:“天赐良机,时不於我,可惜,可惜啊。” 与此同时,云朝拥有封地的五大王爵另外三个,几乎也都在第一时间在心中升起野望,只不过又很快被麾下的幕僚劝说住。 所以,五大王爵都没有发兵勤王。 也就意味著,云朝唯一拥有兵力的皇族都不去救援京师。 他们选择了静观其变。 …… 青州,涇县,山中新城。 杨一笑动作轻柔的,轻轻给老皇帝揉著腿。 也许是因为年龄苍老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绝症越来越严重的缘故,老皇帝表现的昏昏沉沉,躺在躺椅上仿佛沉睡中。 忽然,老皇帝喉咙里发出一声黯然嘆息。 他似是在自问,又似乎在问杨一笑,语气透著暮靄沉沉道:“云朝这一场劫难,到底能不能撑住?” 杨一笑手上动作不停,继续轻柔的给老人揉著腿,口中则是轻声道:“您若是开口,孙儿必然答应,虽然我手里只有七八万兵力,但我可以去京师和狼族拼死。” 老皇帝默然,仿佛又睡著了。 然而过了良久之后,这位老然却再次黯然嘆息,如同喃喃囈语般道:“罢了,罢了,你就算去,也没有用,云朝立国太久,就如同我这个老人,都到了晚年啊,都到了要上路的时候……” 杨一笑也忍不住嘆息,柔声哄劝道:“爷爷,您说过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您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老皇帝似是听进去了。 但是闭合的眼睛却溢出泪水。 接下来,又是沉默良久。 突然,老皇帝猛的伸出手,紧紧握住杨一笑,声音变的悽厉无比,大声道:“就算云朝没了,就算国战输了,但是孙儿你要记住,我中原大地不能落入外族之手……” “你是汉家男儿,是我的孙女婿,你是云朝诗仙,你是我这个云朝太上皇的关门弟子。所以你有责任,用你的肩膀重新扛起中原这一片天!” “孩子!”这位老皇帝陡然神情严肃,无比郑重道:“倘若,云朝真的灭国,那么,你再建个国家。中原是我们汉人的土地,所以绝不允许外族的织染。” “记住了吗?你记住了吗?” “中原是汉家的中原,中原是我们汉家的中原。” “孙儿,你记住了吗!” 老皇帝几乎是大声疾呼! 但是说完这番话之后,老皇帝似乎丧失所有力气,他重新又躺回躺椅,这次真的昏昏入睡。 杨一笑俯下身,凑到老人耳边,轻声道:“跟您说个好消息,咱们汉人已经收回幽州,我义子赵云率领三百铁骑,於狼族占领腹地把握良机,孤军深入,以战养战,少年儿郎血勇无比,兵力竟然边打边壮大…… “就在五天之前的傍晚,他已经打下了幽州城。” “汉家失去幽云十六州一百多年,孙儿我必然將它重新的收回来。” “皇爷爷,这是我曾经对您的承诺。” 轻柔的告知声中,老皇帝昏沉入睡,然而当杨一笑躡手躡脚离开后,这位老人的嘴角却似乎泛起一抹弧度。 那是来自於一位老皇帝的欣慰。 於是这小小的院落之中,响起了老人的喃喃囈语,细细听之,似乎在说:“好孙儿,好孙儿,等朕临死的时候,朕会再给你一次助力,朕要助你,开国称帝……” 中原汉家的土地,终归要由汉人执掌。 这是一个痴爱文雅一生的帝王的文人风骨。 当今天下无数人自认为文人雅士,然而其实只有这位老人配得上文人两个字。 他的风骨,真配得上! 第273章 杨氏子弟,崭露头角 歷史事件仿佛有强大的惯性,天下大事的走向几乎完全一样。 虽然云朝属於另一个时空,但是国战的细节竟然如出一辙。 都要灭国了! 正月,初春,天尚寒,狼族大军正式完成合拢,將云朝京师围的水泄不通。 天下风云,自此云涌,各方势力为了第一时间获取消息,都在暗中悄悄派出暗探悄然而至。 这些暗探几乎全都携带飞禽,可以在两三天內就把消息传回各方,所以关於整个京师的动向,各方势力几乎能做的三天內的变动。 三天,三天,在古代这种慢节奏的社会情况下,三天內发生之事完全可以看做瞬息。故而对於天下各方而言,京师的消息尽在掌握。 此等能够影响天下的大事件,凡是有心之人都不可能放过…… 比如梟雄之辈,个个静待巨变! 比如封疆大吏,开始收拢兵权! 甚至就连山林中的匪患,这阵子也忽然变的稳重下来! 总之凡是有点头脑的人,都看出中原大势即將巨变,这时候只要不是傻子就会握紧手中力量,期待著天下大变之后可以分一杯羹! 至於分什么羹呢?当然是鹿之羹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所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自从这个典故之后,逐鹿中原成了无数男人的梦想,无论英雄,还是梟雄,无论巨匪,还是流寇,谁不想爭一爭天下,谁不想当一当之尊…… 那一句『陛下万岁』的口號,总能吸引无数人前赴后继啊。 …… 杨氏也有大量探子派到京师! 所以每天也有消息及时传递。 並且,由於当初那八百学子的选择,有大约二十人如今正在京城。 虽然他们初来乍到不久,但是已经稍微站稳脚跟,尤其是领头的少女卫秋水,天生拥有著惑人心弦的媚骨,绝色天生,长袖善舞,现如今已经出入高门大户,將无数贪欢好色之辈玩弄指掌。 女人如果想套听消息,天然比男人有著优势。 如果是美女套听消息,优势则是更上一层楼。 而像卫秋水这种祸水级別的绝色,干起这种事来简直是手到擒来。 並且,她根本不需要付出身体去交换…… 她只需要对男人们稍假顏色,狂蜂浪蝶们便上赶著的討好她,这也让人不得不感慨一声,原来舔狗在任何时代都有啊。 比如今日,京师之中,一座极其奢华的別院,正有无数达官显贵相聚。 饮酒作乐,好不欢畅! 真是可笑啊…… 明明城外大军围困,狼族已经兵临城下,然而云朝这些官员权贵们,竟然还过著暖风如醉的生活。 观舞! 畅饮! 高谈! 阔论! 顺带著围在卫秋水身边,表现著他们所谓的风雅,甚至相互间暗暗较劲,一个赛一个的进行討好。 比如此时一个官员,明显已经喝的熏熏,他不顾其他男性的怒视,强行挤到卫秋水身边,涎著脸道:“卫…嗝…卫仙子呀,今晚,嘿嘿,今晚能赏光吗?只要你今晚愿意去我家,本官就把早朝上的事情告诉你,怎么样。” 对於这种满脸贪慾的货色,卫秋水岂能让他如愿以偿? 但是少女擅长祸心之手腕,所以脸上丝毫没表现出反感,反而笑嘻嘻的娇笑道:“王大人的这番心愿,小女子自然是想满足的……” 这个官员顿时大喜! 哪知卫秋水瞬间又补充道:“只不过小女子年龄太小,很容易被人用谎话哄骗,我怕您说的是一些朝堂小事,仅用小事就骗去人家的身子!呜呜呜,那样的话,小女子很可怜呢!” 这一番话说的可怜巴巴,配合她幽怨悽惶的神情,顿时激起男人们的心思,纷纷表达自己的怜楚之意。 有人大声嚷嚷道:“卫仙子,別听他的,这胖子不是好东西,你万万不可上了他的当。” 有的则是直接冷哼,眼神森然看向刚才官员,语带威逼道:“某些人不知死活啊,竟然自以为是个人物,哼,想坑骗卫仙子,先问问本公子同不同意。” 也有人张口开骂,丝毫不给官员面子,直接嘲讽道:“小小五品官员,刚登朝堂而已,就你这种位卑官低的货色,能知晓什么朝堂机密大事,你就算能参与早朝,也只是在最末尾旁听……” 立马有人服从,义正言辞道:“不错,確实如此,小小五品官,京师遍地是,这种官职在我刘氏族中,全都交给偏支去担任,卫仙子你別上当,他说不出什么大消息给你听。” 卫秋水则是眼勾勾看著那官员,故意怯生生的问道:“王大人,您看看,大家都在替我担心,小女子不知道他们说的有没有道理……” 那官员由於醉意上涌,头脑已经不太清晰,再加上被卫秋水的楚楚可怜勾动心弦,所以一时之间忽视了在场许多人的势力比他强。 只见这货满脸怒气,扯著嗓子大声叫囂道:“他们……懂个屁,本官…嗝…本官掌握的乃是大消息。乃是今日早朝之上,本官的坐师亲自上疏,而吾等官员一起附隨,参与了这份奏疏的朝议。所以,本官这是第一手消息,嗝,这可是关於议和的消息!” 卫秋水的心中顿时一动! 议和? 这两个字让她无比留心。 於是少女笑意嫣然,假意开始奉承起来,故意道:“哎呀呀,不愧是王大人,年方四十,已然高官,不但有资格上朝,而且能参与朝议……” 说著微微一停,语气顺势一转,娇滴滴又道:“小女子从小就是个好奇的性子,总是忍不住想听一些动人心弦的大事,否则的话,我会吃不香,睡不好,一整晚辗转反侧,心里的好奇就如同猫抓一样。” “可是小女子又知道,朝堂机密是不能打探的,唉,这可怎么办才好。” “王大人,这会不会让您犯难呀。” 面对美女的楚楚可怜,没有几个男人能抗住,而如果这个美女是角色,男人恰好又喝的昏了头,那么,情况可想而知。 果然,王大人立马挺胸昂首,努力表现自己的根基雄厚,大声道:“不犯难,怎么可能会犯难?卫仙子喜欢听大事,本官岂能不让你如愿。” 卫秋水仿佛羞涩起来,顺手给官员倒了一杯酒,娇滴滴道:“王大人,您对小女子真好。” “哈哈哈哈!” 王大人满脸兴奋,脑子已经开始幻想那种事,於是在虫精上脑的影响下,再也无法藏住任何机密,呼啦啦宛如竹筒倒豆子,讲早朝上的事情一股脑说出。 卫秋水全程笑意嫣然,偶尔发出惊呼性的惊讶,仿佛小女孩一惊一乍一般,实则乃是趁机套取更多的细节。 终於,整个消息套完。 这时候的王大人,满脑子还幻想著能把美人弄回家,可惜在卫秋水的长袖善舞之下,很快便有十几个舔狗站出来搅局,於是,王大人白白被套取了消息。 男人也会爭风吃醋,而且爭起来比女人更凶。 这些舔狗相互不服,又开始了新一轮拼酒。 他们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卫秋水不著痕跡的离开了一阵。 卫秋水去的是別院一处角落,悄无声息的和一个同窗接了头。 她声音很郑重,语气也严肃,急促告知道:“顾怀远师兄,我又探听到一事,请你即刻发出飞禽传书,我认为此事必须让先生掌握。” “具体如下……” 那个同窗迅速记录。 很快,转身悄然隱入別院之中。 而卫秋水则是重新迴转,再次施展长袖善舞手段,於一群达官显贵之间,不断的套取各种消息。 当初八百学童,已经崭露头角。 杨一笑如父般的教养,孩子们开始给他回报。 京师消息,尽在执掌! …… 当日夜,飞禽飞回涇县。 匯聚最近几日的消息,一同交到了杨一笑手中。 並且按照最近一段时间的惯例,杨氏核心层的所有人员立马聚集,大家根据这一份新的消息,开始群策群力的商討起来。 议和! 勒索! 真正细读这份消息,才发现其实分为两部分,首先是云朝这边想要议和,向狼族摆出一副摇尾乞怜的姿態。其次则是狼族那边狮子大开口,向云朝提出了堪称天大数目的勒索。 嘶! 有个丫头在倒抽冷气。 这是负责向大家传达和诵读消息的赵灵儿,很显然小丫头没开念已经被消息震惊到了。 只不过这小丫头心性也算沉稳,所以倒抽冷气之后很快平復心情,用她脆生生的声音,开始给眾人念诵…… “正月,二十五日,狼族围困京师第十天,官员在早朝上奏疏议和。” “皇帝心情迫切,瞬息予以採纳。” “並派使臣,即刻出城,入狼族围城之大营,求见狼族祈求议和。” “约半个时辰,使臣面色惶惶归来,於此同时带回一份国书,乃狼族向云朝索要之数目。” “详细如下:” “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並且狼族要求云朝割地,將中山,河间,太原三镇赔之,而此三镇乃北方三路州治之所,故而狼族要求割让的是北方三个州。” “此要求,仅仅只是让他们暂时退兵,至於后面会不会重新围困京师,狼族在国书之中的用词十分狂傲,其言称,暂时不来也……” 这一份消息念完后,杨氏的核心层全都神色凝重。 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云朝如果真的赔付这么多钱財,换来的绝不是狼族取消国战,而是,很快又会重新再来。 而下一次再来的时候,狼族有庞大財力加持,那么,兵力恐怕更加庞大。 第274章 臥槽,八万边军精兵加入杨氏 杨一笑连续嘆息数次,最后徐徐的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虽然狼族张开了血盆大口勒索,但是云朝也是可以砍价还价的……”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只希望,他们能砍砍价,千万不要为了议和,一口答应狼族勒索,否则这庞大无匹的赔偿金额,最终全要落在百姓的身上。” 刘伯瘟直接冷笑一声,语带嘲讽道:“杨兄弟,你是不是没睡醒?云朝皇族是个什么玩意,朝廷官员是些什么货色,你难道还不明白么,你指望他们会在乎百姓吗?” “我这么跟你说吧,他们绝不会砍价!” 这些人满脑子想的都是议和,花再大的价钱也要议和!” “反正不用自己掏腰包,压榨百姓的油水就行了,如果是我老刘当官,我肯定也会这么干。” 刘伯瘟说到这里,突然衝著地上呸了一声,急急改口道:“妈的,说急了,我竟然拿自己和那些畜生比,这简直是自己骂我自己啊。” 旁边宋老生嘆了口气,声音明显带著悲怜之意,语气怜楚道:“只可嘆我们中原百姓,从生到死一直水深火热,朝廷兴盛时,他们苦,朝廷將亡时,他们还是苦……” 唐青云猛然接话,冷声道:“那咱们就想想办法,促成这个国家赶紧亡,长痛不如短痛,先让百姓苦一阵,百姓一旦苦大仇深,天下必然揭竿而起,越乱越好,乱了才能火中取栗。” 眾人一怔,纷纷问询,道:“唐大人此言何意?” 只见唐青云脸色幽深,声音阴沉沉道:“自古成大业者,必须有所狠心,哪怕咱们同情百姓,但现在不是同情的时候,反而应该反其道行之,用手段怂恿朝廷去议和。” “一旦议和成功,就得赔偿巨资,五百万黄金,五千万白银,如此天大一笔数目,最终落在百姓身上,朝廷去盘剥,百姓揭竿起,到时候流民遍地,咱们又可以扩军。” 不愧是唐青云,这谋算够毒辣。 刘伯瘟眨了眨眼,忽然竖起大拇指称讚,道:“唐大人这一手,刘某佩服的五体投地,若是让我来擬定计策,我最多也就擬定到这个地步。” “嘖嘖,一石三鸟啊!”老刘讚嘆不已。 眾人却不解其意,纷纷再次问询,好奇道:“明明只是促成官逼民反,咱们趁机招抚天下流民,这样算来的话,顶多也就一石二鸟。为何你这老阴货却说,唐大人的谋算是一石三鸟……” 老刘『嘿嘿』两声,对眾人的智商颇为鄙夷,大剌剌道:“你们脑力不行,自然看不明白。”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轻声喃喃道:“一石三鸟,一石三鸟……” 他明显有所醒悟,语气带著若有所思,道:“第一鸟,乃是官逼民反,朝廷想要议和求饶,必然答应狼族勒索,一旦答应,就得赔偿,到时盘剥百姓,中原民不聊生,所以,处处皆反。” “第二鸟,则是流民遍地,於我们杨氏而言,可以趁机进行招抚!” “咱们现在拥有整个青州的土地,再加上赵云刚刚打下的幽州,坐拥这两州之地,堪称是有钱有粮,所以,完全可以招抚七十万流民。” “而这七十万流民的人口一旦到手,哪怕咱们按照十丁抽一进行徵兵,那么,也会新增七万兵马。” 他话未说完,宋老生猛然开口打断,郑重指出错误道:“师弟你估算错了,咱们现在的招抚能力不止七十万,按照我通盘筹划和计算,咱们最低限度也能招抚一百万流民。” 杨一笑顿时一怔,愕然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师兄你计算过,但是我也计算过,如果按照我的精確计算,两州之地最多七十万人……” 宋老生悠悠一笑,淡淡反问道:“如果是三州之地呢?” 杨一笑不由又是一怔。 他反应极为迅速,脸色瞬间显出惊喜,语带不可置信道:“莫非,莫非,赵云又打下了一个州?” 这话虽然由他说出来,但是他自己都有些不敢信。 偏偏宋老生却哈哈大笑起来,猛然双手一拱郑重的行礼,语带肃穆道:“恭喜杨大帅,麾下猛將又立新功也,就在半个时辰之前,老夫刚刚收到飞禽传书,杨氏陷阵营將领赵云,再次收服边境一个州。” 说著,一停,然后,语气更加肃穆道:“此州,名曰顺州,乃幽州之接壤,乃边境之门户,赵云立此两大功绩,意味著我杨氏获得了两个州,再加上现在的青州,杨氏坐拥三州之地也。” “最主要的是,民间名望腾飞……” “自云朝开国之前,幽云十六州已经落入外族之手,此后一百多年,始终不得收回,中原有识之士,无不鬱愤难平。” “然则我杨氏出手,一举收回两个州,这对整个民族而言,都是无比振奋的大喜。” “於我杨氏而言,则是崛起根基,幽州,顺州,青州,三州在手!” “此三州之地,可招百万流民,天下风云,乱世动盪,从今天开始,我杨氏也有一席之地。” “故而,老夫为大帅贺!” 宋老生这一番话,称呼杨一笑为大帅,所以这是很正式的言辞,可以理解为官面上的用语。 在场眾人无不振奋。 三个州! 竟然拥有三个州了! 曾经的杨氏,只有一个杨家村,后来因为县令唐青云的力挺,渐渐把杨一笑扶持拥有一个县,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杨氏开始了默默蛰伏,原本大家以为,至少要五六年之后才会腾飞。 然而谁能想到,局势变化这么快。 现在竟然拥有了三个州。 顾老大作为杨氏最核心的拥躉,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满脸感慨道:“赵云那小子,竟然如此猛。这才短短两个月时间,他竟然连续打下两个州,岂不是说,一个月打一州。” 眾人连连点头,面色全都震撼。 唯独顾老六眨了眨眼,脸上明显带著迷惑之色,道:“不对啊,这小子哪里来的兵马啊?此前他出发之时,明明只带了三百兵。” 刘伯瘟看他一眼,笑著解释道:“边打,边招,此乃以战养战之术,汉代冠军侯也曾如此。” 顾老六又眨了眨眼,更加迷惑道:“你越说我越不懂了,他招收兵马总得有钱有粮吧?” 刘伯瘟悠悠一笑,淡淡道:“敌人有钱有粮,赵云手握长枪,所以,敌人就是他粮仓……” 顾老六愣住! 好半会儿过去,这货再次开口,继续挑毛病道:“就算抢到钱粮,兵源从哪里来?你可別告诉我,他隨便招收点流民就能当兵……” “没经过训练,没经过战阵,哪怕配发军械兵甲,恐怕也称不上精兵吧?” “而如果不是精兵,怎么可能打下两个州?要知道,这两州可都属於狼族精锐占据的幽云十六州。” 对於这货的迷惑,刘伯瘟又是悠悠一笑。 但他並不是直接解释,而是对顾老六循循善诱,反问道:“流民肯定不是精兵,至少刚招抚的时候不是精兵,但如果赵云招收的不是流民呢,如果他直接招收真正的兵卒呢?” 顾老六满脸愕然,道:“真正的兵卒?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杨一笑忽然开口,接下来这个话题,道:“当此国战之时,狼族大军南下,虽然他们一路上横扫披靡,连续攻破沿途的城池州府,但是,这並不意味著他们灭掉了所有的兵卒。” “比如此前的雁门关,城破之时尚有八万兵,那可是號称最能打的边军,驻守的乃是中原最前线的门户。” “八万雁门精兵之所以弃城而去,乃是因为他们被雁门关的官员坑害,他们虽然放弃了雁门,却也保留了强大战力……” “所以,六哥,现在你明白没有,赵云他为什么能打下两个州。” 顾老六明显若有所思,脸色却显出不可思议,喃喃道:“那小子靠著三百兵马,竟然能收编雁门关的八万精兵?这,这,这,人家怎么服他啊?”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大有深意道:“也许,对方的將领故意为之呢?他们毕竟放弃了雁门关,属於触犯了云朝律法,而如果按照律法定论,所有的將领都要杀头啊……” 顾老六终於懂了,忍不住道:“所以,他们要找新的靠山,对不对?而我们杨氏,恰恰是一个不错的靠山,对不对?” 杨一笑微微点头,语气隱隱有些振奋,道:“我也没有想到,我们杨氏现在的名望这么高。竟然高到可以折服边军,竟然可以让八万精兵投效。” 这可是最能打的边军啊。 顾老六突然又开口,声音咋咋呼呼的,连连道:“不对,不对,话题被你们带歪了。刚刚咱们说的是,唐大人的谋略为什么是一石三鸟。前两鸟我已经听懂了,最后的第三鸟又是什么?” 眾人纷纷笑起来! 杨一笑看著这个六舅哥,温声予以讲解和解惑,道:“第三鸟,乃是钱,狼族向朝廷勒索,朝廷想向狼族求和,所以,这笔钱財肯定是要给的……” “给了之后,必然运回,而在这运回的路上,我们杨氏大有可为啊。” 顾老六越听越惊喜,眼睛忍不住开始放光,兴奋道:“你说的是去抢?” 眾人哈哈大笑! 不错,去抢! 五百万黄金,五千万白银,即使不能全都抢到手,至少也要抢他个两三成。 至於抢劫的后果,杨氏有成熟的手段,冒名顶替那种绝活,早就已经嫻熟的很吶。 只不过,这次冒充哪个狼族大部呢? 察哈部一直被黑锅,要不,还是他们继续背著吧! 第275章 杨氏的谋划 自古成大业者,必须心硬如铁。 虽然杨一笑是个心性柔软的人,但是他也在慢慢学习和成长。 关於唐青云的谋略和提议,他深知肯定会伤害到百姓,然而他心里同时也明白,长痛確实不如短痛的道理。 所以…… 他沉吟良久之后,终於下定了决心。 “诸位,请听令!” 在他的肃然声音中,在场眾人全都起身。 这时候可不能讲究岳父与女婿关係,也不能讲究师兄和师弟情谊,而是要遵守上令下奉的规矩,每个人都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故而哪怕唐青云是岳父,宋老生是师兄,刘伯瘟日常喊杨一笑兄弟,顾老大等人是杨氏正妻的亲兄长,但是当杨一笑准备下达命令时,所有人全都以下属的姿態恭听。 眾目睽睽之中,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声音颇为迟缓,语气则显得凝重。 命令终於发出…… “我已决定,採纳唐大人谋略,凡是杨氏核心之人,皆要为这份谋略出力。” “为天下计,为苍生计,为了百姓长痛不如短痛,为了让昏聵的朝廷加速灭亡,我杨氏,將施展手段促使朝廷议和。” “现在,我命令如下!” 听到命令两个字,在场眾人越发严肃,每个人都屏气凝息,细听关於自己的那份任务。 只听杨一笑语速不紧不慢,显然是边下达命令边思考,开口第一个任务,先下达其中一个。 “我命令,负责掌管京师消息打探者,王乐相,由你即刻发出飞禽传书,告知京师之地的杨氏学子……” “让他们运用各种手段,游走於高门大阀之中,或是送礼,或是游说,或是动用心理暗示技巧,或是採用旁敲侧击言论……” “总之不管什么办法,达成的意图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那些朝廷权贵继续议和。” “在这个谋略的实施过程中,朝廷很可能会出现忠臣义士,那种人为了家国民族的未来,肯定会以死相諫並且极力主战,从私人角度而论,这种人值得我们尊敬,但是,这与我们杨氏的谋略不符。” “更何况,朝廷的议和派和投降派也不会放过他们。” “我猜测,这些忠臣义士的结局会很惨。” “他们或者被下狱,或者被罢官,甚至云朝皇族为了儘快议和,有可能拿他们的人头向狼族示好。” “我在想,忠臣义士的结局不该如此。虽然彼此不在同一阵营,但是他们的忠贞值得敬佩。” “古语有云,为眾人负薪者,不可使其冻毙於风雪。” “固然眼下我们为了让百姓长痛不如短痛,所以不得不用阴谋策略去坑害当朝权贵,但是这並不意味著,我们要顺带著害死一批忠义之士。” “在我杨一笑看来,哪怕他们將来成为我的敌人,然而由於他们的胸怀胸襟,所以我当尽力保留他们一命。” “故而,我再下一命令,让京师杨氏弟子在施展谋略同时,对此等忠义之士多加关注和保护,若能救其一命,那便尽力救之……” “此令,如上,王乐相,你可愿意领之否?” 不得不说,杨一笑的思维確实和很多上位者不一样。 他哪怕是下达命令,也不会用强令口吻,而是在下达命令的同时,把这个命令的缘由说清楚。 而杨氏核心层之所以不断的加入,各种能人志士纷纷押注在他身上,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因为杨一笑的这份特殊。 比如在唐青云的眼中,杨一笑有著隱忍负重之坚毅,所以早在三年半以前,这位曾经的涇县县令便投注了杨一笑。 在宋老生的眼中,杨一笑又是另一种情况,宋老生看重的是杨一笑仁义,欣赏的是杨一笑善待穷苦。 宋老生这种精研典策的智者,深知逐鹿之人必须拥有一个首要前提,若是不得民心,终究走不到最终一步。杨一笑心怀仁义善待穷苦,恰恰是这个时代不可多得的美德。 至於其他杨氏核心层,对於杨一笑的认知也各有不同。 比如刘伯瘟,这货纯粹是因为知遇之感。 如果说刘伯瘟是註定要生活在阴暗中的毒蛇,一辈子都是人人躲避人人厌恶的恶鬼瘟,那么,杨一笑就是这世上唯一的白月光。 三年半前在涇县城门口的那一幕,宛如一缕柔和月光照射在刘伯瘟心中,於是让这个恶鬼瘟感受到温暖,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不厌恶他的人。 除此之外,顾氏兄弟,这是最亲近的姻亲,顾小妹的亲兄长,他们对於杨一笑的力挺,更多是因为落魄时已经定下的亲情。 总之,杨氏这些核心层的心思各不相同。 虽然他们不姓杨,但是他们都属於杨氏,这个杨氏已经不是杨一笑独自的杨氏,而是他们这一批人为著共同目標奋斗的团伙。 没错,暂时只能称之为团伙。 抱团努力,搭伙创业,称之为,团伙也。 將来如果能够创业成功,称呼自然会变成开国群英,但是眼下他们这一群人,只能算是脑生反骨的团伙。 杨一笑的第一个命令,下达给的是王乐相,这位勉强也能算是杨一笑岳父,因为他闺女是杨一笑的小妾王幼娘。 实话实说,老王也是个胸有城府的老辣人物。 想当初,老王担任的是涇县二把手县丞之职,由於他没能第一时间加入杨氏,所以深知已经错失了最开始的良机,於是故意搞了一手以退为进的把戏,趁著周县尉和刘伯瘟登门威逼的机会送出了闺女…… 那一手玩的很帅,连刘伯瘟都忍不住讚嘆,事后曾经连续骂了一年多,认为是三十多年上的第一当。 老王送了闺女之后,成功躋身杨氏核心层,於是在唐青云等人的共同努力下,很快去了云朝京师谋取到官职。 只可惜才刚刚在那边站住脚,哪知道世事忽然发生了变化,老皇帝退位,新皇帝登基,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帝肯定不想用旧人,尤其是,老王还是涇县杨一笑的人。 所以,老王又被撵了回来。 只不过新皇帝毕竟没有在明面上撕破脸,在撵走老王的时候专门给了一个五品官的待遇,现如今,老王担任的乃是青州通判。 通判,云朝特有的官职,属於州级第四把手,妥妥的算是实权派。 只不过这是明面上的官职,其实老王暗地里还有负责的事。 由於他曾经在京师做官,对於那边的掌握比较諳熟,故而现在负责京师之地的暗线事务,所有在京师的杨氏学子全都受他执掌。 按照后世的说法,这是京师地下工作者的总上线。 凡是熟悉开国创业的都明白,这份差事可是了不得的资歷,如果说沙场廝杀是逐鹿天下的明线,那么地下工作就是不可或缺的暗线,如果杨氏真的走到最终一步,到时候老王的功劳必然排在前列。 最起码一个开国国公是稳稳到手的! 不愧是老王,闺女送的好,不但让闺女跟著杨一笑享福,而且自己还躋身杨氏核心层,难怪周县尉一直羡慕不已,每次见面总是忍不住骂骂咧咧。 而杨一笑能把第一个命令下给他,显然也是从侧面印证了老王的能力,如果是无能之辈,仅靠著闺女姻亲,那么即使杨一笑任人唯亲,这第一批杨氏核心层也会不服。 既然大家都服,说明老王有本事,如此又从侧面再一次印证,老王確实是个有能力的傢伙。 能让刘伯瘟和周县尉吃闷亏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没本事的人呢…… 现在,杨一笑把京师的任务交给了他,接下来,京师那边必然要开始风起云涌。 云朝那些投降派的权贵们,还有急於求和保住皇权的皇族们,原本就盼著能够议和,现在又有杨氏暗中谋略,这一场议和求饶的大戏,很快就要拉开它的帷幕了。 一旦议和成功,就要赔偿財富…… 所以杨一笑的第二个命令,针对的就是云朝赔付的財富。 五百万黄金,五千万白银,狼族在运回的途中,是个很適合下手的机会。 “顾老大,听令!” 这是杨一笑下达的第二命。 现如今的顾老大,乃是杨氏军方第一人,除了杨一笑身为主帅之外,顾老大拥有著军中最大的权限。 所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涉及天大一笔黄金白银的巨资,这个抢劫的重任肯定要交给最亲近的人。 毕竟那是五百万黄金,五千万的白银啊,况且不止於此,狼族肯定还要勒索別的物资。 杨氏趁机弄一点到手,很合理,对不对? 第276章 奇怪,康王竟然雄起了 二月二,龙抬头! 狼族围困京师时间,已然达到了一个月。 云朝几次卑躬屈膝的祈求,狼族数次狂傲蛮横的刁难,终於在各怀鬼胎的心思下,双方正式开启了两国议和。 由於云朝弱势,狼族强势,所以谈判地点设在城外,云朝方面必须出城前往。 所谓谈判,是个笑话,凡是有识之士都能明白,谈判桌乃是战场的延伸,战场上打不出来优势,谈判桌上只能被羞辱…… 没人愿意被羞辱! 更何况,出城可能有性命之危。 故而云朝方面连续爭执数日,依旧没能確定下来议和的人选。大家都在推諉,谁也不愿出城,读书人所谓的君子不立危墙,被云朝这群权贵发挥的淋漓尽致。 但是,总不能就这么拖著吧! 皇帝发了几次大火,每次上朝都要雷霆暴怒,並且在下朝之后连续派人出宫,前往各个王爵家中进行游说劝说。 然而可惜的是,王爵们同样溜滑,让他们贪欢享乐,可以,让他们为国家奉献,不行。 局势竟然就这么僵住了! 而也就在所有人都感觉无奈,都以为议和之事会被自己人拖垮,远在河北涇县的杨氏,悄然间动用了一番手腕。 那是一封来自杨氏的信,乃是由杨一笑亲笔所写,在一个寂静的夜晚中,这封信被送进了一座王府。 这座王府,乃康王府。 杨一笑的信件很短,总共也就仅有一句话,然而偏偏就这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堂堂康王不得不坠入彀中。 全信,如下: “康王你去议和,免你百万利息,剩下的,慢慢还!” “落款,债主老朋友,涇县杨一笑!” 据说那一晚有轰的巨响之声,响於康王读信的书房中,隨即又有愤怒的咆哮,语气中却饱含著憋屈。 据说康王暴吼大骂,骂的正是写信那个人。 “啊啊啊啊,气煞我也,杨一笑,你不当人子!” “本王总共只欠你三百万,早就已经偿还了两百万,既然你打算免除最后的一百万,为什么说还有剩下的慢慢还……”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那一夜的寂静,被康王吼声打破,以至於家丁下人们瑟瑟发抖,生恐被愤怒的康王当做出气筒。 所有人都认为,康王不可能受这份辱。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的早朝上风云突变,无论皇帝还大臣全都惊喜的听到,康王义正言辞的自请出城议和。 皇帝在惊喜之余,立马予以加封,任命康王为全权特使,负责狼族议和所有事务。 甚至在康王即將出城之时,皇帝亲自送到了城门口。 皇帝不但表现出兄弟间的亲情,而且还握著的康王手腕殷切关怀,不断叮嘱道:“皇弟此去,功劳惊天,朕预祝你议和成功,但是莫要坠了我云朝的骨气。” 不得不说,真是可笑,明明已经摇尾乞怜的去求和,竟然还幻想著不坠云朝的骨气,其实骨气早就没有了,无非是赖皮脸想要点顏面而已。 对於皇帝的这份不切实际幻想,大臣们心里都在暗暗的嘲讽。 偏偏康王却一反常態,竟然郑重的答应下来,並且,他竟然还对皇帝做出了令人奇怪的许诺…… “陛下放心,臣弟必然不辱使命,今次前往狼族议和,臣弟必然据理力爭。既然是谈判,臣弟必然和他们义正言辞的谈。” 谁也没能意料到,康王竟然变硬了。 以至於某些大臣的心中暗暗留意,隱隱约约生出一番颇为微妙的心思,甚至下意识认为,康王颇有帝王气概。 …… 如此,出城! 在满朝文武的目送中,在城中百姓的期待里,康王只带领了十个家丁,毅然踏出了出城议和的脚步。 那一刻,他的背影仿佛有些高大。 如同那风萧萧兮易水寒,让所有人感觉他是个英雄。 那一日的康王,也確实像个英雄…… 他总共只带了十个家丁出城,於王爵身份而言几乎等於没带,况且当他到达城外狼族大营时,十个家丁也被狼族当场抽刀斩杀。 很明显,狼族是故意杀人立威。 十个家丁,全被杀死,然而康王却在血液横飞中,做到了面色不变的继续前行。 他如同孤身的勇士,义无反顾的踏入大营。 “真英雄也!” 这是站在京师城墙上眺望眾人的心声! “好臣弟啊!” 就连皇帝也忍不住由衷的讚嘆了一句。 可惜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康王的腿肚子正在打颤,这位看似一往无前的王爵,其实心里在拼命重复一句话:“杨一笑,杨一笑,你可別坑本王啊,你推测的一定要是真的啊,如果你推测失败,本王怕是要命丧今朝……” 他心中在惶恐。 但却只能硬装! 这位康王装作稳如老狗,终於进入狼族大汗的帅帐。 谈判,开始! 国与国之间的谈判,其实和生意人没区別,一边漫天要价,一边坐地还钱,至於最终能否成交,则要看双方的实力。 狼族现在占据绝对上风,所以一开口就是血盆大口,他们原本勒索的已经是天大数额,想不到事到临头忽然又翻了一倍。 “五百万黄金太少,五千万白银也太少,所以本汗和狼族各部商量之后,认为云朝应该再加一倍赔偿,否则的话,狼族不会退兵。” 对此忽然翻番的勒索,康王表现的仅仅是冷笑,他竟然豁出去了,当场竖起一根手指,十分强硬道:“黄金一百万,白银一千万,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狼族大汗顿时勃然大怒,语气森然道:“尔这云朝小儿,莫非想死不成?” 康王明明心里胆颤,脸色却是稳如老狗,他竟然继续竖著那根手指,再次重复了刚才的说辞:“黄金一百万,白银一千万,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只不过这次重复后,他顺势又补充了一句,故意语气强硬道:“你们狼族也不用嚇唬我,本王可不是朝廷那些软脚虾,尤其是我在河北有个朋友告诉我,其实你们狼族也急著想要议和……” 他说著微微一停,紧跟著开口又道:“原因很简单,你们暂时还没有灭亡云朝的实力,哪怕眼下围住了京师,但你们也只围住了京师。” 狼族大汗眼神爆闪,语气阴冷道:“本汗应该提醒你一句,狼族有实力攻破京师,之所以围而不攻,乃是为了两国友谊。所以只要云朝乖乖奉上赔偿,我们狼族为了友谊可以立刻退兵,否则的话,本汗立马下令破城,真要是京师被破,你们云朝便是灭国。” “哈哈哈哈!”康王放声大笑起来。 这货竟然大踏步上前,脸上故意显出嘲讽顏色,大声质问道:“破了京师便是灭国吗?大汗把本王当小孩子哄吗?” “你们就算破了京师,也就只是破了京师,但我云朝坐拥中原二十四路,每一路都有兵马城池重镇,狼族想要灭我云朝,你们能打破所有的二十四路吗。” 狼族大汗恼羞成怒,厉喝道:“本汗麾下百万大军。” 康王竟然立马反击,大声道:“却在河北吃了大亏。” 狼族大汗顿时一怔,隨即感觉更加恼怒,咆哮道:“那是本王避实就虚,並非怕了河北硬骨头。” 康王哼哼两声,故意伸手掏耳朵,堂堂云朝王爵,这一刻竟像个无赖,语气大剌剌道:“我朋友跟我说,你们连一路的硬骨头都啃不下,那么,云朝的二十四路同样啃不下。” “完顏璟大汗,咱们就別再打嘴仗了,实话跟你说吧,本王这次来了没打算活著回去。” “你要么当场砍了我,要么就拿出诚意和我谈。像刚才那种漫天要价的勒索,在本王这里绝对没有答应的可能。” “本王也不怕跟你实说,我这次是有高人在指点……” “他將你们狼族的劣势分析通透,他看出了你们狼族没法撑太久,所以你们也急於议和,急著拿到赔偿回去增强实力。” “我那位朋友跟我说,眼下狼族的力量並不强,而你完顏璟大汗,乃是一个胸有乾坤的人物,所以你心里也明白的很,这次能拿巨额赔偿就是大胜。” “拿到这份赔偿后,你们运回去瓜分,分到钱財的部落会变强,整个草原的实力也会变强,到时候才能再一次捲土重来,那时候也许才有灭掉云朝的实力。” 康王说到这里,目光竟然故意直视完顏璟,声音强硬问道:“怎么样,大汗认为本王说的可对否?我云朝愿意赔偿,你狼族也別血盆大口,咱们就按照事先的约定,数额还是曾经的那个数额,如何?” 整个狼族帅帐之中,所有人都听到完顏璟粗重的喘息声。 足足良久之后,这位狼族大汗才缓缓开口,问道:“你说的那位朋友是谁,可否將其来歷告知本汗,他是谁,叫什么?” 康王丝毫不掩饰,直言不讳道:“其实大汗应该猜出来了,这人正是让你们吃过大亏的人,他在河北相州设下军阵,仅用十几天时间就干掉你们八万骑兵。” 砰的一声! 完顏璟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果然,是他,涇县杨一笑,他竟然还敢坏我狼族好事。” 康王眼神飘忽几下,想起昨夜登门的杨氏学子教给他的话术,於是立马开口震慑道:“还有一事,休怪本王没有提醒你们,如今杨一笑趁著你们深入中原的机会,他麾下的兵马可是一天也没有閒著……” “比如你们占据的幽云十六州,现在已经被他打下了足足两个州,嘖嘖,两个州啊。” “幽云诸州总共也才十六个,他趁著机会一出手就打下两个,如果你们狼族再拖延下去,说不定你们的老家要被抄窝吶。” “哈哈哈哈,那时候也不知道是我们云朝先灭,还是你们草原狼族先灭。在本王看来,说不定你们先灭。” 嘶! 整个帅帐之中一片倒抽凉气之声。 完顏璟面色震惊,目光直直盯著康王,暴吼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若敢矇骗本汗,將你乱刀分尸。” 康王双手一摊,竟然摆出滚刀肉架势,嘿嘿冷笑道:“莫怪本王跟你说句实话,本王曾经在涇县吃过一次亏,而也因为那次吃亏,本王跟杨一笑学了一手无赖本领,现在,本王用这无赖本领对付你。” “来呀,你砍啊,马勒个巴子,砍了本王之后看谁还来议和。” “”云朝满朝文武,只有我愿意出来。一旦我死了,议个屁的和?” “到时候你们只能硬著头,强行攻打我们的京师,因为不攻破京师的话,你们百万大军白来一趟……” “但是,你们打京师就意味著拖延时间。” “时间一旦拖延,后方就继续空虚,那可就別怪杨一笑继续抓住机会,连连不断去掏你们家的老窝。” 砰的一声! 完顏璟再次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位號称雄才大略的大汗,竟然感觉被人餵了屎一般憋屈,足足良久之后,方才阴沉著脸开口,语气森然道:“按之前约定,你我两国议和,云朝赔付五百万黄金,五千万两白银,然后,我狼族退兵。” 康王心中的惊恐终於如释重负。 这一刻,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算准了,真被杨一笑算准了,狼族大汗的所有反应,竟然全都在杨一笑的推算中。” 昨夜那一封书信,其实还伴隨著一个杨氏学子的登门,而那位负责送信的杨氏学子,用一整夜时间教导了康王用於谈判的话术。 那份话术,来自於杨一笑,所以今日康王今日在狼族大营的滔滔不绝,其实可以看作是杨一笑的谋略在贯彻。 议和,达成! …… 消息传出之后,京师欢声雷动! 议和成功的康王,归来时被视作英雄,皇帝亲自迎接到城门前,大臣们的那份心思则是更重了。 隨后,是议和后续。 一车一车的金银,源源不断送出城门,只不过云朝也並不傻,没有把所有赔偿一次结清,而是在赔偿到一半时,要求狼族先进行撤兵。 这很合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否则所有赔偿到位之后,狼族继续围困京师不退兵,那么,云朝等於白白损失金银。 而狼族那边也確实如杨一笑所料,真的急於运回財富用以增强实力,狼族大汗完顏璟雄才大略,深知仅凭这次不可能灭掉云朝,所以,他期待著捲土重来。 於是,浩浩荡荡的狼族大军开始撤兵。 这一次国战,歷时总共约有三个月。狼族获得五百万黄金、五千两白银,以及盐铁丝茶物资无数,还有云朝割让的河间,中山,太原等三个重镇。 每一个重镇的割让,都意味著一个路被占领,所以这次狼族发起的国战,其实是侵占了云朝北方的三个路。 虽然没能一次灭亡云朝,但是也算大获全胜。 只不过,狼族同时也有损失,因为,他们被杨一笑趁机搞掉了两个州。 第277章 鏖战幽州城,这是我杨氏 半个月后,边境幽州! 狼族这个民族的性格很霸道,吃了亏以后很少会忍气吞声,所以从云朝京师撤兵后,立马直奔幽州的方向行进。 浩浩荡荡的大军,再一次席捲沿途,除了城防坚固的幽州州城尚未失守,幽州其它城池再一次落入狼族掌握。 隨即,狼族在城下集结,再次施展围城战术,並且每天都发起攻城。 很明显,这是要重新打下幽州城。 作为当今天下最为强盛的一方势力,他们不允许出现自家地盘被夺去的先例,哪怕幽云十六州本就属於中原,但是这十六个州域已经占了一百多年,所以在狼族的意识里,这片土地应该属於他们。 如今,幽州竟然被人夺了! 连带著,旁边的顺州也被夺了。 与云朝三个月的国战,他们一直占尽了上风,不但获得天大数额的赔偿,而且云朝还割让了三大重镇,等於是霸占了云朝的三个路,从大局角度而言乃是天大获利。 然而却在这天大获利中,老家被人偷偷掏了窝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几乎所有狼族都不能忍受。 所以,必须重新打回来。 因为,这种先例不能开。 於是数十万大军,水泄不通的围困,不但每天发起高强度的攻城,而且迸发的狠劲比国战之时更狠。 惨烈! 战况真的惨烈! 这半个多月的攻城战,城池仿佛化作血肉磨盘,每天都有人战死,然而每天都在鏖战中。 狼族一方绝对是发了狠,绝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几十万大军的投入,任何人都能推测出最终的战果,即使狼族用人去堆,最后也能把幽州堆平…… 所需的,无非是时间长短而已。 但是不管时间多久,狼族一定要重新拿回幽州。 幸亏他们属於游牧民族,擅长的是马背上作战,所以对於攻城方面不算强项,尤其是攻城器械比较缺失,这才让幽州守卒能够稍微喘息,每次都凭藉著狠劲打退进攻。 是的,凭藉狠劲。 这世上不止狼族狠,其实中原人狠起来也厉害。尤其是驻守边境的边军,玩起命来连狼族都畏惧。 玩狠是吧? 怕你们不成? 来呀! 打啊! 自古至今,中原人何曾怕过外族? 几百年前我们能打的你们望风而逃,几百年后难道战斗力比以前弱吗? 一汉当五奴,奴乃是匈奴,你们老祖宗匈奴那么强盛,还不是被我们汉人摁著打…… 来呀,打啊,不就是玩狠吗,我们中原人陪你们玩。 在这种心態之下,幽州士卒狠劲十足,所以哪怕狼族不断发起猛攻,但是这半个月来始终攻不破城池。 鏖战! 真正的鏖战! 一座幽州城池,宛如血肉磨盘,每一次攻城战的过程,都伴隨著恶狠狠的拼死。 狼族兵力强大,幽州士卒发狠。 以前因为朝廷昏暗,边军的兵餉被贪污,所以士卒们无心作战,不愿意为了贪官们去拼死。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幽州属於杨氏…… 大约在一年半之前,也不知从哪里开始流传一个传言…… 这份传言的具体起源地已经不可考证,但是整个云朝北方却渐渐熟知了这份流传的內容: “涇县杨氏,手笔大方,不但善待百姓,而且犒赏军卒。” “当兵的如果能在杨氏麾下效力,光凭著军餉就足以养活全家,而如果为了杨氏战死,所有家人都会被杨氏厚待,尤其是战死抚恤之丰厚,足以让活著的家人丰衣足食。” 传言也许不可信,但是亲身经歷必然信,而最近这半个月来,士卒们確实亲歷了杨氏的待遇丰厚。 真的是拿钱硬砸! 军餉丰厚的程度甚至让士卒们以为在做梦。 实实在在的钱,发到每个人手里,没有任何贪污,没有以前的空餉,钱给足,饭管饱,如果战死在守城之中,家乡住址会被登记明確。 既然如此,还怕什么? 自古当兵吃粮,卖的就是自己命,现如今有这样一方抚恤优厚的势力,士卒们岂能不展现出玩命的血性。 他们已经死守幽州半个月! 他们每天都拿命和敌人拼! 比如今日,天刚放亮,城外响起低沉的牛角號声,显然狼族又一次准备进攻。 而在城头之上,士卒们则是迅速开始戒备,虽然每个人的精神都很疲惫,虽然刚才还依靠著墙壁沉睡,但是当他们听到牛角號时,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拿起来武器。 他们很累,连续半个多月没能好好歇息了,以至於拿刀的手腕都在发酸,平日里能轻鬆耍出刀花现在却拎著都感觉沉重。 他们很困,因为昨晚总共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以至於许多士卒困的眼睛都睁不开,需要让同袍狠狠的掐自己才能清醒。 即便如此,但是所有士卒毫无怨言。 反而有人大声疾呼,衝著城下发出狂笑,叫囂道:“狼族的小崽子们,昨晚没被爷爷打服吗?来呀,继续来,今天爷爷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他妈的送你归西……” “哈哈哈哈,来,战个痛快,剁你狗头。” 整个城墙之上,士卒们狂吼。 他们肆意昂扬,心中已无畏惧,至於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后顾无忧,哪怕战死幽州,死时也將无憾,因为,家人会被照顾。 城外的牛角號声越来越响,狼族大军已经开始再一次缓缓逼近。 士卒们不再狂笑,而是纷纷握紧武器,脸色也变的肃重,眼神则是开始发狠。 今天,又將是一场拼命! 与此同时,城头上忽然出现一队书吏,这些书吏的脚步急促,手里各自拿著一本小册子,所过之处,不断开口,一边奔走一边大喊道:“登记,登记,今日守城士卒,速速报备家乡住址,人有几口,子嗣如何,若是尚未婚配並且家中独子者,立马离开守城位置让给別人填补……” 在书吏们的奔走大喊中,士卒们纷纷开始报备登记。 而每当一个士卒报备之后,便仿佛放下心中一块大石,隨即他便仰天大笑,转头对著城外狂吼:“哈哈哈,狼崽子们,爷爷今天和你们玩命!” 这奇特的一幕,在幽州城墙已经连续出现了半个月。 自古至今,从无这种先例,竟然在大战之前,书吏登记士卒的家乡住址。 奇特之事还不止於此…… 只见书吏队伍经过之后,后面紧跟著又是来了一队人,这队人都是扛著箱子的壮夫,他们步伐沉重的走上城墙。 隨即,轰隆! 巨大的箱子直接砸到地上,破裂的箱体哗啦啦流淌铜钱。 一个壮夫放声高呼,衝著士卒们大喊道:“兄弟们,来拿钱,奉赵云將军之命,今日守城士卒奖赏五贯,如果愿意参加敢死队,卖命之钱额外加十贯……” “来呀,兄弟们別客气,这是你们应该拿的,这是你们玩命的钱。” “规矩大家都知道,拿了以后让书吏登记,然后,我们重新抬回去,否则大量铜钱堆积在城墙,不利於你们和狼崽子作战。” “但是大家別担心,这份钱不会贪你们的,若是你们战死,杨氏会把钱財送到你们家乡。” “来吧,拿钱!” 壮夫的喊声中,士卒们在大笑,凡是愿意以命换钱的,都上前认领了自己那一份。 今天,他们守城,其中一些人,参加敢死队。 …… 呜呜呜! 低沉的牛角號声,吹响的频率开始急促,终於,狼族再一次攻到了城墙下。 “杀!” 也不知是哪个士卒最先暴吼,又或者是所有士卒同时暴吼,於是整个幽州城的鏖战,在一瞬间开始惨烈起来。 惨烈,真的惨烈…… 由於狼族兵力十倍於幽州,所以士卒们防守的极其艰苦,漫天都是箭雨,不断从城下射上来,同时又有无数狼族搭建云梯,发疯一般的攀爬著往上强攻。 城门处,尤其吃紧,今日也不知狼族从哪里运来了撞车,正在轰轰隆隆的撞击著幽州的城门。 士卒们在拼命,尚不知道这种吃紧,但是底层將领的心里已经开始发寒,他们隱隱约约意识到了今天可能会城破。 “杀啊!哈哈哈,狼崽子,跟爷爷一起死吧!” 城墙上,一个战到脱力的士卒,由於再也拿不动刀,所以就用身体迎上了狼族,他腹部被弯刀捅进去,肠子已经开始往外流,但他却用双手死死箍住攻上来的狼族,然后抱著那个狼族一起向城下摔去。 “哈哈哈哈,狼崽子,给爷死!” 在摔下去的过程中,这个士卒不断的狂笑,而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则是摔到地上之前对城头上的吶喊:“兄弟们,我先走了,赵將军,別忘了我的钱,一定要送到我家,一定要送到我家……” “哈哈哈哈,老子今天为杨氏尽忠啦!” 轰的一声! 士卒抱著狼族同归於尽,身体重重砸在城下的地上。 这样拼死的一幕,在城墙时有发生,並且由於狼族攻势越来越大的缘故,士卒们和狼族同归於尽的越来越多。 城头上的基层將领心里越来越发寒。 他们是刚刚加入杨氏的边军,很多都是因为国战弃城的缘故,比如曾经的雁门关將领,以及各个边境重镇的將领。 当初他们因为贪官污吏的缘故,不得不带著士卒弃城而逃,尔后因为心中的不甘和憋屈,全都选择了响应杨氏的招抚。 其实,他们至今尚未见过杨一笑…… 其实,他们仅仅只是被赵云收编了! 谈忠诚,尚且谈不上,但是身为接受招抚將领,他们也並不会因为畏敌而背叛。 只不过他们毕竟是將领,无论眼界还是战场敏锐全都强於士卒,所以很多基层將领已经在心中意识到,今天的这一战很可能要出现不好的结局…… 狼族竟然运来了撞车。 並且攻势极其的强烈。 敌人的兵力原本就十倍於幽州。 现在又使用了攻城的重型器械。』 这意味著,幽州城,破城在即。 …… “也许,我们所有人都会在今日战死吧!” “那么,就让我们对的起这一阵子杨氏的厚待吧!” 这是无数基层將领的心中喃喃嘆息! 然而就在这些將领担忧之余,就在城外狼族大营的高层狂喜之际,交战双方都以为今日將会城破,却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了轰然的马蹄声。 真的是轰然,大地都在震颤,那绝对是数量极大的骑兵大军,並且是急速狂奔才能发出的动静。 天地间的地平线上,赫然出现一桿大旗,遥遥看去,但见一个身高足有十尺的巨汉,他只用单手就举著大旗,正在轰轰隆隆的狂奔。 与此同时,天地间响起山呼海啸的狂呼,那是几万人的齐声大喊,声音隆隆几乎要掀翻云霄。 “杨氏主帅杨一笑,亲率大军来驰援,幽州城的兄弟们,今天这一仗让我们打……” “杀!” 漫天都是喊杀之声。 一支重型精锐玄甲铁骑,率先从狼族阵后插入战场。 …… 【今天这一章,写的是战爭场面,既是属於大剧情之中的小小过渡,同时也是为了照顾某一部分喜爱战场剧情的朋友,咱们这本书有喜欢日常种田剧情的,有喜欢沙场的,有喜欢朝堂爭锋唇枪舌剑的,別急,山水慢慢都给你们写出来,快了,马上就要开启更大剧情了,主旋律是造反称帝,只不过造的不是现在云朝的反,其实已经有朋友能看出来,我前面铺垫了康王……】 第278章 这一天,杨氏展现所有力量 这是杨氏第一次嚮往展示全部的力量。 没有藏私! 不再隱忍! 自杨一笑穿越至今,歷时恰好四年时间,从最初的一无所有,到今天的一鸣惊人,无论中原还是草原,都被他的势力所震惊。 首先陷阵营,兵力有三万。 这是杨一笑最先发展的军队,也是投入心血最多的一支军队。其中战斗力最强悍的是玄甲铁骑,现如今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三千五。 三千五啊,全是玄甲…… 无论人还是马,皆披坚硬铁甲,全身上下只留眼睛部位没有甲,这就意味著弱点位置仅有鸡蛋那么大。 最重要的是,玄甲铁骑不仅仅是身披重甲。 在骑士招募方面,苛刻程度让人髮指,比如当初第一批和第二批招募时,四万江淮流民才选出了两三百人。 后续隨著涇县的生活条件变好,流民和百姓们渐渐都能吃饱喝足,由此体魄变的越来越强健,陷阵营才能继续招募玄甲骑士。 儘管如此,速度仍然很慢,每次寧愿招不到人,也不会为了招人放宽条件。 比如第三批时,只招募到三百人。 第四批时,兵源素质高了很多,但也只招募到五百,每一兵都是千挑万选。 直到第五批时,由於涇县人口爆炸增长的缘故,外来流民加上本地百姓,全县人口已经达到三十万,这才让玄甲铁骑有人可选,终於一次性招募两千人。 重甲铁骑,至此成型。 三千五百玄甲,一骑配备三马,其中一马用於驮负重甲,另外两马用於骑兵换乘。 此外每个玄甲铁骑还要配备两名轻骑,负责在遭遇紧急战斗时保护重骑有时间穿甲。 除此还有专门的一支轻骑,负责某些战斗遭遇敌人轻骑,原因是玄甲铁骑十分笨重,很容易被敌人轻骑採用骚扰战术被放风箏。 陷阵营的这三千五百玄甲铁骑,最大的战斗力在於战场衝锋,宛如钢铁洪流,衝破敌人防线。 护卫轻骑的比例是以二护一,所以数量是满编七千人整,但是陷阵营额外还有三千精锐轻骑,所有轻骑的总兵力高达一万。 重骑和轻骑,总数一万三千五。 陷阵营剩余一万六千五百兵,则是兵种搭配极其严谨的精锐步卒。 冷兵器时代的步卒其实並不差,如果运用得当甚至能打垮骑兵,比如陷阵营的兵种,就让狼族焦头烂额…… 先是弓兵三千人,用的全是硬木长弓,凡是能称作硬弓的弓,开弓之力最起码达到一石半,如果折算成后世的计量单位,意味著每次开弓需要一百五十斤。 射程,一百三十步,有效杀伤射程,八十步。 千万不要小瞧八十步。 因为这个距离比后世的普通手枪还要高。 在冷兵器时代,强弓乃是最大杀伤,高达八十步的有效杀伤射程,能让敌人在箭雨之中憋屈惨死。 一轮齐射,三千支箭,笼罩范围达到两里,哪怕骑兵的机动性也难躲。 正是由於弓兵的强悍,所以入选者必须是壮汉,每个人都是膀大腰圆,而且还要拥有连续开五弓的耐力。 其次,盾兵,也是三千。 杨一笑自己会炼铁,再加上五大王爵送给他的铁,所以杨氏在器械方面从不吝嗇,打造盾牌的时候全都造成重盾。 高五尺,宽二尺,厚半寸,这样一口重盾,轰隆一声朝著地上一插,人躲在后面根本不惧敌人弓箭,甚至连战马的衝击都能扛得住。 最关键的是,这种重盾並非一口,而是有三千口,执掌在三千盾兵手中。 三千重盾,轰隆插地,组成一道厚厚的盾墙,恰好將弓兵保护起来。 这意味著,弓兵可以放心的开弓射箭。 除此之外,盾兵还配备一口大刀,如果有敌人衝到跟前,盾兵立马开始挥刀劈砍,自己有盾保护不怕攻击,敌人却要迎接他们的大刀,这种重盾战士的配备,简直是冷兵器时代的无赖。 最后,是陷阵营的一万枪兵。 古代枪兵其实也狠,尤其是列阵衝锋最狠,一万个人,一万长枪,轰轰隆隆奔跑起来,所过之处没有人能站著。 …… 陷阵营的全员登场,让狼族瞬间吃了大亏。 今日他们猛攻幽州,几乎投入全部兵力,原以为仗著兵力数倍於防守,可以一战而下攻破幽州城防,为了最大限度发挥攻城之力,狼族的骑兵几乎全都下马而战。 下马,是他们最大的错。 同时,也导致了陷阵营更大的优势。 先是三千五百玄甲铁骑,宛如钢铁洪流一般的衝锋,所过之处,撞飞一切,铁骑手中重刀,劈砍宛如割草。 其次是一万轻骑,紧跟在重骑后面,仗著高速的机动性,刷刷的收割狼族人头。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而这仅仅一个照面的瞬息,狼族已经损失兵力三四万。 三四万啊,几乎是狼族大军的二十分之一,如此惨重的战损,顿时让狼族高层面色铁青。 “上马,速速上马……” “上马迎战,迎战……” 狼族大汗完顏璟下意识的暴吼,由於心中焦急甚至跑出了大帐,他扯著嗓子拼命咆哮,生怕己方的士卒反应太慢。 上马,迎战,狼族只有骑在马上,才能发挥最强大的战斗力。 於是,幽州的攻城战停止了。 转而变为,迎战杨氏。 然而当狼族一方匆匆骑上战马,准备反过来恶狠狠的和杨氏廝杀,迎接他们的,却是遮天蔽日的箭雨。 “全军听令,放箭,齐射……” 这是来自杨一笑的声音! 声音一如既往的晴朗,却透著一股子铁血意味。 “放箭,齐射!” “杀!” 此时若是有人在高处眺望,会发现这一战简直如同史诗。 只见那战场杨氏一方的最中间,身高十尺的巨汉抱著杨氏大旗,轰隆一声,插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宛如铁塔一般,护著杨氏大旗屹立迎风。 在这个十尺巨汉身边,是另外三个九尺的壮汉,只见三个汉子共同举著一块门板,將站於门板之上的杨一笑举过头顶。 此地无山,乃是平原,到处一片平坦,连个登高指挥的大石头都难找,所以急速攻来的杨氏大军无法搭建高台,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主帅杨一笑儘量站在高处。 巨汉执掌著杨氏大旗,大旗在战场上烈烈迎风。 杨一笑的手中,同样也有一面旗。 而他下达的第一个命令,便是通过手中的帅旗挥舞。 “全军,齐射!” 於是陷阵营三万兵力,齐齐拉动了自己的长弓。 这齐射,並非仅是弓兵,而是不管重骑轻骑,也不管盾兵枪兵,当杨一笑挥动手中帅旗时,所有战士全都拉开了自己的弓。 嗡! 由於齐射之弓的数量太多,天地之间竟然响起了厚重的瓮声。 三万人,三万支箭,霎时间遮天蔽日,连光线都为之一黑。 对面狼族已经上马,刚刚组成第一队衝锋序列,然而仅仅才开始衝刺,恰好迎上了这一轮箭雨。 噗嗤噗嗤噗嗤…… 整个战场全是箭支入肉的声音。 “啊啊啊啊!” 完顏璟脸色铁青的暴吼。 狼族高层同样也在暴吼。 心痛啊…… 他们全都在心痛。 仅这一轮箭雨,竟然又让狼族战士倒下了两万多,加上刚才杨氏玄甲铁骑的衝杀,狼族这一转眼功夫已经战损接近六万。 “衝上去,杀,杀……” 战场之上,不能露怯,所以狼族高层只能硬著头皮,不断大吼咆哮著催促自家的兵。 “他们只有五六万人,只要衝过去就能杀。” “儿郎们,冲,冲,不要畏惧,衝过去把他们全杀光。” “本大汗有令,活捉杨氏杨一笑者,封万夫长,赏黄金十万,美女三百,牛五千,羊五千,马一千。” “冲啊,儿郎们给我冲。” 不管哪个时代,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以在狼族大汗和高层的暴吼中,数十万狼族大军终於顶著箭雨组织起有效进攻。 在他们的想法里,只要组织起进攻就能改变战局,毕竟杨氏来袭的兵力不多,仅凭目测就可以估算出来最多三万人而已。 杨氏只有三万兵…… 而他们狼族有几十万…… 所以只要衝过去,那就可以隨便杀! 並且,是屠杀! 到时候无论是杨氏的玄甲铁骑,还是那一万个精锐的轻骑,以及盾兵,枪兵,弓兵,不管这些兵卒何等精锐,但是都要死在他们狼族之手,原因很简单,他们兵力大。 可惜的是,想法是好的。 狼族根本无法料到,杨氏今日出动了所有兵力。 並非只有这最先来袭的陷阵营三万…… 后面还有紧跟而来的另外一股大军…… 今日,是杨氏第一次向外展露所有的力量。 …… 咚咚咚! 当狼族开始发起进攻时,恰好天地间响起战鼓声。 草原牛角號,中原战鼓声,这是两大民族截然不同的战场器乐,而现在响起的恰恰属於中原人的战鼓。 轰隆隆…… 大地再一次震颤,一如片刻之前陷阵营铁骑狂奔而至的情形。 这一刻的战场上,数十万狼族下意识循声看去。 …… 【第一章3000字到,今晚还有一大章,正在码字,上个月由於家事脱离,这个月开始爆更补足,今天先6000,明天也许九千一万字】 …… 第279章 我顾小妹,带兵衝锋 只见那南边的地平线上,赫然又奔袭而来一股大军,规模竟然比刚才的杨氏军队多一倍,很显然来袭的兵力超过了刚才的一倍。 刚才三万,现在多一倍,那么,最起码六万…… 但这只是战场的临时目测! 真正来袭的也许超过六万! 轰隆隆…… 战马狂奔的巨响。 仅仅几个喘息时间过去,战场上的狼族已经看清楚,那急速奔袭而来的大军,先锋部分竟然又是骑兵。 又是骑兵…… 竟然又是骑兵…… 最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那骑兵的最前面竟然是重骑…… 我的天狼神啊,怎么又一支重骑? 这杨氏,这杨氏竟然还有重骑! 几乎在一瞬之间,所有狼族的瞳孔猛缩。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大汗完顏璟面色苍白,口中喃喃自语不可思议,语带震惊:“小小一个杨氏,竟然,竟然拥有两支铁骑……” …… 咚,咚咚咚! 天地间的鼓声,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在飞速接近。 而等到终於能在视线中看到时,所有人才明白鼓声为什么来的如此飞速。 那是一架特殊打造的大车…… 由八匹骏马拉著在狂奔中…… 大车之上,一桿大旗,迎风烈烈招展,同样写的『杨』字。 在那大旗之下,架著一口巨鼓。 八匹骏马狂奔,拉著大车大旗和大鼓,而在那巨大的战鼓正中间,站著一个身影窈窕的女人。 女人? 所有狼族都是微微一怔。 而所有的杨氏兵卒们,则是神色全都为之鼓舞。 不管是狼族还是杨氏,在这数十万人的视线里,只见那窈窕女子手握两根鼓槌,正在奋力的朝著大鼓上敲动…… 那一声声催人热血的鼓声,便是由这乘车急速的女子敲响。 “將士们!” 陡然一声清秀的娇喝,发自那窈窕女子口中,明明她身材比较娇小,声音却仿佛直衝天际。 “將士们,隨我冲,我唐绣娘虽然手不能提刀,但我亲自为你们擂鼓助威……” “我乘战车,擂此战鼓,与诸將士同衝锋,救幽州之同袍……” “此战,乃我杨氏打出声威之战……” “我唐绣娘虽是女子,但我不畏战场弓矢,將士们,隨我冲啊……” 轰隆隆! 八匹骏马狂奔! 咚咚咚! 巨大战鼓激昂。 由一个女子亲自擂鼓,驾驶战车领先衝锋,可想而知这一支军队的士气如何,简直可以用恢弘不可挡形容。 突然…… 战场上又响起女子的娇喝。 只见那狂奔而来的重骑最前锋,竟然是由两个女人组成了尖刀。 左面女子身穿汉服,右面女子竟然是狼族服。 左面汉服女子手持长枪,右面狼族女子则是弯刀,麾下战马披著铁甲,一马当先奋勇衝锋。 “主母,那是主母……” 狼族大军看的眼神发懵,杨氏大军则是响起狂呼。 “是主母,是主母,亲自带兵衝锋……” 於此同时,两个女子已经冲近战场。 只见汉服女子扬起长枪,赫然义无反顾的杀向狼族,口中叱喝之声,巾幗不让鬚眉:“將士们,我顾小妹带头衝锋,哪怕敌眾我寡,哪怕敌人千万,我们杀之,隨我冲!” “嗷嗷嗷……” 身后跟著衝锋的重骑,宛如打了鸡血一般兴奋。 噗嗤! 一枪出击,枪出如龙,顾小妹凭藉著战马衝刺速度,竟然只用一枪就洞穿了两个狼族。 噗嗤! 刀光吞吐,刀势诡异,这却是那个狼族女子使用弯刀,转瞬之间砍飞了狼族骑兵的头颅。 两个女人在前,身后重骑紧跟,组成尖刀一般的先锋,插入了狼族和陷阵营的战场。 “杀!” 这是顾小妹的清脆娇喝。 “杀!” 这是那个狼族女子的嘶吼。 在对面的狼族中军大营,几乎所有的狼族高层全都目瞪口呆。 大汗完顏璟看著两个女人矫健的身姿,忍不住下意识的喃喃开口,略显迷惑道:“顾…顾小妹?杨一笑的妻子?谁能告诉本汗,这女人为什么这么能打?” “还有,那个狼族女子是谁?为什么她帮汉人?为什么她砍同族的架势比顾小妹更疯狂。” 没人能回答他,所以这位大汗只能自己懵逼,因为,其他人同样也在懵逼。 一个狼族高层极速观察战局,瞬息在心中做出了正確判断,低声道:“杨氏先后突然来袭两路大军,总兵力看起来已经超过十万,如果再加上幽州城里的守军,他们的兵力竟然接近二十万……” “嘶!” “仅仅幽州的守军,已经耗著我们打了那么久,现在突然有了援军,情势恐怕更加艰难。” “最关键的是,杨氏竟然拥有两支重骑。” “大汗,我认为咱们不能再打了,应该立刻撤兵,放弃这座幽州。” “如果继续打下去的话……” 没等这个人说完,完顏璟猛然暴吼一声,愤怒道:“打下去又如何?本汗现在手握八十万大军。就算杨一笑拥有二十万兵,本汗照样把他灭在此地。” 刚才说话那人先是一怔,隨即声音变的冷厉起来,道:“八十万大军?那是咱们出发前的兵力。” 大汗你可不要忘了,此前在河北相州之时,咱们被杨一笑设下军阵绞杀六七万……” “最近一段时间攻打幽州,又被守城的杨氏磨死了五六万……” “而在刚才,就在那短短十几个喘息的时间,杨氏突袭而来的第一路大军,砍瓜切菜乾掉了咱们又是六七万。” “大汗你说说,你现在哪还有八十万大军?” “三次被干掉五六万,战损接近十八万,现如今咱们狼族的兵力,满打满算也只有六十二万。” “还有一点,大汗你也得想清楚,这六十二万大军可不是你的,也不是你们完顏皇族的,这是整个草原各部共同组建的兵马,我们可没把性命卖给你这个大汗……” 这个狼族高层的身份不低,明显不怕完顏璟的权势,所以满脸冷笑嘲讽,再一次提及刚才话题:“撤兵,立刻走,如果你这个大汗不愿意,你大可以带著你们完顏皇族的兵马去和杨一笑拼……” “我们黑水部已经在国战中发了財,所以接下来就不奉陪完顏族啦,急著回去分黄金,急著回去扩力量。” “大汗,最后奉劝你一句……” “做人別太贪,免得输回去,这次和云朝国战,咱们已经赚了大便宜,就算让杨一笑占了幽州又如何,人家拥有重甲铁骑难道不配吗?” “你自己不是说过么,有重骑的势力必须予以尊敬,对不对?” 第280章 狼族內訌,无赖嘴脸 撤兵? 不撤兵? 对於整个狼族而言,其实选择並不太难。 如果现在立刻撤兵,那么损失至此截止,虽然会失去占据百多年的幽州,以及紧靠著幽州之侧的顺州,但是这两州之地本就比较贫瘠,远远无法和中原腹地的州域相比。 而就在刚刚结束的国战中,云朝向狼族割让了三座重镇,收益和损失相比,明显是收益更高。 获得三座重镇,失去两个州域…… 得三失二,看似不多! 但是任何人都能明白,幽州和顺州根本比不上云朝割让的那三座重镇。 何谓重镇? 重镇乃是一路之镇。 在古代冷兵器时期,重镇的意义非常高,一旦占据了一座重镇,便可以辐射重镇所在的一大片地域。 而这一大片地域,大约能涵盖一整个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也就是说,狼族在国战之中获得了云朝的三个路。 路,乃是云朝特有的行政规划。 整个中原共有二十四路,每个路都类似后世的一个省,所以路是省级规模的单位,意味著狼族在国战之中获得三个省。 至於州,则比路低一级,大约可以理解为地市,无论占地面积还是经济情况都难以和路相比。 后世的每一个省,都有十几个地市,古代同样相差不大,一个路拥有十几个州。 比如眾所周知的幽云十六州,其实总面积差不多就是一个路,虽然这个路由於靠近边境的缘故,占地面积也许可以称之为幅员辽阔,但是边境之地荒凉贫瘠,根本没法和富饶之地比。 况且,杨氏现在仅仅是占了两州而已,用的办法还是偷家,趁狼族国战之时动手。 所以从两方面讲,狼族赚的便宜很大。 首先第一方面,占地得失对比…… 从数据上看,狼族是得三失二,但是实际上讲,狼族收穫的是三个路。 重镇太原,影响整个山西路! 重镇中山,可辐射河朔之地! 重镇河间,地处於河北偏西。 虽然河北路属於济王的封地,但是狼族眼中可不在乎一个济王,而云朝朝廷巴不得割让这里,逼著济王为了自保和狼族血拼。 三大重镇的割让,三个路的收穫,这是接近云朝八分之一的国土,狼族这次国战的收益不可谓不大。 其次第二方面,战场攻防对比…… 杨氏虽然占了两州,用的方式却是偷家,並且最近这半个多月的守城战,幽州將士被打的堪称苦不堪言。 即便是今日杨一笑亲率大军来救,並且在交战之后获得了一连串胜利,然而凡是精通军略之辈都能明晓,真要继续打下去杨氏绝对吃大亏! 就算不会全军覆没,也会被狼族几十万大军灭的差不多。 主动权,其实在狼族手里,可以继续打,也可以选择立刻撤。 反观杨氏,则是被动的,为了保住刚刚获得的两州,杨氏不得不硬著头皮拼命。 主动权,被动权,这既是实力的表现,也是战局掌控的体现。 何谓战局掌控? 现在的狼族情况就是战局掌控。 如果狼族留下来继续打,那么杨氏就得咬著牙继续打…… 如果狼族选择立刻撤兵,那么杨氏只能眼睁睁看著撤…… 杨氏根本不敢发起追击,也没有实力对几十万大军发起追击。 所以从这第二方面讲,狼族即使撤兵也能保证顏面不失,因为凡是明眼人都能想明白,狼族撤兵的原因乃是不愿意损失太多的力量灭掉一个杨氏。 但如果真被惹怒了,狼族是有绝对实力灭掉杨氏的,之所以不灭杨氏,无非犯不著而已。 所以综合两方面因素,撤兵对於狼族而言乃是上策,虽然会失去幽州和顺州,但是收益和损失的对比完全能接受! 毕竟得三失二嘛! 况且,这个三乃是三个路的三! 如果细分成州域,其实是四十多个州。 收穫四十多个州,失去仅仅两个州…… 这买卖不亏,赚头仍旧天大! “国战之中占了大头,总得让別人喝点汤。杨氏身为拥有重骑的实力,有资格从狼族手里分一杯羹。” “这幽州和顺州,就给杨氏算了!” “如此可以防止这个势力发疯,为了守住收益继续和我们玩命!” “犯不著啊!” 对於刚刚发了大財的狼族而言,几乎所有的高层心里全是这么想。 但是…… 这只是各位狼族高层的想法。 完顏璟作为狼族大汗,心思不可能和眾人一般,他看的是全局,他看的是幽云诸州的重要,最关键的是,杨氏偷家这种例子不能开! “本汗,绝不撤兵!” “幽云之地,虽然贫瘠,但这是狼族固有领土,我们已经占据一百多年。” “得到的东西,便不容有失,否则一旦开此先例,必然有其他势力效仿!” “本汗甚至认为,这个先例的后果会影响整个狼族……” “若是让本汗选,本汗寧愿不要云朝割让的三大重镇,但是对於我们已经占据的幽云诸州,本汗决不能容忍被中原重新收回去。” “所以……” 最后这两个字,完顏璟说出之后先是顿了一顿。 这位狼族大汗目光闪烁坚毅,慢慢扫视整个帅帐之中所有狼族高层,然后才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道:“打……” 一个字吐出,凸显了决心。 隨即他面色冷厉,声音更显深沉,决然又道:“不撤兵,继续打,吾等身为天狼神的子孙,大草原上最强势的民族,难道要畏惧一个小小杨氏,难道要害怕別人和我们拼命不成?” “他杨氏能拼命?我狼族难道不敢吗?” “他杨氏拥有重骑,我狼族难道没有吗?” “本汗纵观此次战局,已然看出杨氏空虚,虽然他先后来袭两路军队,虽然刚交战的时候他们占了上风,但是在本汗仔细观察之下,本汗却看出他们的最大弱点。” “这个弱点恰恰就是你们都认为应该予以尊重的重骑……” 完顏璟说到这里,脸色猛然显出冷笑,语带嘲讽道:“第一路军队,杨氏出现了三千五百重骑,第二路军队,杨氏又出现三千五百重骑,这看似源源不绝,实则乃是刻意为之。” “很明显,杨一笑在耍花招。” “他意图用这种前赴后继不断来袭的手段,让我们感受到他杨氏的兵力似乎庞大无比,然则这世上讲的是实力之上,兵法上的花招只能唬人。” “本汗已经看出,他总共只有这两支重骑……” “他搞出了女人擂鼓助战的戏码!” “他搞出了妻子率兵衝锋的场面!” “这一切反而泄露了杨氏的底蕴不足,需要靠著这些手段来坚定拼命之心。” “拼命之心,也称锐气,中原人的兵法有句名言,叫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杨氏现在看似锐气十足,但他们的真实实力不足以支撑这份锐气太久……” “反观我们狼族,拥有数十万大军,虽然刚才交战被打了措手不及,受杨氏突然来袭导致了损失,但是一旦我们大军齐出,整个杨氏必然会全军覆灭。” “到时候,幽州仍旧重新打回来。” “而杨氏,从此从这个世上消失。” 不愧是大汗,果然非同常人,完顏璟这一番分析,確实把杨氏情况推测的丝毫不差。 打! 只要继续打,情势会翻覆,固然狼族会遭受一些损失,但是今天来袭的杨氏会全军覆灭。 所以从大局全局角度而言,完顏璟的决定才是最正確的决定。 然而可惜的是…… 並非所有狼族都像他一样,拥有为了整个民族的胸怀。 只见阴山部的大祭司慢悠悠打个哈欠,仿佛是因为年老体衰导致的睏乏,慢吞吞道:“大汗说的都对,都对,但是,老头子困的睁不开眼啦。” “此次为了和云朝国战,老头子忙前忙后一年多,动员族人,编练骑兵,儿郎们出征之时,给他们跳祭祀之舞……” “大汗,老头子很累啊。” “我得赶紧回草原歇一歇,免得累死在外回不来家。” “大汗千万別送我,留著继续和杨氏打,毕竟你是狼族的大汗嘛,不能让杨氏开这个先例。打他,狠狠打他,你们完顏皇族的兵力强大,而且还拥有一万五千的铁浮屠,所以大汗不需要我们阴山部帮忙,你只要捨得铁浮屠就能灭掉杨氏……” “哈哈哈哈,老头子先撤了哈,没办法,太累嘍!” 不得不说,这份藉口找的真隨意。 面对这老东西的开溜,完顏璟气的面色铁青,几乎暴吼道:“本汗为了全族谋福,你为什么临阵退缩。” 阴山大祭司立马打个哈哈,满脸无赖诡辩道:“没有啊,老头子没有退缩啊,我刚才不是嘴上支持大汗么,我还建议大汗出动铁浮屠吶……” 完顏璟勃然大怒:“铁浮屠乃是本汗的底蕴,是我狼族称霸天下的根基,若是出动和杨氏拼,造成损失谁来承担?” 阴山大祭司顿时拉下脸,冷笑道:“大汗不愿意损失铁浮屠,我们各部就活该蒙受损失吗?杨氏的铁骑那么猛,难道让我们儿郎拿命去拼?” 完顏璟气的浑身发抖,咆哮道:“休要糊弄本汗,你们各部也有铁骑。那杨一笑的铁骑虽然强大,尔等各部的铁骑也不遑多让。” 阴山大祭司忽然伸出手,做出一个要钱的无赖动作,慢吞吞道:“钱呢?大汗给钱吗?你应该知道建立铁骑的花费有多大,这份花费是不是由你们完顏族补偿?” 完顏璟被气懵了,好半天才开口道:“此次和云朝国战,斩获天大赔偿,五百万黄金,五千万白银,难道这还不够分,你们竟然还要本汗补偿……” 阴山大祭司嘿嘿两声,道:“那是应该分的,本就属於各部出兵的收益,但是大汗你现在让我们和杨氏拼命,这事自然是需要重新算一算价钱。” 完顏璟豁然扭头,目光冷厉扫视其他人,厉声问道:“你们呢?你们是不是也要继续打仗的价钱?” 察哈部身为草原恶棍,这时候立马狮子大开口,满脸油滑道:“如果大汗愿意拿出一百万黄金,再给一千万两白银,那么,我们察哈部愿意留下来帮你打仗……” “咦,不行,不行,这点钱貌似不够啊。” “眾所周知,杨氏乃是我们察哈部的商道盟友,而他们的首领杨一笑,更是我们察哈部最好的好朋友。” “让我们去打自己的朋友,这可不符合察哈部的性格,唉,对至爱亲朋动手,真是於心不忍呀。” …… 【今日第一章到,3700字大章,后面紧跟第二章】 …… 第281章 幽云十六州,杨氏占八州 完顏璟气的咬牙切齿,嘲讽之声几乎从牙缝挤出,道:“你们察哈部竟然有脸说自己不打朋友?你们这个多年在草原上连同族都抢劫。” 察哈部大祭司的脸皮很厚,丝毫不在意完顏璟的嘲讽,反而嬉皮笑脸道:“同族是同族,朋友是朋友,同族可以拎著刀子去抢劫,这是整个草原共守的生存法则,但是朋友不能乱打,这则是我们察哈部的生存法则。” “尤其是杨一笑这种至爱亲朋……” “全天下就只有这么一个人啊……” “杀了他,我们察哈部就孤独了!” “所以……” 察哈部大祭司说到这里再次嘿嘿坏笑。 完顏璟忍不住道:“所以你们怎样才愿意继续打?” 察哈部大祭司连忙搓搓手,满脸兴奋道:“得加钱!” 经典的三个字说出后,这位大祭司再次嬉皮笑脸,嘿嘿道:“大汗再给我们一百万黄金,我们察哈部保证帮你打仗!” “你们怎么不去死!”完顏璟的咆哮声音几乎掀翻帅帐。 也许有人会认为,堂堂狼族大汗不该这么轻浮。 但是,世上任何事都要依据场景和身份而定。 如果是对待普通的狼族,完顏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子,普通狼族一旦惹怒他,这位大汗挥挥手就可以將其处死。 但是在场这些狼族不同,这些全都是狼族的高层。 草原游牧民族的性质决定,狼族乃是各部共同组建的势力,像阴山部察哈部这种强大部落,各自的实力其实和皇族差不了太多。 不管古今中外,实力决定地位,各部的大祭司乃是最尊贵者,他们的身份和大汗差的並不大,也正因为这种缘故,所以才能和完顏璟打嘴仗。 而完顏璟虽然是大汗,却也没权力惩罚这些人,因为大家是盟友,从联盟角度而言大家的地位都一样。 他是大汗不假,但也只是大汗,难以像中原云朝的皇帝,可以把国家权力集中在手。 所以,才会出现眼前一幕…… 堂堂大汗,被气的和诸位大祭司咆哮怒吼。 呼哧,呼哧! 帅帐之中响著完顏璟的粗重喘息。 被气的! 足足良久之后,这位狼族大汗才仿佛压制怒火。 他明显是做出了决断,准备蒙受一些损失,於是郑重开口道:“河间重镇,拿出来给你们作为利益,如何?” “此座重镇在手,可以隨意侵占整个河北路,本汗如此大手笔,你们应该满意了吧。” 然而可惜的是,在场的狼族高层全都冷笑。 察哈部首先开口,语气充满嘲讽,十分鄙夷道:“大汗把我们当傻子吗?谁都知道河北路不好打。这一路是云朝济王的封地,眾所周知济王是杨一笑的岳父。” 阴山大祭司第二个开声,慢吞吞道:“打杨一笑的岳父,杨一笑必然救援,这还是要跟杨一笑打,大汗的算盘不错嘛。” 完顏璟厉声道:“那是河间重镇,云朝北方的重镇,本汗把如此重镇拿出来,你们竟然还怀疑我的诚意?” “呸!”眾人丝毫不给他面子。 黑水部大祭司加入嘲讽行列,阴惻惻冷笑道:“如果大汗真有诚意,何不把太原重镇拿出来,或者中山重镇也行,这两座重镇我们愿意要。” 完顏璟脱口而出道:“这绝不可能,这是完顏皇族的收穫。” 眾人勃然大怒,察哈部大祭司甚至抽出了镶满宝石的弯刀,当场翻脸道:“太原捨不得,中山也捨不得,却拿一座河间府,让我们去面对不好啃的河北路?” “完顏璟,你信不信老子砍死你。我们察哈部可不是没脑子的货,我们可不吃你这种没意义的诱饵。” 阴山部大祭司最乾脆,直接迈步走出了帅帐。 明明是个年老的老头,溜走的动作却很利索。 只听帐外传来他的声音,一边远去一边嘲讽道:“走了走了,老头子没精力和你掰扯。幽州也好,顺州也罢,大汗如果不愿意让杨氏占据,你们完顏皇族自己继续打,我们阴山部忙著回家,这次就不留下奉陪了……” 完顏璟刚要咆哮怒吼,哪知察哈部大祭司竟然也抬脚离开,临走之前,不忘揶揄几句,道:“加钱都不捨得,还想让我们去打至爱亲朋,完顏璟,送你一句中原汉人的俗话,你呀,脑子被驴踢了啊。” 整个狼族高层,至此不欢而散。 高层的决定,影响著下层,於是在短短片刻之后,幽州城前的战场忽然发生巨变。 呜呜呜! 最起码有七八个牛角號在吹响。 杨氏这边听不懂狼族號角,还以为敌人要组织最大进攻,但是狼族战士们却听懂了,这是自家部落下达的撤兵命令。 轰隆隆,各部开始回撤。 几十万大军,乃是几十个部落组成,其中七个大部占据兵力最多,所以很快形成了七大团体,剩下则是各个小部落,也都按照自家阵营走到一起。 明明是交战的战场,偏偏却撤的井然有序,似乎交战双方早有默契,杨氏这边根本没趁机进攻。 整个战场之上,也许就顾老六的表现最符合敌我真实。 这货明显没反应过来,被眼前一幕给弄懵了,於是著急忙活骑马狂奔,一直奔到杨一笑的大旗边,仰著脸,急切问道:“妹夫…额…不对,是主帅,主帅,狼族在撤兵啊,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为什么不下令进攻,你赶紧下令进攻啊。” “打啊,追击啊,趁著咱们士气如虹,撵著狼族狠狠揍他娘的啊。” 对於这货的催促,杨一笑只能抱以无奈。 此时他仍站在门板上,而门板由王氏三兄弟高高举过头顶,所以整个平坦的战场上,杨一笑站的位置属於最高。 他遥遥眺望战场,目光笼罩狼族大军后撤的阵型,足足良久之后,忽然口中开声,悠悠然道:“青州杨氏,杨一笑,送別诸位狼族朋友回家,咱们以后继续是生意伙伴……” 由他领先开声,麾下兵卒紧跟著开声,於是杨氏十多万兵卒,齐喝之声宛如山呼海啸:“送別诸位狼族朋友回家,咱们以后继续是生意伙伴……” 古往今来的战场,从未出现今天这么古怪一幕。 只见远处正在后撤的狼族大军,各个部落的阵营竟然纷纷回喊,大声道:“杨氏的朋友,我们先回家啦。这次我们打你们朝廷,狠狠发了一笔大財,生意肯定要做,生意肯定要做,锅碗瓢盆都准备好,瓷器丝绸也准备好,我们很快就来买,我们手里有的是钱……” “对了,烈酒,別忘了烈酒。多酿一点,多酿一点啊。我们喜欢喝,我们最喜欢杨氏的烈酒。” “回见,回见啊!” 偌大的战场,几十万人呼喝,声音宛如山崩海啸,形成了古往今来难见的奇葩场景。 这一幕,气的完顏璟面色铁青。 狼族各部都撤了,大军宛如潮水一般离开,並且由於游牧民族的机动性,这些部族骑马开溜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仿佛仅是几个喘息的时间,几十万人竟然走了个没影。 整个幽州城前的战场上,至此只剩下杨氏和完顏皇族。 两边的兵力对比,赫然竟是变成了差不多一比一。 呼哧! 完顏璟站在狼族中军帅帐门口,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息。 其实即便是各部大军撤离,他现在仍旧还是可以继续打,毕竟狼族乃是当今最强势力,而他的完顏皇族是狼族之中最强。 哪怕各部都不参与,完顏皇族的力量仍旧不可小覷,也许无法做到歼灭整个云朝,但是灭掉杨一笑的杨氏完全足够。 但是,这么做会损失惨重。 所以,这位狼族大汗不得不做出新的决断…… 谈! 他要和杨一笑谈! 又或者可以说,是狼族完顏皇族这个势力和云朝的杨氏势力谈。 既然战场上没法取得战果,那么,就只能通过谈判来达成。 在完顏璟的心里,他绝不容许幽州和顺州被汉人收回,因为,这个先例不能开。 …… 片刻之后,他派出一个负责谈判的使者。 “你去南边的阵营,问一问那个杨一笑,如果本汗愿意拿出云朝割让的河间重镇给他,他的杨氏愿不愿意把幽州和顺州还给狼族。” 使者记下这番话,骑著马奔向杨氏阵营。 见面之后,倒也不至於剑拔弩张,然而当使者说出完顏璟的意思后,杨一笑的答覆却让使者明显一懵。 “你回去问问你家大汗,愿不愿意把整个幽云十六州拿出来,如果他愿意交出幽云十六州,杨氏在下一次国战的时候可以不出手。” 使者很懵,显然没听明白杨一笑的意思。 但是当他回到狼族帅帐之后,將杨一笑这番话重述给完顏璟听完,却见一向性格强势的大汗竟然陷入沉思,並且在沉默良久之后缓缓开了口…… 说出的答覆,再次让使者懵逼! “成交,但是价格太高!” “本汗最多只同意八个州,作为杨氏承诺下次国战不偷家的价钱。” “但不能现在给,本汗不信任他。” “幽云十六州,杨氏占八州,等我狼族下次对云朝发起国战,杨氏到时候不出手帮助云朝,那样的话,八州交付。” “你们如果信守,不偷袭本汗后方,那么,到时候有八个州的收穫。” “你现在再去问一问杨一笑,如果他答应的话可以订立盟约。” “本汗尊重他是拥有重骑兵的势力,所以同意他在接下来分一杯羹。” …… 【今天是两个超级大章,7000字,明天继续加字数,爭取增长到九千一万】 第282章 第一次黄袍加身 鏖战长达半个月的幽州,终於恢復了曾经的平静。 最后一支狼族军队,也在牛角號中撤离,而在狼族大军撤离的那一刻,整个幽州城响起了山呼海啸的欢呼…… “万岁,万岁,杨氏万岁!” 边境百姓,饱受摧残,百多年来生活在狼族的欺压之下,时时刻刻惊恐於屠刀会不会来临,现在,终於不用再惊恐了! 命运曙光现,岂能不欢呼? 重归汉家归属,热泪盈眶汹涌。 所有的激动,所有的狂喜,所有的如释重负,所有的重获新生,在这种时刻不得不倾吐,化作了难以克制的一声声欢呼…… “万岁,万岁,杨氏万岁,杨相公万岁。” 老百姓也许学识不高,也许见识浅薄,但是百姓之心却是最诚挚的,也是这世上最知道感恩的。 他们说不出高大上的感激之词,於是就把所有感激化作了一声『万岁』。 啊,万岁! 这个词汇在古代有著何等重大意义啊! 臣子喊出的万岁,那不叫真正的万岁,因为,臣子要靠万岁赐给权力。 兵卒喊出的万岁,同样也不算真正万岁,因为当兵吃军餉,谁给钱就效忠谁。 唯有百姓,唯有人民,当社会最底层的人民发自心声,呼喊出一声声万岁的时候,这才是真正的万岁,这才是老百姓的万岁。 一年之前的时候,涇县百姓也曾欢呼过,然而,那次喊的是『祝愿杨相公子嗣延绵,公侯万代』。 但是今日,欢呼的词汇不一样了! 百姓喊的是万岁…… 杨氏大军之中,一眾核心层的脸色全都狂喜,其中有几个老谋深算的傢伙,相互间悄无声息的交流眼神。 隨即,一个老阴货仿佛不经意般溜达到顾老六身边…… 所有人都知道,顾老六没脑子,受不得怂恿,更受不得哄骗,而这个老阴货的意图,分明是在怂恿和哄骗。 只听他假装没留意一般,又仿佛一时有感而发般,感嘆道:“百姓之心,乃民心,民心有归属,山呼於万岁,嘖嘖,这可是天大的民意啊,民意万万不可违背啊。” 老阴货看似隨意感慨,实则是在怂恿和灌输。 果然,顾老六瞬间被勾起好奇。 这货一把抓住老阴货,瞪著大眼直勾勾盯著,急吼吼问道:“啥意思,说,啥意思,你这个遭瘟的刘伯瘟,你快说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老阴货正是刘伯瘟,此时假装失言一般惶恐,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老六你別问了,就当哥哥我瞎说,我只是一时说漏了嘴。” 越是如此,顾老六越怒,扯著他怒道:“咱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你以后还想不想喝我的酒。说,快点说。” 仿佛是被逼的无奈,刘伯瘟终於悻悻点点头,假装小心叮嘱道:“行,说给你听,但你听了之后,立马要忘到脑后,否则的话,有人要怪我多事……” 顾老六被撩拨的更急,双手几乎薅起老刘的脖领,怒瞪大眼道:“赶紧说,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刘伯瘟先是小心翼翼看看四周,仿佛是生怕被四周的將士听见,然而他看似小心翼翼,偏偏说话的声音却很大,明显是刻意被很多人听到,而不是只说给顾老六一个人听。 “老刘我刚才那话,其实读书人都懂……” “民心归属,呼喊万岁,这是天大的民意,必须依民意而为。” “所以嘛,所以嘛,咳咳,我这么跟你说吧,万岁,乃帝王之尊称,现在民心民意高昂如虹,对是咱们主帅以万岁称之,这就得,嘿嘿,黄袍加身啊!” 黄袍加身! 这个词汇说出来后,四周忽然变的静悄悄。 將士们目光爆闪,努力竖起耳朵倾听,眼睛却直勾勾盯著顾老六,分明是期待著顾老六有所动作。 恰恰,没脑子的顾老六满足了所有人的期待。 “啊哈哈哈……” 只听这货猛然大喜,伸手狠狠的一拍大腿,大声咋呼道:“原来是黄袍加身,难怪你老刘支支吾吾,啊哈哈哈,这不就是让我妹夫当皇帝吗?” 刘伯瘟呲牙咧嘴,似乎在强忍疼痛,劝说道:“老六兄弟,你以后能不能改改习惯,每次你表现大喜的时候,请你拍你自己的大腿,行不行?你小子不知道你有多大手劲吗?” 原来刚才顾老六的一拍大腿,竟然是拍的刘伯瘟大腿。 这货此时兴奋无比,根本不在意刘伯瘟抱怨,反而喜滋滋的开始琢磨,自言自语的仿佛谋士,喃喃道:“黄袍加身,黄袍加身,原来只要百姓呼喊万岁,就代表著可以黄袍加身……” “嘿,有了,我现在就弄一件黄袍去,当著所有百姓给我妹夫披上。” “这可是民意,他不能违背。” “他性格一向善待百姓,肯定不能让百姓失望,对不对?” “就这么干,就这么干,啊哈哈哈,我顾老六真是个天才。” 四周仍旧静悄悄…… 刘伯瘟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拱火的事,已经完成,怂恿了顾老六,灌输了好念头,剩下的由顾老六去做,他这个老阴货可不会冲在前面。 愣头青不止顾老六一个! 性子衝动的也不止顾老六一个! 只见四周一群將士,纷纷围拢到顾老六跟前,人人脸色带著迫切,眼神闪烁著浓浓期待,声音却压的很低,听起来鬼鬼祟祟,道:“六將军,俺们跟你一起干。刚才刘监军说的清楚,百姓的民意不可违……” 顾老六大点其头,语气显得特別兴奋,连连道:“乾乾干,必须干,老刘说得对,我妹夫必须黄袍加身。” “但是……” 这货突然语气一转,脸上也现出犯愁模样,挠挠脑门道:“但是眼下乃是战场,咱们连幽州城都没进入,到哪里去弄龙袍啊,我听说皇帝穿的是龙袍。” 一个將士的眼神闪烁精明,语带暗示道:“六將军,不必烦,这事其实好办,咱们不一定非得弄龙袍,只要是黄色的袍子,都可以用作代表。咱们先给主帅披上,事后再弄专门的龙袍。” 顾老六先是一怔,隨即满脸大喜,这货还是老毛病,又在大喜之下拍大腿,同样的,拍的还是別人大腿。 被拍大腿之人呲牙咧嘴,显然也吃不住顾老六的手劲,但却毫无怨言,反而得意洋洋,毕竟,刚才献策用普通黄袍的正是他。 用普通的黄袍,先给主帅披上…… 以后再弄正式的龙袍! …… 【今日第一章到,后面还有更新,请稍等,山水正在拼命码字中……大家看完这章可以先点点gg,你们曾经说过的,只要我好好写书,你们看gg养我,对不对,做人要讲究诚信】 …… 第283章 黄袍?拿来吧你! 但是,普通的黄袍也不好找啊。 漫说黄色乃是皇族专用的特殊顏色,民间根本不允许销售这种顏色的布料,就算民间有胆肥的商贾敢偷偷卖,然而眼下毕竟还在战场之中吶。 虽然狼族已经撤兵,但是撤兵才不过片刻,哪怕胆肥的商贾们再贪財,也不可能跑到战场上卖东西。 所以,普通的黄袍也难找! 顾老六明显又犯愁,又开始拿手不断挠脑门。 “咋整?你们说说,咋整?” 这货每当烦闷的时候,就会瞪大眼睛去瞅人,看著围了一圈的將士问道:“咱们搞不到龙袍,连普通黄袍也没有,这还弄个屁,我妹夫黄袍加身总不能给他批件別的顏色袍子吧。” 眾將士也都犯了难。 他们军餉不低,人人都能买得起布料,然而现在不是钱的事,而是刚刚结束大战的战场上没有商铺。別说商铺,连个走脚售卖的货郎都找不到。 幸好,世上之事,最怕有心准备…… 就在顾老六和將士们犯难的时候,远处又有一个老阴货溜溜达达过来。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刘伯瘟。 这一次来的,名字叫王乐相。 现如今的老王,在军中也是一號人物,毕竟他闺女是王幼娘,位列杨一笑的三妻四妾之一。 所以当老王走过来时,將士们立马將他一把抓住,纷纷道:“王先生,王先生,俺们有一件难事,想求你想想办法……” 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將士们全都『咦』了一声,好奇问道:“王先生,你怎么背著个小包裹啊?咱们这次出征救援幽州,主帅说过乃是疾驰援救,所以,大家儘量不带物资啊。” 却见老王笑呵呵的摆摆手,仿佛是因为隨意溜达到这里却被將士们拦住而无奈,然后才道:“你们啊,总是没大没小,老夫好赖也是个五品官,你们扯著我说话像什么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以后可不兴如此呀。” 可惜將士们嘻嘻哈哈,丝毫不把老王的抱怨放心上。 於是,老王像是越发无奈,只能从肩上拿起包裹,然后在眾人的好奇眼神中打开,一边解释道:“这个包裹里面不是物资,而是我女儿亲手缝製的衣衫。” 衣衫? 將士们不由点头,纷纷在心里暗暗道:“原来是王幼娘夫人缝製的衣衫,那肯定是专门缝了给主帅准备的。” 果然只听老王解释又道:“让诸位看笑话了,唉,没办法,我闺女想表现表现啊。再不表现的话,以后在家里不合群吶……” “你问为什么不合群?” “唉,说白了都是后宅那点事闹的。” “此次咱们杨氏疾驰幽州,几位夫人全都加入战阵,比如顾夫人,生完孩子还不到一年,然而为了杨氏的基业,顾夫人亲自带兵衝锋……” “还有草原那个牧羊女,人家才刚刚加入杨氏几个月,到现在都没过门成亲吶,身份连主帅的妾侍都算不上,然而你们都看到了,那姑娘陪著顾夫人一起衝锋。” “还有唐绣娘夫人,乃是唐青云大人的掌上明珠,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她这次却亲自驾驶战车,引领五万民团大军的战旗,不惧沙场弓矢危险,於战车之上擂鼓助威。老夫说句敬佩的话,真是巾幗不让鬚眉,此次驰援幽州之战,唐夫人功劳能列前三。” “忘了跟你们说,这位唐夫人可不止擂鼓助威的功劳,咱们都知道涇县县兵陪嫁的事,也知道新建立的先登营是唐夫人的私產。这一次,五千先登营可是在战场上屡屡斩获。” 一个將士听到这里忍不住点头,由衷佩服道:“先登营的好汉,打仗確实够狠,可惜我参加遴选被刷了下来,那时候就听说先登营刘將军的要求非常高。” 顾老六在一旁补充道:“先登营,刘寒山,那是唐青云大人培养的才干,唐绣娘嫁给我妹夫的时候作为陪嫁將领。所以先登营建立的所有军功,都可以视作唐绣娘在杨氏后宅的底蕴。” 眾將士无不点头称是。 老王嘆了口气,继续解说道:“还有赵明月夫人,那是朝廷的郡主,父亲是坐拥河北封地的济王,母亲是执掌几百万贯商號生意的王妃,然而赵明月夫人同样不在家里纳福,她为了杨氏向她父亲借来了一支精兵。” “刚才不久的战场之上,第三路出现的就是明月夫人所率兵马,虽然只有两千兵,但那是济王麾下最精锐的兵。赵明月夫人不但向父借兵,而且亲率兵马加入战场,此次幽州驰援之战,赵明月夫人的功勋也不小。” “还有,珠儿夫人。唉,这个更厉害,身后有道门力挺。” “道门不但资助咱们杨氏五百个道士医生,而且还派来了一支两千人的道门武者,你们都是將士,战场上很难服人,但是老夫问问你们,对於那些道门武者可敢不服?” 眾將士面面相覷,隨即齐齐点头,郑重承认道:“说实话,我们比不上道门武者,那些武者不但从小练武,而且经受最正式的军阵操练。哪怕是主帅精挑细选建立的亲卫营,战斗力也比不上道门这一支武者军队。” 老王点点头,道:“所以说,这位珠儿夫人的功勋也很大,虽然她不显山,不露水,在家里也不爭宠,甚至不住在杨氏后宅,但是咱们都得承认,她对杨氏的功绩很大。” 顾老六有感而发,忍不住在一旁道:“如果我妹妹不是正妻,如果我妹妹没有我们兄弟六人在外努力,那么,她的地位恐怕也要被珠儿比下去。王叔,我体谅你的苦恼,都说人比人气死人,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有道门作为靠山的珠儿,確实让人难以和她比拼实力。” 老王仿佛被说中心思,於是再一次苦涩低嘆。 只听他喃喃低声道:“唯有我的女儿,在家里毫无贡献,此次驰援幽州之战,她是唯一待在家里那一个。” “说真的,老夫难受哇,不是我闺女怕死,也不是她不愿意上阵,可她从小没学过武,胆子也天生的小,这要是也学几位夫人一样上阵,说不定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其实,最主要还是老夫无能,人家闺女都能获得母族的资助,而我这个女儿的母族却无能为力,惭愧啊,真是惭愧,老夫虽然號称五品官,但你们都明白我没法跟那几家比。” 將士们不由点头,心里颇为的赞同。 大家自以为听懂了这位王大人的烦恼和苦闷。 眾人纷纷琢磨道:“如果是我,家里闺女嫁给主帅,恐怕也会苦恼,因为主帅的几位夫人太贤能了。” 唯有顾老六身为杨氏核心层,所以对於诸多內幕十分了解,忽然道:“不对啊,王叔,你闺女虽然在家,但是我妹妹给了她任务,让她全力调拨物资搞好輜重。” “还有,你这老傢伙也別故作唉声嘆息。” “你在京师做官的那阵,收拢了好几个巨富商贾,这些商贾的商队掛在你门下,最近一年也为杨氏赚了很多钱,如果说功劳,你家的功劳也不小。” 老王嘆了口气,丝毫不在意顾老六揭穿,反而问道:“这点小功劳,能和其她几位夫人的母族相比吗?” 顾老六抓抓脑门,最后才不得不承认,道:“差距很大。哪怕是我妹妹,母族实力最弱,但她是家中正妻,而且有我们兄弟六个拼命,所以,你闺女没法比。” 老王立马点头,道:“所以说,我闺女必须得从別的方面表现。” 眾人不由看向老王手里的那个包裹。 顾老六问道:“靠著缝衣服表现吗?这算哪门子的表现?” 老王却一脸严肃,郑重道:“夫君在外出征,妾侍在家牵掛,於是点灯熬油缝製衣衫,一针一线倾注了心血,这难道不是柔情吗,这难道不是表现吗?” 顾老六想了想,心悦诚服点头,道:“也对,这么做也挺好。其实我妹妹说过好多次,夸讚你闺女是个贤柔的妾。” 老王明显是別有意图,所以不和顾老六閒聊瞎扯,而是针对衣衫话题继续道:“此次出征的时候,我女儿无法隨军,所以就託付老夫,把她缝製的衣衫带来。” 一边说著,一边拿出包裹里的衣衫,仿佛是有些愧疚,又仿佛是刻意说之,道:“唉,说来惭愧,由於採办布料太匆忙,这丫头竟然犯了个忌讳,我那傻闺女啊,她咋能用黄色布料给夫君缝製袍子吶……” 嗯哼! 在场眾人忽然全都愣住了! 啥? 我刚才听到了啥? 这位王大人说,他女儿用黄色布料给主帅缝製袍子…… 啊哈哈哈,这不巧了么? 刚才大家还在犯愁,战场上去哪里找黄色的袍子,想不到愁什么来什么,主帅的妾侍竟然帮他们准备好了。 “拿来吧你!” 顾老六这货最乾脆,伸手直接开始抢,一把夺过袍子,仿佛生怕老王不借给大家用。 抢过黄袍之后,眾將士呼啦啦围上来,纷纷眼睛闪光,兴奋的评头论足。 “真不错,真不错,王大人您闺女缝製的这件袍子,针线针脚简直是天下一等一啊。” “那个,那个,王大人啊,这件袍子先借给俺们用用唄。” “反正你拿去也是要给主帅穿,我们拿著也是要去给主帅穿,既然都是穿,那就不用分的太清楚,对不对。” “哈哈哈哈,王大人別生气,如果这事办成了,俺们一起请你喝美酒。” “但是现在俺们有大事要忙,就不陪你在这里閒聊了哈,告辞告辞,王大人你继续溜达去。” 咋咋呼呼的一阵狡辩声音中,將士们拥簇著顾老六飞奔而去,明显是担心老王索要袍子,让他们无法达成想乾的大事。 可惜他们却不知道,自己其实被当枪使。 老王站在原地,脸色怡然自得,笑容微妙,成竹在胸。 不远处,几个老阴货漫步而来。 刘伯瘟首当其衝开口,问道:“成了?” 老王点点头,道:“忽悠这群武夫,动动唇舌而已,我以自家女儿为例,让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这件袍子是咱们准备的。” 唐青云抬眼眺望一下远处,沉吟道:“现在就看这些武夫的魄力了,敢不敢真的把黄袍披在他身上。” 宋老生为人忠厚,闻言不由嘆了一声,道:“你们几个亲自出手,这些將士哪能经得住怂恿,尤其还有顾老六,那孩子脑袋一根筋。” 刘伯瘟嘿嘿低笑,道:“现在用的就是他脑袋一根筋,这种事也唯有一根筋的才能干。倘若是咱们去干,杨兄弟必然发飆……” 唐青云点头赞同。 王乐相怡然自得。 仍旧是宋老生,再次嘆了一口气,道:“我总是觉得,这样硬逼师弟不好,他曾经说过,广积粮,缓称王。” 其他三个老阴货一起开口,道:“没错,確实应该缓称王,但是,有些印子必须先打下,这个打下不是打给他,而是打给杨氏的兵卒,让兵卒们从此明悟,跟著杨氏能走到那一步……” 唐青云最后定论道:“这才是此次黄袍加身的真正意图!” 宋老生无奈点头! 就在这时,猛听远处响起杨一笑的声音,很明显,他在发懵…… “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 “哪里搞来的黄袍?为什么披在我身上!” “胡闹,胡闹啊!” “六哥,你这是胡闹,咱们杨氏现在的情况,绝不能搞出这种东西。” “將士们,你们这是要害苦我杨一笑啊!” 远处杨一笑的焦急声音,遥遥传到这边几个老阴货耳中,於是,几个老阴货悠悠然的笑了起来。 黄袍加身,成了! 哪怕这次最终被杨一笑极力拒绝,但是在將士们心中已经埋下伏笔。 从此以后,將士们有了拼斗的方向。 …… 【这一章字数超级多,由於剧情太连贯,不能分成两章,但是大家应该明白,我今天等於是更新三章,点点gg养我吧,打赏就不必了,眼下经济不好,你们把钱留著用,山水谢谢大家了】 …… 第284章 铁骑啊铁骑,这是咱们汉人的铁骑 这一天的幽州城,充分詮释了什么叫簞食壶浆迎王师。 总共四路兵马,陆续进入城门。 而每一路兵马的进入,都会引发百姓的欢呼声。 第一路,陷阵营,五万兵力,绝对的精锐。 当三千五百玄甲铁骑领头,后跟一万个精气神饱满的轻骑,虽然是刻意放缓速度,然而蹄声仍旧震颤大地。 轰隆,轰隆,整齐划一的蹄声,宛如激昂的战鼓。 一面硕大的旗帜,上面写著『陷阵营』,由顾老大亲自执掌,迎风招展烈烈声威。 城门之后的长街上,无数百姓夹道围观,他们仰望著这面大旗,目视著骑兵的威风凛凛,很多百姓不由得热泪盈眶,由於抑制不住激动竟然当场跪了下去。 “铁骑啊……” 只见一个面色沧桑的老叟,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大喊,声音带著嘶哑,但却透著激动:“铁骑啊,铁骑,老朽活了六十二岁,一辈子遭受狼族欺压,我每年都盼,每年都盼,盼著朝廷能够发兵,收回我们汉家的幽云十六州……” “呜呜呜,然而老朽知道,朝廷打不过狼族,哪怕是朝廷也拥有骑兵,但是骑兵对骑兵打不过人家。” “三十岁那年,有个读书人跟我说,要想打,要想贏,云朝必须有自己的铁骑,唯有强大的铁骑才是底气。” “可怜老朽我啊,听了这话之后一直在盼,盼啊盼,竟然一盼就是三十二年。” “终於,终於,老天爷开眼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铁骑啊,老朽临死之前终於看到我中原汉家的铁骑。” 冷兵器的时代,即使百姓也明白,骑兵意味著一个民族的底蕴,而铁骑则是一个民族的脊樑。 铁骑,就如同那后世的核武器。 你可以不適用,但是要拥有,有和没有是截然不同的待遇,哪怕放著不动也能震慑敌人。 就比如今日幽州城战场的狼族撤兵,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杨一笑有铁骑。狼族虽然强大,虽然有几十万兵马,但是因为杨一笑拥有铁骑,所以狼族便不愿意和杨氏硬拼。 “呜呜呜……” 那老叟在地上哭著,忽然手脚並用向前爬,他从街边爬到了路中央,伸出了颤巍巍的乾枯手掌,他沧桑的脸色全是激动,明显是想要抚摸路过的铁骑。 见到这一幕,刚刚骑马入城的杨一笑及时决断,立马轻喝下令道:“陷阵营,全体骑兵,听命,即刻驻足,勒紧韁绳……” 下达这个命令之后,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语调极其温柔的道:“让我们幽州的百姓,好好触摸我们汉人的铁骑。” 在他的命令之下,陷阵营骑兵瞬间驻足,战士们用手勒住韁绳,静静的立於长街之上。 於是,那跪在地上的老叟,那仰著头看著铁骑的老叟,他那一双乾枯的手掌,终於可以轻易触摸到铁骑。 入手,是冰凉的战马鎧甲。 老人仿佛痴醉一般,手掌不断的摩挲著,就仿佛触摸一辈子最宝贵的东西,以至於他再一次的老泪纵横。 “真好,真好啊!” 他喃喃的,如同囈语般。 虽然泪水已经模糊他浑浊的眼睛,但他的眼神中似乎有种欣喜的光…… “这就是铁骑吗?这就是铁骑吗?真好啊,真威风啊。” 这样一幕,让人心酸。 此时的长街上,很多百姓如老叟一般,无数人蜂拥上前,轻抚铁骑的鎧甲。 “娘亲,娘亲,这就是爹爹说的骑兵吗?这就是爹爹说过能打败狼族的骑兵吗?” 一个年幼的小囡囡,眼睛眨眨的仰著头。 这小傢伙的脸蛋全是好奇,好奇之中又带著兴奋,不断道:“爹爹被狼族杀死的时候,大喊著我们终有一天会拥有骑兵,爹爹大喊著跟丫丫说,到时候我们汉人终將驱逐韃虏。” “娘亲,娘亲,爹爹被杀之前喊的话,是不是真的成为真的啦,这就是骑兵吗?这就是我们汉人的骑兵吗?” 小囡囡的稚嫩声音,让很多人忍不住落泪。 她还小,还不懂父亲被狼族杀死之前的喊声意味著何等心愿。 她还小,还不懂幽云十六州的汉人们被欺压一百多年的心酸。 只见一个妇人泣不成声,用手紧紧把小囡囡搂在怀里,虽然这妇人的哭声悽惶,但却用心的教导小囡囡,声音柔柔如同呢喃道:“是的,是的,孩子,你记住,这就是骑兵,这就是重甲的铁骑。” “重甲的铁骑?” 小囡囡很迷惑,小手放在嘴里轻轻咬著,娇憨问道:“重甲的铁骑是什么?比爹爹说过的骑兵厉害吗?” “厉害,更厉害!” 这次回答的不是妇人,而是刚才那个热泪盈眶的老叟,这位老人伸出手,轻轻將小囡囡抱起来,温柔教导道:“小丫丫,你记住,咱们汉人拥有了铁骑,狼族再也不敢欺负咱们。” “来,爷爷把你举高高,让你也摸摸铁骑,让你知道什么叫铁骑。” 於是,又是动人心弦的一幕出现。 只见长街之上一个苍老的老人,吃力而又艰难的举起一个小囡囡。 虽然老人体弱气虚,但却强撑著举起。 他苍老的脸庞全是骄傲,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小囡囡:“小丫丫,摸摸看,这就是重甲,这就是铁骑的重甲。” 一双小手,轻轻抚摸,落在冰凉的战马鎧甲上,小囡囡发出开心而又好奇的惊呼…… “哇,凉凉的,这是铁,这是铁锅用的铁,丫丫已经懂事了,知道铁是很硬的东西,孙爷爷,原来铁骑穿的鎧甲是铁啊。” 老人泪水纵横,声音透著自豪,道:“是的,是铁,重甲是铁。” 也许是因为巧合,又或是天地间的机缘,老叟抱著小囡囡抚摸的这个骑兵,恰恰是尚未脱下鎧甲的杨一笑。 杨一笑並没有翻身下马,而是仍旧骑在战马之上,因为这样才能体现骑兵的威风,他知道幽州百姓喜欢看到这种威风。 他见老人一直举著小囡囡,但却只敢让小傢伙抚摸战马的鎧甲,於是他轻轻的弯下腰,俯下身,让自己的身体凑过去,主动触碰小囡囡的手。 他的声音很温柔,透著柔缓的鼓励,轻轻道:“来,小丫丫,摸摸我身上的鎧甲,猜猜我的鎧甲是什么……” 在杨一笑的柔声鼓励中,老人和小傢伙仿佛有了底气,於是在老人的点头示意下,小傢伙的小手轻轻碰触杨一笑。 確切的说,是碰触杨一笑身上所穿的重甲。 “哇……” 很快,长街之上再次响起小傢伙的惊呼声:“也是铁,也是铁,原来铁骑战士穿的鎧甲,也是铁锅一样坚硬的铁。” “哈哈哈哈!”杨一笑发出爽朗的大笑! 他语气带著鼓励,用最温柔的声音夸奖道:“真聪明,小丫丫真聪明,你猜对了,战士的鎧甲也是铁。” “为了奖励小丫丫的聪明,我必须给你一点好东西,来来来,把这个拿上。” 杨一笑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探入怀中,很快,他掏出了一块玉佩。 温润的玉佩,轻轻放在小丫丫手掌心,杨一笑的声音,比玉佩更加的温润,柔声道:“这是一块玉,產自草原西,它是我曾经的战利品,是我第一次打败狼族之时的收穫……” “这样的玉佩战利品,当初我一共带回家十枚,其中一枚由我自己佩戴,另外一枚给了我的孩子,此外还有两枚,给了我的义子义女,至於剩下的六块则是搁在柜子里,准备以后送给我家里其他孩子。” “原本,这种玉佩是不准备送给外人的。但是,今天我和你这个小傢伙一见有缘。” “相见有缘,我为长者,而你,是幼童。” 杨一笑说到这里,大有深意的笑了笑,他温润手掌,轻轻抚摸小丫丫额头,温声道:“这枚就送给你吧,算是我俩之间的缘分。” 小丫丫是个懂事的孩子,明显知道这种玉佩很值钱,於是,胆怯的回头去看母亲。 而那位妇人,则是诚惶诚恐,她下意识跪在地上,语气透著一些惶恐,小心翼翼道:“贵人,我们不敢要,这种赏赐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们母女只是烂泥一般平民……” 杨一笑顿时语气一肃,沉声道:“没有人是烂泥,人都是娘生爹养的,你们母女是人,我杨一笑也是人,我不贵,你们也不贱。” 他说完这番话后,语气重新变温柔,再次道:“所以,不要喊我贵人。若是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喊我一句先生,我喜欢这个称呼,很多人都这么喊我……” “又或者,你可以喊我杨大郎。” “其实我应该称作二郎才对,只不过我兄长很早就夭折了,按照我们涇县那边的风俗,活著的老二会被当做老大,这么做是为了祈求上苍,让上苍保佑活著之人的一命,毕竟,上苍已经收走了一命。” “所以,这位大姐,你喊我杨大郎也行,咱们以民间习俗称论,好不好?” 地上的妇人呆了,似乎是惊诧於杨一笑的和蔼。 她明显是踟躕了好半响,最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杨…杨先生,我们这里也是这种风俗,如果长子夭折,二子就会被称作大郎,按照老人的说法,这是顶替了长子的命运,既然长子已经被老天爷收走,那么就不再收走顶替的二子。” 杨一笑温声而笑,道:“说白了,这就是一种美好的祈望,孩童难养活,经常有夭折,活著的顶替夭折的,祈求老天爷网开一面。” 他用这种嘮家常的方式,让妇人渐渐不再那么拘谨,说话开始利索起来,语气也不再带著胆怯。 …… 【今天第一章到,老规则还是3200字大章,咋样,这一章是不是描写了挺温馨的场景,山水继续码字,今晚还有更新,大家看完这章如果等的无聊,可以点gg一下,十来秒钟,可以养我,你们说过的,看gg养我】 …… 第285章 这一天,百姓们欢呼 杨一笑趁机道:“你看,咱们这不是聊的挺好么,没有贵贱之分,聊的家长里短,所以大姐呀,咱们是不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妇人再次踟躕,但却很快点头,欣然道:“您说的有理。” 杨一笑哈哈大笑,顺手把小丫丫抱上马,问妇人道:“那么,现在我抱著小傢伙走一走,没问题吧?我送给她的玉佩,大姐你允许她收下吧。” 妇人仰起脸,看著自己的孩子,叮嘱道:“丫丫,要听话,如果这位大叔累了乏了,你就赶紧主动的让大叔把你放下来,大叔刚刚打完仗,需要好好歇一歇,记住没?” 小丫丫真的很懂事,乖巧的趴在杨一笑怀里,甜甜道:“娘亲,我记得了,大叔如果累了,我就主动让大叔放我下来。” 妇人明显还想叮嘱什么…… 又或者是在担忧著什么…… 哪知小丫丫忽然又道:“娘亲,娘亲,大叔的胳膊好有劲啊,让我想起爹爹抱著我的时候。” 只这一句话,妇人顿时眼圈通红,终於不再说什么,也不再叮嘱孩子什么,而是柔柔道:“去吧,让大叔抱著你。” 杨一笑衝著妇人点点头,怀里揽著可爱的小丫丫,他双头轻轻一夹马腹,战马缓缓的向前抬蹄。 轰隆隆,轰隆隆! 陷阵营铁骑威风凛凛的继续进城。 三千五百玄甲铁骑之后,是一万个精锐的轻骑,精锐轻骑之后,则是另外几大兵种 每一个兵种入城之时,都会再一次引发百姓欢呼。 各种带著兴奋的议论声,又或者大人趁机对孩子的教导声,在整个长街之上络绎不绝,到处都是语带自豪的欢喜。 “儿子,快看,那是盾兵……” “你爹我以前也当过兵,在军队里也是一个盾兵,但是,和杨氏的盾兵没法比。” “看到他们手里的重盾没有,黑黝黝的顏色一看就是铁的,这是铁盾啊,重量可不小。” “你爹我以前在军队里,配发的盾牌是木头的,好几次被狼族的弓箭射穿,好几次差点把命给丟了。” “那时候,要是有这种重盾多好啊。” 父亲的教导和感慨,换来的是孩子的懂事思考,只听小孩的语气伤感,轻轻问父亲道:“爹,您的胳膊是不是因为木盾被射穿,所以,所以才……” 於是,父亲的苦涩嘆息响起,声音低沉黯淡道:“是啊,是因为木盾防不住弓箭,爹的胳膊被洞穿,伤口发了炎,烂了肉,为了能活,只能砍掉一节胳膊。” “呜呜呜……” 小孩哭了起来! 父亲却温声安抚道:“別哭,別哭,爹爹是活著回来的,比那些战死的好很多。” 虽然安抚孩子,但是这位父亲自己却明显遗憾,於是再次声音黯淡的喃喃道:“那时候,要是有这种重盾多好啊。杨氏,杨氏,真是厚待自己的兵卒啊……” 盾兵入城之后,紧跟著是弓兵。 百姓们又是议论和惊呼。 在古代想要入选弓兵,难度和骑兵不相上下,后世人也许不理解,弓兵为什么是精兵,但是古人都知道,弓兵必须是最强壮的汉子才能担任。 首先要膀大腰圆,两臂要孔武有力。 既可以拉动一石之上的硬功,还要做到三五十步之內准头不差。 最关键的是,弓兵不只是能射箭。 这兵种抡刀砍人也是拿手好戏。 歷史上有位人物,一说大家都知道,乃是三国时期的关二爷,號称过五关斩六將的猛人,但是很多人可能没注意,关二爷在最初就是个弓兵。 马弓手,关羽,这个词汇是不是很熟悉,大家应该在书上看过吧。 所以,弓兵在古代是猛人的代名词。 所以,陷阵营弓兵入城也引发激动。 “我的老天爷,这恐怕有几千弓兵吧?难怪狼族被打的嗷嗷叫,这么多弓兵齐射太厉害了。” “快看,快看,他们的弓不是普通弓哇,竟然全是硬弓,几千人竟然全是硬弓……” “还有还有,他们腰里的大刀,好傢伙,这刀看起来真厚重,剁狼族脑袋的时候肯定一刀一个断。” “嘖嘖,难怪赵云將军一直说,杨氏可以保护咱们安居乐业,原来,杨氏的兵马这么强大。” “真好啊,真好啊,以后,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嘍。” “再也不用担心被狼族杀……” 弓兵入城之后,是一万个精锐长兵。 再一次的,百姓又欢呼。 这倒不是因为枪兵在冷兵器时代威猛缘故,而是因为幽州百姓大多见识过赵云的枪法,此前赵云率兵收服幽州之时,曾於狼族展开了一场廝杀,那种一马当先枪出如龙的英姿,至今还深刻在幽州百姓的心底。 偶像的力量是强大的,不管古代现代都一样。 由於赵云用的是长枪,所以幽州百姓喜欢枪兵,以至於当这一万枪兵入城的时候,很多女孩都大著胆子跑上去,借著送水送食的幌子,嘻嘻哈哈的伸手去摸枪兵。 边境靠近草原,风气不似中原,这边的女子比较泼辣,择夫婿的手段类似於草原女子,一旦看上对眼的男人,女子们真敢当街动手。 …… 仅仅陷阵营的入城过程,就耗费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没办法,百姓太热情了,不但夹道欢迎,而且动不动上前围观。 由於杨一笑让骑兵开了先例,允许百姓用手触摸玄甲铁骑满足心愿,导致后面这些兵种也只能有样学样,全都得让老百姓上手摸一摸才行。 幸好,终於全都入城了! 但是,百姓们今天的热闹仍旧继续,甚至可以说,热闹才刚刚开始而已。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 只因今次紧急驰援幽州的这一战,杨氏出动的兵马並不只有陷阵营。 陷阵营五万大军入城后,第二路大军也开始列队入城。 这一支兵马,有七万。 其中五万乃是民团,旗號打的是奉旨组建,当初老皇帝退位之前,专门给杨一笑特赐的兵权。 这五万民团虽然组建不久,但是实力丝毫不弱於陷阵营,原因是当初五大王爵送礼豪爽,金银铜铁各种物资送了无数。 所以,五万民团在建立之初就按照最精锐军队组建。 首先是玄甲铁骑,同样拥有三千五百,其次是轻骑,也是高达一万,剩余兵力则是兵种搭配,无论重盾长枪还是硬弓全都和陷阵营一般无二。 虽然民团兵力是五万,但是第二路兵马是七万,只因杨一笑不但自己发展私兵,他还是老皇帝封赐的青州兵马镇军。 整个青州的兵马,原本编制是一万两千,由於云朝官场糜烂的缘故,其中有五千多人乃是吃空餉。 但是杨一笑接手之后,肯定不允许吃空餉,他不但补足了原有编制,而且玩了一手反向的吃空餉手段。 啥叫反向吃空餉,说穿了就是偷偷增加编制。 按照云朝的规定,青州正规兵力的上限最多只允许一万二,但是杨一笑偷偷又扩编八千人,把这支军队的人数增加到了两万人。 虽然人数增加,战斗力却没衰减,反而数次投入资金,不断的提升这支军队战斗力。 军餉,按照杨氏规定的发。 兵甲器械,按照杨氏的规格配备。 甚至关於安家的政策,战死的抚恤,兵丁的选拔,军法的严格,全都於杨氏私兵一般无二,全都改为了这时代最高的规格。 从明面上讲,杨氏现在还属於云朝,而这支青州兵马,名义上也属於朝廷,但实际上兵卒们的忠心早已改换,现在满脑子的想法都是跟著杨氏混。 他们甚至不想要正规兵卒的身份…… 他们渴望的是也成为杨氏的私兵…… …… 第二路大军,七万,入城又耗费一个多时辰,继续满足百姓们的欢喜。 但是真正引起百姓轰动,让全城庆贺氛围达到巔峰的,却並非陷阵营和民团,反而是接下来几支队伍的入城。 比如相貌绝美的赵明月,身穿鎧甲率领两千精兵,百姓们先是震惊於她的美貌,隨即又针对两千精兵开始热议。 “看到没,看到没,这是济王的旗號,这是济王借给郡主的兵。” “你们知道不,咱们杨大帅可了不得,即使是郡主,也只能嫁给他的平妻。” “这郡主真好看呀……” “最主要的是她能从母族借到兵。” 百姓们的热议,让赵明月很骄傲,於是这位郡主开开心心的,努力表现著自己的英姿颯爽,虽然她只有两千兵马,但她入城用的时间足足半个时辰。 紧接著,又是一队精兵入城。 领头一个少女,容顏美丽不弱於赵明月,顿时百姓又开始热烈討论,並且兴致比刚才更加的高昂。 “哇,道门的兵,这是道门的兵……” “快看,快看,那些腰里掛著葫芦的,那是大夫,那是道门悬壶济世的大夫。哇,这得好几百个大夫吧,杨大帅的这个妻子看来是道门出身呀。” 珠儿由於性格恬静,所以並不像赵明月那般沾沾自喜,但她也主动向百姓们点头示意,儘量让道门武者停留一阵满足百姓的围观。 终於,轮到了最重要女人的登场。 顾小妹英姿颯爽的骑著战马,唐绣娘驾著八匹骏马拉著大鼓的战车,后面跟著一个手持弯刀的狼族牧羊女,同样也英姿颯爽的骑著一匹马,这三个女人进入城中之时,百姓们发出山呼海啸的高呼。 杨氏正妻,率兵冲阵。 杨氏平妻,擂鼓助威。 杨氏不知名的一个小妾,看情况很可能是草原狼族出身,然而在刚刚结束的战场上,这个狼族女孩砍人的狠劲不得了,很明显,这是一心跟著杨氏,一心把自己当成杨氏的女人。 百姓们欢呼的原因,是因为感受到生活的憧憬。 幽州,从今以后归於杨氏掌管,而杨氏这个势力,连女人都能上战场。 由此可以推断,杨氏庇护他们的能力有多强…… 百姓不求太多,生活安稳就行,谁能庇护他们生存,他们就会对谁归心。 因此,才欢呼。 …… 【第二更,又是3300多字大章,今天大约7000字,之所以最近用这种写法,是为了防止有些朋友跳著看,所以我在写主剧情的同时,儘量用百姓角度统计一下杨氏现有实力,方便大家了解,才好接下面剧情,否则的话,有人会感觉莫名其妙,为什么主角有实力开始走上帝王之路了】 …… 第286章 迁徙大军,人口暴涨 青州,幽州,顺州,三州之地,恰好接壤。 这是连成一片的地域,有山有河也有大量平原,所以从农耕角度讲,这地方是適合生活的家园。 只不过以前由於靠近边境,遭受一百多年的狼族侵扰,百姓们哪怕再怎么努力劳作,终其一生仍旧是活的苦不堪言。 没有强者庇护的地方,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啊。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终於有强者站出来,挺起他坚硬的脊樑,宛如一棵擎天大树,开始庇护这片苦难之地。 杨氏,杨氏,来自青州的杨氏,收回了汉人失去一百多年的两个州。 当这个消息传播开来之后,整个北方的百姓欢欣鼓舞,尤其是那些靠近草原边境的地方,老百姓甚至激动的跪在地上大声痛哭。 古语曾言,贩夫者,並无家国之心,这话也许太偏颇,但说的也是现实,老百姓由於学识和眼界问题,確实不容易滋生出家国大义。 只不过,话也不能绝对…… 老百姓或许不懂什么大义,但他们是最懂生活艰难的一群人,因为他们亲身体会过什么叫磨难,因为他们经歷过一百多年的侵扰。 靠近边境,常受袭杀,狼族每年两次打草谷,宛如百姓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魘。 说不定哪次打草谷的时候,狼族弯刀就架在了脖子上,一刀,头断。 妻子被糟践…… 孩子被虐杀…… 边境百姓的悲苦,只有他们才体会。 所以,他们渴望庇护! 所以,他们嚮往强者! 也所以,当杨氏收回两州之地的消息传开时,他们才会激动的跪在地上大声痛哭。 终於,有强者庇护了。 终於,可以好好活著了。 对於最底层的民眾而言,他们祖祖辈辈的渴求不多,想要的,仅仅是能安安稳稳活著而已。 他们不怕辛勤劳作,他们擅长吃苦耐劳,只要能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他们愿意全家老小都扎根下去,祖祖辈辈再也捨不得离开,再也捨不得离开…… 现在,这种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有了! 於是,整个北方忽然掀起了迁徙大潮! 去青州,去幽州,去顺州,或者,去河北路下辖州域也可以。 凡是杨氏执掌的地盘,都是百姓迁徙的目標。 只不过最上佳的选择肯定是青州,因为那里是杨氏最先起家的地方,据说那位胸怀苍生的杨相公,他的老家就在青州的涇县。 想要迁徙涇县,已然不敢奢想,据说那里早就已经迁满了住户,小小一个县域竟然有三十万人口。 真是让人羡慕的发狂啊,羡慕那些能迁入涇县的人。他们在杨相公的乡土安家落户,受到的是整个杨氏最强大的庇护。 可惜再怎么羡慕也没有意义,涇县这个核心圈已经迁满了。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杨氏庇护的其它地域。 首选青州,青州共有六个县,除去已经无法迁入的涇县,还剩下五个县域可以迁徙。 於是,第一波迁徙大潮席捲…… 聪明的人,提早动身的人,抢在了前头,抢到了机会,这五个县虽然比不上最核心的涇县,但却是靠近涇县的第二核心,所以百姓们蜂拥而来,拖家带口的迁徙奔赴。 五个县很快就迁满了。 其实,不能算是满,因为,每个县只落户了十万人…… 据说是杨相公麾下的官员们多方考量,通盘计算这五个县可以保证民生的底限,经过几次三番的激烈爭辩之后,最终由杨相公亲自拍板定下数额。 每县,允许迁入十万,五个县,恰好是五十万。 晚来的百姓很苦恼,不免会滋生各种抱怨,毕竟他们拖家带口长途跋涉,一路上熬过了无数艰难艰辛,想不到只因为晚了一步,竟然就失去了落户的资格。 自古以来的底层民眾,很可怜,但是,也是最容易滋生抱怨的。 抱怨如果无法及时化解,很容易就会酝酿成怨气,一旦大量百姓心怀怨气,则又容易引发不好的事端,比如,被某些有心人挑拨怂恿…… 幸好,杨相公麾下的官员们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 所以当五个县停止迁徙落户的当天,五个县同时在界碑之处张贴了告示,並且各县衙门全都派出大量书吏,不断在迁徙大军之中宣读告知和讲解。 “乡亲们,乡亲们,抱歉吶,先对大家说一声抱歉……” “你们千里迢迢而来,选择我们县域想要落户,说实话,我们作为本县的书吏感觉荣耀无比。” “但是,但是,真是没办法啊!” “我们想把大家都落户,可我们得考虑將来的民生。” “你问我民生是啥?” “这个问题问的好啊!” “民生,是咱们杨相公最先说过的词,大体意思是说,百姓的各种生活所需和涉及诸事。” “如果再具体一点,比如具体到养家餬口上面,那么民生也可以理解为,某个地方能不能让咱们平头老百姓养家餬口。” “老话说的好,地有一垄,养民五十,而一个县域能够用於养民的土地,哪怕再怎么努力开荒也是有上限的。” “这就导致了我们不能无限制的同意迁徙落户。” “否则的话,人多,地少,这一辈也许还能勉强养民,下一辈人口变多的时候该咋办?” “杨相公的目光长远,他不愿意百姓的下一代没地可养,所以才在此时就定下尺度,每个县只允许落户十万人。” “乡亲们吶,真是对不住,我们县原本就有三万多人口,再加上刚刚迁徙进入的十万人,这已经压力很大了,只能请大家另寻別处。” 在古代,安民告示属於官方文书。 但由於老百姓大多数不识字,所以最终的告知还是要靠书吏。 很显然,这些书吏们都经过了统一的训练。 以前云朝那种欺民压民的情况没有了,换成了和顏悦色並且尽心尽力的解释。 甚至,这份解释任务被列入考核。 所以,书吏们纷纷绞尽脑汁发挥自己的劝说本领。 “乡亲们吶,请继续听我说……” “说心里话,我知道大家肯定有怨言,但是,请你们先不要把怨言化作怨气。” “杨相公他体谅大家长途跋涉的艰辛,也体谅大家拖家带口迁徙的不容易,尤其是你们一路走来,粮食肯定消耗了不少……” “所以杨相公专门下令,传令我们所有的州县,凡是有百姓晚到不能落户者,劝离之前先要给提供一顿施粥。” “听清了,从现在起,连续三天,我们柳河县將会在界碑处搭建两百个粥棚。” “县库拿出库粮,县里十三家大户也各自贡献一座粮仓,无论这三天之內消耗多少粮食,我们柳河县一定要把粥棚敞开著……” “杨相公有令,不限吃,不追问,不苛责。” “只要任何人说一句没吃饱,就可以端著碗一直领施粥。” “直到三天之后,粥棚才会关闭,而这三天的不限量施粥,必然会让你们攒足了体力,那么,就可以重新奔赴迁徙之路。” “柳河县如此,其它四个县也如此,因为我们同属於青州治下,都是杨相公所掌管的县域。” 施粥! 连续三天! 而且不限量! 当这个消息被书吏不断宣告后,拥集的大量百姓无不感觉惊喜。 他们之所以在心里有怨言,正是因为长途跋涉消耗了粮食,原本以为可以在此落户,但却因为晚到没有了机会,而想要再去別的地方,必然又要在路上消耗粮食。 底层民眾,穷困潦倒,因为担心粮食不够继续迁徙,所以才会在心中滋生出怨言。 现在,书吏们告知可以吃施粥,並且,连续不限量的允许吃三天。 这是何等仁义之举。 这是儘量让他们攒足体力啊!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种仁政岂能不让百姓感激。毕竟杨氏不欠他们的,反而是他们主动迁徙而来。 说句不好听的话,杨氏就算不搭理他们也可以,甚至直接驱逐离开,从法理上也说得过去。 百姓刚刚滋生的那一点怨气,因为杨一笑的仁政被及时化解。 而书吏们及时把握机会,趁机又补充了更让百姓感激的一个仁政…… …… 【今天第一章到,老规矩三千多字大章,这一段是稍微过渡剧情,大家可能感觉平淡点,但是,写书就该如此,高潮过后是铺垫,否则后续没法写了,很容易写成那些无脑狂堆一路到顶的烂作品,鑑於此,山水寧愿铺垫一下,诸位大手子以为我这个想法对不对?】 …… 第287章 本王跟著女婿发大財 “哈哈哈哈,乡亲们是不是很惊喜,三天施粥啊,可以吃饱啊!” “我知道你们惊喜,但还有一个事肯定更让你们惊喜!” “杨相公特別命令,对孩童予以额外关注。凡是迁徙家庭之中有八岁以下幼童者,我们五个县在你们离开的时候要发给乾粮……” “每个孩童,二十个饼,记住,这是给娃娃吃的,所以,大人可不能贪占。” “杨相公说了,人心经不住考验,他暂时没有能力给所有迁徙者发乾粮,只能紧著小小的幼童予以一些照顾,这份照顾是杨相公的仁慈,他不希望看到有大人抢夺幼童粮食的罪恶出现。” “在此,我们先警告一句大家,在青、幽、顺三州的迁徙道路上,杨相公派出了两百多支骑兵小队,一是为了巡视山林匪患戕害迁徙之民,二也是为了防止出现大人抢夺幼童粮食的情况。” “所以,大家切记不要滋生恶念,否则一旦被巡视的骑兵撞到,或者被苦主告到了巡视骑兵那里,后果如何,你们自己琢磨……” 甜枣加大棒,施政不能总是仁政,所以该有的威严,也一定要体现出来。 在书吏们的不断告知中,迁徙百姓们慢慢接受了现实。 先吃三天施粥,然后孩童领取乾粮,再然后,按照书吏推荐的路线去別处。 …… 青州除了涇县,下辖还有五县,短短几天时间,落户五十万人,满了! 迁徙大潮开始涌向顺州,这是第二佳的落户之地。 之所以顺州排在幽州前面,是因为幽州刚刚经歷战爭,虽然狼族早就已经撤兵,但是边境百姓们苦怕了,心理上对狼族有著畏惧,短时间內肯定扭转不过来。 所以在百姓的心里,顺州属於第二佳的落户地。 但是,顺州很快也被迁满大军塞满了,下辖四个县,外加一座顺州主城县,共计迁入五十万人,再一次达到了杨氏规定的限额。 剩下的百姓只能选幽州。 幽州是边境重镇,重镇意味著兵家必爭,所以杨一笑通盘考虑之后,再加上和宋老生等人多次商討,最终秉持著谨慎態度做出规定,幽州这里最多只允许落户三十万人。 这倒不是因为幽州的土地不够,而是担心將来会再次发生战事,所以为百姓安危考虑,暂时先减去二十万的名额。 很快,这三十万落户名额也满了。 至此,杨氏掌控的地盘已经无法再迁徙。 青州五十万,顺州五十万,幽州三十万,如果再加上各州本有住户,以及涇县单独出来的三十万人数,整个杨氏治下的丁口,竟然爆炸式增长到了一百七十万…… 然而,这远远无法满足迁徙百姓的需求。 因为,整个北方至少有七八个路的百姓想要迁徙。 云朝这个国度,確实比较奇葩,一方面又怂又软饱受欺压,一方面经济和人口却又不断增长,比如老皇帝在位期间,全国人口数量高达8100万,但这只是户部统计的数字,实际上云朝的人口绝对超过8100万。 比如上山为匪的,落草为寇的,多年躲税变成猎户的,大户人家隱瞒奴丁的,这些难以统计的人口,加起来是个庞大数字,故而云朝户部曾经有过估算,认为全国人口的真实数字应该超过一万万。 一万万人,折合后世计量单位一个亿。 超过一亿的人口,分布全国二十四个路,虽然中原地带人口密集,江淮一带和川府也较多,但是北方地域宽广幅员辽阔,分摊下来的人口也不可小覷。 云朝人口大体分布,中原和江淮再加川府以及西南,大概是六千万人,南方自古以来人口稀少,满打满算差不多一千万…… 这总共加起来是七千万! 而云朝全国人口超过了一万万人! 所以整个北方的百姓,人口至少分摊了三千万。 虽然这三千万不可能全都迁徙,但是十分之一的数字也不小了,这意味著高达三百万的百姓,参与了这次迁徙杨氏地域的大潮。 然而最终杨氏只能接受落户一百七十万。 剩下的怎么办? 至少还有一百三十万缺口啊! 这些百姓已经拖家带口背井离乡,总不可能再回那个没指望的故乡吧。 他们奔著杨氏而来,为的就是一个庇护,求的是安稳,想的是太平。 既然杨氏掌控的三州已经满了…… 那么,和杨氏有关係的地方也是个选择。 河北路,济王的封地,这可是杨相公岳父的地盘,安全方面肯定也是有所保障的,一旦发生战事,杨相公肯定不会不管,此前狼族发起国战的时候,杨相公不就亲率大军救援么。 所以,河北路也是个选择啊! 最主要的是,河北路乃是一整个路,总共拥有十一个州域,下辖县域多达八十余个…… 虽然其中的青州已经被单独划给杨氏的杨相公,並且还要扣除一座被朝廷割让给狼族的河间重镇,而那座重镇又影响周围的四个州,现如今已经成为了狼族实际掌控的地盘,但是即便如此计算下来,河北路仍旧掌控五个州。 五个州啊,至少三十个县,这是济王牢牢掌握的封地,而且全都和杨氏的三州接壤。 所以,安全可以保证,庇护,也不会缺失。 如此大的一片地域,完全可以满足大量迁徙,剩余那一百三十万百姓在没处可去的无奈下,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把目標定在河北路。 …… 当蜂拥的人潮涌向河北这几个州域时,不久前还在羡慕女婿的济王直接懵逼了! 懵逼之后,紧跟著就是狂喜。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丁口天上来,济王什么事都没做,唾手而得了百多万人口。 “哈哈哈哈,本王这一辈子最正確的事,就是生了一个嫁给女婿的好女儿。” “传我命令,再送五十车物资去涇县,至於说辞,就说本王思念女儿心切,忽然认为当初的嫁妆太少了,所以,再补点……” “哈哈哈哈,一百三十多万人口啊!” “本王要腾飞也!” 古代什么財富最重要? 黄金吗?白银吗?堆积如山的铜钱吗? 都不是! 但凡是心有大志的人,都明白什么財富最重要。 人口,人口,还是人口! 有人,才能耕田种地,有人,才能缴纳税收。 种田得粮,税赋得钱,如此钱粮不缺,再加上人口也不缺,这就可以採取抽丁入伍之策,养出兵强马壮的一支大军。 …… 【第二章送上,过渡章节结束,明天又要开启主剧情了】 …… 第288章 杨相公的神跡 “天皇皇,地黄黄,涇县出了个杨大郎……” “杨大郎,有人望,生来就有天子象!” 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也不知从哪个人先开始,杨氏掌控的三州之地,开始流传这样童谣。 查无可查,追不到最初的源头。 每次杨一笑下令,让官员们排查,然而全都不了了之,属下个个找藉口推諉。 说真的,他很无语。 其实这个童谣他曾经听过,因为两年前在涇县那边流行过一阵,最后由於杨一笑的严词警告,手下人才偃旗息鼓不再乱搞。 想不到,这一次又开始了。 童谣还是那首童谣,连词儿都懒得换换,只不过这次传唱的地域变大了,而且传唱的人数也爆炸增长了。 甚至在这首童谣传播的同时,三州之地还悄然流传一个说法,每当老百姓聚眾扎堆的时候,总是神神秘秘的相互议论著…… 大体场景是这样的: “喂,刘家三哥,你听说了么?” “咱们的杨相公,他天生是个穿龙袍的人,哪怕是最普通的黄色布料,在他身上也会显得无比威严。” “你还別不信,这事我亲眼目睹……” “前阵子,咱们幽州大战期间,杨相公不是率兵来救么,仅凭一战就打退了狼族,恰好就是打仗那一次,我是往城头送粪水的挑夫,当时也不知我是怎么了,竟然状著胆子往城外看,这一看,嚯,可不得了哇,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天上有一条龙,金光闪闪特別的威武,五个爪,没错,五个爪,我数的很清晰,那条金龙有五个爪!” “它在天空盘旋,闪烁著金光,差点闪瞎我的眼,但我因为好奇还是硬撑著仔细看……” “结果你猜怎么著,我细看才明白为什么有金龙!” “原来,那条金龙盘旋的天空下,正好站著咱们的杨相公。” “那条雄伟的金龙,绝对在守护杨相公。” “哎呀,你別急嘛,我这不是正在说么,我马上要说的就是龙袍的事。” “当时,我看到了金龙,然后又看到,一群將领拿著一件袍子,嗯嗯,你没猜错,是黄顏色的,那些將领鬼鬼祟祟的接近杨相公,猛然呼啦啦的全都围了上去,然后,把黄袍披在的杨相公身上。” “嚯,当时那场景,简直闪瞎我的眼啊。” “我站在城头上,几乎忘记了自己挑著粪水,我呆呆看著杨相公身披黄袍,就仿佛从天上降下来的神人一般,好生威严,好生霸气。” “而也就在杨相公被披上黄袍的那一刻,你们猜,怎么著,天上竟然又有神奇变化。” “我亲眼看见,那条五爪的金龙,它威风凛凛的从天空衝下来,一瞬间就进入了杨相公身体,好傢伙,我看到杨相公的身体在放光啊。” 聚眾扎堆的百姓目瞪口呆,隨即全都展现出底层百姓特有的兴奋,纷纷参与到议论中,开始嘰嘰喳喳发表自己的见解。 只见一个汉子满脸神秘,故意压低声音道:“金龙盘旋,入体放光,这说明杨相公是帝星转世,那条金龙在幽州之战的时候觉醒……” 一个妇人加入话题,语气也故意的神秘,道:“你们听说没,杨相公入城那天曾经报过一个小丫丫,那个小丫丫,恰好是我家邻居,丫丫的爹被狼族杀了,杀人的时候把孩子嚇出了毛病,每当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傢伙就会惊恐的大哭。” “但是自从那天杨相公抱过小丫丫,你们猜,怎么著,嘿,简直是神跡啊,小丫丫当晚睡觉的时候,睡的那叫一个香甜,以至於她娘以为孩子病了,大半夜慌里慌张的砸我家门。” “结果我们两口子过去一看,天吶,我们看到小丫丫躺在床上,熟睡的小脸蛋仿佛在发光。” “有一团黑影,在她身边乱转,似乎想扑上去,似乎想伤害小丫丫。” “当时我男人就认出来,那是咱们民间传说的梦魘,这时候我们才明白,为什么小丫丫每天睡觉都会嚇的大哭。” “於是我男人大喊一声,准备抄起棍子赶走梦魘。” “哪知我男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小丫丫已经不止脸蛋在发光,她全身都有光,一下子就把梦魘给打死了。” “这时候我们才看清楚,原来发光的不是小丫丫,而是一块玉佩,是一块戴在小丫丫胸口的玉佩。” “丫丫她娘跟我们两口子说,那块玉佩是杨相公给的,说是一个缘分,是给小傢伙的见面礼。” “我和男人都琢磨著,杨相公送出玉佩恐怕不是为了缘分,而是看出小丫丫有梦魘,所以才拿自己的玉佩庇护她。” 嘶! 这么神奇吗? 在场百姓连连倒抽凉气,隨即感觉自己知晓了一个重大机密。 杨相公他,绝对是帝星转世,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神奇,怎么可能有那么强的力量。 小丫丫仅仅被他抱了一会,隨手赐给了一块玉佩,结果就能打死梦魘,庇护小傢伙睡的香甜。 老话说,开国帝王有诸多神奇,现在杨相公这般情形,绝对是开国帝王徵兆啊。 能开国的帝王,意味著可以庇护百姓几十年,最起码两代人得享太平,强大的开国力量无惧於任何欺压。 太棒了,太棒了,幸好我们迁徙而来,从此生活在杨氏治下,等到杨相公开国称帝,我们都是第一批的子民。 想想都觉得激动啊! 不行了,不行了,俺憋不住了,俺得赶紧回家去干活,现在只感觉浑身有劲,今天非得耕它个十亩八亩田地才行。 牛都不用使,我现在浑身激动能夺了牛韁绳拉犁,一口气,耕十亩。 类似这样的场景,从在三州之地经常可见,並且隨著时间慢慢推移,这种百姓聚眾扎堆议论的情况越来越多。 …… 刚才几个百姓神神叨叨议论的一幕,恰好落入了不远处的杨一笑眼里。 今天他放下公务走上街头,本意是想看看幽州的现状如何,毕竟大战才刚刚结束不久,再加上大量迁徙的百姓涌入,他担心民眾一时难以適应,所以才亲自出来看一看情况。 想不到,预料中的不適应没见到…… 虽然迁徙百姓们初来乍到,但却没有身处陌生的惶恐,反而精气神饱满,竟然有心思閒谈。 只不过閒谈的话题,稍微有些太扯了点! …… 【今天第一更到,后面紧跟第二更,千万別跳著看,今天这三章是剧情连贯的】 …… 第289章 老宋师兄,你会名垂青史 杨一笑听了半天,並没有上前打断,而是默默转身,悄无声息离开。 直到走出老远之后,他才颇为无语的开口,问身边跟著的宋老生道:“师兄,你跟我说实话,像刚才那些討论的话题,是不是出自你的手笔。” 宋老生今天陪他出来,穿的是一身粗布常服,闻言笑呵呵摆手,像个狡黠的老农民,诡辩道:“杨师弟,你知道的,师兄我性格迂腐,使不出这种精细活,我要是有这手段,当初也不至於考了半辈子童生……” “师弟啊,你知道的,师兄我可怜啊,让你师嫂跟著受苦,布衣木釵,织布耕田,为了供养我读书,你师嫂累的,呜呜呜!” 这老傢伙竟然开始擦眼抹泪。 杨一笑更加无语,静静看著师兄表演,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他才故意用嘲笑的语气,道:“继续,继续啊,我还没看过师兄哭呢,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见识见识。性格坚韧如宋老生者,落榜十几年仍然坚持者,竟然会因为小事哭,这可是咱们杨氏的一大趣闻。” 宋老生訕訕两声,心知自己的鬼把戏已经被师弟看穿,只不过他拉不下脸皮承认,所以继续唉声嘆气说妻子的苦楚。 杨一笑哼了一声,道:“哭穷是吧,扯开话题是吧,师兄,你跟著刘伯瘟学坏了啊。” 宋老生这才停下表演,老脸明显带著涨红顏色,吶吶解释道:“我只承认在青州那边动过手,教导一些书吏化妆成百姓去引导流言,毕竟那边是咱们的起家之地,言论和民心必须要全盘引导,师弟你应该明白的,做大事要掌控舆论。” 杨一笑再次哼了一声,道:“这边呢?难道不是你的手法?” 宋老生立马辩解,义正言辞道:“像这种鬼鬼神神的手段,一看就是愚弄民间百姓,为兄饱读圣贤书,我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他立马辩解,杨一笑也立马追问,丝毫不给老宋思考时间道:“那你说,谁干的,老刘前不久刚刚回了涇县,他现在可没法飞来幽州搞言论。” 宋老生支支吾吾,好半天找不出说辞。 但是杨一笑却敏锐看出来,似乎这事真不是师兄手笔,原因很简单,这位师兄是个实诚人,虽然属於精研典策的大佬,但却擅长的是国家大事,对於这种操纵言论的小术,確实不是师兄擅长的范畴。 最主要的是,这位师兄不擅长撒谎,尤其是不擅长在自己面前撒谎。 虽然他支支吾吾不肯说,但却並不意味著词穷,反而像是替人隱瞒,恰恰这种隱瞒很符合师兄的忠厚。 杨一笑想到这里,顿时若有所思,猛然开口道:“老刘是不是偷偷回来了,又或者他根本没有回涇县,而是一直在暗地里搞事,一直在製造流言愚弄百姓。” 宋老生嘆了口气,仍旧不说话。 但是杨一笑已经全都明白。 他顿时有些不悦,沉声道:“我说过很多次,有些事急不来,尤其是刘伯瘟这种做法,看似有益其实是个双刃剑……” “毕竟咱们杨氏才刚刚起家,远还达不到无惧无畏的地步,广积粮,缓称王,咱们不是早就定下了发展章程么,为什么老刘他非得急著给我弄虚名?” “师兄啊,虚名会害死人的。” “你是精研典策的饱学之士,对於史书肯定也读的嫻熟,你回忆回忆歷史上那些人物,是不是有很多被虚名所拖累。” “咱们杨氏,不能这么搞!” “我杨一笑,也不想现在就有个帝星转世的名。” “师兄,你不用辩解,这事我心里有谱,恐怕不只是老刘一个人的动作,如果没有你们在后面给他撑腰,他刘伯瘟单靠自己搞不出这么大阵仗。” “今天这才上街半个时辰,咱们已经遇到五六伙百姓扎堆,议论的话题都类似,明显是有人在操纵,动用这么多人,显然是有组织的调度,老刘他不执掌钱財,他自己没有这份组织能力。” “师兄,你说我推测的对不对?” 能不对么? 简直是如同亲身经歷一般。 毕竟杨一笑和他的核心层,相互之间实在太熟悉了,各自都了解对方,也深知每个人擅长的手段,故而想要有所隱瞒是没用的,相互间只要稍微一琢磨就能看穿。 宋老生终於点了点头,略显尷尬的承认道:“主要是,主要是,咳咳,师弟,我们这么做主要为了稳固民基……” “你应该明白的,大量迁徙会引发动盪,光凭各州各县出具安民告示,没用,自古至今老百姓求的是一个安稳,奢望的是个有强大力量庇护的太平,所以,帝星转世的言论其实很有效。” “开国帝王,这是个很响亮的名声,对於心怀忐忑的迁徙百姓而言,则是给他们吃下最大的一颗定心丸。” “你今天也亲眼看到了,这种效果非常的显著……” “百姓们听了你的神异之后,几乎全都表现的心情激动,精气神饱满十足,无论种田还是做工全都干劲十足。” “杨师弟,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么?这是心里有了盼头啊,他们认为日子有了盼头。” 不得不说,老宋的话也有道理。 自古以来做大事者,有时候確实需要善意的撒谎,因为民心不但需要调动,同时也需要正確的引导。 杨一笑嘆了口气,语调明显和缓下来,温声对老宋道:“师兄,抱歉,我刚才说话有些尖锐,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我明白,你们全是发自內心的想要杨氏成功。对於我这个杨氏首领,你们也是发自內心的紧隨……” 老宋颇感欣慰,目光温厚悵然,明显有感而发道:“我已四十五岁,人生走了一半多,因为云朝吏治昏暗的缘故,也导致我多年落榜浪费了人生的一半多。剩下的半辈子,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又或者老天开眼,能让我活到六十岁多活个十几年。” “所以师兄我在想啊,我下半辈子不能再荒废。” “我想做点事,伸展心中抱负。” “把你这个师弟,推上至高位子,而我这个师兄,想做一个权臣。” “我做权臣,不为弄权,而是让师弟你给我权,让我可以为天下苍生疾苦做点事。” 老宋这一番话,只会在杨一笑跟前说,这两位师兄弟,也只有私下里才说一些不適合放在明面上的话。 只听老宋最后又道:“杨师弟,我想做宰相,执文臣武將之首,有为天下谋福的大权……” 杨一笑没有表態! 但却大有深意的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 “柳先生说过,他给你看过面相,师兄你能活八十岁,乃是名垂青史的命格。” 老宋惊喜抬头,眼睛盯著杨一笑,师兄弟相对而笑,有种默契在乎於心。 久久,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 因为,一切已经在不言之中! …… 【今天第一更到,后面紧跟第二更,千万別跳著看,今天这三章是剧情连贯的】 …… 第290章 下一次国战时,杨氏该怎么做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杨一笑才徐徐吐出一口气,声音隨和道:“再走走吧,继续看看。” 老宋点点头,隨著他抬脚,师兄弟两人仿佛漫无目的,实则乃是仔细观看幽州民生。 一边走,一边不时还议论某些大事。 比如杨一笑低声道:“狼族在不久之后,必然还要起大军,下一次再开启国战的时候,恐怕云朝再也没法支撑了。” 老宋似乎成竹在胸,声音淡淡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一个王朝太久了,註定要走到穷途末路。” 杨一笑又道:“其实云朝的错不完全在皇族,那些既得利益的士族才是问题所在。老爷子曾经跟我说过,他刚刚登基的时候也曾想过中兴,然而每当碰触士族利益时,连他这个皇帝都要被玩耍……” 老宋轻轻『嗯』了一声,道:“世家与皇族共治天下,这是自古以来的格局,虽说唐末黄巢號称屠灭了世家,但其实世家一直不曾被屠灭。比如现在云朝的江南士族,还有那朝中一个个的所谓忠臣,他们身后关乎著一大群体,那就是自古以来的世家。” 杨一笑默然片刻,忽然道:“老爷子还跟我说过一个秘密,说的是他在位期间的一次农民起义,北方的水泊梁山投效朝廷后,南方一个叫方腊的团伙又崛起,当时,老爷子用的办法是收编北方打南方……” “但这是明面上的情况,暗地里其实是皇家和士族的拼斗,因为南方那个方腊起义,背后就是江南士族的影子。”【註:这不是作者瞎写,而是事实,歷史上的方腊起义,就是南方地主集团和既得利益集团在搞事】 宋老生精研典策,对於这种事一眼洞穿,冷笑道:“所以为兄刚才说,一个王朝太久了註定走到穷途末路。” “说实话,歷朝歷代的皇族为了保住国体,对於百姓这个基石还是比较上心,每逢天灾,都要賑灾,哪怕国库空虚,也要硬撑著抵抗侵略……” “坏就坏在那些既得利益的士族团体,他们不需要像皇族那样保住国家,哪怕改朝换代,他们照样投诚当官。” “偏偏,自古以来这情况是绕不过的一个坎,原因很简单,士族掌控学识,不管哪个皇族开国,都需要聘用官员治理天下,而官员,至少得有学识。” “所以为兄一直在想,这个坎怕是永远绕不开。” 杨一笑也冷笑起来,道:“那可未必!” 他没有继续说,似乎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是宋老生却颇感兴趣,追著问道:“师弟你莫非有著良策?” 杨一笑假装没听见,转而换了个话题,道:“这次狼族国战,获得云朝大笔赔偿,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此外还有丝铁盐茶,瓷、陶、锅、碗诸多物资,原本咱们谋算著,半路抢一笔回来,可惜由於幽州战事的缘故,这个谋算只能打消落空。” “由此导致,所有物资尽归狼族。” “而这么天大一笔財富入手,经过消化之后就会转化为实力,狼族已经很强,接下来將会更强,所以当他们下次国战时,必然是摧枯拉朽的攻破云朝。” 杨一笑说到这里,徐徐的吐出一口气,轻声道:“那时候的我们,应该怎样做才合適呢?” 他似是沉吟,又似犹豫不决,喃喃道:“是当个旁观之辈,还是当个勤王先锋?又或者趁机再拿一些好处,把整个幽云十六州全都收在手里。” 宋老生立马沉声道:“不妥,不妥,操之过急,容易成为出头鸟。如果云朝被灭,咱们杨氏趁机拿下整个幽云十六州,到时候北方势力之中,杨氏就是出头鸟,师弟你自己曾经说过,出头是一定会挨打的。” 杨一笑再次吐出一口气,若有所思道:“所以,还是按老办法有利,咱们继续闷头发展,明面上找个效忠的靠山……” 老宋嘿嘿低笑,道:“咱们不是分析过很多次么,狼族不可能灭掉整个云朝,最多,也就是占据整个北方和中原,但是江南川府还有岭南,那是狼族暂时没力量吞占的。” “这就会导致一种格局,云朝的皇族会南迁重新立国。” “到时候也许不是现在的皇帝,但是不管哪个当皇帝都无所谓,只要咱们大张旗鼓的表示投效,新的云朝肯定会满心欢喜的接纳。” “毕竟无论从大局还是从名义上讲,咱们杨氏都將是云朝灭国之后仍旧屹立北方的势力,如果向新的云朝投诚,等於是新朝廷仍旧执掌北方这一片地域。” “保土不失,乃是名垂青史的功业,所以不管哪个皇族成为皇帝,他都难以抗拒咱们投效的诱惑。哪怕是名义上的,哪怕是听调不听宣,但是,对方保证会欣喜若狂。” 老宋不愧是典策大佬,这一番推测丝丝入扣,他猜测云朝被灭之后南渡,重新在南边建立新的朝廷,这几乎和歷史一模一样走向,如果杨一笑不是穿越者根本不敢想。 说真的,杨一笑对这个师兄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但他自己也不是无能之辈,所以对於当今天下之事也有自己的理解,於是道:“说一千,道一万,不管將来之事如何,也不管天下格局如何,咱们杨氏要想牢牢站稳,那么就得不断的发展壮大,歷史告诉我们,手里有力量才能被人重视。” 老宋点点头,郑重道:“所以接下来为兄的主要精力,全要放在三州之地的民生发展,师弟,我又有的忙了啊!” 杨一笑道:“我也又要开始忙了,会比以前更忙碌,师兄你负责民生,我需要负责军队,顺带著还要趁这一段和平期,儘量用商业手段从狼族那边赚钱,否则光靠咱们刚刚获得的三州之地,百废待兴没办法满足快速发展的財力需求。” 老宋微微思考片刻,提议道:“不光是赚狼族的钱,云朝也不能放过,咱们现在掌控三州之地,勉强可以算是一方势力,所以有资格被两方面重视,也有资格被两方面拉拢,借著这份认可和拉拢,咱们可以同时和两方同时搞商贸……” “以前你跟我说,商贸是一国之重,师兄我还曾笑话你,说你没有读书读出精髓,现在师兄我才明白,原来师弟你才是对的,商贸,真的能称之为一国之重啊。” “那个词咋说来著,经济,对,商贸就是经济。” “师弟,这事一定要重视重视再重视啊,哪怕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老宋的这番话,和杨一笑不谋而合,师兄弟两人在街头漫步,不断商量著杨氏下一步的方向。 …… 任何一个势力,都有各擅其事的人才。 当杨一笑和老宋在思考杨氏將来大局的时候,有人正在为杨氏现有的安稳和根基不断努力著。 街头,那个曾被杨一笑亲眼目睹的百姓扎堆处,当一群百姓热切討论之后,三三两两开始散去回家,这时候忽然有几个书吏打扮的人出现,拿著一串串沉甸甸的铜钱递了过去。 书吏对一个汉子道:“刚才的表现很好,故事说的非常吸引人,尤其是杨相公金龙入体那一段,你在所有传播者之中可以排到前十名,所以,按约定奖赏你一贯钱……” “还有刘家嫂子,你说的小丫丫故事,也很不错,刻意让听眾留意了杨相公那块玉佩的神奇。所以,也奖赏你一贯钱……” “拿著吧,不要担心会被追究,这是你们应得的,你们已经初步经过考核成为杨氏的一份子。” “记住咱们的番號,咱们这个组织叫一笑卫,无孔不入,散播四方,樵夫是我,铁匠是我,走卒贩夫是我,乞丐商贾也是我。” “咱们一笑卫,是杨相公麾下最能干的一群人。” “去吧,继续努力,更多的奖赏,等著你们贡献之后来领取。” …… 【第三更到,今天三个大章,大约8000字吧,算是小爆发,你们说过的,我好好写书,你们看gg养我,不需要打赏,几秒钟gg就是爱,来,山水和你们嘴一个,嘿嘿,女孩子优先,別误会,这是纯洁的友谊】 …… 第291章 人贩子?不,这是响应杨氏號召的教书先生 田间地头,一群小屁娃在玩耍。 古代由於穷困等诸多因素,大人在干活的时候顾不得孩子,所以就隨便往地头一扔,让小孩们自己照顾自己。 这些小孩都是幼童,年龄不会超过八岁,因为一旦超过八岁的孩子,在家里就要当成半个劳动力使用。 比如眼下,割麦子的季节,八岁以上的孩子全都拿著镰刀,学著父母那样在烈日下劳作。 孩子的天性其实是贪玩的,但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些半大的娃娃,他们的心里明白,如果不努力帮家里干活,也许家里今年会饿死人。 割麦子虽然不是重力活,但却是极为艰辛的一种活,需要长时间弯腰,一镰刀一镰刀的慢慢往前割。 天气十分的燥热,太阳仿佛大火炉,连成年汉子都撑不住疲累,又何况是身子骨稚嫩的孩子。 这些孩子干活太累的时候,也会学大人一般直起腰喘口气,顺带著,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地头,他们眼睛里会有羡慕,那是在羡慕小的孩子能玩耍。 只不过羡慕归羡慕,这些半大小子都很懂事,他们已经明白自己没有玩耍的资格,他们已经懂得自己应该为家庭出力。 忽然,远处走来一个中年人,穿的普普通通,相貌鬼鬼祟祟,肩膀上背著一个大口袋,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这中年人带著一顶草帽,明显是为了遮挡烈日毒辣,当他看到田间地头的幼童时,顿时直勾勾的衝著幼童走去。 恰恰,这一幕被一个半大的孩子看到…… 顿时,那孩子不由自主的急叫起来,慌里慌张道:“爹,娘,柳伯,孙叔,有人贩子,有人贩子。” 这一声大叫,惊动了正在割麦的大人,顺带著连同附近干活的百姓,全都拎著镰刀气势汹汹的赶来。 人贩子! 古代最让百姓防备的一种人。 孩子一旦被拐走,遭受待遇很悽惨。 要么是被进行採生折割,故意打成各种各样的残废,以此来博取同情,让残废孩子去乞討。 要么是被贩卖成为奴婢,或是卖给大户或是卖青楼,男童就当牛做马,女童则是逼迫卖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做父母的,都疼孩子,虽然因为家里贫寒,干活之时顾不上照看,但这却並不意味著,孩子被拐走而不心痛。 偏偏在古代由於百姓忙著干活,导致在照顾孩童方面没有太多精力,所以孩童被拐的情况非常多,几乎每村每庄每年都有出现。 故而一旦发现人贩子,百姓恨不得当场打死。 其实哪怕活活打死,也难以解去孩子被拐的恨。 只不过…… 今天这情况似乎並不是人贩子要拐卖! 当一群百姓拎著镰刀,气势汹汹的衝过来后,这才愕然发现,眼前的中年人似乎是个读书人。 他虽然穿的衣裳是粗布,款式却是斜挎襟长衫,大热天穿这种自找罪受的款,哪怕百姓也能认出这是书生。 既然是读书的书生,应该不是人贩子…… 只不过百姓们仍旧警惕,有个汉子故意语气凶狠的喝问道:“干啥的?为什么鬼鬼祟祟接近娃娃?说,是不是想拐人?” 一个妇女紧跟著道:“我看你胆子真是肥的不轻,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幽州,杨氏的地盘,乡里田间每天都有骑兵巡查,你敢拐卖孩子直接把你脑袋砍了。” 又有那稍微上点年纪的老农,语气明显比年轻百姓和睦,对那中年人问道:“是读书的书生吗?先生打哪边过来啊?你是想来投奔杨氏谋取差事,还是想来幽州开办教导蒙童的私塾?” “老朽王三汉,家里有个大儿刚刚应了征,现如今在幽州衙门里面当值,勉强也能和几个书吏说上话。所以你这书生要是来幽州求差事,老头子我倒是能让大儿子帮忙说一嘴。” 如此三种试探的方式,出自於三个百姓之口,由此凸显出底层民眾的智慧,话里话外透著处世哲学和小狡黠。 比如汉子凶神恶煞的喝问,这是表现出武力方面的优势。 而那妇女紧跟著予以补充,则是刻意点明此地有势力庇护。她说有骑兵巡查,並且嚇唬中年人一旦拐孩子会被砍头,这是另一种表达强势,告知对方我们这群百姓有靠山。 最后是老汉的发言,语气和蔼的套近乎,先是说明自家有儿子在衙门做事,隨即又试探中年人是不是想谋差事,並且刻意告诉对方,有能力稍微帮点忙。 这一招,叫做留后路。 毕竟眼前这人看起来是个读书的,属於老百姓轻易不能得罪的存在,如果今天是个误会,这人並不是拐孩子的人贩子,那么刚才大家对他气势汹汹的喝问,很容易让这个读书人在心里记上仇。 所以,老汉充当了和睦套近乎的角色。 三种方式,相互配合,底层百姓的生活智慧,在这一场交锋中显露无遗。 而眼前这个被套问的中年人,明显也是个底层出身的人物,所以对於百姓们的心思,几乎是一瞬间就全部看穿。 他笑呵呵的,先是衝著眾人拱拱手。 然后,又专门把目光看向那个老汉。 他语气带著谦逊,並且故意称谢,开口先道:“鄙人程青山,出身於河南府程氏偏脉分支,刚才老丈言称要予以帮忙,程某必须谢过您的美意。” “只不过,程某已经得到了差事,故而,暂时还不至於让老丈为我操劳。” “各位乡亲,都把镰刀放下吧,程某不是坏人,更不是拐孩子的人,相反,我应该是你们极其欢迎的人……” “来吧,先看看这个!” 程青山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掏东西,很快掏出两样事物,摊在手掌心给大家看。 第一样事物,乃是一份文书,上面盖著写有规整的文字,並且盖著朱红色的大印,只可惜在场的百姓不识字,所以都不看懂这份文书写的什么。 第二样事物,则是一枚小小的印章,似乎是大批量铸造的款式,材质用的是和铜钱一样的铜。 程青山明显知道百姓不识字,所以笑著解释道:“文书你们看不懂,但是印章你们应该听说过,这是杨氏刚刚铸造的蒙学校长印,其效力可以在杨氏掌控的三州之地通行,凡是持有此印的读书人,可以在任意乡村开办蒙学……” 他说著微微一停,紧跟著继续开口,道:“关於这蒙学校长印的事情,想必已经有书吏在四里八乡宣告过,各村各庄应该都熟知了吧,就不需要程某再细说一遍。” “我专门要说的是,关於我自己的情况。” 程青山刻意轻咳一声,语气儘量显得文雅,道:“刚才跟老丈介绍过,程某来自於河南府,我的出身,乃是程氏。吾程氏之家有大贤,乃是名传天下的学问大家,上至帝王,下至將相,拜我程门求学者,如过江之鯽繁多。” “所以,我程氏乃是教育之家。” “说完程氏,说我自己……” “想必大家心里疑惑,我这种出身为何跑来幽州找差事,哈哈,这却说来惭愧了。” “程某刚才跟老丈也说了,我出身於程家偏脉分支,一个家族如果传承太久,虽然家大业大但是必然有穷有富。” “如我,就是穷丁。”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我这三十多年吃饱饭的次数都不多,虽然是个读书的,但我也是个种地的,要靠著自己耕田种地,和大家一样紧巴巴的过日子。”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和大家迁徙来到杨氏地盘之前的情况一样,那就是我家里其实没地,我所说的耕田种地是给大户种。” 程青山说到这里,故意伤感的一嘆。 …… 【第一章到,等会还有,这一段可不是过渡,而是很重要的主剧情,以后会有大用的】 …… 第292章 三州之地,遍开学堂 在场百姓们听他诉说来歷,听到和自己差不多的情况,顿时由己思他,很容易就猜到了程青山前来幽州的原因。 刚才那个妇女语气亲切道:“程先生你这么一说,奴家就明白是啥子情况,你也是在老家过不下去,所以来这里想求个衣食,对不对?” 程青山展顏而笑,声音温雅道:“很对!” 他忽然抬手,摸摸自己的脸,仿佛有些伤感道:“你们都看到了,程某的相貌有些鬼鬼祟祟,於读书人而言,这叫不登大雅之堂,所以哪怕程某自认读书还不错,但是在南边却饱受了三十多年的耻笑,別说是某个正经差事,我连参加科考都要受到鄙夷。” “原本我以为,这辈子可能就这么落魄下去,碌碌无为,飢一餐饿一顿的等到老死。” “家中妻,家中子,因我无能,也跟著受穷受罪。” “作为一个读书人,我有时候真想拿根绳子吊死啊。了此残生,下辈子不再投胎做人,毕竟人生太苦了啊,也太难熬了啊。” “可是没曾想,人到中年突然有了转折,在我全家已经快要熬不过去的时候,我的一位同窗给我写来了一封信。” “他在信上说,北边有个杨氏,其家主,乃全天下读书人尽皆听过才名的大诗人。” “这位天下闻名的大诗人,他不只是有诗书才华,他竟然建立了一方强大的势力,他竟然收回了中原丟失一百多年的幽云诸州两个州。再加上原本掌控的青州,杨先生已然握有三个州。” “同窗在信上又跟我说,杨先生有一个大志向,他要让治下所有孩童全都读书,他要让穷苦之家的孩子也读书。” “此等青云大志,涵盖三个州域,所需的教书先生数量非常之多,仅凭杨氏现有的读书人肯定不够用。” “故而,杨氏向全天下的寒门士子发出邀请。” “凡是愿意来此者,凡是愿意致力於蒙童教育者,只要能通过『德才』两项考核,杨氏皆会以肃重姿態礼聘之。” 程青山说到这里,忍不住摸了摸手里的印章,语气明显感慨道:“说真的,我同窗这封书信真是雪中送炭啊。当时我接到信函时,家里已经断顿揭不开锅,原本想著去借印子钱度日,而一旦借了印子钱就等於全家再也没有脱离牛马的可能。” “所以,同窗的来信让我瞬间狂喜。” “我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也不敢有任何的迟疑,立马让妻子帮我收拾行李,当天就急不可耐的离家启程。” “没敢带妻子,也没敢带孩子,因为全家一起上路没有盘缠,况且我不知道能不能被聘用。” “不怕大家笑话,我这一路是靠著乞討过来的。” “当我衣衫襤褸的走到幽州,当我心怀忐忑的站在衙门前,我甚至鼓不起勇气,向门口的衙役告知我是来应徵的。” “原因之一是我相貌问题,之二则是我满身的寒酸。” “受了半辈子的嘲讽,我不知道在杨氏会不会也受白眼。” “让我没想到的是,预料中的鄙夷根本没出现,反而是受到了热情洋溢的接待,第一时间先安排我吃了一顿饱饭。” 隨著程青山的介绍,在场百姓不由回忆起自己迁徙到来的场景,顿时人人有感而发,几乎异口同声道:“杨氏对我们的恩惠,这辈子当牛做马也值得。” 那个妇女则是问道:“程先生你家里人现在过来了吗?” 程青山脸色一暖,声音带著发自內心的欣然,点头道:“来了,全家都来了,只不过正在路上,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到。” 他目光看向远处,仿佛眼眶有泪,轻声道:“当我到达幽州衙门时,当场就被安排的饭食,然后不用我急求,衙门立马安排我进行考核。” “德才两项,一次过关,並且由於我的考核成绩全都是优,所以受到了杨一笑杨公的亲自接见。” “他把亲手写的聘书递给我……” “他把代表身份的印章发於我……” “当他了解到我因家境贫寒,家中妻子孩子没能同来的情况,立马让人拨下一笔钱粮,作为资助我家人前来的盘缠。” 程青山说到这里,眼眶之中真的溢出了泪。 他下意识擦拭眼角,目光却继续看著远处,喃喃轻声又道:“公以此诚对我,我岂可辜负於公,雪中送炭,救我贫寒,他让我不用再担心家人的后顾之忧,我又岂能坐等家人到达之后才做事。” “故而,我没有等,我直接拿了印章,在衙门报备之后取了建学资格的文书,然后便急匆匆上路,一路上开始寻找办学的村庄。” 百姓们听到这里,忍不住语气期待,连忙问道:“程先生是不是选中了我们这里。” 只见程青山面带微笑,点头道:“不错,选了这里,我这一路上,经过了十几个村庄,然而当我了解之后才愕然发现,各个村庄都已经有同僚抢先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一直寻找,直到今天,就在刚才,我看到你们的娃娃在田间地头玩耍,所以立马意识到这里还没有同僚过来。” “哈哈哈哈,说真的,当时我太兴奋了,以至於急不可耐的衝过来。” “我刚才的心態,就仿佛护崽子的老母鸡,生怕这些孩童被同僚抢了去,生怕我又不得不继续往下一处找……” “所以,我兴奋至极的朝著娃娃们跑过来!” “这才让大家有所误会,认为我是拐孩子的个人贩子。” 程青山这般故意的自嘲,让百姓们不由也笑起来,只不过却是善意的笑,隱隱还带著討好的笑。 这时候的这一群百姓们,早已经不是刚才那般气势汹汹,反而尽力陪著小心,生怕惹恼了程青山。 读书啊,自己的孩子有可能读书! 一旦这个程先生留下来讲学,他们的孩子就能有了读书的资格。 只不过…… 只不过…… 他们这些迁徙的百姓,刚刚才分到了田地不久,就连村子都是临时搭建的窝棚,根本还没有钱財建造正式的村。 住的是窝棚,村是临时村,这种寒酸和清贫,哪有钱財建学啊。 仍是那个妇女开口,声音透著小心翼翼,明显羞赧而又忐忑道:“程…程先生,我们…我们没钱!” 不但建造私塾学堂没钱,甚至连付给先生的束脩也拿不出,这样的一穷二白,岂能不心怀忐忑。 “哈哈哈哈,无需担心!” 程青山的爽朗笑声,让村民们有些惊喜,但是更让他们惊喜的,则是程先生从肩膀拿下的包裹。 只见包裹打开之后,才终於明白为什么看起来沉甸甸…… 因为,包裹里面是一大包的铜钱! 只听程青山的声音带著感慨,同时感慨之中又隱隱带著奋进,语气激昂道:“此有铜钱十贯,乃是杨氏所出,凡是经过『德才』考核之先生,只要获得了蒙学校长印,那么便可在杨氏领取这笔资金,用於蒙学校长们择地办学的资助。” “也就是说,学堂建造,由杨氏出资……” “而我们这些教书先生的束脩,也不需要当地百姓拿出钱粮,因为,我们按月从杨氏领取俸禄。” “你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孩子交给我们,不管家里多么缺人手,也不管农活有多忙,但是,孩子必须进入蒙学。” 程青山说到这里,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一脸坚毅道:“这是我的任务,也是你们的责任,杨一笑杨公的一番青云之志,我们身为治下之民绝不可拖后腿……” “杨一笑杨公亲口跟我说,他要让治下的三州之地,蒙学学堂开遍每一个村庄。” “所有孩童,尽皆读书!” …… 【今天第二章到,感谢大家的追读,这一段我自觉写的挺出彩,不知你们会不会感觉枯燥,没办法,也许大家看多了爽文,不喜欢这种用温馨手法铺垫情节的方式,跟我留言反馈一下吧,我根据大家的喜好儘量写】 …… 第293章 杨氏地盘上的一幕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 书声朗朗,童声稚嫩,杨氏掌控的三个州域土地上,越来越多的乡间村里响起读书声。 若是这时代能有人从天空俯瞰,会发现大地散落一座座小村庄,大多数都是简易搭建的窝棚,少数一些是古代民居常见的茅屋。 墙是土做的,屋顶是草苫的,也许一场暴风骤雨,就会导致墙倒屋塌。 但是,自古以来的百姓住房就是这个。 能有这个,已很满足。 村落的贫寒,临时聚居点的窘迫,百姓脸上却洋溢著幸福,精气神前所未有的饱满。 只不过,他们自己住茅屋可以,但是,村里的学堂不允许是茅屋。 看那一个个散落的村,不管房子是多么的简陋,然而在村子的最中央之处,必然矗立著一座青砖青瓦的房屋。 那房屋,建的很用心。 有专门的小院,有厚实的大门,院子里也许会开闢著一小块菜地,又或者见缝插针的耕种几垄庄稼,但是没人把这里当成农家院,因为这里时时响彻著孩童的读书声。 每一座小学堂,每一次的读书声,开始时总会有一个或是温雅或是严肃的声音,用心教导和引导著孩子们学习启蒙的知识。 “孩子们,今天我们学习《三字经》。” “这是咱们杨相公亲自撰写的经典,用於尔等这个年纪的幼童进学,这本经典,朗朗上口,字不多,句很短,但它却包含天地间的哲理,当可称为你们一生的指路明灯……” “现在,让先生教大家一起读……”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 村落里的百姓们,渐渐习惯了读书声,也不知因为什么,竟然一天不听就感觉不得劲。 而听著自家娃娃的读书声,他们仿佛干活都多了几分力气。 田还是曾经那块田,农活还是曾经那些累人的农活,然而自从村里有了小学堂之后,大家干活的时候真是卯足了劲头啊…… 以前也曾起五更睡半夜,但是心里终归有些逆反,偶尔会暗暗抱怨一两句,凭什么老子要受这份苦。 但是现在,抱怨没了,夜还漆黑的时候,鸡还没有开始打鸣,村里已经出现人影,扛著锄头乐呵呵的走向田间地头。 摸黑出工的一般是汉子,但是女人也没在家里睡懒觉,她们几乎同时起床,开始忙活家长里短。 烧一锅开水,煮半碗麦子,在那柴火熊熊的燃烧光亮中,映衬著女人对生活满怀期待的眼神。 “孩子马上要起床去读书了,必须把早饭给准备好才行……” 世间的父母,自古皆如此,起早贪黑不嫌累,贫寒难以被压垮。 况且,生活已经看到奔头了,不是么。 孩子在读书,家里有地种,那位传说中的仁慈杨相公,他下令减免了三成之多的税收,只要是杨氏掌控的地盘,老百姓只需要上缴五成收益,老天爷啊,满天下没听说这么仁善的政令。【特別备註:为防止喷,提前备註,这个上缴五成的税收,大家千万不要认为杨一笑心黑,在云朝时代,他简直是圣母】 地,是杨相公的! 分给大家种,只收五成税,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以前百姓们向大户上缴的是八成。 甚至有些心狠的大户,让百姓上缴九成收益,全家累死累活干一年,最终家里的粮筐却存不下一颗粮食。 以前和现在比,根本没法比啊! 生活,已经看到了奔头…… 柴灶里的火光,映衬著女人的脸,她回忆著过往,又感慨著现在,整个人出著神,对生活充满的期待。 幸福感,就是这么简单。 水烧开了,锅里已经开始泛水花,咕嘟嘟的,声音还挺响。 女人连忙起身,拿出麦子下锅! 由於家境贫寒,所以不舍粮食,虽然她烧了一大锅的开水,但却只舍的放进半碗麦子,所以,今天熬煮的粥仍旧是很稀很稀的。 然而即便是这种稀粥,以前也不曾全家常喝,唯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家里才吃上那么几顿,更多的时候,是吃糠混合野菜。 …… 这样的漆黑凌晨,女人们守著灶台,她们在熬煮稀粥的同时,顺带用木瓢舀出一些热水。 热水放到木盆里,冒著丝丝的白气,这是给自家娃娃洗脸用的,是一天之中绝不能忘记的疏漏。 以前可不会这样做,谁家孩子天天洗脸啊? 祖祖辈辈都是脏兮兮的过日子,也没见哪家的孩子被人笑话过。 但是现在不兴这么做,否则孩子会哭哭啼啼擦眼抹泪,而自己全家出门之时,也会被村里笑话一大顿。 学堂里的孩子,必须乾净利索! 这是规矩,也是政令…… 据说是杨相公亲自下的令,凡是杨氏治下的地方都得遵守。大人忙於生计忙於操劳,暂时也许不严查这个规定,但是孩子,必须遵守。 首先是洗脸洗手,学堂里负责查验。 其次是不准喝生水,每个娃娃必须喝开水,早上出门前,有家里母亲负责提供,而到了学堂之后,一天內的开水由学堂负责。 据说,这个政令的制定曾经引发激烈爭辩。 比如杨相公麾下的那些能人,大多都认为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偏偏杨相公却极为坚持,竟然动用他的权威强行拍板。 青州,幽州,顺州,外加一座单独的涇县,只要是杨氏掌控的地盘,孩子们必须喝开水。 其实政令要求大人也这么做,但是杨相公深知做事要一步步来,所以暂时只严令孩子遵守,大人因为忙於生计刻意暂缓不查。 有人说,杨相公是天上的帝星转世,他下达的这个命令,是有十分特殊的原因。据说喝开水能让孩子少生病,而每天洗脸洗手则是为了养成良好习惯…… 杨相公让麾下放出话,他喜欢孩子们习性优良,他准备在明年招收一批弟子,专门招收那种遵守规定最好的孩子。 哇,自家孩子有可能成为杨相公的弟子啊! 如果能成为杨相公的弟子,那以后岂不是一辈子享福? 哪怕只为了这一份梦想,老百姓们也不敢违背政令,不就是让孩子洗手洗脸么,不就是让孩子喝开水么,家里就算再穷再苦,一把柴火还是能拥有的。 为了孩子,大家愿意! ……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稀粥已经熬好了。 女人喊醒了小孩,先把盛著热水的木盆端到院子中…… 而这时候发生的情景,各家各户有些不一样,比如那贪睡的小孩,睡眼惺忪还在打哈欠,於是母亲就大声呵斥,咋咋呼呼的催促孩子赶紧洗脸。 至於那些勤勉的孩童,则是不需要母亲呵斥,自己主动的开始洗漱,並且嘴里已经念念叨叨昨天学过的课业。 每当这个时候,母亲就满脸欣慰,於是拿一块乾净的布,轻柔的给孩子擦著脸。 顺带著还会叮嘱几句,鼓励几句,语气带著浓浓期待:“娃儿,要用心向学呀,別对不起爹娘的辛劳,別对不起杨相公的厚赐。” 天色终於完全放亮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炊烟已经停止,这时候,恰是早起干活的汉子们回来吃饭的点。 他们扛著锄头,进门往墙边隨手一放,有的看见孩子洗脸剩下的水,出於心疼不舍於是重新利用,也过来洗一洗,顺带著嘀咕几句:“真是讲究,浪费柴火……” 女人则是瞪眼,凶巴巴的道:“这是杨相公的政令,学堂里要进行考核,你想咱家娃娃被人笑话吗?一把柴火你也不舍的给孩子用吗?” 男人们挨了刺挠,悻悻然的不说话。 古代虽然男丁地位高,女人习惯性的服从男人,但是在家中这种事情上,女人们不愿意向男人让步。 “吃饭……” 最终,败下阵来的男人们嘟囔一句。 端起一碗稀粥,稀里哗啦的喝著,但是男人只舍的喝粥水,刻意把碗根底部的麦子留下。 稀拉拉的一碗粥水喝完后,顺手就把碗底留下的麦子倒进孩子碗里,这时候男人一般会瞪著眼,故作凶巴巴的对孩子呵斥道:“全吃了,不准剩,要不然的话,小心你爹的巴掌。” 父爱如山体滑坡,孩子们嚇的打哆嗦,於是赶紧埋头乾饭,吃的小嘴吧唧吧唧。 农家小户的早饭,就在这种乡土气息中结束…… 这时候,母亲拿起小竹筒,穿上绳,掛在孩子胸口,温声叮嘱道:“乖儿,向学去吧。別误了时辰,让先生打手心……” 当爹的则是继续扮演凶神恶煞,站在一旁嚇唬道:“敢不好好念书,小心你爹的巴掌。” 孩童一溜烟的跑出门,门外很快响起了欢笑声,那是邻居家的同窗在等候,小伙伴们组成队伍欢天喜地的跑向学堂。 …… 这样的一幕,只是一个缩影,在杨氏掌控的地盘上,三州之地几乎都在上演。 一天如此,第二天还如此,日子仿佛流水一般,看起来每天枯燥重复。 然而,百姓们喜欢这么过日子! 祖祖辈辈奢望的,不就是这种日子么! 真好啊! …… 【今天第一章到,老规矩,3200字大章,这种写法,是山水的一次试探,我个人喜欢这种田园风格,也认为这样写並非不能写出剧情,不知道大家喜欢吗?会认为枯燥吗?】 【我继续码字,今晚还有更新,大家看完如果閒著没事,等更新的时候点一下gg,我们写手就靠那点gg养家餬口呢,谢谢吶】 …… 第294章 老皇帝亲口承认,杨一笑是帝星转世 幽州,州城,城南四十里,一座小村庄。 杨一笑推著一辆特製的双轮小木车,车上坐著一位暮靄沉沉的老爷子。 老皇帝退位已经一年多,离开京师也已经一年多。 当初老人刚到涇县的时候,曾跟杨一笑说他活不过一年,然而也许是因为心情开怀缘故,又或者是出身道门的柳老先生医术不凡,竟然保住了老皇帝的命,这一年之中並未驾鹤西去。 身子骨看起来虽然不比从前,但是远还没到死气沉沉的境况,甚至这阵子气色有所好转,太医们经过会诊之后特意减少了一次药。 杨一笑意识到,也许这就是心境的好处,老爷子不再皇宫里憋著,能够生活在涇县中悠閒,故而,命数才会加了一些。 於是他想,也许可以更进一步,比如带老爷子出来走走,说不定效果会更加喜人。 大约半个月前,他把这番心思跟老爷子一说,想不到老爷子心怀大慰,立马就乐呵呵的答应下来。 並且表现的像个小孩子一般,不断催促杨一笑赶紧带他出游。 一天甚至能催二十多次。 只不过,带这位老爷子出来毕竟不能隨便动身。 虽然老爷子已经退位,但他曾经乃是九五之尊,哪怕眼下三州之地已经稍微安定,然而该有的防备还是不可疏忽大意。 帝王出游,当有防护,况且就算不为了老爷子,现如今杨一笑自己的身份也需要注意,他是整个杨氏的核心,说不定就有哪方势力在暗中一直盯著…… 刺客! 刺杀! 这种事情在古代可不是传说,而是经常会发生的真实事件。 所以足足准备了十天,终於才在五天前动身。 第一站,先来幽州,老爷子虽然做皇帝不算合格,但却是华夏最后一位有风骨的文人,他做皇帝一辈子对狼族示弱,心里其实一直惦念著汉家失去的幽云十六州。 现在既然孙女婿收復了两州,老皇帝说什么也要亲自来看看。 他虽然退位,成了太上皇,但是並非放弃了所有执掌的力量,当初在离京之时还带了一队兵马。 现如今,这队兵马的番號叫做太上皇金吾卫,兵力足足五千,士卒个个精锐。 再加上从小贴身侍从的那位老太监,以及多达一百余人的大內侍卫,这样一股强大的护卫力量,即便是拥有三州之地的杨一笑也比不上。 毕竟是在位几十年的帝王吶,哪怕退位也不可能变成平头百姓,手里该攥著的力量,老爷子一直还攥著。 所以此次出游,用的便是这些防护。 到了幽州之后,兵马驻扎下来,由於接下来是就近出游,所以不需要再跟隨著大军,但是,该有的贴身防护不能少。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比如老太监和大內侍卫们,全都化妆成百姓一直跟隨。 又比如杨一笑的麾下,也出动了五十名亲卫,不单是为了保护老皇帝,同时也是保护杨一笑。 说实话,无论老皇帝还是杨一笑都不喜欢大张旗鼓,但是手底下人不行,手底下人在这件事上寧愿抗命也要干。 尤其是杨氏核心层的几人,对於老皇帝的存在极为重视,只要老皇帝还活著一天,只要老皇帝还住在杨氏一天,那么,杨氏便比任何势力都多了一份大义。 比如唐青云连续多次说过,老皇帝乃是杨氏的天大助益,所以,一定要想方设法让这位老爷子多活几天。 刘伯瘟的出发点比较阴暗,多次曾言狭天子以令诸侯,这货同样认为老皇帝必须活著,也在想方设法的让老爷子多活。 宋老生,王乐相,周县尉,等等等等…… 所以杨一笑提出带老皇帝出游,大家才会表现的又是热衷又是上心,只因这一批心怀大志的杨氏团伙,全都想要老皇帝能够多撑一阵。 出游,可以让心情变好。 柳先生和御医都说过,老爷子能活过一年还没死正是因为心情好,所以,这必须得是整个杨氏的大事啊。 …… 刚割完麦子的季节,在北方是最炎热的季节,哪怕偶尔有一丝微风,但是风里面也带著燥。 吹在人身上,汗浆哗哗冒。 老皇帝却兴致盎然,丝毫不在意炎热,他坐在特製小车上,由杨一笑亲自推著,走过田间地头,走过小小村庄,时时发出爽朗笑声,时时又发出好奇的惊嘆。 “乖孙,看,那个莫非就是水车?” “汉代典籍有言,水车也,木质龙骨,制巨木以成轮,周镶三十六踏板,民以脚力踩之,可翻河水入渠,此灌溉之器,民生之利也。” 不愧是饱学大家,老爷子並非只是诗文书画厉害,对於歷代文献,比如这种偏门的工匠典籍,竟然也能熟记於心,看到实物之后瞬间便能脱口而出。 杨一笑听出老爷子语气欣慰,於是停下推动的小木车驻足,他站在老爷子身边,陪著老人一起遥望水车,听著老人的开怀之声,杨一笑脸上不由也流露出温雅的笑。 他俯下身子,凑到老皇帝耳边,笑著介绍道:“爷爷,您刚才说的那是汉代水车,眼前这一架水车,则是咱们杨氏的水车……” 老皇帝何等智慧,顿时急急开口而问:“有何不同否?” “確实有所不同!” 杨一笑声音温润,语气故意像个邀功的小孩子,道:“眼前这种水车,乃是经过我的改良,虽然製作不是出自我手,但是提议却是由我而提,爷爷您看,这水车不需要人力,它仅凭河水流淌,就能借力而转动……” 老皇帝不由再次眺望水车,果然看到水车上没有百姓。 顿时,老爷子语气十分好奇:“这却是何等缘故?竟然不需要人力?” “朕在汉代典籍中读到,水车需要民夫踩动才行,为何孙儿你这里的水车,竟然可以自己就转动。” “看,看,它真的一直在转吶……” 人老了,如同小孩,所以老爷子越发感觉神奇,眼巴巴的等著杨一笑解释。 杨一笑用了很大一阵功夫,才让老人听懂了什么叫做水流贯衝力。 於是,老皇帝由衷的发出讚嘆! “孙儿啊,朕有时候真是感觉不可思议,莫非你这孩子真如流言中所说,乃是上苍刻意降下来的一位謫仙,否则的话,世人怎会有如此奇才。” “诗文一道,你堪称天下第一,那一首一首诗词,或是磅礴大气或是秀雅绝伦,朕曾经想,这该是诗仙下凡……” “然则到了涇县之后,住在你小子的家里后,隨著你不再隱瞒秘密於朕,让朕又知晓了你其它的本领。” “炼铁,此乃朝廷严控之术,你小子却凭藉简易的小土炉,炼出来超过朝廷工部大匠的精铁。” “神药,你从发霉的馒头和水果中提取,竟然能抑制烂肉发炎,救活號称阎王催命的烂肉伤。” “前阵子,你又改革农具,那一样一样器械,据说连最懂种田的老农都惊嘆。” “现在,你又告诉朕,你改良了水车,让水车自己可以动……” “孙儿啊,朕的好孙儿,你实话告诉朕,你是不是真的天人转世。” 老皇帝这一番话,明显是有感而发,但是提及流言之事,却让杨一笑颇为尷尬。 他面色有些訕訕,带著一些羞赧,小声道:“爷爷,您应该明白的,歷朝歷代一些势力的崛起,都需要搞出一些神神叨叨的名头,我麾下那些人,也喜欢这么做,故而,故而,咳咳,他们编造散播了关於帝星下凡的流言……” 编造帝星下凡,这事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什么意图,谋反嘛,无非是想要谋反。 偏偏眼前这位老人,却是现在皇朝的太上皇,哪怕已经退位,毕竟曾是帝王。 这等於是贼偷遇到家主人,杨一笑肯定会感觉到尷尬。 反倒老皇帝不知为何,竟然看的十分开明,忽然笑呵呵的摆摆手,语带深意的道:“朕却认为,这不是你麾下编造的流言……” 说到这里时,老皇帝目光悠悠,眺望著远处那一架水车,似乎在惊嘆於水车的不靠人力一直旋转。 然后,老皇帝再次大有深意的道:“天生帝王者,生来有神异,涇县杨一笑,自幼多坎坷,初从文,三年不中;改习武,校场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出;又从商,一遇盗,二遇骗,三遇匪;家贫无以为继,遂躬耕,一岁大旱,一岁大涝,一岁飞蝗;乃学医,自撰一良方,服之,昏……” “此后觉醒,神异显现,诸般奇术,无师自通!” “孙儿啊,你说说,你这难道不是天人下凡的情况吗,你这难道不是天生帝王的生来神异吗?” “朕这位云朝的太上皇认为,你应该是……” …… 【第二章到,要开始造反大剧情了,由老皇帝口,作为承接剧情的引子,这个写法帅不帅】 …… 第295章 老皇帝支持杨氏的真正原因 老皇帝的这番话,出乎所有的意料。 太不可思议了! 太不符合现实了! 堂堂云朝的太上皇,哪怕现在已经退位,但是无论从人性角度的私心而论,还是从皇族对天下江山的占有欲出发,作为一代帝王,岂能说出刚才那种话。 “朕认为,你应该是……” 老皇帝这番话的意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懂,这分明是在给杨一笑確立名分,这是在给帝星转世的流言做註解。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不可思议。 这等於是说,老皇帝不但不反对杨一笑造反,甚至还替杨一笑站台,为杨氏將来的造反给出名分。 如果是因为溺爱,再大的溺爱也不止於此吧。 如果是因为昏庸,这得是昏庸到了什么地步? 虽说这位老爷子在位几十年间,把朝廷吏治搞的比歷代都要昏暗,但是只要明眼人都明白,老爷子並非是个愚蠢的人。 他只是因为痴爱文雅,没有把最大精力放在权术上。 再加上云朝开国太久,官僚士绅已经形成既得利益集团,每当皇权想要推行一件事,官僚士绅集团就拖后腿。 以前常言,皇权不下乡,这话的意思是说,古代基层治理是由官员和士绅掌握权力。 但是到了老爷子在位这一代,皇权已经不仅仅是不能下乡了,一旦皇帝想推行某个政令触碰既得利益集团,那么官员们能让皇权政令连皇宫都出不去。 官员们不会明著反对,但是会抱团一起推諉。 皇帝可以杀人,也可以治罪一些官,但如果想要杀掉所有的官,治罪所有的既得利益者,那么,皇帝怕是会悄无声息被人弄死在龙床上…… 所以,看歷史有时候必须辩证的看! 一方面,老爷子確实不是个好皇帝,爱玩,爱享受,崇尚文雅,討厌治国。 但是从另一方面,这也许是一种逃避,毕竟既得利益集团已经树大根深,而这位老爷子恰恰是个聪慧绝顶的人,他看出朝局已经无法改变,故而才会在登基之后选择摆烂。 不摆烂不行啊! 不摆烂可能会被既得利益集团弄死。 歷史上很少出现中兴帝王的原因也如此。 作为皇帝,肯定想让国家永远强盛,就算皇帝心里不在乎百姓,但是为了国家还是会为百姓著想,可一旦为百姓著想,就会触碰既得利益的官僚集团,因为,官僚是直接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人。 杨一笑是穿越之人,他经歷后世的教育,所以对於古代皇权和官僚体系的斗爭,他理解的远比这时代任何人都要清晰。 也正是因为理解清晰,所以他比较体谅老皇帝…… 在去年老爷子刚刚退位时,刚刚在涇县山城的小院入住时,杨一笑便和老爷子有过一次长谈,那一次没有人知道爷俩之间说了些什么。 所有人只是在事后知道,老爷子那一日曾经大笑,不但语气无比欣慰,而且仿佛在倾吐一口憋了几十年的恶气…… “朕得一笑,如此佳孙!” “那些人带给朕一辈子的憋屈,终有一日都会让被他们吞回去。” “哈哈哈哈,一笑,笑儿,真乃朕之佳孙也!” …… 不远处的树荫下,刘伯瘟鬼鬼祟祟。 这货忽然伸伸手,轻轻一扯宋老生的袖子,嘿嘿低笑道:“宋老哥,你说说,老爷子刚才那一番话,是不是因为咱们这一年多来的表现?否则他怎么可能突然开口认定,从明面上认可咱们编造的流言……” “照我说,这是被咱们感动了哇!” “所以嘛,老爷子才会如此表现!” 刘伯瘟一边说著,一边沾沾自喜的摇头晃脑,颇为得意道:“果然老人如小孩,稍微哄哄就开心,这才用了一年时间,老爷子就……” 宋老生没等他说完,直接拿眼睛瞪了一下,没好气的道:“能不能別往自己脸上抹粉,你真以为老爷子在乎杨氏?堂堂一代帝王,哪怕已经退位,但是老爷子执掌江山几十年,他眼里岂会在意咱们这些人物。” 老刘忍不住反唇相讥,道:“可是你刚才也听到了,老爷子亲口认定那个流言,大家都是精明人,这意义不用我明讲吧,老爷子亲口认定流言,乃是给杨氏確定了名分。” 老宋又瞪了他一眼,再次没好气道:“就算如此,也不是咱们的功劳,其实你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因为杨师弟……” 老宋说到这里,忍不住抬眼望去,他看著不远处的杨一笑和老爷子,语气不由自主的显出一丝感慨:“在老爷子心中,我们这些人都是无所谓的,他老人家今天之所以给杨氏名分,无非是因为他对杨师弟的疼爱!” “不得不说,这份祖孙之情真是让人动容啊。” “明明祖非亲祖,仅仅乃是姻亲外祖父,孙也非亲孙,仅仅是个孙女婿,然而老爷子对杨师弟的疼爱,连那些赵氏皇族的嫡孙也难以得到。” 老刘不由翻个白眼,故意唱反调道:“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溺爱。唯有溺爱,才会荒唐,否则堂堂一代帝王,总不至於说出刚才那种话吧。” 这货说著咂咂嘴,故意又道:“鼓励外人造自家的反,鼓励外戚谋夺自家江山,嘿,这老爷子真不知道咋想的……” 宋老生继续看著不远处,语气隱隱带著若有所思,轻声道:“连我们这些人都能看出云朝日薄西山,一位登基在位几十年的皇帝又岂能看不出?” “连我们这些人能看出云朝的吏治已经糜烂,朝局已经到了非外力不可重整的地步,老人家身为皇帝,又岂会身无所感?” “这位垂垂老矣的帝王,也许当初曾经努力过,可即便是他在风华正茂的年龄,他也没能成功的重整朝政和吏治……” “如今他已老了,精力更加不济,况且已经退位,做个悠閒太上皇。” “他来我们杨氏,对外宣称是颐养天年,可是伯瘟老弟你有没有想过,这天下哪个地方不能让一位太上皇颐养天年?” “为什么他非要选择杨氏?” “真就是因为杨师弟深得他心吗?” “我认为,恐怕还有別的原因……” 不愧是宋老生,精研典策的人物。 他目光悠悠之中,闪烁著一丝猜测,喃喃轻声又道:“伯瘟老弟,刚才你说这位老爷子鼓励外戚谋夺自家江山,这让老哥我忽然意识到,也许这正是老爷子选择杨师弟的缘由。” “在老爷子的心里,他早就明白云朝已经无救。” “他是文坛大家,一代饱学帝王,所以他肯定能从书上读出一个道理,歷代江山都有著改朝换代的结局。” “这是歷史大势,也是朝代轮迴,阻挡不了,也抗拒不了。” “而一旦改朝换代,前朝的皇族何等悽惨,几乎任何一个末代皇族,都会落得个举族被屠的下场。” “倘若我们由这一点推断,那么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老爷子他,不昏庸,老爷子他,对杨师弟也不全是因为溺爱。” “他之所以力挺杨氏,他之所以鼓励杨师弟谋夺江山,这么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老人家是想给云朝皇族留个根啊。” 宋老生说完这番话,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头看了看刘伯瘟,问道:“伯瘟老弟,以为然否。” 其实老刘身为顶级谋士,他心里也早有这种推断。 只不过这傢伙的心理阴暗,对人品评总是喜欢从坏处出发,即便偶尔不进行恶评,也会大肆予以嘲讽。 比如他刚才嘲讽老皇帝昏庸,笑话老爷子鼓励杨氏谋反,这就是出於心理阴暗的缘故,其实他看事情看的比宋老生还要透彻。 明明心里看的透彻,这货偏要嘴硬几句,故意道:“反正我老刘就认为,老爷子是被咱们哄了,人老了,如小孩,嘿嘿,咱们继续哄他开心就是……” 宋老生无奈嘆了口气,对这位同僚的秉性颇为无语。 …… 【这一章,通过剧情论述老皇帝的心思,其实,这不是山水自己隨意乱写的想法,而是有一部分史学家分析,歷史上的这位皇帝確实如此。比如方腊起义的背后,是这位皇帝和南方士绅地主既得利益集团的斗爭,当然了,咱们写小说不为了洗白哪个人,主要还是为了剧情铺垫,让杨一笑以后的道路更合理,只不过我由於个人习惯,写小说仍旧想带给书友们一些思考,希望大家喜欢】 …… 第296章 饱含深意的太上皇 不远处,杨一笑又轻轻推动了小车。 老爷子喜欢欣赏田园风光,一架水车就能让他老怀大慰。 继续往前走,漫无目的游逛,顺著水车后面的沟渠,渐渐到了一处田间地头。 此时乃是刚刚割完麦子的季节,百姓们正在田地里翻耕土地,老爷子对农事不熟,但却看的津津有味,坐在小车上抬头问杨一笑道:“此时翻耕土地,將欲播种何物?” 杨一笑按照老规矩停脚驻足,让老人可以观看百姓们劳作的场景。 同时他俯下身子,轻声对老人解答道:“春种一粒子,秋收万颗粮,咱们中原由於幅员辽阔的缘故,南方和北方的农作物区別很大,所以,即使同季节播种的作物也有所不同……” “比如咱们这里,收完麦子之后翻耕,此时距离初冬再次播种小麦,大约还有著三个半月的空閒。” “老话说:人能閒,地捨不得閒,所以就播种一些適合短时间生长的作物,比如咱们这里一般都是收麦之后种黄豆。” 老皇帝听完解释,顿时若有所思,喃喃道:“黄豆,黄豆,朕知道此物,这是咱们华夏的传统作物。早在汉代之时,已经拿黄豆做豆腐。” 杨一笑不由笑了起来,故意夸张道:“那时候的豆腐可不得了,乃是王侯將相才能享受的美食。” 老爷子也笑起来,问道:“那现在呢?” 杨一笑抬起手,指著眼前一大片土地,道:“爷爷您自己看,家家户户种黄豆,我减免百姓三成税赋,这意味著他们家家户户都能吃得起豆腐。” 老爷子不由哈哈大笑,道:“这就如你那首诗词写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曾经王侯將相才能享受的美食,现在可以端上老百姓的餐桌啊。” 旁边顾小妹抱著儿子,趁此机会忽然插了一言,故意装出小辈邀功的语气道:“这也就我们杨氏才能做到,让老百姓能吃得起豆腐,在別的地方別说是豆腐,老百姓一年到头吃的是野菜树皮……” 在古代,男人说话的时候一般不允许女人插话,但由於顾小妹深得老爷子疼爱,尤其是怀里抱著的小傢伙更受疼爱,所以老爷子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 “说的对,说的对啊,唯有杨氏,才能如此。” “这天下遍地皆贫,百姓们都在吃糠吃野菜,遇到荒年灾节,树皮也被啃光。苦啊,苦……” “唯有咱们杨氏这里,民眾已经能吃豆腐,哈哈哈哈,这岂不又是圣天子降世的一种徵兆?” 在老爷子的大笑中,陪同的眾人再次暗暗咋舌。 顾小妹心里惊喜,嘴上却装作夸张,故意娇憨惊叫道:“哎呀,皇爷爷您真是了不起,身居皇宫几十年,竟然知道老百姓在遭灾的时候连树皮都啃光。” 老爷子何等智慧,岂会看不出小儿辈对他的奉承? 但是老爷子並未揭穿,而是有感而发的轻嘆,喃喃道:“朕一直都知道,朕一直都知道,那些大臣虽然蒙蔽朕,总是说大灾之时賑济的很好,但是朕心知肚明,他们根本不会用心賑济。” 杨一笑俯下身子,轻声在老人耳边道:“既得利益集团,趴在百姓身上吸血,吸习惯了,改不掉的,去年您刚到涇县的时候,咱们爷俩曾经討论过这事。” 老人点点头! 忽然,老人的脸上显出冷意,声音低沉道:“所以,要有一场大的刀兵才行。民间有句老话,肉烂了不能只挖肉,需要连根挖,才能治得好。” 这一番言论,如果传出去绝对惊世骇俗。 因为这意味著在老人的心里,他竟然赞成有人能够推翻云朝。 堂堂一代帝王,云朝的上一任皇帝,竟然从他的口中说出,他希望天下有一场大的刀兵。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次附在老人的耳边道:“爷爷,我终有一天会替您,吐出那口憋了几十年的恶气……” 老爷子面色毫无变化,仿佛没听到这一句话,但是,却微不可察的再次点点头。 忽然老爷子伸出手,朝著顾小妹抱著的孩子招了招,笑呵呵道:“来来来,乖重孙,皇爷爷抱抱……” 此时距离顾小妹生娃已经一年多,小傢伙已经长的虎头虎脑十分喜人,最主要的是已经开始学话,嘴里可以嘟嘟囔囔说一些含混不清的词语。 比如喊噠噠(爹爹),比如喊娘(这个比较清晰),除此之外,就是喊皇爷爷,並且由於老人天天带著这个娃,所以小傢伙喊爷爷的吐字最清楚。 见到老人要抱孩子,杨一笑和顾小妹都有些迟疑,忍不住劝道:“您今天出游了这么久,身体恐怕已经比较乏累,这孩子太调皮,您抱著会吃力,要不,等回去歇息歇息再抱吧。” 哪知老爷子十分坚持,甚至极为不悦的瞪了一眼,道:“朕要抱重孙,你们竟然拦,莫要惹朕生气,赶紧把重孙给我……” 顾小妹看了一眼丈夫,发现杨一笑轻轻点头示意,於是才把孩子往前一送,十分小心的送到老爷子手中。 顿时,一老一小全都发出欢笑声。 老爷子抱著小傢伙,小傢伙在老人怀里踢腾,嘻嘻哈哈的玩耍,发自內心的开怀,一时竟影响了陪同所有人,大家脸上不由自主都浮现微笑。 只见老爷子抱著小傢伙,忽然笑呵呵的开口道:“虎头,爷爷的乖重孙哟,你可不要学你父亲,性子总是慢吞吞的,这做人吶,有时候就得勇猛一些,看准了机会,一往无前的往上冲……” “祖爷爷我年轻那会就是因为迟疑,所以错失了一生之中最大的良机。” “你父亲虽然稳打稳扎,但是在祖爷爷看来也难逃拖拖拉拉的秉性,稳是够稳,惜之太慢啊!” 像这样一番饱含深意的话,里面隱含著爭夺天下的道理,別说是一个小小的娃娃,即使普通的成年人也未必能听懂。 很明显,小傢伙听不懂,但是,小傢伙喜欢听老爷子说话。 “皇爷爷,皇爷爷,那边,那边,玩……” “哈哈哈哈,好,好,去那边玩,皇爷爷抱著你去那边玩!” “咱们去捉蚂蚱,捉了今晚下酒,乖重孙吃蚂蚱,皇爷爷喝酒,得享天年啊,朕得享天年吶。” 笑声中,一老一小兴致盎然。 老爷子竟然从小车上起身,不允许杨一笑继续推著他,而是强撑著暮气沉沉的身体,抱著小傢伙走到了田间地头。 隨同之人不敢阻拦,只能小心翼翼的陪著,到了田间地头之后,目睹一代帝王抓蚂蚱。 “皇爷爷,皇爷爷,野鸡,飞,野鸡,飞……” 虎头虎脑的杨虎头,咋咋呼呼的乱喊,吐字还有些含混不清,又惹起老爷子哈哈大笑。 “乖重孙,那叫雉,你父亲是一代才子,皇爷爷更是饱读诗书,所以咱们得说话文雅,不能把野雉喊成野鸡。” “不过么,你还小,不急,不急!” “皇爷爷我啊,爭取多活几年,到时候亲自教导你,把你教导成文坛大家。” “等你一岁半的时候,就要开始学著写字,好好练,努力练,皇爷爷有一门自创的字体,自信不弱於古往今来任何一位书法家,我传授给你,我亲自教导你……” “至於你父亲就算了,白瞎了天生的才华,逼著他练字,结果总是藉口事务繁忙,这都练了快两年时间,写字还像个狗刨的一般。” “咱不学他,朕的乖重孙不学他。” “乖重孙哟,朕最心疼的小虎头哟,皇爷爷偷偷告诉你,我给你准备很多遗產吶,原本是想给你父亲用的,但他做事拖拖拉拉让我不满意,所以皇爷爷决定了,这笔遗產留给我最疼爱的乖重孙。” 老人和幼童,玩的很开心。 这一日的田园风光,让一位老爷子心情舒畅,许多在田间耕作的老百姓,则是有幸目睹了一代帝王,只不过。 百姓们不知道这是帝王,他们只以为这是一位带著重孙子出来游玩的老人家而已。 …… 日过晌午的时候,该是吃饭的时刻,由於老爷子兴致不减,所以不肯就此回去,所以就在田地里野炊,拿出吃食享受著田园风光。 顺带著,老爷子邀请了一些在地里干活的老农。 一边吃饭,一边问些家长里短的话。 “怎么样啊?这边的生活比以前的老家如何?” “杨氏发给你们土地,有地可种开不开心?” “今年的收成几何啊?刚割完的麦子够吃吗?” 当听到百姓们的回答,今年家里的粮筐是满的,老爷子不由又是开怀大笑,笑声有种前所未有的欣慰。 …… 日头偏西的时候,日暮开始降临时,老爷子虽然游兴不减,但是不得不听劝的回归。 仍是由杨一笑推著小车,爷俩慢悠悠的在路上走著,身后那些隨从刻意保持一段距离,以此躲避免得偷听到爷俩之间交谈。 快要回到幽州城的时候,杨一笑忽然停脚驻足。 他仰望著高高的幽州城墙,老爷子也仰望著高高的城墙,足足良久之后,老爷子大有深意开口,问道:“还能再收几个州?”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俯下身子轻轻贴在老爷子耳边,道:“爷爷,有件事我得跟您报备一声。前不久的幽州之战,狼族大汗是因为和我盟约才撤兵……” “他付出的条件是,允许我再占据幽云十六州的六个州,加上现在的幽州和顺州,意味著他向我付出了八个州的代价。” “爷爷您应该明白,像这种交易不可能只有一方付出……” “所以我这边也要有所承诺!” “我答应他,下次国战的时候杨氏不再动兵,无论云朝会不会灭国,也无论中原被狼族打的如何惨,但是,我杨氏必须袖手旁观。” “爷爷,我这么做是不是太心狠了?” “我深知这会导致很多百姓的惨死……” 对於杨一笑的自我疑问和歉疚,老爷子反倒是满脸的决然,声音深沉道:“肉烂到骨头里的时候,必须挖根才可以治好,天下大势,合久必分,歷代王朝都有灭亡之时,爷爷我不责怪你的决定。” “至於百姓,至於百姓……” “唉,到时候能救儘量救一救吧。” “敞开你杨氏所掌控地域的大门,让他们有个可以逃亡逃避战祸的地方,能做到如此,你已经无愧於心。” “孙儿你记住,做大事者,要心狠!” “心不狠,站不稳,唯有心硬如铁,你才能一步步走到最终。” …… 【今天第二章到,老规矩,3400多字,今天又是接近7000爆发,谢谢大家的阅读,山水爱你们每个人,没错,我博爱】 …… 第297章 歷代皇族隱藏的秘密 自古成大业者,必须贵人相助。 光有大义不行,大义只是一方面。 歷史上那些爭夺天下的人物,其中占据大义名分的数不胜数,然而纵观几千年的中原歷史,总共不也就建立二十来个王朝么,也就是开国者只有二十来个,剩余的全都归於失败者行列。 那些失败者,哪个在起家之时没有弄出一份大义在身? 可见光凭大义不行,走不到最终的那一步。 其次,凭藉不懈努力也不行…… 爭夺天下,是一份系统性的庞大创业,哪怕首领通晓全才,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领兵作战得有人吧! 內政治理得有人吧! 粮草筹集,运筹帷幄,消息搜集,敌我攻心,这一样一样事物,都得有相应的才干去负责。 所以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些投入麾下的才干也是贵人,得贵人相助,才能走到最终。 但是,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因素…… …… 日暮苍苍的幽州城,老爷子坐在小车上,杨一笑轻轻推动,爷俩在漫步街头。 忽然老爷子像是有感而发的感慨,实则乃是刻意对杨一笑的考校,突兀问道:“乖孙儿,朕问问你,你可知道这自古以来的开国者,他们之所以成功的原因都是什么……” 不等杨一笑回答,老爷子再次开口,又问道:“这些开国帝王的一生经歷,你认为他们有著共同之处吗?” 连续问完这两个问题,老爷子才示意杨一笑回答。 而杨一笑的回答,便如上面所述那般,他稍微沉吟一番,郑重说出自己理解……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爷爷,我认为有共同之处。” “首先,他们在起家之时天然占据一份大义……” “如果不是天然占据大义的,也会想尽办法搞出一份大义,比如编造流言,比如弄点神异,总之一定要让当时的民眾信服,这是一位不同於普通人的人物。” 老爷子听著杨一笑的回答,淡淡笑著点了点头,然而却再次问道:“还有么?乖孙你总不至於只想到这一点吧?” 杨一笑也点点头,继续回答道:“第二个共同之处,我认为是聚眾之能,歷史上那些开国帝王,他们都有著个人魅力,能够源源不断吸引才干,聚集在一起帮助他共襄大业。” 他沉吟一下,为这种情况做个定论,又道:“孙儿我个人认为,这一项叫做贵人相助。” “成大业者,有贵人相助,如此才能披荆斩棘,如此才能迎战四方,最终打败所有爭雄的对手,最终走上了开国称帝的那一步。” “所以,爷爷您问我他们的共通处是什么,孙儿我的回答是:先有大义名分,其次聚眾之能,贵人襄助的阵营,麾下有人才济济。” 杨一笑答完问题之后,像个面临考核的小孩子一般,轻声问道:“爷爷,您认为我回答的对么?” 这其实是他的自谦…… 在他心里认为,这份回答绝对是满分。 毕竟他从后世穿越,网络上经常看到各种言论,而他刚才那一份关於开国创业的回答,恰恰就是摘取了后世网络大神的最经典总结。 可惜让杨一笑没想到的是,老爷子竟然略显失望的摇摇头。 “孙儿啊,你还是限於出身和眼界问题啊!” “刚才这份回答,不能说你不对,但是若从整个歷史走向而言,你所说的其实並非最核心因素。” 老爷子一边说著,一边轻轻伸出手,他那略显乾枯的手掌,忽然用力抓住杨一笑的手掌,语气无比郑重道:“记住了,那些都是假的,虚的……” “真正缘故,只有一条!” “那些能够成功的开国者,他们之所以成功只有一条,是传承,是继承祖业,无论他们看似白手起家,也无论他们看似崛起草莽,但是孙儿你如果仔细推敲他们的出身,你会发现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继承祖业。” 老爷子的这一番言论,让杨一笑当场愣在原地。 继承祖业? 怎么可能? 这不是开玩笑么! 遍数中原歷史上那些开国帝王,他至少能说出七八个白手起家的,史书上明明写的很清楚,有几位帝王在起家之前穷困潦倒…… 如果真有祖业可以继承,那么起家之前又何至於穷困潦倒? 老爷子似乎看出他的怀疑,於是悠悠然的发出一声轻笑。 这位已经退位的太上皇,目光之中闪烁著某种深邃,道:“乖孙你知道么,爷爷我一直没能下定决心,直到今天在田间地头的时候,爷爷我才算是真的认定了你……” “故而也从今天开始,爷爷教导你真正的帝王术。” “你刚才回答的那些,其实都是假的……” “看似有十足的道理,但那都是歷朝歷代皇族刻意给民眾的灌输,由於一代一代的不断灌输,所以才导致大多数人都认为是真理,然而唯有最核心的一小部分人,才心知肚明这是一种愚民愚智的手腕。” “能让你看到的事,是因为允许让你能看到。” “能让你思考到的,是因为想让你这么思考。” “帝王之术,不止是治国,还包含这一手隱藏极深的迷惑之术,歷朝歷代的皇族都在引导民间的思考。” “哪怕是智者,也很难跳出这份愚弄,原因是无法站在最高处思考,尤其是无法得知歷朝歷代皇族的隱秘。” 杨一笑是个聪明人,听到这里已经若有所思,忍不住喃喃道:“愚民之术,引导思考,这和我麾下刘伯瘟操纵舆论的手法,似乎是同一种让人上当的路子。” 老爷子点点头,目光越发深邃,道:“你麾下那人,做的是小道,即便操纵舆论,骗的也仅仅是当时当代的人……” “然而自古中原的歷代皇族,愚弄和引导的却是整个民族的思考!” “上位者通过一代一代的努力,让所有民眾都顺著定下的思路去思考,通过这种办法,蒙蔽民间智慧,哪怕偶尔出现天生睿智之人,也会被蒙蔽过的民智所影响,让这些天生智者看不穿真实,最终同样也受到愚弄被蒙在了鼓里……” 老爷子的言论越说越离奇,以至於连杨一笑都感觉是故作深奥。 然而,老爷子似乎早就猜到杨一笑会有这种反应…… 只见老爷子再次悠悠一笑,大有深意道:“说的再多,不如实证,你小子现在心里肯定在想,我这个老头子是故弄玄虚,那么,就让爷爷打开你被蒙蔽的眼界吧。” “乖孙儿,你听好!” “歷朝歷代的那些开国帝王,无论他起家之时什么情况,但是他能走到最终一步的原因,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继承祖业。” “別不服气,也別急著和爷爷爭辩,你今天乖乖的,老老实实的,听爷爷给你上这一堂课。” 日暮中的幽州城,街面上尚且喧囂,虽然达不到车水马龙的热闹,但却透出著市井祥和的气息。 人来人往,颇为繁荣! 只可惜人活於世,每个人都为了生活而忙碌,比如摆摊小贩的忙於生意,买东西的客人忙於討价还价,每个人都有目標,每个人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在意的那点事。 这就导致街面上虽然有很多人,但却很少有人注意这一对爷孙的身份。 更不会有人会意识到,这对爷孙在说的是古往今来最大秘密。 只听老爷子声音低沉,终於缓缓开始了教导:“夏朝,开国者,启,其父,乃大禹,此一朝代虽然属於半个神话,但是我们就按半个神话来讲……” “咱们爷孙从夏朝开始,一直讲到今天的赵氏云朝,爷爷通过遍数歷史的方式,让你明白歷代皇族隱藏的秘密。” 杨一笑连忙凝神静气,用心的听老爷子讲解,他真的很想弄明白,並且心里也无比的疑惑,为什么老爷子会言之凿凿,歷代开国帝王都是继承祖业。 …… 【第一章到,老规矩,大章,今天这一章不是铺垫也不是过度,而是很重要的正式主剧情,是为了刻画主角爭夺天下道路上的心境提升和眼界提升,同时,也是给咱们这本造反文拔高,让它不至於写成无脑爽文。大家先別喷,我不是瞎写的,这一章的核心思路,其实山水是从咱们伟人爷爷的思路中阅读有感】 【最后,这思路可能某些人会不认同,如感觉不合適,请静静的思考,毕竟,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的思想都是不统一的啊】 …… 第298章 这一天,杨一笑的思想受到衝击 以夏朝开始,讲述歷代隱秘。 为什么说开国帝王都是继承祖业…… 只听老爷子语气深邃道:“大禹治水,博取民望,他通过艰辛不懈的努力,终於获得了上一任的禪让,乖孙儿,这一段歷史你应该从书上读过吧,这是中原大地禪让制的最后一任,从此以后中原进入了家天下的格局。” 杨一笑不由点头,语气带著思考,道:“是的,禪让制的结束。只不过夏朝属於半神话,至今我们尚不確定有没有这个王朝。” 老爷子悠悠然一笑,大有深意问他道:“如果没有夏朝,何来后面的商朝?半神话只是因为时代久远,导致那时候的史料记载丟失,再加上远古时代的民智未开,整个中原也没有多少会写字的人,所以,史料记载更少……” 杨一笑心中一动,忍不住道:“听爷爷您的口气,莫非歷代皇族掌握这种记载,所以才会十分確定,歷史上真的有夏朝,而不是像我们底层民眾所怀疑那样,认为夏朝乃是无法確定有没有过的存在。” 老爷子直接点头,道:“不错,就是如此,歷代皇族都知道,夏朝是真实存在过。” 只听老爷子隨即感慨一声,悠悠然像是在嘆息,道:“这毕竟是家天下的开始啊,从此以后歷朝歷代都在继承祖业。” 他没有再旁徵博引,似乎深知杨一笑已经迫切想知道內幕,於是直接开始了讲述和教导…… “夏朝,开国者,启,其父,大禹。” “这是第一位子承父业的开国者,把中原大地的禪让制变成了家天下。” “歷经400年,共传14代,终至皇朝末年,开始改朝换代。” “孙儿你饱读诗书,应该知道那次改朝换代的开国帝王是谁吧。” 听到老人的询问,杨一笑心知这是考核,於是连忙回答道:“是商汤,那位开国帝王的名字叫汤,按照史书上的说法,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据说是一只巨大玄鸟,降落在商汤的地方,所以他天生占据大义,最终走到了改朝换代开国的那一步……” 老爷子发出一声鄙夷的笑。 “大义,神奇,糊弄百姓而已。” “孙儿你麾下的刘伯瘟,不就刚刚乾过这种事吗?” “前不久黄河挖出来的巨大石龟,上面写的那一首甲骨文的流言,天黄黄,地黄黄,涇县出了个杨大郎,杨大郎,有人望,老天给了他天子象……” “哈哈哈哈,这个流言塑造的不错嘛,很朗朗上口,適合小孩子当童谣。” 老爷子的爽朗笑声,让杨一笑略微脸红。 他不由訕訕道:“爷爷,让您看笑话了。” 老爷子却摆摆手,语带无所谓道:“爷爷没怪你,只是用这事让你明白,连你这个刚刚起家的小傢伙都能拥有黄河石龟的神异,古代那位號称天命玄鸟降落的商汤又岂能不搞……” “商汤,他原本就是夏朝的一位诸侯国主!” “虽然他最终灭亡了夏朝,虽然他进行了改朝换代,但是孙儿啊,咱们爷孙这种人应该明白,那能叫改朝换代吗?那只不过是那一个阶层的权力传递而已。” “那时的夏朝由於糜烂了,掌权的那一支已经不得人心,於是就换个支脉重新开始唄,大家身上流淌的同一种祖宗血液啊。” 老爷子感慨完毕,顺带著冷笑两声。 杨一笑则是若有所思,喃喃道:“所以说,商汤灭夏是继承祖业……” 老爷子点点头,道:“明面上灭,暗地里传,血脉族群的权力传递,老百姓则认为改朝换代。” 杨一笑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气。 只听老爷子缓缓又道:“商汤开国之后,传承500余年,经17代人,在位共有31个王,最终,又走到了糜烂无法持续的地步……” 杨一笑忍不住道:“紂,商朝末代君王。” 老爷子淡淡而笑,语带悠悠然道:“武王伐紂,天下共赞,然则老百姓为何不想想,武王伐紂的根基是什么呢?那是商的四大诸侯之一,从西面入主了中原大地。凭什么他能入主中原,只因他原本就是商的诸侯,而诸侯凭什么成为诸侯,那是因为祖上留著商汤的血……” 杨一笑愣了愣,下意识道:“可是史书上没这么写,从未说过武王是商汤的后代。” 老爷子抬起手,弹了杨一笑一个脑瓜崩,呵斥道:“將来你如果开国称帝,史书还不是有你所定?哪怕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爷爷我的孙女婿,但是你登基之后可以强令史官改掉这一段……” 杨一笑不由道:“可这瞒不住天下人啊。” 老爷子哈哈一笑,点拨他道:“也许瞒不住这一代天下人,或者也瞒不住下一代的天下人,但是再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百年之后的读书人,只能从史书上读到,你这位开国帝王杨一笑,乃是个出身贫寒的小童生……” “到时候谁又能知道,你曾经是朕的孙女婿?” “到时候谁又敢相信,朕这位云朝太上皇竟然是赞成你造反的人。” 杨一笑目瞪口呆,只觉得脑中轰然巨响。 他上辈子加上这辈子的固有思想,忽然在一日之间发现完全都是错的。 老爷子嘆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温声道:“孩子啊,这就是歷史。你曾经不也是跟爷爷说过一种说法么,歷史是个任人打扮的漂亮小姑娘,只要你掌握了天下权,你就能隨意的打扮这个小姑娘。” 杨一笑默不作声,他还在消化心中的衝击。 老爷子又道:“武王伐紂,建立西周,传承了十几代之后,又到了糜烂不可调和的地步,於是借用一场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戏码,再次进行了一场血脉阶层的权力交替。” “此后是东周,周天子继续传承,然而歷史轮迴衍变,终究又到了改朝换代之时。” “都说东周分两段,经歷春秋和战国,但是无论他们打的头破血流,也无论他们竖起怎样的大义大旗,孙儿你应当明白,都是自家人在打来打去啊。” “此后的大秦,秦始皇一统天下,然则归根结底还是传承祖业,仍旧是血脉阶层的权力交替而已。” 杨一笑听到这里,忽然感觉有些振奋,忍不住反驳道:“但是爷爷,后面的汉朝不一样,那位开国帝王起家之初,仅仅是个不得志的亭长。” 哪知老爷子哈哈大笑,满脸都是对歷史的嘲讽。 足足笑了良久,这位云朝的曾经帝王才停下来,语气有些鄙夷,同时又有对杨一笑的无奈,温声道:“傻孩子啊,那是因为诸侯改朝换代的戏码不好用了,所以,换了另一种方式让老百姓信服而已。” “所谓的不得志亭长,所谓的斩白蛇而起家,乖孙儿,你琢磨琢磨这里面的门道。” “那一代的改朝换代,史书上谓之楚汉相爭,楚霸王是项羽,汉则是汉王刘邦。” “他出身是亭长,但祖上是官宦,最主要的是他在爭霸天下过程中,身后一直有著各大氏族势力在力挺。” “而那些氏族的源头是什么呢?” “还不是从古传下来的血脉阶层么!” 第299章 你杨一笑有资格夺江山 老皇帝的一番教导,让杨一笑陷入沉思。 世上有很多隱秘,没听说之前不会往那方面想,然而一旦经人点拨之后,再加上自己静下心来思考,那么,很容易就能有所收穫。 果然,杨一笑心中渐渐有所明悟。 他想起了刘邦时期的一些古怪…… 似乎,印证了老皇帝刚才的说法! 他喃喃轻声道:“大秦一统天下之后,仅传二代就已经糜烂,由於民间百姓水深火热,所以掀起了揭竿而起的造反大潮。” “比如陈胜、吴广,於大泽乡號召百姓起义,喊出了那句千古名言,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当时那种声势,绝对天下震惊,而那时候的刘邦,还窝在家乡混日子。” “明明陈胜吴广比他早,明明造出的声势比他大,偏偏最终走到那一步的並非陈胜吴广,反而是个躲在家乡混日子的小亭长……” “这事一旦深入推敲,果然隱藏著不合理。” 杨一笑说到这里,忍不住停了下来,他心里其实隱隱已经有些推测,但却一时之间不愿意说出来,因为,这个推测和他两次人生所受到的教育全都不一样。 反倒是老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悠悠然的问他道:“乖孙儿是不是想明白了什么,所以才感觉心神受到了衝击?” 呼! 杨一笑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的倾吐,並没有吐出心中压抑,反而像是变的更加憋闷,有种梗塞於喉咙的难受。 足足良久之后,他才喃喃开口,道:“是的,我心神倍感衝击,只因我已经猜到,陈胜吴广失败的原因……” “他们明明是最先起义的人,明明是声势最为浩大的人,然而最终,他们输了!” “他们输,不是因为出头鸟。” “他们输,也不是因为不够努力!” “他们之所以输,只因为喊出了那一句千古名言,而恰恰是这句千古名言,让他们失去了血脉阶层的支持。”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这句话让人何其激动啊!” “然而那些古老传承的血脉阶层,他们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一次都不许,坚决不允许。” 老皇帝听到杨一笑的感悟,不由老怀大慰的点了点头。 这位苍老的帝王伸出手,轻轻拍打著杨一笑的手背,语重心长道:“乖孙儿,你领悟的一点没错,事实就是如你所悟,血脉阶层不允许底层崛起。” “对於自古以来的这个阶层而言,天下权力必须一直在阶层之中流转。” “如果王朝陷入了糜烂,那么,可以改朝换代……” “如果掌权的皇族已经不得人心,那么,换一家推到明面上重新建立王朝也允许。” “但是这一切有个前提,绝不允许圈子外的人进入,也就是权力始终在这个阶层之中轮转,从古至今从未有过任何一次的轮转失控。” 老皇帝说到这里,越发语重心长,大有深意对杨一笑道:“陈胜吴广在悲愤之中喊出的那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其实他们不明白也不敢相信,自古以来的王侯將相真就寧有种乎。” “他们不服这种规则,所以彻头彻尾的失败。” “反观那位最终走到开国的刘邦,则是受到了血脉阶层的力挺和支持。” 杨一笑忍不住点头! 他喃喃轻声开口,仿佛在细述汉高祖的生平,语气若有所思道:“秦末之时,大泽乡起义,刘邦先是在家乡响应,率领三千子弟起兵,他自称沛公,起家於沛县……” “此后,投奔项梁,共立楚怀王。” “再此后,不断崛起,发展速度极快,才智之辈纷纷投效。” “他出身是个偏远穷县的混混,按说仅凭人格魅力不应该如此,然而纵观他起兵之后的崛起,偏偏在人才招抚上就是如此顺风顺水。” “不但人才方面,钱粮方面也如此,每当他到了山穷水尽之时,总是有世家大族站出来支撑他。” “给钱,给粮,甚至主动帮忙募兵,让他又可以继续爭下去。” “虽然他爭夺天下的过程不算顺风顺水,但那是因为同时代还有一位楚霸王和他爭,他被楚霸王打败了很多次,几乎一直被楚霸王压著打,然而不管被打的多惨,每次都能够重新站起来。” “以前我心里的想法是,这位汉高祖果然不愧是坚韧不拔之辈,即便输的再惨,也能咬牙挺住,然而现在经过爷爷您的点拨,我才终於明白他为什么能挺住……” 杨一笑说到这里,忍不住感慨了一声,喃喃道:“原来並不是因为他坚韧不拔而挺住,而是因为支持他的阶层一直在硬挺,他输一次,就硬挺他一次,继续给钱,继续给粮,继续给募兵……” “如此一直硬挺,岂能走不到最终。” 老皇帝忽然插了一句,语气饱含著深意,问道:“同时期的陈胜和吴广,他们身后有人硬挺吗?” 杨一笑不由又感慨一声,神情苦涩的回答道:“没有,一次都没有,所以他们只战败了一次,就赔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说完这话之后,忍不住看向老皇帝,反问道:“爷爷您再跟我说一说,那位楚霸王也有阶层力挺吗?如果他也有阶层力挺,为什么没能走到最终。” 老皇帝看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引导意味,谆谆教诲道:“岭南有苗族,擅长以养蛊,诸多蛊虫置於一坑,使其相互撕咬残杀爭斗,最终活下来的,就是那一坑的蛊王。” 杨一笑极为聪慧,瞬间便有所领悟,道:“原来是养蛊!刘邦和项羽都是蛊。” 老皇帝点点头,温声道:“对於阶层而言,他们只要保证权力在血脉阶层之中流转就行,至於由哪一支血脉执掌天下,那就要看哪一支的爭夺更有力。” “楚霸王输了,最终自刎於乌江之畔,但是乖孙儿你回忆回忆史书上的记载,他身后支持他的那些阶层有被灭绝吗?” “没有,根本没被灭绝,虽然明面上似乎被狠狠的清算,但其实那是不动根基的打压而已。” “作为失败的阶层群体,他们扶持的人选败了,所以他们就按照规则沉积下去,等到下一次改朝换代的时候再露头。” “而下一次,也许就是他们选中的人贏,於是,就由他们站到明面上享受整个天下的利益。” “孙儿啊,现在你明白了吧。这自古以来的权力传递,其实就是一次一次的轮迴,不管改朝换代多少次,也不管皇族换了多少家,然而归根结底追究溯源,这天下权力的传递始终是继承祖业。” 老皇帝说到这里,笑呵呵的仰头看天,语气悠悠又道:“刘邦之后,乃是三国,魏蜀吴三个所谓的开国帝王,身上也都流淌著祖代的血液……” “比如刘备,起家之前是个贩履织席的穷光蛋。然而他祖上阔过啊,他即使再落魄也有个皇叔名头。所以,他能开创蜀国乃是继承祖业。” “又比如魏国曹氏,又或者吴国孙氏……” “无论他们起家的时候如何寒微,但是究其根源他们祖上都曾阔过!” “也就是爷爷跟你所说的,他们身上流淌著那个阶层的血……” “故而,他们才有资格被阶层选中。” 杨一笑听到这里,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於是下意识爭辩道:“但是,但是再之后的王朝似乎不一样,比如孙儿所知的好几个开国帝王,他们得到江山的方法乃是谋朝篡位。” 老皇帝哈哈一笑,大有深意问道:“那你怎么不琢磨琢磨,他们为什么有资格谋朝篡位?” “乖孙儿啊,想想他们的身份吧!” “他们要么是皇族的外戚,娶了皇家的公主或者郡主,要么他们虽然不是外戚,但他们本身就是累世传承的豪门,而豪门的根源是什么,还不是自古传承下来的血脉阶层吗?” “傻孩子啊!” “没有人是无缘无故发家的。” “歷史上那些所谓的突然崛起的世家,其实都是曾经输过一次的某一支血脉,他们只不过是按照规矩缩了起来,沉寂百年或者几百年重新出世,如此简单,如此而已。” “所以,都是在继承祖业……” “因为,不属於阶层的不允许崛起。” 杨一笑听的不由长嘆,神情明显十分的黯淡。 老皇帝看出他情绪不佳,於是伸手轻轻拍打他手背,温声道:“乖孙儿,別难受,至少你是个幸运儿,因为你同样拥有著继承祖业的资格。” 杨一笑怔了怔,若有所思看向老皇帝。 只见老爷子满脸宠溺,笑呵呵的冲他眨眨眼,宛如调皮的小孩,语气却饱含深意,道:“外戚,知道什么叫外戚吗?” “你娶了云朝皇族的郡主,明月那丫头便是姻亲的那根线,而通过这根线的联繫,你便躋身於血脉阶层,所以当你站出来爭夺天下时,整个血脉阶层的各个分支都不会反对。” “他们也许不会选择支持你,而是选择別人作为支持者,但那只是养蛊的规矩而已,他们从根源上是必须承认你有资格的!” “由此,咱们爷孙俩再假设一个情况……” “倘若有人不具备这种资格,但却也想参与到天下爭夺中,那么他的结局会很惨,因为他得不到血脉阶层任何一个支脉的认可。” “没有认可,也就不会有资助。” “也许他在刚刚起家的时候,会有一些县域甚至府域级別的豪门支持,但是乖孙儿啊,那种级別的豪门本就是个笑话!” “就算那种豪门豁出去全部家底,他们又能拿出多少的钱粮物资?” “就算把整个家族的人才都用上,他们又能选出多少个才干之辈?” “对於爭夺天下这种大业而言,不够啊,远远不够……” 老皇帝说到这里,笑呵呵的看著杨一笑,语带宠溺道:“而你,不一样,你是云朝的外戚,你和血脉阶层有姻亲,故而,你有资格继承祖业!” 杨一笑足足沉默良久,最终问出了一个问题,道:“咱们云朝的开国帝王,也就是爷爷您的祖辈,他开创基业的方式乃是黄袍加身,难道他获得这个资格的原因也是继承祖业吗?” 老皇帝顿时笑出声来。 第300章 云朝这块大肥肉,我也咬恶狠狠去咬 老皇帝顿时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傻孙儿啊,你为何还是不愿意相信!” “爷爷跟你说过,史书掌握在权力手中,你从史书上读到的记载,那是想让你看到的记载。” “我云朝的这位开国太祖,史料记载乃是白手起家,但其实他在尚未起家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血脉阶层资格……” 老皇帝说著一停,目光饱含趣意的看著杨一笑,宛如调侃般道:“太祖获得资格的方式,和你臭小子差不多,他老人家也是通过姻亲,才能获得血脉阶层认可。” 杨一笑不由愣住,好半会儿才下意识道:“史书上没写过他是当时皇族的外戚。” 老皇帝大有深意看他一眼,问道:“非得是皇族才行吗?某个豪门大族不行吗?那也是拥有资格的血脉阶层啊,你小子不要只盯著当时的皇族。” 杨一笑顿时恍然。 只不过恍然之后,他再次陷入沉思,又是好半会儿过去之后,他才语带思索的开口:“如果豪门大族也具备资格,岂不是有资格的太多?”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如果从夏朝的家天下开始计算,这天下传承至今已经超过三千年,如此久远的年代,血脉必然大肆扩散,按照爷爷您的说法,有很多曾经失败的分支沉寂下去,但他们虽然遵守规则沉寂,却依旧属於血脉阶层范畴,也就是说,他们每一支都有资格选定一个支持者。” “或是通过联姻的方式,让自家儿女嫁给被选者,或是直接推出家中某个人,主动进入爭夺天下的行列……” “如此一来,这拥有资格的何其之多。” “这是不是也意味著,孙儿我的竞爭对手有很多?”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最终做出自己的定论:“所以这天下的大业,终究还是要靠爭锋。” 听到杨一笑这么说,老皇帝的神情不由严肃,足足良久之后,方才点了点头,郑重道:“不错,確实如此。” “血脉阶层指的是一个群体,但是这个群体內部也有纷爭,原因很简单,整个天下的利益是有数的。” “谁都想享受利益,谁都不想失败被打压……” “一旦失败,就得按照规矩沉寂,虽然不会举族被屠戮一空,但是明面上的清算必须要有,而这明面上的清算,其实也会伤筋动骨。” “所以一旦失败沉寂,很难短时间崛起,最起码要经歷几十年的努力,甚至有可能数百年的拼搏,才能重新攒足力量,才拥有重新夺取利益的底蕴。” “失败者想要夺回利益,而正在享受利益的不愿意放手,故而,这个阶层內部同样有纷爭。” 老爷子说到这里,忍不住轻嘆了一声,道:“事实上,不只是失败者和正在享受的爭,哪怕是正在享受的这一部分阶层,相互之间也同样在刀光剑影的爭。” “爷爷我打个比方,咱们云朝的皇族和士族。这都属於既得利益者,都属於上一次改朝换代的胜利者,然而这同属於胜利一方的阵营,这一百多年以来也同样的在爭斗。” “去年的时候,爷爷跟你说过一个秘密,南方在数年之前有过一次方腊起义,爷爷採用詔安北方某一支叛乱的方式去镇压,这其实就是皇族和士族的爭斗,只不过我们都躲在后面操控而已。” 杨一笑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明面上,是水泊梁山詔安的將领镇压方腊起义,暗地里,是云朝皇族和江南士族豪绅的利益爭夺。” 老皇帝也点点头,语重心长的告诫道:“所以乖孙儿你要时刻警惕,这一条路乃是世上最难走的一条路。” “天下的財富只有那么多,再大的利益也是有上限的,而自古以来传承的血脉阶层,分支数量已经超过了两百家!” “他们都曾享受过天大富贵,所以也就深知这份富贵的炙热,为了能够享受这一天大富贵,任何一个分支都会雄心勃勃……” 老皇帝说到这里,目光凝重看著杨一笑,声音肃然道:“所以,乖孙儿你刚才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这一份天下大业,终究还是要靠爭锋!” 老爷子一边说著,一边伸出乾枯的手,明显十分的用力,紧紧握住杨一笑手掌。 这一次老爷子的声音不仅仅是肃然,而是在肃然之中隱含著森森杀气的肃杀,无比深沉道:“乖孙儿,你得狠,自古成大业者,首先必须心狠,否则那么多的竞爭者,那么多的血脉支持人,你不心狠干掉他们,他们就会心狠的干掉你……” “哪怕是现在的云朝皇帝,爷爷我的亲生儿子,你对他也一样要狠,爷爷我不会责怪你狠。” “因为爷爷我知道,他守不住赵家的江山,因为爷爷我深知,天下又到了改朝换代之时。” “爷爷我选择你,是选了传承人,既然选定了你,那么就希望你能走到最终,故而,爷爷是最坚定支持你的人。” “孩子,你得狠,唯有狠起来,才能站的稳。” 不得不说,这位老爷子对杨一笑真是掏心挖肺。 虽然老爷子自己做皇帝不成功,但他毕竟是执掌皇权几十年的帝王,今天这一番帝王之术的教导,乃是把最核心的东西倾囊相授。 老爷子深知云朝终究要灭亡…… 所以未雨绸繆提前做出选择! 对於一位退位的太上皇而言,这个选择其实是非常痛苦的,虽然他自己不会成为史书上的亡国之君,但他却亲手选定了一个將要改朝换代的人。 这也就意味著他们赵氏皇族这一支血脉阶层,从某种角度而言是从他的手里失去了天下。 只不过,老爷子的选择又是正確的! 他选择了杨一笑,总好过其他人,至少杨一笑是赵氏皇族的外戚,有一房媳妇流淌著赵氏的血。 姻亲的关係,再加上老爷子提前打下的善缘,如果將来真是杨一笑走到最终,那么碍於赵明月的姻亲和老爷子打下的善缘这两种因素,到时候即便会明面上清算赵氏皇族,但也会在暗地里予以一些保留血脉的维护。 毕竟是在位几十年的帝王啊,哪怕一辈子並不热衷於权术,然而老爷子这一手选择,不得不说乃是深谋远虑。 …… 杨一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日暮下的幽州城,街面上仍旧喧囂,这一对祖孙停驻在街角僻静处,默默望著不远处街面的人来人往。 足足良久之后,杨一笑推动小车,爷俩重新回到街面上行走,宛如一对出来閒逛的清閒人。 没有人知道,这对爷孙刚刚纵论了天下大事。 也没有人知道,这对爷孙能左右很多人的死活。 木质小车的车轮转动,碾压在青石板的街面发出响动,在这种响动之中,杨一笑推著老人慢悠悠的走。 直到日暮黄昏变成夜色来临…… 杨一笑才终於再次开口说话:“爷爷,我想明白了!” “现在的我,就该张开血盆大口,趁著狼族尚未发起第二次国战,趁著云朝朝廷还掌控著江山,那些尚未被狼族夺走的財富,那些朝廷还握在手里的肥肉,我得咬一口才行,我必须狠狠的咬一口。” “既然潜在的竞爭对手那么多,那我就不能再慢吞吞的稳发展。” “我一边要稳,一边也要急,所谓一步快,步步快,爷爷让我心狠,那么我就心狠。” “我趁著云朝还未被灭,趁著肥肉还没有消失,狠狠的咬……” 老爷子不由哈哈大笑,满是欣慰道:“孺子可教也。” “你是名动天下的大才子,又是收復幽州和顺州的大英雄,现在手握三州之地,与歷史上的节度使无异。” “这要是不能张开血盆大口,森森然的向朝廷索要好处,那么,太对不起肥肉的香喷喷了。” “哈哈哈哈,朕的乖孙儿,放心去咬吧,恶狠狠的去咬。” “爷爷我虽然退位,朝廷里还有力量,所以,能配合你恶狠狠的咬……” 现在吃的越多,將来才能越肥。 第301章 朝廷里有人想找死? 云朝,京师,清晨,早朝。 距离现任皇帝的登基,时间已经过去十四个月。 从最初之时的心怀激动,到国战时的战战兢兢,再到现在的按部就班,皇位交替似乎终於走上了正轨。 对於这位渐渐掌握权力的新皇帝而言,他自认为自己这一年乾的还不错! 比如每天,按时早朝…… 听取大臣的各种奏疏,决定要不要予以採纳,哪里要賑灾,哪里要加税,哪里又滋生了起义,哪里又需要派兵镇压。 说真的,做皇帝是个挺操劳的工作。 掌管一个庞大国家,治下人口接近一亿,由於幅员辽阔的缘故,发生大事的概率非常高,甚至可以说,每天都会有大事。 这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故作夸张,而是非常现实的事实,因为掌管的地域太大了。 地域大,事就多! 如果只是治理一座小县,可能几个月或者几年都平平淡淡…… 如果换成掌管一个州府,可能一两个月就要有些事情发生! 州府再上面的级別是路,一个路的大事已经不少,十天半月之內,肯定有不得不及时解决的政务。 路的行政上级才是国,掌管著四面八方各个路,当这些路的大事匯聚而来,可想而知需要处置的有多少。 说每天都有大事发生,一点也不是胡说八道。 所以当皇帝真的挺操劳。 这么说吧,凡是能按点上朝的,凡是能坚持一直上朝的,不管这个皇帝的能力如何,他的態度首先就值得肯定…… 这种皇帝可以称之为好皇帝。 每天都上朝,连续不间断,哪怕偶尔稍微偷一偷懒,虽然上朝但却不参加大臣的爭论,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谁上班的时候没偷过懒呢,不是么? 后世那些上班族,每周尚且有一天休息,如果工作比较正式,一周甚至能休息两天,並且即便每周都有休息,上班族照样该抱怨抱怨,无论工作待遇是好是坏,总有人在上班的时候偷懒。 和后世的上班族相比,古代帝王竟然算是勤勉的。 堂堂皇帝,执掌全国,每天坚持上班打卡,这確实值得予以称讚。 虽然古代也有休假,但是和后世没法攀比,先秦的时候还好,三日一沐,五日一浴,沐和浴最初都是洗澡的一种方式,渐渐衍变成为朝廷规定的假期,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隔三岔五,根据沐浴的不同给予半天或者一天的休假。 但那是先秦和两汉时代…… 自古以来的上位者都是懂得盘剥人的…… 他们不但盘剥百姓盘剥臣子,他们甚至连自己的休假待遇也盘剥。 比如到了唐代,休沐时间已改,改成十日才能一次休沐,並且美其名曰称之为旬假吗,一个月有上中下三旬,每旬可以休息一天,也就意味著,上班三十天才能休息三天。 这个旬假制度从唐代开始,传到现在的云朝仍然沿袭,无论王公大臣还是皇族亲贵,哪怕是皇帝本身也得按章遵守。 和后世的休假相比,是不是挺剥削的…… 所以说,皇帝也是上班狗! 也所以说,现在的云朝皇帝才自认自己乾的很不错。 他每天坚持早朝,每天坚持听取奏疏,和歷史上那些荒唐昏君相比,他认为自己完全可以称之为明君。 天下每天有那么多大事发生,都需要他这个皇帝或是亲身处置或是给出建议,这很操劳啊,谁敢说他不是明君? 只不过…… 这其实只是他自己的认同! 人都会自我感动,选自己好的一方面想,但如果是知晓朝廷內幕的人,就会明白这位登基一年的皇帝並不是明君。 他不但称不上明君,甚至可以称一句混蛋。 虽然,他每天坚持上朝听取奏疏,但是,他对待朝政总是有选择的去处理。 比如大臣们稟奏,哪里有灾害需要賑济…… 明明大臣已经向他言明,这是十万火急的加急奏章,然而这位皇帝却会轻描淡写的开口,慢悠悠的说一句交给地方去处置吧! 交给地方去处置? 地方上怎么处置? 如果一个地方的衙门能够撑住灾害,又何必十万火急的向朝廷上报求援? 况且以云朝现在的吏治昏暗情况,地方上的官员怎么可能用心賑灾,不趁机盘剥百姓已经算是有良心的好官,大多数官员都是心狠手辣的恶棍,原本只是天灾,能被搞成人祸。 古代对於灾害,明君都知道应该即刻賑灾,不但要即刻賑灾,而且要调拨超量物资賑灾…… 如果一地灾害需要十万石粮食才能解决,那么朝廷至少要拨给这地方十五万石才行,原因很简单,要留出给贪官伸手的数额,如果不多给五万,那么救灾所需的十万就到不了灾民之手。 哪怕是吏治最清明的朝代,这种賑灾方式也是潜规则,凡是明君都明白,水质清则无鱼,有灾害的时候他们不会严查贪腐,而是紧著先去賑济灾民,寧愿朝廷吃亏,寧愿多拨物资,但是,首先要保住受灾的百姓能被賑济。 这才是明君该干的事。 而云朝这位新皇帝,他连最基本的賑灾都不干,凡是听到关於灾害的奏疏,他全都轻描淡写的说一句交给地方处置。 反观听到加税的奏疏,这皇帝立马会兴趣十足,不但要让奏疏的大臣念清楚,而且还要亲自把奏疏拿到手中再看一遍。 看完奏疏之后,越发兴致高昂,於是就极力赞成加税,对於提出奏疏的大臣也是极力讚扬。 加税,他很热衷…… 但是当听到某处出现起义,需要朝廷进行镇压或者詔安,这位皇帝顿时又萎了,拖拖拉拉不愿意处理。 詔安需要拿出钱財,或者给起义首领好处,此乃云朝一贯採用的手法,自从开国以来一直乾的很好,所以虽然云朝的起义繁多,但由於朝廷一直捨得出钱,故而总是能够及时解决,从未让起义演变成大乱。 到了这位皇帝时,他不愿意这么干了! 詔安要拿出钱,他不捨得往外拿…… 也就是说,詔安没法詔。 然而起义已经出现,总不能放任不理吧,既然不愿意拿钱进行詔安,按说还有派兵镇压这一办法。 偏偏这位皇帝奇葩,他连派兵镇压也不干,因为,派兵镇压也需要花钱。 兵马一动,粮草先行,想要镇压一场起义或者叛乱,花的钱財肯定也不是小数目。 这皇帝的性格,仿佛天大的守財奴,明明所有人都明白,放任起义不管乃是大患,然而皇帝由於心疼钱財,竟然选择既不詔安也不镇压。 真够省钱的啊! 只不过省是够省的,对於一个国家的损害何其之大? 也许起初仅仅是一乡一县的小小民变,结果因为拖延不处理渐渐演变成了揭竿而起,比如就在过去的短短几个月里,云朝各路已经出现了多大三十余处起义。 詔安要花钱,派兵镇压也要花钱,所以,皇帝对於这种奏疏不管不理。 天灾需要賑济,賑济意味著要调拨钱粮,所以,皇帝採用的办法是交给地方去处置。 简直就是摆烂! 又或者根本不关心云朝的国体。 但你要说他不在乎国体,不在意云朝会不会衰败,似乎又不对,因为他在搂钱方面一直表现的很努力。 只要是能给朝廷创收的奏疏,他一律採纳! 凡是涉及加税的参奏,他立马会和大臣探討细节。 甚至在加税这种事上,他表现出来的胃口极其大,而胆量,也非常大…… …… 比如今日这一次早朝,又有大臣上奏加税之事。 皇帝顿时神情惊喜,眼神之中炯炯有光! 满朝文武的大臣们,由於也早养成了贪腐之欲,所以也都兴致勃勃,个个表现出热衷之色。 然而…… 当这个大臣开始奏疏时…… 整个朝堂上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加税! 这份奏章確实是关於加税! 只不过,这位大臣提议加税的地方让人惊心。 偌大一座朝堂,那大臣声音很响,似乎义正言辞,凸显忠君爱国…… 只听这人大声道:“自古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有河北路青州涇县一官员,竟私自动兵占据两大州域,一乃幽州,二乃顺州,此外加上此官员在任之青州,其人竟然已经坐拥三州之地。” “臣於旬日之前,收得北方探报,那边境百姓大量迁徙,落户三州之地无数,仅凭推算人口数量,已可估算高达百余万。” “倘若再计算三州原本住户,则其百姓人口数量更庞大,臣敢断言,约两百万。” 这大臣的稟奏,声音郎朗宛如义愤填膺,然而满朝文武却面色古怪,仿佛看傻子一般看著他。 甚至就连龙椅上的皇帝,脸上的表情也颇为复杂。 然而不管大臣和皇帝如何神態,这大臣却继续滔滔不绝的奏疏,他声音越发激昂,表现的大义凛然。 “青、幽、顺三州,已有两百万人口,然则那位担任青州知州的杨一笑,他却从未向朝廷上交过哪怕一文钱的税。” “此事对於朝廷而言,损失何其之大也。” “陛下可以算算细帐,诸位文武同僚也不妨算算细帐,你们只需要稍微一算,就知道那杨一笑贪墨了原本属於朝廷的多少钱。” “两百万人口,最基础的第一笔税乃是人头税,哪怕是按照云朝以前的律例,每一个人丁每个月也要缴纳十五文钱……” “这才只是人头税!” “一人十五文,两百万人就是三千万文,折合三万贯,白银三千两。” “陛下,一个月就是三万贯啊!” “一年,则是三十六万。” “然则微臣刚才说了,这才仅仅是最基础的人头税。如果再算上田地税,户宅税,各种捐,各种赋,林林总总全都加起来,哪怕按照云朝以前的律法,那么一个丁口一个月也要接近五十文,两百万人口一个月可以收入十万贯……” “一年,则是接近四百万贯。” “这么大一笔財富……” “这么大一笔財富啊……” “它本应该是陛下的,本应该是朝廷的,然而现在却被人贪腐,落入了那杨一笑自己的口袋。” “故而,微臣启奏,请陛下即刻决断,必须让杨一笑上交税收。” 这大臣说到这里,声音仿佛狠厉,再次道:“不但要让他上交税收,而且要按照现在云朝的律例,以前每个丁口每月的税赋是接近五十文,但是现在朝廷经过多次加税已经接近一百文,微臣以为,天下一同,故而那杨一笑上交税收时,也该按照每丁每口每月一百文钱……” “也就是说,让他一个月上交二十万贯,仅只今年,就必须缴满七百二十万。” “除此之外,陛下还应该勒令他补缴,只不过么,可以稍微予以体谅他,比如去年和前年的税款,可以让他按照五十文一人缴纳,两年加起来的补缴,款额恰好等同於今年,故而,他一次性缴纳一千五百万贯就行了。” “这样一来,陛下唾手可得一笔巨资,朝廷的国帑也因此充盈,最主要的是,让他补缴的两年乃是沿袭以前律例,这是温缅的体谅,他必须感激涕零,而陛下和朝廷,则是收穫讚誉。” “此諫,乃微臣肺腑之言,恳请陛下,立採纳之。” 满朝文武的表情,全都透著诡异。 龙椅上的皇帝,神情也显出古怪。 所有人都很迷惑,怔怔看著这大臣,无论皇帝还是大臣的心中,此时几乎都在暗响著同一句话…… “这人莫非是个傻缺么?” “又或者是突然得了失心疯?” “他竟然让杨一笑上交赋税……” “知不知道人家有七千铁骑……” …… 【今天剧情太连贯,所以两章不好拆分,二合一发布,大家可以猜猜,这个大臣是谁的人,他看似找杨一笑麻烦,其实真是找杨一笑麻烦吗?如果有目光深邃的朋友,应该能从这个表面剧情读出深意,许多事不能看表面啊,暗地里也许掩藏手段,就比如这大臣奏疏杨一笑交税,嘿嘿】 …… 第302章 这是怂恿皇帝吞诱饵吗? 皇帝迟疑良久,最终方才开口,很明显,皇帝很迷惑…… “秦爱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让朕向杨一笑收税?” “你认为此事可行吗?” 堂堂皇帝这般口吻,显然是心里没有底气,虽然最后刻意问了一句『此事可行吗』,但其实无非是皇帝想要找个台阶。 在皇帝的想法里,大臣都是深諳揣摩上意的聪明人,现在既然他这个皇帝用疑问的语调做出暗示,那么这位姓秦的大臣应该知道怎么配合。 如此一来,台阶就有了。 这大臣只需要自认一句『微臣该死,这份奏疏仓促了』,对於皇帝而言就可以冠冕堂皇的下台阶。 皇帝自信这大臣应该是个聪明人…… 满朝文武也认为这大臣肯定会退…… 哪知! “陛下,微臣认为,此事可行!” 整个朝堂之中,所有人再次一愣,只因大家全都愕然发现,这大臣似乎真是个愣头青。 他竟然,再次大声奏疏…… 並且,语调极其的义正言辞。 “微臣还是那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那杨一笑就算拥有铁骑,但他难道敢率领铁骑攻打京师吗?如果他真那么做,与谋反有何而异?” “同样的道理,他执掌的三州之地,虽然那三州之地被他占据掌握,但是他难道敢公然宣称不属於云朝吗?” “微臣认为,他不敢也。” “从大义角度而言,他是云朝的臣子,从实力角度而言,他只占了三州之地。” “而我朝廷却坐拥整个天下,仅京师禁军就有八十万人,倘若再加上天下各路兵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 “故而,这人不敢反。” “一旦公然造反,便是乱臣贼子,到时候天下百姓唾弃於他,陛下也可以隨意发兵镇压他。” “由此,微臣论断,只要那杨一笑是个聪明人,那他就应该认清楚这个现实。” “也由此,微臣认为陛下刚才的口吻有误,陛下不是向杨一笑收税,而是他杨一笑有责任交税。” “他身为云朝臣子,替朝廷执掌三州,官可以让他做,福可以让他享,但是他治下百姓应该上缴的各种捐各种税,他身为臣子难道不应该主动替朝廷收缴吗?” “他若不主动收缴,那便是怀有二心,到时候陛下一旨申斥於他,天下人都要骂他狼子野心。” “一旦天下人骂,名声有了污点,到时候他还能展现悲怜苍生的姿態吗,没了这份姿態他还怎么继续让百姓信服……” “故而微臣认为,此事大有可为。” “我朝廷乃是占据大义一方,陛下则是他杨一笑的君王,所以有权力让他交税,有资格让他交税,也必须让他交税……” 这大臣一番滔滔不绝,言辞犀利而且自信。 连续各种分析,说的头头是道。 关键每条都不是胡说,听起来真是那么回事。 以至於满朝文武全都面面相覷,一时之间竟感觉他说的很有道理。 甚至就连龙椅上的皇帝,同样也被说的怦然心动,下意识道:“若是按照爱卿这般说法,朕確实应该向杨一笑收税…不对,是命令,朕乃帝王,言出法隨,君让臣子上缴税收,此乃天经地义之事。” 那大臣立马道:“臣请奏,陛下即刻传旨,勒令那河北杨一笑,按律法上缴税收。” 皇帝愣了愣神,虽然心动但却並不衝动,反而语带迟疑的开口道:“要不,要不,再缓缓……” 说完之后似乎感觉这语气有失帝王威严,於是紧忙补充一句道:“毕竟太上皇在他那里养老,朕碍於孝道也不能逼迫太甚,否则的话,天下人怕会误认为朕乃不孝之人。” 哪知那大臣立马再次爭辩,义正言辞道:“陛下,孝心是孝心,国事是国事,虽然太上皇在杨一笑那里养老,但这和杨一笑有责任交税没关係……” “陛下让他交税,此乃出於国事!” “至於他负责赡养太上皇晚年,则属於外戚孙女婿应有的孝道!” “陛下如果认同他赡养之功,可以下旨对他进行一些封赏,比如把他的县男爵位升一升,从县男拔擢成为县伯就是了。” “这属於皇家私事,同时也是陛下的大度,天下人都会交口称讚,认为陛下是有道的明君。” “最主要一点,这种封赏属於虚的,陛下只是给他一个虚名爵位而已,但是陛下收穫的却是三州之地税赋。” “给出虚名,收穫实益,天大一笔財富唾手可得,陛下万万不可有所迟疑也。” 不得不说,这个姓秦的大臣真是个辩才。 皇帝明显被说的心动不已,满脑子都是庞大税赋的诱惑,以至於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一切都是这大臣的分析而已。 所谓我为刀俎,人为鱼肉,前提是手里必须攥著刀俎,如此才能隨意对人加以鱼肉。 而关於向杨一笑收税之事,皇帝並非是手握刀俎那一方,反而杨一笑拥有七千重甲铁骑,对於朝廷而言才是手握刀俎那一方。 可惜,人在利益冲昏头脑的时候都会不冷静…… 又或者,皇帝明知这事有问题但却仍旧抵不住诱惑…… 皇帝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大臣在计算税赋之时耍了花招,虽然杨一笑治下的三州之地的人口很多,但是人口再多也不可能收取一千五百万贯税赋! 哪怕是补缴两年加上今年,三年加起来也不该这么多。 这个大臣在奏疏之中的算帐,每个丁口按照每月一百文计算,乍听之下似乎没问题,因为云朝现在的苛捐杂税琳琅满目,如果把云朝现在所有的捐税加起来,每丁每月確实需要缴纳接近一百文钱。 但是,这只是纸上文字而已。 苛捐杂税的名头琳琅满目,天下百姓能有钱缴满才行啊。 如果把骨头都榨乾了也拿不出来,怎么可能每丁每月都收满所有的税。 百姓交不起税,各种方式躲税,要么上山沦为猎户,要么逃荒沦为流民,事实上现在云朝的躲税者极多,十个百姓之中已经有三到四个不再交税。 反正无论如何都交不满,那还不如所有捐税都不交,大不了一死嘛,隨便官府逼死就是了。 百姓一旦选择摆烂,地方官府也要抓瞎,毕竟摆烂的人数太多,不可能把所有欠税的都抓进大牢。 故而目前的真实情况是,云朝各种苛捐杂税加起来一百文,但由於接近一半人数都在逃税,再加上豪门大户以及读书人的免税,所以能收上来的税款总数,其实还不到一百文的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真实税入只有三十文左右。 从民眾生存角度而言,这个税收才是合理的,每月三十文钱,一天折合一文钱,哪怕老百姓一家有七八口人,咬咬牙也能做到每天缴纳七八文钱。 事实上,现在云朝的税收情况正是如此。 各地虽然疯狂催收,按照百文一人去收,但是减去躲税百姓和免税大户之后,收上来的总税款分摊之后必然暴降…… 平均数字,每人每天,一文钱。 这才是真实税入,也是让老百姓们不至於举国皆反的底线。 然而刚才那大臣的奏疏,却耍了花招偷换了概念,並且,他连续偷换了两个概念…… 首先是人口,三州之地总人口大约一百七十五万,这是把迁徙百姓和原本住户累加,全部的人口数量只有这么多。 但是在这大臣的奏疏中,他宣称杨一笑的治下有两百万人,所以在计算需要上缴的税赋时,他按照两百万缴税者进行计算。 其次是税额,他按照一百文计算,而不是按照云朝现有的真实情况,分摊后每个百姓每天折合一文钱。 真实情况是每天一文,他却让三州之地每人每月一百文,这要是皇帝真的下旨实行,几乎等同於强逼著三州皆反…… 就算杨一笑不反,老百姓也会反,因为活不下去了,不反只能被逼死。 由此可见,这大臣绝对没安好心。 只不过这份不安好心未必是针对杨氏,反而隱隱约约是在怂恿皇帝生出贪婪,说白了,这大臣是描述了一个香甜的诱饵让皇帝咬。 一旦皇帝咬了,后果如何可想而知,让三州之地按照两百万人交税,而且必须是每人每月一百文税…… 这后果想想都觉得嚇人! …… 偏偏皇帝也不知为何,竟似乎意识不到危险,反而在这大臣奏疏之后,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心动。 虽然,皇帝的神情还有迟疑,虽然,皇帝的语调还很谨慎,但是最终从口里的话,却分明是採纳了这大臣的建议…… “朕认为,秦爱卿所言极是,那杨一笑身为云朝臣子,他有责任为家国大事分忧。” “再则,他乃外戚,娶了皇族的郡主,按辈分也算朕的侄女婿。” “於公,他身为臣子当向朕效忠,於私,他身为朕的侄女婿应该助长辈解忧。” “既然於公於私全都是朕占理,那么此事便该正式的推行下去。” “传朕旨意,户部即刻擬定行文,以八百里加急快马,送去青州让其接收,无论他心里愿不愿意,三州之地的税赋必须上缴……” “此意,乃朕决议,户部诸位爱卿,下朝之后著手去办吧。” 皇帝终究还是耍了一点小聪明! 他没有亲自下达圣旨,而是把催税的任务交给户部,虽然这个决议由他而定,但是行文却是户部行文。 …… 【第一章到,老规矩3300字大章,哈哈,你们没猜错,这货是秦檜,至於他的意图,下一章就差不多图穷必见了,山水继续码字,今晚还会有更新, 大家看完先点点gg啥的,等著我很快写完】 …… 第303章 我秦檜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由户部擬定公文? 还要八百里加急? 送去青州那边,让杨一笑交税…… 开玩笑,陛下拿我们当傻子吗? 这样一个决定,顿时让户部大臣们面面相覷。 能进入朝堂为官的都是人精,岂能看不出皇帝这一点小把戏?这分明是让户部背锅,得罪杨一笑的事情让户部干。 让我们干? 我们不干…… 户部大臣相互递个眼色,顿时呼啦啦站出来一大票人,个个山呼万岁,准备请皇帝收回成命。 然而让满朝文武没想到的是,那个姓秦的大臣竟然抢在前头,这人不顾眼前形势,竟然还有一道奏疏…… “陛下,微臣再次启奏。” “既然陛下已经决定,连杨一笑都要交税,那么陛下何不一鼓作气,將另外几个该缴者也纳入其中。” 这话让皇帝一怔。 满朝文武也一怔。 而那些刚刚要爭辩的户部大臣,同样被这位大臣的新一轮奏疏搞懵,由於好奇想要知道是哪几个该缴税者,所以一时之间忘了让皇帝收回成命。 皇帝看著姓秦的大臣,似乎想看穿这人的心思,足足好半会儿过去,皇帝才语带迟疑的发问:“不知秦爱卿所言之人是谁?我云朝莫非还有类似杨一笑吗?” 姓秦的大臣立马点头,高声道:“不错,確有类似。” “微臣要启奏的是,太上皇禪位之时封赐的五大王爵……” “此五大王爵深受皇恩,各自占有一路封地食邑,其治下百姓丁口的数量,累计加起来足有两千万……” “陛下,两千万人啊!” “那杨一笑的三州之地,总人口也才两百万,然而这五位王爵的封地人口,加起来足足是杨一笑的十倍。” “陛下,微臣不得不再跟您算一笔帐目!” “仅仅杨一笑那里,补缴两年外加今年就可收税一千五百万贯,那么五大王爵所在封地的人口如果也如此上缴,陛下岂不是唾手可得一万万五千万贯的巨资?” 当这大臣说出这个数字时,偌大一个朝堂全是倒抽冷气之声。 多少? 多少? 我耳朵没听错吧? 一万万五千万贯…… 五大王爵竟然需要上缴这么多税赋? 皇帝兴奋了! 原本那些精明的大臣也兴奋了。 自古財帛动人心,香甜的诱饵总是能让人失去冷静。 一万万五千万贯,折合后是1.5亿,这样一笔庞大数字,岂能不勾起人的贪婪。 咕嘟! 皇帝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堂堂帝王天子,竟然当朝吞咽唾沫,可见此时他心中的贪慾有多强,否则绝不会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 大臣们同样心生贪婪,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在想著刚才的数字,他们在心里一边念叨数字,一边不由自主琢磨著自己能藉机贪到手里多少…… 只不过,这些人毕竟都是人精,无论龙椅上的皇帝,还是满朝文武大臣,虽然所有人已经被诱饵引动,但却仍旧努力保持著谨慎和警惕。 只听一个大臣语带迟疑道:“同时向五大王爵收税,此事会不会引发动盪?” 皇帝也点点头,故作仁爱慈厚道:“五王皆为朕之兄弟,且乃太上皇封赐,太上皇之所以赐他们封地,是让他们有个可以食邑之所,倘若朕因封地之事索要税赋,岂不是,岂不是……” 很明显,皇帝只是说场面话,所以故意不把话说完,因为一旦说死了就不好改口。 姓秦的大臣忽然大笑,开始给所有人吃定心丸。 这人,真是一代辩才…… “陛下,岂可优柔寡断也?” “诸位同僚,岂可投鼠忌器也?” “五大王爵凭什么不该缴税,五大王爵同样要该缴税。” “那杨一笑拥有七千铁骑,以及最少一万轻骑,此外根据不久前幽州大战的探查得知,他麾下拥有的步卒数量至少十三万。” “其总兵力,接近十五万。” “这样一个坐拥十五万大军的人,而且其中七千乃是重甲铁骑,连他都需要缴税,那五大王爵凭什么不缴?” “他们封地虽然大,但他们兵力比杨一笑多吗?” “他们虽然是王爵名號,但他们的名號比杨一笑响吗?” “陛下,微臣还是那句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们哪怕身份再高贵,高也高不过您这位天子,他们哪怕拥有一个路的封地,但他们能和执掌天下的帝王比拼实力吗?” “大义名分,陛下占优,实力对比,陛下最大,名和力全都盖过对方,陛下有何不可让其俯首?” “他们若是不俯首称臣,那他们就是怀有二心,如此又是同样的道理,不称臣就当以谋反论。” 姓秦的大臣冷冷一笑,义正言辞道:“但是,谋反?给他们几个胆量,他们也不敢举旗,故而只能如微臣所述,他们乖乖的上缴税收……” 呼! 皇帝在喘粗气。 呼! 满朝文武也在喘粗气。 这些人不是傻子,甚至可以说全是人精,然而当天大利益诱惑时,越是聪明人越容易冲昏头脑。 也许在事后不久,他们就会及时醒悟,但是在眼下听著姓秦的大臣慷慨陈词,所有人一时之间都被引导了思考。 最主要的是,这位姓秦的大臣最后补刀…… 此人故意语带深深感慨道:“陛下,诸位同僚,那可是一万万五千万贯的税赋啊,岂能就这么白白的让五大王爵逃脱。” 砰的一声! 皇帝重重一拍龙椅。 很明显,这是被巨大利益诱惑导致下定了决心。 与此同时,最起码有二十个大臣同时开口,齐齐道:“陛下,臣等附议,事关五大王爵缴税,朝廷应该即刻决断,与那杨一笑相同,五大王爵也该缴税。” 大臣的齐声附议,再加上皇帝早已动心,於是整个朝堂前所未有的齐心,几乎在一瞬间就定下了决议。 皇帝的声音很威严,似乎有种『今天朕终於站起来』的兴奋,声音带著不可置疑的语调道:“传朕旨意,户部即刻行文,同样以八百里加急快马,送达五大王爵所在封地,无论他们心里愿不愿意,他们从今天开始也和杨一笑一样,缴税,向朝廷缴税。” 满朝文武大臣,山呼海啸拜服,齐声道:“陛下圣明!” 皇帝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权威,於是不由自主的放声大笑,挥手道:“退朝!” …… 早朝结束了,皇帝威风凛凛的离开了。 满朝文武拜辞之后,也纷纷从朝堂鱼贯而出。 当官的人,尤其是当到朝廷大员的人,说忙也忙,说不忙也不忙,这些大臣下朝之后,有人需要去忙碌相关的政务,但是也有一些人比较懒政,所以就溜溜达达的不去办公。 只不过虽然溜溜达达閒逛,但是至少待在各部的衙门,明面上看起来是在当差,不会让人挑出任何毛病。 唯有那位姓秦的大臣不一样…… 这傢伙今日连续两道奏疏,点燃了整个朝堂的贪婪欲望,然而当满朝文武在各自官署当值时,这位姓秦的大臣却悄悄摸摸溜回了家。 此人回到家后,於家中接见一位来歷神秘的客人,也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总之躲在书房里一整天没出门。 直到黄昏来临,傍晚夜色朦朧,那位客人才悄无声息告辞,走的时候竟然走了后门。 等到这位神秘客人走后,姓秦的大臣仍旧待在书房,其夫人忧心忡忡的前来,一见面就忍不住出声抱怨…… “老爷,您今天的决定实在太冒风险了。” “无论陛下还是朝臣,他们都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一旦他们冷静下来,立马就会意识到老爷您有问题!” “您竟然怂恿朝廷向杨一笑收税,同时还要向五大王爵收税,老爷啊,这分明是把刀子递给那六个人啊。” “他们身为坐拥一方的势力,恐怕早就惦念著和朝廷翻脸,只不过以前盼藉口都盼不到,所以只能默默隱忍著没动静,现在好了,老爷您两道奏疏进行怂恿,一旦朝廷的决议传达出去,那六个势力必然趁机翻脸……” “这样一来,老爷您岂不成了罪人?” “无论陛下也好,还是满朝文武也好,等他们想明白之后,老爷您的结局不妙啊。” 对於夫人的忧心忡忡,这位大臣却满脸悠然而笑…… 只见他负手背后,目光闪烁精明,而其脸色,则是一种赌徒的狂热。 “为夫岂能不知,此事风险极大。” “但是,该做就得做……” “夫人你可明白,其实陛下心里急的很,他为什么这半年以来性格大变?为什么表现的像个贪婪守財奴?每当朝议之时,总是选择听奏,不賑济灾害,不詔安起义,凡是涉及花钱的事,这位陛下全都视若罔闻。” “而一旦听到加税的事,一旦听到能搂钱的事,他就兴奋十足,胆子也变的天大……” “夫人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只因云朝被掏空了啊!” 这位大臣慢悠悠的说完,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大有深意又道:“此前狼族发起国战,朝廷赔偿巨额钱款,五百万黄金,五千万白银,夫人你想想,朝廷现在有多穷……” “所以咱们这位陛下啊,他不得不变的贪婪起来,哪怕他心知肚明今日的决定有风险,但是他仍旧要硬著头皮採纳为夫的奏疏。” “因为,他必须赌一下试试。” “所以,为夫的奏疏是给了他赌一下试试的藉口。” “既然如此,为夫我有何错?我这分明是揣摩上意,精准的贴合帝王心思啊。故而在这位陛下心里,我这个奏疏者是功臣。” 夫人听的一愣,好半天才呆呆开口,道:“可是,可是,老爷您明明是受那位客人所託,而那位客人的来歷明明是青州的……” 这人不等夫人说完,直接挥手打断,只见他满脸深邃,语气也透著深邃,嘿嘿低笑道:“所以说,我秦檜是个识时务者,夫人你知道么,这叫做一鱼两吃。” “我今天这两道奏疏,既给了陛下赌一下试试的藉口,同时又完成了北边那一位的託付,事后不管两方是谁贏了,为夫我都是他们眼中的功臣。” 秦檜! 原来他叫秦檜! 只见秦檜满脸悠然,笑呵呵的捻须而立,嘿嘿低声又道:“夫人你记住,这做官啊,就要像为夫这样,咱不能像普通赌徒那样傻,只会傻乎乎的无脑下注,咱要时刻分析时局,两边都要投下相应注码。” “青州那个杨一笑,他原本是没资格和当今陛下对赌的,毕竟不管他现有势力多强,他始终只是偏居一方的势力。而当今陛下,则是云朝帝王。但是……” “但是这杨一笑身后站著太上皇啊!” “有太上皇给他背书,此人的潜力可就不一样了,故而为夫深思熟虑之后,认为他和当今陛下有资格平齐。” “夫人,这就叫识时务,我秦檜,是个识时务的人……” …… 【第二章,二合一超级大章,所以,今天等於是更新三章,千古第一奸臣秦檜,其实歷史上就是如此聪明,他如果不够聪明的话,他也做不到奸相掌权十几年之久,大家以为呢】 …… 第304章 皇后,你去勾引杨一笑怎么样? 同一时间,云朝皇宫。 皇帝在御书房待了很久,连伺候的太监都撵出去,根据最后一个內侍被撵出去的小太监透露,陛下似乎神情惆悵的坐在书房里怔怔出神。 宫廷幽深,规矩森严,大家並不敢议论太多,只是越发感觉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陛下每天上朝,看似励精图治,然则只有宫女太监们才知道,陛下每次从朝堂回来都神情忧鬱。 亲身体会,才是真实,外人看到的那些,只不过是陛下刻意的表现。 唯有宫女太监们知道,陛下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时常会突然发怒,动輒就杖责奴僕。 日子,很难熬。 宫里无论太监还是宫女全都活的战战兢兢。 作为伺候人的奴僕,他们的命运不由自己掌控,明知道陛下是在迁怒,但他们没有任何的办法。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些皇宫的最底层也会在心里幻想,他们躺在床上幻想著日子能好起来。 “如果世上忽然出现一位英雄,能够以强大的力量解决狼族威胁,那么当外族之患消失后,陛下应该不会再阴翳吧……” “那样的话,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再也不用战战兢兢,再也不用担心被迁怒,明明什么错都没有犯,却被活生生的杖毙打死。” “宫里后花园的那几口深井,恐怕已经填进了几十个死人吧,再这么下去,日子可怎么熬啊!” “唉,何时才有英雄出现啊!” 不管什么时代,底层者的幻想永远只是奢望,他们也许不明白,即使云朝真的解决了外族之患,但是对於他们这些最底层而言,他们仍旧还是要活的战战兢兢。 命运不受自己掌控,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古以来,一直如此。 …… 但即使是上位者,同样有自己的惆悵,哪怕是堂堂云朝帝王,承受的压力也未必比他们小。 深夜时,皇宫幽静,一直待在御书房的皇帝,终於推开门从里面走出。 门口几个侍候的太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举起了准备好的灯笼,以前还敢问一句“陛下准备去哪安歇”,现在却只是心惊胆战的听候命令。 没人敢开口问,哪怕最贴身的太监也不敢,生怕惹得陛下无端发怒,於是就在迁怒之中打死人。 幸好,今晚的陛下没有无端发怒,而是负手站在门口,眺望著偌大的皇宫,足足好半会儿过去,陛下才声音低沉开口,道:“去皇后那边吧,朕今晚在那里安歇。” 太监们连忙掌灯引路。 从御书房到皇宫宫殿,路程大约五百步的距离,若是正常速度行走,顶多也就盏茶时间,但是陛下一路上走走停停,时常停下来驻足发呆,所以用了接近几乎半个时辰,方才走到了皇后寢宫的门口。 到了这里时,引路的太监们心中长出一口气,因为他们算是完成了今天的隨侍差事,意味著不用再战战兢兢被陛下迁怒。 寢宫门口处,有宫女在候著,发现皇帝驾临,连忙迎了上来。 与此同时,皇后娘娘也迎出来。 娘娘是个心肠柔软的人,看出他们这些太监的战战兢兢,於是摆摆手,语气温婉道:“你们且都退下去吧,累了一天早早歇息,明日鸡鸣之时,还要你们伺候陛下去早朝,所以都养足精神,莫要耽误了家国大事……” 太监们如释重负,心中充满了对娘娘的感激,连忙全都跪下磕头,然后躡手躡脚的离开。 自始至终,皇帝一言不发,表情一直阴翳,仿佛对一切都很漠视。 夜深了,该是入寢的时候,皇后看了一眼神情紧张的宫女,忽然也对著宫女挥了挥手,故意道:“你们伺候本宫一整天,想必也都十分的疲倦,都去歇了吧,免得哈欠连天惹陛下不喜。” 宫女们心知这是娘娘的善良,是娘娘担心她们会被陛下迁怒,於是也都连忙给娘娘磕头,然后也躡手躡脚的走开。 这时候,皇后才温婉对皇帝开口道:“陛下,臣妾伺候您入寢。” 皇帝仍是一言不发,仅仅是漠然点点头,这位云朝的帝王由皇后领著,步履沉重的走进了皇后寢宫。 入內之后,寢宫幽静,这时候既没有太监,也没有侍候的宫女,皇帝才仿佛放鬆心神,忽然发出惆悵的一嘆。 皇后端著一盏茶,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足足憋了好半会儿,方才鼓起勇气开口,小心翼翼问道:“陛下,莫非朝堂上有事让您不快?” “若是有何不快,何妨跟臣妾说说,让臣妾帮您消解消解,或是替您想一想解决之策。” 帝与后,乃夫与妻,若是按照民间的说法,皇后乃是皇帝的唯一妻子,自古所谓夫妻患难与共,所以皇后应当是最在意皇帝的人。 事实上,这位朱皇后確实如此。 她出身大户人家,性格却极为温婉,秉承著嫁夫从夫的古训,是一位极其贤惠的好女子。 然而可惜的是,现在的皇帝心情阴翳,所以並不在乎皇后的温婉,反而语气冷淡的哼了一声。 皇帝似乎嘲讽道:“朕在朝堂上遭遇的事,皇后你莫非真的不知吗?堂堂朱氏大族,耳目遍布四处,你家族的官员那么多,五品以上足有二十人,怕是他们在早朝结束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把今天的事情通传与你了吧……” 这种语气,令人心寒,显然皇帝不只是心情阴翳,他对这位皇后似乎抱著极大不满。 偌大的寢宫之中,响起皇后苦涩的轻嘆。 这位温婉的女子点点头,语气颇为悽苦道:“臣妾不瞒著陛下,臣妾確实听说了,今日在早朝之上,有一位姓秦的大臣连续两道奏疏,听说,他怂恿陛下…是諫言,他諫言陛下向青州徵税。” 皇帝顿时又是一声冷笑,道:“你不用如此婉转,那大臣就是怂恿,所谓的諫言,呵呵,连朕这个皇帝都不信……”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还有,此人不只是怂恿朕向青州徵税,同时,他还怂恿朕向五大王爵一起徵税。” 皇后明显早就知道了消息,所以並未表示出震惊之意,但却语气焦急道:“陛下,您可知道此事的风险……” “朕自然知道!”只见皇帝一脸深沉,语气也透著深沉,低声道:“青州,杨一笑,如今已经掌控三州之地,最主要的是他麾下有铁骑。” 这位帝王说到此处,眼神明显有些凝重,喃喃道:“七千啊,足足七千,根据朝廷在幽州大战的斥候探知,那杨一笑麾下的七千铁骑极为精锐,身穿通体重甲,战马也披重甲,便如那狼族皇族完顏氏的铁浮屠一般,堪称是当今天下最顶尖的骑兵。” 呼! 皇帝深深吐出一口气,继续道:“这样一支铁骑,掌握在杨一笑手里,朕只要不是傻子就应当明白,现如今的杨一笑已经不好招惹……” 皇后听到这里,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更加焦急道:“既然如此,陛下为何要採纳奏疏,或许那个姓秦的不懂骑兵之威,难道陛下您也不明白骑兵之威吗?” “还有,五大王爵,那是太上皇封赐的亲王,每个人给了一个路的封地。” “当初太上皇退位时,专门预留了五道圣旨,明言那五路封地乃是实封,也就意味著那五路的税赋由封王自主。” “然而陛下您今天的决定,却採纳奏疏向他们收取税赋,臣妾虽然身为后宫不得干政,但是臣妾心里不能不替陛下担忧啊。” “陛下,此事一个不好就容易引发动盪,那五大王爵全是皇族,他们如果被逼急了敢起兵夺位啊。” 不得不说,这位皇后真是个聪慧女子。 然而皇帝却脸色坚决,丝毫没有听进去劝说,反而声音冷硬道:“你说的这一切,朕自然都明白,但是朕现在的情况,属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朕已经没有退路可选,只能试著去赌一赌看……” “朕难道看不出秦檜的奏疏是怂恿吗?” “朕难道不明白此事有可能逼迫谋反吗?” “朕不傻,朕一切都看的清……” “可是看清又如何?现实在逼迫於朕啊!” “上次狼族发起的国战,云朝赔偿了天大钱款,五百万黄金,五千万白银,不但整个国库被掏空,连皇家的內库也被掏空……” “朕就像那表面光鲜的穷光蛋,手里其实已经没有任何的钱。” 皇帝说到这里,目光看向皇后,冷声道:“如此情况之下,你倒说说朕能怎么做?朕如果不想尽办法搂钱,偌大一座朝廷可能瞬间垮塌。”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若是你朱氏大族能襄助,能拿出家財替朕分忧,那倒也行,可你们朱氏连一万贯都不愿意借给朕……呵呵,姻亲,姻亲,朕算是看出来了,你朱氏没把朕当姻亲。” 皇后的脸色苦楚,眼中隱隱有著悲切,幽幽道:“陛下,臣妾无能,我曾向家里求过很多次,可是……” 皇后说著也一停,声音越发的悲凉,道:“臣妾没用,帮不上忙。” 哪知皇帝却陡然转头,目光炯炯的看著皇后,道:“不,你能帮得上。只不过,要看你愿不愿意。” 皇后先是一怔,隨即语气振奋,急忙道:“陛下且说,臣妾如何帮您。” 只见皇帝眼神闪烁几下,道:“柔嘉是你所出,身份乃是公主,若是你同意朕此前的提议,把柔嘉送去青州给杨一笑……” “陛下,万万不可啊!” 皇后不等皇帝说完,已经急急的出声打断,语气哀求道:“柔嘉才七岁,才七岁啊。即便身为公主有责任联姻,但您让她一个七岁女孩如何联姻?若是送去青州之后,那杨一笑是个不懂的疼人的,到时候看到柔嘉可爱烂漫,以至於无视年龄摧残与她,陛下,陛下,臣妾捨不得孩子遭罪啊。” 皇后的悲切和哀求中,皇帝的眼神却再次闪烁。 忽然,又听皇帝声音低沉道:“如果不送柔嘉,其实也有办法……” “皇后,你,你……” “你相貌绝佳,年龄也才二十二岁,身份又因帝后而高贵,最容易激发男人的欲望。” “倘若,倘若你去青州,勾引那杨一笑……” “若是他把你…咳咳…朕不想明说,但是你应该明白,他那种血气方刚的年纪,肾水肯定是充足的丰盈,一旦给你打上种,让你生下一个孩子,那么,那么他就欠了不得不还的债务。” “朕可以忍下这份羞辱,就当是为了整个云朝,怎么样,皇后,你愿意帮朕吗?” …… 【歷史上这位皇后的结局很悲催,山水不忍心啊,所以,想给她换个结局,读过史书的都知道,这位皇后性情温婉,且忠烈,在歷史上被狼族抓去,搞牵羊礼,不堪羞辱,自尽已保忠烈,对於这样的女性,山水想给她个好点的剧情,至少別再让狼族糟蹋】 …… 第305章 原来是整个皇族要卖皇后 “陛下,您不如杀了臣妾……” 皇后一声悲切,泪水夺眶而出。 这位温婉的女性,满脸饱含著屈辱,大声质问道:“陛下如此恶言,可当臣妾是你妻子?” “臣妾自幼饱读诗书,知那夫唱妇隨的道理,哪怕是民间的普通百姓,也通晓嫁鸡隨鸡的古训。我们女子一旦嫁人,想的是能够相夫教子,为何陛下您身为男人,反而会说出这样辱人的话。” 皇后泪水涟涟,脸上全是悲苦。 她一番哭诉之后,发现皇帝的神情有歉疚,於是她语气又温婉下来,对自己的夫君好言相劝:“陛下啊,臣妾知道您压力大……” “此前狼族发起的国战,掏空了咱们云朝的家底,而您作为云朝的帝王,不得不为了钱財忧愁。” “臣妾心里明白,您刚才的想法是被逼急了,所以,臣妾不愿意责怪您。” “但是陛下啊,咱们夫妻关起门来说句自家话,您就算再怎么著急,也不能把希望放在外戚身上。” 皇后说到这里,幽幽嘆息一声,语气伤感又道:“连臣妾自家的母族,都不愿意襄助陛下,要知道这可是最亲的外戚,关係比那杨一笑近了一大层……” 钦宗被皇后说了一通,脸色明显变的訕訕,眼神躲闪著辩解道:“朕只是觉得…觉得那杨一笑应该能帮忙?” “太上皇不是说过很多次么,这孩子是个心性善良之辈。” “还说他尤其注重感情,欠了情分必然有所回报!” “所以,所以,咳咳,所以朕才生出念头,把你送过去和他那个一次……” “哪怕你俩只有一次,他也是欠了你的,若是他能为此还债,那便极大解决了朝廷忧患。” “而如果,咳咳,如果他和你这一次能让你怀上,那么,他欠你的就更大了。” “到时候你就仗著肚子里的种,故意前往靠近边境的城池养胎,如此一来,他不得不派兵护你。” “朱氏,你应该能明白的啊!” “此子手里拥有著七千铁骑,还有十多万精锐步卒大军,最主要的是他占据幽州和顺州,那是咱们云朝和草原接壤的边境重镇,一旦他派兵保护你去养胎,那么就等於是扼守狼族入侵……” 皇帝说到这里,脸色越发羞愧,以至於眼神更加的躲闪,完全不敢看皇后的眼睛,只不过,这皇帝竟然还是硬著头皮继续怂恿皇后…… “朱氏,你是个聪慧的女子,所以你应当能明白,云朝已至危亡之时。” “上一次国战,狼族勒索天大的財富,当他们把那些財富转化为实力,必然会捲土重来再次发起国战。” “而下一次国战发起,云朝再也无法抗衡。” 皇帝一边说著,一边脸色显出恐惧,竟然不由自主打个哆嗦,语气明显带著颤抖道:“那时候的云朝,会被灭,而那时候的朕,会被杀……” “朱氏,朱氏,就算朕求求你,你看在夫妻情分上帮朕一次吧。” “只要一次,绝对有用,那杨一笑和你年龄差不多,正处於年轻人血气方刚的时候,只要你略加引诱,他必然经不住诱惑。” “而一旦此计成功,他就要护你养胎,如果狼族南下入侵,他就得尽起大军抵抗,这样一来,云朝有救了。” “朱氏,朱氏你明不明白,他的兵很能打啊!” “此前狼族国战时,他在河北相州摆下战阵,连续鏖战半个月,与狼族廝杀多达二十余战,最终的战果你也听说过,他在相州绞杀了狼族接近八万精锐。” “还有,幽州之战,他麾下的义子拼死守城,足足抗衡狼族十七天之久,而当他亲率大军奔袭救援时,只一战就打的狼族大军撤退。” “朱氏,那可是狼族数十万大军啊。” “他为了救援一个义子,就敢和几十万狼族硬撼,如果你肚子里有他的骨血,他岂不更要亲率大军和狼族抗衡……” 皇帝说到这里,似乎由於计策而兴奋,所以语气渐渐急促,有种难以压制的激动:“只要此计成功,几乎是一石二鸟。” “他去抗衡狼族,说不定会因之战死,如此一来,我云朝等於兵不血刃消除了一方外戚势力。” “即便他没战死,但是麾下兵力也会和狼族拼耗殆尽,同时,狼族南下的兵力也会被消耗大半,故而,我云朝可得最起码五年喘息之机。” “朕和宗室们计议多次,都认为此策乃是良策,只要让此子上鉤,於我云朝皇室便是一石二鸟。” 皇帝只顾著自己兴奋幻想,却没注意到皇后神情越来越悽苦。 这位温婉的女子,眼神从清澈渐渐变的黯淡,当她神情悽苦到极点时,整个人的脸色仿佛麻木。 忽然,偌大寢宫响起皇后的幽幽嘆息。 仿佛在质问,又仿佛在自嘲,声音十分淒婉,透著心如死灰:“臣妾终於听明白了,原来这是宗室的计策,看来在所有皇族眼里,都把臣妾当成了一个诱饵。用臣妾的贞洁,保他们的富贵。” 皇帝眼神再次躲闪,语气颇为尷尬道:“为天下大计,当有所牺牲。” 皇后又是淒婉一笑,忽然凤目凝视皇帝,问道:“臣妾只想知道,在陛下心里把臣妾当成什么?也是诱饵吗?也让我牺牲吗?” 皇帝被皇后眼神盯的难堪不已,由於心虚所以下意识的转头,含糊其辞道:“朕,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若是为了保住祖宗的江山,送一个女人出去也是值得的。” 皇后立马再次追问道:“但是臣妾不一样,臣妾是您的皇后。何谓皇后,乃妻子也,三宫六院可以送,但臣妾乃是陛下的妻,莫非在陛下您的心里认为,我这个妻子也是能送出去的女人?” 皇帝低下头,声音很晦涩,显然身为皇帝,他也对这种事也感觉蒙羞。 只不过虽然感觉蒙羞,但是他却硬著头皮承认,努力装作无所谓道:“正因为你是皇后身份,所以才最能激起男人的占有欲,全天下最高贵的女人,被压在身下是一种……” “够了!” 皇后陡然怒叱出声,俏丽的脸庞儘是寒冰。 这位温婉的女性,眼睛之中全是泪水,只不过她尽力忍住,不让屈辱的眼泪落下。 她盯著皇帝,目光无比嘲讽,语气极为失望道:“陛下可否想过,杨一笑乃是晚辈。他娶了济王家的郡主,按辈分应是侄女婿……” “他如果见了臣妾,应该恭敬行礼,自古长幼有序,陛下难道连礼仪都不守了吗?” 皇帝继续扭著头,不敢看皇后眼睛,语气訕訕道:“这种事,咳咳,通姦嘛,自然是越逾矩越刺激。你不但是高贵的皇后,辈分还是他的伯叔婶婶辈,朕和皇族宗室们分析过很多次,都认为这个计策是最有效的,因为这种逾规的诱惑太刺激,对男人而言有种难以克制的兴奋。” “够了!” 皇后再次怒叱,泪水终於难忍,滚滚流下脸腮之际,她恨声发出了最后质问:“陛下,你们这是连廉耻都不顾了吗?” 皇帝被皇后连番呵斥,终於也引动了怒火,陡然转回头盯著皇后,暴吼出声道:“於整个天下而言,廉耻算什么东西?朱氏,你告诉朕,倘若皇权都没有了,朕要廉耻有何用?” “朕不妨告诉你,祖宗基业不能丟,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哪怕所有妃子都送人,朕只要是皇帝便可以继续纳妃。” 有些话,不用明说也能懂。 皇后终於失望到了极点,忽然满脸嘲讽的冷笑,道:“所以在陛下心里,臣妾这个皇后也无所谓,只要你还是皇帝,即使皇后也可以重新娶,对不对?”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渐渐显出凉薄,冷淡承认道:“不错,就是如此。既然朱氏你非要挑明说出,那么朕也就没必要藏著掖著。於皇位相比,女人乃是附庸。无论你这个皇后,还是三宫六院任何一个妃子……” 皇后点了点头! 隨即,忽然屈膝向皇帝行了个礼。 也不知因为何故,或许是她已经愿意去牺牲,又或者,她已经想明白了这事没有更改的可能,故而,这位刚才还满脸泪水的温婉女子忽然笑了! 她笑了,笑的那么艷丽,又是那么的诡异。 她那诡异带著嘲讽的笑容,让皇帝心里不由有些发毛,正当皇帝开口要说些什么,哪知皇后却抢在前头先开口…… “既然陛下和宗室有了决断,臣妾为了天下大计只能答应。” “为此,今夜这寢宫就不能再留陛下安歇了。” “毕竟,您已经准备把臣妾送去青州了不是?” “所以臣妾今夜如果再伺候陛下,说不定肚子里又留下了您的龙种,那样的话,於计策实行可是很不利呀。” “陛下您也不愿意让那杨一笑认为,我是怀著龙种之后才去诱惑他的吧。” “所以呀,臣妾的肚子得给他留著,不能再伺候陛下,而是留著去青州……” “您不是说了吗,臣妾的肚子要让別人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臣妾,臣妾一切都听陛下的!” 皇后说到这里,发出疯癲般大笑,猛然再次屈膝行礼,一边行礼一边嘲讽的笑:“恭送陛下,臣妾不留您啦,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您今晚想去哪里去哪里,我这,不留。” 如此毫不掩饰的嘲讽,只要是男人就难以承受,皇帝脸色涨红的发紫,牙齿已经咬的咯咯作响。 但是想到皇族的大计,他竟然强行隱忍下来,足足咬牙良久之后,陡然暴吼般咆哮一声:“朱氏你记住,这是朕和你一起做出的牺牲……” 暴吼声中,再也承受不住帝王的自尊心和男人的羞辱感,於是皇帝恶狠狠的转身,仿佛躲避一般狂奔出门。 夜色深沉之中,门外却再次响起皇帝的话,明显咬牙切齿道:“明日,朕便发出圣旨,对外宣称杨一笑收復失地有功,故而派遣皇后亲往嘉许。朱氏,別忘了你此去的重任。” “哈哈哈哈……” 回答皇帝的,依旧是寢宫之中皇后疯癲的笑声。 “臣妾,谨遵旨意!” “臣妾,恭送陛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帝,原来这就是皇帝,陛下你知不知道,你好像一条狗啊。” 皇后这最后的一句话,对皇帝连『您』字都不用了,而是改成你,仿佛陌路人。 “想不到呢,我这个皇后还挺值钱,这肚子如果送出去,竟然能换十几万大军,咯咯咯咯,朱涟儿啊朱涟儿,原来你的肚子很值钱。” 这一次的疯癲笑声中,却是皇后对自己的嘲讽。 …… 【今天第一章到,老规矩,3600字大章,今晚还有更新,山水继续疯狂码字中】 …… 第306章 你们谁把官位让给杨一笑? 次日早朝,满朝譁然。 只因皇帝发出一道圣旨,並且当庭让太监宣读了一番。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河北路青州知州,杨一笑,允文允武,忠君爱国,有大功,当嘉奖。” “第一功,其为朝廷驻边,收復中原失地,歷一百三十二年之后,幽云诸州终有州域回归,此等功勋,开疆拓土也。” “第二功,其领大军拒敌,扬我云朝之威,於河北路相州设下战阵,鏖战半月绞杀八万狼族,又亲率大军驰援收復之地,於幽州一战绞杀狼族十四万,打出赫赫威风,强势逼退狼族,此等功勋,守土保国也。” “朕於圣贤古训听闻,臣有大功,不可不赏,圣天子当以丰厚之赐,酬劳国朝功臣之辛劳。” “故,颁旨传抄天下,之於杨一笑,赏功咸闻之。” “第一赏,拔擢杨一笑爵位,去涇县县男之爵,改加涇县县伯封赐,食邑一百八十户,承袭两代而递减。” 圣旨上的第一份赏赐,大臣们全都不出意料,毕竟昨天早朝的时候就商量过,可以给杨一笑这种虚头没实际的封爵。 爵位而已,从县男拔擢为县伯,虽然升了一级,但是毫无意义,仅仅食邑一百八十户,也就是说这种爵位可以享受一百八十个老百姓的供养,这点小小的好处,几乎和没给一样。 这份封赏唯一的意义,估计也就一个『县伯』称呼,以后任何人见了杨一笑,都要按规矩称呼一声涇县伯。 除此以外,別无好处。 故而满朝文武大臣听到这里时,基本上全都表现的宛如沉稳老狗,甚至在心里还暗暗得意,认为这种爵位是对杨一笑的嘲讽。 紧接著,圣旨继续宣读,这一下,满朝文武有些发懵了。 “第二赏,通传天下之嘉许赏,盖因杨一笑功劳颇大,於国於民皆有提振,朕感其劳苦功高,又思其乃外戚晚辈,故於皇后相商,请皇后凤足北上,亲至青州之地,当面予以嘉许。” 嗡嗡嗡! 偌大朝堂瞬间响起杂乱的议论声。 皇后北上? 亲自嘉许? 这这这…… 陛下这是搞的哪一齣戏码啊。 自古以来奖赏功臣,从未听说派女人出面,尤其是皇后这种身份,尊贵程度號称后宫之主,世所周知,所谓天子之足不轻易出京,其实还有一个潜规则,皇后之尊贵也不能轻易出京。 然而现在,陛下的圣旨却宣告说,要让皇后凤足北上,亲自去嘉许那个杨一笑。 这简直是荒唐啊! “陛下,不可……” 立马有大臣站出来,据理力爭开始进諫,大声道:“微臣以为,此事不可行之。皇后乃天下女性尊贵之首,岂能亲自去给一个小儿嘉许?” “即便那杨一笑稍微有所薄功,但是朝廷按照相应规定予以奖赏就是了,岂能让皇后亲自动身,风尘僕僕的长途跋涉。” “故而微臣力諫,请陛下收回圣命。” 对於这大臣的进諫,朝堂里顿时一片附和,其实这倒不是大臣们忠心,而是心里对杨一笑有嫉妒,小小一个外戚,仗著私兵建立一点功劳,竟然让皇后去亲自前往嘉许,这种待遇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功劳很大。 然而不管大臣们如何进諫阻拦,龙椅上的皇帝始终装作耳旁风一般,同时,朝堂里那些皇族则是心知肚明怎么一回事。 这些皇族宗室为了私利卖出皇后,岂能让良好的算盘被大臣们打翻? 於是只见几个老头子站出来,之乎者也的大肆诡辩一通,说来说去只有一个道理,那就是皇后去嘉许杨一笑很有必要。 如此一幕,渐渐让大臣们心中有所领会! 能躋身朝堂的都是老狐狸,几乎个个都是阴柔狡诈老谋深算,虽然大臣们猜不透这件事的內幕,但却能看出来皇族和陛下已经达成共识…… 也就是说,让皇后北上是无法更改之事。 只不过虽然无法更改,但是大臣们仍旧故意添堵,所以继续不断进諫,装出一副据理力爭的忠臣姿態。 说白了,还是想在这事上噁心噁心杨一笑。 然而当皇帝终於开口时,仅仅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大臣们闭嘴…… “朕,问问诸位爱卿,倘若按尔等的諫言,不请皇后去北上嘉许,那么按照朝廷律例,就该拿出实质性的封赏。” “户部尚书,你说,你户部现在能拿出多少金银,用於一个开疆拓土保家卫国的功臣赏赐。” “你拿不出吧,就算能拿出你也不愿意拿吧?因为几十两金银肯定不行,此等封赏最起码也要几千两。你这个掌管国帑的户部尚书不捨得,朕这个皇帝同样也是不捨得……” “吏部尚书,你也说说,如果让你吏部捨出来一个高官厚职,你们哪一位能心甘情愿的把自己官位让出,如果有人愿意让出,朕就打消皇后北上之意,因为朕可以用你们让出来的官位,去犒劳杨一笑开疆拓土的大功……” “说啊,都说啊,谁肯,朕等著听信!” 涉及实际利益的时候,大臣们忽然全都闭嘴,刚才还义正言辞的进諫,这一刻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都是墙头草,喜欢乾的是望风落井下石,现在发现有可能让自己吃亏,於是再也没有人愿意阻拦进諫。 不但不阻拦,反而开始变著法的催促,只见刚才那个还大声反驳的大臣,第一个领头改口道:“陛下,微臣认为陛下的决断圣明。” “皇后乃尊贵女性,亲自嘉许意义极大,虽然一路北上颇为艰辛,但是有功之臣不得不赏,故而,微臣拜谢皇后为家国大计的牺牲……” 这一句牺牲,其实是句场面话,这个大臣也根本不知道,皇后这一去真可能是牺牲。 但是皇帝知道,在场的皇族也知道,所以这句话听在皇帝和皇族耳中,所有人都感觉有种扎耳朵般的嘲讽。 “够了!” 皇帝直接一声低吼,声音隱隱带著怒气,道:“朕已明白爱卿的諫言,就不需要爱卿继续论述,退下吧,圣旨之事就这么办。” …… 早朝一份圣旨,算是今日唯一大事,接下来朝堂又议论了一些小事,这一日的早朝便到了退朝时。 皇帝的圣旨是要通传天下的,所以消息渐渐从京师开始往外传。 於此同时,皇后的凤輦也在同一日出京,在偌大京师无数人的嘖嘖称奇中,皇后的车队真的出城向北而去。 说是车队,其实寒酸,堂堂一国皇后,北上竟然只有五百个护卫,而同行的所有车马加起来,满打满算竟然也只有八车。 想当初济王那么落魄,派王妃北上的时候尚且有十二车,然而堂堂一国皇后,车队竟然只有八辆车。 京师百姓们都在感慨,朝廷这是真的在省俭过日子啊,北方的杨相公建立那么大功劳,按说即使赏赐两三百车的財物也不为过,然而看看皇后车队的寒酸,满打满算只有八两车。 底层百姓根本不知道,甚至就连满朝文武也不知道,皇帝虽然不捨得赏赐財物,但却把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送出,这事如果被人得知,恐怕所有人都要瞠目结舌…… 自带龟帽,古往今来第一帝王也! …… 【第二章到,这两章是杨一笑和朝廷斗爭的过渡描写,情节是以朝廷和皇帝为视角,接下来咱们写写杨氏那边的视角,这不算分支剧情,而是主剧情脉络,属於造反路上的斗爭,大家应该感觉很有趣吧】 【话说,不管皇帝和皇族这边算盘打的多响,杨一笑那边愿意上当才行,对不?一个皇后当诱饵,可比不上杨氏亲口撕咬云朝的肥肉香,对不?】 …… 第307章 小人物的悲哀 古代由於道路问题,所以通信比较缓慢,比如京城这两日发生的消息,也许要十天半月才能传到青州。 正常情况下,基本是这样! 只不过,古代也有特殊手段,而一旦动用特殊手段,那么消息传递极为迅捷。 首先第一种方式,乃是圈养飞禽传书,借用禽鸟的飞行速度,完成消息的快速传递。 这种方式非常的快,最快一天能超过千里,只可惜这方式有著两个缺陷,所以导致飞禽传书並不完善。 第一个缺陷乃是飞禽容易丟失,比如飞了一半忽然野性復甦不愿干了,大概可以理解为,这只飞禽的心里忽然產生了自由的念头,若是会说话,可能这么说:“去他娘的,爷不干了。” 野性復甦,回归山林,翅膀爽快的闪动,但却没飞向既定目的地,所以从送信角度而言,这就属於飞禽丟失了。 即便飞禽不会野性復甦,能够乖乖的按照路线飞行,但是,仍旧还是有丟的可能…… 至於原因,一说就懂,古代射箭的高手们,动不动就喜欢对著天空比划,经常在无心之下,射掉用於送信的飞禽。 甚至某些大势力会特意配置这种高手,专门用来射杀禽鸟藉以阻断消息的传递。 如此三种原因,便是三种缺陷,故而飞禽传书虽然快捷,但是禽鸟的丟失让传信不稳。 所以还有古代还有著第二种加急…… 这种方式会和飞禽传书同时使用…… 两法同用,確保稳妥,不管哪一种方式能够成功,都代表著消息的传递成功。 而这第二种方式,就是眾所周知的八百里加急! 早在汉代开始,驛站已经出现,朝廷在全国各地大量设置,用於重大消息的快速传递。 后世经常听到一个说法,日行八百里,马歇人不歇,可能很多人不相信,一天真能跑上八百里吗,事实上,真的能。 每隔三十里,设置一驛站,由朝廷拨给专用的钱粮,在驛站里圈养专用的快马。 当信使手持八百里公文狂奔赶路,那么沿途所有驛站都要无条件配合,就仿佛后世f1赛车拉力赛那样,驛站在极短时间內帮助信使完成快马的换乘。 通过换马的方式,每隔三十里换一次马,能保证马匹一直有体力,时刻处於高速狂奔的速度。 换一站,是三十里。 换十站,就是三百里。 大约二十六次,就是八百里加急。 时间要求严苛,仅有一天一夜,所以这种八百里加急的方式,经常会累死传递公文的信使。 很惨,这种信使很惨…… 马可以歇,人不可以歇,所以他们跑到最后的时候,纯粹是凭藉意志力在强撑,而当加急文书送达的时候,几乎九成九的数信使都会吐血。 这个时代的小人物是如此悲哀。 明明知道是个能累死人的活,但是这种活儿竟然也需要爭抢,因为八百里加急的奖赏非常丰厚,跑上一次几乎就能养活全家人…… 说白了,这就是拿命换钱,赌一赌自己的体力和坚韧,不会在八百里加急之中累死。 若是累不死,丰厚的赏赐能让全家好过。 而如果累死,丧命抚恤更能让全家好过。 对於古代的底层而言,各种饥荒困顿穷苦,想要给家人创造好生活的机会不多,而八百里加急信使恰恰是一个机会。 所以哪怕是拿命去换钱,但是这活儿竟然需要爭抢。 甚至为了得到一次机会,得把卖命钱的一半拿出来送礼。否则官老爷们凭啥选你,凭什么让你卖命换钱给家人。 很惨啊! 也很悲哀! 凸显了小人物为了生存的无奈。 …… 比如这一次针对青州的加急,朝廷就同时使用了两种方式。 皇帝的圣旨,户部的公文,不管哪一样都很正式,不管哪一样都需要亲自送达。 虽然这些大人物的心里都明白,杨一笑很可能不会接受朝廷摆布,然而就算杨一笑不接受,大人物们还是要做做场面事。 可悲的是,大人物的场面事,对於小人物而言需要用命去办。 当日,户部擬定了公文,同时,皇帝颁发了圣旨,於是便有负责交办的官员,携带圣旨和公文来到驛马司。 吏治的昏暗在这一日显露无遗。 只见官员到了驛马司之后,態度傲慢的召集所有信差,隨即皮笑肉不笑的宣布,有一份重大的加急需要送。 官员的语气大剌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 “小子们,听好了,现有当今陛下的一道圣旨,以及朝堂户部的一份政令,需要送去河北青州,使用八百里加急方式。” “本官不用多说什么,你们应该知道这里面的好处……” “从京师,到青州,路途大约一千里,但是去涇县则是八百,也就是说,恰恰是一道八百里加急。” “按照朝廷规制,时间一天一夜,哪怕你们送信之后累死,但是不能超出了限定时辰。” 官员说到这里,发出凉薄笑声,慢条斯理道:“尔等若是怕死,就滚蛋,想接这份任务的,可以和本官表示表示……” “本官不妨跟尔等明言,此次任务基本是有去无回!” “一则是有可能累死,二则是会被收信后的主人暴怒下令杀死,原因很简单,这次送的户部政令很可能会引起那边暴怒。” “故而吶,朝廷也明白这是一趟卖命的事,所以呀,这一趟给出的加急奖赏非常丰厚。” “听好了,八十贯,这便是这一趟的卖命钱,是尔等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本官做人不喜欢虚的,所以先把事儿说在明处,这八十贯的卖命钱,你们不可能全到手,因为本官既然负责这个事,肯定要从里面拿一点分润。” “过手留油麻,尔等应该懂。这是规矩,不能破了,对不对?” 听到官员这么说,在场的信差不由面面相覷,很快,有人语气谦卑的问道:“小人斗胆问一句,大人您要分多少?” 官员嘿嘿一笑,慢条斯理的伸出五根手指,悠悠然道:“五十贯,本官要拿五十贯。” 信差们脸色难堪。 总共八十贯的赏金,官员要拿走五十贯,他们这些卖命的人,到手却只有三十贯。 最关键的是,这一次真的是卖命。 以前的八百里加急,还能赌一赌自己的体力和坚韧,如果运气好,送达之后並不会累死,哪怕累出个毛病,至少还能活著。 但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有去无回,刚才官员说了,这次的户部政令会让那边暴怒…… 也就是说大家如果接了这份差事,那么真是用自己的一条命去换钱,而换到手的钱,只有三十贯。 五十贯的大头属於官。 很憋屈! 很悲愤! 然而信差们虽然憋屈悲愤,但他们却仅仅只迟疑了几个喘息,几乎是转瞬之间,场面已经爭抢起来。 即便真是有去无回…… 即便真被北边那位杨相公暴怒下令杀死…… 但是,这笔卖命钱仍旧值得爭啊! 自己一条贱命能换三十贯,家里大大小小能活下去,这机会,可不多。 第308章 撑住啊,我一定能活 “大人,小人愿意干,这一趟百八里加急,小人愿意拿出自己的命。” “我也愿意,小人也愿意,大人,大人,交给我吧,求您给个机会……” 场面真的悲哀! 底层人为了生活,爭抢送命的差事。 那官员嘿嘿笑著,仿佛充耳不闻,这时候他不需要去选择谁,因为他知道这些烂泥底层自己会分出个胜负。 果然…… 只见一个瘦弱汉子挤到正中间,不断对著在场的信差们拱手作揖,语气又是诚恳又是酸楚,几乎是在用哀求的语气开口:“各位哥哥,兄弟,求求你们,让给我吧。” “你们都知道我家里的情况……” “我老母瘫痪,我大儿痴憨,前阵子国战守城,二儿子断了一条胳膊。” “妻子熬夜织布,捨不得用灯油,因为用松枝当火把太久,烟燻熏坏了她的眼睛,现如今,已经快要看不清了。” “家里还有四个小的,每天张著嘴要饭吃,最小的丫头才三岁,前阵子伤寒没钱抓药,虽然硬撑了过来活著,但却落下了咳血的毛病。” “各位老哥,兄弟们,我求求你们,把这趟让给我吧。” “人心都是肉长的啊,你们可怜可怜我老戴,行不行……” 这个汉子的苦苦哀求下,在场的信差们全都默然,片刻之后,一片嘆息,虽然信差们没有开口答应,但却全都转身离开了此处。 很明显,大家都不爭了,把这趟卖命的机会,让给了这个最需要的汉子。 由此可见,越是底层越有同情心,反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官员,始终脸色淡漠的在一旁旁观。 当所有信差都离开,只留下这个姓戴的汉子,他姿態谦卑的上前,小声小气的开口,努力討好道:“官爷您看,大伙都不接……” 他一边討好著,一边脸色显出渴盼,眼神中的那种哀求,让人看了不免心酸。 然而官员却视若无睹,仅仅是大剌剌笑了两声,道:“行了,知道你想的是什么,钱嘛,肯定是要给的!” 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皮笑肉不笑的递给汉子,又道:“这是领取钱款的牌,你去库房里领了吧,记住自己该拿多少,本官看你应该是个聪明人。” “明白明白,官爷您稍候!” 姓戴的汉子连连作揖,隨即拿著木牌急急而去,不多会功夫,背著一个沉重口袋回来。 这一口口袋,里面是他领来的卖命钱,按说这些钱,应该是足数的,然而汉子却满脸苦涩,见到官员之后声音几乎欲哭:“官爷,库房的出帐术吏们扣了我五贯,他们的说法是,他们也要过手留油……” 官员丝毫不在意汉子的悲愤,仅仅只是慢悠悠的一笑,道:“本官可不管这些,本官的五十贯不能少。” 姓戴的汉子眼眶泛红,声音真的变成了哭音:“这样的话,小人只能到手二十五贯。” 官员嘿嘿冷笑,道:“嫌少可以不干吶,大把信差愿意干。” 如此凉薄,令人愤怒,可惜汉子不敢愤怒,只能忍气吞声的忍下。 他把其中的五十贯,交给了血盆大口的官员,自己只剩下瘪瘪的口袋,背在肩上已经不算沉。 也许是官员因为收了好处的缘故,语气终於稍微有了一点点平和,笑眯眯道:“按照朝廷规矩,八百里信差可以给两盏茶时间和家人告別,既是为了安顿,也是为了把钱交给家人,本官心善,多给你加一盏茶时间,去吧,把钱拿回家吧……” “三盏茶之后,你速速归来,到时候即刻启程,一日一夜狂奔八百里。” “去吧,本官等你三盏茶。” 明明被剥削压迫喝血,姓戴的汉子却得感谢,他討好的向官员作了个揖,然后拔足狂奔朝著家里跑。 …… 京师虽是繁华地,繁华也有贫民窟。 由於只有三盏茶时间,姓戴的汉子拼命狂奔。 他衝进贫民窟,衝进自家的破草房,来不及和妻子多说,先是神情紧张的把钱塞进床底,然后又感觉不妥当,於是重新拿出来,在屋里转了半天之后,把钱放进了家里的水缸。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有心思和家人告別。 他走到家里唯一的那张破板床前,跪下来给瘫痪的老母亲磕了头,声音很低沉,恋恋而不舍,轻声道:“娘,孩儿接了一趟八百里加急……” 老母亲浑浊的眼眶中,瞬间有泪水流淌出来,喃喃道:“接了啊?接了啊?娘知道,终究有这一天的!” 老人吃力的伸出手,轻轻摩挲汉子的额头,伤感道:“撑住,一定要撑住,活下来,別累死。娘听人家说,八百里加急也不一定累死人,咬牙撑住的话,能活。” 汉子不敢告诉母亲实情。 他不敢说这一趟有去无回。 官说了,这一趟送的户部政令会引起那边暴怒。哪怕那位名满天下的杨相公心善,但是大人物的心善不可能施予他这种底层。 所以,他瞒著老母亲没说。 他给老母磕完头,然后奔向了柴房,妻子在那里面织布,为了赶工即使听到他回家也没出来。 他走到妻子跟前,伸手摩挲妻子的头髮,他望著妻子已经快要被熏瞎的眼睛,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怜惜。 “孩他娘,我接了一趟活,八百里那种,钱已经拿回家了。” “二十五贯,足足二十五贯,全都藏在了水缸里,以后那口水缸要看紧……” “別哭,別哭,我不一定会累死,说不定能撑住呢。” “孩他娘,你好好过!” “家里一切交给你了,一定要把孩子拉扯大。” “別站起来,別站起来送我,你继续织布,別耽误了干活。” “我去见见孩子就走!” 他拒绝了妻子送他,他硬著心肠转身,他听著柴房里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他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滚滚下来。 由於时间太紧,官只给了三盏茶的时间用於告別,所以他急匆匆的去看了孩子,挨个把孩子抱在怀里使劲搂一搂…… 当他抱著最小的三岁女儿时,他声音显出前所未有的浓浓不舍,以及,父爱。 “月牙,月牙,爹挣到大钱了,可以给你抓药了。” “等会你娘就去抓药,治好你咳血的毛病,月牙以后会活的好好的,你一定会活的好好的。” “要听话啊,乖乖的,听你娘的话,听奶奶的话。” “爹走了,有差事要干,这是挣了大钱的差事,以后你们可以好好活著。” “都別哭,爹有差事要干。” …… 在全家的哭声中,汉子狂奔著离开,既是因为时间紧急,也是因为他怕自己硬不下心肠。 他的命已经卖了二十五贯,他怕他捨不得家人而放弃这笔钱。 狂奔回到驛马司的时候,那位官员正在悠閒的喝茶,看到他回来后,满意的点点头。 接下来,郑重交接户部政令和皇帝圣旨。 两样东西全都用火漆封住,打上了八百里加急的印戳,然后又领取了一桿小旗子,乃是用於沿途表明身份的证据。 一匹快马已经在门口准备好! 他翻身上马,將封了火漆的竹筒背上,把那面小旗子插在脖领,深深眷恋的看向家的方向。 忽然,所有的信差涌出来,全都看著他,目光有祝福,齐声大喝道:“撑住,撑住啊,戴老哥,你一定能撑住,老天爷会开眼,只要撑住就能活……” 能活吗? 姓戴的汉子苦涩一笑。 突然,他苦涩的笑变成仰天大笑,仿佛发出了对命运不公的狂吼:“我一定能撑住……” “兄弟们,我去了!” 轰隆隆! 马蹄狂奔之声,剎那间远去。 八百里加急,马歇人不歇,这是一趟赌上性命的狂奔,是底层人为了生存的卑微。然而对於大人物而言,只不过是为了做做场面上的事。 户部政令送到杨一笑那里,十有八九是不可能接受的,收税,向一个拥有七千玄甲铁骑的势力收税,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这种事基本没可能成功。 到时候只要杨一笑稍微迁怒,这个负责加急的信差就得死。 小人物的命运,就是如此可怜。 …… 【写完这两章,山水的情绪很不好,但我又知道,古代就是这个样,甚至现代,算了不说了,总之这种剧情必须写,才能让故事有血有肉】 【好消息】:另外给大家报告好消息,可能要拍影视了,今天刚刚填写了影视推介书,编辑说有机会。大家说说,咱们这本书如果真拍出来,剧情会精彩吗? …… 第309章 这里是杨相公的地方,不允许累死一条人命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换马,帮我换马……” 风驰电掣的狂奔,嘶吼一般的吶喊。 三十里,第一个驛站,距离还有五百步的时候,姓戴的汉子已经大声吼叫。 驛卒听到这种响动,不敢有任何的耽搁,迅速奔跑到门口,解开一匹马的韁绳。这是提前备好的马,每天都要拴在门口,以此来时刻保证隨时换乘,儘量缩简讯差耽搁的时间。 风驰电掣之中,信差转瞬而至。 他脖子上插著信使令旗,所以不需要验证身份,驛卒们仅仅只来得及问说一句:兄弟喝口水吗?却看到这汉子已经翻身下马又迅速翻身上马,用时几乎不到三个喘息,汉子已经继续骑马狂奔。 这是京城边缘的驛站,也是这一趟的第一次换乘,驛卒们看著急速远去的信差,足足良久才牵著马送去马棚。 按规矩,给换下来的马匹饮水,餵料…… 他们一边干活,一边有人嘆息,语带同情道:“这一趟看起来很急啊,马身上全都是鞭痕,信差一般不捨得抽打马匹,除非是接了需要赌命的活……” 旁边另一个驛卒不由开口,语气分明也带著同情:“八百里加急,当然要赌命,刚才他换乘的时候我问了一句,回答说是这一趟要直奔青州,路程正好是八百里路,时间却只有一天一夜……” 说著一停,再次开口:“一路之上,不停不歇,马可以换,人必须撑,如果撑不住,只能是个死。” “所以他们这些信差的命啊,比咱们这些守驛站的更可怜。” “咱们虽然被上官盘剥,至少每个月还能领几个钱,只需要照顾马匹就行,不需要拿性命去拼。” “而他们这些当信差的,只有接了差事才给粮餉,全家老小都等著养活,所以再危险的差事也要接!” “唉,可这是拿命换啊!” “普通加急还好,最怕这种八百里加急,据说十个人之中只能活两三个,即使活下来也会累出透力的病,下半辈子,算是废了。” “最可怜的是,他们比咱们被盘剥的更惨……” “明明是需要拿命换来的钱,然而未曾出发先要受到盘剥,都说信差的卖命钱有七八十贯,可是到他们手里的时候只有二三十。” “这点被盘剥后的剩余,他们就需要付出一条命,即使老天开眼没有累死,下半辈子也沦为了废人。” “咱们底层人的命,就是这么的苦!” 眾驛卒纷纷默然…… 唯有底层之人,才懂底层人苦。 他们全体看向信差狂奔的方向,心中默默送上了一句祝福。 “老天保佑,他能撑住!一定的,一定的。” 忽然一个驛卒再次开口,语气像是有所憧憬一般,道:“我听说,有一些信差的运气很好,当他们把加急送到时,接收者属於那种仁慈的大人物,由於看到信差累的吐血,大人物看到后於心不忍,所以,会聘用大夫进行救治。” 驛卒们先是一怔,隨即个个苦笑起来,对这个抱有憧憬的驛卒道:“兄弟,別痴想了,这世上哪有仁慈的大人物,怎么可能救助咱们底层人。” 然而说话的驛卒却继续语带憧憬,甚至目光直勾勾的看著北方,再次道:“可是,可是,刚才这位信差要去的是青州涇县啊……” 眾人又是一怔,很快有人意识到什么。 顿时语气也带著憧憬,颇为振奋道:“对对对,青州,涇县,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里是那位杨相公的地方,那位杨相公恰好是个好人。” “如果这世上还有同情底层的大人物,如果这世上还有善待底层的上位者,那么,杨相公肯定算一个。” 其他驛卒也变的振奋起来,忍不住全都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有道理,几年前江淮流民遭受水灾,朝廷里的相公们视若罔闻,唯有那位杨相公,他出手搭救流民们。” “这样一位善人,他肯定不忍心看到一个信差累死,只要信差大哥能活著撑到涇县,杨相公肯定会聘用大夫救治他……” “这不就是老天开眼么!” “信差大哥有机会活命啊!” 这一群社会最底层的驛卒,在振奋之中再次送上祝福,语气轻轻地,虔诚的,齐声道:“老天保佑,一定撑住,能的,一定能的……” …… 姓戴的汉子並不知道,有一群驛卒在默默祝福他。 一路骑马狂奔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速度,速度,再速度。 八百里加急是有限制的,並非领了钱就意味著属於自己,如果送达的时候超了时间,那么自己的卖命钱会被追回。 哪怕到时候他已经累死,哪怕加急已经送到了地方,然而一旦超过了限定时间,就会被认定为加急失败…… 如果失败了,一切就没了。 朝廷驛马司里有很多这种例子,送信的信使仅仅超了几个时辰,然而,卖命钱被重新收回。 所以,姓戴的汉子玩命的骑马狂奔。 既然已经决定赌命,至少先保证任务完成,如此即便最终累死,至少卖命钱能留给家人。 速度,速度,还是速度! 他不断催促自己,眼神全是决然,每当感觉马匹速度稍微减慢时,恰好就是下一个驛站即將到达。 每当一个驛站出现在视线,哪怕距离还有几百步之遥,但是他已经大声嘶吼,提前通知让驛卒们准备。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换马,帮我换马……” 每一站,都如此! 一站一站,换乘向前。 马匹经过更换后,始终保持著充沛体力,然而人不是铁打的,再坚韧的汉子也会感到疲累。 晌午时,他跑出了足足五站,一百五十里,开始感觉体力下滑。 但是他不敢歇息,仅仅是喝了驛站的三碗水,连续三碗,大口大口的猛灌,趁著喝水的工夫,算是休息了十来个喘息,然后,再次上路。 傍晚来临,他在骑马狂奔…… 日暮黄昏,他还在骑马狂奔…… 当天色完全漆黑之时,肚子里已经飢肠轆轆,他竟然跑出了十七站路,加起来足足五百一十里。 完成任务的机会很大啊! 仅仅一个白天就跑完大半路程! 但是这时候的汉子,已经感觉到浑身酸疼。 累,饿,渴…… 最主要的是精神恍惚,总是忍不住想要瞌睡,这让他暗暗焦急,同时又恨自己不爭气,明明才跑了一个白天而已,为什么就忍不住想睡觉呢?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是身体的保护机制。 如果换做后世人,都懂这里面的道理,当一个人太过疲累时,哪怕他其实並非几天没合眼,但由於身体的保护机制,所以大脑会不断下令让身体休息。 大脑这种下令,属於半强制性的,所以才会让人忍不住瞌睡,因为睡觉才能弥补身体的透支。 姓戴的汉子不懂这些…… 即便他懂也没有意义! 底层人,命低贱,他现在只想完成任务,让家里人留下那一笔钱,至於自己能不能撑住活下来,已经不再是他心里的奢想。 深夜子时的时候,他又跑完了五个站,总路程已经22站,剩下应该还有四站。也就是说,距离任务完成仅有一百二十里。 然而这最后的一百二十里,才是最为艰难的一段考验,虽然时间还有半个夜,距离天亮还有足足四个时辰,但是这时候的他已经不是刚出发时,最后这四个时辰对他而言是天大磨难。 古代四个时辰,相当於后世八个小时,如果只计算快马的速度,跑完一百二十里非常轻鬆,毕竟快马一直保持著充沛体力,每隔三十里就能够更换一匹。 关键的问题是人难撑住。 这时候的姓戴汉子,早就已经累脱了力,当他再一次到达下一个驛站时,他已经无力向驛卒发出大喊通知。 他整个人完全是趴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搂著马的脖子,这是残存的意志力在支撑,他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別摔下马。 衝进驛站的时候,几乎是半昏迷状態,他隱隱约约听到,驛卒们在焦急的呼唤他,又似乎是驛卒们在相互通知,语气之中有种同情和怜悯…… “快拿水来,这个人快要累死了!” “老天爷啊,这是从哪里启程的信差啊?看他累成这个样子,至少连续骑马狂奔了几百里。” “快快快,给他餵水!” “不管他是哪边来的信差,来到咱们这里就不能累死,杨相公说过,这世上每一条人命都值钱,只要来到杨氏的地界,就不能目睹一条人命消失。” 昏昏沉沉之中,姓戴的汉子感觉有人给自己餵水,然后,似乎又餵了一些粥。 也许是因为粥的下肚,让他身体恢復了些许力气,又或者是因为意志中的执念,让他心里深印著完成任务的念头,所以,他从半昏迷状態变的清醒。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马,换马,只剩下三站,快给我换马?” 驛卒们拥簇上来,纷纷开口劝说,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问:“这位老哥,从哪来啊,去哪,目的地在哪?” 有人则是劝:“歇息一下吧,攒攒体力再继续,如果像你这样再跑下去,你怕是撑不住下面的路。” 其中有个最机灵的驛卒,从汉子刚才的话中分析出目的地,直接问道:“刚才你说只剩下三站,三站恰好是涇县县城,这位信差老哥,你是不是要把公文送去涇县?” 姓戴的汉子点头,硬撑著从地上爬起,他神情十分萎靡,精气神也显得恍惚,只是不断重复道:“涇县,涇县,我要去涇县,换马,换马,给我换马……” “你会累死的!”驛卒们不忍心,再次齐齐劝说。 然而姓戴的汉子仿佛魔怔,仍旧神情恍惚的不断重复:“必须完成,必须完成,不然的话,钱就没了。” 他浑浑噩噩的抬脚,踉踉蹌蹌的走上马匹,然而由於浑身脱力,以至於整个人摇摇欲坠,所以,根本无法翻身上马。 有个年轻驛卒猛然衝上前,大声道:“信差老哥,我帮你送,剩下这三站,你说什么也不能跑了,会累死的,真会累死的。” 可惜姓戴的汉子却摇头,道:“不行的,不行的,我是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竹筒封了火漆由我接手,必须由我手里交出去。” “那就由我骑马,驮著你一起送!” 年轻驛卒很有决断,瞬间定下了主意,只见他翻身上马,然后抓住汉子的衣服,其他驛卒立马上前,帮忙把汉子也拖上马。 隨即,年轻驛卒用力一抽马鞭,大声道:“老哥,我们帮你……” 再一次的风驰电掣中,姓戴的汉子双手抱著火漆竹筒。 他听到,年轻驛卒饱含坚定的声音:“这里是杨氏的地盘,不允许累死一条人命,我们杨相公说过,这世上任何一条人命都值钱……” “信差老哥,你坐好了。接下来这一段路,有我们杨氏驛卒帮助你。” “在杨氏这地方,不允许累死人。” 年轻而又坚毅的声音,透著一种发自內心的赤诚,快马风驰电掣的奔跑顛簸里,已经累到浑浑噩噩汉子终於昏睡过去,能在狂奔的马匹上睡著,可见他已经累到何等地步。 他睡了,如同昏迷般的昏睡。 然而即便昏睡,双手仍旧死死抱著封了火漆的竹筒。 昏睡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家的小女儿,冲他笑,扑进他的怀中,而他也大笑,满心都是欣慰,他忍不住对孩子轻声喃喃道:“闺女,闺女,爹能活了,爹能活了……” “爹的命很好,八百里加急送的地方是杨氏!” “在杨相公的地方,不允许累死一条人命。” “闺女,闺女,爹能活了啊,爹能活了啊,等著爹回家,等爹回去好好抱抱你。” 明明是昏迷般的昏睡,然而汉子仿佛有清晰意识,他的眼角边缘,溢出滚滚泪水。 那是感恩的泪,也是欣喜自己能活下来的泪。 杨氏这里,不允许累死一条人命,真好啊,真好! …… 【今天是4000多字的一个大章,没分章的原因,是情节连续让我不想分,只写这么多原因,是这个描写底层人的小剧情让我心里难受,所以,今天提不起任何精气神继续再写,给大家说一声抱歉了,山水始终是个忧伤的性格】 …… 第310章 三十里內,鸡犬不留 八百里加急终於送到杨一笑面前。 仅用一天一夜,未有丝毫耽搁。 但其实关於朝廷那边的情况,杨一笑在昨天下午就已经掌握,因为除了八百里加急,这时代还有著飞禽传书。 事实上,杨一笑昨天一共收到三份飞禽传书。 这三份飞禽传书陆续到达,前后相差竟然不足半个时辰,也就意味著,京师那边有三方势力几乎在同一时间向他传书。 並且传书的內容基本一致,说的都是关於圣旨和加税。 第一份,来自於朝廷,这是最正式的,也是最早到达的,只不过飞禽带来的並非圣旨和公文,而是用官场文辞写成的一份通报…… “朝堂中书省,告於青州知州杨一笑,今有当今陛下圣旨一道,朝堂户部政令一份,前者乃拔擢爵位,后者乃催缴补税,当此告知发於飞禽同时,驛马司已派八百里加急,携带圣旨並户部政令,於一日一夜之间送达,特此告,望知悉。” 官场文辞,歷来如此,说的言简意賅,用词颇为斟酌,即便是最挑剔的读书人,在这种文辞上也挑不出毛病。 然而,杨氏眾人仍旧从这份文辞中看出一些东西。 比如宋老生颇为欣慰道:“老话说的好,尊重出乎力,一旦手里攥著强大的力量,连朝廷跟咱们说话也要和气。” 刘伯瘟则是淡淡冷笑,语气明显带著嘲讽,道:“堂堂中书省,號称三省六部第一,据说行文用词一向趾高气昂,想不到竟然也会用和气的文辞。” 唐青云微微而笑,语气悠然道:“这一份飞禽传书的通报,最后用词乃是一个『望』字,望知悉,也就是请知悉的意思,此用词確实颇为斟酌,凸显了朝廷和气的语调。” 王乐相嘿嘿两声,道:“和气虽然和气,可惜没憋好屁,看似是给晋爵,实际乃是收税。那一道关於晋爵的圣旨,照我看来不需要理会,故意不接,打皇帝的脸……”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沉思起来,片刻之后全都微微摇头,道:“如此不妥,十分不妥,杨氏毕竟没脱离朝廷,这种做法会失去大义。” 王乐相琢磨一下,改口道:“那就只接圣旨,但是不接户部政令,给咱女婿晋爵可以,但是让咱女婿向朝廷缴税,呵呵,不行。” 眾人再次陷入沉思。 又是片刻之后,依旧全都摇头,道:“明面上不能这么做,毕竟那是户部的政令,所以接还是要接下的,否则会落个漠视朝廷的名声,这样一来,依旧大义有亏。” 顾老六听著一帮老阴货辩论半天,越听越感觉心急,忍不住插嘴道:“要不派兵拦截,半路宰了信差,到时候就说是被流寇抢劫,导致咱们这边没有接收到政令……” 这货说完之后,不由沾沾自喜,道:“怎么样,我老六的办法厉害吧。信使都被半路宰了,谁能说咱接到了政令。” 在场几个老傢伙全都看向他。 隨即皆都颇为无奈的笑起来。 刘伯瘟伸出手,轻轻一拍顾老六,语重心长道:“实话实说,这计策不错,有我恶鬼瘟的风格,行事狠辣从根子上解决问题。但是老六兄弟啊,你这想法再厉害也白搭,因为就算我们所有人都同意,但是你问问咱们杨氏的当家人他同不同意……” 顾老六明显愕然,目光不由看向杨一笑,好奇问道:“咋地,妹夫你不会同意吗?” 果然,杨一笑点了点头。 顾老六顿时不服,急急问道:“凭什么啊?为什么不同意?老刘明明说了,我这个计策很厉害。” 杨一笑嘆息一声,道:“仅从计策而言,確实算是良策,但是六哥你可能不知道,这么做会害死很多很多人,那些被害死的人,全是无辜的百姓。” 顾老六愣在当场,满脸显出迷惑,道:“我不过是提议宰了信差,怎么就会害死无辜百姓?” 杨一笑又嘆了口气,解释道:“八百里加急,三十里一站,也就是说,每个驛站都会进行登记,用以证明信差有没有经过……” “六哥,我跟你打个比方吧。” “假如,咱们派兵截杀了信差,那么,就要有一大批百姓赔命。” “比如说,这个信差在上一站的时候有过登记,但是呢,他没有成功的到达下一个驛站,那么在这两个驛站中间的三十里,就会被认定为信差出事的范围。” 杨一笑说著一停,目光直直盯著顾老六,问道:“六哥你知道这个认定的后果是什么吗?” 顾老六迟疑一下,试探回答道:“莫非要大肆杀人?” 杨一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的吐了出来,道:“八百里加急,信差如果被截杀,那么认定出事的三十里范围內,所有人无论是不是无辜全部连坐。” “上至当地官员,下至豪绅大户,贩夫走卒也好,嗷嗷待哺的娃娃也罢,如果能查实谁干的,那还好,只满门抄斩犯事者九族,但如果查不出是谁干的……” “会怎样?”顾老六其实已经猜到,但是仍旧忍不住问出来。 杨一笑再次吐出一口气,凝重道:“如果查不出谁干的,那就所有人一起连坐,三十里范围內的村庄,全都按照截杀信差治罪,灭满门,连九族,同时清扫山林,无论猎户还是匪患全都绞杀。人畜不留,用以震慑。” 顾老六虽然已经猜到会杀人,然而还是被这个说法嚇住了,愣愣开口道:“竟然这么狠?” “不错,就是这么狠!”刘伯瘟忽然开口,代替杨一笑解释,道:“自古以来,截杀驛马的罪名都很重,因为这是政令传达的方式,是一个朝廷能够掌管国家的根基,如果连政令都无法传递四方,这个朝廷还谈何掌管天下?” 杨一笑重新接回话茬,看著顾老六道:“所以,对待这事必须狠。並非只有云朝朝廷狠,以前的歷朝歷代都这样。” 唐青云慢悠悠开口道:“倘若以后杨氏走到了最终,那么开国之后也要这么做,別的律法也许可以宽鬆,唯独关於政令传递不能松,敢有截杀信差者,三十里內鸡犬不留。” 顾老六並不傻,这时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所以我刚才的提议,真会害死很多无辜人,一旦咱们半路截杀了信差,那么截杀之地的百姓都要死。” 刘伯瘟点点头,道:“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什么我说你妹夫绝不会同意,以他的娘们性格,怎么可能连累无辜,而且,还是三十里范围內的那么多无辜。” 顾老六嗯了一声,实话实说道:“確实,妹夫他性子太软了点。” 杨一笑瞪了刘伯瘟一眼,道:“说事就说事,为什么瞎胡说?我性格像娘们吗?我明明坚韧不拔。” 老刘顿时仰头,不屑的哈了一声,很明显,他嘲讽。 就连顾老六,也仰头跟著哈。 並且这货不止仰头打哈哈,而且还故意把话说出来,明確嘲讽道:“妹夫你不用怀疑,老刘说的没有错,你的性格,像个娘们。” 杨一笑满脸无语。 第311章 京师竟然还有杨氏眼线? 这第一份飞禽传书不久后,第二份传书也很快到达。 內容大致一样,都是通报消息,只不过这份极为详实,不像朝廷那份仅是通报。 “弟子柳含,报於恩师知晓,经卫秋水师妹探听得知,朝廷將有政令发於户部,乃是今日早朝由大臣奏疏,皇帝极力赞成故而採纳,欲向恩师所控三州之地收取税赋,並且还要追缴至前面两年!” “恩师,朝廷意图具体如下……” “按两百万人口,每人每丁每月一百文,由户部制定正式政令,发於恩师之时同时传抄天下。借用天下人朗朗之口,威逼恩师不得不上缴三州税赋。” “此事,乃朝廷明面上的朝议所定,但是,弟子要细述一番相关的內幕。” “首先是那位奏疏的大臣,姓秦,命檜,官拜左司諫,御史中丞,经卫秋水师妹等人深入挖掘,已然掌握了此人奏疏的原因……” “有四份证据可以作证,秦檜在奏疏之前曾在家里会晤神秘来客,而有六份证据可以推测,那位神秘来客竟然来自咱们涇县。” “弟子等人顿时心生警惕,於是继续在这件事上深挖,查知此神秘客人竟是太上皇老爷子的嫡系,由此便做推断今次朝廷奏疏的动作乃是出於太上皇。” “关於內幕,只查知这些,至於太上皇老爷子为何要让朝廷向恩师收税,弟子们限於眼界暂时不敢妄下定论,仅將查知一切报於恩师,以供恩师和诸位杨氏核心参考。” 很明显,第二份传书来自於杨氏学子。 杨一笑看著这封信,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由衷欣慰道:“当初的娃娃们,长大了。虽然才过去三年多时间,但他们行事风格已经初具縝密。” 顾老六嘖嘖惊嘆道:“这些孩子其实不大吧,最大的也就十五岁,三年前的八百学童,我记得其中甚至有三岁刚断奶的。” “那时候三岁多,现在过去三年多,满打满算,也才七岁。” “谁敢相信七岁的孩子能干这种大事……” 顾老六越说越惊嘆。 杨一笑看他一眼,指出他话里的不对,道:“你说的那个七岁娃娃,至今还在山中新城读书,他可没有外出奔走四方,我做人还做不到那么盘剥子弟。”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去京师的这些弟子,年龄基本都超过了十三岁,负责带领的柳含最大,今年已经十五,卫秋水稍小一年,但也超过了十四岁。” 顾老六眨眨眼,道:“这还是很小嘛!只能算半大的孩子。” 杨一笑不知为何,下意识挺直腰杆,道:“所以说,我为他们感到欣慰,同时,又感觉十分的歉疚。这一群半大的孩子,为了我而奔走四方。京师那种水深之地,高门大阀勾心斗角,说真的,我替他们感到忧心。” 他说著忍不住轻嘆,喃喃自语道:“当初,我对他们的恩惠並不大,仅仅是给了口吃的而已,仅仅是把他们收进学堂而已……” 唐青云忽然插了一句,大有深意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世上能知恩者,並不是天生懂知恩,而是因为教育,让他们开启了灵慧。其实由这一点,恰恰可见你对他们的恩之大,因为,你开启了他们知恩感恩的灵慧。” 杨一笑拱拱手,颇为哭笑不得道:“岳父,您別这么高捧行不行?” 唐青云悠悠然道:“为父说的是心里话,並不是刻意在高捧你。” 顾老六眼珠子转动几下,忽然也插了一句,道:“当初那批小娃娃,主要是我妹妹照顾的好,我妹妹带领后宅家眷,还有杨家村的嫂子们,天天带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白天给洗衣做饭,晚上搂著哄睡入眠。要说功劳,我妹妹也有功劳。” 唐青云脸色一肃,郑重道:“不错,正是如此。故而在老夫看来,当初的八百学子並非只为了报师恩。在这些孩子的心里,她们更在意师娘的恩。” 这个老奸巨猾的傢伙说著一停,语气隱隱透出一股刻意的骄傲,道:“本官的闺女,也是师娘中一员,令人欣慰啊,十分之欣慰。” 在场几个老傢伙全都翻个白眼。 心里都在暗暗发笑:曾经城府深邃的唐大人,现在竟然也学会显摆了。 …… 趁此第二封飞禽传书到来的机会,杨一笑向眾人说出了老皇帝的意图。 “此前去幽州出游的时候,老爷子和我有过一番商量,他老人家认为,云朝註定要输掉第二次国战,所以,他支持我提前咬一口肥肉。” “现在的云朝,看似是国库亏空,但是肥肉不一定非得是钱,於一个国家而言很多地方都是能咬的肥肉。” “只不过,咬不能隨隨便便去咬,最起码要有个冠冕堂皇的藉口,又或者有个合情合理的机会。” “否则的话,於大义有亏,毕竟云朝还没灭国,毕竟咱们杨氏还是云朝的治下。” “所以老爷子跟我说,他会给我提供一个机会,让我可以冠冕堂皇的,在不失去大义的前提下去咬肥肉。” “我一直没猜到老爷子会怎么做……” “直到现在才终於恍然大悟看清楚……” “原来,老爷子让大臣奏疏,原来,这个机会是怂恿皇帝让我们缴税。” “看似是我们受憋屈的一方,然而细想想这才是神来之笔。” 杨一笑说到这里,忍不住由衷讚嘆:“不愧是老爷子,在位几十年,虽然他老人家喜好文雅,並不算是醉心权术的帝王,但是这隨便一手用出来,立刻就显出了位高绝顶。” 唐青云等人都是智者,对於杨一笑的说法十分认同,纷纷点头道:“確实如此,手腕极高,用这种方式製造的机会,天下人都会认为杨氏是受委屈的一方。” 杨一笑再次道:“所以咱们现在要商量的,就是准备撕咬云朝哪种肥肉,老爷子已经创造了机会,咱们可不能辜负一片苦心。” 眾人再次点头,准备縝密商议。 然而就在这时,竟然又有一份飞禽传书到达,而这第三份的传书,让所有人全都颇感迷惑。 怎么会有第三份? 杨氏並没有在京师另外安插细作啊。 第一份来自於朝廷,第二份来自於弟子,除此两份之外,按说京师那边不应该有第三个势力向杨氏通报。 杨一笑不由把目光看向刘伯瘟…… 在场眾人同样也都饱含著怀疑…… 任何离奇之事,先要怀疑老刘,因为这傢伙太阴了,总是喜欢偷偷搞事情。 杨一笑语气极为好奇道:“老刘你说实话,是不是你暗中又搞了一手?如果不是你,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在京师那种地方,不动声色再布下一枚棋子。” “对啊对啊,说说说说,是不是你乾的,我感觉就是你乾的!”顾老六性子比较急,已经开始抓著老刘问。 其余杨氏核心,同样也期待老刘的回答。 大家是真的感觉好奇。 这货到底是啥时候又搞了一手…… …… 眾目睽睽之下,刘伯瘟神色不变,仅仅只是淡淡一笑,语气有种漫不经心,道:“又不是什么大手段,值得你们满心好奇吗?世上之人,弱点都是人心,我老刘不过是抓住人心,隨隨便便蛊惑了一番,如此而已,有何出奇。” 果然是蛊惑! 果然是这货乾的。 眾人越发好奇,纷纷追问道:“说说,蛊惑的是谁?哪个倒霉鬼,被你盯上了?” 只见老刘伸出手,指了指刚刚到来的第三份飞禽传书,笑眯眯对杨一笑道:“你让他打开看看,看完之后不就明白?” 在眾人的好奇和猜测中,杨一笑打开了第三份传书。 不看还好,一看更加好奇,以至於人人脸色迷惑,都想不通老刘用什么办法蛊惑的这个人。 只因这第三份飞禽传书来自於康王…… 杨氏核心层都知道,康王可不是杨氏的朋友,相反,那位被坑惨的王爵一直痛恨杨氏。 既然痛恨杨氏,为何传递消息?並且还是如此及时,仅仅只落后於朝廷和杨氏弟子片刻,从飞禽飞翔的角度推测,很可能康王也是第一时间发出了消息。 这么上赶著的热心肠,很明显不符合双方的情况,明明不是朋友,为何热心通知? 第312章 臥槽,康王要当反骨仔? 这第三份飞禽传书,確实来自於康王。 內容大同小异,但是也有特殊。 相同的地方是,向杨一笑通报朝廷决定,比如准备向三州收税,比如要拔擢杨一笑爵位,这两件事都是明面上的,所以康王的通报还算合理。 不合理的地方则是透著诡异。 首先第一个诡异的地方,是康王接下来的用词曖昧,而所告知的事,则是关於当朝皇后。 这位二狗子王爵的用词是这样的…… “杨小子,你当有所警惕,如今我皇族宗室经过计议,专门针对你酝酿一策毒计,乃是明面上派出皇后北上,前往你之所在涇县,此举对外宣传,乃是嘉奖功臣,但其实暗藏著狠毒的招数,本王不得不提醒你小心防备。” “此乃美人计也。” “本王这位皇嫂,相貌风华绝代,性情也极温婉,男人难抵诱惑。” “按照皇室的计策,当由皇嫂勾引於你,进而采你肾水,腹中孕育胎儿,意图昭然若揭,挟杨氏骨血逼你出力也……” “具体实施步骤,本王细说於你。” “一旦皇嫂有孕,便將前往边境,她会故意选择草原接壤之处,比如你所掌控的幽州和顺州,皇后在那里养胎,迫使你派兵保护。” “此计,乃阳谋与阴谋同时而用!” “所谓阳谋,乃是届时朝廷会向天下人宣布,皇后有孕之事,臣子有责力保。” “所谓阴谋,则是大肆散播流言,让天下人都惊闻,皇后所孕乃是杨氏骨血。” “阳谋方面,是以大义威逼你,毕竟你现在仍是朝廷官员,有责任保护一国皇后之安危,若你不保,便是不忠。” “至於阴谋,更显毒辣,经流言散播之后,天下人都知晓你与皇后有私,百姓悠悠之口,芸芸眾生之骂,大家不会骂皇后勾引你,只会骂你仗著兵马霸占皇后。” “人皆有嫉妒之心,说实话连本王都嫉妒你,而在此种嫉妒之下,我们即便知道內幕也会骂。吾等上位者尚且如此,底层芸芸眾生可想而知。” “以臣子位,占皇后身,这不是民间喜闻乐见喜欢议论的通姦,这將是所有人都羡慕而不得的愤怒嫉妒。” “故而,天下皆会骂你。” “此骂,有两种,一是骂你霸占皇后,二是骂你飞扬跋扈。” “而如果皇后去边境城池居住,你没有派出兵马予以保护,那么,天下人还会有第三种骂,大家会骂你,凉薄心性也,连自己的骨血都不保,此前博取的名声虚偽至极。” 康王在传书上写到这里是,用词明显有种示好的意味,继续写道:“怎么样,杨小子,是不是乍听此计感觉心里很慌张,是不是突然很感激本王的及时通报內幕?” “吾等皇族宗室的这一计策,堪称是一环套一环的连环计,倘若没有本王的通报,你小子必然要坠入彀中。” “哈哈哈哈,无需感激,这都是本王应该做的,毕竟咱们是好朋友嘛。” “如果你非要感激,其实也不是不能做点什么,比如,减免本王欠你的最后一百万贯如何?” “说到这笔欠债,本王颇为憋气,上次国战之时,你逼迫本王去和狼族谈,当时曾言,减一百万,可本王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你杨小子这等无赖,那减除的一百万,竟然被你算作了利息。” “算了算了,越说越气,不说了,不说了,本王是个大度的人,本王不计较你这小辈的错。” “总之,本王现在出於好心通报你,关於我皇族之毒计,你小子一定要警惕警惕再警惕。” “本王那位皇嫂,云朝当朝皇后,她对男人太具有诱惑力,本王不得不替你而担忧。” “杨小子,一定要戒备啊,否则的话,你便中了我们皇族的一石二鸟之计。” “你麾下有聪慧谋士,应当能看出何谓一石二鸟……” “首先第一鸟,乃是威逼你派兵保护皇后养胎,实则保护养胎不是目的,真正的意图是让你抵御狼族。” “一旦狼族南下,边境先起纷爭,到时候你的兵马为了保护皇后,不得不与狼族大军进行廝杀。如此对於朝廷而言,是不是驱虎吞狼?” “其次第二鸟,战爭之损耗,无论是你还是狼族,麾下兵马都会折损,对於朝廷而言,你们两方无论哪一方损兵折將都是好事。” “如果你打贏了狼族,那么云朝就消除了入侵威胁,如果你被狼族所灭,则是云朝消除了一方隱患。” “就算你没被狼族所灭,就算你打贏了狼族,但是你在战爭之中损兵折將,势力必然会衰减到微弱地步,到时候朝廷不但不会嘉奖你,反而会趁你削弱之机发兵抹除你。” “杨小子,別不信……” “如果你真不信的话,你问问你麾下的恶鬼瘟,他保证会跟你讲讲歷史典故,让你明白什么是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任何皇族为了天下大利益,都能做出此种心狠手辣的恶。功臣於皇族而言,杀了给个追封便是。” “所以,杨小子,切记,切记啊,此次皇后北上之事,乃我云朝皇族毒计,一石二鸟,万分歹毒,你小子切切不可上当,一定要离皇后远一点。” “女人嘛,再漂亮又如何,当你手握千军万马的时候,想要什么样的女人还不是一句话,大丈夫先要执掌大权,然后才能醉臥美人膝,对不对?” “杨小子啊,本王这番通报是不是用心良苦?” “如果你感激莫名,那一百万欠债,嘿嘿,咳咳,你懂的!” “说来真是羞赧啊,真的有些说不出口,本王现在的情况,全家上街捡菜叶子吃呢。” 信件看到这里时,杨一笑有些忍俊不禁,下意识笑出声来,眼前幻化出康王的故作可怜。 唐青云目光老辣,一眼就洞穿康王意图,不由提醒道:“这位王爵的长进很大,已经学会了示弱於人,同时,还懂得向人卖好。” “他一边向你通报皇族计策,事无巨细的把內幕全都告知,一边却又在向你示弱,故意说他现在穷困潦倒。” “呵呵,堂堂一位王爵,全家去捡菜叶子吃……” “这话別说是聪明人不信,恐怕连傻子也觉得瞎胡说。” 唐青云说著,看了杨一笑一眼,提醒又道:“事出反常,必有所图,康王如此示好又如此示弱,爱婿你心里应当有所戒备才好。哪怕此人被刘伯瘟怂恿,但是再怎么受怂恿也不至於此,故而为父推断,此人必有別意。” 杨一笑点了点头,郑重道:“岳父您放心,我清楚明白的很,像康王这种人,我永远和他走不到一起。” 歷史上的康王,就是后来那位南宋的开国者,此人干过的事情,杨一笑想想就感觉心寒。 …… 这时宋老生开口道:“康王传书用的是猛禽,携带丝帛可达半斤重,如此重的一卷丝帛,写的內容必然极多……” 老宋说著一停,继续开口又道:“杨师弟,你继续再看看,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这传书后面还有大篇幅的內容。” 杨一笑根本不用继续看,直接点头回答道:“不错,后面確实还有很大篇幅。刚才我粗粗一扫,发现是康王在替我出谋划策,而他所出的计策,恰恰和咱们此前商量的同出一辙。” 老宋目光一闪,转头看向刘伯瘟,不悦质问道:“你向康王告知的吗?” 老刘笑呵呵的摇头,淡淡解释道:“世上可不止有咱们这些人聪明,人家堂堂王爵也是圈养著谋士的,故而关於朝廷的各种肥肉,人家也知道哪些最適合下口。所以计策如出一辙,並不值得大惊小怪。” 这既是解释自己没有告知康王內幕,同时又点出康王那边也有相应的人才。 老宋沉吟一下,隨即点头认可,道:“刘老弟说的是,王爵麾下確实不缺人才,我至今还能清楚记得,两年前康王前来涇县,当时他身边有一位谋士,观其言行手段全都不亚於你。” 刘伯瘟嘿嘿两声,道:“那人是个奇才,可是心思不够狡诈,所以我老刘比他强,双方如果拼计策他会死,因为,我毒。” 老宋又点了点头。 杨一笑却叮嘱一声,十分肃重道:“不可小覷於人。” 刘伯瘟再次嘿嘿两声,道:“放心吧,咱老刘从不小覷任何人,这次我之所以怂恿康王,就是趁机试试那个谋士的成色。” “事实证明,那人是个厉害角色!” “飞禽传书最后这一大段计谋,很明显就是那人替康王所出,然后再由康王发出书信给你,让咱们这边认为那边是诚心相帮。” 杨一笑听的不由微微一笑,大有深意道:“仅从杨氏利益角度而言,对方这份诚心倒是真的,几乎和我们的计谋如出一辙,確实是在替我们出谋划策。” 唐青云宋老生等人全都笑了起来。 他们这些聪明人打哑谜,顾老六这种没脑子的听的很吃力,忍不住咋咋呼呼道:“说的啥啊,到底说的啥啊,妹夫,康王在传书最后到底帮你怎么出谋划策的,快点念念,让我听听……” 杨一笑再次微微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无非是出卖国家,这位康王啊,他想做个自家皇族的捅刀人。” “也就是我以前曾经形容说过的,反骨仔,卖家贼。” …… 【今天第一章到,老规矩3300字,我继续码字,等会还有更新,剧情越来越精彩了,智斗方面也要有来有回,咱们这本书,不为了爽而降智】 【另外】:大家看完这章如果閒著,那么等下一章的期间先点点gg吧,山水不求你们掏钱打赏,看gg给我一毛钱收入就行,每天要是有五百个人看gg,我能挣五十块钱呢,谢谢,靠这个养家餬口,赡养爹妈,给孩子交学费,我挺努力的,也不卖惨博取同情,我只是努力写作,让大家看书之余点一下gg,这不算卖惨吧,如果大家反感就当我没说 …… 第313章 卖家贼,反骨仔,康王是真敢卖啊 反骨仔? 卖家贼? 顾老六眼睛闪烁几下,努力琢磨这两个词汇,很快便有所猜测,於是语气兴奋起来,道:“莫非这傢伙要出卖自家皇族的利益给咱们?” 杨一笑点点头:“不错,正是要卖皇族利益给咱们。” “或者应该说,他要卖云朝的利益给咱们。” “此前咱们曾经分析过,云朝共有几块大肥肉,而康王在传书之中的出谋划策,帮咱们圈定了最好咬的那一块。” “同时,也是最为肥硕的那一块肉。” 好咬! 最肥! 顾老六听的越发兴奋,根本按耐不住急性子,连连催促道:“快念念,妹夫你快点念念,我一定要听听,这傢伙帮咱们出了什么计策。” 杨一笑看他猴急的姿態,脸色不由变的莞尔。 在场诸如唐青云,宋老生,刘伯瘟,王乐相,几个老傢伙也全都笑起来,这些人对於顾老六都是又喜又宠。 原因很简单,顾老六年龄小,虽然他是杨一笑的六舅哥,但其实年龄没有杨一笑大,相互差了四岁,性格还像个孩子。 他身份和杨一笑是同辈,在唐青云等人面前却是晚辈,所以无论是辈分还是年龄,眾人对他都是出於一种培养小辈的心態。 因此每次顾老六咋咋呼呼时,他们这些注重规仪的老傢伙才默许,因为在眾人心里,这是一个小孩子。 甚至就连杨一笑,对这个舅哥也包容,名义上是舅哥,实则杨一笑把顾老六当成小弟弟,每当杨氏有重大决策或者计谋时,杨一笑都会趁机会进行教导。 比如现在,也是一样,顾老六想听康王的计谋,杨一笑便展开传书念给他听。 不但念,而且讲。 几乎每念完传书上的一段话,他就会给顾老六讲讲为什么如此计谋的原因…… …… 康王传书的最后一大篇幅,確实是在帮著杨氏咬云朝肥肉。 只不过这傢伙绝不是真心诚意要帮杨氏,因为在信中的话里话外体现出他自己也想咬…… “杨小子,盐!” 开头第一句,康王直接说明了肥肉所在。 而顾老六则是眼神一亮,兴奋道:“原来是盐,果然肥肉。” 杨一笑並不反感他打断,反而趁机讲解道:“自古以来,盐铁乃一国之重,凡是心怀大志之辈,都知道这两样必须抓在手里。原因无他,利益巨大。” “首先是盐,此物乃民生不可或缺之物,人只要活著,不可能长久不吃盐,哪怕一个月只吃一次,但是吃的再少也是吃,所以才说,不可或缺。” “由此,六哥你琢磨琢磨,天下人口有多少,每个人一辈子要吃多少盐?” “哪怕是最穷的百姓,我们按照他只能活四十岁,那么这四十年的时间,这一个人要吃掉多少盐……” 杨一笑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不知为何有些伤感。 他足足默然许久,然后才再次出声,道:“其实按照正常生活的底限保障,一个人一年至少要吃四斤盐才行,然而天下百姓因为穷苦,大多数人一年有半年不吃盐,也就是说,一人一年两斤。” 顾老六没听出杨一笑的伤感,但却想起自家以前的山林生活,忍不住道:“我在山上时,吃盐確实少,像我们还是好的,大哥经常带著我们去干黑活,所以日子过的並不差,盐和粮食一直没断过,別的那些猎户,过的才叫悽惨,他们打猎不行,干黑活又没有本事,一年到头都很可怜,吃盐確实吃的很少。” 杨一笑道:“但是即便吃的再少,一整年时间也要两斤,否则的话,人撑不下去。” “由此,我们重新回到刚才话题……” “一人一年,哪怕再穷,哪怕我们按照他一辈子只能活到四十岁,但是这一个人一生就要消耗八十斤盐。” “而整个天下人口有多少呢?” “六哥,我们只计算穷苦人,不计算那些有钱的富贵人家,因为那些人不缺盐吃,所以如果算上他们的话数量会更大。” “我们为求计算最低数字,现在只计算天底下的穷人。” “就以云朝作为例子,去年户部曾经公布人口,所计数字,乃八千万。事实上人口远远不止,因为疏漏统计的人口有很多,比如逃税的猎户,比如豪绅地主家的私奴,这些人都要吃盐的,这些人消耗也是很大的量……” “但我们为求计算最低,所以仍旧也把这部分撇除不算。” “即便这么算,即便各个环节全都按最低,然而只计算统计人口的话,八千万人也是个恐怖数字。” “一人一年,最低两斤,八千万人口一年的消耗,就是骇人听闻的一万万六千万斤。” “我曾经教导学生们造过一个新的度量衡,亿,一万万,就是一亿,所以这每年的一万万六千万斤,用新的度量衡可以转换成1.6亿斤。” “如果六哥你听不懂,那我再换一个度量衡也行,石,一石百斤,这个你应该能听懂。” “一万万六千万斤,折算就是160万石,现在明白了没,何等巨大的数字。” “即便是粮食,160万石也要堆成一座巨大的山,而我们计算的东西,是比粮食更重要的盐。” “六哥你不妨试想一下,有一座堆积高耸的盐山,它的重量高达160万石,而它只是云朝八千万底层百姓的一年最低所需。” 顾老六下意识吞咽唾沫,忍不住喃喃开口道:“我的老天爷,真是嚇死人,以前从没想过,一年要吃这么多盐……” 杨一笑温声细语,谆谆教诲引导他的思考,问道:“这么多的盐,其中有多大的利?而这么大的利,才只是一年而已。” 咕嘟! 顾老六再次吞咽唾沫。 杨一笑重新拿起康王的飞禽传书,道:“所以说,古往今来的心怀大志之辈都盯著盐,而咱们这位所谓的康王朋友,他帮我们出谋划策的也是盐。” “他其实不是发自诚心帮我们谋划,因为他自己也很想对著这块肥肉咬一口。” “所以他在信上说,他想在朝廷那边帮我们打配合……” 杨一笑说到这里,展开了传书继续念! “杨小子,还记得两年前你我爭锋之事否?” “那一日,本王以揭露你贩卖私盐为威胁,而你,则以滚刀肉的无赖嘴脸做反击。其实你我都明白,那一日你是心虚的。” “並且在事后某日,你小子以退为进,竟然向太上皇告状你受了委屈,贼喊捉贼先是反咬了本王一大口。” “过去的不愉快,本王就不计较了!本王想跟你说的是,这次本王诚心诚意帮你谋划盐业。” “注意本王的用词,我说的是谋划盐业,不再是偷偷贩卖私盐,也不是太上皇曾经少量赐给你的一份盐引……” “本王说的是,你小子直接向朝廷索要盐引之权。” 杨一笑念到这里时,顾老六整个人懵逼。 我的老天! 盐引之权? 康王这么能卖家的吗? 连这种权利也往外卖! 即使顾老六这种愣头愣脑的性格,也知道盐引的权利何等诱人心弦。 这是一国之重,自古以来执掌在朝廷手里,现在,康王帮忙杨氏谋划盐引之权。 第314章 太狠了,杨氏全都要 杨一笑很少会因情绪激动而兴奋。 但是这一刻他的语气確確实实隱含著兴奋。 他目光看著唐青云等人,正式问出了一句肃重的话…… “大家都说说,咱们该向朝廷索要多少盐引?” 不等眾人回答,他即刻补充一句,更加肃重道:“大家一定要好好估算数字,爭取做到不超越底线和雷池,盐引这东西,乃是国根基,咱们固然是想撕咬云朝的肥肉,但是前提一定避免朝廷翻脸。” 眾人无不点头。 要的太多,肯定翻脸! 那么,杨氏向朝廷索要多少盐引合適呢? 或者换个说法,向赵氏皇族索要多少利益合適呢? 盐引这东西,每一引都是钱,这玩意乃是歷朝歷代每一代皇族的利益根本,故而索要盐引也就意味著直接从皇族手里强行拿钱。 要多了真会翻脸的…… …… 古代有盐律,进而有盐引,用后世思维理解的话,就是朝廷颁发的许可证。 並且,这个许可证是综合性质的。 首先是源头上的批发进货,大型商贾必须凭藉盐引才能进货。 其次是进货后的向外运输,任何一地的衙门都有权利查盐引。 最后则是运输到地的销售,每一趟的进盐都要进行一次查验。 购货,运输,销售,三个环节都要查,没有盐引就属於贩私。 而贩卖私盐是什么罪? 在古代那可是相当重的重罪。 当初杨一笑刚刚崭露头角,手中已经有6500兵力的时候,能在边境一战灭掉狼族南下的两万精兵,可见实力已经非常的不俗,但是当康王要揭发他贩卖私盐之事的时候,杨一笑不得不以进为退向老皇帝告状,其实告状並不是目的,真正意图是认错和坦白…… 大概意思是:皇爷爷,我错了,涉足了私盐,犯了抄家灭族的罪,您老爷子看我这么乖巧坦诚的份上,高抬贵手饶了我这小辈犯的错吧。 以杨一笑的情况,老皇帝那么宠溺他,然而一旦和私盐沾边,照样得老老实实求饶,虽然借用的方式是委屈告状,但是核心確確实实是求饶。 从这一点就体现出,贩卖私盐的罪名有多重。连杨一笑这种后世思维的穿越者,都会因为犯了这种罪名而打怵。 在古代想要沾染盐业,必须有盐引才算合法,凡是没有盐引的情况,一律按照贩卖私盐论处。 这可不仅仅只是查了罚点款就放行,也不仅仅是扣押了私盐就算是案子结束。 因为如果仅是查扣,威慑力並不算大,毕竟人都有赌性,会为了利益赌概率。 比如商贾们会赌这一趟被查扣但是下一趟能躲掉,而只要躲掉一次就能够把两趟都赚足。 至於怎么赚足? 无非是加高价卖给百姓而已。 也就是吸民血,把贩卖损失从百姓身上找回来。 正是因为这种想法和赌性,所以盐业设立了严刑重刑,后世常说一个词,违法的成本太低,比如那些上市公司操纵股价的骗子,坑骗老百姓几亿几十亿的血汗钱,结果罚款才几十万,这就是违法成本太低。 从这种角度分析,古人设立重刑並不是落后思想,也不是不注重人权,恰恰相反是在保护弱者贫民,原因很简单,犯大事的永远是有权有势者,老百姓即使想犯点大事,单独个体也不具备相应实力。 而那些大型商贾们,那些家资巨万的盐商们,他们有门路也有钱財和官员搭上线,所以一旦犯事就是坑国害民的大事。 盐这个產业恰恰是最容易坑国坑民的大事。 不管哪一代朝廷,不管这代朝廷有多黑,但至少在对待老百姓吃盐问题上,朝廷会保证最起码的供应和满足。 虽然朝廷也会收取盐税,但是统治者至少明白百姓不能没盐吃的道理,而要想保证百姓有盐可吃,最稳妥办法就是国家掌控。 为什么说最稳妥的办法是国家掌控呢? 因为任何私人一旦涉足这个產业,面对巨大的利益都难以抵抗住诱惑。 私人可不在乎民生之所需,也不会在意整个社会动盪,私人为了赚取財富,敢吸乾百姓所有的血。 朝廷统治者也吸血,至少会给百姓留点血。 虽然统治者只是为了保证统治稳固,但这至少保证了底层百姓能够勉强活下去。可如果盐业这种基础產业被私人掌控,恐怕全天下的百姓都要缺盐而死。 因此,歷朝歷代的盐业一定要掌控在国家手里。 这么做既是为了盐税,也是为了保证统治,但是不得不承认一点,这么做对百姓而言也是保护。 盐业必须掌控在国家手中,必须严防私人涉足其中,故而盐业必须设立重刑,才能最大限度震慑贪婪。 只要你敢犯,按律就斩杀…… 只不过古人也不傻,设立律法也会考虑多方面,所以哪怕是重刑,也会对犯罪情况有所区分。 比如穷困百姓活不下去,小打小闹的贩点私盐,这属於被生活所逼,並且小打小闹动摇不了国家利益,因此,以小刑大罚为主。 何谓小刑大罚? 小刑就是杖打,一般是杖一百。然后是罚,罚没所有的私盐。最后是吃牢饭,大概会判个三年期。 这是对於小打小闹的贩卖私盐,古人在设立律法之时充分考虑了老百姓实际情况,所以可称之法外施恩,属於对底层人的一种体谅和保护。 但是,对待大型私盐贩子可就不一样了,刑罚非常重,堪可称之狠。 凡是贩卖私盐超过五百担者,一律划归为动摇国基之重罪,与谋逆同,杀以震慑天下。不但私盐会被抄没,全家都要诛杀连坐,並且连同涉事的官员们,也都要跟著一起掉脑袋。 这里的杀可不只是杀犯事者本人,而是株连,最起码三族起步,也就是父族、母族、子族,三族基本就算断根了,灭九族在古代还是很少的。 …… 杨一笑现在的情况,他当然不怕朝廷灭他九族,別说是九族,朝廷连他三族也不敢动。 毕竟他手里掌握著大量兵马,朝廷如果敢动手他也敢动手,但是这並不意味著,杨一笑在盐业上可以肆意妄为。 他如果自己贩卖私盐,朝廷確实拿他没办法,然而如果想大肆卖盐挣大钱,那就必须保证盐的运输和销售。 总不能杨氏为了卖盐派兵保护吧? 卖去岭南的盐也要千里迢迢派兵跟著吗? 这么做的话,不符合投入產出比,卖盐挣到的钱,还不够兵马一路上的人吃马嚼呢。 故而想要卖盐顺顺噹噹,手里必须攥著大量的盐引。 只要有盐引,便是合法的,不需要杨氏自己往外卖盐,盐商们会主动把钱送上门。 盐引,就是钱,而杨氏向朝廷索要盐引,就是撕咬云朝最大的肥肉。 现在需要明確的,则是索要多少才合適,少了不够赚,多了会闹崩,因此要精確命中底线,最大限度的攫取利益。 宋老生作为首席辅佐首先开口,第一个向杨一笑说出他的分析。 由於涉及盐引大事,老宋的语气非常谨慎,几乎是一边沉思一边分析道:“一引盐,三百斤,其每20万引,称之为一纲,也就是六千万斤盐,眼下官盐斤价已达三百文……” 说著一停,稍微计算一下帐目,然后再次开口道:“这便是一千八百万贯!” 又是一停,再次继续,大有深意道:“今日三份飞禽传书之中都有通报,皇帝意图向咱们收取一千五百万贯税赋。那好,咱们向朝廷索要一个纲的盐引。” “他要一千五百万贯,咱们索要一纲盐引。他的税赋咱们不交,咱们盐引一定要拿。为兄通盘计算之后,这一纲盐引合该入手。” 杨一笑听的点点头,但却没有发表任何態度,而是目光看向唐青云,问道:“岳父有估算的数字吗?” 唐青云老谋深算,而且是久经官场之人,闻言微微一笑,慢悠悠伸出两根手指头,淡淡道:“两纲,40万盐引,既然打算撕咬肥肉,那就咬的越狠越好。” 杨一笑微微一震,感觉这岳父真够狠的,忍不住道:“这等於3600万贯巨资,云朝皇族恐怕会翻脸。” 唐青云仍是语气淡淡:“如果直接要钱,皇族肯定翻脸,但是索要盐引,他们却会让步,至於其中原因,无非是实钱虚钱的区分。让皇族直接拿出实钱,他们会肉疼,但让皇族给出盐引,他们在潜意识里就不那么心疼,因为,给的不是实钱。” 杨一笑若有所思点点头,只不过仍旧没发表確定意见,仅仅是再次重复一句道:“即便如此,仍旧太狠了,两纲,40万盐引,意味著三千六百万贯,如果我是皇帝肯定不答应。” 他说著沉吟一下,开口又道:“如此一笔巨大利益一旦被我们杨氏拿到手,他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意识到能让我杨氏越发强大难以掌控。” 唐青云嘿嘿一笑,大有深意反问道:“现在的杨氏就能被皇帝掌控吗?” 杨一笑不置可否,目光看向了刘伯瘟。 杨氏所有谋士之中,刘伯瘟才是最懂经济的,所以,他想听听老刘的说法 然而当老刘开口之时,所有人只觉脑子一懵,杨一笑也突然反应过来,老刘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士啊,让这种人出主意,恨不能把云朝一口全吃下。 听听这傢伙说的是什么吧…… 他说:“为何要让朝廷给,为何要向皇帝要?无论要一纲还是两纲,哪怕是只索要小小的一百份盐引,但是对於皇族而言,都是咱们向他们索求……” “所以呀,杨兄弟,咱们要换个思路,咱们不要他们的盐引。” “咱们该要的,应该是权力。至於是啥权力呢?嘿嘿嘿嘿,直接印发盐引的权力。” “杨氏盐引,与朝廷盐引等同,可货通天下,可销售四方……” “任何商贾只要手持杨氏的盐引,就可以应对任何地方衙门的查验,杨兄弟啊,听明白没有,如此肥肉,才是我们杨氏该咬的嘛。” “做人要大气,不能娘娘们们,哥哥我说过你多少次了,你得拥有帝王的胸怀才行。啥叫帝王胸怀,自己印发盐引就是……” “想印多少,就印多少,不管多大利益,全部都是你的。” “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所有人目瞪口呆。 杨一笑愣在当场。 妈的,真狠啊! 不愧是刘伯瘟,也只有这傢伙才有这种大胃口。 別人都是思考著要多少,这傢伙直接想的是全都要。 杨氏,自己发行盐引…… 资质,和朝廷的等同! 也就是说,拿著印有『杨氏』二字的盐引,商贾们像拿著朝廷盐引一样,货通天下,销售四方。 第315章 你有没有胆量,把我的信函送给皇帝 五日之后,杨一笑亲自去医馆探望了那个信使。 由於最后一段路有驛卒帮忙,再加上到达后有大夫及时救治,所以信使並无大碍,身体早已恢復如初。 这汉子一见到杨一笑,立马跪地使劲的磕头。 可惜他由於嘴笨,说不出漂亮的感激话,所以只能不断重复,来来回回一直道:“小人戴岳,谢您仁慈,小人戴岳,谢您救命,杨相公,杨相公,您长命百岁……” 杨一笑哈哈笑著把汉子拽起来。 他语气透著温厚,首先问询汉子身体情况:“恢復的如何了?落没落下病?倘若感觉哪里还有不適,一定要跟大夫们说清楚。” 戴岳听到这种关心,忍不住又要跪下磕头。 甚至由於心里感激的缘故,堂堂七尺汉子竟然眼圈通红,哽咽回答道:“劳烦您关切,小人没事了,身体好的很,没有落下病,不信您看,小人现在浑身都是劲……” 这淳朴汉子一边说著,一边砰砰猛砸自己胸口,显然是为了向杨一笑证明,他身体確实恢復的非常好。 杨一笑哈哈而笑,伸手阻拦他的动作,故意打趣道:“好不容易把你救活,可別自己把自己打死了!” 说著微微一顿,语气顺势一转,大有深意道:“哪怕是失手把自己打伤,也会耽误送信跑腿的差事,真要那样的话,本官岂不是得重新去找人。” 戴岳虽是个底层人物,心思却並不愚笨木訥,立马小声小气问道:“杨相公您这话的意思,莫非有差事交给小人办?” 杨一笑颇为讚赏的点点头,微笑道:“既然你已经猜到,本官也就不含含糊糊,不错,正有一件事要你办……” 他说著探手入怀,掏出了一份信函,递给戴岳道:“朝廷户部给我下达政令,本官按理应该予以回復,这第一封信函,便是本官的回话。” 戴岳连忙接住。 这汉子刚要开口问问是不是加急,哪知杨一笑竟然再次探手入怀,又掏出一份信函道:“皇帝拔擢我的爵位,且派皇后北上青州,欲嘉许於我,此乃帝宠也。天子有所赐,臣子当谢恩,但是本官乃是地方官,无詔不得前往京师之地,故而写了一份奏疏,也由你帮我带回汴梁。” 姓戴的汉子连忙又接住。 两份信函在手,他神情明显郑重,这才有机会开口问询,小心翼翼的问杨一笑道:“杨相公这两份信函,需要小人八百里加急吗?” 杨一笑顿时一摆手,语气越发大有深意,道:“不,不需要。恰恰相反,我让你慢悠悠的往回送……” 戴岳明显一愣,脸色十分迷惑,愕然道:“小人没听错吧?” 杨一笑点点头,重新说了一遍,道:“你没听错,就是慢悠悠的往回送。从涇县到京师,路程是八百里,我给你的时间是二十天,並且不允许你提前把信函送到。” 戴岳再次一愣,脸色显出沉思。 这汉子心思颇为聪敏,隱约像是猜到杨一笑意图,於是小声问道:“杨相公您这安排很奇怪,莫非是因为两封信函的內容有问题?小人斗胆猜测,是不是信中涉及之事需要时间去筹谋。” 这次轮到杨一笑一愣! 隨即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一拍戴岳肩膀,语带讚赏道:“是个聪明人,以后好好干,这一趟如果干好了,下一次有事还让你办。” 戴岳顿时又惊又喜,有种被大人物赏识的兴奋。 杨一笑看他一眼,忽然语气改为严肃,沉声道:“有个事情,不该瞒你,这两份信函送回京师之后,很可能会引起皇帝的暴怒,而一旦皇帝暴怒,怕是要降罪於你……” “刚才我已经看出,你是个心思聪慧者,想必这会儿已经有所猜测,此事乃是本官和朝廷在斗法。” “实不相瞒,確实如此,本官这两封信函,正是与朝廷智斗。” “既然是爭斗,就会有牵连,而你身为送此信函的信使,必然是首当其衝被牵连的人。”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直视著戴岳,故意问道:“怎么样?怕不怕!” 戴岳的神情明显很凝重。 这汉子並不撒谎爭取杨一笑赏识,而是有一说一的老老实实回答,语气十分惭愧道:“杨相公,您別责怪小人,小人也不愿意瞒您,这件事小人確实害怕。” 杨一笑点点头,温声道:“涉及性命威胁,不怕才是假的,你很诚恳,我很满意。” 戴岳的语气更加惭愧:“小人不是自己怕死,而是小人渴望活著,小人…小人捨不得家里的母亲妻子和孩儿。”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声音更加的温厚,道:“此乃人之常情。”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微笑问道:“既然如此,你还愿意接这个差事吗?” 戴岳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郑重把信函收入怀中。 这位汉子没有说任何漂亮话,却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杨一笑第三次点了点头。 他忽然再次伸出手,再一次轻拍戴岳肩膀,笑著道:“既然做了选择,那么就是自己人,如此本官也跟你透个底细吧,本官不会坑害帮我做事的人。这两份信函的结尾之处,本官专门写上了一句话,这句话应该能保你不死,只不过也只能保你不死。” 戴岳几乎瞬间就有所领会,小声道:“皇帝暴怒之下的迁怒,朝廷大佬们的顏面之爭,他们哪怕因为您的话而不敢杀了小人,但是该给小人的折磨和折辱肯定要给。” 杨一笑直视他,问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戴岳却突然单膝跪地,昂声道:“杨相公,这对小人而言乃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受点折磨而已,哪能畏惧不干。小人心里明白的很,这是小人一辈子最大机遇,如果我畏惧而不敢接这个事,我从此以后再没机会替您做事。” 杨一笑越发对这汉子讚许。 他闻声道:“去吧,送信去,记住我的话,慢悠悠的走,总共二十天时间,不可提前把信送到。” 戴岳郑重而答:“请杨相公放心,麾下不辱使命。” 真是个聪明人,竟然趁机把称呼换了,此前一直自称小人,这一刻自称是麾下。 杨一笑目送他骑马而去的背影。 心中再一次升起对这汉子的讚赏。 他现在已经有十足的把握,这汉子绝对领会了他的意图,故而送去京师的两份信函,这汉子必然会做到慢悠悠的送。 二十天的时间…… 足以让信里涉及之事发酵充足了。 第316章 陈兵赫赫,威胁京师 八百里加急没被累死,在第一时间受到救治,也不知是不是刘伯瘟又在暗中操纵舆论,於是这件事在涇县引发了一阵不小的热议。 保持热度! 知道热度! 引导话题! 吹捧拔高! 明明只是一件救治信使的小事,然而在有心之人的引导下可了不得,竟然又和天降大贤掛上了鉤,並且有人在杨家村附近的河渠挖出一口巨鼎。 那是一口青铜铸造的鼎,造型花纹全都极其古朴,在这鼎的居中位置,赫然刻著两个铭文。 有『学识渊博』者『凑巧』路过挖出鼎的现场,看到之后顿时表现出大惊失色的激动,仰天狂呼道:“天下九鼎,青州之鼎,想不到中原最大的气运宝物,竟在这小小杨家村旁重现於世,” 眾皆譁然! 隨即震惊! 於是一群所谓『运气好』的挖渠民夫,满脸狂喜的找来了一辆大牛车,敲锣打鼓的拉著鼎,大呼小叫的往衙门运。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又或者是有人在暗中指点,这群没啥见识的民夫竟然懂造势,他们运鼎的路上全都喊上了家里的小闺女。 这一群小闺女们,打扮漂漂亮亮,沿途又是唱歌又是跳舞,吸引了半个县城的百姓围观。 场面好生浩大,好生热闹,好生喧囂。 如今的涇县堪称北方一颗明珠,早就不再是四年前那个小破城,各路商贾聚集於此,来往商队不断进出,人都喜欢凑热闹,於是商贾们也加入这场喧囂。 也不知这些商贾是发自內心的主动,又或者也是有人在暗中指点了什么,当运输青州鼎的牛车经过时,这些商贾全都表现出有钱人的豪爽…… 怎么表现豪爽呢? 最大豪爽莫过於撒钱! 但见那牛车经过之时,商贾们的僕人和立马打开装钱的口袋,掏出一把一把的铜钱,鼓足力气往牛车上扔。 铜钱砸在巨鼎上,发出清脆悦耳声,商贾们趁机开口解释,大笑著搞出一番说辞,道:“得见青州鼎,毕生沾喜气,逢凶化吉,家宅兴旺,哈哈哈哈,这必须得舍采庆祝一番吶。乡亲们別发呆呀,落在地上的喜钱该抢啊……” 有钱人豪爽撒钱,清苦百姓们欢声雷动,於是场面更加热闹,渐渐竟然轰动全城。 …… 古代消息的传播速度很慢! 但是某些大事传播並不慢。 涇县出现了青州鼎,这种事就是很大的事,当运鼎的那一场热闹尚未散去时,各路消息已经开始纷纷往外传播。 如今的涇县,是北方的明珠,而杨氏虽然只是一个掌控三州之地的势力,但却是很多有心之人极为在意的地方,故而,县里有著各个势力安插的眼线。 这些眼线或是化妆商贾,或是偽装成迁徙的百姓,平日里遵纪守法,遇事时向外通信,而杨一笑自始至终都没有大搞清查,反而是默许了这些眼线的存在。 有眼线在,消息肯定往外传,比如青州鼎的现世,比如杨氏准备大举清扫山林。 清扫山林,革除匪患! 作为朝廷任命的青州知州,以及老皇帝临退位之前任命的青州兵马镇军,杨一笑如果想清扫匪患,任何人都无法进行阻拦。 因为这是他的官位职责。 但是,很快就有人看出苗头不对劲。 在有心之人的探查下,很快就得知了消息,杨一笑这次动用大军清扫山林,竟然不是清扫他所执掌的青州…… 或者说,没把主要精力放在青州。 而是十几万大军一路向南,横衝直撞一般的衝出青州,对外宣称是有一股巨匪,因被清扫而逃向京师方向,杨氏为了灭掉这股巨匪,所以一路追出了所在的青州。 只不过,追出青州之后没再继续往前走! 据说是杨一笑秉持臣子之道,不愿意让皇帝陛下起疑心,故而他停下了追缴巨匪的步伐,以此来表明自己对朝廷的恭敬…… 这说辞只能骗骗老百姓! 大人物几乎瞬间就明白! 什么样的巨匪需要动用十几万大军? 这天下哪有巨匪竟然要用铁骑追赶? 说什么停下步伐,说什么表现恭敬,几十万大军陈兵赫赫,距离京师之地仅有五百里,这是干啥啊,这分明是展示拳头啊! …… 青州鼎的消息,大军出动的消息,飞快的散播四方,隨著时间推移越传越广。 很快,京师收到了所有的消息! 而在这段时间里,戴岳慢悠悠的赶路,这个汉子真的用了足足二十天时间,才把杨一笑的两份信函带回了京师。 皇宫中,御书房,读完信函的皇帝脸色铁青,整个书房之中响著压抑的喘息声。 突然,皇帝暴怒的大吼,轰隆一声,掀翻桌案。 “此子,豺狼。” “啊啊啊啊,气煞朕也。” “他要干什么?他要造反吗?竟敢索要盐引,他竟然敢要盐引。” “如果只是向朕索要,朕咬咬牙也就忍了,哪怕是给他一个纲两个纲,朕即便心里不愿也能给。可是这贼子,这贼子他要自己印……” 此时的御书房之中,並不只有皇帝一人。 由於收到杨一笑的奏疏,皇族的核心人物全都入宫,这些皇族们心知肚明,杨一笑的奏疏肯定有反击,只不过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杨一笑的反击如此骇人。 竟然要盐引之权…… 要的是印发权,而不是要盐引,这是要干啥啊,此人想当据守一方的节度使吗? 还是说,他直接想造反当皇帝。 第317章 无赖杨一笑,诸王气皇帝 一个皇族在沉吟良久之后,语气略带试探的向皇帝开口,问道:“陛下有没有想过,此乃威逼之苦果。” 皇帝顿时看过去,怒目而视道:“何谓威逼?朕怎么威逼他了?” 这位皇族嘆了口气,郑重道:“陛下非要让臣弟明说吗?您心里恐怕比臣弟更清楚。” 皇帝暴怒道:“朕心里偏偏就不清楚,倒想听你这位徐王说一说。若是你说的不对,休怪朕不讲情面。” 徐王愣了一愣,隨即拱手示弱,小声道:“陛下莫怒,臣弟错了,我不该乱说话,我刚才是胡说八道。” 很明显,这位王爵的实力不行,皇帝仅仅稍微一发威,此人就得老老实实低头。 然而,今天的御书房里可不止这种实力弱小的皇族。 就在徐王认错的声音刚落之时,忽听有人毫不忌惮的发出冷笑,语气赫然带著挑衅意味,竟然接过了徐王刚刚的话茬。 这第二个说话之人对皇帝道:“臣弟倒是觉得,徐王並未说错,既然陛下心里不清楚,那不如让臣弟帮你讲讲如何……” 皇帝立马转头,也用目光怒视。 只不过虽然目光怒视,但是皇帝的语气却没有了暴怒,仅是故作冷硬道:“益王是想指责朕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见益王脸色不变,浑不在意皇帝怒容,不紧不慢道:“刚才徐王讲的对,就是威逼之苦果,倘若陛下不曾採纳大臣的奏疏,人家杨一笑也不至於如此反击,对不对?” “让人家缴税,真是敢想啊!” “如果少收一点也就罢了,竟想一次性收缴三年,哈哈,臣弟倒想问问陛下,这难道不是在威逼吗?” 这位益王满脸都是嘲讽,明显是属於有实力的王爵,所以压根不给皇帝面子,一番话直接让皇帝下不了台。 呼哧,呼哧! 御书房之中,响彻著皇帝粗重而又愤怒的喘息声。 很显然,皇帝想治罪这个王爵。 但可惜,碍於实力却只能隱忍。 他虽然登基已经一年多,然而毕竟时间还是太短,无法做到像老皇帝那样,在皇族之中拥有著一言九鼎的强力。 足足良久之后,皇帝方才开口,冷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秦檜在奏疏之中有过论述,那杨一笑乃是朕的臣子,君有命,臣当守,此乃忠义之道,古往今来如此,故而朕也想问问益王,朕让杨一笑缴税怎么就成了威逼……” 噗嗤! 益王直接笑了。 这位王爵的姿態十分强势,竟然直接將手伸向了御案,他丝毫不在意皇帝满脸怒容,从御案上拿起了杨一笑的信函。 不但拿起信函,而且开始挑衅,笑意涔涔道:“不如让臣弟读一读这份信函,让陛下你老老实实认清现实,可好?” “陛下呀,千万可別说什么『君有命臣当守』吶,这话也就哄一哄那些愚忠之辈,可如果人家不愿意愚忠该如何?” 这位王爵一边嘲讽著,一边慢条斯理展开信函,根本不等皇帝反对,竟然直接开口念诵…… 他甚至故意改变语气,似乎在模仿杨一笑的年轻人口吻,摆明是刻意气皇帝,摆明是在打皇帝的脸。 杨一笑的信函很长。 这位王爵念的很慢! “臣启陛下,青州知州杨一笑遥相施礼,欣闻陛下拔擢微臣爵位,由涇县男爵改为涇县子爵,赏赐之厚,臣感激涕零也。” “臣又得知,陛下採纳某大臣奏疏,由此户部下达政令,擬定三州之地缴税,此政令虽突兀,然则微臣认为合情合理也……” “故而,微臣俯首帖耳愿意遵从。” “陛下让臣缴纳税赋,微臣便乖乖缴纳税赋,陛下让臣一次性缴足三年,那么微臣便乖乖的缴足三年。” “您看,微臣真是个忠义之辈啊。” “听话,乖巧,陛下怎么要求,臣就怎么听从。” “但是吶,陛下呀,微臣身为臣属,也有一番难处想要诉诉,陛下要是愿意听,那您就好好听听吧。” 益王念到这里是,突然嘿嘿笑了两声,很明显,这位王爵是故意模仿杨一笑口吻噁心皇帝。 皇帝脸色阴沉,喘息之声粗重。 然而益王仿佛看不到皇帝的怒意,反而施施然的又继续念诵起来: “陛下,微臣所在之地,苦寒也。” “青州,乃穷州,幽州,乃边境,顺州,多山林……” “总这三州之地,穷的叮噹直响,虽然有些许百姓迁徙而来,然则刚迁之民岂能创造税收?” “陛下生来高贵,不曾见识民间,您是不知道这些百姓有多穷,他们现在全靠著微臣在賑济吶。” “一千五百万贯,这是陛下开出的价码,据说是朝廷某位大臣的精细估算,认为微臣的三州百姓必须缴纳这些钱……” “行!” “臣答应!” “但是臣不得不跟陛下讲清楚,百姓们无论如何也拿不出这些钱。” “哪怕把他们割肉放血,哪怕把他们敲骨吸髓,就算骨头全都砸碎了,可也榨不出几两油。” “所以,这些钱只能微臣出。” “可是陛下,臣很穷啊,我自幼家贫如洗,祖上无有基业,现如今家里的粮筐还是空的,连赡养太上皇老爷子都得去大户家借粮食……” “呜呼,悲也,惭愧,羞愧。” “陛下,您看,微臣多么坦诚,丝毫不隱瞒自己丟脸的事,家里穷就穷,绝不硬冲大头蒜。” “但是微臣虽然清贫如此,却有一腔忠肝义胆在胸间,故而哪怕陛下索要天大数额的税赋,微臣这个忠义之辈硬著头皮也要上缴。” “大不了,微臣去卖后庭!” 噗嗤! 噗嗤! 整个御书房之中,响起一片失笑声。 显然某几位王爵在故意发笑,並且笑的声音故意很大声,只不知是因为杨一笑的无赖口吻而笑,还是因为益王的模仿语调太精彩。但是几位王爵的意图很明確,显然都是在藉机嘲讽皇帝。 皇帝气的咬牙切齿,几乎从喉咙里憋出愤怒,低沉宛如嘶吼道:“无耻小儿,无耻小儿,明明手握三州之地,竟然说家里粮筐是空的……” 康王赵构突然插了一句,嘿嘿道:“但是人家忠义呀,硬著头皮要上缴税赋,信上不是说了吗,哪怕卖后庭也要挣钱给陛下。” 皇帝怒视康王,终於忍不住被各个王爵嘲讽,厉声道:“尔等真以为朕不敢撕破脸吗?尔等莫要忘了朕才是云朝皇帝。朕既然能胜过你们而接掌江山,那就有压覆你们所有人的力量。” 康王嘿了一声,拱拱手假装示弱,道:“陛下厉害,臣弟拜服。” 嘴上说著拜服,脸色神情却分明不服。 恰恰益王配合默契,又开始念诵杨一笑的信函。 这继续一念,皇帝更气了! …… 【歷史上也是如此,这位皇帝压不住人,登基之后,各个王爵都唱反调,所以山水不是瞎写,而是根据史料进行趣味性加工,话说,杨一笑用无赖口吻说要卖后庭,你们知道后庭在古代是啥吗】 …… 第318章 我要的是,杨氏盐引 接下来的信函內容,才是杨一笑的真实意图。 或者可以用一个常听的说法形容:他终於,展露了獠牙。 益王念诵的语气明显也变为肃重! 虽然这位王爵故意念信是为了挑衅皇帝,但是这位王爵身为皇族乃是既得利益者,故而,也感受到了杨一笑的威胁…… “陛下,微臣有所请!” “卖后庭这个事,估计卖不了几个钱,哪怕微臣天天出台去卖,一辈子也卖不到一千五百万贯。” “况且从亲戚层面而言,微臣总归陛下的晚辈,对不对?” “您这位长辈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臣这个小辈让人隨意糟蹋吧,对不对?” “臣子卖后庭卖到要是天天屁股流血,您这位九五之尊的顏面也不好看吧。” “所以,关於税赋的筹措,臣在想,陛下应该帮一帮。” “至於陛下如何帮呢?”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微臣不瞒您说,微臣想卖盐发財,青州旁边的密州,密州下辖的板桥县,那地方是云朝四大盐场之一,那地方一直是贪腐横行的重灾区。” “贪腐?这怎么能行!” “可恨啊,该杀啊!” “臣刚才在信上说过,臣有一腔忠肝义胆,我生平最见不得贪腐之辈,因为这是在坑害咱们伟大云朝的基石,故而,臣主动替陛下肃清了此地吏治。” “陛下不用夸奖我,臣真的只是出於忠肝义胆而已,就在我向您奏疏之时,我已经派兵前往密州,凡是贪腐之辈,一律抄家灭族。” “抄家这个事,属实发財啊,但是臣不独贪,臣向陛下敬献,陛下是天子,所以拿七成,微臣是小辈,所以留三成。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点自家话,这些贪官污吏抄没的家產很肥哟,陛下,恭喜发財吶。” 皇帝听到这里,忍不住喘息粗重,咬牙道:“他竟然还知道朕是天子。” 康王微微一笑,大有深意道:“人家还自认晚辈呢,敬献给了陛下七成。” 说著一停,故意又道:“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而是很大一笔数目,那些贪官在盐场亏空,个个全都肥成了蛀虫,如果全都抄没家產,怕不是能抄个几百万贯……” 几百万贯? 这数字顿时让皇帝神情一怔。 隨即,皇帝惊喜开口道:“竟然能抄这么多?” 康王心知肚明,皇帝已经被诱惑,於是再次故意道:“所以从这一点而言,杨一笑倒是诚心孝敬陛下,他派兵查抄的收入,竟然主动给了陛下七成,如果总数能抄五百万,陛下岂不是入手三百五十万?” 呼哧,呼哧! 皇帝的喘息声明显急促且兴奋。 但是,皇帝很快就反应过来,立马又恢復暴怒,道:“密州乃是朝廷治下,他这是越俎代庖,此子口口声声忠君大义,其实並不是为了朝廷扫清吏治,他是,他是……” 皇帝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脸色极其难看道:“他是要掌控密州板桥县的盐场。” 康王眼神闪烁几下,语气十分诚恳的劝諫道:“陛下应该能想明白,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拦不住,首先,密州在青州旁边,虽然暂时不属於杨一笑掌控,但是他隨意发兵就能轻易掌控,而对於朝廷而言,至少名分上还是朝廷的治下。” “其次,人家杨一笑已经摆明车马亮出意图,他就是要指染盐业,进而通过盐业挣钱缴税。” “陛下莫非忘了,你让人家缴纳一千五百万贯呀。” “臣弟说句心里话,这笔钱恐怕只有盐业才能凑足。而如果杨一笑不能指染盐业,那么他无论如何也拿不出这笔钱。” “所以换一个角度看,此事未必就是坏事,允许杨一笑指染盐业,他才能凑足陛下要的税赋,如果不答应他指染,反而会逼著他鋌而走险,毕竟一千五百万贯的数额太大了,他凑不足的情况下只能举旗造反。” 果然王爵没一个好鸟! 康王这番劝諫充满了心理暗示。 这廝不断重述一千五百万贯的数字,以此来不断勾起皇帝对於钱財的渴望。同时又强行诡辩一番,诈称杨一笑指染盐业是好事。 御书房里的某些王爵目光闪烁,显然都能看出康王的心中小算盘,可惜这些人同样心怀鬼胎,所以没有任何一人开口揭穿。 皇族阶层,有分有合,对待共同利益之时,他们会联合起来谋划外人,比如让杨一笑缴纳税赋,这就是整个皇族的集体利益。 除此之外还有让杨一笑抵抗狼族,这也是整个皇族的集体利益,既可以削弱杨一笑的实力,又能保证边境有人防守。 所以为了让杨一笑上鉤,皇族一起酝酿了计策,让皇后去勾引杨一笑,打著一石二鸟的算盘。 但是,这是因为集体利益缘故。 除了集体利益,皇族相互之间还有私慾,比如各个王爵的心中,谁不想坐上皇帝位子,而如果想要坐上皇帝位子,他们就得先把皇帝坑死。 盐业,其实是整个皇族的利益。 但是,这个利益可以成为坑皇帝一把刀。 如果杨一笑咬掉这块肥肉,受损失最大的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他们这些皇族,故而他们寧肯自己小损也要让皇帝大损。 至於皇帝被坑掉之后,將来他们某个人坐上了龙椅,到时候对於盐业这事,他们肯定要从杨一笑手里收回。 只不过那是將来的事,现在要做的是坑皇帝,所以,王爵们不谋而合的达成默契。 …… 益王终於念诵到了杨一笑信函的结尾: “陛下,微臣派兵扫清密州贪腐,著重查抄板桥县的官吏,按照微臣推测,这一县的官员估计都要死,想必原因您也明白,这一县的官员没有不贪的。” “於公,咱们得宰了他们,震慑官场,让贪腐收敛。” “於私,嘿嘿,咱们自家人关起门说自家话,这些肥硕的蠹虫宰了之后,才能名正言顺的抄没家產嘛。” “陛下,这可是几百万贯的一笔巨资哟……” “微臣愿意敬献给您七成哟……” “云朝赔付狼族钱款之后,陛下您应该很欠缺钱財吧!” “所以吶,这事微臣必须替陛下干,整个板桥县的官员,微臣帮您全都宰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官员全杀了该咋整,总不能放任衙门空缺吧,总得有官员治理百姓吧。” “尤其是板桥县乃云朝四大盐场,涉及盐业生產销售运输等等事物,这都需要官员,缺一天就少產出一天的利益。” “因此,微臣为了陛下著想,由我,先派一批官员掌管密州。” “您別怀疑,我主要是为了忠义,这盐场由我掌控之后,才能快速的赚钱交给您,微臣给您打个包票,一千五百万贯绝不推諉,只要给我盐业,我谨遵君命凑足。” “最后,为了这盐业替陛下赚钱之事的顺利推行。” “微臣斗胆发出请求,陛下允我盐引之权。” 益王念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终於,念出了杨一笑这封信函最重要的八个字…… “臣要的是,杨氏盐引。” 第319章 皇帝也会苦肉计,准备镇压杨一笑? 杨一笑的这封奏疏念完后,整个御书房气氛变的有些压抑。 强势! 这两个字眼,跃然於纸上。 无论皇帝也好,还是各位王爵,这些人常年玩弄权术,岂能看不出杨一笑的手段? 强势,没错,就是强势…… 这份奏疏的口吻听起来老实巴交,实则字里行间无不透著一股子强硬,乍一看文字,给足皇帝面子,然而细细一品味,每一句都是威逼。 大概意思就是:皇帝,我杨一笑准备指染盐业,跟你通知一声,免得你说我不告而拿。既然通知了你,就算给了你面,如果你愿意答应,那么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你不愿意答应,那么我杨一笑直接动手拿。 真的是直接拿,因为已经派兵过去了! 砰的一声! 皇帝突然重重一砸案几。 “豺狼!” 这是足足良久之后,才从皇帝口中说出的两个字,声音之中全是怒意,仅仅两个字却如同从牙缝里挤出。 並且皇帝说完这两个字后,目光扫视御书房中所有王爵,忽然语重心长道:“朕心里明白,尔等都想借势打力,趁著杨一笑索要盐引之权,藉以消磨和打压朕的权威……” “唉,自古以来的皇族,爭权夺利一向如此,朕若是你们,朕也会这么干,所以,朕不怪你们。” “但是,诸位王爵兄弟,朕的亲弟弟们,我这个做哥哥的请大家捫心自问一番,你们真忍心咱们赵氏的利益被外人攫取吗?” 很明显,皇帝在用苦肉计。 只听他故意黯然嘆息,满脸都是忧虑之色,再次语重心长道:“民间老百姓尚且讲究,家业不能被外人侵占,为何咱们皇族反而看不透呢,竟为了爭权夺利而让外人得益?” “诸位兄弟,那是盐啊!” “这天下的总税赋,盐税几乎占六成,倘若被外人夺了去,咱们还能守住赵氏的江山吗?” “祖宗留下来的大好基业,这千里万里的大好河山,难道,你们真就打算拱手让人吗?” “诸位兄弟,好好想想吧,盐业之重,几同於国,朕希望你们能同仇敌愾,帮朕一起打压杨一笑的气焰。” 皇帝说到这里,忽然伸出手来,他从益王手中拿回杨一笑的奏疏,然后故意朝著诸位王爵举了举。 在举起奏疏的动作中,皇帝再次故意黯然嘆息,道:“大家刚才应该都听到了,这份奏疏的內容何等强势,小小一个臣子,而且是个晚辈,无论於公於私,岂能以上犯上,然而,他偏偏就这么干……” “可悲啊,可悲!” “朕这不是替我这个皇帝可悲,而是替咱们整个皇族阶层可悲,原本独属於我们的利益,竟然被一个小儿强硬抢夺,这难道不是可悲吗,这是打我们所有人的脸啊。” 不得不说,皇帝还是有点手腕的,通过这一番故作黯然的苦肉计言语,一点一点激起了王爵们的同仇敌愾心。 尤其是几个年轻王爵,已经忍不住怒气勃发,纷纷道:“豺狼心性,此子该杀,杨一笑不除,必称云朝大患。” 皇帝眼中深处精光一闪,但是瞬间將得意掩饰下去。 他故意悲嘆道:“诸位兄弟说的好,可惜朕有心无力啊,贼子该杀,却无力去杀,只能徒然生悲,让小儿肆意张狂。这一份奏疏,狠狠打我们的脸。” 几个年轻王爵越发勃然,怒道:“调动大军,灭掉此獠,咱们虽然打不过北方的狼族,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臣子吗?” “对对对,灭了他!”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咱们是皇族,朝廷有大义,只要调动大军,那杨一笑翻手可灭。” “动兵之前,先发一道圣旨传檄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此人是狼子野心。” “第一步污他名声,第二步则是夺他官职,让他重新成为一介白丁,道理上不再具备拥兵的资格。” “这两手计策用出之后,他的兵马变成了叛军,而咱们动兵去剿灭,则是占据大义的平叛。” “虽然他有十几万兵力,但是我皇族难道很弱吗?光是京师附近就有82万禁军,並且全国各地各路都有兵马,只要发布一道詔旨给出厚赏,各地必然为了赏赐而起兵勤王,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杨一笑的军队……” 不得不说,年轻人就是衝动,而且,想事情比较理想化。 这几个年轻的王爵,越说越感觉兴奋,忍不住已经开始幻想,派兵镇压杨一笑的辉煌。 然而,今日御书房里可不止他们几个小年轻。 古人常说老成持重,这话是有极大道理的,年纪越大,心性越稳,想事情不会衝动,绝不会头脑一热就认为事情可干。 只听一个中年王爵开口道:“你们说的倒是很轻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后果?漫说那杨一笑能不能被镇压下去,就算能镇压下去难道我们没损失吗?” 几个年轻王爵十分不服,顿时反击道:“损失又如何?难道因为担心损失就硬忍吗?今天杨一笑仗著兵马索要盐引,明天是不是有其他將领也这么干?倘若放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岂不是有更多人效仿。” 中年王爵默然,片刻才再次开口,道:“你们太年轻了,只想到这一点。总之此事不可为,否则乃是塌天大祸。” 几个年轻王爵更加不服,道:“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就塌天大祸?” 中年王爵正要开口,猛然益王抢在前面,冷笑道:“一旦动兵,就得花钱,如今国帑空虚,敢问钱从何来?” 几个王爵微微一怔,隨即相互交流眼神,片刻之后仿佛下定决心,声音决然道:“我们几个出,倾家荡產也要出,我们认为陛下大哥刚才说的非常有道理,咱们赵氏的基业绝不能被外人侵占。所以为了镇压杨一笑,我们几个寧愿倾家荡產。” 皇帝心中得意惊喜,脸上却偽装出动容,似乎被感动的欲要垂泪道:“几位兄弟为了我赵氏,真是,真是……唉,朕这个做兄长的欣慰啊。” 苦肉计,成了! 怂恿几个热血小愣头青出钱,也许真是一条解决杨一笑的好办法。 就算没成功,吃亏的也不是皇帝,几个小王爵倾家荡產而已,又不是他这个皇帝损失钱財,成与不成,都能削弱威胁皇位的人。 一石二鸟也! 皇帝心中越发暗暗得意。 …… 【今天同时更新了两张,但是后面那张被审核,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直显示审核状態,山水估计要等明天编辑上班才能放出来了,请大家海涵,后面那张我估计是因为写政策的时候写的太现实,容易引发思考的缘故,可能,我明天要接到整改通知】 第320章 本王认为杨一笑是自己人 康王冷眼旁观,原本只是打算坐视皇帝坑骗几个年轻愣头青。 然而听到几个愣头青竟然愿意拿出钱財,哪怕倾家荡產也要出兵镇压杨一笑时,康王心里顿时一惊,他知道自己必须阻拦。 杨一笑如果被镇压,他还怎么达成意图? 那个毒士刘伯瘟给他写过一封信,在信上帮他论述了坐上皇位的机会,成功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现在的云朝被瓜分。 自家的谋士武先生也阐述过,思路和杨一笑麾下毒士的意思差不多,两位顶级谋士都做出断言,唯有云朝被祸害到破烂才能让他康王有机会。 破烂到什么程度呢? 破烂到现在云朝被瓜分。 无论是自家谋士武先生,还是杨一笑手底下那个刘伯瘟,两人对於將来天下格局的构思,都是把现在的云朝瓜分成了三份。 首先是草原狼族发起二次国战,以此现在的云朝北部和大部分中原,因为狼族势力最强,所以享受果实最大。 其次杨一笑偏居一角,也能瓜分一部分果实,刘伯瘟在信上说了,杨氏会继续待在北方,牢牢掌握几个州域之后不再外扩,仅仅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对於这种说法,康王嗤之以鼻! 他岂能看不出刘伯瘟在哄骗他,但他假装上当被怂恿了不予揭穿。 將来的爭斗,留待將来再说,现如今他和杨氏属於勾心斗角的同盟关係,所以暂时就假装相信杨氏真会关起门过小日子。 最后,是他康王对云朝的瓜分。 等到狼族再发起国战时,现在的云朝肯定守不住,到时候他康王就宣称自己深明大义,为了救黎民百姓於水火而努力…… 先卖给杨一笑一些利益,让他帮忙阻拦一下狼族。 然后他以大义名义联合士族,携带大量百姓一起南渡。 从此占据那花花锦绣的江南,重新建国成为南云朝的开国大帝。 如此一来,史书上会把他写成中兴之主。 想想就感觉兴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了成为名垂青史的开国帝王,康王岂能让现在的云朝太舒坦? 必须扼杀皇帝的苦肉计,必须阻拦朝廷出兵镇压杨一笑,也必须,让杨一笑得到盐业的权力,因为,杨一笑答应暗中分给他三成…… 三七开,不少了! 想到三成盐业的诱惑,康王忍不住舔了舔嘴角,隨后,故作嘲讽的开口冷笑,道:“钱的问题,你们几个愿意出,但是本王想要问问,兵马的损失谁来承担?” “那杨一笑固然在奏疏之中强势,可他拥有十几万兵马难道没资格强势吗?” “连草原狼族都要给他面子,碍於他的铁骑威胁而选择撤兵,狼族难道不想灭他吗?难道愿意拱手让出幽、顺二州吗?肯定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狼族需要考虑兵力的折损。” “歷来只要兵马廝杀,必然就会损兵折將,若想灭掉杨一笑的十几万大军,狼族最起码也要损失十几万军队……” “同样的道理,我们这边也一样,如果想要镇压杨一笑,我们也要付出十几万兵力。” “甚至,远远不止十几万,原因大家都明白,云朝兵卒的战斗力没法和狼族比,也许狼族能用同等兵力磨掉杨一笑的精兵,但是咱们云朝恐怕要付出双倍的代价。” 康王说到这里,故意看了一眼皇帝,语带深意道:“帐目不难算,损失很清楚,所以本王不妨明言,兵力的损失最起码要三十万。” “我想问问陛下,你有这份气魄吗?” “为了镇压一个杨一笑,需要付出三十万大军,这三十万兵力一旦没了,朝廷在下一次国战的时候更艰难,十有八九,要被灭国。” “陛下,这可是灭国啊!我们这些王爵固然没命可活,你这位云朝的帝王难道能活吗?” 康王一边说著,一边观察皇帝表情,当他发现皇帝瞳孔猛缩一下时,立马明白自己已经激起皇帝的惊恐。 隨即,康王又把目光看向那几个年轻愣头青,再次冷笑道:“上位者,要懂得审时度势,有时候必须有所损失,关键看损失的大与小。” “在本王看来,镇压杨一笑的损失就是大。而答应让他指染盐业的损失,则是小。” “至於其中的道理,让本王跟你们详细讲讲。说完之后,想必你们就明白。” “首先,杨一笑是云朝的外戚,无论他做的有多过分,也无论他这份奏疏多么强势,但是有一点咱们必须清晰认识到,他自始至终一直没表示出反叛的意思。也就是说,他仍旧愿意当咱们云朝的臣子。” “其次,是民间的一句俗话,所谓肉烂在锅里,好处给自己人总要强过给外人。那么谁是外人呢?肯定是草原上的狼族。至於谁是自己人呢?本王认为杨一笑就是自己人。” 康王说到这里时,故意语气变的温和,假装感慨道:“咱们必须得承认,那孩子是个有孝心的啊,自从父皇退位以后,一直在他那里养老。这是什么举动?这是替咱们承担了赡养职责呀。” “民间还有一句俗话,叫做打断骨头连著筋,而他杨一笑娶了咱们赵氏的郡主,这就是和咱们赵氏皇族有著姻亲。” “在本王看来,远近亲疏是必须分清楚的,如果一份利益註定要失去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让自己人拿到手。” “还是那句话,肉烂在锅里!” “盐业的利益固然很大,但是再大能大过整个云朝吗?” “如果连云朝都没了,咱们何谈盐业的损失。” “而动兵镇压杨一笑,在我认为就是有可能造成云朝被灭的举动,付出三十万兵力的代价,只为了镇压自家的一个姻亲,即便把他镇压了,可我们的兵力也折损了,一旦狼族再次发起国战,大家都乖乖引颈就戮等死吧。” 不得不说,康王也是个有能力的人。 这廝除了和杨一笑打嘴仗打不过,换成別的对手简直是毫无压力,他这一番危言耸听的强行诡辩,不但分析的头头是道而且有力,那几个年轻王爵已经听的面色苍白,其他王爵的脸色也变的极为沉重。 甚至就连皇帝,此时也打消了出兵的念头,损失大与小,谁都能分清,与整个国家灭亡相比,盐业只算是一块肥肉。 这时康王又道:“盐业固然是一块大肥肉,但是杨一笑没打算全咬嘛。人家在奏疏上不是说了么,人家並不是要盐引的全部权力,而是让我们承认他有盐引之权,这意思分明是和我们一起分享嘛。” “虽然给了他盐引之权,但是朝廷仍旧也还有盐引权,说白了就是云朝境內同时有两种盐引,我们照样还是可以从盐引上获得利益吶。” “况且还有一点,杨一笑得了盐引之权后並不是独吞。他奏疏上说的很清楚,他是为了筹措朝廷的税赋。那可是一千五百万贯巨资,人家答应要向朝廷上缴的嘛。” “陛下,各位,想想吧,一千五百万贯啊。” “我们虽然付出的盐引之权,但是杨一笑会筹措税赋,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角度想问题,这等於是,杨一笑在帮我们经营盐引呢?” “密州板桥镇的盐场,近些年来贪腐横行,就算我们不把那里交给杨一笑,难道我们能从那里收到一千多万贯吗?” “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去年密州的税赋只有八十万吧,整整一个州域,总共才收了八十万,这和一千五百万比起来,孰重孰轻不需要本王帮忙对比吧。” 康王真的很阴,再次使用了诡辩。 他在诡辩里只说了一年的税收,其实是故意让人忽视每年都会有税收,密州板桥镇的盐场乃是云朝四大盐场之一,而这个盐场从云朝开国到现在已经贡献了两万万贯之多,但是在康王的诡辩方式下,让人下意识认为损失的只是八十万,而到手的,则是杨一笑会努力筹措一千五百万贯。 至於筹措时间,故意忽略不提。 筹措是不是藉口,也故意忽略不提。 甚至以后会不会拖著不上缴,仍旧还是故意略去不提。 第321章 夺盐场,恶棍周县尉再次登场 康王的诡辩,终於占上风。 再加上皇族之人並不齐心,有几人和康王一样有野心,故而不但不揭穿康王的诡辩,反而纷纷开口附和康王的说辞。 如此情况之下,情势占了上风。 皇帝在沉默良久之后,终於发出一声长长嘆息,道:“希望杨一笑能有点良心吧,將来的国战莫要背信弃义。” 这是同意给予盐引之权的意思。 其实皇帝並没有被蒙蔽,他心知肚明康王在诡辩。 只不过虽然明知是诡辩,但皇帝也知道康王说的是最佳选择,给出盐引之权,让杨一笑咬肥肉,这么做至少能保证一点,十几万大军不会立马反叛。 说白了,这么做就是把短痛变成长痛。 何谓短痛? 短痛就是杨一笑有可能立即造反。 那小子麾下十几万精兵啊,並且有著七千重甲铁骑,据说那小子在建立铁骑的时候,参照了传说中的大唐玄甲铁骑,所以无论兵甲战马还是战士全都一等一,据说连狼族大汗都不敢用铁浮屠和他拼。 何谓长痛呢? 长痛就是盐业被杨一笑指染。 如果从国家角度而言,这威胁其实比造反更大,只不过虽然威胁更大,但毕竟短时间內威胁小。而只要短时间內不构成巨大威胁,皇帝心里不免就幻想著將来能解决。 所以基於这种复杂心里,皇帝才终於做出了决断:盐引之权给就给吧,至少不是全都失去,杨一笑固然指染了盐业,但是朝廷同样也还有盐引权,这就意味著利益並未全是消失,他身为皇帝仍旧还拥有盐业税收。 呼! 皇帝忽然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声音低沉道:“如按尔等所言,此事倒也不太坏,毕竟那密州盐场由於贪腐缘故,近几年来的税收一年比一年少,只可恨豪绅士族盘根错节,我皇族想要整顿吏治处处受阻,故而只能咬牙隱忍,明知盐税受损却无可奈何……” “但是,杨一笑不同。” “盐场落到杨一笑手里之后,此子必然不会容忍贪腐!” “他麾下拥有十几万大军,可以毫无顾忌进行整治,而一旦他肃清贪腐,盐场的收益肯定暴涨。” “由此一来,倒是真有可能如康王所言,他能很快凑足税赋,按约定上缴给朝廷。” “真要那样的话,空虚国帑有所补充,朕身上的压力,也会大大的减缓。” 皇帝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声音低沉道:“希望此子能如约上缴吧。” 御书房中的王爵们相互对视,悄无声息的交流著各种眼神,其实在眾人心里都有推断,让杨一笑上缴税收恐怕是种奢望。 换成是他们,他们也不缴。 当手里攥著十几万兵马的时候,就等於攥著一口锋利无比的刀,既然手里有刀,凭什么要当鱼肉? 肯定要当刀俎啊! 只不过这份心思不能说出来,否则说不定会让皇帝更改决断,所以王爵们只是交流眼神,但却没人出声说上哪怕一句话。 呼! 皇帝又是深深吐出一口气,终於说出了最明確的表態,缓缓道:“就按那小子的奏疏所请擬旨吧,颁布天下让各地各路传抄,从此之后,云朝盐业多了一份杨氏盐引。” 康王眼神闪烁狂喜,连忙低头进行掩饰。 其他在场的王爵,也有一些人眼神闪烁,显然心思和康王一样,也是那种有野心的情况,唯有那几个年轻愣头青,神情表现的极为鬱愤。 …… 皇帝的圣旨终於颁布。 这道圣旨分成了两份。 其中一份送往青州涇县,交给杨一笑作为盐引之权,另一份则是通过中书省发出,按惯例传布天下让各路知晓。 而隨著这份圣旨的传布,整个云朝境內顿时譁然,由於事情太过离谱,以至於很多人在乍听之下目瞪口呆。 比如河北路,杨一笑的岳父济王,当他得知皇帝圣旨之后,愣愣发呆足有十几个喘息,然后才反应过来,不由满脸都是狂喜,大声道:“吾这女婿,发大財也。” 川府路,鄆王府,这是五大王爵实力最强的一人,坐拥著肥沃富饶的川府之地,当这位王爵听到圣旨內容时,足足沉默了很久才嘆息,最后才喃喃轻声道:“盐引啊,好大一块肥肉。” 天下各路,並不缺乏有识之士,所有人都能看出,杨一笑咬了云朝一块大肥肉。 盐引! 盐引啊! 有人感慨,有人羡慕,有人不由自主的覬覦,也有人开始忧心忡忡。 然而不管天下芸芸眾生如何,终究是难以改变这件事的定局,从此以后,云朝盐业又多了一份盐引。 杨氏盐引。 …… 京东东路,密州,板桥县。 海风吹拂,空气里带著海的味道,有一支大军在三日之前,突然围住了这一座县城。 一桿大旗,迎风咧咧,旗帜上硕大一个『杨』字,表明了这支大军所属的势力。 而在这杆『杨』字大旗之后,还有另外一桿旗帜也在飘扬,上面写的却是『先登』二字,以此表明这支大军的番號是什么。 由这一前一后两桿大旗,任何人都能知晓的清楚明白,原来这支大军的来歷,乃是涇县杨氏的先登营。 但是…… 杨氏的势力范围在河北路啊,怎么突然出现在了京东东路? 並且还如此的气势汹汹,竟然直接摆出围城而攻的架势! 这是想干什么,这莫非是想造反? 造反! 一想到造反这种可能,城中官员顿时心头髮颤。 这些贪官污吏压榨百姓的时候飞扬跋扈,然而在面临大军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气焰,除了满心慌张之外,连一点质问的勇气也提不起来。 他们全都躲在府邸中,不断派出家丁去打探,然而相互探问半天,却发现谁也没有相关消息。 既没有人知道杨氏大军为什么来,也没人知道来了之后为什么围住城。 如此,心中越发感觉慌乱。 终於,有员硬著头皮出面。 这些官员没敢全都出面,而是选了一个小官推出来,他们逼著小官出面,登上了县城的城墙。 出城询问肯定是不敢的…… 因为害怕开城门的时候被大军趁机攻打! 所以只能站在城墙上,战战兢兢的喊话询问,並且喊话还不敢表现质问之意,而是尽力表现出和顏悦色! 说实话,这个被推出来的小官挺有心机,虽然他主要目的是为了试探,但他却採用了避实就虚的方式,如果让这人担任谈判使节,倒是一个不错的口舌人物。 只听他第一句先问道:“敢问,城外可是杨氏军卒?” 然后立马表態道:“贵军途径本县,当是歇歇脚吧,若是需要提供军粮饮水,还请领兵的將领列个明细,我密州一县必然尽力满足,保证好生犒劳贵军的跋涉劳顿。” 表態了善意之后,再然后才敢小心翼翼试探,问道:“贵军是途经本县歇歇脚的对吧?” 古代常言,以礼为先。 民间也有句相应的俗话,叫做伸手不打笑脸之人。 实话实说,这个小官的態度极其彬彬有礼,然而可惜,他交涉的对象是一群拿兵器的兵。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兵不讲理其实也还好,领兵的將领讲理就行,偏偏这一次来的將领之中,有一个人乃是非常不讲理的大混蛋。 杨氏麾下两大恶棍之一,號称『以理服人』的周县尉,这一次搞定板桥县的差事,所有人都认为周县尉最合適。 果然,这廝不负眾望。 只见当那小官喊话声音刚落,周县尉已经骑著马走到城下。 这货故意表现出大剌剌的姿態,丝毫不畏惧城墙上守卒张开的弓箭,直接仰著头大喝一声道:“歇你妈的脚,屁话真是多,爷爷们是来板桥县公干的,你他娘的哪只眼睛看出是途经?” 城墙上的小官顿时心里一颤。 同一时间,躲在城墙之后的官员们心里也一颤。 那小官努力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这位將军,来此有何公干?” 说完之后立马补充一句,语气仍旧还是小心翼翼,道:“吾等身为本县官员,並未接到朝廷相关通令,故而,故而,咳咳,將军莫要生怒,下官的意思是我们没得到需要配合杨氏军队来此公干的朝廷法令。” 这小官依旧是彬彬有礼的恭谨,然而换来的是周县尉再次大喝…… “去你妈的,嘰嘰歪歪烦不烦,老子没工夫跟你閒扯,老子只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立刻,马上,把城门乖乖的打开。” “看清楚没有,老子身后是五千大军,番號旗帜很清楚,涇县杨氏先登营!” “你既然是当官的,应该认识这两字,但是这两个字的字体,恐怕你这样的低等小官没资格认识。所以老子跟你讲讲,让你这辈子有个见识。” “看清楚了,这两个字的字体叫做瘦金体,知道是谁亲笔题写的吗?乃是云朝最为尊贵的太上皇。” “先登,番號,这杆大旗上的两个字,是太上皇亲笔所赐。” “他马勒个巴子的,爷跟你说这么多干啥啊?纯粹浪费口水,我脑子犯抽了不成。” “赶紧的,把城门打开,胆敢推諉阻挠,休怪老子发火。” 一口一个老子,宛如土匪一般,最关键的是气势汹汹,分明是没打算干好事。 而周县尉这种姿態,城中官员岂敢按他要求,既然明知是不怀好意,岂能按要求把城门打开。那样的话,不等於引狼入室么? 第322章 原来他们是故意想捞取战功 “这个城门,绝不能开!” 城中官员几乎在一瞬间就做出判断。 明明是河北路的杨氏军队,却突然围困京东东路的县城,並且领兵將领的语气凶悍,摆明一种不打算和谐的姿態。 所以,这城门绝不能开啊。 甚至,彬彬有礼的態度也要改。 必须强硬起来,让城外这支军队感受到板桥县的强势,否则越是表现的恐惧,城外军队越会有恃无恐。 那个小官在其他官员的授意下,站在城墙上再次向下开始喊话,只不过这次他不再小心翼翼,而是硬著头皮让自己的语气冷厉: “阁下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此大放厥词。” “光天化日之下,大军围困县城,杨氏这是想干什么?莫非想要造反不成?” 既然准备撕破脸,肯定要扣大帽子。 所以这个小官先把『造反』二字说出,然后顺势开始表现自己一方的强势,大声冷笑又道:“密州板桥县,乃朝廷极其重视之地,开国百年以来,管辖此地盐场,承蒙歷代天子陛下厚赐,时时刻刻在此地驻兵,尔这狂徒可否知道,我板桥县有兵马多少?” “听好了,两万大军!” “我板桥县的驻兵,足足有两万人,皆乃精锐,兵餉不缺,尔等杨氏之卒,来此大放厥词,以尔等五千人之军队,若敢攻城岂不自寻死路乎?” “本官於心不忍,故而好言相劝,那將领,你且带兵退去吧。” “吾等板桥官员就当你们没来过,也不会向朝廷告发尔等围城之事,否则此事一旦上书朝廷,你杨氏必然落个造反的罪名。” “你当明白,造反乃诛九族之大罪,且自省吧,莫要张狂。” “还不速速退去……” 最后这一句,小官故意大喝,表现的强势无比,甚至脸色故意冷厉。 然而…… 城墙下的周县尉突然哈哈大笑! 只见这廝瞬间调转马头,宛如逃跑一般狂奔回去,直到跑出城墙守卒的弓箭射程之外,这廝才停下马再一次的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兄弟们吶,本將军怎么说来著,是不是由我出马才能让你们有机会捞取战功?” “刚才大家听到了吧,板桥县的狗官竟敢挑衅。” “本將军让他们乖乖开城门,他们竟然敢不乖乖的听命。” “竟然还嚇唬咱们,说咱们自寻死路。” “哈哈哈哈,他妈的啊,城里有两万驻军很了不起吗,竟敢威胁咱们杨氏的先登营。” “兄弟们说,这事咋办……” 这一刻的板桥县城城墙上,无论那个小官还是守城士卒全都呆滯,只因所有人都能听出来,周县尉的语气赫然带著狂喜。 没错,狂喜。 似乎因为板桥县的强硬抗拒,竟然激起了这个杨氏將领的狂喜,似乎他先前的一番粗鄙喝骂,就是为了引发板桥县这边的抗拒。 这…… 这…… “战功,我的老天,他们是为了捞取战功!” 城墙上的小官是个精明人,几乎瞬间就意识到问题所在,顿时脸色发寒,心中不由寒颤。 此时他的脑海之中,浮现著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这五千杨氏兵卒,他们想捞取战功,而想要捞取战功,必须要发起攻城战,所以,所以……” “也许涇县那个杨一笑给他们的命令並非如此,而是命令他们和和气气跟我们板桥县谈,然而这五千士卒为了捞取战功,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攻打我们这座城。” “天啊,杨氏这些兵卒是疯子吗?” 那个小官想到此处,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甚至来不及和躲在下面的官员商量,已经自主做出决定必须立即缓和,於是急急大叫道:“且慢,且慢,杨氏的朋友们,本官有话说……” 然而可惜的是,他后面的声音被一种巨大的声音所淹没。 只见那城外的大军之前,那个杨氏將领猛然挥手,而也就在挥手的剎那,天地间响彻起了巨响。 轰隆! 城外列阵的五千大军,齐齐抬脚重重跺地,於瞬间,齐暴喝:“攻!” 城头上的小官只感觉头皮发麻,只感觉脊背上蹭一下冒出了冷汗,他来不及有任何念头,再次焦急的大叫起来:“且慢,且慢,有的谈,有的谈啊。” 然而回答他这焦急喊声的是什么呢? 是一阵令人心神无比恐惧的錚錚声。 那小官不傻,城头上的守卒也不傻,他们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知道这錚錚之声代表著什么。 那是城下五千大军整齐划一的拉开弓箭之声。 咕嘟! 小官几乎是下意识吞咽一口惊恐的唾沫。 弓! 五千弓!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杨氏这支军队竟然全是能拉开硬弓的弓兵。 而也就在他升起惊恐的瞬间,他听到天地之间又响起一种声音。 蹦! 那是弓弦射出箭支的声响! 很齐,很响…… 甚至由於这声音太过整齐,以至於听起来竟像是发自於一根弓弦的声音。然而怎么可能只来自於一根弓弦,那明明是五千大军齐射的箭雨啊。 遮天蔽日,宛如黑云,剎那间天色都变的一暗,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守城,守城,反击,反击啊!” 小官在惊恐之中,下意识发出大吼,然而他这声音才喊出一半,他忽然听到自己胸口噗嗤一声,赫然有一支利箭,洞穿了他的身体。 …… 自古以来,军队有四种最凶悍的打法。 斩將,夺旗,陷阵,先登。 何谓先登? 就是攻破城池登上城墙。 只见那杨氏大军之中,负责挑事的周县尉明显想要爭抢首功,然而有一员將领比他更快,乃是曾经在涇县城门守城的刘队正。 那种急速衝锋的悍勇,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让同为武將的周县尉瞬间满脸惊愕,隨即忍不住在后面紧追不捨的骂骂咧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诡异一幕,让一往无前的刘寒山也变的惊愕。 甚至就连气势汹汹准备攻破城防,满心兴奋准备斩获战功的五千先登营士卒,这一刻,也全都傻眼。 同时懵逼的还有板桥县官员,他们也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谁能想到…… 谁也不敢相信…… 攻城守城最重要的爭夺点,一座县城最重要的城门,竟然在杨氏军队发起攻击的瞬间,轰轰隆隆的从里面被人给打开了。 主动,开城! 而在那城门大开的地方,一群士卒满脸堆笑的正在不断招手,连连大叫道:“自己人,自己人,杨氏的兵卒兄弟们,我们是你们一伙的,咱们早在四年之前的时候,家家户户就帮著杨相公煮私盐……” “哈哈哈哈,可把你们盼来了!” “对不住了啊兄弟们,咱们也想捞点功劳,这板桥县的开门献城之功,有主啦。” 在这群守城士卒的笑声和招呼声中,无论周县尉还是刘寒山全都满脸憋屈。 破城先登之功,讲究的是一个血拼廝杀攻破城池,然而现在还怎么攻,城门直接被人打开了。 难怪大家在出发之时,刘伯瘟那廝笑的那么诡异,原来那傢伙早就谋算到,这板桥县的城池唾手可得。 第323章 臥槽,中原九鼎也捨得往外送? 又三日之后,杨一笑到达板桥县。 隨同而来的,是十万大军。 陷阵营並没有跟来,留在家里坐镇稳固,况且这种事也轮不到陷阵营出动,因为一旦出动就是最硬的大战。 儘管陷阵营並未前来,十万大军仍旧很是骇人,旌旗招展,迎风飘扬,如果站在城墙上放眼一望,只见城外旷野上黑压压全是人。 有著十万大军,威慑之力足够,毕竟这十万军队也是精兵,战斗力仅仅稍弱於陷阵营,而如果单论其中的五万民团,战斗力甚至能和陷阵营不相上下。 杨一笑这次之所以出动民团,主要目的也不是担心镇不住密州,而是因为民团的组建晚於陷阵营,故而趁此机会带出来进行练兵。 这十万大军虽然打过相州之战,然而那场战阵的主力乃是陷阵营,后来虽然也参加了紧急驰援幽州,然而那次驰援之战的主力仍旧是陷阵营。 作为后世穿越者,杨一笑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军队的发展必须有所平衡,不能只让陷阵营一骑绝尘。 所以在二十日之前,也就是戴岳拿著他两份奏疏赶回京师的那一天,杨一笑亲自率领麾下军队,开始了长途跋涉的大练兵。 对外宣称,清扫匪患,然而真正意图却是五个,他要通过这次动兵一石五鸟。 首先第一个意图,確实是清扫匪患…… 自从狼族发起国战之后,如今的云朝越发动盪,由於朝廷不断加税的缘故,各地百姓生活的水深火热,而纵观歷史上不管哪一个朝代,一旦民不聊生必然处处揭竿而起。 造反的,起义的,活不下去上山为匪的,还有天生恶棍趁机落草为寇的,总之现在的天下乱象纷呈,几乎到处都在滋生著匪患。 哪怕是杨氏掌控的三州之地,同样也有匪患在不断的冒头,只不过这些匪患並非因为活不下去,而是从其它州府流窜过来的流匪。 熟悉歷史的都明白,越是流匪越是凶残,原因是流窜过来之后没有乡土之情,故而在打家劫舍的时候极其残忍。 动輒屠村灭户,袭击过往商旅,有些匪寇由於团伙势力较大,甚至敢在大白天里出现在城池周围,弄的人心惶惶,不利繁荣安定。 鑑於此,杨一笑的第一个意图是清扫所有匪患。 他亲自率领麾下大军,从最北边的幽州启程,一路南下,不断清扫,並且隨著涉及地域的拓展,以及麾下军卒的攻伐越来越嫻熟,於是他开始进行分兵,把兵力分为五路兵马。 每路恰好两万兵,各自设立一员主將,然后继续向南,沿途不断清扫匪患。 这一路上,杀人极多,大军所过之处,宛如狂风席捲,不管是外来的流寇,还是本地落草的山贼,杨氏大军没有丝毫心软,一律绞杀屠灭並且破除山寨。 最主要的是,不予以收编。 这和自古以来的朝廷剿匪完全不同。 古代朝廷剿匪,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打的,一般都是进行詔安,通过软办法解决匪患。 这么做的原因,囊括大约两个,一是节省动兵的开支,二则是贪图匪贼的战斗力,能够落草为寇上山为匪,体魄肯定要优越於普通人,所以在朝廷看来,詔安是一大收穫,詔安之后稍加利用,便可变成一支兵力。 但这是朝廷的做法,为了利益罔顾了匪患曾经作恶的事实。 杨一笑身为后世穿越者,骨子里有种后世年轻人的愤青,他既痛恨匪患作恶多端,同时也不认为这些匪患有必要收编,哪怕匪贼的体魄由於普通人,稍加训练就是不错的兵员,但是在杨一笑心里,他不愿意为了利益破除自己底线。 做过匪,杀过人,坑害无辜的百姓,屠村灭户没人性,这种罪恶在杨一笑看来,几同於畜生一般的行径。 所以…… 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不留,一个也不收编。 正规军一旦狠起来,匪患根本抗不住,杨氏十万大军一路南下,简直如同狂风扫落叶一般,所过之处,尽皆清扫。 而最后匯缴上来的清扫数字,赫然把杨一笑和杨氏核心嚇了一跳,这时候大家才突然意识到,这次动兵之时临时加上的清扫提议多么有必要。 为什么有必要? 因为匪患的数字太嚇人了。 仅仅杨氏掌控的三州之地,竟然就被清扫了五万七千多人,尤其是其中有两股较大的匪寇团伙,人数竟然各自超过了一万之眾。 嚇人啊,真的很嚇人,倘若不是及时做了清理,说不定这些匪患能闹出什么大乱子。 即便是现在及时进行了清扫,杨一笑心里仍旧不免有些后悔,他暗暗责怪自己只顾著发展,忽视了治下之地的民生安危…… 稍微想想就能推断出来,这么多的匪寇做过了多少恶,人数高达五万七千之多,受过侵扰危害的百姓必然远超这个数字。 幸好,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由於这次动兵的五个意图之一,杨氏趁机清除了所有的匪患。 …… 此次动兵的第二个意图,则是向外展示杨氏的肌肉。 最主要的是向朝廷展示。 十万大军分兵五路,沿途清扫三州匪患,如此一路不断南下,慢慢又重新匯聚一军,终於像一头下山的猛虎般,从三州之地的自家地盘冲了出来。 兵锋赫赫,直指京师! 偏偏却又在距离五百里的地方停下,对外宣称是要帮助朝廷清扫当地匪患,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杨氏在展示自己的武力。 与此配合的便是索要盐引之权,通过里应外合的手段让皇帝不得不同意。 所谓里应,就是康王,那廝一门心思要搞垮云朝,以便达到他南渡建国之目的,故而十分卖力,在御书房里不断替杨氏诡辩。 所谓外合,便是大军,十万兵马虽然距离京师五百里,然而陈兵赫赫的架势瞒不住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的出来,杨氏这是有索求啊,所以直接展现武力。 这第二个意图果然得偿所望。 十万大军的威胁,再加上康王卖家,盐引之权顺利到手,皇帝做出了长痛短痛的选择。 而当利益到手的时候,就需要稍微展现温良,毕竟现在杨氏並未造反,对外的姿態一直是忠於云朝,故而,得哄哄京师里那位满心憋屈的皇帝…… 怎么哄呢? 给甜枣啊! 十万大军的威胁,属於大棒子打人的行径,现在大棒子打完了,必须要给个甜枣吃吃才行。 不得不说,杨一笑真是个有大气魄的人,同时,他也是个能够断然割捨眼前诱惑的聪明人。最大的利益已经到手,杨氏已经拥有了盐引权,所以这时候他付出了一样宝物,不但哄好了皇帝而且让天下人惊嘆。 是什么宝物呢? 正是那口青州鼎! 此物一经出世,立刻引发天下譁然,无数有心之人怦然心动,都在心中生出覬覦的念头。 老天爷,青州鼎啊,这可是传说中的中原九鼎之一,谁能得到就意味著有夺鼎的气运。 然而令人不可置信的是,杨一笑竟然捨得这种瑰宝,就在皇帝颁布盐引之权赐予杨氏的圣旨当日,代表著国运的青州鼎赫然运进了京师。 据说,那一日满城轰动。 据说,皇帝在皇宫中狂喜。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无论此前多么敌视杨一笑,然而当青州鼎运进京师的那一刻,所有人不得不在明面上称讚一句杨一笑忠君。 能不忠君么? 毕竟连青州鼎这种瑰宝都愿意进贡。 而杨一笑这一奇招用出之后,市面上关於杨氏狼子野心的流言不攻自破,任何人不管多么精通口舌之能,都无法再散播杨氏可能会谋反的言论。 原因很简单,散播这种言论等於打自己的脸。人家杨一笑连青州鼎都愿意进贡给皇帝,岂能是一个狼子野心意图谋反的奸臣。 不但不是奸臣,简直天下第一忠君爱国啊。 配合这一奇招,京师中的杨氏弟子趁机操纵舆论,於是很快涌现一股言论风潮,几乎人人交口称讚杨一笑的贤德。 “涇县杨一笑,云朝诗仙矣。” “其人忠君爱国,品行温良谦恭,你们知道么,太上皇在他那里养老呢,是这位在承担太上皇的晚年赡养。” “他明明得到了青州鼎,然而却主动进贡给陛下,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这是晚辈在孝敬长辈。” “啥?你说陛下不是他的长辈!妈的,你有没有脑子啊。杨一笑娶了济王的郡主,济王是陛下的兄弟辈,所以从辈分上讲,杨一笑要喊陛下一声伯父。” “啥?你怀疑陛下不愿意认这种晚辈。我呸,原来你真是个没脑子的货。” “你也不想想,这种懂事又忠诚的晚辈去哪里找?” “麾下十几万大军,连狼族都能被他打退,然而明明手握重兵,却对陛下谦恭尊敬,这种晚辈如果有十个八个,恐怕咱们陛下睡觉都要笑醒。” “喂喂喂,快看快看,有布告贴出来了,似乎说的正是杨一笑。” “哗,竟然又是一份圣旨。” “竟然,又是嘉奖杨一笑的圣旨。” “我刚才咋说来著,陛下肯定喜欢这种晚辈,看到没有,布告上写的很清楚。因杨一笑知礼懂节、尊敬君长,故而陛下龙顏大悦,再次拔擢杨一笑爵位。” “嘖嘖,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时间吧,前阵子皇后亲自北上的时候,陛下刚刚拔擢了杨一笑爵位,然而现在,又是拔擢。” “县侯啊!” “从县男成了县侯。” “將军百战死,尚不能封侯,开疆拓土之功,才有可能封侯,侯是啥,万户侯啊,这可是实打实的爵位,不像之前县男那种虚的。” “看看布告上说的,食实邑一万户整,老天爷,羡慕死人啊,这竟然真是万户侯,陛下封了杨一笑万户候。” “咦,对对对,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很有道理,那杨一笑坐拥三州之地,据说迁徙百姓高达两百万,所以哪怕陛下不封他万户侯,他其实也是不缺食邑的大人物。” “对对对,有道理有道理,我忘了他確实有开疆拓土之功,他收回了中原失去一百多年的州域,幽州,顺州,那可是幽云十六州的两大州,这种功业確实属於开疆拓土啊。” “收回两个州,再加上进贡青州鼎,这要是不给个万户侯的封赏,確实是有些说不过去嘛。” “最关键的是,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份布告上的用词,陛下以贤侄称呼杨一笑,嘖嘖,听听,这是什么口吻,这是欣慰承认的口吻啊。” …… 【大家不要心疼这件宝物的暂时送出,终究他还是咱们杨一笑的囊中物,做大事之人,胸襟一定要开阔,不为眼前诱惑,不被迷惑双眼,这才能步步为营,最终到达那巔峰,大家认为这一段博取名望的情节合理不?】 【这是今天第一章,老规矩3500字大章,山水继续码字,等会还能更新一章,特別解释,这是二次修改添加,不算章节水字数】 …… 第324章 最重要的是第五个意图 杨一笑的第三个意图,便是捨弃青州鼎换取声望。 其实青州鼎很早之前就到手了,那还是当初狼族八部前往涇县通商的时候,由於察哈部小王子的焦急和担忧,所以送给了杨一笑两份宝物地图,而那两份地图所代表的宝物,正是號称中原气运的两个鼎。 一口是青州鼎,一口兗州鼎,因为有著精確藏宝图的缘故,杨氏悄无声息的得到了这两件瑰宝。 只不过虽然到手,但一直秘而不宣,杨一笑真够隱忍的,始终克制所谓的九鼎气运诱惑,除了杨氏最核心的几个人,他没让任何人知晓这两样宝物。 直到此次为了盐引之权,他才拿出了其中一口青州鼎。 先是让刘伯瘟负责操作,搞出一场宝鼎出世的大戏,然后广造言论让天下风闻,进而激起无数人的贪婪和覬覦。 当覬覦达到顶峰时,也意味著青州鼎的瑰宝名声达到了鼎盛,这时候他却不保留此物,反而大张旗鼓的送进京师。 捨得割捨,才能更上一层楼,然而世人大多限於胸襟,又有几人能做出这种割捨呢。 故而这一奇招用出之后,杨一笑的声望顿时急速暴涨。 第三个意图,完美的达成,任何人现在只要提起杨一笑这个名字,无论心里愿不愿意但是嘴上不得不承认,这是忠君爱国的典范,这是古往今来的贤臣。 歷史上能博得这种贤名的不多,汉代那位在造反之前的王莽算一个,据说,王莽在未曾反叛之前也是个忠君爱国的典范呢。 这第三个意图既是博取名望,同时也是给皇帝甜枣吃,毕竟强行索要的盐引之权,大棒子打完必须予以安抚。 至於青州鼎的失去,杨一笑对此並不心痛,甚至就连杨氏核心的眾人,对於此事也全都极力赞成。 无论唐青云宋老生还是刘伯瘟,这些老阴货的胸襟和城府全都太深了,他们的目光是放眼长远,绝不会在意一时一日的损失。 “今日送出鼎,將来拿回来,与煌煌大业相比,一口鼎的暂时失去能算什么。”这是唐青云的原话。 宋老生说的更直白,直接道:“鼎嘛,就是个象徵而已,在强权人物手中,他才有爭夺天下的气运,如果落在穷家小户手里,说不定会为了生计而砸掉卖铜,所以说,认为这鼎是瑰宝也行,但认为它是俗物也可。” 刘伯瘟则是慢条斯理的发表態度,而这廝所说的话简直是让人不得不服…… “凑齐九口鼎,才代表著中原,现在为了名望,先送出一口而已,损失不大,无所谓嘛。” “如果是传国玉璽,那倒是该牢牢攥住,嘿嘿,要不我老刘再弄一场把戏,搞个传国玉璽出世的神奇什么样?”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杨兄弟如果无意之间得到这玩意,咱老刘想想就觉得那场景让人兴奋。” 对於这廝的说辞,杨氏眾人直翻白眼。 所有人都知道,这廝又想玩花招,传说中的传国玉璽早就失落了,哪是能说得到就可以得到的,所以这廝的办法不言自明,绝对是造假传国玉璽。 想法很不错,可惜被杨一笑强行摁了下去,他现在连九鼎都不愿意放在手里,又岂会弄出更让人覬覦和贪婪的传国玉璽。 那东西好是好,但是搁在手里太烫手,很容易变成出头鸟,会引起所有势力的共同针对和敌视。 所以,不搞,执掌的宝物和实力是掛鉤的,没有强压天下的实力之前不能搞,否则的话,属於自找麻烦。 …… 送出青州鼎,博取大声望,杨氏核心全体支持,没有人阻拦和劝说。 与此同时,杨氏十万大军开始拔营,从距离京师五百里的地方,调转方向开始往回行军。只不过路线却並非原路返回,赫然是直奔京东东路行进。 目標直指,密州全境。 这恰恰就是此次动兵的第四个意图。 前面三大意图,分別是清扫匪患,陈兵威胁给皇帝压力,以及送出青州鼎让皇帝吃甜枣…… 这三个意图达成之后,盐引之权到手並且再次拔擢爵位,进而便可顺理成章的进入密州,堂而皇之的把触手伸进盐业。 但是,拿下板桥县盐场属於第五意图,而这进军密州全境的意图则是第四个,那就是趁机把这一州域纳入掌控之中。 名义上,杨氏还是执掌三州之地,实际上,趁此机会又掌控了一个州。 至於朝廷会不会不满,皇帝会不会心生恼怒,这情况很容易用藉口进行敷衍和解决,只需要说一句为了保证板桥盐场的顺利经营就行。 密州是一个州,下辖著七个县,除了最重要的板桥县之外,其它六个县都是农耕县。 十万大军的威力,对於一个州而言乃是泰山压顶,无论当地官员心里愿不愿意,没人敢明面上表示任何的不满。 连不满都不敢表示,又岂能做出任何抵抗? 所以大军进入密州之后,所过之处全程顺风顺水,六个农耕县外加一个板桥县,仅仅十来天的时间就落入手中。 这时候,杨一笑终於要开始他第五个意图。 不但要拿下板桥盐场,而且要革除吏治贪腐,不但是清理板桥县的官场,同时还要清扫整个密州的官场…… 总之一句话,这七个县从此归於杨氏了,既然归於杨氏,那么以前的贪腐横行肯定不允许,所以,该杀的杀,该判的判,原有的官员一个不留,尽皆换成杨氏自己的人。 如此,才能牢牢掌握这一州之地。 如此,才能保证盐场创造出大利。 而这过程之中,还有最重要一点,那就是当地豪门士族的整治,杨一笑已经决定举起他的屠刀。 老皇帝曾经跟他说过,云朝的危机並不在狼族,而是因为开国时间太久,官僚士绅集团尾大不掉,而如果想要革除这种巨大的恶根,唯有一种方式才能解决,那就是,改朝换代…… 虽然杨一笑现在还没有能力改朝换代,时机也不允许他肆意妄为的灭掉世家集团,但是,整治一个州域的力量还是有的。 十万大军是一口刀,哪里不服就往哪里砍,这刚刚入手的密州,不允许有世家的存在。 要么滚,要么死! 就是这么干脆…… 也就是这么霸道…… 第325章 罪恶的卷宗,落入杨一笑手中 古语常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板桥县拥有云朝四大盐场之一,官僚阶层当然要靠著盐场发財。 如果不是杨一笑亲自阅读卷宗,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里的荒唐,明明是小小一个靠海的县域,境內多山多丘缺少农耕,然而就这小小一方弹丸,竟然有著二十七家豪门。 二十七家,骇人听闻。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北部边境,因位置特殊故而县域宽广,这里是京东东路,属於中原的范畴,所以县域设置比较常规,面积难比边境的县域。 古代越是往北的地域,州治县治的面积越大。 比如杨一笑起家的涇县,便属於较为靠近边境之地,故而县境长宽高达一百二十余里,幅员几乎是中原县域的三个大。 然而即便这么大的涇县,全县也只滋生了十六家大户,至於其中能称之为豪门的,竟然连一家都不够资格,顶多只能算是地方豪绅,距离豪门还有很大差距。 可这小小的板桥县,却拥有著真正的豪门,並且,足足二十七家。 何谓豪绅? 何谓豪门! 这之间有著鸿沟一般的差距。 杨一笑记得自己在穿越前看过一份史料:县之豪绅,粮仓巨万,这指的是家业,豪绅级別需要有粮食巨万。 只不过巨万乃是个代指词汇,並不是字面意思上的一万石,而是有可能一万石,也有可能是十万石。 比如当初涇县那十六家大户,家里的粮仓都有著远超一万石的存粮。 尤其是实力排在前三的那三家,粮仓里的存粮甚至高达几十万,当初涇县田氏那个老头藉口让杨一笑给孙女治疗花痴,开口就说出七十万石的数字作为诱惑,这是何等巨大的財力,只为了能成为杨氏姻亲。 后世经常有人不服气,计算所谓的科学帐目,甚至言之凿凿的盲目认定,一个县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粮食。 原因是算帐的时候忽视了古人的习惯,或是不了解古代中原民族的特殊狂热习性。 是什么狂热习性呢? 是拼命的积攒粮食! 在古代任何一个豪绅之家的粮仓中,其存粮都不只是当年从土地里出產的新粮,而是有著年復一年积存的陈粮,就如同那仓鼠一般拼命的积存。 那是几十年的积攒,甚至是几代人的积累。 並且古人还有一个习惯…… 吃存粮,不吃新粮! 按照神神叨叨的说法,乃是认为新粮的生气太大,吃了容易伤人肠胃,故而优先选择吃陈粮。 之所以有这种说法流传,其实还是喜欢存粮的狂热习性导致,古人通过这种方式自我哄骗,儘量克制和压制吃掉新粮的念头。 而也正是因为古人这种热爱粮食的执念,所以古代无论富贵还是贫穷全都热衷於攒粮,只不过穷困之家限於清苦,基本上不可能有积攒的可能,但是大户人家不同,他们有著攒粮的条件。 占的地多,產的粮食就多…… 吃不了,就存著…… 今年存千石,明年再存千石,一年一年往復积攒,粮仓慢慢就叠加到了巨万的级別。 由此,也就迈入了豪绅的阶层。 而为了保证存粮不会腐败,古人非常重视研究存储手段,甚至如果单从技术层面讲,古代存储技术丝毫不弱於后世。 曾经杨一笑在后世一份文献中看过,隋代出土的一个粮仓竟然挖出了能吃的粮,经过一千多年的时间,粮食竟然没有变质,可见古代储粮技术多么了得,以至於后世人听起来像胡说。 【备註:大家別不服,有兴趣可以搜搜隋代出土的含嘉仓,当时在遗址挖掘的坑中,確实发现了一千多年前的存粮,还能吃,没变质】 …… 而当杨一笑穿越之后,隨著时间推移慢慢融入时代,这时候他又发现了一个惊奇的事情,原来在古代最重视的竟然並不是筑城。 这时代的人,或者说整个古代两三千年的人,心中有著难以更改的执念,並且已经把执念融入了血脉,是什么呢,正是粮仓。 修筑城防固然极其重要,但是粮仓比城防更加重要。 哪怕是穷困潦倒之家,也会在家里弄一口瓮,即便仅有一口存粮,也要好生的存储呵护。 大户人家做的更加离谱,一代一代不断加固粮仓,为了防潮,他们通过积累的经验发现木炭可以解决,为了防鼠,他们在粮仓之中放养著狸花猫,並且还衍变出一个规矩,聘用猫儿看护粮仓要给聘书。 还有防虫,用的是石灰,每年还会专门打开粮仓,僱佣大量人手晾晒存粮,总之用尽一切办法,努力让存粮越变越多。 正是因为这么狂热的执念,所以一个豪绅之家就能攒出七十万石粮,还是那句话,那是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不断积攒。 地方豪绅尚且如此,豪门级別自然更强,而豪绅和豪门的阶层区別划分,其中一条恰恰便是存粮的多寡,至少要有粮仓百万,才能算得上豪门大阀。 如果是朝廷的粮仓,那更厉害。 比如隋朝时期同时拥有五大官仓,每一个仓中都有几百万石粮食,如果折合后世的斤两,每个粮仓存储著5亿6亿斤,五大官仓加起来,骇人听闻的30亿。 云朝比隋朝更富有,经济也更加繁荣,虽然因为软骨头性格一直被狼族压著欺负,但是云朝在攒家业方面真的有一手。 老皇帝在位时,全国各路官仓的存粮嚇死人,总数竟然高达4330万石,折合后世斤两是43亿斤,即便是用吨位计算,也是216万5000吨。 而到了现在这位皇帝登基时,虽然被狼族在国战后索要大量赔偿,但是全国各路官仓的存粮並未缩减,反而又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300万石。 如此存粮之大,令人目瞪口呆,哪怕是以云朝全国一亿多的人口一起吃,仅凭官仓的粮食就能让每口人分到40多斤粮。 然而可惜的是,这么多的粮食却轮不到百姓吃一口。 哪怕青黄不接的时候全家饿死,官署衙门也不愿意打开官仓放粮。 官仓不愿意放粮,漠视百姓生死,豪门大阀也一样,同样也守著粮仓不救民。 比如这板桥县的二十七家豪门,每一家都有著百万石的家业,然而当杨一笑阅读所有的卷宗时,他从卷宗上只看到了一次又一次压榨百姓的罪恶…… 这是一份又一份被权力勾结所压下的状纸! 是整个板桥县乃至整个密州百姓的血泪史! 百姓被二十七家豪门压榨,敲骨吸髓喝血吃肉,悲愤之下击鼓鸣冤,状纸却被压了下来。 年復一年的冤屈,年復一年的被压制,而这一份又一份被封存下来的状纸,现在落到了刚刚占据板桥县的杨一笑手中…… 第326章 別怕,本官就是你们喊了四年的杨先生 古代有一句名言,说的乃是爭霸天下,所谓占一地不算占也,治一地才算占也。 何谓治呢? 就是清理冤屈,就是扫清昏暗,让所占之地百姓重获新生,才能贏取誓死相隨的民心民望。 现在,杨一笑手握厚厚的卷宗,他要做的,正是这么做。 刘伯瘟跟他灌输过很多次,做生意並不是最快的发財办法,伸手摘果才是,抄家灭门才是。 豪门囤粮我囤枪,豪门就是我粮仓! 而这板桥县的二十七家豪门…… 按刘伯瘟的说法都是杨氏的粮仓…… 杀光所有豪门,財富全都归拢,从此这是杨氏的財富,必须都是杨氏的財富。 对此,杨一笑首次没有反驳和反感老刘的狠毒。 当他从卷宗上读到那一桩桩罪恶时,他知道这次必须得心狠手辣的杀一场。 並不全是为了財富,而是有些事有著必须做的道理,唯有为黎民百姓伸冤,才能收穫黎民百姓最真挚的爱戴。 可成大业者,莫不因民乎? 所以,举刀吧! 开杀! …… 这一日的板桥县,无数百姓在奔走相告。 “你听说了吗?” “你听说了吗?” “新来的杨侯爷要整治官场,要清扫所有贪官污吏的罪恶,已经在县里衙门设置鸣冤鼓,任何人有冤屈都可以去申告。” “不管是涉及哪个官,也不管是涉及哪个大户,甚至就连那飞扬跋扈的二十七家豪门,杨侯爷也一视同仁的要开堂问审” “老天爷啊,终於开眼了啊。” “咱们板桥县百姓几十年的悲苦,终於熬到了有人帮我们出头。” “孙大哥,李大嫂,你们家里不是有冤屈么,赶紧去县衙击鼓鸣冤告状啊。有杨侯爷撑腰,冤屈不用再憋著。” “怕啥啊?別怕啊!难道你到现在还收到风声么,杨侯爷就是那位让咱们煮私盐的杨先生。” “这都喊了快四年的时间,家家户户跟著杨侯爷干私活,有著这样一份深厚的情分,杨侯爷肯定要给咱们撑腰嘛。” “对对对,不用怕,现在就去县衙,向杨侯爷告状。” “你们整天窝在家里煮盐,还不知道咱们这里的大事……” “就在五天前,杨侯爷的五千兵马占据了县城,然后又在三天前,杨侯爷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到达,直接把整个板桥县牢牢掌控,任何人只许进入县境但是不允许出境……” “我听私盐队伍的小队长讲,杨侯爷这是摆明了要杀人,只不过咱们不用担心,侯爷要杀的肯定不是咱们。这可是咱们自家的侯爷,他是要给咱们老百姓出气。” “对对对,鸣冤鼓已经摆出来了,就在县衙门口,任何人都可以去敲。” “唉哟我的李大嫂,你平日里腿脚没这么快啊,慢点跑,慢点跑,不用急,不用急,隨时都能去击鼓鸣冤,不用著急上火的拼命往县城跑……” 这一幕对话,是城外一个小村的一幕。 而这样的一幕,却是整个板桥县无数村庄的缩影。 由此如果从天空往下俯瞰的话,会发现这一日的板桥县如同涌动的大潮,无数百姓从村庄之中涌出,匯聚成一股涌向县城的人潮。 …… 开堂,问案! 为民,伸冤! 如今的杨一笑,身份和地位其实早已超过了一县县令,他的爵位是万户侯,官职是青州兵马镇军,最主要是手握十几万大军,堪称是节度使般的存在。 像他现在这种级別,即使放在京师也是大佬,哪怕是朝廷那些重臣,见了他也要彬彬有礼。 按说以他现在的身份,不需要再拋头露面审案,然而今日这一场升堂问审,杨一笑却亲自坐在了县衙中。 左手位置,是宋老生。 右手位置,是唐青云。 负责记录的是孙学政,维护公堂的是周县尉,其余杨氏核心人物,几乎也全都参与升堂。 甚至门口围观的百姓还发现,公堂一角还坐著个女子,看起来地位极为不凡,竟然负责翻阅卷宗。 咚咚咚! 第一次鼓声,终於在门口响起。 这鼓声在初敲之时,明显还带著迟疑忐忑的拘谨。 但是很快就变的又急又响,仿佛是每一下敲击都用尽全身力气,甚至在敲到最后时,已经如同发疯般的猛砸。 由此也就凸显出来,击鼓之人被压制的冤屈何其之大。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百姓潮涌而来。 古代由於为了体现吏治的清明,歷朝歷代都不禁止百姓围观升堂,每次问案之时,甚至允许百姓进入衙门直接站在公堂前的內院观看。 当这第一个击鼓鸣冤之人敲鼓时,所有百姓的脸上全都显出期待之色,心里又是忐忑又是担忧,同时又有浓浓的希望和渴望。 担忧忐忑是因为大家又怕看到以前的惯例重演,公堂上那位杨侯爷也和以前的官员一样走过场,至於希望和渴望,则是內心深处最想见到的一缕光。 而也就在无数百姓心情复杂的同时,所有人看到公堂上的杨侯爷有了动作。 轻轻的,面色平静的,手掌微抬起,握著惊堂木。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惊堂木拍在桌上。 隨即所有人听到,侯爷那温厚的声音:“既有击鼓鸣冤者,可至公堂喊冤屈,莫要怕,本官是你们喊了接近四年的杨先生。” 莫要怕! 本官是你们喊了四年的杨先生。 明明这句话的语调很轻缓,但却仿佛一股磅礴的暖流,瞬间席捲无数百姓的胸膛,以至於有人忍不住身体在颤抖。 出现了,心底那缕渴望的光。 真的出现了,真的出现了。 一个步履踉蹌的妇人,终於从衙门口出现,她像是急不可耐,又像是拼尽了最后一点勇气,刚进门还是走,仅几步便是跑,当她到达公堂时,已经像是发疯般的狂奔。 噗通! 整个人进门之后直接跪下! 跪下的姿势竟如那种五体投地的匍匐。 有一声饱含压抑和悲苦的嚎啕,瞬间在整个公堂之中响彻。 “先生,先生啊!” “奴家有冤,奴家有大冤。” “奴家要告那王氏,杀我丈夫杀我孩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將我夫儿活活的打死。” “先生,先生啊,奴家,奴家要告……” 妇人的嚎啕大哭,声音悽厉而又悲惨,围观的百姓们几乎在瞬间就想起,这个女人是受到了什么冤屈。 而在围观的人群中,却另有一小撮人的目光闪烁,脸色明显变的苍白,有人开始偷偷往外溜,很显然,是要去通风报信。 对於这些人的偷偷溜走,杨一笑故意假装恍若未觉,他只是目光温和的看著那妇人,同时用温厚的声音缓缓开口,问道:“王氏?哪个王氏?” 这问话听起来像是在询问妇人,实际杨一笑却是別有所问,果然只听公堂上有翻阅卷宗之声,很快便听到一个少女的愤慨稟告声: “启稟老师,这王氏应该是指板桥王氏,乃二十七家豪门之一,卷宗涉及一百二十二桩重案,而此妇人所言冤屈,当是卷宗之中所掩盖的白日活活打死百姓父子之案。” 活活打死百姓? 而且是父子都被打死? 杨一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在无数百姓的目光中,在无数的期待和渴望中,明明杨一笑这一刻的声音带著森寒,却似春风般温暖著一大群同样准备击鼓鸣冤之人的心。 只因他的声音虽然透著森寒,说出的却是百姓期待之声…… “派兵,拿人!”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 “若是查实此案真情,本官眼中没有豪门……” “该杀的,自当杀!” 没有任何掩饰,直接表明態度,我杨一笑今日升堂问审,就是要高高举起一口屠刀。 第327章 这就是我杨一笑的审案方式 “快去看抓人啊……” 无论古今的老百姓,看热闹是一种传承,所谓吃瓜心態人人有,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 但是今日这些前来围观的人群,並不只是因为看热闹的心思,而是因为长久的遭受压抑和憋屈,让他们想要亲眼目睹豪门的下场。 所以当杨一笑说出『派兵,抓人』四个字之后,衙门前聚集的百姓竟然比兵卒的动作更快,只见人潮呼啦啦调转方向,爭先恐后的往某个地方跑去。 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大呼小叫,纷纷向兵卒吆喝呼喊道:“军卒兄弟,往这边走,这边有七八条小巷子,每一条都能抄近路省脚力,哈哈哈哈,我们给你们带路……” 后世有一个词汇,叫做人民汪洋的战爭,而今天这一幕情景,分明便是人民的汪洋。 无数百姓匯聚成的人潮,带领著兵卒们穿街过巷,总共也就用了一两盏茶的时间,已经到达了坐落在县城东侧的王氏大宅。 真不愧是豪门,好大一片府邸啊。 放眼一望过去,房屋鳞次櫛比,哪怕是隨意估算一下,占地恐怕得有一两百亩。 此时的王氏大宅前,赫然已经被早到的百姓围堵水泄不通,门口处一些王氏家丁不断暴吼,试图用凶狠的架势嚇唬百姓离开。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王氏门前放肆,是不是都想死,信不信弄死你们。” “你,你,你,还有你,相貌已经被记住了,等著王氏秋后算帐吧。” “你们这些蠢笨的烂泥黔首,真以为我们王氏会吃官司吗?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官官相护,你们知不知道王氏在朝廷里有大官?” “杨一笑侯爷固然升了公堂,但你们真以为是要主持公道吗?蠢货们,哄你们而已。” “我王氏有钱有粮,朝中有官员大佬,只要给杨侯爷送上一份厚礼,这板桥县的天依旧还是豪门的天。” “都赶紧滚蛋,有多远滚多远,否则的话,我王氏必然挨个找你们清算。” 色厉內荏这种招数,有时候確实挺管用。 毕竟豪门在板桥县作威作福太久,长久以来的恶名非常有威慑力,所以当这些家丁发出暴吼怒喝威胁时,老百姓们不由自主的开始恐慌后退。 几乎是剎那间,门前空了一大块,顿时王氏家丁们满脸得意,站在门口越发表现的囂张。 只不过若是细细进行观察的话,却会发现这些家丁的眼睛里都有恐慌,虽然他们刻意装出强硬的姿態,但是眼睛深处的忐忑却出卖了內心。 很明显,他们是恐惧的。 而在这些家丁的身后,有一个身穿儒袍的中年人,他脸色显得阴沉,眼中也闪烁阴沉,忽然他瞳孔微微一缩,目光中的阴沉变成了焦虑。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变化,是因为他看到了兵卒到来。 中年人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他身边的两个青年,也不知因为何故,他口中一声嘆息。 隱隱约约间,他似乎轻声低语一句,压低声音道:“族老们所说的话,你俩都记住了吗?今日这一场官司,切记要摆低姿態,千万不可像往常一样,千万要表现的规规矩矩……” “记住,一定要记住!” “乖乖认打,乖乖认罚,只要姿態摆低,便有缓解余地!” “那杨一笑的意图是为了財,而族里愿意贡献一部分財,只要他的意图达成,便不会抓著不放,等到稍微拖延一阵子时间,你们便可以从牢里放出来。” “只不过,苦头肯定是要吃一点的。” 中年人说到这里时,发现两个青年的神情有些骄纵,明显是因为听到要吃苦头,所以瞬间显出不愿意的逆反。 他连忙安抚道:“好孩子,別担心,顶多就是一点牢狱之灾,其实也算不上什么苦头,为父会买通狱卒,让你们在牢里照样衣食无缺。” 两个青年仍是神情不愿,同时抱怨道:“非要走这过场吗?凭什么要去牢狱。不过是打死两个百姓而已,以前明明是隨手压下的事……” 中年人脸色一沉,忍不住低喝道:“住嘴!” 他似乎无奈嘆了口气,继续安抚和劝说两个儿子,道:“族老们计议过,这杨一笑是个好名声之辈,他之所以一到板桥就展示强力,无非是想通过升堂问审的手段博取民声,所以哪怕族里愿意贡献给他一部分財富,此人为了名望也会假装一次为民伸冤……” “新官上任三把火,以前的官员也这样,过场总是要走的嘛,如此才显得为官清廉。” “所以族老们断定,你俩的案子必然会依律而判,毕竟他要博取板桥县的民望,而你们活活打死百姓乃是事实,光天化日之下干过的事,明面上肯定无法诡辩遮掩。” “只不过么,吾儿大可放心。” “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可以用钱摆平。他杨一笑虽然號称执掌三州,但他和以前的官员並无区別,只要送上一些好处,他很快就露出嘴脸。” “咱们王氏身为豪门,最不缺的就是钱財,给他一点就是,满足他的胃口。” “自古以来的官场,有钱能使鬼推磨,他收了好处之后假装走走过场,很快就把你们两个从牢里放出来。” 两个青年十分不爽的撇撇嘴,意兴阑珊道:“行吧,就听父亲的,给他点顏面,配合他走走过场。” 中年人不由长出一口气,感觉总算放下了心中大石。 …… 就在他叮嘱两个儿子的同时,杨一笑派出的兵卒已经到达。 动用军队抓人的威慑力,是衙役抓人难以相比的,尤其是杨氏麾下这些兵卒,都是上过战阵见过血的悍勇,哪怕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身上也会迸发出丝丝煞气。 百姓们围堵门前时,王氏家丁敢暴吼威胁,然而当兵卒直奔而至时,整个门前几乎鸦雀无声。 刚刚还姿態强硬的王氏家丁们,这一刻都在紧张的小声喘气。 而那些躲在不远处的百姓人群,则是满怀期待的向这边观望。 在这种莫名诡异的情景下,竟然有种落针可闻的寂静,明明聚集了几百上千人,然而只能听到人的呼吸声。 只不过,这份寂静仅仅持续了一两个瞬间。 是那个中年人,他主动打破了沉寂。 只见他脸上刻意摆出亲近之色,一边从门里往外走一边哈哈笑著,故作讚嘆道:“哎呀呀,诸位便是杨侯爷麾下的悍勇么,果然不愧是收復幽顺二州的英豪,让人一见之下便感虎狼之气扑面。” “在下乃是王氏王岳,生平最是钦慕英豪,今日有幸得见诸位,岂能不做一番招待?快请进门,快请进门,家中已备下美酒佳肴,犒劳诸位收復失地的好汉。” “哈哈哈哈,还请诸位一定要不醉不归也。” 然而可惜的是,他的刻意亲近没有任何效果。 回答他的,是兵卒冷硬的语言…… “奉主帅命,王氏涉嫌害民之罪,即刻將犯事之徒送出,押赴公堂听候审判。若敢不予配合,直接破门拿人。” 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丝毫没有任何徇私的可能。 中年人明显尷尬,脸上的笑意僵住,只能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我王氏肯定配合,肯定配合……” 他一边说著,一边回头不断使眼色,招呼两个青年出门,同时口中继续道:“这便是王某的两个儿子,因一场误会与百姓生出一点事端,其实真的只是一点误会,他们两个还都是孩子……” 可惜他的话没有机会全部说完,已经被兵卒毫不客气的將话语打断。 只听这队兵卒的队正再次语气冷硬道:“是不是误会,我们不管,你口中所谓的孩子,我们眼中揉不进沙子。” 这两句硬话之后,猛然这个队正『嗤』的一笑,眼神陡然凶悍,赫然一声厉喝,道:“锁了,带走。” 啊? 中年人明显一懵。 由於事情和预料不同,以至於他没能反应过来,直到听见鏘琅琅的锁链声,直到看见两个儿子被锁上,他才惊慌失措道:“诸位,诸位,眼下尚未问审,仅仅只是涉嫌,岂能如罪犯一般,岂可用锁链拿人……” “如此太丟人也!” “我王氏乃豪门之阀,京师之中有著……” 然而可惜的是,他的话仍旧没机会说完。 这一刻的王氏大宅门前,所有人共同见证了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那兵卒队正猛然暴喝一声,並且在暴喝的同时陡然挥手钻头,赫然重重一拳捣出,直接砸在中年人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 很清脆的响动。 这一拳的力量,明显没有任何留手,中年人的双眼瞬间泛白,身体直愣愣的栽倒下去。 而也就在中年人倒下的同时,兵卒队正的声音再次冷厉响起,断喝道:“混帐东西,嘰嘰歪歪。我们管你是不是豪门大阀?我们主帅的命令是派兵拿人。” “听清楚没有? “派兵,拿人……” “拿的不仅仅是你两个儿子,而是你们整个王氏的满门全族。” 轰隆隆! 不远处忽然有急速的脚步声。 很密集。 很有力。 在王氏家丁的惊恐目光中,在无数百姓的惊喜和不可置信眼神里,赫然只见一队一队兵卒出现,开始源源不断合围这一座王氏大宅。 占地足有一两百亩的府邸,几乎每隔五步就围著一个兵,日光浩浩之下,鎧甲反射幽光,有一种森森煞气,让王氏之人浑身发寒。 水泄不通这个词,同时出现在所有王氏族人的心中。 而在兵卒围困大宅的过程中,有个族人壮著胆子爬墙想要窥探一下,结果脑袋才刚刚从墙后露出,瞬间便听到利箭的破风声。 隨即,噗嗤一声。 利箭赫然洞穿头颅,这个想要窥探的王氏族人直愣愣从墙头栽下墙。 …… 围观的百姓们全都愣愣发呆,不敢相信眼前突然变化的一幕。 王氏族人个个脸色透著胆寒,他们同样也不敢相信今天的一幕。 忽然,所有人又听到脚步声…… 很轻缓,似乎是慢悠悠的踱步而来! 当这个脚步声不断接近,最终几道身影出现在眾人视线时,无论围观的百姓还是王氏族人,都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完全跟不上节奏。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本该坐在衙门公堂上准备审案的杨一笑。 那种步履悠閒的姿態,负手慢悠悠踱步而来,並且在他身后跟著今日公堂上的那几个人,看架势莫非是准备在这里进行审案不成…… 但是,审案? 这里並不是公堂啊! 眾目睽睽之下,百姓们看到杨一笑负手站在杨氏大宅前,似乎仰头观看口楼的牌匾,脸色带著笑意涔涔的笑,似乎轻轻说了一声,语气隱约有种嘲讽…… “豪门?” “呵呵,豪门!” 忽然杨一笑转身,目光看向一位妇人,而在场百姓这时已经认出来,那妇人正是刚刚刚在县衙告状的击鼓者。 所有人侧耳倾听,听到了杨侯爷语调温和的话:“这位大嫂,请你看清楚,这便是我杨一笑的审案方式,这便是我这个被你们喊了四年先生的撑腰,你丈夫孩子遭受迫害,你饱含冤屈击鼓鸣冤,那么,我今天替你伸冤……” 伸冤! 当最后这两个字说出之时,所有人恰好看到杨一笑轻轻一挥的手。 剎那之间,杀声震天,刀兵赫赫,铁甲幽光,几千兵卒在杨一笑的挥手之间,悍然对王氏大宅发起了衝击。 这一日,上午时,豪门王氏,满门皆死。 …… 围观的百姓们终於明白,杨侯爷所说的替人申冤。 豪门王氏作恶,戕害百姓黎民,於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活活打死百姓。那么,杨侯爷就用同样的方式替人伸冤。 所谓的审案? 根本就不审! 杨侯爷用同样的方式,让犯罪的王氏承受罪果,既然这家豪门曾在光天化日之下活活打死百姓,那么就让这家豪门在光天化日之下满门皆屠。 曾经,俺们百姓目睹了王氏打死人的恶毒。 今日,俺们百姓亲见了王氏被屠灭的恶果。 不得不说,杨侯爷的手腕真是让俺们老百姓舒坦啊,这一口被憋屈多少年的恶气,今日吐出来的时候真是清爽。 跟著这样的杨先生干,死了也值! …… 【今天剧情不好分章,发二合一章节,谢谢】 第328章 发大財了 抄家真的发財。 尤其抄没豪门。 当王氏钱库被打开的那一刻,杨一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足足良久之后,他才喃喃出声,下意识道:“真不愧是豪门,原来这就是豪门。” 即便是唐青云和宋老生那种心性沉稳之人,这一刻的眼神明显也闪烁著震惊之色。 老宋以前虽穷,但他胸襟广阔,作为精研策论的读书人,虽穷困潦倒却心怀苍生,他对於钱財一项,並不是太过热衷。 比如当初在涇县科举放榜时,杨一笑曾经给了老宋一贯铜钱,那时候老宋全家都拿不出一个铜板,然而却当场把一贯钱全都撒了出去。 作为一个穷惯了的人,按说应该给自己留一点,可老宋偏偏就没有一丝一毫心疼,颇有一种视钱財如粪土的洒脱。 然而即便如此不在意钱財的人物,当他看到王氏钱库被打开后的一幕,竟然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並且说话声音都变的发颤。 “这这这……” “这钱库……” 咕嘟! 旁边的唐青云也吞咽一口唾沫。 隱隱约约间,眾人只听他感慨莫名,语带喃喃道:“老夫担任涇县县令之时,曾用三年时间搜刮全县,那时老夫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几乎是踩著百姓活下去的底线去搜刮,然而即便老夫的手段那么狠,总共也只搜颳了5800两白银。” “那时的老夫,心中是惭愧的……” “虽然老夫深知自己是为了將来大业,但是每每在夜深人静之时总会自责。” “老夫之所以感到自责,是认为自己搜刮的太狠,让涇县百姓水深火热,日子过的又苦又难。” “那才仅仅5800两啊,已经让百姓苦不堪言,而这板桥县仅仅一家豪门的钱库,就堆放著金山银山一般的巨资……” “老夫真的难以想像,百姓被盘剥何其悽惨?” 唐青云说到这里时,忽然住口不再继续,眾人只看到他脸色阴沉,眼神分明闪烁著杀意。 “真是该杀!確实该杀!” 这是唐青云足足沉默半晌才说出的最后八个字。 王氏確实该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比如眾人眼前的这座钱库,据说只是王氏的三大钱库之一,然而仅仅这三库之一的钱財,已经可以窥见这家豪门的狠厉。 钱从何来? 民脂民膏也! 小小一个板桥,积攒如此巨资,可见这家豪门对百姓压榨有多狠,可见他们趴在百姓身上吸了多少血。 …… 钱库盘点开始了! 就如唐青云刚才所言,这里堆的真是金山银山,当杨氏眾人进入钱库之后,首当其衝看到的先是银山。 与其说是银山,不如说是银海,因为这些银子並不是堆放一起,反而是一块一块单独放在地方。 平放於地,而非堆砌…… 故而不能称之为银山,因为看起来如同一片银海。 这些银子之所以单独罗列的原因,眾人仅仅是看了一眼立马就清楚明白。 为什么不用堆放的方式? 因为这些银锭的块头太大了! 放眼一望看去,只见一块又一块巨大的银锭,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地上,顺著钱库不断往里面延伸,在钱库火把光亮的照射下,眾人只感觉眼前闪烁著雪白的光。 杨一笑俯下身体,试图搬动一块银锭,他想试一试单独一块银锭的分量,以此来估算一下所有白银的总量。 然而他很快便发现,不管如何用力都不行,巨大的银锭始终纹丝不动,压根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搬动。 刘伯瘟的声音响起,笑呵呵的似乎在打趣,道:“別费力了,你搬不动。这种银锭的名字叫做镇库,每一块的重量高达三百斤,单凭一己之力很难搬动,每次动用的时候需要抬。” 老刘说著一停,再次呵呵一笑,又道:“以前常听传闻,豪门大阀喜欢铸造镇库之银,当时只觉得是夸张,谁家把银子铸造这么重啊,想不到今日亲眼得见,才知道以前所听非虚,嘖嘖,豪门大阀竟然真的铸造镇库银。” 杨一笑直起身,转头看向刘伯瘟,好奇问道:“铸造这么大块,重量高达三百,莫非不打算花销,放在钱库里发霉吗?” 老刘哈哈一笑,道:“你还真说对了,確实没打算花。” “只不过么,肯定不会发霉。” “虽然银子存放久了確实会发黑,但是豪门大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刷银子,称之为洗库增光,会把存银刷的錚亮。” 老刘说著拿起一根火把,刻意对著地上的银子照了照,由於火把光亮靠近,顿时银锭的白光更闪。 这时唐青云也开口,代替老刘向杨一笑讲解道:“镇库之银,重三百斤,豪门大阀用这种方式铸造,主要原因一总共有两个……” “其一是防止盗贼,其二是镇库底蕴。” “防止盗贼这一点,为父稍微一讲你就能听明白,这银锭铸造如此之重,单凭一人之力难以动摇,故而哪怕有盗贼偷偷进入钱库,但也只能望著银锭无可奈何。” “至於镇库底蕴,说白了就是用不到,也可以理解为积攒家业,祖祖辈辈不断的往钱库攒银子。” 唐青云说到这里时,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嘲讽道:“盗贼可防,兵能防么?一代一代不断压榨百姓,钱財號称永远花用不尽,自以为铸成库银就可以纹丝不动,殊不知终有一日整个钱库都任人来搬。” 杨一笑看著眼前这些银锭,默默在心中计算著数量。 他足足用了半盏茶时间,方才大概数清了一个数字,顿时感觉脑子有些发懵,连语气都带著不由自主的震撼…… “竟然,竟然,竟然多达四十七块。” 在他说话的同时,书吏们正拿著册子在盘点,其中一个书吏凑到杨一笑身边,明显是想指出杨一笑的错误,语带兴奋道:“知州大人,您数错了,不是四十七块,而是五十二块,里面光线太暗,您没能全部看清。” 五十二块? 杨一笑脑子又懵了一下。 他虽然算术能力不低,但是一时之间却难以计算,於是问盘点书吏道:“具体统计的斤两是多少?” 这问题让书吏更加兴奋,连忙举著册子念给杨一笑听: “镇库银锭,重三百斤。” “每斤有十六两,合每锭4800两。” “此库有银锭五十二块,总计斤两乃是24万9600两。” “大人,咱们发財了啊。” 书吏越说越兴奋,脸色眉飞色舞著,欢天喜地继续道:“仅仅这一座钱库之中,就有20多万两白银,现如今银价和铜钱的兑换,已经增长到了一两银子四贯钱,也就是说,也就是说,这些库银的价值高达99万8400贯……” 仅差一千六百,就是一百万贯。 咕嘟! 咕嘟咕嘟! 整座钱库之中连连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 如此一大笔巨资,果能称之为发財,然而所有人却都知道,这才只是钱库的冰山一角。 因为只要穿过这片堆放镇库银锭的地方,顺著钱库往里面走上大约二十来步之后,赫然就会看到一片金光闪闪,那是比白银更加贵重的黄金。 杨一笑还是首次见到铸造如此之大的金元宝! 第329章 我杨氏屠杀豪门,但我发財並不独吞 黄金竟然比白银更多! 但见钱库深处,一口一口箱子,由於书吏们正在盘点,所以箱盖子已经被打开。 那金灿灿的光亮表明,箱子里装的乃是黄金…… 这次杨一笑照例伸手,准备也掂量一下重量,结果刘伯瘟又笑了,故意冲他挤眉弄眼。 只听老刘哈哈笑道:“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傻,刚才明明见识了镇库银锭,知道那玩意的重量搬不动,现在又搬,丟不丟人。” 杨一笑瞪他一眼,没好气的反击道:“试试不行啊?毕竟这金锭不如银锭大。” 老刘噗嗤一声,笑的越发开心,道:“金子比银子重,这点常识你总能有吧。” 杨一笑不由也笑了起来,故作自嘲道:“我自是明白金子比银子重的道理,可我还是首次见识这么大的金元宝,忍不住就想掂量掂量,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这时唐青云道:“不用掂,重量肯定达不到三百斤。” 说著一停,讲解又道:“豪门大阀喜欢铸造巨大的镇库银锭,反而对於黄金不会铸造的太大太重,虽然这些金元宝的块头也不小,但是重量肯定不像刚才银锭那么重……” 说著又是一停,语气颇为篤定道:“如果为父猜测没错的话,这些金元宝的底部有印戳,只要看看印戳的数字,就可知道具体的重量。” 杨一笑不由点头。 他转身招呼两个书吏过来,指著其中一锭金元宝道:“你们两人辛苦一番卖卖力气,掀动一个元宝看看有无印戳。” 书吏连忙答应一声,两个人齐心协力,费了好大力气,方才搬动一块。 果然发现金元宝的底部铸造著印戳。 一个书吏举著火把,借火把的光亮照上去,念诵印戳字样道:“王氏镇库,赤足真金,重一百斤,1600两。” 杨一笑点了点头,隨即目光扫视四周,问书吏道:“可曾盘点清楚?共有多少黄金?”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顿时书吏们全都兴奋起来。 其中一人举著书册给杨一笑看,眉开眼笑道:“大人您且过目记录,吾等已经盘点清楚……” 说著主动匯报导:“此处共有金元宝二十一块,每块铸造重量乃是一百斤整,合起总数重量,两千一百斤整。” 杨一笑微一沉吟,隨即道:“一斤十六两,所以是三万三千六百两,对不对?如果折合白银呢,能折合多少斤两……” 这书吏的心思颇为灵活,似乎看出杨一笑在默默心算,於是连忙开口又道:“一金可换十银,故而这些黄金折算白银是三十三万六千两,如果您想进一步把它折算铜钱,则要再按一两白银换四贯的换法。” “吾等书吏在方才盘点之时,已经用算筹计算过好几次,这些黄金如果折算铜钱的价值,总数应该是一百三十四万四千贯。” “大人,这比刚才的镇库银锭价值更高啊。” 书吏的脸色带著由衷的兴奋。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伸手轻轻抚摸箱中的黄金。 他默默感受著黄金的冰凉,足足良久之后方才感慨出声:“仅仅一个王氏豪门,財富竟然如此巨大,银锭折合铜钱接近百万,黄金直接突破了百万,而其总钱数加起来,已经高达230余万。” 书吏忍不住道:“王氏还有两座钱库,只不过那里没有金银,里面堆积的都是铜钱,既有折十的大钱也有流通的小平钱。” 杨一笑轻轻点头,顺口问了一句,道:“那两座钱库有多少钱?” 书吏早有准备,立马开口回答:“铜钱比较占地方,价值却不比金银,故而虽然那两座钱库堆满了钱,但是总数反而远远比不上这边,吾等经过详细盘点之后,得出铜钱总数是三十三万贯。”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语气带著饶有深意的意味,喃喃出声道:“其实於我们杨氏而言,那两座钱库的三十三万铜钱才是收穫,反而这座钱库里的黄金白银,对我们杨氏並无太大的意义。” 书吏们全都一愣,脸色颇为愕然道:“您…您这是何意?” 然而杨一笑没再跟属下细说,他只是朝著书吏们挥了挥手,叮嘱道:“登记造册之后,交由军卒看管,至於这些金银会运往何方,到时候我会做出详细的安排。” 他说完之后,冲书吏们点点头,隨即转身抬脚,毫不留恋的离开钱库。 只留下盘点的书吏们站在钱库中发懵。 …… 刘伯瘟等人追上杨一笑的脚步,低声问道:“你准备给皇帝吃定心丸?” 不愧是一群老谋深算的傢伙,几乎全都猜到了杨一笑的意图。 果然杨一笑点点头,语带深意道:“有舍才有得,今日舍財並不一定就是吃亏。” 他说著微微一停,隨即再次开口又道:“咱们杨氏现在的实力状况,暂时还没有强大到威压天下,所以咱们不能做那出头鸟,应该继续贯彻原有策略……” “所有铜钱,咱们留下,铜钱有利於民间流通,对於商贸经济繁荣有益!” “但是金银属於大宗钱款,我不准备把这些金银吞下去。” 眾人听他这么说,个个都陷入了沉思。 但也仅仅只是沉思了一两片刻,这几个智慧深邃的人物已经有所领会。 宋老生首先开口,语带沉吟道:“二十七家豪门,全都抄家灭族,如此大肆动手杀伐,必然难掩消息散播。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猜测,我们杨氏这一次发了多大的財。” 唐青云的话不多,只是轻飘飘的说一句,道:“所以,会引发很大的覬覦。” 刘伯瘟紧跟著开口,语带深意道:“关键我们已经拿到了盐引之权,这意味著杨氏已经咬下了大肥肉。” 老刘说著一停,慢悠悠继续:“虽然卖盐赚钱看似是慢慢的赚,但是天长日久每一天都可以赚,宛如溪流,源源不断,溪流未必不如大海,因为终究匯聚大海。” 杨一笑重新接上眾人的话,点头道:“所以咱们这一次要抓大放小,尽最大程度降低外界的覬覦和贪婪。” “板桥县这二十七家豪门,他们之所以积攒下如此巨富,主要原因便是此地產盐,他们通过官商勾结贪墨盐税……” “仅仅贪墨盐税,就能富成豪门,而我们杨氏掌控盐引之后,连盐带税全都可以纳入囊中。” “所以,盐就是抓大放小的大。” “而我所说的小,想必你们都能想明白,没错,就是这二十七家豪门的金银。”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看了眾人一眼,沉声道:“我已经决定,把所有的黄金白银分为十份……” “其中五份,送往京师!” “第一份交与皇帝,让他感觉有利可得。毕竟咱们曾经承诺过,要上交三州之地的税赋。眼下盐引之权已经到手,明面上总得给皇帝一点甜头。” “其次第二份送给康王,让他暗中悄悄增强实力,这廝是一把不错的刀,可以继续帮我们破坏皇族的齐心。” “至於另外三份金银,交给京师的弟子们,让他们选择三个实力较强的王爵,把三份金银暗中赠送作为交好,意图和交给康王那份一样,也是让这些王爵增强实力。” “这些王爵本就不服气皇帝,时时刻刻都盘算著谋夺皇位,所以当他们得到这些金银之后,他们和皇帝唱反调的底气更足,如此一来,皇族內部会越来越乱。” 杨一笑说著笑了笑,问眾人道:“你们认为我这安排可行否?” 刘伯瘟哈哈一笑,直接竖起大拇指,夸奖道:“不错不错,学会用反间计了。看似咱们损失了黄金白银,其实是用钱在搅乱皇族。” 唐青云悠悠然道:“今日送出去,將来收回来,这二十七家豪门的金银,既是天大一笔財富也是极其锋利一把刀,为父认为此计的威力之大,甚至不弱於咱们十六万兵马。” 宋老生嘆了口气,道:“只可惜如此一来,我统筹调拨钱款又会捉襟见肘,而如果留下这些金银,我发放粮餉再无压力。” 眾人哈哈大笑,纷纷道:“不是把所有铜钱留下么?足够你统筹调拨好一阵!甚至还能有所结余,募兵再养一营兵马。” 宋老生没有表態,而是目光看向杨一笑,问道:“还有五份金银,你准备如何安排?” 杨一笑伸手一指,做了一个囊括姿势,道:“老爷子封赐的五大王爵,各占据云朝的一路肥地,他们已经很肥,但我认为应该更肥,所以也要送他们一份金银,让他们有实力和皇帝掰手腕。” 宋老生点点头,道:“如此一来,覬覦和贪婪杨氏的目光被分散,出头鸟成了各个王爵,我们则继续稳稳发展。甚好啊,此计甚好。”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目光深邃犹如深渊,意味深长道:“我要让他们认为,我们杨氏懂规矩,虽然抄了二十七家豪门,但我们发財並不独吞。” 刘伯瘟嘿嘿坏笑道:“这样的话,他们尝到甜头,下次咱们再搞豪门,他们肯定忍不住摇旗吶喊。” 杨一笑欣然道:“最主要的是这次,他们也会摇旗吶喊。二十七家豪门突然被咱们灭掉,无论朝堂上还是豪门阶层肯定轩然大波,然而咱们送出金银之后,皇帝和王爵们会帮著去摆平。哪怕压力再大,他们也得顶著。” 刘伯温再次嘿嘿坏笑,道:“肯定呀,毕竟他们吃肉了嘛。”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轻声道:“老爷子跟我说过,豪门世家乃大患,今番我们屠灭豪门,必须把风险转出去。这倒不是我们畏惧豪门,而是现在没必要和这个阶层硬干。” 杨氏现在需要发展! 发展,就需要从既得利益集团嘴里夺肉吃,所以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杨氏很可能还要动豪门,因为,豪门肉肥。 但是吃下肉之后,必须想办法转移对方的怒火和反击,否则全天下豪门阶层成为敌人,那將是比皇族更大的威胁。 故而肉不能独吞,要拉队友上战车。 杨氏现在没造反,所以现在是忠臣,金银,就是拉拢皇帝和王爵上车的好处费。 与此同时,还能让皇族內部不安,所谓一石二鸟,杨一笑认为这笔买卖不亏。 就如唐青云刚才所说…… 金银今日送出去,將来还会拿回来,等他实力无匹的时候,天下財富唾手可得嘛。 第330章 杨一笑首次使用帝王之术 三个月后。 现如今的板桥县,再也见不到豪门。 这些豪门的结局各不相同…… 凸显了杨一笑的处世哲学。 有的杀,有的放,有的驱逐,有的收纳。 豪门这个阶层,势力极其庞大,故而针对这一次阶层也不能全部绞杀,而是要採用多种办法进行拉拢拉拢分化。 毕竟杨氏现在的根基尚浅,还没有强大到威压天下的程度,这也就意味著暂时不能大肆树敌,否则很容易被所有人视作眼中钉。 一旦搞得处处皆敌,必然就会寸步难行。哪怕现在杨一笑手里有十几万军队,但是如果既得利益阶层一起动手很容易镇压他。因为,这个阶层的力量很强很强。 所谓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自古以来的世家,从来没被灭过。唐末时期的黄巢杀过一次,看似是把世家屠了个精光,然而真实情况呢,世家依旧还存在。 就比如现在的云朝,似乎没有巨型门阀,比如像唐代那种五姓七望的级別,在现如今的云朝確实找不到了。 然而,这不过是化整为零而已…… 若是深知內幕之人就会明白,各地的豪门其实是各个世家分支。 世家不再像以前那样盘踞一地,而是分散整个中原开枝散叶,每到一地,建一豪门,明面上没有任何牵扯,实则暗地里仍是一家。 正是由於这种特殊情况,所以杨一笑要运用手腕,对於豪门既要革除,同时也要留下余地,杀一批,放一批,放又分为强行驱逐和以礼相送,此外还要专门留下一两家纳入收编。 自古成大业者,毕生都在干这个事,没有人能做独夫,再愤青也不能杀光所有人,真要那样的话,有可能反过来被杀。 对於这一点,杨一笑做的很好…… 虽然他是后世穿越者思维,但是他在这件事上並不愤青,反而尽力贴合古代情况,令所有人都惊讚他的智慧。 老皇帝真的没有白教导他! 杨一笑已经粗通帝王之术! 对待二十七家豪门,他用的便是帝王之术。 民怨最大的十八家,卷宗上的一桩桩罪孽罄竹难书,对於这种门阀,杨一笑毫不留情,杀,一个不留,全族皆死,抄家灭门。 民怨稍微低一点的五家,卷宗上的罪孽也不少,但罪不至全族皆死,所以杨一笑只杀首恶,家產肯定要抄没,只不过人能活著,但不准再生活在板桥,派兵强行驱逐离开。 说白了,就是让人滚蛋。 杀完你家犯事的人,剩余之人也要受牵连,原因是犯的事情难以缓和,必须连坐家族作为惩罚。 驱逐这些人滚蛋的时候,杨一笑丝毫不畏惧对方將来会报復,他甚至专门告知对方,我杨氏欢迎你们一直仇视…… 钱留下,人滚蛋,並且姿態强硬,此乃杨一笑的敲山震虎之策。 他要用这种姿態告诉外界之人,他並非因为畏惧豪门阶层而放人。 以上这二十三家,处理手段狠辣。 剩余还有四家,手段又有不同。 其中的三家,並无太大民怨,卷宗上也没有记录恶孽,仅有那么一两宗族中子弟因为年少而荒唐的小事,比如在街上看到一样好东西,强行掏钱逼著人家卖给他…… 这种属於紈絝行径,杨一笑在穿越之前很愤慨,恨不能揍死紈絝,可惜那时候他只能在网络上敲键盘骂一顿出气。 然而当他穿越古代之后,当他手里拥有了大权之后,他的心態反而变了,他已经符合了古代人的思维。甚至即便让他重新回到后世,他对於这种情况也不会再生怒。 为什么? 因为从人性角度而言,这种紈絝行径简直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 如果把这种事和其它豪门的罪恶相比,反而凸显了紈絝所在家族的门风很不错。 试想一下,一个生於豪门的紈絝,没有欺压百姓,没有祸祸乡邻,既不去欺男霸女,也没有活活打死人,仅仅是见到了喜欢的东西,所以掏钱强行让人家卖给他。 强买强卖! 这事听起来不好听! 但是注意,既然用了『强买强卖』这个词汇就意味著给了钱。 並且还能分析出一点,给钱的时候必然没有短缺,否则就不是强买强卖的说法,而要改称为假借强买实则硬夺。 这三家犯事的紈絝是强买强卖…… 他们买东西的时候都付款足数! 只不过虽然给了足数,但毕竟是强买的行径,所以也算恃强凌弱,被人在衙门里告状过。 卷宗上写的很清楚,这三家主动惩罚紈絝,並且因为紈絝所犯之事,三家各自在县城里开设了三天的粥捧,谓之向乡邻告罪,承认自家门风不严。 对於这种做事縝密的豪门,杨一笑肯定没办法下狠手。 虽然他心知肚明,这三家豪门在起家的时候也没干过好事,但那毕竟是几十年前甚至百年前,他不能翻旧帐一直翻到那个时候。 最关键一点,这三家豪门在板桥县的民望很不错,而恰恰民望很有用,属於古代的免死金牌。 所以杨一笑的处理方式很微妙。 首先,他亲自登门拜访了三家豪门。 直言不讳,直接挑明。 以杨一笑现在的身份和兵力,和县级豪门对话不需要藏著掖著。 他直接表明態度:“尔等三家豪门,虽然民望不错,然则你们心中全都明白,有些旧帐是经不起翻查的……” “因尔等民望缘故,我不愿意下狠手。” “但如果留你们,对我杨氏又有不利。” “至於其中道理,想必尔等清楚,你们家族在此盘亘太久,经营和织染的產业是盐,恰恰这个盐业,杨氏必须执掌。” “咱们都是聪明人,所以你们不必辩解什么『以后再也不伸手』这种说辞,有些肥肉一旦吃过尝过,就再也忘不掉肉的香味。” “盐业赚钱太暴利,没人能抵抗诱惑,如果留你们继续待在板桥,你们將来终有一日会忍不住伸手。” “所以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为了將来不至於屠刀相向,杨某亲自登门拜访,愿意礼送你们离开。” 整个交流的过程很和谐! 三家豪门的主事者都是聪明人。 他们不但乖乖答应举族搬迁,而且在临走之前刻意留下一份善缘,赫然竟是拿出一半的家財,藉口犒劳兵卒的名义贡献出来。 杨一笑也说到做到! 他真的礼送三家离开! 不但亲自送到板桥县境,而且还派出兵马专门保护,一直护到离开密州,给足了三家豪门面子。 这一手,便是展现他对豪门的亲和姿態,让整个豪门阶层无法同仇敌愾,生不起那种和杨氏分出生死的决心。 至此,二十七家豪门已经有二十六家搞定。 其中十八家被满门抄斩,所有家產全部收割乾净。 五家被强硬驱逐,家產也全部收割。 三家被礼送离开,主动贡献一半家財。 而最后剩下的那一家豪门,处置方式才是杨一笑的神来之笔…… 第331章 杨氏內部有了怨言? 最后这一家的处置,才是帝王权术的思路。 杨一笑怎么做的呢? 他大张旗鼓的举办了一次招纳。 不但亲自设宴,由他作为主陪,而且刻意搞了一个场面浩大的联姻诗会,让这家豪门的年轻一代全都参与进来。 至於杨氏这边出动的联姻年轻人,肯定不是和杨一笑血脉最亲近的杨家村人,毕竟这家豪门的资格还不够,杨一笑不可能和对方深度捆绑。 他派出的联姻人手是涇县田氏,孙氏,李氏。 当初杨一笑在涇县刚刚起步阶段,因为征粮问题曾经对大户动手,由恶棍周县尉负责操办,灭掉了其中的十多家,但也收纳了六家,拉上杨氏的战车。 这六家之中,又以田氏、孙氏和李氏投效最早,属於那种抢在周县尉动手之前,已经主动拿出所有家產投奔的情况,所以这三家最受重用,族中年轻子弟大多在杨氏麾下效力。 负责联姻的也是这些年轻人。 男娶女,女嫁男,不管娶还是嫁,明眼人都知道这都是联姻。 实话实说,涇县的大户和豪门没法攀比,无论从家业层面还是从人才层面,大户和豪门之间都隔著一道鸿沟。 如果是以前,大户级別的豪绅根本没资格和豪门联姻。 但由於三家大户是杨一笑的嫡系…… 所以这家豪门表现的欣然且热衷…… 诗会当天,由杨一笑这个名震中原的诗仙亲自做评审,只要有年轻人写出诗词,他一律装作『大喜过望』的惊喜,那一天他专门搞了个口头禪,动輒就大声讚嘆『吾又得一才干也』。 通过这种姿態,摆出亲善姿態,诗会搞得极为成功,当天竟然有两百多对新人对上了眼! 其实所谓对上眼,无非是对外的说辞,彼此双方的年轻人都明白,这种联姻是他们必须接受的。 涇县的三家大户是为了表达对杨一笑的忠诚,板桥的这家豪门则是努力挤进杨氏的圈子,作为刚刚投效的家族,联姻是最快速的办法,可以和主帅麾下的附庸家族深度捆绑,进而也就获得了杨一笑这位主帅的认可。 与此同时,刘伯瘟动用执掌的『一笑卫』,大肆向外传播这个消息,让外界都知晓了杨氏的动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至於所用话术,老刘深諳人心,故而刻意编造了一整套说辞,让所有人都『恍然大悟』为什么这家豪门会被杨一笑留用。 一笑卫对外宣扬的是,这家豪门是杨氏的带路党,早在四年之前杨一笑刚刚起步阶段,这家豪门就在暗地里帮助杨一笑搞私盐。 消息传播之后,果然让无数聪明人上鉤,所有人都在心里认为,这个情况非常的合理。 带路党嘛,肯定要留用。 能在四年之前就和杨氏苟合,现在肯定要分润杨氏到手的利益,所以联姻是合理的,被杨一笑留下来重用也是合理的。 这一套连环招数的效果真的很不错。 豪门阶层对於杨氏的敌视飞速减弱。 “原来杨氏並不是要革除所有豪门……” “想想也是,杨一笑不至於那么蠢,他应该知道唐末黄巢的结局,所以他不会蠢到和所有豪门为敌。” “虽然他在板桥那边大肆杀伐,一出手就灭掉了十八家豪门,但那毕竟是为了掌控盐业,换做我们也会像他那样干。” “为了利益,可以抄家灭族!” “但他留有底线,没有斩尽杀绝。” “这就说明他並非敌视豪门阶层,他其实也不敢恼怒我们豪门阶层。” “否则的话,他不会礼送三家离开,並且收纳其中一家!” “不但亲自设宴款待,而且还让麾下嫡系与之联姻。” “很好,很好,这样做很好。” “不愧是老皇帝教导出来的人物,他做事的风格很符合我们这个阶层。” “由此,我们也就没必要把他当成死敌……” “即便他將来有开国称帝的可能,他肯定也还是现在的做事风格,他不会革除豪门,肯定会沿袭旧规,那么也就意味著,中原仍旧是皇族与世家共享天下的格局。” “这很好嘛,这就放心了,由此我们可以认定,杨一笑这个人並不张狂,暂时可以把他的威胁程度降低了,从目前来看他不是『黄巢似』的性格。” 歷时三个月之久,事情终於有了定论。 杨一笑通过各种手段,达成拉拢分化之意图,他既灭掉了十八家豪门而发財,又弥消了整个豪门阶层的共同敌视…… 现如今对杨氏敌视的人,仅仅只有那十八家被灭豪门的主脉。 除此还有怀著次等敌视態度的,是那被强硬驱逐的五家豪门,世上斗爭从来不会平息,任何时间都会有敌视,所以这二十三家肯定不会偃旗息鼓,他们肯定会在朝堂上掀起波澜。 只可惜,杨一笑早有预料,故而在三个月之前就和杨氏核心层定下计策,送出大笔的金银给皇帝和王爵们。 所以无论是打嘴仗也好,还是暗中的刀光剑影也罢,拿了好处的皇帝和王爵们,肯定要站在杨一笑的这一边。 …… 真正让杨一笑和唐青云等人警惕的,反而是杨氏內部的一些怨言在滋生。 有些人只看眼前利益,不会考虑大局和得失, 所谓目光短浅,说的便是如此。 但其实,这种人也未必全都是目光短浅,只不过是因为自私自利,又或者是心性比较贪婪,故而,他们只看眼前利益。 不计长远,只求今朝,今天能够发財就行,不管將来会不会发更大的財。 如果从短时间看,这种人容易得利,但如果从长久而论,他失去的可能很多。 比如杨一笑跟核心层眾人的这份决断,明显就是为了让杨氏的將来走向更高,然而由於要送出真金白银,所以不免引起一些人的抱怨。 而这些人的抱怨,也意味著他们有可能失去將来的富贵。 关於送出大笔金银这件事,杨氏內部有一部分將领的心態出了问题,这部分人听说杨一笑在板桥县大肆抄没豪门財產,顿时以为自己可以隨之分享其中的一部分財富,哪知听说金银都被送出去,心里的失落和不爽开始滋生。 目光短浅者,其实是私慾太旺盛,一旦私慾难以达成,忍不住就会滋生阴暗。 比如在幽州那边,已经有人准备搞事。 第332章 將领们心怀不轨 幽州,兵营。 古代驻军分为两种,根据军事性质划分。 要么布局在內,要么布局在外,因需求而定,视地域而定。 比如若是在中原腹地城池,兵马一般都是驻扎城外,这样既可做到不扰民,又可保证调动的便利。 但如果处於边境之地,则要驻扎在城池之中,因为边境城池本就是防御前线,驻军设在城內能更好依仗城池的防御能力。 幽州由於是军事重镇,並且是边境接壤最前线,所以兵营肯定要设在城中,属於极为重要的一片区域。 此时夜色寂静深沉,城中已经按规定宵禁,然而却有几道人影,鬼鬼祟祟在军营走著。 这些人影虽然小心翼翼,但他们的身份却瞒不住人,只要稍微猜测一下,就知道他们都是將领。 他们不是普通的兵卒…… 他们至少是中层將领…… 之所以这般猜测,是因为现在已宵禁,连城中的街面上都不允许有行人出现,又何况是一城之中最重要的军营所在。 普通百姓若是出现这里,第一时间就会被抓捕起来,哪怕並非刻意接近的探子,按规定也要小惩大诫一番。 官员们也不会在晚上过来,因为夜间交往很容易被误解,公务都是在白天处理,不可能夜里还要交涉,既然不是出於公务,那么夜间交往必有隱秘,一旦被人发现,几张嘴都说不清。 最后则是普通士卒,同样也没有资格,虽然士卒驻扎在兵营之中,但是夜里要按营房宿眠,除了当值的巡视兵卒可以隨意走动,其它任何兵卒都不允许四处乱逛,一旦有人违法,军法毫不留情。 由此以上三点,极易便知结论,百姓不能来,官员要避嫌,普通兵卒有纪律…… 故而能有资格隨意在军营中走动的人,只能是拥有职权並且至少中层以上的將领。 那么,这些將领是想干啥呢? 眼下並无战事,狼族没有入侵,按说每夜只需要一位將领当值便可,根本不需要同时好几个將领负责。 况且看这几人鬼鬼祟祟的样子,似乎刻意在躲避巡视兵卒的路线,显然他们並不是出於將领的职责,反而像是想干点什么隱私的事。 果不其然,真有私心。 只见这几人一路避开巡视兵卒,躡手躡脚的接近兵营中一座房屋,先是小心翼翼窥探四周,然后才轻轻的叩响了房门。 “族叔,族叔,您睡了么,侄儿宗项有事求见。” 负责叩门的是个青年,一边敲门一边往门缝看,当他看到屋內点燃灯火时,脸上不由显出几分窃喜,连忙又轻声道:“打搅族叔休息,侄儿好生惭愧。”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著,但是眼睛却眼巴巴盯著门,显然是迫切的等待屋中之人开门,由此也就看出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打搅长辈的惭愧。 终於,只听房门吱呀一声。 门口开了一条缝,但是並未全打开,而是有一位披著袍子的老人站在门后,透过稍微打开的门缝盯著门外几人。 老人足足沉吟了得有盏茶时间,方才站在门后发出一声质问,语气颇为严厉道:“此乃夜间,且无战事,老夫在白日安排当值將领时,也未颁发任务给尔等几个人,故而若是按照军律,尔等现在应该宿眠,为何却深夜来此,身为將领知法犯法么?” “尤其是你,宗项……” “老夫告诫过你很多次,在军中必须称呼主將职务,虽然老夫是你的族叔不假,但老夫首先是兵营的主將,而你身为下属將领,应该称呼老夫宗將军。” 面对老人的严厉,门口几人明显胆怯,唯有那名叫宗项的青年,涎著脸隔著门不断拱手,连连道:“侄儿有错,侄儿该罚,但是您老人家能不能先把门打开,我们几人真是有事情找您商量……” 商量? 这个词让老人微微一怔。 但似乎仅是一瞬之间的一怔,老人眼睛深处便闪烁一道深邃,明显是想到了什么,所以目光变的锐利起来。 而在那锐利的眼神中,似乎还隱藏著一丝失望,那是一种对后辈的失望,同时又像是某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老人仍旧没有打开门,而是继续隔著门缝盯著几人,若是这时细听老人的语气,分明是给几人最后的机会…… 只听老人故作严肃道:“军营之中,令行禁止,尔等既然没有当值的任务,就该按照规定老老实实宿眠!” “即便尔等真有事情要说,也该在白日议事之时提出,老夫身为尔等主將,定会聆听下属稟报,而不是现在这般,大半夜的敲响主將房门。” 说到这里时,老人语气猛然更加严肃,甚至有种严厉味道,隱隱约约在敲打:“尔等须知,军律严格,虽然杨氏主帅厚待我们,但这不是我们放肆的依仗,反而更应该遵规守矩,方才是为將者之责。” “都回去吧,赶紧都回去!” “你们想说的事情,老夫根本不想听。” “你们別讲,老夫不听,就当今夜这事没发生过,尔等並未敲响老夫房门。” “你们都是老夫带出来的人才,老夫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人走上歧路,须知这世上的歧路一旦误入,结局便是身家性命难保啊。” “回去,都回去,不管你们心里有什么念头,老夫劝你们趁早赶紧打消。” “尤其是你,宗项……” “看在族亲的血缘上,老夫有句话叮嘱你,做人要看长远,不贪一时之私。” “你是老夫的至亲族侄,而老夫现在是杨氏的一员主將,咱们叔侄二人跟著杨氏好生效力,將来总有封侯拜相的那一天。” “封侯拜相,蒙荫家族,这是给后人栽树乘凉的基业,你千万不要被一时私慾冲昏头脑。” “话已至此,几乎是挑明了,老夫希望你能警醒,乖乖的打消心里念头。” “乖孩子,听话,听老夫的话,回去吧,你们都回去。” “老夫就当你们今夜没有敲响我的房门。” 不得不说,这位老人真是苦心不已。 第333章 杨氏还没造反,有人先反杨氏 以这位军中老帅的深邃,岂能猜不透几人的私心? 杨氏刚刚发了大財,在板桥县抄没豪门,由於获得金银无数,不免激起一部分將领的贪慾。 人都有贪慾,贪慾滋生私心。 这些將领的心思很明显,他们不服气杨一笑送出金银的计策。 目光短浅之辈,不会在意將来,他们只想现在就分享財富,对於杨氏的效忠並不赤诚。 有钱可拿,现在就拿! 至於將来,將来再说! 反正他们既然能投靠杨氏,將来也可以重新再投另一家。 他们依仗的是曾经雁门关八万精兵,他们自认为对杨氏有巨大贡献,如果没有他们的八万精兵,当初的幽州不可能被杨氏获得。 他们自认有著巨大的功绩,故而也就理所应当的该分享。 老人正是因为猜透几人的私心,所以才会苦口婆心的予以劝阻。 他不忍心看到嫡系走上绝路…… 毕竟这都是他亲手带出的人才! …… 可惜老人苦口婆心的一番劝说,门外几人却全都当做了耳旁风。 这几人不但不往心里去,反而各个脸色带著不服,纷纷道:“您老既然猜到我们的意图,为何不支持我们的想法?您自己也说了,我们是您亲手带出来的嫡系,既然是您嫡系,您为什么不替我们爭好处……” “宗帅啊,您曾经可是雁门关十万大军的主帅啊。手握重兵,赫赫威名,即便是在云朝京师之中,那些朝堂大佬也要尊敬您。” “然而现在您看看您的境遇,堂堂一代老帅竟然地位降低,那杨一笑真是不当人子,竟然只给了您一个將军的职位。” “您这样的老帅,才捞到个將军,我们这些人就更不提了,全都被贬成了偏將级別,此等轻视,毫无重用,可见我们投奔杨氏乃是一个错误,当初我们就不该投奔杨一笑的门庭。” “我们雁门十万精兵,守城战死了两万,剩余八万铁血悍卒,投奔任何一家都有底气。” “凭著这八万悍卒,我们去哪里都应该是人上人。” “偏偏在这杨氏,丝毫不受重用。” “那杨一笑也不想想,他杨氏总共才多少兵,满打满算,十六万人,我们雁门关精兵直接占了一半,他难道不该高高敬著您这位老帅吗?” “他竟然只让您当个將军……” “害的我们只能做个偏將……” “这些也就罢了,我们咬牙忍了,然而他这次屠杀豪门发了大財,抄没的黄金白银据说堆成山,可他是怎么做的呢,他竟然不拿出来一些犒劳我们。” “我们雁门关精兵占了杨氏兵力的一半,他难道不该拿出金银加深我们的效忠吗?” “他没这么做,分明是轻视!” “既然他在心里不在乎我们,也就別怪我们雁门势力不服他。” “老帅,您刚才猜的很对,我们今晚来找您,就是要说这个事,我们不服,满心不爽。” 面对门外几人的抱怨,屋中的老人沉默起来。 足足良久之后,老人发出一声嘆息。 顿时,门口几人眼神纷纷惊喜,他们听著这一声嘆息,心中猜测已经说动了老帅。 只听吱呀一声,房门终於打开,这让几人更加惊喜,自以为果然猜中。 他们悄悄对视一眼,交流一下得意的眼神,心中无不暗暗道:“看吧,老帅也是有私慾的,只要我们摆事实讲道理,老帅终究要被我们说动心思。” 就在他们暗暗交流的同时,老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似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衝著他们招了招手,道:“都进来吧,进来再说。” 几人越发惊喜,忙不迭失进门。 进门之后,名叫宗项的青年抢著开口,急急道:“族叔,您心里其实也不爽,对不对?” 老人继续沉默,默默坐了下去,足足良久之后,方才缓缓开口,问道:“尔等准备怎么办?” 这种不答反问,反而让几人一喜,连忙道:“既然他杨一笑做初一,就別怪我们做十五,咱们拥有八万精兵,在杨氏军中属於占一半的势力。当初他杨氏借用我们打下幽州,现在发財了却把我们甩到一边,所以我们盘算著,给他背后来一下狠的……” 老人目光深邃,隱隱在眼神深处藏著一道锐利,但却掩饰下去,仅仅是继续问道:“怎么给他来一下狠的?” 几个將领十分兴奋,努力压低声音道:“譁变,我们准备譁变。” 宗项似乎是发起人,所以具体说明计划,对老人道:“咱们有八万精兵,现在的幽州由我们驻守,虽然杨一笑派了他的义子赵云,但是仅凭一个赵云翻不起大浪。” “只要您老人家登高一呼,八万悍卒必然即刻相应。” “咱们先在城內譁变,將杨氏一方全都控制,做大事必须心狠,所以把他们全杀了,干掉所有杨氏的人,这座幽州就是咱们的。” “族叔您不用担心后果,此时侄儿已经筹备妥当,我在暗中早已联繫了京师那边,有一位皇族王爵愿意给我们撑腰。” “所以哪怕反叛了杨氏,咱们也不用惧怕被秋后算帐……” “到时候咱们八万精兵仗著幽州城防之利,再加上朝廷那边的皇族王爵依为靠山,您老人家从此坐拥一地,进而掌控幽州下辖的所有县。” “京师那位王爵承诺,会帮您谋取节度使之职,而您老人家成了佣兵一方的节度使之后,我们这些嫡系自然也跟著水涨船高。” “如此才是天大利益也。” “那杨一笑不愿意拿出金银给我们,那么我们就背后狠狠的捅他一刀,让他从此失去幽州,让他杨氏瞬间失去一半兵马。” “他有十六万大军的时候,朝廷和皇族把他当回事,但他失去我们雁门八万精兵,朝廷和皇帝可以隨意揉搓他。” “族叔,您认为侄儿的谋划如何?” 这傢伙一番滔滔不绝的言辞,老人听完之后久久陷入沉默。 足有盏茶时间过去,老人才缓缓抬起头,看著眼前侄儿道:“宗项啊,老夫以前看走眼了,我一直以为你能成为不错的武將,现在才发现你適合的是做文官。” “计策很不错,毒辣且縝密,倘若真按照你的谋划,杨氏確实要被背后捅上一刀。” “老夫不得不称讚一句,你真是我宗氏的一个人才。” 听到老人的称讚,宗项顿时兴奋,由於一时兴奋,以至於他根本没察觉老人眼中的失望。 他只顾著兴致勃勃道:“这么说您是同意了?您愿意登高一呼召集士卒譁变?” 老人饱含深意看他一眼,似乎是出于欣赏的再次称讚:“既然贤侄已经谋划妥当,老夫顺著你的谋划便可……” 宗项和几个將领大喜。 老人忽然又道:“既是要做大事,便要一鼓作气,同时也要齐心协力,方才有一蹴而成的可能。”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尔等几人有没有多方联繫,有没有在暗中鼓动其余將领?若是仅凭尔等几人,老夫担心事情难以成功。” 宗项和几个將领毫不怀疑,甚至感觉老人深谋远虑,连忙道:“您老放心,早就筹备妥当,我们暗中联合了十七个將领,大家心里都对杨一笑有怨气。” 老人语气饱含深意道:“也就是说,加上你们总共二十二个人,对不对?” 几人颇为自得,丝毫不做掩饰,承认道:“没错,二十二个人,吾等已经暗中盟约,反叛杨氏共取富贵。” 老人微微吐出一口气,似乎极为欣赏道:“宗项啊,你这份能力真是让老夫出乎意料,当初雁门关的將领们,加上老夫这位主帅总共也就三十人,然而你竟能暗中鼓动二十二人,这份人望恐怕只在老夫之下吧。” 宗项嘿嘿两声,故意装作靦腆,实则眉飞色舞,颇为傲然自得。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於点头道:“既然已经谋划齐备,那么,尔等便去放手大干吧。老夫按你们的谋划,届时会登高一呼。” 几人大喜过望。 由於迫切想要做成大事,几人火急火燎的告辞,显然是准备去鼓动譁变,今夜就准备反叛幽州城。 夜色深沉之中,老人坐於屋內,他没有关门,而是目光遥遥看著门外。 盯著几人远去的背影,发出一声失望的嘆息。 隨即,老人眼中赫然闪烁锐利的杀意。 他宗泽堂堂一代名將,当初弃雁门关而走,心怀愧疚之下,因杨氏而重建功勋,打下幽州,打下顺州,收復汉家失地,將来会名垂青史,这让他的愧疚削减,感觉此生无愧民族。 杨一笑对他恭敬有加,甚至暗中拜他为师傅。 最主要的是,太上皇对杨一笑寄予厚望,虽然很多人都认为太上皇昏庸,一辈子喜好文雅而耽误治国,但是在宗泽这位老帅心中,太上皇对他有知遇之恩。 当初他只是个军中小將,是太上皇不断將他拔擢,委以重任,寄予厚望,让他镇守雁门关,成为名震天下的大帅。 他失了雁门,对不起太上皇,害了中原百姓,但他在杨氏这边重建功勋,收回了幽云十六州最重要的幽顺二州,半年前太上皇来此出游散心时,曾经亲口讚许他挺起了民族的脊樑。 他宗泽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让汉家的脊樑挺起来,为了这个志向,他已熬到白髮苍苍…… 现如今,他终於看到了曙光,杨一笑的出现,让他有了梦想达成的机会…… 他怎么可能会反叛? 身为一代大帅,他不在意名垂青史,但他也不愿意背上骂名,最主要的是绝不愿坑害百姓。 而反叛杨氏,背后捅刀,这恰恰就是坑害百姓,將来没人能抵抗狼族。 为了天下黎民百姓,老帅心中已有决断。 族侄,该死! 那些心怀私慾的將领,也该死! 趁此机会,正好清除,从此以后,雁门精兵尽皆归心,这才对杨氏有利,才对他的好徒弟杨一笑有利。 作为心怀苍生的老帅,他不在意斩杀自己的子侄,那些亲手调教出来的嫡系,他同样也可以下狠手。 夜色沉沉中,老帅终於起身,他缓缓从墙上拿起刀,白髮苍苍的身影出门而去。 第334章 让他们走的时候痛快点 天边一轮明月,月边縈绕云朵。 今夜,很美。 北地边境,常年多风,然而今夜却离奇,风也不见到一丝。 宗泽老帅提著大刀,慢慢在军营里走著,他的步伐很慢,但却十分沉稳,显然心中决然,已然下定决心。 在兵营的正中间,是幽州大营的帅帐,由於近段时间並无战事,所以夜间的帅帐无人值守,有事都是白天计议,晚上之时帅帐空著。 既然帅帐无人值守,按说肯定无人掌灯,然而当宗泽老帅进入之后,帅帐里却瞬息燃亮灯火。 只不过这盏灯火很弱,堪可用一灯如豆形容,仅能勉强照亮帅帐的內部,从外面却难以发现亮了灯。 “唉!” 灯火幽幽的帅帐中,同时响起两声轻嘆。 而在这两声轻嘆响起的同时,帅帐中赫然是杨一笑的身影。 原来竟然是他亲自掌灯,並在灯火幽幽里迎接宗泽,一老一少,一帅一將,刚才两声嘆息,便是两人所嘆。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杨一笑的脸色带著不忍,宗泽的脸色则是决然。 两人足足沉默良久之后,方才由杨一笑首先出声,主动问道:“您终究还是决定要这么做吗?” 宗泽老帅瞬息回答,声音如同钢铁般坚硬:“不是老夫决定,而是他们决定,这世上的死路都是人选的,他们自己选了怪不得旁人。” 杨一笑轻轻把灯火放在桌子上,声音如同他放下灯火般轻微:“那都是您亲手带出来的嫡系,並且其中有著您的几位族侄,若是全都杀了,您心里怕是难忍悲伤。”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这一批將领,个个皆为將才,曾经驻扎雁门关,为中原扼守门户,於家国而言,他们曾是有功的。” 宗泽老帅猛然一挥手,大刀重重往地上一插,沉声道:“见利忘义,利慾薰心,固然他们曾经有功,但是功过不能相抵。” “老夫知道你不是不忍杀之,而是担心老夫承受不住悲痛。毕竟这些人里有老夫的子侄,其中宗项还是老夫的亲侄。” “你能替老夫著想,老夫岂能拖你后腿?” “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虽然老夫不是成大事的人,但老夫想辅佐你成就伟业……” “与天下苍生相比,至亲侄儿也该舍,因为他们已经选错了路,如果放任不管便是大害。” 宗泽老帅说到这里,语气明显有些伤感,缓缓又道:“其实说实话,老夫心里確实不舍,然而我多次给过他们机会,可惜他们始终不愿意把握。” “自三个月前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在我耳边不断念叨金银,那时老夫便意识到,这些傢伙要出问题。” “我呵斥过,也训诫过,甚至苦口婆心,跟他们讲述道理……” “我几次三番跟他们讲,眼下不要贪婪金银,更不要不服你这位杨氏主帅的决断,因为你的决断乃是为了让杨氏走的更远。” “杨氏走的远,他们便也能跟著走的远,老夫告诉他们要把目光放长远,要想著將来获得蒙荫家族的功业。” “金银之物,固然是財,然则这份財富如果送出去比留下有益,那么就该毫不迟疑的立马往外送。” “有舍,才有得……” “今日能舍金山银山,將来才能千里江山!” “这个道理老夫懂,其实他们也都懂。可惜的是,他们不愿意接受。” “如果仅仅是不愿意接受,老夫倒也並不是太失望,大不了让他们卸甲归田,从此不再为你效力便是。” “若他们真的如此选择,老夫会舍下脸面替他们求情,让你放他们离开,彼此留一份善缘,如此等到將来你成就伟业时,说不定会想起建业之初这些人的功绩,那时候,或许会给个封赏。” “老夫替他们打算的很好啊,可他们根本不在意老夫苦心。” “他们不只是不愿意接受你的决断,而且还在暗中相互勾连准备反叛,最可恨的是竟然偷偷联繫京师,与皇族某个王爵商定瓜分幽州……” 宗泽老帅的语气更伤感,但是脸色却变的更为坚毅,猛然眼神杀气一闪,断然道:“既然如此,留之何益,与外敌相比,叛徒更该杀。” “杀!” “全杀!” “一个不留!” 最后这几句话,老人声音森然,不愧是常年镇守边疆的大帅,即使白髮苍苍的年纪仍然杀意爆棚。 杨一笑默默听著老人倾诉,直到老人浑身迸发出杀气,他才轻声问道:“今夜他们再次找上您时,您有没有给过最后的机会?” 老人顿时眼神一黯,语气明显有些萧索:“老夫给了,苦口婆心,然而他们的私慾和贪心,也同样坚硬犹如铁石。” 呼!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眼神也渐渐变的冷厉,道:“如此的话,確实没法留了。” 便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猛然帅帐內部响起脚步声,赫然只见一道挺拔身影,手持长枪身披甲冑走出。 少年英姿,英气勃发,正是杨一笑的义子赵云,也是幽州大营的另一位主將。 宗泽老帅目视少年,眼中闪烁著欣赏,忍不住道:“他们倘若能有这孩子的三分忠诚,也不至於走到今天这般歧路。” 赵云手持长枪,弯腰行了一礼,恭敬道:“承蒙老將军夸讚,晚辈今晚听您指挥。” 宗泽老帅点点头,猛然伸手握住刀,轻轻用力一提,长刀已然在手。 呼! 这位老人也像杨一笑那样微微吐出一口气。 隨即,他声音宛如金戈铁马一般森冷:“老夫只叮嘱赵將军一句话,今晚之杀,万勿留手,当初老夫率领雁门八万精兵向你投效时,他们这些人却全都在心里暗暗不服,认为你乃一介少年,不配做他们的主將。” “他们自以为武勇过人,认为被一介少年统帅乃是羞辱……” “那么今夜就让他们明白,这其实根本不是羞辱,老夫请赵將军用长枪告诉他们,什么才是当世绝顶的武將。” “让他们走的痛快点吧!” “唉,这是老夫对他们最后的怜惜!” 在老人冷厉却又伤感的嘆息声中,手持长枪的赵云再一次弯腰行礼,恭敬道:“如您所愿。” 这一夜,幽州有大事,消息传出后,天下皆譁然。 第335章 另一位顶级谋士的精彩 一份飞禽传书专用的丝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有人在轻声诵读: 云朝靖康二年,杨氏麾下作乱,乃雁门派系將领二十二人,於暗中勾连谋划意图譁变。 然则士卒將要响应之时,老帅宗泽断然现身阻止。 此白髮苍苍老帅,英姿勃发不弱当年,持大刀,登高台,断喝质问士卒曰:“尔等自入杨氏效力,兵餉钱粮数倍於前,家中老小迁徙来此之时,主帅尽皆予以相应照顾,大开方便之门,资助落户钱粮,老夫要问尔等,受恩岂可叛乎,汝之爹娘爷老,如此教导做人么……” 高台断喝,怒发皆张,於是八万精兵羞愧掩面,兵器尽皆投地跪而认错。 於此同时,二十二位叛將又惊又恐,皆知阴谋败露,顿时仓皇而逃,然则在其逃窜之时,赫然见一少年手持银枪,月下而来,閒庭信步,隨即枪出如龙,追缴窜逃將领。 仅盏茶,皆斩杀。 最后一位叛將身死之时,目视自己胸口被长枪洞穿,忽仰天自嘲大笑,苦涩而又追悔,曰:“吾一向眼高於顶,自认武勇过人,直至此时身死之际,方知绝世武將之威,宗项啊宗项,何其愚蠢也。哈哈哈,我们该死……” 大笑三声,气绝当场。 杨氏內部一场叛乱,尚未掀起已被平定。 …… 京师之中,康王府邸。 武先生缓缓放下手中的丝帛,抬起头看向面色訕訕的康王,语带无奈道:“王爷,老夫劝过你,暂时不要向杨氏使绊子,如今我们与杨氏乃是临时盟友……” “然而王爷你为何不听,为何总是忍不住想要试试?” “做大事者要懂得先后次序啊!” “现如今咱们要谋的是云朝,並不是远在北地的杨一笑,老夫苦口婆心多少次了,王爷你为什么置若罔闻?” 武先生说到这里,重新又拿起刚才的丝帛,道:“刚才念给你听的这番消息,便是幽州那边的譁变之事,由飞禽传书紧急送来,故而事发之时当是昨夜。王爷你应该明白,老夫为什么要念给你听,只因我心里明白的很,这件事有你暗中的谋划……” “那二十二个蠢货將领,自以为联络了京师某位王爵,可他们也不想想,这位王爵手中没兵啊。” “唯一能给他们的承诺,无非是事成之后如何如何,可这世上任何事都要先思虑失败才该考虑胜利,为什么他们就不想想如果失败会是何种结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自认联络的这位王爵,能保住他们身家性命不死吗?” “他们永远也没机会醒悟了,这位王爵仅是哄骗他们而已。” “如果哄骗成功了,王爵跟著分好处,如果哄骗失败了,他们人头全都落地。” “老夫不得不说,这些將领很蠢。” “於此,老夫再站在王爵的角度说一说。” 武先生说著故意看了康王一眼,微微嗤笑道:“在这位王爵的心里,肯定认为自己用出了一招高明计策,不需要任何付出,只需要动动口舌,无论是成是败,都不会威胁到他的头上。” “可这位王爵有没有静下心来想想,他这番暗中的动作真能瞒住人吗?” “人家不是傻子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斩杀叛將之前先行审问,所有的阴谋诡计岂能掩藏?” “所以老夫不得不再说一句,这位王爷和那些將领一样蠢。” “康王殿下,你认为老夫说的对吗?” 不愧是能被刘伯瘟认为对手的顶级谋士,这位武先生分明是对康王进行敲打似的指桑骂槐。 而在武先生的连番嘲讽中,康王的脸色越发訕訕,忍不住辩解道:“本王,本王做的很隱秘,那二十二个叛將已经死了,他们临死之前不可能泄露秘密,所以即便杨一笑有所怀疑,但也未必怀疑到本王身上……” 武先生目光直直盯著康王,冷笑问道:“殿下你自己信你自己这个说法吗?” 康王无奈,涎著脸拱手请教,明显十分心虚道:“如今事情已经败露,本王应该如何是好?武先生,本王是从小被您看大的,您得帮帮我才行,別让杨一笑又记上我一笔。” “不记是不可能的!” 武先生丝毫不给顏面,直接道:“你暗中给人家捅刀子,凭什么不让人家记你一笔?尤其是双方刚刚合作过,人家刚刚给你送来一笔金银,顺带还承诺给你三成盐引好处,让你这位临时盟友能够不断增长实力……” “人家这么做,是攻守同盟之策!” “虽然杨一笑那廝也没安好心,意图昭然若揭是在利用你,他让你增长实力,无非是牵制皇帝,以此让皇帝只顾著应对你,而抽不出精力去应对他,由此,他杨氏便可继续稳步扩张。” “但是殿下咱们就事论事,人家是不是履行了盟友的责任?” “不但送给你一份金银,而且免去之前的债务,甚至就连盐引的好处,人家也如约承诺分给三成。” “殿下啊,你学学人家杨一笑行不行,这是何等大气的气魄,为谋大业从不计较一时得失。” “反而你,康王殿下,这才刚刚开始跟人家合作,你竟然暗中偷偷对人家捅刀,这种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天下还有哪个势力和你玩?” “真是目光短浅,老夫气的心口都疼!” 武先生越说越气,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 康王则是唯唯诺诺,看起来进步比以前巨大,至少没有被训斥的翻脸,能够保持乖乖听训的姿態。 见他如此態度,武先生不由有些欣慰。 自古师徒之情犹如父子,他终究还是要替徒弟谋划。 这位顶级谋士沉吟良久,然后才语带沉吟的开口道:“为今之计,只能坦白,殿下你即刻动笔,亲自给杨一笑写一封致歉的信函,用词要示弱,姿態要放低,你老老实实向他承认,你是一时犯糊涂被谋士哄骗了,所以才暗中捅刀,如今已满心追悔……” “记住,千万別把谋士哄你的说辞落到老夫头上,原因很简单,对方那个刘伯瘟太精明,他和老夫是一类人,所以深知老夫不会如此蠢。如果殿下在信里辩称是老夫教唆你,人家那边立马就看出这份致歉不真诚。” 康王被绕的脑子发懵,忍不住呆呆问道:“那该把教唆的罪名扣在谁身上?” 武先生深深看他一眼,直接质问道:“需要老夫揭穿吗?这罪名真需要扣吗?殿下你在决定暗中捅刀的时候,难道真没有採纳府中某个谋士的諫言么?” 康王脸色一红,神情明显訕訕,道:“是…是有人教唆我。” “那就把他推出去,名字写在信函上!” 武先生声音很冷,语气隱隱透著森然:“身为王府谋士,自己犯蠢也就罢了,但他教唆你暗中捅刀,实乃破坏联盟之事,把他推出去吧,让杨氏那边出出气。” 康王连忙点头,隨即略显忧心忡忡,忍不住道:“也不知如此能不能让杨一笑消气,会不会扣下答应本王的各种好处,那盐引的三成,乃天大一笔財富。” 武先生目光悠悠,看著北地方向,由衷道:“人家是有大气魄的人,不会计较一时讎隙,他要达成稳步发展的意图,就必须让殿下和王爵们在京师这边不断搞事,固然他手握十六万大军不畏朝廷,但他也不愿意一直被皇帝和朝廷盯著……” “这种人物为了自己的主要意图,可以忍下旁枝末节任何不爽,所以殿下放心便是,云朝灭国之前他一直都是盟友。答应给你的好处,他一丝一毫都不会扣。” “只不过,將来总有一天要成为对手的。” “至於那时候如何与其敌对,老夫到时候再为殿下谋划便是。” 第336章 我的一个弟子死了! 北方,幽州! 杨一笑放下书信,语气隱隱透著调侃,道:“果不其然,康王来信,这廝的姿態摆的很低,主动承认是他在暗中搞事……” 说著嘴角微微一撇,颇为嘲讽又道:“只不过,他辩称是受到谋士教唆,因此一时头脑发热,才做出了失礼之举。” 刘伯瘟直接耻笑出声,道:“头脑发热是肯定的,谋士教唆也是可能的,但是这封主动致歉的信,倒不似康王的补救性格。” 杨一笑沉吟一下,隨即有所猜测:“你的意思是说,又是那位武先生极力劝他?” 刘伯瘟点了点头,声音明显有些冷厉,缓缓道:“康王有这人辅佐,简直是天大福分,可惜咱们暗中招揽几次,这个姓武的意志坚决。所以我最近一直在琢磨,是不是想个办法弄死此人,否则留他活著,將来或是一大隱患。” 杨一笑再次沉吟。 片刻之后,微微摇头,道:“即便他真如你说,將来乃是一大隱患,但我们现在不合適动手,因为彼此尚未撕破脸面……” “最重要的是,眼下双方各有所需,我们需要康王当靶子,吸引皇帝的警惕和戒备,而如果康王失去武先生的辅佐,那么当靶子的能力必然锐减。” “由此,於我们这边而言也是一种不利。” 杨一笑说到这里轻轻吐出一口气,做出决断道:“事有轻重缓急,做事抓大放小,眼下我们的大事乃是稳步发展,至於武先生的隱患则是將来,对比之下,便是小患。” 刘伯瘟倒也不坚持,点头道:“既然你已决定,那就將来再弄他。只不过我仍要盯著他,从现在就让人多加留意,即便是十年之后再动手,现在也要开始做准备。京师那边的杨氏弟子,我会给他们去一封书信,算作长期任务,让他们关注此人。” 这次杨一笑没再表示反对。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摞文书,目光看向在座的几位核心层,语气肃重道:“眼下有一远一近两件大事,不得不引起我们的警惕,今天请大家过来商议,便是想要定下一个章程。” 说著不等眾人发问,他直接打开文书开始解说,道:“首先第一件事,我认为迫在眉睫,近在眼前,亟需应对,乃是各地纷纷上报,皆称发现蝗灾苗头……” 蝗灾! 这两个字顿时让眾人脸色一变。 古代各种天灾,蝗灾乃是其一,若论危害之大,这种灾害竟在水灾旱灾之上。 虽然水灾旱灾都会死人,但是百姓可以逃荒迁徙,这一地有水灾旱灾,別的地方可能是五穀丰登,所以,水灾旱灾都有解决之策。 唯独蝗灾,十分骇人,因为这种灾害一旦升起,短短时间就会扩散开来,至少笼罩大半个中原,甚至整个云朝都会遭灾。 后世由於农业防治到位,再加上各种杀虫剂猛喷,故而很少出现蝗灾,偶尔刚出现苗头就被消灭。 这也就导致后世人很难想像蝗灾的威猛。 但是在古代,几乎所有人谈蝗变色。 那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场景,蝗虫过境的时候遮天蔽日,粮食全部啃光,草地一扫而尽,哪怕是山林中的树木,也会被啃的光禿禿。 最严重的时候连树皮都不留。 从人的角度而言,这是不给人一点活路,如果是別的灾害,老百姓缺粮可以挖野菜,吃树皮,进山找山货吃,唯独这蝗虫过境之时,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光,受灾之民,活活饿死。 最恐怖的是,这玩意不会只肆虐一个地方,因为,它会飞。 吃光一个地方,飞向另一地方…… 所过之处尽皆受灾,並且灾害会越来越大…… 至於为什么灾害会越来越大?只因这玩意的繁殖太迅速。 仅仅一只蝗虫,就能產卵几千上万,而从孵化到成长的时间,最短竟然仅仅只需14天。 並且这玩意只要孵化出来,立马就拥有吃植物的能力,而一只蝗虫能孵化几千上万,那么几千上万又將孵化多少?想想就感觉头皮发麻,绝对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古代歷次蝗灾,从未成功治理,都是凭藉硬撑死撑,也就是所谓的求助老天爷…… 农物穀物被吃光,受灾百姓被饿死,然而由於蝗灾的增长速度太猛,古人根本没办法也没技术压制下去,只能硬撑著撑到冬天,靠老天爷降温冻死蝗虫。 所以,蝗灾危害极大,每一次蝗灾,都要饿死百万甚至千万人口。 …… 因此当杨一笑说出蝗灾二字时,在座几个核心成员全都脸色剧变。 唐青云曾经担任县令,对於灾害之类最为了解,闻言瞬间开口道:“可曾確定?消息真吗?都有哪些县域上报,是不是我们所掌的三州之地都有?” 杨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直接打开文书,一边展示给眾人看,一边开口细说內容,声音肃重道:“不是三州之地,而是涵盖四周,咱们刚刚到手的密州,同样也有发现蝗灾苗头。” 唐青云脸色凝重,再次急促发问道:“只是发现苗头吗?会不会存在误判?” 杨一笑嘆了口气,道:“一个地方也许会误判,总不能所有地方都误判,自五日之前开始,我连续收到各处急报,而我通过比对多份文书的言辞,已经可以做出最直观的判断,岳父大人,蝗灾真的要起了。” 他说到这里时,像是想起什么,於是再次伸手,从桌上堆满的文书之中翻找,很快,找出了一卷飞禽传书所用的丝帛。 他將这份丝帛直接递给唐青云,语带凝重道:“岳父您看看这份东西……” 唐青云微微有些迟疑,未曾阅读先是问了一句,道:“这是哪里送来的飞禽传书?” 不知为何,杨一笑的声音有些伤感,仿佛喃喃轻声道:“江淮,江淮,这封飞禽传书的来源,是当初选择去江淮发展的弟子。” 眾人都听出杨一笑的情绪不对劲,刘伯瘟忍不住问道:“信上说了什么事情?竟然让你如此伤感?” 杨一笑的眼中忽然溢出泪水。 如同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般。 穿越这时代接近五年时间,他还是首次在人前落泪而哭…… “我的一个弟子,死在了江淮!” “就因为蝗灾而死。” 第337章 那孩子胆小,我心里好痛 眾人听到杨一笑所说,心里全都不由咯噔一声。 唐青云连忙展开飞禽传书,眾人也齐齐凑近了开始阅读。 只见帛书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但是內容却仅仅只通报了一个消息。 “先生在上,学子问安……” “吾等二十八人於两年前回归江淮,默默扎根故乡进行暗中发展,或经商,或求仕,或故意落草为寇,或故意卖身为奴,散入江淮各行各业,事无巨细探听掌控。” “半月之前,忽蝗灾起,仅仅三天时间,极速席捲蔓延,初起之地乃江淮路丹阳县,尽皆遮天蔽日飞蝗也。” “所过之处,真如书中所言,无论青黄草木,真的片叶不存,庄稼被吃成白地,山林被啃成光禿!” “学生亲眼目睹蝗虫飞入县城,竟然把一座县城所有房屋遮掩,那种密密麻麻的场景,令人不由得透体生寒。” “歷朝歷代,蝗灾巨危,一旦初起无法压制,短时间便可肆虐。” “江淮路扬州下辖丹阳县县令,於无奈之中做出决断,为防止蝗虫继续扩散,强行下令全县焚田,因其烧掉庄稼二十七万亩,自感此举將会饿死无数百姓,故而扑身进入火中,与庄稼土地共同赴死……” “其临死前,仰天大呼:吾赵青云得蒙恩师杨公教导,自觉已通晓天工技艺之道,然则今日面临蝗灾,竟然方知举手无措,难救百姓,愧对恩师,活该以身赴死,以谢焚田之罪。啊啊啊啊,杨氏同窗们,请即刻为我急报恩师,蝗灾来了啊,蝗灾来了啊。” “先生,先生,您看到这里应当明白吧,这位丹阳县令是您的弟子。” “当初杨氏八百学子,我们二十八人选择回归江淮,赵青云师兄选择走了仕途,乃是师兄弟之中发展最好的一个。” “他已经官至县令,他最大的梦想是將来能为恩师大业助力,然而却因蝗灾来袭,为防扩散下令焚田,赵青云师兄出於惭愧,以身赴死葬身火海……” “呜呜呜,先生,先生啊!” “青云师兄临死之前大呼何其悲壮呀!” “他自觉愧对您的教导,他认为是他能力低下才无法抵御蝗灾,他於火海之中大声疾呼,让我们一定要將蝗灾急报。” “请恩师即刻警惕,著手准备治蝗之事,弟子们经过勘察研判,推断蝗灾最迟三个月內就会蔓延至北地,吾杨氏所掌州域,届时处处也是飞蝗。” “弟子,李淮安,於江淮老家,敬拜先生身体万安。” 飞禽传书上的內容终於读完。 在座几个核心层的脸色都很不好。 足足良久之后,宋老生喃喃开口,轻声道:“赵青云,赵青云,我记得这个孩子,他当初最喜欢学的是天工技艺……” 刘伯瘟则是道:“偶尔也向我请教谋略之术,据那孩子自称是要学会与人相爭,他说他想当官,造福一地百姓,但是当官要和人爭,所以谋略之术也要学。然而我在教他的时候能察觉出来,那孩子內心里是不喜欢谋略的。” 唐青云的声音很坚毅,缓缓道:“谋略即可与人爭,也可与天地灾害爭,那孩子在蝗灾席捲之时做出决断,赫然下令让全县土地一起焚田,气魄之大,决断之勇,烧二十七万亩庄稼,必然遏制蝗灾孵化蔓延。” 老唐说到这里时,目光看向杨一笑,声音深沉而又带著欣慰道:“你教出的好弟子,將来必然名垂青史,小小年纪,出仕为官,竟然能任职一县县令,可见其才华非同小可。” 老唐说著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最主要的是大智大勇,能够牺牲一地而为天下苍生爭时间,这孩子,很不错。” 老唐说著又是一停,语气变得无比肃重,极为郑重的说出最后定语,同时也是重复了刚才的一句话:“你教出的好底子,將来必然名垂青史。” 然而杨一笑却神情伤感,声音有种难以抑制的悲痛:“与名垂青史相比,我寧愿孩子们活著。” 他说著只觉胸口堵塞,仿佛被人压著一块大石,眼中也有滚滚泪水,抑制不住流下来: “那孩子,我记得,他胆子很小的,睡觉都不敢自己睡,所以经常要让大人搂著,讲故事哄劝呵护才行。” “他胆子那么小,身处火海之时该是多么恐慌啊,可他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非要去以身赴死……” 一只温润的大手,轻轻放在杨一笑肩头,与此同时,宋老生敦厚的声音响起,谆谆劝解道:“杨师弟,莫要悲伤了,弟子们有自己的选择,你这个做师尊的要接受。” 刘伯瘟也劝解道:“那孩子天生胆小,却为了天下苍生大智大勇,烧二十七万亩庄稼,遏制蝗虫迅速繁殖,经他这么一烧,最起码爭取一个月时间,而这一个月时间,遭灾百姓要少死一百万。” 一直没有开口的王乐相这时也加入劝解,只不过用的方式却是转移杨一笑心神,故意道:“为今之计,逝者已斯,那孩子在临死之前大呼,让同窗们急报蝗灾给你,他担心的是杨氏掌控之地,他最后的心愿是你这个恩师能抵御蝗灾……” 唐青云瞬间接口进行补充,同样也转移杨一笑的心神,道:“学子的心愿,你这个做老师的必须满足,况且就算为了四州之地百姓,你这个杨氏首领也该振作起来。” 宋老生最后再做劝说:“时间不等人,蝗灾不可拖,越早制定和颁发相应政令,越能把蝗灾的损失降到最低,所以,杨师弟……” 老宋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大家都看到杨一笑忽然站起身来。 在他神情伤感的脸庞上,明显由伤感向著坚毅转变,虽然他开口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所有人都听出他的坚硬。 “自古都言蝗灾难挡……” “我杨一笑偏偏要挡……” “事在人为,这片天地是人的世界,无论蝗灾也好,其它灾害也罢,为了人活著,灾害都得治。” “我那位弟子不会白死!” “他在天上会看到,他的老师如何镇压蝗灾。” “诸位,请听我令,关於防治蝗灾,我做如下安排,凡杨氏掌控四州之地,最迟十日之內全部施行……” “若有拖延耽误导致灾害蔓延者,即便你们是我岳父师兄朋友,事后追究时,也要记大过。” 第338章 第二次国战,可能就在蝗灾肆虐时 一条一条政令,不断从杨一笑口中发出。 这一次,所有的办法由他而定,没和任何人商议,也不打算和人商议 自从穿越这时代以来,他从无到有不断发展,自始至终秉承著博採眾议的態度,每次遇到事情都会徵求大家意见。 唯独这一次,他没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这时代的治灾办法有欠缺,尤其是面对蝗灾这种蔓延性的灾害,所以,他要按照后世思维定下章程。 “唐青云,请听令!” “我命你负责调度所有文吏,凡四州之地各处县衙统一施行政令,最迟三天之內,所有县衙官吏全部出城、下乡……” “我不管他们所在地域的道路是否便捷,也不管该县之中的村庄是否在偏远难达,总之一个要求,官员和小吏必须三天之內全部走遍。” “让他们奔走各村各庄,不断宣告通知蝗灾之事,必须做到所有百姓周知,儘早做出抵抗蝗灾之准备。” “唐青云,此令你可有信心接下。” 面对杨一笑的正式下令口吻,唐青云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虽然身份是岳父,但是这一刻拎得清,老唐满脸郑重点头道:“老夫以军令状立之。” 杨一笑声音微微温和,小声道:“岳父,军令状就不必了,只要您用心调度此事,小婿相信您一定办妥。” 唐青云再次郑重点头。 杨一笑隨即看向別人,目光落在了宋老生身上,继续道:“宋老生,请听令。” “我命你即刻盘点杨氏现有財產,无论金银珠宝还是铜钱全都出库,想尽一切办法,动员往来商队,用钱財诱惑他们,用暴利让他们疯狂,目的只有一个,发动商队往我们这里运粮。” “只要运来,全部买下,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存多少粮食就存多少粮食。” “別怕花钱,哪怕掏空所有財富也要买…… “至於原因,我想你应该能明白!”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饿死了可就没了,虽然咱们已经准备抵御蝗灾,但是必须做好抗灾失败的可能,而一旦咱们没能抵抗这次蝗灾,四州之地必然会被蝗虫吃个精光,那时候,就需要开仓放粮賑济百姓。” 宋老生站起身来,语气明显带著忧虑,提醒道:“如果大肆收购粮食,商队肯定趁机加价,自古有句老话,商人重利轻情义,他们可不会在意和咱们杨氏的曾经友谊,他们会尽最大程度的在粮食上加价……”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此事我早有预料,但是不得不这么做,加价就加价吧,暴利才能驱动商贾疯狂,咱们的意图是大肆存粮,短时间內只能用这种办法。” 老宋点点头,忽然提议道:“如果只凭现有財力,收购存粮必然紧张,可否按照你曾经说过的那种设想,咱们杨氏以盐引作为保障印发宝钞……” 老宋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以前我不支持宝钞,是认为这东西存存在风险,但是现在咱们有盐引作为保障,所以不需要担心宝钞无法兑付的问题。因此,可以印。” 杨一笑顿时惊喜,道:“老天开眼,我终於听到你这顽固师兄开口允可此事。” 老宋脸色一红,道:“师兄我不是顽固,而是为杨氏著想,以前反对宝钞,是因为风险问题,现在不需要考虑风险,师兄我自然予以支持。” 杨一笑连连点头。 老宋仿佛早就通盘考虑过宝钞的事,所以沉吟开口道:“经我多次考量和盘算各种细节,认为咱们可以印发八百万贯宝钞,其中四百万用於养兵发餉和官吏俸禄,另外四百万则是用於交付商贾收购粮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如今的粮价,斗米已达八十文,而如果我们大肆收购,粮价可能要被推高到一百文。” “一石有十斗,意味著一石粮食就要一贯钱,所以用於收购的四百万贯宝钞,最多也就收购四百万石粮食。” 不愧是辅助杨一笑掌握全盘的人物,老宋在诉说任何规划的时候都是有条不紊,显然早就思虑了很久,所以才如此成竹在胸。 刘伯瘟精通商贾之事,闻言忍不住质疑道:“既然要大肆购粮,为何只拿出四百万宝钞,何不八百万全都用掉,那样的话可以收购八百万粮食。” 老宋看了刘伯瘟一眼,没回答。 反而杨一笑开口解释道:“宋师兄之所以如此决定,是因为我跟他讲过宝钞贬值的原理,如果大量宝钞在短时间发行,其价值有可能会飞速降低,真要出现那种情况,於我杨氏十分不利。” 刘伯瘟颇为迷惑,问道:“有何不利?” 杨一笑稍微进行科普道:“宝钞是我们发出去的,印发的面额我们得承认,然而如果宝钞贬值,购买力肯定达不到预期,那样的话,我们亏损……” “比如一万贯宝钞,只买到五千贯东西,但是人家拿著这一万贯,来找我们兑换该如何,我们要承认面额啊,必须给人家一万贯。” 刘伯瘟何等精明,瞬间就听懂这里面的门道,顿时色变道:“难怪你曾经说过,这东西能坑害狼族,当初你故意让狼族皇子偷学宝钞发行,是不是那时候就已经埋下了坑人的伏笔?” 杨一笑点点头,道:“我的那位小胖弟子前几日刚刚发来密函,说是狼族大汗已经开始推行他们的宝钞,首期印发了一千万贯,以他们完顏部的財富作为保障,所以,狼族宝钞颇受各部牧民认可。” 刘伯瘟眼神爆闪精光,嘿嘿低笑道:“印了这一千万之后,发现用纸就能换到財富,一旦他们忍不住诱惑,就想著再印下一个一千万贯,印完下一次,还有下下次,然而完顏部不可能有那么多金银作为保障,到时候印发的宝钞必然出现大问题……”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面色深邃道:“这至少是三四年之后的情况,眼下他们的宝钞不可能出问题,尤其是狼族很可能发起第二次国战,但时候必然能霸占云朝大量国土,除了攻城掠地,还有搜刮財富,所以短时间內他们的宝钞有支撑,即使稍微有所贬值也不会贬值太大。” 刘伯瘟点点头,道:“然则终究是埋下了引子,將来这便是狼族內部大乱的根源。” 老刘说著一停,忽然再次开口,语气十分肃重道:“此次中原蝗灾,狼族很可能把握良机,如我推测没错的话,第二次国战很可能便在蝗灾肆虐之时……” 杨一笑的脸色也变为肃重,沉声道:“所以,我第三份政令就是预防此种情况。” 他目光看向顾老大,隨即又看向刘寒山,然后,再看向宗泽老帅。 第三份政令同时下达给军方这三位核心层。 …… 【昨天有人疑惑,山水为什么突然写个蝗灾的小剧情,现在明白了吧,这其实是主剧情的引子。】 【第二次国战,云朝要灭国了,而我们的杨一笑同志,终於也要从偏居一隅开始走向天下大舞台。云朝灭国,南云建立(南宋),他坐拥北方大片地域,最起码要成为听调不听宣的节度使,实则,诸侯】 【我继续码字,今晚还能更新,顺便解释一下,这个不算字数】 …… 第339章 让他们知道我们时硬骨头 “顾老大,听令!” “我命你全权执掌陷阵营,將其所有兵力陈於边境,此次你要做出悍然姿態,让狼族感觉到你隨时可能拼命,以此作为震慑,让其不敢趁著蝗灾来袭。” “他们可以发起国战去打云朝,但绝不能把念头放在我们身上,贪念如果放任,很容易就会施行,所以从起初就要让他们感受,我们为了保住底盘会和他们玩命。” “一块硬骨头和一块软骨头同时在嘴边,任何人都会选择啃软的而躲避硬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做这块硬骨头,让他们潜意识里去啃云朝那块软骨头。” 杨一笑说完这份命令,顺手拿起桌上一块兵符,目光看著顾老大,语气十分郑重,道:“震慑之事,就拜託大舅哥了,但是我有句话要预先叮嘱你,也许这个震慑会演变成真正的交战,一旦狼族不畏惧我们拼命的姿態,大舅哥你必须即刻撤兵离开……” 顾老大一边接住兵符,一边颇为不解的问道:“为何要撤兵?”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缓缓道:“因为一旦他们选择啃我们,那么就意味著我们真要和他们打,既然要打,就不能分兵而打。” 顾老大点点头,道:“懂了,你的意思是匯聚所有兵力和他们干。” 杨一笑也点点头,道:“只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狼族那边不缺大局观之人,在他们没有灭掉云朝之前,他们大概率不会硬啃咱们这块硬骨头。” 顾老大没再说话,而是小心把兵符收好。 杨一笑则是把目光看向下一个军方核心层…… “刘寒山,你听令。” “我命你全权执掌民团,五万兵力从今日起开始游走,路线从幽州开始,至顺州结束折返!” “在此次蝗灾结束之前,我不管你游走了几次,但是我命你必须一直率兵游走不准停歇,时时刻刻都让狼族探子知晓咱们有五万大军在巡防。” “顺便,我也叮嘱你一句,如果顾老大的陷阵营没能镇住狼族,那么你的五万大军也需要即刻结束游走,同样迅速撤兵,以此匯聚兵力。” 刘寒山郑重接下兵符,但却忍不住问了一句:“现如今民团的战力已经不弱於陷阵营,主帅您是否也让我去边境陈兵进行震慑,如果这么做的话,比游走巡防更有震慑力。” 杨一笑看他一眼,大有深意道:“我让你游走巡防,不只是为了震慑,其中还有很大一个缘故,是要你负责蝗灾之中的匪患。” “虽然我们刚刚清理过匪患,但是歷来大灾之下容易滋生贼匪,这时候不能不防,你一旦发现匪患苗头必须下狠手……” 他说著微微一停,脸色似乎显出於心不忍的踌躇。 然而仅仅踟躕瞬息,他脸色就变的冷厉,沉声道:“不管是因为遭灾断粮,又或是因灾害而患病,任何人只要敢在蝗灾之中意图不轨,你率领大军即刻予以迅速的镇压。” “这种时候我们没精力去分辨,也没精力去进行筛选和审查,也许他们的身份是百姓,也许他们是是某个势力派来我们地盘上搞事,不管是我们的百姓还是別人派来搞事的人,我们全都按照会危害到杨氏而认定。” “只要发现任何一个苗头,那就迅速镇压这个苗头,绝不允许扩张蔓延,绝不允许让他们哄骗和挟裹大量百姓成匪。” “刘寒山,你听懂了吗?” 不得不说,杨一笑越来越表现出大局观和战略者思维。 他这份命令十分縝密,既涉及了巡防又考虑了匪患,刘寒山听的佩服不已,於是不再提议也去边境。 杨一笑下达两份军令之后,目光迅速看向了第三个人,乃是宗泽老帅,曾经雁门关的大帅。 对於这位老帅,杨一笑的语气非常恭敬,声音谦和道:“老师,幽州和顺州的防御就拜託给您了。” “您最擅长的是城池防御,曾以十万兵力抵抗狼族四十五万大军,虽然那是藉助了雁门关的坚固,但是再坚固的城防也要靠人守,我对您的命令只有一个,八万精兵守住两个主城,幽州城不能破,顺州城也不能破……” 宗泽老帅面色平静,全程竟然没发一言,直到接下兵符之后,方才缓缓说了一句,道:“赵云那孩子別让守城,太浪费,你把他从幽州调出去,让他去干最该干的事。” 杨一笑微微一怔,忍不住道:“如果没有赵云帮你防守幽州,您老人家一个人肩负两城会不会太吃力?” 宗泽老帅轻轻吐出一口气,虽然白髮苍苍但却气势迸发,声音平淡道:“当初雁门关无粮无餉,老夫尚且能坚守十日,如今你给兵卒们粮餉充足,狼崽子们岂能破了老夫防守的城。” “不管他们来多少,老夫照单全接著,无论攻城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三个月,哪怕老夫兵力全部死光,但我也要磨死他们翻倍的人。” 不愧是一代老帅,真是霸气侧露不已。 刘伯瘟忍不住在一旁道:“若按老帅此言,你麾下八万精兵至少磨死狼族十六万人,真要是磨死狼族十六万,草原大汗即便再想打也得撤兵……” 杨一笑则是道:“其实这只是咱们的预防策略,事实上狼族不可能硬啃咱们,至少在国战结束之前,咱们是不需要太过忧虑的。” 眾人齐齐点头,道:“但是该有的预定策略必须有,你这三份军令非常的縝密。” …… 军方的几个核心层都领了任务,唐青云和老宋也领了任务,但是,杨一笑的命令並未结束。 他徐徐吐出一口气,目光看向王乐相,这位也是岳父,曾任涇县县丞。 县丞属於县令的副手,擅长的是各种细碎政务,而王乐相恰恰如此,他在政务细化施行方面很有一套。 “王乐相,你听令。” “唐青云领的命令是宣告通知,於三日之內让所有百姓知晓,而你的任务则是更进一步,將我制定的抗灾条令一条一条施行。” “首先,你要和唐青云结束任务后与其协作,共同统筹调度四州之地各县官吏,再由官吏发动辖县百姓成立捕杀队,当蝗虫滋生之时,尽最大能力捕杀。” “我们最起码要保证的是,自己地盘上滋生的蝗虫要灭掉,其实现如今各县已经在做这个事,否则他们不会把发现蝗虫的事情急报我。” “所以你和唐青云的主要任务是继续推进,把各县自主进行的捕杀之事变成统筹,制定奖惩策略,统一发放补助,对於捕杀队不要吝嗇奖励,反而要用钱財激励百姓踊跃。” “刚才宋师兄提议印製八百万贯的宝钞,其中四百万用於养兵兵餉和官吏俸禄,但我认为四百万不能全发给兵卒和官吏,咱们所掌之地的百姓也要向他们推行……” “所以可趁此捕杀蝗虫机会,发放一部分宝钞作为奖励。” 王乐相站起身,拱拱手问道:“给我多少宝钞份额?” 杨一笑微微沉吟一下,隨即定出数字:“两百万贯,这个份额很合適,现如今咱们治下的人口恰是两百万,按人均一贯的宝钞推行不至於贬值。” 王乐相看向宋老生那边,故意笑著调侃一句道:“等我申请宝钞资金时,宋老弟可得第一时间划拨啊。” 老宋笑呵呵点头,道:“第一时间划给你。” 杨一笑目光看向周县尉,又开始下达下一份命令。 “老周,你的任务比较简单,但是,这份任务对於蝗灾抵御很重要。” “我给你一万兵力,同时准你调用各县的差役,与你半个月时间,在各县县境全都挖出沟壕。” “再於沟壕之中提前准备柴火,必须做到每隔十步就能隨时点燃一堆火。” “这么做的原因,是消灭外来飞蝗。” “我们境內的蝗虫由唐青云和王乐相负责捕杀,但是我们同时要考虑別的州域蔓延过来的蝗灾,所以在各县县境设防,以此柴火作为第一道防线。” 杨一笑说著,看出周县尉似乎面带好奇,於是解释一句道:“蝗虫有趋光性,夜晚会朝著光亮飞扑,到时候我们点燃篝火,可以大量的烧死蝗虫。” 眾人嘖嘖称奇,都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世上还有你不曾涉猎精通的事情吗?蝗虫会扑向火堆这种事你也能想出来?” 杨一笑心中暗暗道:“如果你们是穿越者,你们也能懂这么多。” …… 大灾来袭之前,能做的防备已经全部思虑周全,剩下的就交给天命,尽人事而听天命。 能不能抵御这次蝗灾,杨一笑心里没谱。 狼族会不会发起国战,他则是有九成推测。 如果他是狼族大汗,他岂能不抓住良机,歷来大灾都会引起百姓流离失所,而大量百姓流离失所就会引发动盪,当一个国家处处都是动盪,绝对是最合適入侵和灭国的良机…… 所以杨一笑推断,第二次国战不远了。 眼下是春夏之交,蝗灾至少要蔓延五六个月,而这五六个月的时间,恰好狼族可以召集各部兵马进行聚兵操练。 也就意味著,最初六个月之后就是国战…… 这一次,云朝怕是从此消失在歷史长河! 而他,也终於不再是这个云朝的臣子! 第340章 国战,这次真是灭国之战 国与国之间,消息探听很重要。 云朝在草原安插探子,草原肯定也在云朝安插,所以古代常说,天下大事瞒不住人。 当中原出现蝗灾苗头时,狼族那边很快便掌握消息。 “此乃绝世良机……” 狼族大汗完顏璟连续读了三遍密报,眼神之中渐渐显出锐利的杀伐之气。 歷来中原大灾,便是草原机遇。 自秦汉匈奴时期,北方游牧无不想要入住中原,只因中原气候宜人,十分適宜生息繁衍,而北方则是苦寒之地,气候不適宜发展农耕。 其实游牧民族也想种地,其实他们也不想逐水草而居…… 一个『逐』字便可体会到,那是一种居无定所的生活。 任何生物的天性都想安逸,人则是贪图安逸的佼佼者,所以只要有任何机会,便会想尽一切办法抓住机会。 …… 这一次部落会盟,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迅速。 显然各部在中原也安插著探子,也在第一时间知晓了蝗灾消息,聪明人不止完顏璟一人,各部落的高层也能意识到机遇,故而,各部响应会盟都很热切。 中原大灾,意味著草原机会。 虽然一直以来狼族都是压著云朝欺负,但是狼族的高层都知道云朝並不容易灭,欺压可以,灭国很难,只因中原民族实在太坚韧了,总是能在危难之际挺起脊樑。 几十年上百年的经验教训,让狼族深知汉人藏在骨子里的狠劲,明明是一群耕田的农夫,为什么发起狠来那么疯狂。 他们这些游牧者想不明白原因,但不妨碍他们积累大量的吃亏经验。 每当汉人国家在危亡之际时,总是会莫名其妙有人挺身而出,而那些挺身之人的出身明明很低微,此前可能一直过著走卒贩夫的日子,但是一旦遇到民族危难,这些人就会迸发热血武勇。 在草原歷代民族的歷史上,记载著中原很多大英雄的典故,那些大英雄在最初之际,最想要的生活是扛著锄头种田。 结果却因为他们北方游牧的入侵,导致南边那些耕作者没办法种田,於是,扛锄头的农夫变成了拿刀的战士。 你们不让我种田,那么我就打死你们…… 很淳朴的理由,却是北方民族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梦魘。 所以自古以来,北方总是以骚扰为主,仗著武力,抢掠一番,赚完便宜就跑,下次继续再赚,很少会把汉人逼到绝地,总是给中原留一线喘息。 说白了就是不愿意逼人拼命。 比如狼族对待云朝,一直用的就是这办法,每年索要岁贡,两次南下打草谷,看似常年肆虐压榨,实则一直留有底线。 上次国战之时,明明已经围困京师,然而无论完顏璟大汗还是各部高层,在內心深处都没有顺势灭掉云朝的念头…… 只因他们心里明白的很,围困和灭掉是两个概念,一旦把汉人逼急了,那真是会跟他们玩命啊。 所以在索要巨额財富之后,狼族几十万大军选择撤兵,明明有几十万铁骑,却不敢把汉人逼上绝路,这就是留有一线,防止汉人激起血性。 只不过,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 上一次国战不敢灭国,这一次却是天赐的机会。 大灾! 中原即將出现蝗灾! 並且不是那种某一地域小蝗灾的情况,而是整个云朝境內全都出现了苗头,甚至,已经有县域被蝗灾吃光了! 这是绝世良机啊…… 一两百年才出现这么一次…… 由於草原对中原的覬覦,所以歷代都对中原之事记载,而其中关於蝗灾,则是记载尤为详细。 游牧民族也有史书,各部都有相应传承,故而对於中原灾害的影响,他们了解和掌握的不比汉人少。 大蝗灾! 蔓延整个中原的蝗灾! 这种蝗灾一旦出现,最起码要持续半年,吃光一处地方,飞去下个地方,整个中原都被笼罩,所有的汉人都要遭灾。 庄稼会被吃光,导致颗粒无收。 草木尽皆不留,青山变成光禿。 中原百姓在別的灾害时,可以挖野菜吃草根嚼树皮,然而唯独蝗灾之中,一切能吃的都没有…… 所以,会饿死很多人! 所以,会引发大动盪! 而这,便是北方游牧千载难逢的机会。 …… 呼! 大汗完顏璟故作悠然的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视汗帐之中聚集的各部高层。 隨即,他慢悠悠的开口道:“想必诸位都已得知,中原云朝即將大灾,各地飞蝗出现,很快便会蔓延。” “而本汗召集此次会盟,便是要让我们狼族抓住这次机遇。”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也是灭掉云朝的机遇……” “几百上千年以来,此等机遇仅有数次,只要我们趁此良机,那便可以入主中原。” “不再是向汉人索要岁贡,而是直接把汉人变成税民。” “不需要再南下打草谷,而是把所有汉人变成农奴。” “曾经属於云朝的財富和利益,从此以后由我们草原狼族独享。” “灭国,灭掉云朝,而我狼族占据中原之后,从此成为天下唯一的霸主,幅员辽阔无比,涵盖草原中原,诸位也会从草原部落的贵族,变成天下霸主帝国的王族。” 完顏璟说到这里时,目光再次扫视眾人,终於,说出了心中谋算:“本汗决定,再次聚兵,挥军南下,灭亡云朝。” 汗帐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各部贵族的神情都很热切。 他们在討论之时,按捺不住眼中的贪婪,语气则是越来越亢奋,每个人都显得迫切不已。 “大汗说的没错,此乃天赐良机……” “虽然汉人在民族危亡之时,总能有大英雄挺身而出,然而当整个中原全都动盪,无数百姓因为蝗灾而饿死,这时候即便有大英雄出世也没用,再厉害的英雄也没法率领饥民抵挡铁骑。” “说不定,英雄在蝗灾之中先饿死了呢,哈哈哈哈!” “所以说,这一次我们一定能灭掉云朝,从此以后中原的千里江山,花花锦绣的肥美沃土,都是我们的啦,都是我们的啦……” “哈哈哈哈!” “灭国之战,天大利益,不但可以侵占中原沃土,而且能劫掠无数的財富,我们每一部都会发財啊,我们每一部都会赚的盆满钵满。” “响应,响应,必须响应……” “我们拓跋部第一个响应,遵从完顏璟大汗的战爭號召。” 听著各部贵族的热切之声,完顏璟眼神之中不断闪烁。 他趁机又道:“此次聚兵发起国战,我们要比上一次更加凌厉,本汗认为唯有徵召草原所有族民,唯有聚集我狼族全族之力,才能做到尽起草原能用之兵,以磅礴不可阻挡之势摧枯拉朽……” “但是中原兵书有句话,叫做兵多將广不如帅,如果大军不能做到令行禁止,那么再庞大的兵力也无意义。” “而这个令行禁止,说的便是兵权集中。” “所以本汗认为,狼族也要效仿汉人,以前我们因为部落会盟的缘故,各部即便聚兵但是仍旧自私自利,导致许多事情功亏一簣,明明可以成功但却被自己人拖了后腿。” “这一次,本汗准备改制,我狼族明明已建国许久,然而始终还是会盟性质,权力不够集中,政令难以施行,於整个民族而言,这是拖累强大的隱患。” 完顏璟一边说著,一边观察眾贵族表情,当他看出眾人眼神警惕时,立马拋出早就预谋好的诱饵。 “诸位,先別急著怀疑,虽然本汗提议改制,但是不会削弱你们,相反,我完顏部会让出天大利益。” “大家设想一下,云朝被占据之后的利益有多大?那是千里沃野啊,拥有无数懂得耕田的农夫,而当这些土地和农夫归於狼族,我完顏部难道会自己独吞吗?” “不会,完顏部不会,本汗,更不会。” “本汗已经想好了,灭掉云朝之后我们重新立国,取名为金,黄金的金……” “金代表財富,又代表稳固,从此我狼族以金国为號,寓意我们的王朝像黄金一样永远熠熠生辉。” “在成立金国之后,本汗仍旧担任大汗,完顏部沿袭旧制,依旧还是皇族,但是诸位心里不要有任何担忧,因为你们各部並不会受到打压,反而本汗会大肆加封,分封你们为金国的王族。” 自古雄才大略之辈的诱饵,绝不会是口头上说一说,而是真会给予实质好处,以此来捆缚別人登上战车。 只听完顏璟又道:“比如察哈部,一直和我们完顏部的关係不太好,但是等到我们灭掉云朝之后,建立起横跨草原和中原的大金国,完顏部会放下和察哈部的所有旧隙,本汗亲自加封察哈部为王族部落……” 说著目光看向察哈部的大祭司,顺势又看向察哈部的小王子,再次道:“大祭司你以后是王族大祭,小王子你则是变成名副其实的王,如此,是不是很满意?” 察哈大祭司和小王子对视一眼,各自向完顏璟点点头表示满意。 完顏璟又看向其他各个贵族! “以前因为草原的利益只有那么多,我们为了生存只能各部相互爭夺,因为爭,所以產生仇怨……” “但是当我们占有云朝大量国土之后,隨之而来的財富和利益会暴增无数,这就不需要再爭了,每个部族都能瓜分到足够生存的財富。” “你们都会和察哈部一样,成为大金国的王族,就像中原史书上记载的诸侯,你们每个部族会分封到大量的土地,本汗如此改制,诸位可满意否?” 天大的利益,没人能忍住诱惑,汗帐之中的贵族们在思虑之后,慢慢的全都表现出赞成姿態。 完顏璟深深吐出一口气,眼神之中渐渐闪烁精光:“既然如此,大事定矣,诸位,且听令,本汗决定吹响牛角號,徵召草原所有子民,聚兵百万铁骑,操练半年时间……” “然后,我们挥军南下,灭掉云朝!” “这是第二次国战!” “也是真正的灭国之战。” 整个汗帐之中的所有贵族,尽皆起身表示出响应之意。 察哈部小王子却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十分郑重的道:“此次发起国战,必然攻城掠地,我们的目標是侵占中原国土,然而杨一笑的地盘也属於中原,所以本王子想问问,大汗准备对杨氏怎么做?” “你当初在幽州撤兵之时曾和他进行盟约,再起国战之时会让他趁机再收回幽云诸州的六个州。本王子很想知道,这个盟约还遵守吗?” 在小王子的询问中,完顏璟面色深沉一笑,眼神森森道:“此一时,彼一时,若我狼族聚齐百万大军,並且不向上一次那样各部拖后腿,本汗兵权集中,岂能任他放肆……” “盟约,嗤,盟约只是一纸空文而已。” “先不提他收回六个州的盟约,他能不能保住现有地盘都难说,国与国之间尚且没有友谊,更遑论他只是云朝一个臣子,我狼族如果连云朝都灭了,还会留著他这个小势力苟存吗?” 第341章 国战將至,七家抢粮 草原在厉兵秣马,中原將面临大灾。 这大灾既是蝗虫天灾,同时也是外族入侵之灾,云朝皇帝哪怕再目光短视,也能意识到这一次蝗灾必须救。 所以连续七八天的朝会上,皇帝不断昭示救灾的决心,从最开始的和声细语跟大臣商量,到后来的雷霆暴怒咆哮连连,为了震慑某些官员的推諉敷衍,皇帝甚至杖毙了十几个户部大臣。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皇帝不惜杀人推令,这种情况下不管何人推諉,都將被急狠了的皇帝盯上…… 聪明人肯定不会硬碰这种霉头,故而整个朝堂全都是賑灾之声。 一道一道关於救灾的政令,不断从京师发往全国各路,几乎堪称事无巨细,几乎涉及到了救灾的方方面面。 若是各地都能够照章施行的话,说不定这次蝗灾的危害真能降低。 然而可惜是…… 积重难返也! 云朝建国一百多年,官场糜烂已经到了骨头里,贪腐横行,吏治昏暗,虽然建国之初曾制定各种严律,但是时至今日已经全都弛废。 上有令,下敷衍。 官员们在接到救灾政令的第一时间里,想的並不是治下百姓受灾之后疾苦,反而想的是能趁机捞多少钱,能从朝廷的賑灾粮款上贪多少? 贪五成吗?不够多啊! 贪七成吗?还不够啊! 八成呢,九成呢,哎呀,要不全贪了吧,反正老百姓如同野草,这一茬遭灾了还有下一茬,饿死就饿死嘛,又不是我们当官的死。 几乎举国官员,抱的都是以上心態,贪婪的欲望如同一把刀,將朝廷救灾的章程破坏到体无完肤。 皇帝每天都在焦灼…… 京师政令一直不断…… 然而云朝各地的救灾情况却毫无进展,唯一有进展的仅仅是賑灾粮食被不断盗卖。 真的是不断盗卖,並且越来越猖狂。 贪官们仿佛比赛一般,生怕自己捞的比別人少。 今天你敢卖十车,明天我就卖二十车…… 隔壁县域已经盗卖了一百车,那么我们县域最起码也要盗卖两百车…… 反正都是县库里的公粮,又或者是朝廷所修粮仓的储粮,以前盗卖还要想办法做假帐,或者搞出一场粮仓失火的把戏,然而现在有朝廷的賑灾政令,简直是给盗卖粮食最合理的遮掩。 盗卖,盗卖,盗卖…… 所有的贪官污吏都忙著发財! 纵观全国各地,处处都在盗卖,但却有七个地方与眾不同,因为这七个地方全在大肆买粮。 五大王爵的地盘,外加杨一笑掌控的四个州,这是买粮的六家势力。 最后一家买粮势力来自苏杭,但却一时查不出背后的主人是谁。 总之这七家势力全都在疯抢,完全是豁出家底一般的在抢购,因此导致粮价被不断推高,然而七家势力却丝毫没有收手的势头。 抢购越来越凶,手笔越来越大,七家势力为了买粮砸出去的钱,绝对可以堆成一座金山银山。 …… 北方,青州,涇县! 如今的涇县,乃是杨氏中心,由於连续五年的不断经营,这里的繁华早已远近闻名。 对於自己的起家之地,杨一笑是最捨得砸钱的,开挖河渠,修桥铺路,全县阡陌交通极其发达,官道上甚至能同时並排四驾马车。 这县的百姓也齐心,纷纷以涇县核心而自豪,所以一旦杨一笑有任何政令发布,全县百姓都会付诸最大努力去配合。 比如买粮! 自从半个月前开始,外地开始有商队前来,那一辆又一辆拉粮的牛车,渐渐充斥在全县的官道上。 由於商队数量越来越多,甚至有交通堵塞的跡象,於是百姓们自发出动,开始了一场全民打配合的收粮大战…… “这边走,这边走,远来的商队不要焦急往前挤,请你们听我们的指挥慢慢走。” “对对对,就这样,慢慢往前,排好次序,不要担心今晚进不了县城,也不要担心晚上没人收粮……” “我们涇县从半个月之前,即使在夜间也不会关城门,衙门更是通宵达旦对外开放,时时刻刻都有书吏们在当值。” “来来来,喝口水润润嗓子,感谢你们商贾啊,愿意拉粮食来售卖。” “啥?你说你们是京西路来的?哎呀呀,那够远的哇!” “啥,你说你们是因为听到这里给价高,所以才千里迢迢的拉著粮食过来卖,但是现在发现商队太多,所以担心粮食卖不上价……” “哈哈哈哈,別担心別担心,咱可以给你们做个保证,粮价绝对比別的地方高。” “真的,真的,没骗你们,绝对不骗你们。” “这样吧,你们是第一趟来的商队,咱专门给你们领路,让你们早点进入县城。” “哎呀呀,你们商队规模不小哇,竟然有两百多车,拉的全是粮食吗?” “哈哈哈哈,真的全是粮食啊?” “甚好甚好,我保证你们大赚一笔。咱不是跟你们吹啊,咱出身可是杨家村附近的人,咱和杨家村沾著亲戚吶,衙门里好多书吏都熟络……” “有我带你们过去售卖,绝对让你们多赚一些。” 以上这种带路的百姓,其实身份根本不是百姓,而是刘伯瘟建立的一笑卫,专门负责安抚商贾的焦急情绪。 现在已经知道別处也有势力在收粮,杨氏怎么可能让商贾们转投別处,所以凡是拉粮来此的商贾,一律要想尽办法留住…… 不但这一趟要留住,而且还要刺激他们下一趟再来,来的趟数越多越好,爭取收购市面上最后一颗存粮。 …… 为了刺激商队再来,杨氏运用了各种手段。 比如刚才这一支商队,直接被一笑卫带著走后门,虽然商队在拥挤的道路上无法插队,但是进城之后的售粮过程却可以插队。 其实,所谓的插队是幌子,故意搞出的把戏,让商队感觉受到重视。 真正情况是,衙门里每时每刻都配备著充足的人手,几百个书吏,几千个差役,日夜当值,轮班忙碌,任何一支商队前来,都可以第一时间『插队』。 从商队开始所谓的插队开始,就陷入了杨氏一环一环的套路。 先是进入衙门…… 立马有负责迎接的书吏,故意装作鬼鬼祟祟的迎上来,像是特別害怕被同僚发现他给熟人开后门的样子,所以拉著那个所谓的『带路百姓』小声抱怨。 抱怨的话术基本是以下几句…… “你怎么又带人走后门啊?” “你知不知道卖粮的有很多?” “我当然知道啦,我当然知道咱们这里价格高,所以才吸引了大量的商队,前来咱们这里售卖粮食,我负责收粮都快累死了,你这傢伙竟然又带人走后门。” “行行行,我知道你是杨家村附近的人,这也就是你,和杨家村沾著亲戚,否则我早开骂了,你不看看我累成啥样了。” “行吧行吧,优先收购。谁叫你是杨侯爷的亲戚呢,我这个小吏可不敢得罪你。” “这就是你带来走后门的商贾吗?” “你是不是又收了人家的好处费?” “咱们可说好了哇,下不为例,下次绝不给你开后门,並且还有一点,这次我顶多只能偷偷加价两成,咱们按照老规矩瓜分,分完之后下次再也不干了。同僚们早就盯上我,我可不敢为了一点好处把命搭上。” 真是演的一场好戏。 这书吏看似压低声音对著带路百姓抱怨,实则说话的声音恰好能让商贾听到,而商贾只要稍微分析一下就听能出来,这书吏和带路百姓在私下想乾的是什么事…… 原来是损公肥私啊! 原来是加价买粮之后贪腐! 看起来,杨氏这里的吏治也不清明嘛。小吏借著收粮的权力,私下给粮价加了两成,这不是损公肥私吗,这绝对就是损公肥私。 但是,损公肥私才好哇! 商贾心中不由暗喜,感觉有便宜可赚。 第342章 杨氏的套路数不清啊数不清 果然,接下来真的有便宜可赚…… 书吏直接表示,可以加价两成,现在市面上的粮价是斗米百文,但是他可以给出一百二十文的价格。 一斗就多赚二十文,一石粮食是十斗,这也就意味著,能多赚两百文。而一辆牛车至少运载十五石,他的商队这次来了两百车。 商贾兴奋的眼睛开始放光,掰著手指丫子不断算帐,越算越兴奋,感觉赚大了。 六百贯…… 他可以在原有基础上多赚六百贯! 这一趟回去后,他必须鼓动官老爷们继续,盗卖粮食必须卖到杨氏这边啊,卖到这边才能大发其財。 他已经偷偷盘算好了,这六百贯他能私吞不少。 首先,拿出两百贯出来,分给书吏一百,再分给带路百姓一百,毕竟这是规矩,是书吏和百姓应该拿的。 然后,他回去报帐的时候只报两百,他会告诉老家那边的官老爷们,杨氏多给了他们商队两百贯钱,两百贯已经不少了嘛,毕竟是额外多赚的嘛。 至於隱瞒不报的两百,那肯定是他这个负责人偷偷昧下,嘿嘿嘿嘿,这就是卖粮给杨氏的好处啊。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这商贾自己根本不知道,杨氏故意在诱惑他贪婪。 目的就是诱惑他继续再来卖粮。 …… 接下来的套路,继续深化诱惑。 书吏办事乾脆利落,仅用短短时间就完成了购粮,钱款丝毫不予拖欠,当即写了条子就让商贾去领钱。 但是,这时候『带路百姓』开始表演了…… 『带路百姓』先是鬼鬼祟祟拉扯商贾,然后拉到一边角落里神神秘秘开口,故意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別选领钱,还有一份大財可赚,就不知道你想不想再发一笔財?” 商贾听到再发一笔的字眼,顿时眼神闪烁著贪婪的欲望。 於是『带路百姓』就更加神秘的告诉他:“选杨氏宝钞,你等会领钱的时候一定要选宝钞,而不是领取铜钱,也不要折合成金银。” “记住了没有,一定要选宝钞啊!” 两百车的粮食,钱款高达三千贯,商贾不由有些迟疑,他感觉选择宝钞有风险。 『带路百姓』看出他的迟疑,连忙再次小声的予以怂恿,道:“別害怕,发財的机会就在这个选择上,如果你选择领钱,那么领钱之后再也没了机会,但如果你选择领取宝钞,那么你就可以拿著宝钞去换盐引……” “你应该知道盐引意味著什么吧?” “这东西意味著弄到手就能发財!” “但你可能还没意识到,我们杨氏也有盐引之权。” “嘿嘿嘿嘿,我一看你这兴奋的样子就说明你反应过来了,没错,就是杨氏盐引。只要你等会领钱的时候选择宝钞,那么你就拥有了购买盐引的资格。” “三千贯宝钞,兑换一百石盐引,你凭著这个盐引,可以去盐场提盐。” “至於盐场在哪,想必你应该知道,没错,就是云朝四大盐场之一的板桥,距离涇县三百里,一路上有骑兵巡查匪患,所以你只要带著商队去一趟,你就能凭藉著这一趟再赚一大笔。” “哈哈哈哈,好处费我肯定要一点的,你看著给就行,隨你心意就行,毕竟咱们是朋友嘛,你发財我也跟著喝口汤……” 在『带路百姓』的表演下,商贾在杨氏的套路中越陷越深。 他拿著书吏开具的领款凭证,在领钱的时候果断选择了宝钞。 三千贯钱款,如果选择铜钱得拉十几车,即便选择白银,也得装满几大口箱子,然而选择宝钞,仅仅是面额三千的一张纸。 商贾刚拿到这张纸的时候,明显还有些担心被骗的忐忑,但是当他把这张纸换成另一张时,他只感觉心口窝有种难以压制的兴奋。 心口在怦怦乱跳! 脑子在嗡嗡炸响! 他知道,他真的要发財了! 盐引,他真的换到了一张盐引,三千贯杨氏宝钞,换成了一张一百石的杨氏盐引。 老天爷啊,翻一倍的暴利啊,现如今他们市面上的盐价,已经接近一石六十贯,斗米百文,斗盐则是六千文,而杨氏盐引的价格,折算后的斗盐价格仅仅三千文。 只要他去盐场装载了这份盐,然后商队原路返回运回来家去,不但不需要考虑空车回去的人吃马嚼亏空,而且还能暴利赚一笔翻倍的大钱。 到时候,老家县衙的官老爷们岂不是全都大喜过望,那时候,他这个负责人岂不是要被大笔奖赏。 果然『带路百姓』说的没错,这真是让他发了一笔大財啊。 接下来,这个商贾急不可耐的催促商队开始卸货,甚至不惜花费高价,僱佣涇县的劳力,拼命爭抢时间,將两百车粮食全都卸下。 他真的是在拼命爭抢时间,因为他想带著商队多跑几趟。来一趟就发一次財,这种机会一辈子可能也就这么一阵啊。 …… 两百车粮食卸下了,商贾带著车队急匆匆的走了,来的时候是装载满满粮食,走的时候带走一张盐引。 虽然盐引只是一张纸,但是商贾满心都是兴奋。 他满脑子都是这一趟赚了大便宜的念头…… 但他却根本没有往深里琢磨,杨氏其实才是真的赚了大便宜。两百车粮食,仅仅付出了一张宝钞,宝钞又被换成盐引,说来说去只是一张纸。 至於这张纸能换取一百石的盐,看起来似乎杨氏也並不是毫无付出,但这商贾根本不知道盐的成本有多低,在盐场那边一百石盐的成本还不到一百贯。 也就是说,杨氏用一百贯钱买了两百车粮食…… 七家势力都在抢购粮食,但是拼成本怎么可能拼的过,杨一笑手握盐引,几乎没有任何开支压力。 不但收了粮,而且卖了盐,最主要的是,宝钞能换盐引的理念趁机灌输给了每一个商贾。 隨著时间推移,隨著这理念深入人心,慢慢的所有人都会接受,杨氏的宝钞其实就是钱。 …… 第344章 是不是因为我杨一笑,所以才饿死了那么多人 “岁大灾,蝗虫起,千里地,人相食。” 如果后代书写这一段史书,也许仅仅就是以上这十二字。 史书一向如此,文字极尽简略,然而其简略背后所掩盖的东西,却是撰史之人不忍记载的悲惨。 实在是太惨了…… 史者不忍记之…… 故而才会用极其简单的十二字,儘量减轻后人读史之时所受衝击。但是对於亲身经歷这一大灾的人,恐怕一辈子都会是心中的阴影,永远忘不掉,也永远不敢忘。 …… 青州,涇县,山中城。 如今杨氏的势力已经不小,所以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所以这座暗中偷偷建造的城池,早在一年之前就不再隱藏。 不但对外开放,而且拓宽山路,並且通过连续一年多的修筑,投入了接近五万民夫劳力,竟然將城池之前的两座小山削平,让城池和外界的交通再无阻隔。 又由於这里是杨一笑的起家之地,而在两年多前老皇帝来此养老,当时不但给了杨一笑私兵之权,外加提拔杨一笑为青州知州,同时还颁布圣旨迁徙州治,让涇县变成了青州的治所,诸多因素共同聚力,让这座城池越发繁华。 杨一笑现在共有四个州,青州是他最早经营之地,涇县则是青州的州治,山中之城则是最初起家的地方,故而无论出於地域角度还是政治因素,这座城池必然是整个杨氏的最核心。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所谓家有一口,主事一人,地盘也一样,也要有核心,当一个势力拥有的地盘越来越大,掌控者不可能亲临每一个地方去治理,需要做的是坐镇核心屹然不动,向所有地盘下达自己的政令便可。 而掌控者所在之地,必然也是核心层人员聚集之地。 如果用古代思维理解,可以看作是一个小朝廷的京师雏形,如果用后世思维看待,则可以看作是大型集团的总部。 这座山中之城便是这样,现如今已经是杨氏的总部,虽然城池尚未命名,依旧还叫山中之城,但是市面上隱隱已有流言,很多人都称呼这座城池叫做小京。 小京…… 这两个字在古代很犯忌讳。 然而这是百姓自发的称呼,即使杨一笑竟然也压不住。 他让人查了好几次,並未发现有心之人散播的跡象,刘伯瘟也郑重表示,流言並非他手笔,这也就意味著真是百姓自愿,根本不存在舆论推动和引导。 所以杨一笑虽然无奈,但也只能听之任之。 小京就小京吧,犯忌就犯忌吧。 反正他没有正式命名,仅仅是百姓自发的称呼,就算有人想要藉此攻訐,最多也只能攻訐一句治民不良。 最主要的是,有个老爷子在此养老,太上皇的身份,足以配得上小京两个字。所以就算真犯了忌讳,也能往老爷子身上推。 哄好老爷子,一直是整个杨氏最重要的一件事。 杨一笑每每遇到难题时,又或是感觉压力过重时,他总是会找到老爷子,听听老爷子的开导和指点。 今日又是如此…… 他推著特製的独轮车,轻缓的在城中向前走,看似是陪老爷子逛街,其实心里一直在想事情。 老爷子看他神態,岂能看不出心有压抑,於是笑呵呵的抬起手,指了指城外方向,吩咐道:“去外面走走吧,带爷爷去看看庄稼。咱们爷俩虽然不需要种田,但是咱们爷俩必须知道收成,治大国如烹小鲜,掌天下如耕一地,百姓过的如何,皇帝必须知道。” 杨一笑不由嘆了口气,道:“您是皇帝,我可不是,孙儿越来越感觉到,皇帝真是个挺累的活,我现在才掌控四州之地,已经有了力不从心之感,爷爷您掌控整个江山,真不知道是怎么撑下来的。” 老爷子哈哈一笑,毫无顾忌道:“简单的很,爷爷我摆烂。” 杨一笑顿时一怔。 老爷子看他一眼,大有深意道:“孙儿你要明白,人力有时而穷,这天下大的很,人口万万数,如果你在意每个人每件事,那你这辈子肯定活不长,哪怕有分身之术,也会被万万民眾累死。” “可是,可是,爷爷,我看不得那些灾民的惨状。” “呵呵,爷爷就知道你最近是因为这个缘故,天天神情压抑,不见一丝笑脸,动不动就长吁短嘆,我听说你最近还失眠,对不对?” 杨一笑默然半天,方才小声开口,道:“是的,失眠了,只要我一合上眼睛,眼前就出现灾民的惨状,他们饿的皮包骨头,他们饿的骨瘦嶙峋,他们被活活的饿死,临死之前衝著我吼叫……” 呼! 杨一笑艰难的吐出一口气,神情晦暗又道:“我听到他们在咆哮我,在咒骂我,在恨我,他们的眼睛里似乎流著血红色的泪。” “他们是因为我买走了粮食,所以在蝗灾之中没得吃。所以,所以才会活活的饿死。” “爷爷您说,是不是我害了他们的命!” 最后这一声询问,杨一笑仿佛在问老皇帝,但其实,又何尝不是他自己迷茫的自问。 “哼!” 老爷子突然冷哼一声。 隨即,抬起手敲了杨一笑脑门一下。 再然后,老爷子伸手衝著后面招了招,对著不远处跟隨的老太监喊道:“老奴儿,把朕的重外孙儿带过来,这小子已经废了,不值得再教导,朕趁著还没被他气死的当口,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快点的,勿要囉嗦。” 谁都能听出来,老爷子生气了。 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明显是在生杨一笑的气。 大家都知道老爷子很少生杨一笑的气。 几个女眷连忙急匆匆的围上来,纷纷对著老爷子劝慰和哄劝,虽然人老如同小孩,但是生气容易伤身,女眷们无论是出於孝敬还是出於担心,都不愿意这位老爷子因为声音伤了身体。 “爷爷,您说的对,他就是废了,不值得教导……” 首先开口的是顾小妹,直接顺著老爷子的话茬开始,故意道:“像他这种绵软性子,终有一天要吃大亏,所以趁著现在还有机会,您確实应该换个希望,要不,让他滚蛋?只要您说一句,孙媳立马照办,我亲自动手,提溜他的脖子,从山上扔下去算了,摔死了让您省心。” 顾小妹这是以进为退的劝慰之术。 主打的就是一个先让老爷子顺心。 果然老爷子颇为满意,点点头道:“还是你这丫头懂事,不像你家男人蠢笨,至於摔死他就不必了,朕的重外孙儿可不能小小年纪没了爹。” 老爷子说著,故意看了杨一笑一眼,再次哼的一声,表达恨铁不成钢之意。 赵明月凑到跟前,笑嘻嘻给老爷子捏肩,顺势开口道:“爷爷,要不您再给他个机会嘛,现在换人有些来不及呀,家里的嫡子距离成年还早呢,小虎头才三岁,没办法执掌杨氏的一切。” 老爷子哼哼两声,道:“乳虎虽幼,已有食牛之气,小虎头虽然三岁,气魄可不弱英豪……” 说著又看了杨一笑一眼,道:“朕的重外孙儿,肯定比这小子强,最起码不会优柔寡断,也不会动不动自责伤怀,歷来成就帝王伟业者,哪个是这种娇娇滴滴的性子……” 赵明月嘻嘻一笑,故意夸张的道:“哇,爷爷您这个说辞太有趣了,娇娇滴滴的性子,这应该形容女子呀。” 老爷子再次看了杨一笑一眼,同样故意道:“你们都看看他现在这情形,和娇滴滴的女子有何不同。” 眾女眷纷纷娇笑,假装一番调侃,显然都在配合老爷子,以此化解老爷子的不悦。 最终目的其实还是为了杨一笑,总不能真让这爷俩当场闹崩吧。 隔阂一旦出现,那真是有可能越来越大的,也许今天只是一丝缝隙,说不定將来就是一道鸿沟。 对於杨氏而言,谁也不愿意失去老爷子这棵大树。 虽然老爷子已经退位,但毕竟是云朝的太上皇,无论威望还是身份,都能给杨氏最好的加持。 所谓『正朔』二字,在古代可是最重要的一点,哪怕是杀尽天下的造反者,如果有机会也想弄一个正朔的名头在身上。 虽然正朔看似只是一个名头,但其重要性却不弱於几十万大军,而老爷子能给杨一笑的,恰恰便是正朔的加持。 所以,女眷们全都顺心顺意的哄劝。 突然老爷子看向女眷中一人,似乎是看出那女子的欲言又止,故而老爷子直接开口问道:“朱氏,你现在是云朝的皇后,於朕而言,你乃儿媳,但是於现在的云朝而言,您乃是一国的皇后,虽后宫不得干政,然皇后乃国之母本,而若按照民间说法,则有男挣家业女操持之说,因此对於云朝的这一场蝗灾,你这位皇后亦有资格参与评论,方才朕见你欲言又止,是否有话要跟某个臭小子说……” 眾人的目光不由看向皇后。 可惜皇后却似乎不愿上前。 老爷子继续鼓励道:“说说吧,无需见外,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家人,你不用太过在意自己身份,京师里那些不要脸的既然把你送来,那是他们对不起你这个赵家儿媳,朕还没死,与你主持公道,你並不是偷汉子,你是被人出卖的。” 老爷子说著一停,语气温和又道:“既然来了这里,就把这里当家,虽然你和臭小子没做出那种事,但你也可以参与进来说一说,这小子因为大灾之事钻了牛角尖,你们女人家的劝说也许比我这个老头子更顶用。” 在老爷子的鼓励下,皇后朱氏终於站出来,然而当这位温婉女子开口之时,所有人包括老爷子全都愣了一愣。 谁也没料到,这位皇后竟然真的指责杨一笑。 “公爹,是您让儿媳说的,既然如此,儿媳便说。” “我认为杨一笑他,在此蝗灾之中有三大罪,害民,害国,害家人……” 场面忽然鸦雀无声,所有人目瞪口呆。 反而杨一笑深深吸了口气,恭恭敬敬向皇后行了一礼,郑重道:“敢问皇后娘娘,晚辈如何三大罪?” 眾人也全都心怀这个疑惑,无不屏气凝息准备倾听。 哪知皇后却幽幽一声,道:“现在,是四大罪,你喊我娘娘,自称是晚辈,所以,又多了一罪。” 杨一笑愕然当场。 却见皇后淒婉一笑,语气带著酸楚,道:“这刚刚多出来的一罪,是你不愿意坠入皇族彀中之罪。他们送我前来勾引你,你却几次三番不上鉤,这在你而言也许是私人之事,但是在国而言却是有害於国,所以,这也是大罪。” 杨一笑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还是想听您先讲讲前面的三大罪……” “为什么说,我害民,害国,害家人?” 第344章 原来皇后是为了杨一笑 皇后首先伸出一根手指,目光直视著杨一笑的眼睛。 “一罪,害民!” “但你这罪名並不是收购粮食,反而是因为你收购的太少。” “因为粮食少,所以底气弱。” “故而当那大量的灾民想要逃荒来此,当他们把最后的活命希望寄託你,结果你却下令阻拦,不准灾民进入四州……” “杨一笑,你现在明白没?” “本宫说你害民,是因为你断了灾民最后的活路,他们因为你曾经招抚流民的名声,所以在大灾之中把你视作救星,千里迢迢,艰难跋涉,拖家带口,满怀希望……” “然而当他们终於走到四州之地,终於看到了可以活下去的曙光,可是迎接他们的却並非救济和招抚,反而是一道冰冷冷的阻拦政令。” 皇后说到这里时,突然伤感嘆息一声,她目光仍旧直视杨一笑,口中却幽幽念诵一道政令。 “凡灾民,不准入,提供一日施粥,转选別处求活。” “呵!” “杨一笑,你这政令好生残忍啊!” “看似给灾民提供了一日施粥,然而却阻拦他们不准进入,你让他们去別处求活,断掉了他们最后的活路。” “也许在你认为,提供一日施粥能补充他们的体力,可你有没有考虑过,那些灾民已经饿成什么样?” “他们凭著意志挣扎到了你的地方,艰难跋涉已经耗尽了最后的粮食,他们已经饿的快死了啊,他们没有更多的体力去別处……” “所以,所以,他们才会绝望的聚集在四州之地边缘。” “所以,所以,你才会每天得到大量灾民饿死的急报。” “也所以,你心中越来越感觉惭愧,於是忍不住去了四州边缘各处,亲眼目睹了灾民饿死的惨状。” 皇后说到这里,再次嘆息一声,道:“可是,你心里惭愧又有何用呢?已经饿死了几十万人,他们原本是可以活的。” “这就是你的第一罪,害民!” 场面鸦雀无声。 眾人全都沉默。 顾小妹微微的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替杨一笑辩解,然而话到嘴边之时,忽然也变成一声低嘆。 老皇帝则是闭目养神,仿佛不再掺和这件事,但是嘴角却带著微笑,也不知是不是看透了皇后儿媳妇的计策。 顾小妹不开口,老爷子装假寐,其她女眷相互对视,隱隱也猜到皇后的意图。 良久之后,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轻声解释道:“不管您信不信,那个政令並非由我颁发……” 皇后直视他:“本宫知道,是你麾下五人核心共同决议,顾老大,唐青云,宋老生,王乐相,外加一个毒士刘伯瘟。” 杨一笑忍不住再次辩解:“他们並非心狠,而是……” 哪知他话未说完,皇后猛然將他打断,竟然叱喝质问道:“而是因为缺粮吗?而是因为粮食不够吗?担心大量灾民涌入,吃空收购的存粮,所以才下达政令,断掉灾民最后的希望。” 杨一笑缓缓仰起头,语带艰涩道:“是的,他们確实是出於这般考虑,灾民实在太多,而且前赴后继往这里逃,一旦我这里放开口子,那么会有更多的灾民来,到时候哪怕耗尽所有存粮,但也无法满足那么多人口……” “所以他们五人决定,坚决不能放开口子,否则不但来此的灾民会饿死,连我四州之地的百姓也要饿死,原因很简单,粮食根本不够用。” 皇后声音轻缓下来,问道:“他们做出这个决定时,有没有向你进行报奏?” 杨一笑点点头,道:“报了,第一时间就报给我。他们虽然是五人核心,但是杨氏任何大事的最终决定权在我。” 皇后立马开口又问道:“那你当时如何反应?” 杨一笑默默垂下头,声音低沉而且黯然:“我当时,选择了沉默。” 皇后再次立马开口,只不过这次却非质问,而是声音和缓道:“以你的聪慧和才智,当知沉默就是默许,所以,这也是你的决定,对不对?” 杨一笑忽然抬头,目光直直盯著朱皇后,郑重道:“第一罪,害民,我认了。” 然则皇后却轻轻摇头,声音变的更加和缓起来,柔声道:“其实本宫並非指责你,反而是藉此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自古成大业者,一定要有大气魄!” “当初如果你手笔大一点,如果你的目光和野心强一点,那么你就不会只考虑自己的四州之地,而是会在第一时间考虑全国的灾民。” “杨一笑,懂了么,这才是你的错,错在你的野心不够强,如果强,就不是今天这个样。” 皇后这番言论说出之后,在场眾人全都微微一怔,隨即大家陷入沉思,感觉皇后所言极其在理。 杨一笑刚要开口,然而皇后已经再次出声,问他道:“是不是想辩解,是不是认为本宫在谬论,那好,我问你,当你得知蝗灾即將来袭之时,你第一个念头是收购多少粮食进行应对?” 杨一笑怔了怔,下意识回答道:“至少两百万石,因为四州之地的人口已经达到两百万,故而我按照每人一石粮食,作为抵御蝗灾来袭的准备。” 皇后点点头,道:“一石的重量乃是百斤,你的准备倒也没算错,百斤粮食如果省俭著吃,確实能让一个人吃上四五个月,而只要熬过四五个月,蝗灾基本就扛过去了。” “但是,本宫还是刚才那句话,由於你的野心不够强,所以你只想到了四州之地。” “如果换成一个梟雄,他会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天大机遇……” “他不会只盘算自己地盘的人口!” “他的野心会激发他的强大贪慾!” “在这种大灾之中,贪慾恰恰是助力,能让他做出最正確的决断,远不止收购两百万石粮食。” “他会张开血盆大口,宛如大肆侵吞搜刮,三百万,五百万,一千万,野心大者,手笔才大,故而,气魄也大。” “如果你是一个梟雄,你在第一时间的念头就不会是两百万石粮食,而是收购一千万石,进而招抚一千万流民。” 杨一笑下意识开口,道:“可我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財力。” 皇后娇叱一声,恨铁不成钢道:“財力不够,难道不能赊帐吗?或者坑蒙拐骗也行,大肆印发宝钞也可以。此前你收购粮食时,用的不就是刚刚印製的宝钞吗?” “印一百万是印,印一千万难道不是印吗?” 杨一笑忍不住道:“宝钞不能乱发,每发一贯都要有能力兑付才行,否则如果滥发,容易导致通胀……” 通胀的『胀』字还没说完,皇后已经再次娇叱出声,更加恨铁不成钢道:“糊涂,愚蠢!” “而今蝗灾来袭,天下註定大乱,北方狼族肯定要尽起大军,席捲而来发起第二次国战!” “云朝是扛不住的,云朝註定要灭国!” “在这种情势下,你就算滥发宝钞又有什么担忧,先把粮食骗到手,先把灾民招抚到手,当你让一千万灾民可以吃上饭的时候,就意味著你可以徵召至少五十万兵。” “杨一笑,你动动脑子……” “信用那东西,只是针对弱者的,强者就算赖帐,有谁敢上门討债吗?” “当你手握数十万大军时,你就是这片土地上的皇,那些把粮食卖给你的商贾也好,商贾背后躲藏的贪官污吏也罢,当你强大到让他们瑟瑟发抖时,你问问他们敢不敢提一句兑付宝钞?” “那时候的他们,不但不敢提兑付,反而要上赶著送钱给你,如同那摇尾乞怜討好的狗儿。” “然而你,没这么干……” “你想的是信用,你满脑子是兑付,你心里竟然根本就没有强者之念,老子手里有兵可以赖帐这种事难道不能做吗?” “歷朝歷代的开国帝王,你真以为他们是靠守信用爭霸天下吗?” “不是的……” “他们靠的是霸道强横唯我独尊的心態,他们玩的是『老子对以前之事不认』这种无赖嘴脸。” “手里有兵,天下我有,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听懂了没,杨一笑,本宫身为即將灭国的皇后,今天给你上这一堂帝王之课。” “其实父皇他老人家应该教过你,可你很明显没有学好这一课,既然如此,本宫再教一遍,记住,强者是不需要还帐的。” “宝钞滥发又如何?” “发它个几千万贯甚至一万万贯又如何?” “等你將来雄霸天下,你隨手就可以颁发一道政令,比如严查商贾囤积居奇,比如给他们扣上在战乱中低买高卖的大帽子……” “当你的屠刀高高举起之时,那些债主就不再是你的债主,他们自己会主动撕掉宝钞,生怕让你误会他们要进行兑付。” “天下都是你的了,以前的烂帐谁敢追?” “退一万步讲,你担心滥发的宝钞会导致那个那个什么通胀,这事也好解决,直接重新印发就是了,至於以前印发的那些,你直接颁一道圣旨不承认,就说是为了拯救天下黎民苍生,不得不事急从权而大量印製,现在开国称帝了,认为以前的做法不合理,所以,下旨推翻。” “谁敢说个不字吗?” “谁敢爭辩一句以前的宝钞是钱吗?” “没人敢!” “所有人都得乖乖的跪谢天恩,並且老老实实接受新的宝钞,那时候你只需要控制好,新的宝钞岂能出现通胀?” “记住,强者要霸道,而且要无赖……” “所以你要有强者之心,你要有最无赖的嘴脸,你应该在心里时时刻刻想著,这天下的財富都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手握天下权,醉臥美人膝,本宫身为云朝的堂堂皇后,为什么会被皇族送来勾引你,不就是因为你手里有兵吗?你有兵连皇后都要陪著你睡觉。” 杨一笑听的目瞪口呆。 这时老爷子忽然睁开眼,慢悠悠的开始谆谆教诲,对杨一笑道:“刚才朱氏的一番话,论的便是强者霸道,所谓帝王,无非如此。” “孩子啊,別发愣犯傻了。” “皇后说你三大罪,那是故意用言语激励你……” “其实吶,哪有什么三大罪。” “所谓害民,屁的害民,真正意思是指你的心態不够梟雄,没在第一时间生出招抚流民的念头,所以粮食才收购的少,连宝钞也不敢胡乱印。” “至於第二罪害国,朱氏说的是你害了自己的国,如果这次你抓住天赐良机,说不定已经拥有了开国实力,那可是几百万乃至上千万的灾民啊,只要给他们一顿饱饭就是你的兵……” “可你没抓住这个机会,所以朱氏说你害了自己要建立的国。” “最后第三罪害家人,是说你失败会连累亲族,你小子不蠢,这一点应该能想明白。” “所以,朱氏所说的三罪並不是罪,而是教导你,让你明悟什么是强者之心。” “强者嘛,说白了就是霸道……” “天下规矩由你定,不服从的一律屠之!” 老爷子说到这里,抬手轻抚杨一笑额头,温声缓缓又道:“之前的失误,过去就过去了,所谓亡羊补牢犹未晚矣,只要你心態改变就有一切!” “蝗灾已经动乱了整个天下,北方狼族的大军已经开拔,国战起,云朝灭,这是註定的大势,已经无人可以更改。” “爷爷现在只叮嘱你一事,你该像朱氏所说那样展现梟雄之姿了。” “坑蒙拐骗也好,强抢硬夺也罢,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攥到手里的力量才叫力量。” “爷爷现在给你一个任务,你在国战之中必须完成,我要你趁乱崛起,大肆侵吞地盘,当云朝被狼族灭国时,你手里至少要掌控十个州……” “如果你完成这个任务,爷爷我便给你一份最大的奖赏。” “我会发旨告知整个天下,传你杨一笑为中原正朔……” 中原正朔! 这四个字在古代的意义非凡。 当云朝灭国之时,狼族肯定占据最大疆土,但是各地梟雄肯定也会纷纷崛起,喊出各种各样所谓的民族大义口號,群雄逐鹿,都想登鼎,而杨一笑身为老爷子亲传的正朔,他连大义的口號都不需要喊…… 他直接就俱备反狼復云的资格。 至於以后开国称帝之时,是不是真的要重建云朝,当手中力量威压天下时,隨便用什么国號不都一样吗? 重要的是正朔身份,重要的是这个身份在爭霸过程中的助力,等到霸业已成,自可肆意妄为。 第345章 灭国之战,终於开启 又过三个月,时间已到秋。 整个中原,满目疮痍,蝗灾从南向北席捲蔓延,千里河山被吃成了一片白地。 虽云朝京师不断发令救灾,然各地官员反而趁此敛財,贪腐横行,大肆盗卖,县府州路各级粮库全被搬空,一车一车的粮食不断被贪官卖掉。 粮库已然无粮…… 岂能开仓放粮? 於是天下饿殍遍地,荒野之中白骨累累,整个中原天下,已然动盪无比。 大灾! 国战! 北方狼族终於尽起大军,吹响了铁蹄南下的牛角號。 …… 呜呜呜! 低沉而又雄壮的號角声中,狼族大汗完顏璟登上高台。 他放眼而望,数十万骑兵,旌旗招展,迎风烈烈,草原各部的精锐尽聚於此,让他有种掀翻苍穹的强大力量感。 中原歷经六个月蝗灾,草原在六个月里也没閒著,秣马厉兵,会盟改制,一边操练聚集起来的大军,一边和各部共同改革国制。 从今天起,狼族號称金国…… 完顏部依旧担任皇族,另外七大部晋升王族! 除此之外,政权体系之中再加出一个份额,乃是草原所有小部落的联盟,作为组成金国的第九个势力。 又由於此次国战发起之后,已有绝对的信心灭掉云朝,故而当狼族打完国战之后,肯定不会再过游牧生活,將会占据中原的肥美国土,再也不需要逐水草而居。 因此新成立的金国不再沿袭会盟制度,而是完全效仿中原皇朝那样组成朝廷。 只不过由於是九大势力共同组成,所以金国的上层权力也分为九份。 中书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门下省。 尚书省。 首先是这三省,由草原上三部的势力攫入囊中,根据各自势力大小,分享了三省的权力。 完顏部第一,执掌中书省,並且完顏璟担任皇帝,成为狼族改制的最大贏家。 察哈部其次,攫取门下省,虽然整个草原都厌恶察哈部的做事风格,但是这十多年来察哈部崛起的太迅速,尤其是最近五年时间,察哈部的壮大速度更快,通过代理汉人势力杨一笑的各种商品,这个部落大肆在草原上掠夺財富。 不管哪个时代,也不管哪个民族,拳头的硬度永远代表著道理,所以察哈部攫取了第二份权力。三省之中的门下省,这在古代可是强力衙门。 说实话,察哈部执掌金国的门下省是很搞笑的事,门下省是干啥的?门下省是搞制度的,比如审核詔书,比如参与国朝政策擬定,最关键还有一条,门下省掌管著国朝礼仪。 让一群草原恶棍掌管礼仪……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笑话吗? 然而世上之事偏就如此,权力也好礼仪也罢都是看拳头,察哈部的势力够大,所以就执掌了门下省。 可见在强者的圈子里,规则果然如同朱皇后教导杨一笑那般,强者是不需要顾及麵皮的,即使无赖恶棍也能执掌礼仪。 最后是金国的尚书省,被狼族实力老三的野狼部收入囊中,部族首领担任尚书省宰相,部族大祭司担任副宰。 再然后,是六部,狼族同样效仿中原王朝,刚成立的金国也设置六部。 只不过也有一些和中原王朝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中原王朝的六部,按编制是划在尚书省之下,然而狼族由於九大势力瓜分权力,所以六部並不会编制在尚书省之中,否则野狼部执掌尚书省,岂不是同时执掌了六个部? 所以这六部分別由狼族剩下的六大势力瓜分。 吏部,归阴山部掌管,官员基本由阴山部组成,哪怕再小的职位也不愿往外让。 工部,归黑水部掌管,大体情况也相似,官职都给自己人。 户部,归野牛部掌管。 礼部,被朵顏部纳入囊中。 刑部,基本上是靺鞨的自留地。 最后是兵部,这个比较重要,所以金国兵部的八成职位由原来的草原八部共同瓜分,剩下的两成才算是给了所谓的草原第九大势力小部落联盟,说白了还是拳头大小的问题,小部落联盟们只能喝一口小小的汤。 三省六部,九个权力中心,原来的草原八部各分其一,除此还共同掌管著兵部的八成。 而整个草原所有小部落联盟的人,仅仅只配享有九分之一之中的两成。 虽然怒,不敢言…… 这情势依旧是朱皇后教导杨一笑所说,强者的圈子就是这种霸道的规则,谁拳头大,谁就占的多。 …… 呜呜呜! 牛角號还在低沉吹响。 鏗鏘一声! 完顏璟猛然拔出弯刀。 这位曾经的草原狼族大汗,如今已经是金国的皇帝,他手持弯刀高高举起,发出了霸气干云的高呼…… “儿郎们!” “今我金国大军於此,誓师南下攫取中原,千万里肥硕土地,汉人的花花江山,从今以后,將由我们执掌。” “你们每一个人都会发大財!” “金银,珠宝,美女,土地……” “只要勇敢作战,获得一份战功,那么朕与诸位大臣绝对不吝赏赐,会让你们的每一份战功都获得奖赏。” “今日,风很烈,如我数十万健儿手中之刀,烈烈吹在人脸上仿佛刀刮。朕的心情比如这烈风一样,朕一时一刻也不愿意再等……” “出兵,出兵,出兵。” “攻占,攻占,攻占。” “中原刚刚经歷大灾,他们的官吏自己坑害自己的国,导致饿殍满地,荒野尽皆骸骨。” “如此情势之下,实乃天赐良机。” “这是天狼神赐给我们最宝贵的机会!” “朕於此,持金刀,敬告我狼族祖先,誓师南下取中原。” “百万大军,听朕號令……” 最后一句话,完顏璟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他以宛如咆哮的声音,站在高台上对著大军嘶吼:“全军出征。” 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 数十万骑兵大军,宛如黑压压潮水,踢翻了秋黄的草皮,扬起了漫天的尘土,宛如遮天蔽日的黑云,从草原席捲而南下。 国战! 第二次国战。 狼族在准备六个月时间之后,终於掀起了灭掉云朝的最终战爭。 …… 【后面紧跟第二章,剧情加快了,直接开启国战,然后咱们的杨一笑走上爭霸称帝之路】 …… 第346章 天下譁然,狼族竟然先打杨氏 此次狼族尽起大军,共有正规兵马四十万。 虽然数量看起来少於第一次国战的一半,但是这一次的四十万大军都是正规之兵。 这是草原八大势力全都拿出了家底。 外加第九个势力的小部落联盟精锐。 这四十万兵,赫然全是骑兵,其中重骑竟然高达六万,外加十二万乃是身穿皮甲,这二十万绝对是精锐之中的精锐,其实仅凭这一力量就足够灭掉云朝。 然而,后面还跟著二十万普通骑兵。 说普通,其实並不算普通,上次狼族发起国战时,有大量的战士乃是临时抽调牧民,虽然那次也经过八个月操练,但是牧民很难在短时间內变成精兵。 这一次不一样。 即便普通骑兵也是正规军。 他们不是临时抽调的牧民,而是各个大部的家底力量,虽然平日里也会放牧,但是主要职责是骑马练兵,也就是说,他们是后世所理解的职业军人。 六万重骑…… 十二万皮甲精骑…… 外加二十万普骑…… 共同组成了狼族的大军。 如此强大的兵力,已然足够横扫天下,然而这四十万狼族大军后面跟著的,竟然还有浩浩荡荡的更巨大队伍。 那是高达两百万的辅兵! 其中有接近七十万竟然也拥有战马。 这些人才是临时抽调的牧民,並且全都是较为健硕的汉子,狼族由於游牧性质的缘故,牧民骑上战马就能当做骑兵用,所以从战爭角度而言,这七十万拥有战马的辅兵也是兵。 甚至就连剩下那一百三十万没马的人,他们手里也全都拥有著各自的武器,要么是弯刀,要么是匕首,还有插草的铁叉,割草的镰刀…… 很明显这些辅兵也想发財,所以自己给自己准备了武器,他们都想冲入中原烧杀抢夺,都盼著在这次国战中暴富。 国与国之间,没有情谊可言,在古代民族与民族之间,同样也只有掠夺没有情谊,这些手里有武器的狼族,每一个都想杀死中原人。 所以,狼族这次並不仅仅是四十万大军啊。 如果算上拥有战马的七十万辅兵…… 其兵力其实应该是一百一十万万! 但如果再把拿著匕首铁叉镰刀的也算上…… 那么此次狼族兵力是骇人的两百四十万! 这才是国战。 灭国之战! …… 谁也没有想到,狼族竟然没有选择从河北路入侵。 反而出乎所有观望者的预料,赫然选择了边境接壤的幽顺二州。 瞬间天下譁然。 几乎所有听到消息的都不敢相信…… 狼族这次竟然主动去啃一块硬骨…… 幽州,顺州,现如今整个天下谁不知道,那是属於杨一笑所掌控的地盘。 杨一笑那傢伙虽然才崛起几年,但是他麾下可是拥有铁骑的啊! 狼族这次难道不再顾虑了吗? 硬拼铁骑是需要付出损失啊! 当此国战发起之时,消息传播速度是最快的。 无论朝廷还是地方势力,都会动用所有的消息手段,比如飞禽传书,每天几十上百只,比如八百里加急信使,一天之內竟然能触动几百人。 尤其是专门训练的飞禽,乃是一种小型的凶猛鹰隼,一天可以飞翔千里,能把边境的战事送到中原。 所以也就意味著在几乎一天之內,整个天下都得知了狼族的进军路线。 竟然是杨一笑的幽、顺二州…… 这这这! 狼族竟然选择了先啃最硬的骨头。 …… 短短一日之內,因为消息的传播,中原朝廷和各方势力,做出了各种紧急决断。 真的是紧急决断,因为来不及勾心斗角。 古人並不是傻子,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虽然所有人曾经都打著一手好算盘,谋划著名让杨氏抵御狼族入侵的最前线,然而真当事情如此时,所有人反而全都抑制不住的开始恐慌。 原因很简单,杨氏抵不住。 当狼族动用一整个国家的力量,开始对一个地方性势力进行绞杀,哪怕是傻子也能明白,任何地方势力都无法抵抗。 哪怕杨一笑手里有铁骑…… 哪怕杨氏拥有著四个州…… 但是,狼族动用的力量是一个国。 “扛不住,绝对扛不住!” 这是所有人在听到消息后的第一个念头。 隨即,则是第二个念头瞬间跟著出现:“如果杨氏扛不住,幽顺二州被破掉,那么狼族大军必然长驱直入,一路从边境直接横扫整个中原……” “绝对是摧枯拉朽一般!” “也许仅仅两三个月就能攻占全境。” “最硬的杨氏被啃了,我们难道能抗住吗?” “虽然朝廷號称八十万禁军,但是谁知道里面有多少空餉,十万,二十万,还是三十万?按照歷来的贪腐情况推断,恐怕八十万禁军的空餉不止五十万。” “这就意味著能用於抵抗的兵马不一定有三十万……” “各地兵马也一样,各地都在吃空餉,上报朝廷一万兵力,至少有八千是空餉,就算剩下两千真实兵卒,也属於常年拖欠兵餉的情况。” “靠这些能抵抗狼族的铁蹄吗?” “人家可是尽起大军四十万啊!” “甚至都不用那四十万骑兵动手,仅凭两百万辅兵就能长驱直入,灭国只在眼前,国灭之时便是亡国奴……” “所以,决不能让杨氏败的太快。” “所以,要想办法让杨氏多撑一阵。” “如果杨氏能够撑住一个月,那么我们就有机会变卖家財,然后携带巨资往南边跑,跑到大江以南继续享福。” “狼族是北方民族,不擅长渡江而战,所以只要跑到江南去,照样还能享受荣华富贵。” “但这前提是杨一笑能撑住至少一个月……” “他撑住了,我们才有时间跑,哪怕他最后战至一兵一卒也没关係,那时候我们跑掉了管他死不死,但是现在不行,现在得让他撑……” 无数的私心欲望,短时间內匯聚成共同的念头,而这种念头如果用后世思维理解,可以用一个眾所周知的词汇进行形容,是什么呢,是所有人达成共识。 不需要相互通信,也不需要相互劝说,当中原腹地各方得知狼族进军路线时,这些势力几乎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紧急决断。 比如云朝京师,直接召集朝会…… 並且时间並不是惯例的早朝,而是得到飞禽传书时的傍晚。 这是古往今来第一次晚朝,皇帝在朝会上的声音带著颤抖,几乎用咆哮的方式嘶吼道:“朕不管你们以前吃过多少空餉,也不管你们多么习惯冷眼旁观,但是这一次,杨氏必须救……” “兵部,兵部尚书在哪,站出来,站出来。” “朕命你即刻发兵,至少要往北边派出十万兵!” “朕只给你十日时间,必须让十万兵马到达边境,哪怕他们去了之后没力气打仗,哪怕他们疾驰行军到了之后累死,但就算这十万兵马全都死,他们也要用尸体帮杨氏守城。” “都给朕听清楚,这次没有討价还价,也不允许任何人推諉敷衍,因为救杨氏就是救你们自己。” “狼族如果破了幽顺二州,最硬的一块骨头就被啃下了,那时候必然长驱直入,我们所有人都要在屠刀下惨死。” “必须发兵,必须发兵,朕现在才终於明白,朕此前的谋划多么愚蠢……” “如果杨氏在,那么他的铁骑就是时刻让狼族提防的一把刀,有这把刀在,狼族即使发起国战也要小心翼翼,因为他们担心杨氏会从腹背偷袭,上一次杨氏就是在腹背偷袭了他们。” “但是这一次,狼族直接选择杨氏作为初战,这是意图在第一时间拿掉这把刀,然后就能毫无顾忌的灭掉整个云朝。” “朕,朕,朕恐慌啊!” 这一次皇帝的嘶吼下令,朝臣们没有任何推諉。 …… 除了京师,还有各地。 比如河北路,济王在第一时间做出决断,紧急召集谋士,却又不採纳任何谋士的劝諫和阻拦。 “唇亡齿寒,这是真正的唇亡齿寒,上一次国战时,狼族由河北路进军,所以我女婿才能抽兵援助,最终在相州帮我打退了狼族,逼著狼族调转路线,进而保住了本王封地不失去。” “但是这一次,狼族直接进攻我女婿的地盘。” “四十万骑兵,两百万辅兵,如此巨大兵力,我女婿根本扛不住。” “一旦他被狼族所灭,狼族便可毫无顾忌,而我的河北路,立马就会被横扫。” “顾先生,你速速盘点筹谋一番,眼下我河北能出动多少兵,本王必须第一时间去救杨氏。” “这不是为了救我女婿,而是为了救我们自己。” 川府路,鄆王府。 这位王爵之中財力第一的王,也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做出决断。 “吾川府距离幽顺二州太远,无法动用兵马紧急驰援,但是本王深知,决不能让杨一笑的铁骑被狼族灭掉,因为那是震慑狼族的一把刀,也是保护我们所有人的一把刀。” “即刻发出飞禽传书,告知杨一笑知晓,就说本王愿意资助一千万贯,作为他抵御狼族的兵马粮餉所用。” “由於时间太急,钱款一时难以送到,但是本王会昭告天下,用飞禽传书让天下各方知晓,我鄆王,欠杨一笑一千万贯,只要他撑住不被灭掉,这笔钱本王绝不赖帐。” “再令,即刻传令川府各大家族,本王要求他们必须组织至少两千辆车队,运送粮食从川府直奔杨一笑的四州之地。我们离他太远无法派出援兵,但我们要给他足够五十万大军吃的粮食。” “废话,本王当然知道他麾下没有五十万大军……” “但他前阵子突然改变了阻拦灾民进入的政令,所以他四州之地正有源源不断的灾民涌入。” “只要粮食够多,只要他能给灾民吃饭,那么,那些灾民就是他的兵。” “勿要聒噪,本王当然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无非就是杨一笑不但撑了下来,而且还趁此机会拥有数十万大军,那又如何,那是以后的事……” “以后即便本王要和他爭夺天下,但本王现在先要保证自己不被狼族所灭,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懂不懂,狼族一旦破掉杨一笑的铁骑就再无顾忌,整个中原,乃至川府,狼族都可以肆意妄为,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让狼族感到威胁。” “所以,本王保杨氏是为了自保。” “勿要多言,这是王令,本王不是跟尔等商议,本王是命尔等听令。” “速速去办,一刻不得拖延……” 济王出兵,鄆王给粮,另外三位有封地的王爵,同样做出了相似的决断。 除此之外…… 中原各地也有识大体的英豪。 一位姓岳的將军,因为上次国战之时主战的原因已经赋閒在家,然而当他听到北方战事的消息时,他第一时间拿起了掛在房里的刀。 他麾下已经无兵…… 但他召集了家丁…… 共七十四骑,疾驰向北地,此去纵然慷慨赴死,他也要为抵御狼族出一份力。 山西路,一处匪寇山寨,有个被土匪们天天嘲笑软蛋的少年,在听到幽顺二州战事消息的时候突然拿起了刀。 他走入房中,跪在老母窗前,轻声告別道:“娘亲,孩儿要去了,这几年为了能让您有饭吃,孩儿不得不落草为寇被他们挟裹为匪,但我心中始终记著父亲的教诲,大好男儿应该为民族出力,如今,北方狼族入侵……” 在母亲的泪流满面和依依不捨中,这少年义无反顾的走出房门。 有六十四个匪徒,响应了他的號召,於是也疾驰北地,有慷慨赴死之决然。 天下各路皆有人如此! 或单人一刀,或三五一起,有的身份是贩夫,有的身份是贼匪,然而当他们决然北上之时,他们的身份全都变成了英雄。 自古中原汉地,从不缺少英豪,当民族危亡之时,总会有人挺身而出。 帮杨氏,就是帮自己…… 为了家人不做亡国奴! 第347章 杨一笑真蠢啊,战爭之中怎能心善? 仅仅五天之后,天下再次譁然。 顺州,破了! 几十只猛禽鹰隼,极速飞向各地传书,一种难以克制的恐慌,瞬间在整个中原蔓延。 京师,宫中,皇帝双手死死攥著信件,一遍又一遍的阅读文字,语气颤抖道:“怎么这么快?为什么这么快?才五天,竟然才撑了五天……” “他杨一笑是蠢材吗?” “他麾下士卒都是吃白食的吗?” “朕封他侯爵,朕送他財富,甚至连盐引之权,朕也咬牙给了他,只因为他有十六万大军,只因为他大军之中有铁骑……” “朕连皇后都给他了啊,盼著他能帮朕抵住狼族。” “可他,可他为什么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五天,仅仅五天,他捞了那么多钱財都干了什么,他莫非没把所有钱財用在军队上面?” 皇帝越说越怒,声音却更加颤抖,忽然身体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哆嗦,仿佛看到了狼族大军长驱直入的情景,那情境下,京师被破,而他堂堂云朝帝王,被狼族一刀砍下脑袋。 “啊啊啊,朕恨啊,杨一笑,你不当人子……” “枉费朕的寄託,辜负朕的希望。” “朕因为知道禁军吃空餉,八十万兵力可能连三十万都没有,所以朕把希望寄託於你,朕以为你肯定不会蠢到吃空餉,现在看来,你和那些贪婪之辈一个样。” “你也在吃空餉,你也在大肆吹嘘,你麾下肯定没有十六万大军,否则怎么可能连五天都守不住。” “该死,该死啊,原来你的兵马也是虚数。” 不止皇帝这么想…… 凡是得到战事消息的基本都这么想。 如果杨一笑真有十六万大军,那么绝不可能短短五日就破城,毕竟顺州乃是边境重镇,藉助城防绝不会轻易被破。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说的是如果有十倍兵力,那么进攻者並不会强行进攻,反而是故意围起来不打,慢慢把守城一方耗死,並且在耗的过程中,专门去狙击驰援军队,这也就是所谓的围点打援,乃是十倍兵力才能用的战术。 这种战术非常厉害,最终的战果也很丰硕,不但能围城耗死守城一方,而且还打掉源源不断的援军,用以逸待劳之势,攫取最大的灭敌战果。 但是,前提是至少有十倍的兵力。 而此次狼族尽起大军,恰恰便拥有这么大的兵力,故而所有人都认为,狼族最开始肯定会选择围点打援的战术。 围,但不打。 因为一旦硬打,就要面对杨一笑的十六万大军,藉助城防坚固,至少能消耗狼族十几万兵。 反而如果狼族的兵力只有五倍,那么他们才会放弃围城改为强行进攻,因为五倍兵力不敢围点打援,需要做的是儘快攻下城池。 现在的情况却是,狼族没有围点打援,而是直接攻城,並且五日攻破。 五天…… 凡是粗通战事的都感觉不可思议。 这也就难怪所有人都怀疑,杨氏根本没有十六万大军,否则即便杨一笑分兵防御两座城,但是每座城池至少能分到八万兵,如此藉助城防坚固,八万精兵可撑半月。 所以…… 大家不得不產生一个念头,那就是杨一笑也在吃空餉。 以前都认为他有十六万兵,所以都把希望寄託於他,现在骤闻顺州城池被破,所有人尽皆感觉脊背发寒。 顺州仅仅五天被破,幽州难道能撑更久吗? 恐怕不会,恐怕会破的更快。 如此也就意味著,狼族大军很快就要长驱直入。 …… 但是由於消息太过悚然,以至於很多人都忘了核实,但是身处边疆的探子们却很尽责,他们仍旧在源源不断的放出飞禽传书。 所以几乎也就相隔几个时辰之后,天下各方又得到了关於顺州的新消息。 而这一次的消息传来后,所有人才变的恍然大悟…… 原来杨一笑並没有吃空餉。 原来他麾下真有十六万大军。 只不过由於狼族在战术上耍了一招毒计,所以才逼迫杨氏不得不放弃了顺州城。 没错,放弃,並非是被攻破城池,而是杨氏主动弃城撤出。 但这关於弃城的原因,却又引起各方的激辩,有人认为应该弃,有人认为杨氏蠢,最终爭论的结果却是,杨一笑这人的心思不够狠。 因为如果他够狠,就不至於弃城。 …… 京师,朝会。 兵部尚书正在稟奏:“启奏陛下,消息已查实!” “据悉乃是狼族在攻城之时,驱赶大量的汉奴作为肉盾!” “此等战术,堪称狠毒,守城一方如果射箭,那么先射死的会是汉奴,而如果不忍心射箭,那么汉奴后面的狼族大军就会不断逼近。” “凡守城之战,弓矢箭雨乃最大杀伤,滚木雷石乃城防利器,又有煮沸金汁,可以倾倒对敌,然而可惜的是,狼族以汉奴为前驱。” “臣不得不怒骂一句,杨氏的士卒都是蠢货……” “他们主帅杨一笑的性子绵软,竟然导致他们也跟著有样学样,於战爭之中不想著杀敌,竟然会顾忌伤害汉奴的性命。” “自古兵法有云,战则无所不用其极,为了守住城池,即使射死汉奴又如何?几万汉奴而已,能和一座城池相比吗?” 兵部尚书稟奏完毕之后,忍不住又开口补充了一句,道:“臣以为,陛下应该速速传旨一份,由飞禽传书急速送达,勒令杨一笑必须狠心起来。” 旁边一个大臣紧跟著道:“臣附议!” 秦檜站在人群之中,小声小气的也开口,道:“如果杨侯爷改不掉心软的坏毛病,那么接下来的幽州肯定也守不住。原因很简单,狼族已经尝到甜头,故而在进攻幽州之时,必然会再次驱赶汉奴,並且数量绝对会更多,很可能会用十几万汉奴逼迫杨侯爷……” “唉,侯爷心善是值得称讚的,但是现在两国交战哪能心善啊?” “他不捨得让那些汉奴死,最终会害的失去两个州,而幽顺二州失去之后,狼族能放过他的青州和密州吗?” “这位侯爷啊,心善用在了不该用的时节。” 第348章 他会心狠起来吗?他会下令放箭吗? 秦檜躲在人群里嘀嘀咕咕半天,声音听起来很小其实恰好能让所有人听清。 这廝故意踌躇半晌,最终也开口稟奏,道:“臣也附议,请陛下传旨,但是用词一定要和缓,战事紧急时刻万万不能用冷硬词汇。”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尤其是陛下在圣旨之中不要勒令和斥责,而是应该好言相劝让杨侯爷稍微做点改变,陛下最好使用长辈的口吻,如同教导和指点晚辈那般……” 皇帝坐在龙椅上,语气明显带著怒意,道:“朕舍了盐引之权给他,朕对他又是封官又是封侯,为的就是他那十六万大军,可以在国战之时抵住狼族,结果他可倒好,竟然……” 秦檜连忙道:“陛下,现在不该说这些,杨侯爷手握十六万大军,他去任何地方都能活的优哉,故而陛下现在不能对他表达任何不满,而是应该用最和缓的方式哄劝他,否则如果杨侯爷恼怒之下,连幽州也弃掉不再防守,那么,那么……” 皇帝眼神一凛,脸色明显惊恐,下意识点头道:“是是是,朕亦如此忧虑。” 隨即皇帝微微沉吟,很快便语气肃重开口,道:“中书省,速速擬旨,朕欣闻杨一笑驻守边境有功,竟能抵抗狼族大军五日之久,特赏赐,黄金千两,白银万两,加封幽州兵马大都督,並提升增赏食邑两千户。” “此圣旨即刻发出,由飞禽传书急速送达,最迟一日之內,必须让杨一笑收到。” 皇帝说著一停,再次微微沉吟,隨即又再次道:“朕私底下再发一份密旨,按诸卿所諫以温和口吻,劝他心狠一些,勿要在意汉奴,如果狼族在进攻幽州之时驱动汉奴为前驱,朕允许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放箭杀人……” 秦檜眼珠子滚动几下,小声提醒道:“陛下应该给个无视汉奴死伤的数额保证,否则杨侯爷那种心善之人恐怕狠不下心。” 皇帝极为赞同,立马道:“一百万,朕允许他无视一百万汉奴的命。” 哪知秦檜却不断使眼色,连连暗示皇帝道:“陛下,数额只要有確切数字就意味著限制呀。” 皇帝恍然大悟,连忙改口道:“不设上限,朕允许他不设上限,汉奴性命不是命,让他在守城之时隨意杀。” 秦檜这才恭维起来,道:“陛下圣明。” 皇帝却目光深邃,饱含深意看著秦檜,忽然意味深长道:“满朝文武之中,只有你一直喊他侯爷,杨侯爷这个称呼,听起来真是亲切。” 秦檜面色不变,拱手恭敬行礼,略微辩解道:“杨侯爷乃是陛下所封,微臣此乃是附应陛下。” 皇帝眼神闪烁森光,但却没有继续开口。 …… 一份由中书省所擬的圣旨,即刻通过飞禽传书送出。 同一时间里送出的,还有皇帝亲自写给杨一笑的密信。 与此同时,天下各方也有无数信件,如同雪片一般,纷纷通过飞禽传书送出,无论发信之人和杨一笑有没有交情,只要自觉有点实力的都选择了写信,而这些信件的內容基本一致,都是劝说杨一笑接下来要狠心。 在这些大人物的眼中,汉奴的性命不是命…… 所有人迫切希望杨一笑能改掉心善的毛病,能在接下来的顺州战爭中无视汉奴。 然而就在他们满心期待之时,再次收到了边境的飞禽传书,探子们紧急发来的这份消息,让天下各方的心头瞬间又蒙上阴影。 “急报,危急。” “此前上报之顺州城破战事,乃因杨氏守军主动弃城缘故,因是紧急报奏,尚未探知后续,现,已查又有危急之事发生……” “杨氏顺州守军在弃城撤出之后,其军中有一谋士不忍汉奴悲惨,竟私自怂恿一队骑兵,趁夜袭营狼族……” “此谋士之本意,当是趁乱解救汉奴,並以此化解狼族所用之毒计,预防幽州之战也会出现汉奴,然则其袭营之策却被狼族洞察,反而落入了狼族故意设下的陷阱。” “现已探查得知,此谋士所怂恿的八百骑兵全军覆没,而此谋士本人,则被狼族抓为俘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並且,此人已被打入汉奴营中。” “狼族大军已再次奔袭,目的直指杨氏所掌幽州,其攻城意图十分明確,仍是驱赶汉奴为先驱,然则此次,汉奴之中多了一谋士……” “此谋士之姓名,宋老生。” …… 当天下各方接到这份飞禽传书消息时,几乎都在瞬间感觉到心头蒙上阴影。 宋老生! 这个名字如果在五年前没人在乎。 一个考科举十几年的老童声而已,哪个大人物会把这种小角色放在心上。 然而这五年里,宋老生的名头越来越被人在意。 因为这个老童生是杨一笑的师兄。 而且据说是杨氏核心的重中之重。 最主要的是,和杨一笑关係极好,虽然这对师兄弟並非同床共读过,但是彼此之间的情谊却极深。 天下人都知道,杨一笑重情重义…… 刚刚被破的顺州城,又让所有人见识了杨一笑的优柔寡断,这人连汉奴的性命都在意,竟然因为不忍汉奴死伤而不愿放箭,如果狼族用宋老生作为威逼,杨一笑岂不是在守城之时更不敢放箭。 “完了,完了,恐怕幽州城也守不住了。” 这是天下各方的下意识念头。 皇帝急怒攻心,忍不住再发飞禽,虽然不敢用严厉语气,但是字里行间却全是焦灼,通篇都在暗示杨一笑,千万不要在乎一个老童生。 与此同时,五大王爵也紧急发信,信的內容基本也一样,全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意图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杨一笑心狠起来。 牺牲宋老生,无视汉奴命,如果狼族攻城之时故技重施,所有人都在信里劝说杨一笑要狠。 弓矢箭雨必须用! 滚木雷石全放出。 一个谋士的命,不足以和一座重镇相比,那些汉奴的命,更不足以跟幽州相比。 战事之中,消息每天都在飞速传递,因飞禽的速度缘故,各方基本上都能及时得到战事的进展。 接下来的第一天,果然收到狼族大军到达幽州的消息。 仅仅修整一夜,立马展开獠牙…… 果然又是直接选择攻城,而不是採取围点打援战术。 並且真的又故技重施,再次驱赶汉奴为先驱,令所有人忧心忡忡的是,这一次汉奴的数量更多。 竟然高达二三十万,显然狼族为此谋划了很久,否则绝不可能临时抓捕这么多汉奴,这么多汉奴必然是集中了草原各部落的汉奴然后挟裹而来。 最令人担忧的是,宋老生被打入汉奴营,在接下来的攻城战中,狼族必然驱赶他作为肉盾。 “杨一笑会狠下心吗?” “他会下令放箭守城吗?” 天下各大势力之中,都在忧心他又心软。 一旦再次心软,幽州必然也破。 …… 此时,幽州。 狼族四十万骑兵,处於阵营的最后方。 显然因为吃过亏的缘故,这次狼族高层不再动用骑兵攻城,上一次攻打幽州,骑兵们下马步战,结果被杨一笑突然来袭,几个瞬间就搞掉了几万人。 所以这次四十万骑兵全都警惕。 没有任何任何骑兵下马,並且刻意处於阵营的最后方,狼族的意图很明显,攻城第一梯队不用骑兵。 而是用汉奴为前驱,汉奴后面则是跟著狼族辅兵,高达两百万辅兵兵力,其实攻一座城池根本用不上,所以分成了五个梯队,每队二十万人准备轮番进攻。 仅仅这些辅兵,人数已如潮水,站在城头上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 呜呜呜! 低沉的牛角號吹响,意味著狼族开始攻城。 二三十万汉奴,被强行驱赶著上前,而在汉奴的最前方,则是一辆木轮车,车上立著一根木柱,柱子上则是绑著一人。 这被捆绑之人正是宋老生。 后方狼族中军大旗之下,完顏璟的目光宛如鹰隼,森森然盯著幽州城,仿佛要看清杨一笑的表情。 在完顏璟身边,有负责攻心战术之人已经开始高声喊话。 “杨一笑,看看城下是谁,是你的师兄,是你最重要的谋士。” “在他身后,是二十三万汉奴……” “你敢放箭吗?” “你忍心放箭吗?” “你们云朝人不是一直可怜汉奴的悽惨吗?不是一直同情他们被抓走的遭遇吗?现在我们给你机会,让你打开城池接收他们。” “如果你不放箭,你能保住汉奴的命……” “但是如果你下令放箭,你害死的是二十三万人,他们,是你的同族。” 谁都知道,这是阳谋。 城下狼族大军,驱赶汉奴逼近,一旦接近城墙之下,必然是潮水般的攻势。 城头上,杨一笑脸色变幻不断。 在他身边,不断响彻焦急的催促声。 “主帅,下令放箭啊,不能中计,千万不能中计。” “如果顺州城破,狼族长驱直入,到时候会有无数百姓惨死在屠刀之下,远比现在汉奴的二十三万数量更多。” “我们知道您不忍心,我们也深知宋先生的重要,可是,可是……” 一声一声的劝諫,凸显了將领们的焦急。而此时城下的狼族,还在汉奴的后面不断逼近。 那一架木车上,宋老生脸色苍白,似乎眼中有滚滚泪水,但却目光直直盯著城头。 他嘴被堵著,无法发出声音,显然狼族担心他会临阵劝说杨一笑心狠,所以预先防备了这种情况出现。 只不过虽然老宋的嘴被堵著,但他目光却不断向城头上示意,他艰难的抬著头,目光死死盯著杨一笑,那目光之中的无比焦急,化作了一种谁都能看懂的催促…… 仿佛在说: “放箭,放箭……” “师弟,我教过你的,放箭啊,你下令放箭啊!” 老宋的眼中,滚滚热泪。 城头杨一笑的眼中,隱隱也出现泪水。 然而接下来一幕,让所有人忧心忡忡,只见杨一笑竟然闭上眼睛,仿佛因为不忍心而选择放弃。 “完了!” “他不打算下令放箭,他又犯了心善的毛病。” …… 【因为这个平台有一部分朋友较为急躁的原因,山水不得不提前告知一声,这是谋略,请大家別急著骂我刀人,有惊奇的反转哟】 …… 第349章 有巨大轰鸣宛如天雷 此时城墙之上,人人脸色凝重。 城下潮水般的狼族大军,正在汉奴后面不断逼近。 更远处,狼族中军大旗之下,各个狼族高层脸色惊喜,已经开始想像破城的情景。而狼族皇帝完顏璟的眼神中,却闪烁著一种蔑视的光彩。 “此子虽然天纵奇才,然则心性太过绵软,非梟雄也,无危险也。” “朕以前,太高看他了!” 所有狼族高层之中,唯有查哈小王子颇为焦急。 忽然他竟然大声开口,语气赫然带著一丝狠厉:“都给本王听好了,谁也不准伤害他,幽州城可以破,他麾下兵马可以屠,但是无论在破城之中还是破城之后,本王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杨一笑……” 小王子一边说著,一边鏗鏘抽出弯刀,森然道:“谁敢动他,本王杀之。” 在场的狼族高层都感意外,却又在意外之余感觉合理,眾人见小王子的神態凶狠,於是都没有出声表示反对。 完顏璟似乎也有意示好,於是面带微笑的开口道:“幽顺二州破除之后,杨氏兵马必然死伤殆尽,从今日开始,不再具备威胁,故而杨一笑是死是活,於我狼族而言都无大碍。” “况且此人才华横溢,在中原有诗仙之美誉,除了诗文之外,其还通晓诸多学识。” “这种大才之辈,死了確实可惜,既然察哈亲王要保他命,那么朕便如你所愿留他一命。” 完顏璟说到这里时,目光忽然闪烁锐利,紧跟又道:“但也只能留他一命,他麾下的谋臣武將都得死。” 察哈小王子现在是金国的察哈亲王,无论个人地位还是部族势力都很强大,所以眾人並不意外,早都猜到完顏璟会给面子。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位察哈亲王竟然再次开口,语气极其决然道:“不止杨一笑的命,还有他妻儿老小的命,三个妻,三个妾,外加四个孩子和他的嫂嫂,本王都要保下,刀兵不准加之。” 完顏璟脸色阴沉下来,冷冷道:“察哈亲王莫要忘了,你是我们金国之人,而你说的这些人,她们是……” 哪知察哈亲王根本不等完顏璟说完,直接暴吼道:“任何人敢动杨一笑一家,便是与我整个察哈部为敌。” 完顏璟脸色更怒,正要断喝咆哮出声,忽然却像是想起来什么事,顿时神情变的若有所思,沉吟道:“朕明白了,你们察哈部担心的是烟油子。其实你们並不在乎和杨一笑的交情,你们只是担心从此以后没有烟油子,对否?” 察哈亲王並不避讳,手腕弯刀满脸凶悍,再次道:“杨一笑全家,本王一定要保。” 完顏璟深深看他一眼,隨即突然冷笑出声,道:“如果朕的完顏部也想要杨一笑呢?”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神色恍然,霎时间有七八人也急急开口,纷纷加入到爭抢的行列中。 黑水部亲王抢先道:“杨氏的兵马固然要屠灭,但是杨一笑乃吾等好友,他一家人的命,我们黑水部也要保,把他全家接到草原,从此以后在我们部落生活……” 阴山部亲王立马反驳,姿態强硬道:“杨一笑跟本王的友谊很深,他们全家应该去我们部落生活,你们黑水部就算了吧,你们不擅长待客之道。” “放屁,你们阴山又偏又穷,有什么资格招待客人。” “杨一笑现在虽然是敌人,但他战败之后就是好朋友,既然是好朋友,肯定要去最好的地方定居,我们野狼部的风俗和中原差不多,最主要的是水草肥美適合他后半生放牧养老。” “你才放屁,你们野狼部的相貌歪瓜裂枣,有美女取悦於他吗,能让他后半生享福吗?” “没有美女怎么了?” “这次在中原多抓一些不行吗?” “等到攻破云朝京师,我们野狼部把皇宫的女人全抓走,带回部落之后,岂不有了美女。” “荒唐,那都是被皇帝睡过的女人。你就算抓回去有个屁用,用她们招待杨一笑属於侮辱。中原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有著处子情怀,尤其杨一笑这种大才子,他肯定不喜欢被人睡过的女人。” “那我们就去抓捕小姑娘,专门抓那种没被睡过的行不行?勿要多言,杨一笑这人我们吃定了,本王不妨跟你们明言,天狼神来了也不给面子。” “你好大的狗胆,敢和我们察哈部爭夺,大不了咱们国战不打了,你我两部先打一场分个输贏。” 眼见狼族高层气势汹汹,各部都想把杨一笑爭到手。 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他们爭到手之后肯定不会厚待杨一笑,无非是假装进行礼遇,等到逼问出烟油子的秘方之后必然翻脸。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首要前提是先把杨一笑爭到手。 否则如果被別的部族夺去,以后自己的部族只能仰人鼻息。 自从两年多前开始,各部接触了烟油子,渐渐已经吸之成癮,只要一天不吸就浑身难受,尤其他们这些高层,更是忍不住断吸的苦,所以对於掌握秘方的杨一笑,他们这些高层全都势在必得。 身处战爭之爭,高层激烈爭吵,由於声音越来越大,以至於四周的將领全都面面相覷。 有些將领想要开口劝劝,但又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毕竟这些將领也吸,他们也想爭夺烟油。 终於…… 完顏璟作为皇帝展现出霸道一面。 “闭嘴,此事到此为止。” “就算要爭杨一笑,也得等到战事结束,眼下即將攻城,先打破城池再论,尔等可莫要忽视一点,杨氏的兵卒未必会放弃抵抗。” 然而在场的狼族高层却齐齐冷笑,纷纷道:“杨一笑始终没有下令放箭,很明显是对汉奴投鼠忌器,况且咱们还把他师兄推在前面,以他的性格肯定不忍心害死师兄。所以,幽州逼迫,兵不血刃,如顺州一般。” 完顏璟目光眺望幽州城墙,声音冷厉道:“纵然如此,也不能大意,战爭之中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朕除非亲眼看到破城否则绝不侥倖。” 狼族高层们再次齐齐冷笑。 就在这时,一个万夫长开口道:“陛下快看,汉奴已经接近城墙八百步,这是云朝守城利器八牛弩的射程,然而城墙上並无八牛弩开动,很明显,杨一笑真的不忍心汉奴死。” 完顏璟和高层们顾不得爭吵,全都站在高台上极目远眺幽州城。 只听那万夫长再次开口,向高层们解说攻城战术,道:“汉奴为前驱,进入八百步,我们的攻城大军在后,距离城墙已经不足一千三百步。” “而等到汉奴队伍被驱赶至城下时,我们大军距离城墙的距离已进入五百步,那时候即便杨氏动用八牛弩,但也无法再发挥巨弩的功效……” “至於原因为何,且听末將细说,这种八牛巨弩乃是向远平射的利器,但是碍於体积巨大无法近距离俯射,一旦进入五百步內,八牛弩想射也来不及,因为,角度没办法调整。” 完顏璟点点头道:“朕不用你讲解也知道,这种重器乃是固定死的。” 说著微微一停,眼中隱隱闪烁得意,道:“以汉奴为前驱肉盾,果然可让人投鼠忌器,尤其是杨一笑这种人,心性绵软不忍心同族死,哈哈哈哈。” “他连八牛弩都不敢动用,肯定更不敢使用滚木雷石,因为那会砸死更多的汉奴,他捨不得这些所谓的同族。” “幽州城,可破矣。” 大笑之声,连连响起,不止完顏璟感觉到满心得意,在场的狼族高层也都十分得意。 …… 然而接下来一幕,却让他们瞬间面色剧变。 所有人僵立当场,目瞪口呆满脸不可思议。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时代竟然有一千三百步的守城利器,原本毫无动静的幽州城,竟然隔著一千三百步开启了攻击。 天地之间,天摇地动,有巨大轰鸣宛如天雷,剎那间笼盖了幽州城外。 …… 【今晚还有一章,写出杨一笑的计谋和宋老生以身为诱饵,还有,巨大轰鸣天雷是啥,嘿嘿嘿嘿】 …… 第350章 那一声响彻天地的帅令 时间往前推一点,推到狼族高层爭夺杨一笑归属时。 那恰是汉奴被驱赶上前,不断接近幽州城墙的过程。 当距离一千步时…… 杨一笑『因为於心不忍』而闭上眼睛! 城下的汉奴队伍最前方,宋老生被绑在木车上呜呜做声,由於嘴巴被封住,所以说不出任何话,但是负责押送的狼族士兵能感觉到,这个云朝人的谋士明显十分焦急。 这个谋士艰难的仰著头,目光死死仰望著城墙,口中不断呜呜有声,眼眶之中滚滚有泪,也许他心里在嘶吼,嘶吼著让城墙上別在乎他。 然而,城墙上没有任何动静。 显然杨氏的首领又犯了蠢,不忍心伤害自己的这位师兄,以及,高达二十三万的汉奴。 於是汉奴继续被驱赶逼近,后面仅隔五百步便是攻城大军。 一千步…… 九百步…… 八百步…… 突然,负责押送宋老生的狼族战士心中生出不妙之感。 因为,他似乎看到了城墙上那位杨氏首领竟睁开眼睛。 不再闭目流泪,脸色也没了刚才那种神情,改而换之的,则是一种计谋达成的意味深长。 这几个狼族战士之所以被选中押送,他们在接受任务之时已经自认是死士,毕竟要押著宋老生走在最前,有可能会被守城的箭雨射死。 但他们也满腹信心认为,他们不可能被守城的箭雨射死,原因很简单,此前的顺州没有放箭。 所以,他们这次是颇为有恃无恐的。 然而当这一刻时,当他们看到那位杨氏首领脸上的意味深长时,也不知为何,他们心里咯噔一声。 …… 与此同时,城墙之上。 杨一笑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俯视仿佛要笼罩整个城下。 二十三万汉奴队伍,已经被驱赶到八百步內…… 自己的师兄宋老生,被捆绑在木车上处於最前方…… 而这时候如果狼族高层站在城墙上的话,那么他们就能听到杨一笑忽然轻轻出声。 喃喃自语一般! 语气很是温柔! 但是说出的话,却是石破天惊一招奇谋。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当你们准备发起国战之时,你们已经决定要从我这里打……” “你们在准备,我也在准备。” “你们筹谋六月之久,聚集各部的汉奴,虽然这件事做的十分隱秘,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时候我就在深思,你们把那么多汉奴聚集起来干什么?总不能是为了放回家吧,你们狼族不可能这么善良。” “所以我就琢磨,是不是有所阴谋?” “人心很恶毒,你们很恶毒,但你们可能猜不到,我这里有一个全天下心思最恶毒的人。” “他仅仅眨了一下眼睛的工夫,就洞察了你们聚集汉奴的意图。” “逼为前驱,作为肉盾,迫使我们投鼠忌器,守城之时不敢下狠手。” “这是一招阳谋,很不错的计谋……” “幸好,我有毒士!” “幸好,我有大义凛然不惜自身的师兄。” “我们从三个月前开始,一直在悄悄的做一件事,撤民,撤走顺州城的居民。” 声音悠悠,仿佛感慨,而伴隨著杨一笑这悠悠的感慨声,则是城墙上所有將领的脸色转变。 原来,大家都在演。 原来,刚才大家表现的焦急全是假的。 想要骗过敌人,先要骗过自己,杨氏这些將领演的很不错,没用大蒜擦眼睛就能流眼泪,並且那种眼神通红的姿態,像极了焦灼攻心的表象。 一切,都是为了让狼族满腹信心的再次动用汉奴前驱战术。 这时的幽州城头,忽然有一阵微风,伴隨微风悠悠的,则是杨一笑依旧温柔的声音。 他並不是为了装逼,而是因为展开攻击的距离还不到。 他目光笼罩城外,目视著汉奴接近,心中不断计算距离,嘴上则是轻轻有声。 “当你们来打顺州时……” “你们果然用汉奴做盾……” “而我们,则是如你们所愿,投鼠忌器,不敢放箭,並且全城士兵表现悲愤,故意打开腹背的城门离开。” “弃城,不守,让你们兵不血刃成功,让你们唾手获得顺州城。” “可你们在狂喜之下滋生的骄傲,让你们在潜意识里忽视了一件事,那就是,顺州城內没百姓。城破之时,你们得到的是一座空城。” “其实也不算空城,因为粮食和財富我故意让人留下,这会让你们再次误判,以为我是仓皇而逃,也许你们意识到了城內没有百姓,但你们自己就会劝自己那是我捨不得百姓,所以让士卒带著百姓逃离,所以才来不及带走粮食和財富。” “再接著,我师兄以身入局,当日假装袭营,故意让你们俘虏。” “我们用五百骑兵的命,让你们又一次出现误判,你们必然更加得意,也更加的骄傲,认为识破了我们袭营的计策,认为抓捕了我最捨不得师兄。” “人在信心膨胀之时,会继续延用得意之术,所以在接下来战事中,你们肯定还要故技重施。並且,你们会下意识的动用所有汉奴。” “然而,这恰恰就是我们想要的。” “高达二十三万汉奴,那是一条条的人命,如果一直控制在你们手里,始终是对我们的一个绝杀。” “是的,我不忍心汉奴死……” “我身边这些人,也不忍心汉奴死。” “怎么解救呢?” “让你们乖乖送到我们面前。” “八牛弩只能射八百步,你们躲在汉奴后面隔著五百步,而当汉奴被驱赶到达城下之时,你们则是越过了八牛弩的射程。” “这种攻城利器,近距离反而没有威力,此事你们知道,难道我们不知道吗?” “你们会认为我既然连八牛弩都不忍心用,肯定也不忍心动用近距离防御的箭雨和滚木擂石。因此,你们便可肆无忌惮的攻城了。” “可是,可是……” “我本就没打算动用八牛弩啊!” “因为,我能在一千三百步之外弄死你们。” “而现在,你们恰好到了,到了,到了这个距离……” 悠悠的声音,仿佛在解说,但其实,杨一笑这轻声说话的过程是在等。 当汉奴进入八百步时,恰恰是他说完上面这番话。 所以在最后的一句结语,是他目光霍霍的闪烁森然。 天地之间,响起了他那声悠扬的帅令…… “红衣大炮,齐射开火!” 轰隆! 有天摇地动之轰鸣,宛如巨龙嘶吼咆哮。 幽州城墙之上,八十一门火炮,霎那间喷射火光,一千三百步外被覆盖。 而在八百步之內,汉奴之中霍然有几百人在各处咆哮高呼:“跑,向前跑,城门会打开,有人会接应,跑,跑啊,跑进幽州城,跑出你们再也不被奴役的命。” 与此同时,幽州城开,但见一队铁甲骑兵,领先乃是十几员猛將,风驰电掣,义无反顾,以无比决然之凶悍,向著驱赶汉奴的狼族杀去。 狼族驱赶二十三万汉奴,用的兵卒约是两千人,只要把这两千人迅速干掉,便等於是隔开了后面狼族大军对汉奴的威胁。 赵云一马当先,手中枪出如龙,噗嗤一声,一枪便洞穿两个狼兵,同一时间里,宗泽老帅刀光吞吐,咔嚓一声劈断了捆著宋老生的车上木柱,而与他们两人同时配合的,则是顾老大在疾驰中单手抄起宋老生。 “宋先生,大计成矣。” 三员大將同时暴吼,护送著宋老生冲回城门。 同一时间里,则是铁骑的咆哮狂吼,不断催促道:“跑,向前跑。” 二十三万汉奴,似乎早就在暗中被杨氏安插的探子们告知了秘密,所以这一刻全都发疯拼命,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在狂奔。 跑,向前跑! 杨先生牺牲一座城池作为诱饵,牺牲五百骑兵作为加注,宋先生不惜以身入局,坚定狼族使用汉奴战术的信心,所有的一切,只为解救他们。 强者庇护弱小,不忍同族为奴,杨先生他明明早就有了神器,然而却一直隱忍藏著不予面世,只为了今天,只为了他们。 今天,他们庇护在杨先生的神器之下。 只要跑进幽州城,从此就是新生活…… 往后余生,好生期待,因为,再也不是汉奴了啊! 第351章 为大计者,牺牲良多 炮火齐鸣,人仰马翻。 虽然只有八十一尊火炮,虽然只是那种土製的大炮,但是在云朝这个时代,火炮便是天下第一神器。 也许杀伤力並不强大…… 但是这时代没人见过…… 惊恐,永远是人类最大的杀伤力,溃逃,则是战场上最为严重的危害。 当八十一尊大炮轰鸣时,射程高达一千三百多步,虽然爆炸威力无法和后世相比,但是引起的惊恐却远超后世…… 狼族战士从未见过大炮,战马也从未听过这种轰鸣,所以当轰隆爆炸之声响起时,瞬间便在战场上引发大乱。 尤其是狼族战士亲眼目睹,身边有人被炸的腾飞起来,甚至连战马也被掀翻,重重的砸在地上摔死,这种令人惊恐的场景,可想而知对心態有多大衝击。 希聿聿! 到处都是战马的惊慌嘶鸣。 其间掺杂著狼族的哇哇叫。 “巫术,巫术,云朝人使用巫术……” “神雷,神雷,这是天神的神雷……” “跑啊!” 冷兵器时代的战爭,士气乃是战场决定因素,当恐慌继续蔓延之时,哪怕有百万大军也不顶用。 自相践踏,惶恐溃逃。 八十一门大炮齐射一次,加起来总共也就炸死几百人,然而狼族大军在溃逃之中,自相践踏而死的最起码两万。 虽然这两万人数听起来不多,仅仅是两百多万兵力的九牛一毛,然而这场溃败所带来的恐慌,以及所有狼族心中產生的阴影,短时间內恐怕挥之不去,绝对会成为难以克制的梦魘。 所有狼族都在疯狂逃窜! 甚至连高层同样也在跑! 如果这时代能有人在天空向下俯瞰,会发现狼族高层个个都是骑术高手,尤其是皇帝完顏璟一马当先,驰骋逃跑的速度远超所有兵卒,短短半盏茶时间,竟然逃出了五里地。 不愧是皇帝,跑的就是快。 …… 幽州城墙之上,杨一笑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身边响起將领们的惊喜欢呼:“成了,成了,狼族果然受惊,恐慌导致溃逃。” “大帅,此乃天赐良机啊,末將请命出战,趁机追逐掩杀。” “对对对,天赐良机!” “末將也请战……” 然而將领们的激动踊跃,却无法左右杨一笑的判断。 此时他心態十分冷静,神情坚决的挥挥手,沉声道:“狼族虽溃退,兵力却未损,诸位万万不可热血上头,我们要做的是据城而守。” 將领们颇为不甘。 崔寒山比较沉稳,开口附议道:“彼方高达四十万的正规骑兵,还有接近七十万拥有马匹的辅兵,仅这两大兵力,已然高达百万,而我方所有兵力加起来,哪怕把步卒算上也才十六万,相差太过悬殊,决不能出城追击,主帅说的对,我们唯一能做的是据城防守。” 这时顾老大等人归来,护著宋老生急急登上城墙。 宗泽老帅第一时间开口,也附议道:“崔將军所言有理,我们没实力追击,能把汉奴成功解救,这已经完成了既定大计,但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要面临最艰难的守城战。” 將领们全都一怔,颇为不解的道:“还要守城?狼族不是已经溃逃了吗?” 宗泽老帅並未解释,而是目光看向杨一笑,故意道:“尔等若是不信,可以向主帅求解,想必主帅心中已有推断,肯定能猜到狼族会重新攻城。” 这老帅的意图很明显,趁机帮杨一笑建立威望。虽然大家都是杨一笑的兵,但杨一笑很少展现大帅之才,所以这时如果能说出一番大道理,必然能在將领心目中留下运筹帷幄的印象。 將领们受老帅影响,不由全都把目光看向杨一笑。 呼! 眾目睽睽之下,杨一笑先是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才郑重点头道:“宗老说的一点没错,狼族確实会重新攻城。” “方才他们溃逃,乃是因为慌乱,然则其兵力的损失並不大,自相践踏而死仅仅两三万。与总兵力相比,可视为损伤极低。” “狼族大汉乃是一代雄才,他很快便能反应过来,越是上位者越难以忍受羞辱,而他们刚才的溃逃恰恰是羞辱。” “尤其是等他收拢溃逃的兵力之后,会发现原来兵马损失竟然那么少,那么按照常理推断,他必然要重整旗鼓再来。”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再次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如果换成是我,也要重新回来再打一次,如果不弄清楚大炮的威力有多大,我心里永远也放不下警惕和顾虑。” 他说著一停,目光从眺望远方,轻声又道:“太上皇曾经教导过我,上位者眼中的人命不是命,云朝皇族如此,狼族高层也如此,歷朝歷代无论中原还是外族,上位者的心態几乎没有区別……” “所以,他们必然会重新来攻。” “只不过重新来攻的目的不一样了,他们不再是为了打下我们的幽州城。一种新型大杀器面世,任何上位者都会生出威胁感,哪怕牺牲几万甚至十几万条人命,他们也要摸清楚这种大杀器的威力。” 將领们听的无不点头。 崔寒山声音低沉开口,语气明显带著忧心忡忡,道:“四十万骑兵,两百多万辅兵,接下来的攻城战,必然是一番艰苦的鏖战。” 將领们的脸色顿时凝重。 反而杨一笑不再继续这话题,似乎对於接下来的情势早有预料,除此还有唐青云刘伯瘟等人,同样也並未表现出压力巨大之意,仿佛已有腹案,又或成竹在胸。 这时城墙上又有脚步声响,乃是王乐相急匆匆的跑上来,老王的脸色带著激动之色,还没跑到跟前已经兴奋大叫,不断道:“大计成矣,大计成矣,汉奴已经接应入城,並且城门成功的关闭,因狼族恐慌溃退,他们没有趁机衝击城门……” 眾人不由全都惊喜。 杨一笑则是关注更细致的情况,直接问道:“有没有汉奴死伤?” “啊?这!” 老王脸色稍微一变,声音中的激动降低。 憋了半响之后,方才嘆息一声,解释道:“解救之时,死伤难免,毕竟狼族有两千精锐,持刀负责驱赶汉奴,虽然当咱们的大炮齐射之时,嚇的对方大军因为慌乱而溃逃,但是那些紧跟在汉奴后面的狼族,却,却……” 杨一笑不由也嘆息一声,道:“我明白了,这些人肯定会在第一时间砍杀汉奴。他们看到我们派出骑兵出城,肯定能想明白是去杀掉他们解救汉奴,人在临死绝望之下,必然要拉一个垫背的。” 老王点了点头,道:“虽然赵云他们衝刺极快,仅仅几个喘息就冲了上去,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仍旧有不少汉奴被砍死。”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死伤之数具体有多少?” 老王沉默一下,隨即才低声开口,道:“刚刚粗略统计一番,人数至少超过了五千,毕竟狼族有两千精锐跟著,临死之前发疯一般乱砍,虽然汉奴们拼命往前跑,但是汉奴体力和狼族精锐没法比……” 五千! 这是一个沉甸甸的数字。 意味著有五千条人命从此没了,意味著有五千汉奴惨死在刀下。 杨一笑眼神森冷,谁都看出他心中有杀气。 第352章 我幽州城就在这,有种你们隨便打 整个城墙上的气氛忽然很压抑。 老王看了一眼杨一笑,低声又道:“幸好我们早有准备,提前三个月就动用了草原的细作,不但得知狼族的驱奴前驱之策,而且还预先在汉奴之中进行安排,故而在城头大炮齐射之时,这些奸细第一时间放声高呼,正是由於他们率领汉奴发足狂奔,才大大减少了被狼族追著砍死的损失。” “这些细作当居首功啊!” “为了达成解救汉奴的大计,他们自愿装作百姓被抓捕,去了草原之后,被打成狼族汉奴,默默蛰伏,忍受折磨,吃了数之不尽的苦头,终於在今天建立了功业。” “然而,牺牲不可谓不大……” “当初我们派出的细作,数量高达五百人之多,然而经受狼族各种折磨摧残,乃至被狼族隨意杀死取乐,活下来的细作竟然不足百数,有四百多人永远留在了草原。” 老王说到这里时,忽然正襟向杨一笑行礼,无比郑重道:“主帅,王某要为这些人请功。他们是大英雄,他们建立了大功业。” 杨一笑点点头,声音深沉道:“不错,他们都是大英雄。这五百派去草原的细作,还有陪著宋师兄故意袭营失败的五百骑兵,他们都是大英雄,他们建立了大功业。” 刚被解救回来的宋老生忽然开口,语气饱含愧疚的道:“待到幽州战事结束之后,老夫会亲自去探望遗孤,挨家挨户,一家不落,我老宋会向他们磕头,请求他们原谅我的计策。” “他们原本是有武力杀死狼族的战士……” “却为了大计而故意放弃武力去牺牲……” “我,我,我老宋对不起他们!” 宋老生一边说著,一边眼中又是热泪滚滚。 这时候大家才终於明白,此前在城下之时老宋的泪水,为什么那时老宋明明在演戏,但却真的能热泪滚滚哭出来,原来,他是自觉愧对那些为大计而牺牲的人。 杨一笑缓缓仰头,看著天上一团白云,轻声道:“此战之后,我与师兄同去,咱们挨家挨户去探望,挨家挨户去磕头。” 老宋怔了一怔,隨即连连摇头,旁边唐青云等人则是开口齐劝,纷纷道:“你去可以,但不能磕头,老宋也別磕头,你们只去慰问便可。若是致歉的姿態太过离谱,反而会让那些遗孤心里恐慌。” 杨一笑迟疑一下,点点头道:“也好。”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他慢慢转身眺望,目光凝视著远方,声音渐渐坚毅,透出杀伐之气,几乎一字一顿道:“我会让狼族知道,他们啃不下咱们,杨氏这块硬骨头,非卡住他们喉咙不可……” 想啃我们是吧? 崩掉你们大牙! 不但幽州要守住,顺州也要拿回来,除此之外,还有幽云十六州。 两年前曾经的那个协议,第二次国战给杨氏六个州,但是现在狼族撕毁盟约,竟然选择了先进攻杨氏,那么,当初的协议也就没必要再遵守。 幽云十六州,我杨氏全都要。 …… 与此同时,大约五六里之外。 完顏璟和狼族高层正在聚议。 经歷了一场恐慌的大溃逃,现在他们已经变的冷静下来,世上的聪明人有很多,很快便察觉到某些异常。 比如,杨氏並未趁乱对他们进行追击。 比如,收拢兵力之后发现损失並不大。 完顏璟首先开口,目光闪烁著炯炯锐利,沉声道:“朕现在有所猜测,那种古怪兵器的威力並不大,虽然声音巨大,虽然能炸飞人马,但是细细回忆当时的情形,似乎被炸飞炸死的士卒並不多……” 旁边立马有人紧跟著开口,道:“陛下所言有理,末將亦是如此推测,尤其是我还注意到一点,乃是那兵器的数量不够大,看似炸的天摇地动,然则落地不足百余处,並且即便是落地之处,炸死的士卒也就二三十人。” 又有一人道:“就算按照一百的数量计算,就算每处落地能炸死五十人,加起来也才五千人之数,於我两百万大军而言如同一毛……” “最关键的是,那东西似乎只能打一次,诸位不妨仔细回忆回忆,是不是发现那东西就炸了一次?” 完顏璟迅速决断,猛然重重一挥手,目光决然道:“回去,再攻,朕必须要弄清楚,这种大杀器到底是什么,幽州城可以不攻下来,甚至连顺州也允许重新被杨氏夺回去,但是关於这种突然出现的利器,我们必须要知晓它的威力有多大。” “倘若不弄清楚,便如骨鯁在喉,哪怕我们灭掉整个云朝,但我们心中难以安定,因为谁也不知道这种大杀器的威力有多猛,谁也不知道杨氏会不会凭之灭掉我们狼族。” 所有狼族高层齐齐点头。 …… 潮水一般的大军,再次黑压压涌来。 只不过这次狼族预先防备,在一千五百步开外就停下,並且没有立刻表现出攻城姿態,反而先是派出使者走到城下喊话。 “幽州城的杨先生在吗?我们陛下有诚意相谈。” “阁下当知,我方有两百余万大军,若是狠下心来围城,幽州很快便是一座死城。” “但是我们陛下认为,狼族和杨氏的交情一向不错,彼我两家,常年贸易,如果刀兵相见,必然伤害友谊。” “故而,我金国陛下与诸位重臣商议,愿意给出阁下机会,请阁下出城前来商谈。” “阁下放心,我们並未设下阴谋,我们有两百多万大军,兵力十倍於阁下守军,故而根本不需要阴谋,我们真的是给出了诚意。” “只要阁下愿意出城谈判,我方陛下也会骑马上前,双方便在这城下之地,为彼我双方的未来商討。” “听闻杨先生乃是中原诗人,据说乃是读书人中的奇才,但不知阁下可有胆魄,可敢出城与我陛下见面乎?” 狼族使者的这番喊话,明显带著强势的味道,既在言语之中使用了激將法,又在喊话中表现了狼族的意图,並且连续喊话多次,意图很显然是扰乱守城军心。 对於这种计谋,杨一笑岂能上当? 出城? 谈判? 轰隆…… 一尊大炮直接开火,只不过炸点並不是炸在狼族使者身边。 而在炮声轰鸣的尾音之中,杨一笑慢悠悠的声音响起,他负手站在城头,俯瞰著城下使者,语气淡淡道:“见面就不必了,我和你们皇帝没交情,若说双方的友谊,察哈部也许算个朋友,或者野狼部也行,阴山部也算,但是唯有你们完顏璟皇帝,我偏偏和他没交情……” “激將法就不必用了,也別说什么胆魄,你们百万大军来此,彼我都知道意图为何。” “回去告诉你们皇帝,我杨氏没心思和他谈。” “想要幽州城,可以……” “幽州城就在这里,有种隨便你们打。” “想摸清我神器的威力,也可以……” “但他得拿你们狼族的性命来填,用你们几万几十万的人命换答案。” “回去吧,告诉他,我杨一笑的红衣大炮,不是那么容易招惹的。” “勿谓言之不预也!” 悠悠然的声音,仿佛响彻天地,但其实真正响彻天地的,乃是接下来的无数爆炸声。幽州確实只有八十一门大炮,这也是杨一笑全部的大炮,然而大炮並不是真正大杀器,这时代最厉害的是轰天雷。 自从柳老先生加入杨氏,一直在山中教导工匠,没有工业工具机,全凭工匠手搓,一颗一颗积攒,全部藏而不用。 杨一笑足够隱忍,足足憋了三年,直到今日幽州之战,终於將轰天雷拿出。 …… 半个时辰之后,狼族大军撤兵,而在刚刚大战的幽州城下,遍地拋弃的死尸高达十万。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完顏璟一定会吃一颗,他用十万条人命,依旧没摸清大炮的底细,因为,杨一笑根本没动用大炮。 仅仅是当大军攻到城下时,一颗一颗的轰天雷往下扔,天地之间接连不断的轰轰隆隆爆炸,炸死了一波又一波的狼族士卒。不管攻多少次,最终都是被炸死。 这还怎么打?白白拿人命往上填吗? 完顏璟无奈只能撤兵! 狼族重新改换了路线。 这一次又和上次一样,不再硬啃杨氏硬骨头,甚至连济王的河北路也放弃,狼族直接选择从山西路进攻。 大军兵锋霍霍,一路直插中原,对於杨氏而言,敌人已经离去,但是对於云朝而言,灭国之战真的来了。 仅仅一两日之后,消息由飞禽传书传遍…… 天下各方,再次譁然。 狼族,又一次被杨氏干退。 但是,狼族开始攻打云朝。 第353章 狼族在国战之中的大绝招 歷史仿佛有一种强大惯性,如同早被安排的精密齿轮。 儘管杨一笑努力了接近六年,然而天下大势的走向依如史书…… 仅仅时间稍微延后了一点点而已! 云朝靖康三年…… 秋末,京师。 狼族大军自从改道以后,从雁门关重新直插中原,所过之处,横扫披靡,官员们望风而逃,將领们弃城急去,如惶惶丧家之犬,不顾及百姓死活。 此时中原之地本就满目疮痍,歷时半年的蝗灾导致饿殍满地,如今又遭受外族兵锋侵扰,所有人都认为百姓必然更加水深火热。 然而让人出乎意料的是,事情发展远非推断那般…… 狼族这一次发起国战,竟然不再残害百姓,既不屠城,也不烧村,反而每占据一座城池后,第一时间就会贴出安民告示。 甚至…… 狼族还开仓放粮! 每打下一座城池之后,狼族会抄没当地的豪门,虽然对百姓秋毫无犯,但是对豪门却大肆屠杀,一个不留,尽皆处死,而豪门歷代积攒的金山银山,则成了狼族此次国战的收穫。 狼族如此改变,天下顿时惊恐。 只不过惊恐的並非百姓,而是那些朱门酒肉的氏族,因为他们全都能看出来,狼族这一次的意图是长治久安。 革除豪门,保留百姓,固然会把豪门的金银財宝搜刮乾净,但却打开了一座座粮仓賑济百姓。 这可是开仓放粮啊! 古代最有效的杀招! 无论任何时代,也不管哪个民族,当底层民眾连吃饭都是奢望时,谁能让他们有饭可吃谁就是救世主。 所谓的民族大义,那是上位者哄骗底层人的说辞。上位者可以喊这种口號,但是底层百姓想的是肚子不饿。 当然,歷朝歷代都不缺乏民族英豪,国家危亡之际,总会挺身而出,但这毕竟是少数,大多数民眾並非如此。 天下芸芸眾生,九成都很普通,他们並不在意大义,他们想的只是活著。 这些民眾的心思基本都一样…… 让我们为大义而牺牲?让我们为了国家而捐躯?凭什么啊?我家老人活生生饿死的时候国家在哪里? 我们年復一年劳作,然而家无隔夜之粮,孩子饿的趴在母亲怀里哭,那时候官员们给过賑济吗? 涇县那位杨先生曾经做出一首诗:“四海无閒田,农夫犹饿死。”这首诗词说的就是我们啊,我们饿死的时候只有杨先生可怜过我们。 而那些朝廷官员,那些地主大老爷们,他们恨不得压榨我们最后一滴油,他们恨不得趴在我们身上喝光最后一滴血。 现在,狼族来了! 这次狼族不杀人,对百姓秋毫无犯,並且开仓放粮,让我们有粮食可以吃。 狼族没来的时候,我们每天在挨饿…… 爹娘饿死了,孩子死光了…… 然而官员老爷们视若无睹,仍旧派出税丁衙役追缴税收。 现在,反而是狼族救了我们,不但开仓放粮,而且减免税收,听说城里还贴了大量安民告示,宣告狼族已经更改国號为金国。 狼族占据城池之后,城池变成金国的国土,而我们这些百姓,从此是金国的子民。 过往的云朝苛捐杂税,全免! 每家每户只要还有人,给粮。 最主要的是,最主要的是,发土地啊,狼族竟然准备分发土地给我们。 按照告示上的说法,似乎是狼族不擅长种田,所以打下土地也没用,所以发给我们这些渴望土地的人。而他们只负责收取粮税,他们竟然只收取一种税。 仅有粮税,並且仅仅十税五,老天爷啊,狼族这是把我们当人看啊。 据说当今整个天下,只有传说中的杨氏四州才如此,老百姓只缴纳一种税,税赋是一年產粮的十税五。 杨氏那位杨先生,自从六年前一直这么做。 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渴望去那里安家落户。 可惜杨先生总共只有四个州,无法让太多人迁徙过去…… 这一直是很多百姓的遗憾! 现在这份遗憾被狼族解决。 底层民眾不会深思狼族为什么这么做,他们也不会意识到狼族在学习杨一笑,但是不妨碍底层民眾欢欣鼓舞,因为从此以后他们將要活的像个人。 【註:这不是山水为了剧情瞎写,而是那一段歷史確实如此,草原民族南下灭掉北宋后,真的开仓放粮並且减免税收,撇去民族情感而言,山水真的很欣赏辽金,因为,他们至少让百姓吃上了饭。当然了,战爭肯定要死伤巨大,他们確实杀了不少中原百姓,但宋朝的贪污昏暗害死更多。】 …… 由於狼族的转变,这一次国战打的异常顺利。 狼族本就占据上风,兵力强盛无法阻挡,现在又使出善待百姓的招数,对於吏治昏暗的云朝简直是绝杀。 刚开始时,也许还需要攻打城池。但是隨著消息慢慢散播,竟然连打都不用再打了。 豪门大阀由於恐惧屠杀,几乎全都开始往南边逃窜,这时已经顾不得携带太多家產,只把最重要的金银带走一些,而官员们同样也在逃,这一次甚至来不及搜刮之后再逃。 至於各个城池的百姓,反而变现的期待和踊跃,一旦听到狼族大军到来,竟然主动打开城门迎接。 由此,国战结局已可预料。 仅仅一个月时间,中原北部尽归狼族,而狼族则是继续挥军南下,亦步亦趋的延用策略,每占据一地,先进行安民,开仓放粮,善待百姓,於是整个大后方十分稳固,並不像上次那样急速进攻。 然而明明狼族没有急速进攻,但他们推进速度反而越来越快,並且沿途不断分兵,用於掌控所占地域。 这时候才终於明白,此次狼族动用两百万辅兵的意图…… 不再是像以前那样搜刮財富,然后由辅兵运输送回草原,反而是让辅兵坐镇各地,確保每一处占据之地都牢牢在手。 战爭期间,千兵便可掌控一座县城,再加上狼族运用策略,大肆詔安当地士卒投诚,故而,掌控情况更加稳妥。 第一个月时,整个山西路沦陷。境內竟无太大反抗,底层民眾忙於分田。 第二个月时,河东路,永兴军路,秦凤路,荆川路,京东东路,京东西路,以及半个京西西路进入执掌。 而京西西路再往南,便是云朝的京师所在。 终於在第三个月时,狼族大军合围了京师,这是第二次又围京师,但是这一次狼族不再谈判。 上一次国战时,狼族索要了大量財富,五百万黄金,五千万白银,以及其它各种物资,动用车马將近三万辆。 物资很多,財富也大,然而和一座京师相比,和云朝的疆域土地相比,谁都明白,这没法比。 所以,这次狼族全都要。 第354章 天下格局,从此更改 天下人都知道,云朝要灭国了。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段时间杨氏在迅猛崛起,因为狼族的赫赫兵锋不断推进,吸引了各方探子的注意和精力,所以各方没再派人探查,也就难以知晓杨氏的动作。 狼族在往南边打…… 杨氏趁机打幽云…… 第一个月时,狼族占据山西路,境內无有反抗,百姓忙著分田,杨氏则在这一月之中,用大炮轰开了两个城,隨即也开仓放粮,同样也善待百姓。 狼族在占据之地搞十税五,杨氏直接在占据之地十税三,以至於百姓们又惊又喜,短短时间內就归心了两个州。 比名声,杨一笑比狼族好。 比政策,杨一笑直接十税三。 虽然底层民眾不在意民族大义,但那是在飢肠轆轆的前提情况下。 如果百姓都能吃饱之时,能看到未来生活有有盼头时,这时候民族情感就会占据上风,百姓们在心理上会倾向於杨氏。 幽云十六州虽然被狼族占据很多年,但是这处地域生活的百姓以汉人居多,即便是那些少量的狼族百姓,也因常年汉化的缘故而习惯中原风俗。 所以,杨氏攻占之后的施政同样很顺。 不就是善待子民么?不就是降低税赋吗?来,听话,只要愿意成为子民,杨氏比狼族更和善。 歷史在这里仿佛开了个有趣的玩笑…… 南边,狼族对著云朝国土猛攻,亦步亦趋,不断占据。 北边,杨氏靠著大炮不断轰城,幽云诸州,连连光復。 第二个月时,狼族占据云朝的河东路,永兴军路,秦凤路,荆川路,京东东路,京东西路,以及半个京西西路进入执掌。 但是与此同时,杨氏已经拿下了八个州。 此前第一次国战时,完顏璟曾经做出盟约,答应在这次国战时,送给杨一笑六个州作为杨氏不参与的交换,但是因为狼族在这次撕毁盟约,所以杨一笑也就被动撕毁了盟约,其实就算狼族不撕毁,杨一笑也没打算守。 狼族答应给六个州,但他现在打下来八个州。 第三个月,狼族围困云朝京师。 这意味著,国战基本到了尾声时。 於此同时,杨氏继续猛攻幽云诸州,由於大炮的威名已经传开,以至於守城的狼族仓皇而逃,所以,兵不血刃又拿下了四个州。 此次国战,吃了个肥,总共入手十二个州域,全都是从狼族口中夺食。 如果再算上此前的幽顺二州,杨氏竟然已经光復了幽云十四个州。 至於剩下的最后两个,將领们全都激情踊跃想要继续打,然而杨一笑在冷静判断之后,最终决定暂时不再继续攻占。 原因很简单…… 国战结束了…… 狼族已经打破京师,意味著云朝已经灭国,接下来的狼族必然有大军回归,而回归的路线要经过幽云诸州。 如果杨氏把幽云所有州域全都占了,那么也就意味著封锁了中原和草原路线,那样的话,狼族无论出於军事角度还是顏面缘故都要发飆。 所以,应该留出两个州。 既算是给了狼族回归草原的缺口,又算是从名义上给狼族留了顏面,毕竟我没全占嘛,毕竟我还留了缺口嘛,大家都是朋友,肯定不会翻脸,对不对。 至於狼族如果要翻脸…… 杨一笑还有辩解预备…… 毕竟你们已经占了云朝那么多国土,整个狼族全都吃的满嘴流油,我才占了十来个州域而已,我只是跟著你们喝了一口汤,如果连这口汤都不给我喝,那咱们双方只能拉开架势打一场。 杨一笑有绝对的信心,狼族暂时不会和他打,一是短时间內要忙於战爭所得,必须儘早掌控和稳固云朝国土,再一个也是因为狼族不傻,不可能为了十来个州域硬拼他这块硬骨头。 他有大炮,他有轰天雷,再加上玄甲铁骑,以及高达十六万的精兵…… 只要狼族不犯蠢,就应该明白他有资格占据十几个州,天下任何道理都是由拳头而定,恰恰他的拳头配得上他占据的地盘。 如果不愿意让他占…… 那就打! …… 一南一北,两处战爭,南边忙著灭国,北边忙著光復,而歷史大势终究没有更改,依如史书上的走向那般。 云朝,灭国了! 时,云朝靖康三年,冬至。 狼族围困京师仅仅十日,突然有细作於夜间开城,导致狼族大军瞬间涌入,兵锋霍霍攻破了皇宫。 云朝钦宗皇帝,无有自尽勇气,抖抖嗦嗦跪拜乞降,成为狼族阶下之囚。 又有城中大量皇族,王府公府侯府尽被攻破,狼族大肆抄没金银財富,同时抓捕皇族作为俘虏。 整个京师,洗劫一空,虽然狼族对百姓一改常態,不再动用屠刀予以屠戮杀之,但是官宦豪门丝毫不放,血泊腥气縈绕半月之久。 国战,输了! 云朝,灭国! 狼族大肆搜刮之后,获得財富之大连他们自己都感觉震惊,明明中原刚刚经歷蝗灾,明明几百万百姓被饿死,然而这座云朝京师的財富,竟然大到足以供养半个中原。 战爭之后,班师回朝,虽然云朝整个北方已经被占据,但是眼下狼族暂时还不能迁都,所以在留下精兵掌控之后,大量的兵马开始回归草原。 这一次携带的財富简直骇人听闻,根本不是上次国战的赔付所能比。 经过长达一个月的搜刮,再加上抄没屠杀京师豪门,狼族运送財富之时,动用车辆高达八万。 绢,四千五百万匹。 布,两万一千余车。 山珍瑰宝,数不尽数,又有大额的折十铜钱(就是一枚顶十枚那种),竟然足足装载了四万车,然而即便装载四万车,也仅仅只是搜刮铜钱的一半。 除此之外,大量金银,全是那种铸造巨大的库金库银,据说光是搬运金锭银锭就耗费五天时间。 大量皇族被抓为俘虏,钦宗皇帝位列俘虏第一。 又有皇宫之中无数嬪妃、宫女,各王府女眷、侍女,各豪门女眷、丫鬟,以及狼族在京师挟裹的匠人,技工,健壮男丁,清秀女子,总计人口高达十万,全被大军挟裹北上。 歷史大势,再次重演,虽然晚了一年多,但是靖康之耻没有变。 只不过,有点奇葩的是,狼族之所以大肆抓捕皇族女眷,其中一个原因竟然是因为杨一笑。 比如察哈部的亲王明明很好色,但却没有侵占抓捕的几位公主,反而郑重其事告诫麾下,中原男人有著处子情节,所以他要把这些公主留著,送给他的好朋友当做小妾。 歷时四个月,国战终结束。 当狼族大军挟裹囚徒,回归至草原边境地带时,果然如同杨一笑所料,狼族並没有恼羞成怒。 显然在这四个月时间里,狼族早就知晓了后方消息,对於杨氏趁机攫取幽云诸州的情况,狼族高层们在这四个月里肯定已经有过商议。 一封由完顏璟亲笔所书的信函,被使节送到了杨一笑的手中…… “天下格局,从此更改!” “我狼族已灭云朝,占国土立为金国,朕敬重英豪,知你麾下有精兵良將,手握铁骑者,当分一杯羹,故而,幽云诸州之事既往不咎,便如你心意,从此归你执掌。” “朕认为,狼族与杨氏颇为交善,此后,当继续相互交善。” “彼我始终是朋友也。” “月旬之后,朕欲举办牵羊礼,诚邀阁下遣使观睹,共与狼族欢庆喜乐。” “若阁下亲至,当蓬蓽生辉,朕之心,不胜喜。” 一封金国皇帝的亲笔手书,意味著天下格局更改,整个中原各方残存的势力中,狼族只承认杨氏有资格被认可。 这芸芸天下眾生,迎来了国战后的时代。 第355章 康王登基,也来示好 几乎在同一时间,又一封帝王亲笔。 不出意外,乃是康王。 这廝果然和歷史上一个样,在国战之中成了一大贏家。 由於狼族大肆屠杀豪门,以至於这个阶层纷纷南渡,不但挟裹大量百姓,而且携带大量財富,隨即推举康王登基,號称要中兴云朝。 国號依旧是云朝的云! 对外宣称是中原正朔! 这廝称帝之后,改为建炎元年。 以临安作为国都,凭大江以为天堑。 因为谋士武先生早有谋划的缘故,再加上康王的母族大本营就在江南,所以虽然才刚刚登基,但是政权已颇为稳固。 最主要的是这廝提前开溜,临走之前带走了巨大財富,又有豪门阶层依附,派出精英进入朝堂,古代世家子弟的能力並不差,甚至远超科举选拔出来的官员,所以朝堂之中人才济济,短短时间便稳固了南方。 有钱,有人,有大江天堑,坐拥繁华江南…… 於是大肆招兵买马,同时昭告天下四方,实力竟然飞速膨胀,颇有赶超曾经的云朝势头。 【歷史上的情况也如此,南宋刚建立时確实奋发向上,因为继承了北宋正朔的缘故,所以无论人才还是將领全都不缺。】 又有大臣提出,应该建立铁骑…… 原因是这次国战之中有所感触,想要抵御狼族必须拥有铁骑才行,既然一个小小杨氏都能建立铁骑,那么不缺財富的南云肯定也能建立。 不但要建立铁骑,而且数量要庞大。 最起码要达到一万,甚至豁出去搞个三万,狼族號称有三万铁浮屠,那么南云就搞三万铁骑兵。 只不过么,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口嗨…… 铁骑如果隨手可以建立,杨一笑岂能那么劳心费力?耗费足足三年多的时间,到现在铁骑数量还不过万。 这个兵种不但需要投入海量钱款,而且还需要时间进行操练与磨合。 兵卒必须优中选优,人员要经过层层选拔。 並且铁骑成型有个漫长的过程,並非穿上铁甲骑上战马就成为铁骑。 比如杨一笑麾下的铁骑,最开始先是作为普通骑兵,也就是所谓的普骑,类似於狼族的牧民。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到普骑的马术精良之后,並且期间经过了几次战事,这时候才晋升为精锐,成为身穿皮甲的精骑。 精骑继续锻炼,期间多次参战,进一步选拔之后,才会入选铁骑兵。 当初杨一笑为了建立铁骑,麾下士卒全都经歷过战斗,那还是偷偷贩盐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和密州的官兵打。 时间,金钱,战事,磨合,最主要是第五点,士卒选拔极为苛刻。 那时候的四万江淮流民,几乎一大半都是性格坚韧的青壮,能在大灾之后咬牙硬撑,一路从江淮撑到杨一笑的涇县,无论韧性还是坚毅,全都是远超常人的情况。 要知道那可是二三十万灾民活下来的人,等於是老天爷用大灾进行了最严苛的筛选,然而即便经过大灾的筛选,其中绝大多数也没能成为铁骑。 陷阵营第一批46人,是杨家村的嫡系核心,第二批68人,是四万流民中的最精锐,此后虽然又进行十多次选拔,然而最终入选铁骑的仅仅八百个。 二三十万人,活下来四万,四万人中进行选拔,最终只入选了八百。 虽然后来杨一笑大肆扩充了铁骑,现如今已经拥有了高达七千之数,但那是因为人口暴涨的缘故,是因为巨量百姓迁徙入住的缘故。 而那些迁徙百姓的情况,几乎和江淮流民差不多,在这时代凡是能艰难跋涉並且成功到达迁徙之地的人,基本上都是心性坚毅並且体格和耐力也无比坚毅。 如果性格不够坚毅,就撑不住艰难无比的迁徙。 如果体格耐力不行,就无法护著家人走到最终。 所以,杨一笑那边的百姓都是活下来的精英…… 第一波迁徙进入涇县的,人口数量大约是二十万,那时候恰是老皇帝刚去涇县,给了杨一笑五万民团的兵权,所以杨一笑趁机徵兵,一次性徵满了五人军卒。 从那五万之中,只挑选了两千人成为铁骑。 此后是第二次百姓大迁徙,也就是狼族发起第一次国战时,由於北地百姓疯狂涌入,杨氏再次迎来了大迁徙,人口数量暴涨至两百万,杨一笑再一次开始挑选铁骑。 仍是优中选优,仍是严苛选拔。 高达两百万的人口,並且经过艰难迁徙的筛选,然而最终成为铁骑者,数量仅仅也就四五千。 现如今,杨一笑麾下有两支铁骑。 其一是陷阵营的老牌铁骑,属於杨氏最核心的强大底蕴,人数有三千五百,足以对战一两万骑兵。 其二是民团中的新建铁骑,人数同样也是三千五百,由於杨一笑捨得砸钱,再加上兵卒挑选的严苛,所以,民团铁骑的战斗力同样强大。 最主要一点原因,其实是经歷过大战,唯有从最残酷廝杀中活下来的,才能有资格称之为精锐铁骑。 而现在,南云这边的大臣也提议搞铁骑……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明白,南云在短时间內不具备这个能力。 原因很简单,建立铁骑的五大因素他们只满足一点而已。 首先是时间,这是第一限制,铁骑成型需要漫长的过程,而南云大臣想的是立马拥有铁骑。 其次是战事,这个更不可能,刚刚经歷过灭国战爭的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又要被狼族打。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主动掀起战事用於操练骑兵。 第三点是磨合,说白了还是战事,但又不全是战事,比如兵餉粮草乃至將帅用命,这都算作是磨合,这也不是短时间內能搞定的事。 第四点则是人,也就是选拔士卒的来源,虽然南云占据的国土不小,大概继承了云朝一小半的疆域,但是治下百姓却以南方人居多,然而南方人恰恰最不擅长骑马。 这倒並不是说所有人都不擅长,而是从比例上要少於北方百姓,所以徵兵这一点上,也是限制建立铁骑的制约。 最后第五点,则是钱。 唯独这一点,南云能符合,毕竟大量豪门南渡,挟裹了大量財富,如果仅凭钱財能建立骑兵的话,那么南云倒是很容易就能成功。 偏偏钱不是绝对的。 这也就意味著,南云短时间內只能奢望,哪怕坐拥繁华江南,但对铁骑望而兴嘆。 因此,赵构亲自给杨一笑写了一封信。 第356章 从此以后,打代理人战爭 狼族皇帝写信给杨一笑示好,赵构这个新云朝的皇帝也一样。 如今天下格局大变,註定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会是彼此对峙的局面,而在对峙之中,肯定远交近攻,那么作为拥有铁骑的杨氏,就成了举足轻重的第三方势力。 最主要的是,杨氏还有两种神器…… 如今整个天下都已知道,世上出现了一种能轰开城门的大杀器,同时还有另外一种大杀器,用於守城的时候远超滚木礌石。 据说这两种神器一种叫大炮,另一种的名字叫做轰天雷,而杨氏只要手握这两大神器,那便是当世之中谁也不能小覷的存在。 赵构亲自给杨一笑写信的意图,很明显就是在覬覦这两种神器。 “致信杨卿,近来可好。” “朕首先要向你诚谢,助朕达成毕生所望也。云朝灭,朕继之,终登九五之尊之位,赵氏云朝中兴之主也。” “彼时,你我默契相合,朕帮你谋取盐引之权,你帮朕扰乱皇族亲密,你之弟子游走高门大阀,为朕的大业贡献良多。” “现今,朕已开国,虽偏安江南一隅之地,但却不缺財富人才,你我都是聪明人,当知上位者眼中容不得沙子,故而你那些能够游走高门大阀的弟子,在朕心里便是不得不厉手处置的威胁。” “然则朕又思之,你之心性决然,若朕下令斩杀这些弟子,必然引发你冲天怨怒。” “世人皆知,你厚爱学子,尤其是最初的八百子弟,个个是你亲手呵护成长,白日授课,夜间哄睡,八百弟子视你为父,你视八百弟子为子。” “因之,朕思虑再三,终决议,当谨慎对待之。” “当此写信之时,朕已派出宣旨之臣,同行两千兵卒,护送此臣北上,对外宣称乃是招抚於你,但其实乃是护卫你弟子归家。” “朕还是那句话,你我都是聪明人,故而也该明白,你这些弟子不適合留在我这边。否则若是他们继续游走高门大阀,於朕而言乃是臥榻之侧有患。” “故而,驱逐之,不予斩杀,令其归家。” “並借宣旨大臣名义,派出两千兵卒护送,眼下虽然遍地动盪,然则两千兵卒足矣,当可不出意外,护尔弟子无恙。” “你看看,朕这做法是不是很有诚意。” 平心而论,赵构这一手做的很出彩。 不但没有下旨斩杀杨氏弟子,而且还专门派兵护送回归,很明显,这是先进行一番示好。 只不过,信上的內容顺势一变,开始显露更深层次的意图。 “杨卿,朕用这个称呼对你,想必以你的精明和聪慧,应该意识到了朕的心思……” “没错,朕欲招抚也。” “你我心中皆都明白,你杨氏暂无雄霸之力也,虽有十六万大军在手,然於天下而言仍是尚弱。” “反而朕,坐享其成,获得豪门拥簇力挺,继承云朝半壁江山。” “江南之地,繁华锦绣,河流水运,粮產殷实,豪门最不缺乏的就是金银財富,兼且诗书传家拥有大量才学之辈,故而朕之南云,势力远胜於你……” “云朝灭国后,朕收拢各地残军,又有精忠报国之士,纷纷渡江前来投奔,一时人才济济,兵马渐至百万。” “便是再与狼族国战廝杀,朕亦有雄心可以阻挡之。” “然则,朕不想打……” “一是因为刚刚开国,朝內诸多事物繁杂,二是心念百姓疾苦,不欲民眾重遭刀兵,三是要放眼未来,力图中兴汉家王朝。” “因此三点,朕隱忍之,你可视为在学习你,像你一样苟而不发。” “杨卿……” “信上说了这么多,想必你已有推测,朕这封信的意图,是劝你老老实实归顺。” “別急著发怒,继续往下看。” “其实朕心里明白,现在的你已经不可招抚,换做是朕,朕也不愿意归顺任何人,毕竟手握十多万大军,並且占据了十几个州域,只要有心爭霸天下,这天下终究有你一席之地……” “然则,杨卿啊,咱们明面上先演一场吧,共同哄骗一下外人的认知。” “对外宣称,你已投效,仍旧是云朝的臣子,仍旧还是我云朝的驻边英豪。” “朕需要这个名义,作为朕开国后的一大功绩,让治下子民高歌称讚,称朕乃是英明神武。” “而对於你,也有好处,你名义上是云朝臣子,没有趁机叛乱且割据称帝,这是个好名声,朕认为你肯定愿意要……” “信写到这里时,朕不妨跟你说实话,朕派出大臣前往你那里宣旨时,已经同时传旨昭告整个天下,朕的圣旨中大肆宣称,你杨一笑乃云朝第一功臣。” “哈哈哈哈,杨卿,是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声。” “朕估计宣旨大臣马上就要到了,请你到时候一定要配合演一场。” “幽云节度使,镇国大將军,外加新云朝的开国国公,世袭罔替並且爵位不减……” “怎么样,朕给的这些足够诚意吧?” “朕不让你上交税赋,允许你这节度使自主税收。” “朕封你镇国大將军,承认你麾下兵马不是私兵。” “兵餉就不给你调拨了,毕竟你拥有盐引之权,朕延续以前的约定,不收回杨氏的盐引,你有这东西在手,赚钱赚的朕都眼馋。” “至於国公之位,以及世袭罔替,想来你是不怎么在意的,朕心里其实也不怎么在意,这属於是遮挡外人的说辞,毕竟底层民眾最热衷的就是这些事。” “总之一句话,朕是诚意满满的……” “给你莫大自主权利,暗地里承认你有资格位列天下一席之地,但是明面上么,希望你能帮忙敷衍迎合一番。” “哪怕是听调不听宣,至少名义上是朕的臣。” 信很长,写到这里仍旧没结束,赵构仍是在示好,给了杨一笑大量好处。 直到写了这么多之后,才终於开始表达最核心的意图。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顺手把信件递给刘伯瘟,笑著打趣道:“被你猜对了,这廝不放心,虚头巴脑写了许多,最终还是想要铁骑。他想让我先承认归顺,然后慢慢用大义为藉口,一点一点,运用手腕,最终达成意图,攫取铁骑兵权。” 刘伯瘟嘿嘿一笑,道:“无非就是诈称有事,下旨调动铁骑帮他,调动一次,就有二次,次数多了之后,手便深入军中,很不错的谋划,应该是武老头的手笔……” 旁边唐青云悠悠一声,淡淡道:“其实恐怕他们自己也不认为这事能成功,兵权岂是那么容易就攫取到手的。” 宋老生微微沉吟,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信上有没有提火器,难道他们不想要火器?” 杨一笑哈哈两声,伸手指了指信件,道:“师兄自己看吧,那廝確实提了,只不过他聪明的很,深知我们不可能把火器轻易外泄,所以,所以,他旁敲侧击……” 宋老师拿信观看,脸上渐渐流露深邃,道:“狼族皇帝在信上旁敲侧击,赵构这封信上也旁敲侧击,由此看来,咱们的下一步策略可以稍微施展了。” 杨一笑郑重点头。 大家齐心协力努力了这么久,终於为杨氏打下一番基业,如今天下格局已经出现变化,確实可以施展下一步策略了。 从此以后,杨氏割据一方。 自己飞速发展的同时,对外假装不掺合大势纷爭。 说是不掺和,其实使劲掺。 往北边卖给狼族武器,同时也卖给南边云朝,但又控制武器的品质和威力,自始至终保证杨氏的武器最强大。 挑拨金国和南云敌对,杨氏从中大发其財,这叫啥,这叫代理人战爭。 第357章 赵构开始耍心机了 “邸报,邸报,最新邸报……” “北方杨氏,光復十四州,並派十五万大军,陈兵於草原边境,为我中原扼守门户,保护我汉家子民。” “陛下龙顏大悦,大肆予以封赏。” “封杨一笑为镇国大將军,开国幽国公,並世袭罔替,另加幽云节度使之职,允其执掌幽云诸州自置官属。” “又赐,大將军麾下之陷阵营番號,为护国陷阵军,赏铁血陷阵旗。” “再赐,大將军麾下之杨氏民团番號,为护国虎豹军,赏铁血虎豹旗。” “此两支铁血精锐,仍归大將军统帅,但编制归於朝廷兵部,將择机派將领前往效力。” “除此,陛下另赐大將军麾下第三军团,免除当初弃守雁门关之罪,对其八万精兵以英卒加之,昭告天下,咸使闻之。” “邸报,来买邸报啊,这可是最新消息,过时不候啦。” 果然如杨一笑猜测那般,赵构开始在南边大耍手段。 先是昭告天下,宣称杨氏效忠,让百姓们全都听到,皇帝对杨氏进行丰厚奖赏。 又是大將军,又是节度使,还封了开国国公,並且麾下兵马封赐番號。 通过朝廷邸报的方式,急速在南云范围內传播,竟然还搞出了类似后世报童的手法,將邸报大肆抄录之后让小孩子们去叫喊售卖。 为了达成意图,赵构费劲心思,专门下达一份政令,奖励售卖邸报的小孩。 每一份邸报,仅允许售卖一个铜板,但是小孩子只要卖出一份邸报,当地衙门就会拿出五枚铜板作为奖励。 很明显的激励手段,用意无非是广而告之,通过鼓励邸报售卖,儘快让消息传遍民间。 …… 南边出现这种情况,必然引起杨氏学子警惕,於是散布各地的学子全都发出飞禽传书,將赵构的这一手段迅速向杨先生做出匯报。 所以杨一笑很快便对南边的情势了如指掌。 他阅读密信之后,笑呵呵的摇摇头,顺手递给宋老生等人,语带悠然的道:“大家看看吧,密信上说了南边的趣事,赵构那廝连一天都不能忍,已经开始谋划咱们的铁骑。” 宋老生第一个接过密信,看完之后神情变的凝重,道:“此举胃口极大,目標不只铁骑,陷阵营和民团,竟然全都被赐下番號,甚至就连当初雁门关的八万精兵,他也冠冕堂皇的予以免除罪责。” 唐青云沉吟两声,语带深邃道:“此乃攻心之策,堪称毒辣阳谋。”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护国陷阵军,护国虎豹军,世人都喜名声,將士尤其爱名,通过这两个番號的赐下,有可能让將士们心生好感。南边这招阳谋极为犀利,偏偏我们却一时不適合反击。” 崔寒山则是想的更远,目光之中闪烁忧虑,道:“末將最担心的是,这招阳谋的最后一部分,赵构故意在圣旨中宣称,杨氏兵马的编制归於兵部,以后他会择机派出將领,前来杨氏军中进行效力……” 老崔说著一停,目光更加忧虑,缓缓道:“这是很明显的融入之计,为的便是慢慢谋划兵权。” 眾人无比点头,心中都很担忧! 唯独刘伯瘟『噗嗤』一笑,脸上看不见任何的焦急,反而笑意涔涔的问大家道:“咱们的兵马是他出钱所养吗?”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有所恍悟。 对啊,杨氏的兵马乃是兵餉自出,从最开始建立的时候,就没领过朝廷一点粮餉。 当兵之人的心思最直,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领谁的钱,就听谁的命,哪怕说破大天去,忠心也不会效於外人。 刘伯瘟继续笑意涔涔,再次又问道:“赵构在圣旨之中说的择机派出將领,这个择机所指的时间是他可以决定吗?” 眾人更加恍然,脸色纷纷轻鬆。 是啊,赵构说了不算。 虽然杨氏在名义上效忠朝廷,但其实杨氏有著绝对的自主权。 只要把军队牢牢抓在手中,任何人都不能將手伸进来,赵构想往杨氏军中塞人,他得先得到杨氏的同意才行。 而杨氏会同意吗? 明面上自然同意。 只不过么,派人的时间那可就有待商榷了…… 既然你赵构在圣旨说了择机派人,那么杨氏就以这个说辞做为反制,时机不对,暂时不行,请尊敬的皇帝陛下继续择机,一直择机到杨氏认为时机合適。 至於什么时候才算时机合適? 什么时候能往杨氏军中派人? 呵呵,等到天荒地老再说吧。 刘伯瘟不愧是顶级谋士,寥寥数语就打消眾人忧虑。 这时宋老生沉吟又道:“虽然危害不大,总归要有警惕,尤其是南边搞出的邸报售卖制度,我认为乃是舆论操纵的神来之笔,以前邸报只在官府之中传播,现在却允许民间抄录售卖,並且还予以奖赏,极大刺激了消息传播……” 老宋说著一停,微微沉吟一下,语气凝重又道:“售出一份邸报,奖励五个铜板,对於穷苦人家的孩童而言,这简直是一份难以抵御的诱惑。” “甚至就连成年人,恐怕也忍不住加入,若是一天能售卖十份邸报,岂不是可以收入五十文钱?” “南边仅此一招,民心急速归顺,千百年来的百姓最好招抚,只要给些生活的希望便能归心。” “百姓通过邸报赚钱,便把邸报之事当做重中之重,那么无论赵构想要操纵何等舆论,都可以在短时间內急速达成意图。” “杨师弟,这很可怕啊……” “这才短短半个月不到,整个南边已经消息传遍,竟然连最偏远小村的百姓们,也知道了你被封赏的消息。” “如果忽然哪一天,赵构用这种办法宣布你乃恶人,又或者说我杨氏乃是叛逆,那情形让我感觉不寒而慄。” 对於老宋的担忧,杨一笑颇为赞同。 但他虽然赞同,却並未同样担忧,反而面色如常开口的道:“关於这情况,师兄可放心,若我预料不差的话,南边这种制度长不了。” …… 【既然主旋律是造反,那么南边的皇帝肯定要有耍心机剧情,对不对?后面紧跟第二章】 第358章 杨氏需要这么做 宋老生微微迷惑,问道:“为何长不了?” 只见杨一笑目光眺望南方,语气之中饱含著意味深长,笑道:“因为,那边的核心体制没有改,虽然赵构重新建国,但他继承了云朝旧体,官,还是那些官,豪门,还是那些豪门,而这些官员和豪门,他们骨子里的东西是改不掉的……” “哪怕是奖励给小童的五文铜板,必然也会被官员们迅速的盯上。” 宋老生若有所思,很快便恍然大悟,道:“为兄明白了,你指的是贪腐,当那些官员伸出贪婪之手时,南边的邸报奖励必然会被侵吞,老百姓一旦得不到好处,售卖邸报的踊跃必然暴降。” 杨一笑展顏而笑,道:“所以哪怕赵构想要继续推行这个政策,但是他下面的官僚阶层会拖他后腿,偏偏他却无法强行革除弊病,因为他能够建国靠的便是阶层。故而我预测,最终不了了之,这个政策是个好政策,可惜他南边没有实施的土壤。” 刘伯瘟忽然道:“此邸报售卖之策,確实乃神来之笔,然则赵构不可能有这脑子,他下面的官员也没这种谋略,必然又是武老头的手笔,我现在越来越欣赏这个老对手。” 杨一笑看向刘伯瘟,笑著打趣道:“你这傢伙很少欣赏別人啊。” 打趣之后,顺势问询,又道:“是不是准备做点什么?” 老刘嘿嘿两声,道:“还能做点什么?当然是效仿学习。既然是武老头费劲心思琢磨的好政策,並且已经通过实施验证了效果非凡,那么,咱们拿来一用嘛。” “我老刘欣赏他,所以我以后得多盯著他,只要这老小子再搞出什么好政策,我老刘立马顺手拿过来效仿一番。” “嘖嘖,省心省力啊。” “有武老头费劲心神的努力,我老刘可以过过偷懒的日子,再也不用天天谋划,再也不用天天替你犯愁,以后咱盯著他就行,他的政策就是我的政策。” 杨一笑故意鄙夷道:“你真够不要脸的。” 老刘不由翻了个白眼,反唇相讥道:“你懂个蛋蛋,这叫做实用至上。不用自己费神,顺手拿来就用,不好么……” 眾人哈哈大笑。 …… 宋老生忽然站起身,面色微微变的严肃,郑重道:“南边的情况可以先放一放,咱们眼下有件正事需要做,已经拖了很久,我认为不適合再拖。” 老宋说著停了停,目光看向杨一笑,再次郑重道:“此前因为忙著打仗,趁机攫取地盘乃是大事,所以我一直憋著,没向你提请此事,但是最近我越来越感觉到,这件事应当儘早不尽晚。” 虽然老宋还未说出什么事,但是杨一笑似乎已有领会,他面色也微微严肃,轻声道:“是不是抚慰之事?” 老宋点点头,道:“当初我们说过,要亲自登门致歉,拖了这么久,不能再拖了,否则的话,容易让將士遗孤心寒。” 杨一笑霍然起身,郑重道:“那便今日开始,用一个月时间完成,当初那些牺牲的將士遗孤,我们挨家挨户的去拜访。” 哪知刘伯瘟忽然开口道:“不需要一个月,一天时间便可以,幽州大战结束之后,我已经提前做了安排,那些牺牲將士的遗孤们,都被我派人集中到了一个地方,並且安排建房造村,现在村子已大致成型。” 眾人不由一怔,全都嘖嘖称奇。 杨一笑道:“你莫非会分身术不成?幽州大战之后,咱们並未閒著,忙於攻城掠地,连续奔袭十二个州,你天天跟在我身边,怎么有时间干这个事?” 老刘故意鄙夷他一眼,哼哼唧唧嘲讽道:“如果等你安排,那得等到哪天,况且那时候攻城占地才是大事,这种小事犯不著让你分神,我顺手就办了,无非是调拨一点钱粮而已。” 杨一笑看向宋老生,顺嘴又问老刘道:“钱粮由宋师兄执掌,但他似乎没调拨给你。” 老刘满不在乎耸耸肩,道:“我乃监军,有杀伐权,大战之中难免有士卒私吞金银,抓些典型正好用於典正军法,钱款按例缴没,顺手截留一点……” 老刘说著掏出一个帐本,显然是隨时准备供杨一笑查验,又道:“那时候你很忙,精力被大战所牵引,每天精疲力尽的样子,心神更是极其紧张,所以,我就没用这种小事分你心神。” “老宋也一样,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大军每天在打仗,他负责的輜重粮草乃是关键,不容有失,失则大患,所以,我也没去分他心神。” “但是这个事毕竟涉及钱款,我刘伯瘟做事绝不会乱来……” “你看看,每一笔都记得清楚明白,截留多少钱,调拨有多少,建村花的,抚恤花的,都记著呢,一笔不差。” “除此之外我还要解释一句,我这么做並不是先斩后奏,你看清楚了,册子上有杨氏正妻的画押……” “並且除了大夫人的亲笔画押之外,我还正式请求杨氏嫡长子允可,看到那个小虎头的標记没,你应该认识那是你儿子的手笔。” 老刘说完这一番话,故意看了看在场眾人,笑著道:“大家都做个见证啊,我老刘做事可没胡来,这是得了允可的,绝不会仗著我和杨兄弟的关係先斩后奏。” 宋老生第一个开口,笑呵呵的做出表態,道:“抚恤之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即便你私自调用钱粮,数目也不会大到哪里去,况且有嫡公子的允可,这件事便是秉公而办。” 崔寒山也立马道:“程序上没问题,权责上也合理。” 唐青云却大有深意看著老刘,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若有所指道:“刘先生此举,用心良苦也,小虎头才三岁,你已开始替他……” 老唐没有继续说,显然不欲在这种事上闹出矛盾。 旁边王乐相似乎也想说几句,但是张了张嘴之后却又闭上,仅仅是笑了笑,最后只说了两个字,道:“合理。” 这两位都是杨一笑的岳父,女儿都是杨氏的后宅一员,刚才刘伯瘟所说的事情,这两人岂能看不出用意,小虎头才三岁,老刘已经开始助力,显然是建立嫡长子威望,为將来的道路提前开铺。 偏偏,这事没法反对,无论唐青云也好,还是王乐相也罢,都得认,必须认。 杨一笑也看出了老刘的心思,但他在这事上也不合適反驳,尤其刚才宋老生和崔寒山出言力挺,很显然是跟老刘一般无二心思,虽然杨一笑是后世思维,但他认为在古代应该遵从古代规矩。 他仅仅沉默一下,就轻描淡写的掠过这个话题,直接道:“既然伯瘟提前做好了准备,倒是节省了咱们不少时间,趁著今日大家手头上都没大事,不如和我一起去登门拜访如何?” 眾人全都起身,齐声表態道:“抚恤遗孤,实乃大事,该去,该去。” 第359章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杨一笑当下的心情便如此。 虽然这是一首描写流放归来的诗,但诗中描写的忐忑和悵然很类似,越是接近遗孤村庄,杨一笑的心情越沉重。 然而最终还是到了村子前。 杨一笑並没有第一时间进村,而是先在村外四周观察了一番,发现此处选址极好,是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 最主要是占地颇大,民居已经建造完毕,並且房屋数量很多,最起码能住五六百户。 一水的青砖小瓦房…… 每家都有坚固小院…… 虽然还没进村,但是格局清晰可见,村里至少挖有五口水井,足以保证全村老少的吃用。 村子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座特別的建筑,隱隱能听到读书声,显然是孩童蒙学之地。 他对这一切颇为满意,衝著刘伯瘟点了点头,称讚道:“老刘做事还是细心,各种设施都很完善,遗孤们落户於此,生活方面极为便利。” 刘伯瘟也点了点头,並不谦虚自己的功劳,但是老刘隨即开口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之事却要靠你,遗孤们要么老幼要么孤寡,你得拿出一个相应章程来,否则的话,她们將来的生活必然陷入困顿。” 杨一笑眼神一凛,声音不由自主带著杀气,问道:“你指的是有人会覬覦遗孤们的抚恤金?” 刘伯瘟再次点头头,语重心长的开口道:“此乃人之常情,也是人性之恶,你知道的,我老刘看人一向以恶为先,人心的恶,有时只是一念之差便能作恶,而这些遗孤家中的抚恤金,却能时时刻刻诱惑某些人生出恶念。” 杨一笑几乎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派一队兵卒过来,驻守在村子之中,谁敢覬覦遗孤,即刻挥刀杀之。” 哪知老刘却摇摇头,语气颇为无奈道:“你这是一时之计,这种办法用不长,兵卒可以驻守一年,可以驻守两年,但是你能让兵卒常驻十年八年吗?你能让兵卒保护遗孤一辈子吗?” 杨一笑顿时陷入沉思。 刘伯瘟继续又道:“还有,即便兵卒驻守又能如何,武力只能震慑心怀不轨的宵小,但却震慑不了吃绝户的自家人,那难道也挥刀杀之吗?那样做於理不合啊。” 杨一笑怔了怔,不由反问道:“此地全是遗孤,男丁全已战死,怎么可能有人吃绝户,女人们相互没法吃绝户吧?” 他这话尚未说完,自己已经有所恍悟,瞬间脸色若有所思道:“是了,我明白了,遗孤们手里的抚恤金,对百姓而言乃是一笔財富,虽然遗孤们家中的男丁战死,但是她们肯定还有各种各样的亲戚,一旦那些亲戚……” 杨一笑没继续往下说,但他脸色变的极为难看。 这时宋老生开口,替他说出剩下的话,老宋语气低沉道:“一旦那些亲戚听说,遗孤们获得了抚恤,必然有人打著投奔亲戚的旗號,从各个地方迁徙来这个村子,刚过来时,肯定不敢明目张胆,然则只要过上一段时间,必然开始谋夺財產。这就是民间所谓的吃绝户,家中没有男丁的女人守不住家產。” 杨一笑咬了咬牙,冷声道:“那便专门针对此村制定一项政令,严防严控任何迁徙者入住,如此一来,当可防止。” 哪知老宋摇了摇头,刘伯瘟也摇了摇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唐青云嘆了口气,上前拍拍杨一笑肩膀,道:“女婿,你这仍是治標不治本的办法。固然制定政令的方式很有效,可以防止吃绝户之人来此落户,但你这么做的话,等於是封锁了这个村,对於那些遗孤而言,岂不是从此要过上与世隔绝的生活。” 杨一笑下意识辩解道:“怎么可能与世隔绝?她们隨时可以出入啊。无论是出村耕作种田,又或者去集市採买物资,我並不限制她们,怎能是与世隔绝?” 唐青云再次嘆了口气,道:“为父所说的与世隔绝,乃是人与人之间隔绝,不准外人进入,只准遗孤进出,这种情况一旦久了,这里的人慢慢就被所有人视为隔绝……” 杨一笑瞬间明悟,老唐说的是人心。 这时只听身边几人同时开口道:“所以说,关於遗孤的问题要慎重,我们將所有隱患提前帮你找出来,然后由你思索此事的解决之策,一旦定下,便要沿用,因为以后隨著杨氏的不断壮大,我们的將士难免还有战死之人,故而遗孤还会出现,必须制定一个长久的解决办法。” 杨一笑点点头。 但却没有立即表態。 他脸上明显带著沉思,眼中则闪烁著种种顾虑,忽然他转身眺望,放眼村庄的外围,道:“大家先陪我走走,咱们去田里看看,眼下乃是耕作时节,我看到不少妇孺在田中劳作,恰可趁此前去询问有无困难,顺便让我想想怎么制定政令……” 说完之后,他领先抬脚,后面眾人相互对视一眼,隨即跟上了杨一笑的脚步。 今日来的不止他们几个,隨同而来还有一些女眷,毕竟是来抚慰將士遗孤,有女眷跟著过来比较合適,女性温柔,代表善意,所以不但杨一笑的后宅全都出动,甚至连宋老生唐青云他们也带了妻子。 除此之外,便是孩童…… 小虎头身为杨氏嫡长子,去年就被带著参与各种大事,所以肯定到场,此时正被顾小妹用手领著。 而今日由於特殊情况的缘故,杨一笑认为来的小孩越多越好,故而各家女眷都专门携带子嗣,儘量让这次慰问之行如同家庭间的拜访走动。 比如杨一笑全家,来的小孩便有四个,自从小虎头出生之后,杨氏连续添丁进口,几个妻妾全都有喜,各自生下了第一胎。 赵明月生的是个丫头,如今已有两岁的牙口,由於继承了赵明月的良好基因,小丫头相貌堪称是粉雕玉琢。 杨一笑很喜欢闺女,全家也都极为宠爱,唯独赵明月满心悽苦,坐月子之时哭的眼睛都肿了。 谁劝都劝不进去,每天只是不断的哭…… 虽然赵明月能给孩子餵奶,也能负起做母亲的责任,但是只要餵完奶之后,赵明月就把孩子一扔,显然打从心底不喜欢孩子,很明显乃是不满意自己生了女孩。 所以小丫丫虽然受到全家疼爱,偏偏却没有享受到亲生母亲的爱。 最后还是顾小妹於心不忍,主动想了个解决的办法。 第360章 杨氏的下一代都降生了 顾小妹身为家中正妻,有拔擢嫡庶子嗣之权。 她正式宣布小丫丫不算庶出,身份可以被视作杨氏的嫡支,並且还不断哄劝赵明月,鼓励让她再给家里生,肯定能生儿子,满足膝下有子的愿望。 除此,顾小妹还亲自给小丫丫取了乳名,名字叫做宝宝,寓意这是家中之宝。 然后又以极为严肃的態度,强逼著杨一笑给闺女取正名。不但要取的好,而且寓意要美好。 杨一笑本就喜欢闺女,再加上顾小妹的態度,於是绞尽脑汁之后,给小丫丫取名嬋娟,杨嬋娟,很美好的名字。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整个天下都知道,这是杨大诗仙的一首绝世名作,虽然只有杨一笑自己知道他是抄袭,但是天下人却都讚嘆这首诗词的惊艷。 就连老皇帝都曾几次表態,认为这首诗词有著仙人的意境。 小丫丫的名字用了这首诗词,凸显了杨一笑对闺女的宠溺,再加上顾小妹的疼爱和重视,赵明月总算开始转悲为喜,这两年来,慢慢开始对小嬋娟有了母性。 只不过,仍旧还是不能像正常母亲那般亲昵,她是云朝皇族出身,有浓重的重男轻女思想,虽然她自己就是个女子,但她骨子里却討厌生了女孩。 所以今天前来遗孤村庄之时,赵明月自始至终没有抱著孩子,反而是身为孩子小姨的妹妹,一路之上抱著本该她抱的小嬋娟。 杨氏二房,乃赵明月,生的是女孩,被顾小妹拔擢为嫡女。 接下来是三房,身份同样是平妻,乃是唐青云的女儿唐绣娘,去年的时候也生了第一胎,唐绣娘很得意,因为她生的是儿子,但她同时又很失落,因为儿子的身份没被拔擢。 虽然顾小妹也曾表態过,甚至已经准备正式宣布,但却遭受了老宋等人的极力反对,甚至就连唐青云都站出来表示不妥,所以最终只能不了了之,这孩子的身份没能被拔擢。 其实平妻生的孩子也不算庶出,只不过无法像小嬋娟那样而已,目前算是杨氏二房,同样也算家中嫡支。 古代极为注重长幼有序,大房二房三房次序分明,大房最重要,乃家中正妻,孩子生下之后,哪怕年龄不是兄弟姐妹之中最大的,但是仍旧会被认为嫡长子,反而其它房的哥哥姐姐地位都要比他低。 唐绣娘今天也带著孩子过来,她倒是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毕竟生的是儿子,胜过了赵明月生闺女。 尤其令她满足的是,杨一笑对孩子一视同仁,並不因为她是平妻,所以就忽视她的儿子。 当初小孩刚满月的时候,杨一笑同样绞尽脑汁给取名,杨天赐,取名叫做天赐,凸显了杨一笑对孩子的重视,这让唐绣娘更加的心花怒放。 取名之事还有个小插曲! 据说当杨一笑公布名字之后,唐青云当夜在家里召开酒宴,拉著老宋等人狂醉一夜,那么深邃的人物竟然哭的老泪纵横。 老唐当初把一切希望都压在杨一笑身上,然而女儿的身份只是杨氏的平妻之一,虽然平日里老唐没有任何异样,但是夜深人静之时肯定有所悵然,而杨一笑对他亲外孙的重视,终於算是弥肖了唐青云的遗憾。 杨嬋娟,杨天赐,这是杨氏两个平妻的子嗣。 再加上嫡长子杨虎头,一正二平三妻都已有子。 除此还有妾侍…… 王乐相的女儿王幼娘,乃是妻妾之中最大胆一个,当初顾小妹大被同眠之时,这姑娘就敢挺著白乃的大嫩子诱惑夫君,此后每当杨一笑去她房中时,她也是所有妻妾之中最能折腾的,故而怀孕也早,仅仅只落后於顾小妹,並且生的是个男娃,算是杨氏第二个男嗣。 只不过她的身份是妾,孩子只能被认作庶出,哪怕出生比唐绣娘的儿子早,甚至早了接近一岁年龄,但是地位却差,远远比不上杨天赐。 幸好杨一笑是后世穿越者,对於自己的孩子没有偏厚,取名也很用心,乃以乘风二字,杨乘风,寓意乘风破浪,这在古代庶子之中,乃是很受父亲疼爱的象徵。於是王幼娘十分满足,岳父王乐相也像唐青云那样大醉一场。 古代常说三妻四妾,杨一笑现在却只有三妻三妾。 正妻顾小妹,平妻赵明月,平妻唐绣娘…… 至於三个妾,分別是王幼娘,珠儿,狼族雅雅…… 如今已经六年时光,家里不断添丁进口,妻妾之中唯一没生孩子的,竟然是杨一笑最早认识的珠儿。 当初他穿越而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女子,那时候柳珠儿还不大,跟在柳老身边当学徒,別看这丫头是个学徒,身后的背景可不弱,道门,歷朝歷代都不可小覷。 自古以来,道门那是有反必造,珠儿嫁给杨一笑之后,便属於道门有了联姻,如果把道门比作娘家势力,那么珠儿反倒是妻妾之中最强的一个。 但是这丫头偏偏性格淡薄,根本没有任何爭抢的念头,也不知用了哪种道门秘药,竟然连孩子都不愿意生,气的柳老先生几次暴跳如雷,有一回甚至连带著把杨一笑都给骂了。 柳老先生还只是骂一顿而已,道门那些珠儿的师兄师姐更离谱,竟然几次在夜里给杨一笑下药,强行把杨一笑掠到小师妹的房里,並且由师姐在门口守著,必须让杨一笑干一夜才行。 然而就算如此努力,珠儿依旧没有生孩子,性子淡薄,不爭不抢,甚至不住在杨氏后宅,而是在医馆里忙著救人。 整个道门的娘家人,全都对她恨铁不成钢。 珠儿一直不生,反被后来者居上,来自草原的小牧女雅雅,去年竟然一下子生了俩。 在古代能生双胞胎,这可是很少见的情况,虽然雅雅是个外族,並且身份只是妾侍,但由於顾小妹重视的缘故,再加上刘伯瘟宋老生等人在很早之前就谋划草原,故而,这俩孩子在杨氏的地位反而不低。 现在小牧女的日子很满足,每天除了照顾族人就是哺育孩子,然后就是舞刀弄枪,幻想著能够北征草原。 她虽是牧女出身,却和顾小妹一样受过高人教导,所以既能识大体也能看透大势,深知孩子在杨氏没有继承家业的机会,所以她渴盼著去草原给孩子挣一份家业。 添丁进口,寓意家业兴旺,在古代这是极为重要之事,甚至远比杨一笑这个家主重要,所以自从杨氏下一代子嗣纷纷降生,麾下无论士卒还是官员全都迸发乾劲,竟比杨一笑用政令驱策更主动,表现的踊跃让杨一笑时常感觉匪夷所思。 …… 一大家子人,今日全出动,既是为了让抚慰遗孤之行儘量温和,同时也是趁著最近没大事让全家放鬆放鬆。 出来走走,见见世面,古人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个道理一直很受杨一笑的认同,孩子们虽然小,但已该受教导,跟著父辈身边言传身教,算是他给孩子们的父教之课。 很快,走到了田间地头。 田地里正在忙碌的遗孤妇孺们,也发现了杨一笑等人的到来。 …… 【今天两张是过渡情节,比较平淡,但是属於埋伏笔,同时也是借著情节梳理一下杨一笑的家中情况,让大家在阅读之时形成人物脉络印象,最主要的是,这是下一步大剧情的埋伏笔,毕竟將来总要开国称帝的嘛,杨氏的下一代肯定各有各的际遇和剧情,所以,现在把伏笔引线埋一埋】 以上这段不算字数,乃是更新之后添加,大家不喜欢这种备註可以忽略! …… 第361章 既是抚慰遗孤,也是宽恕自己 这是一个妇人,其实年龄不大,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在田里,踉踉蹌蹌扶著耕犁往前走。 杨一笑注意到她背上有个襁褓,而那襁褓里面竟然睡著个婴儿。 牵牛的则是个老嫗,行走起来更加踉蹌,老嫗不时会回头望一眼,看向妇人背著的婴孩,而她那苍老浑浊的眼中,在回望婴孩的时候有著光。 眼前这幅情景,宛如一幅画卷,就那么摊开在眾人眼前,让人的心里生出淡淡温柔。 千百年来,生活如此,老百姓为了活著,哪怕老幼孤寡也得耕作,家里没了男丁,只能咬牙挺住,原本应该是男人干的体力活,现在必须由女人们承担起来。 杨一笑走进田中,伸手微微做个示意,同时他脸上显出温厚之色,儘量让自己语气显得和缓。 他先对那老嫗打招呼道:“大娘,您身子骨挺好哇……” 然后才对妇人也打招呼:“大妹子,干活不要这么拼,你这深一脚浅一脚的,背上的娃娃跟著受罪,歇歇吧,找个树荫坐一坐,等婴孩睡醒之后,你们再干活不迟。” 老嫗连忙让牛停下,妇人便也跟著停了犁,神情颇为侷促,不知如何应对。这是普通百姓的正常反应,见了大人物难免有所紧张。 杨一笑语气更温和,先从家长里短开始,问道:“你们要耕几亩地?家里有著几口人?粮食够吃吗?生活上有没有困难?哎呀,小娃娃睁眼了,这倒怪我,这倒怪我,没注意说话的嗓门,把小傢伙给弄醒了……” 由於他態度温厚亲切,眼前这妇嫗俩人不再紧张,然而这时候杨一笑却隱隱察觉,老嫗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像是老年痴呆一般,傻傻站著不懂接话。 这让杨一笑的心里咯噔一声,他不由把目光看向那个妇人。 果然只见妇人已经反应过来,此时正恭敬的向他屈膝行礼,小声小气解释道:“贵人不要责怪我婆婆,她年龄大了有些糊涂,从去年开始就说不得话了,今年开始人也变得糊糊涂涂。” 杨一笑默然,嘆息,好半天过去后,才轻轻说了一句:“人已老,神已昏,然而为了生活,依旧还要劳作。” 那妇人却似乎受了惊嚇,连忙再次开口解释,急急道:“贵人,贵人,奴家没有苛待婆婆,奴家不是那种恶女人,是我婆婆自己要跟来的,她不放心奴家自己下田。” 杨一笑点点头,语气儘量温和,道:“你別害怕,我並不是指责你,而是我自己心有感触,一时忍不住有些伤感。” 那妇人迟疑一下,忽然小声小气问道:“贵人,您…您…您是不是主帅?” 主帅! 这个词汇在杨氏地盘上並不流行。 老百姓称呼杨一笑时,总是喜欢称作杨先生,又或者使用另一种,亲昵的喊一句『杨恩公』,所以杨一笑很少听到有人喊他主帅,毕竟这个称呼只在军中才会出现。 但是现在,妇人却问他是不是主帅…… 杨一笑不由再次嘆了口气,轻声道:“你是將士遗孤,男人是我麾下,所以这一声主帅称呼,你是有资格喊的。” 妇人连忙就要下跪,神情惶恐道:“真是主帅,真是主帅,奴家给您磕……” 磕头的『头』字还没说出,跪下的动作才刚开始,然而杨一笑已经瞬息开口,打断阻拦妇人道:“不用跪,也別磕头,咱们杨氏没有这么大规矩,老百姓不需要向任何人磕头。” 然而妇人却颇为坚持,语气糯糯道:“奴家…奴家只会磕头,因为…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感谢我?”杨一笑微微一怔。 却见妇人恭敬跪下来,冲他连连磕了几个头,神情虔诚道:“奴家感激您,给我们发粮食,还给了钱,很多的钱,还有地,很肥的地。” 妇人一边说著,一边又要磕头,道:“还有牛,一头大耕牛,我公爹和男人活著的时候,最盼著的就是家里能养一头牛。” 杨一笑心情迅速变的低落。 他目光转向田边,看了一眼刘伯瘟,隨即又把目光转回,看著眼前的磕头妇人,轻声劝慰道:“起来吧,不用一直磕,你是將士遗孤,那些东西是你应得的。” 妇人却摇摇头,小声道:“奴家男人说过,他不怕当兵卖命,命能换钱,所以他想卖命,但是他还说过,在別的地方没办法卖,哪怕去当兵战死,抚恤也会被吞占。” “只有在杨氏,人命才值钱,所以我男人在刚应徵的时候,就对我和婆婆全都做过叮嘱,如果將来他战死了,让我们不要记恨杨氏,反而要感恩,反而要感激……” 妇人说到这里,终於不再跪著,只因是顾小妹走进田中,动作轻柔的把妇人从地上拽起。 虽然她不再跪著,但是神態依旧虔诚,目光中的那种感恩之色,明显不带有任何的偽装。那是发自赤诚,心里真的感激。 杨一笑刚要开口,然而妇人已经又说话,恭声道:“主帅您刚才询问奴家,问我们生活有无困难,奴家会您的话,我们一切都很好……” “粮食够吃,是挨家挨户发放的,当初集合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光是跟隨的粮车就有几十辆,装的全是粮食,每家每户都发。” “我男人跟我说过,主帅您爱兵如子,只要是您亲自盯著的事,没有任何人敢伸手乱来。” “村里的房屋建造很快,动用了几百號健壮工匠,由於我们都是妇孺,衙门那边担心我们可能被工匠侵扰,所以建村期间一直派衙役守著,直到工匠们完工之后才放心离开。” “有一个衙役,就因为对村里一个嫂嫂说了句调侃,直接被打了五十大板,是摁在我们所有妇孺面前打的。” “衙门的官说,我们是您麾下士卒的遗孤,只要我们有任何冤屈,隨时都可以去衙门敲鼓。” 妇人絮絮叨叨著,说的都是琐碎事,然而杨一笑喜欢听这种琐碎,他心里最在意的也是这些琐碎。 他这次来既是抚慰遗孤,同时也是为了宽恕自己,现在听到妇人诉说生活琐事,他心里压抑的那份惭愧才被疏解。 人活於世,不能欺人,不能自觉是人上人,所以就罔顾底层者。 自古成大业者,固然要心硬如石,但对黎民子弟,当有柔善之心,强者庇护天下,该当厚爱子民。 第362章 最好的解决办法 这时顾小妹伸手,轻轻指了指妇人背上的婴孩,示意道:“娃娃醒了,喂喂奶水,这小傢伙真懂事,趴在你背上不哭也不闹。” 妇人小声小气道:“习惯了,所以不哭,奴家下田耕作,每天把他背著,刚开始的时候会哭,渐渐就习惯了不哭,奴家和婆婆犁地,他乖乖的趴著睡觉。” 顾小妹又赞了一声,道:“真是个懂事的宝宝。” 然后再次示意,道:“喂喂奶水,不要饿著,如果你觉的不好意思,我让他转过头不去看。男人的脑子都楞,他意识不到这些事。” 妇人明显有些羞赧,怯怯看了一眼杨一笑。 顾小妹则是故意瞪了杨一笑一眼,道:“赶紧的,转身,人家要餵孩子,你莫非想盯著看?” 杨一笑脸上涨红,连忙转过身去,想了一想又道:“我去扶犁吧,帮著耕完这片田。” 说完忙不迭失躲开,走到牛后面扶起耕犁。 这时宋老生也走进田中,从那老嫗手里接过牵牛绳,道:“便让我来牵牛,也尽一番心意,唉,惭愧,当初擬定计策之时,是我挑选了你家男人跟著去牺牲。大好男儿啊,主动去赴死……” 师兄弟两人,一扶犁一牵牛,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慢慢翻耕著这片田地。 顾小妹则是挽著那妇人和老嫗,把她们带到了田边不远处的地方,那里有一些树木,可以在树荫下乘凉。 由於妇人要给婴孩餵奶,所以唐青云等人都不方便待著,於是也各自走进田里,帮別的妇孺翻耕土地。 如果从远处望这里看,便如一幅田园画卷般,男人们在耕田,女眷们在树荫下乘凉,餵养奶水,教导小孩,期间不时发出叱喝之声,显然是因为小孩调皮被母亲呵斥。 日头还没过午的时候,一大片田地已经耕完,杨一笑等人全都归来,也坐在树荫下乘凉。 四周已经来了很多遗孤,还有更多的正闻讯而来,老幼妇孺们静静的坐著,都知道主帅肯定有事要说。 果然,杨一笑真的有事说…… 他声音很和缓,如同聊家常,语气也柔和,似与人商量。 “方才在耕田之时,我一直在思索一件事。” “刘伯瘟跟我说,他已经把这里安排的妥当,事无巨细,面面俱到,老刘做事我一向放心,他做比我做的更细致。” “这位妇人跟我说,她们现在粮食不缺,对抚恤很是满意,家家户户都有田。” “村里还专门建了蒙学,来的乃是一位女先生,通过和大家聊天得知,那丫头应该是我的弟子,她忧虑你们这里都是妇孺,担心男性过来会发生侵扰,所以主动领了这一份差使,以女子身份前来开办蒙学。” “吃的,你们暂时不缺,田地,已经分发到户,再加上丰厚的抚恤钱款,应该足以保障你们的家境。” “然而我自始至终在心里感觉,这里仿佛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来之前,我一直没想明白到底缺什么?” “来之后,心里慢慢才有了一种感悟。” “而在刚才耕田之时,这份感悟变的清晰,我终於意识到,这里到底缺什么……” 杨一笑说到这里,徐徐吐出一口气,他目光看向四周的遗孤,声音温和的说出了一句话:“你们这里,缺少男丁。”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个老年痴呆的老嫗,道:“方才我看到,这位大娘在牵牛之时的神情呆滯,显然因为年龄的缘故,她头脑已经不太清楚,但是每当她回望之时,目光落在儿媳妇背上的小婴孩时,她眼中有光,那是一种期待的光……” “想必在她心里,这便是她余生的希望。家里儿子虽然战死了,但是儿媳妇生了男丁,等到小孙儿成年,家中便有了顶樑柱。” “然而我想说的是,小孙儿毕竟还小,等他长大成人,尚有漫长时光。” “这便是家中长期没有主心骨。” “家中缺男,难以维持,哪怕你们获得了抚恤丰厚的钱粮,但是过日子要讲究一个长远,不能坐吃山空,也不能坐守家业。” “当然了,你们没有坐吃山空,大家都在努力劳作,以妇孺之身去耕田……” “可我要说的是,这种日子太艰难。” “刚才大家都看到了,我和宋师兄仅用一上午就耕完一大片田地,而如果是这位大娘和她儿媳妇去耕,她们需要耗费至少两三天的时间。” “哪怕有牛,时间也慢,有些事实我们不得不承认,男人在体力活方面远超女子,我和宋师兄都不是擅长农活之人,但我们干的依旧要比你们轻鬆並且速度快。” “由此我终於感悟清晰,你们这里缺乏的是男丁。” “自古农耕生活,离不开健壮劳力,其实哪怕並不是健壮劳力,有个男丁在家里也有底气。” 杨一笑说到这里,似是沉吟著什么,足足良久之后,方才再次开口,道:“所以我认为,你们应该重新成家。” 他目光看向这些遗孤,语气儘量的和缓温厚,神態却极为郑重道:“若是家中没有男人撑腰,终有一日会被亲戚吃绝户,这种事在民间很常见,而我不可能把你们封锁起来,哪怕是下达一份政令予以保护,但是再縝密的政令也能被钻漏子,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天长日久之时,这种情况在所难免。” “所以我麾下眾人向我建议,让我及早的决断解决办法,既是为了预防你们这里出事,也是为了以后在別的遗孤身上沿用。” “思来想去,唯有一策,那便是鼓励你们重新成家,给家里再找一个男人做主心骨。” …… 场面忽然变的压抑起来。 隱隱有遗孤的哭泣声音。 杨一笑循声望去,发现哭的都是年老者。 显然在担心儿媳改嫁之后的某些事。 杨一笑嘆了口气,声音越发温和,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儿媳虽然改嫁,至少人在家里,若是不这么做,將来被亲戚寻上家门吃绝户,真要那样的话,你们损失更大啊。” “並且,我可以做个保证,由於你们遗孤身份的特殊,我会一直站在你们身后撑腰。还有,刚才我口误了,你们儿媳不是改嫁,而是给家里招赘婿,男人上门,帮著养家。” 年老的遗孤们听到这里,脸上的忧虑这才有所改观。 忽然一个老嫗跪在地上,苍老的眼中泪水滚滚,问杨一笑道:“孩子怎么办?会不会改姓?” 杨一笑毫不迟疑,立刻郑重回答,道:“不予改姓,沿用原来,我麾下战死士卒的血脉,自然不允许任何人更改,招赘婿是帮你们家里招顶樑柱,有个男人在家才能不受欺负,但如果改了孩子的姓,岂不是先受了最大欺负,这是我决不能容忍的,会专门制定政令严防。” 那老嫗默默流泪,似是接受下来,只不过却忽然又开口,突兀问了另一个问题,道:“大帅,我儿作战勇敢吗?” 杨一笑一怔,隨即毫不迟疑,道:“勇冠三军。” 老嫗又问:“他为您衝锋陷阵的时候怕死吗?” 杨一笑仍旧毫不迟疑,郑重道:“勇往直前,视死如归,一腔豪迈,甘愿牺牲。” 他说著微微一停,迟疑片刻终於还是说出秘密,道:“其实如果你儿子战死,我心里反倒不会太过愧疚,毕竟他当兵的责任就是作战,而我给他发放了足额军餉,但是,你儿子並不是战死的,他是为了我要解救汉奴的大计,所以被我派去草原担任细作,他假装被抓,被狼族打成汉奴,出师未捷身先死,死在了被狼族打死取乐之中……” “虽然他不是战死,但是他的死……” “唉,他比战死更加壮烈。所以,你收到的抚恤才那么丰厚。” 那老嫗泪流满面,道:“那么,那么,我儿如此为您尽忠,没有辜负您的厚望,您…您会一直给我们撑腰么?” 杨一笑不由一愣,他刚刚明明已经说过要一直撑腰。 只听老嫗声音悽惶道:“不是外人欺负,而是自家欺负,主要是家里的小孩,將来可能被后爹打骂,那时候,那时候,您……” 杨一笑终於明白这老嫗的担心。 第363章 天下各方,效仿杨氏 五日之后,一份政令颁布,凡是杨氏掌控之地,皆由衙门布告宣读。 “民生令,第四號,告諭全境,咸使闻之。” “自古以来,养老,济鰥,助寡,抚孤,未尝有相关政令,亦无相关考核,官员仅凭自发,由心而举善事,故而百姓寻助不得其门,乡邻有难多以自助为主。” “然则民本苦弱,互救难以长久,此本该朝廷职责,朝廷之力方可长久周济。” “吾杨一笑,受朝廷封,执掌幽云之地,为幽云节度使,允我自置官署,允自主政令於民,故而原本该由朝廷职责之事,当由我杨一笑一力承担之。” 政令的第一部分,主要是解释起因。 大体意思是说,我杨一笑现在是节度使,虽然是皇帝封的,但是皇帝管不到我,咱们杨氏拥有自置官署之权,也就是可以自主设立官员,而我享受了这么大的权力,自认为应该付出一些职责。 接下来便是政令的具体內容…… 显然杨一笑要解决的不只是遗孤一件事。 “从今起,立一衙,独立官衙之外,专司济民诸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衙之命名,以『民政院』称之,任命杨氏嫡长子杨辰一,为民政院第一任掌院。” “杨氏掌控之地,现有十六州域,一乃青州,二乃密州,再加幽云十四州,同时执行此政令。” “设立民政院总衙,於青州涇县杨家村,各州设立分院,其下各县则设小分院。” “钱款来项,由税专属。” “吾杨氏目前执行之税赋,各州各县稍微有所偏差,原有四州之地十税五,刚入手幽云十二州十税三,现予以统一更改,诸州全执行十税四。” “虽加了一成税,但取消民徭役,从此之后,凡是徵用民夫出力之举,杨氏皆要给付相关酬劳,不再沿用歷朝歷代徭役政策。” “故而虽然加此一成税,然则於民而言反是降重。” “此一成税,便是民政资金之来源,列为专项,统筹划拨。” “从今而后,各项花费由其所出,涵盖之责,具体如下……” “首先,养老,济鰥,助寡,抚孤,此四大民生之事。” “其次,建立蒙学,修桥铺路,培养乡医,鼓励生养,此四大基层民政,亦有民政院统筹资金。” 布告的內容很细,涉及到方方面面。 最后则是关於施行的通知…… “自古政令施行,皆制定之后即用,然则吾杨一笑认为,任何政令都需验证,是好是坏,当以实际反馈而定。” “故而先划定一地,乃幽州大战之遗孤村,施行此令,以观成效。” “此村之遗孤六千余人,皆乃老幼孤寡妇孺,因男丁战死,家无顶梁之柱,便由民政院负责牵线搭桥,为守寡之妇重立婚嫁迎娶。” “民政院总院,便是遗孤之娘家,民政院首任掌院杨辰一,便是遗孤孩童之玩伴。” “试行之举,一年时间,观其成效之后,诸州推广行之。” 这是一份很正式的政令,因为杨一笑全文採用了公文格式。 以前他颁发布告的时候总是儘量通俗,儘量让老百姓一听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份布告却故意文縐縐的,刻意体现出一种严肃的態度。 如此目的,只有一个,他要让各州各县的官员们明白,这是他极为重视的一件大事。 …… 政令布告贴出之后,立刻向百姓宣读,由书吏负责讲解內容,顿时在民间引发了轰动。 加一成税,但是取消徭役…… 老天爷啊,大仁政啊。 徭役是啥? 徭役就是老百姓被征为民夫去白白干活。 比如修桥铺路,比如贯通河渠,在古代任何大型工程都要徵发民夫,甚至去干活的时候需要自带粮食。 不但白干活,而且要自己解决吃饭问题,所以徭役属於苛政,老百姓闻之无不变色。 现在,杨一笑宣布取消徭役。 虽然加了一成税,但是没有徭役了。 这意味著从此以后,杨氏之地的税赋统一,没有各种捐,没有各种赋,老百姓种田只需要十税四,剩下的全都属於自家收入。 並且布告上说的非常清楚,加一成税的原因是用於民。 成立民政院,由大公子执掌,负责民生诸事,涵盖蒙学乡医…… 现如今杨氏地盘上的百姓都知道,只要有村之地就必须建立蒙学,必须有乡医,必须路通畅,虽然老百姓的见识不高,但也知道这是花大钱的事,所以打从心底认可,没人抗拒杨氏加税。 全境欢欣鼓舞,无不有所期待,只可惜节度使大人做事谨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全境施行,反而先要进行试点,这让百姓颇为难受。 试点啥啊,直接施行啊,这么好的政令竟然要等一年,真真的让人感觉望眼欲穿…… …… 如今杨氏的任何动作,都被天下各方盯著。 所以当这份政令颁发后,消息很快被探子们迅速送出。 川府之地的鄆王,第一时间进行效仿。 此人乃是五大王爵之中財力最雄厚者,川府之地又是粮米盐井富饶之所,钱粮不缺,鄆王又胸怀大志,虽然云朝被灭之后他並未割据称帝,也和杨一笑一样对南边的朝廷名义上归顺,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鄆王无非是缓称帝而已。 同为王爵,赵构称帝,五大王爵的实力都不弱,自然也都有著自己的算盘。 鄆王財力第一,没有施政压力…… 所以当即效仿杨一笑,命人照抄贴出了布告。 真的是照抄照搬! 竟然连布告的內容都没怎么改,仅是把民政院掌院换成他了本人。 鄆王第一时间效仿,其他四王也差不多。 唯有河北路的济王身份特殊,感觉岳父学习女婿有些拉不下脸。於是济王想了个办法,藉口思念闺女和外孙女,派人送来好多財物,顺带提了提民政之事,装出一副好奇姿態,实则是想学习细节。 杨一笑这边早有预料,由宋老生亲自负责接待,济王势力是杨氏姻亲,而且两家地盘相互接壤,属於守望相助的铁桿同盟,所以在发展方面也要相互扶持。 半个月之后,济王派出的官员回归,心满意足开始施政,五大王爵之中属他学习到了精髓。 天下大势,消息共通,哪怕再怎么遮掩,也挡不住相互派出的探子,所以杨氏和五大王爵的动作,肯定瞒不住已经建国称帝的赵构。 这廝並不蠢,甚至可以说是颇有才略,故而也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杨一笑搞出的民政院极为重要。 然而可惜的是…… 只能望而兴嘆! 赵构打从心底想要效仿,可他深知没有效仿的可能,因为他占便宜继承了云朝,但他也被这份便宜所束缚,官僚集团和既得利益阶层,必然会对新政张开血盆大口。 如果他也加一成税,官员们肯定踊跃附从,但如果想把这一成税收用於民政,恐怕官员们能从里面拿走九分九。 关键是取消徭役,这事绝对无法达成,阶层已经吸血吸习惯了,不可能放弃对百姓的压榨。 最终,赵构无奈放弃。 他要保住皇位…… 他没有向阶层开刀的勇气。 他选择摆烂妥协,贪图眼前的富贵。 据说在某一个夜晚,这位皇帝召见了他的老师,师徒二人似乎激烈爭辩了一夜,最终武先生怒气冲冲的离开皇宫…… 有人看到,武先生泪流满面,苍苍白髮,神情伤感,孤零零的仰头站在月光之下,似乎眺望著北边杨氏的方向出神。 …… 朝廷,五大王爵,再加上杨一笑的杨氏,这是中原格局大变之后的七大势力。 有六家都开始建立民政院。 金国狼族也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雄才大略的完顏璟同样也想效仿! 然而可惜的是,狼族不擅长內政,即便他们想要用心效仿,却无法从布告中学到什么。 咋办呢? 狼族高层很快便想到了办法。 第364章 让杨一笑裂土封王 “如果我们也给杨一笑封官加爵,接下来的事情不就名正言顺了?” 这是金国早朝之时,皇帝完顏璟的第一句话。 封官! 给杨一笑封官! 南边那个云朝能干的事,我们狼族为什么不能干? 不就是封官许诺么? 金国可以给杨一笑封个大大的官。 完顏璟確实具有雄才,目光极具大局高度,只听他语气不急不缓的分析道:“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眼下天下格局已有定数,短期三五年之內,不会有太大变化!” “寡人研读汉人的三国歷史,豁然有感当今格局亦如是,三分鼎立,相互对峙。” “我金国的兵力最强,位列天下第一势力!” “逃去江南的南云次之,暂时可视作第二势力!” “而那杨一笑坐拥幽云十四个州,再加上老家的青州以及旁边的密州,论地盘他可能不如我们金国和南云,但是他麾下的兵力却不可小覷……” “任何人都得承认,杨一笑现在是天下第三势力。” 完顏璟说到这里,微微吐出了一口气,这位金国皇帝用目光扫视眾臣,然后才再次不急不缓的开口,语气深沉道: “诸位都是我狼族高层,应当明白我们自己存在的问题,咱们刚打完国战,亟需消化战爭所得,三五年之后,我们的力量肯定更强,但是眼下情况,我们需要稳固一番。” “我们不是不愿意立刻灭掉南云,而是限於特殊故而有心无力。” “想灭南边的云朝,首先要渡江而战,偏偏我们狼族的优势是骑兵,祖祖辈辈都不擅长水战。这就意味著攻打南云会付出很大代价,甚至付出代价也未必能达到预期战果……” “因此短期之內只能僵持,我金国和南云隔著大江而治。” 完顏璟说到这里又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再次说起了杨一笑! “其次,杨氏,对於这个第三方势力,我们狼族同样只能对峙!” “此前国战中的惨痛教训,已经让我们认识到杨氏的凶悍,就如同一块满布尖锐稜角的硬石头,谁碰上去都会被碰个头破血流。” “诚然,如果我们铁了心的想灭也不是不行,但是,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同样非常巨大。” “想必诸位还未忘记,幽州城头不断扔下的轰天雷,炸的我们人仰马翻,无论发起多少波进攻都没用。所以如果我们要灭杨氏,必然还要遭受轰天雷。” “我们也许会死伤二三十万大军。” “因此,杨氏也不能碰,在没有一击灭之的绝对把握之前,绝不能拿二三十万將士的性命去碰杨氏。” “这也就意味著我们和杨氏也要僵持。” “这就是朕所说的三足鼎立!” 完顏璟用一大段长篇大论,论述了当今天下的格局,然后他语气顺势一改,重新回到给杨一笑封官的话题上。 “汉人兵书说,远交而近攻……” “但是眼下三足鼎立,相互疆域都有接壤,因此也就没有所谓的远近,彼此之间都可以视作邻国,虽然杨一笑並未建国,但我们也把他的势力看作一个国。” “朕方才已经跟诸位论述过,杨氏现在是天下第三势力。咱们暂时灭不掉他,南边也拿他没办法,故而,南边的皇帝选择了拉拢。” “我们也应该进行拉拢……” 完顏璟说著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有种看穿一切的深邃,大有深意道:“不得不说,南云玩的一手很出彩,明明是杨一笑打下的地盘,南云却以这些地盘作为封赏,节度使,听调不听选,镇国大將军,嗤,全是虚的……” “只不过虽然是虚的,但却名义上占了好处!这种好处岂能让南云独占?咱们金国同样也应该占!” “诸位,朕决议……” 完顏璟猛然语气一肃,脸色也变的肃重起来,沉声道:“朕以金国皇帝名义,同样对杨一笑封赏。” “首先,赵构封他为节度使,那么,朕封的必须比南边大。” “节度使怎么和王爵相比?” “朕封他为我们金国的王!” “昭告天下,承认杨氏现有地盘为王爵封土,我金国將在其中设立南枢密院,由杨一笑担任这个南枢密院大王。” “其次,赵构封他为镇国大將军……” “朕更进一步,封杨一笑为征南大元帅!” “这叫针锋相对,也叫还施彼身,总之要让天下人明白,杨一笑是金国的重臣,咱们狼族允他裂土封王,胜过南边云朝的小家子气。” 完顏璟说到这里目光深邃,看向朝堂上的狼族各位高层,意味深长问道:“朕这番谋算,诸位以为如何?” 察哈部的察哈亲王首先哈哈大笑,眉飞色舞道:“让杨兄弟裂土称王,这一招果然漂亮,本王支持,必须支持。” 其余狼族高层虽然不似这货浪荡,但也在深思之后很快认可完顏璟的谋划,纷纷道:“陛下此计高深,拉拢极为有效……” 完顏璟面带微笑。 忽然这位皇帝语气一转,顺势又转到了更早的一个话题,道:“一石三鸟,目的有三,其一是拉拢杨一笑,其二是分化离间他和南边的关係,至於其三么,则是关於杨一笑搞出的政令……” “我们也给杨一笑封官加爵,並且昭告天下允他裂土封王,那么他身为金国的南院大王,对我们是不是也该有所回报?” “比如,接待我们去学习內政的官员……” 朝堂上的狼族高层顿时全都眼睛一亮! 妙啊! 这计策妙啊! 杨一笑成了金国的王爵,大家就是名义上的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那么好东西肯定要分享嘛。 此次杨一笑搞出的政令,据说整个中原都在效仿,连他们那些精通內政的汉人都要效仿,可见杨一笑的政令何其重要。 狼族不擅长內政,所以更应该学习效仿…… 察哈部亲王第一个开口,语气不知为何带著莫名兴奋,大声咋呼道:“皇帝陛下,赶紧写圣旨吧,本王愿意亲自担任使节,前往杨兄弟那边向他宣旨,哈哈哈哈,这次他肯定又要用最上等的烟油子招待我。” 眾人无不侧目,眼神纷纷闪烁,显然听到上等烟油子的字眼,这些狼族高层的菸鬼子全都犯癮了。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完顏璟却面色肃然的开口,语气深沉道:“不,朕不欲派人去宣旨,而是邀请杨一笑前来,亲至我金国朝堂领取……” 整个朝堂顿时气氛诡异! 让杨一笑来金国? 你完顏璟莫非想趁机杀人? 第365章 汉人小公主,全给杨兄弟弄回家生崽去 “陛下是不是认为杨一笑傻?” 首先跳出来质疑的,竟然不是察哈亲王,反而是朵顏部的王爵,朵顏部恰好掌管金国的礼仪。 只不过对於这个质疑,完顏璟似乎早有预料,故而悠悠然一笑,淡淡解释道:“诸位是否以为,朕欲趁机杀之,比如把杨一笑请来,设下一场欢迎盛宴,背地里却安排刀斧手,一声號令便出来杀人?” “难道不是吗?” 这次察哈亲王抢先开口,並且满脸狐疑看著完顏璟,道:“如果不是意图杀人,何必让杨兄弟亲自过来,虽然陛下你是金国的皇帝,但他毕竟不是金国的臣子,况且刚才陛下自己也说过,这份封赏官职无非是名义上而已,既然如此,杨兄弟他凭什么来?” 完顏璟依旧悠然而笑,对此质疑並未立即回答,反而问眾人道:“当一个势力强大到一定程度时,仅仅杀死他的首领有意义吗?” 说著不等眾人回答,紧跟著再次又问道:“如果真按你们所质疑那般,朕是想把杨一笑骗来杀之,那么大家有没有想过,做这事的后果是什么?” 后果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 察哈亲王几乎想也不想,直接脱口而出道:“那自然是导致整个杨氏暴怒,杨兄弟的麾下肯定要为他报仇?” 完顏璟立马点头,接过了察哈亲王的话:“不错,会报仇。杨氏十六万大军,皆乃精锐悍勇之士,中原人讲究报仇雪恨,且在仇恨之中更能爆发战斗力,所以一旦这十六万大军发疯,我金国至少要赔上十六万將士的命……” “因此,你们还认为朕会贸然乱来吗?” “固然,除掉杨一笑会解决我金国一个大患,但是,这会引发一场不死不休的报復战爭。那么当杨氏十六万大军发疯攻打金国之时,南边缩著的赵构岂会坐视这种天大良机呢?” “哪怕赵构的性格怯懦胆小,但是武將肯定会极力请战,届时与杨氏大军形成两面夹击之势,於我金国而言便是两处同时遭遇战爭。” “咱们国战之后为什么没有继续发起战爭?不就是想要休养生息消化国战的果实么?如果这时引发杨氏的报復大战,岂不是让南云那边摘了桃子?” “所以呀,诸位卿家,朕不妨跟你们明言,朕对杨一笑是想杀而不敢杀。” “中原汉人那句话怎么说来著?欲除之而后快,惜时局之不许。何谓时局?便是眼下天下格局三足鼎立!” “谁也不敢贸然打破这份平衡!” “如果我们金国去得罪杨氏,那么杨氏就会和南云联手……” “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点自家话,一旦杨氏和南云联手必然是天大威胁啊,杨氏兵强马壮,南云財力雄厚,到时候两家联手,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寒……” 狼族眾人听到此处,不由全都眼神一凛,若有所思道:“杨氏出兵,南云出钱,嘶,能打能耗。” 完顏璟点点头,道:“所以说,我金国不能把杨氏推到南云那边。” “同样的道理,南云那边也不敢把杨氏推到我们这边。” “比如南云皇帝把杨一笑惹毛了,那么杨一笑反过来和我们联合,诸位可以试想一下,那南云能抗住两家的猛攻吗?” 察哈部亲王立马蔑笑出声,道:“就凭南云?也配抵抗?如果不是杨兄弟的势力牵制,我们金国自己就能把南云干掉。” 完顏璟竖起大拇指,故意称讚了一声,道:“朕一直没发现,原来察哈亲王竟也精通韜略!” 察哈部亲王顿时咧嘴,眉飞色舞得意洋洋道:“那是,算你有眼光,自从抽了烟油子以后,本王的脑瓜子越来越灵活了!” 狼族眾人无不偷偷暗笑,都知道完顏璟刚才看似称讚其实嘲讽,偏偏察哈亲王却听不出来,反而沾沾自喜以为是真的。 完顏璟沉吟片刻,继续又往下论述,道:“我金国不能把杨氏推向南云,南云也不愿把杨氏推向我们,但是同样的道理,杨一笑也不敢交恶我们任何一方。” “否则我金国和南云先联合起来,共同对他这个第三势力掀起大战,老大和老二联合起来打老三,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结局如何!” “故而,彼此都投鼠忌器,因之,谁也不会破坏格局。三足鼎立的平衡状態,朕断定至少要持续两三年之久。” “至於最后由哪一方先打破这份平衡?” “那就要看两三年之后谁底气更足了。” 完顏璟说完之后,目光缓缓扫视,再次问眾人道:“朕已经说的如此明白,想必诸位心中已有所悟,朕之所以要让杨一笑前来金国,其目的並不是让他过来领旨,而是通过前来领旨的方式,让天下人认为杨氏已经加入金国。” 察哈部亲王听的犯困,忍不住抬手抓抓脑门,道:“但是,但是杨兄弟愿意吗?他毕竟刚刚和我们打完仗,照常理推断肯定对我们心怀戒备,让他前来金国,他会不会怀疑有诈……” 完顏璟自信一笑,语气悠然道:“以杨一笑的智慧和睿智,岂能看不出天下格局?三足鼎立平衡,谁也不敢打破,哪怕他孤身前来,但也没有任何危险。” “说白了,这就是实力使然!”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朕还是刚才那句话,当一个势力强大到一定程度时,其首领便具有了令人不敢妄动的威慑,一人之命,牵动十万百万甚至千万人,那么只要不是疯子傻子,便不会贸然去动这个人。” 完顏璟说到这里时,刻意看了一眼察哈亲王,笑著打趣道:“就比如朕这个皇帝,如果孤身前往你察哈部做客,虽然我完顏部和你察哈部一直不对付,但是你敢趁著朕孤身一人的机会杀朕吗?恐怕不敢吧,因为完顏部肯定会报復……” 哪知察哈部亲王却两眼一亮,语气兴奋道:“怎么可能啊?有这种机会肯定要干啊。如果陛下你孤身前往察哈部,我第一个拎刀子剁了你的狗头……额,说禿嚕嘴了,我的意思是说,这种机会很难找。” 场面忽然变的诡异起来! 狼族高层全都努力憋笑。 完顏璟先是满脸愕然,隨即气的面色发青,怒喝道:“朕刚才说了那么多,几乎一句一句跟你论述势力首领不可妄动的道理,然而你,你,你竟然……” 察哈部亲王满脸无所谓,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道:“我们做事,就是这样。陛下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完顏部又不是第一次和察哈部打交道,咱们两家,谁也別说谁。” 完顏璟气的脸色更青,厉喝质问道:“但你现在身在朝堂,也可视作孤身一人,朕为何没有趁机杀你,反而几次三番忍让你的无理?” 察哈部亲王根本不动脑子,直接道:“这自然是因为我们察哈部够硬,部族健儿隨时可徵召十万精兵,而且,我们还有一支三千人的铁骑……” 直到说到这里,这廝才恍然大悟,下意识道:“咦,本王好像明白了,杨兄弟有十六万精兵,並且麾下有两支铁骑,他比我们察哈部更强大啊,比狼族任何一个部族都强大,陛下你连我们察哈部都能忍,果然不可能开罪杨兄弟。” 这廝说话虽然不中听,但是道理倒也很直白,完顏璟被憋的胸口不断起伏,终於决定不和浑人置这份气,只能点头道:“察哈亲王能想通此点,想必应该支持朕的决断了?” 说完根本不等察哈亲王表態,明显是担心这廝又犯浑,所以完顏璟立马又开口道:“吾等便按刚才朝议所定,封杨一笑为金国南院大王……” “同时,加封征南大元帅,昭告天下,咸使闻之。” “朵顏亲王,你乃负责金国礼部之人,便由你派遣一队使节,前往杨氏发出郑重邀请。” “沿途一路,大张旗鼓,要让那些南云的探子眼线都看到,我们金国是礼请杨一笑而不是威请。” “顺带还可以宣扬一件事,那就是我金国即將举办牵羊礼,如果杨一笑愿意亲赴金国领取朕的封官圣旨,那么我金国將会把他列为牵羊礼第一贵客。” 狼族高层听到这里无不眼睛一亮,显然都猜到了完顏璟的意图是什么。 唯独察哈部亲王满脸迷惑,忍不住问道:“啥意思?这有什么说法吗?为什么要宣扬牵羊礼?这对杨兄弟很重要吗?” 完顏璟几次三番想要嘲讽这廝,然而最终仍旧选择了忍受,不但不予嘲讽,反而耐心解释,道:“汉人注重大义,有解救同族之愚念,如果杨一笑得知狼族牵羊礼的规矩,第一贵客可以挑选一千个羊奴作为礼物,那么你可以设想一下,他会不会为了这份礼物来金国?” “说白了,朕这是加重筹码!” “让他有不得不来的诱饵,免得封官之事貽笑大方。” “他若不来,金国就成了笑话,唯有他来金国,咱们才算达成意图。” 然而察哈部亲王仍旧满脸迷惑,再次问道:“可是杨兄弟应该不缺奴僕吧?他现在地盘上的人口至少三百万吶。” 完顏璟终於放弃了让这廝听懂的念头。 最终还是黑水部亲王看不过去,所以伸手轻轻一拽察哈部亲王,低声解释道:“此前国战攻破汴京之时,咱们俘虏了云朝大量皇族,尤其是女眷,高达数千人,牵羊礼对於我们狼族而言乃是展现荣耀,但是对於需要赤身裸体披上羊皮的汉人乃是屈辱……” “而杨一笑的身份乃是云朝外戚,很多皇族女眷都是他的长辈,汉人讲究情义,他不得不解救亲戚!” “所以牵羊礼第一贵客的诱饵,对他而言乃是不得不咬的阳谋!” 察哈亲王总算恍然大悟,道:“允许他挑选一千个羊奴,便是允许他解救一千个皇族,杨兄弟有了这份名声,在汉人之中必然名望更大,哈哈哈哈,他为了名声肯定会来。” 突然这货像是想起什么,嘿嘿低笑显得十分蔫坏,又道:“皇族中的一些小公主,相貌据说是汉人中的极品,虽然咱们狼族不喜欢那种娇滴滴,但是汉人似乎很喜欢那味道,嘿嘿,嘿嘿,到时候我得怂恿杨兄弟多挑选几个小公主。” “全都弄回家给他生崽子去……” 第366章 天下各方的反应 金国朝堂上的这番谋划,並未进行消息方面的控制。 毕竟狼族的意图本就是大张旗鼓宣扬,所以对各方安插的探子根本不做限制。 甚至还刻意进行散播…… 让官员们假装说漏嘴。 故而,各方探子都在第一时间向外发出了飞禽传书。 “金帝完顏璟,欲封杨一笑!” “欲谋划成立金国南枢密院,名义上掌管杨氏现有地盘,允封疆裂土,为南院大王。” “再加征南大元帅之职!” 这些消息传回各方后,顿时天下又是一片譁然。 在各方没有看到下一步动作前,谁也不確定杨一笑会不会投靠,只能各自揣测,进行各种分析。 最后分析的结果令人忧心,杨一笑真有可能会接受封赏,原因很简单,诱饵太大了。 允许裂土封王啊,仅次於开国称帝。 自古所谓『手握天下权,醉臥美人膝』,这份诱惑让任何男人都会怦然心动。 据说,金国礼部已经派出浩大的使节团。 据说,同时启程的还有庞大的商贸车队。 各种草原特產,牛皮羊皮肉乾,沿途一路不断大肆宣扬,金国要和杨氏重新开启互市。 好一招阳谋! …… 南云朝,临安城。 皇宫御书房里光线昏暗,然而赵构不允许太监掌灯,整个人神情阴鬱,坐在昏暗之中沉思。 足足良久之后,这位曾经的康王眼神森然,而寂静的御书房之中,也响起了他阴冷的声音:“裂土封王,好一招裂土封王,看来朕要早作打算,预防杨一笑背叛中原……” “传旨下去,加速练兵!” “武先生,朕现在终於明白,皇位要想坐的稳,仅凭权术没有用,朕手里必须拥有铁骑,才能无惧北边的威胁。” “无论是金国的铁浮屠,又或杨一笑的陷阵营,他们有铁骑在手,所以才肆无忌惮,而朕没有,故而胆战心惊。” “朕不愿意胆战心惊。” “武先生,此事又要劳您操心了,前阵子有將领向朕上疏,言称他想建立一支背嵬军!” “此人曾是靖康时期名將,因主战而被夺职赋閒,国战期间他率领家丁部曲驰援杨一笑,曾於杨一笑的军中效力三个月之久,当朕开国之后,此人即刻回归,忠心可嘉,精忠报国,所以朕曾对其许诺,满足其练兵北伐志向。” “但是武先生你应当明白,武將的兵权必须有所限制,尤其涉及铁骑,更要慎之又慎。否则的话,说不定此人又是下一个杨一笑。” “因此,朕请先生亲去背嵬军担任监军。” “兵源,粮草,兵餉,朕都可以保证满足供应。” “但是在建立铁骑的过程中,朕必须牢牢掌控这支兵马,虽然那位將领是主將,虽然他有报国之心,但是於朕而言,朕不能对武將太过信任……” “我云朝自太祖开始,一直对武將有所预防,传承到了朕这里,规矩依旧要沿袭。所以,一切拜託先生了。” “由您去,朕才放心。” “这是朕思之再三的唯一办法,希望先生莫要辜负朕的期待。” 金国一招阳谋,赵构开始应对,而当今中原不止现在的南云一方势力,中原五大王爵同样也对金国的阳谋忧心忡忡。 比如在川府之地,鄆王也沉思良久,最终一声轻嘆,喃喃自语断定:“裂土封王啊,仅次於称帝,杨一笑那孩子就算心怀大义,恐怕也难以抵御这个诱饵……” 河北路,济王府,济王同样沉默良久,最终也是一声嘆息:“本王这位女婿,终究走上风口浪尖,从此以后,裂土封王。” “唉,赵构啊赵构,你为何就看不透呢?” “连狼族都能给的封赐,你竟然不愿意给他封,如此小家子气,不配帝王啊……” …… 青州,涇县,杨一笑老家。 微风习习的日暮里,有一位老人坐在田边,似是由於睏乏,正在闭目假寐。 老人身边恭敬侍立著一个老太监,几次三番想要张口说一些什么,然而每次话到嘴边,却又默默咽了回去。 直到夕阳西下,村庄升起炊烟,天地间的微风有些转凉,老太监才终於小心翼翼开口…… “陛下,天色不早了,要不,回吧。” 然而老人依旧闭目,仿佛昏昏沉沉在睡。 只不过,老人喉咙里却依稀发出一声问询:“老奴儿,你说说,狼族能给的,赵构为什么不能给?” 老太监不由迟疑,足足良久才试探回答,道:“许是康王殿下一时没能想到,故而才会落后於狼族的谋略,若是他能想到裂土封王这种诱饵,他肯定也会第一时间发出旨意。” 说著一停,迟疑片刻又道:“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狼族已经抢先使出了这一招,即便康王殿下同样跟著也使用,可却丧失了首先使用的效果。” 老人点了点头,缓缓睁开眼睛。 他浑浊目光眺望远处,似是盯著炊烟在发呆。 好半天过去之后,方才喃喃出声道:“他不是没想到,而是不愿意给,自从他当初吃了笑儿的亏,他心里就对笑儿有著恨……” “朕这个儿子啊,他始终没有想明白,帝王不该有私人之念,一切都要以大局出发。” “曾经的康王,现在成了帝王,可他骨子里的錙銖必爭,让他达不到帝王的高度。” 老人说到这里,缓缓转过头来,问老太监道:“其他几位是什么反应?” 老太监连忙道:“暂时都在观望,没有太大动作,但是以老奴斗胆猜测,几位王爷应该能看穿金国的谋划。” 老人再次点了点头,似乎不愿再继续这话题,声音落寞道:“朕老了,已经管不到小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去纷爭吧,朕现在只是个养老的人。上苍对我已经不薄,让我多活了两年多,古往今来帝王,无人能比朕的晚年悠然。” 老太监张了张口,足足良久才小心翼翼道:“陛下……” 然而老人已经一挥手打断,沉声道:“记住,这里才是朕的家,而朕唯一的子孙辈,只有一个杨一笑。” 便在这时,远处忽然响起小孩子的爭辩声。 似乎是两个男孩在慪气,气呼呼的要找老爷爷评理。 老人侧耳倾听,脸色显出柔和,忽然温声笑道:“小虎头这孩子,又被弟弟给坑了,老奴儿,准备一下,小傢伙要来找朕主持公道,你搀扶朕坐起来显得抖擞一些……” 对於天下而言,老人已无眷恋,现在唯一在意的,是即將过来找他评理的小孩子。 杨氏嫡长子,他的重外孙,乳名小虎头,大名杨辰一,现如今四岁,担任杨氏民政院首任掌院。 第367章 老皇帝给小傢伙评理 “皇爷爷,皇爷爷,您给我们评评理……” 两个小男孩年龄相差不到一岁,按说都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然而也许是继承了各自母亲的基因,年龄小的那个看起来反而比大的精明。 这俩小傢伙此时的动作很可爱! 他们共同用一根小扁担在抬水。 扁担很小,水桶也很小,哪怕全部装满大约也就十来斤水,但是对於这年龄的小傢伙仍旧吃力。 走在前面的是杨辰一,走在后面的是杨天赐,前面的是哥哥,后面的是弟弟,前面的哥哥气呼呼嘟著嘴,后面的弟弟笑嘻嘻的很得意。 两个小傢伙走路很小心,明显是害怕因为顛簸洒了水,所以哪怕稚嫩肩膀被压的生疼,然而小傢伙仍旧亦步亦趋的努力求稳。 老爷子笑呵呵的远远看著,並没有上前帮一把的意思。 反而是老太监纵身一跃,几个瞬息已经迎上两个小傢伙,但是当老太监伸手想要接过水桶时,两个小傢伙竟然同时摇头表示拒绝帮助。 首先开口的是杨辰一,急急忙忙咋呼道:“不能帮,不能让你帮……” 杨天赐则是表现的沉稳,语气不紧不慢的补充解释:“內侍老爷爷,这是我们自己的事,父亲发过话,任何人不准帮。” 两个小傢伙的语言不同,但仅从语言已可看出天性,很明显,哥哥的性子稍微木訥,弟弟反而极为的聪慧。 老太监顺手揉了揉杨辰一的脑门,然后轻轻的弹了一个脑瓜蹦,笑呵呵道:“就算是你们父亲本人,也不会拒绝老奴的帮助,来来来,水桶给我吧。” 哪知两个小傢伙仍旧拒绝,並且稚嫩脸色皆都变得严肃,奶声奶气的郑重道:“不行,娘亲教过,忤逆父亲之意,非是孝子所为。” 老太监微微一怔,目光看著两个小傢伙。 恰在这时,那边老皇帝的声音悠悠然传来,吩咐道:“老奴儿,別多事,这俩小傢伙明显在接受惩罚,你帮了他们等於是害了他们,所以这小水桶虽重,但你让他们自己抬。” 老太监连忙恭敬答应一声,陪著两个小傢伙慢慢往老皇帝身边走。 终於,一大两小走到老皇帝跟前。 老皇帝目光深邃,盯著小傢伙共同抬著的水桶,足足好半天过去后,方才大有深意点点头,温声问道:“跟皇爷爷说说,是不是要评这个理?明明你们的年龄还很稚嫩,然而你们父亲却惩罚这么重?” 哪知两个小傢伙同时摇头。 这一次,仍旧是杨辰一先开口,急急辩解道:“不是的,不是的,皇爷爷,我们不是让您评这个理。” 等到身为哥哥的杨辰一开口之后,弟弟杨天赐才开始做出相关的补充,笑嘻嘻的细说道:“皇爷爷您猜错啦,並不是我们都要找您评理,而是辰一哥哥他自己一人感觉不服气,所以才一路吵吵嚷嚷的要找人评理,恰好看到您在这里,於是就准备找您诉诉委屈……” 不得不说,这小傢伙条理分明,仅仅三岁的年龄,已经能把事情说的清楚明白。 老皇帝大有深意看了看小傢伙,隨后又把目光看向杨辰一那边,再次温声问道:“小虎头,原来是你要找爷爷评理呀。那好,跟皇爷爷说说,到底受了何等委屈,需要皇爷爷帮你出气吗?” 说著不等小虎头开口,老爷子忽然又问了一句,道:“是你弟弟惹了你吗?皇爷爷惩罚他替你出气如何?你是长子,他乃次子,自古长幼有序,做弟弟的忤逆哥哥必须惩罚。” 小虎头明显脸色一急,急急忙忙的道:“不,不是不是,皇爷爷,不要惩罚弟弟!” 老皇帝故意道:“那你要评什么理?” 小虎头回望小天赐一眼,似乎心里开始有些犯难,仿佛生怕自己继续让皇爷爷评理会害的弟弟受惩罚,所以小小的心灵正在遭受天人交战。 老皇帝刻意不做表態,静静等著小傢伙做出选择。 足足良久之后,小虎头明显有了决断,小声开口道:“皇爷爷,我不想评理了,重孙打搅您啦,重孙向您告罪。” 说完之后,小傢伙仿佛很委屈,但却强忍著委屈转身,对著弟弟杨天赐说道:“走吧,继续抬水,我是哥哥,我原谅你了……” 小天赐笑嘻嘻的扮个鬼脸,准备和哥哥一起抬著水桶离开。 然而这时,老太监忽然伸手,强行拿下两个小傢伙肩膀的扁担,並且示意两个小傢伙不准离开。 与此同时,老皇帝笑意悠悠的伸手,轻抚小虎头的脑门,动作极其的温柔。 也许是不想表现的厚此薄彼,所以老皇帝也伸手轻抚杨天赐的脑门,只不过却故意说了一句,温声道:“小天赐,你当明白,在皇爷爷心里,最疼爱的是你哥哥。” 小天赐明明年龄小,但却表现的欣然接受,点头道:“重孙明白,这是您的长幼有序之道,娘亲也曾多次教导过我,不准羡慕辰一哥哥所受的荣宠。” “那你心里难受吗?”老皇帝目光紧紧盯著小天赐。 小天赐笑嘻嘻的吐了吐舌头,道:“不难受啊,因为辰一哥哥总是照顾我。而且父亲也不偏不倚,对我们总是一同视之。” “就比如这次抬水,本是我犯错要受的惩罚,大家都知道是我牵连了辰一哥哥,所以全都认为辰一哥哥不该受惩罚,然而父亲却做出评断,让辰一哥哥和我一起受罚。” 小天赐说到这里,忽然转头看向小虎头,道:“哥,对不起呀。” 小虎头却气呼呼扭头,道:“哼,我生气的才不是这个。身为兄长,陪弟弟受罚没什么。我生气的是你仗著聪明坑我,让我在抬水的时候总是吃亏。” 小天赐笑嘻嘻的又扮个鬼脸。 老皇帝看著两个小傢伙拌嘴,好奇的在一边询问道:“同时抬水,如何吃亏?” 小虎头烦闷的抓了抓脑门,道:“我也想不明白道理,可我就是觉得吃了亏,每次抬水的时候,总是我累的气喘吁吁,可是他明明比我年龄小,个头也没有我个头高,为什么他却不会气喘吁吁,似乎抬水根本感觉不到累……” “但是,皇爷爷,这不对劲啊。” “我偷偷问过父亲的亲卫,这个小木桶能装十五斤水,按照我们的年龄,抬起来应该很吃力,事实上也確实如此,我每抬一趟都很吃力,可为什么天赐弟弟就很轻鬆,自始至终都是悠悠閒閒的样子?” 老皇帝听的感觉颇为稀奇。 老太监也忍不住看向小天赐。 小虎头则是继续气呼呼的嘟囔,也看著杨天赐道:“肯定是他仗著脑袋聪明,肯定是他耍了什么鬼把戏。” 三双眼睛注视之下,小天赐却毫无慌张之色,反而小脸全是得意,显然真是耍了小聪明。 终於,老太监耐不住好奇,问道:“天赐小侯爷可否说说,这里面到底是什么门道,明明你们共同抬水,为何吃力的只有你哥哥……” 只见小天赐笑嘻嘻开口,然后抬起小手衝著小扁担一指,道:“其实也没什么,门道都在扁担上。” “在这根扁担上吗?” 老皇帝和老太监不由都看向扁担。 小虎头同样也看向扁担,並且在努力的寻找问题之处。 忽然,小傢伙仿佛意识到什么,喃喃道:“我想起来了,並且之前还专门问过你,为什么每次抬水的时候,水桶总是处在靠近我的距离,莫非,这就是省力的门道?” 小天赐点点头,道:“父亲讲过槓桿原理,所以我就学而用之,果然发现水桶放在扁担靠你那边的位置时,弟弟我在抬水的时候几乎不需要用力。” “所以,虎头哥哥,这不是你怀疑的省力门道,而是弟弟我全程几乎不需要用力。” “十五斤的水桶重量,其实一直是你在承受。” “嘻嘻,现在明白原因了吧!这就是父亲教授的槓桿原理,可惜哥哥你读书的时候总是偷懒。” 小虎头先是目瞪口呆,隨即气的嘟著小嘴,怒气冲冲道:“你又这样,你又这样,仗著脑袋聪明,总是坑我这个哥哥。” “哈哈哈哈!” 老皇帝发出欣然的笑声。 破案了! 原来小虎头吵著找他告状是因为这个。 由於家教良好的缘故,小虎头並不反感陪著弟弟一起受罚,真正让他感觉委屈的是,在惩罚之中又被弟弟坑,关键是心里知道被坑了,但却想不明白是怎么被坑的。 这才是小傢伙的委屈所在,故而才会大吵大嚷找人评理。 第368章 下一代的未来 老皇帝笑呵呵的伸手,轻轻在小虎头脑门摩挲,然后,也不吝赏赐的摩挲了小天赐的脑门,温声道:“关於这个理,皇爷爷不好评,小天赐固然是仗著聪明耍滑,但这天底下就该有人耍聪明,没办法,聪慧是老天爷给的,先天而存,后天难追。” “人都有好逸恶劳之心,水桶对你们而言很重……” “所以小天赐耍滑头没有错!” “此乃,天性也。” “小虎头也很好,身为兄长爱护弟弟,明明是你弟弟犯的错,你却愿意陪著他受罚,並且明明知道自己在受罚之中被坑,但是刚才却愿意放弃让皇爷爷评理,无非是担心你弟弟又被惩罚,故而寧愿自己受委屈也要放弃……” “都很好,你们兄弟二人都很好。” “但是,皇爷爷仍旧要郑重告诫你们一句话,这句话,你们当牢牢记在心中。” “首先,小虎头身为兄长,虽有爱护弟弟之责,但你不能无底线的爱护,就比如这次抬水过程中被弟弟坑一事,你该让他道歉就必须让他道歉。” “其次,小天赐身为弟弟,继承母亲聪慧,学识强於哥哥,好学生谁都喜欢,皇爷爷尤其喜欢,但你决不能仗著聪慧,欺负你性格敦厚的哥哥。” “记住了,你们兄弟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却是同由你们父亲血脉而来!” “自古有句老话,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兄弟之间各有擅长是好事,但不要把擅长用在自家兄弟身上。而是要齐心协力对外,莫要做那兄弟鬩墙之事。” 老皇帝说到这里时,目光忽然闪烁深邃,足足沉默好一会儿,方才声音低缓的道:“现在你们还小,有些大道理暂时不教你们,等你们年龄再大一些,皇爷爷便要跟你们说些典故,比如唐代的玄武门之变,又比如……” 老太监忽然开口,小心翼翼提醒道:“陛下,这些道理应该由他们父亲教。也许在那小子的心里,並不愿意让他的孩子学这些。按照老奴这几年的观察,杨小子对於子嗣教育之道似乎独有一套方式。” 老皇帝微微沉吟,隨即轻轻点了点头,道:“也是,老奴儿你提醒的对,那小子学究天人,也许已经给孩子们规划好了未来。” 老皇帝说完之后,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若有所思道:“就比如小天赐聪慧,所以他就刻意教导小天赐学术,小虎头性格敦厚,他就刻意鼓励小虎头照顾弟弟……” “扬其长,避其短,兄弟各有擅长,將来相帮互助!” “兄长以仁厚而治,弟弟以聪慧辅佐。朕心里隱隱有所猜测,这或许就是他提前规避孩子们將来相爭的防备。” 老太监低声道:“虎头是嫡长子,军中有六个舅舅,再加上义兄赵云,策论师傅宋老生,军策师傅刘伯瘟……” 老皇帝听懂了老太监的暗示,点点头道:“所以,朕无需替那个臭小子担心。更无需担心他的下一代,小虎头的位子稳得很。” 此时两个小傢伙恭敬告辞,已经抬著水桶摇摇晃晃的走了。 老皇帝远远看著,忽然脸色显出宠溺的笑,对老太监道:“老奴儿你看看,水桶在扁担上的位置仍旧靠近小虎头。他明明已经知道了吃力的问题所在,然而他仍旧还是选择继续承担水桶重量。” 老太监眺望两个小傢伙,忍不住由衷讚嘆道:“小虎头真是敦厚,不愧是嫡长子哥哥。” 老皇帝欣然点头,忽然大有深意说道:“自古开国之君,要经歷杀伐爭锋,因此,要具备锐利之气,杨一笑那臭小子虽然是读书人,但他手腕该毒辣的时候会毒辣……”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二代之君,贵之在守,故而胸怀要足够仁厚,方才能做到容人纳贤。恰恰小虎头的这份性格,具备了二代之君的品性。” 老皇帝说著又是一停,悠悠继续道:“就比如今日这个水桶的重量,將来也可以是国家的重量,小虎头身为哥哥,把水桶重量扛在了肩膀上,他现在的年纪並没有太多心思,仅仅只是想让弟弟轻鬆一点而已,但是在我们大人眼中看来,这却是二代帝王最难能可贵的品行。將来的国家重量,他同样也会扛在肩上。” 老太监想了想,低声道:“由子及母,品行相类,小虎头的母亲是顾小妹,那丫头確实具备后宫大度之气。而小天赐的母亲是唐绣娘,也確確实实符合唐青云那傢伙的精明。幸好唐家一系足够聪明,懂得不爭不抢的道理,否则的话,老奴真怕小天赐被他母亲和外祖父教坏。” 老皇帝悠悠一笑,目光深邃道:“绣娘那个丫头,在朕看来也是不错的,由今日小天赐的表现而看,那丫头做母亲颇为合格,教育的很好,没准备让孩子將来乱爭乱抢。” 老太监嘿嘿低笑,道:“有您对小虎头的宠爱和疼你,再笨的人也不敢心有乱想,这几年您对小虎头的故意偏爱,傻子也能看出您的意思。” 老皇帝仍旧目光深邃,大有深意道:“朕毕竟不再是帝王,况且连云朝都已灭了,当初即使身为帝王时,皇子们还不是照样勾心斗角,明明,朕已立了太子啊。可见皇位继承之事,非是表现態度便可。” 老太监迟疑一下,小心翼翼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老皇帝盯著远去的两个小傢伙,足足好半会儿才低声道:“朕若还活著,由朕亲自做,朕若是哪天崩了,就由你负责完成朕的意志,云朝一百多年的家底,那个被朕藏起来的宝库,等將来小虎头长大时,你负责交给他开启。” 老太监又迟疑一下,再次小心翼翼问道:“为何不给杨一笑?他爭夺天下更需要钱。” 老皇帝笑了笑,淡淡道:“除非他突然被打的一蹶不振,失去了所有现有的一切,那样的话,朕才会把宝库给他让他重新崛起,然而只要不是如此,宝库就不该给他用。” 老太监明显有些不解其意。 老皇帝则是大有深意道:“自古开国帝王,大多不念旧情,但是二代仁厚,则会感念情深,尤其小虎头自幼受朕疼爱,相比之下更像是朕的孙儿辈。杨一笑则不一样,他是娶了明月丫头之后才受朕疼爱的,故而……” 老皇帝没有继续往下说,仅仅是声音悠悠道:“我云朝一百多年的遗產,留给小虎头才有意义。” 远远的,听见抬水的小傢伙又在爭论。 “哥,你已经知道我耍聪明的方式,为什么,还把水桶放在你那边。你肩膀被压的很疼吧。” “闭嘴,我是做哥哥的。” “可是,哥,我心里不好意思。” “闭嘴,再嘰嘰歪歪就揍你,抬水,还有五十桶。以后你別胡乱出主意就行了,害的父亲对我们做出这种惩罚。” “哦,我也只是想帮你嘛,那些孤儿寡母缺水吃,我怂恿你拨款给她们修水井没错嘛。” “可是父亲说了,章程弄错了,拨款可以,但要走正规程序,父亲让我担任民政院院长,职责就是处理各种民生问题。” “但是你出的那个臭主意,是直接拿钱给那些孤寡,结果导致她们被抢,甚至还死了两个人。” “宋先生已经跟我说了缘故,这个钱应该由我派人去花用,不论是用来修水井也好,又或者给家家户户添置水缸也行,总之,钱不能直接给出去。否则的话,会引发很多意想不到的问题。” “事实也確实如此,那些钱害死了两个人。” “哥,我错了!” “闭嘴,抬水!” 第369章 高端的言语爭锋 金国使节团终於到了…… 队伍很庞大! 多达上千人! 由於別有意图,故而磨磨蹭蹭,一路上刻意走的很慢,大张旗鼓的不断宣扬。 沿途所经之地,必然稍作停留,或是在当地採购货物,或是大肆撒钱救济穷苦,干各种好事,彬彬而有礼,很难想像在不久之前,曾经依仗铁蹄肆虐中原。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恆的友谊。 同样的道理,也没有永恆的仇恨。 当两个民族放下刀兵,准备为了生活暂时握手言和,那么无论对狼族而言还是汉人而言,底层民眾都会在心里欣然接受这种事。 和平,很重要! 或许上位者喜欢一直打,恨不得把全天下都掌握在手,但是底层需要休养生息,没有任何民族能扛得住一直征战。 所以即便是骨子里充满侵略的金国狼族,他们也渴望在大战之后能过一段平静祥和的生活, 尤其是今次前来杨氏地盘出使的使节,更是整个草原上最渴望和平的一群人。 或许是完顏璟担心他的封官谋划会成为笑柄,所以在派出使节的时候专门做出了一些选择,这高达一千多人的金国使节,竟然全都是草原上的读书人…… 中原一向自詡文化源远流长,偏偏中原的读书人大多心思歹毒,反而號称性格残暴的草原狼族,他们的读书人竟然胸怀宽广,仅从这一点看来,颇有嘲讽的意味。 …… 盛夏,一地金黄。 这是中原收割麦子的季节,也是汉民族一年之中最期待的丰收时节。 各地官员都很忙碌,杨氏地盘同样如此。 但由於金国使团的到来,杨一笑不得不放下政务,无论从邦交礼节而言,还是从明面上的和气而言,他至少得亲自出面,迎接金国的使团才行。 会面的日子便定在今日中午…… 其实金国使团三天前就到了…… 只不过由於杨氏一直没有表態接纳,所以使团便一直规规矩矩在城外等候,堪称是耐心十足的典范,很难相信他们是性格暴躁的狼族。 温文尔雅! 君子谦谦! 这是杨一笑对使团的评价。 他终於做出决定,接纳使团的到来。 虽然明知是金国高层的谋划,但杨一笑同样有著相应的谋划。和平期嘛,不能剑拔弩张,並且他也想看看,金国最终玩的什么把戏。 抱著这种態度,正式开始接洽…… 那么既然是正式接洽,明面上的礼节就不能亏,此次狼族派出如此浩大的使团,杨氏这边自然也要摆出相应场面。 於是正午之时,涇县城门大开,杨一笑亲率杨氏核心诸人,在城门口处迎接了金国使团。 狼族方面来了不少熟面孔,其中就有曾经来过涇县的九皇子,只不过这次却並非九皇子带队,反而是一个白髮苍苍的老狼族。 双方才一会面,老狼族便双手拱起,赫然竟是最传统的儒家礼节,竟然朝著杨一笑行了一个儒生礼。 “尊敬的南院大王,老朽乃是耶律楚材,我有一个汉人名字,叫做晋卿,並且还自取一个汉人的號,叫做湛然居士……” “老朽自五年之前,便已读过大王的诗,对那句『仙人可同饮』十分嚮往,对大王的文才十分折服。” “自此五年以来,老朽日日切盼,盼著能与大王一见,求教诗书歌赋学识。” “欣然今日,心愿达成,於老朽而言,此生死而无憾也。” 谁也不敢相信,狼族竟然有如此彬彬礼节之人。 身为当世第一强国的使臣竟然放下身段,主动向杨氏这个天下第三势力进行示好。 杨一笑的眼神温和,眼底深处却闪烁一缕锐光。 与此同时,刘伯瘟凑近他身边,低声道:“此人是草原智者,有狼族大贤美誉,你別听他说话文縐縐的,其实性格是个强硬派……” “尤其你要注意一点,这老小子覬覦汉人文化,他曾在狼族內部多次提出,认为狼族必须效仿中原的內政治理。” “今次金国使团以他为首,派出高达上千人的学者,目的已经十分明確,就是奔著学习內政来的。” “这老小子虽然是个狼族,但是智慧丝毫不弱於汉人,他深知內政乃是狼族最后一块短板,所以想要帮狼族补上这块短板!” “而一旦被他补上的话……” 刘伯瘟没有继续往下说,给了杨一笑一个暗示的眼神。 杨一笑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示意自己心里已经有数。 隨即他脸色如沐春风,也拱手向耶律楚材行礼。 “耶律老先生,欢迎你到来,据闻先生乃是草原大贤,亲至来此蓬蓽生辉也。” “方才听老先生要探討诗文,杨某对此颇感欣然欣喜,只不过对於老先生的称呼,杨某认为应该稍微提醒一下……” 提醒一下! 杨一笑故意把最后四个字加重语气。 对面的老狼族极为精明,瞬间就脸色一变,显然已经猜测到,杨一笑想表达什么。 如此重大场合,老狼族肯定不愿意让杨一笑说出想说的话,於是急急开口打断,並且也刻意加重语气,道:“南院大王……” 哪知杨一笑同样反应迅速,也急速开口打断对方的打断,直接道:“耶律先生既然饱读汉人诗书,当知道强客不可压主的道理,我这个主人说话的时候,你这位客人怎能抢话呢?” 然而对面的老狼族仍旧又喊了一声,道:“南院大王,吾等进城再敘如何,天很热啊,老朽已不是壮年,撑不住。” 很明显,老狼族还是想打乱杨一笑的步骤,这老傢伙换了一种方式,藉口天热想要立马进城。 可惜杨一笑根本不上当。 而是面色肃重踏前一步。 於是就在这涇县的城门之前,在无数人的踮起脚尖努力倾听下,杨一笑那清清朗朗的声音,悠悠然的送进所有人耳朵中。 “杨某要提醒的是,老先生称呼有误……” “本人,杨一笑,汉人出身,祖籍涇县,曾有功名,科举秀才。” “又得天子拔擢,钦赐状元及第,封涇县县侯,娶明月郡主,自五年前起,自今日之时,杨某的身份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我乃中原云朝赵氏皇族的女婿。” “偏偏方才耶律老先生口误,连续称呼杨某为南院大王……” “关於这个称呼的缘故,杨某倒也不能装傻充愣,我知道贵国陛下颁布圣旨,並且昭告天下封我为王,但是耶律老先生呀,杨某似乎尚未领取这份圣旨吧。” 杨一笑说到这里,面色悠悠平视对方,淡笑问道:“既然圣旨尚未领取,在杨某看来便是尚未生效,那么关於南院大王的称呼,老先生还是暂时不要使用吧。” 高端的言语爭锋,有时候听起来反而平淡。 看似只是一个称呼问题,背后隱藏的却是拼斗智力。 第370章 玩这一套还是汉人厉害 很明显,对面的老狼族心有不甘。 所以哪怕杨一笑正式做出提醒,这老傢伙竟然仍旧还是装傻充愣。 只见他笑著打哈哈道:“南院大王不必太过谦虚,这个王位是註定封给你的呀,在老朽看来,圣旨领不领取都一样,固然领了之后你是南院大王,难道不领就不是南院大王吗?” 这老傢伙说到这里时,猛然话题顺势一变,哈哈笑著又道:“我金国陛下敬重英雄,金国上上下下也敬重英雄,像大王这等白手起家的人物,仅凭五年时间就手握十几万兵马,精锐无匹,凶悍善战,尤其是麾下七千玄甲铁骑,足以硬撼我金国的铁浮屠,而大王你也因此攻城略地,成为这当世之间第三號人物……” “在老朽看来,拳头代表实力,大王有这份实力,自然配得上封王。” “我金国陛下以及诸位王爵,也都是实打实的承认大王,故而才会允可裂土之事,默认大王坐拥幽云诸州。”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世上总是愚笨者多,所以,明面上的说辞还是要稍微说一说……” “比如圣旨上所谓的成立金国南枢密院,比如所谓的南枢密院负责执掌杨氏诸州政务,这其实都是宣扬给普通人听的,实则这片土地的掌控者只有大王。” “再进一步说,大王的封爵是南院大王,乃是南枢密院第一人,乃是最直接的掌管者。” “因此哪怕南枢密院名义上属於金国,但是这南枢密院的权力更属於大王嘛。” “老朽在这里先表明心思,我等前来没有心怀叵测,我们来此既是因为出使,同时也是出任南枢密院的官僚,从此以后是大王属下,自然唯大王马首是瞻。” “大王你且看,这一千多个使节都是读书人……” “虽然我们出身是狼族,但我们读的是汉家书,身份是学者,而不是战士,我们来此是为大王效力,而不是拿著弯刀来入侵。” “大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查,我们在来此出使的沿途一路,是不是对所经之地和和气气?” “我们隨行的商队採购货物,我们学者则是在救济穷苦,我们对於汉人百姓的救助,可比以前云朝的贪官污吏强太多。” “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將会在大王治下做官,既然臣属於大王,自然要心向著大王。” “所以说,大王无需顾虑,我们乃是秉承诚意而来,绝没有任何的心怀叵测。” “大王呀,我们是来给你充任臣子的呀……” 不愧是草原狼族第一智者,话题转折的丝毫不著痕跡。 杨一笑提醒他说自己没领金国圣旨,这个老傢伙就转移话题拿实力说事,顺势从实力又转到封王的事实上,並且趁势把成立南枢密院的事情提了出来。 碰上这种对手,杨一笑心里不得不感慨一声。 对方自始至终以臣属自居,他这个所谓大王反而不好应对。否则会给人高位强压低位的错觉,哪怕这一场爭锋贏了也属於没贏。 所以这时候適合站出来进行言语爭锋的人,只能是杨氏这边地位比杨一笑低的才行。 宋老生性格敦厚,不擅长这种言语机锋。 刘伯瘟倒是擅长,但老刘的言语又太过锋利,如果让老刘出面,很容易搞得对方下不了台,偏偏现在是追求和平的时期,彼此暂时不能让爭锋的场面太过激烈,故而,老刘也不適合。 幸好杨氏这边不止老宋老刘…… 若论城府深邃,唐青云才是高手。 不用杨一笑示意,老唐已经站了出来。那种犹如春风的笑容,老狼族心里咯噔一声。 “耶律先生,进城可否?” “就如你方才所言,今日天气实在太热,你我双方若是因为一个称呼问题,在这城门口进行长篇大论的辩论,不但大家全都热的汗流浹背,传出去也会让天下人笑话呀。” “来来来,与我把臂相游可否?唐某早就听闻,草原有大贤智者,钦慕久矣,欣然得见。” “耶律先生且看,那边是正在建立的民政院,我杨氏对於民生和內政治理,有著自己想要採用的一套规则,故而对於贵国想要成立的枢密院,恐怕暂时要让贵国有所失望了呀。” “哈哈哈哈,先別急著反驳……” “耶律先生,你我都是明白人,所以咱们也就不藏著掖著,直接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说。枢密院也好,民政院也罢,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的很,贵国的意图无非是派人学习。” “既然如此,何必纠结於这个政务衙门的称谓嘛。” “我杨氏刚刚贴出布告,传令各州成立民政院之事,且由嫡子担任第一任掌院,这已经颁布的布告总不好立马更改吧。” “耶律先生应该明白,政令最忌讳朝令夕改,尤其是涉及杨氏嫡子的威望培养,若是短时间更改民政院的称谓很不好呀。” “所以,哈哈,你懂的……” “来来来,咱们不谈这些琐碎之事的,且观睹涇县市面,是否繁华一片的景象?耶律先生长途跋涉而来,何不趁此逛街买些特產?” “就按老夫刚才说的,民政院称谓暂时先沿用著。至於南枢密院嘛,等以后合適的时候再成立。” “耶律先生,你也不想来此第一天就惹的上位不痛快吧。方才老夫可是听的很清楚,你连续两次宣称是来效力的,既然是来效力,可不能客压主人呀。” “於公而言,这是犯上,於私而言,不近人情,耶律先生可不要让老夫板起脸,先治你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哇……” “哈哈哈哈,来来来,且欣赏涇县的繁荣。” 不愧是唐青云,打官腔打的这叫一个顺。 耶律楚材虽然號称草原智者,但是对上老唐这种官场老油条,每次想要开口,立马就被堵回,全程难以占据上风,心知肚明第一局已经输了。 半个时辰之后,城中开设宴席,意味著迎接之事完结,接下来则是双方正式商磋。 关於杨一笑亲自前往金国领取圣旨的事,彼此都知道不是很容易能谈定下来的…… 去不去,是首先的问题! 如果答应去,应该怎么去? 是隨隨便便带点亲卫去,还是携带一支精锐军队去? 在这些问题上,杨氏占据优势,可以一直不发表態度,看金国使团如何劝说,毕竟使团来此的第一个任务,首先就是要达成杨一笑动身前往金国才行,如果杨一笑连去都不去,何谈后面的封王之事。 若论玩手段这一套,还是汉人最擅长。 杨一笑什么都不需要表態,静静等著狼族使团焦急就行,急了,就容易出现弱点…… 眼下是和平鼎立时期,双方不可能刀兵相向,但是为了各自一方的利益,肯定还是要有所爭夺。 寻找对方的弱点,通过弱点多要好处,这其实也是一种变强,直到强到可以动刀开战。 这道理杨一笑这边懂,对方的耶律楚材也懂,所以,老狼族肯定不愿意露出弱点让唐青云等人抓到。 然而还是那句话…… 若论玩手段这一套,还是汉人最擅长。 第371章 六个女人议大事 男人在外面玩心眼,是为了正事和大事。 但杨氏的女人也不閒著,女人同样也在操心著大事。 夜色已颇深,暑气却未退,虽然偶尔有一丝夜风,但却吹不走酷暑的烦躁。 赵明月提著一个灯笼,唐绣娘则是拎著食盒,两位平妻后面跟著两个妾侍,分別是性格淡漠的珠儿和热情似火的王幼娘。 走在最前面的乃是顾小妹。 全家女人一起趁夜出动,看起来要干的事情不小。 然而直到进入一间屋子之后,才知道原来並不是什么大事,仅仅是来探望姐妹而已,探望杨家新怀孕的一个小妾。 小牧女雅雅,又怀孕了,上一次生的是双胞胎,这才时隔一年又要当母亲。 …… 眾女进屋之后,赵明月顺手把灯笼掛在门口,唐绣娘则是拎著食盒上前,招呼珠儿和王幼娘帮忙摆放碗碟。 屋里有个负责伺候的狼族女人,乃是当初跟隨雅雅逃出草原的阿山母,这女人满是警惕,始终盯著顾小妹,脸色也很紧张,仿佛一头护犊子的母狼。 很有敌意! 顾小妹仅仅只是笑了笑,十分大度的不予以责怪。 但是赵明月却撇了撇嘴,故意在一旁说怪话道:“如果我们想要使坏,不会等到现在才使,前年的时候就动手了,何必让她生下两个儿子。” 说著突然坏笑,刻意嚇唬对方,问道:“你猜猜,我们今晚来干什么的,看到食盒没有,你猜有没有下毒。” 阿山母顿时打个脸色剧变,眼神死死盯著正在摆放碗碟的唐绣娘等人。 “哈哈哈哈……”赵明月恶作剧成功,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顾小妹瞪了她一眼,略带斥责道:“整天胡闹,没个正行,別忘了你已不是小孩子,你现在也是做了母亲的人。” 赵明月嘻嘻两声,道:“我就是感觉嚇唬她有趣。” 顾小妹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隨即她掀开了里屋隔间的布帘,但却並未强势的直接走进里屋,反而站在门口询问一句…… “雅雅妹子还没睡吧?” “我和姐妹们过来看你!” “可以进吗?不打搅吧。” 顾小妹的声音很柔和。 但是阿山母仍旧警惕。 这狼族女人堵在里屋门口,眼睛不断闪烁著护犊子的光。 幸好雅雅的声音迅速响起,並且人也从里屋急急走出来,才一走出,便要行礼,却被顾小妹一把拽住,轻轻阻拦她行礼动作。 赵明月则是在一旁笑著道:“挺著个大肚子,行礼就免了嘛,否则被夫君知晓此事,说不定真会误会我们来欺负你。” 雅雅看她一眼,语气颇为平静,淡淡道:“虽然我第一胎之时就一下子生了两个儿子,而你第一胎的时候仅仅只生了个女儿,但是明月姐姐你何必整天针对我,你忘了夫君说过生男生女都一样么?” 言语看似平静,但却夹枪带棒,最关键的是直戳赵明月心窝子,顿时气的赵明月一张脸蛋发青。 偏偏小牧女却不肯罢休,竟然再次慢悠悠的开口,淡淡又道:“这一次呀,我又怀上,按照我自己的感觉,应该还是个儿子……” 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抚摸肚子,明显是故意做姿態给赵明月看,並且第三次语气淡淡的道:“明月姐姐您看,小妹的肚子大不大,不如你来猜上一猜,这次会不会又是双胞胎。” 赵明月终於绷不住了,大怒道:“生儿子有什么得意的?生双胞胎有什么得意的?我只要想生就可以生,我只要想生肯定能生……” 雅雅悠然一笑,慢条斯理的道:“是么?想生就可以生?那为什么明月姐姐你没生呢?” “当初你坐月子连续哭了一个月呀!” “眼睛都哭肿了呢,难道是因为开心?” “还有,听说你现在依旧对女儿不疼爱呀!” “明明是自己生的骨肉,但却不愿意带在身边,反而丟给自己的妹妹,让你妹妹帮你看孩子。” “唉呀呀,有时候我真是替小嬋娟可怜,粉雕玉琢的丫头,得不到母亲疼爱,整天被小姨带著,得到只有小姨的爱。” 仍旧还是夹枪带棒的言语,小牧女竟然深諳指桑骂槐的本事。 赵明月气的小脸发鼓,怒道:“你,你……” 可惜『你』了半天,口中却说不出话,显然刚才这一轮吵架,她是完全落入了下风。 顾小妹突然抬起手,连续抽了两个巴掌,虽然动作轻柔,但却抽在两女脑门上,惩罚不偏不倚,两女都挨了一下。 隨即顾小妹先是瞪了赵明月一眼,呵斥道:“雅雅说的没错,你在这方面做的不对,明明是自己生的骨肉,但你一直不疼爱小嬋娟,做母亲的人,不该像你这样。” 隨即又转头瞪了一眼雅雅,同样呵斥道:“妹子,你也有错,你明知道她心里难受,整天自怨自艾没生男孩,为什么故意戳她心窝,你知不知道言语如刀乃是最大伤害。” “都给我相互道歉!” 正妻发话,谁敢不听? 虽然两女相互不对付,但是不敢忤逆顾小妹,只能乖乖的答应一声,乖乖的相互道歉一句。 只不过道歉之后仍旧相看两厌,所以相互之间也就扭头不看对方,赵明月依旧气的小脸发青,雅雅则是用眼神继续挑衅。 都不是省油的灯! 幸好,桌上的碗碟已经摆好。 顾小妹一手一个,將两人拽到桌子边,温声道:“都是一家人,同一个夫君,何必吵吵闹闹,和和气气过日子不好么?” 赵明月哼了一声,道:“她只是个妾侍,我则是平妻,就算同一个夫君,身份地位也不相同。” 雅雅立马反击一句,道:“你只是嫁的早而已,否则哪轮到你做平妻?论相貌,我比你漂亮,论武力,我幼年得高人教导,论年轻,我比你小五个月,论生孩子,我一下子生了两个儿子……” 顾小妹一拍桌子,假装生气怒斥道:“都坐下,不准吵!” 两女各自扭头,继续不看对方。 …… 【后面紧跟第二章,这是很重要的过渡情节】 第372章 演一场戏,如此逼真 唐绣娘打圆场道:“顾姐姐说的对,一家人不要吵吵闹闹,今晚咱们姐妹聚一聚,明天又要各忙各自那一摊!” 顾小妹嘆了口气,轻声道:“夫君正在接待金国使节,很可能会答应封王一事,一旦这事谈定下来,杨氏很多事將会更加忙碌,所以,咱们姐妹能偷閒相聚的日子不多了。” 说著一停,看了看眾女,又道:“因为雅雅怀有身孕,所以今晚就不喝酒了,菜餚是绣娘亲手置办的,大家以茶代酒谢谢她辛苦……” 眾女听她所说,连忙端起茶碗,纷纷道:“感谢绣娘姐姐。” 唐绣娘温婉一笑,与大家一起碰了碰杯。 赵明月忽然瞪著雅雅,挑衅道:“我好心好意的来探望你,担心你怀孕期间身体不適,结果你房里的下人却提防我,这是不是应该向我道个歉?” 雅雅习惯性的想要反唇相讥,然而不知为何突然打消了念头,竟然真的端起茶杯,郑重对赵明月道:“我替阿山母道歉,她不该怀疑你的好意。” 赵明月怔了一怔,想不到雅雅会低头,顿时感觉意兴阑珊,感觉爭吵没了意义。 她忽然眼圈有些泛红,目光看著雅雅的大肚子,呜呜咽咽道:“其实,你,其实我羡慕你……” 眾女见她这个样子,都知道她又犯了酸楚,不由全都嘆了口气,一时不知道如何劝解。 顾小妹其实最疼的是赵明月,毕竟当初曾把赵明月当做闺女一样搂著哄睡,这时见到赵明月哭的悽惶,顾小妹心里也感觉不忍。 她伸手轻轻给赵明月擦拭眼泪,温声哄劝道:“你今年才十九岁,夫君也才二十七,往后日子还长,不用太过担心,回头我跟大家说说,都让出几天时间给你,如此夫君多去你房里住住,说不定很快就可以在怀上一胎。” “呜呜,如果还是怀的闺女呢?”赵明月眼睛掛著泪珠,哭的更加楚楚可怜。 顾小妹无奈,只能道:“那就继续生,一直生男孩为止,这总行了吧,我儘量让姐妹都出让机会给你。” 珠儿第一个表態,声音曼曼道:“最近我忙著研究新式大炮,恐怕一年半载不会有精力,属於我的每个月五天,可以暂时让给明月……” 唐绣娘隨即开口,道:“我家天赐仗著聪明,读书之时不太用心,宋先生已经提过好几次,刘伯瘟也向我做过提醒,所以,所以我接下来主要精力是督促天赐读书。”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也是把属於自己的时间让给赵明月。 王幼娘看了看眾人,然后小声小气的道:“我,我虽然生了男娃,但,但我还想再生,所以,所以,我每个月只能让出一天……” 反倒是雅雅,突然开口说话,道:“我的时间都给她,从今往后,全都给她。” 眾人全都一怔,赵明月尤其愕然。 唯有顾小妹似乎早有预料,故而目光之中有些伤感,轻声问道:“师妹,你已经决定了吗?” 这话问的无头无脑,眾女全都不知其意,只有雅雅缓缓点头,同样轻声道:“是的,我已经决定了,”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赵明月性格最为好奇,由於好奇甚至顾不得自哀自怨,她脑袋直接杵到雅雅跟前,双目直直的盯著雅雅看,再次问道:“刚才你说那话是个什么意思?什么叫从今往后的时间都给我?你要去哪里?离开杨家吗?” 雅雅看她一眼,但却並未回答,而是忽然举起茶杯,衝著大家示意一下,这才开口道:“今日一別之后,也不知何时相见,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要为孩子去拼,只不过我想求几位姐姐,莫要忘了我孩子是杨家的血脉,若是我將来失败而死,希望你们能把孩子接回来,给一口饭吃就行,不要让他们流落在外……” 眾女越发迷惑,赵明月则是更加好奇,纷纷问道:“你到底要去哪?你选了什么路?为什么说有可能会死?听你话的意思是要连孩子都带走?夫君同意吗?莫非是夫君要撵你走?” 忽然赵明月像是想起什么,目光看向一直不说话的顾小妹,震惊问道:“顾姐姐,她刚才喊你师姐,而你喊的是,你喊她师妹?” 眾女听她这么一提,也都想起刚才雅雅对顾小妹的称呼,顿时全都心生好奇,眼巴巴的等著听答案。 然而可惜的是,无论顾小妹还是雅雅都没有正面回答。 足足沉默良久之后,方才看到顾小妹起身,似乎颇为不舍,语气带著伤感,道:“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吧,其实我迟疑了很久,一直无法定下决断,直到老爷子跟我说,你的选择对杨氏有帮助,因此,我才终於决定……” “只是,这么做却是苦了你啊!” 顾小妹说著,走到雅雅跟前,伸出手,轻轻抚摸雅雅的额头,轻声道:“师妹,我预祝你能成功。心愿达成,给你的孩子赚一份家业。” 雅雅不由也站起身,目光凝视著顾小妹,轻声道:“为了孩子,我必然努力,只不过想要成功还需帮助,请师姐看在孩子的份上……” 顾小妹不等她说完,直接道:“你放心,该有的扶持少不了。纵然你离开杨家,但你永远是杨家的小妾。而你的孩子,他们永远是杨家的孩子。” 两人这般不断说著哑谜一般的话,旁边几女则是不断在倾听之中分析,因为聪慧程度各不相同,因此眾女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首先猜到答案的是唐绣娘,声音喃喃带著轻缓的若有所思,道:“雅雅妹妹是外族,並且身份只是妾侍,她从草原逃来涇县,进家门的时候没有任何嫁妆……” 古代女子出嫁,嫁妆是婚后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因为嫁妆乃是属於女人的私財,是可以不经家族分配便可留给孩子的遗產。 偏偏,雅雅进入杨家的时候没有任何嫁妆。 並且,她嫁给杨一笑是以小妾身份进家门。 按照古代中原礼法,小妾生的孩子是庶出,不但没有资格继承家业,而且身份也比奴僕高不到哪里去。 刚才雅雅一直说,她要为了孩子去拼…… 以唐绣娘的聪慧,很容易便能猜到雅雅要去干什么。 杨氏后宅这六个女人,几乎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或是精明,或是聪慧,或是懂得內敛,或是不爭而爭。 很快,赵明月也在心里有了猜测,她目光凝视著雅雅,足足凝视了好长一会,突然,语气十分敬佩羡慕道:“我现在更加嫉妒你了,不但有儿子而且能为儿子去拼。” 雅雅目视与她,轻声曼曼而笑,道:“如果將来,我没有死,能活著,能回来,那么,那时候我继续和你每天吵架,好不好?” 赵明月心情有些伤感,但却努力嫣然一笑,道:“好啊,就这么说定了,哪怕等到白髮苍苍,我也等你回来跟我吵……” “记住啊,活著,千万可別死了,让我將来没人吵架。” …… 这一夜,涇县城中正在大摆筵席,杨一笑身为主人,招待金国的使节团。 觥筹交错之间,场面好不热闹。 突然,一个家丁连哭带喊闯进来…… “家主,家主,不好了,出大事了啊!” 如此正式场合,一个家丁闯进来肯定不合时宜,按照法度的话,至少要治罪一番。 然而当在场的宾客双方听完家丁匯报之事,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个家丁闯入的问题。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家丁所报之事惊呆了! 杨氏后宅,竟然生变! 据家丁匯报,乃是平妻与妾侍相爭,由於一位平妻嫉妒妾侍连续怀孕,因此在妒火中烧之下冲昏头脑,所以竟然偷偷下药,想要打掉妾侍的胎儿…… 结果那个小妾机敏,发现了平妻的诡计。 那小妾也是个性格凶悍的,暴怒之下竟然不顾妻和妾的地位,当场大打出手,悍然把平妻打伤。 最关键的是,小妾打伤平妻之后自知可能会受惩罚,因此竟然连夜出逃,据说已经逃去了北边方向。 杨一笑的后宅出了这么大的事,並且还是在宴会途中被家丁匯报,导致连遮掩都无法遮掩,消息根本无法瞒住藏住…… 所有人目睹了杨一笑暴怒掀翻桌子,然后面色铁青一片的直接离开宴会! 原本是招待使团的宴会,开不下去了…… 但是金国使团眾人却感觉不虚此行! …… 当日夜,城中客栈,金国使团落脚处! 耶律楚材和九皇子匯聚眾人,听取狼族在涇县探子刚刚打探到的消息。 “杨氏小妾,名叫雅雅,乃是我们狼族出身,身份是个底层牧羊人。” “嫁入杨家之后,生了一胎两子,前不久再次怀孕,招惹了杨一笑平妻的嫉妒。” “那位平妻是赵明月,身份是云朝曾经的郡主,因为赵明月生的是女孩,所以一直对雅雅有怨气。这个情况在涇县属於眾所周知,赵明月和雅雅不合不是一天两天了,很多人都知道这情况,並且去年有一次这两人还曾在街上大吵大闹过……” “今夜所发生之事,因此十分的合理。” “中原女子经常如此,在后宅爭风吃醋很常见,尤其赵明月这种皇族出身,从小耳濡目染更是习以为常。” “所以……” 耶律楚材接过探子的话,语带沉吟道:“所以,这是杨一笑后宅的一番吵闹而已。” 九皇子却目光灼灼,道:“后宅不合,亦是弱点,如果我们能够从中找到一些机会,说不定能藉此铺垫针对杨氏的伏笔。” 耶律楚材看了九皇子一眼,淡淡问道:“殿下有何高见?” 九皇子语气颇为兴奋,忍不住搓搓手道:“那个小妾不是逃向北方了么,很可能是逃回草原老家的地方,带走了两个孩子,並且肚子里还怀著一个,据说杨一笑很在乎孩子,他对於孩子並无嫡庶之分,无论是正妻生的还是小妾生的,他都很疼爱。” “那么,如果我们依据这两个孩子做文章的话……” “耶律先生,您试想一下,这俩孩子有狼族血脉啊,我们可以冠冕堂皇的予以照顾啊。” “比如扶持两个孩子发展一个小部落,然后借这个小部落的名义和杨氏通商……” “杨一笑手里的轰天雷和大炮,肯定不会卖给我们任何人,但是,但如果是他孩子所在的部落想买呢?” 九皇子越说越兴奋。 第373章 温柔顾小妹,劝说杨一笑 深夜,杨府,一大家子人都在。 只不过现在的场面並不像团聚,因为气氛压抑的实在有些嚇人。 杨一笑全程阴沉著脸,不说话,於是一大家子也都屏气凝息,谁也不敢开口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小天赐拿著书本,假装向他討教书中学问,然而仅仅问了一句『父亲这典故指的是什么』,旁边已经抽来了唐绣娘的一巴掌。 天赐还小啊,今年才四岁,被母亲一巴掌抽懵了,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但是,想像中的母亲哄劝並没有来,反而听到母亲低微但却冷硬的命令:闭嘴,不准哭。 天赐虽然小,脑瓜却聪明,小傢伙听懂了母亲的意思,是让他不要发出声音惊扰父亲。 於是小傢伙只能可怜巴巴的,眼睛掛著眼泪往屋角那边缩,母亲怀抱这会儿是不敢去奢想的,否则说不定又会被母亲抽一巴掌。 到了屋角之后,发现虎头哥哥也在,小天赐擦了擦眼泪,小声小气喊了一句:“哥!” 小虎头虽然也才四岁,但毕竟是哥哥的身份,伸手把他拽到怀里,像大人一样哄劝道:“小弟別哭,眼泪擦掉,你看,哥也被揍了,娘亲们今晚做了错事,都在害怕父亲向她们发火,伯瘟师傅曾经说过,女人在害怕的时候会迁怒,所以,挨揍的是咱们哥俩……” 小天赐擦擦眼泪,眼巴巴看著屋子中央,语带羡慕道:“可是,可是,嬋娟妹妹就不挨揍,不但娘亲们都在宠溺,而且被父亲抱在怀里。” 小虎头学著大人般的样子,无所谓似的耸耸肩膀,道:“嘿,这你羡慕啥,嬋娟妹妹是女孩,是咱家目前唯一的女孩,父亲不是说过么,他喜欢闺女,你平时也对嬋娟妹妹很好呀,怎么现在突然羡慕她的待遇。” 小天赐刚要说话,忽然听到又有哭声,小虎头也连忙抬头,发现这一次哭的是杨乘风。 这是他们家中的老三,是王幼娘母亲所生,三兄弟虽然有哥哥有弟弟,但是降生相差不过几个月而已,所以乘风今年也是四岁,兄弟三人差不多大小。 很明显,也是被母亲揍了,正眼泪汪汪的往后缩,嘴里的哭声已经主动收住了。 世上所有的所谓悲惨,如果有对比就不觉悲惨,小天赐看到乘风也挨了揍,顿时感觉自己也不算太可怜。 至於小虎头,更加无所谓,身为家中长子,但是性格鲁莽,从小挨过顾小妹无数巴掌,属於那种早就被打皮实的孩子。 两兄弟挤眉弄眼,缩在屋角不断招手,很快小动作被弟弟发现,於是屋角又多了一个小傢伙。 “老三,乘风弟弟,说说,你为什么挨的揍?”哥俩眼巴巴的盯著,对於这事十分感兴趣,小孩子就是这样,一定要对感同身受之事弄个清楚。 只见小乘风眼泪汪汪,心有余悸看了看屋子中央,喏喏道:“我只不过因为犯困,所以打了个哈欠……” 小虎头不由有些迷惑,喃喃自语道:“按说不应该啊,幼娘妈妈是性格最温柔的,你只是犯困打个哈欠而已,按说幼娘妈妈不至於打你。” 小乘风十分委屈,又道:“我还问了娘亲一句话,雄鹰弟弟和哲別弟弟去哪了。结果,娘亲顿时抽了我脑门一巴掌。刚才天赐哥哥挨打我看见了,绣娘妈妈只是轻轻抽他一下而已,我娘不一样,我娘是抡起巴掌抽,呜呜,疼死我了,我娘从没这么严厉打我。” 小虎头越发感觉迷惑,圆溜溜的大眼满是不解:“对呀,幼娘妈妈怎么下这种狠手,你瞅瞅,把你脑门都抽红了。这得是很生气才会这么打,可是你只不过问了一句话而已。” 不说还好,一说又让小乘风眼泪汪汪。 唯有小天赐聪慧,已经想明白原因,忍不住道:“难怪你挨揍,活该你挨揍,今晚咱家发生大事,父亲回家之后一直阴著脸,就是因为雅雅妈妈出逃,並且带走了雄鹰和哲別弟弟,眼下场景你没看到么,几位娘亲全都唯唯诺诺,谁也不敢提及此事,生怕惹的父亲暴怒,你可好,专门问……” 小乘风呆了一呆,脸蛋显出伤感,道:“可是,可是我捨不得他俩走,我娘和雅雅妈妈一样,都是父亲的妾侍,从小到大,所有人一直告诉我们,妾侍的孩子是庶出,庶出只能和庶出一起玩,所以,我从小和他们玩……” “可是,可是他们突然被雅雅妈妈带走了。” 小天赐听到乘风这番话,忍不住伸手握住小乘风的手,想要轻声安抚几句,却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小虎头则是比较直接,一把將小乘风也搂在怀里,语气像成人一般郑重道:“三弟,你別管大人怎么说,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我杨辰一的弟弟,在这个家里咱们不学外面那一套,父亲也经常告诉我们要兄弟相亲……” “別怕,我罩你,庶出咋了,庶出也是父亲的骨血!” “以后再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哥哥我拎著棍子去揍他们,如果我打不过,就喊上无敌叔,无敌叔叔一个人能打一百个,实在不行再喊上无畏无前和无往三个叔叔,他们是父亲的四大亲卫,从小到大一直护卫著家里,只要我喊他们去打人,四个叔叔肯定去打人。” 小虎头一边说著,一边举起自己的拳头,晃悠一下给弟弟看,又道:“一般情况之下,其实不用四个亲卫叔叔出手,哥哥我可是练武的,有我照顾你们就够了。” 小天赐和小乘风看著哥哥的拳头,都感觉心里有一种受保护的安逸。 三兄弟看似缩在屋角窃窃私语,其实声音能被屋中大人听的很清楚,毕竟还是小孩子,遮掩都不会遮掩,看似窃窃私语,实则说到兴奋之时声音已经嘰嘰喳喳。 …… 自始至终,屋中的气氛仍旧是压抑的。 除了三个小傢伙的声音,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响动。 杨一笑自始至终阴沉著脸,怀里拦著已经打哈欠的小嬋娟,至於家中的几个妻妾,则是全都陪在旁边站著,没人敢坐,连顾小妹也没敢坐。 终於…… 呼! 所有人看到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这一口气吐出,也让家中女人的心里全都放下一块大石。 顾小妹身为正妻,身份地位强於別人,所以第一个开口,小心翼翼试探道:“夫君,消火了么?如果你心里还有气,你拿棍子打我一顿好了。我保证不躲,乖乖让你出气。” 杨一笑轻哼一声。 顾小妹嘆了口气,顺势挨著他坐下,柔声又道:“今晚的事情,错全在我这,雅雅之所以离开,是因为我允许她离开,和明月没关係,更和绣娘幼娘她们没关係,至於珠儿,你知道的,她一向性格淡漠,家里的事情不掺和。” 杨一笑仍旧轻哼一声。 顾小妹无奈,只能继续再道:“我心里明白,你心疼孩子,毕竟雄鹰和哲別还不到四岁,却要跟著他们母亲远赴草原。” “我以前曾经问过你的小胖弟子赵铜钱,听他说草原那边属於气候苦寒的地方,雄鹰和哲別才那么小,你肯定担心他们会遭罪……” “但是,夫君啊,这是雅雅自己的选择,而我这个正妻只能支持她的选择。” “我们女人这辈子,嫁了人就定了性,不但自己定了性,连孩子也跟著定了性。正妻,平妻,妾侍,通房,自古千年以来的礼法约束,让我们女人只能规规矩矩服从。” “雅雅她是外族人,进咱家的身份又是妾,当初她来的时候,两手空空没有嫁妆,而你因为反抗我强逼你纳妾的缘故,所以那时候故意没给她像样的彩礼。” “这就意味著,她在咱家连一点私財都没有……” “没孩子的时候,她不在意这种事,毕竟雅雅性格坚韧,她只要有口吃的就很满足,但是夫君你要明白啊,她生了孩子之后变成了母亲啊。” “女人,为母则刚,哪怕她自己有口吃的就能满足,但她做了母亲要为自己孩子著想。所以,她才想回草原去拼一把……” 砰的一声! 杨一笑突然重重一拍桌子,打断了顾小妹柔声解释的话。 他今夜回家之后还是首次开口:“当初我不愿意纳妾,是你逼著我纳了她,庶出,嫡出,非要分的这么清楚吗?非要带著孩子去草原才能挣家业吗?” 顾小妹嘆了口气,道:“皇爷爷应该跟你讲过,这世上就是这般礼法。传承几千年了,已经深入了人心。” 顾小妹说著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又道:“你不要责怪雅雅,她能选的只有草原……” “而在这边,没她机会。” “首先在杨氏內部,我这个正妻地位稳固,无论我愿不愿意承认,我六个哥哥都是强力靠山,有他们在,再加上宋师兄,刘伯瘟,赵云,崔寒山,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允许任何人动摇我的正妻地位,同样的,也不允许任何人覬覦小虎头的地位。” “绣娘的父亲,在你起家之初就予以资助,当初绣娘嫁入咱家时,带了两队县兵做嫁妆,后来以那两队县兵为主体,建立了现在的先登营,咱们全家早就约定过,这属於绣娘那一房的私財,等到將来之时,是允许传给她孩子的。” “明月虽然进家门的时候两手空空,但是济王在事后不久就认了亲事,先是她母亲率领车队前来,此后济王又数次送来金银,各种物资,如山如海,名义上是资助夫君你,其实全是给明月的嫁妆。所以,將来她也是能传给孩子財富。” “幼娘的父亲,当初是涇县县丞,官位仅次於县令,堪称是咱们这里的第二人,她娘家现在有三支商队,还和各地商贾关係良好,所以夫君你应该明白,幼娘將来也有財產留给她孩子。” “至於珠儿,虽然没生,但她身后是道门,势力庞大嚇死人,只要这丫头愿意生养,她根本不犯愁孩子的將来。” “说到这里,夫君应该体谅了吧,咱家三妻三妾,最可怜的就是雅雅。” 顾小妹伤感的一嘆,声音幽幽道:“她是唯一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偏偏她却一次生了两个男孩。世上做母亲的人,谁能狠心让孩子吃苦,將来她孩子长大成人时,她如果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夫君你试想一下,那对雅雅而言何等苦闷?” 杨一笑脸色鬆动,不似刚才阴沉,但却仍旧轻哼一声道:“我这个父亲还没死吧,我总可以给她孩子一些钱財吧。” 第374章 终於决定去金国,男人终究为了家 顾小妹满是无奈的再次一嘆,道:“你是一家之主,要做到一碗水端平,如果给她孩子钱財,就得给所有孩子钱財,如果给她孩子权力,就得给所有孩子权力,夫君啊,这个事你做不周正的。” 唐绣娘瞅准时机,也趁机小声小气开口,道:“於公而言,夫君可以给任何孩子分派钱財权力,但却很难做到公允,因为只要是人就有喜好偏爱之心。哪怕夫君你是做父亲的人,你也很难做到对每个孩子不偏不倚……” 赵明月也忍不住道:“所以说,孩子的母族很重要,我自幼生在皇家,但其实皇家在这种事上和民间没区別,女人的娘家富裕能给多一点嫁妆,那么女人嫁人之后生的孩子就能享福。” 王幼娘地位低,不敢参与劝说,只是不断点头,表明她也同样想法。 唯有珠儿悠然,全程没有言语,直到发现杨一笑盯了她一眼,这丫头才不得不开口说了一句:“將来我也许会生一个,那时候肯定也和大家一样想法,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肯定要让孩子过的好一点。” 杨一笑默然! 足足良久之后,方才语气低沉,道:“你们一口一个想让孩子过的好,却忽视了那两个孩子现在要受罪,不但被母亲带去草原,临走还演了一场逃出家门的戏,草原那地方,强者才生存,然而一个女人带著两个孩子,甚至肚子里还怀著孩子,她能干什么?幻想白手起家吗?” 说来说去,他今夜真正窝火的还是因为孩子。 顾小妹温柔一笑,伸手握住他手掌,好言相劝道:“夫君你放心,这事必然不让雅雅太艰苦。虽然她名义上是逃出家门,但她走的时候带走了当初跟她逃来的牧民,那些人对她很真心,会成为她在草原的班底。” 杨一笑脸色深沉,道:“仅凭一群底层牧民,不够,说不定,三五天就被人吃干抹净。” 顾小妹低声道:“不止牧民,还有高人,今夜雅雅离开家的时候,我师尊在暗中偷偷跟了去。” 杨一笑沉吟一下,再次又道:“很久以前我就问过云儿,关於高人和军队的对比,云儿亲口跟我说过,再高的高人也抵不过一支千人军队。而在草原那地方,游牧民族每个部落都能组成自己的小军队。”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乃是指高人也起不到太大效果。 顾小妹柔和一笑,忽然伸手一指顾明月,对杨一笑道:“明月虽然和雅雅整天不对付,但她舅舅却欠了雅雅一份人情,当初韩將军能从草原逃回,多亏了雅雅带领牧民的帮助,韩將军一直想偿还人情,现在雅雅去草原岂不是机会?” 杨一笑愣了愣神,忍不住道:“可他的腿……” 顾明月瞬间藉口,道:“我舅舅说,他决定了,拼一把,把瘸腿砸断重新接。” 杨一笑顿时怔住,满脸一片愕然,道:“砸断重接?” 顾小妹没得他继续这个话题,直接又跳到了下一个话题,声音放低道:“除了韩將军去草原帮雅雅,咱家也会暗中进行资助,毕竟是家里的女人,而且还生了你的骨血,就算你不在意雅雅,我这个做师姐的还心疼呢。你放心,我和姐妹们商量好了。” 杨一笑看她一眼,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故作不满道:“女人做事,终究小家子气。事已定局,我只能补救,今次你们的这个贸然错误,我暂且给你们全都记著,都不要再胡干蛮干,我去找宋师兄和刘伯瘟细细商谈……” 说完之后,抬脚便走,然而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头,衝著屋角招招手道:“你们过来。” 屋角缩著的三个小傢伙听到父亲招呼,顿时欢天喜地的跑到跟前,全都仰起小脸,甜甜的喊著父亲。 杨一笑伸出手,將三个孩子全都揽在怀里,温声道:“你们记住,兄弟之间要相亲,无论这世上的礼法如何约束,咱们杨家的孩子不要那么干……” 说著一听,紧跟发问,道:“雅雅带走了你们两个弟弟,你们心里想不想那两个弟弟?” 三个小傢伙无不点头,小乘风甚至眼泪汪汪,道:“父亲,我想他们。”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道:“那就准备一下,准备和我动身,父亲去草原的时候,带著你们去看弟弟。” 三个小傢伙顿时欢呼! 小孩子年龄小,听不出杨一笑的意思,但是家里女人都是聪慧之辈,瞬间全都从话里听出了话音,无不急急问道:“夫君,你莫非真要去金国?” 杨一笑目光闪烁锐利,望著屋外浓浓的夜色,沉声道:“连自家女人都敢去拼,我这个做丈夫的萎缩吗?” “原本我还琢磨著,再消一消金国使团的锐气,现在摊上这种事,不得不吐口答应他们了。” “眼下是三足鼎立的格局,三方都要做好自己的平衡,於金国而言,他们怕我投向南边,於南边而言,他们怕我投向金国,但与我们杨氏而言,我们两边都不能轻易拒绝。” “赵构封我官职,金国给我封王,这两边的示好,咱们都得接著。” “所以,那道金国皇帝圣旨没法拒绝……” “我终究还是得去一趟!” 他伸手轻抚三个小傢伙的额头,然后又俯身亲了亲已经瞌睡的闺女,隨即故作不满的瞪了几个女人一眼,这次真的抬脚出屋大踏步离去。 仿佛还是心里有气。 几个女人看他背影离开,全都面面相覷递个眼色,珠儿语气带著鄙夷,颇为嘲讽道:“明明早有谋算,偏偏装腔作势,呵,男人。” 顾小妹轻声道:“咱们夫君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在乎,无论是雅雅也好,还是你们任何一人,不管谁在外面受苦,他都会想办法去体恤。男人哪怕嘴巴再硬,终究还是为了家……” 王幼娘性子柔弱,忍不住担忧道:“夫君真要去金国啊?咱们刚和狼族打完仗啊!” 唐绣娘伸手拉她一下,把她拉倒身边小声解释,道:“势力到了一定层面,首领哪怕孤身一人也具有威慑力,一人性命和千百万人掛鉤,除非傻子才会动那种鸿门宴的念头。所以放心便是,金国不敢动夫君,反而他们要好好保护,生怕夫君出现任何安危。” 王幼娘不由点头。 然而在场的三个小傢伙却突然开口,道:“如果有坏人在路上行刺呢?” 小孩子的视角不像大人那般,可以全盘考虑所有事情的得失,小孩子会充分发散思维,说出他们想到的幼稚可能性。偏偏,有时候幼稚的可能性並不意味著不会发生。 只听小天赐道:“南云那边如果派出刺客,在路上针对父亲进行伏击,然后把罪名加在狼族头上,宣称是狼族杀死了父亲,那么,我们杨氏会和狼族开战……” “母亲,各位妈妈,这种事情不得不防啊,这是很容易得手的反间计。” 眾女原本只当小孩子胡言乱语,然而听到这里不由全都脸色剧变,顾小妹豁然站起身来,道:“天赐说的,很有道理。” 杨一笑如果去金国领取圣旨,绝对是南云那边不愿意看到的情况,而南云那边想要阻止杨氏和金国亲近,最轻鬆的办法恰恰就是在路上狙杀。 哪怕杀不掉杨一笑,但也会让这事埋下隔阂…… 而如果干掉了杨一笑,那对於杨氏和金国都是塌天大祸。 战爭必然难免! …… 【这几章是过渡情节,也是必须铺垫的过渡,下一步开启爭霸大剧情和建国大剧情,这些现在看来平淡的伏笔很重要】 …… 第375章 我们杨氏军方,態度一直强硬 次日清晨,杨一笑召见使团。 虽然他一夜没睡,和老宋等人商量谋划,但他从上辈子开始就性格特殊,每当和人爭斗之时会无比亢奋。 这一刻,同样如此。 眼神炯炯的,宛如利剑般,明明这一刻他想要表现的是儒雅温和,然而落在狼族使团的眼中却是锐利。 甚至就连城府深邃的耶律楚材,这一刻也下意识的躲避杨一笑目光,只不过这老狼在心中却暗暗感慨,生出一种权势果然能令君子也鹰扬的感慨。 宾客双方见礼之后,杨一笑慢悠悠的开场:“杨某思虑再三之后,终决金国圣旨该领,所谓將军百战死,尚不能封侯,杨某一介书生,却能裂土封王,此等人生际遇,实在不可推拒……” 狼族使团眾人顿时大喜。 耶律楚材站起身来,越眾而出恭敬行礼,道:“大王作此决断,实乃英明果决。” 杨一笑目光凝视於他,忽然大有深意的提醒道:“虽然已经决定去领,但是眼下毕竟尚未去,故而这大王的称呼,耶律先生还是缓缓。” 耶律楚材再次施礼,姿態比刚才更加恭敬:“臣下谨记王上教诲,等圣旨领取之后以大王称之。” 明明说是谨记教诲,然而这老小子却耍个心机,所谓谨记王上教诲,其实还是称呼杨一笑为王。 关於这点小心机,杨一笑没有再揭穿,毕竟他心知肚明,狼族使团迫切想要他北上。 虽然现在已经答应了,然而对方明显想坐实,故而才会在意称谓,先把封王的帽子给他扣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人有所求,便適合我趁机索取,杨一笑深諳爭斗之策,於是假装故意沉吟隨即开口,仿佛忧虑道:“杨某之地虽然距离金国不远,甚至彼此疆域是直接接壤的情况,然则若是计算此行路途,其实距离也不算太近……” 耶律楚材极其精明,立马开口回答道:“涇县距离金国,路途仅仅五百,王上若是乘骑快马,两三日便可到达。” 杨一笑淡淡的笑了,一言不发只是看著对方。 耶律楚材顿时有所醒悟,连忙紧急改口道:“王爵出行,注重威仪,像王上这等尊贵身份,自然不能乘骑快马著急赶路,应该慢悠悠的走,车马仪驾俱要备足。” 说白了,就是摆谱,身份地位这东西可以说是虚的,但有时候偏偏就要把虚的充起来,所谓摆威仪,就是这个理。 杨一笑慢悠悠又道:“眼下正是农忙时节,杨某治下各州颇为忙碌,官员要为民生计,军伍要为民安全,各司其职,一时之间不適合大量抽调。” 耶律楚材身为智者,自然能闻弦歌而知雅意,於是小心试探问道:“听王上这番话的意思,您是不愿意大张旗鼓么?” 杨一笑点点头,语气悠然道:“施政者,不以扰民为先,若是为了杨某领取一份圣旨的事,大动干戈抽调官员和军队跟我隨行,无论於民生而言还是於官治而言,都算是劳民劳官之举。” 耶律楚材恭敬弯腰,仿佛由衷敬佩道:“王上真是一位仁政王者。” 杨一笑目光继续凝视著他,忽然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我决定不带军队隨行,你们不担心我的安危吗?” 耶律楚材一怔,隱约感觉这问题有陷阱,这老傢伙生性谨慎,一时之间沉吟不答。 然而金国使团毕竟不是个个都如他一般精明。 九皇子急切开口,道:“进入金国之后,沿途各地都有驻兵,並且我朝陛下曾言,大王北上乃是国之重事,因此只要王上决定北上,陛下不惜动用铁浮屠迎接,故而自您踏入金国的那一刻起,铁浮屠会一直保护您的安全,直到国都,一路畅通。” “呵呵呵!” 杨一笑大有深意的笑了。 “九皇子这么说,是保证杨某安全无碍嘍?” “回稟大王,確是保证。” 一问一答,已经下套,毕竟九皇子还是年轻啊,不像老狼那般老谋深算,急的耶律楚材眼角抽搐,不断给九皇子使眼色暗示。 杨一笑岂能让他得逞,直接问道:“耶律先生,方才九皇子所说可否兑现?关於杨某的安全,你金国向天下人保证?” 不等耶律楚材回答,九皇子先是微微一愣,愕然道:“我何时说向天下人保证了?” 然而耶律楚材却深知事已定论,於是不得不硬著头皮回答道:“回王上的话,九皇子的保证可以兑现,既然王上决意北上,我金国向天下人保证您的安全。” 杨一笑立马追问一句:“若是杨某的安全出了问题呢?” 耶律楚材似乎早已预料会有此问,然而仍旧踟躇良久方才开口回答:“若是王上安全出了问题,那便是我金国故意危害王上,原因眾所周知,我金国现在乃是天下第一势力,若是连一个人都护不住,任何人都会认为故意护不住,由此也就论定,是故意危害王上。” 这老东西说到此处,深深吸了一口气,硬著头皮又道:“所以如果王上遇险,便是我金国所为,届时杨氏大军可以隨意报復,而我金国理亏当连让三战才会反击……” 杨一笑深深看他一眼。 崔寒山站出来,故意言语强势道:“这话只是你说的而已,並非金国皇帝亲口许诺,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怀疑,你们隨意可以推翻这个说辞。” 耶律楚材转身看了一眼九皇子,隨即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举过头顶道:“老朽出使之前,陛下特赐金令,於我临机决断之权,可以决断三次大事。故而关於方才老朽所说之许诺,我金国上上下下绝不会隨意推翻。这位將军可以把金令视为我朝陛下亲临,刚才的许诺也可视为我朝陛下亲口许诺。” 崔寒山立马道:“既然视同金国皇帝亲口许诺,那么效力和圣旨无有区別,你们敢昭告天下吗,让天下都知晓这份许诺。” 耶律楚材眼角抽搐,足足好半会儿才找到说辞,道:“若是昭告天下,时间太过耽搁,王上即將启程,这,这……” 赵云越眾而出,站在崔寒山身边,表明態度道:“若是金国不愿意昭告天下,我们不同意义父启程前往。” 耶律楚材看向赵云,故意言语设下陷阱道:“可是方才王上已经答应了!这位小將军莫非连王上的命令也要违背么?” 赵云对他鄙夷一笑,冷声道:“义父是义父,我们是我们,耶律老先生,你不用挖坑反间,实话告诉你,我们杨氏军方的態度一向如此。只要我们认为义父不够,我们军方绝不会让义父涉险。” 十几员將领,齐齐踏前一步,態度毋庸置疑,都是强硬派的。 耶律楚材眼神闪烁,忽然看向顾老大那边,笑著问道:“老夫曾经听闻,王上当初起家乃是靠著几位舅兄,为何今日杨氏军方中人,反而不见几位顾將军发声?” 顾老大眼皮都不带翻一下的,但却直接用言语打了老狼的脸,冷笑道:“因为你资格不够,犯不著顾某出声,赵云是我妹夫的义子,你只配和小辈们交涉……” 耶律楚材故作恼羞成怒,道:“顾將军这是羞辱老朽吗?” 顾老大终於睁开眼,远远的看著这老狼,淡淡道:“就算你以后用枢密院官员的身份加入杨氏,你顶多也就算是杨氏文臣一方的阵营,並且,是外来阵营。自古以来,文武相对,本將统领杨氏军方,即使有对手也该是杨氏文臣头领,你觉得你有资格让我羞辱吗?你莫非想做杨氏的文臣头领?” 耶律楚材仿佛更加恼羞成怒,道:“老朽现下身份乃是使节,但老朽还有个身份是枢密院副院,我为王上臣属之后,自然是文臣之首。” 文臣之首? 顾老大故意撇了撇嘴,望向宋老师那边说道:“老宋,你听到没,你的对头来了,准备跟你爭位子吶。” 耶律楚材一怔,忽然意识到自己中计。 他以后加入杨氏,必然属於文官,而杨氏这边的文官体系早已成型,他想要从中夺权必须先仰仗宋老生鼻息,也就是说,最初之时他先得和老宋搞好关係。 然而顾老大的一番话,提前给他將来的谋划埋下了绊子。 他只能继续故作恼羞成怒,心里却急速开始思索应对策略。 哪知赵云却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冷厉道:“老先生如果一直转移换题,我方可就要视作你刚才的许诺是骗语。因为像你这般名扬天下的智者,不应该因为几句话而恼羞成怒,老先生,姿態太过了,假的很,让人看了鄙夷,即使我这种年纪轻轻的晚辈,也对老先生的做派有所不齿……” “哈哈哈哈!” 刚才还恼羞成怒的耶律楚材忽然大笑。 这老傢伙慢慢拱手,衝著军方诸人示意一番,隨即目光盯著赵云,语气颇为讚赏道:“不但英姿勃发,而且头脑清明,老朽真是感慨啊,这世上果有气运一说,王上隨意收个义子,竟然便是绝世之才。嘖嘖,银枪白马赵將军,我金国军方上上下下,对小赵將军可是敬仰的很。” 赵云淡淡道:“武人论武而已,当不得老先生称讚。” 耶律楚材忽然面色一肃,郑重道:“方才让赵云小將军看笑话了,確实老朽是想故意糊弄过关……” 第376章 为下一步的斗爭,挖坑 老傢伙说著一停,脸色现出苦笑之色,道:“没办法,许诺太大了,一旦金国昭告天下,就等於自己给自己捆个枷锁,等於是告诉天下人,赶紧来刺伤王上吧,只要能刺伤王上,杨氏和金国必然爆发大战。” 赵云冷声道:“这些我们不管,我们只在意义父安危。你们如果做不到可以不做,顶多我义父不去金国……” 说著姿態强硬无比,再次表態道:“老先生应当明白,你们皇帝那份圣旨领不领都一样,我义父即便不领那份圣旨,照样可以裂土称雄。如果真这么做,是你们损失,而南边的南云皇帝,必然会是大喜过望。” 耶律楚材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艰难决断道:“赵云將军既然这么说,老朽只能同意昭告天下,三日之內,我方將会动用飞禽传书天下各方,届时会让所有人都知晓,金国保证王上北行的安危。” 这次轮到赵云等人犯难了,不由全都把目光看向杨一笑。 杨一笑悠悠吐出一口气,对赵云温声教导道:“早就跟你说过,耶律老先生胸怀如渊,金国派他作为使团首使,便是要確保我会前往,所以不管你们提出何等难题,耶律老先生最终都会答应下来。云儿你记住,做大事者当有大决断,便如耶律老先生这般,明知有巨大隱患仍然答应,原因无他,为博取大利而认小辱也。” 赵云满脸忧虑道:“可是义父,许诺终究只是许诺,如果您不带兵马隨行,孩儿实在是担心您的……” 杨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继续纠结。 …… 他目光看向耶律楚材,声音平淡道:“彼我双方都明白,眼下皆需求平稳,於贵国而言,你们要消化战爭所得,国战打下的疆土,国战斩获的財富,想要转化成实力,既需要內政也需要外通,故而,你国陛下才会对我予取予求。” 耶律楚材点头称是,道:“王上学究天人,一言洞穿真諦,老朽不否认,我金国现在確实有求於杨氏。虽然我们兵力强大,但是我们民生太差……” 杨一笑『嗯』了一声,直接道:“无非是生產生活,各种物资的匱乏,金银只是等价物,堆积再多也无意义,想要金银財富有意义,需要有愿意接受金银的交易者。也就是通商贸易,你们狼族是不是想开通互市?” 耶律楚材连忙道:“不只是开通几座互市那种小动作,而是想和杨氏进行大肆的通商,我金国各部的无数商队,希望仍旧可以像以前那样来杨氏做生意。” 杨一笑点点头,大有深意道:“这世上之事,不能只自己赚便宜。如果只是你们来买来卖,我杨氏岂不是白受盘剥?” 耶律楚材立马道:“王上所言有理,所以我金国不会短视,如果王上允可境內通商,我金国也会开放境內通商。届时汉人商队可以通畅无阻,任意在我金国境內买卖交易,甚至老朽还会上书陛下,最起码一年之內减免商税。” 杨一笑又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商队互相来往境內交易,可视为两个势力的商贸互通,那么耶律老先生有没有想过,这种势力型的交易只依靠金银铜钱吗?” 耶律楚材微微一愣,有些迷惑不解道:“自古以来,皆是如此,难道,交易不靠金银铜钱吗?” 杨一笑深深看他一眼,故作高深不开口回答。 一直不说话的刘伯瘟站出来道:“海量物资交易,涉及乃是巨资,若商队每次都要携带巨资,无论从安全角度还是运送护送都是难题……” 耶律楚材忍不住爭辩道:“凡是大型商队,都有相应护卫,比如我耶律部落的商队,常年配备著两千个精锐骑兵。” 刘伯瘟慢悠悠一笑,问道:“开支大不大?所赚財富有一半都用在护商骑兵的花费了吧。这等消耗,心不心疼?” 耶律楚材不由嘆了口气,颇为无奈道:“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忽然九皇子站出来,语气带著兴奋道:“南院大王,在场诸位,本皇子倒是有个办法,也许可以开启商贸互市的新章程。” 杨一笑心里一笑,嘴上却故意好奇,问道:“九皇子神色带喜,兼且眼神闪烁自信,照杨某猜测,莫非是思忖良久的妙策?” 九皇子果然颇为得意,眉飞色舞道:“大王猜的没错,其实这还是本皇子从你们杨氏所学,宝钞,本皇子的解决办法是宝钞……” “我们金国已经在印发宝钞,你们杨氏也印发过两次宝钞,而宝钞这东西,简直是代替金银的绝佳选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想当初,本皇子第一次来涇县时,大王借给我五十万宝钞,让我拿著在市面上採购。” “明明只是一摞纸而已,本皇子却採购了几百车货物,事后回想起来,多日以为是在梦中。” “所以这几年以来,本皇子一直在潜心研究宝钞,慢慢的积攒心得,认为此乃天下货幣的未来。” “诸位试想一下,我金国和杨氏各有宝钞,如果商队在相互通商之时,不再携带巨量金银铜钱而是宝钞……” “那么首先从运输一项而言,能够大量节省运载钱款的车辆,一车铜钱,等价只需要一张纸,省下这辆车,商贾们便可多运载一车货。” “其次安危问题,金银铜钱容易遭受劫匪覬覦,但是宝钞这东西嘛,塞在怀里的时候谁知道有多少? “本皇子打个比方,比如我们此次使团跟隨的商队,由於迫切想要採购汉人的货物,这次我们隨团商队高达一千多辆车,而想要採购这么多车物资,我们在启程之时就知道需要花很多钱……” “所以,我们这一趟光是金银铜钱就携带了一百多车!” “这么多车的金银,行走在道路之上,对那些鋌而走险之辈而言,乃是天底下最难以抗拒的诱惑。汉人常言,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所以这种诱惑很容易滋生疯狂,说不定哪一次就会有劫匪想拼命。” “但如果这些金银铜钱换成宝钞的话……” 九皇子满脸自信之色,傲然道:“本皇子只需要隨意安排一个不起眼的小廝,就可以让他怀揣著几十万几百万甚至几千万宝钞,既不显山,也不漏水,不会滋生劫匪的疯狂,因为他们看不到一百多车金银的诱惑。” 杨一笑第一个鼓掌。 他脸色假装震撼,语气刻意透著欣然,仿佛极其钦佩道:“九皇子此番提议,堪称是神来之笔。” “杨某决定了,此次北上也將號召商队隨行,我方既然要和贵方商贸互通,那么我方的商队肯定要去你们那里,便借著杨某北上之机,咱们试一试九皇子所提的交易方式。” 杨一笑说著,满脸笑如春风,看著九皇子道:“只不过么,关於宝钞的细则需要商磋,比如你我双方的匯率问题,这些必须好生计议才行,否则的话,对你们对我们都是隱患……” 九皇子一边满心欣喜,一边却又感觉迷惑,忍不住道:“匯率?大王所说这个匯率是何意?” 杨一笑深深看他一眼,问道:“总不能你们隨便印、大量印、无约束的印,印了之后就拿来购买我们的物资,那样的话,跟白抢有什么区別?” “同样的道理,我们杨氏如果也这么干,那么对贵方而言,是不是辛辛苦苦放养的牛羊被我们用一摞纸张骗走了?” “所以呀,双方要约定宝钞的价值对比。” “印多少,印了之后价值如何?以后如果有一方大肆加印宝钞,另一方应该在兑换之时如何折价……” “这就是杨某说的匯率。” “九皇子,你学的还不够啊,这次趁著杨某北上之机,你跟在杨某身边好好学吧。” “天下人都知道,杨某好为人师!” “关於宝钞的精髓,我会用心的教你。” 杨一笑的表情,仿佛真因为发现一个可教之徒而欣慰。 刘伯瘟等人心中都在暗暗冷笑。 …… 【现代人如果用经济套路玩古人,你们认为会玩死他们吗?】 …… 第377章 你能打贏杨氏军队吗? 飞禽传书飞向各地,宛如吹动一池春水。 如涟漪般,慢慢变成波澜。 此前金国传告天下,宣称允许杨一笑裂土封王,那时候,各方反应还算平稳。隨后使节团南下,沿途大肆宣扬,那时候,各方反应已变成了激烈辩驳。 杨一笑会不会接受圣旨? 世上有人能抗拒封王吗? 他到底是中原的英雄,还是出卖民族利益的梟雄,如果他真的接受金国圣旨,他对云朝算不算不忠不义的乱臣贼子。 爭辩的十分激烈,读书人占了上风。从故纸堆里翻出忠义无双的各种典故,进而引导舆论向乱臣贼子的方向走…… 只要杨一笑接受金国圣旨,那他就是不忠不义的恶贼。 然而当金国再次昭告各地时,宣称会以举国之力保护杨一笑北上,各地的激烈爭辩反而消失了,那些不久之前还义愤填膺的读书人心里只剩下羡慕。 裂土封王啊!堪可成为男人一生第二大的成就,除了自己开国当皇帝,这世上还有比裂土封王更大的伟业吗? 无数的羡慕嫉妒恨,无数的眼红和不甘,最终化作咬牙切齿的咯咯响,在夜深人静没外人的时候怒骂一句:这狗贼,真该死。这金国,真该死。 都言读书人有大义,捨身取义杀身成仁,然而真正到了事头,长街怒斥的胆气都没有。 只敢在夜深人静时,且是没有外人时,才敢骂出自己的心声,饱含著嫉妒和不平。 他们不是恨杨一笑答应封王,他们恨的也不是金国昭告天下,他们恨的是,为什么不是自己有此待遇。 妒火攻心,自然想骂。 却又不敢大骂! 害怕事后追究。 金国身为当今天下第一势力,前不久刚刚占了云朝大半疆土,攻城略地,横扫披靡,读书人都是头脑聪明之辈,他们深知改朝换代乃是歷史法则,如果將来金国再次南下並且灭掉南云,那么他们这些读书人都將是金国之民。 读书做官,已成为士林刻进骨子里的渴望,而等到金国掌管中原时,他们会为了民族大义不去科举吗?不会的,他们这些读书人知道自己不会的。 他们仍旧会参加科举,为了一官半职而疯狂,如那爭抢骨头的狗,不在意扔骨头的主人是谁。 所以,他们害怕金国事后追究,將来还要做官呢,还要从主人手里咬骨头呢,怎么可能得罪主人,丟了自己的未来可不值。 同样的,他们也害怕杨一笑事后追究,如今现在大肆辱骂,將来如果杨一笑成了主人该咋办? 到时候,自己还考不考科举了? 自己还能有一官半职吗? 只能眼睁睁看著別人摇尾討好,欢天喜地的爭抢一根根骨头啊。 所以,所谓的读书人骨气没人展现,不见长街怒斥者,只有夜深人静的一声不甘心:这狗贼,真该死,这金国,真该死。 从涟漪,到波澜,但是,並没有变成风浪。 哪怕是南云的朝堂之上,对此竟然也诡异的平静,除了有几个御史为博名声,上了一份请求皇帝斥责杨一笑的奏疏,再无大臣发声,都在默默观望。 斥责! 而不是治罪! 號称铁骨錚錚的御史,奏疏的用词谨慎胆怯,只奏杨一笑此事有错,不该接受金国封赏,故而按律应该由陛下申斥一番,但是没人敢提不忠不义的说法。 几份奏疏,留中不发。赵构这位南云的开国之帝,似乎忍下了杨一笑接受金国封王。 …… 临安城外,背嵬军营。 武先生看完飞禽传书,神情平静如同无波的古井。他目光幽深,不带一丝涟漪,只是在眼神深处,隱藏著浓浓的无力之感。 营帐之外,脚步声响,一员武將躬身而入,衝著他拱了拱手。 武先生抬头,脸上显出温和,问道:“岳將军来此,有何事要办?” 岳將军再次拱了拱手,隨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声音颇为冷厉道:“江淮孙氏,以陈粮代替新粮,且在供应之时偷秤,每一千石军粮就敢偷秤五百石……” “还有临安王氏,在军械上动手脚,每三百支箭羽之中,竟有高达一百支不带箭头,甚至连岳某几次三番强调的破甲箭头,他们也敢用劣质的铁箭头冒充。” “浙西卫家,自詡国戚,我背嵬军士卒操练极其艰苦,陛下曾严令要满足肉食供应,然而卫家却以腐肉掺杂,让几千士卒吃坏了肚子。” “还有……” 武先生听著岳將军的愤慨,眼神深处的无力感又浓了几分。 最终,岳先生指著那张纸,沉声道:“所有的违纪情况,岳某皆都陈列於此,武先生身受帝恩,为陛下操劳兵马之事,现在有蠹虫向军营伸手,岳某希望武先生可以秉公直断。” 秉公直断? 武先生心中苦笑一声。 岳將军说的轻鬆,但他怎么秉公直断? 江淮孙氏,累世大族,当初赵构南下开国称帝,这个家族是摇旗吶喊的领头军。自古所谓从龙之功,孙氏由此拿到了军粮供应的生意。 能拿下这份生意,其实力可想而知,这可不仅仅只是从龙之功的缘故,而是一个大豪门有无数利益相关者为其说话的体现。 临安王氏,供应军械,军械和铁业乃是国之掌控的重业,这可是比军粮供应更进一步的大利益。其背后的利益共同体,恐怕连皇帝赵构都不敢硬逼。 还有浙西卫家,刚有女子进入皇宫,赵构是武先生看著长大的,他知道赵构其实並不贪爱美色,之所以开国之后大肆纳妃,为的不过是和各大世家联姻而已。 娶人家的女儿做妃,只是表象而已,真正的內里,是依仗世家的財富和实力。 然而这自古以来,世家的財富是那么好拿吗?背嵬军肉食供应这一项,只不过是卫家拿点利息的產业而已,其实武先生知道,这一家还有更多的生意在做。 但是这一切內幕,他无法跟岳將军明说。 岳將军是个纯粹的武人,有著精忠报国的赤诚,一心只想练兵秣马,一心想北抗狼族。 齷齪的事,勾心斗角的事,武先生不愿意让赤诚之人沾染,所以只能他这个老头子去承担。 他脸色温和,刻意带著轻鬆写意的微笑,点点头道:“既然岳將军发现蠹虫,老夫岂能坐视无睹,我必然严厉惩罚,让这几家收敛一些。” 岳將军沉声道:“仅是收敛吗?” 武先生心里一嘆,脸上却不流露艰难,继续温和而笑道:“將军提醒的是,老夫会依律惩处,凡是涉及违纪的供应世家,让他们把涉事物资双倍赔偿。” 岳將军道:“还要治罪经办之人。” 说著一停,沉声又道:“军营这边的蠹虫已经被岳某砍了,但是外面只能请您老人家出手。岳某是武將,能管的是士卒,但是朝堂上,官府里,户部,兵部,那些和世家苟合之辈,都要治罪,以儆效尤,背嵬军绝不容许蠹虫,这是操练精锐军队的大忌。” 武先生迟疑一下,艰难点头道:“好,老夫会上奏陛下,治罪这些蠹虫。” 岳將军这才脸色鬆缓。 武先生徐徐吐出一口气,看著这位国字脸的將军,忽然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道:“岳將军对杨一笑怎么看?” 岳將军像是一怔,隨即脸色显出憧憬,道:“镇国大將军胸怀苍生,乃是岳某生平最敬重之人,当初国战之事,大將军力抗狼族,並以奇谋解救汉奴,不惜以麾下城池作为诱饵,他镇守边疆,为百姓开一方太平圣土,在岳某心中,他是天下第一英雄……” 说著似乎意犹未尽,又道:“国战之时,岳某曾率领家丁部曲前往效力,在大將军的帐下,岳某每一日都过的很充实,那一段抗击狼族的时日,是我心怀最为畅快的回忆。” 武先生心中又是一嘆。 沉默良久之后,他再次问了一个问题,道:“岳將军练兵有方,仅用三个月已然让背嵬军成型,老夫不懂军伍之事,但却忍不住想要问你一句,如果將来和杨氏的兵马对上,岳將军的背嵬军可否有所胜算?换句话说,如果让你领兵去攻打杨一笑,你能打贏他麾下的杨氏精兵吗?” 打贏杨氏的精兵? 一句话,直接让岳將军面色发僵。 他眼前仿佛浮现一番画面…… 那是当初他在杨氏军中效力的回忆。 且不说七千玄甲铁骑,也不说如狼似虎的陷阵营,就那据说成军才两年不到的先登营,甚至曾经属於青州地方兵的青军营,隨便哪一个拎出来,都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锐。 第378章 岳將军的回忆 武先生的耐心很足,问出问题之后慢慢的等,很明显,他愿意给岳將军足够的思考时间。 足足得有两盏茶时间,军帐之中无比的沉寂,武先生默不作声,岳將军神色凝重。 终於…… 呼! 岳將军艰难的吐出一口气,忽然双手朝著武先生拱了拱。 武先生欣然问道:“將军已有答案了么?” 哪知岳將军却缓缓摇头,道:“没有,岳某无法回答?” “为何?”武先生其实心里早有预料,但却故意假装不解的追问:“眾所周知,当初杨一笑练兵乃是靠著砸钱,也正是因为他捨得砸钱,故而才练出凶悍无匹的精兵,鑑於此,天下各方皆都效仿他,比如咱们陛下,几次三番下旨,朝堂上早已有默契,对於练兵一事必须力挺……” 武先生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每次老夫去向陛下申奏钱款,陛下几乎不问为什么又要花钱,只要老夫报上数字,陛下必然大笔一挥。” “军械方面,工部不敢有丝毫推諉,每次只要岳將军你提出需要什么,老夫去工部申报一声就能索要。” “兵甲方面,同样如此,一副重鎧的价格高达两百贯,练兵之初你开口就要五千重鎧,仅这一项开支,就有一百万贯,然而无论陛下还是老夫,第一时间把重鎧送来了军营。” “粮餉方面,供应不缺,只因岳將军你说过一句操练精兵要吃肉,於是整个背嵬军营每隔三天就一共一顿肉……” “老夫研究过杨一笑的兵马操练记录,他当初练兵之时也是每隔三天一顿肉,所以从这方面而言,也效仿的一般无二。” “除此之外,战马,粮草,医官,乃至士卒操练的鼓励和赏赐,每当岳將军你提出要求,老夫总是尽心尽力的达成所望,陛下更是毫无保留的力挺,甚至已经到了节衣缩食的地步。” “而这一切的付出,只为了让岳將军你能早早练出精兵。” “现如今,已经六个月时间过去,或许对你们兵家而言,半年时间並不足以练成精兵,但是老夫刚才的问题也並不是问的半年时间啊,老夫问的是你將来有没有信心打贏杨一笑。” “能贏,还是不能贏,这问题按说不难回答,为何岳將军却说无法回答呢?” 武先生一番滔滔之言,事无巨细把疑惑摆在明面,与其说是疑惑,实则乃是告知,他是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岳將军,背嵬军练兵没有退路可言,皇帝寄予了太大的眾望,朝廷也为这支兵马付出太多。 呼! 岳將军又是艰难的吐出一口气。 他仍是没有回答武先生的问题,反而反向的问了武先生一句:“武先生,可愿意听岳某说一说在杨氏效力的故事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武先生笑了笑,语带深意道:“所谓故事,实则经歷,又或者,是一些见闻,將军莫非是想用自己的经歷和见闻告诉老夫,你为什么无法回答老夫刚才那问题的原因,对否?” “是!”岳將军郑重点头。 於是武先生正襟危坐,顺手给岳將军倒了一杯茶,悠悠然道:“人老了,就喜欢听点新鲜的,索性今日公务不多,將军你也应该刚结束操练,那么,便说说閒话……” 岳將军接过武先生递过来的茶杯,顺势在武先生的示意之下拽把椅子,两人面对面对坐,一老一少宛如友人谈天。 很明显,岳將军的眉宇之间有回忆之色。 话匣子也就不知不觉的打开了。 “早在五年以前,岳某便听过杨一笑的名声,那还是太上皇在位时,因一首刻在竹筒上的诗引起岳某注意……” “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幽云十六州。” “那一阵子,涇县竹筒美酒风靡京师,酒固然是好酒,然则最吸引人的是诗,小小一竹筒酒,就敢卖一贯钱,以岳某当时的兵餉,要攒三个月才能买一筒。” “那段日子,市面疯狂,无数文人士子爭相抢购,经常为了一个小小竹筒而廝打。” “读书人有钱,世家更有钱,所以谁也不让谁,为一个竹筒气势汹汹。” “岳某的妻子跟我说,这竹筒酒的主人发了大財,通过竹筒酒的售卖进行推算,妻子说给我听的数字让我几疑梦中。” “说个不怕您老笑话的事,那时候岳某甚至滋生过贪念,也想弄个酒水作坊,学习竹筒酒挣大钱。” 武先生笑呵呵的点头,神情並无任何鄙夷:“莫说是你,老夫也是,甚至当初整个京城的世家大族,乃至於天下各地的门阀士族,估计都是心生贪念,都想学一学竹筒酒。” 岳將军嘆了口气:“可惜,学不来!” 武先生再次点点头,也嘆了口气:“是啊,学不来,酿酒的方式也许能通过手段弄到手,可是竹筒酒的珍贵並不是因为酒,而是诗词,是那刻在竹筒上的一句句千古佳句。” “学问是无法偷窃的。”岳將军吐出一口气,道:“当时,家妻便是以这句话劝告岳某,家妻说,莫要羡慕涇县诗仙,涇县诗仙之所以能赚大钱,是因为他的诗词盖压天下,故而,岳某很快就打消了效仿的念头。” 岳將军说著一停,目光直视武先生,语带深意道:“那是岳某第一次生出效仿他人之念,却在家妻的劝说之下很快就打消。” 武先生何等人物,一听便懂岳將军的话中深意,於是再一次点点头,有感而发道:“老夫当初何尝不是?老夫也想效仿啊!那时候殿下还是康王,老夫要为殿下的大业谋划,急需钱財,越多越好,所以听到有赚大钱的暴力行当,自然想要拿过来效仿一番,结果和你一样,也发现事不可为。” 岳將军继续回忆道:“岳某虽然打消了效仿酒水作坊的念头,但却开始发疯一般的收集竹筒酒,售价高达一贯的竹筒,我半年时间买了几十个,由於钱不够,甚至几次变卖家当。” 武先生颇为好奇,忍不住插了一嘴,问道:“据老夫和將军这半年的交往看来,岳將军你似乎不是个嗜酒之人,为何……” 岳將军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您老说的不错,岳某並不贪酒,但是,岳某喜爱诗词。” “其实也不是喜爱全部的诗词,而是喜欢其中的那一句而已。” “男人何不带吴鉤,收取幽云十六州!” “这是和武將相关的句子,可惜岳某自始至终只见到上闕,至於诗词的下闕两句,简直成了岳某心中抓痒难耐的重疾。” “当时所有的青竹酒筒上,只有这一句和武人相关的诗词,偏偏这两句诗词的意境,是任何一个有报国之心的男儿都难以抵抗的。” “那时候,岳某曾经愤慨过,认为涇县诗仙钻进了钱眼里,明明有绝世的才华却不愿意写报国佳句,他为了卖酒赚钱,专门写那些风花雪月,为的是掏空文人士子腰包,却不在意我们武將的腰包。” 武先生笑道:“这你不要怪他,当初的杨一笑刚刚起家,现在我们研究他的过往经歷,知道他那时候需要钱,为的是偷偷练兵,搞他的精锐陷阵营,据说还同时在山中筑城,可想而知靡费多么巨大。” “你们武將兜里那几个钱,哪怕全被他赚去又有多少?所以他才会盯著文人,盯著自称诗书传家的世家门阀。” 武先生说著笑声变大,道:“其实老夫猜测他並不喜欢写风花雪月诗句,他也许最想写的恰是岳將军你喜欢的报国诗,可惜,你们武將没钱给他赚啊。” 岳將军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嘲道:“您老说的正是这个理,但是岳某那时候想不通啊。所以岳某一边耗尽钱財收集竹筒酒,一边在喝酒的时候愤慨骂骂咧咧,眼见家妻的首饰都快被我卖光,依旧没能收集到那首诗词的下半闕……真可恨啊,那时候恨不能拿刀砍了他。” 武先生哈哈大笑,问道:“后来国战之时,你去他军中效力,可否专门向他问过,那首诗词的下闋是什么?” 岳將军满脸苦笑,道:“问了,不瞒您说,岳某真的抽机会问了,可是您老知道岳某得到什么回答么?” 武先生笑悠悠的道:“想必不是什么好的答案,杨一笑有时候能气死人。比如老夫我,就曾在他手底下吃过亏。” “岳某倒不是吃亏!”岳將军嘆了口气,神情颇为悵然:“岳某只是被他的回答弄的胸口堵塞。” “这得说说,老夫想听!”武先生很是好奇。 岳將军哭笑不得道:“当时,岳某郑重向他询问,因为那时我在他麾下效力,故而需要以大帅相称,於是岳某恭敬问他道:大帅,您那首男儿带吴鉤的下闕是什么?” “结果没想到的是,他听完之后愣了很久,然后以一种实在想不起来的神色回答我说:那是本帅起家之时为了挣钱,所以隨手写了一句刻在竹筒上,压根没打算写下半闕,因为武人兜里没钱……” “武人兜里没钱,所以不可能为了凑全诗句去收集竹筒酒。既然明知挣不到武人的钱,本帅何必费心去写下半闕?” “岳某当时那个气啊……” “武先生,您说说,岳某为了收集诗句,连家妻的首饰都拿去卖,结果得到的答案是什么,是他根本就没有写出下闕来。” “哈哈哈哈!”武先生笑的毫无形象。 第379章 这世上,不存在能打贏杨氏的军队 足足笑了好半天之后,武先生方才止住笑意,问道:“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据老夫对杨一笑的了解,他是个重情重义的性格,既然知晓了你耗尽钱財收集诗词的事情,怕是会真的写出下闕来满足你心愿吧。” 岳將军忽然神色变的恭敬,眉宇之间有著浓浓的敬仰,郑重点头道:“您老猜的没错,他確实是如此,当场就给我写了下闕,顺手递给我让我收著……” “他写的时候宛如隨手一笔,任何人都以为只是隨意敷衍,然而当大家看到诗句时,无不被他的绝世才华折服,果然不愧是诗仙,隨手一笔就是千古佳句。” “当时,他笑吟吟的指著诗句跟我说:“鹏举兄弟,满意了没,本帅很少专门给人写诗,但是对你算是独开特例,除了你,只有太上皇老爷子有过这待遇,便是我的妻子孩子,也没有专门写诗相赠。” “他还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给我开特例,不等我回答,他便大笑一声,说:而今国难当前,狼族铁蹄肆虐,我杨氏处於百万兵锋最前线,满天下却想著让我抗住三个月……” “他们需要时间逃跑,携带家资財富南渡,皇帝也好,世家门阀也罢,都是这么想的,也都是这样乾的。” “哈哈哈哈,所以朝廷发兵来驰援是应该的,我杨某不欠情分,五大王爵昭告天下要资助我钱粮也是应该的,我杨某同样不欠情分。” “但是唯独你们,你们这些自发而来的人,无惧狼族百万大军,一往无前视死如归,你们来帮我,杨某心有感激,认这情分……” 岳將军说到这里,轻轻吐出一口气,神情回忆道:“当时杨大帅说完这番话后,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他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仿佛多年的老友一般,语重心长对我说:鹏举兄弟,你有精忠报国之心,將来也许有一天,我们会成为死对头,但是今天,你是我杨一笑的麾下,你携带家丁部曲来我军中,为了杨氏抵抗狼族出一份力,这份深情厚谊,仅凭军功难以酬谢,因为你我心里都知道,你打完仗之后一定会离开杨氏。所以,我给你写一首诗,独开特例,专门给你。” 岳將军说到这里,眼眶隱隱有些泛红。 武先生沉默半响,脸色若有所思:“杨一笑此子,看人有伯乐之能,或许他那时候便已看出,你岳將军是个大帅之才。” 岳將军却神情神往,脸色有浓浓回忆:“这世上的大帅,岳某只认他一人。无论今后是敌是友,也无论是不是刀兵相向,但是在岳某心里,岳某永远忘不了那一段日子,我曾是他麾下的一个將军,我曾在他的指挥下和外族征战。” 武先生目光幽幽,盯著岳將军看了良久,郑重提醒道:“此一时,彼一时,岳將军你应当明白,杨氏並不恭顺陛下。” 岳將军苦涩的长吐一口气。 武先生忽然问道:“那首诗词的下半闕是什么?岳將军何不念给老夫听听。全闕都念一下吧,老夫已经很久没听过诗仙的诗词了。” 说著一停,颇为遗憾又道:“自从他崛起之后,已经封笔不再写诗,或许在北地养老的太上皇还有机会,可以让他独开特例专门写上一两首,除了太上皇之外,天下已经无人能观睹杨一笑的诗句。” “所以,老夫真的很好奇,他专门给你写的下闕,必然会千古的佳句。” 岳將军点点头,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无比郑重的念诵出来。 男人何不带吴鉤, 收取幽云十六州。 劝君暂上凌云阁, 若个书生万户侯? 武先生捻须品味良久,满脸都是讚嘆感慨之色,由衷道:“诗句悠然,不乏霸气,最主要是意境之中的鼓励和厚望,他似乎期待著你有军功名动天下的一天。” 岳將军虽然是武將,但同时也是个读书人,闻言轻声喃喃道:“岳某也能感受到大將军对我的厚望,甚至还能感受到他对我的挽留,可惜,岳某最终还是离开了他的麾下。” 武先生没有插话打断,任凭岳將军陷入回忆的自责,足足良久之后,方才温声相劝:“自古英雄,惺惺相惜,他明知你有离去之心,仍然在你离去之时不设防备,在老夫看来,这便是放任你隨心而行。” “说实话,老夫对杨一笑颇为纠结,无论从才华方面,还是从机谋方面,乃至重情重义,以及胸怀苍生,任何一点拿出来,都能让老夫讚赏。” “岳將军或许不知,老夫当初曾吃过大亏,那是陛下还是康王,奉命出使草原议和,却在涇县停留,想要折服於他。当时老夫身为殿下谋士,自然要和他有所爭锋……” “爭锋的细节,老夫不欲多言,无非是你来我往,各施攻心之计,老夫和陛下输的很惨,现在想来他贏的也不踏实,原因是那是他在硬撑强势,只不过成功骗过了老夫和殿下而已。时至今日,老夫仍旧难以忘怀,那一夜他独自送殿下回营,唱的真是好一出空城计啊。” “不但唱了空城计,而且顺手用了一手挑拨离间……” “陛下是老夫从小教大的,说是情同父子也不为过,然而杨一笑一句轻飘飘的调拨,直到现在恐怕还在陛下心里有阴影。” “甚至就连老夫,至今也逃不出阴影,每每遇到困难之时,总是忍不住心生退却,每每总是想著能去涇县杨氏落脚安享晚年,因为当初杨一笑的调拨就是答应我去安享晚年。” 武先生说到这里,目光直视著岳將军,语重心长的郑重告诫道:“这个人,很擅长攻心,老夫被他攻了一次,时至今日还掛念著去他那里养老,而你岳將军现如今已经是背嵬军堂堂大帅,却因为他的一首诗而心怀愧疚一直掛怀……” “故而老夫不得不劝解岳將军一句,小心,小心了,而今已经是各为其主的局面,岳將军应该早早破掉他的攻心才是。” “以岳將军的见识,不需要老夫多言,你心里怕是早就明白,杨一笑终有一日会反叛。朝廷与他,终有一战。” “所以,老夫才会问你,有没有信心,打贏他的杨家军。”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岳將军嘆了一口气,深知武先生已经看出他的意图,刚才他用回忆的方式,顾左右而言它的扯开话题,然而武先生假做倾听之后,顺嘴几句话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到底能不能打贏杨氏军队? 这个话题终究是避无可避。 岳將军知道,他今天不答也得答,因为,这问题很可能不是武先生问的,而是武先生背后之人,也就是当今的南云陛下。 岳將军自幼被母刺字,家教便是要精忠报国,然而此时他心里却很痛苦,生平首次对报国產生了疑惑。 一边是代表国家的朝廷和陛下…… 一边是他敬仰和佩服的杨一笑…… 当初在杨氏军中效力,可以说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段从军经歷,虽然每天要和狼族廝杀,时时刻刻都有城破战死的危险,然而如果现在让他选择的话,他仍旧无悔於当初的那一次选择。 岳將军沉默了良久。 武先生很耐心等候。 终於,岳將军苦涩一声:“武先生,咱们继续吧,方才岳某说过,要跟您聊聊在杨氏的经歷和见闻,您老也说过,人老了就喜欢听点新鲜的,那么,咱们继续聊,可否?” 武先生伸出手,轻轻摩挲岳將军额头,宛如老父亲一般,声音带著愧疚:“老朽心里明白,让你必须做出回答是个折磨,像你这般心性忠厚者,回答这种问题確实太难受,然而,你我毕竟效忠的是陛下啊。” “既然你不愿意明言,而是想通过诉说经歷和见闻的方式,那么,便依你,老夫能听出多少,就听出多少,事后去向陛下回稟时,罪责由老夫承担了便是……” 岳將军心中感激,起身恭敬行了一礼。 然后,他以经歷和见闻的方式,缓缓诉说心中所想,顺带说出了朝廷兵马和杨氏精兵的差距。 “这世上,不存在能打贏杨氏的军队……” 岳將军仅仅才第一句话,就让武先生不由自主皱眉。 天下无敌么? 也许真是的! 但是,古往今来岂能有一直天下无敌的军队? 只不过武先生没有开口质疑,而是选择继续耐心的倾听,他心里有种预感,岳將军不会再转移话题,这一次绝对会说出原因,为什么认为杨氏天下无敌。 …… 【回应大家最关注的问题,没错,岳將军就是你们猜测的那一位,精忠报国,含冤而死,宋代歷史上让我们后辈最感觉憋屈和愤怒的一位英雄,岳飞,字鹏举】 …… 第380章 杨氏天下无敌的秘密:军营大食堂 “別的先不说,就先说说伙食……” “岳某至今还记得,在杨氏军中第一顿饭,那是在傍晚,时辰大约是酉时,当时岳某带著家丁部曲几十人,一路长途跋涉千里狂奔,为的是紧急驰援,想的是能出一份力。” “到了之后,人困马乏,有种想要倒头就睡的渴望,进入大营的那一刻眼皮都睁不开。” “但是,那一日恰好有战事……” 岳將军说到这里时,面色显出浓浓的回忆。 武先生则是正襟危坐,显然不欲漏听任何细节。 “岳某是从幽州南边城门进城的,当时所有驰援的好汉都是从南门进城,而在幽州城的北侧城外,则是狼族攻城的数十万大军。” “明明北城门正在鏖战,南城门却敢开门放人进来,武先生您並非军伍中人,听了这情况也许认为不可思议,但是岳某要告诉您,这偏偏就是当初幽州之战的真实情况。” “狼族数十万大军,却没有进行围城战,而是集中所有兵力攻打北侧,故而幽州的南城门毫无威胁,也因此,我们从南而来的驰援者才能入城。那段日子里,每天都有几百上千人入城,都是来自各地的热血男儿,为了家国安危自发驰援……” 武先生听到这里,忽然面带沉吟道:“虽说如此,杨一笑的胆量还是太大了。狼族大军压境之时,竟然敢打开城门接受驰援者,一旦放进去敌人细作,趁乱在城池之中放火……” 岳將军点点头,道:“是啊,当时岳某也是这般忧虑,所以我在进城的第一时间,就想找人把我的忧虑报上去。” “哪知岳某才开口说了几句,就被负责接收的一个偏將拍了拍肩膀,说:咱家大帅有言,杨氏用人不疑,各地英豪一腔热血而来,为的是驰援我杨氏幽州之战,岂能因战而阻在门外,浇灭驰援者的一腔热枕。” “那人说完之后,亲切將我肩膀一揽,宛如军中多年故友,语气颇为轻鬆又道:岳兄千里奔袭前来,想必已是人困马乏,走走走,先吃饭,恰好到了饭点,先吃饱肚子再说。等到吃完之后,舒舒坦坦睡上一晚,你们这一批人先用三日时间养足精神,然后再用三日时间熟悉幽州战况,再然后,可以编入守城序列,届时迎敌作战廝杀,兄弟预祝你们斩获军功。” “当时岳某一边听著他的这番说辞,一边听著城池北侧遥遥传来的廝杀声,说实话,岳某心里那个急啊。廝杀之声那么大,说明战事十分惨烈,然而这负责接收之人,竟然不紧不慢的让我们先吃饭。” “如果仅仅是吃饭,岳某倒也能理解,毕竟从军伍角度而言,吃饱饭才有力气作战,可他让我们吃饭之后去睡觉,甚至还要用一段时间去养足精神、熟悉环境,这就让岳某感觉匪夷所思,甚至產生了当场怒斥的愤慨。” 武先生忍不住道:“那你怒斥了没有?” 岳將军嘆了口气:“没,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偏將油滑的很,並且肯定有过被驰援者怒斥的经歷,所以他说完之后不等岳某发火,直接拽著岳某去了军营中的大食堂。” 武先生听到『大食堂』三个字,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本册子,展开念诵道:“杨氏军营之大食堂,乃当今天下独有设置,专门建造的正式房屋,配备有两百个窗口,桌椅板凳一万张,可供万人军卒同时进餐,似此食堂,共有五座,五万人同时开餐,分三轮进行就食,也意味著杨氏十五万大军,仅用三轮便可完成全军进餐……” 武先生念到这里,抬头看向岳將军,毫不避讳道:“这是朝廷细作探听的杨氏军中隱秘,老夫讲这些探听之事专门修订成册时时研读,对於诸多方面,老夫越学习越敬佩,唯独关於这个大食堂,老夫一直认为是夸张。” 岳將军一怔:“您老为何认为夸张?”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武先生道:“自古以来军卒吃饭的惯例,都是按营按伙由锅灶供应,所谓伙,便是埋锅造饭烧火的意思,一伙兵,指的是一口大锅能供应的人数,歷来军营之中,都是沿袭此例……” “每当军营到了放饭之时,伙夫抡起大勺子往锅里舀,而士卒们领到饭食之后,蹲在地上捧著碗就吃,或许精锐军队有些章程,但也不至於做到井然有序,老夫以前也见识过军营吃饭,几乎全都是乱糟糟的场面。” “即便是咱们背嵬军,在你岳將军的亲力亲为下,然而这吃饭时的情况,和其他军队的差別也不大。” 武先生说到这里,顺手指了指小册子:“世上军队哪有专门建造食堂的说法,而且还造的那么精细那么考究,一连五个食堂,配备桌椅板凳,这哪是军中糙汉子的待遇,这在一般的小门小户吃饭都没这么讲究……” 岳將军嘆了口气:“所以您老才认为细作探到的消息是夸张?” 武先生点点头,不予否认。 岳將军再次嘆了口气:“那么岳某不得不告诉您老,朝廷细作並没有任何夸张,关於杨氏军中大食堂的设置,一切都如细作们所探那般。” 武先生沉默下去。 过了好一会,方才道:“岳將军你继续说,老夫细细的听你讲。” 只见岳將军抬起头,脸色儘是浓浓回忆,道:“那一日,那负责接收的偏將带著岳某前往大食堂,同行还有一些当日到达的各地驰援者,人数大约是两百人上下的样子,当我们见到食堂的场景时,每一个人都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 “岳某在未见大食堂之前,和武先生您的想法是一样的,岳某也认为军中开餐乃是席地而坐,按照营伙的编制由大锅进行供应。但是当岳某见到大食堂,看著那一排排的桌椅板凳,高达两百个领饭的窗口,冒著热气往外散发著饭香……武先生您知道么,那种场面对岳某是何等衝击?” 武先生忍不住点点头,明显是能体会到岳將军当时的心情,只不过武先生並未做出评论,仅仅是轻声的在嘴中喃喃几个字:“杨一笑啊!” 第382章 杨氏天下无敌的秘密:伙食 岳將军深吸一口气,再次以回忆的语气继续:“那偏將看出岳某的震惊,於是笑呵呵的拍了拍岳某肩膀,语气仍是宛如老友一般,甚至还对我挤眉弄眼一下,他说:岳兄,愣著干啥,吃饭的地方而已,犯不著这般神情吧,哈哈哈,来来来,兄弟给大家介绍介绍,咱们杨氏军营在吃饭的时候有些规矩要守……” “规矩!” “那一日,岳某见识了以前从未听说过的规矩。” “大食堂的门口,有偌大一片空地,一排排的竹竿,不断往外流著清水,而在每个竹竿的流水处,都有士卒在排队等候著。” “於是岳某见识了杨氏军营的第一个规矩……” “任何人,吃饭之前必须用清水洗手。虽然没有军法官监督,但是士卒们却耐心排队,前面一人洗完,后面一人跟上,次序井然,毫无乱象。” “岳某脑袋懵懵的,跟著队伍往前排,洗了手之后,傻乎乎的跟著往食堂里走。” “进了大门之后,有两大列的桌子,上面摞著乾乾净净的大碗,旁边则是一桶一桶清洗过的筷子。” “那偏將跟我们介绍说:杨氏军营和別的军队不同,吃饭碗筷都是统一管理,有专门的伙夫兵卒清洗,並且每一次都要消毒。吃饭的时候,碗筷在食堂领取,吃完饭后,碗筷也在食堂上交,不像別的军队那样,士卒们自己留著碗筷,经常有懒货几天十几天不洗碗,即使洗碗也就隨便拿水冲一下应付……” “当时岳某听的满是新奇,但却想不明白为何如此劳心费力,竟然连碗筷都要集中管理,自古以来不都是士卒自备器具么?” 武先生满脸若有所思之色,喃喃道:“集中管理,看似劳心费力,但若是细细琢磨,其实省人省力,由伙夫专门负责,碗筷必然洗的乾净,若敢应付了事隨便清洗,也方便军法官进行监督。最主要的是,这举动恐怕不是为了方便,而是你刚才说的碗筷消毒,老夫隱隱感觉这才是杨一笑的真实意图。” 岳將军点点头:“歷来军营之中,士卒因饭食吃坏肚子的情况常见,若是平时情况闹闹肚子也就罢了,但是在战事之中如果拉稀拉到脱力……”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武先生已经听懂。 於是武先生也点点头,脸上的若有所思之色更重:“仅这保证碗筷乾净一项,便是保证战斗力的良策,看似细微小事,实则大有道理。” 说著看向岳將军:“岳將军,你继续,老夫现在隱隱有些明白了,为何你要通过诉说经歷的方式回答老夫,从你这些经歷中,老夫已能感受到杨氏精兵为什么那么强大。” 岳將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次显出了回忆的神情。 “岳某和家丁部曲们,以及那日到达的两百驰援者,像个乡下人一般,感觉看什么都是新奇。我们在偏將的指导下领了碗,然后选了一个窗口开始排队。” “一座大食堂,有两百窗口,听那偏將说,每个窗口负责五百兵,但由於正在战事期间,有八万士卒正在北城墙鏖战,所以吃饭人数减少一半,暂时每个窗口只有两百来人。” “所以岳某很快便排到了窗口前。” “当时,岳某端著碗,拿著筷子,站在窗口前,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而那窗口里负责打饭的伙夫,则是一眼就看出我是新人,於是先笑呵呵跟我打声招呼,说,好汉是今日刚到吧,感谢你热血驰援杨氏……” “然后,他像是看出我的疑惑,於是继续笑呵呵解释:身上衣服还没换呢,风尘僕僕可不就是刚来?连我们杨氏的兵甲都没换上,哪能看不出你是个才到的人。” “岳某从这一句话,听出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只要驰援幽州之人,都会由杨氏发放相应的兵甲。”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一刻,岳某心里何等震惊啊,以至於忍不住脱口而出,连续问了那打饭的伙夫好几句:难道连普通士卒也有兵甲吗?杨氏有这么多兵甲储备吗?自古军中惯例,队正以上才配甲啊!即便是皇朝最精锐的禁军,顶多也就配甲到副队正级別。” “当时那伙夫的神情,明显想嘲笑岳某是土包子,只不过他掩饰了下去,借用笑声转移了话题。” “他说,他只是个负责打饭的伙头兵,大道理不懂,我说的军中惯例也不懂,但他自从在杨氏当兵以来,见过的每一个士卒都有兵甲……” “他甚至还满脸骄傲的跟我说,他这个火头兵也有一副牛皮甲,宝贝的不得了,经常上油保养,他幻想著有一天能够上阵作战,斩首杀敌的功勋给老婆孩子换奖赏。” “閒聊的话,就那么几句,许是因为岳某新人,所以伙夫才耐心跟我解答,但他閒聊的同时並不閒著,手里的大勺子已经开始给我打饭。” “咣当一声,先是一大勺子浓粥,直接舀满了岳某的碗,重量沉甸甸的足有一斤。” “那粥真浓啊,筷子立在上面都不带倒的,香喷喷的气味,岳某至今还难以忘怀。” “五个糙麵饼子,每个得有二两重,饼上竟然泛著一层油花,香味让岳某忍不住咽唾沫。” “武先生,说句不怕您老笑话的,岳某那时虽然被朝廷夺了军职,赋閒在家已经两三年之久,但岳某以前毕竟是个將军,吃喝方面还是吃过的,可您老绝对不敢相信,岳某会因为杨氏军营大食堂几个大饼的香味吞咽口水……” 武先生十分郑重点头:“老夫信,老夫不笑话,这天底下能把士卒当子弟看的,恐怕古往今来只有一个杨一笑。歷朝歷代那些名將,一说都是爱兵如子,可真正爱兵如子的有几个呢,仅从伙食这一项就能看出来。” 岳將军面带崇敬的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岳某才说,一辈子只认他一个大帅。这天底下,这千年上下的军伍上,没人能做的比他好,没人能做的比他细……” 武先生打开刚才那个小册子,提笔也不知写上了什么字,一边写,一遍道:“浓粥,麵饼,带著油花,岳將军你继续说,过后老夫可能要去宫里一趟,把这些给陛下看看,咱们背嵬军的伙食还是不行。” 岳將军面色一喜,然而很快变的苦涩,摇头道:“学不了的,根本没法学,哪怕陛下能够追加钱粮,可以做到顿顿让背嵬军士卒吃饼,但是武先生啊,杨氏军中那种风气学不来。” 武先生微微一怔,停下手中书写的笔,抬头看著岳將军道:“说说,什么风气,老夫想听。” 於是岳將军继续讲述他的经歷…… “一大碗浓粥,五个泛著油花的香喷喷糙面大饼子,即便是岳某这种武將的饭量,也足以吃个十成十的饱。” “然而就当岳某准备离开窗口时,那个伙夫竟然开口把我喊住。” “他笑呵呵的说:这位兄弟,先別急著走,你是千里奔赴而来的,能来驰援就是自家同袍,这一路上风尘僕僕,想必遭了不小的罪……咱家大帅有令,新同袍的伙食有照应。”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顺著窗口往外一塞,於是岳某手里就多了两块肉。” “他笑呵呵介绍道:同袍,听好了,上面那块包著油纸的是蒸肉,趁热吃,香糯的很,下面那块是咸肉干,盐大,按说不该一顿吃光,但是咱家大帅说过,长途跋涉之人流汗缺盐,所以凡是你们新来的人,头三天每顿饭都要吃一块咸肉干。补盐,增体力。別认为奢侈,咱们杨氏不缺盐,大帅对士卒爱护的很,再多的盐也捨得给兄弟们吃。” “他还故意冲我挤挤眼,叮嘱说:別偷偷留著啊,咸肉必须吃掉,否则的话,让刘监军查到可没好果子吃,至少二十军棍,连大帅都不许求情。虽然你们是来此驰援的人,按理算不上咱们杨氏真正的兵,但只要进入军营,就要守杨氏的军律,记住啊,两块肉都得吃完,別犯傻藏著不捨得,刘监军打起人来可不讲情面。” 岳將军满脸回忆之色,有种浓浓的悵然若失,说到此处之时,忍不住喃喃一声:“岳某身为將军,肉也是吃过的,然而进入杨氏的第一顿饭,却让我时至今日难以忘怀。” 武先生放下笔,没把这一项写在册子上,而是一脸若有所思道:“即便老夫去向陛下申奏钱款,让我背嵬军也能配备大量咸肉,然而这种发放肉乾之时的言语,恐怕我们一时半会学不来,这不是刻意让伙夫效仿言语就行的,更不是用军令约束他们这么说就可以的,这得是一个伙头兵发自內心的骄傲,以及对自家军伍最赤诚的归属感……” 武先生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面色悵然若失的沉思著,目光深邃之处,有种浓浓的学而不得的无奈。 岳將军道:“这才只是伙食一项,岳某继续给您讲述其它,当您听完岳某在杨氏的所有经歷之后,便是岳某对您那个问题的回答……” 武先生郑重点头:“好。” 第383章 他永远无法效仿,註定他天下无敌 “人常说,衣食住行,乃民生四项,其实军队也一样……” 岳將军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只要弄好这四项,任何大事皆可为,在民而言,可以国泰民安,在兵而言,可养出精兵悍將。” “衣食,衣食,岳某刚才说了杨氏的食,现在说一说杨氏的衣。” “军伍之外,衣只是衣裳而已,但是在军伍之中,衣指的是士卒之甲。” 岳將军说著抬起头,看著对面的武先生,语带感慨道:“方才岳某在说大食堂打饭的经歷时,其实已经说出杨氏军中的兵甲配备情况,想必您老已经留意到了,连一个伙夫都拥有自己的甲……” 武先生神情凝重点头:“老夫確实留意到了,岳將军你说那伙夫拥有一副牛皮甲。” 岳將军神情也凝重:“確切的说,是双层牛皮战甲,不但镶满了钉卯,而且配有护心镜,您老可能不知道,这种皮甲极为精良,在我云朝军伍之中,队正以上的武將才有资格配备。” 武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然而在杨氏军中,伙夫也拥有这种皮甲。如此岂不是意味著,杨氏已经做到全军有甲?” 全军有甲! 古往今来从未听说过。 歷朝歷代以来,无论名气多大么的精锐军队,想要做到全员配甲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鎧甲这玩意的价格高的嚇死人。 哪怕是皮甲,也不是普通士卒能够拥有的,原因很简单,贵,捨不得给普通士卒穿。 武先生身为顶级谋士,显然对军械之事不陌生,沉吟道:“即使最普通的皮甲,也要耗费两张牛皮,需要工匠进行硝制、裁剪、穿绳、钉卯,不但製作过程十分繁杂,关键是需要耗费牛皮,而牛皮这东西,我中原王朝就从未富足过,总是缺,非常缺,这已经不是花钱买牛皮的问题,而是拿钱也不可能大量的买到。咱们对北方异族控制盐铁私茶,人家也对咱们严控牛皮售卖,彼此两个民族都明白,战爭物资绝不可资敌……” 武先生说到这里,无奈嘆了一口气:“所以哪怕是最普通的皮甲,也得队正以上武將才有资格穿,然而杨氏军队的士卒们,竟然连伙夫都有自己的甲,还是双层的,镶满钉卯並且配备护心镜。” 这老头子忽然抬头,看著岳將军问道:“你在杨氏效力之时,可否被配备了兵甲?” 岳將军毫不迟疑点头:“配了!” “也是双层皮甲吗?” “不,岳某领取的是铁甲!” “什么?竟然是铁甲?”武先生明显很意外。 岳將军语气悵然,带著浓浓感慨:“不但岳某领的是铁甲,连我的家丁部曲们也全是铁甲,负责发放兵甲的人说,大帅不愿意看到驰援者枉死,故而哪怕我们不属於杨氏的兵卒,但却给我们配备防护力最好的铁甲。” 武先生足足沉默良久,方才语气艰难开口:“全军有甲,连伙头兵都拥有属於自己的甲,而你们这些驰援者,竟然每个人都发放铁甲……老夫感觉心惊肉跳啊,杨一笑已经这么有钱吗?” 岳將军却道:“但这並不是杨氏兵马天下无敌的原因?” 武先生顿时抬头,目光凝视过来,问道:“为何这么说?如果这还不是杨氏兵马精锐的原因,老夫想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岳將军迟疑一下,隨即郑重开口:“是供应,是规矩,是无论军伍之外还是军伍之內全都上下一心,是整个杨氏內部各个环节没有任何人拖后腿……” 岳將军说到这里,索性豁出去了,声音忽然变大道:“比如岳某现在正在说的兵甲一事,其实岳某想告诉您老的並不是兵甲本身,而是此事背后涉及的军械供应,这才是杨氏无法让人效仿的地方。” “在杨氏那边,没有高门大阀的关係户,军械供应是自己人,兵甲採购也是自己人。” “高达十五万的大军,如果想做到人人配甲,您老应该能想明白,光靠杨氏的工匠根本无法满足。” “所以,杨氏大部分兵甲都是向外採购的。” “至於从哪里採购获得,您老想必也能想明白,当初北云未灭之时,朝政糜烂贪腐横行,军械盗卖之事常见,所以杨氏专门鼓励有门路的商贾干这个事。” “不管任何人,只要有门路能买到朝廷的军械,那么杨氏都不问来歷,见到军械就立马给钱。” 岳將军说到这里,悵然嘆息一声:“歷来涉及兵甲交易,动用钱款的数字都很大,几十万贯,上百万贯,明明如此巨大的数目,负责之人却一文不贪,他不但不贪,而且还拿自家家產往里面贴补,原因是他乃杨一笑岳父,他女儿是杨一笑的妾侍王幼娘。” “武先生,您现在听懂岳某的意思没?” “杨氏花钱购买兵甲时,能保证每一文钱都花在兵甲上。而我们號称陛下亲旨命令建立的背嵬军,或者天下各方任何想要效仿杨氏的军队势力,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吗?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岳將军的语气明显开始变的愤怒起来:“杨氏採购一副兵甲,卖家要多少钱就往外掏多少钱,除了购买兵甲本身,没有任何额外花费。” “而我背嵬军的兵甲採购,岳某每次看帐目的时候想杀人,一副最普通的牛皮甲,报价高达五百贯之多,双层牛皮甲,直接翻一翻,至於建立铁骑需要的铁甲,帐目上的数字已经没法看,两千贯啊,一副铁甲,武先生您说说,我们有何可能效仿杨氏?” “岳某在杨氏效力的那一阵时,常听杨大帅说一句戏言,是什么呢,是全靠同行衬托,当时岳某不明白何意,现在想起来满心苦涩,全靠同行衬托,还真是全靠同行衬托啊。” “如果把天下各方势力比作同行,那么杨氏无敌的原因可不就是被同行衬托起来的么?” “杨氏採购一副铁甲的成本,只需要花费大约四十八贯,而我背嵬军这边的一副铁甲,需要花费高达两千贯之多……” “武先生,您老算算帐,这是何等差距,我们一副铁甲的花费在杨氏能採购四十副啊。” 岳將军由於心情愤慨,脸色因为怒气而涨红。 “兵甲如此,其它诸事也如此。” “在杨氏那边,士卒永远不会吃到变质的肉,因为负责军伍后勤的是自家人,负责人每顿饭都和士卒一起吃。” “而我背嵬军这边,昨天才刚刚发生的事,负责供应肉食的浙西卫家,竟然敢用三成好肉掺杂七成腐肉,几千士卒吃的拉稀,从昨天到现在都无法操练。” “这幸好是没有战事,若是战事期间何等危险?士卒拉稀拉的脱力,上了战阵要任人宰割啊。” “江淮孙氏的军粮供应,每次都拿陈粮代替新粮,而且每次都要偷秤,帐目上一千石的粮食实际只有五百石……” “临安王氏供应军械,三百只箭羽就有一百支不带箭头,岳某几次三番严令叮嘱的破甲箭,他们敢用最劣质的箭头来冒充。” “武先生啊,您告诉岳某,这怎么比?这根本没法比!” “即便岳某满腹信心能练出精兵,可我哪怕付出所有精力能扛住这么多扯后腿的蠹虫吗?” “陛下亲旨下令建立背嵬军,背嵬军號称一切效仿杨氏,三天吃一顿肉,然而肉是坏的……” “號称军粮供应充足,然而陈粮代替了新粮,每一千石,就被偷秤五百石,您老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有一半士卒吃不饱。” 岳將军说到这里时,仿佛连愤怒的力气都失去,他那英武的眼神之中,已经被晶莹泪水所充溢。 武先生面色艰难的长嘆一声。 陛下让他询问岳將军,如果背嵬军练成之后能不能打贏杨氏,现在岳將军用亲身经歷作为对比,將难以直接回答的答案说了出来。 想打贏杨氏军队,朝廷这边没有任何可能。 兵源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要对比士卒入伍之后的操练程度…… 操练程度一样强力情况下,要对比两支军队的后勤和供应…… 如果后勤和供应一样,才能轮到由军队士气和血性作为输贏的关键点。 可是,根本没资格谈及士气和血性对比,仅从后勤供应这一项,朝廷已经远远输给了杨氏。 这时岳將军又开口,语气满怀著羡慕…… “在杨氏军中,士卒不可能吃到变质的肉。至於饿肚子的情况,更加不可能出现,军粮供应没有偷秤,每一顿都能让士卒吃饱。” “鎧甲,全员配备,连伙夫都有双层皮甲,时刻期盼著能上阵杀敌斩获功勋。因为人家那里不剋扣战功,士卒的每一份战功都有丰厚奖赏。” “刀枪弓矢,更是难比,杨氏军中绝不会出现没有箭头的箭羽,其中甚至有一万精锐弓兵配备的全是破甲箭,每壶箭,五十支,满配一万弓兵,数量就是五十万,武先生您可以想像一下,五十万破甲箭是什么概念,那是遮天蔽日的箭雨,连天空都会变的乌黑。” 武先生满脸沧桑的沟壑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 …… 岳將军说到这里时,忽然目光凝视武先生。 “您老听岳某说了这么多,也许以为这就是杨氏无敌的原因,但是岳某不得不告诉您,其实这些还不能算是……” “真正让岳某认为杨氏军队无法战胜的原因,是兵餉。或者更进一步说,是关於兵餉的发放!” 兵餉? 关於兵餉的发放? 武先生神情一肃,隱约已经猜到岳將军想说什么。 果然只见岳將军深吸一口气,仿佛又陷入曾经的回忆中:“那段日子,岳某在杨氏效力,因狼族大军每日都要攻城,故而岳某也曾多次参与守城战。” “很惨烈的战斗,廝杀起来浑身浴血,狼族也有悍不畏死之辈,竟然能冒著杨氏的轰天雷衝上城墙,所以,守城之时经常会发生短兵相接之战。” “既然是短兵相接的廝杀,那么士卒难免会战死,而岳某想要跟您老说的,便是杨氏军队在战爭中的铁律。” “岳某仍以见闻和经歷进行诉说吧……” “那一日,岳某第一次被调守城墙,由於狼族连续几日的鏖战,杨氏一方也折损了不少士卒,原本岳某以为,城墙上的气氛应该很压抑,然而当我登上城墙之时,才发现自己的想像是错的。” “没有任何压抑的气氛,反而有种急不可耐的兴奋,仿佛杨氏的士卒都是疯子,很多人竟然狂笑著期待大战。” “很快,岳某知道了缘故。” “那是一箱子一箱子的铜钱,直接被民夫扛上了城墙,打开之后,日光下闪烁著铜钱特有的光。” “军中长史带著书吏不断奔走,来来回回不断吆喝著喊话,告诉所有士卒,那些铜钱就是今日守城的奖赏,只要活著撑下来的士卒,就可以一起瓜分那几百箱子钱。” “而如果战死……” 岳將军稍微停顿一下,紧跟著再次开口:“如果战死,则会有丰厚抚恤,书吏们登记了每一个士卒的家乡住址,甚至连岳某这种驰援者也进行登记,並且在登记之时郑重告知,如果有人战死请不要担心身后事,杨氏保证把抚恤送到战死者的家乡,保证让战死者的家人能拿到钱。” “武先生,您老能想像那种场景吗?几百箱子铜钱,仅仅是那一日的守城奖励,而任何士卒一旦战死,则会有丰厚的抚恤送回家。” 岳將军说著感慨一声,喃喃道:“自古所谓,当兵吃粮,卖命求餉,我中原汉家的兵卒男儿,歷来都不畏惧於敌廝杀死战,真正畏惧的是死了拿不到钱,畏惧的是卖命的粮餉被剋扣。” “如果没有剋扣,能保证每一文钱落到手,那么军卒中人岂会畏死,几乎每一个士卒都会悍不畏死。” 岳將军看向武先生,轻声发出一声询问:“武先生,您老说说,如果我们背嵬军的士卒战死,您能保证死后的抚恤送达家人吗?” 武先生面色悵然,缓缓闭上了眼睛,语气浓浓无奈道:“军营之內,老夫能保证把战死者的抚恤报上去,甚至老夫还能保证,这个抚恤报上兵部之后能获批,但是……” 岳將军直接打断道:“但是您老无法保证,这个钱出了兵部之后的去处,对不对?” 武先生再次悵然一嘆:“去处也许能去到战死者的家乡,但却无法保证能落到战死者的家人手里。各个环节的截流,世家官宦的伸手,老夫纵然深受陛下信任,一人之力终究难以抗衡。” 岳將军苦涩出声:“所以,背嵬军永远打不贏杨氏,武先生,这便是岳某做出的回答。” 武先生满心无力,缓缓点了点头:“老夫准备进宫一趟,和陛下好生说说。” 岳將军起身,抬脚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他永远无法效仿,註定他天下无敌,岳某能做的,只能是用心练好背嵬军……” …… 【今天是两张合在一起发的,因为情节连贯不適合掐章,这段以南云这边的视角描述杨一笑的情节基本就结束了,但这不是过渡情节,而是主剧情的走向】 …… 第383章 截杀杨一笑 “岳將军,请留步……” “你想不想知道,老夫此次进宫准备和陛下怎么说?” “老夫將会会力劝陛下,派死士截杀杨一笑!” 此时岳將军已经走到门口,闻言不由得霍然转身,他眉头紧紧拧起,满脸不可思议,甚至在他的眼神深处,隱隱约约还藏著一丝愤怒。 “您老说什么?” “截杀杨一笑?” “为何要这么干?您老有没有想过后果?” “一旦他出了事,整个杨氏必然发疯,届时引发刀兵天下动盪,无数百姓又要陷入水火。” “武老先生,你有没有想过百姓……” 岳將军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已经变成了暴吼,而他眼神之中藏著的愤怒,已经变成了不再隱藏的愤怒。 然而武先生却仿佛看不见岳將军的愤怒,语气慢条斯理道:“当今天下,格局三分,狼族成立金国,忙於国政治理,其实说穿了无非是在消化战爭所得,他们想儘早归化所侵占的土地和子民……” “而一旦成功將土地子民归化顺服,金国將会变成横跨草原和中原的帝国,无论疆域还是人口,远超曾经的云朝,其在庞大的人口和財富支撑下,天下间再无任何势力可以將其动摇,那时候的金国,將是无敌的帝国。” “狼族高层也有智者,必然能如此深谋远虑,故而他们绝对会以守为主,把最大的精力放在国政治理上,这期间不论遭遇何种挑衅,他们为了大业都会忍耐下去。” “因此,狼族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会很稳,不妄动,不出兵,他们会像一头默默积攒体力的老虎,静等著自己凶猛出山的那一天。” 武先生说到这里是,笑呵呵的看著岳將军,再次慢条斯理道:“同样的道理,杨氏的情况也一样……” “老夫纵观杨一笑崛起的歷史,发现此人乃是极为隱忍之辈,能不出手,绝不出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冒头。” “他擅长默默发展,徐徐增强自己实力,而每当他看准机会出手时,总是如同刺客一般一击远遁,如果成了,就拿走所有好处默默潜藏,而如果输了,他同样会缩起来默默的潜藏……” “岳將军,你知道么,在老夫这种谋士的心里,杨一笑远比强大的金国更可怕。” “他曾经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大笑话,他曾经是个干什么都干不成的穷书生,据说当初他成亲之日,家里连粮食都没有,靠著全村宗族的接济,勉强才办了成婚的席面。” “像他这样的穷人,在我中原百姓之中很常见……” “但是像他那样飞速崛起的情况,即使纵观整个歷史也非常少见。” “嚇人啊,真是嚇人,每每老夫想到他的崛起,就有一种透体生寒的恐惧。” “穷困潦倒多年,远近闻名大笑话,明明学富五车,但却咬牙隱忍,直到瞅准机会之时,立马如流星一般急速,而他那冲天而起的速度,岂不就是潜藏积攒实力的最佳注释?” “可怕,真可怕,即使老夫这等人物,也不得不说一声他很可怕。” 武先生说到这里时,由衷的发出一声感慨。 岳將军却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问道:“就因为如此,所以就该截杀?” 武先生笑了笑,语气似乎很诚恳,道:“不管你信不信,老夫乃是一片公心,老夫和杨一笑,私下並无仇恨,老夫做的每一个决断,都是为了我们中原在谋划。” 岳將军忍不住冷笑出声:“为了中原谋划?” “您老莫非忘了,他至今並未做出反叛朝廷之事?” “他既没有对不起国家和民族,也没有对不起朝廷和陛下,甚至如果从功业而言,他是收復中原失地的大英雄……” “我中原自前朝之时,已然丟掉幽云十六州,足足一百多年的时间,始终被外族牢牢侵占著,你们这些朝廷大人物喊了一百多年,时时刻刻喊著要收復失地光復荣耀,然而所有人只是喊一喊,一百多年不见任何动作。” “唯有他,率兵出征,义无反顾,悍然出击,我中原华夏丟失一百多年的故土,终於被他重新从外族手里夺回来。” “还有几十万汉奴的解救……” “他为了解救汉奴,不惜以顺州那座重镇作为诱饵,故意让狼族破城,激发狼族的骄傲!” “他的师兄为了解救大计,不惜亲自以身犯险,他麾下最精锐的铁骑士卒,不惜以自身性命作为诱惑。” “那是五百甲士啊,虎狼精锐之师,然而为了解救汉奴的计策,五百甲士故意中计让狼族埋伏杀死。” “无论是他,还是杨氏的士卒,在岳某心目中,他们都是大英雄,於国而言,他们无愧於国,於民而言,他们有大恩於民。” 岳將军直视著武先生,厉声问道:“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被谋划,就因为您老一句为国谋划,就要派出死士截杀他?您老告诉我,这是哪门子道理。” 不愧是名传千古的精忠义士,岳將军的喝问明显是豁出去了,这一刻他显然无惧於武先生的地位,甚至不在乎事后会不会被皇帝治罪。 武先生一直在笑,自始至终都在笑。 他一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悠悠然的没有任何愧疚,直到岳將军暴怒质问结束,武先生才慢悠悠吐出一口气。 似乎,他在解释:“方才老夫说了那么多,將军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啊。天下格局,三足鼎立,无论金国狼族还是杨一笑,他们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求稳,不妄动,不出兵,哪怕面对挑衅,他们为了大业也会隱忍……” “平心而论,不妄动是好事,老夫也不欲看到天下刀兵四起,更不愿看到百姓又陷入水深火热。” “然而,老夫毕竟是朝廷的谋士啊。” “陛下与我,师徒也,陛下尚在幼年之时,便是老夫在身边教导,陛下身为康王时,也是老夫在苦心谋划,现在陛下开国称帝,创下了南云的基业江山,不但要守住这片江山,而且还要拿回北云失去的疆土……” “岳將军你说说,老夫身为谋士,岂能不为陛下谋划?” 武先生慢悠悠的述说著,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劝,继续道:“杨一笑是英雄,对民族有大功,此事不管是谁,都得点头承认。” “但是,朝廷已经对他的功业做过酬谢了!” “镇国大將军,开国幽国公,军职封了大將军,爵位封了开国公,一文一武两个职位都是顶尖,陛下这是默许他成为节度使……” “甚至在利益方面,陛下也有所让步,当初云朝许诺给他的盐引权利,按说陛下建国之后可以不认帐,隨便推翻就是,不需要再承认这个盐引权。但是陛下並没有收回,而是假装忘了这个事,因此时至今日以来,杨氏的盐引在南云仍旧能通行,其效力和朝廷盐引等同,其中的利益比天还大。” “岳將军,可曾听明白否?陛下和朝廷对杨一笑的功业,已经给出了足以匹配的酬谢啊。” 岳將军不由质问道:“既然如此,您老为何要谋划截杀之事?” …… 【马上还有一章更新】 …… 第384章 顶级谋士的胸怀苍生 “你问老夫为什么要谋划截杀杨一笑?” 武先生笑了笑,神情有些伤感:“截杀他,並不是因为他有罪,恰恰相反,他有大功。但是从一个国家层面而言,大功大过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该不该死的原因。其实一个人该不该死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死或者活对国家而言有没有利益。” “方才老夫说了,金国狼族在求稳。不妄动,不出兵,这就意味著,他们会非常用心的守。守什么呢?守他们吞占的云朝疆土。” “这种情况对於我南云而言,乃是绝不愿意见到的局面。” “我们如果想要收復故土,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北伐,战爭中失去的,只能从战爭中拿回来,靠和谈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再好的两国邦交也不会归还疆土。” “但是我们又不得不承认,南云打不过强大的金国,哪怕我们举国之力北伐,恐怕也夺不回多少土地,甚至如果战局失利的话,我们可能会再次丟失国土。” “岳將军你虽然是武將,但老夫知道你不乏大局观,那么老夫考一考你,你认为我南云如何才能在当今天下的格局中取得利益?” 面对武先生的询问,岳將军忽然长嘆一声。 这位精忠之士足足沉默良久,方才声音低落道:“南云想要取利,只能乱中取利,也就是天下必须乱起来,不能像现在这般三足鼎立。” 他说著又是一嘆,再次道:“唯有天下乱起来,並且乱的只有金国和杨氏两方,那么我南云作为不受乱局影响的势力,才有机会在乱局之中谋取获利。” 武先生笑著点了点头,道:“不错,需要乱起来,金国乱,杨氏也乱,唯有他们双方打的你死我活,南云才能从中取得利益。” 岳將军目光如剑,看著眼前的老者,沉声道:“其实岳某心里已经猜到,您老用的乃是嫁祸之策,前不久金国刚刚昭告天下,许诺保证杨一笑在北上之时的安全,而您老谋划的死士刺杀,恰恰就是针对金国的许诺,只要杨一笑出事,杨氏全体必然暴怒,到时候不需要任何挑拨离间,杨氏就会和金国激发大战。” 武先生继续笑,继续点著头,讚许道:“岳將军目光如炬,老夫打的却是这个算盘。” 岳將军的神情极其鬱愤,却在鬱愤之中参杂著浓浓无奈,语气伤感道:“所以说,您刚才那番话,大功大过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死不死的原因,只要这个人的死对国家有益那就该死。” 武先生再次点头,面色坦然道:“杨一笑有大功,而且是收復疆土的大功,若从私人情面而言,我们每个人都不该认为他需要死。但是从国家层面而言,他的死对我们南云有大利益,因此,老夫只能谋划让他死。” 岳將军霍然转身,明显是受不了这种阴谋诡计,大声道:“岳某是武人,寧愿光明磊落战死在沙场上,似您这等谋划,请恕岳某难以苟同,武先生,告辞了。” 怒气冲冲的身影,大踏步出门而去。 武先生望著岳將军的背影,足足良久都没有收回目光。 直到很久很久,视线里已经看不见岳將军,武先生才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自言自语的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在其位,谋其政,各为其主,只能谋划。但是老夫在內心深处,其实也不希望他死啊。” “这等机密谋划,本不该说於你听,越隱秘越好,甚至隱秘到只有陛下和老夫两个人知道才好。” “但是老夫为什么要提前说给你听呢?” “因为老夫心里明白,你岳將军对杨一笑的崇敬,像你这般的光明磊落武將,岂能不愤慨老夫这种蝇营狗苟的谋划?” “所以,你也许会偷偷发一封书信给他提醒吧。” 武先生目光深邃,悠远的看向北方…… 他苍老的喃喃声中,似乎有一种莫名的释怀:“老夫也不想杨一笑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天下苍生太可怜,需要他这样的人活著。” “岳將军,你如果真要偷偷报信的话,可要儘快啊,因为,老夫马上就要进宫去请奏陛下……” “那些死士一旦动,动便是雷霆一击。” 这位堪称当世最顶级的谋士,一番喃喃自语之后又重新坐下。 他慢悠悠的给自己泡了一壶茶,慢悠悠的自斟自饮品著茶,仿佛悠閒怡然,仿佛贪图享受,但其实只有他心里知道,他是用这种办法拖延一下时间。 作为谋士,各为其主,故而,他必须为了皇帝谋划各种阴谋诡计。 但是作为胸怀沧桑的智者,他不愿意看到杨一笑出事,因此他用喝茶的方式拖时间,骗自己是因为喝茶而耽误了进宫去跟皇帝奏请诡计。 由此而言,这世上每个人都是复杂的,越是顶级智者,活的越是心累。 …… 北方,青州,涇县。 杨一笑已经准备启程。 此前在和金国使节团交涉时,他曾经说过自己不会携带军队,当时金国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一句戏言,用意无非是用那种说辞进行推諉,然而当杨一笑答应北上后,金国眾人才意识到杨一笑並不是戏言…… 他真的不准备携带军队北上。 天大的压力,顿时给到了金国这边。 这几天刚刚通过飞禽传书的方式传告天下,言称金国將会保护杨一笑北上的安全,而无论金国还是杨氏都明白,这一路北上肯定不好走。 南云那边,绝对不愿意杨一笑无惊无险的进入金国,因为,那意味著杨一笑真的会领取金国皇帝的圣旨,也意味著,承认了金国对杨一笑的裂土封王。 不只是南云,还有天下各种野心勃勃之辈,梟雄如果想要崛起,必须是乱世之局,所以很多人希望天下乱,而杨一笑在北上之时如果出事肯定会引发大乱。 所以这一次杨一笑北上,绝对有很多人希望他死。 反而杨一笑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陷入威胁中,他不但不打算携带军队保护,甚至连大人物外出惯例的贴身亲卫也不打算带,此去北上金国,竟然只准备让商贾隨行。 这怎么能行? 这简直太可怕了! 如山一般的沉重压力,直接给到了金国这边,不但金国这边感觉压力,杨氏內部也全都忧心忡忡。 亲卫都不带,遇到刺杀怎么办?狼族虽然许诺保护安危,真到了危险之时能冒死保护吗? 顾小妹身为杨氏正妻,第一个站出来提出了反对…… 態度之坚决,甚至不能用反对形容,而是以死相逼的架势,直接用自己的性命做要挟。如果杨一笑不带亲卫,她就当场自尽寻死。 第385章 杨氏有一个天大谋划 “相公,把王无敌带上,不然的话,妾身决不让步。” “男人家的事,女人家少管,披头散髮像什么样子,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妾身是猎户出身,本就没有高贵哪里去,妾身怕什么笑话,相公安危最重要。您带上王无敌,有他在身边就多了一条命,不然的话,妾身死也不让步。” “胡闹!” “要不您打死我算了。” 眾所周知,顾小妹是个贤惠大度的女子,然而今日却故意撒泼,拦著北上的车队不准走。 杨一笑仿佛暴怒,却又仿佛不捨得斥责妻子,只能气的胸膛起伏,阴沉著脸不肯说话。 一群商贾小心翼翼凑到跟前,满脸堆笑的开始劝说顾小妹…… “大夫人,要不,您稍微让让步?” “小人等人心里明白,您担心大將军的安危,所以才会拦著不准走,让大將军必须带上亲卫。” “大夫人啊,您这顾虑是对的,只不过嘛,大將军他犯了执拗,男人如果犯了执拗,再合理的道理也不愿意听。” “因此,小人等人提出个折中办法,大夫人您听听有没有理,如果可行的话便依照小人等人的建议,如何?” 商贾是天底下最会揣摩人心的一群人。 他们看出顾小妹的担忧,因此先顺著顾小妹的意思说,但是这群商贾的真实意图,其实却是顺著杨一笑的意思办。 “大夫人,您看这么办行不行,虽然大將军不愿意携带亲卫,但是他的安危也未必有问题,我们这些商贾既然跟隨大將军北上,肯定要对大將军的安全有所防范……” “小人等人的意思是,我们有信心保护大將军安全。只要不是几万大军来袭,並且是突然性的袭击,那么,小人等人自信一切无碍。” 一群商贾,放下豪言,若是被不懂世事之人听到,肯定以为商贾们是在吹嘘,然而真正懂得商贾实力的人,却不会认为商贾们在大放厥词。 顾小妹像是若有所思,妙目顺著道路向前看。 此时乃是清晨,东方朝霞满布,道路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无数的商贾携带货物准备跟隨。 既有外地的,也有本土的,由於最近几年涇县发展迅速的原因,这里几乎成为大半个中原的贸易中心,尤其是在北方,堪称商贾聚集地,即使当初国战期间,涇县商路也不曾断绝。 古代士农工商,商贾地位最低,然而若是论及实力,商贾的实力却不可小覷。 比如杨一笑这次北上,尚未出发便有数百商贾报名,小的商贾能拥有三五辆牛车,大的商贾直接出动车队,而几百家商贾聚合起来的商队,其庞大程度连军队看了都感觉惊心。 实在是太庞大了! 仅仅是拉货的牛车马车,数量便高达三千辆之多。 由於要长途通商,因此一辆车不可能只配备一个车夫,原因是古代赶路艰辛,车夫不可能连轴转的干,故而每辆车马至少两个车夫,三千车辆便是六七千个车夫。 能被长途通商僱佣的车夫,首要条件可不是擅长赶车,而是要体格强健,並且要敢打敢拼,体格强健能保证撑下一趟远行,敢打敢拼则是保证遇到贼匪不慌乱。 这些车夫虽然乾的是车夫活,但他们干这个行当和当兵几乎没区別,在古代那种环境,道路匪患横行,如果赶远路没有点本事,恐怕会被啃的渣子都不剩。 因此,古代律法专门有一项规定,车夫允许携带刀兵,只要不配备鎧甲就不算犯律。 六七千个车夫,就是六七千个孔武有力的汉子,这些人常年跟隨商队奔波,遇到危险之时未必比军队差,甚至但从拼命角度而言,这些人玩起命来比军队更疯狂。 顾小妹眺望著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尤其把目光专注在那些车夫身上,看了半天之后,终於像是有所退让,只不过语气却不甘情愿道:“毕竟不是贴心的亲卫,真有威胁不一定顶用。” 杨一笑还没说话,一个商贾已经满脸堆笑,討好道:“大夫人放心,您说的这事绝不会出现,大家这一趟跟著大將军北上,是为了趁此机会发一笔大財,想要发財,就得保著大將军不出事,因为我们比您更小心翼翼,我们比您更在意大將军安危。” 顾小妹嘆了口气:“这话我倒是信,你们商贾把钱財看的比命重,为了挣钱,你们確实会护好我家相公。但是……” 顾小妹再次嘆了口气:“但是我们做女人的,仍旧还是不放心。” 她转头看向杨一笑,这一次不再撒泼,而是弱弱哀求道:“夫君,您带上王无敌行不行,妾身不求您带其他亲卫,只求您带上他一个人,有他在您身边,多少是个照应。” 哪知杨一笑却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摇头道:“他是军中大纛卫,职责是战事之中执掌帅旗不倒,我北上又不是出兵打仗,岂能带著大纛卫在身边?” 顾小妹张口还要再劝,然而杨一笑已经怒气勃然,厉喝道:“就这么定了,不要耽误我行程,今番北上之行,我相信商队能护好我。况且除了商队,还有金国兵马,因此犯不著动用自己兵马,你知不知道出动一次兵马要花多少钱。” 说完之后,仿佛怒气更大,竟然直接登上一辆马车,喝令车夫即刻启程赶路。 整个杨氏核心的送行者,全都满脸尷尬的被甩在原地。 无数长吁短嘆之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而这送行的一幕,自然落到有心人眼里…… 悄无声息之间,有许多鬼鬼祟祟之人走到僻静之处,或是与人诉说口信,或是悄悄放出飞禽,迅速將杨一笑启程之事传出,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向各地。 “杨一笑自恃商队庞大,竟然真的不带军队隨行。” “甚至连亲卫都没带,仅仅是自己坐了一辆马车。” “其妻苦苦相劝,却被当街呵斥……” “此消息传出时,车队已然启程也……” 浩浩荡荡的商队,从涇县开始出发,一路沿著官道北上,意味著杨一笑前往金国的事情终於开始。 天下各方势力,野心勃勃梟雄,都认为这是一次机会,可以让天下重新乱起来。 只要趁此机会弄死杨一笑,杨氏必然和金国激发大战。 有无数死士,飞赴北方而来。 又有无数纵横山林的悍匪,被庞大的刺杀奖赏而引动。 甚至整个中原江湖人士,也被这一场大事所牵引。 北地风云,一触即发。 …… 涇县,杨家村。 时隔五年过去,如今的杨家村已经不准外人进入,这里只有最核心的杨氏成员,才可以居住在村子之內。 杨一笑当初和顾小妹成亲的那三间草屋,时至今日依旧还是保留著没有翻盖,而当这一日傍晚来袭时,忽然有一个一个人影朝著草屋而来…… 开会! 当杨一笑动身启程北上时,顾小妹在家中召开了一次核心会。 夫妻乃是一体,有些戏码是演给外人看的,今日清晨杨一笑孤身乘车上路,今晚傍晚顾小妹在家中开始了诸多安排。 这次关於杨一笑北上之行,杨氏有一个天大的谋划。 当今天下格局,各方都认为会是三足鼎立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越是智计高深的谋士,越是认为杨氏和金国都会求稳。 纵观杨一笑崛起的过程,所有人確实发现杨一笑是个极其求稳的人,故而认为杨氏肯定会沿袭惯例,继续默默隱忍以图慢慢发展。 然而出乎这些智者所料,这一次杨一笑一改从前,天下都认为他会求稳,他偏偏不准备再稳。 以身为旗,孤身涉险。 他不带亲卫乘车北上,顾小妹在家中诸多安排,就仿佛五年前夫妻俩携手干事的那一次,这一次夫妻俩再一次默契的配合起来。 杨氏有一个天大的谋划。 …… 【今晚只有一章,因为要开启爭霸称帝大剧情了,所以,写这个开启的情节要仔细铺垫,因此写的慢,接下来就要加速了,无论剧情还是更新速度都加速】 …… 第386章 大事將起,顾小妹调动全家能量 人员齐聚,全是核心。 杨氏和別的势力不同,女人也可以参与大事,所以今晚不只是顾小妹一人,家中所有女眷也全都到场。 商討大事之前,只见顾小妹先是起身,她微微屈膝行礼,对眾人做著答谢:“诸位已经操劳一天,晚上还要为杨氏谋划,奴家在此以杨氏正妻身份,向各位的辛劳付出行礼答谢。” 眾人立马全都起身,不管长辈还是平辈一起还礼,纷纷道:“大夫人无需见外,操劳乃是我等应当应分之事。” 顾小妹点点头,目光看向儿子,语气郑重道:“小虎头,给诸位长辈行礼。” 虽然杨辰一(小虎头)才四岁,但是从两岁开始就经受教育,因此並不怯场,连忙站起身来。 然而没等小傢伙行礼,顾小妹似乎想起什么,突然开口喊停道:“等等……” 小虎头有些迷惑,转头看著母亲。 顾小妹温婉一笑,目光却看向屋內,语气再次郑重道:“杨天赐,杨乘风,你们两个也是杨氏男儿,应该跟著哥哥一起去行礼。” 这话才一出口,满屋皆是动容。 唐绣娘首先站起来,俏脸带著浓浓不可思议,脱口而出道:“顾姐姐,您竟然允许我的天赐也跟著……” 顾小妹不等她说完,已经微微点了点头,神情肃重道:“都是家中男儿,都是夫君骨血,虽说自古嫡庶有別,但咱家的血脉毕竟太少,夫君跟我说过多次,家里每个孩子都要好好培养,绝不去学习那些世家大族的腌臢手段,故意把次子庶子养成章台走马的紈絝。” 一番话,说的在座眾人无不点头,尤其唐绣娘的父亲唐青云,老脸之上满是欣慰之色,缓缓开口道:“大夫人如此胸襟大度,乃是我整个杨氏之福。” 这时王幼娘也站起身来,小声小气的开口道:“顾姐姐,我,我,您真允许我的乘风也跟著行礼吗?唐姐姐她至少是平妻,可我身份只是一个妾侍。”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著,但她眼中的渴望谁都能看出来。 顾小妹神情肃然,与其不容置疑:“刚才我说的很清楚,咱家不学那些世家大族,既然我点了名,那就是心有决断,幼娘妹子,別犯傻啊,让乘风赶紧过来,跟著两个哥哥一起向长辈行礼。” 王幼娘满脸兴奋,眼中却隱隱有泪,连忙把怀里孩子推了一把,小声叮嘱道:“大娘发话了,赶紧站过去,记住不要失礼,跟在你两位哥哥身后好好行礼。” 四岁的杨乘风有些拘谨,那边杨辰一已经热切招呼,道:“乘风弟弟,快过来啊。” 已经走到屋子中央的杨天赐也伸手招呼,道:“大娘发话了,经过允许的,乘风弟弟不要畏缩,咱们杨氏男儿必须像个男子汉。你看哥哥我,是不是就没带怕的,反正有虎头哥哥在前面顶著,咱俩跟在后面乖乖行礼就行啦……” 哈哈哈哈! 满屋子响起善意的大笑。 童言无忌,况且在座都是杨氏最核心的人,看到杨天赐这般活泼,人人脸上都显出喜爱。 於是…… 在小虎头的带领下,三个小傢伙站成两排,前面是身为嫡长子的杨辰一,后面是杨天赐和杨乘风並列,小哥仨全都经过礼仪教导,因此摆开架势准备大礼参拜。 然而还没等有所动作,忽然听到屋中有抽噎之声,眾人不由循声望去,发现是赵明月躲在屋角哭。 满屋子都是精明之辈,瞬间便明白她为什么哭。 顾小妹嘆了口气,眉宇之间颇为纠结,但她生性豪爽兼且大度,几乎在一瞬间就做出决断,脆声开口道:“哭什么哭?生了闺女没什么丟人的。方才是我想的不够周全,並不是心里轻视你的孩子……”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夫君说过,他最喜欢女儿,將来小嬋娟长大之后,绝不像別家那样只用一副嫁妆就打发了,闺女是家中的宝,也应该和哥哥们一样待遇。” 说著又是一停,看著仍旧悽苦抽泣的赵明月,问道:“嬋娟丫头呢?怎么不见影。” 赵明月擦眼抹泪道:“今晚要商议大事,她只是个丫头儿,我心里酸楚难受,又感觉太过丟人,所以,所以就没抱她过来。” 顾小妹顿时皱眉,呵斥道:“胡闹,丫头儿凭什么不能来,把你眼泪擦了,赶紧把孩子抱来。” 赵明月有些愣神,喃喃道:“抱来干啥,又不能像哥哥们那样……” 顾小妹终於发火,再次呵斥道:“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让你抱来就赶紧抱来。” 赵明月这才期期艾艾起身。 哪知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欢天喜地声音,急急道:“在呢在呢,一直在门口呢。虽然今晚我姐姐把我骂了一顿,喝骂我不允许抱著嬋娟前来,但是我心里替丫头难受,所以偷偷带著过来躲在门口……顾姐姐,我们可以进去吗?” 门口这个清脆声音,赫然是赵明月的妹妹,自从小嬋娟降生之后,一直没享受到赵明月的母爱,反而是门口这个做小姨的女子,把小嬋娟当成了宝贝一般呵护。 顾小妹脸色显出温柔,衝著门口点点头,柔声道:“是明珠妹子呀,赶紧进门就是,你比你姐姐懂事,她现在越来越榆木脑袋。” 门口的赵明珠迅速抱著小丫头进门。 才一进门,顾小妹脸色更显温柔,亲自上前接过小嬋娟,顺势瞪了一下擦眼抹泪的赵明月,假装生气道:“天下没你这么当娘的,这么可爱的闺女竟然一点不疼。” 赵明月赌气扭头,口中却愈发悽苦,道:“可爱有什么用,终究是个丫头儿。” 顾小妹一脸恨铁不成钢,猛然开口怒斥道:“那我现在便让你看清楚,丫头儿在咱家也是有地位的,夫君和我说过你多少次了,不要把你自幼受到那一套皇族教育带到家里来,重男轻女,重嫡轻庶,虽然全天下都这么做,但是咱家不允许太过分,即便生了女娃,也是家中宝贝。” 顾小妹一边呵斥著,一边抬脚向前几步,竟然把小嬋娟送到屋子中央,直接一把递到了自己儿子怀里,肃声叮嘱道:“虎头,你是哥哥,带好你妹妹,教会她一起向长辈行礼。” 小虎头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嘱託,一张小脸全是兴奋之色,大声道:“娘亲放心,孩儿必然带好妹妹。明月妈妈不疼妹妹,我做哥哥的爱护妹妹。” 满屋眾人无不欣慰点头。 顾小妹也颇为欣慰,衝著儿子不吝夸奖一句,隨即她再次上前,站在了儿子身侧,开口道:“奴家杨顾氏,携家中子嗣女儿,向各位行礼答谢,谢诸位劳苦功高。” 方才她已经独自行过礼,这次带著孩子们再行礼,家中几位女眷连忙跟隨,全都恭恭敬敬的屈膝弯腰。 就连躲在屋角的赵明月,以及性格比较冷淡的珠儿,也跟著一同行礼,共同向杨氏功臣致谢。 同一时间里,屋中眾人再次纷纷起身,齐声还礼道:“大公子不要见外,两位小公子不要见外,嬋娟小姐,莫要见外……” 虽然行礼之中有顾小妹一眾女眷,然而还礼之人却只还嫡子嫡女,这意味著这是很正式的礼仪,代表著杨氏骨血和家臣间的交往。 三拜而礼,三还而谢,隨即重新落座,接下来才是商討大事的开始。 小虎头由於是嫡长子,所以有资格坐在主桌,並且位子居中,连唐青云和宋老生都要陪在两侧。 杨天赐和杨乘风两兄弟,也首次被允许坐上主桌,喜的唐绣娘和王幼娘不断垂泪,两位女眷的长辈也眼睛湿润起来。 唐青云仿佛有感而发,感慨道:“大夫人能如此胸怀,老夫死而无憾也,必为杨氏之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幼娘的父亲王乐相老泪纵横,虽然没有开口表达什么,但是满脸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 顾小妹看了眾人一眼,忽然抱起懵懂的小嬋娟,再次屈膝行礼道:“诸位且恕奴家失礼,今晚我要把这个丫头也抱著坐主桌,夫君常於我言,做大妇当一碗水端平,奴家既然是杨氏正妻,自然要谨记夫君的教诲。” 一边说著,一边上前,她的身份乃是杨氏正妻,有资格坐在议论大事的主桌,这时候抱著杨嬋娟上桌,无非用自己的正妻身份给丫头要个位子。 满屋眾人无不点头,再一次称讚顾小妹胸怀,除了顾老大微微皱眉,外加刘伯瘟略显无奈嘆了一声,其余都是交口称讚,被顾小妹的胸襟所折服。 尤其是一直缩在屋角的赵明月,这一刻满脸震惊的抬起了头,眼中虽然还是泪水涔涔,但却已经是惊喜交加的眼泪。 猛然她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大声道:“顾姐姐,我要给父王发去飞禽传书,现在就去,立马就发,我要告诉父王,我的小嬋娟坐上了杨氏商討大事的主桌。我要重新向父王索要,当初他给我的兵马嫁妆。” 顾小妹欣然点头道:“去吧,允许你向母族求取资助,但是发完飞禽传书之后,你必须立马回来参加商討,咱们今晚要计议的几件大事,恰好可以分一路任务给你……”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如果济王伯伯仍旧还愿意支持杨氏,仍旧还愿意认杨氏这个姻亲,那么他给你的兵马嫁妆重新派来之后,正好可以助你完成任务为咱家立功。” 说著又是一停,故意搂了搂怀里的小嬋娟,再次对赵明月道:“母亲立了功,便是孩子的功,以后这丫头身上有多少功劳,就要看你这个当娘的会不会为她去努力了。” 赵明月擦了一把眼泪,道:“姐姐能把丫头抱上主桌,妹妹我还有什么理由委屈,从今往后,我会很疼闺女,再也不重男轻女,再也不惹夫君生气。” 顾小妹不由笑起来,打趣道:“如此一来,改变很大,夫君看到你的改变,必然会重新宠溺你,说不定多去你房里几趟,让你很快便能生个儿子哟。” 赵明月又羞又喜,感觉有些抹不开脸,於是提著裙角飞奔出门,急急慌慌道:“我去给父王发信……” 屋中眾人哈哈大笑。 …… 顾小妹忽然嘆了口气,神情隱约带著忧伤,道:“今晚奴家自作主张,把几个孩子都叫上了主桌,只可惜雅雅妹子远去草原,连两个男娃儿也被她带走了,若是在家里的话,该多好。” 宋老生轻咳一声,肃然道:“女子为母则刚,她是为了孩子去拼斗,若能闯下一片產业,对杨氏而言也是功勋。” 顾小妹点点头,神情渐渐变肃然,郑重道:“今晚召集大家前来,首要商议的便是这件事,此次夫君以身入局,故意孤身乘车北上,他在临走之前,有大事嘱託於我。因此妾身就不做谦逊了,请恕我代夫君发布帅令。” 眾人连忙肃然,做出倾听之状。 却见顾小妹缓缓抬手,拿出一大摞丝帛放在桌上,眾人仅仅拿眼一扫,就认出全是飞禽传书所用的特殊丝织物。 果然只听顾小妹沉声开口道:“自从夫君决议北上,天下激起极大波澜,短短半个月时间,连续收到几十份飞禽传书,有的来自於南云皇都,有的来自於各地眼线,尤其是散布天下的杨氏学子,纷纷將他们探知的消息送过来……” “这里是最为重要的八份书信,请容奴家一一向诸位讲解。” 顾小妹说著,拿起最上面一卷丝帛,看向眾人道:“第一份飞禽传书,来自於南云京师,在座诸位都是杨氏最核心的人,因此关於发信之人的身份不用隱瞒 ,乃是如今南云的宰相秦檜,想必诸位对此人的情况不陌生吧?” 发信者是秦檜? 那確实不算陌生。 在座眾人点了点头,纷纷微笑道:“越是大奸大恶之辈,越是懂得留下后路,这秦檜既然发来飞禽传书,想必是通报消息示好,而如果想要示好,普通消息肯定没有用,所以,必然是南云朝廷的绝密计议。” …… 【今晚是二合一大章节,因为剧情连贯无法分章】 …… 第387章 第一次主动伸出獠牙,杨氏要开始动手了 “陛下已纳諫言,暗中派出死士,星夜北上,意图截杀!” “檜闻之,大惊,心急如焚,冒险发信,谨记告知。” 秦檜的飞禽传书上,总共只有这两句话。 眾人读完之后,纷纷冷笑出声。 唐青云语带嘲讽道:“不愧奸佞之辈,手段如此油滑,看似向我们紧急通报截杀之事,其实却对截杀的具体细节丝毫不提,人情卖的及时,实则並无帮助。” 刘伯瘟冷笑一声:“我杨氏在南云又不是没眼线,岂能查不到那边动用死士的消息,这秦檜心知肚明我们早已掌握,仍能舔著脸拿著消息卖人情,哼哼,无耻至极。” 若是別人骂无耻,大家也许能认可,但是刘伯瘟骂人无耻,眾人不由全都面色古怪。 尤其是几个小傢伙,眼巴巴抬头看著他,其中小嬋娟最为童言无忌,语气稚嫩而且好奇的问道:“刘伯伯,无耻是什么?是不是爹爹跟我说过的,像您一样的就属於无耻?” 哈哈哈哈! 满屋子哄堂大笑。 刘伯瘟丝毫不生气,反而颳了一下小嬋娟的琼鼻,夸奖道:“小妮儿聪明,说的一点没有错,你们以后记住了,看到伯伯这样的一定要小心,因为,我这种就是又无耻又坏的人。” 小嬋娟仿佛很迷惑,手指忍不住含在嘴里:“可是,可是您很疼我们呀。” 刘伯瘟满脸柔和,声音也极其柔和:“那是因为,自己人嘛,如果你们发现外面有人像我,那你们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最好扭头就逃,先跑回家再说,千万不要心存侥倖,认为可以对付伯伯这种人……记住没,扭头就跑,回家之后跟伯伯说,伯伯帮你们去解决那种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话不只是对小嬋娟说,同时也是对其他几个孩子说,屋中大人们也纷纷点头,全都认可刘伯瘟的这番话。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世上最阴最毒的就是刘伯瘟,如果杨氏的对头之中有类似敌人,確实由老刘去对付最为合適。 这时宋老生缓缓开口,语带沉吟道:“虽然秦檜的传书没有实质帮助,但他这封书信毕竟帮我们確定了消息,此前我们自己的眼线也曾探知,赵构在皇宫召见了姓武的谋士,深谈半夜,做出密谋。” 唐青云点点头,接话道:“现在看来,便是密谋袭杀之事。” 顾小妹脆声开口:“这也就意味著,夫君的计策起效,以身入局,诱人上鉤,南云既然忍不住想要咬鉤,咱们肯定要好好的配合……” 唐青云和宋老生忽然同时开口提醒道:“也许不只是南云。” 刘伯瘟则是嘿嘿冷笑道:“据我所掌控的『一笑卫』探查,再加上散於各地的杨氏子弟奏报,有几个野心勃勃之辈,也同样在悄悄的有所动作,不但派出死士,而且收买绿林,许下各种荣华富贵,因此刺杀之事必然源源不断。” 一直没说过话的珠儿突然插话道:“如果只是这些刺客,倒也不算是什么,各为其主,各求其利,即便对他们痛下杀手,也不会有丝毫不忍……关键是南云朝廷大肆宣扬,用舆论引导江湖正义人士,现如今在江南一带,已经有不少人认为夫君卖国求荣,很多江湖豪侠受此影响,几个江湖大势力也义愤填膺。” 眾人脸色一怔,宋老生皱眉道:“他们总不至於也参与刺杀之事吧?” 珠儿嘆了口气,俏脸有些无奈:“江湖之人,热血衝动,一旦被人刻意引导,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在他们的想法里,袭杀夫君是为民族锄奸,因为眼下南云流行的舆论,就是把夫君说成国之大奸。” 珠儿说著嘆了口气,继续道:“我道门已经探查得知,有很多江湖人士正在北上,虽然这些人不会像死士那般用刺杀手段,但他们明著袭杀的方式反而更让人头疼。” 砰的一声! 宋老生重重一拍桌子,怒道:“鲁莽武夫。” 唐青云却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道:“死士,刺客,绿林,再加上被蒙蔽的江湖正义人士,咱们杨氏这一次的谋划,真是让天下人全都入彀呀。” 刘伯瘟嘿嘿冷笑几声,眼中全是阴森森的杀气。 顾小妹突然站起来,肃声开始下达命令…… “诸位,且听令,奴家代夫君颁发任务,望诸位齐心协力共推计成。” “顾老大,何在?” 由於是商量正式的场合,所以顾小妹没有喊大哥,而是以名字称呼,第一个先点了顾老大的名。 顾老大当即起身。 顾小妹面色严肃,沉声道:“虽然夫君在启程之时说过,他不愿意因为自己北上而动用军队,但我杨氏身为一方势力,常规性兵马操练乃是合理的,对不对?” “尤其天下人都知道,我们的陷阵营需要每天操练,铁骑如果一日不练习奔袭,也许就会出现骑术下滑的情况,因此,兵马出动乃是合情合理的操练调动。” 顾小妹说到这里,目光看向顾老大,假装询问道:“你是陷阵营主將,而且掌管著三千五百玄甲铁骑,若是需要操练铁骑的骑术,你认为去什么地方操练最合適?” 顾老大连想都不用想,直接道:“草原广袤,最为合適。” “那好!”顾小妹立马接话,神情无比肃然:“奴家便以杨氏正妻身份,代夫君下达兵马操练之令,我命,顾老大,由你亲率陷阵营北上,直达草原展开练兵。” 顾老大抱拳行礼,大声道:“末將接令。” 顾小妹看著大哥,再次开口又道:“奴家虽然是个妇人,也知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此次虽然是命你出去练兵,但是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意外,因此我代夫君予你临机决断之权,陷阵营五万兵马在外可以绝对自主……” 说著一停,紧跟再道:“比如若是遭遇突发事件,或者听到夫君遭遇袭击的消息,顾將军你身为在外主將,可以即刻率兵发起任何战事,不需要等涇县大本营发出命令,也不需要顾忌引发大战的后果,奴家这么说,你可能明白?” 顾老大再次抱拳:“末將明白。” 顾小妹微微点头,隨即目光看向下一个武將。 “赵云听令……” 第二个喊赵云,原因有两个。 其一,赵云是杨氏最猛的一员武將。 其二,赵云杨氏是唯一两次深入敌腹但却毫髮无损的武將。 不但毫髮无损,而且猛的嚇人,当初狼族发起第一次国战时,赵云在狼族后方四处横扫,出发之时仅仅三百铁骑,结果一边打一边兵力暴增,等到第一次国战结束时,赵云麾下兵马已有十万。 不但收服了雁门关的八万精兵,而且还率兵从后方捅了狼族一下狠的,短短不到半个月,打下了幽州和顺州。 连杨一笑听到消息后都忍不住震惊,下意识发出一句:“义子真如冠军侯”的感慨。 在所有杨氏的武將中,几乎没有人不佩服赵云,这个今年才18岁青年,绝对是霍去病般的猛將。 不但武力像霍去病,领兵作战也像霍去病,而这次顾小妹点了赵云的名,很明显又是有一份特殊任务要下达。 杨氏谋划的这件大事,要从多方面开始动手了。 第388章 从军行 大量兵马调动,很难做到隱瞒,如果是十几万大军同时调动,那么引起的动静更加无法隱瞒。 事实上,杨氏这次根本没打算隱瞒…… 不但不做隱瞒,而且大张旗鼓,当次日清晨刚刚拂晓,东方天边微微露出鱼肚白,很多早起之人骇然发现,整个涇县的官道上全是兵。 古语常说,人过一万,无边无沿,如果站在官道旁边放眼一望,入眼只见黑压压一片的全是兵,前看不到头,后看不到尾,宛如大地之上一条巨龙,扑面而来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 嘶! 有人下意识倒抽凉气,眼神之中不断闪烁,喃喃道:“这是,这是要干啥啊?莫非某处有紧急战事,所以杨氏才全军出击。” 连陷阵营都出动了,如果真有战事必然是一场硬战。 现如今的杨氏地盘上,像这种眼线探子不在少数,这些人不但每天在县里游逛,而且每时每刻都会留意军营,当他们看到大军调动的情况,无不在第一时间里心中一凛。 然而,涇县本土的百姓却非常兴奋。 隨著消息的传播,越来越多的百姓知道大军开拔之事,於是在日头尚未升高时,官道两旁已经密密麻麻全是人。 “快看,快看,那就是陷阵营,咱们杨氏最勇猛的兵。” “还有那边,那边是虎豹营,最初是徵召的五万民团,如今也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锐。” “哇,我看到了什么,先登营啊,竟然是打起仗来最敢玩命、最不要命的先登营……” “三大精锐一日齐出,咱杨氏这是要打谁啊?” “这一次出去之后,怕是地盘又要扩大吧,哈哈哈哈,想想就让人浑身颤抖。” 百姓们越是热切討论,隱藏在百姓中的探子越是凛然,已经有人开始悄悄后退,准备向身后势力紧急发出飞禽传书。 轰隆隆! 大地忽然震颤起来。 不用看也能知道,这必然是铁骑动静,唯有铁骑奔袭之时,才有这种山摇地动的气势。 果然…… 只见远处一桿大旗,迎风烈烈招展,扛旗之人並没有骑马,而是徒步在狂奔著,明明他后面跟著黑压压的骑兵,竟然没有骑兵能追上他的奔跑。 陡然扛旗壮汉一声大喝,声如惊雷却又语气温和,他身高九尺威猛无比,偏偏却像邻家侄儿一般温驯,冲百姓喊道:“大叔大妈,別挡路啊,站远点,站远点不行吗?没看到么,俺扛著旗呢。” “哈哈哈哈!” 百姓们发出善意的笑声。 有人大声捉弄道:“王无敌,娶媳妇了没有?这么壮实的体格子,不娶媳妇生娃可惜了。” 扛旗的大汉被捉弄,瓮声瓮气的咧开嘴,傻乎乎道:“俺娘说了,得给俺好好寻摸才行,如果是普通家的女孩,俺上床压她一下就断气了。所以俺娘专门去求了大帅,让大帅帮俺细心留意著。不能找那种上床就断气的姑娘,得能撑住俺趴上去的那种才能娶。” “哈哈哈哈!” 百姓们再次哄然大笑。 有些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连道:“这傻娃子,啥话都往外说。” 笑声中,让开路,看著王无敌小山一般的身影,扛著大旗威风凛凛的狂奔。 后面黑压压的铁骑呼啸跟隨,从官道上一路疾驰著向远方。 …… 七千铁骑过去,后面乃是步卒。 步卒速度慢,比不过骑兵,再加上这是十几万大军开拔,耗费的时间至少也要一个上午。 恰好满足了晚到的百姓们围观的心愿。 这一日的整个上午,整个涇县好不热闹,堪称人山人海,道路两旁全是人。 有举著小旗子欢呼的,有趁机挑著担子卖饭的。 最多的则是一个一个小女子,明明眼睛放光但却故作羞涩。 一旦看到军伍之中自己心仪的男子,立马会不由自主的拼命往前挤,送上祝福,诉说情义。 比如现在就有个女孩,正朝著队伍拼命呼喊:“王家哥哥,王家哥哥,小妹祝您出征万顺,沙场斩获军功。” 军队中正在行军的某个士卒,十分不好意思的冲女孩点点头,除此不敢有太多动作,生怕违反了行军的纪律。 反而队伍里的將领,直接拿眼睛瞪士卒一下,假装训斥道:“人家姑娘舍下脸面相送,你小子怎么连个屁也不放?赶紧的,给人回两句话,再敢这样装憨卖傻,小心加你三十里的负重。” 在將领催促之下,士卒更加不好意思,只不过却也鼓起了勇气,於是大声向路边的姑娘回话…… “秀秀妹子,你等著俺,这次俺要是斩获功勋,俺立马托人上你家提亲。” “秀秀妹子,俺,俺,俺稀罕你……” “哈哈哈哈!” 道路两边的百姓大声鬨笑。 名叫秀秀的姑娘则是又羞涩又欢喜,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由捂脸跺脚,忽然却鼓起勇气衝上前,直接衝到行军士卒身边。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香荷包,涨红著脸蛋塞进士卒手中,嚶嚀一声,转头飞快跑远。 虽说是跑远了,但却並不捨得离开,而是在远处踮起脚尖看著,如水的眸子之中儘是柔情。 突然,官道上有马蹄声响起。 只见一个窈窕女子骑在马上,转眼之间驰骋到了眾人眼前。 马上女子看到眼前一幕,顿时发出爽朗的笑声,讚扬道:“儿郎隨军行,女子路边送,这位小妹子能强忍心中羞涩,拿出自己的荷包送给心仪之人,如此情义,当予鼓励……” “我夫君常说,与人成媒乃是大善之事。每每有麾下士卒成亲,夫君他心中总是甚为欣慰。” “因此,奴家便以杨氏军伍总教头身份,在此为你俩二人主持定亲……” “天日昭昭之下,路旁家乡父老皆是见证。” 这骑马而来的女子,不用说正是顾小妹,她一身戎装英姿勃发,有巾幗不让鬚眉之气。 而当顾小妹说出这一番话之后,整个道路两旁顿时像是炸了锅。 哇! 定亲! 杨夫人以大军总教头身份,亲自帮一个小兵卒定亲。 百姓们轰然叫好,许多女子羡慕看向秀秀姑娘。 秀秀姑娘满脸惊喜,却又感觉羞涩难当,於是再次双手捂著脸,蹲在了地上不好意思动弹。 忽然,她听到军伍之中有人高喝:“全军,行礼,庆祝同袍定亲,从此白头偕老。” 第389章 比现在更大的基业 轰隆! 十数万大军,齐齐敲击胸口甲冑,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送上军伍之人最真挚的祝福。 隨即,大军继续开拔,队伍中那个士卒深深看了秀秀姑娘一眼,然后满脸决然的抬起了行军的脚步。 这边,虽然秀秀姑娘仍旧蹲在地上,但却不再以手捂脸,而是目光柔柔送著大军离开。 忽然她抬起手,把自己头上代表未出阁闺女的丫髻散开,而旁边恰好站著一个面容和善的老嫗,立马帮她把散开的头髮挽成妇人髻。 然后秀秀姑娘站起身,衝著远去的大军喊道:“王家哥哥,奴家等著你,今日既然有杨夫人为你我定亲,那么奴家这一辈子便是你妻,若你出征归来,奴家好生伺候,若你出征未归,奴家死后也埋入你家祖坟……” 整个道路两旁的百姓,无不为这个姑娘而喝彩。 此时顾小妹也在遥遥相送大军,闻言不由看了秀秀姑娘一眼。 隨即顾小妹轻轻低头,看著被自己揽在怀里骑马的杨辰一,柔声叮嘱道:“等会你带著弟弟妹妹们,一起去拜访这位姑娘的家门,送十贯钱,算咱们杨家给她的贺礼。” 杨辰一乖巧点头,道:“娘亲,孩儿明白,这个大姐姐性格忠贞,能为咱们杨家的士卒守节,因此,值得杨家礼待她。” 顾小妹颇为欣慰,轻轻抚摸杨辰一额头,再次叮嘱道:“记住上门之时要恭敬,不要被人家喊一句大公子就摆谱,不管她家穷困与否,也不管她家里招待你什么吃食,你都要带著弟弟妹妹严肃就坐,替你父亲喝上一杯代表庆贺的酒。” 顾小妹说著一停,想了一想又道:“也许她家穷买不起酒,可能只能敬你一杯水,但你同样要喝,而且喝的时候要表示很开心。” 杨辰一连忙又点点头,仰著小脑袋问道:“娘亲,这就是刘伯瘟伯伯教导的收买人心之术吗?刘伯伯一直教导我,帝王最擅长收买人心。皇爷爷也教我,上位者要学会收买人心。” 顾小妹微微一怔,隨即再次轻抚儿子额头,柔声道:“虎头,你错了,娘亲这可不是让你去收买人心,而是让你用真心去换真心。” “真心换真心?”杨辰一扬起头,显然小傢伙有些迷惑。 顾小妹继续柔声道:“麾下士卒在出征之时定亲,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活著回来,而这位被定亲的秀秀姑娘,却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明心志,你看,她连头上的髮式都改了……” “她用当场改换头饰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从这一刻她是那个士卒的妇人,虽然他们两个尚未拜堂,但她愿意一辈子守节……” “儿子你记住,对於这种忠贞女子要敬重,无论你刘伯伯教的收买人心,还是皇爷爷教你的帝王之术,你都不要用在这种女子身上,因为那將是对这种女子的羞辱。” “你需要做的是,真心真意上门送上祝福!” “本来这件事应该由你父亲去做最好,但你父亲为了咱家谋划的大事在外奔波,所以,便由你这个杨氏嫡长子出面。” “等会带著弟弟妹妹们,去这姑娘家里喝喜酒吧。” 杨辰一懂事的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道:“送的那十贯钱不能走公帐,应该从孩儿和弟弟妹妹的月例出,我是大哥,出五贯,乘风和天赐,还有嬋娟妹妹,各自出一贯……” 顾小妹颇为欣慰,但却忍不住好奇,问道:“不愧是咱们杨家的嫡长子,但你这加起来只有八贯钱啊。” 杨辰一抬起头,伸手一指北方,轻声道:“还有哲別和雄鹰两个弟弟,他们被雅雅六娘带去了草原,虽然他们不在这里,但他们也是父亲的儿子,所以每人也要出一贯钱,暂时由我这个大哥给垫上。” 顾小妹先是一怔,隨即又惊又喜,轻轻揉了揉儿子脑门,越发欣慰道:“好儿子,娘没白教你,你能有这般想法,你父亲肯定开心的不得了。” 杨辰一抬起头,仰著小脸看著顾小妹,忽然好奇问道:“娘亲,我听村里爷爷奶奶说,您和父亲成婚的时候,很穷,是不是?” 顾小妹眉宇一暖,眼中儘是柔柔回忆,她將儿子揽在怀里,轻声呢喃道:“是啊,那时候咱家很穷,你爹娶我过门的那晚,连席面都是村里凑的。” “全村还凑了两筐饼子,帮你父亲和我熬过最难的时日。” “但是不管你父亲多么穷,也不管他以后会不会有成就,那时在娘亲的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嫁了夫君必须从一而终。他如果吃糠咽菜,我跟著吃糠咽菜,他如果一生清贫,我跟著一辈子清贫 。” “儿子,记住,安贫乐道,並不丟人。看不起夫家的女人,才会令人感觉不耻。” 杨辰一转了转头,看著远处的秀秀姑娘,若有所思道:“孩儿好像有些懂了,这个大姐姐像您一样,当初娘亲您愿意陪著父亲安贫乐道,这个大姐姐则在士卒出征之时宣誓守节,所以娘亲才说,她值得杨氏敬重。” “我儿真懂事!” 顾小妹夸奖孩子一句,目光却眺望远去的大军,声音宛如呢喃般道:“其实娘亲之所以让你带著弟弟妹妹去登门礼敬,並不只是因为这个姑娘的忠贞守节,而是因为她要嫁的士卒,將要为我杨氏大业去廝杀,义无反顾,不惜己身……” “你父亲有一首诗,描述的事情很伤感,儿子,娘念给你听听吧。” “可怜沙场无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虎头啊,你要记住,虽然你皇爷爷和刘伯伯一直在教导你,总是告诉你一將功成万骨枯的上位者道理,但是儿子你自己要心里有数,你要对那些为我杨氏牺牲之人有所感激。” “娘亲,孩儿记住了!” “这才是您命我带著弟弟妹妹登门礼敬的原因。” “好儿子,真懂事,走,咱们回家。你父亲你大舅你义兄他们要去做大事,咱们做妇孺的在家里也不能偷懒閒散,尤其是民政院统管辖地所有民生事物,你必须在宋先生他们的辅佐下好好学习。” “虽然你还年幼,但是重任在肩头,这种事慢不得,也拖不得,你学的越快越好,学的越嫻熟越好。” “你肩头上的重担,马上会变的更重。” “因为,你父亲和大舅他们这次出去之后有大事要干,等他们的谋划成功之后,咱家又要多出一片比现在还要大的基业。” …… 第390章 他若出事,要死几十万人 杨一笑现在的状態很让人心惊胆战。 本来待在高达三千车辆的庞大商队中,安全性完全可以用一句高枕无忧形容,毕竟商队太庞大了,大到让人望而绝望的地步,想要衝破这种防护进入刺杀,恐怕两三万精锐大军都不顶用。 所以只要杨一笑老老实实躲在马车里,他几乎没有任何被刺杀的可能。 然而,世上再坚固的防御也要看人…… 尤其是当事人! 不管商队的防护多么强大,搁不住杨一笑每天乱窜啊。 比如每一天的清晨之时,明明有人把饮食送到车前,偏偏杨一笑不在车里用餐,他非要伸著懒腰下车走一走。 美其名曰,活动筋骨。 行吧,您活动,毕竟乘车乏累,活动活动也好。 可是,您老人家活动的地方別这么大啊,背著手,踱著步,不紧不慢的在营地溜达,时不时的还要去附近山林『放水』。 俺的爷啊,您不知道有人准备刺杀您吗?自古有『逢林莫入』的古训,您这样的大才子应该明白啊。 没办法,劝不住,毕竟杨一笑现在的身份已经极高,不是隨隨便便哪个商贾就敢劝的,所以商贾们为了防止出事,只能各自抽调护卫一直跟隨。 除了汉人商贾在努力保证安危,还有狼族使节也每天焦头烂额,这些使节负有迎宾任务,需要沿途一路陪著杨一笑北上,直到杨一笑成功抵达金国京师,这些使节的任务才算交卸。 如果杨一笑在路上出了事,这些使节无论如何也活不了,因为一旦杨一笑出事,金国首先要就拿他们开刀,以此平息杨氏大军的怒火,所以这些使节的脑袋全都攥在杨一笑手里。 无论商队的商贾也好,还是迎宾陪同的使节们,每天都胆战心惊,生怕会出个岔子,偏偏他们恨不得用身体保护起来的杨一笑,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这些人的重担。 早上必然溜达一圈,下车走走活动筋骨…… 等到好不容易活动结束,陪同之人刚在心里鬆一口气,这时候大概是日头刚出的时辰,扎营休息一夜的车队需要启程赶路了,按说赶路应该是最安全的,因为杨一笑需要坐在马车里,然而让保护者们更加心惊肉跳的是,这位爷一路之上总是掀开车帘往外看。 爷啊! 您是真不怕死啊! 就您这动不动把脑门伸出车窗的架势,望著沿途所谓的美景大声吟诵诗篇,俺们知道您才华横溢,號称诗文盖压当今天下,可您吟诗能不能看看环境,现在这情况实在不適合吟诗啊。 您难道就想过有刺客在暗中盯著您,时时刻刻都准备抽冷子射上一箭吗? 对此情况,商贾们十分无奈,同样的,金国那些陪同的使节也很无奈。 如果是普通人敢这么干,早他妈一巴掌抽上去了,但是对於杨一笑,无论商贾还是使节都不敢。 人的地位一旦太高,手中握有的势力一旦太大,那么哪怕这个人只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但其身上却会散发出上位者的威慑感。 以杨一笑现在的身份,哪个不开眼的敢抽他? 即使心中无比不爽,但也只能好言相劝。 “王爷,求求您了,下官等人肩负重大,实在不敢让您出事啊。” “您若是出了事,不说整个天下都要动盪,就说我们这些小官小吏,恐怕回到京师立马就得掉脑袋。” “王爷,求求您,这沿途风景没啥可看的,等您去了京师好好的看,我金国京师不但有亭台楼阁,而且城外就是广袤的草原,正適合王爷您这种大才子,游赏京师之后在草原上纵马狂奔……” “求求您,求求您,先別看风景了,赶紧把车帘子盖上吧。像您这样大鸣大放的姿態,很容易被刺客们发现您乘坐的是哪一辆车啊。” 很明显,口称王爷的这些人肯定是金国使节,虽然杨一笑一再表示,他尚未领取完顏璟的圣旨,但是这些使节却不敢倨傲,总是恭恭敬敬的称呼王爷。 想想也能明白,这些使节不敢不恭敬,虽然狼族的生性桀驁,但是任何民族的官员都油滑,一旦进了官场,就会沾染习气,也许这些使节曾经是纵马疾驰的狼族战士,但他们在官场上很快就被薰陶而改变。 还是那句话,他们不敢不恭敬…… 毕竟杨一笑现在无论身份还是势力都太大了。 就拿整个金国而言,乃是九大势力组成,乃是曾经的草原八大部落,外加全草原的小部落联盟,其中完顏部既是草原八部之一又是皇族,因此完顏部的族长完顏璟成为金国皇帝, 剩余其它七大部落的族长,再加上小部落联盟的酋长,这把人则是全都封王,整个狼族总共就这八个王。 现在,杨一笑即將成为金国的第九个王。 世上之事需要对比,有对比才知高与低,金国现在是天下第一势力,疆土面积横跨草原和半个中原,而如此强大势力只有一皇九王,杨一笑位列这十大上位者之一,由此也便可以轻易对比出来,他的身份即使在狼族人心里也是高不可攀的。 故而,这些金国使节只敢小心翼翼的劝。 “王爷,求求您了……” 一口一个苦苦哀求,主打就是一个低声下气。 …… 对於金国使节的劝说,杨一笑表现的十分不爽,每当有人劝他,他便满脸怒气,厉声道:“杨某乃是文人,喜好欣赏美景,我掀开车帘怎么了?有感而发吟诗怎么了?杨某若是连这点喜好都要忍下去,还不如当初在涇县当一个穷秀才好。” “杨某为什么拼命发展?为什么不断的扩充实力。我为的就是想要畅快吟诗之时,不需要听任何人对著我指手画脚。” “滚蛋,都赶紧滚……” “若是破坏了杨某的雅兴,小心杨某直接原路返回,你们可能不知道,读书人性子拗的很,杨某恰恰是读书人,而且是读书人之中最执拗那种。” 传说中温文尔雅的杨相公,把一群金国使节喷的狗血淋头。 无奈之下,这些使节只能喏喏后退,但却越发打起精神,號令护卫们好生警惕。 他们在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爷为什么如此的执拗不听劝,甚至隱隱约约有种错觉,似乎这位爷是在故意吸引刺客。 可是,为什么啊? 真不怕死吗? 真不知道您一旦出事会引发至少半个天下的动盪吗? 这些迎宾使节们满嘴苦涩,想起临出发前皇帝的警告:“尔等听好,杨一笑已经同意北上,我金国昭告天下,要保护他的安危,所以,尔等这一路要肩负起这个重任。不遇事情还好,遇事你们先上去拼,哪怕你们全部战死,也不能让杨一笑出事。” “他若出事,天下大乱。” “我金国虽然號称天下第一强大,但是在他麾下大军的疯狂报復下也要折损,至少几十万条健儿的性命,都要给杨一笑去赔命……” “故而,朕再说一遍,他若出事,天下大乱。我金国战士,死几十万人。” 第391章 杨一笑的谋划:我得死在草原才有意思 金国使节们回忆著皇帝的叮嘱,或者可以说是皇帝下达的严令,再想想被杨一笑呵斥退下的情况,一个两个越发感觉满嘴苦涩。 以前没成立金国时,大家在部落里纵马疾驰好不痛快…… 现在成立金国之后大家有官可做,怎么反倒不如以前活的舒服呢? …… 金国使节刚被骂退,商贾们又凑了上来…… 才一凑到车前,先是满脸堆笑,神情宛如舔狗一般諂媚,语气却像是大人哄孩子般,连连劝道:“大將军,大將军啊,小人等人求您了,开开恩,歇歇吧。” “您老人家总是把车帘掀开,我们只能不断的给您换车辆,否则一旦被刺客在暗中盯上,说不定就会衝著车辆放冷箭,这才启程不到五天,我们已经给您换了七十多次车马,不但让您心生烦躁,我们也胆战心惊啊。” 对於汉人商贾的劝说,杨一笑的回答稍微和气,只不过他的態度仍旧执拗,同样也是显得不近人情:“杨某烦不烦躁暂且两说,你们为何会胆战心惊?更换车马而已,嫌麻烦可以不换……” 商贾们继续满脸赔笑,小心翼翼不断解释:“倒也不是嫌弃麻烦,为您侍候乃是应该的,主要是每次换车之时,您都得下车去走动,而这个走动颇有危险,很容易遭受暗中的冷箭。” 杨一笑故意假装心中不爽,冷笑道:“杨某掀起车帘看风景,你们抱怨我会被刺客发现,杨某採纳你们的意思换车,你们又抱怨我走动之时会遭冷箭,说来说去,都是杨某的不是,对不对?” “哪敢,哪敢?” 商贾们嚇得连连摇头,纷纷摆著手拼命解释:“您是堂堂镇国大將军,陛下亲自封赐的开国公,即便是去了南云京师,您在朝堂上也是站在第一列的人物,像我们这等商贾下人,岂敢对您有所抱怨……” “大將军,我们真是为了您的安危著想啊。” “此次您北上金国,我们跟著您是为了求財,虽然我们是地位低下的商贾,但我们不是没脑子的蠢货。” “我们心里明白的很,有您给我们撑腰才能让我们赚钱,否则金国狼族那些桀驁凶残之辈,哪会和和气气的跟我们商贾做生意,恐怕看到货物直接就动手抢了,不但动手抢货恐怕还要杀人……” “所以啊,大家把您的安危看的比天还大。” 似乎是因为商贾们诚恳,又或者是杨一笑起了软心,於是他在眾人的劝说之下,终於点了点头表示应可:“行吧,就依尔等所言,杨某在车中安坐不再露面,儘量不被刺客发现乘坐之车。” 商贾们无不大喜。 不远处被喝退的金国使节也大喜。 几十上百號人一边擦著额头冷汗,一边退下去开始招呼车队加速赶路,心里则是长出一口气,感觉今日又放下心中一块大石。 为什么要用『今日』这个字样? 因为,明天的大將军又犯老毛病了,宛如那记性不好的老人,又像是调皮的小孩子,再一次重现今日情况,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噫吁嚱,好幽美的景色,此情此景,当吟诗一首……” 第二日的情形,一如每一天一样,当车中响起熟悉的感慨高呼,当车帘又是一下子被掀开,无论金国使节还是汉人商贾,心中不由自主同时泛起了无奈。 这位爷,又开始了! 真是一点不怕死啊,根本不在乎有刺客在暗中盯著。可您自己不怕死,就不想想我们该咋办,如果您出了事,我们还有活路吗? 老天爷啊,这位大將军(王爷)怎么连小孩子都不如?我家小孩要是敢这么耍脾气,早他妈一巴掌上去抽死了。 得,继续去哄吧。 幸好,幸好,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眼看可以熬到头了。 马上就要离开中原地界,很快就能进入金国疆域,而一旦进入金国境內,狼族就可以派大军来迎接,到时有几万精兵保护,再也不担心刺客的威胁。 现在这一段路,反而是最危险的,因为这是在杨氏境內,狼族军队不能越界进入,哪怕是为了迎接和保护也不行,势力与势力之间的军队出现在別家地盘谁知道要干啥。 所以,再胆战心惊一阵子吧,求天告地,各路神佛,千万可不要出事啊,刺客们千万別出手啊。 这里可是杨氏的地界,你们出手之后活不成啊。 无论汉人商贾还是狼族使节,每天在心里都是这么奢望安全,但其实他们也明白,有种刺客根本不怕死,那是被豢养的死士,一旦出手不死不休。 所以,只能越发保持警惕,儘量別让大將军(南院大王)的车驾被发现,儘量別让死士寻找到一击而杀的刺杀机会。 …… 庞大的车队,慢慢的前行,隨著时间推移,渐渐到了边境。 再往前走,就是金国。 这一日的杨一笑,首次没有犯老毛病,既没有动不动下车游逛,也没有不断的掀开车帘,他稳稳的坐在车中,让所有人都感觉惊喜。 入夜,扎营。 道路两旁的荒野里,虫鸣之声反而衬托夜色更寂静,魁伟的车夫像是昏昏欲睡,依靠在车门的木框上打瞌睡。 忽然,车厢里响起杨一笑若有若无的声音,像是在笑,意味深长:“老崔,你说说,我这么几天的连续偽装,能不能激起那些刺客的决心?” 车夫像是没听到问话,但却睡眼惺忪的回答:“虽然商贾们每天给您更换马车,金国使节更是用十几个復车矇混,但是他们却忽视一个细节,那就是您每次换车都是我这个车夫……” “而那些暗中的刺客,却不会忽略这个细节,所以哪怕更换无数次马车,他们也能第一时间確定您在哪辆车。原因很简单,通过我这个车夫就能认出来。” 车夫说完之后,张嘴打了个哈欠,似乎,睡意更浓了。 杨一笑则是在车厢里微笑出声,意味深长再次问道:“一个每天都放浪形骸,不在乎自己安危的人,突然在即將进入草原时,一整天都躲在马车里不出来,老崔啊,如果你是刺客的话,会怎样?” 车夫已经在打呼嚕,似乎是睡著了,偏偏口中却发出囈语,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如果我是刺客,肯定心里焦急,因为马上就要进入草原,一旦进入草原就不好刺杀了。那时候,有金国大军来迎接和保护您……” 杨一笑『嗯』了一声:“所以,这是他们最后的动手机会?” 车夫却昏昏欲睡又道:“但是,在这里动手不符合您的谋划,因为,车队尚未离开杨氏地盘,您若是在境內出事,没藉口往狼族头上扣帽子。” 车厢里的杨一笑声音悠悠:“所以,暂时还不能让他们动手,或者哪怕他们动手了,但是不能让他们刺杀成功,原因很简单,我需要死在草原……” 车夫也『嗯』了一声,打哈欠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拼命一些,今晚不管有多少人能衝到车前,我一把大刀全都杀退就是了。夜很深了,您睡一会吧。” 车厢里的杨一笑语气有些无奈:“提醒过你很多次,不要总是『您您』的喊,老崔啊,咱们又不是外人,你闺女是我亲传弟子,我也算是半个父亲嘛。” 车夫仿佛没听见,抱著大刀打哈欠睡著了,却在睡梦囈语之中,仿佛喃喃自语:“我崔寒山这一辈子,对您永远称呼您……” 车厢里的杨一笑更加无奈的嘆了口气。 他这次北上確实没带亲卫,但是驾车的车夫是崔寒山,武力能和赵云几乎並驾齐驱的人物,即使五年过去在杨氏之中仍旧也只有老崔一人。 况且,不远处的扎营处,商队车夫们乱鬨鬨的人群里,有个被僱佣的老头正在嘻嘻哈哈骗一口酒喝,杨一笑知道那老头姓洪,也知道自己在启程之后老头就混进了商队。 再往另一边看,也是一个老人,白面无须,像个阉人。 杨一笑知道自己没看错,那老人確实就是个阉人,当他决议孤身北上时,太上皇老爷子没有任何阻拦,只不过在他启程那天,贴身的老太监也混进了商队中。 还有,还有,杨一笑通过细心观察,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车夫。 那哪是卖苦力的车夫啊? 世上有每天晚上念诵道经的车夫吗? 不用想也知道,全是道门混进来的高手。 他此次虽然没带亲卫,但他心知肚明没有任何危险…… 想刺杀他? 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这天下固然有很多人希望他死,但是,也有很多人不希望他死啊! 第392章 刺杀杨一笑,泼天大富贵 夜深人静,远处有山。 山中一片密林之中,伏藏著一群匪徒。 忽然,匪首恶狠狠的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再拖下去,就是草原,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兄弟们准备和我一起冲。” 这悍匪一边说著,一边擦拭著刀子,眼神闪烁狠厉,以及浓浓贪婪。 为了激发手下的血性,免得有人打退堂鼓,於是他拎著刀子冷冷扫视,口中却不断说著诱惑的话:“弟兄们,想想那笔天大的赏金,只要干掉杨一笑,咱们下半辈子都是人上人。” “我知道你们心里畏惧,也知道你们害怕会丟命,但你们心里要明白,咱们本就是亡命之徒。吃的是这碗饭,想要富贵就得刀头舔血。” “这一路之上,你们几次三番推諉,无非是看到商队庞大,担心衝进去之后出不来。” “因此,本寨主一直不曾逼迫你们,主要原因是本寨主也没有把握,我需要仔细观察摸清杨一笑的车驾。” “时至今日,咱们暗中跟隨已经八天,虽然那杨一笑每天被商贾更换车马,但是本寨主已经有绝对的自信能瞬间找出他……” “只要我们趁夜摸进去,直奔杨一笑乘坐的那辆车,悄无声息,手起刀落,剁了他脑袋之后立马后撤,此事有九成把握可以成功。” “本寨主拿你们当兄弟,一直不愿意逼迫尔等,但是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本寨主说不得也只能独断一次了……” “都给我听好了,谁也別想打退堂鼓,既然应承了一起来干这趟买卖,那就没有事到临头反悔的余地。” “若是有人反悔,休怪刘某心狠,为了所有兄弟的安危,只能先把退缩之人干掉。” “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匪首这一番言语看似重情重义,实则每一句话都带著威胁,无非是警告所有人不许退缩,必须齐心协力一起去刺杀杨一笑。 而身为刀口舔血的悍匪,这群人果然没有退缩之辈,听完之后全都点头,各自开始擦拭武器。 甚至有人面色显出残忍的亢奋,不时用舌头舔一下明晃晃的刀子,阴森森低笑道:“亲手杀死一个民族大英雄,这事想想就让老子兴奋,哈哈哈哈,什么狗屁南院大王,什么狗屁镇国大將军,等会老子一刀剁掉他的脑袋,做成夜壶给青楼的娘们用……” “嘿嘿嘿嘿!”一眾贼匪全都怪笑起来。 其中却有一个青年,似乎眼神轻轻闪烁,忽然像是有所伤感,低声问匪首道:“刘大哥,你知不知道杨一笑被刺杀的后果?他如果突然出事,天下必然动盪,杨氏大军会发疯,报復所有被他们怀疑的对象,无论金国,还是南云,到时候刀兵再起,百姓们又要苦不堪言。” “那又怎样?关我们屁事?” 匪首冷笑一声,满脸都是贪婪:“咱们这种人,乾的就是杀人越货,杀一个人也是杀,杀一百人也是杀,可是哪怕杀一百个烂泥百姓才挣多少钱?要杀就杀杨一笑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你小子不要忘了,他的赏金花红高达两百万,这两百万贯一旦到手,咱们所有人这辈子都会风光。” “至於你说的刀兵再起,老百姓会苦不堪言,哼哼,咱们这种人会在意这个吗?” 匪首说到这里,目光看向青年,刻意提醒道:“王兄弟,你可別忘了你手上也沾过血。” 青年嘆了一声,点点头像是囈语:“是啊,我手上也沾过血。自从落草为寇,干活不少脏活,既抢过途径的商旅,也劫过过路的行人,甚至有一次因为需要给我娘抓药,我为了抢钱直接衝进一家富户杀人……所以刘大哥你说的对,我身上有无法清洗的罪孽。” 匪首听他这么说,顿时放下心来,语带怂恿道:“这样想就对了,咱们这种人註定没法回头。做过一次恶,终身都是恶,想要悲怜天人同情百姓,只能下辈子重新投胎再来。” “王兄弟,不要胡思乱想啦,你是自幼练武之人,咱们所有人之中属你功夫最好,等会进去刺杀之事,兄弟们缺了你可不行。” “想想吧,只要干掉杨一笑,立马就,泼天的大富贵。” 青年听著匪首的怂恿,再一次点了点头,喃喃道:“是啊,泼天的大富贵。” 匪首见他像是意动,顿时更加的放心。 哪知就在此时,忽听青年继续喃喃,声音很轻很轻,语气却透著决断:“可是,我还是不愿下手啊。泼天富贵虽然很好,却要死伤几十万人,一旦他被刺杀,天下立马动盪,而那本就可怜的百姓,將会更加的水深火热……” 噗嗤! 幽静的树林之中忽然一声闷响。 紧跟著,便是匪首的脸色大变。 他怔怔的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胸口插著一把匕首。 由於匕首精准命中心口,因此鲜血正在往外狂喷,匪首只感觉自己浑身力气迅速消失,甚至来不及感觉疼痛就倒在了地上。 而刚才说话的青年,则是俯下身子看著他,轻轻拔出匕首,轻轻的说了一句:“刘大哥,你可能不相信,虽然我手里曾经沾过血,虽然我身上有无法清洗的罪,但是在大是大非之前,在百姓陷入水深火热的可能下,我这种人,会为了大义放下手中刀。富贵於我而言,不如天下安定。” “你你你……”匪首口中荷荷有声,想要抬手指著青年,然而由於心臟中刀,让他连临死前的疑惑都没能问出来。 青年看著死去的匪首,脸色显得极为平静,主动解释道:“不能让你死不瞑目,我跟你说说原因吧。兄弟我不但自幼习武,而且还在母亲的教导下读过书。只因朝廷昏暗官府盘剥,无奈之下才落草为寇……” “家母常年有病,需要草药维持,因此,我隨著你们去抢去劫。” “这是为了生活,是为了供养老母。抢也好,劫也罢,我虽然自觉有罪,但我並不认为罪孽深重,因为我抢的都是富户,我杀的也是为富不仁。” “刘大哥,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一心想要刺杀的杨先生,我曾在他麾下效力过。” “当初国战之时,民族陷入危亡,天下有识之士纷纷驰援幽州,要为杨先生抵抗狼族出一份力……兄弟我虽然是个匪徒,也自认不算什么有识之士,但我良心告诉我,既然练过武就要为民族出一份力。” “那是我首次拜別老母,虽然满心牵掛但却毅然北上,一人一刀,徒步千里,当我到达幽州並且加入军队时,你绝对不敢相信我的经歷。杨先生他亲自感谢我们每一个人,不因我们的低下身份而轻视……” “我没有隱瞒自己的情况,我诚恳告知自己是个贼匪。” “但是杨先生在听完我的情况后,只用一句话就对我做出了评定:劫掠杀人,私德有亏,按律法言,却属犯罪。然则所劫之资用於抓药,医治生身之母常年病痛,按情理言,此乃至孝。又因所劫之辈为富不仁,且我劫钱之后多有救济贫苦,因此,大义无亏。” “刘大哥,你听清了没,杨先生他对我的评定,是我劫富济贫大义无亏。” “那次国战结束之后,我惦念母亲於是重归山寨,我原本心里以为,这辈子仍旧做个劫富济贫的山匪,既然杨先生说我大义无亏,那么我干一辈子也心安理得,可我没想到,你接了悬赏要来刺杀他……” “这一路之上,我暗示过你很多次,他不能死啊,他死了会让天下动乱,几十万百姓跟著遭殃都是往轻了说,很可能所有的百姓都要被席捲其中。那种悽惨的后果,我怎么能容许出现。” “况且就算不为了百姓,我也不能坐视你来刺杀他,刘大哥你难道不明白吗,他曾经是我效力的大帅啊。” 第393章 啥情况啊?刺客怎么没来? 青年这一番轻轻言语,仿佛在向死去的匪首解释,但其实他真正的意图,乃是说给四周那些满脸警惕的同伙听。 虽然他此时陷入重围,同伙们全都拿著刀子对著他,但他却满脸微笑,仿佛心里根本不在意。 他笑吟吟的直起腰,目光看向同伙们,语气悠然问道:“做贼有什么意思?杀个人还要胆战心惊。生怕哪一天犯事被抓,死在官府的严刑拷打中,对不对?” “所以呀,诸位哥哥,小弟我有一条明路,咱们去当兵怎么样?” “当兵同样也是乾的杀人行当,对不对?” “最主要的是,当兵杀人不但可以杀人,而且杀人之后无罪。若是沙场上斩首功勋积累够多,说不定还能博个封妻荫子呢。想想看,是不是很值得?” 四周的贼匪们面面相覷,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古怪。 你小子,刚刚乾掉了咱们大哥,不但不想著赶紧逃跑,现在竟然劝说我们去当兵? 当兵有那么好吗?兵餉动不动就被剋扣。如果当兵是好事,我们当初也犯不上落草为寇了。 咦,等等,或许当兵真是好事。 去別处当兵可能会被剋扣兵餉,但是这小子曾经在杨氏效力过啊,尤其听他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他似乎竟然被那位大帅亲自召见过…… 呼哧! 呼哧! 四周的贼匪们忽然喘息开始粗重,很明显,这是因为心里產生希望而兴奋。 只见一个悍匪拎著刀子,一边警惕盯著青年一边问道:“你说我们去当兵的话,是不是去当杨氏的兵?像咱们这些手上沾血的匪徒,人家杨氏真的愿意要咱们吗?” 青年微微一笑,指著自己反问对方:“我手上也沾过血,沾的不比你们少,可我当初驰援幽州之战时,每一笔功勋都没有被剋扣。发给我的那些战功奖赏,至今还被我存在杨氏钱庄中。等我年老了不能打不能拼了,我就拿那些钱財买田买地过好日子。” 青年说著一停,故意语气诱惑,又道:“眾所周知,杨氏的兵餉丰厚,从不予以剋扣,总是发放及时,最主要的是,战功赏赐更加丰厚喔,那是你们想都不敢想的收入,我现在的身价其实比地主都要高。” 咕嘟! 匪徒们不由自主吞咽唾沫。 青年继续道:“其实刘大哥他刚才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咱们这种人都是天生吃的刀头舔血饭,既然註定吃这碗饭,何不去军伍之中吃?” “弟仅仅幽州一战,就斩获两百贯赏赐,你们如果敢打敢拼,岂不也能获得这么多?” “若论悍勇廝杀的本事,诸位哥哥不比我弱多少吧?” 不比我弱多少吧? 这话的意思自然是也能像我一样能获得丰厚赏赐。 青年最后这一句话,终於让所有匪徒下定决心。 “兄弟,咱们跟你干了!” “反正都是吃刀头饭,去军伍吃肯定比当匪徒好。况且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以后有可能搏个封妻荫子,哈哈哈哈,这话听著就让人心动啊。” “入伙,全都入伙!” “去他妈的刺杀,咱们是来保护大帅的。” 一群悍匪爭先恐后,纷纷开始做出表態。 青年轻轻吐出一口气,默默放下心中的杀机。 其实他刚才已经决定了,如果劝不了这些同伙就开杀,虽然人很多,虽然他可能会受点伤,但只要他使出狠手,他能把这些人都杀了。 幸好,这些同伙还算聪明,能够听劝,愿意听劝。当初他去幽州驰援,老母在山寨里受过这些人照顾,不到万不得已之下,他不愿意杀掉这些人,毕竟平心而论,他欠了同伙们一份照顾母亲的恩情 至於被他捅死的匪首刘大哥? 青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颇为歉疚的嘆息了一声,道:“兄弟一场,不能让老大暴尸山林,咱们一起挖个坑,给刘大哥立个坟头吧。” 匪徒们也看向地上的匪首尸体,有人上前把匪首的大刀捡起来,突然挥刀一剁,竟然剁下脑袋。 然后这人呸的一声吐口唾沫,骂骂咧咧道:“埋个屁,让他被野兽撕了才好,当初要不是他到我们村里祸害,老子也不至於活不下去跟著上山……” 其余匪徒也无不冷笑,十个人有九个都在骂,很明显,这个匪首真的不是个好东西。 而刚才那个匪徒则是拎著匪首脑袋,举起来衝著青年晃了一晃,问道:“王兄弟,你说说,如果咱们拿著这傢伙的人头,能不能当做去杨大帅那里的投名状?” 投名状? 青年微微怔了一怔,隨即陷入沉吟之中。 “刘大哥只是个匪首,恐怕还不够投名状的资格,虽然他想刺杀大帅,可他毕竟没来得及动手,用大帅曾经说过一句话,这叫做未曾犯罪不为罪。” “因此,他的脑袋是不值钱的。” 青年说到这里,目光看向眾人,忽然大有深意道:“但是么,我们想要投名状也不是太难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这次有很多绿林人物被赏金所引动,就如同咱们一般情况,都暗中跟隨车队想要刺杀……” 青年的话还没有说完,匪徒们已经听懂意思,顿时有人大笑起来,语气兴奋道:“哈哈哈哈,好办法,不愧是读过书的王兄弟,这脑瓜子就是比咱们灵活。” 另一个匪徒则是目光炯炯,此时已经急不可耐盯著另一处山林,语气同样兴奋道:“今晚咱们入这林子的时候,哥哥我就发现对面林子有鸟儿被惊飞,不用想也能猜到,那边肯定也藏进去了一伙人……” 第三个匪徒最为迅速,直接拿著刀子抬脚就走,急吼吼道:“那还等什么呢?赶紧摸过去啊。都別和我抢哈,我至少要剁掉十个脑袋才够意思,投名状立的越足,在大帅面前才越露脸,哈哈哈哈,跟著杨氏封妻荫子什么的先不说,王兄弟所说的军中丰厚赏赐肯定会有吧。俺也想到钱庄里存起来,留著等到老了过好日子。” 不愧是刀头舔血的悍匪,对於杀人根本不当回事,反而一门心思要多杀几个,才好在杨一笑面前露个脸。 夜色幽幽,林中寂静,这伙原本准备刺杀的悍匪,调转船头变成了想要立功的人,他们趁著漆黑的夜色,悄无声息的摸向了对面山林。 …… 前半夜过去了,后半夜已来临,在古代野外而言,后半夜是最危险的时刻。 然而这一刻的杨一笑却纳闷了,他坐在马车之中百思不得其解。 “奇怪,莫非我这几天的扮演还不够好?” “又或者说,那些刺客认为今晚並不是最后的刺杀机会?” “否则的话,怎么迟迟不见动静?” “按照老刘掌控的密谍所探,至少有三十余股悍匪要弄死我,这还不算南云赵构的死士,以及那些被舆论怂恿的江湖豪侠,这么多的人,全都没动静,啥情况啊,不知道马上就要进入草原了吗?” 虽然杨一笑智计颇高,但他这一刻真的想不明白,整个人陷入深深自我怀疑中,不断思考是不是哪方面出了问题。 他甚至忍不住小声开口,询问马车上看似熟睡实则警惕的崔寒山,结果老崔给的答覆也一样,老崔也被今晚的安静弄糊涂了。 “到底啥情况啊?” “说好的刺客呢?” 杨一笑忍不住掀开车帘,望著同样迷惑的崔寒山大眼瞪小眼。 两个一向自认运筹帷幄之辈,这一刻全都陷入了懵逼之中。 …… 噗嗤! 远处一片山林,一声闷响过后。 青年面无表情的抽刀,看著眼前一个绿林人物倒下去。旁边的同伙们正在兴奋剁脑袋,每个人的腰里已经掛了十几颗。 青年徐徐吐出一口气,仰著头似乎也陷入迷惑,喃喃道:“什么情况,有人抢活?据说有三十多股绿林悍匪来刺杀,为什么找了大半夜只找到两股?刺客呢?去哪了?” 第394章 大计被自己人破坏了? 清晨到来之时,洒下一缕阳光。 马车的旁边,一大堆人头。 纳闷了一夜的杨一笑愣住了。 准备廝杀鏖战的崔寒山愣住了。 同样愣住的人,还有那个姓王的青年。 杨一笑之所以发愣,是因为终於明白昨夜安静的原因。 崔寒山之所以发愣,是因为他没想到暗中的刺客有这么多。 至于姓王的青年为什么发愣?那是因为他终於知道昨夜为什么找不到刺客杀。 娘的额,原来真没猜错,怪不得刺客那么难找,原来昨晚真的有人抢活啊。 最让王姓青年窝火的是,这些抢活的竟然有不少熟人。 比如左边,那个瘦的跟猴儿一般的货色,此时满脸諂媚之色,厚著脸皮往大帅跟前凑。 青年一眼就认出这个人,知道这人的名字叫孙六,性子阴险,擅长偷袭,喜欢使用一种名叫峨眉刺的武器,满脸带笑的时候就能刺进朋友胸口。 “妈的,孙六,呸……” 青年衝著地上啐了一口,骂道:“狗改不了吃屎,整天干这种抢活的勾当。” 骂完之后,青年又看向右边,不远处一个壮汉,正蹲在地上摆放头颅,当壮汉站起身时,宛如小山遮挡了日光。 这壮汉也是个熟人,青年知道他是川府人士,手底下有著几十条人命,北云未灭的时候就是朝廷通缉要犯。 那壮汉看到青年看他,不由咧开嘴笑了笑,熟络招手道:“王兄弟,你也来了啊,昨晚收成如何,剁了多少个脑袋?” 青年心里不由有气,同时又颇感丟脸,怒气冲冲道:“我吃了大亏,动手比你们晚,如果不是我迟迟下不了决心,昨晚我至少能扫平十股绿林。” “哈哈,这可怪不得哥哥我。”大汉开怀而笑,故意其他道:“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以前我就说过你婆婆妈妈。” 青年被憋的麵皮发鼓。 他扭头不再看大汉,转而看向后方几个人,娘的,全都熟人,並且不是眼熟那种熟,而是曾经一个战壕吃过饭,此时这些傢伙个个挤眉弄眼,分明是在故意笑话他昨晚杀的刺客最少。 青年终於憋不住了,破口衝著这些人骂道:“要不要脸,要不要脸,当初在幽州齐心作战时,一个两个把同袍情义掛在嘴上,结果你们倒好,个个抢我的买卖……” “哈哈哈哈!” 四周响起一阵大笑。 青年忽然也笑了,脸色有种男人才懂的开怀,猛然他抬脚上前,衝著大家伸出手掌,啪的一声,眾人击掌,然后齐声道:“好兄弟,又见面了。” 隨后一群人全都转身,衝著马车上的杨一笑微微弯腰,齐齐抬起右手,敲打自己胸口,恭声道:“大帅。” 杨一笑满脸无奈的仰天,仿佛天上的白云很好看。 足足良久之后,他才哭笑不得开口,仿佛夸奖道:“好啊,真好啊,不愧是曾经跟过我的兵,本大帅要恭喜你们又立功了。” 此时不远处一群商贾,探头探脑的向这边窥视。 旁边则是那些金国使节,同样也在关注著眼前一幕。 当他们听到杨一笑的话时,无论汉人商贾还是狼族使节全都恍然大悟,下意识惊喜道:“我知道了,原来这些人都曾在大將军(南院大王)麾下当过兵。怪不得他们会暗中出手,悄悄把隱藏的刺客干掉。” 没错! 这些人都曾在杨氏效力过。 情况和那个姓王的青年一样,都是当初国战之时驰援幽州,虽然他们的身份是山林匪患,但他们在那时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杨氏幽州之战的兵卒。 也就意味著,他们都曾是杨一笑麾下的兵。 只不过战爭结束之后,这些人重新回归老家,比如姓王的青年回了河北山寨,壮硕的大汉千里迢迢赶回了川府,而那个贼眉鼠眼的瘦猴儿孙六,老家更是远在江南以南的岭南。 从岭南到北地,路途高达三千里,这傢伙必然是一路狂奔,否则根本赶不上杨一笑的车队。 对於这些人的真挚忠义,杨一笑心里岂能不感觉欣慰?虽然这些傢伙好心办了坏事,將他想要故意被刺杀的谋划打乱,但是凭心而言,该嘉许的必须得嘉许。 杨一笑收回仰天的目光,转而看向马车前的一地人头,而在人头的四周,则是一脸忐忑的旧卒们。 很明显,这些或是悍匪或是绿林的傢伙都很聪明,他们已经从自己的语气察觉出来,他们已经在心里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甚至有些人的脸上已经显出惭愧之色,臊眉耷眼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让人想笑。 但他们越是如此,杨一笑知道自己越不能冷了他们的心,於是他从马车上跳下,亲自开始点算地上的人头。 说实在的,杨一笑受不了那种浓重的血腥气,况且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其实他完全不需要亲自干这个事,甚至就连崔寒山的身份,也不需要干这种点算军功的活。 然而这一刻,杨一笑强忍著血气冲鼻的腥味,一颗一颗的,十分仔细,把地上摞著的人头,丝毫不漏的点算起来。 崔寒山见他如此,赶紧上前想帮忙,但是杨一笑却摆了摆手,面色肃重道:“老崔,你一边待著,这是同袍们为了保护我而立下的战功,我身为他们的大帅必须亲自点算清楚。” 崔寒山怔了一怔,隨即若有所思,隨即不再坚持,拎著大刀走到一边。 他看向姓王的青年,微微点头称讚一句,道:“王云,你不错,当初在幽州之战时,我便看出你是个好样的。” 顺势又看向魁伟的壮汉,同样不吝讚赏一句:“你也不错,我记得你叫苦哈儿吧,你在幽州之时自称没名没姓,整天宣称自己是从小被山里野兽养大的,你认为你命苦,所以自己起了个苦哈儿的命,对不对?” 那大汉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牙齿,道:“崔將军你记错了,我现在有自己的名字,当初在幽州立功,大帅亲自给我取了姓名,我现在姓杨,叫杨憾山。” “憾山!”崔寒山不由笑了起来,故意打趣道:“大帅取名一向如此,总是想到什么取什么,不过倒也贴合你的情况,你这体格看起来真有撼山之力。” 那大汉再次咧嘴,伸手一指地上头颅,颇显得意道:“昨天晚上,徒手拧断了八十七个刺客的脖子。” 崔寒山一竖大拇指,面色严肃道:“等会大帅点算完毕,你获得的军功必然不小。” “我呢?我呢?” 瘦猴儿孙六挤上前来,满脸諂媚的样子很令人反感,然而崔寒山却丝毫没有反感之色,反而郑重其事的拍了拍瘦猴儿肩膀,诚恳道:“从岭南到这里,一路狂奔三千里,哪怕你小子一个刺客也没干掉,光凭这份赤诚就足够给予军功……本將军知道,你諂媚的样子是为了生活,但你本性忠义,是个难的好汉。” “大帅会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功劳。” 不愧是崔寒山,挨个点评眾人,而这些昨夜悍然杀人的悍匪们,则是如同乖宝宝一般被夸的喜形於色。 只不过,老崔最后却故意一嘆,压低声音道:“你们啊,好心办了坏事,虽然把刺客干掉了,但却坏了大帅的计划。” 这话说出之后,眾人脸色顿时全都惭愧。 他们不傻,心里其实已经隱隱约约意识到了。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青年王云才吶吶开口,小声问道:“崔…崔將军,这事还有补救机会吗?” 补救的机会? 崔寒山面色沉吟,目光看向杨一笑那边,再次压低声音道:“这得看咱们大帅有没有新的谋划了!” 第395章 一个迂腐的刺客 与此同时,一处小镇。 陆千山只觉得口乾舌燥,寻了一个茶棚准备歇歇脚。 他很累,浑身疲乏,以前他的十八斤重长枪握在手里时,感觉上就如拎著一根轻飘飘的树枝,然而现在他却觉得,手里的长枪重如山岳。 长途跋涉两千里,从江南一路来到边境,他知道自己已经耗费了太多的气力,现在连身体都变得比普通人还要差。 没办法,他太穷了,既买不起牛马,也乘不起车船,这一路两千多里路,他纯粹是凭藉双脚在跋涉。 吃的也差,基本没吃过几顿正常的饭,要么是在林中摘点野果子,要么是山里想办法搞个小兽,勉强填饱肚子,强撑著继续赶路。 其实像他这样的武人,按说不该如此困顿,即便是在山里打猎,也足以让自己吃饱。 可是最近几年兵荒马乱,再加上席捲中原的大蝗灾,以及去年伴隨蝗灾的兵灾,让整个中原都消耗了元气。 百姓流离失所,荒野山林求食,因为上山找东西吃的人太多,导致连小兽都不容易再见到,所以陆千山这一路北上的经歷,经常有两三天饿肚子的情况发生。 其实他如果不想挨饿也简单,只需要拎著长枪去抢劫一番就行,他武功很好,在整个江湖都能排上號,尤其是江南一带,谁不知道铁枪怒侠陆千山的大名,如果他真要想抢劫,等閒几十號人留不住他。 但是,陆千山从未因为飢饿生出过抢劫念头。 他是侠客,不是悍匪,他一生行侠仗义,秉承的是逞强扶弱之心,如果因为自己飢饿就去抢,那他还有什么资格称为侠客。 他这一路上,吃过老鼠,啃过树皮,哪怕最飢饿的时候,他也没想著去作恶。如果因为这份坚持而饿死,那他坦然接受自己的结局…… 曾经有几次,他在山林中打到了小兽,然而看到流民饿晕在临边,流民的身边是哇哇哭的孩子,那种悽惨可怜,总是触及他心中柔软,於是他不顾自己飢肠轆轆,把刚刚猎到的野物送给流民。 甚至为了保护流民能吃到,他手持长枪在一边进行保护,明明自己饿的摇摇欲坠,他还要和那些抢夺食物的恶徒廝杀。 这一路上,这种事他干过很多…… 其实在每次干完之后,他也会骂自己太过迂腐,但是当他看到饿倒的流民重新站起来,能够颤颤巍巍领著孩子继续逃荒时,他脸上不由自主就会流露欣慰,认为自己挨饿一顿是值得的。 陆千山永远忘不掉,他自幼学武之时师尊教导他的第一句话。 何谓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救助疾苦。 三十多年过去了,这句话始终谨记於心…… 而他之所以能硬撑著跋涉两千里,一路仅凭徒步从江南赶到边境,原因也是因为这句话,他来此的目的是要斩杀一个大恶贼。 大恶贼! 国之贼! 如今在整个江南那边,人人都说的一个名字,杨一笑,国之大贼也。 据说此人最擅长邀买名声,当初靠著招抚流民而起家,明面上大仁大义,暗地里招兵买马,当狼族南下入侵中原时,此人趁机夺占了幽云诸州,看似是个民族大英雄,实则是个趁乱取利的大贼子。 如果他不是大贼子,他为什么不肯援助中原,如果他能率军相救的话,当时的北云也不至於被灭国。 他明明有十几万大军,但却坐视狼族肆虐中原,导致无数百姓遭受兵灾,荒野之中到处是饿死的白骨。 可恨啊! 可杀啊! 这等大贼,杀之不惜,他陆千山哪怕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不能容忍这等大贼活在世间。 大约一个月的时候,一个在衙门当差的朋友告诉他,大贼杨一笑准备接受金国封赏,並且很可能会为了封赏而前往金国。 听听,这等大贼何其该死? 身为汉人,卖国求荣,如果这种大贼不死,天下百姓何时有好日子过。 必须杀之! 陆千山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当天就从老家启程赶路。 没钱买马乘车不重要,他有一双可以赶路的脚…… 没钱吃饭也不要紧,他渴饮山泉饿食野果能撑住,哪怕到达边境之时饿的摇摇欲坠,已经没有力气举起长枪去杀大贼,但他即便是饿死在大贼面前,临死之前也要吐上一口唾沫…… 如果还有力气骂, 那他会毫不犹豫的骂,哪怕被大贼的护卫乱刀砍死,但他临死之前绝对会怒目相视。 这就是他陆千山的性格,这就是他从小秉承的侠义。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自认不是大侠,没办法救整个民族,但他可以是小侠,以满腔义气来杀贼。 …… 夏老虎的尾巴季节,即便北地边境也很炎热。 此时的陆千山又累又饿,口乾舌燥的依靠在茶棚上,他兜里已经连半文钱都没有,所以也就买不起一碗水解解渴,他甚至不好意思去占用茶棚的凳子,仅仅只是依靠在棚子边缘接点阴凉。 两天没吃饭了,况且两天前吃的那顿才三分饱,所以他这时饿的有些无力,感觉脑袋一阵一阵的眩晕。 但他即便如此困顿,也没有开口去求一碗水喝,因为他认为自己是个侠客,而不是伸手向人乞討的乞丐。 肚子饿,硬撑著。 铁枪重,硬扛著。 哪怕他已经饿的头晕眼花,他自始至终一直握紧铁枪,而他眼中的坚毅和决然一如刚从老家启程时那般,从未因为这一路上的艰难跋涉所消减。 来北地,杀大贼,为天下可怜百姓,除一个祸乱天下的贼。 呼! 他艰难的呼出一口气,扶著茶棚慢慢站起身。 虽然茶棚主人並没有驱赶他,但他自己觉得自己停留太久了,既然没钱买茶,那就不要赖著不走,能借著茶摊阴凉歇口气,他心里已经十分的感激。 他吃力的抬起手,朝著茶棚拱了拱,算是行了个谢礼,然后拄著铁枪准备赶路。 此时正是一天之中日头最猛之时,按说不適合继续进行赶路,但他不愿意耽误时间,他要去追赶那个前往金国的大贼。 突然,身后响起招呼他的声音,虽然听起来不算热切,但是语气比较的温和,只听茶棚主人道:“那汉子,等等再走……” 第396章 本姑娘打死你,你才是个大恶贼 陆千山微微一怔,有些迷惑的转回头。 却见茶摊主人正冲他招手,脸上掛著底层人士特有的敦厚,远远对他道:“那汉子,喊的就是你,外面日头正毒,回来喝碗水再走。” 陆千山又是一怔,隨即脸色有些涨红,吶吶道:“谢…谢店家好意,但是陆某暂时还不渴。” “哈哈哈哈,你都渴的不断吞咽唾沫了,还嘴硬。” 茶摊主人笑了起来,再次衝著他招手,道:“赶紧的,过来吧,刚才我就发现了,你眼睛总是忍不住瞄向茶锅,每看一眼,就咽一口唾沫,这要是不渴的话,说出去有谁会信?” 陆千山脸色更加涨红。 他默默半天,终於坦白相告,涩声道:“店家,我囊中羞涩,虽然很想喝一口水,但是我已经掏不出钱。” “那就不用给钱!” 茶摊主人再次一笑,直接走过来拽著他,语气敦厚道:“一碗水而已,无非是费些柴火,我见天在这里摆摊,经常也遇见没钱的人,总不能眼睁睁看人渴死吧,那样的话我良心上也过不去。” “来吧,进来,茶棚底下有阴凉,你多喝几碗歇歇脚。” “放心,不撵你走,啥时候歇足了力气,啥时候才让你上路。” 茶摊主人一边说著,一边把陆千山拉进棚子,里面已经有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端了一大碗开水放在桌子上。 由於天气炎热的缘故,再加上茶摊之家肯定是底层人,所以那姑娘的衣服袖子很短,看起来几乎像是男人那般打著赤膊。 陆千山只看了一眼就立马转头不看! 他秉性侠义,非礼勿视,哪怕姑娘仅仅只是露著胳膊,他的性格也不允许他盯著姑娘看。 只不过,该行的谢礼他绝不敷衍,先是把铁枪放在桌边,隨即双手向前一抱拳,郑重道:“施水之恩,感激莫名。” 噗嗤! 那姑娘喷笑出声,似是在笑他木訥。 茶摊主人笑著摆摆手,顺手拉著陆千山坐下,道:“出门在外,谁都难免有个难处,老汉还是刚才那句话,无非是一碗茶水而已,费不了多少柴火,总不能眼睁睁看人饿死……汉子,你贵姓啊?” 陆千山连忙道:“陆,耳击陆。” 茶摊主人点点头,笑著指了指桌上的茶碗:“喝啊,放心,没下药,老汉这里虽然只是一个小茶摊,但也是正正经经在官府那边备了案的,车船店家牙,常作恶骗杀,所以杨氏对这方面管治很严格,凡是在路边做生意的都要进行登记。” 陆千山明显一怔,下意识道:“杨氏?” 茶摊主人笑了笑:“可不就是杨氏?这里还没出边境吶。咱们镇子名叫密云镇,再往北走二十里才是金国。虽然距离金国只有二十里,但是狼崽子们根本没胆过来。所以这里是杨氏治下,我们都是杨氏的子民。” 陆千山刚刚端起的茶碗忽然放了下去。 虽然他很渴,但他没喝水,不是因为怀疑水里下毒,而是他心里有气不愿意喝杨氏的水。 反而茶摊主人见他脸色变化,真以为他是在怀疑水里有毒,顿时茶摊主人脸色也难看起来,气咻咻的道:“老汉好心让你喝水,你怎地还把茶碗放下了?” “怕下蒙汗药啊?你兜里有钱值得被人下药吗?” “况且老汉刚才说过,我们杨氏管治很严格,无论路边摊位,还是车船店家,敢有坑害往来商旅者,立马抓进大牢吃牢饭。” “你喝不喝隨便你,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茶摊主人越说越气,已经有起身撵人的架势。 陆千山则是满脸羞愧,连连拱手解释道:“老哥,老哥,你误会陆某了,陆某绝对没有怀疑。我是常走江湖的人,水里有没有药一闻就知道,怎么可能怀疑,我自始至终就没怀疑……” 茶摊主人听他这么说,脸色方才有些软和,但却好奇起来,忍不住问道:“既然不是水里有药,你为什么端起来又放下?” 陆千山迟疑起来。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他才开口坦然相告:“实不相瞒,陆某是听到杨氏这两个字不痛快。陆某千里迢迢跋涉来此,为的就是要除杀大恶贼杨一笑。因为心有鬱愤,故而一腔杀意,才会在听到老哥你说杨氏二字的时候,下意识的把茶碗放回了桌子上。” 不愧是侠义之辈,根本不做任何隱瞒,陆千山这一番解释,將自己的意图全然告知。 茶摊主人明显有些吃惊…… 砰的一声! 茶摊里面响起砸锅的响动。 只见刚才那个姑娘满脸怒气,拎著一根烧火棍子冲了出来,举著便冲陆千山打过来,姑娘嘴里还同时怒骂有声:“你才是恶贼,你才是恶贼。” 陆千山明明有武力在身,但却全然没有反击的念头,他单手微微护著头脸,任凭棍子不断打上来,只是道:“姑娘,陆某为何是恶贼?还有,你为何要打我?” “就打你,就打你。” “你就是恶贼,你就是恶贼。” “你敢说杨恩公是恶贼,那你就是一个大恶贼。” 姑娘手里的棍子还想继续打,幸好被茶摊主人伸手夺了过去。 陆千山虽然平白无故挨了十几个,但他没有一丝一毫动怒的心思,反而再次郑重问道:“姑娘,就因为陆某说了一句杨一笑是大恶贼,所以你就如此生气,拿著棍子对我抽打,对不对?” 那姑娘也是个泼辣的,直接气鼓鼓的怒视著他,毫不迟疑道:“没错,就是因为这个。” 陆千山若有所思,忽然又问道:“刚才陆某听你说,杨一笑是你的恩公?” 那姑娘还是毫不迟疑立马开口:“没错,是恩公,不但是我家的恩公,也是很多人的恩公,整个杨氏治下十六州,几百万人都认他是恩公。” “你这恶贼哪怕是拿著铁枪的强人,本姑娘照样不会因为害怕而撒谎,你便是杀了我,我也还是这么说,杨先生他大仁大义,是我们所有人的恩公。” 陆千山满脸肃重站起身,双手抱拳十分庄重的行礼,第三次开口问道:“姑娘,陆某想弄个明白,为什么你说的如此坚定,为什么杨一笑是几百万人的恩公?” 那姑娘像是怔了一怔,似乎看出陆千山並非作偽,於是语气软和下来,脸色也变得稍微好看,道:“当初,我全家逃荒,阿爹快要饿死的时候,倒在了杨氏地盘的边界上……” “你听说过这世上有专门派出骑兵去搜救流民的吗?” “听过有人为了救活一个流民花费好几贯药费的吗?” “流民一条命,不值十文钱,然而有人却为了救这条命,几贯甚至十几贯的药钱不心疼。” “这种被救的流民不止我阿爹一个……” “当初逃荒来杨氏的每个流民都一样……” “杨夫人亲自带队,每天骑马在路上奔波,她隨身带著装有肉粥的皮囊,护卫们带著紧急救治的草药……” “你知道么,当那一声『队伍里有没有需要救助之人』的急切询问响起时,我们那些求遍漫天神佛都无助的流民,那一刻心里是何等的激动和不敢置信。” “我永远忘不了,我永远忘不了! “阿爹饿晕快死躺在地上,我因为年幼,只知道趴在一边哭……” “当我听到马蹄声,当我听到那一声『有没有需要救助』的询问,我哭著抬起头,看到了杨夫人骑马而来的身影……” “那是我毕生难忘的回忆!” “杨夫人让我眼前有了光!” “那时候的我,还很小,阿爹倒下,我哭求满天神佛!” “直到阿爹被杨氏救治,我才懵懵懂懂的明白,原来神佛不在天上,原来神佛就在人间。” “在杨氏……” 伴隨著这姑娘的回忆和娓娓道来,陆千山的脸色每时每刻都在变幻。 突然他抬起手,狠狠的抽在自己脸上,然后,他看向北边草原的眼神换成了另外一种坚定。 从家乡一路来此,两千里路艰辛,他不畏磨难始终眼神坚定,那是因为他一腔大义要为国除奸。 现在,他眼神仍旧坚定,只不过,他知道坚定的意义已经不一样。 他眼神仍旧坚定,仍旧还是要赶去草原。 但却不再是为了去杀大恶贼…… 第397章 哭笑不得,另一群拖后腿的自己人 “如果杨一笑真如此,陆某要去保护他……” 陆千山走了。 拿著他那沉重的铁枪。 临走之前,他吃了半个月以来第一顿饱饭,外加茶棚父女赠送的乾粮,装了满满一包袱作为资助。 甚至还有几块肉乾,让他好好恢復体力。 用茶棚主人的话说,他接下来很可能会和江湖人物廝杀,想要保护大帅安危,体力不足肯定不行。 用茶摊姑娘的话说,乾粮和肉都是提前给付给他的酬劳,任何百姓听说有人保护杨一笑,都会毫不迟疑的进行资助和支持,一点乾粮而已,几块肉乾而已,不用谢,也不用放在心上,只要能够保护恩公,些许粮食不算什么。 陆千山很正式的跟茶摊父女告別,並且在临走之时极其严肃的宣称:“虽然陆某听信了你们的说法,暂时认定杨一笑是大英雄,但是陆某绝不糊涂,我必仔细进行甄別……” “待到追上车队之后,陆某会亲自质问於他!” “如果他真是大仁大义一心为民,那么陆某不惜死战也要护著他!” “但如果发现他是个矇骗百姓的恶贼,那么陆某仍旧还是要向他举起铁枪。” “是英雄,吾护之。” “是国贼,必杀之。” 他向茶摊父女撂下这句话,十分庄重的行了个江湖礼,然后不畏日头毒辣,目光坚毅再次启程。 不得不说,这种行侠仗义之人確实值得敬重。 虽然性格迂腐了一点,但却光明磊落很坦然。 这疾苦世间,需要这种人。 …… “阿爹,这是第几个了?” 望著陆千山消失在北方的身影,茶摊姑娘忽然对父亲问了一句,结果发现父亲正拿著一个小册子,工工整整的在上面记录著什么。 姑娘凑到跟前,瞅了瞅册子上的数字,不由有些失望道:“才十一个啊……” 茶摊主人却很满足,笑呵呵的收好册子,劝慰姑娘道:“丫头,不少了,这才两天时间而已,咱们已经劝叛十一人,等到组织上计算功绩的时候,咱们爷俩说不定能名列前茅。” 然而姑娘却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带著幽幽:“女儿倒是不在意功绩,我只是想多劝叛一些人,刘伯瘟首座曾经给我们上过一堂课,课堂分析这些江湖侠客都是死脑筋,一旦给他们灌输信仰理念,他们会为了信仰悍不畏死。” 茶摊主人点了点头:“是啊,一旦有了信仰就悍不畏死!” 姑娘目光眺望北边,轻声再次开口:“他们会比纵横绿林的悍匪更难缠,他们会比世家豢养的死士更极端,恰恰先生他现在孤身前往金国,所以最需要的正是这种狂热护卫。” “因此,阿爹,咱们再加把劲吧……”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过路侠客,咱们要把他们全都劝叛成自己人……” 茶摊主人再次点点头,顺手抄起抹布擦桌子,语气宠溺道:“好好好,阿爹帮你,谁叫我家闺女是个感恩的吶,总是想著报答她师尊的恩情。” 姑娘衝著父亲甜甜一笑,目光却望向青州涇县方向,声音柔柔道:“先生把我从小养大,我是杨氏最初的八百学子,如今同窗们都在各地努力,女儿我不想落后大家太多。所以,阿爹,这不但是女儿出於感恩报恩,同时也是女儿践行所学的考验。” 茶摊主人『嗯』了一声,看向闺女的眼神十分欣慰。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响动,听动静很明显是快马疾驰,父女俩都是受过『一笑卫』培训的精英,瞬间便悄无声息的对视了一眼。 姑娘压低声音道:“阿爹,这次来的是个骑马的,不一定属於江湖侠客,有可能是南云朝廷的鹰犬。” 茶摊主人微不可察点头,一边装作擦桌子一边低声回答:“如果是江湖侠客,那么按老办法劝叛,如果是朝廷鹰犬,阿爹找机会放翻了他……” 姑娘也点点头:“我去后面假装烧水,视情况而定用不用下药,对了,得用特製蒙汗药才行,否则让鹰犬闻出味道,咱们父女干不过人家。” 低声对话之间,远处蹄声已近,父女俩瞬间进入角色,看起来真真实实就是最普通的茶摊卖茶人。 …… 杨一笑怎么也不可能预料到,他的谋划还有一批扯后腿之人。 原本那些料想中的绿林悍匪刺客,全都被青年王云他们窝里反的干掉,甚至由於窝里反的傢伙太多,相互之间竟然出现了抢活的情况。 好心办坏事! 偏偏杨一笑不能苛责! 毕竟这些窝里反的都是曾经麾下,他们干掉刺客是为了保护自己。 行吧,悍匪死光就死光,毕竟还有大量的江湖侠客,同样也被南云怂恿来杀他。 可是杨一笑没想到,江湖人物也出了问题。 一是因为他当初的八百弟子太忠诚…… 二是因为刘伯瘟执掌的『一笑卫』太能干…… 这两伙人由於散布天下的缘故,所以並未向他们通报此次谋划,大量传信容易泄密,因此涇县总部没把消息告知太多人。 偏偏就在这个环节出了问题。 好傢伙,原本来刺杀他的江湖侠客全被劝叛。 不但不再刺杀,而且变成护卫。 每当车队附近发生激烈廝杀时,杨一笑就知道又有江湖侠客和南云死士对上了。 双方那种悍不畏死的狂热拼杀,一度让杨一笑產生深深的怀疑。 南云死士他能理解,毕竟被豢养之时就灌输了视死如归的理念,可是那些江湖人物怎么回事,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竟然也视死如归? “如果用来写小说,这剧情明显不对啊……” 杨一笑捏著自己下巴,无奈发出一阵子苦笑:“说好来刺杀,突然变保护,偏偏我身为当事之人被拋在局外,竟然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在他默默思考之时,远处的廝杀响动停止了,杨一笑不由又是一阵苦笑,他知道这是又一轮刺杀攻防战结束。 果不其然,很快有几个江湖人士出现在车队旁,虽然大战结束浑身掛彩,甚至有些人的伤势很重,但是这些人却神情亢奋,有种难以形容的狂热,以及,看向自己之时的善意眼神。 他们远远的冲自己弯腰行礼,然后隱入山林之中继续跟隨,全程默不作声,无论自己怎么招呼都不答覆。 第398章 天下震惊,杨一笑被刺身死 “果然老刘说的没错,江湖侠客都是死脑筋。” 杨一笑第三次发出苦笑,打消了向侠客们询问缘故的念头。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反身走回了车厢中。 虽然返回车中,但却低声开口,语带忧虑道:“老崔,这样下去不行。” “家里大军已经按照既定步骤开拔,谋划大计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咱俩这边如果拉了稀,岂不让家里白忙活一趟?” “所以,得想想办法才行,既然情况有变,咱们顺势而变。” 崔寒山一边赶著马车,一边像是懒洋洋犯困,只不过看似打哈欠的动作时,嘴里发出的却是声音极低的建议:“要不,你假死?” “假死?” 杨一笑微微沉吟一下,隨即再次低声开口:“就算让我假死,总得有个像模像样的场面吧?否则如果太假,一眼就被看穿。” 崔寒山想了一想,语气带著暗示:“王云他们那群楞货,外人暂时不知身份,自古所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如果悍匪因为利益而暴起杀人,想必这个说法是合情合理的……” 杨一笑顿时若有所思:“既然刺客冲不破防护,咱们就自己弄一批刺客,总之只要我被刺杀,咱们就能大做文章,至於將来被人看穿今次之计,咱们已经把肥肉吞到了肚里,对不对?” 崔寒山点头道:“对啊,將来无非是耍无赖嘛,反正不管真刺杀还是假刺杀,咱们的计策都是需要你假死,无非是本来要借真刺客的刺杀让你假死,现在变成了咱们自己弄一批刺客让你假死。” 杨一笑不由笑了起来,悠悠然道:“不管是真是假,都有揭穿一天,毕竟只要我事成之后重新露面,立马就会让所有人意识到上当。” 崔寒山『嗯』了一声,道:“所以,你將来註定是要耍一次无赖嘴脸的。一个人总是仁义加身並不合適,该让人感觉你无赖也该无赖一些。只要把肥肉吃到嘴里,受点指责和谩骂就当是还债了。” 杨一笑欣然认同,语气越发的悠悠然:“马上就要越过边境,到时候正適合假死。” 崔寒山『啪』的一声一甩鞭子,看似昏昏欲睡实则眼神锐利:“顺便把狼族使节弄死一些,否则看起来有些太假……” 车厢里的杨一笑没有任何回復。 …… “杀人了啊,杀人了啊!” 第二天的夜间,庞大商队的扎营地,忽然一声悽厉而又恐慌的嘶吼,仿佛炸雷般瞬间惊动了无数人。 只见一个圆圆滚滚的小胖子,宛如小肉球一般跌跌撞撞,这傢伙满脸都是惊恐之色,浑身上下有好几处血污,一边拼命叫喊,一边连滚带爬,声音里带著颤抖,极其真实的哭腔:“救命啊,来人啊,杀人啦,刺杀啦。” 轰隆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狼族使节,带著一群护卫发疯的衝过来。 同一时间,商队中一些特殊的车夫,明明看似在打鼾熟睡,却在瞬息之间翻身而起。 只不过当这些车夫看到小胖子时,眼神深处不由显出一抹疑惑,隨即像是猜测到了什么,於是身上的杀气迅速掩盖消失。 “杀人啦,杀人啦。” 小胖子还在大喊大叫,仿佛生怕所有人听不到,这货胖的像个肉球,跑起来却速度不慢,只不过眨眼功夫,已经让几百步之后都传遍他的喊声。 轰隆隆,狼族护卫狂奔的脚步声响更加剧烈。 轰隆隆,另一侧方向赫然也出现了狂奔步伐。 夜色幽深之处,只见一伙人悍然向外衝杀,而在那响彻夜间的肆意狂笑声中,许多人听到了一个让人浑身颤抖的事实:“兄弟们,风紧,扯呼,杨一笑已经被宰了,咱们去领赏钱发大財。” 嗡的一声。 狼族使节只觉脑中轰然。 杨一笑被宰了? 杨一笑被宰了? 天狼神啊,这天要塌啊。 “拦住他们,拦住那些刺客,啊啊啊啊,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跑。” 终於有一个使节反应过来,开始对护卫们拼命的狂吼,甚至连他本人也抽刀上阵,发疯一般去追击刚才那伙人。 原本寂静祥和的深夜,被惨烈无比的廝杀所惊扰…… 到处都是刀兵之声,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叫喊…… 这一夜的激战从子时一直持续到天亮,终究还是被那伙不明来歷的刺客突围而出。 当清晨第一抹阳光洒下时,当金国大军驰骋前来迎接时,原本打算保护杨一笑在境內安危的狼族大军,第一时间开始了惊恐性的急速后撤三十里,然后一边紧急向金国京师快出快马疾驰,一边在无比压抑和沉重的气氛中摆出防御阵势。 “天狼神啊,天要塌了!” 这是许多狼族战士的第一个念头。 杨一笑被刺杀,死在了进入草原之后的第一个夜晚,刺客们瞅准了一个极为精准的空档,抢在他们狼族大军前来迎接的前面动手。 天塌了,真的天塌了! 对於整个金国而言,哪怕位列天下第一势力,然而只要一想到杨氏十六万悍勇大军的疯狂报復,任何一个曾经和杨氏对过阵的狼族都会感觉心惊肉跳。 “这得死多少人才能平復?” “杨氏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展开猛攻。” “红衣大炮,轰天炸雷,还有那七千玄甲铁骑,浑身甲冑防护到了牙齿……” “得死多少,得死多少人啊。” 即便是生性桀驁不驯的狼族,想起来杨氏的凶悍也感觉颤慄。 其中最为惊恐的,则是狼族的使节们。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早不刺杀,晚不刺杀,偏偏在进入草原境內第一晚,偏偏在迎接大军没有赶到前……” “这群刺客真该死啊,啊啊啊啊!” “如果他们早六个时辰刺杀,那么杨一笑死的地方是中原,虽然照样还是会遭受杨氏报復,但是至少还能有个推諉的说辞。那样的话,杨氏报復起来不会太发疯,虽然也会死伤很多,至少不会出现不死不休的局面。” “如果刺客晚六个时辰动手,也行啊,晚六个时辰动手,意味著迎接大军已经赶到,为了保护杨一笑的安全,金国上下无比的重视,完顏璟陛下不惜派出三万骑兵,甚至还出动了五千个铁浮屠,在这种强大军势之下,任何刺客都是找死。” “偏偏,可恨,那群该死的刺客,他们精准瞅准了时机。” “啊啊啊啊,他们刺杀了杨一笑,害的我们也要跟著死,无论完顏璟陛下还是金国各个高层,哪怕是自家部落最想袒护自己的大祭司,为了平復杨氏的愤怒,肯定要拿自己这些使节的人头做一场。” “该死啊,我们全都被牵连要死了。” 草原的日光很耀眼很美丽,然而使节们的心情却无比晦暗。 天塌了! …… 仅仅一日之后,整个天下震惊。 杨一笑被刺杀,恐慌的不止狼族,就连远在南云京师的赵构,以及组成南云朝堂的士族,当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时,所有人的第一念头都是惊恐。 砰的一声! 皇帝赵构由於心神震惊,失手打碎了桌上的玉盏。 “杨一笑他,他,他竟然真的死了?” 虽然赵构很想让杨一笑死,虽然刺客和死士都是他派的,然而当他真正听闻杨一笑身死的消息时,他心里升起的却並不是计策成功的喜悦。 反而不知为何,有种浓浓的恐慌。 “杨氏发疯报復的时候,不会连朕这边也打吧……” 第399章 两国皇帝的心思,两国朝堂的心计 金国朝堂,阴云密布。 南云朝廷,同样如此。 金帝完顏璟沉默良久,开口第一句话问的是:“若是动用五十万精锐,能不能尽灭整个杨氏?如果朕愿意承担铁浮屠战死一半的损失,诸位有谁愿意担任担任这次的领兵大將。” 问出半天之后,朝堂寂静无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里,南云皇帝赵构也在问群臣,语气和金国皇帝类似,只不过意思有些不同…… “诸位爱卿,朕想知道,如果杨氏大军发疯,不管不顾胡乱报復,一旦他们打向江南这边,谁有信心能率兵抵抗?藉助大江天堑,抵抗应该不难吧。” 这话问出来之后,南云朝堂同样寂静无声。 两国朝廷,情况相似。 两国皇帝,想法不一。 金帝完顏璟不愧是雄才大略,第一时间想的是趁机灭掉杨氏,作为一代英主,尽显霸主之姿。 皇帝赵构的表现虽然也不差,但是出发点却是藉助天谴防守,由此可见秉性,缺乏锐意之志。 可惜无论是完顏璟还是赵构,两位皇帝的想法都没能受到支持…… 金国这边即使最衝动的狼族也能想明白,当一方势力为了报復而发疯的时候有多凶悍,尤其这方势力乃是杨氏,不发疯的时候也让人头疼。 南云的朝臣则是因为骨头软的太久,世家大族遇到危难先想的是自己家族,这时候如果鼎力支持抵抗杨氏,皇帝採纳之后让自家出人出力该咋办? 所以这一日的两国朝堂,气氛全都出奇的压抑而且安静。 金国这边,完顏璟眼见无人应答,於是他自己主动开口,对各大部族循循善诱:“朕知道你们的想法,无非是担心损伤太大,毕竟那是杨氏十六万大军,发起疯来必然悍勇无比,但是诸位有没有想过,这对金国而言乃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杨氏的核心是杨一笑,现在杨一笑被刺杀而死,咱们是否可以这样试想一下,失去了杨一笑的杨氏会战力骤降……” “况且即使杨一笑活著的时候,咱们金国也不是没能力灭掉他,只不过是碍於折损过重,所以才定下了平和相处的策略。” “封他为王也好,征南大元帅也罢,其实在朕的心里始终认为,势力与势力之间终究有翻脸之时。” “他杨一笑如果活著,永远不可能真心归附金国,甚至朕可以放句断言,他心里绝对在敌视著我们。原因很简单,他是中原读书人,他们汉人的书上有一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像杨一笑那种读书人,他肯定深深熟记这句话。” “此等人物,大敌者也,於我金国狼族而言,此人活一日就是一日威胁。” “但是现在他死了……” “朕认为这是天赐的良机!”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若是我们能够下定决断,狠心承受一部分的兵损,借良机而灭杨氏,金国从此再也无忧。南云软骨之辈,铁蹄隨时可取也。” “诸位,朕的提议如何?” 完顏璟一番言语引诱,同时目光不断观察朝臣,他作为雄才大略的一代英主,確实认为这是天赐的良机。 然而可惜的是…… 各部並不认为! 只见阴山部的大祭司首先站出,毫不避讳的问出第一个尖锐问题:“陛下所说的承受一部分兵损,能不能具体说清楚是哪家承担?是你们完顏部,还是我们阴山部,又或者察哈,又或者黑水?” 完顏璟早就猜到有人会这么问,但他却无法在这个问题上诡辩,只能坦诚道:“想要灭掉杨氏十六万大军,我金国至少也要损失同等的精锐,这份损失无论由哪一部承担都不合適,因为任何一部遭受这等损失都会衰弱……” “故而,你们任何一部都不会答应的!” “朕的完顏部也一样,族人们绝不愿意部族衰弱。” “因此朕的想法是,损失由所有部落共同承担,就如同我们发起的两次国战那般,各部全都派出自家的精锐兵马,我们再来一次尽起大军,一举灭掉杨氏这个臥榻旁边虎。” “阴山大祭司,你认为朕的提议如何?” 虽然完顏璟是金国的皇帝,但是和各部大祭司对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可惜阴山大祭司却不给面子,直接冷笑一声当场反驳:“本祭司认为,陛下这提议很愚蠢,中原人有句话叫做异想天开,陛下你这个提议差不多就是异想天开。” 完顏璟顿时脸色一沉,问道:“为何?” 阴山大祭司依旧冷笑,继续道:“不为何,就是异想天开,陛下用两次国战做引子,意图诱惑各部再次派兵,可惜陛下却忽视了一个重点,那就是两次国战和这次情况不一样……” “我们对云朝发起国战,是因为云朝软了一百多年,灭其国,能获利,不但攻占广袤疆土,而且掠夺巨大財富,金山银山,丝铁盐茶,各部蒙受损失之后,所获財富可以弥补。” “因此,各部出兵国战並无怨言。” “但是,这次针对杨氏的情况不一样。” 阴山大祭司说著,口中微微吐出一口气,声音凝重道:“杨氏发疯,悍不畏死,我们与其作战,损失必然重大,即便最终能够灭掉杨氏,可我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陛下说各部共同承担,意味著各部全都有损,这种只有战损没有收穫的战爭,陛下你自己想想有几个人会愿意……” 完顏璟不由开口道:“杨氏的財富也很大,灭掉之后可以弥补损失。” 阴山大祭司立马反驳,冷笑道:“杨氏的財富確实有,可惜全都投入建造和民生,他们大肆修桥铺路,他们给百姓修葺房屋,他们每个镇子建造蒙学,他们把钱用在周济贫苦,本祭祀不否认这些都是財富,可惜这些財富是无法掠夺的。总不能拆他们的桥挖他们的路回来吧?总不能把他们的蒙学房屋搬回草原吧?搬回蒙学算个屁的弥补损失,我们狼族可没有嚮往读书的念头。” 完顏璟强忍怒气,再次道:“地盘总可以算是弥补吧,汝应当知道杨氏拥有十六个州。” 阴山大祭司顿时嗤笑:“其中十四个州属於幽云,是从我们狼族手里夺去的,以前我们狼族占据这些州域时,似乎也没从地盘上获得什么好处吧?內政不擅长,种地又不会,想要把田地圈起来变成草场,那些原本逆来顺受的汉民立马发疯,动不动以死相拼,陛下你们完顏部没被发疯的汉民杀过吗?” 完顏璟默然不语。 阴山大祭司微微吐出一口气,继续道:“臥榻之侧不容老虎酣睡,陛下这个想法是没有错的,可惜眼下这头老虎死了首领,全员上下正处於最疯狂的情况,偏偏陛下竟然想打死老虎,不知道发疯老虎会咬死很多人吗?” 呼! 完顏璟也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朕刚才说过,杨一笑已经死了,杨氏失去他这个首领,战力肯定不如之前强大。” 阴山大祭司没再说话,黑水大祭司却站了出来,冷笑道:“按照陛下这个说法,死了首领就能让一方势力衰弱,那么本祭司倒想问问,陛下你死了会让金国衰弱吗?” 完顏璟不由脸色一怒。 黑水大祭司却继续道:“这话可能不中听,但是道理是道理,陛下死了之后,我金国依然强大,无非是皇子继承皇位,金国依旧还是金国。” 阴山大祭司接回话茬:“金国如此,杨氏也一样,当一方势力凝聚之后,並不会因为首领死掉而骤然衰弱。只要有人继承,势力就可存续。” 完顏璟断喝一声:“但是杨一笑的儿子都很小。” 两个大祭司几乎同时进行反驳,同样断喝一声:“再小也是继承人,再小也能存续势力,陛下你莫非真的以为杨氏强大全靠杨一笑吗?此前两次大战难道还不能让你有所教训吗?” “那杨氏陷阵营的主將顾老大,虎豹军的崔寒山,先登营的刘疯子,老帅宗泽,银枪赵云,他们哪一个不曾让我们吃过大亏,只要他们活著就意味著杨氏的战力不会降低。” “反而因为杨一笑死了,他们会变得比以前更凶。” “尤其是顾老大和他五个兄弟,为了推自己的外甥上位必然疯狂,他们哪怕不是为了给杨一笑报仇,也会用最凶悍的手段展开报復,因为那会攫取战功,帮助外甥稳固地位。” “杨一笑的儿子固然年幼,可那年幼的孩童身后站著六个凶悍舅舅,再加上统筹全盘的师伯宋老生,再加上阴狠毒辣的刘伯瘟,义兄是一己之力打下我们两个州的赵云,母亲是整个杨氏大军的全军总教头……” “陛下你倒是说说,这个孩童能欺他年幼吗?有这孩童作为继承人的杨氏,真的会因为杨一笑身死而战力骤降吗?”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会变得更强,因为首领被刺杀的屈辱心而强。” 完顏璟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做声。 足足半晌过去,方才遗憾承认:“其实朕的心里也明白,这一次的良机並不好抓,杨氏,终究不是那么好灭的,而我金国,则要准备应对这次的事態。” 杨一笑毕竟死在了金国境內。 而且是因为前来领旨被刺杀。 哪怕刺客並不是金国这边的人,但是杨氏第一个报復对象肯定是金国。 第400章 开战,猛攻,发疯,屠城 恰在这时,只听朝堂外面响起极速奔跑的马蹄声,仅仅几个喘息之后,有人狂奔衝进了朝堂。 只见这人的头上插著一羽红翎,乃是模仿中原红翎急使而在军中设立的加急信差,在遇到骤然大事发生之时,头插红翎可以直入朝堂。 砰! 红翎急使单膝跪地,语气说不出的焦急,大声道:“陛下,急报!”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杨氏军队悍然进攻。” “他们以三千五百铁骑为先锋,以一万精锐轻骑作为主力,后面紧跟四万铁血士卒,仅用盏茶时间便攻破云州,杨氏疯了,大肆屠城,我金国驻守云州的五千战士,人头全都砍下来掛到了城墙上……” “由於战事惨烈,斥候不敢近前,只能远远探查观望,发现此五万军队的旗帜写著陷阵二字,陛下,这是杨氏最凶悍的陷阵营啊。” “末將冒死近前,小心进行窥探,骇然看到我狼族战士被掛的人头之处,有杨氏用大量墨汁喷写的两个大字……” “復仇!” “陛下,陛下,他们报復了,他们展开报復了。 整个金国朝堂,瞬间人人色变。 但是很快,大家的脸色又变为惊喜,尤其是性格无耻的察哈亲王,眼神之中甚至掩盖不住狂喜。 这货差点就笑出来,强忍几次总是忍住,心中却幸灾乐祸,简直想手舞足蹈:“驻守云州的战士,那都是完顏部的人,杨兄弟的麾下真是讲究,报仇故意盯著完顏部族动手,嘿嘿,杀的好,杀的好。” 虽然狼族已经立国,然而草原的习性改不掉,各大部族之间,都盼著对方衰弱。 现在听到杨氏大军悍然攻破云州,並且还屠杀了五千个完顏士卒,除了完顏部会感觉心痛,其它任何部族都会惊喜。 呼哧,呼哧! 龙椅之上的完顏璟喘著粗气。 五千!五千个儿郎!那都是他完顏族的底蕴,竟然一盏茶时间就没了。 然而不等他有所暴怒,猛然皇宫外面又响马蹄声,同样是在几个喘息之后,又有一人狂奔进入朝堂。 赫然还是头插红翎的急使! 砰! 这第二个急使也单膝跪地,语气明显带著焦灼恐慌,大声道:“陛下,杨氏攻破朔州。” “约是半个时辰之前,突然出现五万大军,其中一万乃是极其精锐的轻骑,以三千五百铁骑作为先锋,后面紧跟四万悍勇,一出现就发疯进攻。” “我朔州虽然城防坚固,但是杨氏直接动用了大炮……” “摧枯拉朽一般,城门轰然倒塌。” “陛下啊!” “古往今来从没听说过这种攻城的!” “我狼族明明有守城战士五千,如果依仗城防绝对可以抵抗五万,然而城门被大炮轰塌,杨氏五万兵汹涌进入。” “五万打五千,而且有铁骑……” “一盏茶时间都不到,连一盏茶时间都不到,杨氏大军发疯屠杀,砍下了所有守城士卒的头。” “末將冒死靠近看的清楚,那大军的旗帜是虎豹二字,陛下,这是杨氏的铁血虎豹军。” 砰的一声。 完顏璟重重一拳砸在龙椅上。 这位金国皇帝满脸森寒,眼神之中闪烁著森然杀气,声音低沉道:“陷阵营,虎豹军,几乎都在半个时辰之前动手,同时进攻边境所在的两个州,好,好啊,好一个发疯的杨氏,竟然只针对我完顏族。” 他目光看向第二个红翎急使,喝声问道:“朔州战士的人头是不是也被掛到了城墙上?” 那红翎急使脸色苍白,衝著完顏璟点了点头。 完顏璟微微咬牙,再次喝问道:“掛人头的地上是不是喷写了报仇二字?” 红翎急使伸出手,做了一个比划动作:“很大,那两个字很大,即使末將远在三里之外,也能清晰的分辨清楚。” 砰的一声! 完顏璟再次重重一砸龙椅。 这位堪称雄才大略的帝王,眼神之中闪烁著浓浓的杀意:“云州,朔州,这是幽云十六州的最后两个州,也是当初国战之时杨氏没能拿下的两个州。那时候朕心里就有预料,杨氏不会放弃这两个州的覬覦。” “想不到,他们借用报仇作为藉口。” “真是好一手谋划啊,不打別的地方专门打这两个州。” “盏茶时间杀我一万族人,还把人头掛在城墙示威。一万战士,就这么没了,这都是我完顏部的儿郎,就这么被砍下人头掛在城墙上。” “朕身为金国帝王,身为完顏部的族长,杀我儿郎之事,岂能於视无睹。” 整个朝堂都能听到,完顏璟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暴怒下旨,强逼著金国各部派出军队进行反击,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们看到完顏璟竟然深深吸了一口气。 忍了? 这架势竟然是忍了? 果不其然,只见完顏璟的脸色正在缓缓平静,仿佛刚才听到的一万儿郎战死,仅仅是微不足道的消息而已。 甚至,他连声音都变的平静舒缓起来…… “诸位爱卿,事极重大,眼下杨氏发疯报復,我金国已经损失两个州,而朕身为整个狼族的帝王,必须为所有的族人做考虑。” “如果放任杨氏继续发疯,我金国蒙受的损失会更重。” “但如果动兵和杨氏交战,我金国蒙受的损失同样重。” “方才朝堂爭辩,已经得出结论,若想灭掉杨氏,各部都不参与,甚至就连朕的完顏族,恐怕也不愿意那么干……” “因此,杨氏没法灭。既然暂时没法灭,那就不能起战爭,否则打蛇不死受其害,后续会源源不断的一直打。朕是帝王,不是衝动的武將,朕要看全局看长远,不能因一时意气而爭。” “所以哪怕他们刚刚夺我二州杀我儿郎,但是朕为了整个狼族子民愿意忍下这口气。” “诸位,议一议吧,大家群策群力,想想各种办法,到底用什么方式才能让杨氏停止报復,或者让他们把报復的对象转换到別的势力,比如南云皇帝赵构,比如南云五大王爵。” 真不愧是號称一代英主的草原帝王,但是这份深邃如渊的隱忍就令人害怕。 部族儿郎被杀了一万人,丟了属於完顏皇族的两个州,然而完顏璟却能面色平静,语气娓娓诉说著民族大义。 朝堂里各部大佬悄悄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闪烁的凛然,这完顏璟的隱忍,实在是太可怕了。 既然可怕,就要想办法限制,又或者,用拖后腿的方式给完顏族下绊子,否则强大的完顏族作为这位帝王的后盾,他们草原各部永远都要被压制一头。 阴山大祭司首先站出来,看似是要贡献自己的好办法,声音听起来极其『诚恳』道:“本祭祀前阵子听说,杨一笑有个小妾出身狼族,由於中原汉人常见的后宅欺压缘故,这小妾在某个夜晚悍然反出了家门,不但她自己反出家门,而且还带走了两个孩子……” “那是杨一笑的骨血!” “所以本祭司想到的办法很简单,陛下可以派人去把这小妾和孩子控制起来,以此用於威逼,迫使杨氏大军投鼠忌器。” 听起来很不错的计策。 然而可惜的是,完顏璟何等精明,仅仅稍微沉思一下,就洞穿了阴山大祭司的诡计。 但是完顏璟並不揭穿,只是似笑非笑的反问一句:“朕身为帝王不方便如此下作,完顏部乃是皇族也不合適出手,既然你阴山大祭司提出此计,可否由你阴山部负责予以实施。” 阴山大祭司面无表情的拱拱手,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诡计被戳穿,皮面肉不笑道:“陛下不採纳就算了,我阴山部可不想惹毛了杨氏,他们本就因为杨一笑身死而暴怒,听到杨一笑的骨血被控制那还得了?更疯狂了,说不定第一时间猛攻阴山部的地盘。” 完顏璟面色嘲讽:“你阴山部有此担心,所以让朕的完顏部去干?大祭司,做人做事切莫如此啊。” 阴山大祭司假装愧疚,笑呵呵的站回朝班之中。 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完顏璟只看了一眼就心中一跳。 所以不等这人开口,完顏璟已经出声阻拦,故意谦和道:“察哈部亲王的建议就免了,朕知道你们察哈部一心为了草原,只不过么,我金国人才济济,大家都在群策群力,暂时还不需要你察哈亲王费心劳神。” 下面刚站出来的察哈部亲王愣了愣,没想到完顏璟会突然对他这么一手。 如果是脑子正常的人,这时候至少会给完顏璟一个面子,毕竟是金国皇帝,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可惜,察哈亲王偏偏是个脑子不正常的货色…… 面对完顏璟对他的和气劝退,这货压根就当做耳旁风一般,也不管完顏璟脸色拉的多难看,这个脑子不正常的亲王直接开始放招。 “陛下,本王有个想法。” 没人会相信察哈亲王能有什么好主意。 因为眾所周知这就是个脑子有缺的愣货 第401章 这计策似乎背后有高人指点,到底是谁啊?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察哈亲王似乎真出了个好主意。 “刚才阴山大祭司说,把杨兄弟的小妾和孩子抓来作为威胁,那不行,杨氏不吃这一套。” “据我对杨兄弟的了解,他的性格吃软不吃硬,在他的影响之下,整个杨氏也是这种风气。” “汉人那句话咋说来著,寧为玉碎,不为瓦全,杨氏恰恰就是这种臭脾气。” “所以抓人威胁是不行的,抓了人反而会激起他们更疯狂的报復,况且毕竟只是一个小妾和两个庶子,明显不具备让杨氏投鼠忌器的资格。” “但是话又说回来,那俩孩子终究是杨兄弟的骨血,虽然不具备重视资格,但是杨氏终究还是会有些在意,大家说,对不对?” 这货扯来扯去,一直没能进入主题,整个朝堂听他聒噪半天,人人都听的有些不胜其烦。 就连完顏璟那种能忍的城府,也有种想要出手暴揍一顿的衝动。 只不过,精神病人不好惹,大家想想察哈亲王的混楞,再想想整个察哈部一言不合就动刀的毛病,於是,全都捏著鼻子忍了。 忍归忍,终究要稍微提醒一下,於是完顏璟直接出声打断,儘量用平和的语气开口道:“察哈亲王,说办法吧,方才你论述的那些东西,朕和诸位已经听的很明白,我们完全赞成,认为你说的有理。” “那可不……”察哈亲王十分得意,满脸骄傲的昂著脑袋,自吹自擂道:“也不想想本王是谁,整个草原最聪明的崽,这可不是我自己说的,而是我杨兄弟说的,他说他是中原最聪明的,而我则是整个草原最聪明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眼见这货又要聒噪,眾人无不脸皮抽搐。 完顏璟急忙道:“对对对,你是最聪明的,说办法吧,大家等著听你的高见。” 察哈亲王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转而继续他刚才的话题…… “杨氏吃软不吃硬,硬来肯定没有用,但如果我们反过来给好处呢?会不会让杨氏的仇恨减一减。” “我杨兄弟跟我说过,他那人不怕嚇,怕敬,如果用威胁的手段对付他,他豁出去性命也会咬別人一口。” “但如果別人对他又敬重又亲切,他反而拉不下脸跟人玩狠的,他说他心里会不好意思,感觉那么做对不起朋友。” “所以本王就琢磨著啊,杨兄弟麾下的杨氏应该也是这种脾性。” “他们不怕別人硬来,就怕別人亲近有加。” “因此,本王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我们各部都出一些钱,再划出一片水草肥美的草场,打著安抚南院大王遗孤的名义,送给杨兄弟那个小妾作为財產。” “大家想想看,这么做是不是属於以德报怨?” “杨氏正在发疯攻打我们,而我们竟然给杨兄弟的小妾孩子送好处,安抚遗孤嘛,体现我们的大度,同时也让人感觉到,我们在杨兄弟被刺杀的事情上光明磊落!事不是我们干的,是其它势力动的手……” “送好处,降低杨氏的怨气,同时又能表现金国的胸襟和大度,你们说说这办法是不是一石二鸟?”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眾人看向察哈亲王的眼神非常狐疑。 甚至就连皇帝完顏璟,这一刻也微微皱著眉,心里同样狐疑无比,以为刚才那一幕是幻觉。 “这还是我们熟悉的察哈二愣吗?” “他那脑子竟然能想出这种计策?” “看似付出好处,看似金国屈辱,然则在眼下杨氏大军发疯的情势下,这分明就是最为合適的缓和办法。” “付出好处,以退为进,既博取了杨氏遗孤的好感,又向天下人暗示了金国的光明磊落,我们在挨打之时尚且不忘安抚杨一笑遗孤,任何人都会看出来刺杀之事不是我们干的。” 眾人一边在心里思索,一边盯著察哈亲王观察,甚至有人想要套话,问问这计策是谁给的主意。 完顏璟却不欲多事,直接在龙椅上开口表態:“朕甚为欣慰,察哈亲王的计策甚好。诸位,议一议吧,如果大家都认为此计可行的话,那咱们就即刻按察哈亲王所说的去试试。” 他嘴上说著让大家议一议,实则摆出帝王独断专纲的权威,紧跟著开口道:“朕甚为金国之皇,第一个赞成此举,且我完顏部愿意承担五万贯钱財,以及从本族草场之中拿出十里范围,用於安抚之计,降低杨氏怒气。” 皇帝都这么说了,各部落的大佬肯定无法再推諉。 阴山部大祭司和眾人对视一眼,很快就相互达成了默契和协议,於是由他代为开口表態道:“吾等七大部族,外加草原小部落联盟,共八家,也答应。每家愿意出钱两万贯,並且拿出五里大小的草场。” 完顏璟点了点头,忽然却又摇了摇头,语带思索道:“这办法虽好,但是也有弊端,咱们狼族各家势力分布整个草原,拿出的草场必然零零散散,总不能就这样零散送给那个小妾吧,她一个女子岂不要为了这点草场跑遍整个疆域,不合適,不合適,外人听到这种情况,反而误以为我们故意刁难。” 察哈亲王哈哈一笑,再次站出来提出建议:“那就把这些草场充做国库財產,然后从国库所属的財產中选出一片完整的地方,这就不再零零散散了嘛,可以算作一份大礼送出去。” 眾人全都眼睛一亮,感觉这办法极为巧妙,隨即心里越发怀疑,感觉这不像是精神病能想出来的招数。 “莫非察哈部突然招募到了奇才,否则这没脑子的货色今天怎么表现这么突出。他刚才滔滔不绝的诉说计策,怎么看都像是提前背诵好的啊。” 眾人心里怀疑,但却不予揭穿,毕竟只要以后多加留心,总能发现察哈部蛛丝马跡。 完顏璟明显也是这种心思,因此只是大有深意看了一眼察哈亲王,隨即点头应允,仿佛极为欣慰:“察哈亲王睿智无双,替我金国弥肖大患也,就按你说的办,各家拿出的草场和国库草场进行置换,然后,送於杨一笑的小妾和孩子作为安抚。” 这些狼族大佬定下了章程,立马有朝堂的官员负责计算,很快便道:“陛下的完顏部出资五万贯,其它八家各自拿出两万,总钱款数,二十一万。” 察哈亲王突然插嘴道:“本王是杨一笑的把兄弟,我私人再拿出四万贯出来,凑足二十五万,算作一点心意。” 负责计算的官员点点头,然后继续说实施的问题。 “草场方面,陛下的完顏部承担十里,其余八家,各自五里……” “这些草场总数加起来恰好五十里,以后的收入將会充入金国的国库,国库则按照平等置换原则,由户部遴选一块同样面积的草场,作为专属之地,赠与杨氏遗孤。” “陛下,诸位亲王,下官这么统计,是否有所遗漏?” 眾人纷纷点头,示意没有遗漏。 察哈亲王却忽然道:“遴选的草场必须水草丰美,不能隨便找一块地方糊弄人。” 那官员思索一下,试探的问道:“王爷您可有建议?” 察哈亲王假装心痛,但却瞬间泄露意图:“本王的察哈部所在,有一片很不错的草场,你户部遴选之时,不如就选那个地方。到时候送给杨兄弟的遗孤,察哈部正好可以对她照应。” 官员有些发愣,下意识道:“但那里都是察哈部的財富,不属於金国国库掌管的草场啊。” 察哈亲王一瞪眼:“你脑子这么笨嘛?难道不能再次置换吗?你选一处国库掌管的草场出来,跟我们察哈部置换本王所说的那片草场,这不就行了,笨的让本王想揍人。” 眾目睽睽之下,被眾所周知的没脑子亲王嘲讽蠢笨,那官员满脸顿时涨红,感觉蒙受了毕生最大的羞辱。 任何人骂我笨都可以,你一个脑子有精神病的人也这么骂?整个草原谁不知道,你察哈亲王的脑子最愚蠢。 然而憋屈归憋屈,下位者无法反驳上位者,这官员只能忍气吞声,甚至还要拱手表示感谢:“下官承蒙王爷指点,顿有恍然大悟之感。” 察哈亲王哈哈大笑,满脸都是洋洋得意。 整个朝堂的大佬默默旁观这一幕,连龙椅上的完顏璟都没有开口劝说,对於眾人而言,察哈亲王这番做派反而让他们放心,因为,这才是他们认识的察哈部没脑子的那个货。 …… 这场勾心斗角的朝会,终於在察哈亲王的狂笑中结束。 各部大佬离开,官员鱼贯而出,皇帝完顏璟早就回了宫中,第一时间召来了探子首领。 “去给朕查清楚,察哈部最近是不是招募了什么人。今天在朝堂之上,那个二愣子的表现很不对劲。朕隱隱感觉到,他背后似乎藏著人。” 作为皇帝,手里掌控的力量很大,甚至专门建立一支探查队伍,用於整个天下的消息打探。 探子首领很快领命而出,散开人手悄无声息展开追查。 与此同时,关於金国朝廷的决议顺势放出,当消息被通过飞禽传往各地时,几乎所有势力听到之后都愣了一愣。 啥情况? 金国怂了? 作为当今天下第一势力,竟然选择向杨氏低头。 明明杨氏刚刚攻占金国两个州,悍然屠杀了一万士族进行示威,结果金国不但不予以反击,竟然忍气吞声並且送出好处? 虽然二十五万贯钱不算多,对於一个强国而言如九牛一毛,虽然五十里草场不算多,对比整个草原的广袤连提都不值一提,但是,这举动意味著金国低头啊。 以前怎么没意识到,原来杨氏这么猛的吗?连天下第一强大的金国,在杨氏发疯的报復下也要选择安抚。 压力瞬间给到了南云这边。 强大的金国都要低头忍让,用好处去安抚暴怒的杨氏,那么最受怀疑派出刺客的南云,接下来该怎么面对杨氏的报復? …… 【今天提前更新,本章属於加更,晚上还会按规矩更新,主要原因是感谢大家看gg的支持,以及好几位铁桿老朋友的打赏。你们待我以诚,我便拼命码字】 …… 第402章 南云也惊慌了 南云朝堂,气氛凝重。 今日的早朝才一开始,皇帝赵构就急匆匆到来,当大臣们刚刚行完礼仪,赵构便迫不及待开口,问道:“诸位爱卿,朕有一事……” “如果,朕是说如果,那些在草原刺杀杨一笑的刺客,最终被確定是我南云所派,那么诸位爱卿能不能告诉朕,这件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皇帝这一句话,直接把大臣们嚇懵了。 原本就气氛凝重的朝堂,瞬间变得更加压抑了起来。 臥槽,什么情况? 听陛下这口吻,貌似这里面有隱秘啊。 不会吧,不会吧,那刺杀杨一笑的刺客,不会真是陛下派出的人吧。 咕嘟! 有个大臣由於太过紧张,下意识的吞咽一口唾沫,发现眾人全都向他看来,顿时强行装作镇定笑了笑,訕訕解释道:“今晨起的早,急著来朝会,故而,故而,咳咳,尚未用饭,本官刚才是饿的吞口水,並非是心中產生了什么惶恐……” 满朝文武心知肚明,这傢伙其实就是嚇的。 不止这傢伙害怕,其实大家都害怕。 只要一想到杨氏十六万大军,连金国狼族都被打的低头服软,短短一日之间,悍然攻占两州,並且报復手段凶残至极,竟然砍下一万狼族的人头掛起来。 一万人头啊! 场面多血腥! 杨氏发起疯来连狼族都敢砍,对於南云这边又岂会退让? 如果刺客真是自家这边的人…… 咕嘟,又有几个胆小的大臣因为恐惧而咽口唾沫。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绝大部分朝臣都在低头躲避,生怕被皇帝点名站出来提供諫言。 但是南云也並非全员都是软蛋,比如有一部分武將的神情並未恐慌! 虽然这些人的眉头紧锁,但却是因为思考作战之事,不像那些平日里滔滔不绝的文官,遇到大事立马个个往后面缩头。 “陛下,臣有奏疏!” 忽然一个武將站出来,先衝著皇帝抱拳行礼,隨即开口道:“杨氏军卒虽然凶悍勇猛,但我云朝將领也不是软的,倘若他们真因为杨一笑被杀之事掀起叛乱,微臣愿意率兵出征前往平定……” 这武將说著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自古以来,天地君亲师,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无论那杨一笑身死和朝廷有没有关係,也无论那杨氏的势力有多么强悍,但只要他们敢对我朝廷动手,那就是敢冒天下大不韙的反叛。” “既是反叛,自当平之。因此大义在朝廷这边,微臣有信心能打贏杨氏。” “愿意立下军令状……” 这武將说到最后时,直接单膝跪在地上,满脸忠义英武,神情令人心折。 然而…… 朝堂上大部分官员全都面带古怪的看著他。 “这人怕是个傻子吧?” “竟然大言不惭说平定?” “还他妈一口一个反叛?你把这大帽子扣给杨氏试试看!” “人家原本就不想跟朝廷亲近,是朝廷费了好大心思才拉拢住,陛下又是给杨一笑加官封爵,又是给杨氏独立一方的权力,这才勉强让杨氏答应,名义上属於朝廷的治下。” “你可倒好,准备给人家扣上反叛的大帽子……” “这帽子一旦扣上去,杨氏不想反也得反了,恰好人家十六万大军正在发疯,满天下的找目標进行撒气,面对一群疯子,连狼族都得忍让,你猛然跳出来指责反叛,岂不是上杆子让杨氏来打。” 不得不说,文官的心思是对的,虽然这些文官个个软蛋,可他们琢磨事情个顶个的准,武將也许没脑子,但是文官玩的就是脑子。 所以,立马有人站出来反对…… “陛下,臣启奏,方才刘將军所言,固然是慷慨陈词,让人听了之后颇觉欣慰,同时也惊讚我云朝有如此忠义之士。” “但是,微臣要说的是,一腔热血虽好,需要认清现实。” “陛下,微臣说句不中听的话,我云朝如果和杨氏大军对上,或许有可能把杨氏打退打残,然而我云朝將会更惨,再无实力保护家国。” “况且狼族一直虎视眈眈,岂能放弃这种天赐的良机?” “一旦我方朝廷和杨氏廝杀……” “狼族立马就会打出襄助的旗號。” “但人家襄助的绝不是我朝,人家襄助的绝对是杨氏。” “微臣甚至连名號都能预想到,金国必然诈称要帮他们的南院大王报仇,毕竟杨一笑在身死之前已经宣称,他將会接受金国皇帝对他的封赐,因此,金国是有足够藉口襄助的。” “陛下,诸位同僚,大家可否试想一下,那將是怎样一个嚇人的局面?” “发疯的杨氏,十六万大军血红著双眼要为杨一笑报仇……” “强大的金国,也用这个藉口给他们的南院大王报仇……” “完顏璟雄才大略,號称草原一代英主,此人见到这种机会,绝对会尽起狼族大军。” “到时候我们既要面对发疯的杨氏,又要抵抗强大而又凶悍的金国,臣不妨直言一句,我朝连任何抗住的可能都没有。” “歷史將会重演,国土再次沦陷,陛下忍辱负重刚刚重建的朝廷,从此之后怕是要消失在尘世间。” “而我们这些文臣武將,谁也別幻想著有投降机会,就算金国为了治理天下愿意招抚降臣,但是那满心想要报仇的杨氏疯子肯定不同意。” “诸位可不要忘了,他们刚刚砍了一万个狼族的人头啊。” 这大臣滔滔不绝,满朝文武点头不已,甚至就连刚才那个跪地请战的武將,这一刻明显也变的面色苍白起来。 他只想到率兵力拼杨氏,认为以南云的势力足以打退杨氏,但他却忽视了当今天下的格局,北方的金国绝不会放弃大好的机会。 所以如果陛下採纳了他刚才的请战,他很可能会成为把南云送葬的罪人。 呼! 这武將艰难的呼出一口气,满脸愧疚的向赵构磕头,语气晦暗道:“陛下,臣收回刚才的请命,秦大人说的有道理,我南云决不能激怒杨氏……” 赵构点了点头,示意並不责怪於他。 隨即赵构看向刚才的大臣,语气温和並且带著亲厚的意味,问道:“秦爱卿不愧是老成持国,方才一番论述宛如拨云见日,只可惜你只论述了局势的危险,却没有提出相应的转圜办法,朕忍不住想问一句,秦爱卿可有良策否?” 原来刚才那大臣正是秦檜。 这廝虽然是个奸诈之辈,但不得不承认他才干十足,无论胸襟还是谋略,这傢伙在南云绝对前三。 只是很可惜,这廝的性格滑不溜手。 当他听到赵构询问解决办法时,立马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连连推諉道:“陛下恕罪,微臣该死,似眼下这种艰难局面,微臣没有任何的办法……” 虽然这廝遇事推諉,但却懂得给自己留余地,所以紧跟著开口又道:“陛下的帝师武先生,乃是智计如渊的大贤,只需他隨手一计,当可化解此危难。臣就惭愧了,没有武先生那等本事。” 不愧是滑不留手的傢伙…… 自己退缩,把武先生推出来…… 这样既保证了自己不参与危险之事,又能让皇帝难以对他產生任何不满。 赵构深深看了秦檜一眼,虽然失望但却点了点头,不吝夸讚道:“秦爱卿无需自责,你能纵论局势已经是替朕分忧。” 秦檜连忙拱了拱手,准备退回朝班缩起来躲避风头。 他刚才之所以站出来,是害怕南云真的跟杨氏打,一旦打起来,狼族必然动,到时候南云受到两方夹击,几乎没有任何撑住的可能性,也就意味著,南云朝廷会被灭。 南云如果被灭了,皇帝赵构的结局必然是阶下囚,而如果连皇帝都成了阶下之囚,他这个刚刚受到重用的大臣岂不是没了富贵? 这可是才到手不久的富贵,秦檜根本不捨得就此失去,没享受够呢,得多享受几年才行。 所以,他才站出来反驳那个武將。 並且通过纵论局势危险的方式,让皇帝不敢生出和杨氏打仗的念头。 现在意图已经完美达成,他可不会继续再出风头,缩回去才好,看別人表现。 可惜出乎秦檜预料的是,皇帝似乎並不打算让他缩,当他刚刚抬脚准备后退之时,听到了皇帝语带深意的声音:“秦爱卿,先不忙站回去,朕有一个想法,需要和你商议。” 秦檜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以这廝的精明和狡诈,立马意识到要有麻烦事,皇帝竟然用『商议』二字和他说话,听起来似乎亲切实则是逼他就范。 很明显,皇帝要让他办的必然不是容易办的事,绝对是大麻烦,很可能涉及到杨氏。 这廝脑筋转动极快,瞬间就想藉口称病,可惜还没等他开口,皇帝已经再次出声…… “秦爱卿,莫后缩!” “朕要说的这件事,除了你没人能办成。” “替朕分忧一次吧,朕不会让你白做,只要你办成此事,朕封你为宰辅。” 皇帝都这么说了,秦檜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推諉。 这廝只能在心中苦涩一嘆,然后硬著头皮拱了拱手,满是不甘道:“陛下但有所命,微臣死不足惜。若是朕能为陛下分忧,微臣愿效犬马之劳。” 赵构並不在意他心里愿不愿意,身为皇帝不需要考虑臣子的想法,他只需要让秦檜乖乖奉命,以此达成转圜眼下局势的意图就行。 这事除了秦檜,其他人真不好办。 原因很简单…… 秦檜不但滑头,而且擅长游说,最主要的是这廝极为怕死,为了保命必然发挥所有的智慧。 越是奸臣,越有才干,赵构身为皇帝,驱策臣子便可。 奸臣也罢,忠臣也罢,对於一国皇帝而言,能办事就是好臣子。 这事除了秦檜,別人真的干不成。 第403章 皇帝赵构第一次卖国保平安 这一刻的满朝文武都很好奇,猜不透皇帝要让秦檜办什么事。 唯独秦檜这个当事人,心里隱隱已经有所猜测。 果然…… 只听赵构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大有深意,看似是夸讚於他,实则是进行敲打: “朕曾听闻,秦爱卿有交友之能,虽然称不上知己满天下,但是能和很多人物搭上话。” “这是一种独特的才能,朕听闻之后颇觉讚赏。” “甚至不止是讚赏,朕偶尔会发出惊嘆,就比如当朕听闻你和杨氏有交情的时候,朕不由自主的就发出过多次惊嘆……” “秦爱卿,脸色不要那么难看嘛,朕说这话可不是敲打你,而是真心称讚你的才能。” “你能做到知己满天下,连杨氏都能攀上交情,据说时常和杨氏那边通信,並且跟杨一笑探討诗词学问,这很了不起啊,等人之辈做不到。杨一笑號称诗仙,你能和他探討,这意味著,你秦爱卿的学识也极高。” “哎呀呀,秦爱卿,你真不用脸色这么难看。” “朕说了,不是敲打你,而是夸讚你。” “对於此事,你並无错,並且无论任何人若敢指责你里通外敌,朕都会第一时间勒令他当场认错。” “原因很简单,你和杨氏通信根本算不上里通外敌……” “朕为何这么说,想必你能明白,有些人可能不懂,但你秦爱卿一听就懂,对不对。” 赵构不愧是歷史上有名的手腕皇帝,这一番敲打简直把帝王之术运用极致。 而秦檜也不愧是歷史上有名的奸臣,这廝的才干绝对足以匹配他的名声。 君臣二人看似打哑谜,实则双方都明白意图的是什么…… 秦檜受了敲打,但是心知肚明皇帝不会拿他怎么样,反而皇帝一番独特言论,无非是想让他顺势配合。 所以,这廝立马乖乖的配合! “启奏陛下,微臣確实懂了。” “陛下刚才亲口给出定论,认为微臣和杨氏通信並非犯错,这话臣能明白,但是诸位同僚可能不明白,因此,微臣愿意解释一下自己对陛下所言的理解。” “诸位同僚,且听吾讲……” “那杨一笑,他可是陛下亲封的开国国公啊。” “不但是开国国公,而且是皇室姻亲,杨公他老人家一生忠君爱国,不畏艰辛替我云朝驻守边疆,陛下以大將军之位加之,允其节度北方幽云诸州,这叫啥,这叫君臣同心。” “由此而言,秦某和杨公通信之事也就清白了,秦某这可不是里通外敌,而是最正常不过的私人交情。如果是外敌,秦某打死也不会通信,但是杨公本就是我云朝的国之柱石,秦某和他通信探討诗文何错之有。” “因此,陛下才会定论,秦某无有过错,乃是私人交友也……” 满朝文武听的目瞪口呆! 再一次刷新了对无耻之辈的认知。 然而皇帝赵构却很满意,坐在龙椅上微微点头称讚:“秦爱卿擅长交友,原本只是私人之事,然则在此局势凶危之际,这份私人交友便具备了於国有益的意义。” “那杨氏十六万大军,正因仇恨而陷入疯狂,人人血红著双眼,满天下寻找仇人。” “这等情势之下,没人敢刺激撩拨,能做的只有安抚,儘量化解他们的怨气。” “但朕又清晰的意识到,並非什么人都有资格去安抚,若是隨便派个臣子去,恐怕刚到地方就被剁了脑袋。” “因此啊,必须得是和杨氏有交情的人……” 满朝文武听到这里时,人人脸色变的恍然大悟,原来陛下的意图在这啊,原来陛下也要学金国向杨氏服软。 堂堂皇帝,向人服软,这事听起来耻辱,但却是最佳的良策。 如果服软能让杨氏不再发疯,能让十六万大军別盯著朝廷,那么,所有人全都举双手双脚赞成。 耻辱而已,云朝又不是没耻辱过,自从一百多年前,这事早就习惯了。 等等? 貌似只凭安抚恐怕不够吧。 那杨氏因为杨一笑被刺杀而死,仅仅一日之间便攻占金国两个州,占了那么大的便宜仍旧不满意,还要继续摆出猛攻猛打的架势,逼的金国不得不赶紧送好处,藉口安抚遗孤的方式进行示好。 金国那么强大,尚且要拿好处出来,南云比金国差远了,付出的代价肯定要比金国大。 这样一想,满朝文武顿时悟了。 难怪陛下先要敲打秦檜,然后让秦檜替陛下背黑锅,原来陛下不止是低头服软,陛下还打算拿出朝廷利益去安抚杨氏啊。 这等行径,和当初云朝向狼族岁贡无异,陛下是个要脸的人,身为皇帝肯定不能背上这骂名,因此,秦檜才替陛下背黑锅。 能在朝堂混的没有蠢货,很快所有人都想明白因果,眾人不由看向秦檜,心里忍不住的羡慕。 该死的,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 替陛下背黑锅啊,替陛下背骂名啊,办成这件脏活之后,陛下岂能不予厚待? 至於办这事需要拿出朝廷利益送给杨氏…… 大臣们根本就不在意朝廷的利益受损失! 反正不是自家掏钱,谁管朝廷的利益受损,唯一气恼的是这种好事轮不到自己,白白让秦檜那廝捡了个大便宜。 该死的,以前怎么没想到呢,那杨一笑虽然独立一方,从朝廷角度而言乃是听调不听宣的威胁人物,但无论他再怎么是个威胁,他名义上是陛下亲封的国公啊。 秦檜这廝够奸诈,早早就看出了机会,所以毫不掩饰自己和杨氏通信的秘密,甚至刻意让陛下掌握了这个秘密。 满朝文武看著秦檜,心里真是又嫉又恨。 …… 赵构坐在龙椅之上,將群臣的表情尽收眼底。 直到他看出所有人都已猜透他的意图,这才慢悠悠的再次开口:“朝廷痛失英才,当遣重臣弔唁,尤其这位英才乃是杨一笑,按辈分能算朕的子侄一辈,悲痛啊,朕心里难忍悲痛……” “秦爱卿,你心里当也悲痛吧。” “朕因帝王之身,轻易不得出京,你乃大臣身份,倒是无有限制,况且知己离世,当赴其家祭拜。” “便由你,代替朕,代替朝廷,代替国家,承担此重任,启程去杨氏,燃上一炷香,弔唁我英才。” 皇帝说的好听,但秦檜绝不上当。 这廝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哪怕是皇帝的命令也不能让他立马应承,而是先问自己后路,免得去杨氏一去无回: “陛下,微臣不能空手去吧?” “仅凭一炷香,怕是不太够,弔唁杨公那等英才,磕几个头显得没诚意。” “况且杨公乃是为国尽忠被人刺杀,他家中的孤儿寡母將来必然生活艰难,衣食困顿啊,吃喝发愁啊,微臣实在不忍,决不能空手而去……” 这廝说了半天,终於说出意图:“所以,陛下,微臣此去是不是得带点財物去?” 带点財物? 安抚杨氏可不是一点財物就能达成。 这得狠狠出血才行。 满朝文武看向赵构,赵构同样看向群臣,仿佛伤心欲绝道:“朕因悲痛,难有主意,诸位爱卿多多体谅,你们替朕议一议吧。此次秦爱卿前往弔唁,该带多少財物算是合適。” 皇帝这態度很明显,已经准备大出血,但他不愿意背上卖国保平安的骂名,所以让大臣们主动商议该送多少利益。 对於大臣们而言,这其实也属於替皇帝背黑锅。 南云这些大臣们,恰恰最喜欢干这种事,替皇帝背了黑锅,以后才好捞好处,这种事,得抢著。 所以当赵构开口表態之后,整个朝堂顿时响起了热议之声。 用国家利益,去安抚杨氏,反正不需要自家拿钱,因此没有丝毫的心疼,所以自然是给的越多越好,越多才越有可能安抚住杨氏。 否则如果安抚不住的话…… 那十六万大军可就要来打了啊! 金国狼族被砍的一万颗人头,始终是南云大臣们心惊肉跳的惊恐,这些人可不想被发疯的杨氏大军砍头,他们这辈子还没享够人间的富贵呢。 所以,必须给杨氏大大的好处! …… 【今天爆更三个超级大章,超过一万字了哈】 …… 第404章 这是我给孩子的產业,也是给你的奖励和扶持 一朝搅起风云动,无人知是人未死。 这一刻的杨一笑,躺在一个帐篷里,悠哉悠哉的晃著脚丫子,颇有一种大梦谁先醒的怡然。 很舒坦! 小妾雅雅明明是个练武的,大腿却像后世的沙发一样软,此时正把他脑袋搁在腿上,双指轻柔的给他按摩头部。 帐篷门口那里,两个屁娃撒欢,跟著母亲才来草原几天啊,已经学会狼族人那样摔跤了。 老四杨雄鹰的体格不错,仗著力气刚把弟弟摔倒,但是老五也不哭,翻起来继续爭斗。 忽然雅雅开口呵斥一句:“小声点,別吵著你们父亲睡觉。” 两个小傢伙嚇了一跳,恋恋不捨的停止游戏,神情很幽怨,磨磨蹭蹭在门口不肯走。 杨一笑睁开眼睛,微微瞪了雅雅一眼,学她呵斥孩子那般呵斥道:“你声音才该小点,看看把儿子给嚇的。况且小孩子天性都喜欢打闹,我发现他们摔跤摔的很不错,这样好,体格壮实不容易生病。” 说著冲孩子们摆摆手,语带鼓励道:“別听你们母亲的,想玩就继续往下玩。” 两个小傢伙大喜,但却小心翼翼看向母亲。 雅雅故意板著脸孔:“你们父亲好不容易来一次,跋涉了大半个草原来看你们,他很累,要休息,你们玩闹也行,去外面找地方。” 两个小傢伙各自『哦』了一声。 临走之时还依依不捨看向父亲。 等到孩子们走出帐篷,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杨一笑才无奈道:“你莫非没有发现么?儿子想留在帐篷里。” 雅雅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早就看了出来,但却道:“他们是因为您突然到来,所以心里兴奋才会这样子,平日里不敢,规矩守的很好,妾身临走之前谨记师姐的叮嘱,咱们杨家的孩子决不能长歪了,必须严格教导,方能大树成材……” 杨一笑更加无奈:“你竟然听她的?她教育孩子的时候就不讲理。” 雅雅温婉一笑,柔柔道:“妾身自己也这么认为,孩子决不能胡乱放任,所以妾身每天只允许他们玩一个时辰,其余时间必须老老实实的学习课业。” 说著一停,拿出一摞宣旨给杨一笑检查,语带自豪道:“夫君您看看,笔记工整呢,妾身孩子的聪慧,並不亚於汉人所出。” 杨一笑瞪了她一眼:“你一个放羊的丫头出身,骨子里最崇尚的是荒野,两个孩子明明继承你的天性,却被你狠心的逼迫成小学童。才四岁的娃娃,字跡写成这般工整,恐怕没少被你毒打,甚至连觉都睡的很少吧。” 雅雅仰起小脸,骄傲道:“他们的父亲是您,学识压制天下的大才子,连老皇帝爷爷都说,您和他独占天下文运。所以雄鹰和哲別不能丟脸,必须在学习上超过普通孩子。” 她说著发现杨一笑脸色带气,顿时心里忐忑变的小心翼翼:“夫君,您不会带走孩子吧?妾身如果离开他们,会在草原上思念而死的。” 杨一笑明知这是小女人的手段,但却没办法生出苛责的念头,只能冷哼道:“教育孩子是好事,但你也別太离谱,该让玩的时候,必须让他们玩耍。” 雅雅仍旧小心翼翼,甚至语气有些討好:“那,那,您在这里的时候多教导教导,可以吗?” 杨一笑岂能看不出她的心思,直接点头道:“你放心,为夫不像世家大族的家长那样,对於每个孩子,我都疼溺万分。嫡长也好,庶出也罢,雄鹰和哲別是我儿子,我自然要做到父亲应做的。” 雅雅顿时大喜,越发刻意討好,两只葱白小手更加轻柔,揉按的力道让杨一笑舒適无比。 “温柔窝就是英雄冢啊!” “得有三四年时间了吧,没过过这么舒心的日子。” 他不由嘆了一声,闭眼继续享受。 雅雅岂能放过这种机会,连忙轻柔怯怯的故作柔弱,试探道:“既然夫君感觉舒心,何不多在这里住一阵,最好能住到妾身分娩,让您抱一抱第三个孩子。” 杨一笑立马看穿她的小心思,打趣道:“你才刚怀上四个月而已,分娩只要还要等半年。跟谁学的啊?打著孩子旗號,让我在草原住这么久,家里那边恐怕得炸锅。” 雅雅嘻嘻一笑,眼神闪烁狡黠:“妾身才不怕,她们打不过我,除了师姐以外,雅雅不畏惧任何人。” 杨一笑忽然翻身而起,神色郑重道:“我说的不是你们女人之间那点事,我说的是咱们整个杨氏的正经大事。” “眼下我诈死隱藏,是为了谋取利益,但是利益到手之后,必须立马拋头露面,否则隱藏太久的话,说不定会滋生內乱。” 雅雅不由一怔,下意识道:“有师姐在家坐镇,有宋先生和刘伯瘟辅佐,再加上核心成员都知道您是诈死,怎么可能会滋生內乱的情况。” 杨一笑目光深邃,望著帐篷外方向,淡淡道:“你说的这些人肯定没问题,但是杨氏不止是这些人,如今咱家拥有十六个州域,再加上刚刚到手的二州就是十八州,百姓人口高达五百万,中下层官员已经几千人,雅雅啊,人心是最经受不起考验的……” 雅雅本就聪慧,很快想明缘由,小声道:“您是担心那些中下层官员,对不对?也许他们一时半会不会生出异心,但如果时间久了肯定会有野望,尤其是如果有外面势力诱惑,比如给他们许下高官厚禄財帛,那样的话,確实会让人心动。夫君,妾身回答的对不对?” 杨一笑微微点头,目光继续眺望帐篷之外。 雅雅明显有些失落,心知无法让丈夫久住,她手指揉按越发轻柔,声音则是变的伤感起来:“妾身当初,活不下去,所以才会带著赤贫人出逃,撒谎说中原有个大財主要娶我,会给我很多彩礼,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可是,夫君啊,您那时候根本不打算娶我?” “別说是丰厚彩礼,您连个妾书都不愿意写。” “第一次圆房的那晚上,还是师姐强行硬逼的,如果不是师姐强行把您绑了扔床上,妾身恐怕至今还是个黄花闺女。” “夫君您別生气,妾身说这么多並非抱怨。” “我自从进了咱们杨家之后,一门心思想做个好妾侍,尤其是生了雄鹰和哲別,让我对家里的归属更强烈。” “可是夫君啊,妾身虽无抱怨但却委屈啊。” “哪怕我是个妾,按规矩也该有个妾书的,哪怕我是个妾,按规矩也该有份彩礼的,我是放羊的牧羊女出身,可我相貌连赵明月都比不上,就算卖给夫家当妾,至少也值个几贯钱吧。” “您没给……” “一文铜钱都没给……” “但是妾身委屈的仍旧不是这个,妾身真正委屈的是您的心太硬。雄鹰和哲別那么眷恋您,因为您的到来而难掩兴奋,妾身更是连续两夜说不著,生怕这是一场幻象和梦境。” “夫君啊,您听懂了吗?无论妾身还是孩子,都盼著您能多住一阵啊。” “可您,可您……” 聪慧的女人知道怎么让男人心软。 雅雅明明武力不凡,甚至能跟顾小妹一样领兵作战,战场廝杀之时,弯刀上下翻飞,砍人头颅的时候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如此英姿却能在丈夫面前楚楚可怜。 这就是聪慧,也可以称之为女子的精明,但如果从家庭角度而言,这是非常少见的一种贤淑。 女人懂得温柔,在男人面前柔弱,对於一个家庭而言,女弱男强便是最大和睦。 相反如果女人强势,动不动指责丈夫,男人在享受不到温柔的情况下,十有八九都会產生去外面的想法。 杨一笑重新躺回雅雅的腿上,听著女人柔柔弱弱的诉委屈,他其实心里明白的很,这是女人的一种小手段。 雅雅很聪明,刚才自己说过不能久留,这丫头是个识大体的,肯定不会在这上面再期盼。 但她仍旧诉委屈,楚楚可怜让自己心软,小女人精明的很,她是给孩子要好处。 行吧! 当娘的有这份心思得支持。 身为杨家的妾侍,按说是不缺吃喝的,可她为了孩子不惜重回苦寒草原,放著家里的舒坦好日子不过,为的什么呢?不就是要给孩子挣份私產吗?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况且这是对自己儿子的爱,他身为孩子的父亲必须支持。 …… 他重新坐了起来,伸手捏了捏雅雅的小脸。 虽然打算支持,但是该有的敲打必须有,否则小妾养出了大妇的野望,那可就对整个杨家大业不利了,固然雅雅不会生出这种野望,但是杨一笑作为家长必须防患未然。 他先是故意板著脸,假装呵斥道:“你不经为夫同意,私自带著孩子出逃,这件事还没跟你算帐,竟然敢可怜兮兮的诉委屈。” “知不知道按照汉人规矩,为夫是可以把孩子抢回去的?並且把你撵出家门,让你在草原上孤苦伶仃。” “听清楚了没有?” 雅雅不愧是聪慧的女子,明知这是夫君在嚇唬但却配合,连忙点著小脑袋,刻意凑上来温存:“妾身知错,夫君莫气,您看在孩子的面上,暂且饶恕妾身这一回吧。” “嗯!”杨一笑大剌剌点头,假装称讚了一句:“这才算是个听话的!” 毕竟是敲打自己女人,点到为止就得立刻结束,否则敲打的太厉害,必然要伤害彼此的感情。 他坐直了身体,再次捏了捏雅雅的小脸,语带深意道:“你心里应该明白,奢望我在草原常住肯定不可能,为了全家大业,为夫终究要回去。你这里的温柔窝,我也只能偶尔享受一番……” “这对你而言,算是一点亏欠,恰恰夫君我不喜欢亏欠於人,所以肯定要对你们娘几个弥补。” “刚才你楚楚可怜的是,进入家门的时候连份彩礼都没给,行,今天补给你一份大的。” 雅雅连忙凑上来,仰著小脑袋宛如小狗,乖巧而又期待道:“夫君,补给妾身的彩礼能在草原吗?比如您弟子的商队,可以拨给妾身作为財產,行不行?” 杨一笑哈哈一笑,衝著女人摇了摇头:“小了,格局小了,我徒弟的那个商队才多大,就算全送你才有几个钱?既然说要弥补,肯定给你一份大礼!” 雅雅又惊又喜,睫毛连连颤动,她知道夫君的本事,说是大礼就肯定很大。 “夫君,到底是什么?钱吗?人口吗?是不是要给我买一批牧羊奴?” 这女子不愧要给孩子挣私產,竟然连买卖人口的想法都有。 杨一笑看她一眼,隨即眺望帐外,若有所指道:“如果按照时间估算,他们应该快要到了?” 快要到了? 他们又是谁? 雅雅的俏脸全是好奇,心里更是如小猫在抓一般。 夫君到底要送什么给我和孩子啊? …… 【今天继续提前发布,这一章超级大章,字数接近4000,顶別人两章啦,晚上继续更新】 …… 第405章 下次什么时候动手? 只见一队骑兵狂奔而至,转眼间到达这个简易聚集点。 雅雅有些慌张,以为有敌人来。 这个聚集点是她苦心建立起来的,建立者都是当初跟她出逃的赤贫人,原本大家逃去杨氏之后过的很安全,按常理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再愿意回草原。 只因她想要给孩子挣產业,赤贫人们便放弃了刚过上的安全生活,竟然全都隨她回归,再次朝不保夕的面对艰苦。 因为没有自己的草场,所以就选了这个水草贫瘠的小地方,暂时先建立聚集点,然后去帮附近的部落放牧。 虽然生活很艰苦,但是大家都没有怨言,反而都在鼓励雅雅要坚持,一定要给孩子挣出一份產业。 因此,这个聚集点凝聚了雅雅的心血。 然而现在,有一队骑兵狂奔而至…… 哪怕雅雅自认武力不错,但她一个人肯定打不退一队骑兵,尤其她还清晰的看到,这些骑兵全都穿著铁甲。 赫然全是铁骑啊! 他们来聚集点想干什么? 如果他们只是来劫掠聚集点也就罢了,关键是现在夫君正在她这里诈死藏身,如果,如果,这些骑兵肆意妄为之下,把夫君当成了普通汉人而杀掉…… 雅雅简直不敢想像后果! 她几乎下意识的护住了杨一笑。 同时,焦急的向外面大喊道:“阿山母,去找雄鹰和哲別,跑,跑回中原……夫君你躲好啊,你拽我胳膊做什么?” 杨一笑嘆了口气,又有些哭笑不得。 只不过,她这一刻的心情倒是很不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到底是自己的女人,认为有威胁的第一时间先护住自己,並且大声呼喊让人带著孩子跑,情急之下想的是跑回中原,可见在这女人心里,那边才是她的家乡。 行,是个好媳妇。 虽然身份属於妾侍,但仅凭刚才的反应值得受宠。 就是应对突发情况的反应差了点,这女人难道没看出那些铁骑已经下马了吗?如果是来劫掠聚集点,骑著马才更適合衝击呀。 …… 片刻之后,雅雅的小脸全是訕訕之色,由於闹了个大误会,躲在帐篷里不肯出来。 对面哈哈狂笑的,是察哈部亲王,才一见面,先张开大手给了杨一笑一个大大的拥抱。 热情是好的,体味大了点,杨一笑因为一时没躲开,差点被这货的体味给熏晕。 没办法,只能闭著呼吸硬忍了。 毕竟是草原礼节,太抗拒显得不太好。 下次注意,躲著点就行。 “哈哈哈哈!” 被邀请进入帐篷的察哈亲王又是一阵狂笑,不等杨一笑询问就开始眉飞色舞的邀功:“杨兄弟,快夸奖我,前几天你教给我的那些话,哥哥我可是全都背的滚瓜烂熟吶……” “你根本无法想像,哥哥在金国朝堂的风光,那天我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把所有人全都说的目瞪口呆,全程由我表演,没人能插上话。” “哈哈哈哈,甚至就连完顏璟那廝,也被哥哥说的诚惶诚恐,他堂堂金国皇帝,一句话也插不上嘴。” “厉害吧!” 对於脑子不正常的人物,杨一笑一向是极为迁就,所以他耐著心听完对方的吹嘘,並且刻意竖起大拇指进行称讚,大大满足这货的好奇心,然后才表露意图开口询问…… “事情办的如何了?金国上下如何反应?” “哈哈哈哈,哥哥我亲自出马帮你演戏,事情哪有办不成的可能?” “首先,关於你们杨氏突袭攻占的云州和朔州归属问题,金国高层经过商量之后决定,这两个州域暂时交给杨氏掌管,至於以后会不会索要,那得看以后的局势如何。” “其次,你们攻城之后砍掉一万战士的头颅,除了完顏一族暴怒,叫囂著要发兵报仇,別的部族全都暗中偷笑,甚至阴山大祭司还在私底下说你们杀的少了。” “所以,屠城杀人这事也没有问题,一切都如你预测那般,完顏璟果然为了顾大局,竟然主动压制他的族人,勒令所有人不准再提这件事。” “最后,就是对於杨氏的安抚……” 察哈亲王说到这里时,竟然也学人卖关子一般,嘿嘿笑道:“兄弟你猜一猜,这次的好处成没成?” 杨一笑一眼就看出他想邀功,於是顺势假装好奇的询问:“成了没?成了没?按说这事有哥哥出面,应该不至於办不成吧。” “哈哈哈哈!”察哈亲王得意大笑:“那是自然,哥哥我亲自出马岂能办差了。这事不但帮你圆满办成了,而且我多帮你要了好处。” 杨一笑立马竖起大拇指,假装惊嘆道:“我就说嘛,还得是大哥出面。快跟兄弟讲讲,多了多少好处?” 察哈亲王被夸的更加得意,差点把鼻孔仰到天上去。 只见这货眉飞色舞,语气说不出的骄傲:“钱,二十五万贯,原本你只打算要十万而已,哥哥我帮你多要了一番还多半番。” “虽然这点小钱在咱们兄弟眼里不算什么,但是给你小妾足够她购买很多牧羊奴啦。余钱还能採购千顶帐篷,建立一个中型部落绰绰有余。” 杨一笑最关注的是牧场,直接打岔问道:“草地给了多少?够不够放牧所需?” 察哈亲王伸出五根手指,神情明显更加得意,邀功道:“五十里,比你预想的多了三十里,哪怕是骑著快马狂奔,骑术精良也得跑半个时辰……怎么样,够用了吧?” 杨一笑点点头,转而看了躲在帐篷角落里探头探脑的雅雅,笑著道:“她手底下的人口不多,並且身为女子的野心也不大,五十里草场够用了,足够娘几个有口饭吃。” 察哈亲王也看了一眼雅雅,忽然像是有些鄙夷的摇摇头:“这就是弟妹吧?体格看起来不像我们草原女人吶,太瘦,太瘦,放牧不了太多牛羊,恐怕生孩子也生的比壮硕女人少。” “最关键的是,这相貌也太难看了……” “你瞅瞅她,眉毛细的像草叶一样,难看,实在太难看,杨兄弟啊,你为啥要找个这么难看的?” 杨一笑不由愣了一下。 隨即他假装好奇的询问这货:“你真感觉她难看?不是为了避讳我?察哈大哥,按说我这小妾的相貌还行啊,在我家宅之中,她能排在第一。” 就见察哈亲王十分鄙夷的看他一眼:“这也能排第一?兄弟你真可怜。回头让你见见我的妻子们,个顶个都是虎背熊腰的好女人,不但壮硕强健,而且放牧都是一把好手。” 行吧! 杨一笑哭笑不得的点点头。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货的喜好和正常人不一样,女人柔情似水那一套,在这货这里没有任何市场。 …… 这时察哈亲王忽然凑前一些,颇有一种鬼鬼祟祟的架势,神神秘秘问道:“兄弟,你跟哥哥说说,下次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动手的目標是不是继续针对完顏族?” “有好事一定要提前说啊,哥哥派兵装成你的兵,帮你一起打,好处分三成,行不?” 杨一笑深深看了这廝一眼。 第406章 傻子也有自己的心机 草原人的风气,杨一笑自认稍微熟悉,但是像察哈亲王这种货,胳膊肘子一直往外拐,说实话,很少见。 他微微沉思一下,先不回答对方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折损你们整个狼族的力量?每次我动手削弱完顏族一次,其实也是削弱了你们整个狼族……” 察哈亲王毫不迟疑点头,只不过满脸却是无所谓的神色:“知道啊,大祭司跟我说过很多次,而且,每次都说的很清楚。” 杨一笑继续发问:“既然你知道,为何还帮我?” 察哈亲王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这货乃是眾所周知的没脑子,然而这一刻说出的话却让杨一笑吃惊。 “杨兄弟,其实我心里明白的很,像你这种人物,胃口是很大很大的……” “你今天吞一口好处,明天又吞一口好处,看似慢悠悠的吞,看似每次吞的都不多,但是天长日久之后,很多人会震惊发现:我的天狼神啊,杨一笑已经掌控这么多地盘了吗?” “不过嘛,哥哥我不在乎。” 察哈亲王忽然站起来,伸手一指金国京师方向:“自从八十年前,完顏部就强大无比,一直压制整个草原,占据著最大財富。” “而我们察哈部,眾所周知的不要脸,干坏事,干脏活,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动不动就对其它部落下死手。” “杨兄弟啊,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这样吗?” “原因很简单,我们想活著。” “在这片草原上,千百年传承的规矩,由於气候苦寒,生活极其艰辛,人想要活,就得廝杀,原因是能养活人口的牧场是有数的,草原再怎么广袤可它每一片草地都是有主的。” “从八十年前开始,我们察哈部就是混蛋,不混蛋不行啊,不混蛋就被別的混蛋杀。” “然而即便我们如此混蛋,即便我们如此心狠手辣的对人下死手,结果你猜怎么样,我们竟然还是赶不上完顏族,甚至,远远被他们甩在了后头。” “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强者恆强,我认为非常有理。” “完顏部之所以越来越强大,就是因为人家八十年前就强大,而我们察哈部不管怎么奋起直追,自始至终却一直远远的落后,並且,前几年的差距竟然越来越大……” “哥哥我跟你说句实话,那阵子绝对是察哈部最大危机,我们,差点就被完顏部吞併了啊。” “幸好天狼神的光辉洒下来,让我们在面临绝境之时和你成了朋友,从此在你的出谋划策之下,我们察哈部开始了战马狂奔般的崛起。” “缺盐,你卖给我们……” “缺布,你偷偷运来……” “甚至连你们云朝严控的铁器,你也想尽一切办法帮我们联络购买……” “大祭司警告过我,你其实並不是纯粹在为我们好。你的意图是帮扶我们强大起来,然后就能引发草原上的內乱动盪。” “哈哈哈哈,杨兄弟,没想到哥哥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思吧?”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察哈亲王说到这里时,猛然仰天大笑起来。 隨即他重新低头,他看著一脸吃惊的杨一笑:“但是,兄弟你別担心,哥哥我虽然知道你的心思,但我可没打算从此不理会你……” “当初,大祭司警告我时,你猜我是怎么回答的?” “我跟他说,管他什么意图,只要能帮察哈部崛起,咱们不在乎被人利用。” “哪怕杨兄弟是在利用我,但他的帮扶確確实实让察哈部变强了,而完顏族的完顏璟狗贼,他嘴上喊著为了整个草原其实一直在打压各部。” “我们察哈部偷偷干脏活,他们完顏部暗地里也没少杀人,甚至曾经草原上有几个显赫一时的大部,就是被完顏璟动用手段一点一点抹除的。” “我问大祭司,您是想察哈部也被抹除,还是愿意看到族里的孩子生活无忧?” “大祭司一声长嘆,从那以后坚决的支持我,换句话说,他从那以后坚决支持我和你做兄弟。” …… 察哈亲王说了大半天,看起来像是有些口渴,於是伸手一指,指著角落里偷听的雅雅,道:“兄弟,你这难看的小妾没一点眼力劲,哥哥我说的口乾舌燥,也不见弄一壶马奶过来,酒也行啊,你酿的那种烈酒可带劲。” 杨一笑转头,衝著雅雅招了招手:“没外人,不用躲著,察哈大哥是我八拜的义兄,你赶紧去弄一壶上好的茶水过来请他润润喉咙。” 哪知雅雅还没答应,察哈亲王已经摆手,不悦道:“喝茶干啥?那玩意太贵。不喝,心疼。” 杨一笑仿佛首次认识他,语带惊奇道:“你现在是堂堂亲王,而且执掌察哈大部,族中子民高达百万,麾下战士十万余人,这等身份地位,竟然连一口茶水都心疼?” 却见察哈亲王嘆了口气:“整个草原都说我没脑子,哥哥我也自认自己脑子不灵光,但是有一点道理我明白,越是上位者越不能贪图奢靡,否则的话,带坏风气啊。” 他说著忽然抬头,目光炯炯看著杨一笑,问道:“兄弟,你跟我说实话,当初你让我抽的那玩意,抽久了会消磨我的意志吧,是不是?” 杨一笑心中顿时一凛。 但他迟疑之后却点头承认。 “不错,那东西確实不能多抽,偶尔抽上一口,是能振奋精神,但如果长期沾染,铁打的汉子也废了。” 看到杨一笑直接承认,察哈亲王像是出乎预料。 隨即他却哈哈大笑,用手使劲拍了拍杨一笑肩膀,然后,十分得意的指著自己说:“你没想到吧,哥哥我偷偷戒掉了。” 杨一笑满脸不可思议。 …… 这一日,整个草原眾所周知的没脑子亲王喝醉了。 在他醉醺醺的时候,他揽著好兄弟肩膀,像是开怀大笑,又像呜呜在哭…… “兄弟,我的好兄弟!” “你放手去做,不要担心察哈部会泄密,我们,和完顏族有世仇,我们,也想做一做草原的皇族。” “哥哥我心里明白,像你这样的人胃口很大,等你力量足够之时,你终有一日要覬覦整个草原的。但是,那至少是完顏族先被你坑死。” “记得还是五年前吧,咱们兄弟第一次见面时,你跟我说了很多典故,也给我灌输了很多东西,你诱惑我,说草原民族可以不用活的那么艰辛……” “兄弟,你知道么,那些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很渴望那种生活啊,整个草原再也没有廝杀,所有人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放牧,然后用牲畜的產出和汉人做交易,换来盐,换来布,换来茶砖,换来粮食。” “兄弟,你答应过我的,对不对?” “如果哪一天,你成为雄霸这天下的帝王,那时候,请你记住当初骗我的那些话?” “哥哥我在草原这边,努力帮你拖完顏族的后腿,等你把完顏族干掉之后,你放过我们其它部落行吗?” “我会帮你统治他们,让他们学会守规矩,从此以后,只放牧牛羊。” “兄弟,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对不对?” “我知道,我们察哈部没有你这种奇才,所以,如果与你敌对必然有一天被干掉。所以,我不和你敌对。” “兄弟,你借用我的名义干过很多坏事吧?” “比如你最初起家的战马,那似乎是冒用我名字骗到的……” “还有草原上好几次悬案,白牛部两万南下打草谷的骑兵被偷袭,嘿嘿,嘿嘿,哥哥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我心里明白都是你乾的。” “因为,只有你才会冒用我的名义。” “嗝……兄弟,你酿的烈酒真带劲啊,我喝醉了,哥哥我真的喝醉了。” “千万不要忘记,你自己说过的话,你说,你和我是八拜之交!” “咱们是兄弟!” …… 【今天更新结束,又是爆发三个超级大章,不用谢谢我,该我谢谢你们,这几天你们看gg支持我,我能在作家后台看到很多人都是一连看三个gg,三毛钱三毛钱这样拼凑,每天竟然能给我凑出十几块钱,这种支持,让我感动】 所以,我加更! 备註:这些话是更新后二次添加,不计算正常章节字数,如果不喜欢看这个,扫一眼略过就行了,但我该谢还是要谢。 …… 第407章 家里的女人不省心,一个两个都有野心 江山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杨一笑眺望著察哈亲王离去的背影,足足过了好一会才感慨的吐出一口气:“人这一辈子啊,个个活的都很累,犹记得当初我第一次见他时,他还是一个笑声不断的汉子。” “这才不到五年时间……” 杨一笑不由轻轻嘆了口气,颇有一种见到豪客被岁月蹉跎的伤感。 雅雅站在一旁,用手抱他胳膊,好奇道:“他现在也笑声不断啊,昨天来的时候一直哈哈大笑,还有你们喝酒的时候,一夜之间笑声没停过。” 杨一笑继续眺望察哈亲王离去的背影,然后大有深意的对著雅雅说了一句:“你不懂,你不懂!当年我见他之时他的那种笑,和今时今日他的笑声不一样……” “不一样啊!” 岁月蹉跎也罢,族务缠身也罢,总之五年之前那个肆意爽朗的察哈小王子不见了,现在只剩下一个看似豪爽大笑实则肩扛压力的亲王。 他再次感慨一声,心里越发伤感。 英雄惜英雄,朋友敬朋友,他认识察哈亲王五年以来,首次真心诚意的把对方当朋友。 雅雅也眺望察哈亲王离去背影,隨即像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妾身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现在的情况和夫君很像,肩膀上都扛著如山的压力,每一步都必须走的如履薄冰……” “尤其是他虽然和夫君情况相似,但可惜他却没有夫君您的才能,所以,所以,他確实活的很累。” “夫君,別站著了,草原上风大,咱们回帐篷吧。” “妾身今天可能没法在您边上侍候,因为我要督促大家收拾动身的行囊,要搬家了呢,妾身心里好期待呀……” “一想到即將拥有五十里草场,妾身就感觉浑身抑制不住激动。” “妾身是个赤贫人出身,以前家里穷的帐篷空空,別说是拥有草场,家里连半只牛羊都没有。” “夫君,夫君,做您的妾侍真好。” “雄鹰和哲別有您这样的父亲,更是整个草原孩童难以享受的幸福。” “夫君,妾身一定会努力放牧,养很多很多的牛,很多很多的羊,这是您赐给孩子的財產,妾身要用一生去守护它。” “夫君,做您的妾侍真好。” 越是聪明的女人,越懂的如何温柔,明明雅雅是个武力不凡的奇女子,但她愿意在自己丈夫面前细声细气。 这才叫持家的好女人,很可惜身份只是个妾。 杨一笑很享受这种细声细气的温柔,也心知肚明雅雅是在刻意討好他,夫妻嘛,就应该这样子才叫过日子。 他不再眺望察哈亲王离去的方向,转头抬脚朝著简易聚居点那边回去,一边走,一边说:“该收拾的收拾,该捨弃的捨弃,像那些破破烂烂的铁锅,还有豁口缺沿的碟碗瓦罐,值不了几个钱,带著徒然浪费力气。” 雅雅继续抱著他胳膊,看似在乖巧的听著,甚至不时点一点小脑袋,似乎谨记夫君的每一句叮嘱。 但其实在这女子心里,她任何东西都捨不得扔。 杨一笑继续往前走,继续说著接下来的安排:“昨天你也听到察哈说的事,草场是他专门选的好地方,那里原本属於察哈部財產,乃是一片水草丰美之地,虽然是金国为了安抚咱们杨氏,所以用国库草场和他进行置换,但你心里一定要明白,这是察哈部的一番好意,否则的话,人家不拿自家草场置换也可以,对不对?” 雅雅点了点头:“妾身懂的,您这位结义大哥確实是真心襄助。所以请夫君放心,妾身会让牧民们和察哈部搞好关係。两家乃是盟友,不能伤了和气。尤其是如果涉及利益之爭时,妾身这边会儘量的对其退让。” 不愧是聪慧女子,稍微点拨就通透。丈夫只不过说了点意思,她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杨一笑『嗯』了一声:“其实对於察哈部的意图,为夫我一眼就能看清楚……” “他们之所以舍的拿出这片草场,无非是想把你安置在他们部落附近。” “这样一来,他们能保证一件事,那就是我以后每次到草原看你时,落脚的地方距离他们察哈部不远。方便大家见面,保持友谊常在。”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但却不是他们主动想到的,而是为夫我亲自要求的。我让他们把你的草场靠近安置,是为了你以后能有个撑腰的后台,咱们杨氏毕竟离这里太远,遇到紧急情况来不及救你。” 雅雅出身狼族,岂能听不懂丈夫的意思,小声道:“您这是在未雨绸繆,担心以后会有別的部族来劫掠,对不对?” 杨一笑点了点头:“你们狼族人的风气太坏,相互之间总是抢来抢去,为了一片草地,可以挥刀杀人,偏偏你这片草地十分丰美,任何一个部族恐怕都会垂涎。以前这片草地属於察哈部,那些没实力的部族不敢动,但是划归给你之后,女人当家很难震慑宵小呀。” 雅雅把小脑袋搁在他胳膊上,轻轻柔柔的蹭了两下:“夫君,您对妾身真好,连这种隱患都想到了,可见您最宠溺的就是妾身。” 杨一笑先是一愣,隨即伸手弹了一个脑瓜崩,啪的一声,弹在雅雅的脑门上,笑著呵斥道:“学什么不好?学唐绣娘她们那一套!你是草原女子,適合的是豪爽风格。爭风吃醋这种小把戏,你天生就不如她们擅长。” 雅雅见被丈夫戳穿把戏,顿时羞羞的吐了吐舌头,看起来很可爱很乖巧,但其实还是小女人的狡黠手段。 杨一笑颇为无奈,索性不再勒令她別这干,毕竟是自己的女人,耍点邀宠手段也是一种趣味。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继续叮嘱各种规划:“二十五万贯钱,不能全部买牧奴,你刚开始起步,人口太多並不是好事。” “可以考虑多买帐篷,或者直接建造固定居住点……” “虽然放牧需要追逐水草而居,但我专门向察哈大哥问过你那片草场的情况,那里有一条常年不会断流的大河,也就意味著拥有让人定居的可能性。” “建造固定居住点之后,先购买大约两百个牧奴吧,別对我撒娇,无论你怎么撒娇我也不会同意让你买太多。” “你別以为夫君我是汉人就不懂,你们狼族放牧的本事非常嚇人,两百个牧奴如果使用得当,配合起来足以放牧十万牛羊。” “这十万只牛羊的財富,你两三年时间都不一定积攒起来。所以购买两百牧奴完全足够,甚至短时间內还会出现窝工的情况……” “刚才说了,不准撒娇,撒娇没用,嘟小嘴装可爱同样没用。这是家业大事的规划,你作为女子要听我的。让你只买两百人,你就只能买两百。” “別以为夫君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你们草原狼族天生是马背上的战士,所以任何一个牧奴都能隨时转化成骑兵,只要你有马匹,你能拉起一支战力不俗的军队。” “马匹这东西,草原最不缺,虽然战马比较难搞一点,但是察哈部看在我面子上肯定会卖给你,甚至你钱不够的话,他们愿意让你赊欠。” “因此,你的小心思完全具备达成的可能。” “如果让你一次买上五千个牧奴,然后去向察哈部赊欠一千匹战马,先训练一千个正规骑兵,再让剩余四千牧奴骑著普通马匹成为轻骑,好傢伙,瞬间就是一股五千骑兵的战斗力。” “尤其你自己又武力不凡,並且还像你师姐那样学过领兵之术,这五千骑兵在你的带领下,恐怕很快就会成为方面几百里的大势力,到时候除了察哈部比你强,其它部落只有挨你打的份。” “別躲闪,真以为夫君看不出来吗?你是狼族出身,骨子有著狼性,一旦让你拥有这么强的骑兵,你肯定会忍不住向外扩张。” 雅雅被戳穿心思,老老实实低著头,弱弱辩解道:“妾身就算真这么做,也是为了给孩子攒。” 杨一笑瞪她一眼:“爹还活著,轮不到娘,你只需要按照我的规划去办,任何额外的事情不允许你操心。” 雅雅楚楚可怜的点点头。 …… 【后面紧跟著更新今天第二章】 …… 第408章 杨一笑执行家法? 杨一笑见她听话,语气不由温和下来:“行了,心里不要犯彆扭,现在你也许还不懂,將来你会明白的,夫君这么做是为你好,不让你发展太快是保护你。” 雅雅虽然乖巧认错,但是听到这话仍旧忍不住抬头反驳,仰著小脑袋道:“我们草原一贯是越强越好,只有夫君你才认为发展太快是坏事。” 杨一笑无奈,只能仔细向她讲解:“你想想,太快真是好事吗?先不提金国会不会警惕你这股飞速崛起势力,就说说你附近的察哈部会不会感觉你有威胁?” 雅雅抿了抿嘴,反驳声音变小:“察哈部看在您的面子上……” 杨一笑不等她说完,直接伸手弹了个脑瓜崩:“笨蛋,势力与势力之间是没有长久友谊的。今天他们能看在我面子上帮你,是因为帮了你不会影响到他们部族利益,但如果哪一天你威胁到他们,他们可不会碍於我的面子不动手。” “也许会留你和孩子一命,把你们送回中原送回给我,但是除了你和孩子的性命,你手底下的人一个也別想活。” 雅雅身为狼族,自然知道狼族秉性,所以再也无法反驳,只能乖乖点头答应:“妾身听您的吩咐就是了,总共只购买两百个牧奴。” 杨一笑『嗯』了一声。 女人听话,这是好事,但女人因为听话而小脸一片委屈,这就得做丈夫的想办法好好哄哄了。 他微微笑了笑,伸手轻抚雅雅的髮丝,温声道:“虽然不允许你买太多牧奴,但是夫君也不能太让你失望,我教你个办法,你可以去收养小孩子。人数不限制,你能养多少就养多少……” 雅雅顿时惊喜的抬头。 草原上常年內部征战,部落与部落之间动不动廝杀,一旦相互动手,灭族乃是常有之事。成年战俘要么当场杀掉要么变成牧奴,小孩子却会按照规矩用车轮比对身高,如果身高不超过车轮,那就可以保留一命。 这些留下命的孩童,大多数会被战胜的部落接收,但有时候也会採用驱逐的办法,把孩童们撵出去让其在草原上自生自灭。 因此,草原上每年都有很多流浪的小孩子。 有的运气好,能找到收留者,帮人放牧,求口吃喝,从此以后身份註定,成为最底层的赤贫人,比如雅雅一家,当初就是这样。 至於运气不好的那些孩子,在草原上找不到收留者,夏天还好说,吃草根抓野鼠勉强活著,可是一旦到了冬天,必然会冻饿惨死。 雅雅身为狼族,对草原这种情况太熟悉不过,也因此她比汉人更加明白,这种流浪小孩子一旦被收留之后会何等感恩。 丈夫不允许她大肆购买牧奴,但却允许她不限量的收养小孩。 懂了! 懂了! 作为聪慧的女子,雅雅很快就想明白原因。 丈夫这才是长远规划啊! 短时间內不允许她快速发展,是为了保护她不被別人敌视,长远规划则是收养小孩,將来这些孩子全是忠诚无比的战士。 按照这个思路去琢磨,渐渐她又想通了更多的用意。 她更进一步的想明白了,丈夫在这件事上的更深谋划。 “夫君……”她抬起头,看著杨一笑,故意装成幽怨表情,楚楚可怜的撒著娇:“您这是连妾身也防备啊,所以只允许我收养小孩子。將来这些小孩长大,您的两个儿子也大了,那时候即便全员效忠,效忠对象也是您的两个儿子。” “夫君,夫君,您这分明是为儿子的將来做规划。” “我这个当娘的,纯属白操劳。” “不但要给您做妾陪您睡觉,还得辛辛苦苦帮您儿子经营,等到有了成绩,孩子恰好大了。” “夫君,您连妾身也算计呀!” 杨一笑哈哈大笑,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打趣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么,回草原要给儿子挣家业,现在,夫君满足你的心愿呀。” 雅雅假装不依不饶的嘟著嘴。 但其实,这只是小女人向丈夫表达欢喜的小手段。 她眼神是欢喜的。 她心里是满意的。 丈夫能为孩子的將来谋划,她这个做母亲的岂能不开心? 杨氏在草原上的第一份基业,可是由著她一个小妾负责掌管呢,按照她对夫君的了解,夫君的胃口绝不止小小一块草场,才五十里而已,哪能入了夫君的眼。 所以,那片草场只是杨氏的一个触角…… 先伸进草原,作为排头兵,等到以后杨氏大肆征伐草原时,她掌控的这块草场就是起始点。 那时候,那时候,天狼神啊,雅雅突然有些不敢想像將来的那一幕。 整个草原如果被杨氏占有,会交给谁来掌管和治理呢?肯定不是师姐的孩子杨辰一,因为小虎头乃是家中嫡长子,中原那边的千里河山,必须交给嫡长子去继承。 至於家里其他的孩子…… 谁能和自己的孩子爭? 自己可是出身草原啊,生的孩子有狼族血脉,这天然有统治草原的优势,所以夫君肯定会有所偏向。 越想越兴奋,越想越忍不住,雅雅满脸都是惊喜,有种想要尖叫的衝动。 突然,她死死抱住杨一笑。 媚眼如丝,柔情如水。 光天白日勾搭起来…… “夫君,您赐给孩子这么一片大家业,妾身我,妾身我必须回报。” “夫君,夫君,您应该没试过怀孕的味道吧。” “还有,还有,我们草原上的风气,把女子摁倒在草地上,要不,您尝尝鲜。” 不愧是狼族女子,性格就是直接。 反而杨一笑被嚇了一跳,鬼使神差的看了四周一眼,隨即才反应过来,於是不无恼怒的呵斥:“胡闹,荒唐,你已经怀孕四个月,肚子里的娃娃不要了吗?” 还敢说在草地上! 你夫君我不是那种人。 这娘们,惯得有点离谱了,不行,必须家法伺候一番。 至於执行何种家法? 杨一笑仰天冷冷一笑:男人偶尔发发威,才能让小女人知道什么是家里的天。 本家主我要执行家法也! …… 【今天连更,这是第二章,我继续码字,大家先看著,晚点还有加更】 …… 第409章 聪明的女人,知道该要什么 家法执行完了,草原真是好地方。 练过武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哪怕是怀孕四个月,体力也不是普通女子能比的。尤其是耐力和战斗力,依旧像小闺女那般持久。 而某个扬言要家法伺候的男人,一边揉按老腰一边腿肚子打颤,明明累的气喘吁吁,嘴上却是连连发狠…… “经此一番威严,看你还敢炸刺?下次注意点,休要惹怒老夫,否则的话,还要严厉执行。” “妾身怕怕,妾身不敢了!” “夫君,您好生威武呢。妾身筋疲力尽,被您惩罚的好狠。” “哼,知道害怕就好!” 某一脸傲然的男人,喘著粗气坐著休息。 反而嘴上说著怕怕的女人,这时正欢快的像个小鸟儿,哪有一点筋疲力尽的样子,收拾行囊的动作无比利索。 帐篷门口外面,响起促狭笑声,似乎是赤贫人中的某个中年女性,听起来像是负责照顾孩子的阿山母。 果然,有两个小傢伙正在探头探脑,明显是想进来的架势,却又被人叮嘱不允许进。 杨一笑瞥了一眼,衝著两个孩子招招手:“来,到爹爹这里来。” 两个孩子听到允许,欢天喜地的跑进门,仰著小脑袋嘰嘰喳喳报告道:“父亲,不是我们不想和您亲近,是阿山母一直阻拦,只允许我们在门口。” “阿山母说,父亲和娘亲刚刚办完一场大事,父亲很累,需要休息,我们太皮,不许打搅。” “父亲,您刚才和母亲办了什么大事啊?” 望著两个儿子天真无邪的面孔,以及清澈眼睛里的好奇和期待,杨一笑只觉得老脸一红,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好说辞。 恼羞成怒之下,提起两个巴掌,抽在哥俩屁股蛋上,故作威严呵斥一声:“滚蛋,自己玩去,顺便告诉躲在门口的阿山母,以后不准偷听不准偷笑……” 小哥俩虽然挨了父亲一巴掌,但却丝毫没有喊疼喊哭的样子,反而各自揉揉屁股,兴高采烈的衝出门:“爹爹亲自发话了,今天还可以继续玩,阿山母,你听到了没?娘亲都不敢反驳父亲,你更没有资格反对。” 门口响起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颇为担心又极其宠溺道:“慢点跑,慢点跑,別摔到了,別磕碰了。两个小祖宗呀,阿山母追不上你俩。” 孩子的欢笑声和阿山母的宠溺声渐渐远去。 雅雅忙活著收拾行囊,不时望一眼歇著的杨一笑,小女人的幸福难以言喻,脸蛋儿红红连眉毛都仿佛带著笑。 杨一笑身为男人,感觉不干活有些说不过去,所以扶著腰准备起身,也帮忙一起收拾。 哪知雅雅看出他的想法,立马凑过来抱著胳膊,柔声道:“您歇著就好,妾身自己就能行,总共没几样东西,稍微收拾收拾就行。” 杨一笑打量一下帐篷里,目光落在已经摞起来的锅碗瓢盆,不久前他白叮嘱了,这女人仍旧是任何东西都不捨得扔。 无论是吃饭的碗,煮饭的锅,甚至就连一双筷子,她也擦洗乾净放进包裹里。 行吧,勤俭持家是好事,得支持。 女人懂节省,就是好女人,得鼓励。 “去了草场那边,先把帐篷採购办妥,別苦了下面人,该资助要资助。” “这些人寧肯放弃南边的安逸,也要一路跟隨你回草原受罪,忠心有加,值得善待。” “我这几天默默观察过,她们对雄鹰和哲別非常呵护,这或许是你们草原女性的特殊母性,对於幼小孩童有种天然的疼爱和宠溺。” “有她们照顾孩子,我不担心会出事,但是有一句话我得叮嘱你,溺爱的环境很容易惯出紈絝……” “算了,这叮嘱我收回吧,雄鹰和哲別被你管的那么严厉,一天之中竟然只允许玩一个时辰,这根本没有娇惯的可能,反而我要担心孩子会產生童年阴影。” 杨一笑说到这里停了停。 很明显他在思考更多的安排。 片刻之后,再次开口! “等我回去之后,让人送一些课本过来,顺带著,也派一部分教书先生来。” “虽然你是自己愿意来这里受苦,为的是给孩子们挣一份家业,但你毕竟是我杨一笑的人,两个儿子流淌著我的骨血,所以,杨家孩子该有的他们都要有。” “小虎头因为是嫡长子,所以拜在宋师兄的门下,同时还有刘伯瘟进行辅佐,以及好些个先生共同教导。这个待遇你別羡慕,毕竟嫡长子是不同的,哪怕我心里对所有孩子一视同仁,但是连我也改变不了某些规矩……” “除了小虎头特殊情况,家里几个孩子都一样,该给的,我都给。” “只不过么,你这里才刚刚起步,派太多人来也不顶用,反而人多了会生出事端,所以,就给你派五十个读书人吧。” 雅雅听到这里连忙又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眼巴巴的仰著小脑袋看著他。对於自己孩子的待遇,做母亲的肯定最上心。 她虽然小声小气,索要的意图却分明:“妾身在家里的时候从来不敢打听正事,但也偶尔听师姐说起过一些情况,师姐说过,咱们杨氏聘用的读书人有两种……” 这聪慧的小女人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观察杨一笑表情,发现丈夫没有不悦之色,这才敢继续开口往下说:“师姐说,第一种聘用的读书人去做官。” “如今整个杨氏各州各县,几乎每一个地方都缺人才,但咱们杨氏虽然聘用他们,却制定严格的考察律令,因此师姐说,这第一种读书人並不是杨氏最信任的人,至少,暂时不算。” “第二种聘用的读书人,是夫君您曾经向天下发出號召,只要愿意来咱们杨氏寻一口饭吃,只要愿意接受教学任务去担任蒙学先生,那么,杨氏不但给资助让其建校,而且还按月发给相应的禄米。” “师姐说,这种不当官只教书的读书人,反而咱们比较信任,因为他们是千里迢迢跋涉而来,並且是心甘情愿的前来教书。” “除此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这些人的家眷也是咱们杨氏安置的!” “师姐说他们很多人的家境都很贫寒,而咱们杨氏给他们安置家眷属於真心换真心,因此,他们很感激。” 杨一笑点了点头:“你师姐说的没错,第二种读书人確实是这个情况,从人性角度而言,他们更值得信任。” 他说著悠悠吐出一口气:“这世上的读书人如果能放弃当官诱惑,本身就是一种品行高尚外在体现,一个人的本性如果不坏,做事大概率不会坏到哪里。” 雅雅抿了抿嘴,终於开始索要。 只不过,她索要的语气竟然是一种反问句…… …… 【今日第三章到,后面还有】 第410章 这次谋划,我要更多 “夫君,您派给妾身的不会是第一种吧?” “或者第二种?您准备给两个儿子派第二种?” “那可真是太好了呀,妾身心里好生欢喜呢。” 杨一笑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 明明聪慧,假装娇憨! 明明为了孩子想要最好的,偏偏故意小心翼翼的不敢要。 假装不愿意要第一种,假装很想要第二种,甚至口不对心说满意,甚至还说心里很欢喜。 其实,她这两种读书人都不愿意要…… 她分明想要的是第三种! 杨一笑轻轻哼了一声,直接戳穿自己女人的小花招:“放心,不是那种外面招募的读书人,无论是第一种做官的,还是第二种教书的,都不是,满意了吧?” “既然打算扶持你和孩子,我这个做父亲的肯定用心。” “如你所愿,派给你的是我最初那批弟子,从其中挑选五十个,负责帮你发展和经营。” “赶紧把口水擦擦,哈喇子都淌我脸上了。你这女人就是听不了好处,一听到好处就忍不住流口水。” 雅雅的小脸微红,略显不好意思:“妾身从小挨饿,落下这个毛病。”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秀髮,语带怜惜道:“你確实是个可怜的,所以为夫比较偏疼你。” 雅雅的小脸一片幸福,把小脑袋搁在他肩膀,柔柔呢喃轻声道:“妾身真希望永远这样的日子啊,您在这里住著,哪怕每天什么都不做,只在帐篷里歇著就行。妾身去放牧,打马奶酒,养很多牛羊,白天干完活,晚上伺候您……” 这草原女子没有说谎,这应该就是她嚮往的幸福。 可惜,她太聪慧了,她之所以说出这番眷恋的话,是因为她已经意识到杨一笑马上就要走,作为女人,总是不捨得丈夫离开。 杨一笑不由嘆了口气,继续轻抚著她的秀髮,温声道:“人活於世,挣扎求存,这世道逼迫人不敢停下,必须为了一家子人去爭。” “其实在为夫心里面,我也希望自己能过一过安逸的日子。就如你刚才说的那样,每天在帐篷里歇著偷懒,你去放牧,打马奶酒,咱家有很多牛羊,我什么都不干就能像大爷一般被你伺候著。” “但是,雅雅啊,像你这样聪慧的女子应该明白,夫君我暂时没办法过上你说的这种生活。” “把眼泪擦擦吧,又不是生离死別。” “夫君我可以答应你,每年总会来草原几次,看看你,看看孩子。” “顺带也检查检查咱家的產业,看看我的能干小妾又积攒了多少。” “乖,別死抱著我不放了,赶紧的,招呼大家搬家,去那片草场,去你和孩子的產业。” 杨一笑一边说著,一边轻轻拨开雅雅的手。 他目光渐渐闪烁深邃,像是在眺望浩瀚的天与地。 “为夫陪你搬到那片草场之后,估摸著也就到了该露面之时!” “这次诈死藏身的谋划,不只是为了谋取地盘和財富,攻占金国的两个州,我不满足,还有金国给你的草场,我同样也不满足……” “至於南云那边的情况,相应的安抚想必也在路上了。但是不管他们给多少好处,都不是为夫我这次谋划的目的。” “雅雅,你记住……” “为夫我这次不惜使用不要脸策略,不惜在事后被人骂我诈死坑骗天下人,不惜让整个杨氏大动干戈,连最后一点守家的兵力都动用。搞出如此声势,岂能轻易收手。” “金国的两个州?太少!” “南云的送好处?太少!” “为夫我这一次,要亲自动手拿。” “我要的很多,很多,非常多……” …… 雅雅建立的这个聚集点很小,她的追隨者总共也就几十人,所以,搬家非常简单。 仅仅两天之后,已经到了新家,出乎意料的是,察哈亲王竟然在这里提前候著了。 原本打算採购的帐篷,这廝预先准备了一千顶,言称是代为採办,钱款如果不凑手可以先欠著。 还有食物,三大车草原风乾肉,也说是赊欠,其实是白给的。 最主要的是,这廝竟然带来了几百个牧奴,由骑兵们拿刀押著,明显是想卖给雅雅。 人口买卖…… 这一项不赊欠。 “哈哈哈哈,雅雅弟妹,你看看,个顶个的都是好牧奴啊。” “幸亏我前天及时回了一趟部族,否则说不定这些牧奴都被砍了,我们察哈部刚刚扫平了一个小族,按惯例肯定要把成年战俘砍头的。但是我想起你草场缺人,所以就拦著没让战士们砍。” “咱们草原上的规矩,啥都可以赊欠,唯独这牧奴人口的买卖不能赊欠。” “哈哈哈哈,来来来,弟妹,算帐吧!” 一如既往的大笑,一如既往的直爽,由於杨一笑偽装成赤贫人躲在队伍里,所以这廝在推销人口的时候和雅雅说话。 只不过语气虽然是和雅雅谈,但其实这廝一直是在和杨一笑谈。 杨一笑心知肚明这位结义大哥想要的是什么? 人口不能赊欠,这只是个藉口。几百个牧奴而已,满打满算才几个钱。无论他也好,这位结义大哥也罢,这小点钱根本入不了眼,他们这种级別看中的是大生意。 至於是什么大生意? 此次他北上金国之行,隨身跟著庞大商队,虽然他为了谋划大事而诈死藏身,但那庞大的车队却已经进入草原了。 由於杨氏大军的疯狂报復,所以一时之间草原人心惶惶,哪怕是再性格桀驁的部族,也不敢生出抢劫商队的念头。 因此,那商队至今还很安全。 可是,那庞大的物资太令人眼热啊。 抢是没人敢抢的,毕竟杨氏大军刚刚发疯呢,但是,正常合理的商贸交易总能行吧。 无论哪个部族,如果能首先和商队开启贸易,那么,就会占据狂赚天大一笔的最先机。 这才是察哈亲王的真正意图。 杨一笑躲藏在人群中,轻咳一声向雅雅示意。 交情归交情,友谊归友谊,即便是八拜之交的义兄,涉及庞大生意也不能鬆口。 他得亲自谈…… …… 【四章,四章,没错,你们没看错,今天爆更四章,昨天的打赏太多了,看gg支持的也太多了,没办法,我只能拼命,有个铁桿昨天留言说:既然你如此牛马,我们肯定要给草料,日哦,拿我当驴啊?行吧,生產队的驴】 …… 第411章 咱家的大事! 浮心吹做雪,世味煮成茶。 勾心或斗角,尔虞我也诈。 这一天的傍晚黄昏时,杨一笑的心情又变差了。 他望著结义大哥远去的背影,能感受到大哥心里的苦闷和忧伤,结义大哥的心里不好受,他这个兄弟的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没办法,他又又又一次把大哥给坑了。 薅羊毛,一直薅,而且是逮著一个人薅…… 从当初的察哈小王子,到今天的察哈部亲王,结义大哥的成长之路,是被他杨一笑一直又坑又骗的路。 关键每一次坑完之后,大哥还是照旧把他当兄弟,並且,认为自己这个兄弟很不错。 大哥他,好人啊! 所以自己只能满心愧疚,暗恨自己不是个东西。 “唉!” 他忧伤的吐出一口气,眼神显得更加忧伤了,望著夕阳西下正在远去的大哥,似乎发现大哥的背影很像一只肥羊。 终於,背影再也看不到,视线里,只有夕阳即將消失的余暉。 他收回了送別大哥的目光…… 转头看向正在记帐的女人。 他真的很惭愧,所以很伤感的问:“雅雅,为夫考一考你,今天这一场谈判下来,咱家总共能赚取多少利益?” 雅雅顿时惊呆当场,抬起小脑袋看著他。 很明显,草原小女人有些吃惊。 “夫君,妾身见您刚才的情绪很低落呀,尤其是送別察哈大哥样子,您眼睛里连泪水都快溢出来了。” “这怎么?这怎么才一转眼,语气就变成了喜悦?” 望著自己女人的吃惊,杨一笑连忙又装出忧伤,一脸郑重道:“你说的非常有理,我现在特別悲伤,毕竟又坑了结义大哥,心里简直是万分愧疚……” 明明一脸严肃,正事不忘问询:“为夫考校你的事呢,咱家这次能赚多少?你一整天都在记帐,现在应该有具体数字。” 雅雅总算明白了,夫君心里压根没有愧疚。 或者换句话说虽然心里有愧,但夫君在涉及利益的时候一码归一码,坑结义大哥,夫君確实羞愧,但他是为了整个杨氏的利益,坑大哥的时候照样下死手。 雅雅不由嘆了一口气。 小脸竟然也开始忧伤…… “夫君啊,妾身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后悔呢。” “当初我嫁给您时,幻想自己嫁的是个有情有义好汉子,可如今看看您这做派,妾身怎么感觉自己跳进了好大一个火坑?” “夫君,您说说,这世上如果真有后悔药的话,妾身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吃一颗?” 杨一笑直接一指头就戳了过去,冷笑呵斥道:“装,你就继续装,谈生意的时候是谁不断使眼色,生怕我坑大哥的手段不够狠?” “尤其是谈那笔茶砖的价格,是谁在一旁一直帮腔配合,原本我只打算赚他两倍利润就行了,结果在你的配合之下足足坑了他八倍,最终谈定价格的时候,察哈部商贾的脸色都绿了……” “就你这样的女子,会在乎有情有义?” “你恨不得拎著刀子给人活颳了,连最后一块骨头渣子都砸碎嚼著吃。” “我们汉人有句老话。专门用来形容商贾,敲骨吸髓、吃干抹净,说的就是你这种,做生意的狠女人。” “竟然还敢嘲讽夫君我,你比夫君我可狠多了。” “自己说,是不是。” 两口子相互指责。 看起来就像是即將吵架。 然而却突然同时笑出声来,四目相对宛如两只狡黠蔫坏的老狐狸。 雅雅由於笑的太兴奋,俏丽小脸蛋红彤彤的。 她凑到跟前摊开帐本,一页一页翻给杨一笑看:“夫君您看看,每一项物资价格都是踩著察哈部底线嘻嘻,这底线已经低到不能再低啦,哪怕再低一丝都有可能让人翻脸。” 杨一笑一边查阅帐本,一边似乎又开始忧伤:“是啊,我大哥差点就当场翻脸了。有几次我甚至看到他在摸刀,最终是凭藉强大毅力才忍了下去。” “雅雅,说真的,咱俩对他这么下死手,为夫心里真是有点过意不去。” “所以,该给的让利应该给一些……” “金国现在虽然占了中原一半,可他们不擅长生產各种物资,哪怕以后努力发展內政,但这种事不可能一蹴而就。” “尤其是盐铁之类,他们占领海边和矿山也搞不出来,晒盐看似简单,其实没那么简单,单是其中的去除杂质和毒素这些技术,就足以他们学个十年八载还未必精通。” “当初他们掠走工匠,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可光有工匠是远远不够的啊,国家级別的產业发展不可能短短时间就能形成体系,因此,他们数年之內还是要依靠贸易。” “而咱们现在的优势恰恰是这个,咱们掌握著北方最大的盐场。” “虽然为夫尚未大肆发展其它行业,但是中原汉人自古以来就男耕女织,咱们地盘上生產的各种物资,都是金国需要的货物。他们虽然占了不少地盘,可那些地域的百姓因为战乱大批外逃,別说是帮他们生產,三五年之內他们想恢復基础人口都很困难。” “这就意味著,咱们有贸易优势!咱家现在地盘上的人口眾多,全是战乱之时涌进来的,男耕女织意味著生產各种物资,而金国占领的地域三五年內先得想办法镇压各种反抗和起义。” “他们抽不出精力发展民生,况且就是有点精力他们也不擅长內政。” “说到这一点,为夫感觉很无语,明明他们占领中原大半国土,竟然大胜之后又回了草原,除了留守一些守军驻扎各地,他们竟然把主要势力都撤回老家!”【注,歷史上真实事件,草原灭了北宋之后真的撤回草原,很奇葩的举动,各地只留守一点兵马而已,完全没打算在中原经营,而是回老家继续放牧,也许,是民族特性决定他们的思想】 杨一笑说到这里,脸色有些哭笑不得。 他继续道:“总之,金国需要贸易获取物资,这个需求很大,大到影响他们各部的实力……“ “因此,这便给了为夫谋划的机会!” “比如察哈大哥一直惦记的盐业代理,为夫琢磨著或许可以让他试一试,草原比中原更加缺盐,他拿到代理应该满意。” 雅雅却像是若有所思:“妾身好像有些明白了……” “难怪察哈大哥今天一直在让步,而夫君您也一改常態的不断下死手!” “夫君您就仿佛是个目光短浅的商贾,对於每项物资的加价都是那么狠,完全像是不计后果一般,似乎只准备做一锤子买卖……” “正常情况下,早就谈崩了。” “但是现在,妾身好像有些明悟。” “原来无论您还是他,其实心里早就有所默契,你们看似在谈各项物资的买卖,实则围绕的却是整个草原盐业的总代理。” “难怪,难怪啊,难怪察哈大哥不断让步,看起来简直像是在白送钱。” “原来他是用钱购买代理权。” …… 杨一笑点了点头,徐徐吐出一口气。 他目光隱隱闪烁锐利,里面宛如藏著一把刀。 他负手站在夕阳之下,眺望著天边的方向,这一刻他的身影明明並不高大,但却仿佛一座雄山在俯视草原…… “雅雅,为夫马上要离开了。” “前几天我就说过,帮你安置之后也就到了我该露面之时。” “离开之前,有些不舍,再加上怜惜你带著孩子在这里拼搏,为夫心里不免对你有些偏向性的疼爱。” “因此,我稍微给你透露一些咱家这次谋划的大计……” 雅雅见他神情如山,顿时屏气凝息凑上来,小脸郑重道:“夫君您说便是,妾身好生听著,若是有吩咐妾身需要配合的任务,妾身必然会牢牢的谨记於心。” 身为妾侍能参加大事,这简直太让雅雅激动了。 她是狼族出身,骨子里有野心,虽然她很聪慧的知道自己不能在杨氏后宅爭风夺宠,但却不妨碍她一心想要带著孩子在草原打下基业。 只要她为家里立的功劳够大,將来夫君肯定会有所偏向。 比如现在,不就如此?夫君因为怜惜她在草原拼搏,所以准备把谋划的大事说给她听。 这意味著允许她参与啊。 身为妾侍能获取这种资格,唯有妾侍才知道是何等机遇。 第412章 其实杨一笑什么都知道 夕阳已经消失,夜幕渐渐笼罩。 雅雅把脑袋搁在丈夫肩膀上,陪伴丈夫一起仿佛在欣赏夜色,但其实,她在用心记住杨一笑的每一句话。 很长,很长,几乎是从家业起初开始,娓娓道来一个庞大的计划。 “雅雅啊,有些谋划本来不该跟你说的,毕竟你的身份不够,在咱家里属於偏房。” “无论宋师兄还是刘伯瘟,都比较反对我太过宠溺小妾,他们的理念极为传统,认为小妾就该有小妾的样子,负责开枝散叶就行,没资格知晓家事。” “甚至就连你师姐,身为咱家的正妻,但是在宋师兄和刘伯瘟的想法里,同样认为有些事不该让你师姐参与。” “他们说,这叫做妇人不得干政……” “他们认为,女人总是见识短浅……” “容易坏事,容易误事!” “幸好,为夫我不是个迂腐之人。” “始终都认为,夫妻乃一体,如果连睡在身边的女人都不能心连心,那么人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赚再大的家业给谁享受啊?给儿子吗?儿子是娘生的啊。” “因此,我极力和他们力爭,总算,稍微改变了他们的古板。” “比如你师姐,有资格参与杨氏所有政务,无论军政还是民政,你师姐都是核心成员。” “这一点你倒是不能攀比,因为你师姐陪著我起家的,当初我穷困潦倒,你师姐陪著我杀人越货,最初建立陷阵营,也是你师姐去操练。” “所以哪怕像刘伯瘟那么心思阴柔之人,对你师姐参与杨氏的政务也生不出防备之心,原因很简单,杨氏的家业本就是你师姐和我创下的。” “但是对於你们,老刘他们是不信任的,而我哪怕多次帮你们爭取,也只能帮你们爭一些小事小项。” “比如唐绣娘,一提起来都说她负责咱家的后勤,其实她只是辅佐而已,真正拍板的权利在宋师兄那里。” “又比如王幼娘,看似负责整个杨氏的商队贸易,但其实老刘的一笑卫天天盯著,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记录下来,据说已经记载了半间屋的书册,只不过为夫我从无兴趣去查阅而已。” “赵明月是郡主出身,母族是五大王爵之一,虽然他父亲野心勃勃,但是暂时和杨氏还算铁桿盟友,这几年咱家有很多事情多亏了他的襄助,否则你夫君我不可能崛起的如此快速。” “然而即便咱家受了这么多的襄助,但是老刘他们依旧对赵明月怀有警惕,看似让她负责兵甲的事务,其实一直也有一笑卫在暗中盯著。” “如果说咱家唯一有个超然物外的人,那可能就是和你一样同为妾侍的珠儿,那丫头从小被道门养大,並且性子恰好天生淡漠,她连孩子都没兴趣生养,更別提老刘他们担忧的后宅乱政。” “道门的力量很庞大,歷朝歷代都是造反的排头兵,只要有反可造,那是必然会造。” “这一次,道门同时选中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是我,另一人暂时还没被咱家查出来,我曾想要问珠儿一声,最终却主动打消了念头。” “目前能够掌握的消息,仅知道这另一人应该是赵氏皇族,也许是五大王爵之一,也许是某个閒散王爷,但是无论他是谁,夫君我心里都不怕……” “因为我从最初起家之时就没把道门的扶持放在谋划之中。” “所以,珠儿嫁入咱家算是个意外。” “她性格淡漠,像个天生的道人,如果不是道门逼迫她嫁进咱家,也许她这辈子会是个青灯一生的世外之人吧。” “唉,道门!” 杨一笑说到这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雅雅则是颇为好奇,托著腮帮眨眨眼睛:“夫君说的和师姐不一样呢,师姐说珠儿是被柳老先生养大的,之所以嫁给您,是柳老先生想给徒弟找个好归宿。” 杨一笑微微仰头,淡淡道:“柳老先生是个道医,学的是治病救人之术,固然他擅长钻研火器,但你认为没有道门在后面扶持他能成功吗?雅雅啊,研究是一件很费钱的事,这天底下可以源源不断提供庞大资金的势力,除了掌控整个中原的朝廷就只有道门这种宗教。” “佛家也是吗?”雅雅忍不住问了一句。 杨一笑看他一眼,点点头:“佛家也是,甚至佛家比道门更有钱,但是雅雅你记住,咱们离佛家远一点。哪怕他们也像道门一样上赶著想要扶持咱家,但是咱们杨氏寧愿选择道门也不要选择他们。” “为什么?”雅雅迷惑的眨眨眼。 呼!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对於自己女人並不隱瞒:“因为,佛家的资助不好拿,比较烫手,可能会烫伤。” “將来您成就大业之时杀光他们不就好了?” 不愧是狼族女人,心思真是和汉人女子不一样,雅雅这顺口而出的提议,连杨一笑都忍不住愣了一愣。 隨即他摇了摇头,郑重予以告诫:“雅雅你记住,宗教灭不掉,无论道门还是佛门,从来没被帝王扫平过,歷史上曾有数次灭佛,也有过镇压道门的记录,然而不管当时的王朝多么下死手,终究是没能达成把宗教斩尽杀绝的意图。过一段时间后,总是会死灰復燃。” 他说到这里直接停住:“咱们今晚要说的不是宗教,你刚才插话打乱为夫的思绪了。” 雅雅连忙抿住小嘴,並且还做个了小手捂住的动作,这是示意自己再也不会胡乱打岔。 杨一笑伸手弹了她小脑门一下,笑著道:“不用装的这么假,你骨子里可不是乖巧的。身为狼族女子,家里没人像你这么野。” 雅雅嘻嘻一声,放下捂嘴的小手。 …… 草原上的夜风吹拂,杨一笑揽著他的小妾,继续声音悠悠,诉说著谋划的大事。 “珠儿的情况,暂时就点到为止,她涉及道门,为夫不愿意让她两面难受,所以,让她在咱家隨心所欲行事就行了。” “道门给她的任务,她愿意干就干,只要干之前跟我说一声,夫君我这里会稍作默许。” “现在,说说你,草原牧羊女出身,咱家唯一的狼族小妾。” “咱家谋划的大计是一整套计划,以后关於草原的部分就交给你了。” “再跟你说一点更以后的打算吧,关於你生的两个儿子待遇问题,只要他们长大之后没变成恶毒之辈,那么为夫就许诺会把整个草原的產业交给他们管理。” “是不是终於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雅雅確实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这是她最渴盼的来自丈夫的许诺。 也因此,她对於丈夫谋划的大计更加期待了。 第413章 第一把砍向草原的刀,盐业运作是个好办法 “首先,是盐业!草原民族歷来不擅长精细行当,一直依靠中原人的生產。比如草原上就有盐湖,可是几千年以来吃盐都向中原买。” “这次金国虽然掠走不少工匠,然而短时间內他们搞不定盐业,原因很简单,工匠中根本没有盐工。” “所以,技术没被金国获得!” 杨一笑虽然语气温和,眼神却隱隱闪烁锐利。 他先是眺望一眼夜色中的草原…… 隨即又把目光看向了南边方向…… “在此一年之前,北云尚未被灭,夫君我经过多方谋划,再加上赵构等人配合,並且借用狼族发起国战的机会,咬下了当时皇帝手里的一块大肥肉。” “从那以后,咱们杨氏拥有了盐引之权。除了拿下这份盐引权力,为夫还和赵构私下联合,我们控制了所有盐工,让金国灭掉中原的时候没能掳走。” “一半盐工在咱家手里掌握著,另一半则是被赵构带去了江南。” “所以,当今天下能產盐的势力没有金国!他们哪怕占了靠海的地方,哪怕草原上就有盐湖,然而还是老样子,守著宝地產不出盐。”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能產盐的只有三家势力。” “赵构的南云,川蜀的鄆王,那里有盐井,生產的是井盐。” “最后一家就是咱家,掌控了中原北部盐业!” “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就悄悄盯上盐场,比如密州板桥镇那边的百姓,几乎全部都在帮咱家做事,白天耕田种地,晚上熬煮私盐,但他们当时只会煮盐,根本不知道如何在熬煮的时候脱毒……” “是我教给技术,才慢慢形成了小型的私盐產业,而咱们杨氏当时动用所有力量,保护著那些百姓的安全。” “你师姐应该跟你说过这段经歷,陷阵营最初的实战操练就是在那里乾的。” “板桥盐场,中原第四……” “虽然仅仅排名第四,但是利益仍旧巨大,那时候咱家可根本谈不上掌握盐场呢,然而仅凭偷偷摸摸的私盐生意就大赚特赚。” “如果说青竹酒业是我的第一桶金,让咱家开始从平门小户开始往上走,那么盐业利益绝对是崛起腾飞的第二桶金,让咱家拥有了大肆招兵买马的財力。” “跟你说这些,是让你注意,盐业,暴利行当,任何势力只要有机会沾染盐业,都会像我一样拥有迅速发展的支撑。” “所以这项產业一定要牢牢攥住。” 杨一笑说的这里,轻轻抚摸雅雅的秀髮,他目光再次闪烁锐利,又一次眺望夜色中的草原:“也许你心里会感觉迷惑,既然盐业这么重要为什么还要拿出来给察哈大哥?” “为夫要告诉你的是,这正是我谋划草原的一部分策略。” “密州板桥盐场,乃是咱家產业,那里生產的每一粒盐,都需要咱家的盐引才能往外运,所以从做生意的角度而言,咱家掌控著盐业的源头……” “源头之下,各种分流!” “比如有实力超强的商贾,一次可以购买半个纲的盐,他们买了之后並不自己亲自卖,而是分销给下一个级別的商贾们。” “其实哪怕是下一级商贾,身后也站著不可小覷的势力,那至少得是家世豪门以上,拥有影响中原半个路的名望,如此才具备资格,可以分销十几个州。” “这一级商贾买到盐之后,同样也不会亲自进行售卖,他们分销给各个州府就行,凭藉手里的盐引就能赚大钱。” “从州府,到县域,又有相应等级的势力,享受著盐业带来的分润。” “只要能参与进来,就有財富可以赚,而自古以来人为財死鸟为食亡,任何暴利行当都会引发惨烈爭斗。” “脸上笑嘻嘻,背后捅刀子,那些人为了盐业的暴利,绝不可能和平和睦的相处……” “夫君我便是借用盐业的这种各级分润策略,始终让南边那些贪婪利益者相互敌对。有爭斗,才会乱,由於盐业带给他们的暴利,让他们无法齐心起来对付咱们家。” “现在,我在草原这边也准备这么搞!” …… 雅雅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子,所以不需要杨一笑教导太多,家里关於盐业销售的门道说一遍给她听,她瞬间便听懂了杨一笑在草原的谋划。 “夫君,妾身能不能说说自己的理解?” “一旦您把代理权交给察哈大哥,察哈部就会成为草原最大的盐业受益者,他们也如南云那些势力超强的商贾一样,每一次都能从咱家盐场购买数额巨大的盐。” “但是这个购买並非实物交付,因为它的数量实在是太大了!” “据妾身所知,盐引以纲计算,每纲拥有20万引,每一引则是300斤,所以哪怕察哈部採购半个纲的盐引,其代表的数字已经高达3000万斤。” “3000万斤这个数字,妾身仅仅想一想就头皮发麻,即使採用双牛负载的大车去拉,並且每一车都按照满载的情况算,顶多两千斤,已是满负重,这就意味著需要一万五千辆牛车。” 杨一笑点点头:“不错,而且全都是双牛负载的那种车。” 雅雅继续往下说:“察哈部虽然是草原八部之一,但他们整个部落也没有这么多,也许拉车的犍牛並不缺乏,但他们找不出这么多的车。” “因此,他们不可能一次性运输如此海量的盐。” “也因此,咱家对察哈部的採购並非交付实物。” “对么?夫君!妾身斗胆猜测,您交给察哈部的代理权其实是盐引。” “咦,似乎有点不对,盐引只在中原那边有用,金国这边並没有盐引律法,夫君啊,您莫非用的是另一种交付办法?” 对於自己小妾的聪慧,杨一笑点头予以讚许。 他並不多做隱瞒,直接告知方法:“盐票,我准备用的办法是盐票,大体思路和宝钞相似,都是由咱们杨氏向外印发。” “比如察哈部向我购买半个纲的盐,由於草原这边不具备执行盐引律法的基础,因此,我不发给他盐引,而是给他盐票,交付的是3000万斤盐票。” “虽然这些盐票只是一张一张印上数字的纸,但是察哈部却需要实实在在的向咱们付出金银……” 雅雅的眼睛闪烁精明,小声向丈夫做出提议:“或者牛羊也行,或者皮货也可以,总之必须是有实际价值的货物,才可以兑换相应价值的盐票。” 杨一笑伸手敲了她一下:“不错,就是这样。” 雅雅眼神继续闪烁,语气明显带著兴奋:“如此一来,咱家首先就占了一个大便宜。因为察哈部在採购之时就要掏钱,而咱家却不用立马用盐交付。” “只给一摞印著数字的纸张就行,换来的却是实实在在的金银和货物。” “虽然最终那些纸张会被兑换成盐,但是在兑换之前它始终只是一张纸,这样就意味著在兑换空档期之內,咱家是白白使用察哈部的巨大財富。” 杨一笑目光深邃,提醒了雅雅一句:“其实你可以更进一步去想,咱家不止白白使用察哈部的財富,还有那些第二级代理商,第三级代理商,最终分销到了小型部落,所有环节的资金都会被白用。” 雅雅目瞪口呆:“这…这…咱家这是把半个草原的財富白白占用啊。” 杨一笑点了点头。 虽然雅雅是狼族女子,但他並不对自己女人防备,毕竟这小妾一心向家,骨子里也想著谋划草原。 因此他毫无隱瞒的向雅雅告知谋划,这是砍向整个草原狼族的第一把刀。 …… 【有学经济的吗?能看出咱们杨一笑这招的歹毒吗】 …… 第414章 这是堂堂阳谋,就算完顏璟也无法阻断 行杨氏盐票,后世商战思维。 並且是国与国之间的商战,因为已经涉及到了期货和交付。 古代肯定搞不起来期货,但可以借用交付空档期! 而这个交付空档期的利用,恰恰是杨氏对草原民族的盘剥,只要向他买盐,就得乖乖接受。 然而涉及到几千万斤海盐的运输,必然会因为运力问题导致时间漫长…… 但是杨氏可不担心交付时间漫不漫长,也不用理会狼族商队多久才能运回家,哪怕所有的海盐一直堆在盐场里,但是订购的时候必须先收钱。 对待南边商贾这么做,对待草原同样也是这么做。只不过南边的漕运陆运比北方有优势,所以草原在这件事上要吃更多的亏。 雅雅这时候已经不敢仗著聪明继续猜测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丈夫的思路。夫君不愧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今次这番谋划简直让人不寒而慄。 哪怕这个谋划能被草原上的智者看透意图,然而夫君关於盐业运作的制定乃是阳谋,愿者上鉤,不愿意者自便,但是任何草原部族如果想沾染盐业,那就必须乖乖按照夫君的谋划走。 比如察哈部的察哈亲王,今天就被夫君气的暴跳如雷。 偏偏他不管如何暴怒,始终没有在谈生意的时候翻脸,要知道今天谈的甚至不是盐业代理啊,谈的仅仅是其它各种货物的价格而已,夫君把每种货物都卖出天价,察哈亲王则是忍气吞声的认同,这么做不就是为了向夫君示好么,以便能够得到盐业的代理权。 他明明知道得到代理权会被夫君盘剥,但是为了代理权依旧忍气吞声的示好,由此可见,阳谋之威,夫君把一切摆在明面,任凭察哈部做出选择。 雅雅是个聪慧的女子,她明白察哈部的选择是对的,如果让她进行选择,她也会接受盘剥。 虽然杨氏用盐引盘剥盐业代理人,但是代理人可以往下进行盘剥啊,毕竟盐业何等暴利,从盐场运来草原要翻十几倍,察哈部固然被夫君盘剥,但其实察哈部一点都不少赚。 雅雅甚至能预料到,察哈部今后的壮大势头有多猛,任何草原部族只要掌控盐,都会拥有向完顏皇族挑战的底气…… 等等,向完顏族挑衅? 雅雅震惊的张开小嘴,目光下意识看向夫君,她直到此时才隱隱约约有所领悟,原来靠盐业盘剥草原还不是夫君的最终意图…… 夫君真正的意图是搅乱草原,扶持察哈部去挑衅完顏皇族,当两大势力为了统治权而展开血腥廝杀之时,很可能就是夫君向草原展开森然獠牙的那一刻。 砰砰砰! 雅雅感觉自己的胸口在狂跳。 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再也无法压制下去:“夫君许诺过,草原的管理会交给我孩子,所以如果夫君的这个谋划成功,我生的雄鹰和哲別会是草原之王。” 果然她仰头去看杨一笑时,恰好看到杨一笑大有深意的笑,悠悠然,很轻淡,然而云淡风轻之间,说出的话几乎想让她眩晕过去…… “这事做成之后,攻略草原的计划就达成了一半,此后便是继续採用相应办法,让金国各大势力都为了利益而廝杀。” “虽然以前他们也廝杀,但是相互攻伐不够狠,毕竟都是势均力敌的大势力,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殊死一搏。” “可如果咱们给他们各方都送上一份大利益,並且是独属於他们一家势力享有的大利益,那么为了保住这份独享的利益,他们必然会恶狠狠的警惕其他家。” “然后又因为大利益带来的突飞猛进发展,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就想爭夺草原霸主权,因此,再也没有哪家势力能保持冷静了。” “比如,咱们让察哈部获得盐业代理权,短短一两年之內,察哈部就会腾飞。” …… 杨一笑说著微微吐出一口气,然后继续跟雅雅讲解起来。 “刚才为夫说了,金国一时半会无法发展起来各个行当,虽然掠走工匠,但那些工匠生產的物资不足以满足整个草原。” “完顏景的打算我能猜到,他是想利用工匠培养各个行当,这是雄才大略的发展之道,可这么做註定要漫长时间。” “所以,金国需要消化战爭所得之后才可能达成这个目的。” “这便是完顏景隱忍的原因。” “此前咱家打著报復的藉口杀了完顏部的几万士卒,以他的霸道竟然忍了下来,由此让为夫看穿他的谋划,他图谋的是金国长远发展。所以他才没有立即反击开战,因为他现在把所有精力放在百业振兴上。” “此人,想让金国百业都变成中原那么兴盛。一旦被他干成这件事,金国自己生產物资,那真是天下无敌了,再也没有被打败的可能。” “然而,这要漫长时间。” “哪怕他发展够快,三五年之內能勉强做到百业初步形成,可是,为夫岂能不抓住这个时间空档?” “我岂能让他肆意发展?” “所以,为夫要狙击他。” “我不只是让察哈部代理盐业。” “同时,我让黑水部有资格向杨氏购买茶砖,並且许其独享特权,以后整个草原只供应黑水部一家。” “察哈部腾飞了,黑水部腾飞了,当势力足以支撑野心的时候,任何人都难以忍受当老大的诱惑。” “他们都会把目光盯向完顏皇族……” “但如果,我们向完顏皇族售卖精良军械呢?完顏部为了镇压草原各部的覬覦,哪怕是被我们盘剥压榨也要大肆购买,因为他们必须保持最强战斗力,否则必然会从草原皇族的位子上跌落。” “已经享受过高高在上的感觉,没人愿意被打下尘埃,雅雅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人啊,总是会因为势力强大而滋生野心。” “欲望无极限,自古皆如此!” “所以夫君这一套谋划,可称之为针对人心的谋划。” “便是我自己如果陷入其中,恐怕也没有能力可以逃出来。” “草原,必乱!” “完顏景没有精力再施展他的布局,金国百业振兴的谋划会被我狙击。” “我杨氏悠然旁观,到时候轻轻伸手摘取果实就行了,完全不需要自己付出太大力气,各部的廝杀主动就把草原削弱了。” “夫君我给这个计策起了个名字……” “我称之为代理人战爭!” …… 雅雅全程听的瞠目结舌,被夫君的代理人计划惊呆了。 平心而论,这女子是个极其聪慧的,可惜对上杨一笑这个穿越者,依仗的是一千年后的现代思维,用在古人身上,纯属降维打击。 良久之后,雅雅才勉强提出一点点质疑:“夫君,咱家这么做会不会存在风险?比如售卖精良军械给完顏族,会不会导致完顏族直接攻打杨氏。” 说著一停,紧跟继续:“完顏璟乃是草原一代英主,据说是个雄才大略的人物,如果他洞察了夫君的谋划,进而选择暂且对草原各部忍让,那么当他只针对咱们杨氏猛攻之时,夫君您的谋划岂不是变成养虎为患?” 不得不说,这小妾的质疑有道理。甚至很有可能发生,因为完顏璟確实雄才大略。 但是杨一笑却面色悠然,依旧还是刚才那般云淡风轻。 “雅雅,你不懂,人心是最复杂的,一个大智慧之人永远救不了一大群愚昧的人。” “我並不是说草原各大势力的手里愚昧,而是指他们在大利益面前很难抗拒诱惑,当大多数人都为了利益眼红时,完顏璟哪怕有通天手段也没有用。” …… 【后面紧跟今天第三章】 …… 第415章 人心之阴暗,出乎你所知 他说著伸出手掌,轻轻抚摸雅雅的小脸,继续说道:“你刚才的担忧,其实是对的,但是为夫要告诉你,完顏璟根本没机会进攻杨氏……” “哪怕我们卖给他再多的军械,哪怕他们完顏皇族的兵力比现在更强,但是雅雅你要明白,草原其它各部也变强了。” “只不过虽然他们都变强了,但却再也回不去以前那种日子!” “以前,他们可以为了侵占云朝而发起国战,各部齐心协力,共同打贏战爭,可当他们每个部落都很强,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独享的大利益,这时候,他们的心態再也不是携手並肩……” 雅雅听的有些迷惑不解。 杨一笑这套理论太深了。 即便以她远超普通女子的智慧,竟然也不能一时之间有所领悟。 杨一笑看她接受吃力,於是进一步详细讲解:“为夫刚才那么说,你理解起来有些难,那么,我假设几个例子让你听听吧。” “假如,完顏璟能够忍下各部的挑衅,选择只针对咱们杨氏,发动整个完顏族进行猛攻,那么雅雅你不妨想一想,出现这情况之后最先紧张的是谁?” “不用你真的回答,夫君我直接告诉你答案。” “是察哈部,是阴山部,是黑水部,是野狼部……” “所有草原上的大部,由於都享有一种来自於杨氏的大利益,那么他们为了保住这份利益,你认为他们会坐视杨氏消失吗?” “如果杨氏被完顏部灭掉,对於察哈部而言意味著盐业代理权没有了,因为整个杨氏都成了完顏族的地盘,密州板桥盐城变成了完顏璟在掌控。” “察哈部不傻,察哈大哥也不傻,他们从八十年前就警惕完顏族,他们几年前甚至差点被完顏部干掉,有著这种歷史前提下,你认为他们会让完顏部获得盐场吗?” “所以一旦完顏部攻打我们杨氏的话,首先站出来进行狙击的就是察哈部全族。他们为了保住盐业代理权的大利益,同时也是为了防止完顏部更加强大之后干掉他们,必然会举族出动,狙击之战绝对是不死不休。” “同样的道理,其它大部也一样。” “阴山部,我准备给他们经营铁器,你们狼族人不擅长冶炼,所以整个草原都缺铁锅,还有各种生活用具,很多都是铁器范畴,雅雅你想想,这种民生所需的物资意味著多大財富。” “因此,阴山部会和察哈部一样,只要完顏部敢对咱们动手,阴山部就敢对完顏部动刀。” “还有,黑水部,代理茶砖生意……” “野狼部,给他们布匹生意……” 伴隨著杨一笑的解说,雅雅脸上的担忧越来越淡,只不过这小妾毕竟非同常人,竟然仍旧还能提出最后一种担忧。 “夫君,妾身还是要问一个问题!” “如果完顏璟对各部做出许诺,甚至向天盟誓不会夺走他们的利益,那么,各部还会为了保住利益出兵阻拦吗?” “还有,妾身又想到另一种情况!” “如果完顏璟说服各部,让他们共同出兵灭掉咱们,所有的產业直接抢到手,再也不需要接受咱们盘剥,那样的话,各部说不定会心动啊。” “毕竟代理权根本无法和掌管权相比啊。” “从咱们手里拿代理权,怎能比得上直接抢到手里。” “夫君,夫君,如果真出现这种局面,杨氏岂不是要面对整个草原?” “虽然咱家现在的势力很强,但是再强也强不过当初的云朝吧……” …… 对於自己这个小妾的聪慧,杨一笑满心都是讚许和欣赏。 身为一介女子,出身还是赤贫人,在这个学识落后的草原,竟然纯靠智慧就考虑到这么多,真的很厉害了啊,不愧是洪七公那老头选中的徒弟。 只不过他虽然欣赏雅雅的聪慧,但是对於雅雅的担忧却毫不在意。 连雅雅都能想到的可能性,他这个谋划之人又岂会想不到? 他之所以不担心…… 恰恰是因为人心……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顺手把雅雅揽在怀里,草原的夜风吹拂,吹起他和雅雅的衣角。 天上一轮明月,照的草原发白,这一刻他就像是俯视草原的一头狼王,正在温声低语安抚母狼不要担心领地会出事。 “雅雅,你的担忧是多余的。” “人心之阴暗,出乎你所知。” “也许完顏璟能够做到目光深远,会为了整个草原的未来而努力游说各部,但是,游说成功的前提是各部没有私心啊。” “雅雅你自己就是狼族出身,你认为你们狼族属於那种能完全信任別人的民族吗?” "信任这东西,要么绝对信任,要么就没法信任。” "尤其是涉及天大利益时,任何一点怀疑都会引发巨大阻碍。” "按照你刚才的忧虑,完顏璟许诺灭掉杨氏之后不夺走各部的利益,但是各部会完全信任吗,能做到每一个人都坚信完顏璟会履行承诺吗?” “只要有一丝丝的怀疑……” “信任就没有任何意义……” “而他们连完顏璟的许诺都不信任,又岂会答应和完顏璟共同出兵?直接抢我们的產业固然好,可是抢到之后应该怎么分呢?” “他们心里首先会怀疑,完顏族会不会把他们原本独享的產业仍旧分给他们……” “如果不分给他们,天大的利益就没了!” “所以说呀,他们会这么想:还不如让杨氏攥在手里更好,我们保持现有的独享更稳当!” “因此,你所有的担忧都不是担忧……” “完顏璟如果只动用完顏皇族攻打杨氏,那么整个草原各大势力都会跳出来阻拦,而如果完顏璟想要许诺游说,草原各部又会如我分析那般!” “夫君我这一番谋划,是一把砍向人心的刀,哪怕完顏璟能清晰看出刀锋的凶险,但他在大局之中没有任何挣扎的可能。” “故而,为夫推测,他也只能无奈的顺势而为,参与到向我杨氏爭抢一份代理权的行列中。” “夜深了,就说这么多吧!” “人心之复杂,超出你想像,雅雅啊,为夫有些累了,走吧,回帐篷!” “嗯,妾身回去好好伺候您?” “啊?又伺候?不行不行,腰还在疼。你今晚离我远点,为夫我腿肚子打颤。” …… 【今天更新了三张,刚才看到有人留言,大体意思是嫌弃剧情推进太慢。对於此,我不愿意进行辩驳,写小说故事如果不铺垫,总想著一下子就飞起来?这恐怕读起来更没有味道吧,唉,老话说的好,野猪吃不了细糠,你拿下架不看威胁我,我还不想要你这种看书的呢,番茄据说有几千万阅读群体,总能留下一些喜欢慢悠悠品细节的朋友吧】 第416章 千古大奸臣 杨一笑见到秦檜的时候,这廝正哭的眼泪鼻涕一大坨。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如果不知道真实底细的,恐怕会以为杨一笑是秦檜的爹。 估计亲爹死了也不一定哭的这么惨! 最让杨一笑钦佩的是,这廝竟然还披麻戴孝,尤其是头上那一顶白帽子,乃是至亲大孝子的样式。 不愧是名传千古的大奸臣,一般人真拉不下来这个脸。 对於有本事的人,杨一笑一向是敬重的,在他看来无论属於好本事还是坏本事,只要是有本事的人就该享有高人一等的待遇。 因此他笑著调侃了一句,上前拍了拍秦檜的肩膀,打趣问道:“你这披麻戴孝的装扮,是准备给我当孝子吗?顺便继承杨氏的基业,吃一吃我杨家的绝户,对不对?” 秦檜此时哭的正欢,冷不丁被人拍一下肩膀,这廝茫然回头一望,先是微微有些发呆,隨即脸色发白,啊的一声惨叫…… 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这廝绝对城府深沉,然而眼下的环境却是在灵堂中,正对面赫然摆放著一口黑棺材,而在这口棺材的正前方,牌位上写的正是杨一笑。 试想一下,何等诡异。 他在杨一笑的灵堂中,突然有人拍他的肩膀,当他转头一看,入眼竟是杨一笑那张笑意涔涔的脸。 漫说这是在封建迷信的古代…… 就算在后世也会让人头皮发麻。 况且此时乃是晚上,灵堂外面黑漆漆的,虽然灵堂里面点著灯火,然而那点灯火更衬托幽森,不被嚇晕才怪,嚇死也不意外。 杨一笑慢悠悠的收回手,丝毫没有把人嚇晕的歉疚,他纯粹就是故意的,就想看看秦檜的反应会如何。 事实证明,和正常人一样。 虽然这廝是个名传千古的大坏蛋,然而也会和普通人一样有著正常反应。 没趣,真没趣…… 杨一笑又对一个歷史名人失去了兴趣。 …… 一瓢凉水泼下来,秦檜迷糊睁开眼。 仍旧是在灵堂! 仍旧灯火幽幽! 他看到自己身边蹲著一个小孩,手里拿著水瓢正要继续泼水,结果因为自己已被泼醒,故而小孩的脸上有些失望,转头喊道:“爹,他醒了。孩儿只浇了他一瓢水,他竟然就睁开了眼睛。” “爹?” 秦檜下意识的也跟著开口,语气明显带著刚转醒的茫然。 小孩顿时大怒,水瓢砸到他脑门上:“你胡说,父亲没有你这么大的孩子。我身为杨氏嫡长子才四岁,哪有你这种半大老头的弟弟……” 秦檜不愧是擅长机变的奸臣,短暂的茫然瞬间转为机敏,这廝看著暴怒小孩,满脸开始堆笑:“哎呀呀,小公爷说的对,秦某口误,秦某该打。” “小公爷,听你刚才的语气是没玩够呀,来来来,秦某还撑得住,继续泼水就是,一直泼到你玩够为止。” 泼水的小孩正是杨辰一,也就是乳名小虎头的杨氏嫡长子,这孩子性格敦厚,从未见过秦檜这种人,顿时有些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世上有这么无耻的货。 幸好就在这时,杨一笑悠悠的声音响起:“他叫秦檜,当今世上最奸诈的人,如果仅论奸诈一道,你刘伯瘟伯伯都比不上他。” “哇,原来你就是大花脸秦檜?” 小虎头瞬间来了兴趣,眼睛滴溜溜盯著秦檜猛看。 秦檜脸皮够厚,任凭小虎头打量,並且这廝一脸討好,笑的宛如狗腿子般:“小公爷,仔细看,以后见到秦某这种笑容之人,你心里一定要升起警惕,因为,凡是这种笑容之人没一个好东西。” “照你这么说,你也不是好东西嘍?”小虎头有些匪夷所思:“你竟然连自己都骂?” 秦檜继续一脸狗腿子笑容:“只要能让小公爷学会分辨坏人,秦某便是自己骂自己一辈子也值。小公爷,你再仔细看,秦某现在又换了一种表情,这次乃是大义凛然的扮相,你同样也要记住,这种人也要提防。因为,大忠必奸!” 杨一笑冷眼旁观,坐视这廝教导小虎头,他全程没有打断的意思,而是认为这种教导很有必要。 当今世上最阴毒的是刘伯瘟…… 性子最奸诈的则是秦檜这廝…… 小虎头的性格太过敦厚,所以需要接受一些教导,而有刘伯瘟和秦檜两人参与,杨一笑估摸著孩子长大之后至少不会轻易被人骗。 如果连当世两个最阴毒、最狡诈的师傅也教不出来,那么杨一笑也只能在心里嘆一声天性如此。 …… 这番教导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小虎头忍不住睏倦开始哈欠连连。 终於,杨一笑温声开口:“虎头,夜深了,小孩子不適合熬夜,让王无敌带你睡觉去……” 小虎头站起身,规规矩矩对秦檜行个礼:“虽然你是个让我討厌的大奸人,但是我娘教过我要敬重先生,今晚你教会我这么多学问,已经算是我的先生之一,因此,我行礼致谢。可你要记住,我仍旧討厌你。” 秦檜仍是满脸討好的笑容:“哎呀呀,小公爷无需多礼。” 小虎头由於心里牴触,所以不再和他继续说话,转头看向杨一笑那边,小傢伙的目光明显有著期待:“父亲,孩儿想跟您一起睡,可以吗?” 杨一笑摆了摆手,语气温和略带严肃:“为父有正事!” 小虎头是个听话的孩子,恭恭敬敬给杨一笑行个礼:“既然父亲有正事,孩儿就不打搅了。” 杨一笑看到孩子这样,心里反而有些不忍。 他伸手轻抚儿子的额头,语气之中再也没有严肃:“父子之间不用这样,你想待在我身边就待著吧,只不过由於为父確实有正事要办,所以才打算让你先回去睡觉……” 说著一停,继续开口:“况且这里乃是灵堂,虽然只是假的灵堂,但你年龄尚幼,为父不愿意让你待在这种环境中,否则的话,说不定会嚇著。” 他伸手一指秦檜,再次开口说道:“比如他,刚才就被嚇晕了,对不对?” 小虎头乖乖『嗯』了一声:“孩儿明白了,这就回去睡,等到父亲忙完正事,白天的时候再陪孩儿。” 杨一笑又轻抚一下小傢伙的额头,温声道:“去吧,別让你王无敌叔叔熬夜太久,你知道的,只要你不睡觉他绝对不肯睡觉。” 小虎头再次行了一礼,然后恋恋不捨的走出门。 门外不远处,瞬间响起王无敌炸雷般的声音,似乎非常的迷惑不解:“小公子,咋了啊,不是说要守灵堂吗?这怎么从灵堂出来了。” 然后就是小虎头嘰嘰喳喳的声音,明显是在跟憨叔叔讲解灵堂是假的,小孩子的笑声透著欢快,那是因为见到了父亲归来,很快王无敌的笑声也响起,欢天喜地护著小虎头远去。 这一夜,坏蛋秦檜教导了小虎头很多。 接下来,轮到杨一笑开始敲打秦檜了。 关於针对南云这边的谋划,秦檜这廝乃是很適合的一把刀,只不过在使用这把刀之前,必须先进行一番严厉敲打,否则的话,这种滑不留手的奸诈之徒绝不会用心办事。 …… 【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417章 敲打秦檜,谋划江山 夜色幽深,杨一笑负手而立,他目送儿子走出门,然后被王无敌抱著离开。 秦檜没胆子负手而立,但也目送小虎头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小虎头的身影,这廝才装腔作势的擦擦眼泪:“小公爷真是个聪慧的,一夜之间就把秦某的学问学走了。” 杨一笑淡淡一哼:“学问?你那是天生的奸诈。他若是真的能够学去,我这个做父亲的倒是欣慰。” 秦檜脸色訕訕,支支吾吾辩解:“总能学个一两成吧,一两成也足以分辨善恶之辈了。” 杨一笑点点头,对他不吝讚许:“今夜你用心教导,勉强也算一份功劳,这份功劳,我会记住。” 听到『功劳』二字,秦檜顿时长出一口气。 这个天生油滑之辈,终於放下心里一块大石。 噗通! 直接跪在地上! 然后,嚎啕大哭。 这次是真的哭,鼻涕眼泪磅礴,似乎是因为惶恐了太久,总算可以不再战战兢兢。 “我的国公爷啊,原来您没死!” “谢天谢地,秦某差点以为自己要陪葬了。” “太嚇人了,这趟差事太嚇人了。” “以后哪怕皇帝跪下来求我,哪怕他把屁股下的龙椅给我坐,但我秦檜如果再答应这种差事,我就是全天下最愚蠢的大蠢驴。” “呜呜呜呜,国公爷,您是不知道哇,秦某这阵子活的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杨一笑颇感有趣,俯下身子询问:“说说,怎么个胆战心惊的情况?哭就別再哭了,再哭就显得假了。” 秦檜满脸鼻涕眼泪,抬起袖子擦了一擦,老老实实道:“不瞒您说,秦某刚才是真哭,不是装的,是真忍不住。” “担惊受怕这么久,突然看到您活著,这事不管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和秦某的反应一个样。” “国公爷,秦某这阵子真是怕的要死啊。否则像我这种坏蛋,哪能诚心诚意的哭灵?其实我那会儿在您灵前並不是哭您,而是哭我自己有可能要给您陪葬啊。” 这廝一边说著,一边又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从南云启程的时候,秦某心里其实並无担忧,因为那时我想法很自信,我认为您被刺杀的情况肯定是诈死。” “在秦某看来,您这种人物岂能轻易被人刺杀,世上心胸如渊者,拨弄手指戏世人,故而秦某坚信,刺杀必是诈死。” “也因为这份坚信,所以秦某才接了皇帝的差事。我带著朝廷国库的大笔金银,以及皇帝陛下私底下告诉我的许诺,满怀信心启程北上,自认一定可以安抚杨氏。” “毕竟在我看来,您是用计诈死,所以杨氏大军发疯是假的,无非借这名头吞占利益而已。” 不得不说,这廝真是个有才之辈。 虽然他只是猜测,但却洞穿了杨一笑假死,甚至还能顺势推断出更多,比如杨氏大军发疯也是假的。 杨一笑对这廝的聪慧极为惊讚,只不过心里却又忍不住有些好奇:“既然你猜到我用计诈死,为什么还说自己胆战心惊。”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直接让秦檜又哭了起来。 “国公爷啊,这还需要说吗?秦某之所以胆战心惊,是因为您诈死的太真实啊。连灵堂都在家里摆下了,秦某就算再自信也会变成不自信。” “当我到达这里之后,看到您家里摆下的灵堂,那一刻,那一刻,秦某嚇的裤襠尿湿了。” “尤其是您麾下那些猛將,凶神恶煞的举著利器列阵,命令我必须从中间走过去,才有资格进入您的灵堂弔唁。” “如果秦某不愿意进,恐怕当场就一刀砍下来,可如果秦某强撑著胆子往里进,他们会不会还是当场一刀砍下来?” “可怜秦某我一辈子滑不留手,遇到任何危险都能第一时间开溜,结果这次却逃无可逃,只能满心惶惶认为自己要被陪葬……” “国公爷啊,下次能不能別这么玩?” “以您现在的麾下兵力,想要地盘想要好处直接打就是了,犯不著这么劳神费心,连带著秦某差点被嚇死。” 杨一笑缓缓直起身,笑意涔涔的眺望门外夜色。 “连你这种狡诈之辈都被嚇住,看来我的诈死之计真是很成功,如此说来,这灵堂反而不能撤,应该继续摆设下去,接受各方势力前来弔唁。” 秦檜先是一怔,隨即脸色发白。 以这廝的聪慧程度,瞬间就听懂了杨一笑的意思。 “我的国公爷,您这是还要继续往下整啊?” “刚才秦某不是说过吗,你想要地盘简单的很,何必动用这种手段,终究对名声有损吶。” 杨一笑面色悠悠,大有深意看著秦檜,既不解释,也不暗示。 然而秦檜依旧瞬间猜到了杨一笑的谋划…… 於是这廝的脸色更加苍白:“我的老天爷,您是准备把天下人都坠入彀中,让各方势力前来弔唁,做实您已经真的死了,如此一两年之后,必然有野心勃勃之辈忍不住。” 杨一笑对他更加欣赏,忍不住再次予以称讚:“真不错,世上精明之辈你能排进前三。” 猛然他脸色一寒,声音也变得冰寒:“但你如此精明,洞穿我之谋划,本国公出於保密缘故,是不是应该把你砍了?” 噗通! 秦檜刚准备站起来瞬间又跪下。 这廝不哭了,脸上没有一点眼泪,反而这廝满脸諂媚笑容,比刚才对待小虎头的时候更加狗腿子:“爷,別啊,留著秦某这种坏人,才能帮您出谋划策,如果一刀砍了,绝对是个损失。” 杨一笑故意阴寒著脸:“是吗?” 秦檜笑的更諂媚:“是是是,绝对是,不信您先听一听,秦某现在就帮你出个阴损的招。” “阴损的招?” 杨一笑大有深意看他一眼:“本国公倒是很有兴趣,听一听你这奸诈之人的计谋,如果能和刘伯瘟相比,我就许你可以重归南云。” “如果听完之后,感觉毫无用途……” “那么,休怪本国公为了保住隱密杀人!” 他说著再次大有深意看了秦檜一眼:“所以你能不能重新回去享受荣华富贵,就要看你出的计策是不是真正用心,机会已然给你,能不能握住由你。” 他是真想听听这个名传千古的大坏蛋能想出什么阴招。 …… 【今天第二更,晚点可能还有一张,看我码字能不能码出来】 第418章 红衣大炮,无法仿造! 【备註:这一章出现质疑者,其实我本章涉及的情节写的很清楚,可是质疑者连下一段都来不及看就开喷,所以只能在此添加一个提前解释:大炮在云朝时代是仿造不出来的,因为有一项关键技术限制了炮筒的铸造成型和硬度,硬度不够,直接炸膛……除非穿越者,否则百年之內仿造不出来。別说是古代,就算现代想要逆推一种製造工工艺都很难。】 …… 秦檜不愧是天生的坏蛋。 一说起阴谋诡计立马眉飞色舞。 “国公爷,首先,秦某要確定一件事,您对於此次诈死的计划,准备诈死多久才打算露面?” 对於这廝的问题,杨一笑並不有所隱瞒,既然要用其才,那就应该告知。 杨一笑微微沉吟道:“本来按照我的打算,是最近就开始收手,毕竟草原那边的便宜已经占了,而你也带来了南云那边的安抚,对我杨氏而言,已经吃下肥肉,因此,我原本已经打算收手。” 秦檜听出他的话音,立马顺势再次探问:“但您现在忽然改主意了,是不是?” 杨一笑看他一眼,点点头:“倒要感谢你,让我意识到这次诈死很成功,连你这等奸猾之辈竟然也被嚇的担心陪葬,可见在你心里是相信了我真的被刺杀,那么,天下那些比不上你聪慧之人必然也会信。” 他悠悠吐出一口气,继续道:“酝酿一次谋划很不容易,既然有继续实施的可能何必收手,故而我才改变了主意,决定继续诈死下去。” “至於你问我要诈死多久?” 杨一笑意味深长的看著秦檜,语气忽然变的模稜两可:“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而如果你出的阴招能带来天大利益,那么本国公配合著诈死三五年也不是不可以。” 秦檜的脸上明显有沉思之色。 很快,这傢伙语带斟酌的开口:“五年太久,三年也太长,甚至两年时间也不合適,因为很容易滋生人心的变故。” 杨一笑点点头:“我也是这般思虑。” 秦檜继续往下说:“国公爷如果愿意配合的话,秦某认为您诈死一年比较妥当,这个时间不长不短,一年之后便可潜龙出渊。” 他不等杨一笑发问,再一次开口往下说:“一年,合適,这时间既可以激起野心勃勃之辈忍不住向杨氏进行试探性伸手,又可以保障您的杨氏內部不至於人心惶惶,秦某通盘思虑之下,建议您以一年为期。” 杨一笑面色平静无波,既不赞成也不反驳,只是淡淡问了一句:“然后呢?” 秦檜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诉说整个计策內容。 “在您诈死的这一年之中,杨氏可以隔三差五发一次疯,对外宣称乃是展现强大武力,免得宵小之辈想要欺负孤儿寡母。毕竟在全天下的认知里,都以为杨氏已经交在了继承人手里,而您的孩子太过年幼,任何人都会下意识的產生轻视之心。” “所以杨氏大军隔三差五发一次疯,会给人一种杨氏恰恰是底气不足的错觉。” “只不过各方势力虽然產生这种错觉,但是一时半会並不会立马伸手试探,他们会容许杨氏大军占些便宜,比如让杨氏在这一年之中打下几个地盘。” 秦檜说到这里时,抬头看看杨一笑:“国公爷,您应该能看穿这一步的意图吧?” 杨一笑点了点头:“这是祸心之术,借別人的踟躇而占便宜,那些人在轻视之心的影响下,会认为杨氏终有一天会走下坡路,所以暂时允许杨氏占些好处,以后他们隨时可以伸手拿回去。” 秦檜嘿嘿冷笑:“然而,只有咱们自己知道,杨氏不可能走下坡路,因为国公爷您根本没死。” 杨一笑再次点头:“所以你这第一步的意图很明確,先借用祸心之术帮我杨氏占一些便宜,等到那些人想要拿回去的时候,恰恰时间差不多到了我诈死一年的结束期……” 秦檜的神情略显得意:“那时候他们会惊恐发现,原来国公爷你竟然活著。既然您还活著,杨氏必然强大,那么,谁还有胆子再敢伸手拿回失去的地盘吗?” 杨一笑不吝讚赏:“很不错的第一步,暂且算你这一步过关。” 他说著微微一停,饶有兴趣看著秦檜:“至於接下来的步骤,还要看你的本事如何。” 秦檜连忙振奋精神,再次开口往下继续:“祸心之术,先占便宜,但这只是一年之间的小动作,其实占不占这点便宜都无妨。秦某真正为您谋划的是,您的杨氏可以玩一手以退为进……” “所谓以退为进,也可以称之为以强装弱。” “毕竟全天下都认为,杨氏继承人是个小孩子,按照大多数的想法,小孩子是底气不够足的,並且在决断大事的时候,也无法像国公爷您这般睿智。” “因此,如果杨氏做出一些昏聵的表现,很正常,很合理,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反而会认为是理所应当。” “而秦某要说的昏聵表现,大体有如下几个方面:” “比如,杨氏在某一天忽然对外宣布,由於势力內部出现一些变故,亟需一笔数额巨大的资金解决,为了解决这个变故,杨氏准备向外售卖一些独特的军械。” “国公爷,您先別怀疑秦某的用心,像您这般目光锐利之人,肯定能看出秦某不敢在您的面前耍小心思。” “我方才那个计策,乃是诚心诚意替杨氏谋划。” “售卖特殊军械而已,杨氏应该有控制杀伤力的手段,比如您製造的红衣大炮,肯定有威力较低的品种,而秦某所说的向外售卖,卖的恰恰就是这种威力降低的低端货。” “下官斗胆猜测,也许会有人仿造,然而,国公您肯定有应对之策。” “首先第一点,仿造不可能短时间成功。最起码得三五年,甚至十年八载都不一定弄出来……” “而您一年时间就出山了。” “到时候霸道的向天下宣布,谁敢仿造就灭了谁。” “只要您手段够狠,拿一家仿造的势力开刀,把它斩尽杀绝,就能震慑到其它仿造者再也不敢了!” “如此一来,天下只有您掌握这东西!” “最关键的是,您卖出去的本就是威力较差的品种,並且,数量肯定会有所控制,因此哪怕卖出去一些,也没人能仗著此物反击杨氏。” “谁违背仿造禁令,谁就被杨氏发疯的发兵给灭掉!” “如此既可以向外出售赚取暴利,又可以保证自家掌握著威力最大的军械,但是对於外界而言,任何一方势力都会爭抢购买。” “因为他们不买不行,不买就意味著会被別的势力打。” “比如我南云,向杨氏购买了十尊红衣大炮,那么金国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是不是立马胆战心惊也来买?” “他们不但来买,而且买的数量肯定超过南云,否则岂不是弱於对手,一旦变弱就要吃大亏。” “同样的道理,天下各方势力也一样,比如中原五大王爵,又比如金国內部的各大部落,他们为了保证自家不被別人打,是不是也都会拿出巨资来抢购?” 秦檜说到这里时,神情明显有些亢奋:“虽然各家都买了杨氏的军械,但是他们只能相互打来打去,如果准备拿著大炮来打杨氏的时候,会发现国公爷您从诈死变成了露面,並且,您手里掌握著威力更大的大炮,不但威力更大,而且数量更多……” “这种情况之下,他们还有胆子来打杨氏吗?” “嚇死他们也不敢吧!” “所以他们只能乖乖的缩回去……” “但是啊,他们缩回去之后又岂会甘心?自古有句老话,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他们拥有了红衣大炮之后,虽然打不过拥有威力更大的杨氏,但是,他们有底气去打別家势力啊。” “於是,整个天下陷入了混战。” “你打我,我打他,他打另一家。” “而当他们手里的火器磨损之后,又得急急慌慌的来找杨氏购买……” “嘿嘿,国公爷啊,您的杨氏从此之后超然物外,可以像一头巨龙一般俯视蚂蚁打架呀。” 望著秦檜的眉飞色舞,这一刻杨一笑的內心无比震撼。 古人! 一介古人! 竟然仅凭著自己的智慧,琢磨出了后世的代理人战爭。 並且谋划极其精髓,几乎全盘照抄了后世。 最关键的是,这廝连仿造的应对都想到了! 其实杨一笑很想告诉他,大炮在这时代根本仿造不了,有一项特殊的铸造技术,限制了炮管的成型和硬度,如果不是穿越者,一百年也搞不定。 只不过,秦檜这廝不会也是穿越者吧? 杨一笑满脸狐疑,目光隱隱闪烁杀机。 如果这廝也是穿越者…… 那可不能让他再活著…… …… 【今天第三章,原本想四章的,但我最近爆更实在有点累,没能扛住,大家海涵。等我今晚好好睡个觉,明天继续拼,顺便,感谢今天的一百七十多次看gg,还有十多个打赏,你们是真心喜欢咱们这本书啊】 …… 第419章 我的国公爷啊,秦某不想逃出您的掌心 “歷史会记录你我,皆是大奸大恶!” 杨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轻轻拍在秦檜的肩膀。 秦檜立马满脸堆笑:“不不不,国公爷您说错了……” 这廝虽然一脸諂媚的样子,可不知为何却给人严肃之感:“大奸大恶只有秦某,大仁大义那才是您。” 杨一笑目光锐利,仿佛一把森寒的刀,他盯著眼前这个千古大奸臣,心里却迟迟下不了斩杀的决断。 良久之后,杀意消失:“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秦檜啊,你觉得这一首诗词好还是不好?” 秦檜仍然满脸堆笑,一张口就是油滑的奉承:“国公爷您有诗仙美誉,隨意吟诵便是绝世佳作。嘖嘖嘖,这首诗词尤其是佳作。” 杨一笑大有深意看他一眼,笑著问道:“如果有一天,有人在你坟头立上两座铸铁雕像,而在雕像的两旁,恰好刻有这句诗,那么,你心里羞愧不羞愧?” 秦檜压根就不带迟疑的,直接开口哈哈大笑:“人死之后,骂又如何?只要秦某活的时候能够舒爽,享受许多人一辈子不曾享受的富贵,那么,隨便他们骂唄……” 杨一笑盯著他,想分辨他这话是真是假。 按说这世上没有不爱名声的,哪怕再怎么奸诈之人也不希望全天下都骂吧。 然而秦檜却再次笑道:“国公爷,您不用怀疑,秦某说的是心里话,我没打算在您面前遮遮掩掩。” “也许在外人面前,秦某会装一装忠义,但是在您这里没必要,您早把秦某的秉性看到骨头了啦。” “所以,秦某的任何遮遮掩掩都会让您厌恶。” 这廝说著停了一停,语气隱隱变的严肃:“国公爷,实不相瞒,我来人间走这一遭,可不想过的穷困潦倒,那种日子实在太惨了,秦某下半辈子绝对不想过。” 杨一笑若有所思:“据我所知,你幼年似乎出身寒门,对否?” 秦檜直接笑道:“国公爷无须给秦某面顏,您想说我早年贫穷就直说,哈哈哈哈,我家哪里可能是寒门啊?” “从我高祖父那一代起,三代人都是烂泥黔首,到了第四代我父亲,好不容易中个进士,结果还没做官几天,家父就早早的撒手人寰,漫说是给家里留下点金银財帛,他老人家连间屋子都没有赚到……” 杨一笑不由讚许一句:“如此说来,你父亲倒是个清官。” 秦檜『哈』的一声,满脸都是嘲讽:“清官,清官有个屁用?家父就是因为做官太过清廉,所以才会被同僚和上司动手弄死,不但把他弄死,而且牵连家人。” “秦某永远忘不掉我幼年之时的经歷,被衙门里的差役又打又揍將我撵出去!” “那时候家父乃是县令,因此我全家住在县衙后宅中,但他身死的当天,我全家立马被撵,国公爷您说说,再昏暗的官场也不至於如此不近人情吧?” 杨一笑点了点头,语气显得颇为同情:“按照常理而言,总得给点时间,比如让你们办完你父亲的身后事,这才让你们搬家离开比较合適。” 秦檜冷笑起来:“然而偏偏我父亲尸骨未寒,那些人就急不可耐的撵人,由此可见,家父做官做的何等失败。” 他说著停了一停,忽然伸手一指自己:“到了第五代,就是秦某我,由於父亲早早离世,母亲带著我寄人篱下,住在舅舅家中,厚著脸皮討口饭吃……” “国公爷,听说您早年也是个受穷的,但您虽然受穷,却不曾遭受亲戚白眼,据秦某所知的消息,您村里长辈非常疼您,尤其是一位亲嫂,含辛茹苦把您养大。” “秦某不一样,秦某比您惨。” “虽然家母也含辛茹苦养育我,可是毕竟寄居在舅舅的家门,不但我被骂做吃白饭的,连我母亲也时常被呵斥。” “她干最重的活,她吃最差的饭,有时候只给一点餿了的汤水,大夏天的那餿味连乞丐都捂鼻子。” “母亲为了让我吃饱,自己去喝那些汤水,可哪怕母亲把所有食物都给我,秦某我那时候还是每天都挨饿……” “饿,很饿!” “不但每天挨饿,而且经常挨打,既有我舅母在受气之后对我的撒气殴打,也有舅舅家里几个表兄对我的肆意欺辱。” “国公爷啊,那种日子您没经歷过吧。” 秦檜说到这里时,两行眼泪滚滚而下,但他却仿佛不知道自己流泪,连举手擦一擦的动作都没有。 “童年的烙印,如幽深阴影,刻骨冰寒,让我恐惧。”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秦某我就在心里暗暗发狠……” “我要做人上人!” “我要忍辱负重往上拼!” “我不要什么尊严,我也不要什么良心,名声对我而言无所谓,因为我幼年早已挨过世上最恶毒的辱。” “我要往上爬,我要享富贵,我不要任何人看不起我,我也不要任何人再欺负我。” “往上爬,往上爬……” “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不断的,拼命的,往上爬,往上爬!” 懂了! 杨一笑点点头。 这是因为早年遭受欺压,所以成长过程中开始心理变態,只要能达到他享受富贵的意图,这廝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天下人骂。 就如他自己刚才说的那样:人死之后,骂又如何? 杨一笑微微嘆了口气,伸手再次拍拍秦檜肩膀。 虽然他心里有些同情这廝,但却依旧不放弃进行敲打:“刚才你说了一句话,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可是本国公今日的做法,分明是仗著强势对你欺压,故而我颇有一些担忧,你会不会已经在琢磨报復?” 秦檜立马满脸堆笑:“我的爷哎,哪可能嘛,秦某又不是傻子,知道自己跳不出您的手掌心……” 杨一笑盯著他的眼睛,笑意涔涔故意给他建议:“等你回到南云之后,远远躲著杨氏不就行了,本国公的手掌可伸不到那边去,所以你轻轻鬆鬆就能跳出去。” 秦檜嘿嘿两声:“国公爷,您不用给秦某下套,我说了,我不傻,一旦我有反水的心思,您最起码有一百种办法弄死我。” 杨一笑故意好奇发问:“你是南云的重臣,据说赵构非常宠信,我即便在北边这里有兵马,但我怎么可能有一百种办法弄死你?” 结果秦檜继续嘿嘿直笑:“爷,我的国公爷,求您別再怂恿秦某行不行?再这样怂恿下去的话,秦某感觉心里发毛啊。” “漫说我没有能力逃出您的手掌心……” “就算有能力逃出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国公爷,秦某自己不愿意逃出去啊。” 这廝一脸坦然,没有丝毫作偽,他知道杨一笑在试探他,所以他把一切都摆在明面。 “像秦某这种人,刚才已经把自己的心思跟您明说了,我这辈子,渴望富贵,只要有人能给我富贵,我愿意一辈子当他的狗。” “恰恰秦某能看出来,您將来是能给我富贵的……” “既然能给我富贵,秦某为什么要逃?我巴不得往您这里凑呢,攀附也要讲究一个趁早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420章 杨一笑,从此之后咱们的帐清了 杨一笑慢悠悠的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第三次抬起手,轻轻拍在秦檜肩膀上。 “本国公现在非常好奇,你这傢伙哪里来的自信?即便我將来真有能力给人富贵,可我为什么要用你这种奸人呢?” “毕竟你自己都说了,你一门心思往上爬,为了这个意图,什么坏事都干。” “如此一来,我安敢用你?如果把你纳入麾下,岂不是自找烦乱。” “所以呀,还不如早早把你干掉……” 对於杨一笑的这种恐嚇,秦檜丝毫没有慌张之色。 反而,这廝满脸又显出諂媚表情,宛如舔狗一般,鬼鬼祟祟开口:“国公爷,这还用明说吗?” “秦某之所以自信,是因为您给的自信啊。” “刚才您故意质问秦某,凭什么要用我这种奸人?嘿嘿,奸人肯定不能用,但是,您需要用奸臣啊。” “秦某恰恰是个很合格的奸臣。” 刚才杨一笑说的是奸人…… 这廝回答的时候改成奸臣…… 奸人,奸臣,看似指的都是坏蛋,然而细细一想却有很大区別。 如果不是聪明之辈,很难听懂两人之间这种打哑谜,为什么秦檜说杨一笑不用奸人,但是將来一定会使用奸臣?其实原因很简单,帝王的朝堂上必须有奸臣。 如果满朝文武都是重臣,朝堂会乱。 如果满朝文武都是奸臣,朝堂也会乱。 唯有忠奸两种臣子共同存在,才是一个朝堂最为稳固的基石,自古以来越是雄才大略的帝王,越会刻意在朝堂之中放养一两个奸佞,只要掌控得当,朝堂局势更稳。 呼! 杨一笑再次悠悠吐出一口气。 他自己已经记不清今晚是第几次拍打秦檜的肩膀,但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的语气有著鼓励和暗示之意。 “行吧,权且算你说的有些意思!” “只不过將来之事谁也没有绝对信心,说不定本国公早早的就覆灭在了这条路上呢?你应该明白,这条路遍布荆棘,即便如履薄冰,未必走到最终。” 秦檜一脸諂笑:“您不会,您肯定走到最终,爷,到时候別忘了给微臣一个当坏蛋的机会啊,您知道的,微臣擅长。” 这就开始自称微臣了! 不愧是脸厚如墙的奸佞。 …… 夜色已经很深,灵堂越发幽静。 杨一笑盘膝坐著,就坐在自己的棺材前,身边则是垂手侍立著秦檜,这廝摆出的下属姿態很足。 也许是为了向杨一笑邀功,又或者仅仅为了找些话题,所以这廝陪著杨一笑沉默半晌之后,主动开始寻找一些能让杨一笑感兴趣的说辞:“国公爷,您就不问问南云这次的安抚是什么吗?” 杨一笑仿佛在闭目养神,似乎对秦檜的话题毫不在意。 然而秦檜却知道,这是默许他稟告的態度,於是这廝立马鬼鬼祟祟,刻意压低声音装作神秘:“国公爷,天大的一笔財富啊……” 杨一笑猛然睁开眼,宛如利剑盯著他:“暗夜不欺君子,况且此处乃是灵堂,除了你我二人,並无隔墙耳目,所以你无须用这种鬼鬼祟祟的做派,本国公也不喜欢你现在就用这种做派。” 秦檜立马收起表情,恭恭敬敬点头:“秦某懂了,秦某明白,也许您將来需要微臣做个奸佞,但您现在不希望见到秦某如此,国公爷,您放心,在我成为您的臣子之前,我一直会谨记您刚才的警告。” 杨一笑不置可否,神色极为平淡:“说吧,南云让你带来了什么好处。” 秦檜果然不再鬼鬼祟祟,而是满脸严肃认真的表情:“首先,第一份好处按说应该是一道追封的圣旨,明明陛下已经允可,偏偏却被武先生阻止,那老东西极力向陛下劝諫,说什么封您为王有可能中计,因此,那份圣旨在秦某刚启程不久又被追了回去。”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神色之中透著钦佩之色:“武先生果然不愧是高人,恐怕他比你更坚信我是诈死,所以太才会极力阻拦封王之事,这是为了防止我杨氏变成南云的王爵势力!” 说著一停,继续开口:“自古以来,名与器不可轻易予人。很好,我对南云的第一个谋划被他破掉了。” 秦檜有些意外,下意识开口道:“国公爷,您真在乎南云的一个郡王爵位啊?其实以您的智慧应该能看出来,即便封您为王也不过是个虚爵而已。” 杨一笑看他一眼,淡淡道:“虚虚与实实,关键看实力,虽然南云给我的是一个虚爵,但是落在我手里就是实在的王爵,原因很简单,我麾下有十数万大军。” 秦檜何等聪敏,瞬间醒悟深意,不由点头道:“秦某懂了,这个王爵之名很有用,哪怕是虚的,但能变实的……” “比如您接受金国的封赐,成为他们的南院大王,这个王位其实也是虚的,但因为您麾下有大军所以就是实的,金国原本由九大势力组成,您成为南院大王之后就是第十个大势力。” “既然成为了他们那边的第十个大势力,那么就能够名正言顺的参与刮分利益。或者不是刮分,而是伸手去拿,但不管如何,首先要有个名分才具备资格,否则的话,属於名不正言不顺的硬打。” “同样的道理,在南云这边也一样,一旦您被封为王爵,您也是王爵级的势力。” 秦檜说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一声:“武老头真是该死,坏了您的一番谋划。” 杨一笑却摆了摆手:“各为其主,他没有错。” 秦檜立马舔狗一句:“秦某现在替您办事,所以骂他该死也没有错。” 杨一笑瞪他一眼,隨意语带示意:“既然封王的谋划已经落空,那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义,说说后面的吧,那边总不可能把所有安抚都让武老头追回去。” 秦檜大点其头,瞬息开口稟告:“您猜的没错,不可能全都追回去,毕竟满朝上下都在胆战心惊,生怕杨氏大军盯上朝廷方向,所以,所谓的安抚给的极为丰厚。” “追封没有了,但是多加钱!” “总数是五万两黄金,三十万两白银,同时还有铜钱一百万贯,以及当今陛下的亲笔手书一封。” “您没听错,不是圣旨,而是皇帝的亲笔手书,並且皇帝还嘱咐我必须在弔唁之时焚化。” 杨一笑有些好奇:“亲笔手书?写的什么?” 秦檜脸色有些尷尬:“您这话问的,秦某哪能知道,我纵然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私拆您二位这种级別的通信。” 杨一笑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於是,他猛然仰天大笑。 “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这封书信应该只有一句话……” “甚至,仅仅八个字!” “从此之后,债务两清!” “哈哈哈哈,赵构啊赵构,怪不得专门给了一百万贯铜钱,原来这傢伙一直惦记著那笔债……” “他如果不提的话,我差点给忘了!” 杨一笑放声大笑,在幽静深夜中传出很远,顿时门口有急速脚步响起,崔寒山拎著大刀走进灵堂,结果老崔进门只看了一眼之后,立马就收回兵器重新隱入夜色之中。 秦檜突然感觉汗毛倒立,目瞪口呆道:“原来门口一直守著人,隨时可以拿刀砍了我。” 此时杨一笑像是笑够了,衝著他安抚般的摆摆手:“放心,暂时不会砍你,只要你足够老实,老崔从来不会胡乱砍人。” 秦檜擦了一把冷汗,连忙道:“国公爷放心,微臣一向是个老实人。” 这廝明明心悸,但却耐不住好奇,小声问道:“债务两清是怎么回事,陛下为什么说债务两清,国公爷,莫非陛下欠过您的债务不成?” 可惜杨一笑並未满足他的好奇心,反而目光深邃的看向外面夜色,悠悠道:“债务两清?哪有可能?光是那利滚利的利息,就足够他一辈子还不完……” 两清? 继续欠著吧! 第421章 青山有幸埋忠骨 杨一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上位者都喜欢奸臣? 现在见了秦檜之后,他总算知道了答案! 恭敬! 会舔! 卑躬屈膝,諂媚低笑,明知说的话都是甜言蜜语,然而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听。 才能並不差…… 说话又好听…… 最主要是擅长揣摩心思,能把事情办的妥妥噹噹。 如果杨一笑是皇帝,他感觉自己也喜欢用这种人。 幸好,他现在还不是皇帝,况且,杨氏正处於发展中,因此,秦檜这样的人物不能留。 所谓不能留,倒不是拿刀砍了他,而是把这廝赶紧驱逐离境,撵回南边去继续祸祸朝廷。 他缓缓站起身来,看了秦檜一眼:“走吧,我亲自送你出去,无论你人品如何之差,也无论你道德何等败坏,但你对我杨氏而言,勉强算是个有功的,因此我亲自送一送你,免得你一出去就被砍了。” 秦檜顿时打个哆嗦,眼神不断往外面瞥,哆哆嗦嗦问道:“国公爷,外面莫非一直藏著刀斧手?” 杨一笑又看了他一眼,大有深意反问道:“你说呢?” 咕嘟! 秦檜下意识咽口唾沫,额头隱隱开始冒出冷汗,这廝精明透顶,明显已有所悟:“诈死之事乃是绝密,然而却被下官知晓,倘若今晚秦某的回答不过关,恐怕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我了。” 这廝一边说著,发现杨一笑已经走出门,顿时他慌张起来,忙不迭失跟上,由於害怕暗中埋伏的刀斧手,这廝的眼睛不断向四周打量,可惜外面夜色漆黑,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 越是如此静謐,这廝越是惶恐,於是拼命跟在杨一笑身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失去了保护。 “爷,我的国公爷,求求您,慢点走,下官腿肚子发颤,有些跟不上您的步伐。” 然而杨一笑丝毫没有放缓脚步的意思,反而意味深长的冲他悠悠然一句:“我自起家之时,步伐一直如此,如果你想跟上,可得打起精神。” “是是是!” 秦檜一边拼命追赶,一边满脸諂媚堆笑:“国公爷放心,下官一定打起精神,努力跟著您走,追赶您的步伐。” 两人这种哑谜,高端人士才懂。 看似说的是步伐,其实说的是天下。 杨一笑对於秦檜的回答不置可否,他始终迈著速度如一的步子往前走,两人离开灵堂之后一路向外,沿著村中小径渐渐穿过了杨家村。 在穿过村子的过程之中,秦檜不时打量村里格局,这廝明显欲言又止,脸色透著浓浓好奇。 终於,人的好奇天性战胜了惶恐,这廝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询问:“国公爷,为何村里如此穷困?入眼所见,全是草屋,按说以您现在的財力情况,完全可以把整个村子推倒重建吧。” “尤其据秦某所知,这里是您的祖村,以秦某对国公爷的了解,您绝不是个忘恩负义之辈。” “况且就算这世上那些忘恩负义之辈,在其发达之后也会做出重修祖宅的举动,他们倒不是为了报恩,而是为了博取个名声。但是连那种人都能做的事,下官想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做?” “国公爷,按说您现在不缺钱吧?” 这廝最后一句话,问的声音非常小,並且立马追加一句,上赶著表示討好:“如果您真是因为手头不宽裕,秦某最近几年倒是攒了一些家资,我愿意贡献一些,为国公爷重修祖村。” 杨一笑停下了脚步。 他负手背后,仰望夜空,似乎在欣赏漫天繁星,又似乎是在沉吟某些事。 如此稍许片刻之后,他微微吐出一口气:“你还真猜对了,杨氏现在確实有些不宽裕……” 但他不等秦檜接口,立马打消了秦檜顺著杆子往上爬的心思,意味深长道:“只不过虽然暂时不宽裕,但还不至於让你一个外人帮忙,况且就算再怎么不宽裕,重修祖村才需要几个钱?杨氏如今已经掌控十八个州域,隨便哪个地方抽点资金就足够。” 秦檜连连点头,顺势小声试探:“既然如此,那就是您故意不进行重修,对不对?” 杨一笑也点点头:“不错,確实是我故意。” “此村是我的祖村,全族都生长於斯,然而自从我起家之后,我已经把族人移居城池。” “那里距离村子並不远,各项设施却远超这边,不但房屋坚固,而且驻守精兵,对我而言,族人在那里生活更安全。” “而族人们如果怀念旧村,出城之后半个时辰就能回来,洒扫一下房屋,回忆曾经穷苦,他们如果想在老宅里面住一晚,那就住,如果住够了矮塌塌的破草屋,那就回……” “我刻意不把这里推倒重建,就是要保留杨家村的原貌!” 他说著微微一停,再次抬头仰望夜空,喃喃道:“杨氏这一代人都吃过苦,他们忘不了当初的贫寒,但我杨氏毕竟已经崛起,下一代註定不会再受穷,那么再下一代呢,可能连贫穷是什么都不懂。” “古语常言,三代富贵就会滋生紈絝……” “我出於这种担心,因此保留著祖村,並且將来我会立下一个不可破除的规矩,杨氏任何一个孩子都需要拥有祖村居住的经歷,每年至少回来住三个月,住的时候坚决不允许锦衣玉食。” “任何孩子都得这样,尤其是嫡长子更加严格,比如他们在祖村居住期间,要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无论上山摘果子也好,又或者去田地里挖野菜也行,抓鱼,找田鼠,吃草根,剥树皮,曾经父辈们经歷过的贫苦,每一个杨氏孩子都必须经歷。” “如果哪个孩子不合格,又或者家里长辈偷偷帮助,那么,这孩子就按照族法驱逐,从此不再属於杨氏,撵出去让其自生自灭……” 秦檜听的目瞪口呆,隨即满脸都是钦佩。 “国公爷,秦某佩服的五体投地。何谓治家?这才是治家啊。” “心不狠,家不稳,当一个家族走上富贵之路时,確实会滋生出紈絝类的族人,並且隨著家族势力越来越庞大,这些紈絝的数量会越来越多。” “秦某虽然是个坏蛋,但秦某饱读过史书,歷史上那些豪门大阀,因子弟而败家的屡见不鲜,甚至歷朝歷代的皇族,丟掉江山的原因也是这个。” “国公爷,佩服,佩服,下官这句佩服並不是恭维,而是真心实意钦佩您的深远。” “治家啊,千古以来第一难事,打天下容易,守天下艰难,国公爷现在就放眼將来,並且准备立下最严厉的祖训,下官不由有些畅想,杨氏恐怕要传承二十代……” 二十代,至少一千年! 按说以秦檜这种奸猾之辈,他完全可以恭维一句万古传承,然而这廝在这一刻竟然没有油滑,反而实打实的只说了一句传承二十代。 杨一笑看他一眼,忽然由衷而笑:“谢你吉言,但愿如此,其实你我都知道,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传承千年的王朝,杨氏如果真能传承二十代,倒是不枉我为之奋斗一生。” 秦檜一脸郑重:“只要国公爷能狠下心,坚持立下您的这个族训,那么,秦某所说的二十代传承一定可以做到。” 杨一笑没再说话,继续抬脚往前走。 秦檜抬眼看了看天色,发现东方已经微露鱼肚白,再看看四周的环境,杨一笑已经领著他出了村。 这廝心思开始活泛起来,试探著小心翼翼开口:“爷,出村了,如果您没有其它吩咐的话,下官是不是可以就此告辞……” 杨一笑停下脚步,衝著他和缓一笑。 这是他首次对秦檜假以顏色,顿时让大奸臣如沐春光。 所以这次立马挺胸抬头,恨不能表现出自己所有的忠诚:“国公爷,您放心,等到下官回到南边之后,绝对会用尽手段做一个大坏蛋,只要没被皇帝弄死之前,我祸乱朝纲的动作绝不收手。” 不愧是聪明人,不用杨一笑下达任务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反而杨一笑微微有些迟疑,沉吟片刻之后肃然开口:“你记住,祸乱朝纲可以干,只不过,千万不要害百姓。” 秦檜把胸口拍的砰砰响:“国公爷再请放心,秦某可不是那种低级奸佞!” “我若是坑害百姓,显得太没有手段!” “在秦某心里认为,朝堂弄权才算本事。” “故而我就算害人,害的也是官员,並且低级官员不值得动手,能让我动手最起码三品以上……” 杨一笑深深看他一眼,笑著打趣道:“如此的话,那就回吧,祝愿秦丞相你能大展雄威,成为一个名传千古的大奸臣。” 秦檜哈哈大笑,恭恭敬敬拱手,行礼之后,长身而去。 远远的,这廝的声音传来,像是向杨一笑告辞,又似在诉说生平大志:“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国公爷,下官谨记您赠送的这首诗。” “將来如果有一天,秦某变成人人唾骂的大恶贼,那么等秦某死后被暴尸荒野的时候,还请国公爷发发恩慈將我的骸骨收敛,隨便找个地方埋起来就行,坟头可以立上一块警告世人的碑。” “至於碑文么,不如就写您赐下的两句诗吧,哈哈哈哈,千古骂名也是名啊。” “国公爷,告辞也,秦某,去了!” 东边天际的鱼肚白正在变大,有一抹朝霞慢慢的浮现出来,一夜过去,天要亮了,杨一笑目视著秦檜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轻轻嘆息一声。 如果这廝幼年不曾遭受磨难的话,说不定会是一个名传千古的大贤臣,毕竟,他的才能足以排进当世前五。 可惜世事无常,他终究还是走上了奸臣的路。 第422章 各方势力来弔唁 秦檜走了,走的很迅速。 虽然这廝在告辞之时表现了一份悠然,但是油滑奸诈之辈也就那一刻悠然,当他脱离杨一笑视线之后,几乎是撒丫子开始狂奔。 甚至来不及喊上和他一起前来涇县的南云官员,这廝自己骑上一匹快马直接就往南边开溜。果然不愧是大坏蛋,卖同僚卖的毫无心理愧疚。 他能跑,是因为获得了杨一笑的默许,然而和他一起来的南云官员不敢跑,因为这些人全都肩负著朝廷对杨氏的安抚任务。 前来弔唁只是藉口! 送出好处才是意图! 但是这些好处不能给了白给,必须摸清楚杨氏的態度才行,否则等到他们回归南边之后,皇帝和朝廷大佬们询问任务如何,结果一问一个不吱声,每人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因此在接下来一段时间,朝廷官员每天都心惊胆战,大把大把的金银砸出去,各类奇珍当成了敲门砖,无论遭受多少白眼,始终坚持拜门子。 宋老生的家里他们去过很多趟。 唐庆云的家里也常见他们登门。 还有王乐相,刘寒山,周怀仁,等等等等…… 凡是杨氏核心人物,全是拜访对象,甚至就连一些次核心的成员,也被朝廷官员们挨个送礼。 砸钱效果是显著的,终於探到了一些口风! “只要朝廷给的好处足够大,杨氏军队可以暂时不乱来,但是这个不乱来有著前提,那就是刺杀杨一笑的刺客並非朝廷所派,否则一旦查清楚是朝廷乾的,杨氏大军肯定要展开报復。” 花了那么多钱,探来这个口风,虽然不符合皇帝和朝廷的期望,但是这批官员却无不喜出望外。 好好好,只要暂时不乱来就好。 杨氏大军暂时不报復,意味著我们的安抚任务是成功的,至於以后杨氏会不会谋反,可就跟我们这批安抚官员没关係了。 抱著这种保自己不保国家的心態,官员们开始了正式弔唁杨一笑的环节。 大礼是必须的,毕竟杨一笑是国公。 哭两嗓子也是肯定的,因为如果不哭有可能惹怒杨氏,灵堂外面明晃晃的刀锋,说不定一怒之下就砍到头上。 礼部官员念诵了朝廷的祭文…… 吏部官员念诵了追封的圣旨…… 虽然不再追封杨一笑王爵之位,但却把青州节度使的官职改成了青州牧,其实云朝並没有这种官职,明显是特意给杨氏单独设置的。 青州牧,牧守一方,听起来似乎不如节度使霸道,然而这个官职的权势却如诸侯。 这意味著云朝默认杨氏成为诸侯。 兵部官员也念了一份圣旨,追封的却是杨一笑的武职,以前是镇国大將军,现在是征北大元帅,显然赵构是在效仿金国死对头,也用这种方式噁心一下狼族的完顏璟,你不是要封杨一笑当征南大帅么,朕这边直接追封杨一笑为征北大帅。 主打就是一个针锋相对的態度,以此体现南云並不畏惧金国。 反正杨一笑已经死了,追封的再大也只是虚职,赵构自认这一手玩的漂亮,因此还专门让兵部铸造了大帅虎符,不但铸造了虎符,而且让官员们带来了涇县,在兵部官员弔唁结束时,当场把虎符交接给了顾小妹。 最后,祭奠环节最重要的安抚登场了…… 由朝廷户部的弔唁官员,负责念诵財富方面的好处! “杨公被刺,痛失英才,苍天何其不公也,竟召回我云朝的国之柱石。” “陛下悲,满朝文武悲,万万云朝民眾,同悲。” “此有封赏,国库出之,愿能稍抚杨公之遗孤,早早振作撑起家业也。” 祭奠文辞的开头是固有格式,接下来才是一项一项各种好处,当负责念诵的户部官员念出时,在场所有的杨氏核心全都目光爆闪,甚至就连躲在暗中的杨一笑,嘴角忍不住也泛起了一抹弧度。 很满意! 很不错! 南边给的安抚,確实诚意十足,最主要的是手笔非常大,显然真被杨氏大军在草原那边发疯的举动嚇坏了。 “黄金,五万两,乃赤足真金,由弔唁队伍押送並交接。” “白银,三十万两,乃雪花纹银,同样由弔唁队伍押送交接。” “铜钱,一百万贯,按陛下与杨公早年之约定,此项封赏既是为了弔唁也是为了清帐,从此之后,债务两清。” “上等宫锦,华贵丝织,各一百车。” “布,五万匹,帛,三万匹……” “江南新采之今年春茶,两万斤。旧岁茶叶之所制茶砖,五万砖。” “十四岁適龄宫娥,一百位……” “自幼净身之內侍,一百人……” “能工巧匠,五十人,烧陶烧瓷匠,五十人……” “古籍典谱,各类孤本,一千册,两汉文臣名著,前朝各式古董,一车……” “鹅卵大小之走盘珍珠,二十四颗……” “江南,岭南,淮,浙,各地奇花异草种子,珍奇苗木,若干车。” 很长很长的一份圣旨,名义上是用於祭奠实则是个礼单。 这一项一项好处念出来后,每念一项就看到杨氏眾人点一下头,而那些朝廷官员则是脸色越来越轻鬆,终於感觉可以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 按照云朝的祭奠制度,国公级別要弔唁三天时间。 三日后,官员们满怀忐忑的提出告辞,而杨氏的答覆很痛快,允许所有官员可以离开。 大喜! 赶紧溜! 当一群官员急不可耐,宛如惶惶丧家一般离开,结果刚走出杨氏掌控的地盘边界,这些官员碰到了一支很庞大的队伍…… 竟然也是前往涇县去弔唁的! 队伍中的旗帜赫然写著『鄆王』。 顿时官员们有些发懵,面面相覷暗暗议论,颇为不解道:“这位王爵的封地距离杨氏很远呀,想不到竟然千里迢迢的前来弔唁,奇怪,他们交情这么深吗?” “交情深?这可不是交情的事。鄆王是怕杨氏大军发疯的时候,把他也作为派出刺客的怀疑对象。”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和咱们朝廷的想法一样,花钱过来向杨氏买个平安。” 官员们如此议论著,和鄆王的弔唁队伍擦肩而过,目送这支队伍北上,他们则是继续南下。 想不到没走多远,又遇到了一支队伍,同样很庞大,同样是王爵。 “我的天,济王派来的弔唁队伍?” 有个官员目瞪口呆,满脸不可思议之色:“济王乃是杨一笑的岳父,难道他也担心被杨氏打啊?” “废话,势力与势力之间哪有情义?” “哪怕是姻亲,翻脸的时候照样动手。” “尤其是济王的封地和杨氏接壤,所以他才是最担心杨氏发疯的人,毕竟他女婿杨一笑已经死了,现在当家做主的是个孩子,而那孩子的母亲姓顾,可不是济王的女儿赵明月……” “哦哦哦,明白了,济王也是过来花钱买平安。” “照这个情况看,五大王爵都要派人弔唁啊,不得了,队伍后面跟著的车队比咱们还要庞大,这岂不是说,他们送的好处比朝廷还要多?” 这得多少財富啊! 第423章 上鉤吧,覬覦杨氏的人 其实对於杨一笑的诈死骗局,底层老百姓知道的可能性很小,或者说,天下芸芸眾生並不是特別在意。 自古以来的例子比比皆是。 村里有人死了,肯定满村知晓,因为邻里邻居要去帮忙做白事,甚至附近村庄的亲戚也要来,因此,这种事在百姓的圈子里容易引起话题。 县里有官死了,百姓肯定热议,因为这是当地父母官,死在任上属於新鲜事,所以值得大聊特聊,並且能保持一阵热度。 再往上,州府有官员死了,呵呵,百姓即便听说了也只会『哦』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提不起任何议论的兴趣。 如此越往上走,距离民眾越远,哪怕是一国皇帝驾崩,並且传告大赦天下,然则对於普罗大眾而言,更关注新皇登基会不会免税。 大人物和小人物,永远是两个阶层,百姓除非专门去打听,否则很难知晓上层事,况且就算真去打听,也不一定能够听到…… 级別相同才会引发关注,这是顛灭不破的道理,不到那个层面,確实不会留心。 所以杨一笑诈死引发的恐慌,其实是他这个级別在恐慌。 天下百姓即使听说此事,也只会轻轻的『哦』一声表示惋惜,毕竟杨一笑的名声非常不错,很多百姓听说过他善待贫民的说法,一个善良的大人物死了,值得百姓们嘆息一声。 但是,百姓的反应也仅止於此。 即便是杨氏地盘上的百姓,反应也不会太过的强烈,虽然惋惜程度肯定会高於別处百姓,但是每天为了衣食奔波之人没有太多精力去伤感。 这倒不是没良心,也不是天性冷漠,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每一个层级只关注切身的事。 大人物死了,小人物是不在意的! …… 但是在大人物的圈子里,这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接近六年的时间,杨一笑从无到有的崛起,现如今他的名声已经很响,在圈子里丝毫不弱於两国皇帝。 比如在南云这边,他是开国国公,镇国大將军,青州节度使,並且皇帝刚刚进行追封,改为征北大元帅,开国上柱国,青州牧,这一套下来完全是诸侯的级別。 而在草原那边也厉害…… 他是南枢密院大王,征南大元帅,赫然属於亲王级別,与各大部族首领平齐。 最关键还不是两国的官职和地位,而是杨一笑麾下的十六万大军,无论南云还是金国,其实最惊心的都是兵力。 十六万大军听起来似乎不多,但如果全是常年吃兵餉的可就骇人了。 用后世的说法,这叫做职业军人,全年只干一件事,那就是不断操练怎么打仗。 用古代的说法,这叫做常驻兵马,不需要耕田种地,所有的任务只有沙场廝杀。 虽然南云也有常驻兵马,甚至兵力超过了杨氏的十六万,然而兵力不止是人数问题,兵和力这两个字放在一起才有意义。 如果只是兵员数量大,战斗力却十分拉垮不能打,那不叫兵力,那叫做冗兵。恰恰南云的情况就是这样,兵马虽多但是没一个能打的。 至於金国,倒是能打,毕竟是马背上的民族,狼崽子们確实很凶悍,可惜金国也有自己的短处,人口基数限制了他们的常驻兵马。 遇到国战级別的战爭时,他们能號召几十万的大军,可一旦战爭结束,大多数战士要放下弯刀,没办法,得放牧啊,不然牛羊都饿死了,再强大的部落也没饭吃。 南云兵多,战力拉垮! 金国能打,需要放牧! 如此对比下来,反而杨氏最亮眼,十六万兵卒,全是常驻军,不但兵员数量够大,而且打仗悍不畏死,啥叫兵力,这就叫兵力,啥叫精锐大军,这就叫精锐大军。 而作为如此一支精锐大军的当家人,杨一笑的名字岂能不在圈子里如雷贯耳,这种人物被刺身亡,岂能不引起天摇地动? 南云派人弔唁,金国派人弔唁,中原五大王爵,全都派人弔唁。 甚至还有各方小型势力,基於各种各样心思也派人来,礼物肯定要带厚礼的,態度肯定是十分摆正的,但其实所有势力的共同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验证杨一笑被刺而死的真假。 最终全都確信,杨一笑真死了! 灵堂也许能作假…… 棺槨或许能骗人…… 可是杨氏全家披麻戴孝,几个妻妾哭的死去活来,那种面如死灰的悲痛,任何人都感觉不是作假。 要知道,古代可是很在乎生死之事的,封建迷信,畏死向生,哪怕是再狡诈的梟雄,也不愿意拿自己的生死当幌子。 纵观云朝以前的歷朝歷代,几乎找不到诈死的例子,梟雄如同曹操那种人物,顶多也就玩一手割发代首,不敢说自己真的死了,生怕触犯了冥冥中的忌讳。 唯一一个用计诈死的大人物,周瑜,自以为计策绝妙,差点被当场捂死在棺材里,並且结局十分悽惨,年纪轻轻就暴毙而亡。 真的是暴毙,史书记载很清楚,三十六岁,率军出征,在大军环绕保护之下,无端暴毙於军帐之中。 由於周瑜的真实例子在前,所以后面很少有人敢继续搞,况且古代越是大人物越信奉命数,既是没有周瑜的例子也没人愿意用诈死之计。 全天下各势力都信了,因为杨一笑死的太真了。 灵堂可以假,棺槨可以空,但如果全家披麻戴孝,妻妾哭的死去活来,这可就不好作假,因为大人物都犯忌讳。 死了! 真的死了! 满天下达成共识,有人窃喜有人惋惜,大多数都是窃喜,了了几人是惋惜,並且隨著时间推移,那几个惋惜之人也开始动了心思。 杨氏很肥啊,足足拥有十八个州。 如果杨一笑还活著,没人敢滋生贪念,哪怕心里有无数阴谋诡计,但是只敢躲在暗地里覬覦,毕竟杨一笑在圈子里的名声太响了,响到一提起杨一笑就忍不住想到杀伐,狠辣,不讲理,为了利益,睚眥必报。 在百姓的底层圈子里,杨一笑是个救苦救难的善良大人物。 但是在大人物的圈子里,杨一笑的名声臭不可闻。 连南云皇帝那种至尊,都被他坑的好几年一直欠著债,不管怎么努力偿还,始终欠著一百万贯,这等无赖行径看似泼皮手段,实则却意味著心狠手辣蛮不讲理。 你是皇帝又咋样? 皇帝我也照样坑! 如果不愿意被我坑,那就打。 正是由於这个臭名声,所以具有强大威慑力,只要杨一笑活著,在他们这个阶层就没人轻易动贪念。 然而…… 现在杨一笑死了! 虽然杨氏暂时还是强大无比,但是如今的首领是一个孩子,呵呵,一个孩子凭什么掌控那么大的地盘啊? 小儿持金过闹市。 不动心思不是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嘛…… 杨氏真的很肥啊! 第424章 谁会是第一个跳出来找死的人呢 诈死之后的第三个月,天下各方勉强还在耐住心思。 然而,杨氏大军却忽然发了一次疯。 如果说起发疯原因,简直小到不能再小,据说是有一支南边过来的商队,耍小聪明在杨氏地盘上坑了一点钱,数额不算多,仅仅几百贯,並且在事后不久立马意识到不妥,所以那家商队背后的势力赶紧进行补救。 不但亲自派出嫡子登门道歉,而且还送上了十倍的赔偿,按照常理而论,杨氏的面子里子都有了,所以不会抓著不放,这点小事应该就此揭过。 令人没想到的是,杨氏偏偏突然发疯。 赫然派出一支精兵,数万大军横扫向南,所过之处,顏面不留,无论是金国占据的地盘,还是南云掌控的领土,任何兵马胆敢问一句为何来此,杨氏那数万大军立马拔刀相向。 很疯,很狂,很不讲理。 一路杀气腾腾的南下,悍然渡过了大江天堑,竟然就在距离南云京师不远的地方,光天化日之下衝破了一座府城。 大军没干屠城的事,对百姓也秋毫无犯,但是当这支大军撤离的时候,那座府城最大的豪门消失了。 全族嫡支一百六十口,各个偏支偏房七百余,外加平日里助紂为虐的奴僕,飞扬跋扈的家丁,一个活口也没留,脑袋全都掛在了城头上。 偌大一个高门大户,杀的整座豪宅空荡荡,据说连老鼠都要劈砍三刀,路过的狗也得挨上两脚…… 什么叫做灭门? 这就是经典的灭门。 事后不久,杨氏放出风声,总共也就两三句冰冷的话,却正式传告给天下各方势力听。 “谁敢试探杨氏,结局就是一个死,我孤儿寡母不愿与人结仇,但我们要守住夫君留下的基业。” “商队在杨氏地盘上骗几百贯钱,是小事,我们不予惩罚,因为他们是被逼的。” “那个登门道歉的家族,我们同样也不予惩罚,原因很简单,他们只是被推出来谢罪的倒霉蛋。” “触犯我杨氏者,不是他们这些人,所以,放过!” “但是江南那个豪门,满门杀绝一个不留,既然生出覬覦的心思,就要接受相应的后果。” “我杨氏不傻,能看出豪门背后还有某些支持,但我们不愿撕破脸皮,所以权且屠灭一个豪门作为警告……” “下一次如果还试探,那就没有下一次了!” 满天下各方势力终於知道了杨氏发疯的原因。 睚眥必报,悍然南下,竟然敢衝进南云境內腹地,只为了灭个豪门作为警告,这等疯狂行径,按说应该有震慑之威力。 然而,自古以来的上位者偏偏和底层民眾的想法不一样。 几万大军发疯,屠灭一个豪门,这事在百姓心里是恐惧,惊骇於杨氏的强大和蛮横。 但是在当今各方势力高层的眼中,这行径反而是一种底气不足的表现。 “杨氏,已开始走下坡路也!” 南云皇宫之中,赵构悠然而笑,今日他专门出宫,巡视正在编练的背嵬军,当他发出对杨氏的点评时,坐在对面的武先生首次没有反驳他。 “哎,杨氏开始走下坡路了!”武先生的嘆息很伤感,仿佛在惋惜一位强悍对手的消失。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下各方势力中,每个高层在谈起杨氏这次的发疯时,都是不约而同的表达了同一个態度。 比如完顏璟,目光有凌厉,只说了一句话,语气却带著森寒:“杨氏,急了。” 五大王爵的某一位,放下了手中正在阅读的书卷,先是嘆息一声,表达对杨一笑的怀念,隨即眼神变的冷漠,声音悠悠的笑了一声:“当初和杨一笑的情分,人死之后就不需要敘了,那么大的一块肥肉,即便本王不咬也会有人咬,故而,不如我去咬……” 杨氏接壤的济王封地,济王府中同样人心浮动。 几个嫡子上躥下跳,每天打探济王的心思,刚开始还能保持偽装,渐渐便开始言语试探。 “父王,杨氏的地盘很肥啊。” “明月妹妹只是个平妻,在那边肯定受到大妇的欺压,外甥女杨嬋娟肯定更不受待见,说不定连口肉食都不一定能吃上。” “对於明月妹妹而言,您是做父亲的,我们是做兄长的,外嫁女子受了不公,娘家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还有嬋娟小丫头,那可是我们的外甥女,一想到小孩子被欺负的可怜,我们几个舅舅的心里就犹如刀割。” “父王,咱们娘家人得去主持公道啊!” 上躥下跳的济王嫡子们,全都被济王执行了家法,並且全都勒令禁足,一年之內不准出门。 然而可惜的是,所谓治国容易治家难,虽然济王的嫡子们全都被勒令禁足,但是王府后宅的女人们却跳了出来。 每天各种枕头风…… 吹的济王渐渐也生出一些心思。 “或许,本王真该去给女儿主持公道!” 终於有一天,这位王爵在无人之时喃喃自语了一句。 …… 人心啊,世上最复杂的就是人心。 也许暂时没有人妄动,然而覬覦心思已经有了,说不定再过去三个月后,就会有更多的试探出现。 诈死之后第一个三个月,杨氏用睚眥必报的方式屠灭豪门,压了下去,但让人看出了底气不足。 下一个三个月,加起来就是半年期,无论古代还是后世,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曾经杨一笑在他们这个阶层树立的杀伐之威名,时隔半年肯定要变的不像以前那般具有威慑。 偏偏这个时候,杨氏又做了一件事…… 对於天下各方势力而言,更让他们確定杨氏在走下坡路。 原因很简单,任何想要上升的势力都不会自弱家门,连震慑天下的家底拿出来卖,这不是走下坡路又是什么呢? 诈死第五个月,杨一笑在山中陪著老皇帝,他现在的泡茶功夫很好,老爷子每天都要喝一壶。 顺带著,教他练练字,让他写写诗,偶尔,也会说一说帝王应该是什么样的狠辣。 “乖孙啊,你不错,耐心足够,隱忍也足够……” “即使猛兽捕食,也要伏藏良久,而你现在的伏藏,爷爷我非常的喜欢。” “但是要记住,动则如雷霆,千万可不能心软啊,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何况,只是一些姻亲而已。” 第425章 刘伯瘟暴怒,准备搞死济王 所有势力之中,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是济王那边。 更確切的说,是济王府的子嗣们按捺不住了,於是打著『探望妹妹』的旗號,携带著一支大型商队前来。 手笔很大,大张旗鼓,並且完全符合姻亲交往的礼仪,在出发之前先给杨氏这边发了信。 看似一切合理,其实瞒不住人,所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又何况是杨氏核心层的老傢伙们。 刘伯瘟第一个暴怒,立马就准备动手,这廝心狠手辣,城府也极深沉,一般不会轻易动怒,可一旦动怒就要死人。 所以,当场就被宋老生伸手死死抱住。 甚至就连唐青云和王乐相两个老油条,以及孙学政和周怀仁也都急急开口,好说歹说之下,大道理讲了无数,总算压下刘伯瘟的怒火,然后一眾高层开始商討策略。 议事的过程中,眾人仍旧心有余悸,每当想起刚才刘伯瘟暴怒的样子,所有人都替济王那边擦了一把冷汗。 真要是毒蛇出了手,结局可就嚇人了,就济王府那几个不成气候的货色,加起来还不够毒蛇一勺子烩的。 到时候,济王虽然不是皇帝,但却成了孤家寡人,所有的子嗣早早嗝屁,连个养老送终的都没有。 如果再往深里想,恐怕不止济王子嗣,按照眾人对刘伯瘟的了解,这廝恐怕连济王也会一起干掉。 太狠,太狠! 不到撕破脸的那一刻,没必要对姻亲这么狠。 尤其眾人都很清楚,杨氏欠著济王的人情,早年在发展崛起的时候,好几次都是靠著济王的资助才渡过难关。 天下人都以为杨一笑走的很顺,甚至杨氏內部很多人也感觉很顺,比如几个姻亲动不动就援助钱財,岳父们总是把困难提早的帮忙化解,看起来杨一笑像是躺平受益,其实只有最核心成员才知道每一步有多难。 当初招抚四万江淮流民,每天一睁眼就是四万张嘴的吃喝,灾民飢肠轆轆,宛如嗷嗷待哺的孩童,每天光是消耗的粮食,数量之大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靠著唐青云的心狠手辣,直接化身为破家灭门的县令,不但盯著州府上面的压力,甚至还要矇骗朝廷那边的关注,毕竟四万流民在涇县,朝廷不可能不派人盯著,而在那种压力天大的局面下,唐青云这个岳父为了杨一笑豁出去硬来…… 赫然举起屠刀,向县里大户征粮,所谓征,实则抢,刚开始还给打个白条,后面直接连条子都不写了,开口就是『暂时先欠著』,以后有钱了肯定给。 如此蛮横手段,背著灭门骂名,杀光了一家,打压了九家,收復了七家,整个涇县是十七家大户,才算是成为了杨一笑崛起的基石。 四万流民的粮食消耗,仅仅一年就吃光了五六家的存粮,要知道那可是县级豪绅的粮库,里面至少有著几万石的存储。 而在此后不久,狼族发起第一次国战,中原流民四起,无数人举家逃亡,由於涇县是一方净土,因此有大量迁徙涌入。 几乎都是拖家带口的…… 几乎都是穷困潦倒的…… 灾民在短短两三个月內就达到二十五万人,唐青云哪怕有再大的本事也无能为力。 虽然他依旧努力的帮杨一笑筹措粮食,但他的官职根本不足以扛起来那副重担,况且,他为官多年积攒的家產早就全部给了杨一笑。 那一段日子真的难熬啊,眼看杨氏刚刚有点眉目的基业就要崩盘,每个人的压力都很巨大,杨一笑甚至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是济王,站了出来。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在女婿几乎快要寸步难行的时候,济王伸出了他对杨一笑最强力扶持的手。 虽然那其中有著老皇帝的暗示,虽然是济王自己也想努力表现,但是他身为杨氏一个平妻的岳父,女儿根本不是执掌后宅的正妻,按照常理而言,济王不需要豁出去那么大的力气付出。 哪怕济王稍微资助,天下人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双方只是姻亲而已,不可能拿自己的王府家產往里面填。 要知道当时涇县可是涌入高达二十多万灾民,即便对於朝廷而言也是一个嚇人的大窟窿,想要在短时间填满,想要短时间內保证不饿死人…… 掌管国库的户部都得打个哆嗦,不是粮食不够,也不是財力不足,而是短时间內很难调拨筹措,无法保证灾民之中有人会饿死。 然而,济王竟然把这副骇人的重担扛住了! 当初那个局面,济王对杨一笑的资助简直不能用付出形容,而是一种拼尽家產的架势,发疯一般要帮女婿渡过难关。 甚至,他连王爵的脸面都不要了,每天在京师各大豪门不断游走,堂堂王爵厚著脸皮去借粮食,哪怕只借到一两千石的小数目,济王竟然也要赔著笑脸连连致谢。 正是因为济王的下血本,一车一车的粮食急速起运,从京师到涇县的八百里路,数不尽的运粮牛车宛如大河,源源不断,始终不停,足足持续长达三个月之久,涇县的灾民竟然只饿死几百人。 作为杨氏的核心成员,老宋等人打从心底感激这位王爵,虽然以大家的智慧都能看出来,济王之所以如此主要是为了博取老皇帝讚许,但是,人家济王確实掏心挖肺的把一切都掏了出来。 那段日子里,据说济王府上上下下吃的还如平民,堂堂济王正妃就因为偷偷给正在怀胎的儿媳妇买了一碗肉,竟然被得知消息的济王恶狠狠打了一耳光。 那一巴掌绝非是场合上的偽装,而是济王把妻子拉进房门之后打的,如果不是济王正妃的脸腮肿了好几天,並且被打了巴掌之后还要帮济王去娘家借钱,恐怕,至今都没人知道济王当初曾经发过火。 那得是何等艰难的情况下,才能把一个王爵逼成那般田地,只因为妻子偷偷给怀孕儿媳买肉吃,竟然就动怒一巴掌把脸都抽肿了。 所以老宋等人才说,杨氏欠著济王的情,不到撕破脸的最后一步,大家坚决不让刘伯瘟动手。 这廝太毒,而且用计没有底线…… 一旦济王府被这个毒蛇盯上,恐怕杨一笑就得去披麻戴孝了。 …… 【今天第一张送上,山水我继续码字】 …… 第426章 虽然不下死手,但要狠狠打疼 谢天谢地,老刘还没怒火攻心到不管不顾的情况。 这廝虽然暴怒,但反而更加冷静,因此在眾人全都对他劝说的时候,他自己也瞬间意识到不能对济王下死手。 只要他不去下毒手,大家就放了心中大石,故而几个核心成员在商討议事之时,全都能够保持公事公办的轻鬆態度。 为什么轻鬆? 因为这本就是杨一笑谋划诈死大计的预料环节。 隨著他诈死半年时间过去,天下各方势力肯定蠢蠢欲动,无论是南边的云朝也好,还是北边的金国也罢,以及当初那些趁著第二次国战的乱局,打著救苦救民旗號揭竿而起的各地梟雄,这所有势力的蠢蠢欲动,全都在杨氏谋划之初就做过预判。 甚至连一向关係很好的五大王爵,也被列入了当初的预判之中,济王府有可能会伸手,这局面並不出乎大家意料。 之所以刘伯瘟会暴怒,是因为没料到济王府竟然是第一个跳出来的。 毕竟当初济王府可是豁出一切资助,那种举动实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现在却变成了第一个跳出来想要伸手的势力,强烈对比之下肯定会让人难以接受。 “算了,老刘你消消火……” 宋老生作为辅佐杨一笑掌控全盘的人,开口第一句先是再次安抚刘伯瘟。 然后,老宋才语带不確定的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宋某按照过往和济王的交际情况来看,这位王爵似乎不应该是如此短视之人,再联想眼下极为济王子嗣的动作,我心里隱隱约约有著一丝怀疑,或许,这件事並非是济王的本意。” 老宋说著一停,目光看向眾人:“诸位如何看待宋某的推测?” 唐青云的面色平静,手指轻轻在说上叩响,淡淡道:“老夫经过刚才的短暂气怒之后,静下心来也是一般无二的想法,此次济王子嗣的所谓探亲,固然提前给咱们发了书信,然则,並未见到济王本人的手书。” 旁边王乐相点了点头:“不错,那封信的口吻是济王府嫡长子,言称思念妹妹,並且想看看外甥女,表面看起来这封书信很合理,但吾等稍微一想就明白有漏洞……” “这封信不符合姻亲交往的规矩。” “毕竟济王还活著,向我们发信应该由济王亲自手书,即便他本人不来探亲,而是子嗣们来看妹妹,但是,姻亲势力之间的探亲交往必须由当家之人书信告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故而,王某的推测也和两位一样,此次济王府的动作,很可能是几个蠢货的私下决定。” 王乐相说完之后,笑呵呵的手抚鬍鬚,语气看似轻淡,可却隱含嘲讽:“都说虎父无犬子,济王这几个子嗣偏偏不行啊,虽说贪婪之心人人皆有,可这第一个跳出来伸手的架势何其蠢,唉,老夫瞅著赵明月那丫头很精明啊,怎么几个哥哥完全没有脑子。” 孙学政顺势接话,笑的有些深意:“也不能说没脑子,人家不是打著旗號么,思念妹妹,想看外甥女,並且还携带一支商队,看起来是想和杨氏互通有无。” 不愧是一群老狐狸,静下心来很快就洞穿一切,济王府几个子嗣的意图和贪念,几乎如同脱光了一般摆在他们眼前。 宋老生敲了敲桌子,对刚才的议事稍作总结:“既然诸位的想法都一致,都认为此事並未涉及到济王本人,那么,咱们要进行的反击力度也就要相应下调。” 老宋是个敦厚人,明显不忍心下死手,因此又开口道:“毕竟只是几个孩子的蠢念而已,尚不足以对我杨氏有所危害,况且双方有著姻亲,他们都是杨师弟的舅兄,如果咱们下手太狠,怕是对杨师弟不好交代。” 一边说著,一边专门看了一眼刘伯瘟,语带劝说之意假装徵询意见:“伯瘟兄弟宋某的提议合不合適?” 刘伯瘟轻轻哼了一声:“此事即便不是出於济王的谋划,但他终究有著涉嫌默许的態度,否则堂堂一位王爵当家人,会不知道子嗣们的小动作?照我看来,反击的力度不需要下调,该打就打,该杀就杀,边鼓如果敲的不响,必然镇不住野兽……” 老宋嘆了口气,温声再次劝说:“你呀,心思不要这么绝,杨师弟告诫过你很多次,一直让你做事要留有一线。” 刘伯瘟忽然嘿嘿冷笑:“留啊,我肯定留,给那几个小崽子留全尸,亲自派人送回济王的府上去,免得他见不到子嗣最后一面,那样的话不符合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古语。” 眾人全都麵皮抽搐一下,假装没听见这廝的说辞。 仍是老宋嘆了口气,抬手一指某个方向,故意正话反说,顺著老刘心意:“行吧,按你说的办也行。等会我去山上见师弟的时候,请他亲自批示斩杀姻亲之权。有了这个批示,咱们就可以动手,济王府的那几位子嗣,今天就全都剁了脑袋送回去。” 这次轮到刘伯瘟的脸皮抽搐起来。 在场几个老傢伙则是嘿嘿的低笑。 终於,老刘极其无奈的瞪了宋老生一眼:“你说这个话,分明是不支持,杨兄弟现在正跟在老皇帝身边学习,你突然上山去討要杀人的批示,还专门说明是杀姻亲,这摆明是让杨兄弟在老爷子面前下不来台。” 宋老生故意假装奇怪:“为何呀?为何下不来台?” 刘伯瘟一脸悻悻然:“你自己心里明白,不需要假装糊涂。” 老宋拍偏偏就假装糊涂,再次假装不解的开口:“宋某明白啥?宋某真是不明白!你我都知道,老爷子是帝王,而在帝王的心中,亲情是极为淡薄的……” “如果咱们要杀的是济王本人,也许老爷子会稍微心疼一丝丝,但咱们现在要杀的是济王子嗣,对於老爷子而言已经远了一层,他有三十多个儿子,两百多个孙子孙女,杀几个而已,老爷子肯定不心疼。” “所以,不可能向杨师弟抱怨,也所以,杨师弟不可能下不来台。” 不愧是宋老生,擅长策论的大佬。 这番话明明全是诡辩,偏偏听起来极其合理。 在场几个老傢伙嘿嘿直笑,刘伯瘟则是又瞪了老宋一眼。 …… 【今日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 第427章 赵明月在哭 “行行行,这事我不掺合行了吧?” “既然你们想要调低反击力度,那就用不著我老刘去动手。满意了没?你个心慈手软如同娘们的糊涂蛋。” 老宋虽然被骂了一句,然而却丝毫没有生气,笑著点头道:“杨师弟跟你有过约定,非万不得已不许你出手,伯瘟老弟,你先回去歇著吧,我们几个商量商量,拿出一个应对就行了。” 老刘翻了个白眼,起身拍了拍屁股走人。 这廝作为杨氏的最高谋士,属於核武器一般的底蕴人物,如果只是稍微对济王府进行反击,確实轮不到他这个核武器出手。 然而让眾人没想到的是,这傢伙走到门口忽然又回来,冷著脸问:“赵明月那边怎么办,要不要跟人家知会一声,毕竟是杨兄弟的平妻,你们动她兄长终究是要稍微考虑一下的。” 这货看似冷著脸说话,然而眾人皆知他才是最在意杨氏的人,如果是换做別的势力惹了杨氏,这廝绝对不会在意弄死多少人,但由於赵明月是杨一笑的平妻,所以这傢伙便把家宅安定也考虑进去。 不得不说,论及心思縝密,老刘绝对是眾人之中第一。 比如宋老生堂堂策论大佬,刚才就没有意识到把个情况,唐青云和王乐相以及孙学政身为长辈,更加不会在意赵明月一个晚辈的態度。 刘伯瘟撂下话之后,甩甩袖子终於走了,老宋却陷入沉思,好半天没有说话。 反而唐青云忽然站起身,主动道:“老夫去办吧,亲自跟顾丫头说一声,毕竟涉及姻亲斗爭,有可能影响后宅安寧,顾丫头作为杨氏大妇,这件事由她和赵明月知会一句。” 老宋拱了拱手,稍微叮嘱一句:“唐大人去的时候注意分寸,儘量告知咱们的手段不会太严厉,况且这本就是预料中的事情,杨师弟当初就定下了针对各个势力的策略,虽说济王府子嗣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但咱们看在姻亲的面子上会小惩大诫,不杀人,留性命,只让他们大肆吐血一番,通过既定策略掠夺一笔財富,由此,不至於让赵明月的兄长受死。” 唐青云点点头:“拿钱买命,合情合理,这几个小东西既然忍不住贪婪跳出来,想要伸手摘果子肯定要吞下苦果,老夫去和顾丫头言说,你们这边也著手开始准备吧!” 在场几个核心成员微微頷首。 宋老生迟疑一下,再次开口说道:“此事要不要告知杨师弟一声。” 唐青云淡淡的笑了一笑:“本就是他定下的既定策略,况且只是几个姻亲而已,如此小事,无需告知。倘若將来要动济王,那时候再说也无妨。” 孙学政紧跟著补充一句:“他现在很忙,老爷子眼瞅著没几天了,急著把帝王权术倾囊传授,而且还逼著他习练瘦金体,这孩子每天至少要练字五个时辰,我上次去看的时候他手腕都是肿著的。” 宋老生不由嘆了口气:“老爷子確实有些急躁了,最近连带著小虎头也跟著遭罪,杨师弟还好,毕竟是成人,虽然每天五个时辰练字很苦,但他的性格坚韧能撑下来,可是,小虎头才四岁多一点。” 孙学政也嘆了口气:“是啊,这娃娃不但每天也要练字五个时辰,而且还被逼著背诵帝王心术,老爷子的意图很明確,现在年纪小听不懂但是要记住,可见,老爷子真是预感到自己命不久矣。” 眾人谈起杨一笑爷俩最近的受罪,无不摇头髮出连连嘆息。 …… 赵明月在哭,眼睛都肿了。 这丫头在听到消息之后,先是给顾小妹跪下磕头,但却不是替哥哥们求饶,反而是满怀羞愧的道歉。 “姐姐,妹妹我没脸活了!” “母族干出这种腌臢事情来,竟然第一个跳出来想伸手,哪怕他们並不是夺取咱家全部基业,但是有这个念头就已经全部都该杀。” “姐姐,你去跟唐伯伯说,不用照顾我的心情,妹妹我是个懂道理的。嫁入夫家,我是夫家的人,济王府敢对咱们杨氏起贪念,那么妹妹从此就和他们恩断义绝。”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现在恨不得亲自动手,把那几个没脑子的蠢货全砍死。” “打著思念妹妹的旗號,还说想要看看我的小嬋娟,真无耻啊,嘴脸怎么能这么无耻。” 做为皇室出身的女子,赵明月本就对亲情淡薄,而从小所受的教育,让她几乎瞬间就能看穿兄长们的意图。 她一边向顾小妹磕头认错,一边眼中闪烁著浓浓杀机,显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偽装,她是真想剁了几个兄长。 甚至就连站在一边的赵明珠,这时也忽然向顾小妹跪下道歉,声音悲切道:“顾姐姐,我姐她的这番说辞绝不是惺惺作態,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姐妹和那些兄长並无什么深厚亲情,真要是细说起来的话,我们之间有的只有仇恨。” “皇族王宅深院里的倾轧,顾姐姐您可能没有感触,但是於我们姐妹而言,那却是幼年时期最难忘的恐惧和阴影。” “我母妃是偏房……” “虽然有个王妃身份,但其实只是个侧妃,她除了相貌受到父王喜爱,其余根本就不受重视。” “再加上府外面没有娘家人支撑。” “所以,她活的谨小慎微连个下人都不如。” “我和我姐更惨,动輒被兄长们打骂,顾姐姐,您经常问我脖子上的伤疤是怎么落下的,小妹我一直不愿意说,但我现在可以告诉您,是我五哥在十一岁那年,用钳子夹著碳火烫伤的。” “顾姐姐啊,那年我才六岁啊,被自己的哥哥像虐待下人一般虐待,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而我母妃去爭论的时候,竟然被正王妃当场惩罚跪下认错……” “我母妃犯了什么错?她犯的不该护著女儿的错!哪怕女儿受到虐待,但也只能乖乖忍著,因为,虐待我的五哥他母妃和正王妃是亲姐妹。” 赵明月哭,赵明珠哭,连带著稍微懂点事的小嬋娟,也缩在小姨的怀里哇哇哭。 小傢伙看到母亲和姨娘跪地,也学著跪在地上给顾小妹磕头,小小年纪,声音惊恐:“顾嫡娘,顾嫡长娘,不要惩罚我娘好不好,不要惩罚姨娘好不好,嬋娟害怕,我害怕……” 顾小妹气的脸色铁青,满脸都是杀人的怒意。 猛然她抱起小嬋娟,顺手呵斥了赵明月姐妹,怒道:“哭什么哭?受了欺负要打回去!走,跟我上山,既然要哭,我陪著你们一起去哭,咱们跪在夫君面前,跪在老爷子面前,哭著问一问,这事还有没有天理了?” “宋师兄他们也是,心软的不是地方,竟然还顾念姻亲关係,竟然准备小惩大诫。” “照我说,这事就该让刘伯瘟出手才好……” “走,跟我上山,姐姐我陪你们一起,去找夫君和老爷子哭诉。” …… 【今日第三更送上,收工,睡觉,感谢大家支持,这一章是答谢大家看gg和打赏的加更,真的很感激啊】 …… 第428章 找老皇帝告状 老皇帝已经比预想中多活了三年,现在的气色比以前越来越差。 如今什么事情都不再去管,每天只干两件最重要的事…… 第一,逼著杨一笑练字,顺便学习帝王权术。 第二,逼著小虎头练字,顺便背诵帝王权术。 当爹的学习…… 当儿子的背诵…… 当爷爷的每天盯著,…… 有一个老太监负责伺候这爷仨。 又有一个曾经的云朝皇后负责这里的饮食起居。 这处山中庭院,看似超然事外,其实只有老爷子自己悠閒而已,杨一笑和儿子简直是苦不堪言。 稍有偷懒,动手就抽! 杨一笑经常被抽的额角崢嶸,用老爷子的话说颇有天生帝王之异象。 如果有选择的话,杨一笑肯定不愿意要这种异象。因为动手抽人的並非老爷子,而是伺候在身边的那个老太监,不但手毒心黑,而且手劲十足,每每老爷子呵斥一声『给朕打』,老太监就负责甩手对他一巴掌,虽然不是打脸,但却抽在脑门。 那个疼啊! 这老太监和顾小妹的师傅一样,属於那种越老越厉害的人物,据说练的功夫非常牛叉,乃是从皇家收藏的道藏里面悟出来的绝学,轻轻一巴掌,能把人打懵。 幸好,儿子小虎头不在惩罚之列。 用老爷子的话说,娃娃太小不適合打,况且朕的重外孙很懂事,只需呵斥教育一番就行了,但是杨一笑作为小虎头的父亲,子不用心向学乃是父之过错,所以每每小虎头练字偷懒或者背诵吃力时,老爷子就判决杨一笑这个当爹的替而来挨揍。 可怜啊,他脑门上的额角崢嶸几乎都是替儿子挨的。 杨一笑满心憋屈,真是有了重外孙就忘了孙女婿,当初老爷子多疼他啊,现在想想真想回到从前。 日子真难熬,还要再熬半年多。 他这次诈死谋划大计的预定时间是一年,因此老爷子便也趁机让他在山上待满一年整,现在才仅仅熬了不到五个月,后面的时间一想想就头皮发麻。 …… 顾小妹带著赵明月姐妹上山的时候,杨一笑正和儿子愁眉苦脸的学习。 当爹的在练字,当儿子的在背诵,旁边站著面无表情负责监督的老太监,皇帝老爷子则是悠然躺在一张软椅上。 如果只是顾小妹等人前来,老爷子连个眼皮都不可能抬一抬,说不定还会训斥一番,说上一句『没事不要来打搅』的话。 但是看到赵明月怀里抱著的小嬋娟,老爷子顿时笑的满脸犹如春风。 明明已经体虚衰弱,但却一下子从软椅站起,张开双手,接过丫头,先是亲一口,然后哈哈笑:“哎呀呀,看看这是谁呀?这不是祖爷爷的小嬋娟么,今天怎么有空来看爷爷啊?” 因为有小嬋娟的面子在,所以对顾小妹等人的呵斥就免了。 老爷子一边抱著丫头坐回软榻,一边隨意的衝著几人摆了摆手,略带不悦道:“丫头留下,你们回吧,等到傍晚天色擦黑之时,再上来把丫头接回家去。” 倘若是往常之日,顾小妹肯定乖巧答应。 但是这一次么…… 噗通一声,顾小妹双膝跪地,同一时间,赵明月姐妹也跟著跪地。 啥都不说,开口就哭,呜呜咽咽的,擦眼又抹泪,三个女人梨花带雨,看起来有多悽苦就多悽苦。 老皇帝何等人物,立马意识到有事,顿时微微皱眉,语气更加不悦:“如果受了委屈,那就开口说说,朕这一辈子最烦女子哭,尤其还是一群晚辈女子!说吧,是不是涉及到赵氏皇族的事情?” 明明是在询问,却又不等顾小妹回答,反而再次开口,看似苍老浑浊的目光闪烁深邃:“朕猜测,搞事情的应该不是赵构……”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帝王,而帝王最在意的乃是皇位,所以赵构为了保住皇位不会乱来,至少现在还不至於和你们杨氏撕破脸。” “至於那五个被朕封於各地的王爵,倒是有可能在这时间跳出来伸手。” “让朕想想,会是谁呢?” “顾丫头你性格刚硬,等閒受点委屈不会如此,而他们五人之中有四人和杨氏的关係並不紧密,因此如果是那四人伸手还不至於让你来哭诉。” “如此推测下来,便只剩下一人……” 老爷子说到这里,眼神闪烁冷厉,盯著顾小妹问:“让你们感觉委屈的是不是济王?” 不愧是曾经的一代帝王,哪怕退位这么久了依旧睿智,刚才这一番推测,几乎便猜中了事实。 …… 顾小妹伸手擦了一把眼泪,抽抽噎噎哭著开始告状。 “皇爷爷,是济王府的几个子嗣,罔顾我们杨氏和他们的姻亲情分,竟然第一个跳出来想要抢夺基业。” “爷爷,您知道的,我夫君是个知恩感恩的性子,曾经说过济王对他有大恩情,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他绝不会和那边翻脸。” “因为我们这些做媳妇的,哪怕受了委屈也只能受著,不想让夫君难做,也不想让天下人骂我杨氏忘恩负义。” “可是,皇爷爷,委屈终究是委屈啊,受了委屈肯定会心里酸楚啊!” “尤其我们都是不懂大事的女人,心里只想著自己受了委屈这点事,越想越悽苦,越想越难受,呜呜,这才来您这里搅扰,跪著诉一诉心里的憋闷。” 顾小妹倒不是假哭,而是真的心里鬱愤,她一边哭著一边把赵明珠拽到身边,揭开遮掩脖子的衣领给老爷子看,上面那道烫伤的疤痕,让老爷子目光微微一厉。 “谁干的?” “济王的崽子吗?” 老爷子明显动了怒火,渐渐显出帝王威严。 顾小妹继续往下揭开赵明珠的衣领:“是的,皇爷爷,您看看,这伤疤足足两个巴掌大,烫的时候该有多疼啊?” “可怜明珠妹妹那年才六岁,差点被她兄长用火炭活活烫死,皇爷爷,这丝毫不顾兄妹亲情啊,即便是对待普通下人,也不该如此虐待下死手吧?” 老皇帝的眼神越发冷厉,忽然转头看向身边的老太监,沉声问道:“老奴儿,你听没有听过这种事?” 老太监弯下腰来,先是嘆了口气:“陛下,有的,无论皇宫深院,还是王府侯宅,像这等嫡子欺负庶出的情况,老奴儿以前在京里听的不算少。” “济王府里也是吗?也如顾丫头所说吗?” “回陛下,確实是,哪怕老奴儿待在宫里不常外出,但也听过济王那几个子嗣的行径,性格凉薄啊,心思歹毒的很。” 第429章 朕给你三天时间,不准你心慈手软 有老太监配合说出佐证,老爷子的脸色越来阴沉。 顾小妹擦了一把眼泪,趁机往下继续添油加醋。 “皇爷爷,您现在信了吧!” “以前孙媳因为出身小门小户,所以不知道豪门里面的这些事,直到今日看见她们姐妹哭,孙媳才仔仔细细问了个清楚!” “皇爷爷,明月她们可怜啊!原来她们从小到大这些年,在王府里活的那叫一个心酸,竟然连个普通下人都不如,动輒就要遭受兄长的打骂。” “明月妹妹跟我说,她这辈子都不愿回忆幼年。明珠妹妹跟我说,她哪怕一辈子不被夫君纳进家里也不回去,那个家,她害怕。” “她们姐妹还跟我说,只有在我杨家才能过点安生日子!” “可是没想到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她们那几个兄长竟然动起了歪心思……” 顾小妹一边说著,一边把一封书信举起来。 “皇爷爷,您看看,这是济王府那边发过来的书信,言称是要来我杨氏进行探亲。” “可是,探亲?这哪是要来探亲啊?” “他们不但打著思念妹妹的旗號,而且还宣称要把妹妹接回去住一阵,甚至,连小嬋娟也要接走!” “皇爷爷,您听听,这是什么意图啊,这是明目张胆想要抓质子的阴招。” 顾小妹哭的比刚才更悽惨了! “皇爷爷,咱家嬋娟丫头才四岁啊!那几个人的眼里根本没有亲情,他们分明是想夺我杨氏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如果真让他们把丫头接走,以后岂不是天天用丫头威胁?” “他们对亲妹妹都能虐待,又怎么可能疼爱咱家的小嬋娟?孙媳心里很怕啊,真的一想想就惊恐,咱家的小嬋娟被接去之后,如果也被他们用炭火烫伤,丫头疼的哇哇大哭,我们这些当娘的不活了。” “皇爷爷,皇爷爷,呜呜呜,孙媳今日拼著犯错也要找您主持公道……” “您曾经严厉教导,后宅不得干政,我们这些做孙媳的谨守教诲,一直也没敢触犯这个规矩,可是,可是,眼下发生这个事,孙媳我实在不能忍。” “我既然是杨氏正妻,就要给妹妹们撑腰,哪怕被您严厉呵斥一顿,孙媳豁出去也求个公道。” …… 如果只是顾小妹和赵明月姐妹哭诉哀求,老爷子虽然动怒但却不至於立马起杀心。 毕竟他曾经是一代帝王,一眼就能洞穿几个晚辈的心思,连普通人都知道女子擅长哭诉,心里的委屈未必真像哭的那般委屈,老爷子执掌云朝几十年之久,可不会因为晚辈们哭一哭就上当。 但是,今天在场的还有两个小傢伙,对於老爷子而言,非常具有杀伤力。 先是小嬋娟因为看到娘亲们呜呜咽咽,所以缩在老爷子怀里也开始哇哇大哭,小丫头可不是假装,而是真的小脸惊恐。 “皇爷爷,皇爷爷……” “我不要被抓走,我不要被抓走……” “我害怕,嬋娟害怕,我不要被炭火烫,我不要被炭火烫。明珠姨姨说,舅舅们想要爹爹的家业,如果爹爹不给,舅舅会把我打死。” 把我打死这四个字,瞬间让老爷子的眼神森然。 恰恰这时,另一个具有杀伤力的小傢伙也开始了。 “皇爷爷,孙儿杨辰一向您正式请命!” “孙儿我身为杨氏嫡长子,决不能坐视妹妹被人抓,哪怕那几个人是我辈分上的舅舅,但我为了保护妹妹绝不会退让半步。” “皇爷爷您教过我,男儿当有决断之狠厉,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况且只是几个姻亲,孙儿要拿刀砍了他们。” “皇爷爷,杨辰一向您正式请命,允许我,去杀人。” 还差一个月才满五岁的小虎头,这一刻怒眼睁圆真像一只小老虎。 “哈哈哈哈!” 老皇帝陡然放声大笑,满脸都是讚许和欣然。 “朕的乖重孙,孺子可教也,好,皇爷爷答应你的请命。” “只不过,你还小,刀很重啊,你拿著砍人太吃力。况且皇爷爷教过你,上位者不需要亲自杀人,而且还教过你一个道理,直接杀人並不是最大的惩罚。” “要让犯错之人活在惶恐中,要让他们失去拥有的一切,当他们痛悔流涕,当他们无比自责,这时候,再慢悠悠的杀……” “乖重孙,你记住,上位者要擅长用钝刀子杀人,並且是一点一点的慢慢往前递,不断接近他们的脖子,让他们的清楚意识到自己结局是个死,这种先诛心后杀人的惩罚,才是帝王动怒之下的惩罚。” 老爷子一边说著,一边轻抚小虎头的脑门,另一只手则是搂著小嬋娟,满脸都是浓浓的宠溺慈爱。 但是当老爷子看向杨一笑时…… 脸上瞬息之间就掛满了怒容…… “愣著干什么?” “等朕教你怎么去办吗?” “自家妻妾受了委屈在这里哭哭啼啼,你身为丈夫竟然还有心思在那里笑?冷笑也不行,冷笑也让朕心烦。” “把毛笔放下,把毛笔放下……” “像你这样的笨蛋,练字半年还像个狗在爬,少练几天没影响,多练几天你也没长进,滚蛋,赶紧滚蛋,朕给你三天时间,去把事情给办了。” “听到没有,只有三天,不许你心慈手软,必须用钝刀子杀人,既然那几个混帐小东西跳出来,你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该死……” “滚,现在就下山!” 雷霆暴怒的呵斥,劈头盖脸一通,老爷子以前对杨一笑很宠溺,现在简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 最近这段日子,杨一笑被训斥习惯了,所以虽然老爷子在劈头盖脸的暴喝,他却能唾面自乾的慢悠悠起身。 拱拱手,向老爷子行个礼,顺势看一眼跪在地上的顾小妹等人,然后不紧不慢的抬脚向山下走去。 “夫君……” 顾小妹喊了一声,急急起身也向老爷子行礼告辞,几步追上杨一笑,小声小气的开口:“您別责怪明月她们搅扰老爷子清净,是妾身逼著她们跟我一起来的,我气不过,心里窝火。” 后面紧跟著追来的赵明月姐妹,也小声小气的向他认错。 杨一笑嘆了口气,没有任何责怪,反而,温声细语安抚起来:“你们心里气不过,那就暂时先气著,老爷子给我三天时间搞定,三天之后你们的气就顺了。” “明月,明珠,我问你,如果你们某个兄长被我弄死,你们姐妹心里真不会对我有怨气吗?” 怨气? 这对姐妹的小脸上哪有一丝怨气? 分明是一种急不可耐的期待和兴奋! 她们甚至认为,只弄死一个太轻了,应该全都干掉才对,让她们父王失去所有继承人,那样的话,杨氏可以反过来去夺取济王府的家业。 “嘿嘿!” 由於想像的过於兴奋,赵明月差点笑出声来。 第430章 我叫杨一哭 后世之人大多有个误区,认为古代的亲戚一定认识。 尤其是比较亲近的那种亲戚,比如杨一笑和济王府子嗣这种情况,娶了人家的妹妹,成为最近的姻亲,杨一笑是妹夫,对方则是舅兄,那么按照正常思维,双方肯定是熟悉的。 但其实,真不是…… 双方不但不熟悉,甚至彼此不认识。 虽然杨一笑和济王府变成姻亲好几年,但是妹夫和舅兄之间却根本没见过。 这种例子在古代高门大户很常见,並且越是高门越常见,尤其是两种势力出於联姻而成为亲戚,更容易出现亲戚见面不相识的情况。 当初赵明月是去和亲,在路上逃进山里躲藏,所以嫁给杨一笑可以视作为私奔,济王府刚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打算认。 至於后来认亲,乃是老皇帝的缘故,济王府上上下下看到杨一笑深受皇帝喜爱,这才升起了借著认亲討好皇帝的心思。 再往后,杨一笑慢慢崛起,却又碍於事务繁杂,始终没能去济王府拜访。这也就导致双方一直没能见面,整个济王府只有济王本人认识杨一笑。 其实这期间曾经有一次机会,双方具备著见面认识的条件。 那还是当初第一次国战时,杨一笑率领大军驰援济王,他在相州城外摆下战阵,力抗狼族长达半个月之久,如果济王府的子嗣有胆气出城,肯定可以见到自己的妹夫。 可惜的是,几个舅兄全被狼族嚇破了胆,漫说是出城相见,他们躲在家里都感觉不安全。 所以哪怕双方已经成为亲戚五年多,终究只是熟悉名字但却互不认识,如果走在大街上迎个照面,便如同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 不认识,是好事。 哪怕杨一笑亲自设宴款待,也不用担心他的身份会泄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爷子让他亲自动手…… 他也想亲自见见几个舅兄…… 如果经过一番试探,发现其中有哪个舅兄值得放过一马,那么杨一笑肯定不会全都针对,该留有一丝余地他还是要留的。 这倒並不是他心软的缘故,也不是后世所谓的圣母心! 而是要考虑济王府的同盟关係,毕竟现在还没有走到撕破脸的境地,哪怕几个舅兄起了贪心,然而岳父本人不至於短视,所以如果这次把舅兄们全都宰了,从同盟角度看来有些说不过去。 为爭天下大势,小事该忍则忍。 只要他放过某个舅兄的一条性命,就可以大大的和济王府势力缓和关係,甚至还能保留一些亲戚情分,让双方不至於走上不死不休的那一步。 设宴的地点选择很微妙。 杨一笑故意定在了家中! 只不过不是在后宅,而是放在府邸的前院,並且时间也不是晚上,而是故意选择了大中午。 也许底层百姓不明白这么做的含义,但是高门出身之人却能第一时间看明白,这意味著这场款待属於公务,並不是用来款待探亲的亲戚。 一场舅兄妹夫见面不相识的宴席就此开始了。 菜餚很丰盛。 酒也是好酒。 然而几个舅兄的面色很不好…… 宾主双方尚未入座,已经有个舅兄出声指责,语气听起来愤怒,但其实別有意图。 “我们千里迢迢而来,思念妹妹和外甥女,为何你杨氏竟然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態,莫非丝毫不在意亲戚之间的情分?” “顾小妹呢?她身为杨氏正妻为什么不露面?” “杨辰一呢?他作为杨氏的家主为什么要躲著?” “我等皆是杨一笑的舅兄,按辈分都是杨辰一的舅舅,孩童可以不懂事,大人难道也不懂吗?舅舅前来探亲,外甥避而不见,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杨氏刻薄寡恩吗?” “还有你,你是谁?” “你凭什么代表杨氏接待我等?即便公事公办也轮不到你来吧!” “让杨辰一出面,或者让顾小妹出面,她们母子二人皆是我妹夫的遗孤,她们母子才有资格招待我等几人。” 不得不说,高门子弟的能力还是有的,並不像老百姓想像那般,每个高门子弟都是紈絝,比如这个跳出来指责的舅兄,一番话说的全都站在道德制高点。 至於意图,也很清楚,无非是自以为顾小妹和小虎头孤儿寡母,只要他们稍微动点手段就能进行欺骗,到时候,便可以大肆坑走杨氏的利益。 可惜的是,这位舅兄失算了! 虽然他站在道德制高点一记重拳,但却全都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 只见杨一笑故意面色儒雅,先是和和气气的拱拱手,然后,他慢条斯理的开始了自我介绍…… “诸位勛贵,小生有礼,方才这位公子开口质疑,话里话外一直在挑毛病,说我没有资格,不能出面款待,那么小生就先解答此事,向诸位说一说我的身份。” “我姓杨,名一哭,祖籍乃是青州涇县,世世代代住在杨家村。” “我们村子很小,全村人口也很少,上下没有出离五服,同辈之间都是族兄弟。” “诸位,现在应该明白了吧?” “你们的妹夫杨一笑,他是我杨一哭的族兄,並且关係很近,近到几乎一个人,用我族兄的话说,我娘就是他娘,他娘就是我娘,因为,他小时候是被我娘亲和几位嫂娘用乳汁养大的。” 杨一笑很坏,故意把这番话说的很绕,他不但给自己取了个假名字,而且刻意似是而非的说自己和杨一笑是一个人。 杨一哭? 这个名字很怪! 但是想想自家妹夫的名字叫一笑,和眼前这个小子的辈分倒也一致,因此几个舅兄都没怀疑,甚至还大剌剌的点头予以认可。 “既然你是吾等妹夫的族弟,身份方面勉强可以算你过关,但也只是过关而已,你仍旧没有资格招待我们,让你在一旁坐陪倒是可以,但是主陪之人必须是杨辰一,如果担心孩子太小不懂事,可以让孩子的母亲也过来。” “亲戚之间的宴会,哪轮到你一个族人主持,速速让杨辰一出来拜见吧,他按礼仪必须拜见我们这些舅舅。” 依旧还是刚才的意图,依旧想欺骗孤儿寡母。 第431章 贪婪使人蒙蔽双眼 杨一笑心里嘆了口气,对於这个舅兄予以放弃。 如此假仁假义,心思昭然若揭,显然是个不在意亲情的人,满脑子想的肯定都是利益。 他深深看了这人一眼,故意假装语气好奇询问:“敢问阁下在济王府中是何等身份?” “你问的这是废话……” “本公子既然自称杨一笑舅兄,必然是济王府的嫡嗣男丁,且是男丁之中排行第五,堂堂正正的王府五公子。” “原来阁下是五公子!” 杨一笑故作亲切之色,心里却浮现一丝冷意。 这个舅兄排行第五,也就是赵明月姐妹的五哥,当初用炭火烫伤自己小姨子的傢伙,岂不就是眼前这个满心贪婪的杂碎? 他笑了笑,语气显得儒雅,拱拱手道:“五公子,先入座吧,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让小弟相陪,那么小弟可以试著去请族嫂和侄儿出来,但你至少应该先入座吧,亲戚之间总是这样站著多难看?剑拔弩张的,哪有一丝亲情的样子,你说,对不对?” 虽然他语气儒雅隨和,但心里的冷意则是更冷。 他已经打定念头,等会先拿此人开刀。 虽然不会直接杀,但却使劲往死里坑,坑的这个杂碎自己活不下去,让其在绝望之下乖乖的去寻死。 毕竟老爷子这一次前所未有的暴怒,命令他必须用钝刀子把几个舅兄折磨死。 …… 那个老五还想叫囂,明显是准备继续搞事。 就在杨一笑准备用点打脸手段时,忽然舅兄之中有人轻轻嘆了一口气,出声劝说道:“五弟,咱们先入座吧,刚才这位杨一哭兄弟说的有道理,亲戚之间这样剑拔弩张的不好看……” 哪知老五却丝毫不给面子,甚至当场朝著劝说之人瞪眼,不屑道:“大哥尚且不曾拦我,你一个老二有什么资格?” 杨一笑心中微微一动,目光若有若无的瞥了一眼,虽然仅仅一瞥,但却看出眉目,刚才说话这位二舅兄的脸色发青,明显是被老五的说辞激怒了。 果然,只听二舅兄再次开口,似乎强忍著怒气继续劝:“五弟,这里毕竟是杨氏,你这般蛮横不讲理的指责姻亲,丟的是我整个济王府的顏面。倘若父王知道这件事,岂能容许你如此凉薄?” 杨一笑顿时暗暗点头,对这个舅兄的观感稍好。 至於另一个舅兄老五,这时已经变的勃然大怒,破口叫囂道:“你別以为自己母亲被抬了平妃,就觉得自己也算是个王府嫡支,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下人,就和那两个死丫头……” 砰的一声,猛然有人拍响桌子打断他,这一刻杨一笑故意脸色带怒,语气刻意带著浓浓的不满,质问道:“敢问五公子阁下,你口中的两个死丫头是谁?是我族兄的平妻赵明月吗?还是我族兄的小姨子赵明珠?” 他不等对方开口,语气继续带怒:“你们此次探亲打的旗號是思念妹妹,然而身为哥哥竟然骂妹妹是死丫头,刚才那种脱口而出的態度,显然是下意识之间的心里话,杨某倒想问问,你怎么思念妹妹的?” 老五僵立当场,脸上涨红一片,陡然大叫一声,怒道:“你算什么东西?” 砰的一声,这次又有一人拍响桌子。 很明显,是老大,出现这种状况,不得不站出来说话,假作训斥道:“老五,坐下,刚才你二哥说的对,这里毕竟是杨氏的家宅。你如此胡闹乱来,伤的是亲戚情分。” 一边训斥老五,一边看向杨一笑,拱了拱手,略作解释:“一哭兄弟,还请见谅,我这五弟碍於年幼,性子和行事稍微浮躁,看在大家都是亲戚面上,千万莫要记掛在心上。唉,其实我们几个做哥哥的真是思念妹妹……” 杨一笑连忙拱手,心里却微微冷笑,对於这个大舅哥的点评,已经用上了假仁假义四个字。 嘴上口口声声说的是思念妹妹,却一直不提让赵明月姐妹出来相见,反而始终坚持让顾小妹和小虎头出来,分明是因为顾小妹和小虎头才是杨氏做主的人。 想要坑骗杨氏,就得坑骗做主之人,赵明月姐妹即便被他们骗了,但也没法让他们得到利益,因为,这对姐妹在杨氏做不了主。 “这个假仁假义的大舅哥,看来也属於需要放弃的人!” 杨一笑在心里又嘆了口气,暗暗道:“嫡长子,可惜了,也不知等我用上手段之后,济王岳父会不会难以承受……” 他心里暗暗惋惜,脸上不动声色,伸手做了个请入席的姿態,终於让几个舅兄全都落座。 坐下之后,先是布菜,拿著公筷给老大夹了一点肉乾,语气彬彬有礼的十分隨和:“尝尝,这是草原的特產,劲道很足,很有嚼头。” 然而老大却没有接下,反而目光炯炯盯过来,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话里话外有所指:“我妹夫身故还不到半年,你们已经大鱼大肉的享受,杨氏很富裕吗?撑得住你们如此折腾?” 杨一笑假装一愣,隨即假装辩解:“哪怕日子再难熬,终究还要过日子。一点肉乾而已,大公子不必这么严肃吧?” 老大冷笑一声,目光更加闪烁:“杨氏乃是我妹夫辛苦创下的基业,他这五六年时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本公子至今仍然记得,当初流民涌入涇县的时候,他几乎一天一封书信,求我父王帮他筹措粮食。那些苦,他吃过,本公子,隨著父王亲自参与襄助过,所以今日看到宴席如此奢华,本公子岂能不生出伤感之念?” “其实何止伤感,更多的是浓浓忧虑,本公子不得不担心,妹夫留下的基业被拜个精光!” 老大说到这里,仿佛真的忧虑,猛然仰起头来,看著屋顶长嘆,忽然擦一把眼泪,竟然真有泪水出来。 “厉害啊!” 杨一笑在心里赞了一声。 不愧是王府嫡长子,无论手腕还是城府都比刚才的几个舅兄强,这才是高门大户培养出来的精英,这才是以后有资格继承王府的人。 他心里讚嘆著,忽然有些不忍心弄死这个大舅哥。 毕竟岳父对自己確实极力襄助过,而且直到今日双方还是关係密切的姻亲,如果有哪怕一丝余地的话,他也必须留这个老大一命,否则对於济王府而言,会失去一个有能力的继承人。 既然有心思放老大一马,杨一笑就得继续探一探底细,於是他假作迟疑之色,接上了刚才老大的话题,佯装求问道:“大公子你在乎亲情,小弟心里颇为感激,知不知你所说的忧虑,应该如何才能让你打消呢?” 只见老大仍旧仰头,泪水滚滚的滑落,哽咽道:“虽然姻亲不便伸手,但是为了保住妹夫的基业只能背上骂名,我济王府上上下下哪怕再操劳,以后也要把妹夫的基业看顾好。无论大事小事,我这个做兄长的都要用心盯著……” 杨一笑顿时在心里嘆了口气,他对老大的回答十分失望。 只不过虽然心里失望,但是他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反而故意再次迟疑道:“可是,可是,这明明是我杨氏的基业。族兄他留下来的遗產,我们杨氏亲族会努力照料。” 砰的一声! 老大猛然重重一拍桌子。 很明显,假作愤怒。 “你们莫非是欺我妹夫留下孤儿寡母,准备全族一起吃我妹夫的绝户?” 砰的一声! 杨一笑也重重一拍桌子。 他同样假作愤怒,甚至站起来厉声爭辩:“我族兄並非没有留下子嗣,家中仅是男丁就有四个,连普通百姓都知道,家有男丁就不至於香火断绝,敢问大公子阁下,你何来吃绝户一说?” 大公子也霍然站了起来,厉声对杨一笑发出反问:“可是本公子却亲眼目睹,妹夫留下的男丁连出面见一见亲戚的机会都没有,这难道不是你们杨氏族中在欺负孤儿寡母吗?这难道不是你们全族一起共同谋划我妹夫的基业吗?” 杨一笑心里再次嘆了一声。 对於这个大舅哥,终於决定放弃掉。 虽然才干不错,虽然城府也行,可是人一旦生了贪心,一旦被贪婪蒙蔽双眼,那么,精明也会愚蠢啊。 岳父,对不起了! 您这几个儿子,我恐怕只能给您留下一个! 第432章 小虎头的视角,苦闷学习的一天 【提前註明】:本章和下一章是双线写作技巧共同推进主线,为了防止有些读者喷我水,我被骂怕了所以先告知。 这段不算字数,以下开始正文…… …… 当日,傍晚,山中,小院。 老皇帝躺在软椅上,闭目假寐悠閒养神。 三尺之外,摆著书桌,小虎头不时的抬一抬小脑袋,满眼期盼著太爷爷会看过来,那样自己就可以装一装可怜巴巴,让太爷爷心疼之下默许他玩一会。 以前这一招,非常的管用! 虽然太爷爷会生气自己偷懒,但却把惩罚加在父亲身上,老太监黄裳爷爷负责动手,让自己躲远之后再抽父亲。 父亲明明被抽的脑门崢嶸,但却豪气干云的昂首硬撑,挥挥手,很英武,並且气势十足,腰杆挺的很硬:“儿子,玩耍去,这里有为父顶著,你太爷爷捨不得打死我。” 於是自己就可以去玩一会了。 抓蚂蚱,掏鸟窝,逮兔子,收穫许多猎物,带回来当做晚餐。 在山上吃的不算好,但是,也不差! 小院外面有著开闢的菜园,四周则是栽植著瓜果梨桃,平日里负责浇水的是父亲,负责锄地的是老太监黄裳爷爷,太爷爷则是领著自己,负责菜园瓜果的捉虫。 父亲曾经跟自己说过一句话,太爷爷同样也说过类似的话,治大国,如种地,只要学会打理这点小菜园,就是一个能够治国的好皇帝。 太爷爷有时候会很伤感,自责他不是一个好皇帝,太爷爷总是说,他连个菜园子都种不好。 自责和嘆息的同时,顺带著训斥父亲,太爷爷说,父亲种菜园子的本事还行,可是捉虫的心思不够狠辣,所以太爷爷不让父亲负责捉虫,而是亲自带著自己这个小孩子去捉。 捉虫的手段其实就是帝王的权术! 要观察虫势…… 要手到擒来…… 至於把虫子捉住之后是捏死还是放掉,太爷爷说这个决定主要看虫子是什么样的虫。 比如那些吃菜吃粮的害虫,不一定全都要立马掐死! 而对那些有益植蔬的益虫,也不一定全都要予以放过。 太爷爷说:做这个决断的关键是要看小菜园当时的情况,无论害虫还是益虫,对於菜园主人而言都是虫,视情况决定虫子的生死,是每一个菜园主人都要精通的事。 关於这个害虫益虫的说法,自己有一回说给了母亲听,结果母亲连连摆手阻止,叮嘱自己不要告诉她內容,母亲说她是个妇人而已,没有资格学习捉虫的手段。 但是母亲却满心欢喜,不断摩挲著自己的小脑袋,柔声叮嘱:“虎头啊,你要记住,你太爷爷真的疼你,他为了教你费尽了心思。” “帝王权术,执掌人心,如果不是天生擅长人心之辈,任何人学起来都会感觉吃力。” “因此,你太爷爷费心编出了捉虫的小故事给你听,並且,亲自带著你在菜园里捉虫。” “你是小孩子,直接学习帝王权术太吃力,但是让你像玩耍一样去捉虫,便可以用游戏的方式让你亲身经歷……” “虎头啊,你太爷爷真的疼你!” “所以呀,你要好好的孝顺他!” 母亲叮嘱到这里时,语气忽然嘆息仿佛遗憾,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也许是因为你父亲天生奇才的缘故,所以占尽了咱们杨氏两代人的气运,无论是你,还是家里其他几个子嗣,你们的脑瓜都不够灵光,学东西的时候和普通孩童没有任何区別。” “哪怕是號称咱家最聪明的第二代,你唐绣娘二娘生的那个天赐弟弟,他也只是聪慧而已,远远谈不上奇才程度。” “当初你爹爹才五岁时,已经是县学里的童生呢。並且在八岁时,就已经参加第一次科举,如果不是因为咱家没钱贿赂官员,你父亲將是近百年来第一个八岁的秀才。” “儿啊,要用心向学呀。虽然你们这些子嗣都比不了你父亲,但你们至少要对得起娘亲们的期待。” “尤其是你太爷爷,对你寄予著厚望,所以你无论是跟著太爷爷捉虫,还是被严厉逼迫读书习字背诵权术,不管多苦多难,都要硬撑下去。” “你父亲太奇才,他早把你太爷爷的帝王权术学全了,之所以一直待在山上,其实无非是陪著你。” “儿啊,多努力,別让你爹爹天天替你挨揍,上次为娘看到他额头肿著呢。” “你爭取每天都要通过太爷爷的考核……” …… 说到考核,今天的考核时间又到了。 原本躺在软椅上闭目假寐的太爷爷,在老太监黄裳爷爷的小声稟告下睁开眼,第一时间,先看自己,面色很严肃,语气也很严肃。 太爷爷开口的第一句问话,同样也是每天都会问的那一句:“小虎头,乖重孙,今日习字感觉如何呀,心里有没有產生银鉤铁划的意境?” 这句询问每天都在问,小虎头每次都是苦著脸,回答照旧,结结巴巴:“太爷爷,我,我……” 太爷爷像往常一般嘆了口气,语气稍微变的有些温和:“行吧,你还小,慢慢来,不著急。” 隨即,太爷爷的语气又严肃起来:“捉虫的故事记住几分了呢?能不能理解为什么害虫不一定全弄死?” 捉虫这事,属於游戏,所以自己瞬间提起精神,兴奋劲十足的开始回答:“太爷爷,这个问题我会!” “稍微保留一些害虫,能吸引鸟儿来吃,比如今天下午的时候,我用害虫做了个陷阱,那个鸟儿很傻,一下子就被我抓到。” 太爷爷不知为何竟然又嘆了口气:“行吧,勉强也算有所长进了,学会用害虫诱惑小鸟,已经初步领会心术,只不过,还远远不够,如果你今天同时用害虫和益虫一起做诱饵,太爷爷倒是可以给你的考核打一个满分。” 自己不由烦恼的挠挠脑门:“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怎么没想到呢?益虫也是虫子,对於小鸟而言都可以当做诱饵。” “呵呵呵呵!” 太爷爷和黄裳爷爷都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因为什么笑。 尤其是老太监黄裳爷爷,垂著手侍候在太爷爷身边,语带欢欣说道:“恭喜陛下,小公子的长进很快呀,陛下的教化有成,值得庆贺一番。” 太爷爷的脸色明显带著欣慰,伸手轻轻摩挲自己的小脑袋,他语气温厚,十分宠溺:“今天成绩不错,可以获得奖励,等会做完傍晚的课业之后,允许你让朱氏带著在附近玩一个时辰。” 哇,可以多玩一个时辰? 自己顿时兴奋无比,眼巴巴转头看向朱氏。 哦,不对,自己不能像太爷爷那样称呼朱氏。 娘亲曾经叮嘱过很多次,甚至绣娘二娘和明月三娘也叮嘱过很多次,这位朱氏在我们杨氏乃是特殊存在,对待她要像对待所有娘亲一样尊敬。 可是,可是,为什么啊? 这个事情很奇怪啊…… 第433章 皇后为什么和爹爹住在一屋? 小虎头的视角,小孩子的疑惑,对於大人的世界,有很多的不理解。 对於这位朱氏的事情,小虎头真的感觉奇怪。” 有一回他们几个小孩想听故事,於是用好酒把刘伯瘟伯伯灌醉,刘伯伯最喜欢喝酒,喝醉之后有很多故事可以听。 然而没想到,那一次听到一些神神秘秘的內幕…… 其中就有关於这位特殊存在的事! 刘伯伯醉言醉语,说她是云朝皇后,只不过却不是太爷爷的皇后,而是太爷爷儿子的皇后,如果按照辈分算起来,这位皇后竟然是父亲的长辈。 可是,可是,小虎头心里真的无比纳闷,既然这位皇后是父亲的长辈,为什么晚上会和父亲住在一个屋子呢? 尤其是第一晚的时候,明明父亲是不愿意的,却被老太监爷爷抓进屋子里,亲自守著门口不允许父亲逃,父亲往外逃了好几次,每次都被太监爷爷一巴掌抽回去。 於是父亲好像认命了,被那位比明月三娘还要好看的皇后拽进里屋。 半夜的时候,自己被太爷爷搂著睡,忽然听到隔壁有奇怪的声音,似乎那位皇后很痛苦的在哼哼。 “莫非父亲因为生气,所以殴打那位皇后吗?” 自己很好奇,睁大眼睛看向太爷爷,每当自己对世事有任何不解的时候,太爷爷总是会不厌其烦的进行讲解,可是那一晚,太爷爷伸手轻轻抽了自己小脑袋一下,笑著骂道:“臭娃儿,听什么听,乖,赶紧让太爷爷搂著睡。”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皇后的脸色很红润,她按例过来拜见太爷爷请安,却没有如同往常那样留下来端茶倒水,反而像是很害羞一样,双手捂著脸跑出了屋门。 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弯腰下来抱了一下自己,猛亲一口,非常用力。 太爷爷在呵呵的笑,老太监黄裳爷爷同样呵呵的笑。 父亲则是臊眉耷眼的出现,也不知哪来的火气突然踢了自己一下,呵斥道:“臭娃,滚远,练字背书去,今天老子不替你挨揍。” 那天的事情,小虎头印象很深。 因为,父亲真的没替自己接受太爷爷惩罚。 虽然太爷爷最终没捨得让老太监抽自己,但是那一天的玩耍时间却被太爷爷取消了。 …… 由於自己今天的考核不错,所以太爷爷允许自己多玩一个时辰,由那位和父亲住在一个屋子的皇后领著,非常开心的在附近林子里练习狩猎。 林子里有侍卫们放养的野兔,也有一些从別处捉来的野猪幼崽,甚至,连小老虎和小狼羔也有。 自己拿著大舅製作的短弓,身上背著二舅製作的箭囊,腰里是三舅给的匕首,穿著四舅送的鹿皮靴,至於五舅和六舅送的礼物由於犯禁,所以被太爷爷暂时给没收了…… 那可是轰天雷啊,据说是五舅和六舅偷偷从军库搞出来的,自己特別渴望试一试,可惜太爷爷当场让黄裳爷爷收缴。 太爷爷不但没收了轰天雷,还把父亲叫过去骂了一通,连带著,五舅和六舅也被罚站一整天。 算了,轰天雷不去想了,太爷爷不允许,只能心里先盼著。 但是,今晚的狩猎很开心啊,比往常多玩一个时辰,可以打到很多很多猎物。 唯一感觉失望的是,怪老头洪爷爷仍旧没出现,似乎时间很久了,自从雅雅六娘离开家的时候就没再见过洪爷爷。 娘亲说,以后还会见到的,等自己有资格去草原,代表杨氏去看望雄鹰和哲別弟弟,那时候,就能见到洪爷爷。 真想念他们呀,听说草原那边很苦,我如果去看望的时候,一定给两个弟弟带很多很多好吃的。 皇后又开始拿好吃的哄骗我,她总是想骗我喊她一声姨娘,让我看看,今天她做的是什么甜食,哇,竟然是蜂蜜糕点,我最喜欢的东西。 要不,今天继续喊她一声吧,反正,每天都会被她成功的骗著喊。 吧嗒吧嗒,嗯嗯,蜂蜜糕点真好吃!唯一烦恼的是,脸上的唇红不好擦,这位皇后姨娘太坏了,每次都使劲亲自己的脸。 天黑了,欢乐游戏的时间结束了。 虽然皇后姨娘也像其她姨娘一样宠溺自己,但是她对太爷爷定下的要求严格执行,她没收了自己的短弓和箭囊,並且收缴了匕首和鹿皮靴,然后按照惯例让自己换上布鞋,领著自己回归了太爷爷居住的小院。 晚饭后,並不允许自己立刻睡觉,而是继续学习课业,这时候学的是时政。 所谓时政,就是今时今日发生的事,每晚都由太爷爷亲自出题,由那位皇后姨娘负责进行给自己讲解,而老太监黄裳爷爷则是负责提供例子,他手上掌管著一本匯总时政的小册子。 实例可以选择杨氏內部的事,也可以选择天下各方发生的事,因为刘伯瘟伯伯掌管著一股很厉害的力量,每天都能收到天下各地源源不断发来的飞禽传书,所以,老太监爷爷的小册子上每天都写的很满。 今晚,又到了自己开始学习时政的时间。 太爷爷喝著茶,已经准备好了…… 老太监爷爷拿著小册子,正在一条一条的向太爷爷稟告。 皇后姨娘把自己放在她的腿上,正等候太爷爷给我指定学习的实例,一旦指定了题目,三位长辈就会以问政的方式对我进行教导。 再然后,由皇后姨娘负责进一步讲解。 如果父亲在的时候,也会担任讲解之人,有时候甚至不只是讲解,父亲和皇后姨娘会发生很激烈爭执。 但是今天,父亲不在,下山去了,去完成太爷爷交办的那个任务。 屋子里的灯火很亮,並且没有任何的烟气,这是太爷爷的皇帝待遇,当初从皇宫带过来的南海鮫油,点燃之后香味清淡,光亮柔和不伤害眼睛。 “开始吧!” 太爷爷抬了抬手指,示意老太监爷爷可以停止稟告。 “今日就选择姻亲之事作为课业,让小虎头学习如何以利杀人,老奴儿,你把今天的事情念一念。让小虎头好好学一学,他爹是如何对付贪婪的姻亲。” 第434章 你父亲为什么化名杨一哭? “启稟陛下,杨一笑总共干了三件事……” “中午之时,设宴款待,但却並不是设在府邸后院,而是在前宅用於会客的地方。” “济王子嗣共计五人赴宴,其中五公子当场发出怒斥,既质疑杨一笑不够资格,又指责杨氏轻视姻亲,故而在宴席尚未开启之初时,双方已经有了剑拔弩张的意味。” 老太监念到这里的时候,主动合上了手中的小册子,作为自幼陪著皇帝一起长大的內侍,这老奴儿早就熟悉皇帝的问政风格,因此该停下的时候必然停下,静等著老皇帝琢磨事情。 果然,老皇帝微微闭目,思考片刻之后,嘆息点了点头。 隨即衝著老太监摆摆手,动作不急不缓的稍作示意:“老奴儿,先念到这里,小虎头年纪还小,一时之间记不住太多,所以朕需要把事情拆分揉碎,一点一点教导他学习和领悟。” 说著微微一停,目光看向小虎头,声音慈厚问道:“乖重孙,刚才听清楚了吗?如果已经听清,太爷爷要开始考你了。” 小虎头略显紧张,但却鼓起勇气,脆声道:“请太爷爷出题。” 老皇帝点了点头,伸出苍老的手掌,其中一根手指,轻轻叩著桌面:“虎头你先回答,为何你父亲要在前宅设宴?按说你们杨氏和济王乃是姻亲,招待的地方应该放在府邸后院,这才叫家宴,才叫招待亲戚。” 第一个问题不难。 显然老爷子採用的是循序渐进之策。 先用最简单的题目,让乖重孙有所適应。 然而即便如此简单的题目,对於暂时还不满五岁的小虎头仍旧略显吃力,这孩子努力思考半天,方才小声小气的回答:“太爷爷,我父亲这么做是不是因为为了规避姻亲的情分?” 老皇帝顿时欣然,微微頷首予以鼓励:“不错,確实是为了规避姻亲的情分,只不过你父亲如此做的意图不止於此,他在规避情分的同时还有第二个目的!” “乖重孙,这第二个目的你能看出来么?” 小虎头开始抓脑门! 眼神也有些空洞了! 就如同后世那些做作业的小孩,无论神情还是脸色全都是迷惘。 幸好,老爷子不像后世的家长那样动輒大吼大叫,更不像那些辅导作业的妈妈般暴跳如雷,老爷子仍旧和声细语,根本看不出任何失望,毕竟是执掌天下几十年的一代帝王,这点小事不至於引发帝王的情绪波动。 只见老爷子温厚一笑,目光微微看向朱氏,虽然没有任何言辞,但是已经给了暗示。 朱氏乃是歷史上少有的聪慧皇后,看到老爷子的目光顿时知道该自己配合,於是轻轻俯下身子,声音柔和温婉,对小虎头循循善诱的开始点拨:“虎头,你想想,杨氏府邸的前宅一般用来干什么?而你父亲每次在那里设宴招待的客人都是什么哪种人?” 这种引导性的点拨,果然让小虎头有所领悟,连忙回答道:“那些人都是各方势力。” 朱氏『嗯』了一声:“既然前宅设宴款待的都是各方势力,那么你父亲今天在那里宴请济王府,虎头你再想想,这又意味著什么呢?” 小虎头不由自主就开口回答:“意味著我父亲把济王府的亲戚也看作…看作来交往的势力。” 朱氏点点头,不吝夸讚一句:“真不错,小虎头很聪明,你父亲的第二个意图就是如此,他刻意让宴会变成一次势力与势力之间的正常宴请。” 接下来便是耐心给小虎头讲解用意:“规避情分,正常宴请,这样一来你父亲就可以动用任何手段,而济王府的几个子嗣也不得不接著他的手段,原因很简单,今天的宴会不是家宴,即便双方是姻亲,但却没有情分可以讲……” 小虎头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太爷爷以前教过的那种,势力和势力之间首先讲的是利益,至於情分,先放一边!对吗?皇后娘。” 一句皇后娘,让朱氏十分欢喜,先亲了小傢伙一口,然后再次夸讚起来:“就是这个道理,咱家小虎头真是聪明。” 教育小孩子,一定要夸讚,並且女性温柔最为合適,这也是老爷子让朱氏参与教育的原因。 小虎头学到了新东西,忍不住抓了抓脑门:“这明明是太爷爷早就教过的,可我心里却一直没有感触,反而我父亲他只旁听了一次,今天直接就能使用这一招。” 明显有些苦恼,感觉自己太笨。 朱氏『噗嗤』一笑,温婉开解起来:“小傻瓜,你爹爹那种人没法攀比,他天生的奇才,性格既豪迈又阴沉,这天下的煌煌大计也好,捉弄人心的阴谋诡计也罢,他天生会,他並不是跟你太爷爷学到的。” “不信吗?你问问你太爷爷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小虎头看向老皇帝。 还没开口,老爷子已经点点头。 小虎头顿时轻鬆起来:“原来我父亲是天生的,不像我一样需要努力思考,他天生会,我需要学。” …… 这时老爷子挥挥手,示意老太监继续念。 教学继续! “对於济王府五公子的指责,杨一笑彬彬有礼的逐条辩解,首先,他用了一个化名,自称杨一哭,乃杨氏之族人,身份是杨一笑的族弟,並且是血缘很近的族弟。” “甚至刻意当面调侃,言称杨一笑的娘亲和他娘亲一样,他的娘亲就是杨一笑的娘亲。这种言语似是而非,明目张胆的愚弄济王府几个子嗣。” 老皇帝不由失笑,颇感有趣的开口:“杨一哭?这孩子怎么弄了这么个化名?难听,难听……” 忽然,老皇帝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微微坐直身体,脸色隱隱有些变化。 旁边朱氏小声开口,既像是推测又像是对小虎头讲解:“杨一哭这个名字,確实有些难听,但是,你父亲为什么用这个化名呢?他那般才华横溢,什么名字想不出来,可见这是故意的,他故意化名杨一哭。” 老皇帝则是缓缓又恢復刚才状態,笑呵呵的样子有些意味深长:“杨一哭,哭,当著姻亲大舅子的面,化名刻意用个『哭』字!” “这是在暗示他要哭亲戚呀,看来他准备下手又重又狠!” “得死人,他那几个舅兄有人必然要被坑死……” …… 这一段插曲不属於教学范畴,因为小虎头暂时无法理解,所以老太监继续往下念,渐渐念到了动用的手段。 “宴席开启前的指责,杨一笑逐条予以辩解,终於,邀请姻亲入席就坐。” “然而紧接著,济王府大公子开始流露意图!” “他先是仰天嘆息,恍如思念妹夫,竟能流出泪水,显得一片赤诚。” “却在言语之间提及,担心杨氏孤儿寡母无助,所以以后关於杨氏的基业诸事,济王府將会不论大小全都用心盯著……” 老皇帝出声打断,针对这一点询问小虎头:“乖孙儿,你能看出济王府那个大舅说出这番话的意图吗?” 小虎头毕竟一直接受权术教导,立马开口做出回答:“太爷爷,他想染指我们杨氏的基业,虽然藉口很好听,但目的很明確,不论大小事情全都盯著,岂不就是什么事情都要亲自管一管么?” 老皇帝『嗯』了一声,示意老太监继续往下念。 “宴会到了这里时,济王大公子突然语带深意,话里话外,话题惊人,他言称心中有所怀疑,杨氏族人准备吃绝户。” “小虎头的父亲则是假装大怒,拍案而起当场予以厉声爭辩,言称,族兄虽然身故,但却留有子嗣,因此指责对方,何来此等吃绝户之言。” “济王府大公子同样拍案而起,也是假装大怒的针锋相对,质疑既然杨一笑留有子嗣,为什么设宴之时不见人影,因此他们不得不做出怀疑,孤儿寡母已经被杨氏族人控制起来。” “双方爭论不休,最终杨一笑让步,言称可以去请顾小妹出面,但却辩称小虎头不方便出面,並且他用的说辞很有力度,直接宣称老爷子您正在教导小虎头,还说任何人如果有胆量,那么可以亲自来山上找,果然济王府几个子嗣不敢坚持,连连表示只要有顾小妹出面就满意。” 老太监念到这里再次主动停下,並且专门向老皇帝解释一句:“以上便是今日杨一笑做的第一件事。” 老爷子点点头,目光看向小虎头。 “乖重孙,考考你,刚才老奴儿念的这一段,关於你父亲和济王府你那个大舅的爭辩,他们各自的用意都是什么,坚持不退让的原因又是什么?” “而在最后的环节,你父亲刻意退让,这又是什么缘故,隱藏著什么意图?” 问题开始变难了! 小虎头思考起来更加吃力。 第435章 一分都不给留下,逼著他们母子去死 皇后朱氏这次不需要老皇帝示意,主动开始柔声的进行引导:“对方仍旧抓著你和你母亲不出面招待作为说辞,但他们是真的因为在意亲情么?如果他们真的在意亲情,应该要求亲妹妹和外甥女出来相见才对,结果呢,他们全程都没有提及!” “小虎头你想想,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和你亲娘出面呢?” 小虎头抓抓脑门,语气有些不確定:“是不是因为我继承了杨氏,我母亲则是替我代管杨氏?所以只要见了我们之后能哄骗成功,就可以將手伸进杨氏的各项事务之中?皇后娘,是这样吗?” 朱氏大为惊喜,老皇帝也大为惊喜,同时称讚道:“对了,就是这个意图,小虎头真聪明,今晚的表现真不错。” 小虎头顿时满脸兴奋。 朱氏趁机再次开口,继续引导小虎头思路:“你父亲为什么做出退让呢?其实他完全可以不退吧。想想看,你母亲是个女性,在那几个所谓的大舅眼里,女人是见识短浅容易矇骗的……” 小虎头被引导思绪,很快有了一些领悟,忍不住开口回答,只不过语气仍旧不確定:“父亲做出退让的举动,应该是藉此让母亲出面,那几个亲戚自以为计策成功,其实却不知道我母亲同样很精明。所以这是父亲故意示弱,挖个陷阱让几个亲戚跳,看看他们准备骗我母亲,然后父亲和母亲反过来骗他们……” 朱氏更加惊喜,老皇帝则是下意识坐直身体,惊奇道:“小虎头今天莫非开窍了不成?难怪古人常言,五岁之龄,內秀自开,哈哈哈哈,朕心怀大慰也。” …… 小孩子学习不能一直学,中间需要休息玩耍一下。 片刻之后,再次开始。 老太监这次念出来的手段可就繁琐了。 “双方这场宴席,吃了一个时辰,顾小妹被请出来后,时不时的擦眼抹泪,每当济王府子嗣有所提议之时,顾小妹便用一句话作为答覆……” “她假装怯懦的说:奴家只是个妇人,不懂太大的道理,尤其是涉及杨氏內政,需要多多依仗夫婿的族人,现在有诸位亲戚热心上门,奴家感觉以后的日子更有支撑了。真是老天爷可怜啊,不忍心让我妇孺受罪,以后杨氏的事情,就多多拜託你们。” “济王府的子嗣无不大喜,杨一笑则是假装又急又怒,全程不断在一边使眼色,像是在暗示主母千万不要上当。” “这本就是夫妻两口子的配合,顾小妹自然表现的迟迟疑疑。” “可惜济王府子嗣被贪慾蒙蔽灵智,根本不可能意识到这是一场骗局。” “渐渐地,双方开始谈及正式的杨氏各项事务。” “五公子的城府最浅薄,表现的嘴脸也最贪婪,此人仅仅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就忍不住用言语试探能不能让他帮忙负责杨氏的盐业。” “顾小妹假作担忧,隨后像是被骗的心动,杨一笑则是暴跳如雷,坚持不允许盐业被外人伸手。” “最终双方討价还价,选了一个折中方案……” “杨氏拥有盐引的权力,並且还掌控著板桥盐场,这是最为核心的利益,坚决不能让外人掺合,但是关於印发的盐引销售事务,倒是可以拿出一部分交给五公子负责。” “具体合作办法,乃是折价代销!” “比如价值一百万贯的盐引,五公子只需要支付八十万贯就行,至於她拿到这些盐引之后是原价销售还是加价卖出,杨氏全都选择假装不知的予以默许。” “一百万就能白赚二十万,况且还存在著加价卖出的可能,那位五公子极其兴奋,当场拍著胸脯一定要帮好这个忙。” “並且他还表示会拿出所有的財富,连带著他母妃的嫁妆也全都动用,最迟十天之內,就能运来杨氏。” “甚至为了防止杨氏反悔,他亲自起草了一份文契,顾小妹代表杨氏签字画押,杨一笑代表族群签字画押,五公子同样签字画押,而且请几个兄长全都拿出私人印章在文契上盖印做个见证。” 老太监念到这里时,朱氏忽然打岔问了一句:“那个五公子总共购买多少盐引?他真要把母亲的嫁妆也动用吗?” 老太监笑了笑,眼神有些森然:“一百七十万贯,这小子胃口大的很。” 皇后朱氏不由嘆了口气,声音隱隱有些伤感:“虽然济王当年被父皇封了实封,也许这些年积攒了一些家財,但是那五公子並未继承家业,因此手里不可能有太多的財產,他能动用一百七十万贯,可见確实是要掏空母亲的嫁妆……” “唉!”朱皇后又嘆息一声,声音显得更加伤感:“他母亲是我娘家一个表姐,这次怕是要被儿子坑死了。杨一笑那么狠,一百七十万贯肯定会全吞下。一文都不会留下,逼他们母子去死。” 小虎头听的迷惑,忍不住好奇出声:“皇后娘,为什么我父亲能把一百七十万贯全吞下啊?明明是折价卖给他盐引呀,他付出钱財至少可以拿到盐引啊。” “还有,就算一百七十万贯全被坑了,那也只是钱没了而已,为什么您说他们母子会死呢?” 小虎头毕竟心思敦厚,不像某个坏蛋父亲一样狠辣,这孩子想不通,也悟不透,这明明是最正常的交易,难道正常的交易也能用计吗? 朱氏又嘆了口气,手掌轻轻摩挲小傢伙的脑袋。 老皇帝则是慢悠悠开口,笑呵呵的进行教导:“那一百七十万贯钱財,你父亲肯定是收入囊中,至於相应的盐引,也確实会交给你的那个所谓五舅,只不过么,他带回去的路上恐怕会遭遇贼匪。” 小虎头目瞪口呆,下意识进行辩解:“太爷爷,这不对,您老人家应该知道,咱们杨氏境內的贼匪早就扫平了。” “哈哈哈哈!”老爷子见他如此天真可爱,忍不住发出慈爱的大笑之声。 老太监则是低眉顺眼,凑到小虎头的跟前,柔声道:“小少爷,你听好,老奴儿以前跟著陛下的时候,就多次被派出皇宫去当贼匪,歷朝歷代的皇帝,有些脏活不方便干,但是,手底下有养著的人呀。比如陛下手底下养著的是老奴,你父亲手底下养著的则是刘伯瘟,说起那个狗东西,心思可比老奴更狠吶。” “这这这……” 小虎头的认知受到前所未有的衝击。 一向和蔼可亲的太监老爷爷,说他经常出宫去当贼匪,而自己的父亲,则会派人去抢夺正常生意交付的盐引。 钱,全吞,盐引,抢回来。 那个济王府的五舅,他一文铜钱都不会剩下。 可是…… 小虎头想起朱皇后娘刚才说的另一件事,於是忍不住极其纳闷的开口又问:“可是就算钱没了盐引也没了,也不至於那位五舅去死啊?还要连累他的母亲,也跟著一起去死。” 老爷子身为一代帝王,心思刚硬不在意亲情,因此听了之后,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仅是语气慢悠悠说了一句,既起噁心当吞恶果,贪心与能力不符,死了也是活该。 朱氏则是神情忧伤,轻轻抚摸小虎头的脑袋,温声细语,教导起来:“孩子,你记住,穷人如果变的更穷,他能咬牙撑著努力想办法活下去。但是一个曾经拥有一百七十万贯財富的人,尤其还是把母亲嫁妆全都亏空的人,当他突然变的两手空空,他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盐业何等重要啊,你父亲竟然答应五公子,可见在他心里,这个五舅兄绝对该死。他针对五公子的手段,乃是最狠毒的诛心逼人寻死之术。” 第436章 老皇帝的深意,逼皇后儿媳给杨一笑生娃 老皇帝给了杨一笑三天时间,结果他当天晚上就回到山上。 这办事的效率之快,小虎头满脸都是崇拜,恰巧这小傢伙的晚课还没结束,於是不断冲父亲 可怜巴巴的使眼色,意图很明显,又想偷懒了。 老爷子假作不知,忽然却轻轻敲了小傢伙脑门一下,语气宠溺的说道:“小皮猴,耍滑头,去吧,玩去,今晚表现不错,可以获得奖励。” 小虎头顿时欢呼一声,起身先是给老爷子行礼,然后又规规矩矩,给父亲和朱氏行礼,再然后则是眼睛眨呀眨的,期待看著老太监黄裳。 老皇帝摆摆手,笑呵呵的吩咐:“老奴儿,下去吧,朕这里有笑儿和朱氏,不需要你在一旁伺候。” 於是老太监弯腰行礼,然后伸手牵著小虎头的手,一老一少急急忙忙的走出小院,远处传来小虎头迫不及待的声音。 “黄裳爷爷,黄裳爷爷,我已经把秘笈背的滚瓜烂熟,是不是可以跟你一起练武了?” “不信,您听!”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 “午卯酉四正时,归气丹田掌前推,劲隨气动,气隨意动,动则如雷霆,不动则如山。” “我娘说,您的武功比洪爷爷还要厉害一些,如果我能学会九阴真经,身体里是不是也能练出气……” 夜深人静,老太监在讲解,不时伴隨小虎头的欢呼,这孩子由衷的喜爱练武。 …… 老皇帝侧耳倾听半天,略显无奈的嘆了口气:“小虎头的性格隨你正妻,天生是个好动好武的性子,如果这份心性用来读书,將来的成就不在你我之下,可惜啊,这娃儿不喜欢,而我这个太爷爷,不知道还能教导他多久……” 杨一笑连忙开口安抚,减缓老爷子的伤感,他心里清楚的很,老爷子是自知时日无多了。 皇后朱涟儿也跟著劝慰,语气柔柔的安抚老爷子,轻声道:“父皇您曾说过,儿孙自有儿孙福,小虎头他生性如此,强行矫正反而有害,况且喜爱练武也未必是坏事,说不定將来以之开疆拓土呢。” 老皇帝点了点头:“不错,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云朝便是因为重文轻武,所以才吃了一百多年的亏。小虎头喜欢练武就练吧,只要別耽误了帝王课业便可。” 说著嘆了口气,神情变的伤感:“朕老了,精力不济,即便想把所有东西教给他,但却知道上天不可能给朕留下太多时间。” 皇后朱涟儿连忙再次哄劝:“父皇您好生颐养天年,身子骨必然越来越硬朗,儿媳在您身边伺候这两年,感觉您的精气神並未衰退呢。” 老皇帝摆摆手,示意朱氏不用哄他。 突然眼睛一瞪,对著杨一笑呵斥:“如果这小子上心一些,也犯不著让朕操劳,明明是个当爹的人,却对儿子的教育不在意,小时候不赶紧教,等大了再后悔吗?”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杨一笑悻悻然低头,免得招惹老爷子继续骂。 幸好老爷子放过了他。 然而却突然看向皇后。 “朱氏,你也是个不爭气的……” “以前十四五岁的时候尚且能生一个,怎么现在二十五六岁反而没动静?你眼下乃是妇人最好的生育年龄,莫不是打算就这么白白的荒废不成?” “跟父皇说说,是不是笑儿这个臭小子不够用力?” “又或者是你的问题,自持身份不愿意给他生娃?” “朱氏啊,你已经不是皇后了,当初赵恆和皇族既然把你送来,你和他的夫妻情分就已经到头,民间百姓尚且可以和离,你们的情况跟和离差不多。” “况且有朕替你主持公道,允你睡在臭小子的房中,虽说碍於皇族名誉问题,他无法在明面上给你名分,但你自己难道就不能上心些,该抽他肾水你就狠狠的抽。” “否则等他结束诈死之期,又要下山去奔波操劳,到时候即便稍微有些空閒,他家里那几房妻妾都在盯著,你脸嫩,舍不下麵皮跟她们抢,所以现在是最好的机会,逮著这小子往死里折腾。” 人一旦上了年纪,啥话都可以不在乎。 况且身为曾经的帝王,对於男欢女悦之事本就看的很隨意,普通人提起这种事也许会遮遮掩掩,帝王则是毫不在意言辞的迴避。 想说啥,就说啥,何谓帝王尔?不受世间任何规矩束缚也! 然而朱氏和杨一笑却撑不住,几乎同时脸色涨红不敢抬头。 老皇帝看的生气,忍不住拍了拍桌子:“没一个孝顺的,没一个孝顺的,朕口乾舌燥说了半天,你们连个表態都没有吗?” “是不是要等朕死了,上坟的时候再答应?” 这话有些重了! 杨一笑不得不抬起头,訕訕道:“爷爷,爷爷,您这般逼迫太没道理,怀孕也要看机缘的嘛。” 老皇帝顿时一瞪眼:“屁话,明明是你小子偷懒。” 说著看向朱皇后那边,故意问道:“朱氏,你说说,是不是因为你身体有著暗病,如果有的话赶紧让太医瞧瞧。朕当初离京,带了不少太医。” 朱皇后俏脸緋红,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这温婉的女子垂头更低,声若简直如同蚊子哼哼,又羞又臊,结结巴巴:“父皇,儿媳…儿媳我自然是身体康健的,只不过…只不过他说的对,这种事,总要看个机缘。” “机缘个屁,你得抽他肾水!” 老爷子丝毫不在意两个年轻人的羞赧,当场说出了关於人伦大道的精髓,气哼哼道:“成天不见动静,活活把朕气死。” …… 总算老爷子知道不能逼迫太甚,故而骂了一通之后渐渐消气,语带嘆息道:“笑儿,你別怪爷爷如此!” “自古逐鹿中原,道路艰辛凶险,很多人认为只要男人能拼就行,却忽视了內助其实是很大的助臂。” “爷爷之前跟你讲过,朝代更替隱藏的秘密,每一个能夺取江山的人,都避免不了多次的联姻。” “然而你看看你……” “你那几房妻妾的母族有哪个厉害的?” 杨一笑顿时若有所思! 老爷子先是逼他让朱涟儿生育,隨即就提起了妻妾母族的问题,很明显,老爷子认为杨氏的姻亲不够多。 而恰恰就在今日,他刚刚动用狠厉手段,济王府的几个姻亲舅兄,很快將有四个被他坑死。 老爷子担心济王势力和杨氏翻脸啊! 第437章 我杨氏要开始售卖神器了! 果然,老皇帝是在为他谋划姻亲。 自古能成大业者,没有一个是孤家寡人走到最终,哪怕最初之时乃是白手起家,但是在爭霸天下的路上必然要拉拢势力。 世族豪门,无法规避,你如果不拉,对手就会去拉。 爭夺天下乃是最惨烈的一条路。 谁也不敢確定自己能走到最终! 因为哪怕麾下拥有强悍无匹的军队,但也撑不住天下源源不断的敌对,所以,合纵连横是必须的策略。把敌人儘量变少,把同盟儘量变多,这才能不断壮大,最后定鼎江山开国建朝。 而结成姻亲这种方式,恰恰是合纵连横的最佳选择。 …… 老爷子开始挨个点评分析杨一笑的妻妾母族 “顾丫头是你正妻,忠贞肯定是绝佳的,朕对她的性格也很满意,颇有后宫之主的大度风范。可惜,出身不行啊。这丫头是个猎户,六个哥哥也是猎户,哪怕他们能帮你领兵作战,可他们也只能帮你领兵作战。” “摘取天下不是光靠打就行的啊,因为打的后面隱藏著大士族的力挺。如果没有世家豪门的支撑,你越往上走就发现自己越吃力。” “眼下你掌控十八州,暂时还感受不到这个缺陷,但是等你占据一路之地,甚至两路三路之后,那时候你就会发现,你无论哪个方面都欠缺。” “先说人才,攻占地盘之后需要內政治理吧?朕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如果慢慢培养肯定能培养出大量才干,可是,那得耗费很大的时间啊。” “偏偏爭夺天下如同逆水行舟,你只要慢上一步就会步步皆慢,因此你没有时间去培养人才,你只能先徵用当今天下现有的人才。” “然而大量的人才掌控在士族手中,他们凭什么白白供给你这种资助呢?凭约定吗?凭文契吗?不足取信於人呀,很难让士族鼎立支撑。” “因此朕才会说,顾丫头的母族在这方面明显毫无意义。” 杨一笑虽然不愿意接受这种说法,但却知道老爷子说的全都是实情。 老皇帝手指轻轻叩著,语气严肃的继续开口:“说完了顾丫头,再说说另外几个!” “唐绣娘,母族力量薄弱,当初她父亲仅仅是个县令,白丁通过科举才脱离穷苦,他连寒门都算不上,属於纯粹的黔首黎民……” “王幼娘,小妾一个,母族同样薄弱,父亲当初只是个县丞,比唐青云还要低一级,当你势力越往上的时候他越帮不上忙。” “柳珠儿,也是小妾,这丫头倒是入了朕的眼,毕竟她身后依靠著道门,然而爷爷我跟你郑重提醒,宗教这类人物能躲则躲,哪怕是咱们本土的道门,他们的资助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雅雅,还是小妾,这个出身更差,当初是个狼族赤贫人,她连爹娘都饿死了,你指望她的母族能给你什么支撑?” “最后是明月那个丫头,这算是唯一一个母族强大的,朕当初封他父亲为济王,本就有著帮你一把的打算,济王府作为姻亲,占据的是河北路,与你可算相互扶持,並且能大力对你资助。” “可惜眼下的问题却是,你今天的手段最起码会弄死三四个姻亲,哪怕你岳父能忍住丧子之痛,但你们之间的关係必然出现隔阂。” 老皇帝说到这里,明显加重语气:“况且,成大事者不能只靠一个姻亲,容易尾大不掉,也容易滋生贪婪。” “济王府不就是个最明显的例子,他们之所以滋生贪婪就是因为你的姻亲不够多。如果你能有五个以上同等势力的姻亲,你看看济王府的几个蠢货还敢乱动贪念吗?” “他们都是朕的孙子,从小接受过皇族教导,该贪的贪,不能贪的忍,这次他们之所以生了贪念,说起来还是你小子给害的。原因就是你的杨氏姻亲薄弱,而他们则是唯一的强大姻亲,故而,难忍伸手之念。” 帝王之言辞,不以人情论。 老皇帝这一番长篇大论,教导的是利益至上和借势。 说完之后,发现杨一笑听的认真,於是老爷子点点头,欣然伸手一指朱涟儿,笑著道:“朱氏,出身门阀,她的母族这一支,於你而言便是很重要的一股资助。” 杨一笑恍然大悟,终於明白老爷子为什么逼他,原来並非是可怜朱氏被赵氏皇族出卖,反而是谋算著帮他和朱涟儿的母族成为姻亲。 可是…… 可是…… 名分上怎么办啊。 毕竟这是曾经的皇后,按辈分是老爷子的儿媳妇,而他这个孙女婿,辈分是老爷子的孙婿辈。因此,朱涟儿属於毋庸置疑的长辈。 小辈睡了长辈,这种事不宣扬出来还好说,一旦大肆宣扬,士族的脸面能掛住吗? 他心里又是狐疑又是迷惑,老爷子却忽然意味深长开口,淡淡问了一句:“到了我们这个层面,会为了名声而放弃利益吗?” “傻小子,你不要担心朱氏的母族会碍於顏面……” “只要你能让她的肚子赶紧鼓起来,並且生下子嗣之后大张旗鼓的宣扬,那么,她的母族自己就会找上门来认亲戚。” 杨一笑不由发呆,满脸愕然之色,喃喃道:“这样的话,我的名声岂不是臭大街?身为小辈睡了长辈,还把皇后的肚子搞大了。” 老爷子直接一巴掌抽在他脑门上,苍老的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现在名声就很好吗?你在大势力圈子里早就臭大街了。当初爷爷怎么教你的?开国帝王根本不要脸。” 杨一笑满脸尷尬,但却心有恍悟,忍不住訕訕点头,在老爷子面前颇不自在,尬笑道:“主要是一时转不过弯,毕竟……” 老爷子直接打断:“睡都睡了,有什么可羞耻的?这件事情要抓紧,爭取早早让朱氏给你生一个。”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毕竟你现在的情况不妥当,刚刚动手针对了济王府,唯一的大势力姻亲一旦翻脸,你杨氏看似强大的基业其实並不稳固。” 杨一笑点点头:“孙儿自己也明白,我那十六万大军並不是无敌天下,如果一直靠发疯靠耍狠,终究要走上全天下的对立面,而爭夺天下的道路不该这样,应该儘量施展合纵连横的策略,即便我实力再强,也得拉几个帮手。” 老皇帝也点点头,耐心继续指点:“等到將来雄霸天下,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那时候在根据立国的情况,决定对哪家扶持哪家打压。但那是以后,现在你需要的是合纵连横,不要担心姻亲多了尾大不掉,反而姻亲越多越容易平衡,因为,利益就能让他们相互警惕並且针锋相对。” 这时朱皇后忍下羞涩,小声小气的也开口:“比如我的母族朱氏,如果成了杨氏姻亲,那么他们会第一时间大肆表现,爭取盖过济王府那边,这期间甚至不需要你提出任何求助,他们为了將来的利益划分会主动上赶著资助。” “因此,因此……” 朱涟儿皇后的语气忽然又像是蚊子哼哼:“因此你如果想要走的更顺,想获得我母族朱氏的力挺,那么,那么,最佳的办法確如父皇所言,你得让我给你生一个孩子。” 杨一笑没敢接茬,他脸色也涨红一片。 这时老皇帝却再次开口,语气明显带著肃重意味,问道:“爷爷已经知道你今天用出的手段有哪些,但却不知道你总共针对了几个济王府子嗣,是否全都赶尽杀绝,又或者稍微留了一线……” “如果全都斩尽杀绝,需不需要爷爷给济王发个话,逼他忍下愤怒,继续做你姻亲。” 杨一笑连忙摇头:“您放心,我做事留了一线,济王岳父的五个子嗣,我只准备坑死四个人。” 老皇帝来了兴趣,直起身子询问:“说说,都是哪几个。既然你把他们往死里坑,恐怕涉及的钱財非同小可,跟爷爷说说,总共弄了几百万?”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钱倒是其次,坑他们同样也是其次,我今日用手段坑他们,最主要是开启下一步的谋略。皇爷爷,我杨氏要开始向外售卖神器了!” 老爷子的眼神顿时发亮:“你当初跟爷爷说过的武备竞赛陷阱?” 杨一笑点点头:“也可以称之为代理人战爭。” 谋划这么久,诈死五个月,借著济王府子嗣第一个跳出来伸手的动作,杨一笑也开始稳步推行他的既定策略。 红衣大炮,开始售卖! 至於威力么…… 肯定是最低级的那一种! 第438章 开国前的最后小插曲 时间一晃,就是半月。 距离杨一笑诈死之计,刚好到了半年期的节点。 山风悠悠,小院幽静,老爷子斜躺在软椅上,监督杨一笑父子练字,小院门口不远处,朱氏正在摘豆角,老太监则是刚接了山泉水回来,准备给老皇帝还有杨一笑父子泡茶喝。 小虎头首先完成了课业,甩著酸疼的手掌抬起头,眼巴巴带著渴盼,希望太爷爷发布奖赏。 杨一笑仍旧静心凝气,不急不慢的临摹笔帖。 忽然,老皇帝慢悠悠睁开眼,先是看了一眼小虎头,语气温和的讚许一句:“写的很好,进步很大,去玩吧,今天多放你半个时辰。” 小虎头欢天喜地的离开。 隨即老皇帝看向杨一笑,目光之中闪烁著深邃,问道:“事情进展如何?” 呼! 杨一笑先是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动作轻缓的把毛笔搁下,起身,走到老爷子身边,伸出手,轻柔给老爷子捏肩…… “时间估算上,应该差不多,河北路和青州接壤,距离大约两百里上下,即便是运送大笔铜钱和金银,半个月时间也足够运到了。” “所以,我那位所谓的五舅兄,离死也不远了。” 老皇帝点了点头,对於一个孙子的生死毫不在意,而是淡淡开口道:“他的死,是第一步,紧接著,便是你其他几个舅兄,由这几个舅兄,开启售卖红衣大炮的动作,从此这尘世,新一页篇章,杨氏的代理人战爭谋划,终於要让整个天下都入局……” 老爷子说到这里,猛然盯著杨一笑,也不知为何,神情有一丝决然。 “笑儿,放手去做,並且,加速步伐,还有半年就是你诈死之期结束,朕准备在半年之后跟你说一句话。” 杨一笑微微一怔! 老爷子这是何意? 半年之后跟我说一句话? 他心下好奇,张嘴想问,然而老爷子却摆了摆手阻止,笑呵呵的闭目养神:“时间不到,到了再说,去吧,去做大事。” …… 从这一天开始,天下各方都被接连不断的消息震懵了。 首先是河北路那边传出流言,据说济王府的五公子从杨氏拿到了折价盐引的待遇,於是五公子掏空所有家底,连母亲的嫁妆全都用上,凑了一百七十万贯,运到了杨氏进行交割。 杨氏的孤儿寡母果然没心机,竟然很在意姻亲之间的情分,不但没有任何推諉耍赖,反而当场交付了相应盐引。 並且还派出一支骑兵小队,护送五公子带著盐引回家。 谁曾想,路上竟然遭遇了悍匪! 那股悍匪,偽装极烂,虽然一千多个匪徒全都穿著中原服饰,並且武器和兵甲也是中原的样式,然而他们在抢劫兴奋之时,一不小心就泄露了底细,竟然,竟然喊出了『天狼神的荣光照耀察哈部』这种话。 天下先是譁然,隨即哭笑不得。 譁然是因为狼族学会了偽装,抢劫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抢,哭笑不得则是因为,这种愚蠢的偽装还不如不偽装。 总之,是察哈部动的手。 而那济王府的五公子,所有盐引被抢劫一空。 对於一个掏空家底的王府子嗣而言,一百七十万的亏空绝对是塌天了啊。 要知道这可不是王府的钱,而是属於他自己的积蓄,最关键他的积蓄並不占大头,主要损失来自於他母亲的嫁妆。 如果是济王府的钱,並且这事是出於济王授意,那么即便亏空百万贯之巨也没事,济王顶多也就训斥两句没用的东西而已,毕竟,亏空的原因是遭了劫掠嘛。 关键这事並非济王授意,而是五公子自己为了发財,那么,亏空也就只能自己填? 可是,怎么填? 一百七十万贯,母亲所有的嫁妆,这么大的一笔財富,意味著他们母子完蛋了。 这辈子根本没有重新富裕的可能。 也许济王会看在情分上,按月发放府里的补贴,至少能让这对母子饿不死,至少后半辈子能混混噩噩的活著,然而,有几个大富大贵之人能承受这种落差。 从高高的云端,跌落成了烂泥,从此以后,天下耻笑,甚至就连王府的下人,也不会再像以前恭敬,毕竟恭敬来自於实力,没钱打赏又不受宠凭什么让下人尊重? 所以,仅仅三天之后,河北传出消息,五公子疯癲而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其母上吊的时候被救下,据说是一个下人临时聪明了一回,看出侧王妃的神情不对劲,因此刻意留心,这才救下了五公子的母亲。 呼! 涇县杨家村后山,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负手而立,眺望远方。 老皇帝则是语带不满,劈头盖脸的正在训斥:“做事不够心狠,为什么不斩草除根?別以为爷爷猜不出来,那个济王府家丁必然是你的人,你麾下的刘伯瘟建立无孔不入『一笑卫『,以那个毒士的秉性岂能不在姻亲家中安插眼线……” “所以,不是那家丁救了济王侧妃,而是你,你心慈手软不愿意让她死。” “臭小子,你到底还是没能养成帝王的绝情。” “爷爷很生气。” 对於老爷子的责骂,杨一笑乖乖的听著,只不过等老爷子骂完之后,他却声音温和的解释一句:“错是我那位五舅兄犯的,因此弄死他我毫无愧疚,可他母亲毕竟无罪,所以我不忍心让其寻死。爷爷,毕竟我们有一份姻亲在。” 老爷子怒道:“她的闺女又没嫁给你,嫁给你的是明月那丫头。” 杨一笑苦笑一声:“爷爷,您可能还不知道,就在五舅兄被抢之后回到济王府的当天,我那位岳父就逼著五公子的母亲把女儿打扮一番,连夜,用快马,送来了杨氏。” “隨同而来的还有一份纳妾文书。” “虽然那份文书是我岳父替我写的,但是文书的签字画押却是我名字,您老人家一听就能猜到,我名字的签字画押也是岳父代劳。” 老爷子颇为意外,隨即点头称讚起来:“朕这儿子倒是精明,努力在做补救之事,明明天下各方现在都已深信你的死讯,然而他却从自己儿子的遭遇之中推测出来,当晚就送闺女来,送的名义是做妾,这是在告诉你,他猜到你没死,否则一个死人怎么纳妾?他这是在帮儿子妻子求情啊。” 杨一笑再次苦笑一声:“可我来不及收手,或者说我不可能把吞下的一百七十万贯还回去,因此,五舅兄终究还是疯癲而死。” 老爷子点点头:“爷爷懂了,难怪你让人救下他的侧妃。也罢,事情就这么算了。” 说著一停,紧跟开口:“接下来呢?还能不能继续?你那岳父已经猜到你诈死,恐怕会让剩下几个儿子赶紧脱身。” 杨一笑微微摇头:“不可能的,那几个舅兄已经入局,即便我岳父现在猜到我诈死,但他也没办法帮著舅兄们脱身,甚至我心里猜测,岳父他可能会主动配合,故意促成我的计策,坐视我那几位舅兄倒霉。” 老爷子沉吟一下,隨即再次点点头:“不错,朕这个儿子確实干的出来,只不过他固然会配合你,但他在最后肯定要保下子嗣。” 杨一笑嘆了口气:“这应该便是交换!岳父他坐视子嗣被坑,財富被我这边吞下,以此用於换取,我最后放几个舅兄一马。” “皇爷爷,您说我以后有没有脸去拜见他?” 老爷子哈哈一笑,挥挥手毫不在意:“放手去做,继续去做,与天下大业相比,一个岳父能算什么?朕这儿子如果不开眼,那只能说他才智不够。” “去吧!” “爷爷等著听你的好消息。” 第439章 给我黄袍加身者,竟是云朝老帝王 【备註:又出现喷子,只能再次重述,前面剧情写的很清楚,红衣大炮仿造不了,况且,卖出去的是低端货,还严格控制数量。最主要的是,云朝时代想仿造这玩意和后世小国家仿造核武器一样,难度大到不可思议。我估计这些人是跳著看了】 大计果然继续稳步就班的推进。 河北济王府的倒霉消息,仍旧一个接一个的传向天下。 五公子死后半个月,四公子和三公子同时遭殃,据说是在杨氏拿到了军粮供应的资格,所以兄弟两人各自出资一百多万贯,情况和五公子一样也掏空了母亲的嫁妆。 第一批军粮,两百多万贯资金全部用出,交易也很正常,兄弟俩赚了一笔。 如果继续如此正常供应,军粮生意必然继续大赚,然而这兄弟两人的贪心太大,竟然开始在粮食之中大肆掺杂。 仅仅是第二次交易时,他们就开始玩花活。仍是两百多万资金投进去採购,交付之时的军粮却翻了接近十翻。 量大,但是掺假。 只有一成是新粮,其次两成是陈粮,再其次有高达五成的腐败发霉,最可恨的是掺了两成的沙土。 杨氏负责接收军粮的宋老生当场翻脸! 所有的军粮当场扣下,至於钱款却一分不给。 平心而论,这些军粮的价值仍旧是高达两百多万贯的,毕竟虽然掺假交付,但是数量非常之大,其中的那一成新粮,数量就是上次交易的总量。 可因为违规,一毛钱的结算也没拿到。 两百多万,全打水漂。 据说济王暴怒,当即把两个儿子禁足,不但打入王府的冷宅,而且派兵进行看押,堂堂王府子嗣,几乎成了囚犯,三年五载肯定是没机会出来了。 紧接著,河北路最大的倒霉消息传出! 天下听闻之后,瞬间全都轰动。 红衣大炮! 是杨氏的红衣大炮! 也不知杨氏的孤儿寡母为什么那么蠢,竟然在杨一笑刚死半年就售卖家中的大杀器,又或者,杨氏现在非常缺钱的原因吗? 总之不管出於什么缘故,济王府的大公子从杨氏买到了大炮。 一共有五尊,配十枚炮弹。 钱款高的嚇人,足足三百万贯。 大公子做成这个事,天下各方都很敬佩,毕竟这是替自家势力买到大杀器,济王府上上下下必然会交口称讚,哪知接下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济王府的那个蠢货,他竟然没把大炮运回家,而是在购买之前就联繫买家,加价一百万贯卖给了金国狼族。 臥槽! 这是何其愚蠢啊! 天下各方势力,无不在第一时间开骂,蠢,蠢,何其之蠢。 就算你想挣钱,就算你要加价转卖,但你至少卖给南云朝廷啊,怎么能和狼族那边交易呢?如果是普通商贾,这么倒也无碍,可是济王府乃是云朝皇族,却把大杀器卖给灭国的死对头…… 不是蠢货干不出这种自找骂名的事。 最关键的是,钱没有收到,在大炮运往草原的路上,赫然被一股狼族强行劫走,並且放下话来,大炮我们察哈部要了,至於钱款,你找买家去结算。 这还结算个屁啊! 济王大公子听到消息后当场吐血晕厥。 这廝购买大炮的三百万贯,同样也是掏空了母亲的嫁妆。 …… 济王府,嫡长子,亏空三百万,转售大杀器给灭他们赵氏皇族国家的狼族。 据说济王再次暴怒,大公子也被打入冷宅。 隨即又听说,济王亲自动身前往杨氏,以王爵之尊,低声而下气,但却不是討要钱財,反而送上更大数目的六百万贯! 天下人都能猜出济王的意图,他现在骑虎难下必须买到红衣大炮。 很快就有相关的內幕小道消息传出来…… 济王和杨氏交涉的时候用了哀求的態度! “本王,厚顏相求,如今我河北路之危,已至隨时破灭之境地,犬子愚蠢,转售大炮与狼族,而狼族获此神器之后,短时间內也许不敢攻打杨氏,然则,他们有了灭我河北的底气。” “女婿活著之时,有他帮我支撑,你我两家扶手相持,再加上你杨氏神器的震慑威力,因此哪怕我河北与金国接壤,但是狼族一时半会不会出兵。” “如今,情势不一样了!” “杨氏有大炮,狼族也有炮,他们即便仍旧不敢招惹杨氏,但却不再在意我河北的城防。” “因此,本王为了身家性命著想,为了河北路十四个州府百姓著想,我不得不俯下身子请求,求你杨氏再次售卖大炮杀器。” “本王出六百万,共买二十尊,不讲价,按你们原价买,只要能卖给本王,就已经是照顾姻亲情分。” 最终,济王从杨氏带回了二十一尊红衣大炮。 其中二十尊是正常交易,多出来的一尊属于赠送,据说是杨氏孤儿寡母犯糊涂,竟然感觉济王低声下气很可怜,所以,那个继承家业的小孩子多送了亲戚一尊。 真是个没见识的小孩啊。 小孩的母亲同样没见识! 难道就不想想,亲戚算个屁啊,济王买到大炮之后,说不定將来会攻打杨氏。 天下各方势力的反应,无不是第一时间摇头,有嘲讽的,有耻笑的,有贪婪的,也有惋惜的…… 但是很快,所有势力顾不得这些念头。 他们全都开始恐慌,因为又听到一个消息。 济王买回大炮之后,仅仅三天便大肆出兵,打的却不是北方金国,反而兵锋赫赫直接南下。对外宣称是代替云朝镇压起义,实则是猛攻河北路南边一股势力,摧枯拉朽一般,半个月时间扫平。 这期间,似乎行军有误,竟然还误打了属於云朝的一个州城,以及属於金国狼族的一个州,二十尊大炮发威,城门脆的像纸,等到金国和云朝反应过来时,济王的底盘赫然已经扩大了半个路。 …… 天下各大势力坐不住了,全都派出擅长交际之人,无论路远还是路近,拼命的赶往杨氏。 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外扩,总之,一定要买到杨氏的神器。 第七个月时,云朝朝廷的交涉首先成功,由於宰相秦檜和杨氏关係不错,所以买到了二十尊红衣大炮,配给四十枚炮弹,多一枚也不给。 第八个月,金国购买成功,也是二十尊,炮弹也是二十枚。 九月,十月,十一月,中原五大王爵,成功获得杨氏允许,各自派遣大军护送巨款前来,购买到了同样数量的神器。 第十二个月,杨一笑诈死一年之期,各地几股较大的起义势力,也拼凑钱財买到了一两尊大炮。 整个天下,开启新篇,由於各方都有大炮,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虽然你能打我,但是我也能打你,也许,我打的比你快呢? 在这种底气之下,陷入了混战之中。 …… 而在山中的小院,杨一笑正准备下山,一年时间已到,他准备重新现身了。 却不曾想,老皇帝喊住他,语气悠悠之间,笑容显得神秘。 “笑儿,还记得爷爷半年前的说辞么?我当时说,今日会跟你说一句很重要的话。” “这句话,呵呵,就是登基……” “笑儿,你开国吧!” 一件龙袍,金丝刺绣,被老太监用双手托著,恭恭敬敬送到老爷子手上。 隨即老爷子双手一抖,直接將龙袍展开来,仰天大笑三声,赫然披在了杨一笑身上。 “杨一笑,你听旨,朕以中原上代天子身份,代天传你中原正朔之位,但,这不是禪让……” “而是天下苍生之民意,许你黄袍加身为帝王。” 杨一笑目瞪口呆。 他试想过很多种情况,也猜测过麾下有人將来给他披上龙袍,比如刘伯瘟那个傢伙,比如唐青云岳父,甚至就连忠厚的宋师兄,也有可能做这种事。 但他唯一没敢设想…… 老爷子给他披上龙袍! 不是禪让! 並非继位。 而是让他自己开国称帝,用的办法是黄袍加身。 第440章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上清风,拂过松岗,一大群人忽然从不远处的松林涌出,动作整齐划一的全都大礼参拜。 “臣等,请陛下开国!” “臣等,请陛下开国!” “臣等,请陛下开国!” 连呼三声,山谷迴荡,微风悠悠揭起杨一笑的龙袍衣角,杨一笑则是目瞪口呆看著这群人。 有刘伯瘟,眼神躲闪似乎不敢看他。 很明显,今日这事绝对有老刘的怂恿,甚至暗地里怂恿了很久,一点一点给老爷子灌输,否则的话,老爷子哪怕再疼自己也未必能下定这种决心。 有唐青云,自己的岳父。 当初自己尚未崭露头角,岳父就已经给他准备了5800两。 有宋老生,自己的师兄。 曾经穷困潦倒的老童生,考了半辈子科举依旧还是落榜。 有曾经的涇县县尉周怀仁,最初追查税丁案子的时候认识,这廝故意到自己家里,嚇唬自己寻开心取乐。 只不过这廝虽然寻开心,临走之前却丟下铜板,那时候杨一笑就知道,这个傢伙虽坏但有仁义。 后来去县城送礼,这货是唯一一个回吐贿赂的官,言称要用一百文钱,买將来杨一笑发达之后的报復轻一点。 刘寒山,曾经的涇县县兵队正,当初自己第一次进城门,这位队正就看出自己有底蕴。 王乐相,也是岳父。 老狐狸一个,顺著杆子往上爬的典型。 当初刘伯瘟和周县尉找上家门,原本是想恐嚇威逼和拉拢,结果这位岳父早就等著,嘿嘿坏笑著把闺女送了出来。 刘伯瘟精明半辈子,只在这位岳父手上吃过亏。 还有,崔寒山,当初的流民,现在是自己的亲军大將。 赵云,义子,六年时间过去,这孩子已经二十岁,前不久刚刚在自己和顾小妹主持下,给这孩子正式举行了及冠之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若说杨氏的大军威震天下,这孩子便是天下闻风丧胆的先锋,一桿银枪,一往无前,曾於第一次国战之中,率领三百铁骑北上,一路猛打,越打越强,从三百兵力打成了八万,从狼族手中强行夺下两个州。 幽州,顺州,那是代表自己正式崛起的两个州。 杨一笑看著这些人,回忆著六年来的过往,他心里有感而嘆,目光落在最前方的七个人。 所有人之中,这七个人在最前…… 同样也大礼参拜,跪姿比任何人都要笔挺…… 但是在那笔挺的身姿下,难以掩盖激动的颤抖。 七人之中,领头便是顾小妹,作为自己的妻子,今日唯一在场的女性。 夫妻携手,从穷起家,杨一笑至今仍能清晰记得,当初那一晚杀税丁时的事情,妻子才刚刚过门,便决然向他表態:“夫君若去杀人,妾身跟著一起,將来如果法场砍头,妾身与夫君共赴黄泉路。” 今日所有人之中,妻子是唯一女性。 自古以来大事之起,女人按说是不准参与的,然而妻子却领衔参与今天的事,所有人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因为她不是以女子之身参与! 她不但是陪著杨一笑从无到有的正妻,她还是陷阵营最初建立时的总教头…… 即便如今杨氏已经拥有十数万大军,然而妻子依旧还是所有军卒的师傅,战士们称呼妻子的时候不是喊主母,也不是喊杨夫人,而是恭敬称呼总教头。 妻子是杨氏唯一有武职的女人。 而在妻子身后,便是六位舅兄,他们今日没有穿鎧甲,反而换上了猎户服饰,一如六年之前那日,几个大舅哥和他刚认识的场景。 杨一笑看到顾老大的眼中有激动。 跪姿笔挺,双手抱拳,迎接自己目光,重重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期待,也是一种欣慰,当年这位大舅哥对自己的期待,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的做到,让他妹妹过好日子,那时候最大的梦想是过上好日子。 其他几个舅兄,身姿也很挺拔,虽然穿著旧日的寒酸猎户服饰,但却难掩如今叱吒风云的將领风范。 就连一向没个正形的六哥,今日也姿態端正无比,唯一稍显不著调的地方,也就是呲牙咧嘴兴奋的表情。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望著这些人,几乎都是亲人,其中即便有些不是至亲,但也是杨氏极其核心的情况。 平日里,他们会和自己插科打諢,而自己,要喊他们岳父或者大哥…… 但是今日,全都跪地,所有人脸上带著期待,迫切渴盼著听到他的答覆。 呼! 杨一笑又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有些埋怨:“原来这一年时间,你们一直在准备,恐怕早已商定好了吧,否则不可能同时上山……” “老爷子才把黄袍披在我身上,你们就哗啦啦的全都出现!” “行啊,行啊,真是我的好妻子,好亲戚,好朋友,你们背著我做这个事,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 杨一笑仰头看天! “咱们现在才有十八州之地,你们就逼著让我开国称帝?” “一旦走上这条路,我就没法再回头!” “你们这是想害苦我啊!” 噗通! 顾小妹第一个叩头下去,声音哽咽但却有著决然。 “陛下,臣妾岂能害您?当初嫁你时,我便曾说过,夫君若是法场砍头,臣妾共赴黄泉之路,当年如此,今日也如此,倘若以后咱们杨氏失败,臣妾仍旧还是会如此。” 杨一笑嘴角抽搐一下! 好傢伙,连称呼都改了,不但喊自己陛下,而且还自称臣妾。 最让他感觉惊奇的是,妻子这一刻的贵气逼人,然而妻子出身乃是猎户,师尊洪七公则是江湖人物,教导武艺肯定没问题,但恐怕教不出宫廷的礼节。 他心里隱隱有所猜测,忍不住转头看向老爷子。 果然老爷子点点头,笑呵呵的一脸无所谓:“你没有猜错,是朕的安排,这丫头既然要当皇后,自然要早早的习练礼仪,所以朕便安排朱氏每日下山,倾心教导一国皇后应有的举止。” 难怪了,难怪了。 朱涟儿自己就是皇后,並且出身豪门大族,从小学习礼仪,举止投足贵气,有她亲自教导,难怪妻子学的精通。 噗通! 就在顾小妹匍匐跪地之后,所有人也同时俯下身子,以头撞地,大声辩解:“陛下,臣等安敢坑害陛下?今日劝您开国,乃是天地之意,自古天下战乱之局,苍生黎民於水於火,因此上天便要降下奇伟之人,解救万民苍生之疾苦……” “故而今日非是臣等逼迫陛下,而是天下济济苍生的共同心愿,我杨氏虽只一十八州,终有一日会重整河山。再建兴盛王朝,执掌尘世人间。庇护百姓,衣食无忧。” “伏请陛下,开国建制!” 已经不是匍匐跪地,而是所有人五体投地,甚至每个人的声音都带著哽咽,有一种你如果不答应我就跪到死的决然。 呼! 杨一笑第三次呼出一口气,转头又看向唯一没跪的老爷子。 无论从礼法还是律法讲,老爷子都是一代帝王,哪怕是前朝帝王,身份也和现代帝王一样。 他看向老爷子,老爷子也看向他…… 足足良久之后,老爷子郑重点头! 隨即,感慨嘆息。 “笑儿,开国吧!” “一百多年前,我赵氏皇族的祖宗黄袍加身,一如今日情形,无法予以抗拒,因为那不但是部將的心中欲望,同时也是整个天下苍生的期许。” “然则此后一百多年,我赵氏渐渐不得人心。” “没有万年的王朝……” “没有永恆的基业……” “既然註定该有新的大帝出世,我赵氏岂能阻碍歷史煌煌向前?” “所以…… “便由朕这个赵氏子孙,亲自来干这一件事情。” “这件一百多年前披在太祖身上的黄袍,今日也由朕这个赵氏不孝子孙亲自送出,转交新帝,黄袍加身。” “杨一笑,你听著!” 老爷子忽然声音严肃,重新说出不久前刚刚说的那番话,虽然沧桑老迈,但却响彻山巔。 “朕以中原上代天子身份,代天传你中原正朔之位,从今日起,你为新帝,守护万里河山,庇护苍生疾苦。” 轰隆隆。 山下忽然传来巨响,四十九尊红衣大炮齐鸣,而那轰鸣如雷的声音,像极了上苍对於此事的亲口允许。 然而,杨一笑却忽然跪下! 他跪在了老爷子的面前,声音哽咽的仰头髮问:“陛下,臣本布衣,为何逼我称帝?” 这是三请三辞的古礼! 表明他並非狼子野心的叛臣! 老爷子伸出手掌,轻轻摩挲他的额头,温声而笑,笑如春风。 “痴儿,痴儿! “不是朕要逼你称帝,而是天下於你將加焉。” “这天下,交给你了……” 上代中原正朔帝王和当代中原正朔帝王的交接,便在老爷子慢悠悠的声音之中昭告了苍穹。 与此同时,顾小妹领衔高呼,跪地的所有人一起高呼,山下十几万大军和无数百姓高呼! “乞请陛下怜惜苍生,开国称帝庇护天下!” “乞请陛下怜惜疾苦,开国称帝庇护黎民!” “祈请陛下怜惜子民,开国称帝重整河山!”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之声,连天上的云彩都被掀翻了啊! 杨一笑终於起身,在老爷子的牵引下走向山崖边缘,微风吹拂他的龙袍,他的目光俯瞰而下,万里河山,尽收眼底。 “朕,即日起,为新帝,护中原!” “万岁,万岁,万万岁……” …… 【爽啊,用了一年时间,终於写到了开国,我不知道自己笔法能否写出这种感觉,但我自己心里认为这个剧情很燃,接下来咱们杨一笑要走的路,更波澜壮阔更精彩了。】 【今晚还有更新,山水继续去码字】 第441章 登基称帝之前,最后一次行骗 哗啦啦啦! 叮叮咣当! 御书房桌案上的器具,被人发疯一般用手扫落,砸在地上,声音不绝。 赵构面色铁青,喘息粗重急促,胸口不断起伏,牙齿咯咯作响。 “中原正朔,中原正朔……” 他几乎在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猛然,低沉声音变成咆哮,眼睛全是血丝,脸上儘是愤怒。 “啊啊啊啊,朕才是赵氏子孙,朕才是中原正朔。” 砰! 一柄价值连城的玉如意,砸在地上碎成的两三节。 而在御书房的门口,一个红翎急使面色冷然,既不畏惧,也不退缩,昂首挺胸站在那里,目睹赵构乱砸的举动。 直到看见赵构停下,坐在那里呼呼喘气,这位红翎急使才慢条斯理开口,语气不紧不慢的问了一句:“云朝偽帝如果已经静下了心,可否开始接收我朝陛下的书信?” 说著不等赵构反应,红翎急使再次开口:“如果云偽帝你不敢阅读,本信使帮你念一念也是可以的,代劳而已,我杨氏人人都是热心肠。” 蹭的一下,刚刚坐下的赵构又站起来。 目光锐利,杀机森然:“这里是云朝,你不怕朕杀了你?” “哈哈哈哈!” 红翎急使直接大笑。 笑声之中,忽然伸手一指自己,满不在乎道:“自我介绍一下,本信使名叫戴宗,如果往前推上两年时间,我那时还属於云朝的红翎急使。” “那时候的我,为了几十贯钱就得去跑八百里加急,准备拿命换钱,期盼家人能活下去。可我卖命的几十贯钱,先要被盘剥一大半,各官各吏,一层一层伸手拿,到了我手上之后,不足以让家人活。”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们赵氏的王朝,不再是我戴宗的活命地。” “我那时候没反,但我的心已经反了。” “云偽帝,不如你猜猜,像戴某这种情况这种想法的人,放眼中原天下的百姓会有多少个?” “呵呵,杀我?你敢吗?” “本信使乃是代表我朝陛下,当今中原正朔帝王杨一笑,我前来与你送信,你若是胆敢杀我,那太好了,本朝刚刚开国正愁著地盘太小呢!” “诸位大臣摩拳擦掌,朝野猛將磨刀霍霍,都盼著开战,都盼著功勋,就连戴某这个信使,也巴不得我能为国而死……” “哈哈哈哈,杀我?你来啊!” “杀了我,我在族谱就能单开一页,以后我朝史书之上,也会记载我戴宗的浓浓一笔,昔年,云朝偽帝斩杀上国信使,帝大怒,发兵伐之。” 砰的一声! 赵构又砸碎了一样玉器。 “够了,给朕闭嘴!” “朕不是怕你所说的开战,朕也不畏惧你们的大军!” “把信念来,把信念来,朕倒要听一听,杨一笑写什么,哈哈哈哈,中原正朔,明明是乱臣贼子。” “念,给朕念!” …… 赵构的怒斥暴吼中,戴宗慢悠悠的拿出信。 念信的口吻,则是杨一笑的口吻,於是在剎那之间,赵构回忆曾经,当初他去涇县之时,见到那个举止悠然的青年县令。 这一刻,仿佛那个青年又站在了自己面前。 今时不同往日,身份已经不同,曾经的小县令,现在也是皇帝了。 唯一仍旧相同的是,这封信的口吻依旧那么无赖,让赵构气的脸色发青,胸口仿佛堵住一块大石头。 “哈哈,康王殿下,好久不见,咱们见字如面吧!” “咦,不对,我怎么又称呼你殿下呢?” “你现在,是皇帝,而我呢,竟然也是了,这不巧了么,咱俩又变成同等身份的人。” 赵构砰的一拍桌子,怒道:“当初你只是个小县令,朕那时候乃是王爵,岂能同等身份,竖子好不要脸。” 念信的戴宗不由笑了笑,心里嘲讽一句无能狂怒。 他继续负责念信,用的仍旧是杨一笑口吻,这是临出发前专门学的,陛下杨一笑亲自教导他怎么念。 “哈哈,让我猜猜,刚才念到那一段的时候,你是不是暴跳如雷打断了?你看,又急。” “赵叔,別急,朕这封书信很长,你听完之后再急无妨。” “哎呀,我怎么用了朕这个自称,不好不好,太显摆了,谁还不是个皇帝呢,没什么可显摆的,对不对?” “要不,赵叔,咱们还是按辈分论吧。” “我毕竟娶了你们赵氏的闺女,皇爷爷至今还在我这里养老,你作为他的子嗣,我作为他的孙女婿,咱们啊,论亲戚。” “这样一来,你赚便宜了呀,白白让我喊一声叔,传出去够你得意吧?” “说完閒话,说点正事……” “叔,赵叔,曾经的康王叔,现在的云帝叔,侄儿杨一笑,將要登基了。” “皇爷爷跟我说,这事要遵守古礼,无论仇敌还是朋友,都应该发一封邀请观礼的信,到时候我要登台祭天,还要向上天报告开国的国號,这事很大啊,应该有大人物观礼才隆重。” “赵叔,不能拒绝哦!” “你如果拒绝,就是不给面子,如果是以前,我也就算了,但我现在即將开国,手底下的臣子將领需要封赏,然而地盘太少,根本不够封的,正愁著没藉口往外打呢,赵叔你可千万不要给我送上藉口啊。那样太不好意思了,毕竟咱们是亲戚,太熟,有些拉不下脸动手,对不对?” 砰的一声! 赵构重重一拍桌子。 念信的戴宗连眼皮都不带眨的,继续慢悠悠的念道:“事就这么定了,半个月后是重阳,九月,九日,皇爷爷说,这日子適合登基,道门也上赶著过来帮我掐算,据说是几个高道全都算的呕血三升,然后大喜一拍大腿,认为九月九日乃是承天应命。” “嘿嘿,其实像咱俩这种人都知道,对外的说辞而已。哪天登基不是登基啊,糊弄底下人而已嘛。” “只不过,这日子倒也合適,给出半个月的时间,让各方势力来得及筹备,毕竟,你们来观礼肯定不能空著手来啊。” “尤其是你,我的赵叔,你欠我那一百万贯可是有年头了吧,怎么你当了皇帝还是改不了赖帐的毛病。” “算了,侄儿大度,我这次於你一次性清债。” “大江以北的三个州,当作是所有债务的清偿吧,从此之后,债务两清,我如果再提一次你还欠债这种事,你可以当场用唾沫吐我的脸。” 赵构听到这里勃然大怒:“三个州,你怎么不去死?当年那一百万,朕还了足足七八回。杨一笑,杨一笑,啊啊啊啊,你不当人子。” 暴怒咆哮之后,喘息更加粗重。 然而目光深沉看向念信的戴宗,语气十分正式的询问:“你家主人有没有说过,这三个州真的可以清帐吗?” 戴宗微微抱拳,终於行了一礼,郑重道:“我朝陛下说,三个州必须给,如果您愿意清债,那就清,如果您不愿意,我们发兵自己拿,只不过吗,债务可就要继续欠著了。” 赵构眼神闪烁,再次询问一句:“如果朕答应此事,你杨氏能保证秋毫无犯吗?” “那是自然!”戴宗点了点头,故意暗示了一句:“我朝陛下说,他现在没心思盯著南边,他准备攻打金国,从金国手里收復国土,您知道的,当初狼族侵占了半个中原。” 赵构沉吟片刻,忽然再次发问:“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索要朕的三个州?” 戴宗拱了拱手:“这可就难为在下了,在下只不过是个送信的,要不,你召开朝会问一问你们这边的大臣,让他们推测一番,我朝为什么一定要这三个州。” “不用了!” 猛然书房门口响起武先生的声音,隨即就看到武先生走了进来,先是给赵构行礼,然后盯著戴宗,冷笑道:“那三个州乃是富饶之地,粮食產出远胜你们杨氏现在所有的地盘,因此,你们迫切的想要抓在手中。” 戴宗心里一凛,忍不住出声辩解:“我们不缺粮食,隨意可以向商贾购买。” “那是以前,现在不行了!”武先生冷冷一笑:“一旦杨一笑开国,你们杨氏就变成了云朝金国同级別的势力,想要买粮,痴心妄想,老夫马上就会进諫陛下,以后对你们禁售粮食。” 戴宗眼神森然起来:“如此说来,三个州也不打算给了?” 哪知武先生却摇了摇头:“给,必须给!现在杨一笑处於发疯边缘,亟需地盘用於开国的名望,如果他开国之时只有十八个州,他將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而为了不让杨一笑成为笑柄,你们杨氏所有人全都眼睛血红,这时候谁敢驳回你们的索求,你们恐怕会豁出家底来拼命。” “自古,名与器,最重要,比性命都重要。开国地盘太小,笑柄能写到史书上。所以,杨氏在这件事上一定会发疯。” “也所以,老夫深知这时候不能硬顶著,虽然我云朝並不畏惧你们的大军,但我云朝不愿意无端招惹一群疯子。” “唉,只是可惜了那三个州啊!” 武先生说到这里,目光转向赵构,嘆了口气,颇为无奈:“陛下,给了吧。” “其实这样也好,从此债务清偿,杨一笑开国称帝之后,身份不允许他再耍无赖。” “当初那一百万贯的所谓债务,他赖了陛下足足七八回之多。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他赖了!” 赵构咬了咬牙,脸色难看的点点头。 但却忍不住追问一句:“杨氏真会攻打金国吗?” 武先生微微迟疑,半晌才谨慎开口:“兵者,诡诈也,老夫一时半会之间,不敢做出绝对的判断。” 戴宗眨了眨眼,满脸都是诚恳:“这根本不需要怀疑,这是肯定的要干的事。不然,我们地盘不够啊,刚才这位老先生不是说过么,我们陛下开国的地盘不能太小,否则,会成为天下的笑柄。” 武先生再次迟疑,沉吟片刻点头:“当是如此!” 赵构心里顿时大喜,连失去三个州的怒意都被冲淡。 一旦杨氏和金国交战,对於南云就是千载良机,鹤蚌相爭,渔翁得利,无论南云坐视也好,还是背地里使阴招,都將获得大利,远超失去的三个州。 可惜赵构根本不知道,此时在金国那边也有一个信使,並且送去的那封书信上,用词几乎和这边一模一样。 那边,杨一笑也写信索要三个州! …… 【杨一笑说他最后一次行骗,你们信吗?反正山水信了,我认为他是个实诚人,对不对?】 …… 第442章 金国这边,同样也骗 相比於写给南边赵构那份信件的用词,金国这边收到的书信堪称才华横溢。 “致信金帝,完顏璟兄,弟杨一笑,见字如面。” 不同人,不同待! 对待赵构流里流气是一种计策,对待金国这边用词文雅也是计策。 “遥想一年之前,得兄邀请北上,弟欣然,即启程,孤身赶赴,以为敬重。” “岂料天发杀机,竟有刺客忽至,一击远遁而去,弟则重伤欲死。” “完顏璟兄,弟非诈死也,实乃重伤垂危,难以履行北上之约,故而,还请恕罪则个。” 信件念到这里的时候,金国满朝文武都知道是谎言。 然而即便明知是谎,但却无人流露不悦,原因很简单,他们都被骗了,所以不管这时候暴跳如雷还是破口大骂,都將显得自己被杨一笑愚弄於股掌之中。 因此,这个谎言必须是真的。 呼! 完顏璟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平静的有些嚇人:“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事情翻篇,再也不提,哈哈,哈哈哈哈,杨一笑啊,好一个杨一笑。” 一年前的杨一笑,在他眼里只是个兵马强横的势力首领。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双方的身份已经相同。 没看这封信上的口吻么,直接称呼他为完顏璟兄。 当初他意图封杨一笑为王,但那只是帝王之下的王爵,自古以来,王爵没有资格在正式书信上和皇帝称兄道弟,但如果两者都是皇帝,那么相互能论的只有年龄。 完顏璟年龄大,所以被称兄,杨一笑年纪轻,所以自称弟,可惜这种兄弟根本没有情义,有的只是国与国之间的大势之爭。 “继续念,朕倒要听听,此信意欲如何,是否又要弄计?” “你们汉人有句老话,可一可二不可三,若是他再施愚弄之计,休怪我金国不再容忍。” “因为,这意味著他把我们当傻子看。” 偌大的金国朝堂,完顏璟的声音迴荡,虽然听起来平静,但是谁都知道隱藏著怒火。 念信的信使倒是无所谓,既然敢干这活就不怕死,来的时候已经和家里人说过,连身后之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所以,信使慢悠悠的继续念…… “完顏璟兄,弟有所求,半月之后,重阳之节,弟意此乃天赐之日,合该登坛祭告上苍,承负万民之命,报於苍穹鬼神,我中原將有国朝鼎立,庇护子民世代延绵。” “此等大事,人生之喜,当邀请亲朋好友前来观礼,否则弟將昼夜辗转难侧也。” “奈何话有千言,唯此书信难表,仅能长话短说,略求一二小事。” 书信念到这里时,金国眾人顿时心生警惕。 略求一二小事? 以杨一笑现在的级別和身份,恐怕张嘴开口的绝不是小事。 果然…… “完顏璟兄,弟羞愧也,自古我汉人讲究顏面,做事越是摆谱越舒心,然而弟將开国之事,底盘小如鸡子也。” “若就此开国立朝,怕为天下之笑柄,昭昭史书之上,弟的名字亦將貽笑千古。” “完顏璟兄,诸位金国好朋友,尔等应当追查过小弟过往,知晓我当年乃是远近闻名的大笑话,呜呼哀哉,弟每每痛心於此,遂立誓,此生绝不引人嘲笑。” “谁若害的我被嘲笑,我豁出性命和他斗。哪怕打光家底,我无所谓重新做个赤脚不穿鞋的而已。” “南云偽帝赵构,便曾耻笑於我,因此弟已暴怒,决议发兵伐之。” “弟之建国国土,將从南云夺也。” 嗡的一声! 整个金国朝堂顿时声响杂乱。 各部大佬们眼神放光,纷纷对此议论不止,甚至就连金帝完顏璟也下意识坐直身体,面色郑重的询问念信信使一句:“你家首领真欲出兵攻南?” 信使拱了拱手,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继续声音轻慢,念诵书信的內容:“完顏璟兄,帮个忙吧,弟欲攻打南云,忧虑腹背受敌,因此求你一事,於我三州作为抵押……” 抵押! 自古以来,这种抵押的例子似乎有那么几个。 至於结局,都不太美。 完顏璟顿时眼神警惕,冷笑一声带著嘲讽:“恐怕抵押之后,偿还遥遥无期吧?你家首领莫不是以为,我金国上上下下还会中计?” 信使再次拱了拱手,依旧不回答问题,继续念诵:“完顏璟兄,你相信我,当今世上谁不知道,我杨一笑说话从来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这三个州我並不是要了不还,我主要是担心你们在背后捅刀,如果真被捅刀,我损失必然极大,那么这三个州的抵押,就当作是损失的弥补。” “但只要你们坐视旁观,不会趁著我和南云交战的机会动手,那么等我打完南云之后,质押的三个州域拱手归还。” “此致,拱手道谢,为表诚意,弟送上顶级烟油九箱,祝各位狼族朋友,吞云吐雾好不痛快。” 砰的一声! 完顏璟重重一拍龙椅。 这位金国皇帝满脸冷笑,目光盯著念信的信使:“原来你家主人真打算把我们当傻子哄!” “质押三州,好个说辞,朕如果信他一句,朕就是没脑的痴傻。” 信使面无表情,双手抱拳一拱,问道:“那么,完顏璟陛下愿不愿意答应此事呢。” “自然是答应!” 金国满朝文武全都愣了,谁也没想到完顏璟的转折这么突然,上一刻还满口嘲讽,下一刻竟然答应了。 只见完顏璟缓缓吐出一口气,大有深意的看向念信信使:“虽然你家首领的言辞文雅,但是朕能听出他的狠厉!” “现在的他,亟需一些底盘用於开国的门面,如果这个门面充不起来,他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偏偏你们中原人最注重脸面,为了脸面可以豁出去身家性命不要……” “这三个州,他用的藉口是质押,其实是给我金国留了圜缓余地,让这种索要听起来不那么强势。” “朕的心里如同明镜一般,他已经打定主意要玩狠的,一旦我金国拒绝质押三个州,那么他原本攻打云朝的大军就会调转方向,猛攻草原,打我国土。” “因此,朕思来想去,虽我金国不惧战爭,但却没必要招惹急红了眼的疯子。” “三个州而已,朕可以送给他,只不过你杨氏得做出保证,最迟半年之內必须攻打南云。” 信使拱了拱手,道了一声多谢,用的姿態乃是平等之礼,在场眾人顿时明白这是代表杨一笑做出的致谢。 完顏璟微微吐出一口气,问道:“你们索要的是哪三个州?” 信使仿佛早有预料,因此不急不慢掏出一份地图,展开之后,指著一处:“曾是我中原固有的州土,现在被贵国掌控在手中,地处於偏南,和我杨氏临境。” 完顏璟只扫了一眼,顿时便看出眉目,沉声道:“果然不愧是杨一笑,索要的地方很精准,这三个州距离我金国本土很远,控制起来颇有一些吃力,並且该地物產贫瘠,靠海之地的百姓只能打渔为生,於我金国而言,属於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但是……” “於你杨氏而言却是好地方。” “这三个州如果入手,你们便能把地盘连成一片,如此一来,如臂使指,好谋略,好眼光,不得不说,朕要送上一句敬佩。” 信使再次拱拱手:“承蒙金国皇帝夸讚,在下必然转告我朝陛下。” 完顏璟突然道:“云朝那边是不是也如此,杨一笑是不是也索要三个州?” 信使仿佛早就知道有此一问,故而丝毫不见紧张之色,笑呵呵道:“確如金国皇帝所说,我陛下向南云也要了三个州。” 呼! 完顏璟缓缓吐出一口气,面上明显带著狐疑之色:“你们首领对南云的说辞不会也一样吧?会不会跟南边说的是要出兵攻打我金国?” 信使哈哈一笑,仍是不见紧张:“金国陛下说哪里话,这种事哪能骗人啊?我陛下开国之后乃是帝王,帝王怎么能做骗子呢?您说对不对?” 然而完顏璟却目光闪烁,冷笑道:“恐怕到时候他会说,索要三州的时候他还没有举行开国大礼,因此,不算是帝王身份行骗。” 信使嘆了口气,仿佛极为失望:“金国陛下如果这般质疑,在下无论怎么辩解也无用,唉,果然我朝陛下说的对,他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可嘆啊,可嘆……” “我朝陛下说话,从来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徒然遭受怀疑,令人心寒酸楚也!” 信使一边仰天长嘆,一边回忆著杨一笑的说辞…… “金国那边,同样也骗,咱们主打就是一个一视同仁,坚决不能只逮著一个势力坑。” 信使认为这话很有道理。 …… 【今晚还有更新,山水继续码字】 …… 第443章 拋出一块肥肉,明著钓狼族上鉤 整个金国朝堂,此时鸦雀无声。 其实许多聪明人都在心里猜测,杨一笑这封书信恐怕九假一真。 所谓九假,是信上所说之事几乎都是假的,比如出兵攻打南云,很可能只是个噱头。 至於一真,这个绝对真,索要三个州嘛,唯一的意图啊。 只不过明眼人虽然有这猜测,但却没有人站出来开口质疑,毕竟谁也不敢保证,杨一笑在信上说的並非噱头,如果,杨氏真要攻打南云呢。 甚至,也许不是攻打南云,而是准备攻打金国…… 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所有在没有绝对把握之下,谁也不会贸然说出自己的猜测。 …… 完顏璟同样有这种猜测,可他同样也没有挑明,毕竟杨一笑已经摆明车马,那三个州他无论如何要拿到,一旦不给,肯定动手。 金国虽然强大,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愿意树敌,还是那句老话,需要消耗上次灭掉云朝的国战收穫。 如果时间往后推上两三年,完顏璟绝不会容忍杨一笑威逼,堂堂草原一代帝王,雄才大略兴盛了狼族,他这种人物岂能任意被人威逼,並且还被强行索要三个州域? 偏偏眼下不是两三年之后,金国现在只消耗了国战收穫的三成,虽然號称已经占据半壁中原,但是所占之地到处都有揭竿起义,狼族大军每天要忙著镇压,內政方面则是要归化所占之地的百姓,几乎抽不出任何精力,现在就和杨氏打一场。 遥想一年之前,情况也是如此,当时杨一笑诈死,杨氏大军假装发疯,猛攻强占幽云十六州的最后两个州,那时候完顏璟也是憋的心中发堵但却最终没有动兵。 不是不能打,而是牵一髮动全身,近几年金国最大的大事,乃是赶紧消化国战后的收穫。 一切事情都必须为这件大事让路。 呼! 完顏璟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盯著念信的信使:“回去告诉杨一笑,这次他又瞅准了时机,我金国上上下下哪怕明知他是骗人,但我们仍旧相信他將来会归还三个州……” “事,就这么定了吧!” 完顏璟说完之后,再次看了一眼信使。 忽然他大有深意笑了笑,突兀问出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像你这等才干之辈,言辞犀利滔滔不绝,面对朕的发怒之时,竟能做到面不改色,朕很好奇,你杨氏的人才已经这么富裕吗?连一个送信的信使,也能直面我金国满朝。” “说吧,你是谁,朕猜测你绝非信使,而是杨氏极为上层的谋士。” 其实心有怀疑的不止完顏璟。 金国朝堂之中不乏聪明人啊。 但是大家都憋著没提,故意让给完顏璟表现,又或者是心怀鬼胎,准备私下里和这个信使交际,至於原因,无非利益,去年杨氏和察哈部订立盟约,竟然给了察哈部盐业代理的大好处,这让草原各部无不眼馋,就连完顏璟的完顏族也眼馋。 眾目睽睽之下,那信使虽被质疑身份但却毫不担忧,反而笑呵呵的拱了拱手,首次以自己的態度开口说话:“让金国陛下见笑了,方才在下代表的是我朝陛下,因此,不得不肃重沉稳。” “现在信件已经念完,贵国已经答应三个州,那么,在下就以自己身份见过诸位狼族朋友吧。” “金国陛下猜的没错,鄙人算是杨氏较为近內之人,家中有一普通小女,乃是我朝陛下妾侍,排行第五,名曰幼娘。” 自我介绍的方式很奇怪! 不介绍自己叫啥,却说女儿的身份,然而这反倒是一种正式,金国满朝文武顿时连连点头。 完顏璟身为狼族皇帝,岂能对各方势力的情况不熟悉,立马开口道:“汝之女儿名曰幼娘,在杨一笑宅內排於第五,朕明白了,你是杨氏那位负责商道之事的王乐相。” 这个信使確实是老王。 他微微拱了拱手,笑的犹如春风,再次笑呵呵道:“让金国陛下见笑了,诸位狼族朋友也见笑,惭愧,惭愧,鄙人才干不足,只能负责商道。” 完顏璟目光炯炯,忽然脱口而出一句:“阁下此来之行,恐怕不只是送信这么简单吧?莫非,要与我金国商量商贸之事?” 这话才一出口,顿时人人侧目,整个金国朝堂上上下下,文武百官全都眼神闪烁,对呀,商贸,这位王乐相执掌著杨氏的商道,如果不是来谈贸易岂能动用他这种级別来送信。 然而可惜的是,王乐相併未吐口,反而故意大有深意一笑,笑呵呵的扫视一眼金国朝堂,语带暗示道:“我杨氏歷来的风格,只和朋友才做交易,说起来,倒是巧的很,我朝陛下即將举办开国大礼,也不知道有哪些朋友会去观礼呢?” 阳谋! 堂堂阳谋! 金国朝堂的所有大臣,连带著龙椅上的完顏璟,这一刻全都面色沉吟,思考著要不要派出使节前往观礼。 最奇葩的是,这时候竟然没人去琢磨用整个金国的名义派人去,而是全都在琢磨自家,琢磨著从本族派人去。 按说观礼使团应该由朝廷派遣,方才能够代表整个金国的態度,可是这金国上上下下,每个人都在打自己的算盘。 就连皇帝完顏璟,明显也是同样心思,忽然开口道:“朕的九皇子曾经多次稟告於朕,言称其与杨一笑有著颇为不错的友谊,此次杨一笑开国称帝,朕这个儿子怕是早就盼著去庆贺了。”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子嗣之心愿,父母当满足,因此,朕有此意。” 蹭蹭蹭蹭! 瞬间朝堂之中衝出来一大群人。 阴山大祭司仗著在狼族辈分最老,当场就不给完顏璟面子,直接反驳道:“陛下,九皇子辈分太低,让他去负责观礼,有失我金国风范,本祭祀就不一样了,本祭祀最能代表金国。” 黑水部大祭司则是冷笑两声:“九皇子固然不够资格,你这老人家也不太合適,牙都掉光了,你去了也不怕被人笑话,到时候被南边的汉人误会,以为我狼族已经老弱病残没有壮年,那样的话,可就有失国体啊。” 朵顏部的亲王同样冷笑,站出来总共只说了一句话:“本王不管你们如何,本王肯定要派人去,我们朵顏部和中原接壤,礼仪方面也近於汉人,唯有我们,能当此任。” 察哈部亲王主打就是一个混不吝,当场把腰里的黄金弯刀抽了出来,叫囂道:“来来来,打一场,我不管你们的说辞多么有道理,我这次必须去参加杨兄弟的开国大礼,结拜兄弟如果不去,整个草原都得骂我不重情义。” 这傢伙虽然滚刀肉,说的倒是草原传统,可惜眼下各部都要爭夺利益,肯定不可能为了传统让出机会。 狼族性格暴虐,一言不合就开打,眼见这情形,真要打起来。 王乐相故意嘆息一声,衝著所有人拱了拱手,假装无奈道:“金国陛下,各位朋友,你们如此热枕,鄙人感慨良多,只可惜这是贵国內政,我一个外人不適合参与……” “要不,就此告辞!待诸位商量出个眉目,再决定由谁和在下交涉。” “在下会在金国停留三天!” 老王够坏,只给三天时间,说完之后再次拱手,然后大踏步扬长而去。 留下金国群臣面面相覷,很快又陷入了激烈的爭辩。 第444章 真狠啊,国號大唐,帝號洪武【本章剧情绝对高然】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又逢重阳,茱萸插遍。 天下各大势力不管愿不愿意,也不管心里有没有暗怀鬼胎,全都派出浩大的使节团,奔赴青州涇县进行观礼。 这一日,天高云淡,杨一笑身穿龙袍,登上高台祭告苍天。 自古开国之帝,詔书分为两版,一个版本是念给天上听,另一个版本则是通传天下,而杨一笑登高之时,念的便是祭天版本。【希望大家不要跳过,这两份詔书有很大伏笔】 “青天在上,诸天鬼神!” “唯吾华夏黎民之君,承天地山河之运,绍皇统,立国基,以护天下,庇千万民。” “唯我祖宗,上承杨隋,远绍黄帝,天熿贵胄,开德继远,万民景从。” “吾,杨一笑,自幼困苦,锐意上进,於故土青州之地,仁义之名广传,又光復幽云十六州,收盐產丰硕之密州,向於南云索取,大江以北三州,向於北金索取,临海贫瘠三州……” “此共二十四州,以为立国之基。” “吾功绩,报如下。” “於中原江淮大水之际,救四万流民以供衣食,代为抚养幼小,八百孩童成活。” “於中原一次国难之际,允二十万流民迁徙入住,以工代賑,助民养家。” “此后两载,光復幽云,又助一百五十万百姓,背井离乡於我杨氏安家落户,田园阡陌,鸡犬相闻,有长者泣而跪吾曰,此民生祥福之地也。” “又一载,国难再起,中原千里河山,过半归於北金,吾以莫大决心,亲冒弓矢上阵,守我百万黎民,解救汉奴三十万,时有大贤欣然感慨,涇县杨大郎民族脊樑也。” “功绩累累,难以赘述,今以万民景从之心,上告诸天苍穹神鬼,我杨氏,立国也。” “吾此之称帝,欲效仿先贤,功学五帝,德习三皇,愿庇黎民,绵延代代。” “又因祖宗杨氏,曾开大隋之国,累积二世,传於大唐,吾自幼饱读史书,悠然神往隋唐威压四海之伟业,吾愿秉承此祚,定下国號为唐。” “定都燕州,改称燕京,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愿我华夏气运,如同涛涛洪流,又祝武运冲天,威伏庇护四海,是故,以洪以武,定吾帝號。” “吾便是,杨氏大郎,洪武大帝,於此昭告苍天,今为洪武元年。” …… 秋风习习,声音朗朗,杨一笑站在祭坛上念诵的詔书,被清风送进了无数观礼者的耳中。 当他念到救苦救难百万流民,南云的观礼使臣不由脸色訕訕,只觉四周无数目光火辣辣看来,全都是嘲讽和嘲笑的味道。 而当他念到亲冒弓矢上阵,从狼族手中解救三十万汉奴,无数目光又看向北金使臣,各种嘲讽的声音络绎不绝。 在最后,当所有人听到杨一笑的国號名称,顿时所有人的心里咯噔一声,都被『唐』这个字眼震慑心神。 好傢伙,大唐! 杨一笑竟然把国號定为大唐! 这是何等的雄心壮志?这是要重现汉唐雄伟啊? 还有,还有,帝號听起来也引人警惕…… 以洪以武,帝號洪武,这莫非是打算以武力杀出个滚滚洪流的气运,让他的大唐基业威服四海雄霸天下吗? 各方势力的使臣们,心里无不生出凛然,只不过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反而个个喜气洋洋的大声道贺。 “吾等,恭贺洪武大帝,开国立业登基。” 不管心里是不是情愿,嘴上喊的那叫一个欢实,隨即就见杨一笑缓缓转身,目光俯瞰著高台之下,莫名有一种气势,让无数观礼之人低头。 所有人都明白,这就是帝王,哪怕杨一笑不是己国的帝王,但他们也要奉上对帝王的尊敬。 帝王者,日下之王也,苍天在上,大日高悬,帝王便是苍天和大日之下的第一王,代替上苍掌管和行使著牧养人间的权柄 无论属不属於这个国,都要对这个国的帝王尊敬,这就是古法,这就是古礼,哪怕是相互正在敌对的国家,敌国之臣见了彼国帝王也要见礼。【这里別喷,古代就是这样,当然也有不顾礼法苛待亡国之君的人,基本上都要在史书上留个骂名。】 突然…… 轰隆隆! 四十九尊红衣大炮,向天齐射吞吐红光,又有七千重甲铁骑,宛如洪流般狂奔。 这是立国大典的演兵,让诸方势力观睹军威,说白了就是展示肌肉,你们看我杨氏牛不牛叉。 各方使臣听著轰隆的炮声,看著那人马具甲的铁骑,人人心里发寒,只觉脊背僵冷,甚至就连同样拥有铁骑的金国使臣,这一刻也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 “杀,杀,杀!” 忽然远处又响起震天之声,但见十数万大军列队出现,声势之浩大,威压著人心。 最前方,是盾阵! 两万名魁梧大汉,手中持著厚重铁盾,轰的一声,铁盾齐齐插地,瞬间组成一道巨大铁墙,日光之下反射著黑幽幽的光。 盾阵之后,是斧阵。 五千个体格更加魁梧的壮汉,人人手持一把沉重的开山斧,各方使臣全都面色苍白,脑中不由想像出斧头劈砍的凶残。 斧阵之后,是陌刀。 臥槽,陌刀? 几乎所有的观礼使臣全都头皮发麻,目光惊恐的看著那两千名陌刀手,太嚇人了,全是精挑细选的壮汉,身材比斧阵军卒更壮硕,胳膊上全是高高隆起的肌肉。 咕嘟! 金国使臣紧张的咽口唾沫,心里暗暗惊心道:“如果完顏璟陛下的铁浮屠出动,不知道能否抗住陌刀队和大斧头。” 陌刀军阵之后,乃是精锐弓兵,人人一把硬弓,兵力高达数万。 太嚇人了,太嚇人了,古代弓兵乃是不弱於骑兵的精锐,甚至有时候杀伤力要超过骑兵,如果有一千硬弓之兵,就敢坚守一座重镇,而如果有五千弓兵,则有底气强攻坚城。 五千弓兵已经很嚇人,杨氏的弓兵竟然好几万,並且,用的全是硬弓。 咕嘟,咕嘟,咕嘟。 使臣们紧张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突然…… 轰隆隆! 又有巨响,山摇地动。 这是真的山在摇晃,也是真的大地在晃动,却原来是演兵场上又出现一支兵种,大旗烈烈迎风招展写的番號是『神武』二字。 神武军,其实就是火器营。 只见一个神情轻淡的女子,身穿著赤红色的甲冑,在她身后是列队军阵的三千精锐,人人手持著一桿古怪的武器。 那武器是什么,暂时各国使臣还不知道。 但是对於神武军的另一样神器,各国使臣几乎全都有所耳闻,轰天雷,杨氏威震天下的轰天雷。刚才山摇地动的那种巨响,绝对是轰天雷炸出的动静。 哗啦啦啦! 突然演兵场上响起另一种声响。 只见又一桿旗帜,番號写著『悬壶』二字,赫然竟是两千个医者,带领著八千个清秀的小童,那些医者全都背著药箱,那些小童则是拿著绷带等物,虽然没有前面各个兵种的雄壮气势,但却让各国观礼使臣无不心中凛然。 太嚇人,实在太嚇人了,杨氏现在的总兵力才十六万而已,竟然配备了足足一万人的救治力量,天哪,杨一笑到底是从何处募集了两千医者,天哪,他竟然悄悄培养了八千个辅助医者的小童。 …… 立国演武,威势惊人,足足持续小半个时辰,潮水般的大军才静默下来。 然而仅仅只静默了片刻,就见一员女將骑马而来,身穿精锐甲冑,巾幗英武之姿,这女子横刀立马於大军最前方,忽然脆声高呼並且在马上弯腰行礼。 “臣妾杨顾氏,全军总教头,率我大唐威武豪壮男儿,为陛下开国立下基业而喝。” 轰! 整个天地之间,炸响十六万大军的齐声咆哮。 “武,武,洪武。” “唐,唐,大唐。” 鏗鏘鏘…… 顾小妹陡然抽出腰间长剑,再次仰天领衔高呼,於是,十六万大军同声高呼。 “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万胜,万胜,万胜!” …… 希聿聿! 忽然有战马嘶鸣之声,十六万大军让开一条路。 但见远处有两员年轻小將,纵马狂奔风驰电掣而来,左面一骑,银枪白甲,右面一骑,铁枪黑甲,剎那间衝锋而至,稳稳的立在顾小妹身后。 “儿臣,赵云……” “儿臣,杨七郎……” “贺义父(族叔)立业,贺大唐开国,祝我大唐,洪武之运。” 这是杨一笑的义子赵云,以及唯一一个亲侄子杨七郎,古代侄子也可自称儿,所以两个年轻人刚才都是自称儿臣。 高台之上,杨一笑负手而立,他目光微微俯瞰,声音清朗带著期许:“朕之义子亲侄,当有振奋上进之心,保卫家国,护我国土,为大唐黎民百姓,撑起朔夜安定之念。” 赵云和杨七郎同时抱拳,暴吼咆哮般齐声:“陛下之命,臣之使命,虽万千人,吾往矣。” 四周的各方使臣只感觉腿肚子在打哆嗦。 白马银枪赵云,铁枪黑甲杨七郎,这两个杀神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天下,常人能得其一已经属於天赐猛將,结果杨一笑的麾下竟然有两个这种猛將。 最嚇人的是,这俩个猛將全都年轻的可怕,今年才只二十岁而已,至少能为杨一笑征战二十年。 二十年啊! 得打下多大的地盘! …… 【今天第一章到,3000多字大章,山水继续码字,你们感觉剧情爽不爽?】 …… 第445章 九鼎再次现世,但却不是今天最大的至宝 希聿聿! 突然,远处又有战马嘶鸣。 但见一员老帅,也是纵马疾驰,剎那间狂奔而至,双手抱拳弯腰行礼。 “老臣,宗泽,贺陛下立业,贺大唐开国,愿我大唐,威伏四海。” 嘶! 四周观礼的使臣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竟然是老帅宗泽? 这位怎么还活著? 当初雁门关的那场血战,有八万精兵弃城而去,但是,这位老帅据说与城而亡英勇赴死了啊。 老天爷,太可怕了,杨一笑藏的真深啊,竟然一直把这位老帅藏著…… 这位老帅可是大帅之才,威震边疆数十年之久,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哪怕等到老帅年迈之后不能再上阵打仗,但是仍旧能在军中帮助將领们运筹帷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况且,现在这老帅还没老到不能动的地步,刚才那种骑马矫健的英姿,最起码还能征战五六年。 杨一笑仍旧负手而立,目光俯瞰宗泽老帅,他微微頷首,以示敬意:“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朕有期许於老帅,愿你为我大唐擎天柱。” 老帅双手抱拳,声音洪亮豪放:“陛下之名,臣之使命,虽老迈之体,愿为陛下先驱。” “万胜,万胜,万胜!” 十六万大军再次狂吼,昭示著大唐立国军演结束。 …… 虽然大军演武结束了,但是开国大礼並未结束。 轰隆隆! 只听红衣大炮再次炸响。 炮声三响之后,就见一位文臣由远及近,他年龄看起来只到中年,但是双鬢却已经白髮苍苍,由於各方势力长久关注杨氏,所以一眼就认出这中年人是谁。 宋老生! 金国使臣目光闪动,忽然低声对九皇子叮嘱:“九殿下,记住了,这位便是杨一笑身边最核心的人物,也是整个杨氏大唐最精通策论的奇才,据说他落魄直至中年,遇到杨一笑才开始发跡,此人,有宰相之能。” 九皇子微不可察点头,小声道:“有没有收买的可能?” 使臣愣了一愣,看傻子一般盯著九皇子,顿时九皇子面色訕訕,语气显的十分尷尬:“本皇子估计没机会收买,咳咳……” 不远处,南云的使臣也在窃窃私语:“诸位,看清楚,这位就是宋老生,以后当是我云朝诸臣的死对头,此人是个落第多次的童生,遇到杨一笑才开始崭露头角,但是诸位千万不要小覷於他,因为此人绝对是当今之世最精通策论的大才。” 议论声中,南云使臣的目光都看向秦檜,纷纷问道:“相爷,您对宋老生如何看待?” 秦檜满脸义正言辞:“此乃我云朝心腹大患也。” 这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冷哼暗笑:“本相爷怎么看待关尔等屁事,本相爷以后註定是大唐的左相,等到大唐灭了南云,本相爷立马溜过来……” “竟然问我怎么看待这位宋老生?” “还用问么,同僚兄弟也!” “洪武陛下去年就已钦点於我,等我投奔大唐之后继续做奸臣,到时候老宋兄弟是贤臣,负责掌管大唐朝廷的仁义,而我老秦不在乎脸面,会替洪武陛下负责脏活骂名,哼哼,咱和老宋是相互配合的好兄弟。” 这廝心里想著未来的投奔,脸上却更加的严肃深沉,再次义正言辞,告诫南云使臣:“尔等记住,宋老生乃是我朝心腹大患也。” 在场的南云使臣无不点头。 …… 秋风习习,大军肃静,偌大的祭天高坛之下,宋老生双手高举著一册书。 “臣,宋老生,闻听陛下开国,欣喜泪水涟涟!” “古有云,大国之立当有重器也,唯此,臣有三物贡於陛下纳之。” 大国? 重器? 三物? 各方观礼使臣顿时凝神,都知道今日最重要的环节要开始了。 自古开国立业之时,都要有象徵性的东西,要么是编造各种离奇传言,要么是寻得一两样传承宝物,既用於镇国之器,也用於大衣名声。 一两样,已经极为难得,然而大唐这位宋老生却说,他们准备了足足三样器物。 到底是哪三样啊? 各势力无不好奇。 由於心里好奇,不免屏气凝息,以至於现场人数虽然庞大,但是场面却鸦雀无声的安静。 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到杨一笑的淡淡轻声。 “贡来!” 简简单单的『贡来』二字,允许宋老生送上三样器物。 隨即,就见宋老生收回高举的双手,展开那一册书,昂声开始念诵。 “昔有大禹圣皇,铸造华夏九鼎,镇山川,伏河岳,为我中原之气运,歷代传承於大国……” “微臣所贡第一物,便是陛下起家之地气运,青州鼎,镇青州。” 哗! 四周一片譁然! 尤其是南云使臣,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竟然是青州鼎?当初杨一笑获得此鼎之后,明明把他运往京师进贡了啊。此后狼族发起二次国战,攻破我云朝京师汴梁,据说,据说,这口宝鼎被运去了金国呀……” “难道金帝完顏璟如此大方,竟然將此等气运重器作为礼物?不可能,绝不可能,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放手这种宝物。” 南云使臣震惊连连。 北金那边则是乱骂。 只见一群使臣面色铁青,正对著某个人愤怒咆哮:“察哈亲王,你干的好事,当初攻破汴梁之时,你们察哈部第一个衝进皇宫宝库,搜刮无数奇珍也就罢了,你们竟然还私吞了宝鼎。可恨的是,当时竟然宣称没见过,更可恨的是,你竟然偷偷送给杨一笑……” 面对无数的指责谩骂,察哈亲王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態度很屌,十足滚刀肉:“就送了,你们咬我啊?本王和杨兄弟是八拜之交,我送他什么礼物关你们屁事。” 金国使臣们大怒:“这不是普通礼物,这是中原的青州鼎,代表气运,帝王气运。” 察哈亲王伸出手指,慢悠悠的掏著耳朵,一脸无耻道:“那又如何?本王又不打算当皇帝。既然我不打算当皇帝,帝王气运关我屁事。” 金国使臣们气的差点憋死过去。 反观察哈亲王则是满脸悠然,竟然还有心思笑呵呵的夸讚:“要说还得是我兄弟,今天这气势真是没的说,人又儒雅,相貌又俊,如果把完顏璟拉过来对比,恐怕那老傢伙羞的抬不起头。” 一边说著,一边点头,忽然对著九皇子瞪眼,暴吼一句破口就骂:“小东西,把你的愤怒眼神收一收,骂敢用这种眼神看本王,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九皇子气的脸色通红,下意识就想伸手摸武器,结果才刚表现出意图,就被察哈亲王一脚踢翻,顺势还被再骂了一句:“小东西,也不看看你什么级別,竟然想跟本王动手,知不知道幼崽不配向饿狼呲牙?小心点,不然宰了你。” 摊上察哈亲王这种滚刀肉,使臣们感觉丟脸丟到姥姥家,纷纷嘆息连连,不再出声指责,对这种胳膊肘子往外拐的货,指责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 轰隆! 大炮炸响! 在宋老生念出青州鼎之后,在各国使臣正譁然议论时,只见远处出现两个威猛大汉,宛如神话传说中的力士,竟然仅凭二人之力,抬著一口巨鼎往这边来。 咚,咚,咚。 每一脚落下去的时候,清晰可听沉重的声响,可见这口巨鼎有多沉,也可见这两个壮汉的力气有多大。 青州鼎! 登场了! 有人盯著宝鼎看,有人则是关注壮汉,低声道:“这是王家四兄弟的两个,据说是杨一笑的大纛卫,兄弟四人,形影不离,可是,为什么现在只出动了两个?” 就在这些人喃喃自语疑惑时,忽听宋老生再次昂声的念诵:“微臣敬献第二至宝,华夏九鼎之兗州鼎。” 哗! 在场所有人再次譁然? 臥槽! 怎么可能? 杨一笑不但得到了青州鼎,竟然还得到了同为九鼎的兗州鼎,这是何时得手的啊,竟然藏的如此之深。 轰隆! 大炮再次炸响。 又见两个魁伟无比的壮汉,也抬著一口大鼎往这边来,片刻之后到达,与刚才两个壮汉並肩而立。 咚! 一声巨大乌沉的声响,脚下土地微微的颤动。 却是第一口宝鼎被放下,两个壮汉弯腰向高坛行礼,声音如同洪钟般:“陛下,俺把大鼎抬来了。” 咚! 又一声巨大乌沉的声响,第二口巨鼎也被放下,两个大汉同样弯腰行礼,其中一人的声音特別憨厚:“陛下,俺也抬来了,俺娘教了我好几个晚上,让我记住今天的说辞,祝陛下,江山万万年。” 说完之后,壮汉抓了抓脑门,仰著大脑袋一副等夸奖的样子:“杨兄弟,俺背诵的没错吧,俺今天,可开心呢。” 这壮汉虽然言辞憨厚,如此场景也懵懂不知规矩,然而各方势力使臣都不敢嘲笑,反而心里全都凛然发寒,只因这壮汉实在太壮了,身高几乎有十尺之高,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杨一笑亲卫之中最猛的王无敌。 …… 就在这时,宋老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微臣敬献第三物,而此一物,贵过九鼎,我大唐开国立业,当以此宝为正朔传承。” “此乃,天下第一至宝也。” 在场所有人顿时心中狂跳! 天下第一至宝? 还有比九鼎更重要的至宝吗? 第446章 竟然是传国玉璽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当宋老生念出这八个字的时候,满场观礼之人的脸色全都惊了。 然而还没等眾人有所反应,宋老生的声音再次激昂而已,他明明是个中年书生,却如武夫一般咆哮大吼:“微臣敬献陛下第三物,便是千古第一传国玉璽。” 轰隆隆! 轰隆隆! 担任礼炮的红衣大炮再次轰鸣,又一次的四十九尊大炮齐射。 只见远处一道身影,双手托著一个金盘,由远及近,走至眼前。 “竟然是个太监?” 观礼之人无不心中一愕,想不到杨一笑开国之前连太监都准备好了。 但是也有一些南云使臣隱隱认出来,这老太监似乎是太上皇时期的人物,曾经执掌大內,伴隨徽宗一生,据说,这老太监是和太上皇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莫非,莫非,传国玉璽是太上皇送给杨一笑?” “但是,不对啊……” “即便是太上皇在位之时,手里也没有这件华夏至宝啊!” “自从一百多年前的后唐覆灭,唐帝李从珂抱著玉璽自焚,从那以后,瑰宝消失,有人说被大火烧毁了,也有人说大火烧不坏玉石,而是趁乱被宫女带走,从此失散流落在民间。” “总之不管哪个说法,这方玉璽再也不曾现世,即便云高祖黄袍加身一统天下,自始至终也没能寻得这件至宝。” “此后云朝传承一百多年,也曾多方努力的搜寻打探,然而南云使臣们都知道,云朝从来不曾找到玉璽。” “太上皇在位几十年,也从听说有这方玉璽。” “但是,但是,现在太上皇贴身的老奴竟然出现,並且手里托著的金盘在闪闪发光。” “虽然金盘上面用红布盖著,暂时还看不到玉璽的模样,但是眾人联想刚才宋老生的说辞,几乎全都猜测金盘之中就是玉璽。” 真的是玉璽吗? 南云使臣的心里不由自主的紧张。 其实这一刻不止南云使臣紧张,金国狼族的使臣同样也紧张,甚至其他各方势力有一个算一个,心里也无不生出紧张的情绪。 这种紧张来源於一种对未来的忧虑。 谁也不愿意看到杨一笑有传国玉璽。 相比上古传承的九鼎,这件宝物的意义更嚇人,因为它代表著中原正朔,从秦皇时代就意味著大一统。 尤其是千年以来的不断传承,各种神奇典故縈绕这一方至宝,让民间百姓心有所向,谁如果得到玉璽谁就是民心里的一统大帝。 咕嘟! 许多观礼使臣下意识咽口唾沫。 杨一笑现在的势力本就强盛,麾下拥有著十六万的常驻大军,並且坐拥曾经云朝四大盐场之一的密州,掌控著大量荒田可供开垦的幽云十六州,一旦他获得传说中的玉璽,必然有无数百姓蜂拥而来,到时候各方势力拦都拦不住,杨一笑治下的人口必然迅猛增长。 人口,就是国力,再加上杨氏擅长內政,能够短时间內安抚迁徙之民,只需要熬过一两年的艰苦期,杨一笑的大唐必然如猛虎出山。 …… “千万別是玉璽,千万別是玉璽!” “假的,也许是假的,对对对,肯定是假造了一方玉璽。” 这一刻的各方势力,全都在心里低呼。 同时,目光死死盯著老太监,確切的说,盯著老太监手里托著的金盘。 噗通! 忽见那老太监双膝跪地,手里依旧稳稳托著金盘,声音虽然苍老,语调虽然阴柔,但却中气十足,气息竟不似老年。 “陛下,老奴黄裳,奉前朝帝王之命,从此做洪武陛下之奴,为您守好后宫,不使宫闈有乱。” “奴之奉命来此,不止投效而来,乃是前主人有令於奴,命奴送来纳妃之文书,求请陛下收执,並以九五之尊帝王发出。” 老太监一边说著,一边把金盘举过头顶。 咦? 四周的观礼使臣全都迷惑了! 不是说敬献传国玉璽吗?怎么突然变成了纳妃文书?这是什么情况?古往今来从未听说过啊。 就在眾人纷纷猜测之际,只见宋老生走到老太监身边,缓缓伸手,揭开红布,於是金盘上的东西终於显露眾人眼中,赫然是一册皮面上写有『纳妃』二字的文书。 眾人只见宋老生双手拿起文书,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高台上的杨一笑,刚开始登上阶梯时,宋老生身躯是直挺的,登上阶梯一半时,身躯已经微微弯下,而等他登上杨一笑脚下台阶式,已经双膝跪地恭敬拜服下去。 双手则是平托高举,举的正是那份文书。 所有人看到,杨一笑仿佛张口轻轻嘆息,隨即,从宋老生手里拿起了那份文书。 再然后,突然远处有丝竹声乐传来,眾人下意识转头,看向声乐传来方向,顿时人人脸色愕然,因为他们看到一个庞大的队伍正在走来。 那支庞大队伍的每一个人都身穿华服,领衔走在前面的是两个气质华贵老者,而在两位老者中间,则是一个窈窕秀美的女子。 而那绝美女子的手中,竟然也托著一个金盘,同样用红布盖著,不知下方盖著何物。 “隱世豪门!” 几乎在一瞬之间,这四个字出现在观礼使臣的心头,这些大臣都是有见识的人物,一眼就看出那支队伍的不凡。 华服谁都能穿,但不是人人都能穿出气质,唯有累世门阀,才能举手投足之间高贵。 有观礼使臣忍不住低声喃喃:“这怕是传承千年的隱大族,甚至祖上曾经便是某个皇族。” …… 丝竹之声由远及近,庞大队伍到了跟前。 在所有人的好奇目光里,只见那两个领衔的老者拱手行礼,於此同时,身后庞大队伍几百人突然全都双膝跪地。 就连那个托著金盘的绝色美女,同样也和几百人一起跪倒尘埃。 唯有两个老者站著,拱手行礼面向高台,吐气开声,中气十足。 “吾等,隱世族群,李氏,曾於五百一十九载之前,建立庇护华夏万民之国,號为唐,统四海,传二十一代,国灭而隱居。” “又於隱世期间,族人復国一次,因国號仍为唐,今人以后唐称之,然则守国不力,难抵契丹侵扰,故又灭,再隱世。” “因羞愧於祖宗,故而復国之人诈称沙陀人,未敢以大唐李氏血脉宣称世人,致令今人皆都误以为后唐与大唐无关,实则,皆乃我族血脉也。” “两次立国,两次灭国,吾族实感蒙羞愧疚,自觉无顏面对世人,因此世代隱居不出,本欲从此默默传承度日。” “直至前夕不久,忽闻有新帝开国,乃大隋杨氏血脉,与我李氏有祖上姻亲,吾族上下颇为欣然,皆言隋唐大业又或重现矣。” “且再听闻,陛下以唐为国號,吾族更喜,泣不成声。” “唯思虑,陛下开国立业初期艰难,缺金银,缺粮食,缺人才,缺兵甲……” “吾族本欲隱居,忧虑陛下艰难,故而全族决议,再次举族而出。” “出则投效而来,不可空手不顾廉耻,遂搜遍族群宝库,惊喜发现中原至宝,乃是昔年吾族后唐末代之帝抱之自焚,千古传承之中原传国玉璽也。” 两位老者娓娓道来,將一桩皇族隱秘当眾宣扬,虽然言辞颇为古拙,但是在场都能听的懂。 这一刻所有人观礼之人才终於明白,原来传国玉璽的来源乃是来自隱世门阀,曾经威震天下的大唐皇族,五百年前雄吞四海的绝对霸主。 难怪了,难怪了,也只有这种豪门,才能拥有如此底蕴,並且符合传国玉璽的消失传说,当年確实是后唐末代皇帝李从珂抱之自焚。 第447章 惊世骇俗的嫁妆,超级巨型门阀来联姻 便在这时,那两位老者忽然也跪下,放声大哭,泪水涕零,仰头看著高台上的杨一笑,说出了让所有观礼之人胆战心惊的一番话。 “吾族,李氏,举族投奔,来助陛下,只求陛下怜悯,隱世生活艰苦,予以收纳,驱策用之。” “吾族,有学识弟子三百人,饱学中年五十人,学富五车老者十二人,及我与胞弟担任族老二人,皆愿盟誓,为皇前驱。” “又有族中嫡支血脉孙女,自幼冰雪聪明温婉,愿乞陛下纳之,以作后宫娶乐。” “陛下若纳妃,当有文书赐,而我李氏唯一嫡女孙出嫁,母族岂不陪送嫁妆呼?虽累世隱居已然贫寒,亦不舍孙女出嫁寒酸,为此,全族齐心协力,共出陪嫁。” 两位老者说到这里时,跪在地上转头往回看。 而在他两人的目光示意之下,有一个中年人顿时跪地高呼。 “隱世族群李氏,陪送嫡女嫁妆,求洪武大帝纳之,赐族女奉寢於塌。” “嫁妆一,千古华夏正朔至宝,传国玉璽,一方。” “嫁妆二,精铁重甲,战马重甲,三千套。” “嫁妆三,镇压府库之黄金,两百万两,尽皆赤足真金。” “嫁妆四,雪花纹银,一千万两,尽皆制式银锭。” “嫁妆五,两支庞大商队,规模皆有千车,拉车犍牛並嫻熟车夫两千。” “嫁妆六,累世经营之粮仓,两处,共计存粮,一百万石。” “嫁妆七,顶级草原战马,九千匹,配合三千套精铁重甲马鎧,可为陛下再建三千玄甲铁骑。” “嫁妆八,五百年前大唐皇族国库遗存,稀世珠宝,玉石,奇珍,异玩,玛瑙,共计两百箱。” “嫁妆九,孤本典籍,春秋诸子百家巨著,儒门经典,道门经典,各朝代书法,字画,共计两百箱。” “世间冥冥规则,事不可过於九,因吾李氏曾为五百年前皇族,故而陪嫁数项以顶格而出,共以上九项,为嫡女出嫁之资。” “只求陛下赐下一物,纳妃文书也。” …… 整个开国大礼的所有参与者,这一刻全都感觉心神在摇晃。 震惊! 不可思议! 惶恐! 脊背生寒。 作为各方势力派来的大臣,他们岂能不知道眼前这一幕意味著什么? 老天爷啊,这分明是超级隱世门阀前来联姻啊,借著杨一笑开国立业的机会,送上了一整个族群最诚挚的诚意。 太嚇人了,太嚇人了。 联姻,何等嚇人的联姻。 那两个李氏老者口口声声说,他们隱世过日子艰难无比,可是刚才那中年人念出的九项陪嫁,隨便哪一项拿出来都能嚇死人。 甚至可以说,这九项陪嫁把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直接撑起来,变成天下势力之一,参与到爭霸逐鹿的行列。 老天爷,太嚇人了,不愧是超级门阀,不愧是五百年前的大唐皇族,虽然灭国已经几百年世间,族中的底蕴竟然还能扶持一个势力参与爭霸。 传国玉璽,那是中原正朔的象徵,谁拥有这件至宝,谁就是民心里的帝王,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三千套兵甲,九千匹战马,两支庞大的商队,高达百万石的两座粮仓…… 惊人数量的黄金,两百万两,骇人听闻的白银,足足一千万两,还有稀世珠宝,玉石,各类珍奇,书籍,字画,典籍,巨著…… 每一项嫁妆,都足以和一个顶级豪门的所有家底相媲美。 一共九项嫁妆,瞬间就能让杨一笑的大唐国库丰盈。 何谓顶级联姻,这才是顶级联姻。 咕嘟! 南云的使臣们不由自主的吞咽口水。 有人小声小气的询问秦檜,声音之中隱含著难以克制的惊恐:“相爷,相爷,我朝陛下在开国登基之时,一次性联姻了十九家豪门和士族,您老说说,那些豪门能和李氏相比吗?” 秦檜咂咂嘴唇,心里也震惊无比:“如果十九家豪门加在一起,甚至其中七八家就已足够,只不过很可惜啊,那些豪门和陛下联姻的时候並无李氏这种手笔,所以哪怕十九家豪门的嫁妆加起来,顶多也就比得上李氏这份嫁妆的两三成。” 南云使臣们面色如土,喃喃道:“咱们南云的兵力本就不如杨氏,唯一能依仗的就是有各大豪门支撑,然而现在,杨一笑也有豪门联姻,而且,还是超级门阀。” 秦檜冷哼一声,假装训斥道:“勿要涨別国士气,自坠我朝威风。” 然而这廝心里却暗暗在琢磨:“不妙,不妙啊,李氏举族投奔,堪称人才济济,尤其是那两个族老,肯定要进入大唐朝廷,如果其中某个老傢伙也是坏蛋,洪武陛下岂不是用不著我干脏活了?” “不妙,不妙,大大的不妙……” “看来秦某得想想办法,多从南云那边坑点利益送过来,否则的话,將来我的大唐奸相位子怕是不保啊。” 这廝越想越感觉担忧,不知不觉满脑子开始筹谋坑害南云的毒计。 “要不,先把那个姓岳的弄死?陛下让他和武先生编练背嵬军,据说已经开始具备很不错的战力,若是我出手谋划一番,害死这个姓岳的武將,那么对於大唐而言,应该也算是一大功劳吧。” …… 祭天高台之上,杨一笑目光俯瞰,终於他缓缓抬手,將那一册文书交到了跪在最高台阶之下的宋老生手里。 於是,宋老生起身,双手再次平托文书,一步一步走下了高台。 这一刻所有人都已经明白,这位宋老生在大唐的地位,宰相,必然是宰相。 无数人的目光之中,宋老生走向了李氏,然而却不与那两个老者交涉,反而脚步停在了那个念诵嫁妆的中年人之前。 “汝方才念诵嫁妆,口称李氏嫡女,宋某可否问一句,莫非那女子是你的膝下所出?” 对於老宋的这句询问,那中年人连忙拱手点头:“承您发问,正是吾家小女。” 老宋点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你且起身!” 於是中年人从地上站起了身,不再如其他李氏之人那般跪著。 宋老生面色肃重,双手將文书递出:“此乃我朝陛下,所赐纳妃之凭,汝为妃之父,当替妃收执。” 中年人同样面色肃重,也用双手把文书接住,欣然道:“从今而后,杨李姻亲。” 老宋的脸色却依旧严肃,沉声告诫道:“帝后之位已定,不可宫闈爭锋,汝要好生教导帝妃,以免为家族招来灾祸。” 中年人顿时郑重表態:“无敢也,宋先生但可放心。” 由於杨一笑尚未封赐百官位置,所以中年人称呼老宋为宋先生。 轰隆隆! 远处红衣大炮再次炸响 炮声震天之中,中年人手举文书,大声高呼道:“从今而后,杨李姻亲。” 那个手托金盘的绝色美女,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微微弯腰行礼,金盘递向宋老生,声音恭敬道:"本妃有嫁妆,愿呈於陛下,惜乃女子之身,非皇后不敢登上陛下祭天之高台,因此,求请转呈,宋先生,有劳您!” 这一次,才是传国玉璽! 宋老生接过之后再登高台,终於將开国三样至宝全都进献。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这一次是九九八十一尊红衣大炮,向天吞吐火光同时齐射轰鸣,而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杨一笑的开国大礼进入最后一个环节。 封赐百官位! 定后宫嬪妃! 膝下子嗣之位格,也將在这一日定下。 …… 【为了防止一些不懂歷史的朋友骂,山水认为需要提前辩解一下,歷史上的开国帝王,联姻是很难免的事情,哪怕是强如朱元璋那位大帝,他在开国称帝之前也娶了十五个老婆,其中有七八个家室不算大,但是也有几个是很厉害的豪门,所以咱们杨一笑和超级门阀联姻,属於非常符合古代的情况,对吧】 …… 第448章 各种出乎意料,百官人选很离奇 古代开国大礼,一般分为七大步骤。 其中第一步骤,乃是准备阶段,也是唯一不属於开国当天的环节,而是提前便要进行筹备的事情,比如確定时间地点,邀请各国使臣,定下礼器,印染旗帜等等…… 因有老皇帝在后面支撑,这一环节做的十分扎实,毕竟老皇帝並非孤家寡人来养老,当初离开京师的时候携带了大量人才,比如一支精锐的御林亲卫,比如太监內侍宫女甚至嬪妃,这些人精通皇宫政务,最適合负责开国筹备。 第一项,前期所有筹备。 第二项,登上高台祭天。 第三项,开国演兵操练。 第四项,定下镇国之器。 第五项,公布官体制度。 第六项,分封赏赐功臣。 第七项,开国宴会庆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除了第一项是提前,今日总共进行六项,所需时间非常漫长,可能要持续一整天。 然而无论耗费时间多久,几乎没有人会有所不满,对於杨氏麾下之人而言,今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但大家的奋斗有了成果,而且要开始分享胜利果实…… 男人拼死拼活为了什么? 不就是图个封妻荫子的富贵么? 对於各国观礼之人而言,同样不会在意开国大礼的冗繁。 因为他们都是负有任务而来,需要把每个环节都详细记载下来,带回去之后,供谋士分析,任何一点细节都有用,都是制定和杨氏交往策略的佐证。 比如今日的祭祀之项,杨一笑登上高台念诵祭天詔书,如果从杨氏眾人的角度看,这是帝王昭告天下確定登基。但是各国使臣关注的却是另一方面,他们在意的是这一环节定下了什么国號、帝號和年號。 国號大唐! 帝號洪武! 年號洪武元年! 这都是很重要的讯息,使臣们必然会详细记载。 祭天之后,军阵演武,大唐各个兵种的出场,都是使臣们极为关注之事,他们一边观看演武,一边奋笔疾书,不但把兵种记载清楚,连兵力也要详细备註。 之后是定下镇国之器环节,两尊巨鼎横空出世,並且还有华夏正朔传国玉璽,被超级门阀以嫁妆的方式送出。 这些全是至关重要的大事,使臣们岂能不予以记载? …… 接下来,则是公布官体制度。 由於前面几个环节耗费了时间,所以此时的日头已经到了正午,虽然眼下乃是重阳三秋,但是中午的日头依旧猛烈,因此很多人的额头都在冒汗,不时用手擦一擦汗水甩出去。 高台之上的杨一笑更受罪,他今天穿的是袞和冕,黑色的袞衣,十二旒的冕旒冠,尊贵肯定足够尊贵,威严也足够的威严,然而,这玩意密不透风啊。不但密不透风,黑色还很吸热。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杨一笑肯定在硬撑! 大家穿著清凉衣衫,尚且额头汗水直冒,这位开国皇帝穿的可是袞冕,恐怕脊背早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人群之中,有人感慨:“这也许就是帝王应当承负之重吧,也是吾等唯一比帝王舒服的地方。” 眾人闻言,颇有同感,欣然点头,仰望而观。 第五环节正式开始…… 杨一笑声音肃然,不紧不慢透著威严,各方势力的使臣则是急忙提笔,记下杨一笑公布的官体制度。 “大唐国制,三省六部,地方官职,分为四阶,道,府,州,县。” “道与路同级,下设立一府,辖州域,治各县。” “因国朝草创缘故,现仅有二十四州,寡人多方思虑之下,暂时只设立一个道。” “此道之名,名曰山东,乃因现有之地皆在餚山以东,自春秋战国之时便以山东命名,故而沿袭古称,设立此山东道。” “设青州府,为山东道之府治之所。” “府治辖制二十三州,京师燕京则独立於外。” “现有一百四十四县,皆將定下县衙主副官职。” 伴隨著杨一笑的宣布,观礼使臣们落笔不停,古代也有擅长速记的人物,毛笔字同样能跟得上说话速度。 只听杨一笑继续,公布各衙署职务,同时也意味著,大唐开国最重要的封官环节开始了。 “三省,为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 “中书省,负责决策,与朕共议国朝大事,或传达执行朕之决断。” “门下省,负责詔令,签署奏章,协助中书省一起,有封驳百官之权。” “尚书省,执行朝政,下设六部,再分设二十四个司。” “朕现予以官职封赐如下……” 观礼使臣们听到这一句,无不屏气凝息,而杨氏所属的官员们,则是全都眼巴巴的仰著头。 这一刻,鸦雀无声,偌大的祭天高台之下,只有杨一笑的声音在传播。 “中书省宰相,宋老生,正二品,封国侯,爵名,西乡。” 没封正一品,非常之合理,古代王朝的正一品很少很少,即便有也属於虚职。 不出所有人意外,中书宰相果然是老宋,不但官封二品,而且封了国侯,並且爵名西乡,乃是老宋的家乡。 远处的妇孺人群中,宋老生的老妻满脸泪水,因怕自己会哭出声,使劲用双手捂住嘴。 然而终究无法抑制激动,噗通一下衝著高台跪下,呜呜哽咽道:“陛下,陛下,臣妇谢您恩典,臣妇谢您恩典啊……” 想当初,丈夫穷困潦倒,科举十几年,次次皆不中,西乡老童生的戏言,代替了丈夫的真实名字。 现在,西乡成了丈夫的爵名,当初那些嘲笑宋家的人,如今要仰著头送上恭敬。 …… 杨一笑的声音继续传盪! “门下省宰相,唐青云,正二品,封国侯,爵名,涇县。” 仍旧不出所有人预料,门下省的封赐给了唐青云,同样也是正二品,同样也是封县侯。 虽然侯爵之位似乎不高,但这可是开国赐下的侯位。 以涇县二字命名,寓意著杨一笑感念唐青云对他的付出,当初杨一笑尚未崭露头角时,唐青云已经是涇县的县令,自古对於县令的形容,有『百里侯』的称呼,所谓天高皇帝远,县令就是县里的天,当初,唐青云就是涇县的天。 远处的妇孺人群中,唐夫人不像老宋妻子那般流泪,反而嘻嘻哈哈的不断显摆,眉飞色舞的夸奖自己女婿。 显然在这位岳母的心中,並未把杨一笑当做帝王,而是一如往常那般,当成了让她满意的佳婿。 封赏仍在继续! “尚书省宰相,暂时空缺……” 当杨一笑说出这句之时,满场无数人顿时全都譁然。 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三省六部之一的尚书省,负有掌管六部的大权之位,竟然,竟然宰相之位暂时空缺。 按照此前各方势力的预测,这个职务很可能属於孙学政,如果不是孙学政,那么很可能是王乐相,毕竟这两人一个是杨一笑的老师,另一个则是杨一笑的岳父,门下省作为掌管六部大权之地,其宰相之位肯定要交给自己人。 然而,竟然空缺。 在无数人的迷惑不解中,在各种绞尽脑汁的推测下,人群之中有一个坏蛋,此时心里正砰砰狂跳。 “是我,是我,洪武陛下故意搁置尚书省,肯定是把位子留给属意之人,这个人还能是谁啊?肯定是將来负责干脏活的我啊。” “士为知己者死,奸臣为帝王卖命,我秦檜这辈子反正要做个坏蛋,註定会成为大唐的尚书省宰相啊。” 除了杨氏最核心的几人,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大唐开国之初,已经把三省其一的宰相位子预留给了一个坏蛋。 这个坏蛋的计谋也许不如刘伯瘟,但是做事的下限绝对比刘伯瘟更低,老刘是毒,这廝是坏。 坏蛋的坏! …… 三省宰相已经定下! 接下来是各级官员! 这时候就不需要杨一笑亲自进行宣布,而是由大唐朝廷第一宰相宋老生负责。 “大唐开国,陛下有赏,封赐百官,官职如下……” “吏部尚书一人,孙学州!正二品下,封县侯。” 老宋首先念出来的百官职务,是六部之中最重要的吏部尚书,这时候眾人才终於明白,孙学政虽然没捞到宰相之位但却做了六部第一人。 何谓吏部? 掌管百官考核也! 从某种程度上讲,权力不一定比宰相低,虽然品秩被定为正二品下,但是从封爵可以看出很受重用,和宋老生唐青云一样,同样也是大唐开国的开国侯爵。 宋老生继续宣布…… “兵部尚书一人,顾老大!正二品下,封县侯。” 这个几乎所有人都猜到了,兵部肯定是顾家兄弟的自留地,作为杨一笑起家之初的班底,顾氏绝对是杨氏最铁桿的嫡系。 所以,顾老大担任兵部尚书毫不意外。 但是让人意外的是,礼部尚书的名字让大家目瞪口呆。 “礼部尚书一人,刘伯瘟!正二品下,封县侯。” 哗! 满场顿时譁然。 刘伯瘟? 大唐礼部尚书? 他妈妈的,天下谁不知道这廝是个毒士? 对於南云而言,观礼使臣们都听过这名字,尤其是最近两年以来,这个名字代表著吃亏,南云在刘伯瘟的谋划下,狠狠吃了好几次大亏。 对於北金而言,老刘的名声更是臭不可闻,当初狼族第一次和杨氏进行通商贸易时,那时候杨氏还只有涇县一个小地盘,然而仅仅凭著一个小县的交易市场,老刘差点把狼族坑的裤衩子都不剩。 这样的人,让他担任大唐礼部尚书? 看来以后要小心再小心,千万別相信大唐在礼仪外交方面的说辞,就算不得不相信,也得有选择的信,十成之中,最多相信三成…… 不对,三成太多了,顶多两成,对於毒士的人品最多只信两成。 …… 吏部尚书,孙学政。 兵部尚书,顾老大。 礼部尚书,刘伯瘟。 除了刘伯瘟让人意外,其余倒是颇为符合各方势力的预测,而接下来的另外三部,则是全都超出了各方的推测。 一个比一个离奇,但是细想一下又觉得很合理。 只听宋老生继续宣布道:“工部尚书,柳长生。” 这个名字对於普通人陌生,但是对於各方势力不陌生,现如今已经被確定乃是道门推出来的人,负责扶持资助杨氏乃是道门的利益代言人。 自从杨一笑崭露头角之后,各方势力都或多或少探听一些內幕,关於道门的资助,肯定也瞒不过人。 道门付出那么大的力气,肯定不会平白无故的付出,现在杨一笑开国立业,工部尚书便是收穫。 宋老生继续宣布…… “户部尚书,李颖达。” 竟然不是掌管杨氏商道的王乐相,也不是最早跟隨杨一笑的涇县七家豪绅某一家,而是又一个陌生的名字,陌生到连各方势力都未听过。 虽然没听过,但是可猜测,今日李氏门阀举族出世前来联姻,並且带来了惊世骇俗的九份嫁妆,由此不难推断,李颖达很可能是李氏两位族老之一。 户部交给李氏,便算是联姻的交换。 这时,宋老生宣布最后一个尚书…… “刑部尚书,周怀仁!” 臥槽,再次出乎各方势力的预料。 周怀仁是谁? 这个名字並不陌生! 各方势力都知道,这人以前是涇县的县尉,当初杨一笑尚未起家时,这个县尉便和杨氏有交集。 可是,可是,不对劲啊! 此人乃是军中武职啊,担任著先登营的主將,据说为了战功很不要命,可以算是杨氏的猛將之一,而像这样的猛將,杨一笑怎么捨得让他转做文官? “莫非此人很擅长刑罚不成?” 各方势力无不暗暗揣测起来…… …… 由於封赏百官极其繁琐,耗费足有一个时辰,终於当宋老生念诵结束之后,意味著封官的环节落下了帷幕。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封官虽然结束並不是公布大唐官体制度的结束,因为一国官体制度不仅仅涉及外官,后宫和內臣同样也是国体官制的重要部分…… 甚至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一部分能稳定国朝之基。 皇后! 四妃! 太子! 王爵! 內臣大总管! 如果推测没错的话,这几个最重要的封赐应该是早就定好了! …… 【今日由於剧情连贯,並且涉及开国的各个环节,因此不適合拆分发布,二合一两张一起吧】 …… 第449章 四正妃之位,各个身后有派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自古乾坤合德,抚育教化子嗣,民如此,天家亦然!” “昔有涇县顾氏之女,嫁朕於家徒四壁之时,夫妻携手,甘苦与共,得此贤妻,朕之幸也。” “今特加封,杨顾氏小妹,为皇后!” “因乃帝王正妻,与朕共开族谱,特改名,顾朝露,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朕始终难忘初见皇后之时,贤妻宛如晨曦间的晶莹朝露,沁入朕心,毕生难忘。” “贤妻承朕之后,共同统治天下,使万民安居,使百姓乐业,教化后宫,执掌帝宅,督促幼年勛贵向学,引领女性恪守古训。” “钦此!” 果然不出所有人预料,皇后的位置早就有主了。 这一次负责念诵的是刘伯瘟,声音婉转起伏颇有古风韵味,甚至让人不由有些怀疑,这廝天生適合担任礼部尚书。 立后的詔书念完,早有內侍送上金书玉册,並且还有一方玉璽,上刻大唐皇后之宝。 於是內侍托著金盘,刘伯瘟领衔在前面,径直走向顾小妹,恭敬行礼予以呈送。 內侍跪著,刘伯瘟则是以朝臣礼仪正式参拜:“微臣,恭请皇后,登高台,於帝同列。” 无数人的围观中,顾小妹款款而行,毫无紧张之色,举止仪態大方,一步一步登上之后,执夫君之手並肩。 砰! 整齐划一的膝盖跪地声音。 大唐文武百官,远处精锐的羽林卫,再远处十数万大军,极远处的无数百姓,这一刻,全都跪地高呼。 “恭贺陛下,定皇后位,从此帝宅安寧,大唐基业稳固。” 不管哪一个朝代,立后都是国家大事,因为皇后是唯一的女主人,是帮著皇帝执掌家业的正妻。 …… 接下来开国大礼一幕,很多百姓感觉看不懂,但是各方势力的使臣却明白,大唐遵循的乃是最正规的礼法。 定四妃之位。 由皇后宣读。 自古以来,民间误区,都认为皇妃的封赐权力在於皇帝,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皇后也有权限。 其实如果把皇家看成普通之家,立马就能让人想明白其中的道理,皇后身为正妻,有权力安排家中妻妾诸事,可以把丫鬟提升做妾,也可以把妾侍抬高为平妻。 秋风习习之间,顾小妹声音曼曼,而处於百官阵营和观礼阵营对面的女子阵营,则是在顾小妹开口的一瞬间全都跪倒。 恭听皇后封赏之旨! 顾小妹会武,中气比男子还要足,因此女眷们虽然距离稍远,但却全都清晰的请见每一句话。 “大唐奉天承运皇帝,亲与本宫朔夜相商,为酬家中妻妾之付出,本宫做如下妃位封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四妃,如下!” “涇县唐氏之唐绣娘,性格温婉,勤俭持家,以平妻身份,助本宫操持家业,教抚子嗣,功极大,封贵妃。” 哗! 满场不由譁然。 无论是大唐的官员,还是各方观礼使臣,全都感觉事情突兀,只因这封赏又出乎意料。 四妃第一的贵妃,竟然不是云朝郡主出身的赵明月,反而封给了一个小门户女子,当初唐青云仅仅是个县令而已啊。 女眷阵营之中,唐夫人再次喜气洋洋,村妇出身的她根本不知道偽装,更不知道这一刻应该假装激动垂泪才合適。 高台之上,杨一笑眼角抽搐一下,趁著台下眾人的注意力被封赏吸引,低声对顾小妹无奈一嘆:“你看到没有,岳母她笑的连头髮都要飘起来了。” 顾小妹强行忍住笑,压低声音道:“乾娘的性格一向如此,这时候她可哭不出来。只不过,绣娘妹子肯定会哭。” 杨一笑翻个白眼:“那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嘛,场面上的工夫,那娘们擅长的很。” 顾小妹轻轻啐了一口:“哪有这么说自己媳妇的?夫君你呀,当了皇帝还是和普通人一样。” 杨一笑嘿嘿两声:“这样不好么?” 由於高台极高,两人声音又低,兼且下面所有人都被封赏吸引注意力,全都目光看向女眷队伍那边,因此他们夫妻忙里偷閒,总算轻鬆了一下喘口气。 今天真的很累啊,几乎要在高台上站一天! 杨一笑趁人不注意,使劲晃了晃泛酸的肩膀,低声道:“这身衣服最起码二十斤,我说你们怎么不少用点金线?穿上整整一天,想压死我不成? 顾小妹紧急低声一句:“夫君別抱怨了,已经有人开始重新看向高台,我得继续宣布四妃封赏,有啥话咱们回家再说。” 杨一笑连忙神情变得严肃,顾小妹也在一瞬间变为严肃。 悠悠曼曼之声,再次传遍全场…… “前云朝血脉,皇族之郡主,赵明月,性情贤淑,知礼懂节,以平妻身份,助本宫操持家业,功极大,封淑妃。” 四大正妃的第二妃位定立。 高台之下的观礼阵营中,济王府一群使臣全都低嘆,脸色颇不好看,分明心中憋屈。 可是憋屈也没办法,前不久刚刚犯过错啊,王府几位公子犯蠢,心生贪婪向杨氏伸手,导致两家姻亲出现隔阂,害的郡主她没能封为贵妃。 只能屈居第二。 …… 高台之上,顾小妹继续! 四正妃第三的位置,出乎意料却又情理之中。 “李唐皇族血脉,嫡女李清瑶,大族出身,品性贤德,此后將助本宫操持家业,將来必然也有功劳建立,封德妃,正妃位。” 果然,姻亲利益的交换! 超级门阀李氏付出那么大,嫡女嫁过来肯定要给正妃,否则的话,杨氏自己都感觉太苛刻。 紧接著,最后一个妃位也定了! 只听顾小妹声音曼曼宣布道:“昔年荒灾,流民顛沛,有身世悽苦之女,获救被扶养成人,拜於医者门下,取名柳氏珠儿,曾以汤药,施恩陛下,本宫感其功绩之大,念其品性高洁,不爭不抢,恬然度日,封贤妃,正妃位。” 女眷阵营之中,珠儿跪地叩拜,表情淡然恬静,果然心性高洁。 反而观礼阵营之中,一群道门老傢伙喜气洋洋,频频点头,颇为满意。 道门一直在扶持杨一笑,付出不可谓不惊人,比如曾经以柳老先生名义,给珠儿送来一份嫁妆,足足两千武者,训练成为精兵。 此后又多次加大手笔,派出道医进入杨氏,並且培养了七八千个医童,让杨氏的医治力量无比充沛。 除此之外,金银也没少给…… 虽然道门不如佛门会赚钱,但毕竟是千载传承的大势力,门派中积攒的財富极为惊人,金银可以堆成两三座山。 如果不是因为自古以来有反必造,每次造反都会花销巨大的財富,那么,道门现在的財富可能比王朝还要大。 …… 【后面紧跟第二更】 …… 第450章 不愧是杨氏,开国当日也不忘坑人 四妃之位都定了! 然而杨一笑的妻妾不止於此。 只见那女眷阵营之中,有一妇人泪水涟涟,哽咽不能成声,忍不住抱著女儿哭泣。 “幼娘,苦了你啊。” “你父亲没有本事,娘也是个没用的,当初让你嫁出来,身份只是个小妾,现在女婿他开国称帝,你仍旧还是低人一头,连个正妃位子都没摊上,白白被人家李氏门阀给抢了。” “幼娘,我的可怜女儿,爹娘对不起你啊,对不起你。” 不管是何等重大的场合,女人哭泣都不在治罪之列,因为女人天生感性,难以像男人那样沉稳,故而自古以来有著默契,不会因为女人不注意场合哭泣而治罪。 不但不予以治罪,甚至还要好言相劝。 而且,得是很郑重的劝说…… 而且,得是身份很重要之人来劝。 刘伯瘟身为杨氏最核心的人,现在担任的是大唐礼部尚书,对於这种事,属於他职责。 因此便主动走到女眷阵营,恭恭敬敬抱拳行了一礼,小声小气安抚道:“王家嫂子,莫要哭了,今日是陛下开国登基的大日子,您这般哭哭啼啼的不太好看。” 王幼娘的母亲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反而更加委屈:“刘兄弟,你现在是尚书,大官,恭喜你,可你看看我们王家,今天是不是很可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幼娘她自从嫁入杨氏,不但乖巧懂事而且谨小慎微,不爭不抢,尊敬正妻,刘兄弟啊,四妃之位本应该有她一个的,你说是不是?” “还有她爹,当初也是早早投入女婿门下,虽然掌管的是商道,但她爹一直尽心尽力,想尽一切办法帮女婿赚钱,供女婿创下了一番基业……” “可她爹的待遇呢?” “宰相之位我们自知不够资格,六部尚书的位子总该给一个吧?他爹一直掌管著商道財货啊,那个户部尚书本应该是他的。” “结果,结果,尚书位子也被李氏门阀给抢了去。” “我们王家,不可怜吗?闺女的妃位没了,尚书位子也没了。刘兄弟,王家受了这么大委屈,哭一哭不行吗?” 妇人开始嚎啕大哭不止。 刘伯瘟只能不断安抚。 可惜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到了后来,甚至连两位宰相也走了过来,宋老生和唐青云,一起帮著安抚劝说。 …… 如此特殊一幕,肯定会吸引有心之人的注意力。 比如那各方势力的观礼阵营,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纷纷道:“看到没有,杨氏也不是铁板一块,杨一笑为了开国称帝之后稳固,不得不和李氏门阀联姻,而原本应该给王家的好处,全都被李氏门阀抢了去……” “这一点赶紧记下来,说不定就是大唐的弱点,以后专门针对王家进行筹划,看看能不能收买或者策反。” 与此同时,李氏门阀阵营。 那两位族老目光深邃,也在低声商量著什么事。 忽然转头对一个中年叮嘱,语气有著浓浓的狠辣之意:“我李氏此次与杨氏联姻,获得大唐的户部尚书之位,同时你女儿封为正妃,排名比道门的女子还要高,这两大收穫很重很重,但全是从王家抢来的,天下利益乃是有数的,咱们抢了人家的利益就成为仇人……” “既然註定结仇,以后万不可怀有歉疚之心,反而应该辣手频出,一定要把王家弄死!” “记住没?” 不愧是超级门阀,做事自有一套规则,明明抢了人家的利益,但却不能有歉疚之心,反而要继续动用手段,打压甚至弄死受害者。 那个中年人点点头,显然很习惯这种规则,低声道:“您二老放心,族人都清楚的很,我们李氏从今天开始,註定和王家死对头。” 李氏两个族老微微頷首。 …… 高台之上,杨一笑和顾小妹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由於人群的注意力被女眷哭诉吸引,他们两口子又可以稍微偷个懒喘口气,杨一笑再次晃了晃酸疼的肩膀,甚至还小动作的挪了挪脚,低声道:“看到没有,计策起效了,幼娘和她母亲委屈大哭,已经激起了各方势力的构想……” 顾小妹嘆了口气:“计策很好,可是太委屈幼娘妹妹。还有王伯父,以后要忍辱负重。” 杨一笑也嘆了口气,低声道:“没办法,大唐必须故意露个弱点出来,否则的话,各方势力对咱们的警惕太大。 顾小妹也不知为何,突然像是有些生气:“刘伯瘟太狠了,连自己人都坑,虽然他这个故意露出弱点的谋划很精妙,可他却丝毫不在意幼娘一家的情绪。” 杨一笑连忙低声道:“你这是生哪门子气?这不是咱们全家商量好的么?幼娘完全同意,甚至主动劝她父亲忍辱负重。” “否则我的性格你是明白的,我岂能为了李氏的联姻利益而苛待亲人,户部尚书本就打算给王家,幼娘也本该给个正妃位子。” “行了,別埋怨,已经有人开始看向高台,咱们又得摆出泥尊雕塑的姿態。” …… 定四妃之位,由皇后宣读。 再接下来一个环节,则是后宫嬪妃的封赐。 由於杨一笑只有三妻三妾,连大户人家的四妾都没满足,所以开国称帝之后,妃嬪之位充足的很。 皇后一人! 四妃四人! 虽然李氏的李清瑶抢走了属於王幼娘的位子,但是加上她一起也只不过让杨氏后宅变成七人而已。 所以嬪妃位置妥妥的够用,仅仅是品级低一些而已。 只不过么,嬪妃的封赐可就不需要让皇后亲自宣布了! 有专门负责之人。 …… 只见一个年迈老者,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对於这个老叟,各方势力都很陌生,甚至就连大唐的文武百官们,绝大多数也不认识这个老叟是谁。 然而下一刻,全都明白了,人人恍然大悟,下意识的点点头。 只因那老叟走到高台下面之后,转身面对著观礼远处的女眷方向,声音苍老,气息却足:“老朽杨四,杨氏皇族之族老,今受陛下託付,掌管宗正诸事……” 原来是宗正寺的大宗正。 曾经的杨家村族老,现在的大唐大宗正,当初杨一笑和顾小妹成亲时,家里的粮食都是这位杨四爷爷招呼村民凑的份子,威望堪称全村第一,確实有资格担任大宗正。 至於没有学问不识字? 掌管族规要什么学问? 整个杨氏所有的皇族加起来,总共也就是当初杨家村那点人,有这位老爷子坐镇,犯错了劈头盖脸一顿打,比律法还管用,保证没有哪个杨氏子嗣敢呲牙。 大宗正如果管理族群之事,连杨一笑身为皇帝也不能阻拦,顶多是帮著小辈说好话,求大宗正动用惩罚的手段轻一点。 家国天下,管好家族才能治好国,自古以来,一向如此。 所以从某方面而言,大宗正的权利极大。 比如现在这一刻,杨四爷就要负责宣布妃嬪封赐的的事。 …… 【后面紧跟第三更】 …… 第451章 咱们大唐太猛,所以要故意露出弱点 “老朽身为大宗正,掌管皇族族內事,今后凡是族人婚丧嫁娶,族中各辈犯错惩罚,皆老朽职责,执族群之法。” “便是陛下收纳嬪妃,也该老朽予以负责,现宣读如下,赐金书玉册。” “王幼娘,你上前来……” 在所有人的围观中,终於轮到了王幼娘。 只见一群小太监托著金盘,金盘上面放著金书玉册,杨四爷先是拿起一份,递给了走过来跪下的王幼娘。 “孩子,收著吧,爷爷知道,你很委屈,可是,为大业著想啊。” “况且,全家都很疼你,对不对?” “虽然陛下他今日新娶一女,但是后宅总共才只七人,你的正妃位子没能拿到,陛下和皇后心里有数的,暂且先做个嬪妃,好好教育膝下孩儿,懂么?” 老人之言,温厚慈爱,王幼娘由於故意配合计谋,所以泪水涟涟的幽怨啼哭。 杨四爷则是假装无奈嘆了口气,强行把金书玉册塞进王幼娘手里。 隨即语气颤悠悠的宣布:“陛下之意,皇后亲许,老朽以杨氏皇族大宗正身份,颁发金书玉册与王氏之女,享二品俸禄,为宫中九嬪妃之首,昭仪。” 呜呜呜呜! 王幼娘故意放声大哭,仿佛非常的委屈。 於此同时,女眷那边的王母也嚎啕大哭,引的一群女眷同情不已,纷纷出声好言相劝。 杨四爷又拿起一份金书玉册,然而却没有看向女眷那边,反而直接封存起来,然后颤巍巍的宣布:“陛下曾有一妾,因善妒连夜出逃,犯此大错,本改逐出家门,然则老朽可怜此女膝下孩儿,被母亲带著去草原遭受寒苦,故而求请陛下和皇后,看在子嗣份上不予治罪……” “草原狼女,朵顏雅雅,亦赐嬪妃金书玉册,享受大唐二品俸禄。” “因此女赌气在外,尚未携子归家,金书玉册暂时封存,由老朽之宗正寺代为掌管。” 这一份古怪无比的宣布,各方势力顿时目光闪烁。 首先是金国狼族,使臣们聚在一起,纷纷询问其中一人:“啥情况?你们朵顏部的女人?这不对吧?那个雅雅似乎是赤贫人出身呀。” 被问那人也纳闷:“对啊,对啊,我们朵顏部乃是堂堂大部,姓朵顏的肯定不会是赤贫,而且据咱们早先的探查,杨一笑那个小妾似乎叫呼隆雅雅,呼隆,这是纯纯赤贫的姓氏。” “奇怪,怎么突然改名叫朵顏雅雅了?” “莫非杨一笑准备用这种方式,和我们强大的朵顏部进行联姻?” 原本只是这个人的猜测,然而说出口之后他立马后悔,果然他抬眼看时,发现身边的各部同僚全都面色警惕。 这人倒也机智,立马改口诡辩:“哈哈哈哈,不可能,就算他杨一笑想和我们联姻,我们朵顏部也不会答应,诸位放心放心,我们朵顏部才不会背弃咱们狼族人的利益。” 可惜金国各部使臣根本不信,反而眼神越发的警惕起来。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琢磨,是不是自家部落也这么搞一下子,杨一笑现在总共才七个女人,后宫的嬪妃位子全都空著。如果自家部落送个女人过来,成为了杨一笑身边的嬪妃,到时候枕头风一吹,说不定就有好处…… 比如,通商,又比如,买大炮! 事情大有可为啊! …… 杨四爷毕竟没有学识,背诵一大段封赏词汇很吃力,因此宣布两个嬪妃封赐之后,被人搀扶著离开了高台之下。 礼部尚书刘伯瘟再次闪亮登场。 杨氏开国大礼,照样不忘坑人,先用正妃和嬪妃的定立之事作为引线,再让人联想王乐相的尚书位子被李氏夺走,如此故意让大唐朝局存在弱点,让各方势力的观礼使臣心中惊喜。 但是,这个弱点还不够。 所以老刘登场之后,再次依计继续推行。 他接下来要宣读的是,杨一笑所有子嗣的封赐!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之嫡长子,杨辰一,品性敦厚,孝顺长亲,但因年幼,肩膀稚嫩,故而暂不加以重担,且以国公之位封之,待有功绩,再行拔擢。” 哗! 满场顿时譁然。 臥槽,没听错吧,嫡长子竟然只封了国公,而不是確定大唐太子之位? 虽然云朝有著这种惯例,帝王子嗣在幼年之时不封王,而是先封国公,以后再进行改封,但是,但是,大唐的情况不一样啊! 这可是初次开国,必须运用各种手段稳固国基,而定立太子之位恰恰是很重要的手段,可以让文武百官的心里有著不怕意外的底气。 比如杨一笑如果出了意外,那么太子就可以即刻登基,保持权力毫无真空,让大唐朝局不至於动盪。 而如果没有太子,嫡长子只是个国公,那么,出意外的时候可就未必稳固了。 大唐开国的又一个弱点出现了…… 各方势力的使臣全都目光闪烁…… 没有定立太子,没有定立太子,哈哈哈哈,好的很啊。 国与国之间,合纵连横阴谋诡计,以后可以专门针对此事,作为对大唐谋划的重中之重。 各个子嗣背后都有母族,哪个母族不想帮孩子爭权? 杨一笑號称奇才,想不到也有这种疏误。 咦? 或许不是疏忽,而是被逼无奈。 各方势力由於被引导了思考,因此不由自主的开始在心里推测。 “杨一笑刚刚和李氏联姻,为此放弃了曾经的岳父王家,这就导致他的朝堂会出现派系纷爭,而他作为帝王必须平衡派系的爭斗……” “如果平衡起来显得很吃力,那么就要多加一些派系进去,参与爭斗的派系越多,杨一笑身为帝王越轻鬆。” “明白了,明白了,嫡长子被封为国公,就是杨一笑的手腕。” “哪怕他明知这会成为大唐的弱点,但他却不得不硬著头皮这么做,妙啊,妙啊,这对於吾等各方而言,简直是再妙不过的局面。” “大唐內部爭斗越凶,我们各方越方便伸手……” …… 【今天三更,庆祝中秋,顺便说一声,接下来大剧情的伏笔已经铺垫,厉害的老书虫肯定都看出来了吧】 …… 第452章 又是庞大的连环计,刘伯瘟再次祸弄人心 杨一笑站在高台之上,將各方势力的表情尽收眼底。 刘伯瘟则是声音悠悠,继续宣读关於子嗣的封赏。 “庶长子,杨天赐,性情活泼,聪敏好学,且亦孝心极佳,恭敬家中兄长,封国公,享俸禄。” “庶次子,杨乘风,品行良善,天性敦厚,恭敬兄长,孝顺长辈,封国公,享俸禄。” “庶三子,杨雄鹰,喜武,活泼,虽是妾侍庶出,深得正妻喜爱,故而皇后亲许,不予追究其母离家牵连之罪责,封国公,享俸禄。” “庶四子,杨哲別,善弓箭,喜骑马,虽与雄鹰兄长也为妾侍庶出,但却深得六位正国舅之喜爱,尤其六国舅宠溺此子,自愿分薄爵位赠予小童,故而陛下决定,此子特別对待,直封郡王,待成年后改封亲王……” 咦! 四周观礼的使臣顿时惊异出声。 有古怪! 绝对有古怪! 嫡长子和庶长子仅仅封个国公,反而最小的儿子竟然封了王爵,虽然只是最低级的郡王,但也比国公高了一层啊。 莫非,杨一笑最喜爱的是这个小儿子? 又或者,他已经意识到正妻母族的势力太大,所以动用手段予以削弱,借著封赐子嗣的机会打压? 这也不对啊! 刚开国没必要这么急吧?现在一切应该以稳定国基为先! 怎么能自己扯自己的后腿呢? 以杨一笑的精明,绝不该出现如此失误。 “难道……” “又是联姻的交换?” 有不少使臣开始把目光看向金国使臣阵营,並且专门窥探朵顏部那个使臣的神情,他们心里已经怀疑,朵顏部和杨一笑有著暗中的利益交换。 此前封赐嬪妃时,大家就感觉不对劲,杨一笑的狼族小妾突然改名,从呼隆雅雅变成了朵顏雅雅,现在孩子又被封为郡王,如果没有利益交换恐怕谁都不信。 甚至就连朵顏部那个使臣自己,这一刻也心中不由自主的暗暗怀疑:“莫非族中高层悄悄和杨氏达成协议?我因为身份太低所以不知道內幕?” “否则的话,今天的封赐很不合理啊。” …… 高台之上,杨一笑趁著眾人的吸引力被转移,连忙晃了晃脖子,减少一些酸痛感。 然后他身体保持不动,压低语气小声开口,关於封赐子嗣之事,悄悄对顾小妹解释…… “虎儿封了国公,哲別却封郡王,这件事,有谋划,所以你不要在意,事后会重新封赏。总之你放心,我不会让咱家出现弟弟压哥哥的情况。” 顾小妹也压低声音:“臣妾心里明白,这肯定又是刘伯瘟的计策,对不对?陛下不用跟我讲,毕竟后宫不得干政……” 杨一笑扫了一眼高台下面,发现各方势力仍在窃窃私语,几乎没人关注高台之上,因此不担心小声交谈被听见。 毕竟祭天高台实在是太高了,压低声音根本传不到下面去。 况且开国大礼已经持续一上午外加大半个下午,无论大唐的官员还是各方势力已经开始精力不济,他们两口子也能忙里偷閒,趁机小声谈论一些事情。 虽然这些事情在事后也能谈,但是杨一笑担心顾小妹心里有隔阂,毕竟涉及小虎头的封赏,他把儿子封为国公需要解释一下。 事后解释,总不如立马解释,哪怕是夫妻之间,也要儘量不產生隔阂。 於是他轻声继续道:“咱们夫妻二人一体,没什么需要隱瞒之事,虽然你身为皇后不愿意干政,但我身为皇帝愿意说给你听,况且此事涉及子嗣封赐,你本就有资格参与其中。” “长话短说,趁著这会儿属於大礼庆典的休息期,各方又忙著討论子嗣封赐的古怪,几乎没有人关注高台上咱们夫妻像泥塑一般站著…… “因此,我稍微给你说说这个计策的內幕,免得你心里隔阂,真以为我不疼爱虎儿。 杨一笑一边说著,一边扫了下面一眼,发现仍旧无人关注,这才继续接上话题。 “朵顏是草原大部,並且和我们接壤,其有族人接近五十万,拥有常备骑兵五千人,而由於他们游牧民族性质,隨时可以徵召牧民成为战士…… “骑上战马,就是骑兵,因此这个部族的实力极强,可以视之为拥有八到十万兵力。” “自古以来,远交近攻!” “他们和我们接壤,不適合成为朋友!” “彼此之间,只能是打。” “按照我的想法,朵顏部一定要吞掉,这是咱们大唐向外扩张的第一步,也是咱们杨氏展现獠牙的第一步。” “因此刘伯瘟谋划良久,再加上宋师兄和唐岳父会商,我也参与到了其中多次討论,最终制定出一个取而代之的计策。” “趁著开国大礼宣布嬪妃封赏的机会,让雅雅改名为朵顏雅雅,这是第一步……” “哲別被封为郡王,成为子嗣之中唯一的王爵,这是第二步……” “第一步的谋划你知道,毕竟你亲自参与过,所以,我主要跟你解释一下第二步的意图!” 杨一笑说著,又扫了一眼高台下面。 然后,压低声音继续! “这么做的主要意图,是为了预防吞掉朵顏部之后激起金国反击!” “如果我们大唐亲自去吞占,金国狼族必然会同仇敌愾,但如果是他们狼族內部的纷爭,那么他们就得按照草原的规矩办。” “哪怕这个吞併是我们大唐派出的兵,但名义上是哲別那孩子以狼族身份建立基业,因此,金国的反击情绪不会太严重。” “你先別急著问,这里面还有谋划……” “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不让雄鹰封王,反而把身为弟弟的哲別封为王,这其实也是刘伯瘟的祸弄人心之策,他是故意让狼族各部生出错觉!” “他要让狼族认为雄鹰和哲別兄弟之间也会產生纷爭。” “做哥哥的没封王,弟弟反而封了王,並且还吞占朵顏大部,好处都被弟弟捞走了。媳妇你想想,按照正常人思维是不是都会认为这对兄弟要反目?” “哪怕孩子现在还年幼,然而没几年就会长大呀,到时候哥哥看到弟弟的收穫,心里岂能没有不满和怨言?” “明白了没?这就是刘伯瘟故意要让金国各部猜想的未来纷爭。” “而金国各部一旦產生如此错觉,必然会进一步降低朵顏部被吞併的不满情绪,因为他们会下意识的认为,吞併朵顏部的哲別註定要和哥哥反目,那么他们各部就能趁机占便宜,比如从哲別的手里夺走朵顏部。” “这个计策环环相扣之下,咱们的吞併谋划才不至於激起太强烈反击。” 顾小妹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声开口:“刘伯瘟真是把人心玩弄到了极致!” 杨一笑看了看高台下面。 各方势力还在休息討论。 於是他再次压低声音,语气微微有些笑意:“还不止呢,老刘还有更进一步的谋划,由於朵顏部不但和我们接壤,同时也和察哈部接壤,而我们直接吞併朵顏部的话,终究还是会激起金国的一些不满情绪,因此,要把这种不满情绪分担出去。” “察哈大哥一向不要脸,只要给好处什么事情都敢干。况且从大举角度出发,咱们大唐第一次外扩不合適吞的太狠,因此,咱们要和察哈大哥共同瓜分朵顏。” “有他的察哈部在前面顶著,再加上哲別是狼族身份,再加上身为弟弟被封王,將来哥哥会不满和抱怨,如此诸多因素凑在一起,才能达到整个谋划的意图。金国各部绝不会產生情绪,只会把朵顏部的消失看成草原惯例。” 顾小妹点点头:“他们確实是你吞我,我吞你,只要不是外人来吞,他们內部会认为一切很合理。”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所以,哲別才会被封为王爵!” “天赐他们明明也可以封王,甚至虎儿可以直接立为太子,但因为咱们既要故意製造大唐的弱点,让各方势力认为不立太子会导致大唐不稳,同时咱们又要推进吞併朵顏大部的谋划,让金国狼族各部不会因为朵顏被吞而愤怒,两个朝堂大计同时进行,只能让孩子们委屈一些。” 顾小妹轻声表態:“虎头是您的嫡长子,他不受委屈谁受委屈?天赐和乘风虽然是庶出,但也要为杨氏家业出一份力,臣妾回头会跟他们母亲说清楚,让她们不准因为孩子封赐之事抱怨。” 杨一笑点点头,目光扫视高台下方,发现刘伯瘟频频向他示意,明显是暗示要开始下一个环节,於是杨一笑连忙面色变回严肃,並且低声提醒顾小妹也开始偽装。 两口子不再窃窃私语,重新开始站直身体装泥塑。 …… 接下来的环节,倒是不再涉及谋划,属於开国大礼的正常环节,仍旧由刘伯瘟这个礼部尚书负责。 宣布杨一笑女儿的封赏。 以及义子义女的待遇。 还有入室弟子,以及杨氏宗亲,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些人在今天都会有所封赐。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庶长女,杨嬋娟,性情温婉,聪慧活泼,现为陛下唯一女嗣,深受全族宠溺疼爱,虽是庶出之女,皇后视如己出,加封,大唐公主之位。” 对於这一份封赏,各方势力不怎么在意,毕竟是女性,封个公主又如何,在古代人的观念中,公主也是要联姻嫁人的。 反而女眷阵营那边,无不面带羡慕之色,纷纷向赵明月恭喜,同时也向济王侧妃秦氏道喜。 刘伯瘟继续宣布…… “义子赵云,乃为义之嫡脉,当初陛下收子,曾有一番许诺,对待此子,视如己出,特加封,开国侯,遥想汉朝霍去病威武,陛下以冠军二字赐之,赵云封號,冠军侯。” 再接下来,轮到义女,弟子,宗亲封赏了。 各方势力勉强打起精神,都知道这是开国大礼即將结束,站了快要一整天,终於可以去吃宴席了。 至於宴席之上,肯定还有一番计议,各方势力之所以前来观礼,不就是想要趁著大唐国宴提出要求么,不管古代还是后世,吃饭桌上谈事情最容易啊。 各方想要的利益,都准备在宴会上提…… 至於答不答应,那就要看大唐认为值不值得了! …… 赶紧吧,这是各方势力的心声。 甚至就连杨一笑,这时也是这么想,开国大礼太累了,站的腿疼浑身酸,他没有顾小妹的武力,从穿越到现在一直是书生,能撑住这么久,多亏了顾小妹悄悄用手从后面扶著。 后世军训站军姿顶多一俩小时,他今天可是足足要站一整天。 他比谁都盼著赶紧结束…… 幸好,下面的老刘也猜到这种情况,所以加速宣读,念出最后的封赏。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义女赵灵儿,乃为义之嫡女,温婉可人,性情贤淑,虽是义女,视如己出,特加封公主之位,与朕之亲女同享待遇。” 人群中的赵云,双手激动握拳,虽然他只封了开国侯,但是妹妹却封了公主,这比他自己封爵还要开心,於是隨同妹妹一起跪地拜谢。 刘伯瘟又念:“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自幼痛失双亲,嫂娘以乳汁抚养,今创帝业,当供养之,虽是嫂娘,以母视之,封皇太后,正一品位。” “二嫂,封皇太妃。” “三嫂,封皇太妃。” “诸位婶娘,赐巾幗夫人,正三品位,有金书玉册。” 杨家村的人口不多,女性全都给了相应封赏,至於男性,则是因为本就在军中或者衙门任职,因此,上一个环节已经有所封赐了。 终於,开国大礼的前六个环节结束。 接下来,是各方势力登场的大唐国宴。 必然要有一番勾心斗角,也必然要有一番利益相爭。 …… 【今天中秋,祝大家中秋快乐,山水坚持不断更,但我也想陪陪老人孩子,因此,只发一个综合大章吧,这张虽然没有什么爽点,但却是后续大剧情的引子,想必大伙看的还满意吧。】 【再次祝大家中秋快乐,咱们明天继续更新】 …… 第453章 买大炮?想的美! 入夜,皇宫,设宴,待客。 开国大礼的最后一步! 由於杨一笑属於自己开国称帝的情况,既不是谋朝篡位也不是攻占前朝,因此,大唐的皇宫乃是新建。 自古以来,新建皇宫都有同样一个缺陷,是什么呢?是仓促动工导致规模不大。 甚至可以说,皇宫非常小,总共只有三座大殿,並且其中两座借用了以前燕州的州府。 基业草创,各种短缺,所以这三座大殿全都一地多用,共同组成大唐开国之后的皇宫。 比如前殿部分,用於三省六部日常办公,但同时也是官员休息场所,殿旁边还紧急加盖了临时国库,並且,这大殿还是京兆衙门所在地,小虎头虽然没被定立太子,但却兼任著大唐燕京的京兆尹,所以仅这前殿部分,就负担著四五项用途。 中殿部分,用於早朝议政,因为这座大殿之中有著杨一笑的龙椅,所以不太適合在早朝之后挪作它用,故而只兼具一个功能,早朝之后这里属於杨一笑的御书房,即用於批阅奏章,也用於杨一笑日常休息。 最后则是后殿部分,並没有划归后宫,而是用於举办大型礼仪,以及担负诸多外事活动。 比如今晚的开国大宴,设立的地方就在后殿,由於殿內可用的地方不算大,各方势力的使臣又非常多,因此无法採用奢华的分餐制,只能摆满几大排桌子搞聚餐。 人很挤,人挤人! 但是这样也有好处,吃饭的氛围比较浓。 尤其是杨一笑提前暗示过刘伯瘟,可以根据各方势力情况安排落座,老刘何等精明,意图全都领会,於是今晚的宴会出现古怪一幕,每个势力的使臣旁边必然有死对头。 即便双方再挤,也得挤在一起。想要自己队伍坐在同一处?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等我们大唐以后宫殿够用了,再提这种要求才有可能满足。 现在,先將就著吧…… 比如金国狼族,此次使团庞大,各个大部为了好处,全都派人过来观礼,所以使臣人数高达三十余人,按说应该独占一长排桌子,然而,老刘偏偏把金国使臣座位全部打乱。 完顏部身为皇族,由九皇子领衔带队,而和完顏部相邻就坐的势力,恰恰就是南边云朝的使臣。 死对头啊,相看两生厌,饭还没开始吃,已经你瞪我一眼、我呸你一声,如果不是因为大唐国宴,这两家绝对当场掀桌子。 黑水部和朵顏部本就不对付,所以直接被安排坐在了一起,不但坐在一起,旁边还额外加了一个势力。乃是中原五大王爵之一,地盘和黑水部直接接壤,这已经不是相看两生厌,而是三者之间相互都不爽。 饿狼部,被安排和济王使臣坐在一起。 这两家也有矛盾,而且刚刚增加新仇,前阵子济王从杨氏买了红衣大炮,没过几天就靠著大炮轰破了饿狼部的一座城。 虽然那座城池本就属於中原固有国土,但是狼族灭掉北云之后已经属於金国,饿狼部参与瓜分北云,捞到手的最好一座城池便是那一座。 最好的城池被济王占了,饿狼部和济王势力岂能和睦? 所以两家使臣坐在一起之后,相互怎么看怎么感觉窝火,倒不是对大唐的安排窝火,而是看著身边坐的死对头窝火。 除了这些老牌大型势力,还有一些最近几年冒出的势力。 比如南云西边一支起义军,前阵子也刚刚开国立业弄了个楚国,地盘和另一股起义军接壤,双方这几年天天打来打去。 终於,楚国那个使臣受不了,直接瞪眼挑衅:“你瞅啥?” 另一股势力的使臣丝毫不肯示弱,仗著自家曾经买到过杨氏两尊红衣大炮,心里底气十足,当即冷笑反击:“我瞅你个龟孙又咋滴?不服吗?回头就让我家大帅用大炮干你们。” “老子入你的娘,就你家有大炮吗?” 楚国使臣直接一个杯子砸过去。 另一股势力的使臣闪头躲避,立马把盘子扣在对方脑门上。 眼看打起来,却无人拉架,刘伯瘟故意给羽林卫们使眼色,直到两方使臣打的鼻青脸肿才拉开。 像这样的撕打一幕,整个宴会比比皆是! 如果说还有和和气气的地方,整座大殿只有女眷那边很平静。 足足闹了將近半个时辰,勉强撑到了开宴的时刻…… 老太监黄裳受老皇帝之命,投效杨一笑担任大內总管,此时吐气开声,传盪整座大殿:“我朝天子亲临,诸方使臣迎接。” 杨一笑龙行虎步,身影出现在大殿中。 各方使臣无论心里愿不愿意,表面上都得恭恭敬敬起身,一起弯腰行礼,送上对於帝王的尊敬:“吾等,恭迎大唐皇帝。” 杨一笑微微点头,先是走到座位坐下,然后才缓缓抬手,语气淡淡示意:“此不是大唐朝会,尔等也非大唐之臣,故而,朕就不说平身了。都坐吧,坐下说。” “谢大唐皇帝!” 各方势力再次行礼,然后才重新落座。 虽然大唐才刚刚开国,但是场面事不能太难看,因此今晚宴会很丰盛,侍女们端著菜餚一轮轮的上。 等到上至第八个菜餚的时候,便意味著可以正式开启宴会,因为剩下菜餚乃是边吃边上,开国大宴需要持续整个前半夜。 杨一笑端起酒杯,衝著下面微微示意,这一次,他语气稍显温和:“来,诸位,胜饮。” 既然是胜饮,那就得一口气喝乾,许多使臣看著硕大的酒杯,脸上不由显出畏惧之色。杨氏美酒天下闻名,其中有一种高度酒,这酒杯里的一闻就知道,度数最起码得三十度开外。 如果是日常饮酒,喝一大杯倒也无妨,但是,这才开场啊。看看这杯子,最起码得半斤。 然而不喝不行,因为这是大唐皇帝提议的酒,胜饮,必须胜饮,谁要是敢留一滴在杯中,恐怕立马会被大唐逐出去。 没办法,硬喝吧! 整座大殿所有使臣,全都举起酒杯一仰脖,顿顿顿顿顿,个个架势像喝水。 所有人都是全喝,唯有杨一笑慢悠悠的轻抿一口,他是皇帝,地位尊崇,哪怕对待別国臣子,他也没必要陪著全喝。 自古以来,礼法如此,没人会认为不公平,这天底下本就不公平,想要让杨一笑陪著全喝也行,使臣身份换成自家的皇帝,那样一来,帝王之间必须同喝。 所以如果要怪,使臣们只能怪自己不爭气,如果自己也开国立业当皇帝,就不用遭受这份低人一头的待遇。 可是,天下又有几个能称帝?他们这些人,只是使臣啊。 …… 一大杯酒下去,最起码有半斤,很明显,已经有使臣开始到量了。 杨一笑倒是没有刻意灌人,毕竟他现在的身份不至於再用这种小手段,因此便拿起筷子,淡淡笑著示意:“诸位都吃口菜吧,我大唐的菜餚应该尚可入口。” 使臣们早就等著这句,连忙拿起筷子夹菜开吃,猛灌半斤高度酒,不吃点根本压不住。 由於势力来自各方,最远一方乃是西域,因此吃法习惯各不相同,整座大殿都是叮叮噹噹的声音。汉人用筷子,西域用小刀,金国那边最狂放,一群狼族直接用手抓。 杨一笑慢悠悠的夹起一块鱼,品了一口又重新放回盘子,笑著道:“今晚要吃的慢一点,慢一点才能品味佳肴,诸位来客,时辰尚早,不如咱们边吃边聊,让画工画一幅大唐开国宴宾图,千百年之后,或许是佳话……” 使臣们连忙放下筷子,大唐文武百官也一样,所有人都知道,杨一笑这是要说正事,所谓边吃边聊,肯定不是聊家常,国与国之间没有情义,因此聊的也不可能是情义。 那么,必然要聊利益。 果然,猜对! 所有人只听大唐皇帝嘆息一声,语气仿佛隱含著某种伤感和失落:“朕虽开国称帝,基业毕竟草创,竟把招待宾朋的国宴,办的如此拥挤不堪,甚至等到宴会结束之后,这地方得赶紧收拾碗盘,腾出屋子,让人休憩,否则的话,朕的几位內眷没地方入住啊……” “一想到此,心中酸楚,几欲潸然泪下,自感愧对后妃。” 咦? 大唐皇帝这是哭穷吗? 各方势力无不目光闪烁,脑中迅速推测杨一笑的意图。 不管是不是哭穷,话题引子已经打开,於是很快有使臣站起来,说话的语气刻意豪爽,大声道:“大唐洪武陛下,此事且勿忧伤,您在基业草创之初,钱款必然有所短缺,因此我楚国愿意热枕相助,用五百万贯购买红衣大炮,价格不需要降价,按原价售卖便可。只要陛下允诺一声,我楚国立马把钱送来。” “到时候陛下招募工匠,用五百万贯修建皇宫,必然堂皇大气,规模巍峨雄伟。” “因此,外臣以无比诚意,再次请求大唐陛下,允可购买大炮一事。” 买大炮? 想的美! 第454章 朕认为他有资格买 根本不需要杨一笑反对,甚至不需要大唐官员反对,各方势力已经纷纷开口,无不对这个使臣发出嘲讽。 一个趁著天下大乱而起义的小势力,地盘还没打下几个先忙著开国称帝,妈的,你们也配动用五百万贯购买大炮? 这根本不是钱的事! 而是购买需要资格。 如果只是钱,楚国这个小势力肯定能拿出五百万,但是各方势力的態度几乎一致,哪怕楚国勒紧裤腰带凑出一千万也不允许他们买。 因为,楚国不够资格购买大势力拥有的大炮数量。 小势力就该有小势力的自觉,只配购买一两门大炮充充门面,想要买更多,资格还不够。 …… 各方势力抱著这种態度,立马有人站起来冷笑反驳,语气十分鄙夷,满满都是嘲讽:“楚国?哈哈,仅有三州之地也配称国吗?” “大量购买大炮这种幻想,也就你们楚国敢这么想。” “就算大唐陛下愿意卖,你们楚国买了能守住么?白花五百万贯,路上就得遭劫。” 面对这种嘲讽,楚国使臣大怒,立马反击道:“我楚国既然敢买,自然有买的底气,只要大唐陛下允可售卖,我们派大军过来护送大炮回去。” “我呸!”刚才那个使臣直接呸了一口,语气变的更加嘲讽起来:“大军?几万吃不饱的流寇也叫大军?恐怕你们不但护不住大炮,所谓的大军也被人包饺子。嘖嘖,到时候可就可怜了,刚开国没几天,直接变成亡国奴。” 楚国使臣气的满脸铁青,勃然道:“你这廝……” 咚的一声。 忽然大殿地面微微一颤。 老太监黄裳面色冷然,语气阴柔的笑意岑岑:“在我大唐殿內,陛下宴宾之所,尔等如此喧譁吵闹,举止似乎有所不妥,对吧,不妥呀。” “老朽是个阉人,这辈子活著就为了皇帝有个顏面。谁若不敬陛下顏面,休怪老朽动手杀人吶……” “嘿嘿,不管你们哪一方的人,也不管你们的首领或者皇帝身边护著多少高手,老朽如果豁出性命去刺杀,恐怕这天底下没人能睡好觉。” “两方使臣,且罢休吧,莫要让陛下生怒,否则老朽真会杀人。” 楚国使臣闷哼一声,强行把怒气憋回去。 另一方的使臣则是拱拱手,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意图:“外臣启奏大唐洪武皇帝陛下,我鄆王府的財力天下皆知,陛下当还没有忘这几年以来,我鄆王府对您一直是友善的吧?况且楚国势力太小,他们没资格购买大炮,陛下若是想要修建皇宫,这笔钱无论如何也应该我们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一笑点点头,语气颇为隨和:“朕自五年之前,一直感激鄆王,对於这位赵氏皇族的长辈,朕心里也一直以长辈视之……” “只不过,有一件事朕要提醒你。” “朕的大唐因为基业草创缘故,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將缺钱缺粮缺物资,因此开国之前便有决定,大唐以后会打开门做生意。” “何谓资格?” “朕这个缺钱的皇帝认为钱就是资格。” “你们认为楚国势力太小,朕却认为他只要给钱就行。” “做生意嘛,只认钱不认人,谁能付款,朕就卖谁!” 杨一笑说著停了一停,故意目光扫视各方势力:“至於他们买了之后能不能守住,这一点朕確实无法给予保证,但是朕能保证一件事,那就是大唐保证售卖之物的运输。” “从今天开始,定一个规矩,凡是大唐的顶级物件向外出售之后,我大唐都將派出精兵进行全程护送。” “朕在这里提醒诸位一句,尔等任何一方都可以派兵拦路抢劫,如果能打贏朕的护送货物兵马,那么你们暂时先把货物抢回家,只不过么,事后可就要承受整个大唐的报復了。” “我大唐为了做好商道之国,决不能容忍哪怕一次被抢货,不管哪一方伸手,必然举国之力报復,便是拼至最后一兵一卒,朕亲自持刀上阵也要打。” “因为,朕要保证大唐的商誉。” 阳谋! 毫无掩饰的阳谋! 各方势力的使臣之所以能被派来,几乎个顶个都是他们势力中的精英,所以在听完杨一笑的宣布后,任何一个使臣都能看透杨一笑的意图。 这个意图真的很明显…… 大唐以后的国策是做个商道之国,所以必须保证绝对的商道信誉,也许某些小势力购买东西之后保不住,但大唐能保证在路上运输不被劫掠。 能有这保障,非常之重要,意味著以后大唐將会超然物外,纯靠著商贸就能赚取源源不断的財富。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按说商道本该是最低的,因为国与国之间有些物资哪怕用钱也不卖,禁售,严格禁售。 比如粮食,大唐如果缺粮那就故意对大唐禁售。 又比如铁矿,大唐越是短缺越不对大唐售卖。 国与国之间没有情义,任何手段都可以用出来,所以仅从商道一项而言,任何势力如果只追求发展商道並非好事。 原因很简单,会被敌对势力拿捏,赚钱虽然是好事,但是赚了之后买不到物资就是坏事了。 一个势力如果只顾著商道,荒废了內政民生导致產粮低下,那么敌对势力只需要控粮这一招,耗上一年就能让只顾商道的势力废掉。 因此,自古以来的士农工商地位划分是有道理的,没有哪个国家只凭商道就能稳固,否则赚再多的財富也保不住家…… 然而,大唐偏偏不在此列。 究其原因,一言就明,如果有任何势力敢对大唐禁售物资,那么大唐立马就能反过来予以禁售,相互对比之下,吃亏的只能是对方。 比如粮食贸易,天下能买到粮食的势力有很多,所以哪怕这家对大唐禁售,但是大唐可以去別家去买。而一旦大唐对这家禁售红衣大炮,恐怕这家势力就要迎接各方势力联手瓜分了,你家连大炮都被大唐禁售,我们不打你这个软柿子打谁? 所以,大唐皇帝杨一笑的阳谋不怕被人看穿,今晚这些使臣几乎在瞬间就想个通透,以后的大唐绝对能成为商道之国。 至於联合起来先把大唐干掉? 这种念头几乎不存在聪明人的设想中。 首先,各方势力不可能全都联合,人心是最复杂的,总会有人为了利益扯后腿,只要大唐动用大利益,势力联合必然有反水之辈,比如草原上有个滚刀肉大部,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翻脸捅刀子。因此,联合势力灭掉大唐想也別想。 其次,就算能联合起来,损失难道不大吗?以前杨一笑没有开国之时,势力尚且能镇住各方不敢动他,现在他开国立业,有超级门阀联姻,底蕴进一步增强,想要灭他必然伤筋动骨,而一旦某个势力伤筋动骨,必然还是被人瓜分的结局。 再者,为什么一定要灭掉大唐呢?花钱买他们的大炮,买他们的精良兵甲,武器,用於扩充自家实力之后,难道不能去打別家势力发財吗? 我花五百万贯向大唐买大炮,我邻居只捨得花三百万购买,那么,不好意思了,你不捨得钱是吧,你把钱囤起来是吧,行,把你打死都是我的。 犹记得当初大唐杨一笑陛下有句名言,如今已经传的天下各方势力都听过,引为至理名言,乃是发展佳策:“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听听,这是何等深邃的至理啊! 杨一笑能在短短时间崛起,生猛硬抢的搞到二十四个州域立国,靠的是什么呢?靠的不就是他囤枪吗? 现在,这位陛下开国登基之后定下国策,准备换个思路发展,想做个超然物外的商道之国,仅凭贸易就能暴富,確实比打打杀杀轻鬆,所以思路是对的,不存在阴谋的可能,因为,这位陛下用的是阳谋。 但是对於各方势力而言,这个阳谋不得不接下,並且,还得郑重认为大唐以后肯定会按照商道的国策始终不改。 至於到底改不改,以后大唐会不会突然又展现獠牙,其实没人敢打这个包票,各方势力只能赌大唐会一直不改国策。 如果以后改了国策,突然开始外扩吞併,那么,也只能想办法反击或者承受。 但是至少现在不需要担心,因为这位陛下要走商贸之道,自古以来的国策只要定下,短时间两三年內是不可能改的。而这两三年时间之內,足够各方先分个胜负了。 到时候哪怕大唐真的展现獠牙…… 哼哼,分出胜负之后的一统势力岂能畏惧。 和大唐打就是了! …… 杨一笑高座於上,將各方势力的表情尽收眼底,从各方使臣皱眉深思的反应可以看出,他今晚的意图基本上已经完美达成。 运用阳谋,让人接受,短期之內不再担心大唐会动兵外扩,而是相信大唐的主要精力是做买卖发財。 这样一来,代理人战爭计策越发稳固了。 他忽然微微一笑,语气故意悠然:“诸位宾客,朕再给尔等吃一个定心丸吧,朕以大唐帝王身份宣誓,五年之內不会无故开启战端,朕之大唐,只做贸易,诸位,如何?” …… 【有阅歷的朋友应该看懂了,杨一笑这招叫做把狗骗进门里杀】 …… 第455章 在草原上偷偷练出一支铁骑 数日之后,各方离开,有的心满意足,有的满腹忧虑。 满意是因为大家都下了订单。 忧虑则是因为路途各有不同。 虽然大唐保证护送物品,但路远的收到货物肯定要晚,如果是普通货物也就罢了,偏偏大家买的都是大杀器。 比如楚国,这次购买二十尊红衣大炮,因为准备用粮食和黄金交割,所以大唐这边给了一些折扣,原价应该六百万的大炮,这次只需要付出五百万贯。 並且,在搭配四十枚炮弹的基础上,额外赠送,多送五枚。 听起来数量不少,但其实真的不多,总共二十尊大炮,只有四十五枚炮弹,两轮齐射之后就得哑火,如果以后还想使用就得继续向大唐订购。 关键点不在这里! 关键点在於来不及买! 作为有心爭夺天下的势力,任何一方都捨得掏钱买炮弹,可是大唐限定的很死,每次售卖有著严格规矩,一尊大炮,配额两弹,无论买方加价多少钱,坚决不能破除这个底线。 用大唐皇帝杨一笑的话说,这叫做预防你们炮弹太多来打我。 凭心而论,这说法很受各方认同,毕竟大家如果炮弹充裕的话,真可能生出攻打大唐的心思。 因此大唐不但限定炮弹配额,而且重新购买之会派人调查,唯有確定这个势力的炮弹確实打光,才会重新接受购买新炮弹的订单。 这规则似乎是个漏洞,但其实没有任何空子可钻,当今天下各方势力打来打去,谁家动用了大炮必然被记录,而大唐方面只需要收集信息,很容易便能掌握各方的存货数量。 如果某个势力的炮弹没动用,但却撒谎说已经全部用光,想再买,不可能,立马把这家势力拉黑,沦为被所有势力瓜分的对象。 大唐开国这段日子,各方使臣爭的就是这件事,可惜最终也没能谈拢,必须完全接受这个规矩。 不接受不行! 大唐的红衣大炮不愁卖。 並且由於下订单的势力太多,大唐连大炮数量也开始进行限定,每家最多只允许购买二十尊,必须等旧炮损坏之后才能重购。 炮弹限定! 大炮也限定! 规矩很死,不买走人。 从大唐角度而言,严格控制数量是对的。否则像金国和南云那种財大气粗的势力,一次性很可能会购买几百尊大炮,一旦生意做成,立马雄心暴涨,恐怕第一时间打的就是大唐,先灭掉大唐独占大炮技术。 因此,大唐的限售没有错! 但对各方势力而言,这规定就麻烦了,限定炮弹数量,必然出现短缺。 路远的打完炮弹之后,著急忙慌的来订购。路近的哪怕晚几天订购,但是炮弹到手的时间却提前……如果这两家恰好是死对头,届时的局面想想都嚇人。 一方有炮弹,另一方没炮弹,虽然双方都有大炮,但是没炮弹的只能眼睁睁看著人家打。 眼睁睁看著人家打,关键这不是看戏啊 按照此前各方势力对大炮的总结,这玩意五尊齐射就能轰塌一段城墙,兵马瞬间涌入,把自古以来最难的攻城战变成白刃战。 如果自家的死对头有二三十尊大炮,並且每一尊全都刚刚订到了炮弹,而自己这方由於路远,一时半会没能运到…… 这绝面可就惨了。 二三十尊大炮,能轰破五六座城池。 到时候就算自家订购的炮弹运到,恐怕也会成为胜利者的囊中之物。 因此,各方势力才会反应不一,有的心满意足,有的满腹忧虑,原因是大家虽然全都订购了大杀器,但是订完之后才发现还是要胆战心惊,自家路远,炮不敢用,一旦动用之后急缺炮弹,必然会被死对头往死了整。 隱隱约约间,有一种错觉,这购买大炮的钱,似乎是白花了啊! 大唐不但大肆赚钱,而且平衡了所有势力,顺带又在平衡之中故意设置规矩,让某些路远的势力陷入危机之中。 仔细一想,何其恐怖,这仿佛就像一个超然物外的巨人,把整个天下当做棋盘在隨意拨弄,怂恿各方势力打来打去,全都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甚至…… 如果那位洪武陛下够狠的话,他还可以更进一步的拨弄棋盘,比如当某个势力被打的穷途末路之时,那位陛下直接赊帐一部分炮弹进行扶持,让这个势力可以继续打,拖著死对头共同削弱力量。 嘶! 细思极恐! 然而,这却是没法抗衡的阳谋! 天下各方势力的心里其实已经猜到,大家都被逼著走上了一条没法回头的路。 坠入彀中,难以脱身。 …… 所有人都认为,大唐只用这一招就能蓬勃壮大,因此短时间內绝不可能外扩,至少一两年之內不可能盲目动兵。 这是最稳的强国之策,任何一方如果有能力也会这么搞,不用动兵,只做贸易,国力却日渐一日不断强大,这难道不是最稳妥的强国之路么? 可惜他们根本就没料到,杨一笑竟然会反其道而行之! 大唐竟然立国短短几天就准备动手了! 杨一笑在国宴上的保证儘是谎话连篇! 北地,草原! 一处水草肥美的牧场,已经建立起正式的聚集地。五十里范围对於草原而言其实不算大,但如果暗中支持的財力巨大那可就嚇人了。 自从一年之前开始,这里几乎每隔半个月就会出现商队! 缺粮,立马运来粮。 缺布,立马一车车的布。 无论民生所需的日用器具,还是草原每个牧民都渴望的铁刀,只要牧场主人抱著两个娃娃去找商队哭一哭,下一次商队来的时候必然把物资运来。 如果站在这片牧场的聚集地向四周眺望,会发现目光的尽头全是一顶一顶帐篷,所有数量加起来最起码有两千顶,这意味著此处已经生活著近万人。 万人! 在草原这种地方很恐怖! 万人聚集之地,已经不能称之为聚集地,而是形成了部族,並且属於中型部落。 即使不计算老人小孩和女人的数量,单是强壮健硕的男性就有两千余,只要拿上武器配给弓矢,骑上战马就是一支骑兵。 只不过如果是普通中型部族的话,只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徵召所有男性作战,毕竟草原民族以放牧为生,不可能长时间让牧民当兵。 但是,这个牧场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这两千青壮根本不参与放牧! 甚至他们的相貌都不是狼族。 每一天,他们只干同样的几件事,清晨起来,走出帐篷,饱餐一顿之后,骑上战马聚集。然后在一个中年人的率领下,纵马疾驰的在牧场狂奔。 对外说辞,巡视草场,但其实根本不是巡视,而是正规骑兵的日常操练。 操练一整个上午之后,回到部族再次饱餐一顿,这顿饭全是肉,而且不像別的部族那样捨不得放盐,白花花的盐粒子直接放在一个一个铁盘里,隨意让任何一个浑身汗水湿透的战士用肉蘸盐吃。 中原人一直有个误区,认为草原牧民不缺肉,其实各个民族都有穷人,哪怕是狼族也不是每天吃肉,尤其是中小型部族的牧民,可能三四天甚至五六天才捨得吃一次。 然而这个部族的情况,却是每天都会提供肉食。 並且,不限量! 人饱餐,捨得盐,每天敞开供应,操练强度极大…… 当中午这一顿肉食进餐之后,两千战士按照规定睡一个午觉,然后再次走出帐篷聚集,这时候人人身上都穿著铁甲。 重达二十余斤,像个铁罐子般,战马也都穿上了甲,开始下午的高强度操练。 先演练奔袭,再演练骑射,那个中年人始终领衔,脸色的坚毅如同刀砍斧劈,不把全军练的累倒,绝不结束当日的操练。 …… 直到日暮袭来,草原开始昏暗,两千铁骑才从远处归来,蹄声轰隆隆的震颤大地。 这时候部族里的两百牧奴已经收工,早就把牛群和羊群撵进了牲口圈中,他们羡慕的看著骑兵,眼神之中闪烁著渴望。 部族里收养了很多小孩,在夕阳的余暉之下正在练习摔跤,虽然这些小孩的力气还很稚嫩,但是每一个都很用心的在锻炼。 其中有两个小男孩,年龄大约有五岁,一眼就能看出是孩子头,练摔跤的劲头比所有人都刻苦。 不远处的草地上,几个狼族妇人坐在那里,看似閒聊休息,实则目光关注,目光始终放在两个小男孩身上,眼睛里面全是浓浓的宠溺。 忽然,远处有个极美的狼族女子出现,她怀里抱著一个小宝宝,粉雕玉琢的很惹人喜爱,小宝宝的襁褓是中原汉人风格,甚至遮风的小帽子还绣著宫花,这也是汉人风格,而且是皇族的象徵。 那女子抱著小宝宝,几步走到了小孩们练习摔跤的地方,先是观看一会儿,然而点点头,猛然却清喝一声,嚇得那两个小男孩打哆嗦。 “雄鹰,哲別,练武时间已经结束,马上是读书习字的课业,如果今天还是写的歪歪斜斜,娘就打。” “你们父皇的才华盖世,他的孩子必须有所传承,否则等到以后回归家族,你们会被別的兄弟比下去。” “不准向阿山母求助,这件事她帮不了你们,快点,洗洗脸准备去读书。你们先生已经在帐篷等候,娘不准备再催你们第二次……” 这极美女子正是雅雅,杨一笑安排在草原的一根钉子。 第456章 杨一笑的布局,雅雅部落的发展 在雅雅的呵斥和催促下,两个小男孩愁眉苦脸的结束摔跤。 同时结束锻炼的不止他俩,那些被收养的小孩子也一样,所有孩子恭恭敬敬向雅雅行礼,有的甚至会跪下去磕头表示感恩。 这时候的雅雅,神情是和善的,总是温柔的点点头,对每一个孩子鼓励和夸奖…… “练的不错,刚才为师看的清楚,虽然你们才脱离流浪生活,身体並未完全的补养回来,但你们已经开始展现武勇,以后必然会是雄鹰和哲別的好帮手。” “现在,都去吃饭吧,为师今晚让人宰了十只羊,奖励给锻炼前两百名的孩子。” “除此之外,还有奖励,今天锻炼前十名的孩子,可以陪著雄鹰和哲別去读书,似乎仍旧是昨天那十个吧,你们竟然今天又把別人压下了,真不错,將来必然是大英雄。” 对待一群五六岁的孩子,雅雅的温柔具有很大杀伤力。 哪怕是那些没有获得奖励的孩子,这一刻也全都目光带著孺慕,纷纷再次行礼,准备去吃晚饭。 恰巧就在这时,外出操练的骑兵回来了! 那轰隆隆的蹄声,脚下土地在震颤,於是孩子们全都不由自主转头,雄鹰和哲別俩兄弟则是可怜巴巴的看向母亲。 雅雅岂能看不出两个孩子的心思,无非是想借著这个机会偷一偷懒,但她虽然看穿,却不予以揭破,因为她始终谨记夫君的叮嘱,不能把孩子管教的太苛刻。严厉可以,苛刻不行,这是夫君的原话,如果她做不到会被打屁股。 所以雅雅假装严肃的点点头,对著两个小傢伙故作冷厉:“看在你们韩爷爷练兵辛苦的面子上,为娘允许你们兄弟去迎接感谢他,但是时间不准太久,你们韩爷爷非常累……” “尤其是你,雄鹰,你每次都抱著韩爷爷大腿往上爬,娘亲说了你多少次总是记不住,你韩爷爷的腿上有旧伤,前前后后断过两次之多,不许你抱著爬,臭小子听到没有?” “还有你,哲別,每次你韩爷爷向你行礼,你总是忘了娘亲对你的叮嘱,虽然你父皇封你为王,但是韩爷爷是你的爷爷辈,他向你行礼是恪守大唐礼法,你身为小辈向他回礼则是孝心,记住没有,娘不想每天都教你一遍。” “如果还记不住,娘就打!” 眼看两个毛头小子被训的不断点头,雅雅这才满意的也点了点头,嘴巴对著襁褓里的小宝宝亲一下,声音变成了无比温柔:“还是我家丫头乖,恬静的像个秀女子。” 哪知才不到一岁的小宝宝,忽然竟也伸著小手咿咿呀呀,指著骑兵归来方向,明显是催促雅雅抱著过去看热闹。 雅雅顿时又气又笑,再次对著小宝宝亲了一口,骂道:“臭丫头,真气人,刚夸你一句,结果也是个喜武的,一点不像你父皇,他文才盖压整个天下。” 虽然骂著丫头,但却抱著上前,和所有人一样站在部族聚集地,用目光迎接远处的骑兵归来。 轰隆隆的蹄声,在接近聚集地的时候开始减弱,两千铁骑的速度也在减弱,到达的时候刚好能稳稳停马。 两百个牧奴连忙上前,面带討好的想要帮忙牵马,可惜大多数骑兵都不愿意交出韁绳,唯有一些心性柔软的才会让牧奴帮忙。 虽然让牧奴帮忙,但是欠下情分的反而是牧奴,只见两百牧奴全都跪下磕头,感谢战士们给了让他们赚取积分的机会。 在雅雅这个部落,牧奴不会一直为奴,当初被买来的时候就宣布过,任何一个牧奴都有机会脱掉奴籍。 採用贡献积分制度,攒足之后立马兑付,童叟无欺,绝不骗人。 只不过,积分很难赚到! 放牧一天,只有一分,成功接生小牛,可以获得一分,如果是接生小羊,只能获得半分。 但是,保护部落小孩有高额奖励,教导孩子们放牧,也有很不错的奖励,如果哪个牧奴擅长讲故事说道理,能讲出让雄鹰和哲別兄弟感兴趣的草原典故,那么,每一次都会奖励几十分。 只需要攒足一千积分,牧奴就可以变成牧民,到时候不再是奴隶,而是雅雅部落的族人。 如果只靠放牧,需要三年积攒。 但如果主动去做各种事情,积分攒起来其实非常的快。 比如上个月的时候,就有五个牧奴成功脱籍,现在不但是部族的自由族民,而且还被编入了轻骑兵的队伍,以后铁骑如果出去打仗,轻骑兵也会跟著一起出动,等到建立战功之后,就能获取牛羊的奖赏,那时候,可就变成拥有財富的牧民了啊! 由於雅雅部落的这种制度,每个牧奴被买来之后都不会自暴自弃。 放眼整个草原,只有这里把牧奴当人看。 牧奴是战败的部落俘虏,按照草原规矩没被杀死已经谢天谢地,现在有脱离奴籍重新做人的奔头,哪个牧奴不是打从心里感觉到振奋? 尤其是脱离奴籍之后,可以加入强大的雅雅部落,这些牧奴亲眼目睹商队的源源不断到来,岂能不知道这渴望加入这种物资丰富的族群? 所以虽然他们现在身份还是牧奴,但他们心里已经有了极强的归属感。 人活著得有希望,那五个脱籍的幸运儿就是所有牧奴的明天,有的是因为救了部落孩子,有的是因为讲典故受到奖赏,不管因为什么方式,总之成功脱离奴身,也意味著雅雅部落的积分制度童叟无欺,实实在在的不会欺骗他们这些牧奴。 就比如眼下,帮战士们牵马,送回马厩之后,卸下马鎧进行养护,如果让那个骑兵感觉满意,骑兵就会从自己名下划拨一两个积分作为奖赏。 没错,雅雅部落的战士也实行积分制度,据说是按照操练进行颁发,如果遇到战事则按照战功颁发。 战士们赚积分比牧奴容易。 比如前阵子的时候,干掉一股草原上的马匪,每个战士都获得了几百积分,有人甚至斩获了一千多个积分。这意味著仅仅一场战斗的收穫,那个战士就能用积分购买一个牧奴。 …… 终於,所有的骑兵都下马! 这时候,领先的中年人已经开始进入聚集地。 雄鹰和哲別两兄弟,每天最期待这个时刻,因为可以明目张胆的偷懒,不担心被母亲逼著去读书。 “韩爷爷,韩爷爷……” 两个小傢伙奔跑著,张开双手欢笑著,一下子扑到中年人怀里,亲昵的用小脸蹭著。 其中雄鹰又犯了老毛病,下意识就要顺著大腿往上爬,幸好及时想起母亲的恐嚇,连忙强行克制攀爬的欲望。 可惜哲別却忘了规矩,当韩爷爷弯腰向他行礼的时候他没行礼,等到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才发现母亲的眼神带著气,完蛋了,今晚必然又要挨揍。 韩世忠今年四十出头,但是两鬢已经有了白霜,古人三十五岁就能自称老夫,所以他现在被人喊爷爷並不突兀。 作为大唐杨氏皇族的嫡系,老韩对雄鹰和哲別兄弟非常宠溺,亲一下这个,抱一下那个,哈哈大笑,老怀大慰。 终於轮到雅雅上前,抱著小宝宝向老韩行礼,恭恭敬敬道:“韩大叔,您辛苦。” 韩世忠连忙肃然回礼,无比郑重的开口道:“娘娘何须如此,这都是末將应该做的,陛下把我放在草原,命我守护两位子嗣,职责所在,有何辛苦?” 老韩说著停了一停,语气稍微弱化严肃,再次道:“就算不论职责,只说亲情方面,当初韩某在草原沦落为奴,是娘娘你带著赤贫人把我救出去,如果没有娘娘的襄助,韩某现在说不定已经是白骨一堆了!” “那还能受到陛下重用,命我在此练出一支铁骑呢。” 韩世忠满脸都是感慨,下意识抬了抬脚,他的腿断过两次,每次回忆从前都忍不住抬脚,已经形成潜意识动作,时时提醒他当年的遭遇。 狼族那些杂碎,终有一天要报这个仇! 快了,快了,陛下已经开国登基,应该很快就有军令过来吧。 老韩很期待。 …… 【草蛇灰线,伏笔千里,杨一笑在那边建立大唐,没忘记草原这边的谋划,很长一段时间没用温馨笔法了,估计有一部分朋友很怀念了吧,因此,今晚这两张用的温馨日常风格,写一写雅雅部落的发展情况,但是大家放心,这不算水字水的日常文,而是主剧情推进,大唐按部就班的雄霸天下,点个讚么】 【以上这段是更新之后重新添加,不计算正文字数,如果不喜欢看这个,直接略过就可以啦】 …… 第457章 大唐早朝(这一章顺便科普以下古代朝会知识) 大唐皇宫,早朝开启! 伴隨著杨一笑平缓的脚步,老太监阴柔的声音响起:“陛下临朝,百官肃静!” 所有官员立马躬身而立,静等著杨一笑在龙椅上落座,隨即在宋老生的带领下,所有官员一齐弯腰行礼:“臣等,恭迎陛下。” 杨一笑微微頷首:“眾爱卿平身!” 上朝有上朝的规矩,礼节是不可或缺的一环,虽然杨一笑並不喜欢刻意摆架子,但是他现在的身份又不得不摆,否则有失威严,非是人君之像。 今日属於普通朝会,不需要所有官员上朝,只有四品以上朝臣才会参与,通过奏疏或者諫言的方式议论国政。 其实无论古今都一样,大事绝不会开大会,越是大事,越要人少,所以朝会虽然每天召开,但是最重要的大事都是私底下定的。 大事开小会。 小事开大会。 比如今日大唐在朝会上商议的,便属於各种各样的琐杂事务。 只见户部尚书首先出列,拱拱手向著杨一笑行礼,然后轻轻乾咳一声,手持笏板开始稟奏:“老臣李颖达,受陛下所託,用时二十三日,已將国库及各地州库县库统计清楚,现老臣求问陛下,需否当庭予以稟奏……” 国库的事情不瞒人,因为这是国朝的事,所以杨一笑微微頷首,语气平静无波的允可:“李尚书若是不畏口乾舌燥,便將各种情况念诵一遍,朕虽然已经看了你的奏疏,但是诸位朝臣尚未知晓具体,趁这朝会之际宣读一遍,可以让诸位对大唐的家底有个了解。” 户部尚书李颖达拱了拱手,先把手里的笏板塞进腰里,然后取出一本书册,当庭开始念诵起来。 “现我大唐国库资材,经盘点统计如下……” “黄金,三万两,白银,二十万两,云朝所铸之制式铜钱,以及各地势力私铸铜钱,共计一百四十一万贯。” 对於一个国家的国库而言,这点財富简直是贫穷的象徵,然而朝会上的官员却丝毫没有恐慌之色,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只是大唐刚刚赚到的钱。 陛下才刚刚立国,国库肯定空虚! 但是陛下在此前积攒了巨大的家业,那份家业隨时都可以充入国库作为支撑。 比如杨氏以前售卖盐引的利润,比如和草原各部通商的收益,尤其是前阵子刚刚开国时,超级门阀李氏的九项嫁妆,如果全部充入国库的话,大唐的財富能排进当今之世的前五。 然而,没有一个大臣开口进諫这种事。 民间普通老百姓有个误区,总以为皇帝的钱就是国家的钱,而国家的钱,也全是帝王的钱。其实这是百姓的无知想法,自古以来根本不是这样。 歷朝歷代以来,皇家的財富和国朝財富是分开的。 每个帝王都有自己的私库,但是各朝代的名称不一样,比如杨一笑建立大唐之后,把私库的名字命名为內府。 內府大权在名义上由老太监黄裳掌管,其实动用私库的权利在杨一笑和顾小妹手中。 无论以前杨氏的財富有多少,也无论联姻之时的嫁妆多庞大,那都属於杨一笑的私人財富,所以全都归於內府之中而不是归於国库。 如果国库缺钱的时候,帝王可以从內府拿钱出来。 但这得是帝王愿意才行,大臣们绝对不可以强逼。 况且就算帝王拿钱充盈国库,也不是平白无故的隨便往外拿,国库需要用借的方式,等到有了收入要进行偿还。 自古以来,皆都如此,民间百姓或许不知道,但是任何一个官员都明白。 所以户部尚书报出国库財產的时候,满朝文武並无一人担心国库空虚,大家心里明白的很,大唐的家底子其实很厚。 反倒是杨一笑微微沉吟片刻,语气平缓的下达了一份口諭:“开国立业,虽是草创,然则国库不可太过於空乏,总要稍微充盈一些才好!” “否则下级官员难免惴惴不安,担心自己的俸禄无有保障……” “朕决议,从內府调拨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铜钱,五百万贯,此笔数额算作拆借,暂时借於国库使用。” 杨一笑说到这里,故意打趣了一句:“希望诸位爱卿多多努力,早早的把这笔数目偿还,否则的话,朕下朝之后要被朝露皇后抱怨呀。” 满朝文武连忙附和而笑,唯有顾老六没有反应过来,嘰嘰歪歪道:“我妹妹才不会抱怨你……” 砰的一声! 这货翻著白眼,顺著一根大殿柱子倒下去。 顾老二面无表情的收回手,衝著杨一笑抱拳行礼致歉:“陛下,青山候昨晚上睡的晚,这会儿还迷瞪著,需要睡上一会,请陛下恕罪则个。” 杨一笑嘆了口气:“以后別这么打,容易把人打成傻子。” 顾老二再次拱手,恭恭敬敬答应:“微臣遵命。”但其实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位侯爷肯定没听进去,以后只要六国舅犯蠢,这位侯爷必然还是动手暴揍。 小小插曲,无伤大雅。 毕竟关於顾老六挨揍这种事,满朝文武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户部尚书再次开口,先是行礼感谢杨一笑的借款,隨即再次展开册子,当庭念诵各州各县的情况。 “京师燕京,库存极少,因国朝刚刚建立不到一个月,尚未对百姓开启税收之事,况且陛下开国之时曾做许诺,免除全国钱粮税收一年整,因此不止燕京无钱,各地衙门在这一年之內也无收入。” “燕京府库还算好的,京兆尹由陛下之嫡长子担任,朝露皇后疼爱孩子,从內府之中拨给了一百万贯,这笔钱既用於京兆府的开支,同时也负责整个京师的某些花费。” “但是下面各州各县,库房之中都比较空乏。” “现下,吾大唐全国国土只有一个道,为山东道,治所乃是青州,而青州府的府库仅有一百万贯。” “即便这一百万贯,也是朝露皇后的调拨,因为皇后感念青州乃是陛下和皇后的故土,不忍府库空乏故而拨款予以充盈。” “除燕京和青州二处,其余二十二州的府库都空著,各只几万贯上下,仅够衙门日常开支。” 户部尚书念诵结束,缓缓合上了帐本,拱拱手,静候杨一笑发话。 杨一笑沉吟片刻,再次下达一份口諭:“州府县域之库,亦不可太过空乏,否则遇有灾荒之时,官员无以賑济百姓,朕决议,再从內府调拨一千一百万贯,以借款方式借予户部,由尔户部负责下拨诸州。” 户部尚书连忙拱手:“二十二个州,总计一千一百万,折合每州五十万贯,足以充盈府库用於开支,老臣替各州官员,谢陛下皇恩浩荡。” 杨一笑故意调侃一句:“国丈爷莫要称谢,这笔钱需要还的。要不,你们李氏帮朕出钱?那样的话,户部不需要向朕偿还,如何?” 户部尚书哈哈一笑:“陛下说哪里话?公是公,私是私,我李氏虽然薄有小財,但是嫁女之时差点掏空,就算想替陛下分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杨一笑点点头:“那便算了。” 户部尚书再次拱拱手:“此笔借款,必然偿还,等待各方势力订购大炮的收益送达,老臣第一时间把所借款项归於內府。” 说著停了一停,试探问了一句:“陛下可需要借息?” 杨一笑摇摇头,淡淡表示道:“基业草创,国库艰难,朕这几笔借款就不收利息了,你们户部和国库把本金还回来就是。” 户部尚书连忙应诺。 …… 一场朝会,总共没说几件事。 户部尚书退下去之后,工部尚书开始奏疏,请示关於匠户的待遇,杨一笑当庭给了个按照杨氏以前待遇继续的口諭。 然后是吏部尚书孙学政,请奏今年应该开一次恩科,既是庆祝大唐开国,同时也是给学子们一次机会,让读书人感念皇恩浩荡,不需要等待三年就可以科举。 杨一笑也当庭给了一个由吏部负责操办的口諭。 接下来,则是一两个官位稍低的官员,稟奏一些杂务,都是立刻解决。 这一场朝会便到了结束之时! 在老太监阴柔的高呼声中,文武百官一齐向杨一笑行礼,等到杨一笑离开之后,百官也准备退朝离开。 然而就在大家即將动脚之时,老太监却忽然再一次开口,连续点了十多人名字,明显是出於杨一笑的授意。 “宰相宋老生,唐青云……” “吏部尚书孙学政,兵部尚书顾老大,礼部尚书刘伯瘟,户部尚书李颖达,刑部尚书周怀仁,工部尚书柳长生……” “冠军侯赵云,冲军侯杨七郎,左千牛卫大统领崔寒山,右千牛大统领刘寒山……” “承业候顾老二,承运候顾老三,承亲候顾老四,青乡候顾老五,以及青山候顾老六……” “京兆府府尹杨辰一,次尹王乐相,青州知州李茂兴,幽云十六州兵马大元帅宗泽……” “尔等诸位,暂勿离开!” 凡是被点名之人,全都停下了脚步。 至於那些没被点名的大臣,则是满脸羡慕的向著这些人行礼,然后规规矩矩排好队列,脚步轻缓的鱼贯而出。 这些大臣心里明白,今天的朝会並没有商量大事。真正涉及大唐的重要国政时,陛下要和重臣们私下里先商量。 比如刚才被点名这些大佬,全都要留下来等候陛下召见,那时候,才是商量大事。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自古以来,皆都如此。 …… 【双线写作技巧,上一张写草原,这一章写大唐,下一章杨一笑召开小会,说的又是攻略草原之事,大家別认为我我是胡乱写,这种写法其实更难掌控,但是,对於推动剧情更合適】 【这是今天第一更,3000多字,等会还有一个大更】 第458章 运筹帷幄,展开獠牙 果不其然,杨一笑又重新回到早朝大殿。 由於大唐现在只有三座宫殿,因此每座宫殿都要担负多项职能,这座大殿不但用於早朝,同时也用於杨一笑的御书房办公,故而召见重臣商討大事之时,用的依旧是这座刚刚离开的大殿。 私下召见不需要像早朝朝会那般严谨,但是各个重臣仍然恭恭敬敬的行礼一番,反而杨一笑颇为隨和,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內侍太监们早就准备好了凳子,挨个给大唐的重臣们搬了过去。 此时杨一笑没穿龙袍,而是换了帝王的常服,並且他没有坐到龙椅上,而是让小太监也搬来一个小凳。 君臣落座之后,並无过多寒暄,杨一笑直接开口,表明召见的意图:“北方草原那边,火候已然到了,朕请大家过来,便是相互商量,对於此次吞占朵顏部的大计,诸位可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谋划么?” 宋老生作为中书省宰相,第一个起身拱了拱手:“回稟陛下,中书省无有补充,此计策已经磋商良久,我中书省官员按部就班予以配合。” 杨一笑点点头,目光看向唐青云:“门下省呢?” 唐青云也起身,拱手行礼稟奏:“亦无意见。”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目光又看向顾老大:“兵部,有困难吗?” 顾老大极其沉稳,先是思考一番才开口:“各地兵马照常驻防不动,陷阵营和先登营隨时待命,如果需要火器营的配合,则需要陛下亲自把虎符赐予一次。” 杨一笑微微沉吟,隨即摇了摇头:“暂时用不上火器营,甚至先登营也不需要,咱们要吞併的是朵顏部在草原上的地盘,对於他们在国战之中瓜分的中原城池先放著,那些城池尚未民心归附,留给他们反而能拖著他们抽不开身。” 说著看了一眼刘伯瘟,笑著问道:“是不是这个意思?” 老刘面无表情一笑,淡淡道:“先吞他们的固有领土,放过他们新占的中原城池,这叫釜底抽薪,掀翻大本营。等到灭掉他们本部的精锐之后,中原那些城池打起来无比轻鬆。” 孙学政缓缓开口,语气有些沉吟:“老夫是文官,不擅长兵事,所以只提一点,雅雅部落在推行此计的时候要不要警惕察哈部,毕竟,草原狼族一向喜欢趁火打劫。” 眾人全都把目光看向杨一笑。 杨一笑则是陷入沉思,半晌过后才肃然开口:“虽然朕与察哈亲王的私交不错,並且大唐和察哈部属於同盟关係,然则势力与势力之间没有情义,为了利益可以隨时在背后捅刀子,因此吾师所提之事应当重视,雅雅部落確实要警惕察哈部的动作。” 顾老二连忙道:“我即刻发出飞禽传书,让韩世忠將军有所防备。” 杨一笑摆了摆手,沉声道:“不急,暂且我们的动作不会太大,按照此前的谋划,刚开始仅仅只是向朵顏部挑起局部摩擦,况且是由察哈部去干这个事,雅雅部落要等到时机恰当才动手,因此,暂时不需要太过提防。” 他说著停了下来,再次陷入沉思,又是半晌过去,方才缓缓开口:“自古以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虽然此次谋划不需要动用太多兵马,咱们是採用驱狼吞虎的办法让察哈部去打头阵,然而朕思来想去,利用人不能利用的太明显……” “因此,该赠予的粮草物资和军械必须悄悄运过去。” “户部负责这个事,有困难赶紧提,否则等到今日定下之后,朕可就只会关注户部有没有完成任务了,对於过程中的困难,不再是失败的藉口。” 户部尚书连忙起身,郑重向杨一笑表態:“此乃老臣第一次替陛下分忧,即便有再大的困难也要撑住,无论粮草,又或物资,如果大唐一时之间难以筹备,由我李氏族群暂时予以提供,待到吞下朵顏大部之后,由斩获的战利品中偿还借债即可。” 杨一笑点了点头,徐徐吐出一口气,故作欣然,不吝夸讚:“有李氏替朕分忧,大唐此计必成矣。” 接下来,开始详细分配任务…… “冠军侯赵云,冲军侯杨七郎,汝二人,有重任!” “一为陷阵营先锋,一为先登营先锋,各领本营现有三千五百铁骑,以日常操练的藉口接近草原,於边境之处扎营,时刻盯住金国各部,一旦我方谋划出现意外,吞占朵顏部的战爭中激起金国反击,那么,尔等第一时间率军进入草原。” “记住,发挥汝二人的优势,不要围点打援,也不要和金国援军廝杀,你们率领铁骑直接奔袭,朝著援军的本部部族去打。” “这虽然是朕的预防之策,但你们要以军令状视之,不可疏忽大意,以免补救不及。” “可明白?” 赵云和杨七郎同时起身,面色严肃当场宣誓:“微臣愿立军令状。” 杨一笑点点头,继续发布口諭! “中书省宋老生,门下省唐青云,汝二人,与兵部尚书顾老大负责执掌全局,居中调度各级官员,不可有轻慢疏忽之心。” 被点名的三人也起身,神情郑重的接下了口諭。 杨一笑继续:“刘伯瘟,你负责关注局势,隨时做出调整,让计策稳步推进。” “李颖达,李茂兴,你李氏家族既然承诺,要做好此次的后勤补给,那么朕就纳之,予以军令状,若任务有失,必然追究责任。” “……” “……” 一份一份口諭,从杨一笑口中不断下达,各位重臣纷纷领命,气氛一时凝重肃杀。 大唐开国之后的第一次展现獠牙,终於从縝密谋划走向了稳步推进的环节! 开干! …… 北方,草原,雅雅部落。 这是夜晚,牧民们正围著篝火唱歌。 由於今天是狼族的一个重要节日,所以雅雅下令让族民宰了几百只羊,部族里无论老人小孩,又或者被买来的牧奴们,今晚都可以吃一顿肉,属於雅雅首领对所有人的恩赐。 篝火晚宴上,有大量的汉人面孔,和牧民们谈笑风生,相互间无比的融洽。 他们是今天刚刚到来的商队,运来了几十车的铁锅和炊具,並且还有两大车青盐,以及一大车的皇宫赏赐。 商队首领是个小胖子,此时正諂笑著蹲在雅雅身边,小声小气的匯报货物情况:“皇妃娘娘,还满意吗?上次您说缺盐,我赶紧运来两大车,您说铁锅和炊具不够,我紧急採购了几十车,最主要的是皇宫赏赐,我也帮您一起捎来了。” 雅雅伸出手,在小胖子的额头敲了一下,笑骂道:“你是陛下的入室弟子,对我喊什么皇妃娘娘,该打,应该像以前那样喊师娘。” 原来这小胖子正是当初杨氏八百弟子之中最擅长做生意的赵铜钱。 为人机警,性格油滑,现如今专门游走草原方向的商路,乃是金国各大部落全都欢迎的大商贾。 虽然这小子现在的身家已经不菲,然而被雅雅敲了脑门却丝毫不生气,反而小声小气的解释起来,生怕雅雅会对他產生任何不满。 “弟子也觉得喊皇妃见外,总是不如喊您师娘亲切,可是刘伯瘟先生曾经严厉叮嘱过,我们这些弟子绝不允许仗著身份无视规矩!” “谁若是犯了规矩,刘先生会动手重责!” “甚至,甚至……” “师娘您知道的,刘先生心狠手辣,他就算对待我们这些杨氏弟子,照样是该杀的时候一视同仁……” 赵铜钱解释完之后,可怜巴巴的看著雅雅:“所以,皇妃娘娘,不是弟子不愿意喊您师娘,实在是刘先生的威慑力太大啊。” 雅雅笑了起来,伸手掐了掐他那肥嘟嘟的胖脸:“行吧,不能害了你,刘先生的那些手段,我也是心惊胆战,以后就按他的规矩,你称呼我为皇妃娘娘。” 赵铜钱如释重负。 这小子忽然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再次开口,很明显,要匯报机密之事。 “皇妃娘娘,其实弟子此次前来有著重要任务,陛下已经决定,开始吞併朵顏!” “由於此计策需要让察哈部去打头阵,而您的部族则是躲在后面捡好处,陛下担心您看到察哈部获利太大之时,忍不住会被利益激起不应该有的…咳咳…贪婪,因此陛下派弟子过来,担任两千铁骑的监军。” “娘娘,您听明白没?” “虽然那两千铁骑是陛下赐给小王爷的兵马,但是这一次的谋划不允许您动用这支铁骑。” “弟子既然身为监军,必然严格恪守职责,如果到时候娘娘您枉顾陛下的叮嘱,那么您可不要责怪弟子会驳您的顏面,我不但会阻止韩將军出兵,而且连娘娘您也一起惩罚。” 雅雅愣了愣神,仿佛首次认识夫君这个的弟子。 赵铜钱说完之后,神情再次如释重负,拱拱手,行个礼,再次小声道:“把任务说出来之后,弟子心里舒坦多了,此后就算冒犯於您,也属於大唐的公务,若是娘娘想要责罚,您得等大计成功之后再罚,那时候弟子保证老老实实,让您老人家打一顿出气……” 雅雅仍是发愣,盯著小胖子打量,足足半晌之后,方才嘆了一声:“难怪世人都说,夫君的八百弟子个个不凡,以前你整天油腔滑调,我只以为你是个不成材的,没想到,你也有大才。” 小胖子满脸堆笑,已经恢復油滑模样,笑嘻嘻道:“皇妃娘娘千万別夸弟子,弟子就是个满身铜臭的商贾。” 忽然却再次压低声音,小声小气的稟告道:“此次弟子前来,商队之中暗藏了三百火器,乃是陛下担忧您的安危,所以钦赐给您的宝物。皇后娘娘也说,您在草原为家里挣產业劳苦功高,因此这三百火器不再收回,而是允许您建立一支三百人的火器营亲军。” 雅雅又惊又喜,差点惊叫出声。 幸好她足够机敏,瞬间压制了情绪,连忙也小声开口,语气变的鬼鬼祟祟:“没骗我?夫君真给我三百火器?” 小胖子左右看看,然后微不可察点头:“其实主要是皇后娘娘的恩典,是皇后求了陛下多次才获得允可,您知道的,咱们杨氏火绳枪的產量太低,全部需要手工锻造,而且不允许外面匠户参与,只凭当初杨家村那些人,每年只能製造几百枪。即便积攒了足足六年,现如今也没攒足一万枪。” “因此陛下能给您三百火器,绝对是皇后娘娘连番求情的功劳。” 雅雅连连点头,脸上全是感激:“顾小妹师姐,对我一向很疼爱。” 小胖子愣了愣,小声提醒道:“皇妃娘娘,您得改口,陛下开国登基之时,向天奉告了皇后的新名字。” 雅雅也愣了愣,隨即连忙再次点头:“对对对,我改口,师姐她现在叫顾朝露,我也改名叫朵顏雅雅,这都是夫君的钦赐,以后是我们一生的名字。” 小胖子眼见雅雅情绪极佳,趁机小声小气的又开始提醒:“皇妃娘娘,关於朵顏部的吞併计策,您看,您看……” 雅雅第三次连连点头,郑重表示道:“放心,一切谨遵夫君的谋划,我即便再怎么羡慕察哈部获得大利,也会强行克制自己心中的所有渴望。雅雅部落只跟在后面,悄无声息的默默捡便宜。” “对!”小胖子终於放心,笑著道:“驱狼吞虎,让察哈部那帮二愣子去打头阵。娘娘您,帮陛下坐收渔翁之利。” …… 【既然说是大更,那就肯定很大,这一章,四千多字】 …… 第459章 帝王也渴望亲情 大唐皇宫,夜色迷离。 杨一笑负手立在庭院之中,皎洁月光仿佛给他披上一身银甲。 身边不远处的角落,刘伯瘟站在阴影中。 这傢伙明面上是大唐礼部尚书,暗地里则是掌管『一笑卫』的特务头子,整个大唐皇宫后殿,只有老刘可以在晚上进入。 只不过老刘虽然能在夜间进宫,但他自己给自己定下规矩,无论杨一笑对他多么信任,他始终恪守著上下尊卑。 比如刚才杨一笑邀请他一同在庭院赏月,然而老刘却摇头拒绝並没有走上前来,反而站在墙边角落,身躯隱在阴暗之中。 用老刘的话说,他现在是两面人…… “微臣白天是礼部的尚书,晚上则是行走在阴暗中的恶鬼!” “倘若是白天之时,或许可以陪伴陛下赏景。” “但现在乃是夜晚,微臣心中都是阴毒,不適合站在陛下身边,免得折损了帝王的气运。” “况且,微臣喜欢站在角落里,僻静,阴暗,跟臣的性格相似,臣就该站在阴暗中。” 对於老刘的说辞,杨一笑颇为无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但同时杨一笑心里又明白的很,老刘这种做法才是君臣间的长久之道,帝王者,寡人也,当他开国登基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再也无法享受世间的真挚。 杨一笑想到这里,不免有些伤感起来,他负手仰望星空,看著天上那轮明月,轻声道:“刘哥,朕不想做个孤家寡人!” “咱们做个约定吧!” “以后每个月之中,朕喊你三次刘哥,让朕不至於感觉寒冷孤独,让朕感觉自己身边还有朋友。” “可好?” 刘伯瘟沉默良久,终於轻声答覆:“如陛下所愿,刚才是本月喊的第一次。” 杨一笑不由转头,目光看著墙角阴暗,提醒道:“这句不算,因为你回復之时喊我陛下。” 刘伯瘟无奈,重新说了一句:“杨兄弟,哥哥答应你,此后每月之中,咱们做三次兄弟。” 杨一笑欣然点头! 忽然他招了招手,语气故意假装不满:“既然是兄弟,你躲在角落做什么?赶紧的,走出来,今晚明月高照,必须喝上一杯。” 刘伯瘟越发无奈,声音有气无力:“不敢喝,怕喝醉,你知道我的弱点,闻到酒味会勾起馋虫,一旦喝了一杯,忍不住就想喝第二杯。” 杨一笑猛然上前,强行把老刘拽出来,笑道:“多喝几杯不好么?以前你可不是如此囉嗦。” 他一边说著,一边把老刘拽到庭院,用力摁在石凳上,得意的衝著老刘笑。 老刘也笑了,眼角有湿润! 兄弟二人沐浴月光,相视而笑仿佛当年。 那一年,杨一笑和村民去涇县上缴野兽,那一天,刘伯瘟飢肠轆轆饿的头晕眼花,他为了蹭上一顿饭吃,编谎言帮杨一笑散播名声。 整个涇县都躲著的恶鬼瘟,杨一笑却郑重表示要请吃饭,而且好酒好菜管够,敞开了让他这个恶鬼瘟吃饱。 时间如流水,转眼將七载…… 然而回忆起来的时候,却仿佛那一幕就在昨天。 远处忽然有轻微的脚步声,改名顾朝露的顾小妹走过来,身为大唐皇后,亲自拎著食盒,身边並无宫女和太监跟隨,仅有一个小傢伙跌跌撞撞抱著一个大酒罈。 尚未走近,先已微笑,声音温婉道:“天色还没擦黑的时候,夫君就一直絮絮叨叨,说是今夜要和他的好哥哥喝个够,兄弟二人最起码要喝一罈子酒。” “夫君本意是想让御厨弄菜弄饭,但我觉得御厨不一定熟悉刘大哥的口味,因此便亲自下厨,弄了几个时令小菜。” “以前你们兄弟喝酒,菜餚都是我来烧制,以后也一样,还是我亲手。” “恰好小虎头结束了晚间课业,於是便被我抓来当个搬酒的劳力,况且他虽年幼,却是家中男丁,父亲和伯伯喝酒,正適合让他伺候。” 温婉的声音中,顾朝露已经走到跟前。 刘伯瘟下意识就想起身。 结果却被杨一笑用手摁住。 顾朝露则是笑道:“刘大哥何必如此见外,你还真拿小妹我当皇后啊?咱们是自家人,不需要这一套。” 一边说著,一边伸手,轻轻將小虎头一推,恰好到刘伯瘟的身边,故意呵斥道:“臭小子,瓷马二楞的,还不赶紧给你伯伯倒酒!” “记住,不要先给你父皇倒,先给你刘伯伯倒……” 小虎头吃力的抱著酒罈子,晃晃洒洒的朝著碗里倒酒。 老刘怔了怔,眼角有泪光。 他忽然仰天长长一嘆,语气又是苦涩又是伤感:“你们这两口子啊,杀人根本不用刀,哥哥我这辈子,怕是要被你家的基业给累死。” 小虎头不由仰起小脑袋,又是好奇又是不解看著刘伯瘟,迷惑问道:“刘伯伯,我家的家业不累啊,父皇已经开国登基,您成了礼部尚书,以后只需要搞好礼仪就行,再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累了呀。” 刘伯瘟又怔了怔,伸手轻抚小虎头的脑门,柔声道:“你啊,还小,不明白亲情乃是杀人刀,你父皇母亲最擅长用这把刀……” “可惜伯伯我呀,这辈子就吃这一套。” “如果別人想要拿刀杀我,伯伯我有一万种办法弄死他们。可是唯独对你父皇母后,我这辈子只能乖乖就戮。” “小虎头啊,你记住,咱们大唐基业才刚刚开始,以后会比以前更加的艰难,所谓打天下容易,守天下很难,况且现在天下都没打下,你父皇母后这是让伯伯我帮他们既打又守啊。” “你说说,这是不是要被累死。” 小虎头歪著脑袋思考,半晌才迟疑开口:“我六个舅舅都是猛將,赵云哥哥和杨七郎堂兄则是绝世猛將,打天下应该是他们的事啊,刘伯伯您难道也要上阵吗?” 刘伯瘟哈哈大笑:“他们?他们可没法跟我比!打天下可不是打打杀杀,如果只需要打打杀杀可就轻鬆了。” 笑声之中,曲指轻弹,弹了小虎头一个脑瓜崩,笑骂道:“去吧,睡觉去,別听你母后的,今晚不用你伺候,我和你父皇喝酒,一喝就是一整夜,你还小,撑不住。” 小虎头不由看向母亲。 顾朝露屈膝行礼,伸手挽住小虎头,將食盒放在石桌之上,娘俩脚步轻轻的离开庭院。 刘伯瘟目送她们离开,转头恶狠狠的瞪了杨一笑一眼,怒道:“算你狠,用这招。妈的,今晚哥哥灌死你!” 杨一笑浑然不惧,举起酒碗当场挑衅,冷笑道:“谁灌死谁还不一定呢!別以为你是酒鬼我就怕你!论喝酒,我很猛!” “来来来,第一碗……” 第460章 你们两口子,杀人不用刀 自称喝酒很猛的某位帝王,很快就喝的烂醉如泥趴在了石桌上。 只剩下刘伯瘟依旧神色清明,一个人在那里对著月光自斟自饮。 滴溜溜! 倒酒的声音! 老刘端起酒碗,先是对著趴在桌上的杨一笑举了举,然后,滋溜喝上一口。 缓缓吐出一口酒气之后,老刘抬头仰望天上明月。 他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但是语气之中却透著柔和…… “杨兄弟,你放心,哥哥我只要还活一天,就不会让你的基业倒下去。” “弟妹的意思我懂,无非是把小虎头交给我,他今晚让小傢伙抱著酒罈子过来,故意弄了一个二十斤的重量让孩子吃力抱著,走的趔趔趄趄,是做给我看吶。” “不就是想要暗示我,江山很重,如同酒罈,小虎头的肩膀很稚嫩,抱起来非常的吃力么?” “你们两口子啊,谋划真是长远!” “你今年才二十八岁呀,弟妹才二十五岁,现在就开始给孩子找託孤大臣不嫌太早吗?你两口子也不想想自己至少还有几十年岁月能震慑群雄吗?” “所以小傢伙最大的靠山是你们两口子啊!” “只不过,哥哥我心里感念你们这份情义。自古以来帝王,无人做到如此,弟妹也一样,贤惠超过大唐那位长孙皇后。” 滴溜溜! 老刘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作为嗜酒如命的傢伙,他的酒量堪称是海量。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再次端著碗,对著杨一笑举了举,然后一口喝乾,忽然哈哈大笑。 “你呀,不能喝就不要硬装。哥哥我知道你擅长装醉,但我也知道你跟我喝酒从不装醉。” “六年前那一次试探,我就已经试探出了你的酒量,一斤半,是你的极限。你小子从二两的时候就开始装,据说连你岳父唐青云都被骗过。” “可是哥哥我嗜酒如命,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真醉谁是假醉。” “你在我面前从不装醉,哪怕当了皇帝仍旧不对我提防,就这么醉倒趴著,丝毫不担心我会起异心。” “嘿,偏偏越是如此,我心里越是感动,你说怪不怪,哥哥我本是个最擅长玩弄人心的高手啊。” 滴溜溜! 第三碗! 老刘依旧没有任何醉意,只不过话开始变的多了起来。 忽然他伸出手,轻轻拍打杨一笑的背,也不知因为何故,这位当世第一毒士开始泪水纵横。 “弟弟,杨兄弟,哥哥我,谢谢你……” “你可能不知道,我差点不活了,当初在涇县城门那一日,是我对这人世间的最后希望,並不是因为快要饿死,也不是因为没办法骗口吃的,我如果想要骗人,可以让人天天供养我。” “我那是万念俱灰,自己不想活了啊!” “我抱著最后一丝希望,试著看看还有没有人能接受我,如果还是被人躲避,如果还是人人厌恶的恶鬼瘟……” “那么,我那天就寻死了!” “是你,是你,弟弟啊,是你让我看到了光。” “让我知道,我在这人世间还有资格活下去……” “哈哈哈哈!” “原来哪怕是最恶毒之人,老天爷也不会让他孤独终生。” “杨兄弟,你今晚说,你不想做孤家寡人,你希望自己还能体会到亲情,好,好,当初你给我的,后半辈子哥哥还给你……” “我刘伯瘟不再担心功高盖主,也不再忧虑將来会不会被你赐死,只要我还活著一天,我让你永远能感受情义!” “我们是兄弟!” …… 天色快要亮了,一罈子酒已经喝光! 不愧是刘伯瘟! 昨晚这坛酒,重量二十斤,杨一笑喝了其中的一斤半,剩下全是老刘的。 他也已经醉醺醺的,但却仍能保持清醒,甚至连动作都保持平稳,站起来的时候仿佛没有醉態。 如果把古往今来所有豪饮之人排个名次,老刘的酒量恐怕可以排进几千年来的前三名。 他缓缓吐出酒气,伸手解下自己的外衫,动作轻柔的,十分轻缓的,披在杨一笑身上,然后轻轻帮杨一笑整理杂乱的头髮。 “陛下,草原的动作要开始了!” “您再睡会,臣先告辞,谋略这种事,我得紧盯著。” 称呼重新变成了陛下,他的自称也变成臣。 在东方第一抹阳光出现时,老刘迈步离开了皇后的庭院。 庭院內,杨一笑继续酣睡,他昨晚不是装醉,而是真的喝了大醉,但他丝毫没有任何担心,他醉倒之后睡的比古往今来任何帝王都要轻鬆。 他身上那件帝王常服的外面,披上了一件来自於结义兄弟的外衣。 庭院外,刘伯瘟走的歪歪斜斜,只不过脚步虽然摇晃,但是步履始坚定如常,一群早起的宫女目瞪口呆,震惊於皇宫之中竟然允许男人留夜。 很快有个老太监现身,衝著两个宫女挥手示意,声音阴柔带冷,语气却很和蔼:“陛下昨夜与承衣侯饮酒,侯爷喝的有些醉了,尔等上前搀扶一些,把侯爷送回家中去吧。” 两个被点名的宫女有些发怔,下意识的跪下来小声小气说道:“老祖宗,我们是宫女,按咱们大唐的皇宫规矩,无陛下或皇后恩典不得出宫。” 老太监拿出两份帛书,一人一份交给宫女,温声道:“皇后娘娘开恩,於你二人放归,搀扶承衣侯回家之后,你们便在侯爷府上伺候吧。” 两个宫女先是发愣,隨即脸色迸发惊喜,颤声道:“老…老祖宗,这是,这是,皇后娘娘让我们给侯爷做妾吗?” 哪知老太监接下来一句话,让两个宫女的惊喜变成狂喜。 “承衣侯的府上没有女主人,你二人过去之后將是正妻平妻,至於谁正谁平,娘娘並无旨意,由承衣侯自己喜好而定,他想定谁就可以定谁。” 两个宫女激动的身体都在打颤,急忙起身追上了踉踉蹌蹌的老刘。 小心搀扶,温声细语。 “侯爷,妾身扶著您,老祖宗说,您陪陛下喝多了,皇后娘娘担心您走路不稳,让妾身二人扶著您归家。” “爷,妾身二人好好伺候您!” 脚步慢慢远去,声音柔柔传来,老太监远远眺望著,阴柔的脸色显出一抹柔和。 …… 这一日的大唐早朝,在大臣们的目瞪口呆中並没有开启。 所有人亲眼目睹,两个宫女搀扶著醉醺醺的刘伯瘟,竟然从內宫之中走出,摇摇晃晃的朝著皇宫外面而去。 隨即老太监现身大殿,拱手向百官行了个礼,笑呵呵告知道:“陛下昨夜与承衣侯饮酒,兴之所至不觉多喝了几杯,承衣侯乃是咱们大唐第一海量,尚且喝的歪歪斜斜走不了路,陛下醉的更重,至今还在庭院之中露宿,因此皇后娘娘託付老奴向诸位问一句,今日的早朝可否让陛下稍微歇上一歇?” “真是对不住呀,让诸位大人白走一趟!” 话说的漂亮,语气也恭谨,然而文武百官岂敢对老太监摆谱,纷纷点头表示今日的早朝可以不开。 宋老生和唐青云身为宰相,相互对视一眼笑了一笑,领著满朝文武百官前往前殿,即使不上早朝但是政务不能耽搁,杨一笑喝醉休息,他们两人得撑著。 在前往前殿的路上时,宋老生不由感慨一声:“陛下已经两年没醉了,这两年他绷得很紧,醉一次也好,好好的歇息一次。” 唐青云点了点头,目光眺望远去的刘伯瘟,笑道:“除了他,没人能陪陛下畅怀大醉了,虽然老夫也能让陛下放开心神,但老夫的身份毕竟是帝岳,你也一样,做师兄的不合適灌师弟喝酒。” 后面孙学政插了一句:“本官也是一样,身份也不適合,只有刘伯瘟,能让陛下歇一歇。” 三人领著百官向前,同时低声感慨一句:“希望一辈子都能如此!” 短短感慨之后,情感压在心中,三人都是意志坚韧之辈,很快把心思放在了正事上,宋老生首先开口,目光看向北边方向,低声道:“草原那边,已动手了!” 唐青云面无表情,微不可察点点头:“先挑衅,再摩擦,待到时机合適,瞬间雷霆一击。” 孙学政不擅长大局谋划,仅仅在一旁补充了一句:“事后和察哈部瓜分利益时,我大唐该拿的必须拿到手。” 三人对视一眼,已经达成默契:“等会下差之后,去伯瘟府上走走,这等吞併外扩之大事,离了他的掌握终究不行。” “刚才你们发现没有,那俩搀扶的宫女全都拿著一份帛书,恐怕是皇后娘娘的放归恩典,看来刘伯瘟这傢伙要成亲啊!” “正好去喝杯喜酒……” 其实喝喜酒只是说辞,真正意图乃是吞併大计。 草原那边已经动手开干,他们这些大唐核心必须时刻紧绷心中弦。 这是大唐开国之后第一次外扩,必须做到稳步推行不得有失。 …… 第461章 一只羊引发的血案 北地草原,摩擦开始。 朵顏部身为草原八大部落之一,占据著方圆接近五百里的地域。 由於草原广袤的原因,每个大部的地盘都很大,仅这朵顏一个部落所掌控地盘,就差不多相当於杨一笑刚刚建立的大唐。 但是人口比例和中原没法比! 这么大的地域,人口才几十万,按照水草分布情况,族民们也分布而居。 游牧民族的性质决定,每个大部都不可能让所有族民住在一起,牛羊需要吃草,总不能每天放牧的时候走上几百里路吧。 因此,大部必须分成几个中部,中部再继续分,分成几十个小部。 虽然分散而居,但是都是朵顏,平时各自放牧生活,遇到外敌共同抵抗,有利益时,也共同瓜分。 在朵顏部的旁边,是另一个大部,察哈,与其接壤。 而在朵顏部和察哈部接壤的最南边,则是既靠近中原又属於草原的雅雅部落,像一根钉子,钉在重要位置。 自古以来,无论中原还是草原,只要有人,就有纷爭,而一旦纷爭各方都拥有武力,那么很容易就会滋生摩擦。 …… 三日前,察哈部的一只羊走丟了。 根据放牧羊群的牧奴回忆,这只羊並不是平白无故丟失,而是正在吃草的时候,被临近的一群放牧者偷窃,不但偷窃,而且私宰,察哈部的牧奴言之凿凿,坚称自己亲眼看到对方烤羊吃。 羊被偷? 还吃了? 作为草原上最无赖的部族,察哈部岂能忍下这种恶气? 所以事情上报附近的聚居地之后,这个聚集地的首领立马召集战士,足足五十余骑,气势汹汹开动,二话不说冲向朵顏部的草场,直接抢回来了十只羊作为报復。 臥槽?朵顏部能忍这口气吗? 你们丟了一只羊,竟然抢回去十只? 暂不说那只羊是不是我们的牧奴所偷,就算是我们牧奴所偷也不该这样啊,大不了赔你们一只而已,凭什么直接抢回去十只? 大家都是草原大部,实力几乎不相上下,你们丟了一只羊,竟然抢回十只去,凭啥啊,凭你们察哈部不要脸吗? 士可忍孰不可忍! 朵顏部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於是他们也召集几十个战士,气势汹汹衝进了察哈部的草场,由於要给察哈部一点顏色看看,所以朵顏部在抢羊的同时还杀了两个牧奴。 事情突然变的一发不可收拾了,因为这两个被杀的牧奴不属於察哈部。 据说,这俩牧奴来自於附近的雅雅部,由於察哈部和雅雅部的关係好,所以相互间並不是太在意草场的分界,偶尔彼此的牧奴会越境放牧,吃一点对方草场里的新鲜牧草。 对於这两家而言,这是无伤大雅的小事,邻居的牧奴不懂事,赶著牛羊来吃点草而已,没啥嘛,无所谓。 但是牧奴被第三方的朵顏部砍了,这事可就属於势力间的纠纷问题了。 往小了说,两个牧奴是雅雅部的財產,虽然牧奴不值钱,但是再不值钱也是钱,平白无故被人砍死,財產的损失谁来承担?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往大了说,尊严受到了挑衅,我们雅雅部没有招惹你们,你们却毫无理由的砍死我们牧奴,这是啥意思,这是把我们当做弱者隨意欺负的意思! 同样的,察哈部尊严也受到了挑衅,我们关係很好的好邻居雅雅部,牧奴在我们的地盘上被你们砍了,这是啥意思,莫非是刻意挑拨离间的意思吗? 狼族人的脾气暴虐,瞬间两个部落全都火气冲天。 所以在今日一早,同时召集了族中战士,齐齐冲入朵顏部的地盘,围住了对方的那个小型聚居地。 …… 雅雅部出动的人,是一个中年文生,据说是中原的读书人,从大唐那边派过来的官,不但负责雅雅部的所有杂务,而且还是两位小皇子的先生。 察哈部出动的人,则是附近聚居点的首领,性格极其衝动,桀驁而且残暴,因为感觉这次丟了顏面,所以召集了整个聚居地的所有战士。 足足两百骑兵,且有三人穿著铁甲,手里的武器也极其精良,乃是金国无法生產的精铁弯刀。所以仅这三个穿铁甲的骑士,就足够砍死二三十个普通骑兵。 至於雅雅部落那边,倒是没出动太多人,总共只有十骑,而且全是牧奴服饰,看起来雅雅部的实力不行,连一个正规的骑兵都凑不出来。 朵顏部的脾气也不好,被人堵上家门顿时暴怒,虽然他们只是个小型聚居地,但骨子里却是草原大部的底气,所以这里的首领没做任何思考,立刻也召集所有战士骑上了战马。 三方势力,赫然对峙! “瞎了你们的眼,敢杀我们朋友的牧奴,而且,是衝进我们察哈部的牧场去杀。” 察哈部的小首领当先放话,凶神恶煞的挥舞著弯刀,满脸囂张跋扈,衝著对面叫囂:“今天若是不把杀人凶手交出来,我们察哈部就砍光你们这个聚居地。” “快点的,老子耐性不高,我说个数,数十声,如果见不到你们交人,你们就全都变成死人。” 不愧是察哈部的货,果然又蛮又横不讲理。 只不过,朵顏部的小首领同样不是好鸟,鏗鏘一声,抽出弯刀,也蛮横叫囂道:“不用数十声,三声就够了,如果三声之后你们还不滚蛋,你们才会变成躺下来的死人。” 草原风气,一向如此。 由於游牧放牧的性质,部族与部族之间的摩擦很平常,而一旦產生摩擦,没有任何一方愿意低头,因为低头就意味著退让,退让则意味著失去赖以生存的草场。 錚錚錚錚! 双方的骑兵同时开始拉弓。 反而雅雅部的十人,仿佛因为惊恐而后退,被朵顏部看在眼里,顿时哈哈笑著鄙夷。 那中年文生似乎感觉顏面有损,脸红脖子粗的开始之乎者也,囉囉嗦嗦道:“持强凌弱也,夫子所不喜,尔等,尔等,蛮不讲理,尔等,尔等,杀我们牧奴竟然没有歉疚……” “哈哈哈哈!”朵顏部的战士们越发鄙夷,纷纷用大笑表示对弱者的不屑。 那个小首领甚至故意挥舞弯刀,对著中年文士嚇唬起来:“软蛋,滚远点,小小一个部族,也敢找上门来,就算杀你们牧奴又怎样,我们朵顏部从来没有道歉的说法,至於赔偿,下辈子吧。滚,滚晚了宰了你。” 中年文士『仿佛』被嚇到了,惊慌失措的骑著马往后窜,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喊两声:“察哈部的朋友,请你们主持公道,我们雅雅部的两个牧奴,是在你们地盘上被朵顏部杀死,必须让他们赔偿,必须让他们道歉……” 喊声之中,人已逃远。 朵顏部对雅雅部的软弱更加鄙夷。 只不过,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一直鄙夷,因为对面的察哈部像是疯了一般,两百骑兵突然向他们发起了衝锋。 臥槽! 真打? 朵顏部的这个小首领惊呆了! 作为草原上的大部,相互间很少会真的动手,毕竟势力不相上下,有摩擦的时候一般都是谈判解决,虽然双方都会召集战士故作强横,但其实彼此都知道不可能打起来。 毕竟小型聚居地一旦开战,有可能会衍变成整个部族的大战。 所以,朵顏部这边没想到察哈部真会动手。 不但动手,而且那架势分明是想把他们全宰了…… 第462章 战爭发动,吞下朵顏部第一块地盘 “杀!” 当一声咆哮响起,伴隨著利箭袭来,朵顏部的小首领终於反应过来,可惜刚才的愣神已经让他失去先机。 双方都是骑兵,狼族都擅长骑射,因此谁先动手谁占优,生死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战斗结束的很快! 前后不过一盏茶时间! 察哈部的两百骑兵,变成了一百二十三人,死了二十一个,重伤五十六个。 至於朵顏部的两百多骑,则是全都倒在了草地上,死的直接被剁头,没死的先补一刀然后也剁头,总之一个活口不留,分明是早有预谋的全歼。 之所以有这么悬殊的胜利,赫然是因为雅雅部那十个牧奴骑兵,原来他们根本不是牧奴,而是极为精锐的骑兵装扮。 最主要的是,这十人用的不是弓箭,而是一种能喷火的武器,朵顏部以前从未见过这种武器。 短暂的激烈廝杀之后,察哈部的小首领挥舞弯刀,神色狠厉一挥,直指朵顏部的这个聚居地,恶狠狠吼叫道:“屠光他们……” 失去骑兵保护的朵顏族人,如同绵羊一般被迅速收割。 …… 不久前逃跑的那个中年文士,骑著马慢悠悠的从远处而来,见面先是拱拱手,笑呵呵的打招呼。 “察哈部的朋友,恭喜咱们两家首次联手的胜利。” “按照事先约定,我们雅雅部只要朵顏部的草场,除了草场之外,所有战利品归於你们。” “无论是他们部族的所有牲畜,还是他们部族的铁锅炊具,战马,粮食,钱財,都是你们的,都分给你们。” “哦对了,身高不超过车轮的幼童需要给交给我们,你们察哈部的人口眾多,我们雅雅部的人口稀少,我家小皇子说了,他需要陪著他读书的同伴。” “刚才我看了一眼,总共也就十三个幼童而已,你们分到大部分战利品,这十三个孩子应该就不要了吧。” “哈哈哈哈,好,果然痛快,不愧是察哈部的好朋友。” “祝我们下一次合作,还是像现在这样发財。” “三天后,二十里外的另一个聚集地,藉口还是老藉口,你们察哈部走丟了一只羊……” 在中年文士的笑声中,察哈部的战士们也大笑,这一次他们收穫满满,每个人都能分到很多的战利品。 “难怪主部那边的察哈亲王严令告诫,让我们一定要完全遵守雅雅部的谋士指挥,这仗打的,太他妈顺了,总共只死了二十一个战士,就干掉了朵顏部的一个聚居点。” “几千只牛羊啊,还有铁锅炊具和钱財,粮食,战马,从今天开始属於我们了!” 察哈部的战士们喜气洋洋,非常期待下一次的战斗。 狼族人不在乎生死,他们只付出二十一条人命而已,对比今次的收穫,所有人都认为太值了。 至於战损的兵力补充,主部那边早就有所准备,这次是要吞併整个朵顏大部,接下来会一场战斗接著一场,所以主部那边会源源不断补充兵力,让他们始终保持两百上下的骑兵。 用汉人朋友的话说,这叫做慢慢蚕食悄悄吞併,不打几万人的大战,只打一场一场小战,等到朵顏部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们就算聚集所有兵力也没可能反败为胜了。 那时候,註定被吞併灭族。 “为了察哈部的崛起!” 陡然那中年文生举手高呼,声音带著强烈的诱惑和怂恿,顿时刺激了所有察哈部战士,全都挥舞著弯刀嗷嗷狂叫。 “为了察哈部崛起……” “哈哈哈哈,雅雅部族是好朋友!” …… 连续几只飞禽,从草原直奔大唐。 由於大唐的京师设在燕京,距离雅雅部落仅仅一百五十里,所以飞禽只需要一个时辰就可到达,消息的传递几乎不存在任何滯后。 皇宫里有专门负责驯养和接收飞禽的卫士,第一时间取下携带的竹筒走进中书省,宋老生等人都在,见了竹筒却不打开,而是一齐起身,抬脚向中殿走去。 片刻之后,进入殿门,这里既是早上用於早朝的地方,同时也是杨一笑在白天批阅奏摺的御书房。 宋老生领衔在前,唐青云侧立於右,刘伯瘟和顾老大则是並肩而立,四个人共同向杨一笑行礼。 “陛下,草原的第一份消息到了,如果事情没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关於第一次战斗的战报。” 此时杨一笑正在批阅奏章,闻言並没有停下手中的硃笔,而是语气平静,几乎没有波澜:“谋划这么久,不至於出错,朕今日要处置六七十道奏疏,一时半会肯定抽不出时间,所以,你们打开战报先阅吧。看完之后说给朕听,便算是稟奏了草原战事。” 其实老宋等人早就猜到会如此。 但是四人仍旧郑重的开口进諫。 “陛下,战报乃国之重事,吾等虽受陛下信任,岂能先於陛下阅读,不如让微臣负责念诵,请陛下一边批阅奏疏一边听奏,可合適?” 杨一笑继续批阅著奏摺,点了点头表示可以这么办,於是宋老生打开竹筒,从里面取出了一份帛书。 “启奏陛下,草原战报。” “微臣按照陛下和朝廷的既定谋划,於三日之前开启吞併朵顏部的计策,以察哈部走丟一只羊为藉口,以两个牧奴被斩杀做引子,由察哈部出动两百骑兵,我部出动十人精锐,偽装成为牧奴,手持陛下所赐火器,一战而胜,全歼敌方。” “此后,察哈部屠掉朵顏部的小型聚居地,除十三个身高不超过车轮的幼童,其余朵顏部族的族民没留一个活口。” “微臣又按预先之既定策略,將大部分利益拱手送於察哈部。” “我部只要二十里草场,以及十三个年幼无知的孩童。” “地盘已入手,人口也入手,第一次战斗目的已然达成,微臣发此战报以稟陛下……” “三日后,將按原定计划,察哈部又走丟了一只羊,我雅雅部又无故被杀了两个牧奴。陛下莫要於心不忍,那牧奴其实不是我部所出,乃是察哈部自行购买,诈称乃是我部牧奴也。” “臣,祝陛下躬安!” “大唐,完胜,朵顏,必吞!” …… 【这种战爭方式,是不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不用大军廝杀,而是缓缓蚕食,丟了一只羊,死了两个人,嘿嘿,五百里方圆的朵顏部消失,起因竟然只是一只羊】 …… 第463章 打下地盘要治理,预防官员起异心 战报念完之后,杨一笑点了点头。 他搁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算是忙里偷閒,稍微喘一口气。 但他很快又拿起一份奏摺,边看边分心两用的问老宋一句:“人手准备的如何了?” 宋老生站起身,拱了拱手回答:“微臣早在三个月之前,就已暗中抽调各地官员,秘密集中在京师之內,日日演练治理草原之事,经考核,及遴选,现有五百四十一人,可隨时担任后续任务。” 杨一笑沉吟一下,目光看向刘伯瘟:“治理草原不比中原,那边地广人稀容易滋生官员的野心,所以在人员秉性方面,你要多多盯著一些。” 刘伯瘟直接掏出一份册子,声音听起来有些阴惻惻:“所有派往草原的官员,家人都要住在京师,名义上有礼部拨款安置家宅,暗地里则有一笑卫隨时掌握。” 杨一笑皱了皱眉,语气颇为的不悦:“你这是用人质?” 然而老刘却嘿嘿两声:“事急从权,先这么干著,陛下不是也说么,派往草原容易滋生官员野心。” “所以微臣掌握他们的家眷,在他们的心里拴上一根绳子,每当他们想要滋生野心时,他们先要想一想自己的家人。” “如此一来,微臣是为他们好啊,防患於未然,让他们不犯错,规规矩矩的在那边当官,建功立业让家人享福嘛……” “如果这样还不能让他们收心,非要上赶著往死路上去走,那么微臣也只能说一声抱歉,立马把他们全家送去整整齐齐!” 不愧是毒士! 一句全家整整齐齐说的云淡风轻。 然而如果细想这句话的內容,恐怕至少得是十几条血淋淋的人命。 杨一笑明显有些迟疑,半晌才提出不同意见:“自古以来,疑人不用,虽然朕也担心他们去了那边会犯错,但朕认为还不至於使用家眷作为要挟。一旦这事被官员们知道,他们的心里必然会牴触,到时候,反而於事不美。” 哪知老刘佯装没听到,打个哈哈就准备糊弄,甚至就连老宋等人,竟然也表现出不赞成杨一笑意见的態度。 最终杨一笑开口,说了个折中方案:“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但此事由於特例,派往的官员要治理刚打下的地盘,平心而论,开局肯定艰难,所以如果用家眷做威胁,朕认为会伤了他们的心。” “只不过,此事又不能不做预防。” “毕竟那边乃是草原,地广人稀容易滋生野心,一旦官员的脑子犯糊涂,幻想著做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土皇帝,那么,確实对我大唐的中枢执掌权威有害。” “因此朕思来想去之后,认为可以用两个办法解决……” “其一,互调!每隔一段时间,把草原那边的官员和大唐进行相互调动,比如成绩上佳者,我们大张旗鼓的进行赏赐,不但把他调回朝廷升迁,而且树立典范让百官敬佩。如此一来,先从道德层面做出了正面的鼓舞。” “朕始终认为,梟雄之辈终究是少数,绝大部分官员,想的都是名垂青史。既然如此,朕特意让他们看到名垂青史的希望。” “其二,考核!朕认为可以由门下省牵头,吏部和礼部各自製定考核章程,吏部主要考核那边官员的功绩,礼部则是从道德层面考核……” “比如吏部考核他们的政绩好不好,礼部暗查他们有没有欺占草原赤贫女性!” “那边的风俗和中原不一样,赤贫牧羊女为了一块肉乾就会在草地上躺下来,而如果有官员诱惑赤贫女,朕认为应该算作恶意欺占。” “至於朕这么认定的原因,跟你们稍微一说就明白!这些官员之所以被派去那边,主要任务就是要发展民生带领富裕,如果他们治下出现赤贫人,本身就是政绩太差的表现,办政不用心,反而藉机玩弄赤贫女,其行可诛,其心可诛。”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沉吟一下:“朕暂时只想到以上两点,你们四人可有需要补充么?” 宋老生也沉吟一下,隨即语带钦佩开口:“陛下这两点已然足够,乃是中枢统治地方的上策,只不过微臣想补充一点,官员互调的时间不能太频繁,至少要干满一年,才能进入调动序列。” 老宋说著一停,紧跟著再次补充:“这么做的原因,是时间相隔太短容易导致政令的朝令夕改,每一个官员都有自己的治理风格,如果时间太短必然无法让其在一地做出成绩,刚刚才起步,就被调离了,这样不好,不適合基层施政。” 杨一笑点点头表示允可:“宋宰相心思縝密,这一点確实要注意。” 旁边唐青云笑呵呵的开口:“虽说如此,但是时间也不能间隔太长,否则一地为官太久,官员会经营出盘根错节的关係,同样於施政不利,甚至会滋生出我们最担心的野心。”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沉吟片刻之后做出定论:“那就以两年为期限,满两年者必须进行互调。以前云朝的地方官员是三到五年一动,咱们大唐本土则是严格三年一动,但草原情况特殊,所以两年就进行调动。” 老宋等人一齐拱手:“谨遵陛下旨意,吾等回去就制定相应的政令。” 杨一笑想了一想,再次开口又道:“虽然草原那边才刚刚动手,但是大计一旦推行就会越来越快,虽然现在只占了第一个二十里草场,但是很快就会占据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朵顏部作为草原大部,拥有方圆五百余里的领土,这几乎和我们大唐本土一半相当,因此你们准备的官员数量远远不够。” “方才宋宰相说,通过遴选和考核的总共只有五百四十一人,这不行,太少了!” “如果把这点人手放到那么多的土地上,那么就如同小石子在大海中打水漂,看似能打出水花,其实那点水花毫无意义。” “因此朕认为,官员数量至少要增加到一千人,其实哪怕一千人也捉襟见肘,毕竟朵顏部的地盘太大了。” 宋老生连忙起身,躬声求问道:“陛下提出此议,不知可有相应人手,微臣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再从地方上抽调官员,您知道的,咱们大唐现在最急缺的就是官员。” 杨一笑沉默下来,明显心中思考。 足足半晌之后,方才沉吟出声:“朕最早起家之时,涇县有六家大户附从,虽然他们最开始的时候乃是迫於无奈,但他们追隨六年时间已然归心,因此朕认为,可以试著给他们六家一个上进的阶梯。” “此事,交由唐宰相去办,毕竟当初便能震慑涇县,在那六家的心中威望极高,所以现在依旧由唐宰相负责,应当能让那六家规规矩矩。” 唐青云站起来,神情毫无为难之色,笑著道:“陛下此议,深谋远虑,一是那六家的底蕴不足,当初仅仅是县域级別的大户,哪怕家中有著几十个读书人,但却不至於行程很强大的团体。二是拔擢他们家族之后,短时间的忠心必然压制贪念。而我们眼前急需要的,恰恰是弥补官员的短时间不足。” “等到两三年之后,恩科和科举选出大量人才,到时候充盈官员队伍,不再缺乏调往草原之人,那时候即便这六家官员因为做官太久而滋生贪心,但咱们已经有足够的官员对他们进行替换……” “因此,一举多得也。” “况且微臣相信,那六家不是傻子!” “他们也算是有著从龙之功,几乎不可能为了小小利益而目光短浅。只要陛下时时表露一点拔擢他们的態度,让他们不断看到家族向上今生的美好未来,那么,他们自家的族长就是严厉盯防族人,一旦哪个族人犯错,恐怕不用国法就先惩罚个半死。” 不愧是唐青云,老谋深算面面俱到,这一番论述下来,堪称是滴水不漏。 杨一笑点点头,笑著道:“既然如此,便定下来,请岳父操劳一些,去那六家选出五百个读书人吧。刚开始的时候不要予以一地主官之位,儘量让他们做个副手三手甚至办事小吏,循序渐进,才是用人之道。” 唐青云拱手接下口諭,郑重表態道:“陛下放心,微臣必然把好关口。” 隨即又补充一句,语气更加的郑重:“此处乃是御书房,陛下不可使用私人称呼,刚才喊微臣那一句岳父,以后切记不要再喊了。” 杨一笑肃然点头,態度十分认真:“有劳唐宰相提醒,朕以后会多加注意。” …… 君臣之间商量完事情,杨一笑再次拿起奏摺批阅,但是老宋等人並未告退,反而各自拿过一摞奏摺进行帮忙。 虽然硃批还是由杨一笑负责,但是阅读奏摺的繁重任务却被分担,这四人都是大才之辈,能把每一项政务想的面面俱到,每当杨一笑问起一份奏摺內容,他们便会先简述一下然后给出建议,於是杨一笑大为轻鬆,只需要动用硃批就行。 大唐这一点做的很好,皇帝不至於像其他朝代那么累。 只不过由於奏疏乃是帝王必须执掌的大事,所以哪怕老宋等人有能力处置但也不敢私下处置,唯有四个人齐聚御书房之时,才会共同帮助杨一笑批阅。 这既是为了防止出现大权独揽的权臣,同时也能体现出开国君臣之间的信任,默契十足,效率极高。 可惜哪怕效率再高,君臣五人仍旧忙的焦头烂额,直到日落西山之时,终於算是处理完毕。 开国立业,基业草创。 越是开局之时,事务越是繁多。 杨一笑固然累的喘不开气,老宋等人同样满脸的疲乏,等到一大摞奏摺结束,君臣五人忍不住畅怀大笑。 此时天色已暗,有小太监过来询问要不要用饭,杨一笑看了看天色,对老宋等人发出邀请,笑著道:“走,喝一杯去,人家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咱们只能偷个半夜的閒,朕不留你们太久,前半夜在我这里用饭吧……” 爽朗的笑声中,君臣五人走出御书房。 夜幕宛如轻纱一般,景色迷离而又幽静,天上一轮明月,洒下皎洁光辉,既像是涂抹在君臣五人身上的银甲,又像是在为他们照亮未来的前路。 第464章 灭族之战,吞併朵顏 时间如流水,转眼半个月。 北方草原的战报不断送来,稟奏关於吞占朵顏部的进度。 第一个草场,拿下,第二个草场,拿下…… 第三个! 第四个…… 由於大计谋划良久,採用徐图之策进行,並且全程皆以察哈部为主,每次吞占都是摩擦的方式,因此非常符合草原部族之间的廝杀爭抢习气,让人一时半会很难留意到事情的不对劲。 所以短短半个月时间,已经悄无声息拿下了接近百里。 察哈部越打越带劲,几乎所有的族民都发狂,每当干掉一个朵顏部的聚居地后,斩获的战利品让他们兴奋到浑身颤慄。 雅雅部严格执行策略,自始至终坚决不碰战利品,瓜分好处之时,只要地盘人口,至於朵顏部有多少金银財宝,又或者斩获了多少的牛羊,雅雅部假装看不见,甚至有时候战利品少的时候还要偷偷添加一点。 大唐这边始终关注战局,源源不断的向那边派遣官员。 每当打下一个朵顏部落,立马有官员过去接收,现在已经不再像最初几战那样屠杀,而是留下朵顏部的妇孺和牧奴,强行灌输归附思想,每天要集中进行长达八个时辰的思想教育课。(等於后世16小时) 半个月,一百里! 要知道这可不是直线距离的一百里,而是方圆性质的一百里范围,如此巨大的地盘纳入囊中,几乎相当於中原这边两个州,也就意味著,大唐的实控国土悄无声息变成了二十八州。 只不过,接下来再也无法悄无声息了! 朵顏部丟失如此巨大的领土,哪怕反应再迟钝也能察觉,无论雅雅部和察哈部的动作多么小心翼翼,终究还是在第七次行动之时引起了朵顏主部的注意! 古往今来,道理如一,任何机密军事行动一旦被察觉,那么察觉一方必然要派出大量人手查个清楚。 这一查不要紧,整个朵顏部震惊! 甚至在短短两三天之內,整个金国都掀起轩然大波,消息宛如长著翅膀的雄鹰,飞速在整个草原上传遍。 “朵顏部丟失一百余里领土!” “察哈部这次绝不是背黑锅!”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又坏又不讲理的草原蠹虫部族,他们以前还只是欺负一些中小部落,想不到,现在竟然敢把目標对准同样实力的大部。” “天吶,一百里的草场啊!” “朵顏部如果拿不回来,註定会消失在不久的將来!” “所以,他们肯定会举族之力进行反击……” “但是,察哈部肯定不把吞下的肥肉吐出来。” “必有一战,必有一战,並且这一战极为凶险,绝对会是两个大部的殊死之战。” “哪怕是金帝陛下亲自调停,两个大部也不会有任何退让,事情到了这一步,只有打!”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千百年以来,草原一直不曾太平过,由於地域比中原寒苦,所以为了生存不得不爭,既和中原汉人爭,也与自己的民族爭。 为了一块小小的草场,两个部族可以廝杀流血,为了一段河流水源,可能有好几个部族打的不可开交。 而现在,朵顏部丟了足足一百里的领土。 如果拿不回来,意味著势力极大削弱,在草原这种群狼环伺的地方,任何一个大部都不介意落井下石。 因此,朵顏部必须举族一战。 同样的道理,察哈部也没有退后的可能,灭了人家那么多的聚集地,牛羊牲畜和金银財宝早就进了自家口袋,如果还回去,那不白打了? 所以,更应该一鼓作气,弄死整个朵顏部,霸占所有的好处! 草原民族的习俗,千百年来如此! 为了生存,为了利益,没有任何谈和的可能,双方只有举族殊死一战,直到一方消失,从此在草原抹除。 杀! …… 乌沉的牛角號声,在这一天的草原上同时有两处响起。 朵顏部的亲王发出愤怒狂吼,骑在战马上准备亲自上阵,值此部落生死存亡之际,哪怕是普通牧民也被徵召,竟然凑足了高达十万人的兵力,不但要夺回失土而且要反攻察哈。 察哈部那边也一样,同样是亲王发起徵召,由於此前不断偷袭的缘故,察哈部提前占有了先机,朵顏部只能徵召十万人,但是察哈部赫然徵召了十五万。 双方全都豁出了家底。 只不过其中七八万兵力属於普通战力,乃是由部族里的普通牧民和牧奴组成,但他们各自也有一支精锐,乃是长久训练的强悍骑兵。 甚至,双方部落都有一千余人的铁浮屠。 臥槽,铁浮屠? 得到消息的金帝完顏璟懵逼了,直到这时候才明白各部原来都藏著私。 战爭尚未开打,消息满天飞,草原各部都派出斥候,远远的打探和观测,因此当察哈部和朵顏部全都拿出铁浮屠时,收到飞禽传书紧急稟告的完顏璟目瞪口呆。 一千多? 察哈部和朵顏部竟然都有一千多人的铁浮屠。 如果不是这次生死存亡的部族大战,恐怕他这位金国的皇帝到死也被蒙在鼓里。 懵逼的不止完顏璟,还有金国的完顏皇族。 以前所有完顏皇族都认为,只有他们才养的起铁浮屠,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原来察哈部和朵顏部竟然也有,並且兵力高达一千余人。 由此忍不住往深处想,其它几个大部是不是也偷偷这么干?朵顏和察哈能养的起铁浮屠,那几个大部的財力肯定也没问题。 轰隆一声! 愤怒的完顏璟掀翻桌子! 由於一时的暴怒冲昏头脑,让这位雄才大略帝王失去了冷静,原本他已经派出大军准备去调停,现在却满脑子想的都是两个部族都该死。 “让他们打,让他们打,最好同归於尽,从此草原上少了两个大部。” “传朕命令,完顏部全体皇族不准妄动,无论是和朵顏部有私交,还是和察哈部有私交,今次他们两大部族战爭,任何完顏族人都不准掺和。” 天子一怒,暴怒传旨,然而等到完顏璟冷静下来之后,立刻意识到他的这个决定犯了大错。 可惜,再想更改旨意已经没有意义! 因为,察哈部和朵顏部的战爭开打! 让整个草原感觉震惊的是,名叫雅雅部的小部族忽然现身,赫然竟有两千铁骑,加入了察哈部一方。 而金国那支原本要来调停两部廝杀的大军,却因为完顏璟的一时暴怒所以在百里之外停下,等到大战消息传来之后,再想奔赴战场已经来不及了。 朵顏部,灭! 大唐开国之后,第一次展现獠牙,以雅雅部的名义,吞占五百里国土。 第465章 天下各方,震惊譁然 五百里国土啊! 草原大战的消息传出后,整个天下陷入一片譁然。 曾经號称狼族八大部族之一的朵顏部,竟然在一日之间从高位被打落尘埃,不但所有地盘被吞併,子民也全都变成俘虏。 无论在任何一个时代,领土和灭族都是最重大的事件,所以短短数日之內,天下各方纷纷派人,无数斥候探子疾驰北上,打探关於这一战的具体细节。 战爭大事,瞒不住人,很快相关內幕都被探知,通过飞禽传书送回各方,顿时又引起新一轮的热议,各方势力全都召集谋士进行推测和分析。 只不过,有句话说的好:“让你看到的,你才能看到,让你获知的,你才能获知。” 天下各方暂时还没有意识到一点,探子所查的消息也许是故意放出烟幕。 用刘伯瘟的话说:世上最高端的谎言是九真一假! 几乎所有消息都是真的,仅仅在其中掺杂一两条假的,而这一两条假消息,恰恰能左右各方势力的判断。 一旦各方势力產生了误判,得出的结论又怎能真实? 杨一笑身为穿越者,深諳后世舆论引导的技巧,所以从大计谋划之初,已经在縝密的准备这件事。 况且,不只是杨一笑一个人在努力! 刘伯瘟作为顶尖谋士,堪称当世第一善於攻心之人,再加上唐青云的老谋深算,以及精通策论的宋老生谋篇布局,三个顶级大佬竭尽心力,几乎把一切漏洞全都弥补。 此外还有孙学政,从读书人的心態入手,曾经的恶棍县尉周怀仁,从坏蛋的角度思考问题…… 大唐所有高层精英们群策群力,共同酝酿和制定出来的假消息,绝对是环环相扣,必然让人坠入彀中。 天下各方势力全都顺著大唐设计好的思路,针对草原之战的情况展开了推测和分析。 …… 南云,早朝! 一个大臣正在滔滔不绝,论述此次草原之战对於天下格局的影响。 “臣启陛下,各位同僚……” “根据我朝斥候和细作的探查,目前已掌握了北边的所有情况,具体如下,逐条列出。” “其一,朵顏部,此乃眾所周知的草原大部,位列整个金国八大势力之一,掌控著大片草场,方圆约有五百余里,倘若和我中原地域对比,几乎相当於两三个州土。” “该族拥有人口,约是五十七万!” “具体人口分布情况,细作也已探查清楚,男丁大约十万,妇孺孩童四十万,年迈老弱者,约七八万。” “此外,他们还有大量的牧奴,草原那边一直存在著奴隶制度,部族战败的俘虏会被打成奴隶,而朵顏部由於一直强盛,所以连年以来积攒了大量牧奴。” “朵顏部的牧奴人数,大约是五万人上下,男女混杂,皆是奴隶。” “男奴较少,约五千人!” “女奴很多,约四万五千人!” “没有任何老弱病残,也不存在任何幼童牧奴,原因是按照草原那边的风俗惯例,老弱病残在战败后尽皆斩杀,至於幼童,则是改姓之后被新部族抚养成年。” “以上,便是朵顏部战败之前的” 这位大臣说到这里时,语气微微停顿喘口气,他向皇帝拱了拱手,试探著问了一句:“陛下,接下来微臣要说的会涉及推断,因为乃是推断,可能有所不准,故而微臣求问陛下,是否让臣继续论述?並且如果微臣推断有误,尚乞陛下恕罪则个。” 龙椅上的赵构面色温和,摆摆手予以鼓励:“爱卿儘管论述,朕不是以言加罪之君。即便以后发现你的推断出错,朕保证不会进行追究。” 那大臣得了许诺,心中放下一块大石,於是再次拱手行礼,继续论述此次战事。 “根据探查消息可知,朵顏部已经灭族……” “这是北方草原近八十年以来,第一次有顶级部族被打落尘埃。” “殊死搏杀,一战结束,据说当日的战场之上,血腥之气浓郁的几乎化不开,朵顏部的兵力固然被全歼,但是察哈部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微臣现在向陛下和诸位同僚具体解说一下当日的战爭细节。” “很惨烈!” “很骇人!” “彼此没有任何的退让,只有你死我活的搏杀。” “当日,察哈部和朵顏部同时吹响牛角號,徵召全族所有男丁,举族之力投入到战爭中。” “察哈部兵力,约十万,其中两万乃是正规骑兵,剩余八万则是徵召的牧民,狼族人只要骑上战马,每一个都擅长骑射,因此,完全可以视之为十万骑。” “朵顏部由於战前已经损失百里领土,十几个小型中型聚居地被察哈部灭掉,因此大战之时处於弱势,哪怕举族之力也只徵召了八万骑兵。” “但是,双方都有一千余人的铁浮屠。” 哗! 整个南云朝堂顿时譁然。 铁浮屠三个字,让所有大臣都震惊。 甚至就连龙椅上的赵构,脸色也忍不住流露惶恐,下意识开口喃喃道:“朕自从开国立业,投入那么大的心血,动用钱粮无算,欠下门阀数笔巨资,几乎举国之力组建铁骑,勉强才凑出了五千之数,虽然铁骑数量已经有了,然而直到现在尚未成军。” “朕原本以为,只要这五千铁骑成型就能底气十足,无论是面对金国完顏部的铁浮屠,又或者大唐杨一笑的七千玄甲铁骑,朕到时候哪怕打不过他们,但至少有了与之一拼的势力。” “可朕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草原上的两个部族而已,竟然也拥有著自己的铁骑,並且,数量都超过了一千。” 赵构喃喃自语著,心神有些骇然,只因他由此联想之下,很容易就联想到了更多。 既然察哈部和朵顏部都藏著铁浮屠,那么金国其它几个大部岂不是也一样? 整个草原狼族共有八个大部,也就意味著有八支铁浮屠,哪怕各部的铁骑数量都是一千,加起来的数量也有七八千。 最关键的是,八个大部之中的完顏部,那本身就是雄霸草原几十上百年的霸主,据说拥有著一万或者一万五甚至两三万的铁浮屠。 如果把这些数字全都累加…… 赵构不由自主的打个哆嗦! 两三万的铁骑…… 足以把云朝碾成渣子! 第466章 摆出五百门大炮,金帝只能无奈罢休 呼! 赵构艰难的吐出一口气,目光盯著下面的大臣。 由於他心里產生了惶恐和畏惧,因此不愿意继续听这方面的事,故作不悦道:“爱卿,尔之敘述有些囉嗦,简明扼要吧,直接说战果!” 那大臣顿时一愣! 啥意思? 让我直接说战果? 这还用说吗?战果就是朵顏部被察哈部干掉了啊。 大臣一时有些犯难,不知道如何开口! 幸好武先生走出朝班,替他向皇帝圆圜了一句:“陛下,臣启奏,倘若只说战果不说战局,恐怕起不到任何意义,因此,请陛下暂且收回口諭,並允许兵部王大人继续稟奏,详细论述关於朵顏部和察哈部的战爭。” 赵构很想拒绝,但又心知老师说的有理,无奈只能嘆了口气,对那大臣点了点头:“王卿家,你继续。” 那位大臣连忙拱手行礼,然后再一次开始讲述北方战事。 “战爭当日,举族之兵,察哈部和朵顏部,在一片开阔的草原上列阵对峙。” “一方是十万骑兵,另一方是八万骑兵,都有一千铁浮屠,作为骑兵冲阵的先锋军。” “两部同时吹响牛角號,战爭在一瞬之间打起。” “高达十八万的骑兵,为了部族的生死存亡,抱著决然的杀心,相互向著对方奔袭。” “自古以来,骑兵凶猛,尤其是骑兵与骑兵对冲,很可能一次对冲就能决定战局的胜负。” “察哈部虽然有十万兵,朵顏部稍弱只有八万,但是在骑兵对冲那种惨烈大战中,两万数量未必能成为胜败的绝对关键。” “真正的关键是,有第三方发起突袭……” “雅雅部,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部族,据说总共只有五十里草场,据说全族的族民都是女性和刚刚收养的狼族流浪孩童。” “然而当雅雅部暴露实力的时候,当时在战场不远处观战的草原各部全都惊呆了。” “铁骑!” “足足两千铁骑。” “並且那两千铁骑极为精锐,分明不是刚刚组建成军的情况,而是经过至少一年以上的艰苦操练,並且其中的骨干很可能是经歷过血战的铁骑老卒。” “察哈部和朵顏部的灭族之战,从两方参战忽然变成了三方。” “而那突然现身的两千铁骑,成为了左右战局的关键,他们在第一时间从侧方插入,加入了察哈部铁浮屠对朵顏部的衝锋。” “三千,对一千,强大的数量优势,再加上铁甲比对方更加精良,所以瞬间就撕开了口子,让后面的察哈部骑兵长驱直入。” “肆意砍杀!” 那大臣解说到这里时,忽然感觉整座朝堂鸦雀无声,气氛非常诡异,几乎落针可闻。 咕嘟! 也不知是哪个朝臣由於紧张,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唾沫,语气颤抖道:“又一支铁骑,又一支铁骑,两千,数量两千……” “这岂不是意味著,杨一笑的大唐拥有了九千铁骑!” 世上之事,瞒不住人,雅雅部的身后是谁,当今天下各方势力都知道。 前不久大唐开国大礼的时候,杨一笑的狼族小妾被封为嬪妃,所以当南云大臣们听到两千铁骑的时候,瞬间就猜到这是杨一笑在草原的扶持。 不声不响之间,当今之世又多了两千铁骑。 龙椅上的赵构皇帝,只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也不知为何,这廝的心中忽然浮现一个奇葩念头:“其实,朕欠杨一笑的债务未必是坏事,亲戚嘛,欠点债务才能保持联络。要不,要不,前不久被免掉的那一百万贯,朕自己主动再把债务扛回来……” “只要朕每年向他还债,他应该不好意思打我吧!” “反正云朝的惯例如此,总是要向强者进行岁贡,况且朕这名义比较好听,我是年年还债而不是岁贡,说出去,不丟人。” “要不,就这么办?” “武先生应该不至於阻拦吧。” 赵构心中连连揣测,坐在龙椅上只感觉坐之难安。 …… 武先生的关注点並不在铁骑,而是沉声向那位大臣问了一句:“据老夫在战前得到的一份急报,似乎金国完顏璟已经派出大军去调停,毕竟涉及草原大部的灭族之战,完顏璟作为狼族之帝肯定不愿意见到,任何一个大部的消失,都会削弱狼族整体实力,因此,完顏璟不可能放弃调停。” “但是为何王大人你刚才的战报中,並没有提及关於调停大军的情况?” “老夫很想知道!” 武先生的询问,顿时引起满朝文武注意,对啊,金帝的调停大军呢?那位金国皇帝號称雄才大略,岂能坐视他们狼族的大部廝杀? 赵构也忍不住坐直身体,急迫等待姓王的大臣回答。 可惜,大臣说出来的话让所有人顿时失望:“启稟陛下,完顏璟却是提前派出大军,然而当那位皇帝听到察哈部和完顏部都有铁浮屠时,因为一时的震惊和愕然导致暴怒失去冷静,故而,故而,他下达了一份不该下达的旨意……” “他让调停大军回来,不再去阻拦两部廝杀。” “而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再想进行弥补已经晚了,骑兵大军之间的衝杀,哪怕兵力高达十几万也用不了太久时间!” “所以当金帝完顏璟的大军赶到战场之时,看到的是察哈部骑兵正在对朵顏部尸体进行补刀!” 补刀! 这两个字的意义很直白! 无论龙椅上的赵构,还是朝班中的南云诸臣,大家瞬间就已明白,朵顏部的能战之力被斩杀一空,果然不愧是草原狼族的风格,对於战败者绝对不留任何活口。 呼! 武先生面色凝重的吐出一口气,再次对姓王的大臣发出询问:“事后反应如何?金帝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还有他们整个金国各部,难道就没有感觉到威胁么?” “察哈部灭掉朵顏部的战爭,却有属於大唐的铁骑参战,这分明是里通外合的联盟,今日能灭朵顏明日就能灭掉完顏。” “老夫绝对不会相信,完顏璟和各部首领无动於衷。” 不愧是武先生,第一时间想到最关键的点,所谓唇亡齿寒,又所谓兔死狐悲,朵顏部的悽惨下场,岂能不引起金国各部的警惕。 然而,那位姓王的大臣却嘆了口气。 “陛下,武先生,各位同僚……” “你们肯定不敢相信,此事竟然草草收尾,明明金国各部应该勃然暴怒,偏偏整个狼族的反应竟然平平。就仿佛用小石子在大海之中打水漂,有浪花,但不大。” 这话说出之后,满朝文武愕然。 甚至就连睿智的武先生,脸上也显出不可思议之色:“两个大部殊死搏杀,一个大部被灭族吞掉,整个狼族才只八个大部,你竟然说他们的反应如同浪花?” 那位姓王的大臣嘆了口气,接下来的话语明显有些无奈,苦笑道:“是啊,像个浪花。狼族各部有所反应,但是反应称不上激烈,甚至,他们在短短一两日之內就接受了这份现实。” “原因很简单……” “利益被分了……” 当这十个字说出之后,武先生的脸色瞬间剧变,几乎脱口而出,语气透著胆寒:“好一个杨一笑,果然拿得起放得下,明明能增加五百里国土,他竟然捨得拿出来瓜分。” 姓王的大臣再次一嘆,心悦诚服的衝著武先生拱手:“不愧是您,目光如炬,您老所料一点不差,大唐確实把利益和所有狼族共享了。” “说到这里,在下不得不讚嘆一声,那位大唐帝王杨一笑,他的心胸宽阔真是如海也,面对五百里领土的巨大诱惑,他竟然能强硬克制心中贪婪。” “据我们派出的探子们探查得知,其实大唐和察哈部最初的盟约並非如此,最初那份盟约,利益分配合理,由察哈部获取朵顏部的所有牛羊牲畜和一切財富,大唐则是只要朵顏部的草场以及幼童和牧奴……” “但是当大战结束之后,大唐忽然开始偃旗息鼓,对於事先约定的利益瓜分,大唐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欲望。” 武先生听到这里时,脸色更加的难堪,忍不住冷笑道:“恐怕不是没有欲望,也不是没有参与瓜分,只不过是暂时少分一些,很快他们就会稳步掌控。” “確实如此!” 姓王的大臣点点头,再次敘述草原的情况:“根据最新一份飞禽传书的消息,那边的情况和您猜测的差不多……” “据说当日大战结束之后,金帝完顏璟当即暴怒,竟然亲自率领一支大军,疾驰奔赴到了战场附近,並且到达之后迅速匯集之前达到的调停大军,准备对刚刚作战结束的察哈部和雅雅部展开围剿。” “然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属於大唐的大军也出现在战场附近。” “陷阵营,先登营,七千铁骑,十六万精锐大军……” “大唐有名有姓的將领,几乎全都现身在草原。” “老帅宗泽,摆下战阵!” “绝世猛將赵云,率领陷阵营三千五百铁骑,绝世猛將杨七郎,率领虎豹营三千五百铁骑。” “甚至大唐的兵部尚书顾老大,亲领所有精锐配合老帅宗泽……” “他们摆出的阵势,让完顏璟没有任何机会。” “如果完顏璟敢对察哈部发动围剿,那么大唐就会全军出动参与战爭。” “最主要的是,大唐在草原上摆下了五百尊红衣大炮。” 整个南云朝堂,顿时嗡的一声。 所有人,都感觉脑子一懵。 我的老天爷啊! 五百门红衣大炮? 只听姓王的大臣语带苦涩道:“当日那场景,据探子回稟是这样的,大唐一方的宗泽老帅,孤身一骑到了完顏璟大军之前,悠悠然的,只说了一句话……” “金帝陛下,真要打吗?” “老夫这把老骨头,一辈子没怎么怕过死,但是老夫认为,你我两国没必要开战。” “谈谈吧!” 王大臣说到这里的时候嘆了口气! “谈谈吧……” “在大唐的精锐大军对峙下,在五百门大炮的威慑下,据说金帝完顏璟笑的满脸春风,竟然和老帅宗泽勾肩搭背像是多年的好朋友。” “他们真的谈谈了!” “闻讯赶来的各部,都参与了和谈。” “他们,他们,共同瓜分了朵顏部的一切……” 第467章 眾人独醉我独醒,是一种折磨 “大唐获得了多少好处?” “国土占了几多?金银分了几多?” “还有那草原上的牛羊和战马成群,大唐是不是也狠狠的捞了一大笔?” 赵构作为皇帝,问的问题並不弱智,然而可惜的是,朝堂上的武先生却嘆了口气。 问国土! 问金银! 问牛羊牲畜和战马。 都很重要,確实都很重要,对於一国之君而言,这些都可算作国力之基。 但是…… 武先生依旧失望,心里隱隱有些悵然:“陛下什么都问了,堪称面面俱到,可唯独最关键一点,陛下竟然没有提及!” “是一时之间的忽视么?” “还是心里根本不在意?” 武先生微微仰头,看著龙椅上的赵构,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位被他从小教育到大的弟子很陌生。 “老夫明明教过他啊,天下霸业最关键的是人!” “是百姓,是人口,这才是构成国力的基石,这才是雄图霸业的一切起点。” 武先生再次嘆了口气! 刚才赵构几乎问遍了所有,偏偏没问大唐关於人口的收穫。 而在武先生的猜测之中,杨一笑最注重的必然是人口,如果他猜测没错的话,大唐这次瓜分的必然是人口。 果然! 武先生没猜错! 他看到姓王的大臣向皇帝行礼,然后语气带著稀奇的进行回稟:“启奏陛下,事有古怪,明明大唐出动那么多的兵马,並且摆出了足足五百尊大炮,然而在那种强力威慑之下,大唐提出的索求竟然非常小。” “原本金国各部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认为大唐方面的必然会狮子大开口,哪知道谈判开始之后,大唐竟然主动做出退让。” “他们既不要朵顏部的金银……” “也不要牛羊牲畜和战马……” “甚至就连方圆五百余里的朵顏部地盘,大唐一方也表示他们没兴趣参与瓜分。” “他们总共只提出了一项要求!” “人口,人口,大唐只要人口……” “无论是朵顏部战败之后的妇孺,又或者尚未被斩杀的俘虏和牧奴,大唐愿意帮忙收拢,减低金国各部的压力。” 隨著这位大臣的稟奏,满朝文武顿时譁然一片,南云这些大臣並不傻,一眼就看穿大唐的意图。 至於坐在龙椅之上的赵构,此时的脸色却有些难堪。 他刚刚连续问了好几样,结果大唐的举动打了他的脸,竟然什么利益都不要,竟然只瓜分了一点人口? “杨一笑那么缺人吗?” 赵构心里有些忿忿,恼羞成怒忍不住嘲讽:“此次大唐耗费如此力气,几乎出动举国之兵力,然而瓜分利益之时,竟然如此短视……” “放弃利益,只要人口,杨一笑莫非不知道百姓很能生吗?” “他现在治下最起码有五百万丁口,竟然在意金国一个部族的老弱妇孺。” “要来何用?” “徒然消耗粮食也!” 皇帝亲自定了调子,南云的大臣顿时附和,哪怕心里持有不同意见,嘴上却纷纷高呼陛下圣明。 尤其是秦檜那廝,各种阿諛奉承,几乎把赵构吹捧到天上,似乎三皇五帝都比不上。 整个朝堂之上,唯有武先生默不作声,虽然他很想站出来向皇帝进諫一番,但又心知肚明这时候不能驳了帝王顏面,无奈只能萧索一嘆,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目养神。 …… 云朝的早朝终於结束,赵构在各种吹捧之中颇为欣然,於是摆足帝王架势,悠悠然的起身离开。 大臣们行礼恭送之后,三三两两的鱼贯而出,或许是由於北方变故太大,竟然没有人再愿意继续谈论。 唯有武先生不肯放弃北方的变故和动向,因此趁人不注意拉住了那个姓王的大臣。 由於他乃帝师身份,那大臣不敢反抗,只能满脸发苦的被拽著,一直被拽到皇宫的僻静角落里。 武先生脸色很冷,开口便是逼问的语气:“王尚书,你跟老夫说实话,方才你在朝堂上的稟奏,是不是刻意进行了掐头去尾……” “先別急著否认,也別想著狡辩,你知道老夫的身份,我想查的事情肯定能查到。” “虽然你是兵部尚书,有权选择哪些消息不让普通官员知晓,但你如果敢在朝堂上矇混陛下,那就休怪老夫动用手段弄死你。” 在整个南云朝廷这边,武先生的威胁很有力度,毕竟所有朝臣都知道武先生的能力,也明白武先生一旦动用智计必然能整死人。 因此那大臣完全不敢狡辩,只不过脸上的苦笑更加明显,连连拱手,不断告饶:“武太傅,求您放过下官吧。” “关於北方这场重大变动,必然会影响整个天下格局,您认为下官有几个胆子敢隱瞒,尤其还是欺瞒当朝的陛下?” “实话跟您说吧,陛下早已知晓!” “昨日晚间的时候,下官一连向宫中递奏了数份奏疏。” “下官不但整理了所有来自於北边的飞禽传书,而且事无巨细的將一切情况都写出分析和推断,您怀疑我欺瞒陛下,我十个胆子也不敢。” “但是,但是,武太傅啊,您知道陛下是作何表態么?” “陛下连夜让人从宫里传出一道口諭。” 武先生听到这里不由皱眉,沉声问道:“莫非是让你今日在朝堂上文过饰非?” 那大臣苦笑著拱拱手:“文过饰非这个词,也就您敢用在陛下身上,下官只能说,陛下有顾虑。因此,因此,咳咳,陛下口諭让下官在今日的早朝上避重就轻。” “能不说的,就不说,必须说的,尽力弱化往小了说。” “武太傅,这就是陛下那道口諭的原句,下官一字不漏,没有任何更改。” 这大臣说完之后,再次拱了拱手,语带试探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太傅准许下官告辞。” 哪知道武先生目光冷厉,衝著他微微一扫,沉声道:“你想告辞也行,將北边的事情告诉老夫,尤其是大唐瓜分朵顏部利益的细节,老夫必须知道其中的每一条每一项。” “王尚书,你这个兵部尚书一直坐的很稳,但是老夫要提醒你一句,老夫有十足的把握让这个位子换换人。” “陛下与你们王氏联姻,固然要有所倚重和厚赐,老夫也许动不了你们整个王氏,但如果表明態度只单独针对你,你不妨猜猜看,无论陛下还是你们王氏会如何?” 聪明人按说不需要如此威胁,但是武先生偏偏说出了威胁,他这是故意增加力度,让对方不敢在事情上耍滑头。 …… 【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468章 老夫阻挡大唐,结局必然极惨 果然姓王的兵部尚书很聪明,当即拱拱手表示自己不会隱瞒,甚至专门朝著角落里走上几步,然后压低声音向武先生述说內幕。 “武太傅,下官就知道瞒不住您,关於北方这次剧变和利益瓜分,大唐確实还提出了其它几项要求。” “第一项,是人口,下官已经把这一项在早朝上公布,且是唯一向满朝文武公布的內容。” “但其实关於此次的瓜分细节,下官按照陛下的意思隱瞒了三项。” 武先生目光瞬间锐利,即刻追问道:“你隱瞒了哪三项?或者是大唐提出了哪三项?” 王尚书嘆了口气,缓缓伸出第一根手指! “其一,金国各部承认雅雅部晋升中等部族,並要求金帝完顏璟传旨整个草原,向所有牧民昭告关於雅雅首领朵顏雅雅的姓氏有据可考。据说大唐一方为此提供了一份详实考证,证明那位朵顏雅雅的出身乃是朵顏王族,只不过由於幼年之时不小心走失,所以才变成了草原上的赤贫牧羊女。” 武先生顿时冷笑:“详实考证?恐怕是现编的吧!” 王尚书点点头:“下官也知道这是现编的!” 武先生沉吟片刻,目光闪烁深邃:“果然不出老夫所料,杨一笑布局的长远,早在一年半之前,就把小妾放在了草原上,天下人都认为那小妾是因为善妒才逃出家门,其实分明是杨一笑准备在草原上扶持一个势力。” “先把小妾放在草原,然后弄一片草场作为据点,此后在开国当日宣称,那个小妾的名字叫朵顏雅雅……” “一环扣一环,前事接后继,悄无声息的推动吞併大计,怂恿察哈部干掉了朵顏部。” “朵顏部王族被灭之后,他让金国各部承认小妾出身於朵顏王族,这是最上佳的血统统治之策,能在最短的时间內让朵顏部族归心。” 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武先生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目光之中的深邃带著担忧。 足足良久之后,方才再次开声:“王尚书,请继续,关於你隱瞒的第二条瓜分细节,大唐方面又是提出了何等要求?” 王尚书毫不迟疑,当即说出第二项。 “其二,大唐提出,察哈部此前暗中攻占朵顏部的一百里领土,不列入草原各部想要瓜分的利益之中,原因是察哈部作为战胜一方,有资格独享一份特殊利益。” 武先生先是一怔,隨即若有所思:“这一条似乎和大唐没关係,按说不应该由大唐提出,莫非后续还有要求,恰恰和这一条有所关联?” 王尚书嘆了口气,点点头表示確实如此,紧接著,便说出了他所隱瞒的第三项。 “其三,大唐一方在谈判中提出,由於察哈部和雅雅部在事先做过约定,並且制定了攻打朵顏部的利益分配盟约,因此金国各部必须承认那份盟约,並且要认可盟约的分配方式。” “恰恰那份盟约之中有著非常特殊的约定,察哈部要把占领的一百里领土分给雅雅部。” “据大唐方面宣称,他们没兴趣吞占金国的土地,只不过他们作为雅雅部首领朵顏雅雅的夫家国度,有责任也有义务並且不忍心看到皇妃过日子过的紧紧巴巴。因此大唐在谈判桌上姿態强硬,警告金国各部不许盯著归於雅雅部的一百里。” “同时,大唐方面还宣布,关於他们所要的朵顏部战俘和牧奴,以及朵顏部的所有妇孺孩童,全部赠送给雅雅部,让他们的皇妃不至於无人可用只能亲自去放牧。” 王尚书说完之后,衝著武先生拱了拱手,语带诚恳道:“太傅大人,就这些了,下官已经如实相告,可否允许下官告辞?” 武先生微微摆一摆手,示意王尚书可以离开。 等到王尚书的背影远去,武先生忽然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力隱忍什么,然而最终没能强行忍住,噗的一声,他口吐鲜血。 歷来顶级谋士皆如此,心神受创乃是大忌讳,他这一口气鲜血,便是因为被北方的变故所激发。 “大唐,大唐,咳咳,好一个杨一笑!” 武先生吐出鲜血之后,面色苍白的有些嚇人,忽然他仰天长嘆,语气浓浓担忧:“兵不血刃,拿下百里,且能让金国各部的反应平淡,完全把吞占的后患消弭乾净。” “好手段啊!” “精准的把握人心!” “扶持一个小妾,扔两个孩子在那里,这就是在草原扎下钉子,由一根钉子不断的扩张吞併。” “百里之地,或许不多,对於整个草原而言,算不上太大的损失,即便对比南云,也只不过两三个州域。” “然而你们金国狼族何其短视……” “老夫的帝王弟子也何其短视……” “那可是两三个州的地界,在草原上至少能放牧三五十万牛羊,牲畜能保证战俘和牧民归心,很快就將是雅雅部的战將。” “草原狼族的风俗,谁给吃喝就是谁的族民,尤其是那些尚在年幼的幼童,大人教育他们什么他们就在心里记下什么。” “恰恰杨一笑的大唐最擅长蛊惑和教化。”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这些都不是关键……” “老夫之所以心神受创,之所以口吐鲜血,是因为老夫看到了最致命一点,老夫看到了大唐这次谋划的最深意图!” “扶持雅雅部掌控一百里的草原……” “杨一笑的大唐从此有了属於自己马场。” 噗! 武先生再次吐出一口鲜血,面色苍白如纸惨澹的嚇人。 “他已经有一万铁骑,以后数量將会更多!” “这芸芸天下的千万里山河,终有一天全都会是他的国土……” “老夫明知如此,却要螳臂挡车,我的下场,当是车裂!” 作为当世最顶级的谋士之一,这位老先生岂能看不透大唐的將来,而也正是因为他能看到將来,所以才会生出螳臂挡车的苦涩。 大唐的雄吞四海,註定是拦不住啊! 武先生知道他的结局必然很惨…… …… 【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469章 小虎头担当大任 北方,大唐! 忽然有一支庞大的使团,从京师出发前往草原方向。 並且在使团出发之前,大唐正式向金国传递国书,由杨一笑亲自动笔,告於金国皇帝完顏璟。 国书的用词口吻非常和气,採用帝王与帝王之间的兄弟称呼。 “朕,大唐洪武皇帝,遥敬金帝完顏璟兄,今有两国沟通情谊之事告知。” “自此一年三个月之前,朕得兄台发出北上邀请,据悉是让朕去观睹贵国之礼,狼族谓之曰传承风俗牵羊礼。” “然则天有不测风云,朕遭刺客袭击於路途,身受重创,將养一年。” “此后又因百姓寄予厚望,强將苍生疾苦加於朕身,披黄袍,开大唐,基业草创之际,诸多事务繁杂,於是行程又缓,一缓又是三月。” “即便时至今日,朕亦难以抽身,然则朕之秉性一诺千金,但凡许诺便要尽力践行。” “故於此,生出一念,愿派朕之嫡长子领衔,率使团前往贵国出使,此举既是为了沟通两国邦交,加深睦邻友好关係,同时也是践行朕的许诺,以子替父观睹贵国之礼也。” “国朝出使,合该正式,况且自古有空手不做登门客之言,因此朕之遣使不可寒酸空手占便宜。欲携带大量商贾,组成庞大车队,与兄之国度通商,繁荣金国商贸百业。” “朕思之,完顏璟兄必然欣喜也。” “故而发信告知,以国书为通报,盼兄能予以方便,敞开国门接纳弟之使团。” “且因朕之子嗣尚幼,性格浮躁难以沉稳,久慕草原广袤风光,时时流露前往游憩玩耍之渴望,特求完顏璟兄大度一二,允朕幼子达成玩耍心愿尔。” “遥敬,遥敬,祝愿你我两国,兄弟情谊长存。” “朕之此次遣使,有商队三千车,物资如山,琳琅满目……” 国书最后这句,才是点睛之笔,摆明是拋出一个香甜无比的诱饵,让金国上上下下必须上赶著来咬。 果然! 国书发出之后,仅仅两日时间,金国专门派出五千铁浮屠,狂奔疾驰到边境进行等候。 並且还调用三四支大军,在草原上进行一次狠辣的扫荡,短短两日时间灭掉十几股马匪,明显是为了保证大唐使团和商队的安全。 …… 这一天,恰是大唐开国的第三个月。 同时,也是中原汉歷的年末和岁初。 冬天的大唐燕京很冷,但是北方草原比这边更冷,小虎头杨辰一作为大唐皇族嫡长子,在文武百官的恭送之下登上马车。 临上车的时候,皇后面色不舍,一遍一遍的给孩子整理衣服,一遍一遍的检查皮裘有没有漏风。 马车里烧的炭炉,她也检查了多遍,並且不断叮嘱老太监黄裳,千万別忘了时时开窗透气。 最后,皇后搂抱著小虎头,虽然声音不舍,但是语气肃重,连连嘱咐,事无巨细…… “虎头,你记住,这次去金国出使,你不需要刻意做些什么。” “商贸谈判由你王乐相外翁操持,礼节方面有吏部的官员们负责,你只需要跟著看,跟著听,长长见识便可,儘量不要表態。” “还有,金国的牵羊礼是一种羞辱礼节,对於他们狼族而言,乃是昭显武威强势,但是对於我们汉人而言,那些被牵羊的可怜人都是同胞……” “记住你父皇给你的任务,牵羊礼的时候你可以耍一耍小孩脾气。甚至蛮横不讲理也行,一定要从牵羊礼上解救一些人。” “你太爷爷很疼你,他的子嗣血脉被狼族俘虏了太多,况且不只是你太爷爷的血脉,还有当初狼族和云朝国战抓走的几万人,那些人有的是大儒,有的是工匠,有的擅长烧瓷炼铁,有的会织造华美锦缎。” “懂了没有,这才是你父皇的意图,咱们大唐不但要儘量解救你太爷爷的血脉,而且要把那些有用的人才也都弄回来。 “由於人数太多,咱们无大肆索要,必须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才能让金国认为利益合適可以放人。” “这件事涉及两国利益,所以成年人去干容易引起警惕,唯有你这种小孩子,才能儘量降低对方的防备。” “记住,你父皇这次派出的商队没打算赚钱,三千车的物资商货,就是为了给金国填满胃口的。” “等到这三千车的利益被金国各部赚取之后,想必他们之中会有一部分愿意帮忙说好话,即便不说好话,也会在適当时机帮帮忙。” “因此娘亲才会叮嘱你,可以在牵羊礼上耍一下小孩脾气,你放心大胆的大肆索要便是,能要到多少汉奴就要多少汉奴。” “去吧,不要担心安全,你父皇既然敢让你出使,他就不担心狼族会玩阴招,黄裳老爷爷亲自保护你,並且去了草原之后还有你师祖,有他们两人的护卫,这天下几乎没人能近你的身。” “至於金国会不会动用军队伤害你,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任何可能!” “你父皇和刘伯瘟连续推演多次,金国必然会把你当做国宝一般保护。” “如果再出现上次那种刺杀你父皇的事情,恐怕金国第一时间就会尽起大军猛攻南云,又或者,任何一个被怀疑对你有所危害的势力。” “所以,我儿的安全毫无威胁。” “你只需要鼓足勇气,不再任何情况下坠我大唐国威,那么,此次你父皇给你的任务就是完美达成。” 儿行千里母担忧! 皇后一遍一遍的叮嘱著! 之所以事无巨细,是因为牵掛难安,但是小虎头由於小孩心性,这时早已经按捺不住启程的迫切,这孩子心性敦厚,但也会耍一下小聪明,故意打个哆嗦,像是害怕寒风:“母后,母后,天很冷啊,要不,您让孩儿动身吧。” 顾朝露嘆息一声,再次搂抱孩子几下,点了点头,语气强忍不舍:“去吧,去吧!” “哇,动身啦!” 小虎头欢呼一声,哪有一丝害怕寒风的样子。 这孩子早就盼著去草原一趟,去找他的雄鹰弟弟和哲別弟弟, 到时候,带著弟弟们狠狠玩上一阵。 …… 马车边的老太监满脸宠溺,弯腰把小傢伙抱上了马车,然后向顾朝露行礼,恭恭敬敬道一声离別:“皇后娘娘如果没有別的吩咐,老奴这就陪著小公爷动身启程了,请娘娘放心,老奴寸步不离。” 顾朝露点点头,从侍女手中拿过一个小包裹,递了过来,叮嘱一声:“按照陛下制定的出使路线,你们进入草原之后会经过雅雅部,陛下在国书上已经告知金国,小虎头会在雅雅部停留一阵,然后会同他的两个兄弟,一起去金国大都参加牵羊礼……” 老太监一辈子服侍皇族,根本不需要皇后明说什么,当即收好那个小包裹,声音之中透著肃然:“请娘娘放心,这个包裹必然转交到雅雅皇妃手中,让她能够感受娘娘的牵掛,以及浓浓的思念和护佑之情。” 顾朝露摆摆手:“不是什么宝贵之物,只是本宫亲手缝製的几样小饰物,雅雅她是狼族出身,不擅长针线活儿,三个孩子跟著她,连个佩戴的物件都没有,本宫心里发酸,所以缝製几件。” 老太监语气更加肃然:“这比任何宝物都要珍贵。” …… 【后面紧跟第四更】 第470章 相迎风雪之中 寒风吹起,天上有零星雪花飘落,马车里的小虎头明显等不及了,通过踢车厢的方式提醒母后別再囉嗦,於是顾朝露再次一嘆,摆摆手示意使团可以启程。 老太监躬身行礼拜辞,隨后跃上马车走入了车厢。 大唐文武百官,一起躬身行礼,数百人同时高呼,声音直衝向天际:“恭送我朝使节启程,预祝小国公展现国威,牵羊礼上,解救汉奴,扬我大唐声望,传遍汉家同胞。” 不远处的大唐皇宫,杨一笑负手站在大殿顶部,作为一个父亲,让不满六岁的孩子去干大事,也许从帝王角度而言並无不对,但是从父亲角度肯定不舍。 零星雪花飘落,浮於他的龙袍,今日他虽然没现身去给使团送行,但他刻意穿了最正式的帝王服饰,站在这里,遥遥目送。 身边不远处,响起一声鄙夷,如今敢调侃和笑话杨一笑的人,整个大唐不会超过五个,是老刘,刘伯瘟。 “要我说啊,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不捨得孩子远行,偏偏不去亲自送上一送,躲在这里远观有个屁用,孩子能知道你在送他啊?” “走了,回吧,天太冷了,喝一盅去。” 雪花稍微变多的时候,老刘拽著杨一笑走下了殿顶。 其实这大殿顶层之上不止杨一笑和老刘,同样站在这里远眺目送还有很多人,有宋老生,中书省宰相,有唐青云,尚书省宰相,有兵部尚书顾老大,有顾朝露皇后的其余几个哥哥。 还有绝世猛將赵云,以及绝世猛將杨七郎,这两人由於年轻,受不住对弟弟的牵掛,因此首次对杨一笑有所抱怨,两个年轻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杨一笑被老刘拽著下去,途经两个青年的时候伸出手,弹了赵云一个脑瓜崩,也弹了杨七郎一个脑瓜崩。 他故意装作不悦,对两个青年训斥一通:“胆肥了是吧,拉著脸给谁看呢?“ “朕拿他们那些滚刀肉没办法,难道还要看你们小辈的脸色不成?” “还不隨朕滚下来……” “今天有雪,適合休沐!没听某个酒蒙子咋咋呼呼吗?今天很適合在风雪之中喝一杯。” “云儿,你媳妇情况如何了,昨日你义母还念叨,说是推算日子快分娩了,这是你的第一子,也是朕的第一个义孙,无论是男是女,到时候都要给朕第一时间报喜,听到没,朕问你听到没?” “还有你,七郎,赵云他马上要做父亲了,你小子连个媳妇还没娶到,朕最多再给你半年时间,如果还不成婚那就由朕赐婚。以前杨家村隔壁那个六妞妞不错,朕瞅著很適合给你当媳妇操持家宅。”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耳朵塞驴毛了吗?还不隨扶著朕下去。再让刘伯瘟拉拉扯扯,朕的帝王尊严还要不要了?” “浑小子!” 看似呵斥训斥,实则透著关心,赵云脸色有些惭愧,訕訕的不好意思看人。 反而杨七郎是个皮猴性格,满脸涎笑的嘻嘻哈哈,但却假装愁眉苦脸,衝著杨一笑大声討饶:“陛下,陛下,末將还小,不急成婚。求您了,高抬贵手,赐婚就不必了。” “尤其是隔壁村的那个六妞……” “末將如果娶了她,能被兄弟们笑话死,那丫头,两百多斤。胖成那个样子,偏偏不自知美丑,整天追在末將身后,搞得末將不胜其烦。” “陛下,陛下求您高抬贵手啊!” 在场的长辈们全都哈哈大笑。 杨一笑瞪了这小子一眼,呵斥道:“胖一点怎么了?那叫做富態。朕认为那丫头就挺好,非常適合镇住你这个皮猴了。回头让大宗正去她家,商量商量定一个日子。朕就不掺和了,高抬贵手不赐婚。” “啊?” 杨七郎傻眼,目瞪口呆,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开口爭辩:“这不…这不还是赐婚吗?” 在场的长辈们笑的更加畅怀。 如今大唐没有战事,岁末年初乃是休沐,所以人人心情稍微放鬆,笑看陛下调侃族中的子侄辈。 …… 北风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草原上的气候远比中原苦寒,从八九月份就已经开始落雪,而眼下已经是岁末,可想而知有多么寒冷。 庞大的车队北上,越接近草原越慢,等到进入雅雅部的时候,已经是启程之后的第十天。 从大唐京师燕京到雅雅部,路程其实仅仅只有两百里,然而由於商队满载货物,再加上担心拉车的犍牛冻坏脚,因此每天只走几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都安营停歇。 两百里路,走了十天。 距离金国的大都,则需要再走二十天。 行路艰难,人困马乏,小虎头早已没有了启程时的兴致勃勃,第五天的时候已经躲在车里不愿意再出,哪怕是安营之时,也不再到处乱逛。 小孩心性都这样,什么都是热一阵,连续几天赶路,沿途平平无奇,能撑著不抱怨,已经强过了同龄的孩童。 直到快要进入雅雅部的时候,小傢伙的情绪才再次高昂起来。 很兴奋! 很期盼! 不但拉著老太监问东问西,而且不时把小脑袋探出马车眺望,当看到风雪之中的雅雅部落时,终於抑制不住的发出了欢呼。 “快快快,加快速度,我看到雄鹰弟弟了,我看到哲別弟弟了,还有雅雅六娘,骑马来迎接我们。快快快,加快速度啊……” 而在同一时间里,雅雅部那边也有小孩子大呼小叫。 “韩爷爷,快点骑,我看到虎头哥哥的马车了,那肯定是虎头哥哥的马车。” “柳先生,你也快点啊,韩爷爷都加速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慢。我想哥哥了,哲別想虎头哥哥了,呜呜呜,我没哭,风太大,吹的眼疼。柳先生,你骑快点啊……” 雄鹰被韩世忠抱在怀里,哲別被中年文生抱在怀里,雅雅则是抱著才满一岁的小女儿,全都骑著马顶风冒雪的前来迎接。 双方终於接近…… 一家人相迎於风雪之中。 “哥,哥,虎头哥哥,我们想你,呜呜呜……” 草原这边的两个小傢伙,在马上就已经张开双手,泪汪汪的,哭了起来。 马车上的小虎头,早已经跳下来,也张开了双手,眼圈通红的想去抱弟弟。 …… 【这是今日第四更,山水有点小爆发,由於前阵子有朋友说,想看小虎头和兄弟们的剧情,恰好咱们主剧情也要推动到这部分,因此,今天就写出来了一点】 第471章 大唐嫡长子带来的恩典 小孩子在一起玩耍的时候,任何游戏都会感觉乐此不疲。 明明天气很冷,刮著刺骨白风,然而一群小傢伙却欢呼连连,整个雅雅部响彻著童真的笑声。 孩子们扎堆在撒欢! 由於大唐嫡长子的哇哇大哭,再加上雄鹰和哲別也抱著哥哥大哭,一向脾气强硬的雅雅首次心软,允许兄弟三人一起玩耍一整天。 並且,还给部族所有孩子放了假。 孩子们今天既不用学习,也不需要帮大人干活,所有孩子只有一个任务,陪著小虎头哥仨一起玩个痛快。 一整天都可以玩! 这种事情对於孩子而言,简直是天底下最惊喜的事。 由於草原上没什么好游戏,除了满地积雪就是漫天白风,所以孩子们就拿雪地当做游戏场,开始了各种各样在大人看来无法理解的欢乐。 一旦孩子大量扎堆,很容易出现奇葩事件,孩子们只需要聚在一起短短片刻,就会滋生出很多让大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嘿,我有一个好点子!” 果然,点子王出现了! “尊敬的大唐国公,您想不想率领骑兵打仗呢?作为您父皇治下的雅雅族民,我有一个好点子想要告诉您。” “我们年龄小,没办法骑大马,但是部族里有很多羊,其中一些是很健硕的公羊。” “如果您能说动雅雅首领,让她允许牧奴们打开牲畜栏,那么我们所有人都能选一只羊,作为战马骑上去成为您的战士。” 骑羊? 打仗? 不愧是小孩的想法,在大人看来简直不可理解。 小虎头却大为惊喜,眉飞色舞十分渴望,这小傢伙拔腿狂奔,一路衝到雅雅跟前,仰著小脑袋,眼巴巴的看著。 小孩子有自己的聪慧,知道这种要求不符合规矩,父皇跟他说过,母后也跟他讲过,尤其是驻守边境的宗泽爷爷,经常跟他讲起草原上的风俗,所以小虎头深知牛羊不是玩具,而是草原上最为重要的財產,在冬天吹起白毛寒风的时候,牛羊一定会被牧民呵护在牲口圈中。 母后还跟他说过,雅雅六娘从小受苦,是赤贫人出身,最在意牛羊,如果有人伤害牲畜,雅雅六娘一定会暴怒。 小虎头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不应该糟蹋牲畜,可他毕竟年龄还小,有著正常孩子的渴望,当听到骑羊这种游戏时,心里的渴望无论如何也无法压制。 他不好意思开口,只是仰著小脑袋,眼巴巴的,盼著雅雅六娘能明白自己的心思。 可惜,雅雅六娘似乎不愿意给他羊,仅仅是温柔的笑,用手抚摸他的额头,温声道:“去玩啊,弟弟们在等你。” 小虎头很失落,怏怏转头往回走。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雅雅六娘的声音比刚才更温柔:“晚上要宰一些羊,用作部族对使团的招待,所以……” 小虎头顿时惊喜,重新转头看向雅雅六娘,只见六娘面带鼓励之色,正衝著他促狭的眨著眼睛,怂恿道:“我们的小虎头是天生的孩子王,所以必须挑选一只最强壮的健羊,去吧,去做你的三军主帅。” “哇,好棒哦!” 小虎头欢呼一声,兴奋之下却不忘给雅雅行礼,连连道:“谢谢六娘,六娘对我最好了!” 行礼之后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拔足飞奔跑了回去,气势十足,大手一挥,对所有孩子下令道:“將士们,速速领路,去牲口圈,挑选精锐坐骑。” 孩子们顿时全都欢呼,呼啦啦的冲向部族牲口圈。 围栏的大门之前,守著很多的牧奴,哪怕是天气最寒冷的时候,牧奴也不愿意离开守护岗位。牛羊是最重要的財產,是任何一个部族的生存保证,所以守护牲畜的奖励很高,比夏天放牧的奖励高了三倍,每坚守一天,就能获得三个积分。 由於雅雅部族实行贡献积分制度,所有的牧奴都可以赚取积分赎身,因此牧奴们非常尽心,对於任何一个任务都很重视。 如果平时有人胆敢接近他们守护的牲口栏,牧奴们必然在第一时间吹响用於警戒的牛角號,不但通知部落里的战士衝过来查看,而且他们自己也会鼓起勇气驱赶来人。 如今草原上流行一句话,雅雅部的牧奴最忠诚,任何人想要衝击雅雅部的牲口栏,先要踏著牧奴的尸体才能衝过去。 然而今天,情况不一样了。当孩子们欢呼著出现时,牧栏之前的牧奴们早已经眼巴巴的等候著。 他们穿著破破烂烂的羊皮袄,在凛冽的寒风里跪在雪地上,亲吻小虎头的靴子,送上最真诚的祝福。 “尊敬的大唐嫡长子,奴隶们感谢您的恩典……” “由於您的到来,我们所有奴隶都被奖励的五百积分,这是需要放牧一年多时间,才能积攒出来的贡献积分,啊,尊贵无比的小国公啊,您给我们带来了天大的恩赐。” 一千个积分,就可以让牧奴赎身,从此变成自由民,成为雅雅部的正式族民。 而因为小虎头的到来,雅雅向所有牧奴发出奖赏,直接给出五百积分,每个牧奴都是五百积分。 牧奴们不断亲吻小虎头的靴子,然后带著孩子们打开了牲口栏,他们顶风冒雪的走在前面,用身体帮助小虎头遮挡寒风,那种发自赤诚的举动,让附近一直在暗中关注的老太监频频頷首。 雅雅也站在附近,抱著自己的闺女,他將闺女护在怀里最温暖的地方,小声小气向老太监解释起来:“小虎头是家里的长子,將来是掌管所有家业的继承人,我这里虽然是草原,但也是家里的產业,所以,我必须让所有牧民对他归心……” 老太监很是满意,点点头表示讚许:“娘娘能有此等胸襟,远胜世上许多男儿,您的这份举动,老奴由衷敬佩。” 雅雅笑了笑,目光眺望著牲口圈,柔声道:“小虎头很疼爱他的弟弟,两个弟弟也很亲昵他们的哥哥,夫君曾经跟我说过很多次,孩童的幼年可以看出將来,他们兄弟之间如此,我认为长大后也会如此。” 老太监再次点点头,笑呵呵的道:“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 【今日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472章 这也许並不是孩子的游戏 牲口圈那边又响彻欢呼,孩子们呼啦啦的衝出来。 小虎头虽然不是年龄最大的,但却是孩子们共推的孩子王,一羊当先,冲在最前。 雄鹰和哲別俩兄弟,各自也骑著一只羊,恰好一左一右,负责担任小虎头哥哥的左右亲卫大將军。 其余几百个孩子则是战士,同样选好了自己的大羊坐骑,每个孩子手里挥舞一根木棍,假装是正规骑兵手里的武器。 阵营两侧则是大量的牧奴,跟隨在孩子们身边奔跑著,他们的脸色柔和,眼神却全是警惕,一旦发现有哪个孩子將要跌落,立马就会衝上去用身体作为支撑。 不远处的地方,站著一群汉人小吏,手中拿著统计积分的书册,隨时关注著这一场孩童作战游戏。 每当有牧奴用身体保护一个孩子跌落时,其中某个小吏就会打开书册提笔记录,並且笑意岑岑的显摆,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不好意思哈,这个牧奴是兄弟我负责管理的。按规矩,得给他记上一积分。” “哈哈,你们羡慕不来啊,我这边今年很可能会有五十个牧奴赎身,到时候就是能够拥有私人財富的自由人。” “一旦他们开始放牧属於自己放牧,產生的利润就会滋生出来一份税收,五十个自由民,就是五十份税收,等到明年年底的业绩考核,兄弟我怕是要拿一个第一了。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 正显摆著,突然又有孩子从羊上跌落,同样有牧奴衝上前去,用身体让孩子依靠著重新坐稳。顿时,另一个小吏得意起来,也哈哈笑著开始显摆。 雅雅部族虽然处於草原,但是法令和內政全都沿袭大唐,哪怕是孩子们的一场游戏,也会被认作正式的事情,不但牧奴们满怀希望的参与,小吏们也按照规矩予以全程记录。 说话之间,孩子们的骑兵大军已经组建成型。 顿时喊声震天,耀武扬威衝杀而来。 先是衝到雅雅附近,小虎头欢呼一声,然后却摆出严肃架势,仿佛大元帅一般发出喝问:“那敌將女子,本元帅问你,见我大唐铁骑,心中可是胆寒?” 雅雅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语气颤颤发抖的配合著:“哎呀呀,奴家怕死了,大唐元帅好厉害,麾下的骑兵好生威武。” “哈哈哈哈!” 小虎头髮出兴奋的笑声。 隨即又伸手一指,指著一左一右的两个弟弟,再次喝问道:“本元帅的两个弟弟大將军,是不是也威武不凡让你胆寒……” “是呢是呢,奴家胆寒的都快站不稳了!”雅雅强忍著笑,脸色装的更加惊恐,忽然伸手一举,把怀里的小闺女递过去,假装颤声道:“要不,奴家献上人质,求大帅元开恩,收下我们作为部族吧。” “哈哈哈哈!” 小虎头笑声更加兴奋,双手攥著公羊的角,耀武扬威上前,学足了大人的气势。 然而下一刻,声音忽柔和。 所有人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六岁的小虎头目光温柔,骑在羊背之上俯下身姿,轻轻的,轻轻的,亲吻了一岁多的妹妹额头。 在雅雅微微发怔的眼神中,小虎头的笑容带著纯真:“这是本元帅的妹妹,年龄太小不可以吹寒风,雅雅六娘,快护好她,我们自己玩耍就好,谢谢您的一番配合。” 站在旁边的老太监欣慰頷首。 雅雅的眼中却已经溢出泪痕。 反倒是小虎头早已骑羊调转方向,率领著几百个孩童大军衝锋而去,漫天呼啸的寒风中,响彻著一个孩童的高呼。 声音虽稚嫩,却如大帅般,偌大草原天地,仿佛都是他的声音。 “雄鹰弟弟,哲別弟弟,跟隨本帅,马踏草原,咱们兄弟横扫六合,把这草原变成咱家的天下!” “將士们,衝锋……” 几百个孩童,哄然应诺之声,响彻了天地,久久在迴响。 不远处的帐篷门口,韩世忠负手而立,语带感慨,面色由衷:“这看似是孩童的游戏,其实並不是游戏,將来,会如此。” 雅雅眺望著孩子们的身影,听著小虎头和弟弟们的欢笑声,她伸手擦一擦眼角,声音有著哽咽。 “天下雄图霸业,那是男人的事,我作为孩子们的母亲,只在意孩子间的亲情。他们兄弟如此相亲相爱,比打下整个草原更让我开心。” …… 孩子们天性爱玩,小虎头其实並没有尽兴,但是仅仅一两盏茶时间之后,小虎头便主动表示要结束游戏。 “雄鹰,哲別,听令!” “本帅命令你二人,隨我一起整军回归。” “三军將士,同样听令,咱们已经打了大胜仗,已经攻占了整个草原,所以,班师回朝!” 稚嫩声音,不容置疑。 部族的孩子们不敢反对,全都乖乖的调转方向。 但是雄鹰和哲別由於常年被母亲严厉管教,好不容易能有一次肆意玩耍的机会,所有两个小傢伙全都不太情愿,磨磨蹭蹭的向哥哥撒娇提议。 弟弟对哥哥撒娇,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虎头哥哥,再玩一会好不好,娘亲今日开恩,允许我们玩一整天呢,这才玩了一小会,我们还没玩够呢。” “这次咱们分成两军,相互进行攻打对战,肯定好玩,特別好玩。” “虎头哥哥,求求你啦,只有你来的时候,娘亲才会开恩,虎头哥哥,你最疼我们了,再玩一会好不好,哪怕一小会也行……” 听著两个弟弟的撒娇和提议,小虎头其实也很渴望继续,但他小脸却十分严肃,郑重的向两个弟弟教导:“牛羊是很重要的財產,是你们在草原上的生活保证,所有我不能因为自己贪玩,导致这些大羊被寒风冻坏。” “雄鹰弟弟,哲別弟弟,听话,听哥的话。” “咱们赶紧把羊送回去。” “只要你们听话,哥哥带你们玩別的,我们去堆雪人,我们去烧篝火,在火堆里埋上叫花鸡,吃起来香喷喷的特別有味道。” 孩子们回来的时候没骑羊,而是全都牵著羊慢慢的走,这一幕落在大人眼里,让很多大人都出乎意料。 两个牧奴跪在地上,向雅雅匯报了小虎头的那番话,顿时在场眾人全都惊讶,不敢相信六岁的孩子如此懂事。 “不能因为贪玩,导致牲畜冻坏!” 无数牧民忽然也跪在地上,面色诚挚的向小虎头行礼,亲吻小虎头的靴子,送上真诚的祝福。 “尊贵的大唐嫡长子殿下啊,您的仁厚如同天狼神一般。” “愿您健康茁壮成长,將来成为一代帝王,庇护您的两个弟弟,替您管理这一片草原,而我们在您的治下,將是难以想像的幸福。” 在牧民和牧奴的祝福声中,小虎头却走到雅雅跟前道歉,六岁的孩子不懂偽装,他是真的感觉心里歉疚。 “雅雅六娘,虎头请您责骂,我太贪玩了,不该带著弟弟们去骑羊。” “刚才我发现,好多羊的蹄子冻伤了,我没想到草原的积雪这么寒冷,竟然短短时间就冻坏牲畜。” “雅雅六娘,对不起,小虎头向您认错,请您对我责骂。” 所有的大人面色发怔,目瞪口呆看著眼前一幕。 唯有老太监的神情欣慰,眼神之中闪烁著浓浓宠溺。 在小虎头的带领下,雄鹰和哲別也向母亲认错,眼泪汪汪的,哭的呜呜咽咽。 雅雅伸出手,轻抚三兄弟的小脑袋,柔声安抚,细语呵护:“没事的,没事的,不哭,都不要哭……” “虎头,雄鹰,哲別,你们能如此懂事,娘亲不知道有多开心!” “况且这次不算犯错……” “因为今晚要宰杀羊!” “你看看你,小虎头,你怎么也哭了,男孩子可不能哭。快点,眼泪擦了,顺便哄哄你的两个弟弟,他们今天被你教导的很好。” “我们的小虎头不愧是兄长呢!” “去玩吧,再去玩一会,部族现在就动手宰羊,顺便宰上一百头牛,今晚不但要招待使团吃好喝好,同时也让族民们跟著沾沾光。” “你看,大家看向你的眼神全是感激呢。草原上虽然放牧为生,但他们並不是天天能吃到肉,所以呀,你的到来带来了恩典。” “乖,听话,小虎头最乖了,赶紧擦擦眼泪带著弟弟玩去。他们从十天前就开始盼著,盼著自己的哥哥能带著他们玩……” “去吧,和弟弟们玩的开心点。” 草原上寒风呼啸,雅雅的声音温柔,在母性的温柔呵护声音中,三个小傢伙终於不再哭。 这一夜,雅雅部的篝火熊熊,哪怕天地之间刮著凛冽的白毛风,然而族民和牧奴的脸上全都洋溢著幸福,因为,他们感受到了来自於大唐主国的温暖。 雅雅虽然是赤贫人出身,自己过日子习惯了勤俭,但她今日却下令宰杀两千只羊,以及高达一百头数量的牛,不但招待大唐使团吃的满嘴流油,也让部族的族民们全都跟著沾了光。 於是乎,整个雅雅部的族民对大唐更加归心。 反过来,大唐使团的官员们对雅雅部也满意,尤其是对於雅雅皇妃的这番举动,很多大臣都在心里感觉心悦诚服。 今天,雅雅全程都在帮小虎头立威。 但是,立的却並不是凶威恶威强威。 而是恩威! …… 【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473章 三百万贯巨资,来自大唐的扶持 大唐使团在雅雅部停留了三天! 期间,商贾们和牧民进行了大量贸易,盐,铁,茶砖,布匹,每一样都是草原短缺的物资,並且在寒冬时节尤其的短缺。 说是展开贸易,不如说是赠送,又或者说,属於同属大唐势力的內部赊帐。 由於雅雅部刚刚扩大了一百里,族內大量人口都是朵顏部的战俘,又或者是老弱妇孺,以及赤贫的放牧人,这些人不但没有任何財產,而且连自己都属於雅雅部的財產,所以根本拿不出相应物资进行交易,也就谈不上和使团商队展开贸易。 但是物资又不能不买,不买的话熬不过冬天。 於是在两方官员堪称唇枪舌剑的磋商下,在大量牧民牧奴和老弱妇孺的忐忑期待中,大唐一方由小虎头作为代表,雅雅部一方由雄鹰和哲別共同代表,签署一份借债协议,金额高达三百万贯的大唐宝钞。 有了三百万宝钞,便可以展开贸易。 但是这些宝钞是由部族出面借的,並不能算作是牧奴和赤贫人的钱,所以雅雅部在內部又进行了一次借债,允许所有族民向部族求借款项,哪怕是身为奴隶的牧奴,同样也有资格可以借钱,等到赚够积分之后赎身成为自由民,慢慢放牧自己的牲畜来还帐。 经过连番操作,事情完美解决,由於双方同属於大唐,因此商贸交易比较友好,基本上不存在高价的情况,甚至某几项急缺物资以平价甚至亏本的价格售出。 在整个草原之上,今年的冬天恐怕要属雅雅部过的最殷实,完全不用担心被冻死饿死,每一个丁口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所以…… 当大唐使团启程上路的时候…… 整个道路两旁,跪满了感恩的牧民和牧奴,每当一辆牛车经过,他们就诚挚的磕一个头,而当小虎头的车架经过时,所有牧民和牧民几乎把脑袋都磕进了冰冷积雪中。 积雪虽冷,他们的心却是热的。 …… 雅雅站在风雪之中,依依不捨眺望远去的车队,在她身边侍立著一群宫女,以及几十个明显是太监的內侍。这是刚刚隨同大唐使团过来的下人,是皇后顾朝露赐给雅雅的嬪妃用度。 其中一个神情干练的中年妇人,乃是所有宫女和太监的头领,她见雅雅一直站在风雪中,於是小声小气的开口劝说:“雅妃娘娘,回帐篷怕,今日寒风太大了,不適合在外面久站。” “奴婢知道您有武功,不会在意风寒吹体,可您怀里抱著小公主,小公主年龄太小容易著凉,如果生了病,奴婢们死罪啊。” “临来之前,皇后有旨,我们这些人,以后就是您这边伺候一生的人,虽然远离的大唐皇宫,但是该受的法度一样要受,如果犯了错,照样要知罪。” “雅妃娘娘,求您开恩,回吧,咱回吧。” “雄鹰小公爷和哲別小王爷有使团护著,有韩世忠將军的两千铁骑跟隨震慑,他们陪著兄长一起去金国大都,乃是为我大唐展现国威的出使……奴婢知道您心里担心孩子,可这是来自於陛下的旨意。娘娘,帝王之子要肩负重任呀。” 不愧是管理宫女太监的人物,这一番说辞几乎有著朝臣般的见地。 雅雅点了点头,伤感的吐出一口气,轻轻道:“是啊,他们身为帝王之子,身上肩负著责任。” “可我是做母亲的人,总是感觉心里不舍的。” “小虎头才六岁,雄鹰和哲別才五岁,虎头虽然不是我所出,但他喊我一声六娘,从小到大,我很疼他。” “我只要一想到他们三兄弟在路上受罪,一想到他们如此年幼就要担当大任,我心里,我心里就忍不住难受。” 中年妇人很懂规矩,侍立一旁並不插言,直到雅雅忧伤倾诉结束,中年妇人才小心翼翼伸手,轻声道:“娘娘,小公主交给奴婢抱吧,您再眺望目送一会儿也行,请赎奴婢不能让您再抱著小公主了,我必须把公主抱回帐篷,烧最旺的火炉伺候著。” 雅雅不由笑了,调侃打趣一句:“你就不怕我生气吗?” 中年妇人仍旧伸著手,语气坚定道:“临来的时候皇后有旨,让我们在需要决断的时候可以决断,皇后亲自叮嘱奴婢说,雅雅皇妃是个性子粗獷的狼女,带孩子总是粗心大意,所以孩子们跟著会受苦,因此皇后赐予奴婢特权,在对待孩子的时候可以不尊您的意思。” 雅雅噗嗤一笑:“真不愧是我师姐选出来的人,看来我师姐还是担心我带不好孩子。“ “行吧,丫头交给你带。” “顺便跟你知会一声,我这边也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心思的人,她叫阿山母,没有自己的姓氏名字,你以后和她一起,负责我孩儿的照看事务。” 中年妇人恭敬答应一声,小心翼翼的把小公主抱住,立马头也不迴转身,用身体护著小公主跑去帐篷。 至於雅雅皇妃,已经不在中年妇人的考虑范围,整个大唐后宫都知道,这位皇妃和皇后乃是同门,幼年拜於一位高人,师姐妹两个的功夫都很高,草原寒风虽然厉害,但却冻不倒这位皇妃。 况且,这位皇妃依依不捨送別孩子是好事。 不但体现了疼爱自己的两个儿子,同时也是对大唐嫡长子的宠溺流露,这一幕肯定会被官员们传回大唐那边,到时候陛下和皇后都会感觉欣慰。 中年妇人心里明白的很,这位皇妃不能以等閒视之,虽然位格仅仅是个嬪妃,但如果论及受宠绝对超过了正妃。 比如皇宫里的那位李氏,位列四妃之一但却不受宠,陛下开国已经三个月了,至今还没去过那位妃子的住处下榻,反而自己被皇后选中派过来的时候,陛下亲自以帝王身份召见自己一面。 陛下叮嘱了很多事,简直是面面俱到事无巨细。由此可见,对雅雅皇妃很宠爱。与那位李氏正妃相比,孰近孰远一目了然。 …… 【第三更送上,后面紧跟第四更】 第474章 金国巨城,能抗住我大唐的炮火吗 中年妇人抱走了小公主。 雅雅继续在风雪中目送。 直到大唐使团车队再也看不见,直到风雪遮挡了所有人送別的视线,雅雅这才嘆了口气,转身慢慢走回了部族。 冬天的草原,不適合做事,但她閒不住,她有很多事情做。 此次使团借给雅雅部的三百万贯,她心知肚明乃是夫君和师姐对她的扶持,名义上是借,其实不用还的,但雅雅心里不这么想,她要努力把这份债务还回去。 不但还回去,而且要多还,等到部族发展起来之后,每年向夫君那边上缴税收,她要让所有的大唐官员都看到,她雅雅皇妃为大唐皇族掌管著一份很大的家业。 她在风雪中走著,思考著部族的未来,忍不住又回头眺望,看一眼已经消失在视线尽头的使团车队,心里由衷期待,自己的孩子能建功立业。 “夫君和师姐的意思很明显,刻意让小虎头在我这里停留,带上雄鹰和哲別,一同去金国大都,这是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夫君和师姐对孩子一视同仁。” “將来,两个孩子会一直受到哥哥的照顾。” “他们会替哥哥掌管整个草原……” 雅雅想到这里,脸上全是满足的笑。 …… 大唐车队从雅雅部启程之后,进发的速度比之前更加缓慢,草原上积雪严重,车辆经常会深陷,每次深陷之后,需要人力推出。 幸好商队早有准备,这次用的拉车犍牛全是氂牛,蹄子不惧怕积雪很冷,所以一直能继续赶路。 前方,是金国派来的开路大军…… 两侧,是草原各大部族主动派来的护卫…… 车队之中,则是来自於雅雅部的两千铁骑,全程保护核心车架,不允许任何金国军队接近。 安全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问题只有赶路艰难。 但不管再怎么艰难,任何路途终有终点,在离开雅雅部的第二十三天时,大唐使团车队终於抵达金国大都。 这里地处草原,但却修筑了一座城,其实如果从地图上看,金国大都距离中原並不远,甚至如果往前推算一百余年的话,这里乃是属於中原的固有领土。 城池也不是金国人修建的,而是沿用了百多年前的汉人城池,只不过金国雄起之后,多次在原址上进行扩建,因此这座金国大都已经变成一座巨城,无论城池规模还是城防坚固全都远胜大唐的燕京。 然而,城防坚固有用吗? 大唐使节们坐在车上,抬头眺望著高高的城墙,眼中丝毫没有任何凝重,反而全都闪烁著傲然。 当今之世,有巨城五座。 金国大都是一座,云朝曾经是京师汴京是一座,川府那边有一座,南云现在的京师也是一座,另外还有一座,同样位於南云,名叫金陵,自古已有。 这天下五大巨城,全都號称城防坚固不可破,而大唐开国立业之后,境內却没有能排上名次的城。 但是,那又如何? 车队中一个使节傲然仰头,伸手指著眼前的金国大都,语气悠悠,发出评语:“此城坚固乎?能撑几炮尔?” 声音不高,但恰好能被城门口处的金国礼部官员听到,顿时那些官员面色难看,纷纷在鼻孔之中发出冷哼。 “哈哈哈哈!” 使节忽然放声大笑,满脸洋溢著春风,仿佛刚才鄙夷金国大都的不是他,仿佛他和金国官员乃是老朋友。 只见他远远抱拳示意,隨后一展手中旌节,高呼道:“大唐使团副使,礼部侍郎王文山,奉吾朝陛下之命,追隨正使前来出使,贵国礼部官员何在,可上前来检视节杖。” 这是两国邦交的礼仪,哪怕是死对头也不会在场面上故意弄难看。 所以城门口的金国礼官抬脚上前,同样也全都面带春风的亲切姿態,远远高呼道:“中原圣贤曾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吾国陛下欣闻贵国来使,惊喜之下几乎赤足出门,当即传令吾等,出城十里迎接,哈哈哈哈,大唐的朋友远道而来,辛苦呀,辛苦呀。” 双方使节转眼之间碰头,皮笑肉不笑的打著哈哈。 小虎头由於是正使,並且是大唐皇帝的嫡长子,因此身份位格极高,这些金国礼官没资格让他露面。 虽然小虎头並不露面,但是金国礼部极为重视。 只见那些礼官纷纷走到马车前,恭恭敬敬的用出了迎接贵宾大礼,然而仍旧没资格让小虎头现身,只不过在车厢里嫩声嫩气的说了一句:“有劳诸位迎接!” 仅仅这一句,金国礼官就得立马再次行礼。 …… 隨即,车队在金国礼部的指引下缓缓进入大都。 此时车厢之中,小虎头三兄弟强忍著孩童的好奇,明明很想探出小脑袋看看外面,但却碍於大人的叮嘱只能忍住。 孩童的性格活泼好动,能忍到这程度已经非常不错。 只不过这小哥仨也不是硬忍,躲在车厢里嘰嘰喳喳的议论著,尤其小虎头作为哥哥,正在不断给弟弟们讲解,学著大人的口吻,教导两个弟弟。 “雄鹰,哲別,刚才你们听到咱们副使的言辞没有?” “我告诉你们,他那是一种特殊的爭势手段。”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先是语气鄙夷一番,对著金国的城防指指点点,说出『此城坚固乎,能撑几炮尔』那句话,看似是没有修养的失礼,其实乃是为了给咱们大唐爭夺威风。” “然后才是正式交涉,让对方过来迎接咱们。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做强龙硬压地头蛇。” 在小虎头的解说下,雄鹰和哲別两兄弟满脸崇敬,点头如小鸡吃米,不时发出几声惊嘆。“哇,虎头哥哥,原来咱们大唐的臣子这么聪明啊,厉害厉害,一个迎接的场面竟然怀有有这么多的小心思。” 小虎头『嗯』了一声,不忘叮嘱两个弟弟一句:“但是你们需要记住,这个王文山不是好东西,他在咱们老家那边,有个不太光彩的外號,叫做隔壁老王,为人一肚子坏水。” “也因为他一肚子坏水,所以父皇才选他为副使。” “从今天开始,咱们兄弟三个在大都不要胡乱表態,让这个坏蛋去搞事情就行,咱们只等金国的牵羊礼开始才发威。” “好好好,听你的,虎头哥哥,发威的时候能带上我们两个么?” “那是自然,咱们是兄弟,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肯定在这金国大杀四方……” “哥,我有一个好点子!” “哥,哥,我也有一个好点子!” “啊哈,真巧,哥哥我也有个好点子!” 负责赶车的老太监听著兄弟三人稚嫩的谋略,苍老的脸上浮现宠溺和慈爱的微笑。 …… 【第四更送上,今天和昨天一样,爆发,又是四更,一万多字】 第475章 朕將出行,巡视大唐 时间往前推一个月,当初小虎头启程之时。 那一天,杨一笑给满朝文武放了假,百官全都休沐三日,准备迎接汉歷新年。 但其实,那天距离新年尚有一个月整。 三日的休沐假期,百官基本上全都闭门谢客,有的甚至连屋门都不曾出去,恶狠狠的睡上了整整三天。 补觉! 所有人都在忙著补觉。 因为官员们都知道,当朝陛下的精力旺盛,大唐基业才刚刚开创,陛下不可能放缓步伐,所以三天休沐之后,所有人必然又要忙碌起来。 果然! 三日后的早朝,陛下又是连续下达旨意。 命吏部和礼部共同筹备,新年之后即刻开启恩科科举! 命兵部和户部共同点算,盘点將士们在过去一年的战功! 命工部加紧在山中选取选址,建造大唐第一个综合性的军械工坊,並由皇家『一笑卫』全程参与,左千牛卫大统领亲率一万大军驻守,选址必须绝密,百官不得探问,除了最核心几人可以知晓,其余任何官员一旦探问立刻治罪。 那一天的早朝上,三道口諭下达,显然陛下早已思索良久,把六部官员的任务全都排满。 文武百官心里都明白,接下来大家都要忙的不可开交。 只不过,无人在心里抱怨哪怕一声。 原因是,陛下將会比所有人更操劳。 那一日的早朝上,陛下给自己也下达了任务,前三道口諭是给百官的,第四项任务是陛下的。 百官至今还清晰记著,朝堂上的陛下落泪伤感。 …… 那一日,在早朝的最后时刻。 文武百官接下三项重大任务之后,都以为当天的早朝即將结束。 哪知忽听杨一笑缓缓开口,向所有官员问了一句很突兀的话…… “诸位臣工,朕有一事,窝在心里很久了,想向诸位问上一问。” “尔等可否回答於朕,我大唐现在有穷人吗?” 短短一句发问,满朝文武低头。 足足良久之后,中书省宰相宋老生拱手行礼,语气带著歉疚,代替百官回答:“臣启奏陛下,我大唐有穷人,不但有穷人,而且有很多。唉,基业草创,民生艰难,虽然微臣等人尽力而为,但是依旧无法短时间解决穷苦,臣等,惭愧!” 杨一笑点了点头,並未出声苛责。 反而他忽然从龙椅上站起,负手仰头仿佛是陷入沉思,神情伤感,似有泪痕。 满朝文武皆不敢出声,默默在下面看著陛下出神。 终於,所有人听到了杨一笑喃喃自语的声音。 “方才,宋宰相回答,基业草创,民生艰难,虽尽力而为,但人力有时而穷。” “朕不责怪你们,因为这是事实,我大唐毕竟才刚刚开国,宛如千万里路程才踏出第一步,因此內政方面暂时不善,属於合情合理之现实。” “然而,朕依旧心中不忍啊,尤其是当此將近年末之节,朕心里不由自主的想起百姓。” “家贫,无以为继……” “家贫,四壁空空……” “诸位有很多是读书人,都从书上读过这些词,然而诸位有没有往深里想过,这种词汇对於百姓而言意味著什么?” “宋宰相,你是受过穷的,和朕一样,早年贫寒,所以你应该能明白,朕刚才说的那两个词汇是何等悽惨。” 朝堂上的宋老生不由长嘆,脸上显出回忆过往的神情,喃喃道:“那时候,微臣饿的晚上难以入睡,孩子们在哇哇的哭,微臣的心里像是刀子在割。” 杨一笑点点头,声音低沉道:“你比朕更惨,朕那时候至少没有成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哪怕吃不饱挨饿之时,但却没有愧疚孩子的心如刀割。” “然而……” 杨一笑忽然声音变高,目光扫视朝堂的文武百官:“然而朕要说的是,民间百姓有很多类似宋宰相的情况。他们家徒四壁,他们断粮断炊,孩子们饿的哇哇哭,做父母的却没有粮食,只能暗暗垂泪,只能心如刀割。” 呼! 杨一笑仰天吐出一口气! 他继续道:“再过二十七天,便是汉歷新年,乃是我大唐开国之后的第一次除夕,也是百姓们成为大唐子民的第一个除夕。” “自古以来的书本上都说,大年之夜该是灯火通明,喜庆,祥和!” “此乃华夏中原最为重要之节日!” “它是一年的岁末,也是新年的开始,意味希望,意味崇敬。” “无论达官显贵还是穷苦百姓,其內心深处皆对怀有一种嚮往。” “无论贫贱与富贵,无论欢喜与悲伤,朕认为在大年夜的这一晚,家家户户都应该保持笑顏。” “可是朕心里知道这不可能……” “穷苦之家怎么可能欢乐啊?” “唉!” 杨一笑发出伤感一嘆,声音在朝堂上迴荡不已。 “那些贫困潦倒之家,家中已然徒留四壁,粮筐见底,吃喝断顿,活下去都是大问题,怎么可能保持笑顏……” “过年对於他们而言,是一个难熬的年啊!” “诸位爱卿,朕很久没有作诗了,今日不妨说上两句,但这两句並不能算诗:年年难过年年过,岁岁难熬岁岁熬。” “这两句,便是朕对百姓的伤感!” “但是……” 杨一笑的声音陡然再次拔高,目光也再一次的扫视整个朝堂。 “但是朕身为大唐皇帝,不能让百姓一直难熬,哪怕短时间內解决不了穷苦,但是朕至少要让他们过一个好年!” “过年,过年,这是我华夏民族最重要的日子。” “朕现在还清晰记得小时候,村里亲人哪怕再苦也想过年,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努力弄一口吃的,既是作为熬夜守岁的象徵,同时也是渴望明年的美好!” “他们会跟孩子说,娃儿,你看,咱家在除夕夜里有吃的,在新年的第一天没有断顿,所以呀,明年肯定一整年都不会挨饿。” “那时候,朕的大嫂,过年之时最大的心愿是能去县里买一块布,给我缝製一件衣裳,让我穿著新衣服过年。” “那时候,朕的三嫂,最大的心愿是要为她闺女买上一根带色彩的头绳。” “可她们实在贫困,无力购置满足心愿……” “诸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的吗?” “朕的大嫂拆解了自己的破旧衣裳,给我缝製了她想要给我的新衣服,那一天的除夕夜,大嫂满脸都是满足。哪怕她自己冻的瑟瑟发抖,但她满脸都是满足,因为,她让我穿上了新衣服。” 呼! 杨一笑再次吐出一口气! 突然,他声音透出无比决然:“当年朕之大嫂的情况,便是当今大唐无数穷困百姓的缩影。过年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朕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们失望,朕要满足她们对孩子的那个小小愿望。” “朕,不忍心那一位一位母亲在除夕之夜伤心。” “传旨下去,朕將出行,用接下来一个月时间,巡视大唐所有的州域,並於岁末除夕之时,在大唐最穷困的州域过年!” “朕要去陪著百姓们过年!” …… 【后面紧跟第二章】 第476章 吃我的肉,让孩子吃我的肉 帝王出行,巡视诸州。 杨一笑用了接近一个月时间,將大唐现有的州域走了一个遍,他不是隨便走走,也不是装模作样的邀买民心,而是真真实实的给百姓带去资助,努力让百姓们能够过一个好年。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是岁末。 这一日,已经是大年夜了…… 而杨一笑的行程,也到了大唐最穷的一个州。 这个州域之所以最穷,是因为刚刚归於大唐,此前杨一笑开国称帝之时,曾向金国和南云各自勒索三个州,这六个州域都是又穷又烂的破州,而眼下杨一笑所在的乃是最穷最破一个。 …… 今夜是大年之夜,古已谓之曰除夕,入夜寒风呼啸而起,忽有雪花从天而降。 这个州域位於大江边上,隔著大江可以眺望南云,那边恰是南云的一座大城,据说是一个累世豪门的经营地。 那边百姓过的好不好暂时不知道,但是那边的灯火通明很显然豪门在庆祝新年。 隔岸灯火辉煌,豪门欢笑高歌,这边却是一个一个穷村,家家户户在唉声嘆气。 三个月之前,他们属於南云,受著横徵暴敛,活的不如奴隶,尤其是隔岸豪门手段狠辣,勾连本州的官员兼併土地,逼得家家户户活不下去,几乎全都借了豪门的印子钱。(古代高利贷,九出十三归,比现代更狠,借了就一辈子还不完) 原本百姓们以为,这辈子算是完了,家家户户都要沦为牛马,累死累活的受著豪门盘剥。 哪知道,上苍突然开了眼! 大唐皇帝开国登基,强行向南云索要三个州,而他们州域恰恰在名单之上,於是便从南云百姓成为了大唐百姓。 身份的转换,百姓们起初並不在乎,反正到哪里都是牛马,无非是换个国度当而已。 怎曾想,大唐前来接收州域的官员极其强势,不但在接收当天携带大军,把南云的官员全都撵走滚蛋,並且还当场动用武力,斩杀了南边那个豪门派过来逼债的家奴。 甚至还派出无数小吏在乡村奔走,宣告著大唐对於新附百姓的恩赐,不但大唐要对他们免税一年,而且他们欠南云豪门的债务也免了。 老天爷啊,真的开眼了,全家都以为这辈子要沦为牛马的印子钱,被大唐以强硬的姿態逼债南云豪门全免了。 据说,光是借据就烧了三大车。 从那以后开始,整个海州的百姓没有任何债务。 並且,被兼併的土地重新发回来了! 日子有盼头了啊! 可是,可是,盼头毕竟是將来的,眼下的日子却难熬。 虽然大唐官府在努力发放賑济,但是整个州域的百姓全都属於赤贫,尤其是被南边盘剥太久,家家户户都无隔夜之粮,所以哪怕大唐官府的官员们拼命施政,然而短短几个月根本改变不了他们这些穷人的贫穷。 地虽然被官府发回来了,但是地不能马上出產粮食,至少得等到开春之后春播,夏末才能见到第一茬粮食。 所以,整个州域的百姓现在全都处於飢饿状態。 …… 距离县城二十里的地方,有个名叫刘家洼的小村。全村五十余口,户户唉声嘆气。 今夜是大年夜! 年关对他们而言很难熬! 尤其是村边住著的一户人家,此时正在呜呜咽咽的哭泣,全家躲在茅草之中,相拥著瑟瑟发抖,天太冷了,家里连个烧柴火的火盆都没有。 由於男人是双腿残疾,不能像其他家庭那样去打短工,因此全村属他们最穷,大年夜里也没有一口吃的。 房子是土屋,四壁都漏风。 由於烧火取暖的火盆早已典当,因此只把几根木柴放在地上烧著,虽然有一些火苗,但却难抵四壁漏进的寒风。 两个三四岁的小娃娃,缩在母亲的怀里不断发抖。 其中稍小些的妹妹一直在哭,並且哭泣的声音越来越衰弱:“娘,娘,我饿,囡囡饿……” 身为母亲的女人蓬头垢面,听著孩子的哭声不禁悲从中来,驀地放声慟哭,但却同样因为飢饿所以哭声微弱。 都说女人为母则刚,可这衰弱的女人刚不起来,她只能一边一边抚慰孩子,一边一边的说著谎话哄骗。 “囡囡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听娘的话,闭上眼睛,睡觉,睡著了就不会饿了!” “明日娘一定去想法子,去地里挖些野菜给你吃。” “乖,听娘的话,闭上眼睛,睡觉了不饿了!” 女人一边哄著孩子,一边泪水滚滚滑落,因为她知道自己在说谎,她知道明天仍旧没有东西吃。 如今正值冬末,地里怎么可能有野菜可挖? 她这几天扒开过无数次积雪,几乎翻遍了附近所有的土地,然而,深埋地下的草芽都被村里人挖光了。 “难道,难道,我们全家要在今晚饿死吗?” “大年夜啊,全家死啊……” 女人流著泪水,努力搂著孩子,她心里全是惊恐,不敢继续往下想。 茅草堆的最里处,忽然一声沉重嘆息。 只听一男子声音,黯淡而又愧疚:“柔娘,要不,要不你再去村里那几家问问?如果可以的话,借…借一点……” “今日毕竟是大年夜,毕竟是大年夜啊。咱俩可以饿著撑著,孩子总得吃点东西……” 这男子的声音说到此处愈发低沉,喃喃自语道:“毕竟过年了啊。” 妻子闻言哭得愈发悲切,哽咽道:“我如何开得了口?” “官府上賑济的粮食,是能保证咱们不饿死的,可因为给你抓药,我拿著粮食去换了药。不但拿了咱家的粮食,还向全村都借了,这家借一小捧,那家借一小捧,他们的粮食也是官府賑济的啊,他们能省出一口借给咱们已经是全家挨饿了。” “你现在还让我去借?我,我,我怎么能开的了口啊?” 草堆的最里面,响起了男人的哭声。 他不责怪妻子的抱怨,反而心中浓浓的愧疚,也正是因为愧疚而无法弥补,所以身为男人也不由悲切而哭。 地上的柴火发出微弱光芒,隱约映照著他脸上的泪痕。 突然,男人像是做出决定,声音带著浓浓悲伤,小声的对妻子劝说:“柔娘,你带著孩子改嫁吧。再这样苦撑下去,咱们全家都得没命。” 改嫁? 女人怔了一怔,隨即眼神悽苦。 即便她为了养活孩子而愿意改嫁,但一时半会怎么可能嫁的出去,今晚如果家里没有粮食,今晚全家就可能饿死。 男人仿佛早就想好了,声音悲伤继续劝说著:“柔娘,你,你去县里走走看,二十里路,你应该能撑著走过去,今晚是大年夜,县里富户肯定要过年的,你去,你去,看看有人愿意睡你么。我不怪你,我绝不会怪你,只要能换口吃的回来,让两个孩子不要饿死……” 贫贱夫妻百事哀! 女人满脸都是泪水滚滚。 终於,她像是接受了丈夫的劝说,点点头,声音悲切:“我去,我去,只要能换口吃的回来,我一定把吃的换回来。” “但是,我不改嫁!” “熬过这一阵子之后,我看看有没有愿意上门的汉子,咱家有地,大唐那位仁慈的陛下让官府发还了咱家的地,只要有地,肯定有逃荒的汉子愿意上门。我听村里三婶说,南云那边有很多活不下去的人,经常会逃往这边,想要在这边安家落户。” “咱家有地,肯定有男人愿意上门!” “我找个性格敦厚的,能够善待囡囡和牛牛,同时也不会嫌弃你,允许我以后继续照顾你。” 女人说著,泪流满面。 男人同样泪流满面,但却硬撑著悲伤而安抚妻子,哄劝道:“你放心,一定会有这样的好心人。你善良,能操持家,如果,如果,呜呜呜,如果你给他生个孩子,他肯定会对你好……” 男人说到这里时,开始嚎啕大哭。 古往今来,男人的悲伤莫过於此,劝说自己的妻子改嫁,而且还主动谈起让妻子给別人生孩子,这种悲伤已经不只是悲伤,而是男人最无助憋屈的屈辱。 “哇!”妻子也悲从中来,用尽最大的力气嚎啕大哭。 古代女子恪守贞节,若非家境贫寒、走投无路,哪家妇人会主动寻上门去依附男子?她並非水性杨花、存心勾引,而是想用自身换取一个男子来养活全家。 屋外的寒风更加凛冽,天上的雪花也开始变大,更冷了,四壁透风更冷了。 两个三四岁的小孩,已经因为飢饿导致精神不对劲,连哭声都没有了,缩在母亲怀里颤抖的幅度也快没有了。 “唉!” 男人哭了半天之后,眼神麻木的看著屋顶,也不知为何,喃喃说了一句:“过年了!今夜是大年夜!” 女人悽苦低头,使劲搂著孩子,她心里有浓浓惊恐,她已经老半天没听到孩子哭。 突然,男人喉咙里发出宛如野兽的低吼…… “肉,吃肉,吃我的肉!” “柔娘,你去三婶家,借菜刀,借菜刀,砍我的肉,给孩子吃。” “今夜是大年夜,我不能让孩子饿死,我是男人,我是父亲,我有肉,给孩子吃!” 野兽般的低吼,嚇坏了女人。 她颤颤发抖搂著孩子,泪水再一次的滚滚而下。 男人却挣扎著想要坐起来,他脸上同样也有滚滚热泪,只不过,这一刻却胸膛挺得很直,大声道:“过年了,不能让孩子挨饿。吃我的肉,让孩子吃个饱……” 这是何等悲壮的无奈? 又是何等强大的父爱! “不能,不能啊!你快躺下,你快躺下,你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你动弹一下会更加衰弱……” 女人呜呜大哭,死死抱著男人。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但她忠贞自己的男人。哪怕男人已经废了残了,但是她心中男人是自己的天。 …… 【第二更,大章送上,今晚还有爆发,山水正在拼命写,我一定要把咱们杨一笑现身,陪著这家人一起过年的温馨感动剧情写出来】 第477章 大唐皇帝陛下,请所有百姓吃年夜饭 便在这对夫妻泪流绝望之际,屋外忽然似有脚步之声传来。 並且听那脚步声音似乎不止一人,至少得是七八人甚至十多人的动静。 女人和男人对望一眼,语气有著紧张也有惭愧:“是不是村里人也断了粮,所以来討要我借的那些?” 男人脸上也有担忧,但是想了一想却摇摇头,自己骗自己道:“应该不是討债,柔娘不要担心。全村都是一族,不会这么心狠,虽然他们没法再救济咱们,但不会在大年夜让咱家过不去。就算真要討债,也得等到开春……” 女人点了点头,心中略略安心。 她也觉得相公说的有理。 毕竟村里人都是一族人。 哪怕欠了全村人的债,但是大年夜绝对不会来討,况且村里人应该知道,她家拿不出哪怕一粒粮食。 既然不是村里人一起组团討债,那外面那么多的脚步又是什么人呢? 女人在惊慌和担忧之中,忽然也不知为何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她前几天去县城抓药之时,听到店铺掌柜和小学徒在议论的事。 据说今年的大年之夜,大唐皇帝陛下对各州官府下了严令,不准饿死任何一人,必须让每个赤贫家庭都能熬过年关。 莫非? 女人的心里忍不住蹦出一个念头:“莫非因为皇帝陛下的恩典和严令,官府今晚会额外賑济一点粮食?” 就在女人忐忑期待之时,外面传进来一个敦厚的声音,只听有人语气和气,明显已经站在了门口:“请问,这家是王七的家吧?” “吾等乃是衙里的差役,今晚负责你们附近五个村,咱们大唐当今陛下有圣旨恩典,再穷之人也不能缺了大年夜的一口吃喝。因此,要加一次賑济!” “屋里有人吗,出来领粮食吧……” 真的加一次賑济? 女人惊喜的浑身颤动! 賑济这两个字,在后世也许会被人视作一种施捨性的侮辱字眼,然而在古代,尤其是这对贫寒无比的夫妻耳中,这却是全天下最好听、最美好的声音…… 由於这对夫妻太过激动,一时忘了对门外答覆,外面的衙役瞬间全都紧张起来,误以为这家有可能已经冻死饿死。 顿时,七八个衙役的声音惊恐响起,带著颤抖,无比紧张:“有…有人吗?屋里有人吗?王七王七,你千万不要嚇唬我们啊。別死,你家里千万別有人死……” 说话之间,脚步哄然,明显是要衝进屋內,已经不准备等人开门。 “有人有人!” “在的在的!” 蓬头垢面的女人终於从激动中反应过来,拼命一般的大声对著门外呼喊:“家里有人,家里有人,这就给你们开门,奴家这就给你们开门……” 她心情又是振奋又是惊喜,吃力的从茅草堆里爬起来,艰难的爬向门口,想要给衙役开门。 然而下一刻,女人忽然停下来。 她吃力又爬回去,先用茅草掩盖自己,这才羞涩道:“家里穷苦的很,不方便出去见人……” 今天乃是大年之夜,家里唯一的衣服穿在男人身上,倒不是因为男人需要出门,而是不能让男人光著身子过年关。 虽然她男人已经断了两腿,但是再残废也是她的男人,大年之夜寓意美好,绝不能让男人光著身子。 家里唯一一条裤子让男人穿,是她作为妻子给自己男人的尊严。 至於女人嘛,她则无所谓,光著就光著吧,反正家里只有自己男人看。 等到过完今晚大年夜之后,她才会穿衣服出去找活干。 这种事情若是搁在后世的环境中,恐怕很多小年轻会认为绝不可能,然而在古代环境里,这种情况几乎村村都有。 外面那些衙役大多数也是穷苦出身,所以一听就知道这家穷的连衣服都没有。 於是一个中年衙役笑呵呵开口,温声安抚並且语气毫无不满,而是刻意带著柔和,细声细语的叮嘱起来:“屋外面冷,能不出门就別出门,我们任务也重,发完你家还要发別的家,所以呀,我们就不进屋打搅你们啦……” 全程没有提及这家人没衣服的事,也没揭穿女人光著身子没办法开门的事,给足了尊重,让寒风仿佛都变的温暖。 中年衙役继续叮嘱,开始细说賑济的事:“今夜是大年夜,陛下有圣恩,全县所有贫苦,都要发放粮食……” “你家因为有残疾,所以给十斤粗粮,省著点吃,能撑七八天。” “最主要的是,有半斤精细的麦子面,並且,还有半两肉膘,以及一捆韭菜。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是陛下让你们在大年夜包饺子吃……” “我们任务很重,今夜需要走很多家,所以东西放在门口,等会你们自己出来拿。” 这个衙役叮嘱结束之后,又有一个衙役的声音响起,笑著在说话,声音也温和:“东西不要嫌少啊,毕竟咱们大唐现在还不富裕,赤贫家庭实在太多了,每家每户只能救一救急,暂时呢,还救不了穷。” “况且你们知道么,这是陛下加紧从外面调拨的,为了让整个大唐的百姓过个好年,陛下购买这些物资被好几个势力趁机勒索……” “皇后娘娘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喝,从內府拿出了几百万贯,全被那些势力趁机加价赚走了。” “唉,不说了,不说了,一说就忍不住满肚子气!” “总之咱们心里都记著,记著那些趁机勒索的势力,咱们陛下和娘娘为了让大家过年,花费了比平时高出五六倍的钱。” “东西別嫌少啊,没办法,咱大唐暂时还不富裕。” “只能先救救大家的急,但还无法救大家的穷……” 自古所谓救急不救穷,因为救急是一时之事,救穷则要花费大力气,尤其这个州域乃是新归之地,在被归於大唐之前让南云颳了个精光,哪怕是州府之中,也没有多少粮食储备,县衙更艰难,全要靠上面调拨。 县衙也想多賑济一些粮食出来,可是全县要照顾的穷人实在太多。 女人躲在草堆里欢天喜地,眼中的泪水顺著脸腮不断滚滚而下,边哭边谢,嚎啕不止:“感谢你们的賑济,感谢你们的恩典,可惜不能开门,以后奴家去给你们磕头。” 外面几人呵呵轻笑,那个中年衙役声音肃然:“別谢我们,谢咱们陛下和皇后娘娘。如果没有陛下和娘娘,我们也拿不出粮食来賑济。” 於是女人流著泪再次在草堆里拜谢:“感谢陛下,感谢娘娘,也感谢您们,顶著寒风和大雪来……” 衙役们由於任务重,所以转身准备离开,已经確定这家没有冻死饿死人,所以他们要忙著去賑济別的家庭。 他们小心翼翼的把粮食放在门口,临走还不忘再叮嘱一声:“十斤粗粮该省则省,但是半斤精细麦子面不要省,还有那半两的肉膘,以及那一捆韭菜,也不要省,不允许省……” “因为这是陛下和娘娘发下的仁慈,是让你们大年夜可以包一顿娇耳吃,陛下说,过年了。老百姓穷苦一年,他要让你们吃上娇耳。” 娇耳就是后世常见的饺子,在古代不叫饺子而叫娇耳,虽然古代和后世的说法不一样,但是华夏中原过年吃饺子的风俗却延续。 女人流著泪,不断磕著头,她今夜快要把一辈子的泪水哭干,然而这时却是感激和喜悦的泪水。 活为大唐子民,真好! 大唐皇帝陛下,惦记著她们穷人。 …… 【第三章到,还是大章,今晚还有,山水继续写】 第478章 朕乃大唐皇帝杨一笑,今夜陪你全家过除夕 差役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们今晚的任务非常重,负责賑济附近五个村子。 土屋之中,女人听到脚步声已经听不见,於是准备爬起身,把门口的东西拿进来。 也许是上天开眼,饿昏的两个孩子竟然有了生气,只见小囡囡虚弱的睁开眼,声音低微的喊了一声:“娘,娘,囡囡饿,囡囡听到有人说,送东西…给,给我们吃……” 女人拼命的点头,轻轻把孩子放在草里,由於怕孩子又饿昏,所以她努力激发孩子的希望:“囡囡,你没有听错,有吃的,有吃的,睁著眼,別睡,別睡,娘亲这就给你们做饭。” 她使劲擦了一把眼泪,下意识又补充了一句:“今晚过年,要吃角耳。咱们大唐的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让咱们穷人吃娇耳。” 两个小娃娃也许是因为听到確实有吃的,所以精气神竟然比刚才的衰弱有了振奋,小小的眼睛,闪闪的发亮,她们从来没有吃过娇耳,但却这一刻却无限的期盼。 娇耳! 多么好听的名字! 娘亲说,是陛下和娘娘让穷人吃的,肯定很好吃,吃了肯定不会饿。 女人吃力的从草里爬起来,准备去门口拿县衙的賑济物资,然而就在这时,外面竟然又有声音传来…… 这一次,隱隱竟是车轮碾著积雪的车辙声。 下一刻,有一个温厚的声音响起,传进屋中,温声询问:“家里有人吗?过年好啊。深夜登门,唐突来访。想和你家一起,过一过今年的除夕。” “只是不知道,合不合適呢?” 屋里男人和女人同时愣神,女人下意识又躲回茅草中。 奇怪? 外面那人要和我们一起过年? 莫非他是逃荒的流民,想要来家里蹭一顿饭吃,唉,也是个可怜人。流民比穷人更可怜,因为流民在大冷天里连个土屋避寒都没有。 “要不,让他在门口吃吧!” 女人小声开口,对男人说道:“我没穿衣服,不能让外人看,但是流民太可怜,隨时可能会饿死,咱们有了衙门的賑济,不能只顾著自己吃。尤其今晚是大年夜,不能眼睁睁看人饿死。” 男人点点头:“对,不能让人饿死。” 这对贫穷夫妻,实在是太过善良,明明自己赤贫无比,但却不忍心看到有人死。 便在两口子商量之时,门口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今夜是大年夜,在下携妻子巡走四方,眼看著马上就是除夕子时,所以想找户农家一起迎新年,屋里主人还请不要担心,在下和妻子並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想看一看,你们除夕过的好不好!” “能进去吗?” “方便开门吗?” 屋里的女人有些发慌,用稻草掩盖自己的赤身,急急道:“我家里…我家里不方便。” 门外顿时响起黯然发出一声嘆息,很显然,猜到这家女人没有衣服穿。 隨即就听一个女子的温厚声音,在门外男子的嘆息声中响起,柔声问道:“是不是没有衣服穿?所以不合適见外人!別担心,我们提前准备了衣服,你可以开一点门缝,先把衣服拿进去穿好,然后,再让我们进去。” “还有,你打开门缝的时候不用担心我夫君会偷看。” “他呀!逼著他多娶几个都不愿意呢!” 门外这个温厚的女人声音,让屋里的贫穷女人有些发怔,她並不傻,这时候已经从外面说话之人的语气听出很多东西。 很明显,外面那对夫妻並不是流民,不但不是流民,而且也不是穷人,反而是专门要找一家穷人家庭,陪著她家这种穷人一起过除夕。 外面的夫妻连额外衣服都带著,並且说是提前特意准备好的,这是,这是很了解穷人的贫穷情况啊。 便在这时,又听门外的温厚女声响起:“要不这样吧,让我先进去,我是女人,你不用害羞我看到。这些衣服都是提前准备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適你穿,所以,我进去帮个忙……” “合適合適!” 屋里的女人终於反应过来,拼命的点著头生怕外面那对夫妻走了,人家带著衣服来的啊,很可能是白送给自己的,这,这哪能让人走…… 她吃力的爬起,奋尽浑身力气走到门口,开了一些门缝,满脸渴盼又满带羞涩,小声小气道:“您,您男人先別进来。” 门口处,大唐皇后顾朝露穿著普通百姓的衣裳,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包袱,顺著门缝冲里面点点头,柔声道:“別担心,他不偷看,早就走开了,等会我帮你穿好衣服他才重新再过来门口。” …… 女人又羞涩又惶恐,小心翼翼请顾朝露进屋。 屋里光线有些昏暗,但是隱约也能看清。 顾朝露只看了一眼,心里便不由的发酸,她看见这女人放她进屋后,立马爬到了屋中的茅草堆,蓬头垢面躲在里面,脸色既有惶恐又有期待同时还有紧张。 她看到这女人双手不断揉搓,紧张的抓著茅草往身上盖,尤其是下身部分,连续盖了好几次茅草。 她还看到,草堆里有两个小娃娃,眼神很是畏惧,但是畏惧之中又有孩童特有的好奇,两个小孩躲在母亲身后,探头探脑的看著她。 茅草堆的最里面,有一个汉子躺著,似乎想要起身,表现出屋主人迎接客人的动作,只可惜还没起身忽然往草里缩了缩,並且把身体也吃力的转过去。顾朝露顿时猜到原因,这男人恐怕身上的衣物也不多,所以,同样不敢起身见人。 “唉!” 顾朝露嘆息一声。 她打开那个包袱,从里面取出衣物,声音儘量放缓,儘量的温柔温和:“来,先把衣服穿上。” 女人羞涩的缩在茅草堆里,弱弱道:“奴…奴家全光著,不好…不好让你看到。” 她明明拒绝光著身子出来穿衣服,然后眼角却始终偷看顾朝露手里的包裹。 人若穷的久了,志气也就弱了。 虽然心里想要尊严,但是生活压得不得不低头。 “我来帮你选一件吧!” “然后塞进草里你先穿上!” 顾朝露的面色更柔和,拿出一件衣服送到茅草边。 她动作极其的温和,脸上带著最亲和的笑,让人如沐春风,那女人变的不那么羞赧。於是从茅草堆里伸出手,一下子就把衣服拽了进去。 足足过了好一会,一家人全都穿上了新衣服。 这家人穿上衣服之后,终於从草堆里出来。 顾朝露这是转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对著外面招呼一声:“夫君,可以了!” 片刻之后,杨一笑走进屋中。 大唐皇帝皇后,今夜要和一家赤贫百姓共度除夕。 …… 【第四章到,今天又是爆发,一万多字,这段剧情,也许看爽文的不喜欢,但是,山水仍旧要写出来,因为我知道,有很多朋友喜欢这种温馨】 第479章 大唐皇后第一次发火 时间往前推一个月,当初小虎头启程之时。 今夜,杨一笑和顾朝露都是穿的百姓服饰,然而这家人不傻,能看出来客並非平民。 特別是当杨一笑踏入屋內时,屋中的夫妇俩顿时变得拘谨起来。 虽然杨一笑的脸上掛著笑意,但他举手投足之间有气势,哪怕他尽力展现出和蔼可亲的態度,这对夫妇仍然感到拘束不安。 穷苦百姓敏感,活的谨小慎微,生活磨难教会穷人,见到贵人必须恭敬。如果不恭敬,招惹了贵人,也许贵人仅仅是稍微有所不悦,但是对穷人而言可就是塌天大祸。 所以,那对夫妻全都神情紧张,竟然连喘气都不敢发出声音,全程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心酸。 “唉!” 杨一笑嘆了口气,心生怜悯之情。 他声音儘量柔和,轻轻问了一句:“你们在害怕我,是么?” 不等对方夫妻回答,他再次嘆了口气,又道:“其实我也知道,你们肯定会害怕,因为不管我和我妻子如何表现隨和,你们两口子肯定能察觉我们不是普通人。” 一个人如果久处高位,执掌一方势力五六年,天长日久下来,威严自然生出,哪怕极力克制,也会有所流露。 杨一笑和顾朝露现在的情况恰恰就是如此。 虽然当初两人也受过穷,但那是五六年前的事情,此后隨著杨氏不断发展,麾下的势力越来越强,他们两口子作为执掌权势之人,岂能养不出上位者的威严? 举手投足之间,是和贫穷百姓完全不一样的,就算尽力偽装,但已经装不出穷苦。 顾朝露看起来还好一点,毕竟这几年一直坚持练武,手上有著大量的老茧,皮肤也略显一些粗糙,因此穿上百姓衣服之后,勉强还能装一装普通人。 然而杨一笑根本没办法装! 他自从穿越之后,几乎没受过苦,既没有干过农活,也不曾做过苦力,再加上他相貌清秀,本就是个书生模样,不但一双手掌温润如玉,而且皮肤白皙毫无粗糙,因此任何人只要看他一眼,就知道他绝对不可能是穷人。 穷人餐风露宿,养不出富贵之气,况且杨一笑比富贵之气更高一层,他身上流露的是儒雅悠然气息。 屋中这对夫妇哪怕再没见识,但也不可能相信他是个普通人。 …… 幸好今夜有皇后顾朝露陪著来。 女人总是比男人多一些亲和力。 尤其是顾朝露语气柔和,笑容宛如春风般的温暖,在一旁不断安抚著,让屋中夫妇感受到善意:“別怕,不用怕,你们呀,不用怕他。” “他心思善良的很,对百姓尤其善良,哪怕你们骂他一顿唾他一口,他保证不会恼怒翻脸对你们生气,反而要刨根问底的追问,他哪里做的不对才会被你们骂。” “真的,別怕,別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你看看他,正打量你们的孩子呢。他这个人呀,最喜欢小孩,如果你们允许他抱一抱孩子,他绝对会欣然无比的哈哈大笑。” “还有,还有……” “也许你们夫妇已经看出来,我们两口子不是普通人,没错,你们猜的对,我们两口子不再隱瞒,我俩身份確实不是平民。” “只不过你们完全可以放心,我们今晚过来没有任何恶意。” “刚才在门外的时候,他已经对你们说过,他带著我巡走四方,想看一看百姓过的好不好。” “行程到了你们这里之时,正巧赶上了大年除夕,於是,他就想看看百姓怎么过这个年……” 在顾朝露的柔声安抚和解释中,屋中夫妇渐渐化解了紧张。 只不过,姿態仍旧十分拘谨。 那女人此时已经穿了衣服,因此不需要用茅草遮掩身体,她垂著手站在那里,小心翼翼的弯腰行礼,声音怯懦道:“您…您二位巡走四方,是…是大人物吧?您说他想看看百姓怎么过年,他是个很大很大的大官吧?” 顾朝露语气柔和,笑著点了点头:“差不多吧,算是个很大的官!不过你別害怕,他只是想陪你们过个年。” 那女人连忙又行礼,神情明显又拘谨起来,声音也更加怯懦,战战兢兢的说道:“过…过年要吃年夜饭,奴家这就去做饭,招…招待您二位贵人。” 说著吃力的挪步,摇摇晃晃走向门口,那里有衙役刚刚送来的賑济,她是想把粮食全都拿进来。 只不过十斤粗粮和半斤麦子面,然而女人竟然没有力气拿起来,只能双手在地上拖著,大口喘气往屋里拖。 杨一笑顿时嘆了口气! “这是饿的……” 他神情极为黯然,语气儘是伤感:“人若饿的久了,力气全都消失,朝露,你去帮忙。” 其实不用他说,顾朝露已经跑向门口,单手便將两袋子拎起来,另一只则是搀扶著那女人。 堂堂大唐皇后,眼圈已经泛红,声音哽咽道:“竟然饿的这么厉害,刚才是我没有意识到,你赶紧去躺著,我负责年夜饭。” 那女人明显在发怔,下意识的开口道:“您是贵人,做饭要烧火,很熏,很……” 顾朝露把她扶到茅草上,温声安抚道:“烟燻火燎而已,这些苦我都吃过,你好好在这里躺著就行,咱们很快就可以吃上年夜饭。” 那女人很想挣扎起身,却被顾朝露强行摁著,顿时眼泪流了出来,语气有种难以言说的意味:“我们…我们从未被贵人这么善待过……” 顾朝露的眼圈更加泛红,明显已经有泪光闪烁。 杨一笑也神情伤感,再次黯然嘆了一声。 …… 但那女人却急急的擦掉眼泪, 显然是担心她的哭声会影响贵人心情,这也是穷人的可悲可怜之处,连哭都要考虑会不会招惹祸端。 她迅速掩饰自己的悲伤,躺在茅草故意语气欢喜,连连对顾朝露道:“大年夜,吃年饭,寓意明年不再挨饿,也寓意您二位贵人家业兴旺。” “奴家听您的话,躺在这里不动,一切就有劳您了,帮我们操持这一顿。” “贵人,贵人,您可要看清楚了,小的粮袋里,应该是半斤麦子面,大一点的那个口袋,里面装的是十斤粗粮。” “粗粮…粗粮您就別动了,我们全家要靠它支撑,能熬过七八天的时间。” “但是那半斤麦子面都可以用,全都用上,不要节省……” “还有那半两肉膘,还有那一小捆韭菜,也用上,剁成肉馅包娇耳。这是衙门里的差役专门叮嘱,不允许我们偷偷剩下这几样。” “贵客啊,您知道么,这是咱们大唐陛下和皇后娘娘,赐给我们穷苦人家过年的恩典……” “呜呜呜,奴家明明忍住哭的,怎么又哭了起来?” “贵客啊,奴家不是哭给您二位看,您二位千万別认为奴家是用这办法撵您们走,奴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的想哭……” 女人絮絮叨叨的,眼泪又流了一脸,躺在那里,喃喃出声:“我们从没被人这么在乎过,我们活的就像一滩烂泥,陛下和娘娘,恩赐我们除夕吃娇耳。” “奴家这辈子没吃过,奴家的孩子也没有吃过,感谢仁慈的陛下和娘娘,让奴家的孩子知道什么叫做年夜饭。” 顾朝露终於没能撑住,眼中的泪水滑落下来。 她发现这家人连个和面的面盆都没有,连个切菜的菜刀都没有…… 於是整个大唐官员都熟知的嫻淑皇后突然发火,几乎怒吼著冲门外喊了一声:“外面人都死光了吗?没死的话送把刀具进来,我要切菜,我要剁肉,我要包娇耳,夫君要陪这户人家吃年夜饭,你们外面人都死光了吗?” 大唐皇后第一次发威,门口瞬间响起慌乱脚步。 但却没人敢进门,仅仅是隔著门缝递进来一把唐刀,声音颤抖道:“您…您先用著,我们现在就去借菜刀。” 顾朝露一把夺过唐刀,怒气冲冲的去剁肉。 杨一笑看著妻子发火,但却没有任何不悦,反而走到门口看了外面一眼,沉声道:“肉太少,不够吃。” 外面声音更加颤抖,连连告罪求饶道:“您恕罪,您恕罪,马上就送来,马上就送来。” 杨一笑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顾朝露那边,堂堂大唐开国帝王,蹲在地上开始烧火。 顾朝露泪水掛在脸上,低声道:“夫君,妾身现在才终於体会到,您为什么一定要巡走各地,为什么一定要让各地额外加一顿賑济。” 杨一笑面色深沉,掰断一根木柴投进火堆,她顺手拎起那个较大的口袋,拿在手里微微掂量一下,伤感道:“重量应该有十斤,衙门倒是没剋扣,可惜……” 他忽然转头看向屋中的茅草堆,问那个躺在上面的女人:“这些粮食能够吃几天?” 那女人努力装出欢喜,小心翼翼的回答著:“回贵人的话,省著吃可以撑上七八天。您別担心了,我们能活下去,衙门里每天都有賑济,这十斤属於额外加賑。” 杨一笑缓缓把粮袋子放下,目光打量这户人家的四壁,猛然再次开口,声音明显深沉:“家无隔夜粮,賑济全吃光,这不对,这与朝廷政令不符,前阵子朝廷已经下达严令,必须保证任何一家都有三日存粮,而你们家,一点都没有……” “是有人剋扣吗?” 杨一笑的眼神隱隱已经闪烁杀意。 帝王一怒,血流漂杵,如果真的有人胆敢剋扣粮食,这个县域的官员恐怕要死一大片。 …… 【今天第一更送上,超级大章,后面紧跟更新,同样也是超级大章】 第480章 察哈部亲王,胳膊肘子往外拐 那女人浑身瞬间颤抖,明显是被杨一笑的语气嚇到,顿时惊慌道:“不,不是的,没剋扣,没人剋扣。贵人,求您別发火……” 两个娃娃已经嚇得哭了起来,然而哭却不敢大声哭,躲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抽泣。 幸好就在这时,门口响起颤颤声音,战战兢兢对屋里解释道:“陛…您別发怒,没人敢剋扣粮食,是这家人自己用掉的,那女人把賑济的粮食攒起来,去…去铺子里抓药给他男人吃。”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责怪外面解释的官员,而是语带酸楚的喃喃道:“是我有所疏忽,政令不够细致,我应该想到的,我应该想到的,赤贫之家如果有病人,光是賑济粮食没有用。” 呼! 他艰难的吐出一口气,脸色儘量的柔和一些,再次看向屋中夫妇,温声问道:“賑济的粮食拿去换了药,你们如何能够熬过飢饿?这十斤粗粮只够七八天,七八天之后怎么办?那时候哪怕衙门仍有賑济,但你男人肯定还需要抓药吃。” 嗷嗷嗷! 躺在茅草上的男人忽然嚎啕大哭。 那女人则是脸色苍白,似乎担心丈夫惹怒贵人,於是惊慌开口,语气努力装作轻鬆,急急道:“贵人莫要担心,贵人莫要担心,只要我们撑过这几天,家里生活肯定会变好,奴家,奴家我有养家的门路……” 杨一笑何等睿智,一眼就看出女人在掩饰什么,顿时追问道:“你有什么养家的门路?” 那女人脸色更加苍白,却在苍白之中隱有屈辱,继续撒谎道:“撑过几天之后,奴家就去做工。” 杨一笑皱了皱眉:“几天之后,还是冬天,田不能耕种,户不雇短工……你去何处找活干?这不是养家门路?” 女人突然双手捂脸,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便在这时,忽然女人怀里的小女娃开口,显然是害怕母亲被贵人责怪,所以眼泪汪汪的替母亲回答:“贵人,囡囡知道,我爹爹和娘亲说,娘亲去找个男人……” “娘亲也说,她要找一个汉子,家里有地,汉子会帮我们种地,这样囡囡和哥哥就不会挨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爹爹要搬到门外,住屋檐。” 小女娃说完之后,胆怯的趴在母亲怀里,生怕回答不能让杨一笑满意,所以努力在小脸上挤著討好的笑:“贵人,贵人,求您,不要打我娘,求您了……” 杨一笑的心中一抽,眼眶瞬间发酸。 他喃喃低声,语气带著酸楚:“找个汉子上门?原来是找个汉子上门?” 微弱光火之下,那女人双手捂著脸,呜呜咽咽哭著,令人闻之怜悯。 然而那小女娃却仿佛鼓起勇气,忽然再次但怯生生的抬头,可怜巴巴哀求道:“贵人,我娘要找的汉子是您么?能不能別让我爹住屋檐 ,爹爹断了脚……” “贵人,我们很听话,爹爹跟我们说,上门的汉子也要喊爹。贵人,囡囡听话,牛牛哥哥也听话,我们喊你爹,你不要打我娘,不让我爹住屋檐,好不好?” 童言无忌,令人心酸。 杨一笑悲从中来,眼角一阵难受。 顾朝露早已哭的泪水磅礴,几乎握不住剁肉馅的唐刀。 呼! 杨一笑艰难的吐出一口气,他忽然起身走向屋中的茅草堆。 弯腰! 伸手! 动作极其温柔,將小女娃抱起。 “囡囡说的没错,我是你娘要找的上门汉。” 砰的一声! 门外传来响动! 显然是有人正拿著东西待在门口,听到这句话之后心神受到震惊,因此一时把持不住,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杨一笑面色柔和,抱著小女娃直起腰,他目光看向顾朝露那边,示意妻子去把房门打开:“朝露,让大家进来做个见证……” 顾朝露点了点头,擦掉眼泪走向门口。 屋门被打开之后,门外站著一群面色拘谨的人,躡手躡脚的进屋,全都靠著墙壁而立。 杨一笑声音低沉,有莫名威严浮现,几乎一字一句,缓缓从口中说出:“今夜,让尔等做个见证,朕做上门汉,乃是新婚郎。” 没人敢吭声,全都恭恭敬敬的点头。 反倒是躺在茅草上的女人挣扎坐起来,声音带著十分惊恐的颤抖:“贵,贵人,求您莫要……” 女人满脸都是泪水,並不是因为羞赧而拒绝,反而语气无比苦涩,神情极其的淒婉:“奴家知道,找上门汉子是私通,可我家里的情况实在是,呜……” 话未说完,悲从中来。 刚才杨一笑自称朕,但是民间赤贫不知道朕就是皇帝,这女人只知道眼前是个贵人,也明白贵人根本不可能做上门汉。 同一时间,躺在茅草上的男人也嚎啕。 杨一笑的声音决然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今夜,朕做上门汉,只不过,新婚郎只是个说辞。若是没有这个说辞,朕一时不好强行收下一对孩儿……” 他说到此处之时,缓缓弯腰把小女娃放在地上,顾朝露早已明白他的意思,伸手將草堆里的男孩抱起来也放在地上。 墙壁边上立著的那群人,看到大唐皇帝同时伸出两手,一手放在小女娃额头,一手放在小男孩额头,发出柔和之声,宛如一位慈父。 “囡囡,牛牛,你们听好……” “朕,杨一笑,乃大唐开国帝王,二十六州百姓之君父。” “今夜我来你家,闻听贫寒悽苦!” “朕甚怜惜你父母之苦难,又甚喜爱你兄妹之童真,令朕升起慈爱之心,充斥胸膛无以克制。” “朕,杨一笑,有亲生子嗣五子二女,义收子嗣一子一女,今夜,再添一子一女。” “囡囡,牛牛,你们听好……” “朕,大唐皇帝杨一笑,收你兄妹为义子义女,从此视为朕之亲生所出。” “小囡囡,你虽年幼,却因害怕母亲惹怒我,因此鼓起勇气替母回答,秉性如此,犹如男儿,朕收义女不改姓,但朕赐你一名字,王胜男,从今往后你叫王胜男。” “牛牛,朕也赐你一名字,王守诚。” “既为朕之子嗣,当享皇族待遇,但因你兄妹尚且年幼,暂不合適封为郡王公主,因此……” “囡囡,朕封你为海州郡主,牛牛,朕封你为海州郡公,从今夜此时开始,受皇族宗亲俸禄。” 帝王口含天宪,收子收女不需要徵求任何人同意,然而囡囡和牛牛毕竟太小,三四岁的孩子不知道这件事意味著什么。 小孩不懂,大人懂。 只见墙壁边上站著的一个官员,拼命的向屋中夫妇使著眼色,由於太过焦急,忍不住脱口而出:“快啊,快啊,王七,王七家的,让孩子跪下,给陛下磕头。拜啊,快拜啊,两个孩子拜了陛下之后,就是大唐的国公郡主。” 可惜王七夫妇心神受到衝击,这时满脸震惊根本反应不过来。 那官员鼓起勇气,从墙边跑到跟前,先是满脸赔笑著向杨一笑行礼,然后小心翼翼的把两个小娃轻轻摁下去,语气无比柔和道:“小郡主,小国公,快给陛下磕头,拜见你们义父。” 很显然,这个官员是个心中善良的,他深知这是两个小娃娃一生的际遇,也深知这是王七一家的天大际遇,他生怕这家贫民不懂礼仪触怒杨一笑,由此导致一生的际遇错失,因此才壮著胆量,鼓足勇气相帮。 在这位官员的帮助下,两个小娃娃懵懵懂懂,虽然有些胆怯紧张,但却完成了跪拜仪式。 隨即,官员又让两个小娃娃转个方向,柔声再次道:“快,向皇后磕头,喊母后,喊母后……” 两个小娃娃不懂母后是什么意思,但却乖乖的衝著顾朝露跪拜磕头,各自稚嫩开口,喊了一声母后。 而当『母后』两个字喊出之后,墙壁边上立著的那些人瞬间全都跪倒,齐声恭贺道:“恭喜陛下,贺喜娘娘,收下碧玉良才,我大唐皇族又添丁口。” 紧跟著,这些人面向两个小娃娃磕头,齐声再次开口:“臣等,海州连云县县衙属官,拜见海州国公,拜见海州郡主。” 在官员的恭贺声中,杨一笑放声而笑,他弯腰下去一手一个,將两个小娃娃抱在怀中,转头看向顾朝露,大笑著递过去一个:“皇后,恭喜你啊!” 顾朝露眼圈泛红,脸上还掛著泪水,但却由衷喜悦,柔声道:“陛下,臣妾也恭喜您。” “哈哈哈哈!” 杨一笑再次放声大笑,挥手道:“烧火,做饭,包娇耳,过新年。” 顾朝露不需要再去剁肉馅,杨一笑也不需要再帮忙烧火,他们夫妻二人各自抱著一个孩子,看著当地官员满头汗水的在忙碌。 大冷天的,急出一头汗,然而不急不行啊,马上就是除夕子时,如果陛下和娘娘吃不上娇耳,迎不上新一年的最重要时刻,他们这些官员全都失职,绝对会被礼部和吏部的大佬同时盯上。 咚! 终於,县衙方向传来铜钟之声。 古代各地各县,都有一口大钟,遇有战事用於示警,遇有节气用於喜庆,铜钟声音有著破空穿透之力,如果在寂静夜里能传出一二十里,所以在这除夕大年之夜,各地都会敲响大钟迎接新年。 几碗热气腾腾的娇耳,摆在了茅草做桌的地上,杨一笑和顾朝露盘膝而坐,官员们小心翼翼的陪坐,王七夫妇被人搀扶著,也和大家一起盘膝而坐。 “过年了……” 杨一笑夹起一个娇耳,轻轻的举向半空以示敬天,声音悠悠儒雅,却乃帝王之声:“祝我大唐百业皆兴,祝我子民安居乐业,有吃,有喝,无病,无灾,老天爷,请吃饺。” 第一个娇耳敬天,第二个娇耳则是敬人,他再次夹起娇耳,语气温厚笑著开口:“诸位,过年好,朕,大唐皇帝,携皇后,给诸位拜年啦。” “陛下,娘娘,过年好!” 官员们齐声开口,共同迎接大唐第一个新年。 …… 北方,草原! 金国大都张灯结彩,同样也在庆祝节日。 草原狼族自从一百多年之前开始,受到中原文化的影响越来越严重,所以也使用汉歷,也会在除夕迎接新年。 只不过,狼族也保留了自己的一些重大习俗。 比如…… 牵羊礼! 今夜,金帝完顏璟亲自下旨,在大都皇宫设宴,款待大唐出使使团,小虎头作为正使,首次在金国眾人面前露面。 杨雄鹰和杨哲別兄弟,作为刚刚晋升的中型部族首领,也获得赴宴资格,坐在小虎头的身边。 其实整个狼族各部心里都明白,中型部族根本没有资格参加国宴,但是万事都有例外,这对小兄弟就是例外。 虽然雅雅部乃是中型部族,但是人家部族后面的大腿够粗啊,不但有著大唐爸爸在后面撑腰,而且旁边还有个草原二五仔的伯伯在力挺,没错,察哈部的察哈亲王对雄鹰和哲別比自己儿子还亲。 提起察哈亲王,狼族所有高层全都腻歪的很,明明大家几次三番的告诉他,他的那位结义兄弟整天坑他,偏偏这货却是个死脑筋,自始至终一直不相信大家的劝。 甚至一旦大家劝的稍微严重些,这混蛋当场就会拔出弯刀叫囂,说什么大不了老子反了,以后不再是金国的王,老子带著全族投奔大唐,我兄弟肯定也封我当个王。 逼著察哈部反叛?去投奔大唐那边? 这情况如果真的出现,对於整个草原都是巨大损失,毕竟察哈部位列八大部族之一,乃是金国不可或缺的强大战力,如果真被逼走了,第一个暴怒的就是完顏璟。 所以,大家只能忍了。 可是真的忍无可忍啊,这混蛋今晚在牵羊礼上又开始胳膊肘子往外拐了。 他妈的,这混蛋自从认识杨一笑之后,似乎一直胳膊肘子往外拐! 我们草原怎么出了这么个没脑子的货。 明明是我们狼族展现威武的牵羊礼,故意搞出来让打压大唐使节的气势,然而你看看这混蛋在干啥,他在哈哈笑著帮那位年幼正使挑奴隶。 那甚至不是挑,而是包圆一般的抢。 每当牵上来一群人羊,只要那位年幼的大唐正使说一句『太可怜了』,混蛋的察哈部亲王立马大吼出声,宣布这一群人羊也归他了。 完顏璟已经气的脸色铁青! 金国各部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再这样搞下去,牵羊礼要变成大笑话了! 终於,完顏璟和各部高层用眼神交流达成默契,决定加速今夜的牵羊礼,不再牵上来普通的人羊,而是直接使出最后一招,动用云朝被抓的皇族。 曾经云朝的钦宗皇帝,第一个被人拽到了门口。 …… 【今天是两个超级大章,接近一万字,之所以没分成四张,是因为剧情连贯不好分,抱歉啊,大家可能看惯了两千一张的,对这个不太適应】 第481章 中原的人羊,朕让你把羊皮捡起来 曾经的云朝帝王,现在的阶下之囚。 若说他有错么?有错! 当初接掌皇位之后,连续耍了几次小聪明。 对外,他防备和打压驻边势力,比如对待那时候才只有一个州的杨一笑,他想的不是安抚拉拢让杨一笑为国出力,反而想尽一切办法,满脑子想的都是把杨一笑打压下去。 对內,他漠视和放任农民起义,既不动用兵马去镇压,也不想著去詔安收拢,导致各地流匪横行,中原百姓苦不堪言。 他犯的这些错,每一项都很严重,相互叠加之后,对云朝伤害极大。 所以当狼族发起第二次国战时,仅仅数月时间就灭亡了整个云朝,驻边大將不愿意抵抗,各地兵马不愿意勤王,导致大江以北的千里河山尽皆沦丧,无数百姓在战祸之中被害的家破人亡。 尤其是狼族攻破京师之后,纵兵大肆进行抢劫和杀戮,不但京师百姓惨死无数,而且皇族亲贵尽皆被俘,除了少数提前逃脱者,剩下全都变成了狼族的奴隶。 此后,总计十万人口,被金国押赴北上…… 那是大量的工匠,各行各业的人才,能让一个草原国度的百业振兴,变成雄霸天下再也无法抗衡的无敌势力。 为什么这几年以来金国一直在隱忍? 每次杨一笑挑衅之时,每次杨氏大军从金国抢夺州域时,金国一直在忍,金帝完顏璟一直在忍,原因不就是因为他们俘获大量人才,他们要在隱忍之中儘快消化这些人才…… 千年大业,未来可期,忍,金国一直在忍。 直到忍到百业兴盛,直到忍到国力无敌,那时候的金国绝对不会再忍,绝对会露出最残忍的獠牙。 那时候的金国是无敌的…… 因为消化了全部的国战所得! 坐拥百工工匠,经济无比繁荣,不管古代还是现代,一个国家的强横永远要有强悍的经济做后盾。 而当金国达成这个目的后,整个天下再也没有反抗的希望,任何一丝希望都没,只能乖乖成为亡国奴。 试想一下,当草原民族能够自己炼铁,能够製造各种生活器具,他们在草原上放牧战马,然后让工匠铸造甲冑,他们不再需要和中原通商,自己就能开矿冶炼精铁…… 本就是强大的马背民族,在百业振兴的加持下將是何等强盛,那时候如果搞出三五万铁骑甚至十万铁骑,试问这当今天下还有哪个势力能抗住?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云朝战败的错,所以说,云钦宗有错。 但要是说他没错呢? 他其实也不算有错! 如果从帝王的角度而言,他做的那些事並不荒唐,甚至可以说,他在努力维持云朝的烂局。 第一次国战时,狼族勒索了几万万財富,把国库都搬空了,勉强才让狼族退兵,那是钦宗的错吗?那不能算是钦宗的错,因为他接手的时候就是个烂摊子,他靠著烂摊子根本抵抗不了狼族。 打完第一次国战之后,整个云朝的国库能饿死耗子,各地流民四起,他却无钱賑灾,只能眼睁睁看著流民起义,从百姓变成凶残的流匪。 他对待驻边势力的做法也没有错…… 因为那时候根本拿不出钱財发餉…… 况且云朝开国一百多年,氏族豪门已经尾大不掉,贪婪,狠厉,趴在朝廷上吸血,不顾朝廷的死活。 所以哪怕钦宗能想办法搞到一些钱財,但是那些钱財也到不了驻边势力的手里,层层被吸血之下,绝对连一个铜板都不剩。 他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做出最无奈的选择。 当初他难道不想安抚收拢杨一笑么?他难道不知道杨一笑的大军能抵御外敌吗?可他拿不出任何利益去安抚啊,仅凭一道圣旨能让各地势力为他卖命吗? 比如中原五大王爵,那时候手里全都有兵,如果齐心协力一起帮他,再加上天下兵马全都勤王来救,那么就算狼族再怎么强大,但也不至於几个月就灭掉云朝。 五大王爵在坐视…… 康王赵构背刺一击…… 那些有钱有粮的豪门氏族,那些一百多年来以来趴在朝廷上吸血的门阀,他们不但不拿出一粒粮食帮助朝廷抵抗狼族,反而趁著最后的时间大肆侵吞搜刮,带著巨大財富南渡,拋弃了他这位帝王。 所有人都在坐视他成为亡国之君,所以他註定会成为云朝的亡国之君。 当初,唯一抵抗狼族的是杨一笑,然而,杨一笑一人之力抵抗不了狼族,即便是现在已经成立的大唐,国力其实仍旧比狼族差了很多,之所以金国一直愿意和大唐缓和,仅仅是因为金国要隱忍消化战爭所得。 现在尚且如此,当初肯定更难,因此那时候杨一笑只能趁机夺走幽云诸州,勉强算是保留了中原北部没有沦陷。 杨一笑那时候已经有十几万大军,尚且要避开金国发起的国战锋芒,云钦宗他有什么呢,他接手的时候就是个烂摊子。 歷朝歷代的末代帝王,其实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 只可惜,歷史由胜利者书写。 无论钦宗做过什么努力,也无论他做的对还是错,现在的他,已经是个阶下囚。 今夜,是中原的除夕之夜。 今夜,金国举办牵羊之礼。 而他作为曾经的一代中原帝王,却被人推推搡搡的驱赶到了大殿上。 啪嗒! 一张羊皮扔在了地上。 隨即,他听到狼族的冷笑和威逼:“脱光衣服,把羊皮捡起来,披在身上,做个人羊。” 何等屈辱啊! 云钦宗浑身都在颤抖,强忍著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流出来。他努力深吸几口气,想要保留最后一次尊严,他脸上掛著討好,小声小气的哀求:“金帝陛下,能不能……” 可惜他的哀求根本来不及说完,已经被高高坐在龙椅上的完顏璟打断:“不能!” 金帝的声音很阴冷,带著很明显的杀意:“朕只给你一次机会,乖乖把羊皮捡起来,但如果你不愿意做个活著的人羊,那你今晚就只能是一只死羊!” “听到没有,你会成为死羊,即便你死了,身上也要被披上羊皮。” “捡起来……” 猛然完顏璟厉声断喝,语气带著森然和冰寒:“朕让你把羊皮捡起来,捡起来!” …… 【今晚爆发,这是第一章,后面紧跟第二章】 第482章 国与国之间,隱忍是为了什么? 呜! 云钦宗终於克制不住,眼眶中的泪水滂沱而下,他毕竟是曾经的帝王啊,这种屈辱让他羞愤欲死。 羞愤的不止他…… 此时参加金国国宴的大唐使臣们同样感觉到了羞愤。 虽然云钦宗只是云朝的帝王,今晚这些使臣则是大唐朝廷的官,但是在云朝未被灭国之前,这些大唐使臣全都是云朝的子民。 即便不认他是君主,同胞之情总得顾吧?哪怕同胞之情也可以不顾,然而坐视中原曾经的帝王被折辱岂不是所有汉人的屈辱? 砰的一声! 有人重重一拍桌子! 隨即只见大唐使团的副使起身,面色掛著一层阴冷的寒霜,声音低沉道:“金帝陛下,感谢设宴款待,今晚吾等皆都已经酒足饭饱,並且已经欣赏过贵国的牵羊之礼。如果可以的话,请结束这种礼仪。吾等看过也就看过了,不需要贵国一直牵羊给我们看……” 哪知完顏璟却哈哈大笑,故意装作听不出大唐使节的怒气,悠悠然道:“王副使,別急嘛,刚才举办的牵羊礼太过普通,牵上来的都是一些普通人羊,现在开始才是正式的大礼,每一个人羊的身份都很尊贵。按照我们狼族人的风俗,这才是招待贵客的最大诚意。” “王副使,快快快,且坐下,吃肉饮酒,纵声高歌,与我金国狼族一起,观赏这一幕牵羊大礼。” 完顏璟一边说著,一边举起酒具,脸色笑意岑岑,语气转为悠然:“来来来,诸位使节,一起痛饮,畅怀放纵。” 在场的大唐使节们全都脸色难看,王文山副使的脸上几乎滴出水来。 牵羊礼要继续? 而且让他们吃肉喝酒观看牵羊! 那个所谓的人羊,是中原曾经的帝王…… 呼! 王副使用力吐出一口气,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金帝陛下,如果我们不愿意继续观看呢?” 他的声音很冷,表达心中愤怒。 然而完顏璟何等人物,岂能被一个外臣威胁,顿时脸色阴沉下来,声音也变的很冷:“如果你们不愿意看,就离开,我金国暂时固然想和大唐缓和,但朕要警告你们这种缓和並不是必须的。你们愿意做朋友,那就做,如果不愿意做,朕派人礼送尔等出境……” 所谓礼送出境,其实就是断绝邦交的意思。 完顏璟声音更冷,语气极其的强势:“礼送尔等出境之后,结局如何你们自己想,朕知道你们大唐帝王是个硬脾气,但朕身为金国帝王同样不是软性子,一旦两国的邦交断绝,只能是服软一方先低头。” “他杨一笑肯定不愿意低头,朕这边同样也不会低头,那么,你我两家接壤该如何?” “只有打!” 不愧帝王,霸气侧露。 王副使脸色凝重,语气几乎是一字一字斟酌:“金国陛下此言,是否想要开战?我大唐虽然基业草创,但却不惧任何威胁……” 完顏璟冷冷一笑:“隨便尔等怎么想,朕的意思已经表明,牵羊礼,要继续,如果你们留下来观看,那么大家就是好朋友,如果不愿意,朕就礼送你们离开。” 呼! 王副使再次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毕竟只是个副使,底气难以比得上帝王,如果今晚是杨一笑在场,当场就会和完顏璟撕破脸,但是王副使没有这种权力,他也不具备国与国之间撕破脸的资格。 甚至就连担任正使的小虎头也不行,小虎头的身份也仅仅是大唐臣子而已,虽然是大唐皇族嫡长子,但是嫡长子没权利决定如此大的事。 因此,眼前这一幕令人无可奈何…… 完顏璟仗著帝王身份,可以肆意妄为的展现强横,大唐这边却因为身份不够,所以没有与之撕破脸的资格。 小虎头几次三番想要站起来,却被老太监连续用手摁下去。 为了防止被金国之人听到,老太监把声音压的极地,声线又轻又弱,只钻进小虎头和雄鹰哲別耳中:“三位小主子,此事要隱忍,今晚这一场折辱汉人的大戏,金国高层已经了谋划良久,除非是陛下亲临来此,以撕破脸的威胁阻止对方,否则的话,这场牵羊礼拦不住。” 小虎头气的小脸通红,雄鹰和哲別的眼中全是愤怒:“他们让中原的帝王做羊,並且故意做给我们看,这岂不是暗示我们,父皇也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羊。” 老太监冷哼一声,继续压低声音道:“自从二次国战之后,陛下一直在占金国的便宜,而金国由於要消化战爭所得,所以一直秉持隱忍和克制的態度。但是国与国之间,不能一直隱忍克制,否则利益会被占去太大,对他们而言乃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因此,他们借用牵羊礼作为反击,既是为了展现强硬姿態,同时也是为了向陛下表明意图,他们这是要告诉陛下,以后他们不再容忍陛下占便宜。” 老太监不愧是隨著老皇帝一起长大的人,他对於狼族今晚这一幕的动作早就看穿。 小虎头双手握拳,雄鹰和哲別同样双手握拳,三个小傢伙全都满脸愤怒,甚至被气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如果父皇在此,肯定不让金国得逞。” “不,你们错了!” 老太监嘆了口气,再次压低声音教导:“即便陛下亲临,同样阻拦不了牵羊礼。” 三个小傢伙顿时一怔,小脸瞬间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老太监笑了笑:“没什么不可能的,因为你父皇他根本不会开口阻止。三位小主子啊,国与国之间就是这样,该狠的时候狠,该忍的时候忍……” “以前咱们大唐攻占幽云十六州的时候,狼族不也是忍气吞声的忍了么?” “你父皇诈死之后,杨氏大军假装报復,又夺了金国两个州,並且还屠杀两万人,那一次,金国也忍了。” “还有咱们大唐开国之前,你父皇向他们勒索三个州,金国是不是也忍了?不但忍了而且还派出使团前往观礼吶。” “咱们抢走人家幽云十六州的时候,对於人家而言是不是羞辱?” “咱们突然人家两万精锐的时候,把人头掛在城墙上宣示威武,对人家而言,是不是羞辱?” “只因为咱们要开国,就勒索人家三个州,是不是也属於羞辱,金国有没有资格暴怒?” “然而人家全都忍了……” “那么多的羞辱,人家全都能忍,现在人家弄出一场牵羊礼,故意羞辱咱们中原的曾经帝王,这种羞辱,咱们能不能忍呢?” “三位小主子啊,国与国之间就是这样,该忍的时候,必须学会忍。” 老太监一番谆谆教导,三个小傢伙若有所思。 …… 【第二章送上,后面紧跟第三章】 第483章 这是为了破坏金国的未来发展 足足良久之后,小虎头语带恍悟,小声道:“黄裳太爷爷,辰一好像有些明白了,难怪我父皇专门派我这个小孩子担任正使,原因是我父皇早就知道金国要羞辱中原。” “我是小孩,不是成人,由我担任正使,可以假装懵懂,让这金国谋划的牵羊之礼,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黄裳太爷爷,是不是这样啊?我是小孩,我可以表现出不懂羞辱,毕竟我才六岁,六岁的孩子肯定不懂嘛。” 雄鹰和哲別兄弟眨眨眼睛,也小声开口道:“父皇让虎头哥哥带著我们俩,是不是也是同样的意思,我们是小孩,可以装懵懂。” 老太监欣然点头,由衷夸讚道:“对,就是如此,所以三位小主子呀,你们千万不要表现出愤怒,反而应该嘻嘻哈哈,假装开心的欣赏牵羊礼。” 小虎头三兄弟不由全都点头。 但是,小虎头马上又开口问道:“可是,黄裳太爷爷,辰一还有一事不明,我父皇为何要派出使团?” “明明父皇已经猜到金国意图,牵羊礼乃是对我中原的羞辱,为什么父皇竟然像是故意配合一般,专门派出使团过来承受这种羞辱?” 六岁的孩子能思考这么多,已经远胜於平常人家的娃娃,毕竟小虎头自幼接受教导,几乎是老皇帝和杨一笑手把手的在教,人的智慧属於天生,然而后天学习也很重要,小虎头现在的情况便是如此,小小年纪思考的全是大事情。 虽然他因为年幼而想不通,但是能这么想已经非常了得。 老太监越发欣慰,再次开口进行点拨:“小主人,你想想,国与国之间,隱忍是为了什么?” 小虎头皱眉沉思半天,语气带著不確定:“示弱吗?” “不对!”小傢伙自己摇了摇头。 “退让吗?” “好像也不对!” “黄裳太爷爷,辰一真的想不出来。” 老太监笑了笑,语气无比柔和:“没关係,你还小,让老奴告诉你吧,国与国之间的隱忍是因为利益。” “比如此前狼族对我们隱忍,是为了不分散精力而消化战爭所得,他们灭掉云朝的时候掳掠十万人口,那十万人口乃是涉及各行各业的人才,只要他们把这些人才变成诚信归附的子民,那么他们金国狼族就会成为百业齐全的无敌之国。” “同样的道理,陛下看到了这一幕威胁,所以寧愿接受被金国用牵羊礼折辱,但陛下一定要破坏金国的发展大计……” “小主子,你想想,陛下派出使团之时,为什么要让使团携带庞大无比的商队?” “几千辆牛车的物资啊,名义上是和金国展开贸易,但其实这次通商绝不可能赚钱,甚至要故意亏本让狼族赚便宜。” “小主子,我大唐如今还没富裕到拿钱往外胡乱撒的地步,对不对?” “就在咱们启程出发的时候,你父皇和母后正为赤贫百姓的衣食而发愁,为了賑济大唐百姓,陛下搬空了两座粮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要知道那可是开国之时刚刚通过联姻获得的粮仓,是陛下付出了朝堂户部利益才换来的姻亲资助,如果那两座粮仓的储备用做军粮,可以让十六万大军吃上五六年时间,可为了賑济赤贫百姓,仅仅半个月就把粮仓搬空。” “明明咱们大唐这么艰难,你父皇仍然要派出使团商队,动用几千车的庞大物资,故意让金国狼族占便宜,小主子,你琢磨琢磨,这是为什么啊,你父皇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老太监不愧是一位名师。 小虎头被引导著开始思考。 雄鹰和哲別兄弟,同样先显出沉思之色。 很快,三个小傢伙的眼睛闪烁亮光。 小虎头努力克制心中的激动,小声小气的开口道:“黄裳太爷爷,我好像明白了,父皇曾经教导过我,金国乃是由大部组成,皇太爷爷同样教导过我,利益是挑拨离间的最大杀招……” “今次父皇派出使团来金国,看似是接受金国多汉人的折辱,但其实父皇暗藏著谋划,这个谋划就是借用商贸进行挑拨离间。” “几千车的物资,价值高达几百万贯甚至上千万,陛下已经给商贾们们密旨,这些货物不为赚钱反而要亏钱,註定让狼族赚便宜,註定我们吃大亏……” “但是,怎么亏是我们的权力,选择亏给金国哪个大部,同样也是我们的权力。” “一旦我们选择了其中几家,或者我们直接让他们所有大部都受益,那么在如此巨大利益之下,那些获利的大部肯定要投桃报李……” “因此,我们就有很大的机会索要那十万人口。” “百工人才,大唐也缺,所以这不单是破坏金国的长远发展,而且是为了我们大唐自己的发展。” “黄裳太爷爷,是不是这样子?” 小虎头的回答,让老太监欣慰而笑。 他再次压低声音,叮嘱三个小傢伙:“记住,配合,你们是小孩,可以装懵懂,等会那位被牵羊的时候,无论金国狼族怎么询问,你们只管傻乎乎的点头,甚至可以笑著回答说很好玩。” 三兄弟连忙用心记下,只不过小脸却有所不忍。 他们把目光看向大殿中央的云钦宗,语气之中全都带著同情和伤感:“他毕竟是个皇帝,而且是皇太爷爷的长子,被人当做羊,用绳子拴著牵……” 老太监嘆了口气:“没办法,这是他註定要受的屈辱。作为亡国之君,他欠中原百姓的债。所以,你们就当是他在还债吧。” “咱们使团的任务,你们父皇的谋划,大唐必须破坏金国的长远发展,必须把那十万人口的百工人才弄回去。” “所以,这场牵羊礼不能阻拦。” “只能看,只能忍!” 三个小傢伙脸色悲伤,看向云钦宗的目光越发同情。 “可是,可是,他,他太可怜了,曾经的一代帝王,被人牵著当做羊……” 三兄弟毕竟还太年幼,不像大人那么铁石心肠。 …… 【第三章到,今晚还有,但是要等一会,山水正在拼命码字中,既然说爆发,绝对会爆发】 第484章 五十步之內,你完顏璟皇帝必死 “人羊,朕让你把羊皮捡起来!” 当大唐一方的使节不再表示抗议之后,金帝完顏璟已然明白大唐方面的意思,其实他早就胸有成竹,知道今夜无人可以阻拦牵羊礼。 毕竟这整个天下之间,能阻拦他的只有一个人,大唐皇帝杨一笑,可以用撕破脸作为威胁进行阻拦。 除了杨一笑,没人有这个气魄,並且,也没有相应的实力。 比如南云皇帝赵构,那是个既没气魄又没实力的,虽然赵构也是帝王身份,但是帝王和帝王不同。 自古至今,底气是由力量决定…… 如果没有力量却想展现气魄,那不叫气魄,那叫做愚蠢。况且退一万步讲,假设南云有实力,但是以赵构的秉性和气量,恐怕也不会为了阻拦牵羊礼和金国撕破脸。 因此,全天下只有杨一笑一人,既有实力和气魄,也有胆色和信心。 偏偏,今晚杨一笑不在金国这场宴会中。 也因此,完顏璟才会表现的胸有成竹,金国的牵羊之礼,今夜无人可以阻拦。 …… 把羊皮捡起来! 多么侮辱性的一句命令! 不但让人脱光了衣服披上羊皮做人羊,而且命令这个人自己主动把羊皮捡起来。 羊皮故意扔在地上,让人弯腰去捡乃是第一份屈辱……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脱光衣服,是第二份屈辱…… 隨后再当眾披上羊皮,是第三份屈辱…… 最后则是拿一根绳子拴住脖子,如同牵羊一般环绕大殿行走,每走上一圈,都是一份屈辱。 整个国宴大殿上的大唐使节,全都脸色发青的低下头去,他们听著云钦宗的哭声,只觉得心头犹如刀在割。 “苍天啊!” 云钦宗陡然仰头悲嚎,眼泪从脸颊滚滚而下。 他大哭著,弯下了腰,双掌不断的颤抖,伸向了地上的羊皮。 所有大唐使节,无不眼眶发酸。 然而也就在这时,猛听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带著悽厉,带著愤怒:“父皇,父皇,不要捡,不要捡……” “父皇,父皇,帝王的尊严,不允许你捡。” “父皇,你自尽啊,自尽,撞柱,你撞柱……” “女儿愿意追隨父皇,撞柱自尽保住尊严,我们云朝赵氏,决不能受这份屈辱。” “父皇啊……” 小女孩的喊声喊到最后时,已经宛如野兽般的嘶吼,整个大殿无不转目,看向门口一群云朝皇族俘虏。 那小女孩被一个狼族甲士用力拽著,但却拼命的撕扯甚至张开口咬人,显然是发疯一般想要衝进大殿,准备和她的父皇一起撞柱自尽。 由於她咬伤了狼族甲士,顿时那甲士激起了凶性,赫然攥拳挥手,准备打死女孩。 电光石火之间,所有大唐使节满脸焦灼,然而由於距离太远,根本没办法衝过去解救。 然而…… 一个又急又怒的男孩声音响起:“黄裳,救人。” 小虎头一直很懂规矩,每次都喊老太监为太爷爷,原因是老太监辈分很高,是隨著老皇帝一起长大的玩伴。 但是这一刻,小虎头连太爷爷三个字都来不及喊,情急之下只有四个字,黄裳,救人。 轰隆一声! 老太监腾空而起,踩裂了一张宴桌。 轰隆,又是一声! 哪个挥拳打向小女孩的狼族甲士,翻著白眼当场倒飞了出去,人在半空之时,口中鲜血狂喷,身体砰的一声,重重撞到地上。 整座大殿落针可闻,所有人目瞪口呆看著眼前一幕。 只见老太监面色阴沉,目光闪烁著令人惊恐的森然,嘿嘿低笑两声,阴柔宛如鬼蜮:“吾家小主子有令,救下这个小女孩儿,金国皇帝陛下,老朽和你打个商量,刚才打死你的甲士,权当是老朽情急出手,如何?” 金帝完顏璟眼神冰冷,竟然缓缓从龙椅上起身,几乎一字一顿,声音带著杀气:“在朕的皇宫,杀朕的甲士……” 帝王暴怒之气,已然显露无疑。 然而老太监却再次低笑,背著手悠悠然的开口:“老朽如果豁出去性命不要,金国皇帝你恐怕来不及逃脱,这大殿门口距离陛下五十步,老朽三四个喘息就可以衝过去。” 轰隆隆! 瞬间整座大殿有甲士之声,无数金国羽林卫把完顏璟护了个水泄不通。 但是老太监仍旧面色悠然:“没用的,预先没有防备是没用的,陛下的羽林卫確实很精锐,只可惜他们没有携带弓箭。”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哪怕是精锐无比的甲士,但也阻挡不住他的刺杀。 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然而完顏璟的瞳孔一缩,很明显,他相信。 只不过他虽然相信,但是帝王有泰山崩而面不改色之沉稳,因此声音冷厉,目光看向大殿中的小虎头:“朕如果背刺身亡,你能护这孩子活著逃脱吗?” 老太监笑呵呵摇头:“不能?不但我家小主子活不了,老朽也必然死在贵国前赴后继羽林卫的围攻中。” 完顏璟脸色森然,语气也无比的森然:“既然如此,你还敢威胁於朕?” 老太监哈哈大笑:“为什么不敢呢?拉著一位帝王去死啊。我家陛下春秋鼎盛,孩子为国捐躯继续再生就是,但是金国陛下,你这个皇帝却死了啊。” 小虎头霍然起身,配合老太监发出威胁,小小年纪,满脸英气,决然道:“大唐使节听令,本国公不惜此身,如果黄裳太爷爷决定刺杀,本国公心甘情愿陪著赴死。” “臣等,恭命!” 在场的大唐使节齐声高呼,全都站起来向完顏璟施压。 其实,所有人的施压都没用,对於一位雄才大略帝王而言,任何的施压都不能动摇决定,然而,他自己的性命能动摇他的决定。 只见完顏璟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放声哈哈大笑,刚才还满脸的暴怒,瞬间宛如春风一般:“牵羊大礼之前,有这么一场插曲,好看的很,有趣的很……” “朕乃草原仁君,岂能无故坐视一个小女孩被打死,那个甲士无朕命令而欲动手,即便阁下不打死他朕也会处死他。” “因此朕就依了阁下之请,就当你是情急之下出手,请入座吧,继续观赏牵羊礼。” 不愧是帝王。 城府如同深渊。 老太监笑了笑,带著小女孩准备入座。 哪知刚刚还面如春风的完顏璟,瞬间竟然脸色又变成阴冷,缓缓道:“阁下可以入席,这个小女孩不行,她乃云朝皇族公主,今晚必须进行牵羊礼,牵完云朝的帝王人羊之后,就牵她……” 不等任何人反应,完顏璟再次出声,並且语气决然,有著不容置疑:“如果贵方连此事也反对,朕便视作大唐向我金国宣战。原因很简单,你们反对我们牵羊自己的俘虏乃是插手国政,国与国之间插手国政,那么就意味著宣战开打。” 整座大殿的大唐使节,脸色无不瞬间苦涩。 眾人眼神带著愧疚,看向那个小女孩儿,之所以愧疚,是因为他们確实不能再继续反对。 只能目睹这个十多岁女孩被牵羊。 …… 【今天第四章送上,等会还有爆发,我继续码字】 第485章 这位柔嘉公主,將是我的妻子 “放开我,让我去死,父皇,父皇,你撞柱子啊!” 小女孩还在拼命的嘶喊…… 眼中有滚滚的泪水汹涌…… 老太监长嘆一声,没有带著她入席,大殿门口涌上来狼族甲士,再次把小女孩强行控制。 所有人都听到小女孩的悲切哭声,那是一种绝望到了极点的绝望。 她想让父皇去撞柱自尽,她愿意陪著父皇一起自尽,然而,被强行控制的她连这人生中最后的愿望都无法达成。 “唉!” 有大唐使节愧疚长嘆,低下头去不敢再看门口。 有的则是愤怒端起酒杯,恶狠狠的把酒水灌进嘴里,然后,恶狠狠的吐出酒气。 最让大唐使节感觉愤怒的,反而不是小女孩也要牵羊礼,而是他们亲眼目睹到,那位云朝帝王竟然捡起来羊皮…… 连一个小女孩都能为了尊严去撞柱自尽,作为父亲的帝王竟然没骨气保住自己的尊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他捡了! 他弯腰捡了! “哈哈哈哈……” 大殿上爆起狂笑之声,完顏璟在狂笑中坐回龙椅,猛然他手臂一挥,笑声收住脸色威严,断喝道:“脱掉衣服,披上羊皮!” 在无数人的目光下,云钦宗仿佛已经麻木,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自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大殿门口之处,响起哭声一片,那全是曾经云朝的皇族女眷,这一刻纷纷捂著眼睛放声悲嚎。她们的陛下脱光衣服要当人羊,等会她们也都要被扒光衣服当人羊。 唯有那个小女孩,这时反而不再落泪。 她眼神已经空洞,失去了活泛色彩,只不过口中却喃喃有声,也不知是在对何人说著什么:“母后,母后,柔嘉好羡慕您啊……” “你被送去了杨氏,不用接受这种屈辱。” “女儿却註定失贞,被人像羊一样牵著。” “母后,母后,您能听到么,您在那边能听到么?” “柔嘉好羡慕您啊!” “母后,柔嘉的心死了,以后的日子,祝您幸福长久,请恕女儿不孝,我註定要不活了。” “母后啊,我想家,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突然小女孩声音变高,目光从大殿直视殿內,声音悽厉道:“大唐皇族嫡长子,你听著,你听著,我乃云朝柔嘉公主,我今向你哀求一事。” “求你看在情分之上,在日后將我尸骸收殮,烧成灰,装进罐。” “把我抱回中原,把我送回母亲身边。” “大唐皇族嫡长子,我柔嘉求你了,我七岁便没再享受母爱,已经有六年不曾见过母亲。” “我求你,让我回家……” “母亲在的地方,才是我柔嘉的家!” 小女孩嘶吼著,目光看向已经披上羊皮的云钦宗,突然疯了一般狂笑,笑声如同夜梟骇人:“至於他,他不是,哈哈哈哈,他不是我的父皇啊。我柔嘉堂堂云朝公主,我没有这种断了脊樑的爹。” “哈哈哈哈!” 狂笑之声,令人不忍听闻,因为听了便要落泪,勾动心中最柔软的不忍。 小虎头在拼命挣扎,然而却被老太监死死摁住,老太监语气伤感,不断的安抚劝阻:“小主子,小主子,没办法的,没办法的。” “你只能答应她的请求,事后收殮她的骸骨回去,但是现在,你不能拦。” 所有大唐使节都明白,老太监为什么会说现在不能拦,因为完顏璟已经放话,如果阻拦便是宣布开战。 …… “哈哈哈哈!” 完顏璟再次大笑,手臂衝著大殿一挥:“来人,牵羊,请大唐朋友观赏,吾草原狼族第一大礼。” 一个狼族女人出现,拿著一根绳索晃了晃,猛然套在云钦宗的脖子上,然后拽著云钦宗开始绕圈行走。 与此同时,金国礼部有人大声高呼:“狼族妇孺,牵羊行走,所牵之羊,乃中原帝王。” “哈哈哈哈,我们狼族的女人就能牵著中原的帝王当羊啊!” 完顏璟今晚故意每次都是大声的狂笑,其实所有人都明白像他这种人物不可能如此轻浮。 突然,大唐副使王文才起身,声音决然,语气森然:“外臣要提醒金国陛下一句,吾等已经忍下了牵羊之礼,但是对於金国陛下刚才所言,外臣却必须让主要收回言辞。” “你们牵的不是中原帝王。” “你们牵的只是云朝帝王。” “关於这句说辞,没有任何退让可能,如果金国陛下还是用宣战作威胁的话,那么,我大唐接著。” 憋屈了一晚上的大唐使臣,终於发出了绝不退让的呼声。 顿时,整座大殿的金国高层全都皱眉。 龙椅之上,完顏璟眼神冷厉,似乎想要再次採用暴怒的手段,但他的目光深处却闪烁著顾虑。 足足半晌之后,他缓缓吐气开口:“朕,收回刚才说的话,用词不当,合该收回。大唐使臣提议无错,我们牵的只是云朝帝王。” 王副使拱了拱手,重新坐回了席位。 坐回去之后,嘆息了一声,目光看向大门口,带著浓浓的歉疚感。 他今夜能做的只有这一点! 因为大唐的谋划绝不容出错。 …… 啪! 响声来自於放牧的皮鞭。 眾目睽睽之下,云钦宗披著羊皮,跪著爬行,一圈又一圈,每当他爬的慢了,立马就被鞭子抽。 小虎头的双手握紧,雄鹰和哲別兄弟小脸涨红,老太监却始终伸手,摁著三个小傢伙,並且不断压低声音,不断的进行著叮嘱:“笑,笑,你们是小孩,可以装作看不懂。” 恰在这时,金国礼部有人站起来,双手抱拳行礼,状似彬彬有礼,故意问小虎头:“大唐国公,我国牵羊礼可还入目?” 小虎头咬咬牙,笑嘻嘻的扮可爱:“很好玩,真有趣,人像羊一样爬行,还被绳子牵著,难怪叫做牵羊礼,这真是太好玩了啊。” 那位礼官再次拱手,笑意岑岑继续发问:“阁下是今晚第一贵客,按照我国风俗有资格挑选一些牲口,敢问大唐国公殿下,您想不想挑选这只被牵的羊呢?” 小虎头脱口而出:“门口那些能不能选?” 那位礼官顿时大笑,点头道:“当然也可以选啊,只不过现在不能选。必须等到牵羊爬行之后,才能作为人羊被挑选。至於原因么,其实很合理,我们狼族没有向朋友赠送人口的习俗,但是我们有向朋友赠送牲口的习俗。所以呀,人不能送,人羊可以送,因为,人羊属於牲口。” 小虎头假装天真,好奇的嘖嘖称奇:“真怪,竟然有这种说法。不过么,挺有趣的。以后如果我们大唐的士兵抓住你,我也要学一学这个牵羊礼,让你变成牲口,然后让你们金国派人选你。” 那礼官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脸色显出恐慌。 也许大唐无法威胁整个金国,但大唐有实力单独针对某一人,尤其是大唐嫡长子这话,很可能会被大唐所有官员视作任务。 也许这只是小孩子一时兴起,所以隨口说了一句孩童玩笑,但是,但是,这孩子身份嚇人啊。 金国礼官越想越惊恐,忍不住目光看向完顏璟。 而完顏璟作为金国皇帝,自然不可能坐视自己的臣子被威胁,於是缓缓开口,对著小虎头说了一句:“大唐正使尚且年幼,朕便不治你荒唐之罪。我朝臣子,不能当羊,大唐正使如果喜欢羊,等会朕允许你挑选所有的人羊。” 小虎头笑嘻嘻开口,语气天真烂漫无比:“那好呀,说定了,我父皇曾经教导我,天子一言駟马难追,金国皇帝陛下,你可不要返悔哇。” 完顏璟淡淡一笑,目光饱含著深意:“朕即便不说此言,你们恐怕也要挑选十万只羊,对不对?” 不愧是雄才大略的草原帝王,分明已经洞穿了大唐的谋划。 然而,大唐一方的使节却全都面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无人表现出计策被揭穿的惶恐。 这样古怪一幕,反而让完顏璟怔住,忍不住好奇开口,故意问了一句:“大唐正使难道不感觉担忧么?” 看似对小虎头询问,实则是对大唐使臣们询问,只不过很可惜,在座的大唐使节仍旧面色毫无变化。 完顏璟顿时心中一凛,隱隱有种不妙的感觉。 这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今夜大唐一方极其的隱忍,无论金国这边如何折辱,大唐使臣们竟然能忍气吞声。 不对劲,很不对劲! …… 作为帝王,一旦感觉事情脱离掌控必然要想办法反击。 因此完顏璟一边心中思虑,一边却笑呵呵的再次开口,仿佛慈祥的长辈,用最和蔼的口吻继续向小虎头说话:“大唐正使既然很喜欢观看牵羊礼,並且认为我金国的牵羊礼好玩有趣,那么,朕这位做伯伯的岂能不满足你的欢喜……” “来人,听令,再牵上一些人羊,让大唐正使好好观赏。” “朕与杨一笑,兄弟也,他的孩子喜欢看,朕这个伯伯宠爱著。” 轰隆隆! 大殿门口响起狼族甲士的脚步声。 一连几十个甲士,强押著几十个云朝皇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进门之后硬摁下去,同时把一张张羊皮扔在地上。 “把羊皮捡起来!” 完顏璟再次声音冰冷,重复他今夜说过多次的一句话。 无数屈辱的哭声,瞬间充斥著大殿,几十號云朝皇族,几乎个个嚎啕大哭。 然而,那个小女孩却没有一滴眼泪,她虽然被强行摁在地上,但她拼死也不伸出自己的手。 羊皮,她不捡。 砰的一声! 桌案被人重重拍打的声音。 赫然是小虎头,终於脱离老太监的压制,又或者,是老太监故意放鬆了压制。 整座大殿所有人,目光看向六岁的大唐正使,哪怕是大唐一方的使臣,这一刻也不知道小虎头要干什么。 眾目睽睽之下,小虎头稚嫩的脸上英气勃发,大声道:“吾乃大唐皇族嫡长子,请今晚所有人做个见证。我喜欢柔嘉公主,发誓娶她为正妻。” 哗! 满殿譁然。 大唐所有的使臣,这一刻突然全都面带惊喜。 娶正妻? 好办法啊! 只见小虎头目光决然,直视著龙椅上的完顏璟,再次大声道:“金国皇帝陛下,你们的牵羊礼我不阻拦,但是我要问你一句,你准备把我正妻当人羊吗?” 如果把大唐嫡长子的正妻进行牵羊礼,恐怕金国和大唐不开战也得开战了。 …… 【今晚第五章送上,这一章是大章,今天爆发还行吧,五张,一万三四千字】 第486章 我闺女怎么办?陛下,我闺女怎么办啊? 数日之后,大唐境內。 杨一笑的车驾缓缓北上,离开海州准备回归燕京,足足一月时间,巡视二十四州,除了刚刚到手的草原雅雅部那一百里国土,他和皇后已经把大唐所有地方走了一遍。 除夕是在百姓家中过的,古往今来所有帝王堪称唯一。 当他车驾离开之时,道路两旁跪满百姓,那不是县衙的组织,也没有任何人逼迫,而是百姓自发出门,十里官道送帝王。 天很冷,雪满地,百姓,跪了一地。 杨一笑坐在马车之中,几次想要掀开车帘。 然而他最终没有伸手,仅是低声对崔寒山说了一句:“老崔,替我向百姓告个別,朕如果露面和他们说话,百姓怕是会一直跪著不肯起。天太冷了,早早让他们归家才好。” 於是崔寒山停下马车,整个人在车架上站起,放声高呼,传播四方:“奉大唐皇帝口諭,本將军代替陛下与子民告別,陛下说,天很冷,陛下不忍心百姓跪著,怕你们吹了寒风生病。” “回吧,都回吧!” 崔寒山高呼三声,忽然侧耳附向车厢,似乎是倾听新的命令,隨即再一次开口高呼:“奉大唐皇后之命,让本將军代替与子民告別,皇后娘娘说,谢谢父老乡亲的送別。祝你们生活美满,家中衣食不缺,今年五穀丰登,子嗣茁壮成长……” “回吧,大唐的子民们!” “回吧,海州的父老乡亲!” “你们在此寒风呼啸之中送別,陛下和娘娘已经泪湿衣衫。” 在崔寒山的高呼声中,路边无数百姓齐齐叩头,许多人都是泪流满面,几乎哽咽不能出声:“陛下啊,娘娘啊,俺们祝您二位长命万岁,永远护著俺们穷苦黎民。” 杨一笑终於还是没能忍住,直接从车厢之中走出来。 与此同时,皇后也现身。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夫妻二人全都泪光点点,共同对著满地的百姓大声告別。 “感谢父老乡亲祝福,吾夫妻二人向你们保证,必然努力的活长久一点,为大唐子民鞠躬尽瘁一生。” “山高路远,雪地冰寒,父老们,都回吧!” 夫妻二人挥手之中,海州百姓山呼万岁,崔寒山却得到杨一笑示意,抽动马鞭让车驾加速行驶。 王七拄著拐杖,妻子用手搀扶,旁边是穿著新衣裳的囡囡和牛牛,跪在雪地里向远去的车驾磕头。 “陛下,娘娘,祝您长命万岁……” “感谢陛下娘娘恩德,把孩子留在我们身边,我们永远忘不了,陛下您的叮嘱,您说孩子还小,要享受父母疼爱,所以您不夺走他们的爱,让他们幼年能跟著我们。” “呜呜呜,陛下,娘娘,您二位是全天下最善的人。” 王七夫妇泪流满面,不断在心中送上祝福。 …… 帝王出巡,大军开路,再加上拉车的乃是六匹键马,所以很快消失在百姓的视线之中。 这时忽然有一骑快马,急速奔向杨一笑的车架。 马上的骑士骑术精良,远远的便放声高呼:“启稟陛下,末將稟告……” “草原有飞禽传书,已然送达京师半日,竹筒封著火漆,乃是紧急密奏,因此朝中两位宰相不敢开启,命吾八百里加急送於陛下!” 一边高呼大喊, 一边飞速接近。 却在距离车架二十步的时候迅速勒住韁绳,显然是恪守规矩所以不接近帝王车架。 杨一笑掀开车帘,脸上掛著温和之意,笑著打趣道:“原来是千里急行戴太保,不愧是八百里加急第一人,京师距离这里足足五百里,你小子竟然半日时间就送来,跟朕说说,这次有没有害怕自己会累死。” 噗通一声! 戴宗在雪地中单膝跪倒,手举火漆竹筒躬声回答:“末將以前在云朝当差的时候,每天都会害怕自己会被累死,但是末將在陛下您这边,从来都不曾担心自己会累死。” “因为末將有绝对的自信不会累死” 杨一笑微微好奇:“哦?你这自信从何而来?” 戴宗大声道:“启奏陛下,非常简单,末將的自信来自於俸禄不被剋扣,来自於大唐驛马司的三餐有肉……” “这让末將养出一身力气,根本不是从前的自己能比。” “末將那时候尚且能一日一夜狂奔八百里,现在低於一千里路岂不是丟了陛下的脸面。” 杨一笑指了指他,笑骂道:“岂能因为朕的脸面,累死你这样的奇才,以后还是注意点为好,送信的时候儘量不要玩命。” “况且,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信差,朕让你执掌驛马司,可不是因为你能跑,而是要你训练大量信差,把我大唐的驛站制度筹办起来。” “结果你可倒好,仍然干著老本行,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本末倒置,你小子现在的情况就是本末倒置。” “还有,朕曾答应过你的老母和妻子,在我大唐做事,不会让你累死。如果你小子哪天累死了,那才是丟了朕的顏面。” 看似训斥之言,实则透著关心。 戴宗满脸都是感动,眼眶隱隱有些泛红。 杨一笑冲他招了招手,温声又道:“別跪著了,地上太凉,把密信拿过来让朕看看,草原那边莫非出了什么事?” 哪知戴宗却面色迟疑,小声小气的道:“末將千牛卫,没资格靠近陛下车驾。” “哪门子规矩?废话这么多?”杨一笑故作呵斥:“你我君臣都是熟人,朕不怕你会刺杀我。赶紧的,既然是草原急报,別耽误朕阅读。” 戴宗这才起身,双手把竹筒举过头顶,弓著腰,走近车架边缘,但却不敢直接接近杨一笑的车窗,而是把竹筒递给了负责驾车的崔寒山。 杨一笑张口又要说他几句,却被皇后轻轻用手拽了一拽,温声道:“戴司承如此恪守规矩,乃是大唐军卒之表率,陛下啊,是你自己没守规矩……” 皇后说著,目光看向戴宗,讚许道:“你很不错,是个忠心的,等本宫陪著陛下回京之后,招你母亲和妻子进宫说说话,顺便把孩子也带上,本宫亲自给孩子一些赏赐。” 戴宗又惊又喜,砰的一声又跪下,声音颤抖,脸色激动:“末將,末將谢娘娘恩典。” 顾朝露『嗯』了一声,从崔寒山手里取过竹筒,隨即拿出隨身小刀,轻轻撬开了封存的火漆。 由於这是一份火漆密奏,因此连崔寒山都要避嫌,所以老崔直接从车架上跳下,伸手拽著戴宗一起走向远处。 等他们走远之后,顾朝露才从竹筒之中取出丝帛,微微一惊,眉头皱起:“竟然这么厚的一卷,肯定写了很多事情,陛下您快看看,莫非草原真的出了大事。” 皇后一边说著,脸色已然苍白,明显担心小虎头,毕竟孩子在金国。 杨一笑也有些紧张,连忙把丝帛拿在手里,急急展开之后,迅速开始阅读。 然而只读了片刻时间,他脸上便显出古怪之色,忍不住嘖嘖讚嘆两声,忽然开始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臭小子竟然干出这种事……” “陛下,何事啊?” “您说的是咱家虎头吗?” “他在金国干了什么事?” 皇后由於避嫌,没有参与阅读,因此这时还是担心,忍不住急急的询问。 杨一笑继续大笑,顺手把丝帛往妻子手里一塞,打趣道:“你自己看吧,当娘的有资格看。” 顾朝露却有些迟疑,明明很焦急但却不敢看:“祖宗有规矩,后宫不得干政。” 杨一笑直接一瞪眼:“屁的祖宗规矩,咱俩就是大唐的祖宗,我啥时候说过不允许你干政的话?我只说过你陪我一起让族谱单开一页。” 顾朝露小声小气的道:“总要给后代立个表率嘛。” 杨一笑又瞪了一眼:“后代如果不爭气,再好的表率也白搭!” “至於规矩,更是屁话!” “如果咱们的后代镇不住皇后干政,那只能说明当时的皇帝没出息。” “赶紧看吧,这份密奏写的是虎头,你是当娘的人,有资格第一时间得知。” 顾朝露吐了吐舌头,赔笑道:“行行行,都听您的,夫君別发火,是臣妾见识短。” 杨一笑哼哼两声,目光看向马车远处,喝令道:“老崔,戴宗,躲那么远干什么,赶紧给朕滚过来,家里有喜事,让你们一起分享分享。” 崔寒山和戴宗对视一眼,老老实实的走回车架边。 恰在这时,顾朝露惊呼一声:“娶正妻?小虎头要娶正妻?女方是云朝公主?而且是前皇后亲生的公主?”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顿时让崔寒山和戴宗同时心惊肉跳,两员大將几乎拔腿就跑,显然是害怕听到了隱秘。 杨一笑大喝一声,气的脸色发白:“跑什么跑?朕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既然让你们过来听,你们就跟著一起听。” 戴宗由於加入杨氏比较晚,所以战战兢兢的不敢吭声,崔寒山却是最早的嫡系,因此有胆量支支吾吾辩解:“陛下,陛下,这种事不合適末將等人听吧。” 第487章 大唐新国策,联南云抗金 “为什么不合適听?” “小虎头难道不能娶亲吗?” 杨一笑故作冷厉。 崔寒山苦笑低头,訕訕道:“娶亲肯定行,只是,只是,娶云朝皇后亲生的闺女,这就,这就,咳咳,陛下,那位刚刚给您怀了孩子啊,这辈分咋论呢,末將等人实在不合適听。” 呸的一声! 吐口水的不是杨一笑,而是已经回过神的皇后。 只见顾朝露伸出手指,衝著老崔的脑门点了一下,怒道:“满脑子荒唐,真该揍你一顿。什么叫辈分没法论?辈分有关係吗?虎头和那个小丫头,没有任何的血缘牵连。”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老崔连连点头,但却小声提醒:“只不过,末將总觉得不太合適!” “毕竟那位刚给陛下怀了孩子,所以她以前的女儿也可以视作陛下女儿,咳咳,娘娘啊,小虎头和她女儿乃是姐弟关係啊……” 老崔看似是好心提醒,哪知话音一转就开始推销自家闺女,语气严肃道:“所以末將心里认为,还是我家闺女最合適,我闺女不但是陛下的亲传弟子,而且从小就被娘娘您搂著,娘娘您在搂她的时候,同时也搂著小虎头,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俩孩子已经同床共枕了。娘娘啊,您可不能棒打鸳鸯吶。” “我呸!”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朝露直接呸了老崔一口。 杨一笑却忍不住哈哈大笑。 崔寒山唾面自乾,继续推销闺女,大义凛然道:“青梅竹马,才是真情,外面那些女人,哪怕是曾经皇后亲生的,哼哼,末將认为也不够资格。” 顾朝露鄙夷看他一眼,问道:“合著就你家闺女最合適,对不对?” 老崔立马一挺胸口:“那是自然,外面女人没法比。” 皇后突然噗嗤一声,隨即也像杨一笑一样哈哈大笑,似乎是因为太过好笑,所以不由得捶著杨一笑肩膀:“陛下你听听,老崔他说的啥,哈哈哈哈,笑死臣妾了,啥叫外面的女人啊,那丫头今年才十三岁。” 杨一笑被锤的身体乱晃,但也按捺不住再次大笑。 反而崔寒山更加紧张,声音都变的有些颤抖:“十三岁?那女孩十三岁?这岂不是和我闺女一样大,果然是个强劲的爭夺对手。” “哈哈哈哈!” 杨一笑两口子笑的肚子都疼。 ……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方才勉强止住笑声,皇后努力喘气压制情绪,杨一笑同样深深吸了几口气。 “行了,老崔,不捉弄你了!” “实话跟你说吧,小虎头没有娶亲……” “之所以搞出一个娶正妻的戏码,乃是因为情急之下没有別的办法,此次金国国宴之上,狼族举办牵羊之礼,那位柔嘉公主身为云朝皇族,肯定要被披上屈辱的羊皮做人羊。” “然而那个小女孩竟然刚烈无比,寧死也不愿意承受被人折辱,忠贞秉性,令人心折,让我大唐所有使节,打从心底感觉不忍。” “只不过咱们事先已经有过推测,金国的完顏璟绝不允许牵羊礼被破坏,所以,那个小丫头必须承受折辱。” “咱们派去的使节,有著重大任务,因此哪怕心中不忍,但却无法强行反对。” “无奈之下,情急之中,眼看那女孩要被牵做人羊之时,黄裳老太监给小虎头出了一个主意。” 杨一笑说到这里,直接把丝帛递向崔寒山,示意道:“不信的话,你自己看,很有趣,非常有趣。” 虽然他把丝帛递过去,但是崔寒山不敢接,连连后退道:“此乃密奏,末將没资格看。” 一边往后退著,一边却好奇开口:“如此说来,小虎头娶妻之事乃是为了救人?” 杨一笑点点头:“在那种局面之下,完顏璟意志坚决,如果想要阻拦金国牵羊礼,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奏效。虽然小虎头年幼,但他是我的儿子,同时,也是大唐皇族的嫡长子。” “这种身份,宣布娶妻,哪怕完顏璟也得谨慎对待,以他的隱忍性格肯定要退让。”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所以,那个柔嘉丫头被救下来了,因为,她的身份已经被小虎头宣布为正妻。” 老崔忍不住点头,沉吟道:“听陛下这么一说,確实只有这一个办法。小虎头宣布那女孩为正妻,那么那女孩就是我大唐下一代的储妃。金国完顏璟哪怕再怎么强势,但也不敢让我大唐的储妃做人羊。” 杨一笑『嗯』了一声,故意打趣道:“现在你还担心小虎头娶妻吗?” 哪知老崔竟然大点其头,並且神情显出了紧张之色,脱口而出道:“肯定啊,担心啊,虽然此事乃是为了救人,但是那女孩却被宣布为正妻。如果她不知进退,反而想要抓住上进阶梯,到时候死皮赖脸不罢休,我家闺女岂不是白白做老二?” 杨一笑一怔,眉头忍不住皱起:“你这么一说,朕也觉得有些麻烦。毕竟此事乃是在金国国宴上宣布,那种正式场合的宣布肯定不能反悔,否则的话,金国会认为是咱们故意羞辱他们。” 老崔顿时更加紧张:“陛下,您不会就这么承认了吧。想想我家的存存啊,她可是您最疼爱的弟子。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么,以后让存存给您做儿媳。” 杨一笑其实心里已经有谱,但这时却假装很是犯难:“但是,但是,虎儿在金国国宴上已经宣布了啊。” 老崔脸色几乎要哭出来:“那女孩也不知道好不好看,性格是不是温柔,我家存存却是您看著长大的,况且已经和小虎头同床共枕了,陛下,咱们做人得讲良心吧。” “我呸!” 皇后突然在一边呸了一声,假装生气道:“再敢胡言乱语,也不嫌弃丟人,什么叫做同床共枕,那时候你闺女才六岁,至於虎儿,还在吃奶,两个小傢伙被本宫搂著,在你嘴里怎么就成了同床共枕。” 崔寒山豁出去了,直接耍起无赖:“末將不管,总之末將是这么认定了。娘娘,您打我一顿也行,天天骂我也罢,但是关於这件事,末將绝对不会退让半步。” “我家存存可怜,她娘死在了逃荒路上,还有她哥哥,同样也死了。她哥哥临死的时候,小手抓住存存的手,不断说,不断说,妹妹,妹妹,哥哥祝你幸福。” 老崔一边说著,一边虎目含泪,陡然双膝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嚎啕大哭:“末將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只有一个,我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我一定要让她享受最大的幸福。” “这天底下最大的幸福是什么?对於女孩而言就是找一个疼她的婆家。陛下疼爱她,娘娘您也疼爱她,所以,末將认定这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堂堂七尺汉子,哭的泪流满面,杨一笑顿时自责起来,意识到自己不该用这种事打趣。 顾朝露的脸色也瞬间显出歉疚,连忙伸手把崔寒山从地上拽起,大声道:“哭什么哭?不怕被人笑话?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现在是大唐千牛卫大统领。就算是以前,你也是威震草原的陷阵营大將,倘若被人知道今天这一幕,你竟然哭的连个孩子都不如,我大唐顏面何在,你崔寒山的顏面何在?” 老崔眼泪直流,拱手弯腰致歉:“末將有错,请您二位责罚,但是,但是,陛下,娘娘啊,末將心里发慌啊。” “你慌个屁!” 杨一笑终於出声,故意摆出帝王威势,断喝道:“朕现在就给你吃个定心丸,你家存存的储妃之位跑不了,从小到大,她一直在家里生活,就算你不愿意把她嫁给虎儿,朕和朝露硬抢也要把她抢进家门。” “听到了没有,存存是储妃。” “自古有云,长辈之命,媒妁之言,朕不但是她的长辈师尊,朕还是大唐的开国帝王,这话,我说的,储妃之位,必然给她。” 帝王口含天宪,说出便是圣旨。 崔寒山顿时又惊又喜,魁伟之躯竟然颤抖连连。 旁边戴宗急急出声,哈哈大笑著帮忙,故意双手抱拳行礼,先是对著杨一笑行礼:“恭喜陛下,定下国之储妃,未来有儿媳孝敬,享受天伦之乐。” 隨即又向顾朝露行礼:“恭喜皇后,將有儿媳,而且是您看著长大的,嫁入家门之后肯定更亲。” 然后立马向崔寒山行礼:“恭喜崔大统领,终於达成所望,將来侄女出阁的那天,千万可不要忘了给兄弟发喜帖啊,我这人穷,送不起礼,但你达成所望,我那天得狠狠喝你家的酒。” 崔寒山心中感激,知道这是故意帮他。 杨一笑却抬起脚,轻轻踢了戴宗一下,笑骂道:“虚头巴脑的,用的上你来给朕下束缚吗?朕既然答应的事,那就不会再反悔。用这种拙劣办法帮人家忙,你真当朕和皇后看不出来吗?” 戴宗訕訕笑著,配合著让杨一笑踢倒在地,嬉皮笑脸道:“陛下冤屈末將了,末將哪有这个脑子,根本不是帮他忙,只是贪图他家的喜酒……” 杨一笑哼了一声,摆摆手示意戴宗起来。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目光眺望北方草原方向,不然声音一冷,眼神闪烁寒意:“逼得我孩子无可奈何,只能用娶妻藉口救人。由此可见,何其憋屈,也由此可见,金国狼族仍旧是那个桀驁强横的狼族,很好,很好,非常好。” 崔寒山只要不谈闺女的事,瞬间就会变成杀伐果断的大將军,立马开口道:“陛下,莫非要加速对金国的动作。” 杨一笑点点头,不发一言但却反身登上车架,这才沉声开口,语气带著冷厉:“加速回京,商討此事,朕现在忽然意识到一个疏漏,仅凭使团和商队无法让金国满足胃口,因此,他们很可能不会退让……” “涉及高达十万的人才,能让狼族的百业振兴,完顏璟必然不愿意撒手,金国各个大部肯定也不愿意撒手,他们同样有目光长远之辈,能看出失去这些人才的损失有多大。” “因此,朕这边必须发动一些动作,配合使团商队的贸易策略,最终逼迫狼族不得不放回这些人才。” 崔寒山连忙问道:“陛下有何奇谋?” 杨一笑大有深意一笑:“一边给甜枣,一边晃刀子,这叫做软硬皆施,咱们大唐得让金国感觉到压力。” “朕,欲定国策,联云抗金……” …… 【今天剧情太连贯,所以不適合拆分,两个超级大章,七八千字,祝大家国庆愉快】 第488章 朕要动用举国兵马 加速北上,回归京师,四百里地,走了三天。 折合每天一百三十多里,马车这个速度算是算是很快的。 其实杨一笑並不喜欢乘车,男人基本上都喜欢风驰电掣的感觉,古代骑马,后世开车,做男人嘛,一定要快。 但是没办法,他现在的身份有制约,帝王有很多难以自主的事情,许多时候並不能由著自己性子办。 就比如骑马这件事,歷史上有一位雄才大略的皇帝,李世民,登基之前乃是天策上將军,不但喜欢骑马,而且还领兵作战。 单以骑术精良而论,李世民未必弱於那些武將,甚至可能更强,因为李世民曾经亲率铁骑冲阵。 可惜不管再好的骑术,也不管体魄何等强健,一旦登基称帝之后,就要守帝王的规矩。 帝王出巡,必须乘车。 所谓天子驾六,乃是古之威仪。 如果某段道路不適合,那么就要换用舟船等交通工具,总之皇帝无论如何是不能骑马的,因为臣子们寧死也不答应帝王涉嫌。 骑马在外,就是目標,道路两旁隨时可能射出来冷箭,刺杀成功有时候只需要一支冷箭。 而如果乘车,多了一层防护,那么刺客如果想要刺杀帝王,就得选择更加强力的手段才行。比如提前设下埋伏,用滚木雷石,又比如动用大力士,在山崖上投砸巨物。 秦始皇当年出行,就是被人这么刺杀的,只不过,误中副车。 误中副车,这恰恰说明了帝王乘车的安全性高於骑马。 首先是能够防止冷箭,其次是隨行有多辆车驾,有的是真,有的是假,真真假假之间,每天都会更换乘坐,所以除了最核心的人员,没人能在大军护送之下確定哪个是天子车輦。 而如果刺客能同时猛攻所有车輦的话,那不叫刺杀,那叫做大军进攻。 所以只要不是动用大军,那么安全性就有极大保障,如果刺客提前在前方设下埋伏,很容易就会被开路的大军发现。 由此可见,古人的逻辑很縝密…… 帝王出行,必须乘车。 刺客如果想要刺杀,用冷箭起不到效果,而如果提前设下埋伏,则会被开路大军清障,再如果调动大军直接猛攻,兵马的调动又难以瞒住人。 逻辑真的很縝密,绝对是吃亏总结出来的经验。 看似一个简单乘车,蕴含著很深的哲理,帝王乘车出行,安危能保障九成九,如果贪图快意而骑马,一支冷箭可能就换掉帝王的命。 …… 因此无论杨一笑如何不喜欢乘车,但是隨行之人绝不顺著他的性子办。 海州是大唐最南边的州,燕京是大唐最北边的州,四百里路,走了三天,归来之后,恰是清晨,虽然已经过了早朝的时间,但是杨一笑仍旧召开了早朝。 他满面风尘僕僕之色,龙袍也来不及换一身,在接受百官行礼之后,当即发出了七八道口諭。 口諭,又称口旨。 不是和臣子们商討的语气,而是直接下达某种任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兵部尚书顾老大,朕命你即刻调动精锐兵马,陷阵营,先登营,虎豹军,神武火器营,乃至红衣大炮营,凡我大唐精锐兵马,此次尽皆给朕动起来……” “休沐在家的,召回!” “日常外出操练的,召回!” “朕这次要动用举国兵马,全都进入一级战爭状態。” 第一份口諭,下达给顾老大。 隨即杨一笑毫无停顿,紧接著说出第二份口諭: “户部尚书李颖达,青州知州李茂兴,朕命你二人加急调拨粮草,同时传令各地户司隨时待命,一旦朕决议开启战爭,大军开拔之前先要徵召辅兵……” “因我大唐不设徭役,徵发民夫必须给钱,故而此事需要提前筹备,让各地户司做好开支预算,配合当地衙门,隨时徵召民夫。” “花多少钱,朕不过,动用多少粮草,朕也不管,朕把这个任务交你你们户部,能不能完成是你们的事情。” “如果能完成,事后论功行赏。” “如果完不成,户部就不再属於你们李氏的利益掌控了。” “朕提前说明白,免得造成亲戚隔阂,同时也是让你们明白,朕对待国朝大事不兼顾亲情。” “能不能办到?” 这份口諭的最后,杨一笑故意问了一句,顿时户部尚书面色肃然,青州知州也神情凝重,同时抱拳行礼,大声做出表態:“臣请陛下放心,李氏豁出去了,不管陛下要打谁,也不管准备打几年,只要我李氏不曾把全家最后一个铜板花光之前,我族必然保证兵马粮草和民夫的开支。一文一钱,也不剋扣。” 杨一笑点点头,语气温和欣慰:“此次乃是国朝大事,不需要你们李氏出钱,所有资金从国库调用,如果国库不够就从內府出。” “朕需要你们做的並不是掏钱,而是动用你们超级门阀的人脉。毕竟我大唐基业草创,全国百姓免税一年,因此国库没有粮草储备,只能向各方势力去购买。” “你们李氏作为累世门阀,有著极其深厚的人脉关係,朕要你们做的正是动用这份关係,甚至必要时候不惜多付出一些利益。比如让你们的姻亲门阀大赚便宜,进而源源不断的为我大唐输送粮草。”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打趣了一句,语带调侃道:“这件事,不难吧?朕知道你们李氏有很多姻亲,每一个姻亲都是门阀级別的势力,所以从某种角度而言,那些人也是朕的亲戚。既然是亲戚,帮帮忙肯定不算犯难的事,况且,朕给钱让他们赚,而且让他们大赚特赚,对不对?” 户部尚书在此拱手,笑呵呵的也说了句玩笑话:“能和陛下做亲戚,那些门阀必然甚是惊喜,老臣再请陛下放心,粮草輜重毫无问题。只要这天底下还有一粒粮食,我李氏就能想办法把粮食买过来。” “好!” 杨一笑重重一拍龙椅,顺势又放出了另一份甜头:“既然户部尚书如此自信,朕这边岂能不予以一些扶持?总不能让你们李氏一直付出,朕一点好处都不捨得给吧?”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继续:“此前,朝堂上曾经討论数次,满朝文武爭执不下,针对印发宝钞的事情爭吵不休。就连朕,几次三番也难以决断。” “但是最近几天,朕终於定下了决心。” “宝钞,暂时不印……” “但是,发行国债……” “朕把它称之为,大唐第一次国战借债。” …… 【今天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章】 第489章 大唐第一次战爭国战 暂时不印宝钞? 而是发行国债? 国债! 那是啥玩意啊? 伴隨著杨一笑的声音,满朝文武全都面色迷惑。 户部尚书李颖达第三次拱手行礼,作为门阀的族长不愧是城府深沉,先试探问了一句道:“陛下刚才所言,要给我族一些甜头,莫非,这个国债就是甜头?” 试探一句之后,不等杨一笑回答,这位尚书再次开口,这才表达自己的迷惑:“老臣愚昧,才学疏浅,能不能请陛下予以解惑,为什么发行国债是给我李氏的甜头?” 呸! 老狐狸! 满朝文武全都心中冷哼,眼神闪烁著一丝鄙夷。 既想吃下陛下给的甜头,又担心这个甜头有问题,嘴上说著请陛下解惑,分明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果然不愧是超级门阀,遇事先琢磨有没有陷阱,如那精明的老鱼一般,看到诱饵不会立马咬鉤,而是几次三番试探,最后才一口吞下。 古代也有钓鱼爱好者,诱饵这个词汇就是古人发明的,而眼前这一幕的情况,无怪满朝文武嘲讽,因为户部尚书真如一只狡猾的老鱼,哪怕有天大的利益摆在面前也很谨慎。 这老东西不咬鉤,非要向陛下问个清楚,然后才决定,吞不吞下去。 “哈哈哈哈!” 杨一笑发出洪亮的笑声。 仿佛是故意调侃,又似乎是隨意打趣:“李尚书如此沉稳,是怕朕会坑亲戚吗?” “放心便是,朕乃诚心诚意给予好处……” “关於这个国债的事情,或许不止你李尚书迟疑,哪怕这满朝文武之中,估计也有很多人疑惑。” “因此,朕先给大家讲讲这里面的利益吧。” 杨一笑故意把『利益』二字加重语气。 呼! 他悠悠倾吐一口气,语调不急不缓的开始:“所谓国债,就是国之欠债,如那民间借债一般,国家也是可以借债的。” “至於借债的原因,可以涉及任何事情!” “比如遭遇重大天灾,急需钱粮賑济百姓,又比如朝廷要兴办大型水利,但是仅凭国库资金无法支撑,再比如,要对外开启战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朕便以战爭为例,跟诸位爱卿讲一讲。” “我大唐,基业草创,百姓免税一年,並且不实行徭役,所以哪怕我们出售红衣大炮很赚钱,但是赚的钱財不足以支撑重大事项的开支。” “需要打仗的时候,钱粮开支是很大的,不只是战时的开支,还有战后的各项抚恤,一场动用十万兵力的战爭,徵发的辅兵至少是二十万,而朕此次要动用全国十六万兵马,意味著需要辅兵人数超过三十万。” “老百姓凭啥给咱卖命?” “凭的是咱们发放钱粮!” “还有,战爭期间,各州各地衙门,几千个基层官员,他们要看顾好地方,他们要更加艰难的去发展民生,比如种地人手不够,他们要奔走田间地头鼓励妇孺干活,甚至亲自拿起镰刀去割麦,帮著老百姓去抢收庄稼……” “基层官员们付出这么大,是不是也要论功予以行赏?” “这同样也要被算进战爭期间的巨大开支!” “因此,打仗需要很多的钱,恰恰,我大唐的积攒並不够。怎么办呢?朕想到了借债。” 杨一笑说到这里,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暂时停下讲述,让臣子们有时间思考。 过来半晌之后,户部尚书行礼求问:“敢问陛下,这借债的利息怎么算?老臣头脑愚笨,一时半会想不清楚,故而,还要请陛下再次解惑。” 其实老傢伙已经意识到,这个国债確实有著甜头,只不过仍旧吃不准,所以还要问清楚。 杨一笑大有深意看他一眼,语气悠悠然道:“没有利息!” 嗯哼? 户部尚书顿时眉头一皱。 “陛下此种说辞,老臣有些糊涂了,即便那民间的借债,也要给债主利息才行,为何我大唐朝廷借债,反而不愿意给人利息呢?” “如果不给利息,岂不如同抢夺,陛下何必下发债啊,直接派兵强行搜刮似乎更快吧。” “哈哈哈哈!” 杨一笑放声大笑! “朕可不是昏君,做不出强抢之事。” “这么说吧,国债和国债不同,如果是为了兴修水利,又或者賑济受灾黎民,那么,发行国债確实需要附带利息,原因很简单,这是请人掏钱帮助大唐度过难关。所以要给利息,让掏钱之人有的赚。” “但是……” 杨一笑猛然加重语气。 “但是战爭国债不一样,因为这种国债的收益不在於利息,而是战后的瓜分,而是战后的巨大利益分配。” “李尚书,你可以试想一下,假如朕为了打仗发行两千万贯国债,按照数额把战后利益分成两千万份,而你李氏门阀在战爭之前预估未来收益,豁出去购买了足足五百万贯的战爭国债,那么,是不是战后可以拥有五百万份的战爭利益瓜分权利?” 嘶! 满朝文武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我的老天爷,原来战爭国债的收益是这个。 户部尚书的眼神激动,再油滑的老狐狸也心动了,只不过,这老傢伙不愧是门阀族长,城府极深,思虑縝密,因此强忍激动,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陛下,如果战爭失败了呢?” 杨一笑顿时悠悠一笑,淡淡道:“这世上任何翻倍的暴利都有风险,所以准备投注之前一定要做好决定。成了,爆赚,输了,认亏。” 户部尚书忍不住道:“没有保底吗?陛下…咳咳…或者大唐朝廷不愿意兜底吗?” 杨一笑看他一眼,再次悠悠一笑:“既然想吃大肥肉,那就得有大气魄。如果朕或朝廷兜底,凭什么给出巨大利益。” 户部尚书陷入沉思。 足足良久之后,这位尚书拱手行礼,显然已经有了决断,只不过做最后的询问和確定:“敢问陛下,战后真能履约吗?” 杨一笑直接从龙椅上站起,手臂一挥做出囊括动作,语气豪迈,目光深邃:“这天下,大的很,朕如果打完一仗就赖帐,下一次再动兵的时候还有谁信朕?”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他的目光是浩瀚天下,不可能为了一时利益出尔反尔,因此,战爭国债必然会履约。 大唐这次为了打仗,要发行战爭性质的国债! 而且,杨一笑保证会在战后履约…… 作为深知大唐兵马精锐情况的人,几乎全都在第一时间怦然的心动。陛下要动用举国兵马,这几乎不存在输的可能。 因此,购买战爭国债意味著什么呢? 天大的利益啊! …… 【今天第二更送上,后面还有更新,但是要稍等一会,山水正在发疯码字中】 第490章 这一次至少要打下五个州 呼! 户部尚书深深吐出一口气。 陡然这老傢伙躬身弯腰,对杨一笑动用了正式大礼。 “陛下,老臣忽然头脑灵活了,很自责啊,老臣竟然为了一点两点利益追著陛下问个不停,惭愧,真是惭愧……” “为了弥补这份惭愧,也为了助陛下展现雄威,老臣代表我李氏全族,鼎力支持陛下的国债。” “如果陛下发行两千万贯,我李氏最少也要购买五百万。” “而如果陛下发行五千万贯,李氏豁出去全部家当也要加购,最起码买下一千万,让陛下不缺乏钱粮。” “陛下您放心,我们李氏不赊帐,给您现钱,全是现钱……” 嗡的一声! 整个朝堂瞬间一片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不愧是累世超级门阀,果然族中的底蕴深不见底。 当初陛下开国称帝之时,李氏送上了庞大的嫁妆,价值高达几千万贯,那时大唐官员都以为肯定会动摇李氏的家底。 然而现在看来,竟然没被掏空,甚至从这老傢伙的口吻听来,那笔庞大的嫁妆只是冰山一角。 他奶奶的,超级门阀这么有钱吗? 百官队伍中的刘伯瘟,目光明显在闪烁著,这廝有种按耐不住的衝动,很想把李氏门阀直接整死。 其余官员的心態几乎也差不多…… 最起码有九成想要搞死李氏家族! 太有钱了,太他么有钱了,如果把这个家族全部抄没的话,会不会让大唐十年不缺钱粮使用呢? 真是让人难以抵抗的诱惑啊。 …… 但是,也有一个官员对李氏的態度很欣赏,比如中书省宰相宋老生,比如尚书省宰相唐青云,他们的目光极为长远,不会滋生杀鸡取卵的短视。 他们在意的是,李氏能一直帮大唐。 並且,李氏还很懂规矩,守底线,不越界。 比如刚才,李颖达说出的那番话:“如果大唐发行五千万贯国债,他们李氏准备购买一千万贯……” 这句话既是表明財力,展现实力,同时,也是向杨一笑表达一个清晰的態度。 是什么態度呢? 他们李氏有钱,不止是能购买一千万贯! 至於为什么不买更多,绝对不是因为没有钱,而是作为超级门阀很懂得规矩,知道自己应该守住哪一道底线…… 如果五千万贯的国债全都买下,岂不是战后要获得所有的好处?意味著大唐帮他们李氏打仗,战爭的获利全都归於他们李家。 真要敢这么干的话,恐怕李氏会被大唐第一时间抹除。 因此,李颖达才说只买一千万贯! 不愧是超级门阀,能传承这么久是有道理的,该贪的贪,不该贪的绝对不贪,难怪能一直存在,难怪能一直没被抹除。 这恰恰也是老宋和老唐没有生出杀机的原因。 至於刘伯瘟生出心思,纯粹是出於毒士的性格问题,听到好东西忍不住想占有,而占有的办法第一时间就想用杀招。 但是,老刘肯定不会这么干。他目光同样长远,不会做出短浅之事。 …… 龙椅上的杨一笑目光悠悠,在李颖达的期待中缓缓开口。 “李尚书,咱们是姻亲,朕刚才说过,要给你们李氏甜头,不但是为了答谢你李氏的付出,同时也是激励你李氏在接下来更加做事。” “因此,朕给的甜头岂能轻了?” “李尚书啊,你格局小了啊!” “购买一千万贯国债,那才能收到多少好处?即便你们全部购买,又怎能配得上超级门阀的名份。” “朕要给你们的是,这次国债发行的分配权……” 嘶! 满朝文武顿时倒抽冷气。 隨即就见十几个官员衝出朝班,来不及行礼已经急急开口阻拦:“陛下,万万不可,此等国朝大事,岂能赋予一个姻亲,倘若如此,容易尾大不掉。” 衝出来的这些官员,似乎是一个小团体,李颖达目光闪烁阴冷,看出这些官员都属於王氏的派系。 当初大唐开国之时,李氏抢了王家的好处,不但王幼娘的四妃之位没了,而且王乐相的户部尚书也丟了,因此自从杨一笑开国之后,这两家一直在朝堂上不对付。 现在听到杨一笑把国债分配权限交於李氏,王家派系的官员岂能让李氏如意,肯定要跳出来反对,决不能让事情成功。 唯一可惜的是,反对力量不够大,毕竟王乐相此时正在草原那边,陪同小虎头一起出使金国进行重大任务,如果王乐相在朝廷中,那才算是强力的反对声音,可惜,不在。 因此李颖达丝毫没有忧虑之色。 便在这时,杨一笑再次开口,先是安抚一句,像是对那十几个衝出来的官员略作解释:“诸位爱卿为国忧虑,朕心中甚是欣慰,只不过,此事並非尔等想的那般,退下吧,莫要阻拦。” 说完之后,目光看向李颖达,笑著开口道:“李尚书,恐怕你也心中有所迷惑,为何朕竟然如此决断,竟把国债分配大权交给你……” “让朕跟你讲讲其中的缘故吧。” “首先,是为了让你李氏做事方便,朕让你们去採购粮草,以及庞大的各项战爭所需物资,这必须动用你们的人脉,而动用人脉不可能不付出利益。” “朕说了,这次不让你李氏掏钱,而是大唐国库掏,而是朝廷负责掏。只不过由於大唐现在没钱,所以拿出来的是战爭国债。你李氏有了这次的国债分配权利,才方便使用合纵连横的策略去应对那些人脉姻亲。” “关係近的,你们多卖给他们一些国债。关係远的,则是故意少卖一些甚至直接不卖。自古有句老话,不患寡而患不均,当你们运用这种策略之时,是不是能让所有的人脉都上赶著来求你家?” “因此,朕这第一个考虑是出於方便你家做事的缘故。” “其次,则是势力方面的筛选。” “我大唐虽然暂时缺钱,必须通过发债的方式筹措,但是战爭利益乃是天下最大利益,所以並不是谁都有资格能享受的。” “哪怕他们拿著钱財来求,朕也要考虑考虑是不是属於资敌。” “必须做出筛选,而这个筛选由你李氏去做最合適。你们有大量的人脉,几十年上百年通婚姻亲,其中哪些適合拉拢,哪些不合適咱们大唐,想必你们比朕清楚,筛选起来也更精准。” “因此,这是朕把国债分配权限交给你们的第二个考虑。” “至於第三个考虑,则是纯粹出於奖赏,李清瑶进宫已经半年了,这半年以来始终尊敬皇后,虽然朕出於联姻缘故,与她並没有什么感情,但是,毕竟乃是夫妻。” “况且这半年以来,你李氏经常帮扶朕的內府,每当內府之中急缺某种物资之时,你们就以娘家资助女儿的名义送进宫中,名义上是给李清瑶的贴补用度,其实李清瑶把物资送到皇后手上,这是一份谁都不能否认的功绩,朕和皇后心里都承你李家的情。” “再者,有个喜讯,据皇后派御医把脉,李清瑶已经怀胎两个月,皇后最在意皇族的子嗣添丁,最近一直在劝说朕要对你李氏做些赏赐……” “以上诸多因素,促成了朕之决心。故而才在三思之后决定,把国债的权利交给你们。” “但你们要明白,只有这一次,至於下次再发行国债时,会不会仍旧交给李氏负责,那就要看当时的情况如何,以及你李氏的贡献够不够了。” “朕说的如此清楚,李尚书心中可还有所迷惑吗?” 砰的一声! 李尚书直接跪倒在朝堂上。 这老傢伙是个擅长表演的老狐狸,然而这一刻明显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真的满心激动,並且语气带著惊喜:“陛下,陛下,老臣没有听错吧?德妃真的有喜吗?这可是天大的事。” “哈哈哈哈!” 老傢伙纵声长笑起来。 战爭国债的分配权利固然很大,然而老傢伙仅仅只是表现出有利益可拿的欣然,但是听到李氏在宫中的妃子有喜,老傢伙却由衷的感觉振奋。 这意味著,他们李氏和大唐的联姻终於有了一丝稳固,再也不是此前的如水浮萍,现在属於是稍微扎下根基了。 朝班中的青州知州李茂兴,同样也难以按捺惊喜之意,只不过由於官职不够高,所以不敢在朝堂上大笑。 眼前这一幕,落在满朝文武眼中,似乎谁都不感觉意外,似乎谁都认可李氏的惊喜。 超级门阀不缺钱,底蕴深厚未必在意国债分配的权利,但是宫中妃子有了身孕,对於一个晚来投靠的门阀而言才是大喜事。 这意味著不再只是利益姻亲,而是有了血脉上的亲近联繫。 …… “臣等,恭喜陛下,皇妃有喜,皇族即將再添丁口。” 满朝文武全都出声,对杨一笑表示恭贺。 隨即,也对户部尚书出声恭贺:“李大人,恭喜呀,德妃娘娘有喜,你们李氏对大唐终於有了贡献。” 很明显,这种语调带有妒忌意味,但是李颖达哈哈大笑,豪爽的衝著百官发出邀请:“今日早朝之后,李氏大开宴席,诸位同僚定要给个面子,都来家里喝上一杯喜酒,哈哈哈哈,同喜同喜嘛。” 呼! 龙椅上的杨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语带隨和道:“此等喜宴,朕本应同赴,奈何出巡一月之久,积累朝政已然如山,朕就不去了,请礼部尚书替朕去喝一杯,他能喝,无酒不欢,哈哈哈哈,让他去喝正合適。” 说到这里时,语气猛然一肃,沉声道:“诸位爱卿,且先收心,朕欲制定国策,联合南云抗金,此次动用举国兵马,发行第一次战爭国债,为的便是做成此件大事,请诸位爱卿一定携手同心。” “三千万贯……” “朕决定发行三千万贯的国债!” 当杨一笑缓缓说出数字时,满朝文武的脸色瞬间凝重。 从钱粮数字就能推断而出,陛下这次恐怕並不是雷声大鼓点小,真要是花费三千万贯巨资的话,意味著这场战爭真的会打起来。 並且,至少要打下两个州域才能回本。 三个州域,才算赚钱。 而如果按照陛下刚才对李氏族长的说法,让那些拉拢过来的门阀感觉有暴利可赚,那么意味著什么呢?意味著三个州的收益还不够。 四个州域,才能翻番。但也只是那些获利者有了暴利,大唐身为战爭的主体获利还不够暴,因此,因此…… 官员们面色带著激动,都在揣测杨一笑的胃口,这一次,恐怕陛下至少要打下五个州。 五个州啊! 我大唐岂不是即將拥有三十一个州。 破三十数字了,这是国土扩大的美好开端。 …… 【今天第三更到,这一章由於剧情连贯不適合分章,所以二合一,今天等於四更,七八千字吧。国庆节第一天,你们吃好喝好玩好,山水拼命码字,让你们玩累的时候有章节可看,休閒一下,点个讚唄】 第491章 完顏璟想抓小虎头做人质 数日之后,金国大都。 无论在任何时代,国与国之间都会相互提防,哪怕是铁桿的盟友,也会暗中安插眼线。 况且金国和大唐並不友好。 彼此都知道未来必然反目。 因此,双方都很警惕,暗探和眼线,肯定少不了。 …… 此时便有一份紧急密奏,连夜送进了完顏璟的皇宫,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完顏璟並未就寢,只见御书房中点燃著熊熊火烛,显然这位金国皇帝还在批阅奏疏。 当今天下三位帝王,竟然全都是勤政之人。 比如杨一笑宵衣旰食,处理政务经常熬通宵…… 完顏璟深夜仍然不睡,御书房中灯火通明…… 就连被人詬病的南云赵构,竟然也是个励精图治的性子,经常也会通宵达旦处理政务,並不像流言中那般只会贪图安逸。 而今夜,仿佛是老天爷的巧合,天下三位帝王,深夜都还未睡。 金国这边,是完顏璟,那份加急送来的密奏,已经送进了他的御书房。 由於皇帝都很忙碌,每天要收到很多奏疏,因此完顏璟一开始並未对密奏上心,仅仅是吩咐內侍先帮他拆开来。 他手头上还有三四十份奏疏,准备全都批阅之后再看刚送的这一份。 很明显,心態並不急! 出现这种情况,或许会让普通百姓感觉奇怪,然而对於帝王层面而言,这种决定却一点也不奇怪。密奏听起来很重要,然而帝王每天都能收到,並且多的时候有很多,可能一天就有十几封。 见得过了,见怪不怪。 对於帝王而言,必须有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沉稳,除非是那种十万火急的大事,否则帝王一般不会改变自己处理政务的节奏。 不止完顏璟如此,任何帝王都一样。 就比如前几天的时候,杨一笑从海州归回燕京,当时有戴宗风驰电掣而来,半天时间跑了四百里路,对於戴宗而言,他送的是加急密奏,但是对杨一笑而言,他每天都会收到密奏,因此,他能慢条斯理的打趣和调侃戴宗。 现在完顏璟也是同样心態,一份密奏还不至於让他立马阅读,毕竟夜已经很深,他想先把手头上的奏疏先弄完,然后再视情况而定,今夜要不要继续熬通宵。 然而,下一刻…… 拆信的內侍语气惶恐,竟然快步衝到他的桌案边,急急道:“陛下,陛下,这是红翎急信,信封上粘著三支翎羽,全是红色的,全是红色的。” 完顏璟瞬间抬头,脸色无比的凝重。 三支翎羽? 全是红色? 自从他建立金国之后,很多东西全都效仿中原,比如对於加急密奏的划分,他效仿中原搞出了三级制度。 第一级是普通密奏,第二级是州域有事,最严重的是第三级,意味著有极为重大的大事。 现在內侍稟告说,收到的是一份红翎急信,封面三支翎羽,全部都是红色。 完顏璟没有任何迟疑,瞬间便停下手头上的政务,直接伸手一抓,密奏抓到手里。 展开之后,迅速阅读,仅仅几个喘息之后,他脸色变的比刚才更凝重。 “臣启陛下,大唐军情……” “吾等潜伏大唐燕京京师,日日打探和关注唐国之事,於今日傍晚,惊闻一件大事。” “乃是四日之前,杨一笑结束巡游归京,当即召开早朝朝会,定下新的大唐国策。” “他们要联合南云,共同抗击我之金国。” “臣等又惊又怒,进一步深查,骇然得知大唐的谋划,杨一笑竟然要动用举国兵马。” “他这次绝非作態,而是铁了心的要动兵,因为臣等查到大唐户部正在加急筹备,要发行一种名叫战爭国债的特殊债务,总价高达三千万贯,用於向中原门阀购买战爭物资,仅从数额推算,便可知道大唐要打的战爭规模有多大。” “陛下,三千万贯巨资啊。” “臣等心中骇人,不敢有一丝耽搁,因此立即发出飞禽传输,並启动潜伏燕京的二十骑士。两种方式同时动用,只盼能在第一时间报於陛下。” “臣等罪该万死,现在方才查到。” “他们已经隱瞒了足足四天时间……” “请陛下速速决断。” 砰的一声! 完顏璟重重一拍桌子。 这位金国皇帝脸色森然,几乎脱口而出下达命令,暴喝道:“命令御林军即刻出动,前往礼部围住大唐使团,如果胆敢反抗,举刀予以屠杀……” “朕不在乎那些使节的命,朕只要留下三个人就行,杨一笑的三个孩子,必须变成金国人质。” 不愧是雄才大略的帝王,心中第一时间就有了决断,无论这份密奏所说之事真不真实,也无论大唐是不是真要和金国开战,但他首先认为是真的,所以想到了抓取人质。 然而…… 御书房的內侍却面面相覷。 隱隱约约之间,內侍们欲言又止。 完顏璟和等精明,瞬间看出不对劲,顿时断喝道:“何事?速速稟奏?朕让你们通知御林军去抓人,为什么尔等全都站在原地没动静?” 噗通跪地的声音一大片。 这群內侍脸色惶恐,跪在地上不断哆嗦,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小心翼翼提醒道:“陛…陛下,您忘了吗?杨一笑的三个孩子,四天之前就离开了。所以,所以,陛下您派御林军去礼部也是白去,抓不到人的,人已经走了。” 完顏璟眼神变幻,陡然重重砸了桌子一拳。 呼哧,呼哧! 御书房中响起他粗重而又愤怒的大口喘气声。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这位金国皇帝突然冷哼,语气森然道:“真是机敏啊,提前先溜了,朕怎么就没想到呢,应该拒绝他们的请求才对。” “嘖嘖,连朕都被耍了。” “三个小孩子,藉口想要到草原上玩耍,说什么他们在家里被管教严格,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所以要好好玩个够……” “朕也是傻,竟然相信了他们的鬼话。” “我完顏璟一辈子都在怀疑人,没想到竟然没有怀疑三个孩子。” “有趣,真是有趣,不愧是杨一笑的儿子,撒谎的本事全都学了个足。连朕都能骗过,对他们的藉口信以为真。” “狗屁的想去草原上玩,分明是提前从大都溜走。” 砰的一声! 完顏璟忽然再次重重一砸桌子,冷厉问道:“那三个孩子走了多久?” 內侍们战战兢兢,小声小气回稟道:“四天,整整四天。自从陛下您答应他们去草原玩耍的请求,那三个孩子立马乘坐车辆离开大都,走的是西门,方向是…是和您不对付的察哈部。” 呼! 完顏璟深深吐出一口气,沉吟问道:“能不能派出骑兵追击?” 內侍们相互看看,小心翼翼的回答:“眼下满地积雪,他们乘坐的是马车,总共四天时间,大约能走一百五十里,如果按照这个进行推断,他们暂时还没有离开国境。” “但是……” 內侍们声音变弱,没敢继续往下说。 完顏璟目光锐利,直接喝问道:“但是什么?” 內侍鼓起勇气,小声道:“但是他们如果改为骑马,赶路的速度会快上一倍,那样的话,恐怕已经回到大唐的燕京了。” 完顏璟顿时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缓缓开口:“现在乃是冬天,草原极其寒冷,漫说是三个五六岁的小孩,就算成年人也顶不住寒风。朕绝对不信,杨一笑的儿子能吃这种苦。” 內侍们相互看看,又是欲言又止。 这次不用完顏璟喝问,其中一人主动开口提醒:“陛下,您忘了么?那位大唐嫡长子的身边,时刻跟隨著一个老太监。像那种高人,能抗住寒风,如果由那老太监骑马,把三个孩子搂在怀里,那么……” “绝不可能!” 完顏璟一声断喝:“即便是最矫健的骏马,也不可能同时负载一个成人和三个小孩。那老太监顶多只能携带两个孩童骑马,不可能把同时把三个孩子都护住。” 咕嘟! 內侍们紧张的吞咽唾沫,语气惊恐几乎要哭出来,再次提醒道:“陛下,大唐使团来的不只是一个老太监啊。据说还跟著一个老头,乃是雅雅部首领朵顏雅雅的师尊,那老头,那老头恐怕也是个高手。” “如果那两个老傢伙进行协作,一人带著两个孩子另一人带著一个孩子,每隔一段路程之后,就换一下方式进行接替,那么,那么三个孩子都能被带出草原。” 完顏璟仰头长嘆一声,打消了派兵追击的念头。 …… 內侍们在一旁战战兢兢,有人小声提议道:“陛下,虽然杨一笑的三个孩子跑了,但是大唐使团还没有走,他们也可以抓起来作为人质吧?” 然而完顏璟却摆了摆手,语气淡然道:“没有用,资格不够,那些使节就算被抓成人质,但却不足以对杨一笑形成震慑。” 內侍连忙道:“其中有一人乃是王乐相,身份乃是杨一笑的岳父,不单是岳父,而且是重臣,如果把他抓起来,应该够资格成为人质吧?” 然而完顏璟还是摆摆手,淡淡再次开口:“没有用,徒然招惹天下耻笑罢了。除了杨一笑的子嗣,任何人都不够资格……” “况且就算杨一笑的子嗣,也未必真能对他形成威慑。朕如果与人交战,皇子被对方抓了,一旦对方用皇子进行威胁,朕会第一时间下令射死皇子……” “朕能如此,杨一笑恐怕也一样。” “作为帝王,心都要狠。” 完顏璟说到这里,微微嘆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事情作罢。人质之事不用再提,战爭终究比拼的是实力。” 他猛然眼神一森,再次开口断喝:“尔等速速出宫,通知各部王爵,让他们即刻前来见朕,商討关於大唐动兵的应对。” 第492章 雄才大略帝王,奈何一群猪队友 半夜子时,金国皇宫。 由於內侍们紧急出去进行通知,因此金国各部王爵全都被召进宫。不但各部王爵进宫,各部大祭司也进宫,毕竟涉及战爭之事,任何部族都会重视。 平日里彼此可以勾心斗角,但是国家大事必须齐心,隔阂归隔阂,內斗归內斗,当外部有威胁时,狼族这个民族倒也能团结起来。 完顏璟的御书房很大,足以进行一次小型朝会、 他做事雷厉风行,直接把密奏交给眾人传阅,隨即出於某种意图当场发作,先对察哈部亲王进行一番质问。 “察哈亲王,你做的好事。” “如果不是你上躥下跳,帮那三个孩子进行游说,朕绝对不会一时糊涂,让三个重要人质轻鬆逃脱。” 帝王一怒,威压十足。 然而察哈亲王连眼皮都不带翻一下的。 这廝满脸无所谓,哼哼冷笑出声,语气竟然十分鄙夷,带著浓浓的嘲讽:“明明是你蠢,非要怪別人。皇帝陛下,你莫非脑子不好使吗?咱们说过多少次了,金国和中原情况不一样。如果你还想学中原帝王那样耍威风,那可不要怪我们察哈部直接翻脸。” “嚇唬我?” “本王是嚇大的吗?” “我今晚是独自进宫,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侍卫,如果你完顏璟有种,你立马让御林军把我剁了。” “娘妈的,嚇唬我,你剁了老子之后,老子的儿子立马接任王位,我察哈部距离大唐只有一百多里,我儿子只要一天时间就能跑到那边去。” “况且,我儿子不一定会跑,他会在他杨叔叔的帮助下,徵召所有大军猛攻你们完顏部。” “本王把话撂在这,老子这条命隨你折腾……” “但你想拿硬话逼我认错?” “恐怕你是没睡醒想瞎了心。” 不愧是草原滚刀肉,混不吝的让人头疼。 察哈亲王这一番耍横,竟然比完顏璟更加横,摆明就是无所畏惧,大不了就反出金国去当二五仔。 偏偏越是如此越有用,完顏璟竟然强行忍了下来,仅仅是冷斥一声道:“这一次就算了,毕竟朕確实犯了糊涂,如果下次你们察哈部还不改,依旧胳膊肘子往外拐,那么,休怪朕不再容忍。” 明明他已经退让,察哈亲王却蹬鼻子上脸,这货既不谢恩也不行礼,反而仰头看天鼻孔看人,哈的一声,无比欠揍。 “行了,完顏,有事赶紧说事,没事我还记著回家呢。” “最近正忙著和大唐商贾谈判,压价购买他们的一笔重要物资,对於我们察哈部而言,任何肥肉都得咬住了。” 砰的一声! 完顏璟一拍桌子,沉声道:“朕提醒过你们很多次,大唐商队乃是有所谋划,他们故意吃亏,几千车货物亏本往外卖,那是为了谋取大利,那是盯上了我们抓来的十万工匠。” 说著一停,继续开口,目光刻意盯著察哈亲王道:“莫要为了眼前利益,忘记了我金国的崛起利益,十万工匠留在我们金国,能让整个金国的百业振兴,这是天底下最大的利益,也是金国能够雄吞四海的本钱……” “朕再说一遍,希望你们不要为了利益短视,否则的话,休怪朕辣手无情。你察哈部虽然强大,但是朕的完顏部更强,如果逼得朕不得不下狠手,朕一定会对你们下狠手。” “为了整个狼族的利益,为了整个金国的未来,朕绝不允许,任何人拖这个后腿。” 砰的一声! 察哈亲王也一拍桌子,怒道:“说的好听,全是屁话,不让我们为了利益短视,你们完顏部做的很好吗?” “此次大唐使团携带的几千车物资,你们完顏部同样上躥下跳的往上扑,就在今天下午的时候,你儿子刚刚买到了四百车精盐。” “妈的,价格还不到平时的十成之一,这便宜你们吞下去的时候喜滋滋,怎么不说大唐是故意让你们赚便宜?” “不让我们吞,你们自己吞?算盘打的確实不错,可你的算盘珠子蹦到老子脸上了。” “完顏璟,你省省吧,涉及利益之时,別拿大义压人,这金国皇帝你能干就干,不能干的话赶紧退位让贤……” “敢要挟我们不准赚便宜,你们完顏部自己大赚特赚,哼哼,你问问大家答应不答应。” 察哈部亲王这番反驳,引起了各部亲王的同仇敌愾。 原本因为大唐要引发战事的团结情绪,隱隱竟有被察哈亲王调拨散开的跡象。 完顏璟瞬间感觉不妙,毕竟他刚才那番威逼確实不妥当,虽然他是为了整个狼族利益著想,但他忽视了最近一段时间完顏部也在和大唐使团做生意的事实。 明明自己的完顏皇族正在大赚特赚,他却警告別人不能为了利益而短视,任何人都会不服,有失他平日的权术水准。 只不过现在骑虎难下,他身为皇帝不可能向察哈亲王认错,因此声音冷硬道:“朕哪怕吞了大唐使团的好处,但朕绝对不会对他们鬆口,想要赎买工匠,这辈子都不可能。” 察哈部亲王耸耸肩膀,语带鄙夷道:“那是你们完顏部,自古至今一向不讲道义,但是我们察哈部不一样,我们重情重义做不出这种腌臢事,既然吞了人家大唐的好处,肯定要有所回报才算合適。” 臥槽! 整个御书房的气氛忽然古怪。 今晚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面色愕然看著察哈亲王。你们察哈部重情重义?这话连草原的家禽都要笑掉全身的羽毛。 唯有完顏璟不在意察哈亲王的无耻,但却很在意察哈亲王说的某一件事,顿时颇为急怒问道:“你刚才说有所回报?到底怎么进行回报?莫非,莫非你们已经答应让他们赎买工匠?” “哈!” 察哈部亲王仰头,鼻孔向天打个哈:“多新鲜啊?什么叫已经答应?你应该这么问,是不是已经把工匠卖给他们了?” 嘶! 完顏璟倒抽一口冷气,隨即声音暴怒起来:“当初国战俘虏十万工匠,金国各部各自瓜分一万,朕曾经说过很多次,这是为了让整个金国的百业振兴……” “朕没把十万工匠全攥著,而是让你们各部都有工匠。” “可你,可你,察哈亲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工匠卖给大唐?” 完顏璟这次是真的暴怒了! 作为雄才大略的帝王,他可以隱忍很多很多事,但唯独工匠这件事,他无法再隱忍克制。 可惜的是,察哈部亲王丝毫没有愧疚之意,反而伸手掏掏耳朵,咻的一声弹走耳屎,哼哼唧唧道:“又不是全都卖了。” 完顏璟一怔,连忙追问道:“你们卖了多少?留下还有多少?” 察哈亲王有些不好意思,訕訕笑著伸出了两根手指。 但是完顏璟却长出一口气,忍不住道:“还好,还好,只卖了两千,倒也不算太大问题。” 哪知察哈亲王却更加不好意思,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解释道:“这是中原人的手势,拇指和食指代表八……” 完顏璟目瞪口呆! 八? 陡然他再次暴怒,怒吼声音掀翻屋顶:“八?八千吗?察哈亲王,你莫非卖给了他们八千?” 察哈亲王眼神飘忽,第一次没耍无赖,目光躲闪道:“又不是全卖了,你生啥子气?” “况且,不只是我们察哈部这么干……” “不信你问问大家,他们是不是也卖了?大唐使团几千车货物,如山如海一般砸下来,人家硬著头皮亏本,我们怎好意思白占,对不对?” “各位,本王说的没错吧?” 整个御书房之中,气氛忽然诡异。 只见各部亲王全都眼神躲闪,脸色也全都和察哈亲王一样,带著訕訕,颇为不好意思。 完顏璟呆了! 他没想到这么多猪队友。 第493章 不是每一个人都目光长远啊 “你们…你们……” 呼! 他艰难的吐出一口气,几乎是颤声问出了一句:“你们不会也都卖了七八千个工匠吧。” 阴山部亲王似乎豁出去了,直接站起身来予以承认:“实话说了吧,我阴山部才不在意工匠,就算能让金国百业振兴,但是这个振兴得多少年?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我阴山部处於苦寒之地,没这个耐心去等百业振兴。” “我们只知道,没有物资很难熬,大唐使团那几千车的物资,可以让我们今年的冬天很舒坦。” “完顏璟陛下,就这样算了吧,不管你如何暴怒,也不管你目光如何长远,但我阴山部情况特殊,我们对於工匠不在乎。” 这位亲王说著,颇为歉疚看了一眼完顏璟,拱拱手,算是道歉:“但你也不要太过担心,我们卖的比察哈部少,仅仅三千而已,不至於让大唐使团把工匠全都赎买回去……” 完顏璟差点立足不稳。 猪队友啊! 真是奇蠢如猪的猪队友。 你怎么有脸说呢? 三千工匠难道不是巨大损失吗?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现在已经没心思商討大唐准备发起战爭的事情,而是神情无比忧虑,目光挨个向眾人看去。 “黑水部,你们卖了多少?” “咳咳,不多,不多,完顏陛下不用担心,我们只卖了两千而已。” “野狼部,你们呢?” “啊?我们?哦哦哦,不多不多,三四千而已。” “朕要具体数字!” “四千,行了吧。真不算多,还不到一万工匠的一半呢……” “……” 隨著挨个发问,完顏璟一颗心沉入谷底。 整个草原八大部,当初瓜分十万云朝工匠,除完顏部独占两万之外,各部都是分了一万个人口。然而现在他询问之后才知道,各部都让大唐赎买了几千工匠。 一家两三千,六家就是两三万,如果再加上此前朵顏部灭族之时,提前被雅雅部吞占的那一万工匠,这意味著大唐已经赎买了接近四万。 呼! 完顏璟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强行忍住心中怒火,目光闪烁著森然光彩,恶狠狠道:“朕现在通知尔等,立刻推翻所有承诺,无论你们答应卖给大唐多少工匠,这个约定从这一刻不再生效。” “密奏你们已经看了,大唐准备联合南云,这意味著我们金国和大唐很快要打仗,既然要打仗那么也就不必再遵守承诺。” “翻脸,朕要你们全都和大唐翻脸。” “他们使团商队的那些货物,你们吞了的好处不必往外吐,吞了就吞了,咱们狼族吞了他们好处又如何?” “答应的工匠,一个也不交付,让他们白白吃亏,让他们白白损失几千车物资。” 不愧是梟雄之辈,竟然能想出这种解决办法。 翻脸,赖帐,吞下的好处不吐出来,但是承诺的赎买不再承认。 不得不说,这位金国皇帝真是个雄才。 然而可惜的是…… 当完顏璟说完之后,却震惊发现整个御书房眾人全都面色訕訕。 顿时,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浮现在心头。 他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了,强行忍住那种不妙之感问了一句:“你们…你们不会已经交付了吧?” 察哈部亲王假装不好意思,哼哼唧唧的辩解起来:“做生意嘛,肯定要童叟无欺,否则的话,以后哪还有信誉,皇帝陛下,你说对不对?” 完顏璟直接不理这廝,目光看向其他人,焦急问道:“阴山亲王,你来说说?你们承诺的三千工匠,是否交付给了大唐使团?” 阴山亲王的回答很乾脆:“別问了,没意思,四天之前,已经启程,大唐使团给了我们护送费,所以我们本部派了兵马去护送,推算一下时间,估计快要到达大唐国境了。” “给朕追回来!”完顏璟大吼一声。 阴山亲王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人家给的护送费太足,因此,本王下令他们星夜疾行。即便现在派人去追,但也无法把人追回来。” 呼哧,呼哧! 完顏璟喘息粗重,目光看向另一人:“黑水亲王,你们……” 不等他问完,黑水亲王直接起身,语带无奈道:“一样,也收了护送费,所以我们和阴山部一样,也派出军队护送工匠,本王也犯了糊涂,命令星夜疾行赶路。” 完顏璟仰天长嘆。 剩下的几位亲王,他没必要再问,因为他知道,肯定都一样。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察哈亲王忽然冷笑开口,嘲讽道:“皇帝陛下,本王认为你应该去问问你们完顏部的人。等你问完之后,保证感觉很有趣。” 这话的含义几乎就是表面意思,察哈亲王在暗示完顏部也干了同样的事。 完顏璟的脸色瞬间愕然,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朕身为完顏部族长,绝不可能允许这种事。” 哪知下一刻,他脸色已巨变,只因他看到大家全都脸色古怪,似乎全都对他报以嘲讽和鄙夷。 顿时,完顏璟心中再次浮现不妙之感,语带艰涩道:“莫非,莫非我完顏部也卖了工匠?” 察哈部亲王伸出两根手指,笑著道:“这次两根手指不是中原手势,而是实实在在的代表两千人,你们完顏部那几个皇族族老,没胆量把事情乾的太过离谱,只卖了两千工匠而已,並且没有派出兵马护送……” “完顏陛下,你们族老值得夸讚啊,只卖两千而已,而且没收护送费。” “嗯嗯嗯,目光算是长远的,比我们强,比我们都强!” 察哈亲王这番话,看似是在夸奖人,然而不如不夸,简直伤口撒盐。 …… 御书房之中,气氛极为压抑。 足足良久之后,完顏璟才缓缓开口,先是吐出一口气,然后苦涩嘆息一声:“朕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你们竟然如此的目光短浅。” “十万工匠,就这么被大唐弄走了四万多。” “连朕的完顏皇族,竟然也参与其中,族老啊,享福太久,忘了狼族曾经的艰难,忘了草原苦寒的挣扎求存。” “你们也许还不明白,杨一笑为什么突然要联合南云,原因只有一个,他目標就是这十万工匠。” “他心里很清楚,朕绝不会放手十万工匠,因为,这是我整个狼族崛起的底蕴。” “所以,他才两计同施,一边用使团商队的几千车物资猛砸,把你们这些贪婪之辈的胃口全都砸开,一边则是动用大军,要和我金国硬碰硬的打。” “他用商队物资,赎买了四万工匠,他知道这是最大的底线,再多的话肯定会引发你们的警惕。” “故而,他要开打……” “剩下的六万工匠,他要用战爭的方式拿回去。” “他这是断我金国根基,不给我狼族任何未来,百业振兴的金国,他绝不能容忍出现。”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 完顏璟喃喃说著,眼神渐渐闪烁坚毅,目光再一次森然,体现出帝王的霸气:“过去之事无法补救,未来之事绝不认输,他杨一笑想要六万工匠,想要断我金国根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朕哪怕付出一切,也要和他打这战爭……” …… 【国庆第二天,山水依旧爆发,今天是三章,其中有两张是大章,总数又是八九千字吧,祝大家国庆看的爽】 第494章 朕相信,赵构那廝一定会同意 大唐,燕京! 杨一笑收到了来自於草原的密信。 国与国之间,其实没什么秘密可言,也许军事动作能够稍微隱瞒一段时间,但是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金国能在大唐安插了探子,难道大唐在草原没有眼线吗? 有,相互都有! 其实后世情况也一样,任何机密都能被探查,你有军情几处,他有格格勃精英,而我,有潜伏你们高层的信仰者。 所以还是那句话,国与国之间的消息瞒不住,只要一种政策或者决定被制定出来,那么无论再怎么保密还是会被泄露。 唯一能做到严防死守的,也许只有瞬息万变的军情,但是能变的是军事行动,而不是已经制定的军事意图。 套用军迷们都熟悉的一句话:战术可以隨时改,战略轻易不能动! 比如大唐要联合南云,这就叫做国家的战略,由於战略乃是国策,因此很容易被人探知。 然而,探知又如何? 战术不被对方掌握就行了…… 例如联合南云之后如何针对金国,什么时候对金国发起战爭,动用多少兵力,准备从哪个地方打,这些都叫做战术,战术是可以根据局势隨时调整的。 既然隨时可以调整,自然不担心对方探查,你查吧,费尽心思的查吧,战术如果被你查到,我换一个战术行不行? 故而,自古至今的上位者全都深知一个道理:只要战术不泄露,战略泄露没关係,甚至有时候要故意泄露战略,以达到震慑和警告对手的意图。 比如此前杨一笑故意在早朝上定下国策,而不是私下里召集核心臣子进行谋划,用意不言而喻,就是故意让金国眼线们能够探查得知。 如果不愿意被查知,那么就不会在朝堂上说,而是仅仅通知几个核心重臣,关起门来悄无声息的谋划。 摆在明面上的,摆在朝堂上的,那是故意之举,没准备瞒著人。 因此杨一笑的意图非常明显,他要用战略先震慑和警告金国…… 同样的道理,现在金国有密奏传来,很显然也是完顏璟故意让消息泄露,目的乃是让大唐这边知道金国的决定。 由此可见,高端的斗爭其实也不高端,战爭尚未开始之时,双方先从消息层面动手,用后世的思维理解,可以视作是互相放嘴炮…… 你来我往,摆明架势! 都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强势,都想用这种强势让对方低头,然而,国与国之间怎么可能隨隨便便低头呢?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一笑当即召几位重臣进宫。 他性格雷厉风行,直接拿出那份密信,笑著道:“刚刚收到草原那边的飞禽传书,乃是朕的那位结义大哥亲笔书信,与我们推测的丝毫不差,完顏璟已经决定召集大军。” “大家先传阅这份密信,看完之后说说各自想法…… “在你们传阅的同时,朕先说说朕之见解,很明显,骑虎难下了,朕之前想要震慑和警告金国的意图,已经被完顏璟全部洞察和戳穿。” “朕原本是想用这个办法施压,配合使团商队的商贸分化手段,最终让金国投鼠忌器,放归所有的工匠人才,现在看来,已经失败。” “只不过么,朕心里早有准备,完顏璟雄才大略,目光不可能短浅,他如果就这么简简单单退让,朕反而心里要警惕他有阴谋。”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看向工部尚书柳长生,郑重问了一句:“如今能確定赎买回归多少工匠吗?” 柳长生属於道门势力,很早之前就加入杨氏,闻言立马起身拱手,隨即掏出一个小册子,念诵道:“我大唐使团此次出使,总计赎买百工人才四万三,因谋划得当,並付出护送巨资,故而事情进展颇为顺利,至今日已有三万五千人口到达京师……” 说著一停,继续念诵:“另有八千人,也已经离开金国国境,距我京师不到百里,最迟明日便可成功抵达。” 念完之后,合上册子,再次开口道:“由此也就意味著,四万三千工匠全都能回来,当初被金国俘虏掠走的十万工匠,我大唐已经弄回来接近一半的人。” 杨一笑点点头,沉吟道:“四万三,比朕预想的多出三千人,这几乎是使团最大的能力了,此事必须对使团之人论功行赏。” 这时宋老生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忧虑之意:“陛下,微臣已经看完密信,察哈亲王在信上写的很清楚,完顏璟已经和各部达成共识,准备徵召大军,与我大唐开战。” “臣不知道陛下注意到这个语气没有?” “察哈亲王在信上写的是与我大唐开战……” “这意味著金国会主动发兵,而不是被动的等我们去打。” “因此,微臣不得不提醒陛下,不管咱们此前的战略是不是出于震慑意图,现在都必须把咱们的战略变为战爭意图。” “事情到了这步,没有退让可言,金国如果主动发兵,那么我们迎战对敌,即便金国不主动发兵,我大唐同样也要打这一战。” “这已经不再是为了震慑,而是用武力达成我们的目的,原因很简单,完顏璟绝不会放手剩下那些工匠。” 老宋说到这里,目光闪烁杀意,再次道:“而我们这边,同样不能容忍工匠被金国握在手中,五万七千多个百工人才,仍旧还能让金国的百业振兴。所以,只有打……” 杨一笑点了点头。 他先是示意宋老生坐下,隨即把目光看向唐青云,问道:“关於南云那边的联繫,尚书省的进展如何了?最近有没有收到赵构的回信,又或者南云眼线发来的传书也许……” 唐青云拱了拱手,语气微微有一些惭愧:“请陛下恕罪,暂时尚无相关消息,虽然微臣在那日早朝之后即刻进行动作,派出人马前往南云进行游说,然而可惜的是,时间还太短,一时半会之间,难以確定南云那边会不会联盟……” 杨一笑摆了摆手,神情丝毫没有担忧,笑著道:“虽然尚无消息,但是朕有信心,对於南云赵构的性格如何,朕自信还是能把握的,只要他听到我大唐愿意联盟的態度,必然会在第一时间欣喜欲狂。” 说著一停,再次继续,语带深意道:“毕竟咱们提出的噱头非常带劲,共同瓜分金国吞占的中原州域,对於赵构而言,乃是天大诱惑。” “他是云朝赵氏皇族,岂能不盼著拿回领土,呵呵,老祖宗打下的基业啊。” “如果他能拿回一些领土,哪怕是和我大唐共同瓜分,但是在史书之上,他仍旧会是中兴之主。” “所以,这份联盟的提议他无法抗拒。” 第495章 武先生很强,奈何南云都是猪队友 事情果然如杨一笑推断,赵构此时正处於兴奋之中。 数日之前,当他得知大唐准备联合南云抗金,刚开始还以为又是计谋,因此心里最先浮现的是警惕。 然而当事情確凿之后,尤其是唐青云派出的官员到达南云之后,在正式递交联盟请求后,赵构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的兴奋。 这廝连次日清晨的早朝都等不及,当夜就连续召集南云重臣进宫商量。 有帝师,武先生。 有宰相,秦檜。 有六部尚书…… 有背嵬军主將…… 最重要的是和他联姻的十七家门阀,所有的门阀族长也都被召进皇宫。 ……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这一夜的赵构,语气一直处於亢奋中。 他根本无法按捺兴奋和激动,先把大唐联盟国书拿给武先生看,由於心情激动,竟然连帝王的威仪都忘了,直接脱口而出喊道:“武先生,武先生,老师,老师你快看,杨一笑他撑不住了,他要和朕联盟抗金……” “看到没有,国书,这是大唐的国书。” “不但盖著杨一笑的印璽,而且是他亲笔写的书信,老师你真是厉害啊,竟然提前就预测到今天,果然,果然杨一笑真会和朕联盟。” 对於一个帝王而言,这种浮躁的语气很不合適,然而这一夜的南云御书房之中,所有被召进宫中的臣子全都不感觉意外。 陛下难以按捺激动,他们很理解,因为,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同样也难耐激动。 大唐竟然要和南云联盟,共同对抗最强大的金国…… 暂且不提能不能干硬金国,也先不提干硬之后的利益瓜分,就只单论联盟这件事,就足以让南云眾人惊喜。 原因很简单,他们此前一直担心被杨一笑打。 金国固然很强大,但是大唐难道不强么?对於缩在南方的云朝而言,无论对金国还是大唐都怀有巨大的恐惧,金国如果打他们,他们扛不住,大唐如果打他们,他们难道就能抗住吗? 甚至两相对比之下,南云对大唐的恐惧更大,因为金国属於草原民族,自古以来不擅长水战,即便想打南云,但也受到大江天堑的阻挡。 然而大唐不一样,杨一笑麾下都是中原汉人,如果真的对南云发起战爭,南云的天堑大江同样属於中原势力的大唐。 因此,南云大臣们对大唐的恐惧很严重…… 但是,现在他们听到了大唐想要联盟的消息…… 惊喜欲狂啊! 长出一口气啊! 最让他们恐惧的威胁,忽然要成为联盟的盟友,这岂不意味著从此可以安逸,舒舒服服的享受荣华富贵吗? 整个南云御书房之中,几乎每一个大臣都很兴奋,这次绝不是表面上附和皇帝,而是心情都和赵构一样难以按捺激动。 如果说还有人能保持冷静的话,恐怕就只剩下身为帝师的武先生,此外则是背嵬军的主將,以及假装惊喜振奋的大奸臣秦檜。 武先生之所以冷静,是因为他顶级谋士的深邃。 岳將军之所以冷静,是因为他身为帅才有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沉稳。 至於某个大坏蛋冷静,纯粹是因为早就得知了大唐传递给他的內幕。 除此三人之外,所有人眉飞色舞,尤其是皇帝赵构,已经开始哈哈大笑。 只可惜,武先生一句话就让赵构的大笑戛然而止…… “陛下,老臣諫奏,虽然大唐愿意联盟乃是喜事,但我云朝绝不能轻轻鬆鬆点头,这件事,要拖一拖。” “不对,老臣口误,不是要拖一拖,而是必须拖一拖。” “国与国之间,任何情面不能讲,当彼方遇到危难之时,雪中送炭绝对不如落井下石。因此,咱们必须落井下石。” “杨一笑的大唐虽然开国不久,但是全天下都知道他势力强横,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应该是我南云主动去求他们联盟。” “显然的情况確实,他主动进行示好。” “陛下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金国给他的压力很大。” “正是因为他的压力太大,所以他不得不寻求联盟,而这恰恰说明大唐处於危机之中,也恰恰是我们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因此,老臣諫奏,这件事必须拖,拖的越久好处越大。如果能拖到杨一笑撑不住时再点头,那么我们获得的利益將会难以想像,而如果现在就答应联盟,则会失去討价还价的力度。” “陛下,您一定要记住,国与国之间,任何情面不能讲,该心狠的时候,必须狠……” 不愧是顶级谋士! 这番言论绝对是国与国之间的最佳谋划。 然而可惜的是…… 虽然谋士属於顶级,奈何猪队友太多,並且,还有两面三刀的大奸臣。 第一个猪队友毫无意外是赵构,当场就对武先生拉下了脸,明显十分不悦,冷冷哼了一声:“武先生,朕明白你的谋划是为了朝廷,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拖崩了该怎么收场?” “拖?” “说的容易,谁敢確定大唐那边会不会暴怒?” “武先生你见过杨一笑,应该知道那小子的驴脾气,当初他只是个小县令的时候,咱们师徒就和他打过交道,那小子吃软不吃硬,寧愿撞死南墙也不低头,如果对他落井下石,恐怕他暴怒之下先盯上了咱们……” “到时候別说什么联盟了,咱们得迎接大唐的精锐铁骑。” 凭心而论,赵构的忧虑並非没有道理。 这货虽然胆小怕事,聪慧程度倒是不低,尤其是这几年一直吃杨一笑的亏,早就把杨一笑的脾气摸个透彻,因此他才会担心落井下石会坏事,因为杨一笑真有可能先打他的云朝。 然而武先生却满腹信心,郑重开口再次进行諫奏:“陛下,无需担忧,杨一笑已经骑虎难下,他绝不敢对我南云开战,否则的话,他的大唐將会同时面临金国和我南云。” 顶级谋士推断,肯定不会出错! 可惜赵构却怒气冲冲,当场对老师反驳回去:“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如果跟金国和好呢?” “武先生,你教过朕,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仇恨,也没有永远的利益。如果朕惹毛了杨一笑,让他生出打朕的心思。那么以杨一笑的性格,他肯定会在开战之前解决隱患……” “只要他向金国服软低头,送上一份愿意联盟的国书,那么武先生你有没有想过那时的局面,那时会变成金国和大唐一起打我云朝。” 作为胆小如鼠的皇帝,赵构这个推断倒也合理,即便是武先生身为顶级谋士,也不得不承认有著这种可能。 但是武先生仍旧坚持態度,语气肃重开口道:“大唐於我朝翻脸的可能只有一成,与金国翻脸则是既定的事实,因此微臣仍要諫奏陛下,对於联盟之事可以拖一拖。” “如果陛下担心会拖崩,那么可以少拖一些时间,只需要让大唐稍微焦灼,咱们就可以在联盟中占据更多利益。” “陛下……” “请纳諫老臣的肺腑之言吧!” 武先生说到最后,语气几乎带著哀求,直接跪地伏倒下去,用出了最正式的大礼。 第496章 你们都將是名列史书的治世能臣 整个南云御书房之中,只有一人同情武先生。 然而可惜的是,这位同情之人的资歷不够老,虽然现在已经是背嵬军的主帅,但可惜背嵬军尚未有过任何战绩,因此,並不太受眾人的重视。 所以岳將军思虑再三之后,最终没有开口附和武先生的諫奏,仅仅是单膝跪倒在地,替武先生说了一句好话,躬声对赵构道:“陛下,末將深知武先生谋划之能,老先生如此苦苦哀求,乃是发自肺腑的为国谋划,因此……” 话没敢说的太明显,但却表达了附和的態度。 赵构顿时冷哼一声,眼神闪烁不悦之色。 武先生是他的老师,从小把他教导长大,对於武先生的諫奏他尚且不愿意听,又岂会在意一个武將的小小態度。 歷朝歷代的云朝皇帝,对於武人都有天然的反感情绪,赵构身为赵氏子孙,显然也继承了祖上的毛病。 因此他直接挥挥手,语气不无训斥之意:“岳將军,朕知道你有精忠报国之心,也知道你有练兵统帅之能,但是你要记住,你是军中的將领。” “如果朝廷有战事,你可以发挥统帅之才,但现在乃是商討国政,你身为武人应该认清自己身份。” “武將,领好兵马打好战爭就行,至於打不打,至於和谁打,轮不到你参与商討,你作为武將的职责是接受任务。” “平身吧,不需要跪著,站在一边旁听就是,听朕和重臣们商量国策。” 赵构的態度很明显,不允许武將指手画脚,乖乖听令就行,国政没资格参与。 岳將军嘆了口气,默默的站起身体。 赵构对於武人可以呵斥,但是对於武先生没法呵斥,毕竟全天下都知道,武先生乃是帝王之师。 因此哪怕赵构心里不爽,但却努力的表示温和,並且亲自上前扶起武先生,主动向自己的老师进行示好:“武先生,朕知道你一心为了朝廷利益而谋划,但是,咳咳,但是先生应该明白,时不我待啊,朕怕拖崩了啊。” “杨一笑那个驴脾气,一点亏也不肯吃,即便他只有一成可能会翻脸,但是朕和南云都不愿赌这一成。” “先生,此次諫奏就算了吧。” “利益固然赚的越多越好,但也要分清楚对象是哪个,如果是五大王爵想要和朕联盟,朕保证对按照先生的意思拖一拖,就如你所说的,拖的越久好处越大。” “可是对於杨一笑拖,朕心里实在没有底气,武先生你应该还记得,当初在涇县之时那一晚,就因为朕说了几句硬话,那个混帐驴脾气当场就要翻脸,准备和我以命换命,丝毫不顾及他也会死。” “唉……” 赵构故意伤感一嘆,挤出几滴伤心泪,继续对武先生道:“所以说,老师啊,你体谅一些,朕也是有苦衷的。” 堂堂帝王身份,在眾目睽睽之下说出这种软话,武先生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坚持,只能满脸无奈的拱手行礼一番,黯然道:“老臣多谢陛下解惑,老臣已经明白陛下的担忧,好吧,老臣不再坚持諫奏。” 看到这块最硬的臭石头终於鬆口,整个御书房所有人顿时长出一口气。 秦檜身为奸佞之臣,第一时间附和赵构的心思,这货故意假装期待,语气刻意带著好奇,急急催问道:“陛下,陛下,敢问大唐那边的联盟许诺是什么?会不会给我们分润战爭利益,如果分享的话將会分润多少?” 哪怕是傻子也能知道,联盟肯定要瓜分利益,所以这货根本不是好奇,而是故意撩拨赵构的兴奋点。 果然…… 赵构顿时哈哈大笑,眉飞色舞的指著秦檜,欣然道:“秦爱卿问到了关键,这才是今晚应该商討的事情。” “诸位爱卿,诸位爱卿,你们根本不敢相信,大唐愿意和我云朝平分利益。” “看到没有,国书上是这么写的,二一添作五,五五对半开,咳咳,这用词的口吻不要在意,杨一笑那傢伙给朕写信一向是流里流气的,毕竟他是晚辈嘛,用这种语气也没啥。” “朕主要是让你们关注,这小子愿意和云朝平分利益,不管打下金国多少个州域,他都承诺按照数量平等瓜分。” “此乃,千载大业啊!” 赵构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彩,喃喃道:“狼族的两次国战,吞我云朝大半疆土,朕如果能夺回故土,朕便是赵氏的中兴之君。” “而你们所有臣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进入史书,千百年之后,皆是天下传唱的治世能臣。” 不愧是皇帝,知道怎么激起臣子的渴望,治世之能臣这种说辞,任何一个大臣都无法抗拒。 秦檜立马出声附和,假装兴奋难以克制,这廝是个演戏的高手,连声音都带著颤抖,连连道:“陛下,陛下,真的吗?吾等都会名列史书吗?”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 赵构大笑,气势十足:“大唐兵马精良,铁骑高达一万,再加上他们那数量惊人的红衣大炮,以及至今仍旧未被探明威力的神机营,朕简直不敢想像,他们攻打城池的时候將会何等摧枯拉朽。” “尔等不乏以前的云朝重臣,应该都知晓中原各个城池的情况,朕只问你们一句,那些城池能抗住大唐的攻打吗?” “不能,绝对不能……” “哪怕是曾经云朝的京师汴京,號称当今天下第一坚固城防,但只要大唐发起攻击,那座巨城也会被轰塌攻破。” 赵构说到这里时,眼中的光彩更加忽闪,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场景,他跟著大唐一起瓜分利益。 “此次,大唐在国书上表明態度,他们的目標非常明確,攻打金国占据的中原领土,至少打下二十个州域,才会结束这一次的战爭……” “诸位爱卿,听到没有,二十个州,足足二十个州。” “按照杨一笑在国书上的许诺,他和朕將会五五平分所有的战果,这岂不是意味著朕能收回十个州域,这岂能不算是开疆拓土的中兴功业?” “对於你们而言,此事同样有巨大利益。” “十个州的国土收回之后,朕不可能亲自去治理掌管,所谓天子与士族共治天下,朕自然会把这些州域交给你们治理。” 刚才的诱饵是名载史书,让大臣们成为治世能臣,现在的诱饵是州域利益,属於实打实的肥肉甜枣。 整个御书房之中,顿时响起一大片粗重的喘息声。 尤其是那十七家门阀的族长,几乎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贪婪,很显然,已经被赵构描述的利益激发了亢奋。 秦檜作为大唐的间谍,这时候肯定要极力促成联盟,於是假装沉吟片刻,隨即像是若有所思的开口:“微臣听陛下一言解惑,简直如同拨云见日一般,嘶,好大的利益啊。” 这货先是装腔作势的表示震惊,语气一转迅速表露真实意图,故意问道:“陛下,微臣还是有一件事不明。自古所有利益共担,风险必然也要共担,既然是要和大唐联盟,我云朝肯定不能白捡便宜,知不知大唐那边的要求是什么,他们让咱们作为盟友应该负担的又是什么。” 越是奸佞之臣,越懂得如何配合赵构,秦檜这番假装疑惑,分明是方便让赵构说出大唐对南云的要求。 果然…… 赵构面色十分满意,衝著秦檜点了点头,笑著道:“秦爱卿不愧是老成持重,已经想到作为盟友不可能白白收穫,確实,大唐那边对我朝这边是有要求的。” “首先,是兵,杨一笑在国书上明確表示,我云朝这边也得出兵参与战爭,否则只凭他一家之力,他不愿意独力抗衡狼族。” 对於这一点,御书房眾人毫无意外,纷纷点头道:“这一点很合理,如果不提才不合理,否则杨一笑肯定担心,河蚌相爭渔翁得利。所以,他肯定要拉著我们一起打金国。” 秦檜却继续负责引导,再一次的故意开口问:“陛下,大唐还有要求吗?” 这一次问题提出来之后,赵构的脸色微微有了一些尷尬。 很明显,大唐肯定提了某个不太合理的要求,並且,这个要求很可能涉及到重大的利益。 武先生原本已经决定不再插手,这时不由自主的又担忧起来, 眉头瞬间皱起,脸色显得凝重,沉声问道:“陛下,杨一笑不会又要让您掏钱吧……” 帝王级別让人掏钱,肯定不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数目。 因此,武先生瞬间警惕起来。 …… 【国庆第三天,祝大家玩的开心,山水依旧爆发,今天又是七八千字吧,没统计,写完就赶紧发给大家看了,谢谢一直鼎力支持咱们这本书。战爭之前铺垫这么久,打的时候可能要超乎你们想像的快,一两章之內,我就让你们爽的看到大唐国土又爆涨了,哈哈】 第497章 武先生目瞪口呆,我这帝王徒儿是傻子吗? 果然,赵构的语气有些訕訕,像是在安抚武先生,又像是自我在辩解。 “老师,咳咳,你懂的……” “杨一笑那个小子,自幼受穷受的厉害,所以嘛,他的性格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咳咳…一点点贪財。” “如今他要和朕联盟,对朕而言乃是天大喜事,漫说是有可能收回十个州,哪怕三五个州域也是大利益。” “古语有云,將欲取之,必先与之,人家杨一笑付出那么大,咱们这边给点钱財也是应该的。” “毕竟他的大唐基业乃是草创,无论国库还是私库全都不足,因此,因此,他请求朕能接济一点……” 赵构说到这里,似乎自己也被自己说服,忍不住脸色傲然,语气也变的傲然:“能让杨一笑低头服软,朕认为这是我朝威严,彼穷,吾富,他舍下顏面求助,本身就是一种示弱。” 倘若不仔细琢磨,似乎这廝说的很对。 然而可惜的是,武先生岂是普通人。 “哼!” 这位顶级谋士先是微微一哼,然后目光直直盯著赵构的眼睛,问道:“请求?接济?陛下,您自己相信吗?” “杨一笑那种性格,也许在平时会对人低头,但眼下乃是两国磋商同盟的重要时刻,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表现出任何示弱。” “一旦气势弱了,便將处於下风,联盟也要讲个主次,而杨一笑绝不会退而求次。” “因此在微臣料想中,杨一笑的口吻绝不是软弱,反而十分强势,甚至有可能是威逼。” “陛下,是不是如此?” 隨著武先生的推断和分析,赵构的顏面明显掛不住,陡然怒哼一声,分明火冒三丈:“武太傅,朕提醒你注意一件事,这云朝的当家做主之人是朕,而不是你这个自以为比谁都聪明的臣子。” “不错,你猜对了,杨一笑並没有请求朕,朕掏钱给他也不是接济。” “他也確实口吻强硬,根本不曾向朕低头,但是,这又如何?” 赵构怒冲冲的拿起国书,直接甩手扔到武先生怀里,大怒又道:“你自己看,你自己看,他在国书上说的很清楚,他需要钱財购买粮草,如果钱不够,粮草就不足,因此他说到时候他有可能会隨时撤兵,让我们云朝自己对抗金国狼族的大军。” 这一刻的赵构,没有帝王气势,反而像个发脾气小孩,对著自己的老师抱怨。 武先生先是一怔,隨即嘆了口气。 他没有展开国书阅读,而是拱手向赵构行礼,语带歉然道:“陛下,微臣有错,不该言语强势,有损帝王威严。” “哼!” 赵构气呼呼的扭头,更像个发脾气的孩子。 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人人心里都生出一个念头:“陛下和武太傅之间,果然师徒之情深厚,如果是吾等如此招惹陛下,恐怕早就被喝令滚出去了。” 秦檜则是目光闪烁,更加坚定背叛云朝的心思。 这廝从眼前一幕可以看出,武太傅才是陛下最信任的人,而他秦檜不管如何邀宠,始终无法比得上武先生地位。 事实也確实如此。 赵构虽然脾气不好,但武先生是他老师,况且不是普通老师,而是从小把他教导长大的师父。 自古都说师徒如父子,武先生確实亦师亦父,如果不是因为师徒关係的话,恐怕这位当世顶级谋士早就溜了。 像赵构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哪个顶级谋士愿意鞠躬尽瘁替他谋划? 唯有武先生,从小看著赵构长大,武先生对待赵构便如对待自己孩子一般,心里无论怎么失望仍旧要努力帮忙操持。 其实武先生早就预料到,他的结局必然极为淒凉,也许是未来三年,也许是未来五年,总是时间不会拖得太远…… 当南云被大唐吞併之时,他作为南云第一谋士,肯定要被大唐拉出去斩首示眾。 他是顶级谋士,他有国策之能,但越是如此,大唐越不会容忍他。 也许在他被行刑的时候,杨一笑会亲自敬酒一杯,但是当敬酒之后,杨一笑必然会毫不迟疑的说出那个字…… “斩!” 武先生知道杨一笑是个惜才的人物,但他同时也知道杨一笑无法留下他的命,原因很简单,他武清风必须死。 在大唐吞併南云的过程中,他武清风將会极力谋划反击,动用所有指挥,拖延大唐步伐,他最起码要坑害大唐几万大军,甚至能拖著大唐国力衰弱好几年。 作为顶级谋士,他有这个信心,但也正是因为他有这份信心,所以他才深知自己的结局不会好。 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容忍他这种人。 …… 呼! 武先生深深吐出一口气,再次拱手向赵构表示歉疚,声音温和道:“陛下,微臣再次向陛下致歉,方才微臣没有注意语气,让陛下的威严有所受损,等今夜议政之后,臣请陛下大加责罚。” “只不过,微臣仍旧要问个清楚,那杨一笑到底准备索要多少钱,陛下您又是不是准备全答应?” 眼见自己的老师服软,赵构的脸色也显出惭愧,连忙道:“太傅莫要太过自责,朕刚才也有不对之处。不该碍於顏面发火,又一次伤了老师的心……” “老师,咳咳,您会原谅朕的,对不对?就如朕小时候每次犯错,您哪怕再怎么生气都会原谅,这一次,仍旧还是,对不对?” “老师,其实朕什么都明白。” “杨一笑他索要钱財,无非是仗势欺人之举,可是老师啊,朕能拒绝吗?” “如果拒绝他,他的大唐可能会打朕,即便他不来打朕,但他也不再和朕联合了,那对於朕而言,將会错失收回故土的天赐良机……” “所以,老师,咱们师徒忍了吧。” “他要钱,咱们给,餵饱了这个该死的混帐小子,咱们才能让他帮咱们拿回故土。” 作为一个帝王,能说出这种软话,凭心而论,令人敬服。 武先生颇为感动,眼眶隱隱有些晶莹,忍不住点头答应道:“好,好,就依照陛下所愿,咱们答应他,微臣不再阻拦了。” 秦檜一直关注他们师徒的爭执,见此情况立马跳出来引导话题,这廝假装好奇,故意询问钱財,试探问道:“陛下,大唐准备索要多少钱啊?” 赵构看他一眼,目光有著深意:“秦爱卿今夜似乎表现的很上心啊。” 秦檜心中顿时凛然,意识到自己有些急躁,但是这廝城府深沉,丝毫没有显出惶恐,反而笑著道:“微臣备受皇恩,总要替陛下谋划嘛,微臣之所以急著问这事,其实和武先生一般的心思,如果大唐的胃口太大,微臣同样也要极力阻拦。” 赵构大有深意一笑,淡淡称讚了一声:“秦爱卿確实忠君爱国。” 隨即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微微扫视御书房所有人,沉声道:“其实你们都怀疑错了,这次杨一笑並非强行索取,虽然他口吻强硬让朕和云朝出钱,但他在事后会对这部分钱財给出回报。” “有些事,瞒不住你们,况且,你们可能已经听到了某些风声。尤其是今晚到场的各位门阀族长,朕知道你们肯定已经听到了相关消息……” “大唐第一次战爭国债!” “这九个字是不是很耳熟?” “六天之前,杨一笑在他的早朝上提出国债构想,並且宣布要发行三千万贯,交於门阀李氏负责所有事项。” “杨一笑发行这笔国债,是以战后的利润瓜分作为回报,他之所以交给李氏操持,无非是想藉助门阀的人脉。” “既然是李氏门阀负责,那么你们这些门阀都是人脉,因此朕连探查都不需要去探查,朕知道你们肯定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书信。” “並且,朕没打算阻拦尔等去购买大唐的国债。” “朕和杨一笑,毕竟要联盟,既然成了盟友,肯定相互扶持,他缺钱,发债向门阀借钱,你们为了战后的利益而掏钱,相互只是利益之交无需阻拦。” “那么由此朕想说的是,朕是不是也能参与这件事。” “你们是门阀不假,朕是不是也属於门阀,既然你们都能去购买大唐的国债,朕这个帝王是不是也能代表云朝去购买?” “你们想瓜分战后的利益,朕同样也想啊……” 赵构说到这里,目光看向武先生,忽然面色带笑,仿佛小孩子骄傲:“老师,其实你误会朕了,朕虽然不愿意惹火杨一笑,但朕毕竟是云朝的皇帝。帝王岂能白白送出钱財给人呢,朕也要有所回报才会吐口啊。” 武先生微微有些发怔,下意识问道:“陛下说的掏钱给杨一笑,指的是购买大唐国债?” 隨即点了点头,欣然夸讚一句:“倘若陛下是出於这个意图,那么倒是微臣的阻拦不对了,原来陛下不是白白付出,而是盯著战后的丰厚回报。” 赵构很少被武先生夸讚,顿时脸上显出得意之色,眉飞色舞道:“自然如此,否则朕岂会答应?老师你知道么,这次朕终於做了一件大事……” “三千万,朕让杨一笑再次发行三千万贯的国债。” “他已经发行了三千万贯,可惜全都被门阀爭购瓜分,所以朕只能让他再发一次,並且这一次任何人都不能和朕爭抢。” “哈哈哈哈,朕全包圆了。” 赵构放声大笑,满脸都是自豪:“还有,朕不打算再战后让他履约兑换,朕要长期持有他的国债,让他的大唐始终欠著朕的钱。” 武先生目瞪口呆。 他刚夸奖完这个弟子,想不到立马就听到弟子犯浑的举动,白白掏出三千万贯,竟然不准备让人履约,这是什么心態,这是纯粹傻子的心態啊。 第498章 別了,我的弟子 然而下一刻,赵构的解释却让武先生再次一怔,忍不住皱眉沉思,隱隱竟然感觉弟子说的有道理。 只听赵构语带深意道:“武太傅,诸位爱卿,也许你们心里都在想,朕为什么犯傻不选择让杨一笑履约兑付国债,对不对?” “对於你们而言,国债兑付確实属於必须,因为你们要收回利益,否则购买国债的钱財白掏了。” “但是,朕和尔等不一样啊。” “朕,乃云朝皇帝,此次大唐与云朝联盟,朕属於同盟的首领其一。” “用杨一笑的话说,朕本就拥有著战后分润战果的资格,无论朕掏不掏钱购买大唐国债,朕其实已经在战爭之中有了付出,大唐派兵,朕也派兵,大唐攻打金国,朕同样攻打金国……” “因此只要战爭获利,朕就是有资格分享利益之人。” “由此,诸位应该有所明悟吧?朕如果让杨一笑兑付国债的战后收益,岂不是要用本就应该属於朕的利益兑付?” “所以说,这笔国债不能兑付,而是应该持在手中,让大唐一直欠云朝的钱。” “但是这次战爭的战后利益,朕作为同盟者依旧能参与瓜分。” 所有人听的目瞪口呆。 似乎首次认识赵构一般。 果然不愧是帝王啊,层面和臣子不一样。 秦檜第一个『欢欣鼓舞』,阿諛奉承连绵不绝:“陛下深谋远虑,吾等拍马不及,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陛下,厉害啊……” 御书房中的其他官员也纷纷惊嘆。 唯有武先生,仍旧皱著眉,虽然赵构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但是武先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忽然,武先生目光盯著赵构问道:“陛下,老臣可否问一句,这件事是你自己的深思,还是杨一笑私下里写信给你的说辞?” 赵构顿时有些不悦,略显气愤道:“太傅,朕乃幼童吗?我知道你的担忧,无非是怀疑杨一笑教唆,可你自己应该也能推断出来,朕这个做法没有任何损失,对不对?” 这个回答很明显的是在避重就轻,没回答是不是杨一笑写信教唆。 然而武先生一时不察,忽视了赵构的这点小心思,於是点点头,语气沉吟开口:“按说,不存在陷阱,毕竟微臣思虑良久,没发现这么做有风险。” 赵构顿时急急开口:“既然太傅都觉得没有风险,岂不是丝毫没有风险……” 武先生再次点点头,然而不知为何眉头却依旧皱著,喃喃道:“但是,老臣总是感觉有哪些地方不对劲。容我再想想,容我再想想。” 赵构越发焦急,忍不住又要发怒,大嚷道:“武太傅,你刚才说过,不再阻拦此事,顺利推动联盟。朕如果不掏三千万,杨一笑很可能会翻脸。” “朕已经说的何等明白,这三千万不是白掏的,购买了大唐的国债,以后会长期持有啊。” 武先生刚刚有点眉目的思绪瞬间被打乱。 眼下这种环境,所有人都等著议政能够定下结果,他虽然是当朝太傅,但也不能表现的太强势,因此无奈点点头,终於表达了自己的允可態度:“老臣,赞同大唐所提一切要求,愿助陛下,推动联盟。” “太好了!” 赵构大喜,一拍大腿。 “老师,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的,既然如此,朕把大唐的第三个要求也说出来吧。” “其实杨一笑私底下还写来一封信,他在信上言称此次战爭非同小可,故而不但他大唐要举国动兵,我云朝这边也要举国发动……” “两国尽起大军,与金国殊死搏杀。” “他还说,这等大战必须慎之又慎,因此,需要极为顶尖的谋士全程谋划。” “他提出,大唐那边出动刘伯瘟,宋老生,唐庆云,而我云朝这边,同样也要出动顶级谋士,共同组成战爭智囊团,负责联盟战爭的所有指挥……” “因此,因此,咳咳,他让朕把老师你派过去。” 嗡的一声! 武先生直觉脑子一懵。 身为顶级谋士,他有常人难以具备的敏锐,立马意识到不对劲,瞬间便脱口而出:“为何要把老夫派过去?老夫在这边坐镇不行吗?” 赵构连忙道:“不行不行,肯定不行,杨一笑在信上说,此次战爭的主体是大唐,而且,攻打的地方也都在大江之北。因此谋士智囊的营帐要设在大唐那边,才能保证时刻对战局做出最有利调整。” “如果老师你留在这边,那么只能通过书信和那边交流计策,杨一笑在信上说,这么做很容导致时间上的拖延……” 赵构说到这里,忽然皱了皱眉头,仿佛思虑到了什么,忍不住喃喃一声:“老师,他不会是想把你要过去收编吧?当初他还是个小县令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对你的求贤若渴。这小子,这小子莫非要挖朕的墙角不成?” 然而武先生却一声嘆息。 他心中十分苦涩,但却没有把担忧说出来。 自己这个弟子啊,根本看不出杨一笑的意图,人家是打算收编自己吗?人家是准备把自己弄过去困起来。 也许此次联盟之间不会动自己,毕竟自己的谋略对於大战有著助益,但是战后呢,以后呢?当大唐吞下狼族国土,当大唐吃饱喝足之后养精蓄锐,下一次再张开血盆大口的时候,咬的也许就是南云这边。 那时候,自己的处境怎样呢? 被困大唐之中,无法回归南云,只能眼睁睁看著,大唐一点一点吞下整个南云。 也许,杨一笑会劝降自己,但是,自己不可能低头,那么,结局就只有一个了。 武先生再次嘆了一口气! 他目光看向赵构,闪烁一抹师父温柔,他没有说出心里的推测,仅仅只是微笑著点了点头:“好,老臣答应去大唐,陛下啊,您放心,老臣这辈子,永远不可能被杨一笑收编,陛下您知道的,老臣捨不得您……” 温柔的目光之中,他潜藏了心里的悲伤。 这位当世顶级谋士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弟子的额头,然而仅仅才把手掌举起,他却迅速又收了回去。 弟子已经是帝王,不再是幼年那个跟著他问东问西的小孩子,他哪怕心中不舍和弟子永別,但却不能再抚摸弟子额头。 因为,他必须保住弟子的帝王威严。 第499章 这是第三次国战 呼! 武先生深深吐出一口气,声音更加的温柔起来,轻轻的,柔柔的,用叮嘱的方式进行著告別:“陛下,以后老臣不在你身边,你…你早早的成长起来,礼贤下士,善纳諫言,多听多问,广开言路。” “老臣祝愿,陛下能达成心愿,收回云朝故土,一代中兴之君。” “陛下,老臣临走之时请求一件事,您答应好么,您一定要答应……” “秦檜乃国之奸佞,该当即刻斩杀,老臣在这边的时候,可以放任他不杀,但是老臣要走了,陛下必须杀了他。” “否则的话,他未来必然害死云朝。” 不愧是顶级谋士。 秦檜嚇得腿肚子发抖,脸色苍白瞬间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道:“陛下,陛下,武太傅安能如此啊?微臣忠心耿耿,从无奸佞之事。什么叫未来必然害死云朝,这岂不是莫须有的罪名吗?” 莫须有这三个字,用在了秦檜身上…… 赵构脸色有些迟疑,显然是拿不定主意,尤其是看到秦檜嚎啕,忍不住想起秦檜平日里的凑趣,不由更加不认,更加的难以决断。 武先生瞬间便知道事不可为。 “唉!” 他长长一嘆,仿佛瞬间苍老,拱拱手,苦笑出声:“罢了,罢了,陛下,老臣不逼您杀他。毕竟秦檜说的对,老臣这是用莫须有的罪名加给他。虽然老臣深知他未来必然害国,但是眼下他毕竟没有做出这件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因此,陛下,老臣退一步,换一个要求。” “杨一笑让老臣去大唐,可以,但是,老臣要带著秦檜一起去。” “如果他不去,老臣也不去,哪怕导致无法联盟,老臣也要坚持这个態度……” 武先生最后这句话,几乎是暴吼出来的,唯有他能明白,留下秦檜將是多大的危害。 赵构这次没有迟疑,立马点头表示允可,毕竟赵构急著促成联盟之事,所以生怕老师真会搞出破坏,当即大声道:“好……” “武清风,秦檜,朕以云朝帝王,有旨意於你二人,命你二人明日启程,速速奔赴大唐燕京,促成两国盟约,並在战爭期间为同盟效力。” “你们放心,你们仍旧是朕的臣子,待到战爭结束之后,朕会派出师团正式迎接。” 帝王口含天宪,这是一道口諭。 秦檜苦著脸,拱手接下旨意。 武先生却长嘆一声,深深看了赵构一眼,依依不捨,满目柔情,终究也拱手行礼,语气悵然道:“老臣,谨遵陛下之意……” …… 时,大唐洪武二年,春。 南云皇帝赵构,派出庞大使团,以当朝太傅武清风为首,以中枢宰相秦檜为辅,奔赴大唐京师燕京,正式开启两国同盟。 春日冰雪融化,道路极为泥泞,然而从南云到大唐的道路上,数之不尽的牛车形成了长龙。 只见这庞大使团的后面,一眼望不到头的无数粮车,源源不断,连绵竟然高达十几里,这是南云赵构作为同盟者的付出,向大唐一方供应战爭所需的粮草。 而在师团车队之中,同样有几千辆牛车,並且全是那种双牛负载的大车,每一辆车碾压地面的车辙都很重。 拉的全是钱,全是云朝铸造的钱。 只不过,却远远不足以达到需要交付数字。 三千万贯铜钱,重量高达两亿余斤,哪怕是折算成后世的度量衡,重量也將是骇人听闻的十万吨。所以,云朝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铜钱。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这几千牛车仅仅只运载了几百万贯而已,至於剩余的尾款部分,用的乃是黄金和白银折算。 按照杨一笑的国书要求,赵构已经完全满足了索求…… 钱款,三千万贯,由黄金白银冲抵大部分,小部分则是动用几千车。 粮草,连绵十几里路的运输牛车,並且这不是一次性运完,此后的时间里还会一直运。 当云朝使团终於到达燕京,大唐的所有重臣全都出迎,此后三天时间,正式缔结盟约,隨即传书昭告天下,两国同时向狼族宣战。 於此同时,金国也展现出强硬姿態,立刻也传书昭告天下,宣称大唐和南云皆乃贼寇偽国。 …… 谁也没想到,战爭来的这么快。 当今之世三个国家,传书昭告仅仅两三日之后,第一战,已打响。 大唐的国土在中原东部,山东道在古代谓之餚山以东,如果用后世地图作为参考,差不多相当於山东全境外加河北西边以及北边,与金国的草原直接接壤,並且还有很大一片国境和金国占领的中原底盘接壤。 南云的国土则在大江以南,隔江而望和金国占领的中原之地接壤,所以只需要北上出兵,越过大江就等於攻入金国。 开战! 开战! 开战! 整个天下的目光,瞬息被战局吸引,这时候才震惊发现,原来强国之间的战爭这么骇人。 打起来没有任何花哨,甚至谈不上任何战术,直接就是凭藉兵力进行猛攻,而所谓的第一战竟然是同时在五个城池打响。 五处同时开战! 首先是大唐一方,果然动用举国兵力,並且不做分兵之术,而是扼守了草原边境,十六万大军拉开阵势,与狼族南下的大军殊死搏杀。 其次是南云一方,赵构果断下令北伐,由背嵬军作为先锋,五万兵马怀著必死之心渡过大江,面对金国驻扎在中原的精锐兵马来袭,背嵬军同样展开了殊死搏杀。 其后,则是源源不断的南云普通兵马,民间百姓,慷慨之士,闻听朝廷要收回故土,无不热泪盈眶捐款捐物。 第三路人马,乃是河北道济王势力,几乎在大唐和南云发兵的同一天,济王麾下六万大军同样出动。 这时候天下各方才震惊发现,济王府大军的旗帜上竟然写著大唐,大唐济王,新的番號。 战爭带来的譁然,都不如这件事让天下譁然,老天爷啊,济王是什么时候偷偷加入了大唐啊? 第四路人马,从川府之地衝出,赫然竟也有七八万兵力,並且先锋精锐乃是三千铁骑,天下再次譁然,反应过来之后又感觉毫不意外,川府鄆王乃是五大王爵最富有的一个,能够偷偷搞出三千铁骑並不吃力。 最后是第五路人马,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 【今天国庆第四天,继续爆发让大家爽,又是八千多字,山水说过,战爭铺垫之后打起来会让你们感觉快的嚇人,猜测吧,第五路人马是何处?】 第500章 歷史开了个玩笑,成吉思汗出现了【这章让大家目瞪口呆】 第五方兵马的出现,整个天下瞠目结舌。 漠北…… 那是比草原更北的地方,也是比草原更苦寒的地域,自古以来生活著坚韧的民族,而这支民族和狼族有著生死之仇。 远在公元之前,有一支民族叫做匈奴,当时强大无比,曾经雄霸草原,后来由於被中原汉人打的分崩离析,四分五裂开始各自占据一片地方生活。 按照地域划分,分为了草原和漠北。 仅仅草原上的匈奴族群,就繁衍出了三四个民族…… 比如占据大草原最大范围的狼族! 比如占据白山黑水一带的女真族! 而在白山黑水的最东边和最北边,则是女真的附属族群,名字叫做靺褐,並且靺褐又分三族。 草原的西部,同样有狼族,但由於西部靠近西域,所以最强势的不再是狼族,而是西夏,高昌,龟兹,回紇,於顛…… 这些国家號称西域三十六国,只不过很多都不能算是西域,而是占据草原西部,同样属於草原民族。 也许不一定都是匈奴后代,但是在久远之前都有通婚,所以这些民族的祖先,从某种角度而言可以视之为同出一源。 不只是草原如此,漠北的情况也一样。 当初中原汉人太猛,號称一汉可以当五胡,因此打的匈奴分崩离析,其中一支逃窜去了漠北生活。 而漠北那边极为苦寒,当地本就生活著土著,那支匈奴和当地通婚,渐渐衍变出了新的族群,名字很古怪,叫做蒙人族。 同样的,他们和狼族以及草原西域各族都有血脉关係! 但是,久远之前的那份血脉早已不能算是亲戚…… 自一百多年前开始,狼族从草原崛起,不但向南威逼云朝,而且向北欺压漠北,甚至从某种层面而言,狼族对漠北的手段更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南边的云朝顶多是每年打草谷,顺便仗著强横勒索钱財作为岁贡,但是对於北边的漠北蒙人,狼族每年都要进行大肆屠杀。 唯有游牧民族自己才明白,放任相同的种族崛起会有多大危害,尤其是漠北比草原更加苦寒,因此蒙人族比狼族更加的强壮,倘若这支民族崛起,最先遭受其害的便是狼族。 故而自从一百多年前开始,狼族一直在不断的打压漠北,动輒派兵前往屠戮,严格控制蒙人族的人口。 號称减丁政策…… 每隔三年进行一次……【这是歷史真实,持续一百多年屠杀】 由此可以想像,蒙人族是何等悽惨,他们生活的地域本就苦寒,放牧的牛羊几乎不足以果腹,好不容易养活几个孩子,部族稍微有了一点点壮大,然而狼族大军立马就来,举起屠刀把青壮活活砍死。 这一百多年来,是蒙人族的血泪史,他们对於狼族这个草原霸主的仇恨,比中原云朝汉人对狼族的仇恨更深。 他们是血海深仇! 他们几乎每个人的父辈都被狼族杀死过。 这一百多年以来,他们也曾无数次反抗,可惜由於实力不足,每次反抗的结果都是被凶残镇压,族人死伤无数,族群更加衰弱。 然而越是如此,仇恨越难压制,他们一直在等,一直在等…… 终於,上苍给了机会! 中原的汉人王朝大唐,联合曾经的云朝势力,打出了驱逐狼族,收归故土的旗號,两国这一次是豁出去了,几乎全都赌上全部家底,大唐尽起全国兵马,云朝也发动举国之力,共同向金国宣战,发誓要夺回中原…… 对於漠北的蒙人族而言,这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机会。 所以,他们成了第五方进攻金国的兵力。 …… 此时中原已经是初春,然而漠北和草原还很寒冷,肆虐的寒风呼啸下,裹挟著坚硬的冰渣,吹在人的脸上,宛如刀割一般。 十五岁的孛儿只斤,骑著他人生中第一次属於自己的战马。 他很兴奋,难掩激动。 在此之前,他全家在漠北高原上过著流浪生活,曾经他父亲乃是一个部族小首领,但却死在了狼族的减丁政策屠戮中,所以从那以后,孛儿只斤再也没有吃饱过,全家沦为流浪者,成为隨时可能饿死的赤贫人。 他渴望吃饱…… 他渴望有几只属於自己的牛羊…… 无数个寒冷的夜晚,他瑟瑟发抖的满心恐惧,生怕自己会被冻死饿死,生怕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赤贫之人是没有梦想的,哪怕天生英雄也会被常年飢饿磨平稜角,每天唯一能想的事情,仅仅只是想办法吃一顿饱饭。 他有三个弟弟,他是家中最年长的人,母亲双腿在前几年被冰雪冻坏,所以全家人的生存都压在他身上。 他做过给人放牧的牧奴,累死累活换取一小块肉乾,自己吃都不够饱腹,但却要分给弟弟和母亲吃。 他在最寒冷的冬天,扒开坚硬的积雪收取枯草,只为了能换一口吃的,努力保证全家不饿死。 今年才十五岁的他,已经吃过十几年的苦,脸色竟然已有苍老之色,看起来像个三四十岁的中年。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也许今年的寒冬就会死掉…… 然而,仁慈的上苍似乎睁眼了,降下来厚眷,改变了他的命运。 那还是两个月之前,他们全家在高原上流浪,由於没能找到给人放牧的活儿,因此他和母亲带著三个弟弟挖草根吃。 却不曾想,命运之神眷顾,他们快要饿死的时候,遇到了一支庞大的商队…… 那支商队真的很庞大,很庞大! 孛儿只斤敢对著上苍髮誓,他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车辆,拉车的每一头犍牛都很健硕,坚固的牛车上装载著大量的物资。 商队的组成很奇怪,既有中原汉人也有草原狼族,並且还配备著护卫,那是全身笼罩著铁甲之中的铁骑。 当时,孛儿只斤全家恐慌,他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生怕招惹了商队的贵人。 不恐惧不行啊,因为真的隨时都会死! 蒙人族世代被狼族屠杀,那支商队恰恰有著大量的狼族,无论任何一个狼族生出杀人的念头,对於他们全家而言都將是难以逃脱的大祸。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支商队是那么的善良。 …… “你们是蒙人吗?” “是生活在漠北高原的蒙人吗?” “站起来说话,不需要跪著……” 孛儿只斤直到现在还清晰记得,那是一个语气无比温和的小胖子,年龄比自己小好几岁,估摸著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但是那个小胖子一看就是享福的人,吃的肚子圆圆滚滚肯定不缺吃喝。 那一天,孛儿只斤全家都处於脑子懵懵的状態。 他们被发放了肉乾…… 他们被商队僱佣当做嚮导…… 他们隨著商队在漠北高原不断游走,访问每一个有人居住的小小聚居点…… 在那个过程中,小胖子一直对他们全家很好,不但每天给他们肉吃,而且还用小册子记录他们全家的功绩。 对,功绩! 比如,他们带领商队走访了几个聚居点,又比如,他们帮助商队说服了多少个愿意反抗狼族的蒙人族群。 那支庞大的商队,携带著海量物资,出手之豪爽,简直嚇死人。 赠送蒙人粮食,盐,布匹,铁锅…… 商队之中的读书人,竟然愿意教导学识,只不过,读书人声称学识贵重不能轻传,因此,他们蒙人必须有所付出才行。 其实付出很少,几乎称不上付出…… 他们只需要每天从早上开始背诵,关於大唐救世主杨一笑的篇章,连续背诵到日头落山之时,就可以算作拥有了一天的贡献…… 孛儿只斤不知道这叫做洗脑! 他只知道一天的贡献可以兑换三堂课! 商队在夜间会开设名叫夜校的课,每次上课会发放粮食肉食奖励,很吸引人,很吸引人,每个蒙人都盼著参加,每个蒙人都在拼命的背诵。 孛儿只斤全家作为最初的嚮导,早在商队进入漠北的时候就上课,所以,渐渐成了蒙人族的小头领。 他感激啊…… 他满心全是感激…… 他作为一个赤贫无比的蒙人,生平第一次有了结义兄弟,赵铜钱,整个商队的拥有者,那么富贵的人物,竟然和他成为兄弟。 铜钱兄弟跟他说,他们商队来自於大唐,位於漠北以南的草原以南,是一个刚刚开国建立的国度。 铜钱兄弟还跟他说,他们的帝王叫做杨一笑,乃是铜钱兄弟的师尊,铜钱兄弟从小是被师尊养大的。 铜钱兄弟又说,他们师尊乃是天底下最仁慈的善良帝王,听说漠北蒙人正在受苦,於是便派出商队前来救济。 孛儿只斤无比感激,所有的蒙人无比感激,他们每天背诵救世主的篇章,他们每天晚上听先生们讲课,心里渐渐的生出一种渴望,他们渴望自己能成为幸福的大唐子民。 然而,赵铜钱兄弟却很犯难…… 他说中间隔著草原,草原上有强横的金国,不但肆意屠戮漠北,而且也时时侵扰大唐。 赵铜钱兄弟还说,这个问题很难办,除非能把金国灭掉,把整个草原化作大唐的国土,否则的话,蒙人无法成为大唐的子民。 恨啊! 心中有一种难以压抑的怒火,在所有的蒙人族心中燃烧著。 金国,狼族,又是狼族…… 蒙人族的一百多年血泪史,祖祖辈辈遭受著残忍的屠杀,现在终於看到可以幸福生活的曙光,却因为金国的阻挡而变成遥不可及。 他们决定拿起刀子再一次反抗! …… 歷史开了个大玩笑,时间线因为杨一笑的穿越似乎提前了,原本应该四十年之后才出生的成吉思汗,现在不但提前出世而且还渴望成为大唐子民。 並且由於每天从早到晚的背诵救世主篇章,孛儿只斤几乎成了一个头脑狂热的疯狂崇拜分子。 他的结义兄弟告诉他,救世主已经不再收弟子,那位帝王总共只收了当年的八百子弟,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收取过任何人,但是,那位帝王喜欢收义子…… “只要是英雄人物,师尊都很喜欢!” 这是结义兄弟的原话,孛儿只斤听后欣喜欲狂。 足足十五年的磨难经歷,常年飢饿让他毫无志向,然而听到这句话之后的他,终於有了人生之中第一个志向。 “我,孛儿只斤,铁木真,要成为英雄。” 只要成为英雄,就会被救世主喜爱,那么,他就有希望成为救世主的义子。 结义兄弟拍著胸脯向他保证,这件事,会帮忙,只不过,自己首先要成为英雄才行。 於是,孛儿只斤骑上了好兄弟赠送的战马,拿上了商队资助给蒙人族的武器…… 在寒冷刺骨的凛冽寒风之中,他出现在漠北和草原接壤的边境! 与他同时而来的,还有蒙人族的三万人马,这几乎已经是整个蒙人的青壮,每个人都受到了大唐商队的救济。 …… 【今天第一更送上,剧情连贯不適合分,所以是超级大章,昨天有很多人猜测第五方兵马是哪里,哈哈,没想到吧,蒙人族。还有,孛儿只斤十五岁,渴望成为咱们杨一笑的义子。爽不】 【我继续码字,今晚还有更新,章末这个不算字数,不喜欢可以略过不看】 第501章 五路大军,同时开打 呼! 寒风肆虐之下,孛儿只斤艰难的吐出一口气。 他目光闪烁著锐利之色,凝视著前方的草原边境,只要越过这个边境,就意味著很快开战。 但他心里毫无畏惧,反而有著难以压抑的兴奋。 而在兴奋之中,隱隱又有一些焦急的压力…… “竞爭很大啊!” 他下意识看看四周,看向那些同样骑著战马的蒙人青壮,其中有一些十五六岁的少年,和他一样全都眼睛闪烁发光。 “该死的,这全是想要拜义父的……” 孛儿只斤咬了咬牙,把这些同族视作对手。 同时,他也暗暗责怪自己的母亲和三个弟弟泄露了机密。 结义兄弟赵铜钱明明只告诉了自己,而自己也仅仅只告诉了母亲和弟弟,结果,现在所有的蒙人族青壮都知道了。 那位大唐帝王,喜欢英雄般的孩子,所以,很可能收为义子。 这本应该是自己和家人才知晓的秘密啊,然而母亲和三个弟弟为什么要告诉別人,孛儿只斤非常恼火,最近几天一直在骂人。 三个弟弟都被他骂了,唯有母亲没有被骂,虽然他没骂母亲,但是心里不免有所抱怨。 想到三个弟弟,他忍不住转动目光,果然发现不远处的地方,三个弟弟也都骑著战马,如他一样,也拿著刀,如那些蒙人族少年一样,眼中也闪烁著浓浓渴望。 “连我三个弟弟都是竞爭对手……” 孛儿只斤忍不住嘆了口气,心中的焦灼压力更大了。 呼! 他再次艰难吐出一口气,看向不远处的大將军。那是大唐的韩將军,据说驻兵在草原上一个叫做雅雅部的部族,此次大唐联合南云向金国开战,雅雅部把韩將军派来指挥他们蒙人兵马。 咚咚咚! 忽然有低沉的战鼓响起。 霎时间,孛儿只斤感觉血液沸腾,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亢奋,或许,是他骨子里渴望战斗吧。 在低沉的鼓声之中,只听韩將军大吼出声,宛如咆哮一般,对所有人开始了战前鼓舞。 “大唐雅雅部,两千铁骑將士们……” “漠北蒙人部,三万蒙人族朋友……” “看清楚了,前方就是属於金国的草原领土,只需要往前五里,就能看到金国完顏皇族的一个大部。” “在那里,有兵马四万,极其精锐,战力很强。” “我大唐战爭统帅指挥部已经发来军情,此处完顏部的族群乃是三大核心之一,他们不但在草原上筑城,而且城防极其的坚固。” “其城內兵马乃是常驻,至少一万人拥有皮甲,另外三万虽然没有甲冑,但也是常年做兵的骑兵。” “最关键的是,他们在城中驻扎著一支铁浮屠,数量高达三千,比我们的铁骑还多一千。” “兵力上,对方占优……” “铁骑对比,他们也比我们多……” “並且,他们还有城池作为抵御……” “但是,本將军要告诉大家,不要担心,不要畏惧,打,狠狠的打。” “我大唐皇帝运筹帷幄,早在一月之前已经筹备,通过商队运输商货的方式进行遮掩,提前运来了二十尊红衣大炮作为大杀器。” “所以,金国这个大部的城池挡不住我们。大炮只需要一轮轰击打,他们的城墙就会倒塌。” “你们看到没有,那就是红衣大炮,在此隔著五里距离,对我们进行炮火掩护。” “我大唐皇帝曾言,大炮射程之內皆是国土,那么今天这一战,我们便为陛下打下这一片国土……” 鏗鏘! 拔刀的清脆鏗鏘声! 孛儿只斤看到,韩將军举起刀锋,手臂对著天空一挥,发出了战爭的咆哮:“儿郎们,向前冲,此战,有大炮轰击,不要怕,天命在我大唐……” 杀! 震天的吼声,大地在震颤,高达三万的蒙人族青壮,怀著对金国狼族的血海深仇,在两千铁骑的带领下,迸发出遮天蔽日的杀气。 此战,有大炮轰击,因此,没有攻城送命的先登。 但是,此战仍旧有斩首之功, “衝进去,打进去,斩杀第一,我要斩杀第一……” 孛儿只斤的血液在沸腾,他骑在马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短短五里路程,对於骑兵而言仿佛只是一瞬,当这支大军风驰电掣到达,他们听到了身后巨大的轰鸣。 这是孛儿只斤一辈子难以忘怀的场景! 他看到天空中有二十个巨大的火球,呼啸从头顶急速的飞向对面,霎时之间,天摇地动,火球砸在那矗立草原的城墙上,顿时闪耀刺目的赤红色火光。 轰隆隆! 漫天都是迸飞的砖石,灰尘瀰漫之中夹杂著惨叫。 吼! 孛儿只斤难以抑制亢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那是狼族人的惨叫,那是狼族人的惨叫啊……”曾几何时,他们蒙人被狼族肆意屠杀,一百多年的血海深仇让他们愤恨冲天,今日终於听到狼族人也发出临死前的惨叫。 “杀!” 孛儿只斤再次咆哮,发疯的冲向了城池。 三万蒙人族大军,两千个雅雅铁骑,宛如潮水一般汹涌,巨浪一般席捲而上。 第一战,这里是第五方兵马! …… 川府以北,乃陕西路。 自从金国狼族发起第二次国战,灭掉併吞了云朝在中原的国土,整个陕西路沦陷,落入了金国手中。 三年了,足足三年…… 今日终於有汉人的军队,重新踏上了这一片故土。 当初的中原五大王爵。 川府鄆王的实力第一。 今次大唐联合南云开战,鄆王也在第一时间响应,掏空家底,尽起全军。 共七万兵马,號称二十万大军。 以三千铁骑为先锋,拜虞允文为全军谋士,又以自己嫡长子为全军统帅,次子亲率三千铁骑为大將军,义无反顾出川之后,进逼陕西境內第一城。 庞大的兵马队伍之中,有六十辆特殊製造的马车,全程由铁骑进行防护,每辆马车要动用十匹骏马。 这是鄆王府的最大底气…… 是前后三次付出巨大资金採购的大杀器…… 无论任何时代,財大气粗都是一种实力的象徵,而这六十辆马车託运的东西,则是天下各方势力都得承认的实力。 红衣大炮,售价高达二十五万的红衣大炮。 普通势力购买十尊二十尊,几乎就要掏空自己的家底,而鄆王府这一次拉出来的,赫然竟是足足六十尊之多。 暂不说威力嚇不嚇人,採购的费用就嚇死人,1500万贯巨资啊,换成铜钱能堆成一座山。 正是因为有这底气,所以鄆王大军气势汹汹,当他们出川之后进入陕西路,立马对金国占据的州域城池发起进攻。 炮火轰鸣之下,根本不需要攻城,大军只需要静等城墙轰塌,然后宛如潮水一般席捲涌入。 数日之间,连克十城…… 金国占据陕西路的第一个州,已经落入了鄆王府的掌控。 鄆王府当即传书昭告天下,中原西北部已然开始收回失土,被金国狼族夺走的家园,再一次回到汉家人的手里。 民间百姓奔走相告,许多背井离乡的流民热泪盈眶,忍不住跪地大哭,生出了回家的心念。 这里同样是第三次国战的第一战…… 但这是第四路兵马鄆王府的战果! …… 中原北部,河北路。 几乎在同一时间,六万大军衝击而出。 旌旗猎猎,迎风招展。 第一桿大旗之上,赫然写著大唐二字,第二桿大旗之上,则是济王两个字,这意味著在悄无声息之间,济王已经接受了大唐的封赐,从曾经的云朝五大王爵之一,变成了现在的大唐济王势力。 兵马,六万。 年龄已经四十五岁的济王,亲自担任这支大军的统帅,而在他的身边附近,则是三个面色尷尬的儿子。 济王的脸色很冷,声音比脸色更冷,忽然冷哼一声,对著三个儿子呵斥:“把头胸口挺起来,都给我把胸口挺起来……” “此次,为父放你们出冷宅,並不是原谅了你们,而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当初你们做了蠢事,不顾死活的向妹夫伸手,那时候,原本你们的结局是该死的。” “只不过由於你们妹夫心软,再加上为父动用了巨大代价,因此才留下你们一命,把你们打入冷宅保护起来。” “为父五个儿子,犯蠢的高达四个,除了老二性格敦厚,在那次没有做下错事,你们几个,全都该死。” “老五已经死了,但他死了活该……” “老二没有犯错,因此以后的家业归他……” “而你们三个,身上还背著罪责,所以这次为父把你们放出来,让你们趁此机会將功折罪。” “看清楚,身后是我济王府的六万大军,这是全部的家底,是为父一生的心血。” “你们妹夫没有收走这份兵权,而是允许我继续坐镇河北道,同时也是在告诉为父,他对我这个岳父始终信任……” “都给我听好了,现在为父一碗水端平,你们三个人,分担六万大军,並且每人配备二十尊红衣大炮,让你们可以去攻打城池立功。” “我对你们的要求不高,每个人打下两座城,连成一片之后,差不多就是一个州。” “有了这份功绩,为父才好去求情,你们妹妹现在已经是贵妃,为父也被封赐了一等亲王,加上这份战功的辅助,足以让你们妹夫原谅你们……” “把胸口挺起来!” “为父期待著你们建功立业,期待著你们能永远离开冷宅!否则的话,你们下半辈子只能在里面老死。” “去吧!” “为了你们自己,爭一个可以重新活在太阳底下的机会!” 在济王的严厉呵斥中,三个子嗣鼓足勇气,各领两万兵马,奔赴预定的攻击方向。 数日之后,消息让天下譁然。 也不知是这三个货色运气好,又或者是为了立功而玩命,六万大军打下的地盘,竟然超过了鄆王府七万兵力的战果。 这三个货色竟然一连攻占了十四座城池。 地域之大不但接近了两个州,而且超额完成济王下达的任务,同时也意味著,大唐国土又增添了接近两个州。 济王没有像鄆王那样传书昭告天下,而是第一时间向大唐皇帝上了奏疏,隨即大唐中书省擬旨,向整个天下昭告了战果。 大唐国战指挥部当即將功劳记下,作为战后之后的论功行赏依据。 这里同样也是第三次国战的第一战。 属於第三路兵马济王府势力的战果。 …… 中原南部,大江以北。 岳將军面色宛如钢铁铸造一般,屹立在春寒料峭的寒风之中。 前方五里之处,便是曾经的云朝京师,號称当今天下第一坚城,三年之前被金国攻破。 作为此次国战的第二路兵马,岳將军面对的是一根难啃的骨头…… 第502章 大捷,大捷,通报大捷 总有一些与眾不同的人,可以在歷史长河闪闪发光。 有的如流星划过夜空,短暂璀璨之后便会消失,令人悵然,惋惜不已。 然而这些流星一般的英雄,他们自己却並不感觉悵然,因为他们在完成自己的梦想,他们心中有著普通人不曾具备的浩然正气。 鏗鏘! 忽然一声刀鸣! 岳將军抽出他的佩刀,举向天空猛劈了三下,在全军的注视之下,风声传递著他的大声疾呼。“精忠报国,视死如归,將士们,看著我…… “今天,我岳鹏举將会一马当先,不畏弓矢,身先士卒,在我战死沙场之前,我永远在你们最前方。” “將士们,抬头看,五里之外,那座巨城。” “那是我们云朝曾经的京师国都。” “那是我汉家民族的精气神所在。” “三年之前,狼族铁骑踏破家园,杀我兄弟同胞,掳我亲人姐妹……” “有三百万人,惨死在国战之中,有两千万人,背井离乡成为流民,逃亡之中,倒於荒野,路边儘是累累白骨,孩童趴在母亲的尸体上哭。” “將士们,这一幕是不是縈绕在你们眼前始终挥之不去?甚至化作了梦魘,深夜从睡梦中惊醒。湿透一身冷汗,泪流满面痛哭。” “我们为什么会哭?” “因为,死的是我们的亲人。” 咚咚咚! 在岳將军的大声疾呼中,低沉厚重的战鼓开始敲响。 天上乌云浓密,狂风怒號席捲。 而在那五里之外的地方,赫然看到一支精锐无比的狼族大军,旌旗在狂风下猎猎作响,整支大军全都是披甲的骑兵。 很明显,狼族没打算守城而战。 很明显,狼族要发挥骑兵优势。 並且,狼族的兵力占优,那支大军足有八万之巨,而且最前方乃是五千铁浮屠。 …… 双方隔著五里,展开大战之势。 彼方和己方全都明白,这一战將是殊死搏杀,金国如果失去了汴京,意味著他们被汉人从中原撵走,而南云如果收回汴京,意味著他们夺回了失去的故土。 所以,这是殊死一战。 咚咚咚! 战鼓之声继续敲响。 昂昂昂! 五里之外牛角號声。 双方都在做战前的鼓舞,双方都在激发士卒的血性。 岳將军手持佩刀,再次对著天空劈砍,大声疾呼,传盪三军。 “將士们……” “当初,本帅奉命组建背嵬军,陛下几次三番下旨,朝廷各部纷纷劝说,皆要求本帅儘量招募江南士卒,原因是江南男丁的身体情况比中原好。” “然而本帅顶住压力,所招士卒几乎都是江北之人,那时候的你们,饿的连身体都站不直。” “將士们,回答我……” “为什么江南士卒的身体比你们好?” “不用你们回答,本帅亲自回答,原因只有一个,江南没有遭受兵灾。” “所以,江南士卒挨饿少,所以,江南士卒有饭吃,所以,那些士卒的家人没被狼族杀死,也所以,他们的父母兄弟尸体没有倒在路边。” “如果招募他们,短时间便可成军,但本帅招募你们,却让朝廷先耗费半年粮食才让你们养回身体。” “满朝文武都在指责本帅……” “但本帅始终硬顶著压力……” “为什么?” “就是为了今天!” “本帅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招募你们。” “你们每一个人,都来自於脚下这片土地,你们的家乡在这里,你们的父母兄弟埋葬在这里。” “曾经因为迫於无奈,你们背井离乡逃离,血海深仇化作钢刀,时刻折磨让你们痛苦,你们想要报仇,你们想要回家,你们每一个夜晚在睡梦中惊醒时,泪流满面是因为眷恋自己的故土……” “所以,今天,本帅带著你们回来了!” 岳將军大吼到这里时,猛然声音宛如雷霆般咆哮。 他喊出了战前鼓舞的最后一句话。 “將士们,打回老家去,收回我们的故土,这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家园。” 杀! 三军將士瞬间暴吼。 这一刻,所有人血脉喷张,这一刻,所有人怒视前方。 狼族铁骑又如何? 精锐大军又如何? 我们要回家,我们要报仇,我们要夺回自己的故土,因为这是祖先篳路蓝缕开闢给我们留下的家园。 “全军出击!” 岳將军一声高呼。 他做到了自己战前鼓舞的承诺,他一马当先的第一个发起衝锋,自古所有大帅之才,也许只有他不畏弓矢带头衝锋。 杀! 三军將士再次暴吼,声音仿佛把天空掀翻,天上那黑压压的乌云,似乎都被暴吼所吹散。 昂昂昂…… 对面牛角號声突然急促高昂。 赫然是背嵬军发起衝锋的同时,狼族大军也全都发起了同样衝锋,双方相隔五里之地,互相发起了衝击。 这里同样是第三次国战的第一战! 这是属於第二路兵马的大战! …… 中原北部,大唐京师。 燕京城,城之外! 一个骑兵风驰电掣狂奔,背上插著鲜红色的红翎,他单手握著韁绳,另一只手高高举起,而在他的手中紧紧攥著一个竹筒,那是用於装载紧急战报的器具。 “战报,战报……” 这骑兵大吼狂呼,衝进了燕京城外的指挥大营。 他没有任何的减速势头,直接衝到指挥部的帅帐,口中一直狂吼著,整个人仿佛陷入癲狂。 “战报,大捷,大捷……” “我乃云朝背嵬军信差,狂奔八百里来此,通报大捷,我向大唐友军通报大捷。” 轰隆一声! 这个骑兵突然从马背上跌落,整个人在地上连番滚动,摔的满脸全是鲜血,然而神情仍然癲狂。 顿时有一大群士卒衝上去,急急检查他的身体情况,然而仅仅只看了一眼,所有士卒的脸色悲痛,心中瞬间浮现一个念头,知道这个传送大捷的骑兵没救了。 呼哧! 呼哧! 那骑兵躺在地上,神情亢奋的不像正常人,大口喘著气,宛如风箱声。 他根本不在意自己满脸鲜血,他也没发现自己正在吐血。 他只是拼命的举起手,把那个竹筒举的很高很高,他脸色全是骄傲,他声音也带著难以克制的骄傲。“大捷,大捷,我是云朝背嵬军,向大唐通报大捷……” 第503章 屈辱了那么久,终於吐气扬眉一次 一个士卒眼中含泪,上前轻轻握住这个骑兵的手,轻声道:“尊敬的南云战士同袍,我们已经听到了你的消息,谢谢你,通报大捷。” 迴光返照的人,最不得这种回復…… 顿时那骑兵放声大笑,口中再次喷出鲜血,他喉咙里荷荷做声,似乎要说几句骄傲的话,然而下一刻,整个人的气息嘎然而止。 唯有紧紧握住竹筒的手,依旧骄傲的举著,举的很高,很高。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帅帐之中响起急促脚步声,只见十几道人影,急急的冲了过来。 武先生第一个衝到跟前,伸手探查这个骑兵的鼻息,隨即黯然一嘆,双手抱拳郑重行礼。 与此同时,大唐一方的重臣也都双手抱拳,面色郑重的,神情肃然的,送上一礼,送別英雄。 砰砰砰! 在场的士卒全都敲击胸口,齐声大呼著军卒才会使用的送別礼:“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於兴师,修我戈矛……” 武先生仰头看天,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息,然后伸手握住那个竹筒,用尽好大力气才从骑兵的手中取下来。 这一次,换成了武先生把竹筒高高举起,他看著在场的大唐重臣,发出了和刚才这个骑兵一样的骄傲高呼:“大捷,我云朝大捷……” 大唐一方的十几位重臣,在宋老生的带领下齐齐拱手,由衷高呼道:“恭喜友方,斩获大捷。” 即便是心性阴暗的刘伯瘟,这一刻也面色带著赤诚之色,肃然行礼,表达敬意。 国与国之间,確实没有长久的友情,但至少现在同仇敌愾,双方乃是共同对抗金国的盟军。 盟友斩获大捷,乃是欣喜战果,意味著整体战爭的胜利又近了一步,意味著双方的付出有了正面意义的结果。 “啊啊啊啊……” 武先生明明是个文人,这一刻却大吼狂呼,他那苍老沟壑的脸庞,尽皆是滚滚流淌的热泪。 “我云朝,终於大捷也!” 所有人感同身受,明白这位老人的心境,正是因为长久的屈辱,所以才会如此的癲狂。 …… 作为顶级谋士,武先生应该冷静沉稳,然而这一刻他根本无法沉稳,他当场就打开了封著火漆的竹筒。 苍老而又高昂的声音,大声念诵著这一份战报。 “云朝背嵬军,致信唐友军……” “建炎三年,初春,二月七日,我云朝尽起全国可用之兵,遵照两国作战统帅总部之谋划,毅然渡过大江北上,对金国所占之地发起进攻。” “因响应彼我两国之驱逐狼族號召,各地各方义军势力纷纷揭竿而起,民间百姓,簞食壶浆,江湖义士,以命相助,无数慷慨悲壮之士,先我云朝军队向金国发起进攻。” “我部一路收復失地,遍地皆是相助之兵,终於三月二十日之晨,遥望故国京师之地汴京。” “此乃天下第一之坚城……” “狼族却摆开阵势迎战……” “彼我都知道,殊死搏杀尔,狼族欲以精锐铁骑大军,扼杀我朝收归家园士气,我军则怀深仇血恨,誓与敌寇不共戴天。” “生死之仇,全军出击。” “当日,我背嵬军主帅岳鹏举身先士卒,不畏弓矢,率军衝锋,五万背嵬军怀以必死之念,一往无前向狼族大军发起衝击。” “此战,可歌可泣!” “此战,吐气扬眉!” “我背嵬军將领,岳云,年方十五岁,悍不畏死,绝世武勇,又有岳家族人八十七位,担任部曲亲卫隨之衝锋,岳小將军宛如杀神临凡,强冲狼族之中军大旗,身中两箭十一刀,犹然一往无前衝击,於仰天狂吼之下,砍倒狼族大纛旗帜。” 嘶! 大唐重臣听到这里时,无不发出震惊般的倒抽冷气之声。 夺旗! 自古以来,四大战功,斩將,夺旗,陷阵,先登。 这四种战功的每一次出现,都意味著悍不畏死的猛將,並且这个猛將不只是悍不畏死,关键是达成了常人难以想像的战功。 夺旗,在万军之中杀入敌方中军…… 不但要衝破潮水般的阻拦,而且要干掉精锐的大纛卫,最终才能一刀建功,砍断敌军的大纛旗帜。 “哈哈哈哈!” 武先生放声大笑,满脸都是欣慰之色:“我云朝,英雄也。夺旗,哈哈哈哈,夺旗。” 大唐重臣们纷纷出声,由衷的送上了一句称讚。 唯有刘伯瘟的眼神闪烁,忽然鬼鬼祟祟的走到一个文士身边,低声道:“记下来,南云背嵬军主帅之子,岳云,十五岁,有万夫不当之勇,於狼族八万大军之中砍倒大纛,夺旗之功。” 那文士连忙点头,小声问了一句:“您这是动了爱才之心?” 刘伯瘟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武先生,然后嘿嘿冷笑两声再次低声开口:“南云那种烂朝廷,怎可拥有这等小英豪,这少年不错,应该属於我们大唐,你先记下来,以后提醒我,等我抽出精力之后,想个办法把这孩子骗过来。” 那文士愣了愣,下意识道:“南云和咱们已经是盟友……” 老刘满脸无所谓,云淡风轻开口道:“盟友咋了,盟友不能捅刀子吗?这样的少年英豪,应该给陛下当义子。休要囉嗦,赶紧记下。” 那文士不敢反驳,匆忙离开去记录。 …… 武先生放声大笑之后,再次高声念诵南边的战报。 “此战,我背嵬军死伤惨重,付出巨大代价,最终斩获大捷。” “战死,两万八千余……” “重伤,全军尽皆重伤……” “岳小將军身中两箭十一刀,大帅身中四刀一箭,岳家亲卫部曲八十七人,为保护岳小將军夺旗而拼命,皆战死。” “狼族八万兵马,被我全军衝散,斩首三万,俘虏一万,剩余四万残兵仓皇北上,正在被沿途义军不断分割。” “我背嵬军,大捷,吐气扬眉,收回故土京师。” “並缴获狼族铁浮屠重甲,三千一百具,另有一千九百,残损不得再用。” “汴京之城,已然攻下,我军按照两国同盟约定,第一时间封存城中资財,有粮仓三座,故朝皇宫一座,惜之皇宫宝库已经空荡,曾经户部掌管的国库也空荡,封存档点之时,仅余百万贯钱。” “至此,我部已达成两国战爭统帅总部之谋划……” “但因全军折损严重,残存士卒尽皆重伤,已然无力再战,故而將城池交由我朝后续赶来之兵马防守。 “而我背嵬军全军的未来,將是携带战死士卒骸骨安乡。” 武先生念到这里时,眼泪忽然汹涌而出。 屈辱了那么久,终於吐气扬眉一次,然而这代价太重了,真的是太重了啊。 付出无数心血的背嵬军,在这一战之中被打残了。 五万精锐战死两万八,剩下的全部重伤无法再战。 其实何止无法再战,恐怕下半辈子都將是残疾人…… 否则这份战报的最后说法,绝不会使用安乡两个字的字眼,那不只是携带战死士卒骸骨安乡,也意味著背嵬军的重伤士卒再也无法成为士卒。 第504章 所有的胜利原因,都是因为我大唐在硬抗 大唐一方的重臣面色凝重,全都再一次的齐齐拱手行礼,宋老生语带安抚道:“武先生,莫要太过伤怀,战爭总是如此,终究会有牺牲。” 武先生不愿在大唐重臣面前露出软弱,因为擦了擦眼泪故作云淡风轻:“老夫真是老了,骤闻大捷竟然喜不自禁,你们看看,竟然欢喜的落了泪。” 在场眾人纷纷一嘆,没有揭破武先生的这个谎言,欢喜流泪就欢喜流泪吧,总不能直接说人家为了自家兵马战死而流泪,眼下两国乃是同盟,不合適这么戳人家心窝子。 唯有刘伯瘟目光闪烁,突然问道:“背嵬军真的残了吗?按说不至於残的这么严重吧。全员重伤这种说法,我老刘一辈子都没听说过……” 武先生先是一怔,隨即眼神闪烁愤怒,几乎咆哮般道:“刘尚书,你安敢怀疑此事,要不要派人去探查一番,亲眼看看我朝背嵬军的悽惨?” 所有人都是明白这是含愤之言,显示出武先生心中的愤怒和不满。 偏偏老刘却大点其头,认真思考武先生的这句话,笑呵呵道:“咱们身为作战指挥总部,確实需要把事情弄个清楚,哎呀呀,武先生別生气嘛,刘某並不是怀疑背嵬军撒谎,刘某是派人去查查他们的战损,否则的话,事后按照什么依据论功行赏呢?对不对?” 武先生气的脸色发青,目光宛如一把刀子,声音愤怒道:“你我这种人,何必太掩饰。怀疑就是怀疑,不需要如此诡辩。” “老夫要提醒你,我朝背嵬军那位主帅的性格光明磊落,他既然在战报上通报全军已成残军,那么背嵬军必然已经成了残军。” 老刘『哦』了一声。 突然再次开口,又提了一件事:“战报上说,俘获三千多具铁浮屠的重甲啊。” 武先生顿时暴吼:“那是我朝的战利品。” 老刘笑呵呵的点头,仿佛自己犯了错误,连连道:“对对对,是你们的战利品,只不过么,城池怎么算?” “这份战报上写的很明白,那座天下第一坚城被你们占了!” “姥姥的,用词倒是很会博取同情,说什么全军已残,所以把城池交给后续赶来的兵马驻守?我老刘倒是要问一问,你们南云是什么意思?” “仗还没打完,先记著吞果子吗?” “武先生,你不妨想一想,我们大唐的果子这么好吞吗?你们南云吞下之后能守得住吗?” 伴隨著刘伯瘟这番质疑,在场的大唐重臣也面色冷然,纷纷看向武先生,示意需要一个解释。 哪知…… “哈哈哈哈!” 武先生竟然仰天大笑起来。 足足笑了好半会儿,方才收住笑声低回头。 “首先,老夫要指明你第一个口误,我朝,乃云朝,不叫南云。” “其次,汴京乃是我朝固有之土,乃是全天下皆知的云朝京师。” “再次,这座城池被打下来,是我朝五万將士用命换来了,几万人的牺牲,收回了自己的故土。” “最后,关於你说的吞果子,老夫想问问刘尚书,我云朝身为战爭胜利者之一难道没资格吞吗?” “或者说,你们大唐没打算分润利益给我们,仅仅是让我们牺牲,仅仅是把我们当做苦力,是么?” 武先生说到这里时,目光忽然看向某个方向,大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老夫恐怕就不只是对你这位尚书发问了,老夫要去问一问你们的皇帝,凭什么只把我们云朝当做苦力……” 不愧是顶级人物,开口便是滔滔不绝,明明身处异国之地,但却丝毫不畏惧自己的安危,如果换成秦檜,绝不会为了云朝的利益这么强硬的爭辩。 “哼!” 刘伯瘟发出一声冷哼,准备逐条开始反驳。 哪知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淡淡笑声,那个方向恰恰是武先生刚刚看了一眼的方向,只见杨一笑面色悠然的跨步而来。 在场的大唐重臣纷纷行礼。 武先生则是盎然站著不动。 秦檜眼珠子转动几下,趁著武先生不注意的时候赶紧弯腰,满脸諂媚之色,向杨一笑行礼表达恭敬。 …… 杨一笑慢悠悠的走到跟前,先是俯身看了一眼地上那个送信的骑兵,隨即微微开声,语气带著悵然,轻轻道:“厚葬吧,这是英雄儿郎,无论属於哪个朝廷,他都应该受到厚葬。” 武先生微微一怔,僵冷脸色稍微温和。 杨一笑缓缓直起身,目光看著武先生,声音温和道:“先生刚才的滔滔之言,朕隔著很远就听到了,凭心而论,你说的很有道理。” “首先,其次,再次,最后,朕不得不说,武先生你的辩论之才很了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並且你说的全都是事实。” “然而,朕却觉得,这件事,我大唐也得有点说道,否则的话,天下人都以为功绩是你们那边的。” 杨一笑说到这里,温和笑了一笑,仿佛在徵询武先生意见般,和和气气询问道:“先生可愿意听听朕的说法吗?” 武先生迟疑一下,隨即点了点头:“愿听大唐陛下解惑。” “好!” 杨一笑也点点头:“说是解惑,还真是解惑,因为,朕担心天下人被武先生的辩词给迷惑。” “自古以来,人有一病,乃是只关注能看到的能听到的,但却不愿意去深思看到和听到的背后,所以也就导致了,很多人的目光都处在表象层面。” “你们云朝背嵬军变成残军,你们牺牲巨大,你们几万人的性命,换来了故土的收復,这些,就是天下人看到的表象。” “由此,天下人也就不免生出一种念头,认为你们应该占有汴京,因为那是你们巨大付出的收穫。” “可是,武先生,朕想问问你,你作为顶级谋士难道也只看表现吗?” “恐怕不是吧,恐怕你能深思到背后的原因吧,只不过由於各为其主的缘故,所以你刚才在爭辩之时刻意忽略了表象的背后。” “朕这么说,武先生有没有反驳呢?” 武先生脸色深沉,几次想要开口,最终却嘆了口气,语气肃然道:“请大唐陛下继续解惑,老夫暂时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透了表象。” 杨一笑也嘆了口气:“你这么说,恰恰说明你早就意识到了。” 武先生闭口不言。 杨一笑却缓缓转身,忽然抬手指著北方,声音渐渐高昂,有帝王之气势:“天下人只看表象,你武先生也说自己没看透表象,那么就由朕说一说,这表象后面是什么……” “你云朝背嵬军五万,为什么能成功的攻下汴京?那是因为狼族的主力大军没有南下,那是因为你们面对的仅仅是八万狼族。” “狼族的主力大军何在?” “金国在二次国战之时就能徵召四五十万兵马,为什么这一次国战反而看不到他们大军的踪跡?” “你们云朝在打胜仗,川府鄆王在打胜仗,各地各方势力,全都在这次国战之中打胜仗,各个宣称收復失地,各个宣称是斩获大捷,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能够斩获大捷?” “金国號称天下第一强国,真的是这么容易就打贏吗?” “现在,让朕告诉你一个事实,或者说,武先生你其实也知道这个事实……” “你们所有参战各方,之所以打的这么顺,原因只有一个,所有的胜利都是因为大唐。” 杨一笑说到这里,猛然再次伸手,指著北方,声音高昂:“是我们大唐,扼守了金国南下,是我们大唐,不惜举国之兵,从这里,往北走,仅仅两百里路,那里到处都是战场。” “我大唐陷阵营在苦战,殊死搏杀狙击狼族完顏部……” “我大唐先登营明明不擅长平原战,明明擅长的是攻城,但却放弃了攻城夺取利益,而是怀以必死之心在边境狙击狼族。” “还有我大唐的虎豹军,我大唐的红衣大炮军……” “以及,朕从来不曾捨得动用过的家底,神机营,火器军……” “武先生,你难道真的看不透表象吗?” “这第三次的国战,五路兵马同时开打,之所以四路都在大捷,之所以你们都宣称斩获了大胜,原因是什么,你告诉朕,原因是什么?” 在杨一笑的断喝声中,武先生不由长长一嘆,足足半晌之后,终於服软低头。 一瞬间,这位当世顶级谋士仿佛苍老了无数岁! “回稟大唐皇帝陛下,这一切都是因为大唐。” “是陛下您的大军,阻断金国於边境,诚如陛下所言,现在两百里开外的边境全是战场。” 杨一笑点点头,欣然於武先生的承认,於是笑了一笑,和和气气问道:“那么既然如此,朕再问一个问题,这第三次国战之后的战果,我大唐一方应该拿几多?” “你们各方趁机占去的城池和州域,该不该拿出来和我们大唐这个最大的功臣分?” 面对杨一笑的和气发问,武先生明显的陷入踟躕。 又是半晌过去,方才再次嘆息,语带艰难道:“诚如大唐皇帝陛下所问,我们各方都应该拿出地盘给大唐分……” “因为,这是应该的!” “因为,你们付出最大……” …… 【今天仍旧是爆发,七八千字,老朋友应该都知道,山水很少描写战爭正面视角,这一次国战,基本就算结束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各方怎么瓜分利益,我知道,大家最喜欢看大唐占便宜,对不对】 第505章 各方战损之惨烈,令人头皮直发麻 时,大唐洪武二年。 南云歷,建炎三年。 金国历,天会五年。 此时已是春末,三月二十八日,大江以南遍地飘绿,春雨淅淅沥沥喜人,即便是中原北部,田地也开始泛青。 唯有更北方的草原,大地还是枯黄的顏色,而在草原之北的漠北,却仍然还能见到积雪。 天下真的很大! 大到同一时节气候不同! 歷时长达三个月的国际战爭,已经有点打不下去的跡象。 不是不想打,也不是底气不足,而是这一战的参战各方全都打的太猛,一旦投入战爭就玩命一般往死里干…… 既把敌人干的很惨,也把自己消耗的很惨。 短短三个月,死伤几十万,无论是中原势力还是草原那边,彼此都有种扛不住的架势。 真的都很惨! 比如大唐一方,原本有二十万兵马,比杨一笑尚未立国之前多了四万,从当初的十六万好不容易增长四万,然而这一战之后,战损恰好高达四万。 其中有一万多人战死,接近三万属於重伤,至於那些轻伤的情况,压根就没进行统计,原因是轻伤能够治好,以后还可以继续当兵。 凡是能被列入战损统计的情况,意味著要么沙场战死要么变成重残,別说是治好之后重新当兵,恐怕归家之后连地都种不成。 三万多个缺胳膊少腿的重残,对於刚刚立国的大唐而言乃是沉重负担,然而这个负担却绝对不能拋弃,反而要消耗巨大的財力去供养。原因很简单,这都是拥有战功的英雄。 对比各方情况而言,大唐的损失算是最轻的。 虽然大唐扛下了这次国战的最大压力,但是大唐拥有著超过这个时代的火器,正是由於藉助了火器之力,勉强才抵抗了金国的大军。 否则几十万狼族铁骑南下,必然打的整个中原再次残破,无论南云还是各方势力,都要被狼族打的再无翻身可能。 幸好,有大唐扼守了边境。 以二十万兵力,力抗金国五十万大军。 甚至在最后一个月的时候,完顏璟又从草原徵召二十万牧民成为骑兵,然而这股新的兵力投入战爭之后,依旧还是难以突破大唐扼守的边境。 大唐就像是一个护卫中原的巨人,面对惊涛骇浪但却始终屹立不倒,大唐张开雄壮无比的双手,始终庇护著身后的中原战场。 所以,各方势力才能打的那么顺。 但是,各方的战损依旧高的嚇人。 比如正式缔结同盟的南云,仅仅汴京一战就战损五万,赵构辛辛苦苦组建的背嵬军,一战之下几乎全员战损,连主帅都身负重伤臥床不起,猛將岳云甚至到现在都还处於昏迷中。 …… 除了汴京那一处最大战场之外,云朝还攻打了高达三十个州。 歷史在这里出现了很明显的拐点! 隨著战爭的不断激烈,赵构竟然打出了血性,並未像歷史上那般软弱,反而豁出去一般死战不退。 短短三个月之后,南云发出三次號召,连续三次徵召兵员,源源不断的补充战场,无数百姓昨天还是黎民,第二天就变成了拿武器的兵卒…… 这种情况即使在古代也很鲜见。 刚刚徵召的新兵,尚未进行任何操练,但是南云朝廷立马发给武器,並且当场给出一份安家费的粮食,摆明就是告诉这些新兵,朝廷拿粮食和兵餉买你们去卖命。 如果能活著回来,必然有大量战功奖赏…… 如果死在战场上,朝廷也会补发高额的抚恤…… 甚至赵构亲自登上高台向天发誓,保证朝廷各方不出现剋扣战功的情况,一旦战后有人敢剋扣士卒战功,那么不管家室多么庞大的豪门也得死。 很明显,赵构看到了希望,歷史上的他之所以胆怯,是因为他深知打不过金国,但现在有大唐在边境顶著,赵构岂能不趁机多收復一些国土。 江南的豪门门阀也看到了这一战之后的大利益。 因此,几乎所有的豪门这一次都没有拖后腿,反而展现出踊跃参与之势,足足有二十余家豪门直接参与战爭。 另外…… 南云诸多豪门的齐心协力,调集高达上万艘的舟船,每天运送军队渡江北上,每天补充中原战场的兵员。 由於赵构打出了血性,江南豪门又踊跃参与,所以南云战果极为辉煌,此战之中赫然打下三十个州,外加曾经的云朝京师,號称天下第一的汴京巨城。 战果辉煌,战损也大! 仅仅三个月时间,南云军队死伤高达三十万。 其中五万乃是精锐至极的背嵬军,另有七万也是朝廷常备的兵马。 至於额外死伤的十八万兵卒,则是连续三次徵召的普通新兵,由於这些新兵从未参加过战爭,因此战死的情况极为严重,等到战爭结束之后,仅抚恤一项就能让南云头皮发麻。 …… 云朝战损高达三十万,中原各方势力的战损也不低。 首先是川府鄆王,七万精兵只剩下四万,死伤接近三万,並且那支刚刚建立的铁骑打残了。 原因是鄆王势力攻打陕西路的时候,遭遇了金国驻扎的一支铁浮屠。 虽然鄆王军队拥有红衣大炮,但是红衣大炮主要用於攻城,而那支金国铁浮屠和汴京的铁浮屠一样,竟然也是选择直接出城摆开战阵的战术,逼著鄆王势力不得不硬碰,恰恰是这次硬碰把鄆王家底打残了。 …… 战损第二的是楚国,当初那个可怜兮兮向杨一笑购买大炮的势力。 这是一股农民起义军,其首领占据三州之地就急不可耐的开国称帝,原本在天下人看来,这种人的目光极其短视,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楚国竟然能瞅准这一次国战的时机。 那个被人视作目光短浅的楚国皇帝,在第一时间动用了他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拼凑出一支兵力高达十二万的农民军,义无反顾的对金国所占州域展开猛攻。 战果很辉煌,竟然被这廝打下了五个州。 战损却很惨,十二万兵力只剩下不足五万人。 …… 河北道,济王势力。 由於济王已经加入大唐之中,所以现在已经被视作大唐兵马,全部兵力总共六万,乃是济王毕生的心血。 为了给三个孩子赎罪,让三个孩子拥有一份战功,所以济王把六万兵马分开,让每个子嗣携带两万兵马出征。 济王做到了一碗水端平,三个子嗣也没让他失望,竟然各自仅凭两万兵力,一鼓作气打下了十四座城池。 中原腹地的十四座城,面积几乎等於两个州,所以战果极其辉煌,但是战损同样极为惨重。 济王毕生心血的六万兵马,现在只剩下不到三万人,勉强驻守刚刚打下的地盘,战战兢兢防备著金国的隨时反扑。 …… 漠北蒙人军队,战损情况更惨。 这次为了向狼族復仇,同时也为了抱住大唐的大腿,整个漠北蒙人几乎出动全部青壮,组成了一支三万人的骑兵队伍。 如果从体魄强健角度而言,蒙人的单兵素质比狼族还高,但可惜他们不是长久操练的正规军队,而是短时间仓促聚集起来的杂兵。 虽然有著雅雅部的两千铁骑带领,並且杨一笑提前运来了红衣大炮作为补充,但是蒙人族的认为太艰难,负责攻打的是金国本土。 这是杨一笑的战术,谓之曰趁乱而偷家,不但能拖延金国聚兵的速度,而且能搞得整个草原人人惶惶。 凭心而论,战术是极佳的战术,但同时也意味著,在金国本土开战的战损极高。 蒙人族很惨,三万青壮死了一万多,剩余不到两万人,几乎人人身上都有伤。 雅雅部的两千铁骑也残了,甚至连主將韩世忠都身负重伤,如果不是皇妃雅雅紧急率领兵马来助,恐怕雅雅部的铁骑会全军覆没在草原上…… 之所以战损这么严重,是因为他们攻打了金国完顏部的三大核心之一,那座城池虽然被红衣大炮轰开,但是那座城池之中驻守著三千铁浮屠。 铁骑与铁骑的对战,如果没有事先进行埋伏,那么打起来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参战双方的战损一比一。 蒙人族,战损很惨! 雅雅部,战损也很惨! 和济王府势力一样,这部分战损也要归於大唐,因此如果整体战局层面而言,这次国战的战损应该是大唐最重。 总之不管是哪一家势力,大家都有点撑不下去了。 各方战损之惨烈,令人头皮直发麻。 第506章 天下各方大人物,齐聚边境谈一谈 中原一方的战损,大唐损失最为巨大。 但如果把金国狼族也进行盘点的话,其实狼族才是这次国战的最大战损一方。 国战刚刚打起之时,完顏璟立刻挥军南下,草原各部虽然平日里勾心斗角,但是面对共同的利益之时肯定联合,因此极短时间就组建大军,高达五十万兵力浩浩荡荡。 可惜,他们连越过边境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战爭期间,持续三个月之久,但是无论金国如何发疯猛衝,也无论各部连续几次增兵,甚至打到最后一个月的时候,完顏璟亲自御驾亲征而来,可却始终冲不破防线,始终被大唐死死的抵在边境上。 最后这一个月,边境化作了血肉磨盘。 完顏璟御驾亲征…… 杨一笑也御驾亲征…… 双方都很清楚,战局的胜负就在这里。 如果被金国衝破防线,大军进入了中原之地,那么困守中原的狼族就有了援兵,瞬间就能攻守改变进行反攻。真要那样的话,此次战爭取得的所有战果都要付诸东流。 同样的道理,如果金国冲不破防线,那么只能眼睁睁看著中原打成一锅粥,只能心急如焚但却毫无办法的看著中原地盘丟失。 大唐要做的就是不让金国主力南下。 金国要做的则是衝进中原进行援军。 双方都没有退让可能,只能是殊死搏杀的拼命。 足足打了三个月…… 金国死伤高达十万人…… 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兵马,而是各部全都拿出了精锐家底,即便是暗地里和大唐勾肩搭背的察哈部,明面上也拉出了自家最能打的铁骑。 五十万兵马,全是金国精锐,战损却高达十万,这种损失让各部头皮发麻。 如果能看到衝破战线的希望,那么金国各部也许还会继续坚持,但这三个月的边境衝激战,整个战场都化成了血肉磨盘,然而始终冲不过去,希望反而越来越低。 金国各部开始抱怨! 完顏璟则是仰天嘆息。 所有狼族都知道,这一战,他们输了,在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再打下去肯定撑不住了。 幸好,幸好,中原各方的战损也极大,同样也撑不下去了,同样也没有力量再继续。 …… “休战吧!” “谈判……” 杨一笑的轻轻一声低嘆,被写成了多达七八份的信件,通过飞禽传书的方式,同时向天下各地传送。 南云赵构收到了信件,点点头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如释重负,压力瞬间消失,当即召开朝会,向臣子们传达杨一笑的意思。 在朝会上,赵构全程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告知所有臣子关於他的决定:“朕,已成云朝中兴之君,尔等,已註定会青史留名,而今大唐皇帝传书,提议与金国罢战。朕知道他撑不住了,朕也知道朕这边也撑不住了,杨一笑在传书上说,此次国战固然战果辉煌,然则百姓之家十室九空,必须休养生息才能恢復元气,因此,他要休战,也因此,朕赞同杨一笑的提议。” 至於第二句,赵构说的极其简短:“此次谈判,涉及利益,朕已决定,御驾北上,大唐皇帝杨一笑在边境,金国皇帝完顏璟也在边境,朕作为云朝帝王,岂能不同样身处边境。” 满朝文武没有反对,而是齐声高呼陛下英明,因为所有臣子的心里都明白,这次谈判乃是帝王级別的谈判。 如果赵构不亲自去,只派一队使臣去参加,那么,云朝在谈判之时的气势必然被另外两国压下去,如此也就意味著,和谈中难以爭到大利益。 …… 川府之地,鄆王府中。 鄆王作为参战一方,自然也收到杨一笑的飞禽传书。 这位王爵在深思半日之后,果断的召集谋士说出决断,他同样要亲赴边境,出川北上参与和谈。 谋士们同样没有阻拦,而是即刻开始筹谋起来,大家都知道,和谈代表著爭夺利益,虽然他们打下了陕西路,號称收回了中原失去的一方故土,但这些地盘不可能全都吞下,否则付出巨大代价的大唐必然翻脸。 只不过,该拿出多少给大唐呢? 如果给多了,整个川府一方都会感觉亏,但如果给少了,大唐那边肯定会极其的不满意。虽然大唐和川府隔著很远距离,但真要翻脸仍旧很有威胁,毕竟大唐太猛了,能独力抗衡金国南下的大军,如果因为翻脸而盯上川府,哪怕劳师远征也能把川府打残。 因此,这次必须去和谈,趁著和谈之机会,好好和大唐商量一下利益的瓜分。 …… 南边,楚国! 曾经天下人都认为,楚国首领目光短浅,当初仅仅打下三州之地,就已经急不可耐的开国称帝。 因此,楚国皇帝这四个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个笑话。 然而直到此次国战之时,天下人才忽然意识到误判,很多人终於承认了一句古话,所有的梟雄都不可能目光短浅。 楚国这个皇帝,同样有著雄才,竟然胆敢火中取栗,拼凑十二万大军参与战爭。 虽然战损极其严重,几乎把家底打光了,但是,楚国从狼族手里强行夺走了五个州啊。原本地盘只有三个州,现在扩大了一半还多,如果这些州域都能吞下,楚国一跃成为不可小覷的强国。 只不过,天下人同时也都能看出,这位楚国皇帝的胆子固然大,可却没有大到头脑发昏的地步,如果楚国真的吞下五个州,如果不拿出一些给大唐分,那么,大唐在事后必然把楚国给干了。 事实也確如天下人的猜测,楚国皇帝已经决定亲赴边境。 这人作为一方势力的首领,而且是参与此次国战的势力首领,虽然事先並没有和大唐联合,但实际上却可以视之为联盟友军,因此,他同样收到了杨一笑的飞禽传书。 不管如何,他是一国帝王,哪怕军队打残了,但是手底下还有文武百官,因此也立刻召开朝会,宣布了自己將欲北上的打算。 “朕,通知尔等,大唐皇帝杨一笑传书,欲和金国罢战展开谈判,想必尔等能想明白,这次谈判才能决定最终的利益分配。” “我楚国虽然占了五个州,但我们不可能全都吞下去,朕没有这个胆量,你们更加没有胆量。” “除非是天生的蠢货,才会认为这五个州是凭藉我们自己能力打下来的,否则只要稍微有点见识之人,都明白这份战果是因为大唐……” “如果没有大唐在前面顶著,如果没有大唐阻住了金国的南下大军,现在我们漫说是打下五个州,恐怕连原本的三州也被狼族大军扫平了。” “因此,朕决议,亲赴北上,前往边境。” “尔等不用劝阻,你们劝阻没有用。” “都说帝王轻易不可涉险,然则这一次乃是帝王级別的谈判,云朝的赵构那么软弱一个人,尚且已经传出將要启程北上的消息,朕乃山贼悍匪出身,又岂会畏惧於生死之危。” “朕早年间穷苦,受尽飢饿折磨,后来落草为寇,为的也是填饱肚子,根本不敢奢想能有今天,也根本不敢奢想能有这份家业。” “眼下,即將是各方共同和谈,同时,也代表著最终的利益划分。如果朕不亲自前去,而是派你们作为使臣参与,那么我楚国原本应该获得的利益,恐怕要被那些帝王屯个七七八八。” “朕不怕死,朕能有今天已经值了,朕这次必须去边境,哪怕死在那里也无所谓,只要朕去了,朕就能作为战爭参与一方进行利益瓜分,而分到的所有利益,都將是祖祖辈辈的家业。” “哪怕朕死了,但也给孩子留下了財富。” “哪怕將来孩子受不住,但靠著家业去投降能有个好待遇,比如那大唐杨一笑,据说是个厚道人,他若是將来吞了楚国,应该会给朕的孩子一份赏赐。” “哈哈哈哈……” “天下人都笑话我目光短浅,但是谁又能知道朕的曾经呢?一个从小挨饿的人,一个从没有读过书的人,朕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强过世上的九成九……” “他们凭什么嘲笑朕?” “哈哈哈哈!” 一声豪迈而又狂放的大笑声中,楚国皇帝傲然表达了自己的態度。 他也要北上边境,亲自参与各方和谈。 第507章 完顏皇族也有人反水了 天下各方势力,因杨一笑的飞禽传书而纷纷北上。 同一时间里,边境对面的金国也收到了传书。 长达三个月的鏖战,彼此被磨掉了心气,虽然现在每天还进行几次冲阵,但是动用的兵力一日比一日少,其实双方的心里都明白,再打下去已经不太可能了。 杨一笑的传书用词很简洁,全程总共也就十来句言辞,既没有展现强势,也没有表达弱势,反而如同老朋友间的通信,语气和口吻全都很平和。 “完顏璟兄,弟杨一笑寄以书信,遥敬!” “其实,算不上遥敬,你我兄弟之间,相隔不过十里地而已。” “半个月之前,兄台御驾亲征,你狼族士气顿时大涨,几有成功衝破防线之势,弟迫於无奈,只能也御驾亲征。” “事前真的很难想像啊,这片草原边境竟然聚集你我两位帝王。” “完顏璟兄,咱们长话短说吧,弟欲罢战休兵,让两国士卒归家,在我想来,兄台应该早就盼著这个提议吧!” “说真的,弟心里很难受!” “这一战本不应该打,因为你我本是兄弟之国,对不对?” “曾经我们两国友好通商,让各自的百姓子民幸福,为什么竟然走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为什么害的这么多士卒因大战而惨死。” “唉,完顏璟兄,是你的原因,是你犯了大错!” “你回想一下,三个月之前,兄弟我表达出何等诚意,並且付出了多么大的利益……” “我不但把嫡长子派为使节,而且还动用几千车的商队物资,你们金国各部全都赚了大便宜,让你们这个冬天因为有物资支撑而没有冻死人。” “赚了这么大的便宜,你完顏璟兄却想翻脸不认帐,你心知肚明我想要赎买工匠,但你竟然仗著国力强横选择了吞下好处但却不满足我的渴望。” “完顏璟兄,做事没有这么做的啊。” “你既然这么玩,分明是没打算让我好过,你有没有想过,我白白损失那么多的物资怎么向民眾交代?” “那些物资,来源並不是我的国库,而是所有大唐百姓的集资,是他们为了赎回同胞的资助,可你,吞了之后不认帐……” “你跟我说说,我能怎么办?” “我能做的只有打!”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打竟然这么惨烈,你金国固然动用全部大军,我大唐难道没有付出举国兵力吗?最让我无奈的是,中原各方势力趁机掺和进来了……” “唉,真是不好意思啊,也许我说的你不信,但我还是要辩解一声,那些势力的参与,並不是我的怂恿。” “反正也就这样了,再打下去没意思!” “故而,弟寄信於兄,作此诚恳提议,咱们各方罢兵。” “兄台认为如何呢?” 砰的一声! 完顏璟面色铁青的砸在桌子上。 此时整个金国帅帐之中,聚集著狼族各部的首领,完顏璟的语气愤怒,几乎是咬牙切齿出声:“好一个杨一笑,到现在还耍无赖……” “明明是他勾连南云,现在却全都推个精光。” “各方势力如果不是受他怂恿,怎么可能有胆量反抗我大金的强势,是他,都是他。” “川府鄆王,是他许诺给人家分好处……” “河北济王,直接就是已经加入他的势力……” “楚国,后周,南汉,这些狗屁大小的新立之国,曾经只不过是一群拿著锄头的流民,他们如果没有杨一笑的怂恿,哪个有胆子向我金国呲牙?” “竟然连几股悍匪势力,也参与到了战爭之中,全都打我金国,全都胆子这么大么?以前他们为什么不敢,现在为什么敢了,都是因为有人怂恿,都是被杨一笑怂恿。” “还有漠北蒙人,被我金国屠杀一百多年,眼看著就能驯化成为胆怯绵羊,然而竟然也被杨一笑用利益怂恿,好大的胆子,直接攻我草原本土……” 完顏璟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口中的话语宛如寒风一般,再次道:“联合这么多的势力,动手夺我金国利益,现在却一推二六五,嬉皮笑脸的宣称他没有干。” “杨一笑,何其无耻!” 完顏璟说到这里时,牙齿咬的咯吱咯吱。 很明显,他这是用这种说辞激起各部同仇敌愾,但可惜,各部的心气已经被三个月鏖战耗光了。 尤其是察哈部亲王,本就不打算参与进来,因此第一个冷笑出声,当场对完顏璟展开反击。 这廝乃是眾所周知的草原无脑之辈,因此反击的角度也极其的奇葩,直接问道:“完顏璟,你说谁嬉皮笑脸呢?我杨兄弟只不过写了一封书信给你,你难道能从信上看出他写信的时候嬉皮笑脸吗?嘖嘖,你很牛逼啊,竟然能见信如见人,猜测到我兄弟写信时的状態,厉害,厉害,但是,本王我呸……” 完顏璟一怔,想要辩驳几句,但却一时找不到说辞,只因察哈部亲王的指责角度实在太奇葩,他总不能这么辩解吧,宣称我就是能猜测到杨一笑写信时的状態。 如果这么说,立马就陷入语言陷阱,因为等於他自己承认,他刚才说的一切都是猜测。 他深深看了一眼察哈部亲王,总觉得对方似乎並不是没脑子。 这时只听帅帐之中轻咳一声,隨即就见一个年老的狼族开口,语气缓缓,带著无奈,轻声道:“陛下,同意和谈吧!” 完顏璟顿时又是一怔,脸上显出不可置信之色。 如果是別人开口劝说,他还不至於感觉出乎意料,然而这个老人开口,却真的出乎完顏璟预料,因为,这是他完顏皇族的族老。 “皇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金国付出这么大代价,五十万大军死伤高达十万,你竟然,你竟然劝说朕同意和谈。” 完顏璟一边质问,一边伸手一指,指著帅帐眾人道:“如果是他们这么说,朕心里还不至於伤感,可是皇叔你怎能如此,你是最支持朕的族老啊。” 那个老人嘆了口气,语气更加显得无奈,再次轻声道:“陛下,事已至此,坚持无意,你且看看,在座诸位有谁愿意继续打下去……” “如果陛下仍然坚持要打,恐怕我完顏皇族的结局不妙啊,各部现在仅仅是心气被耗光,还不至於对我完顏皇族產生怒意,但如果陛下你继续坚持打下去的话,恐怕各部会成为大唐那边的同盟者。” “陛下,你做草原可汗太久了,你不但忽视了底下人的心態,而且把自己的威望看的太高,你根本没有意识到,继续打下去乃是我完顏族的灭族危机。” “陛下,你好好想想,如果整个草原都不再支持你,如果所有的狼族都认为你有错,那时候的结局,將会是怎样的情况。” 这老人一边说著,一边缓缓站了起来,伸出手,指著边境对面,忽然苦涩一声,泪水滚滚而下:“那边,至今还有十几万大军,那边,大唐的一千尊红衣大炮仍旧能开火,还有他们那仿佛用之不尽的轰天雷,以及此前从未见识过的神机营火器,如果陛下你继续打下去,你能有几分信心打的贏?即便能够打贏,我草原健儿又將有多少人丟掉命?” “陛下,休战吧!” “按杨一笑的提议,彼此进行和谈。” “他们中原需要休养生息,我草原同样需要恢復元气,这一战如果再打下去,我完顏皇族怕是要没了啊。” “皇叔诚心的劝你,不要总是想著大业,我金国已经足够强了,为什么非要占有天下的土地呢?我们放牧牛羊不好么?去和中原人做生意不好么?” “这几年明明很好的啊,各部的日子越来越舒坦,明明不需要打仗啊,为什么你非要逼著大唐打?” “你不同意杨一笑赎回工匠,下一次他喘过气还会继续打……” “所以,陛下,皇叔不止要劝你同意和谈,我同时还要劝你,把人家的工匠还回去吧。” “我们草原民族適合的是放牧!” “我们本就不適合百业振兴那条路……” 在这个老狼族的劝说中,完顏璟无比失望的长嘆,连自家族人都反水了,他不答应和谈还能怎样? 他心里明白的很,杨一笑又贏了他一局,自家这个皇叔,很可能收了大唐的好处! 可是,他现在不敢揭穿,因为,他感受到了各部首领的敌意。 …… 【今天接近国庆节最后一天,爆发三个超级大章,应该有九千字,祝大家假期之后百事接顺,事业蓬勃,学业进步,晚安】 第508章 楚国皇帝,想当舔狗? 四月二十七,恰好距离杨一笑提议休战一个月。 此时天气已经进入初夏,即使草原也不再感觉到寒冷,而经过这一个月的时间,哪怕最远一方的势力也赶到了边境。 从南到北几千里路,古代行路確实艰难,遇水要乘舟,陆路是马车,如果下雨之后道路泥泞,马车陷入之后只能步行…… 所以,各方势力到达之时全都风尘僕僕。 由於要等所有势力到场,故而谈判一直没有开启,只不过虽然尚未和谈,但是战爭已经停了,无论是大唐这边的兵马,又或者金国那边的大军,双方全都各自约束,在边境两侧扎营对峙。 而在这一个月时间里,边境上的兵马越来越多,原因是各方势力都携带大军前来,没有任何一家的势力首领孤身涉险。 军队护送很正常,毕竟担心君王有危险…… 但是各方势力除了携带大军以外,各自的队伍之中竟然全都跟著商队,这情况就显得有些奇葩,摆明是准备趁机做生意。 上个月还在殊死搏杀,这个月就准备商贸往来,难怪古人有一句至理名言,国与国之间果然没有永远的仇恨。只要有利益可拿,仇人能变成朋友。 这一个月,各方到达的时间各不相同…… 南云,皇帝赵构,由三千羽林卫精兵全程护送,后面跟著五万人的一支兵马,到达之后立马修筑大营,並且竖起了南云一方的旗帜。 隨后赶来的是楚国皇帝,护送的兵马数量比不上南云,总共只有八千人,军械方面也显得较差,但楚国毕竟是一方势力,有资格参与这一次和谈,因此也在边境附近占了一块地方,八千兵马保护著楚帝修筑了大营。 紧接著,是川府鄆王,虽然距离边境最远,但却一路加急赶路,竟然没有落后几天时间,全军三万风尘僕僕的到了边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已经出现七八座大营,虽然和谈之事一直没有开启,但是商贾们已经把生意做了起来,边境气氛日益喧囂,不久前的战爭压抑渐渐被消磨…… 终於,当最后一方势力到达后,所有人都明白,拖了一个月的和谈要开始了。 …… 这一日,草原风和日丽。 由於各方势力都害怕涉险,因此共同派兵修筑的一处大营,而这处大营作为开启和谈的中立场所,从清晨之时不断有势力前来进驻。 比如南云皇帝赵构,眾所周知的胆子小,所以携带了足足一千羽林卫,提前第一个进驻了和谈地点,並且进来之后立马派人查看,確定没有任何埋伏之后才放心。 隨即,各方势力也陆续到来,基本上都是携带精锐的亲卫,人数最少的也达到了五百人,各方势力的做法几乎和南云如出一辙,进来之后先是细细探查一番,直到確定没有任何埋伏,这才表现出如释重负的姿態。 日头快要到中午的时候,最强大的两方势力登场…… 北边是金国狼族的一支庞大队伍,由皇帝完顏璟亲率三四十个官员,並且刻意出动了三千铁浮屠,明显是为了达到震慑的意图。 南边这一侧的边境上,杨一笑也率领官员启程。 虽然杨一笑不喜欢摆谱,但是有句老话叫做防人之心不可无,因此大唐的陷阵营紧紧跟隨,同样也是出动了最精锐的铁骑。 昂昂昂! 金国那边吹响了激昂的牛角號。 咚咚咚! 大唐这边不甘示弱,立马也敲响厚重的战鼓。 两方人马一南一北,恰好同时进入大营,双方隔著大约二十步的距离停下,相互间遥遥眺望打量著对方。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之后,完顏璟突然仰天哈哈大笑。 大笑数声之后,伸手指著杨一笑,仿佛老朋友见面一般,说话的口吻无比亲切:“哎呀呀,对面这位想必就是杨兄弟吧?为兄久闻大名,今日终於一见,果然,儒雅之人吶。” 同一时间里,杨一笑的脸上也笑如春风,远远对完顏璟道:“弟也一样,久闻英名,今日终於得见,草原一代雄主。” 虽然两人从未见过面,但是在各自队伍里居中而立,况且全都穿著帝王服饰,因此不存在认错的可能。 见面笑嘻嘻,心里妈妈批,明明都恨不得一刀捅了对方,偏偏脸上的笑容却无比亲和,双方的官员也一样,笑呵呵的相互打招呼,丝毫看不出敌意,反而像是多年故友。 不远处的四周,各方势力都在关注这一幕。 其中楚国一位臣子,忍不住低声轻嘆,有感而发道:“这等脸厚心黑的帝王,难怪能创下偌大基业,果然古语说的一点不错,帝王个个都是笑面虎……” 说到这里时,忽然抬头看向自家皇帝,小声提醒道:“陛下,您得小心警惕了,此次谈判过程中,您儘量不要开口说话,微臣算是看出来了,大唐和金国的皇帝全都是城府深沉之辈。” “关键他们言辞也很厉害,笑嘻嘻之间就能埋下陷阱,倘若陛下您一时不察,很容易中他们的陷阱。” 楚国皇帝点了点头,神情却显得悠然,淡淡道:“朕曾是烂泥黔首,遭过天底下最艰难的罪,当初朕与饿狗爭抢食物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这世上连忠诚於人的狗儿都不能相信。” 那臣子顿时一怔,隨即神情有些訕訕,小心翼翼道:“陛下,您这种话在私下说说没事,但是等会参与和谈之时,万万不可再用这种言辞。” 楚国皇帝看他一眼,笑著问道:“你是担心朕会丟脸?还是担心朕的粗鄙会惹恼了那两位强势帝王?” 这臣子嘆了口气,小声道:“都有!” 回答两个字之后,再一次的劝諫出声:“陛下,形势比人弱,不得不低头,倘若咱们楚国乃是天下第一强国,那么陛下您可以肆意妄为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所有人都得忍著,没有人敢变现不满,但是……” 楚国皇帝不等臣子说完,直接嘿嘿笑了两声,反问道:“但是咱们势力比他们弱,所以应该忍的就是朕,对不对?” 这臣子嘆了口气,拱拱手表示心思:“陛下恕罪,確实如此。” 楚国皇帝点点头,脸色並无不悦之意,反而道:“你说的对,形势比人弱,不得不低头,朕这一次,要装孙子。” “如果能捞到好处,装重孙子也行,甚至朕可以不要脸面,去给大唐当个儿皇帝,只要他们愿意要,朕保证可以不要脸。” “赚利益嘛,不丟人,朕当初和狗儿爭食物,那时候就知道脸面没有意义。” “话说,尔等帮朕推测推测,倘若朕去当个儿皇帝,大唐那边能给多少好处?” 不愧是悍匪出身,满口都是粗话。 楚国臣子面面相覷,无不心中暗暗苦涩,皇帝如果给人当儿子,他们这些大臣该怎么办,当孙子吗,活了大把年纪重新给人当孙子啊? 其中一个臣子嘆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再次出声提醒:“陛下,您需注意,此等重大谈判场合,各方势力都应当儒雅,不但举止要儒雅,言辞同样要儒雅……” “否则的话,谈判容易谈崩啊!” “况且就算不谈崩,丟人也不合適啊,以后整个天下看待陛下,岂不是把您看成个大笑话。” “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臣子的苦口婆心劝说,楚国皇帝则是冷冷一笑,忽然道:“据说,大唐皇帝当初被人看成大笑话,远近闻名,人人嘲讽,然而今天你们再看看,这天底下有谁还敢嘲笑他。” “脸面丟与不丟,靠的並不是儒雅,而是拳头,只要拳头够硬就有脸面。” “行了,不用尔等囉里囉嗦……” “各方已经开始进入谈判地点,朕这个所谓的皇帝也得过去了,走吧,去捞好处去。” …… 由於参与和谈的人数太多,因此直接採用露天的模式,在大营的中央选择一片空地,摆设了高达几百张的桌椅。 楚国一方进入地点时,各方势力已经基本落座。 大唐作为这次和谈的发起方,主动担任了招待各方的任务,因此立刻有礼官上前,引导楚国君臣前往座位。 但在这个入座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点令人无语的小插曲。 只见楚国皇帝突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精美至极的玉佩,然后哈哈大笑几声,直接塞给大唐礼官,豪爽道:“兄弟,收著,辛苦你指引入座,这块小玩意送给你……” 偌大的谈判地点,气氛顿时古怪起来,几百人全都目瞪口呆,脸上儘是不可思议之色。 好傢伙,明目张胆的送礼? 如果送礼的对象是杨一笑,倒也不至於让各方惊愕,关键是送给一个小小礼官,而且还称呼人家为兄弟,要知道楚国皇帝毕竟是帝王身份,做出这种姿態岂能不让人感觉奇葩。 各方都在憋笑,眼神全是鄙夷。 唯有大唐一方若有所思,官员们相互低声交谈起来,刘伯瘟则是目光深邃,附在杨一笑耳边小声说著什么…… 老刘何等精明的人物,岂能看不穿楚国皇帝的意图,无非是故作粗鄙,实则向大唐示好。 之所以小声向杨一笑建议,是因为老刘瞬间意识到有好处。 自古所谓远交近攻,楚国这个小弟可以收。 第509章 有大唐撑腰,赵构开始发飆 楚国皇帝当场送礼…… 而且送给大唐一个礼官! 在这种眾目睽睽的场合之下,大个礼官的神情颇为尷尬。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整个人显得十分侷促,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化解。 如果收了楚国皇帝的玉佩,岂不是在自家帝王面前受贿? 但如果拒绝楚国皇帝的好处,又意味著当场驳了一位帝王的顏面? 倘若对方恼羞成怒,说不定会心中记恨。这礼官倒是不怕楚国会记恨自己,但他担心因为自己而让楚国记恨大唐。 幸好就在这时,杨一笑温和的声音响起,云淡风轻一般,隱隱含有深意:“既然是楚帝相赠,多少算是一番心意,收著便是,无需多虑。” 这礼官顿时长出一口气,瞬间感觉底气无比充足。 杨一笑目光悠悠,扫了一眼楚国君臣,隨即展顏而笑,衝著楚国皇帝点点头,示意道:“兄台来晚了,赶紧入座吧,今日毕竟是多方谈判,咱们两家不合適耽误大家时间,对不对?” 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楚国皇帝立马点头,大声道:“咱听您的,您是老大,只要您说什么,咱就照著做什么……” 各方势力不由皱起眉头,很多人都对楚国皇帝不齿。 堂堂帝王身份,哪怕只是个小国,但你这般走狗模样,真是能拉的下脸啊。 但是大唐一方却很欣喜,大臣们再次窃窃私语交谈,片刻之后抬头,看向楚国的目光已经充满了深意,纷纷面带微笑,报以和气態度。 完顏璟目光炯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故意感慨道:“楚国帝王,好生精明,这是要抱紧一根大腿啊,可你们为什么不抱南云呢?” 这是非常明显的挑拨离间手法,偏偏在这种场合却有著很不错的效果,只见赵构脸色瞬间阴沉,鼻孔之中微微发出一声冷哼。 杨一笑大有深意看了一眼完顏璟,隨即把目光看向面色阴沉的赵构,笑著道:“云朝与大唐,亲如一家也。天下人都知道,朕乃是赵氏的女婿,有些事情属於我们自家人的事,就不劳外人帮忙操心谋划了。” 说著一停,继续开口,故意问赵构道:“云帝认为朕这个说法对不对?” 赵构也不是傻子,岂能看不出完顏璟的挑拨意图,虽然赵构心里对楚国不满,但他也知道现在大局为重,当即也笑著点头,出声道:“唐帝所言有理,此乃自家之事,完顏兄你是草原之人,不合適参与我们中原的事。” 砰的一声! 所有人听到重重的拍桌之声。 刚刚还和睦无比的气氛,瞬间仿佛变的剑拔弩张起来。 只见完顏璟脸色阴寒,语气则是透著强势,森然道:“朕要提醒云帝你的一句口误,中原之事也属於狼族的事,我金国自从三年之前,已然执掌大半个中原。” 赵构毫不迟疑,当即一声冷笑,大声反击道:“掌握大半个中原?你怕是还没睡醒吧?朕倒要问一句,你们现在中原还有活人吗?没有吧,全被我们宰光了。” 谁也没有想到,谈判开始的这么突然,並且不是各方的臣子开口,反而是皇帝层面亲自下场了。 砰的一声! 完顏璟又重重拍响桌子,脸上故作狠厉之色,断喝道:“我金国有百万铁骑,隨时可以挥师南下,草原有数百万牧民,隨时可以徵召成兵……” “朕再次提醒你一句,中原已经是金国的国土!” “朕希望你们都能想清楚,我金国几百万控弦之士的威力,倘若惹得我国暴怒,你们整个中原会变成焦土。” 砰的一声! 赵构也重重一拍桌子。 这廝精明的很,知道自己必须担任马前卒,因此不需要杨一笑开口,他主动和完顏璟吵了起来,大声叫囂道:“是吗?金国竟然有几百万控弦之士?我的个乖乖,真是嚇死个人啊。” “既然你们有几百万兵马,为什么老老实实的来和谈?” “你们继续打啊?” “打中原打回去啊?” “如果没能力打回去,只会在这里放嘴炮,那就不是嚇死个人了,而是要笑死个人吶,哈哈哈哈,大家说说可笑不可笑。” 整个谈判地点,几百人的阵营,几乎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比如楚国阵营,臣子们全都窃窃私语,纷纷道:“这是帝王的口吻吗?怎么和小孩子吵架一般?以前咱们还经常担心,咱家陛下会在谈判中丟脸,现在看来,嘿,咱家陛下比云帝儒雅多了。” 南云阵营之中,臣子们同样窃窃私语,只不过,对於赵构全都是夸讚,纷纷欣然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陛下发威了,陛下面对狼族毫无胆怯哇。” “嘖嘖嘖,那可是完顏璟啊……” “號称雄才大略的草原帝王,乃是当今天下第一强国之君,然而你们看看,咱家陛下半步不让,直接放话让狼族有种就来打中原,这是多少年不曾有过的吐气扬眉啊。” “陛下硬是要的,这一次真的雄起了。” 对於赵构的雄起,各方都颇为惊诧,除了金国一方勃然大怒,各方全都抱著讚许的態度。 …… 刘伯瘟嘿嘿低笑,扭头对宋老生挤眉弄眼,小声道:“宋老哥,看到没,堂堂南云皇帝,主动当咱们的马前卒。嘖嘖嘖,果然利益动人心啊。这世上的人啊,无论皇帝还是凡夫,只要看见了利益,其实都像是饿狗在抢食。” 老宋顿时剜了老刘一点,低声呵斥道:“闭嘴,別胡说,赵构乃是为了我方爭取利益,你怎能用饿狗抢食侮辱他……” 老刘翻了个白眼,当场不理老宋,直接扭头看向另一边,衝著坐姿僵硬的武先生道:“喂喂喂,老武头,你说说,你这徒儿像不像饿狗抢食?” 武先生原本就满脸憋屈,闻言顿时举手要打老刘,眼神全是悲愤,目光可以杀人。 然而老刘丝毫不惧,反而继续嬉皮笑脸:“哎呀呀,別翻脸嘛……” “咱知道你心里不爽,暗恨咱把你强行安排在大唐阵营的座位之中,但你心里应该明白的很,咱是绝对不会放你走的。” “明说了吧,咱就是故意用这种办法挑拨离间,让你那个皇帝徒儿怀疑,你武老头已经投效了大唐。” “嘖嘖嘖,老武头你看,你弟子又开始饿狗抢食了。” 面对刘伯瘟的不断聒噪,武先生心知肚明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因此冷冷一笑,强行压制怒火,淡淡道:“如果非说我朝陛下是饿狗抢食,你们大唐皇帝难道不是饿狗吗?他虽然没有开口,但他也想抢一口吃的,对不对?” 刘伯瘟一怔,顿时住嘴不提,悻悻道:“你这老傢伙一点也不风趣。” 第510章 这是狼族最大的损失 武先生面色冷淡,语气硬的像一块铁:“老夫註定要死在大唐,毕生看不到回家的希望,我凭什么风趣,我以后只要还活著就一直给大唐添堵。” 刘伯瘟眼神顿时狠厉,森然道:“三国之时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你如果想自比徐庶,咱可不能留你活著……” 武先生鄙夷一笑,反击道:“杀我?你没资格!如果你现在敢动手,老夫倒要高看你一眼。” 刘伯瘟目光森森,突然却满脸笑意,嘿嘿道:“杀你?不可能!咱知道你的意图,无非是想污了大唐的名声。现在两国尚是同盟,杀了你会被天下人警惕。” 武先生看他一眼,悠悠道:“就算留到將来杀,天下人难道不警惕吗?留我活著,一直给你们添堵啊。” 刘伯瘟笑意岑岑,语气同样悠悠:“將来杀,那时候大唐已经雄霸天下,警惕个屁啊,天下都是我家陛下的。” 这两人乃是当世顶尖的谋士,相互言语攻击全都是祸心之术,谁也奈何不了谁,互看一眼暂时罢休。 老刘忽然问道:“老武头,说点正事吧,吵来吵去没意思,你推断一下今次谈判结局会怎样?” 武先生目光沉吟,隨即不紧不慢开口:“现有打下的州域,已经成了既定事实,因此,金国不可能再拿回去。” 老刘点点头,跟著补充自己的推测:“但是金国毕竟还是天下第一强国,他们打到现在依旧有接近四十万兵力,所以,我方没办法得寸进尺……” 两位顶级谋士再次互看一眼,都看出对方对於这次谈判的推断是什么,同时开口道:“因此,中原尚未被打下的地方仍旧会掌握在狼族手里。” 由他们两人推测出的结局,基本上也就意味著金国的底线。 …… 果然 虽然今日的谈判一开始就剑拔弩张,直接由各方的帝王层面亲自下场,並且爭吵宛如小孩一般,仿佛是相互都寸步不让,然而爭吵半天之后,皆都开始露出来底线。 赵构仗著有大唐的强大兵马撑腰,兼且这傢伙不捨得已经到手的好处,因此態度极其强硬,全程几乎都在叫囂:“想让我们放弃故土,不可能……” “朕再说一遍,朕还是那句话,我云朝占居战爭之大义,此战乃是为了收回被尔等侵占的国土,如果金国想要继续侵占,大不了咱们继续打下去。” “別说什么我们撑不住的话,你们金国难道就能撑住吗?” “还想拿兵马嚇唬我?朕是被人嚇大的吗?” “当年你们第一次国战时,朕孤身进入你们大营谈判,那时候我身为王爵尚且无畏,现在作为云朝的帝王岂能有畏。” “废话少说,朕说个数,关於此战之中已经收回的州域,各方势力加起来总共是八十四个州,这个数字,我们任何一方不会放手。” “直说了吧,这是我方的底线,如果你们金国不答应,我们立马提议大唐继续和你们打。” 面对赵构的强势口吻,完顏璟当场被气笑了,语带鄙夷道:“一口一个大唐,你莫非是大唐的儿皇帝不成?” “按照辈分来算的话,你应该是大唐洪武的长辈吧,说出这种低三下四的话,朕都替你这个南云皇帝感觉羞耻。” “只不过,朕现在没心思嘲讽你……” 完顏璟的语气忽然深沉下来,脸色有种不容置疑的果决,沉声道:“尔等都听清楚,朕也说一说我金国底线!” “我们的底线只有一个,让大唐放开边境防线,我狼族大军必须南下,救援正在困守的本国同族。” 轰隆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偌大谈判地点突然一声巨响。 谁也没有想到,楚国皇帝跳出来发飆了,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中,只见这个奇葩皇帝大声断喝:“放你妈的罗圈屁,难怪云帝说你没睡醒。” “让你狼族大军南下,救援困守的本国同族,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哄。” “完顏璟,你给老子听好了。 “老子乃楚国帝王,现在家里还有七八万兵,我现在就飞禽传书,让家中尽起大军北上。” “如果你再敢提一句这种底线,老子从今天开始就宣布加入大唐,用我最后的七八万兵马补充大唐战损,让大唐放弃跟你们和谈的念头……” “听清了没有,老子这是以楚国帝王身份的宣誓,我哪怕不做这个狗屁皇帝,但也不让你们在和谈之中达成妄想。” “娘妈的,把我们当傻子哄!” “入你全家仙人板板,你们竟然把老子当傻子哄。” 楚国皇帝这番发飆,全程都是污言秽语,然而中原各方却全都感觉很解气,瞬间就见七八个势力站起来力挺。 比如后周皇帝,开口也是断喝,大声叫囂道:“说的不错,就该如此,虽然老子和楚国这廝不对付,但是老子在这件事上赞成他,如果你们金国坚持南下,老子也宣布加入大唐。我家里还有五万兵马,同样能补足大唐的战损……” 南汉皇帝乃是曾经的中原五大王爵之一,並且是五王之中唯一一个开国称帝的人,这时也面色坚定开口,表达了自己的强硬態度。 “我南汉的兵马不多,但我南汉的財力还算殷实,如果金国仍旧坚持南下,我南汉把整个国库送给大唐,补足大唐的粮草,让大唐继续摁著你们狼族揍。” 鄆王站起来了,笑眯眯的开口道:“说到有钱,本王应该最有钱,我也拿出个几千万贯吧,补充大唐继续打下去的力量。” 济王站起来了,同样一脸笑眯眯:“本王不但把兵马交给大唐,家业也可以全部交给大唐,完顏璟,你嚇唬不了我们中原人。” 中原各方势力,全都同仇敌愾,这一刻齐心协力,共同向金国施压。 而在这所有势力的加持之下,自始至终一直没有表態的杨一笑终於开口,他语气极其和缓,但却带著不容置疑:“金国大军,不可南下!” 说出这八个字之后,杨一笑缓缓起身,云淡风轻道:“完顏璟兄,很抱歉啊,大家全都不同意,所以你们狼族的底线得改一改。” 鏗鏘! 对面的完顏璟直接拔出了金刀,面色极其坚决带著寒意:“如果我国大军不能南下,困在中原的同族会被慢慢蚕食,杨一笑,你应该清楚的很,这对於我金国而言,乃是百年以来最大的损失。” “这份损失朕承受不住……” “草原各部同样承受不住……” “因此,我们的底线不能改!” 拔刀,意味著谈崩,然而杨一笑却面色悠然,笑意涔涔问了一句:“真不能改吗?” 呼! 完顏璟吐出一口气息,明明面带寒意,但是语气却软化下来…… “除非,你们能承诺,不再继续攻打,让我金国保留现有所占之地。”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金国的底线。 同时也意味著,谈判可以达成了。 一切,按既定事实而定。 第511章 金国终於答应放回工匠 国与国之间的谈判看似剑拔弩张,但其实和做生意没有什么区別。 对方漫天要价…… 我方坐地还钱…… 试探彼此的底线之后,顺理成章的达成交易。 现在狼族已经表达了意图,底线是尚在手中的地盘不能丟,恰恰中原一方的底线也很类似,现有已经打下来的地盘绝不会还回去。 双方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也都清晰的知道想要什么。 因此,接下来的谈判不再爭吵,而是相互磋商一般,你提几条我提几条的进行商量。 …… 大唐作为中原一方最强的代表,杨一笑自然而然会成为各方首领,故而便被推为代表,负责综述中原的要求。 眾目睽睽之下,杨一笑面色肃然,语气却不紧不慢,显然是早有腹案。 他声音悠悠,有条不紊,两方各有准备好的书吏,快速的在纸上记录著文字。 “首先第一点,八十四个州,这属於中原一方的战爭所得,因此金国方面必须正式承认。” “其次第二点,战爭之赔偿,你金国乃是战败一方,需要向我方进行赔偿。” “再次第三点,商贸和通商,这应该是你们金国较为关注之事,那么朕就特意给你们一点好处!” “最近一个月以来,各方携带的商队正在展开贸易,朕觉得此事不错,以后可以延续施行。”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战爭打到现在,各方都拼光了家底,朕深感中原百姓的苦不堪言,你狼族底层民眾的日子也难,故而朕正式提议,在边境开设互市……” “此互市的想法由朕提出,因此便由我大唐负责出资,朕打算耗费三年时间筑城,以后作为永久中立之城,用於天下各方的商贸交易,让各方的百姓都能有所受益。” “最后,是最重要的一点要求。我大唐作为付出最大一方,同时也是战果最为辉煌一方,有资格单独提一项要求,我方要求金国立刻放归当初掳走的所有人口。”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故意看了一眼完顏璟,脸上微微一笑,语气带著深意:“完顏璟兄,你应该明白,之所以会出现这场战爭,就是因为你不愿意放人,而兄弟我的性格恰恰很极端,对於想要干的事情一定会去干。所以,咱们才打了起来……”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悠悠然道:“兄弟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说一个事实,如果你们金国仍旧不答应放人,那么我必然还要打下去,哪怕是打光所有家底,但我杨一笑不达目的不罢休。” 不远处的金国阵营,完顏璟脸色极为阴沉。 足足良久之后,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冷硬道:“所有工匠放回之后,我金国再无百业可兴,从此以后,受制於人,无论是铁锅炊具还是布匹衣衫,以后只能花钱从你们中原购买……” “杨一笑,你自己琢磨琢磨,如果你处在朕的位子上,你愿意答应这个无理要求吗?” “只不过么,朕心里也清楚的很,如果金国不答应此事,你杨一笑一定会继续打!” “杨一笑,你贏了……” “虽然朕不畏惧和你继续打,但是朕这边的各部却不愿意,朕哪怕有冲天之志,奈何身后全是拖后腿的队友。” 完顏璟忽然长出一口气,神色之间隱隱流露痛苦,他声音无比消沉,陡然仰天惨笑数声,大吼道:“朕答应你,放回所有的工匠。” 杨一笑立马起身,目光闪烁著凝重,高声道:“两国书吏,即刻记录,金国皇帝承诺,放回掠走人口。” 砰的一声巨响,完顏璟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位雄才大略的草原帝王,此时满脸都是愤怒和无奈,猛然再次大吼,目光直直盯著杨一笑,咆哮道:“人口可以放回,但你得拿钱赎回,此前你派出商队的那几千车物资不算,那几千车只属於你收买各部的好处,如果你想让朕放回所有工匠,你必须再付出一笔巨资买回去。” “还有,关於你提的第二条,战爭之赔偿,我金国不认可!” 完顏璟一边说著,一边也站了起来。 这次却不是盯著杨一笑,而是目光扫视中原各方。 “此战打到现在根本没有输贏,双方之所以和谈乃是因为皆都撑不下去,所以,你们安敢宣称贏了?” “我金国没有输,你们中原没有贏,因此关於你们所提出的赔偿,朕认为乃是滑天下之大稽。” “尤其是你,杨一笑,朕警告你,不要认为朕会一直退!” “如果你敢坚持让金国赔偿,朕立马翻脸带著各部离开……” “此次谈判自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你们中原在发出威胁,动不动就说要继续打,动不动就说寸步不让,现在,朕也告诉你,如果你们非要继续打下去,那我金国豁出去奉陪你们。” “打就打,大不了朕也打空家底,哪怕各部都不再坚持,但我完顏族自己和你们打。” 不愧是一代雄才。 这番话透著寸步不让的果决。 杨一笑点了点头,並用目光和各方交流一番,隨即笑著看向完顏璟,正式表达了这一条的態度:“既然金国不愿意赔偿,我中原就稍微大度一点吧,关於第二条的提议,不再作为此次和谈的要求。” 完顏璟冷笑一声:“朕必须提醒你一句,大度两个字不合適。金国本就不需要赔偿,何来让你们大度一说……” 杨一笑假装无奈,再次点点头道:“行行行,算我口误。” 他说著微微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又道:“那么关於刚才所提四项,你金国愿意答应其中三项,对不对?如果完顏璟兄不再提出异议的话,咱们就让两国书吏开始擬定和谈文书。” 哪知完顏璟却再次冷笑,目光故意显出鄙夷之色,反问道:“只有你们提意见,我金国只有听的资格吗?倘若是这样的话,这次和谈有什么意义?” 杨一笑早有预料,因此假装嘆了口气,问道:“莫非你们也要提要求?” 完顏璟缓缓伸出了四根手指! “我金国一方,同样有四项要求……” 第512章 又收义子,歷史猛人 杨一笑看著完顏璟伸出的四根手指,假装微微皱眉的表示不悦,故意道:“这么多?” 完顏璟神色坚毅,沉声道:“四项,不多,你方刚才提了四项,我方凭什么不能提出。” 杨一笑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和各方交流一下,隨即他重新看向完顏璟,语气带著一丝警告意味:“希望完顏兄不至於漫天要价,否则我方只能逐条推翻你们的要求。” 完顏璟冷冷一笑,根本不在意这种警告,直接开口道:“第一条,我金国正式告诫你方,无论是大唐,又或者南云,以及所谓的楚国,后周,川府,在此次谈判结束之后,你们必须立刻撤回攻打金国尚且占领的中原州域……” “既然各方要遵守既定事实,那么我金国仍然占据的地方就是既定事实。” “第二条,关於商贸,我金国经过此次战爭之后,各部损失不可谓不重,战爭是你们发起的,我金国属於受害一方,因此我金国提议,你方必须承认我国印发的宝钞,从此以后的商贸往来,我方可以用宝钞进行支付。” 完顏璟说到这里时,专门看了杨一笑一眼,故意道:“杨兄弟,希望你不要反对这一条,你大唐的宝钞在我草原很畅通,朕一直不曾下令杜绝宝钞的流通,现在朕也想推行宝钞,於你於我都是有益之事。” 杨一笑目光深邃,心中藏著冷意,只不过脸上却笑如春风,仿佛很惊喜完顏璟的提议,笑著道:“缺如兄台所言,此乃有益之事,倘若金国推行宝钞,我大唐必然第一时间购入,咱们相互持有外匯,从此便可以开启匯率……” 完顏璟不由一怔,语气微微带著好奇,问道:“匯率?这是何意?” 杨一笑连连摆手,笑著道:“不急不急,以后再谈,总之完顏兄大可放心,你所提的第二条我不反对。” 完顏璟深深看了杨一笑一眼,总觉得这件事似乎有著陷阱,只不过他现在急於提出要求,因此一时之间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他再次开口道:“第三条,关於互市,方才你方提出,由你大唐出资建造城池,这个要求我金国要进行补充,我国也要出资进行建造。” “也许別人看不出来这件事的远景,但朕可不是那种目光短浅之辈,谁建造,谁受益,这种浅显道理,朕一眼便能看穿。” “因此,我方正式提出,如果在边境筑城,金国必须出资一半。” “等到以后城池发展起来,成为天下各国的商贸中立之城,那时候我金国要参与收税,並且是按照出资比例进行收税。” 偌大的谈判地点,所有人眼神闪烁。 刚才杨一笑提出筑城之事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往深处去琢磨,现在听完顏璟一说,顿时意识到商贸之城的巨大利益。 只不过由於现在是谈判场合,中原各方暂时不能拖大唐后腿,因此暂时都压下心思,准备等谈判之后和大唐再谈一场。 至於金国那边阵营,同样也意识到筑城的利益,故而也都怦然心动,盘算著谈判之后和完顏皇族也谈一场。 而这时候,完顏璟开始提出最后一条:“漠北蒙人族,乃是草原的固有附庸族群,然而此次战爭之中,该族受到你方怂恿,朕为了给某人留面子,不点明是哪家干的好事,但是朕必须发出警告,漠北地域绝不允许中原染指。” “关於这一条,其实没必要正式提出,原因是漠北和中原之间隔著草原,双方休战之后会让你们鞭长莫及!” “我金国肯定要报復漠北,並且可以隨心隨意的报復,之所以朕专门提出这一件事情,是让你们某一家的心里有个准备,別到时候指手画脚,动用各种藉口干涉我国內政。” 完顏璟说到这里时,刻意看了杨一笑一眼。 隨即又目光转动,看向参与和谈的蒙人族代表。 突然他冷冷一笑,故意问道:“以上这四条,你们中原不会反驳吧?尤其是第四条,乃是我国之底线,自从一千多年前,漠北一直属於草原,你们,没资格插手,对不对?” 凭心而论,这一条確实难以反驳。 只不过,杨一笑却缓缓走了出来…… 他步履坚定,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走向蒙人阵营。 他伸出手,轻抚一个蒙人少年的额头,温声道:“孛儿只斤,你看著我,朕,大唐皇帝杨一笑,我甚是怜惜你们蒙人悲苦,又甚是喜爱你的武勇过人,现欲收你为义子,从此做我大唐皇族,只是不知,你可愿意?” 噗通一声! 孛儿只斤当场跪下。 这少年满脸都是惊喜,声音带著兴奋的颤慄,大声道:“吾,孛儿只斤,愿意拜您为父,愿意成为大唐的子民。” “好!” 杨一笑断喝一声,隨即放声长笑,紧跟著他转过身体,目光看向对面的完顏璟,大声道:“完顏璟兄,你看清楚,这是我杨一笑的义子,以后是我大唐的皇族……” “关於你提出的第四条,我杨一笑不做任何反对,关於你们要报復漠北之事,我大唐也確实会鞭长莫及。” “但是,我要警告你们金国……” “漠北的任何部族都可以屠杀,但是我这个义子的部族不能杀,否则的话,朕会为了这孩子和你们打。” 完顏璟顿时勃然大怒,厉喝道:“不可能,你这是痴心妄想,蒙人族总共只有几万青壮,如果全都宣称加入你义子的部族,岂不是让我金国无法报復,你自己认为这件事会让金国答应吗?” 杨一笑脸色阴沉下令,声音之中有著清晰的森然:“那就各退一步,我让这孩子带领族人放弃漠北,那一片广袤土地,从此归於你们金国,但是这孩子和族人不能不生活,因此你们必须允许他们搬迁进入草原放牧。” 完顏璟先是一怔,隨即越发暴怒,大吼道:“这更不可能,我金国草原的地盘不可能让蒙人生活。” 第513章 八十四个州,大唐要一半 杨一笑却轻轻吐出一口气,慢条斯理的再次开口道:“完顏兄,不要急,兄弟我不让他们去你们地盘,兄弟我自己给他们划定一片草场。” 完顏璟微微皱眉,目光闪烁著警惕,问道:“你指的是雅雅部那一百里地方吗?” 杨一笑直接反问一句:“不行吗?那地方可不属於你们管,对不对?” 他说著停了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笑著道:“如此一来,算是各退一步,我们不再插手漠北的事,你们金国也別报復现有这些蒙人,如何?” “完顏兄,想想吧,漠北那片地域很大,足以让你们迁徙入住几百万的族民,你们整个狼族的人口才多少啊,即便全都搬过去也能满足居住,对不对?” “虽说,漠北比较苦寒一点,但是,咱们马上要开始互市呀,到时候中原大量物资运送过来,你们只要不缺乏物资肯定能在漠北生存,对不对?” “从这一点看来,你们占了大便宜啊。不但拥有整个草原,而且还入手了整个漠北。至於损失的八十四个中原州域,那本就是你们抢占我们中原的国土,对不对?” 一连三问,全是滔滔不绝的祸心之言,但由於杨一笑连贯说出,让人一时之间难以静心思考,因此都觉得这三问非常合理,仿佛金国真的占了大便宜。 …… 完顏璟深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深深看了杨一笑一眼! 然后,他和各部高层交流起来。 足足良久过后,完顏璟才缓缓点头,沉声道:“我方只给十天时间,让蒙人族用於迁徙,十天之后,会立刻出动大军进入漠北,到时候不管是青壮还是老幼,只要见到一个就斩杀一个。” 说完之后,目光森然,刻意看向蒙人族的代表,满含杀意的发出一句警告:“从此之后,漠北不再是你们的家园。你们这些蒙人,谁进漠北谁死。” 在场的蒙人族代表全都眼中含泪,眼中既有无比的悲愤又有无比的屈辱。 形势比人弱,不得不低头。 如果不是大唐皇帝站出来保护他们,恐怕他们连迁徙离开的机会都没有,全族都要被屠杀,从此世上再也没有蒙人族。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七八声响,蒙人全都跪下,孛儿只斤的虎目含泪,带著兄弟们向杨一笑磕头,大声道:“从此之后,没有漠北蒙人,感谢陛下救我全族,从今往后只有大唐蒙人。” 此时天下各方云集,蒙人做出这种决断,这是要让天下做个见证,从此以后他们归顺大唐。 …… 谈判终於到了尾声,中原和草原达成和解。 时,大唐洪武二年! 南云歷,建炎三年! 金国历,天会五年…… 恰是初夏时节,四月二十九日,耗时长达三个月的庞大战爭,仅用一天时间就完成了和谈。 中原七八家参战之势力,共推大唐南云作为代表,金国狼族一方,则由完顏璟和各部高层共同参与,正式缔结了休兵罢战之盟约,並且篆书一式两份採用双方文字,各自署名,盖上印璽。 又於边境之地,斩白马祭告苍天,中原和草原帝王各自宣誓,此后至少三年时间不再开启战端。 此一战的战果,中原占尽优势,虽然战损极其严重,各方都打空了家底,但是总计攻占八十四个州,几乎已经收復了一半疆土。 曾经云朝统一中原,幅员辽阔高达三百六十州,可惜在第二次国战之后被灭,整个中原北方沦陷被狼族占据,所失之地州域,数量接近两百。 虽然赵构南渡之后联合门阀重新开国,勉强保留了大江以南的八十个州。但却只能偏居一隅,始终无法北上一步。 五大王爵势力,再加上楚国后周等势力,加起来也才不到六十州域,面积比偏居一隅的南云还少。 杨一笑建立的大唐,起初只有二十多个州,地盘更小,同样偏居一隅。 这所有的地盘加起来,总共也只有一百六十州域,而当初狼族占据中原,州域高达两百余个。 经此一战之后,打回八十四州,此涨彼伏之下,中原各方势力的地盘首次超过狼族,只不过,这个超过仅仅指的是中原地盘,如果把金国固有的草原算上,那么金国仍旧还是天下第一强国。 轰隆隆! 红衣大炮的响声震天动地,作为和谈结束的礼炮发出轰鸣。 缔结盟约之后,双方必须按照约定罢兵,但同时也意味著,必须履行谈判达成的各项条件。 完顏璟的心在滴血,因为金国掳走的人口全被归还了,杨一笑在当天就提出赎买要求,逼著他连一点拖延的时间都没有,总计高达六万的中原工匠,在数日之內交付到了大唐手中。 只不过,完顏璟心里滴血的同时又有庆幸,因为杨一笑付出的代价也很惨,这六万工匠被金国勒索了足足一千万贯。 在最后分別的日子里,两位帝王的脸色全都不好看。 完顏璟的眼神全是冷意,杨一笑的目光也闪烁森寒,相互遥遥对视一眼,同时拱手表示告辞,各自冷冷一笑,毫不留恋转身。 哪知又在下一刻,两位帝王同时又转回身,再次看向对方,各自动用言语挑拨离间。 完顏璟冷笑著说出了一句话:“杨兄弟,你大唐付出这么大代价,然而,地盘似乎占的很少啊。哥哥我替你担心啊,估计你们中原各方不愿意分你好处呀。” 杨一笑则是直接戳人心窝子:“完顏兄,慢走不送哇,这次谈判之中,我发现你们金国內部的隔阂更加严重啦,兄台你回去之后可得小心些,说不定哪天你屁股下的皇位不保哟。” 不愧是帝王,手段都够阴。 明明恨不得弄死对方,偏偏说话的语气十分亲切,仿佛多年的挚友一般,诚心诚意的在提醒对方。 只可惜动用手段之后,同时感觉没能糊弄对方,於是心里各自不爽,冷笑著看了对方一眼。 “妈的,贱人!” 堂堂帝王,破口而骂,只不过声音都很小,恰好让对方听不见,然后隔著老远距离再次挥手,笑意涔涔的表示依依不捨。 这一次,终於毫无留恋的转头,各走各路,不再搭腔。 但是转头之后,各自又发出一声了冷哼。“暂时先这样,早晚弄死你。” …… 金国回撤了,仿佛一头受伤的猛兽,缩回草原之中,默默舔舐伤口。 大唐也回撤了,撤出了边境防线,只不过大唐却顾不得舔伤口,因为接下来还有更加重要的一件事。 再次谈判! 跟中原各方谈! 此次大战之中的战果,终於到了正式瓜分之时。 杨一笑付出的代价何其巨大,他不可能只获得几万工匠就满足,此次大战之中,各方总共吞占八十四个州,这些州域岂能白白送人,各方各势力都得拿出来。 大唐出力最大,至少要拿一半。 否则的话,杨一笑立马翻脸…… …… 【和金国的谈判结束了,接下来是分果实的时刻,大家帮我想想,大唐要哪些地盘比较好,比如云朝曾经的京师燕京,又或者京东东路那些州,还有陕西路,这些都能和大唐现有地盘连起来,山水很犯愁,一时不知道哪里好,因为,地盘意味著未来发展方向】 第514章 朕如鱼得水,於百姓之中 半个月之后,中原汴京城。 这里是云朝曾经的京师,也是当今天下最大的城池,全城共有9厢14个坊,巔峰时期曾有百万人口。 虽然经歷过前后两次国战,被狼族肆意的掳掠和搜刮,但是此城依旧不减繁华,至今还有接近五十万住户。 中原各方势力,共同在此匯聚,由於相互之间还要进行一次谈判,並且秉承著防人之心不可无的理念,因此,各方来的时候还是携带兵马。 半个月前,同仇敌愾,在草原边境和金国谈判,终於拿下了战后的所有战果,但是这份战果需要进行重新划分,否则会导致付出与收益不相符的情况,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大唐肯定第一个翻脸。 原本杨一笑提议,大家共聚燕京商谈,毕竟燕京靠近边境,仅仅只有两百里路,可以节省大家时间,早早的把事情商定下来。 然而可惜的是,各方全都不答应,嘴上纷纷宣称中原繁华,想去看一看汴京的锦绣,其实心里却是在畏惧,所有人都担心去了燕京会被大唐弄死。 趁机弄死所有首领? 杨一笑没这种想法。 但是,大家担心的不是他,而是臭名远扬的某个毒士,那傢伙的做事底线比三岁小孩子还要低。 一旦各方齐聚燕京,等於落入大唐之手,到时候即便杨一笑不会动手杀人,谁敢保证那个毒士也和杨一笑一样呢? 况且,杨一笑这几年的名声也很臭啊! 在百姓民间,杨一笑有仁义之名,然而在同一层面之中,谁不知道杨一笑心狠手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想当初济王府的几个子嗣,差点全都被杨一笑弄死,那可是姻亲的舅兄,还不是照样下死手。 所以,各方势力哪敢去燕京啊…… 无论杨一笑怎么盛情邀请,也无论大唐官员何等的诚挚,总之一句话,我们坚决不去您们大唐。 既然所有人都反对,大唐无奈只能从权,於是和各方势力一样,全都携带军队赶赴汴京。 …… 之所以选择汴京,是因为这里恰恰是中原的中心,距离各方的路程都差不多,如果遇到凶险各方都能紧急发兵来救。 因此,这里被共推成为正式商谈的地方。 当大唐队伍到达的时候,各方势力已经全部等著,虽然汴京暂时被南云兵马驻守,但是城门口的兵马根本不敢拦。 並且赵构刻意示好,提前派出礼部官员,直接出迎十里,给足了大唐尊敬。 甚至这廝还故意號召全城百姓出门,夹道围观当今天下第一强兵的阵容。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把大唐高高捧起来。 杨一笑的车輦进城之时,道路两旁全是少女,花枝招展,含羞带怯,却又爭先恐后往前挤,朝著杨一笑的车上拋洒鲜花。 其中有一些胆大的姑娘,竟然一直衝到车輦的跟前,一边摆脱大唐御林军的推搡,一边拿手去掀杨一笑的车帘子,嘻嘻笑道:“奴家一定看看,传说中的诗仙。哇,好生儒雅俊秀呀……” 每个成功掀开车帘的少女,全都在第一时间脸蛋泛红,紧跟著便是拼命挣扎,使劲摆脱御林军的拉扯,然后双手扒著车窗,眼睛眨呀眨的放著光,直接勾搭道:“杨一笑,大唐皇帝,你缺媳妇不,今晚让小女子伺候伺候你唄?” 全天下的穷人都知道,大唐皇帝从不对百姓发火。 所以这些少女的胆量很大,而且在家中早就受过叮嘱,用父母家人的话说,今天可以舍下脸面不要,但如果能成为大唐皇帝的女人,从此之后一辈子都是幸福。 杨一笑的脸色极为无奈,像个木雕一般坐在车里,他全程不敢有任何表態,否则这些少女更加胆大了。 车輦四周护著的羽林卫们,虽有护卫职责但却不敢伤害百姓,只能不断的出手推搡,努力把一波一波的女孩子推回去。 然而衝上来的女子实在太多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仅仅只是一些花样年华的少女,渐渐的连一些妇人也参与进来,甚至慢慢有些生过娃的老娘们登场。 这些娘们可比少女放得开,女人经过那种事之后根本无所谓,她们像是狂涛巨浪,衝击杨一笑的车輦,双手也扒著窗户,眼睛直勾勾的,想要把杨一笑一口吞掉,恨不能当场就吞掉。 “大唐皇帝,诗仙皇帝,看看奴家,您看看奴家怎么样?” “奴家的丈夫战死了,现在是个守寡的妇人,能生养,会伺候,您要是愿意的话,奴家今晚让您做神仙。” “皇帝,皇帝,別听她的,她生过三个了,没脸没皮,真不要脸,您看看奴家,奴家的活儿比她棒。” “我呸,你个小骚蹄子,滚开,跟老娘爭……” 整个长街之上,百姓笑声不断。 突然有一个三百斤的胖妹子,轰轰隆隆的从远处衝过来,立马撞的眾多女子东倒西歪,这胖妹子直接衝到杨一笑的车前。 “哈哈哈哈,大唐皇帝真好看。俺叫柳如玉,家是山东人,皇帝陛下,您缺媳妇不?” 看到这个体格如山的妹子,杨一笑的脸色终於剧变。 臥槽! 三百斤的女孩自荐枕席? 他再也不敢保持泥塑,连忙双手摆著进行拒绝,急急道:“妹子,这位妹子,你的心意我领受,但是你的想法不合適。” “妹子,你看看在下的小体格,如果被你一压,估计当场咽气啊。” “行行好,放过我吧……” “妹子你看看,我的车輦都要被你压翻了,赶紧鬆手,我给你保媒说亲行不行?” 这女孩眼珠子转动几下,突然笑嘻嘻的点点头,乾脆利索,当即答应:“行呀,这可是你说的,俺爹跟俺讲过,皇帝口含天宪,你既然承诺给俺保媒,那你就一定要给保媒。” 杨一笑长出一口气,连忙道:“放心放心,朕说到做到,我麾下有四个大纛卫,这几年一直没找到合適的媳妇,今日见到妹子你这体格,朕认为你和他们简直是天作之合。” 然而三百斤的女孩却微微一愣,隨即脸蛋变的赤红起来,羞羞涩涩,十分扭捏:“同时嫁给四个吗?这样会不会太离谱?奴家,奴家不是那种人……” 杨一笑顿时目瞪口呆。 四周百姓却无不喷笑。 杨一笑足足愣神老半天,方才满脸无奈的苦笑,解释道:“朕虽然说有四个大纛卫,但是朕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般荒唐,即便是给你保媒,但也只能保一个媒,妹子,不可能让你嫁给四个男人的。” 三百斤的女孩长出一口气,连连拍著胸脯引起一阵波涛汹涌,大声道:“嚇死奴家了,还以为这是大唐的风俗呢?幸好,只需要嫁给一个……” 说完之后,猛然目光又直勾勾盯著杨一笑,问道:“皇帝陛下,您自己真的不缺媳妇吗?如果您缺的话,奴家先紧著您……” 杨一笑浑身僵硬,感觉脊背一阵冷汗,连忙用最严肃的语气,说出了最正式的拒绝:“朕,不缺媳妇,朕,这几年肾水严重不足,妹子,妹子,你別盯著我了。” 胖女孩哈哈一笑,表现出山东妹子的爽朗,大手一挥,鬆开车輦,道:“行吧,听你的。大唐皇帝陛下,你真和传说中一模一样,对於我们平头百姓,你和蔼的像个邻家哥哥……” “好哥哥,记住啊,別忘了给我保媒,奴家的名字叫柳如玉。” …… 名字听起来是个美女,可惜体格壮硕如山,杨一笑心有余悸,直到车輦走进汴京皇宫还在后怕。 这一路上,他被百姓夹道围观,刚开始只是围观,后来变成了围堵,虽然搞得杨一笑头皮发麻,但他却自始至终没有发火。 在进入皇宫大门之后,刘伯瘟满脸恶趣的凑过来,嘿嘿坏笑道:“陛下,其实你可以彰显一番威严的,只要你脸色微微一沉,口中冷冷发出一声轻哼,微臣敢和你打赌,所有的百姓立马嚇的撒丫子逃散。” “可惜呀,你心肠太软。” “唉,所以只能一路被百姓调侃嘍。” 对於这傢伙的恶趣,杨一笑直接不予搭理。 然而宋老生竟然也开口,语气带著颇为正式的劝諫,郑重道:“陛下,帝王当自守威严。” 杨一笑嘆了口气,衝著老宋摆摆手,温声道:“威严固然要守,但要分清场合,今日这一幕情势,百姓们夹道围观,这很明显是某些人的故意安排,意图无非是想让朕对百姓发火。” “可惜他却忘记了,朕出身於黎民,他认为这一招可以让朕不胜其烦,却不知道朕在百姓之中如鱼得水。” “况且,帝王威严不是摆给百姓看的,而要摆给应看之人,让那些人感受到畏惧。”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眺望眼前的皇宫,忽然微微一笑,满脸意味深长:“那个胖妹子说,朕和蔼像个邻家哥哥,但是那个胖妹子不知道,朕並不是一直都能態度和蔼……” “就比如这座皇宫之中,已经提前等候我的那些人,当他们面对朕的时候,他们能感受的只有压力。” 说完之后,微微抬手,指著不远处的皇宫正殿,长笑一声大踏步而行。 中原各方之谈判,朕杨一笑已然来也。 第515章 二十个州,单单南云就要分给我二十个州 汴京这座皇宫,经歷云朝一百多年的不断扩建,规模极其恢弘,大殿足以承纳上千人。 杨一笑龙行虎步而来,大踏步走进大殿正门。 他仅仅用眼一扫,就看出殿中格局,果然和他猜想的一般,此时整座大殿已经摆满桌椅,总共分为七个阵营,而大唐的席位处於偏左。 至於偏右的阵营,则是属於南云,赵构没敢坐在大殿的龙椅上,和臣子们一起坐在下面的席位中。 当杨一笑进门的瞬间,几乎所有人全都起身,哪怕赵构身为南云的皇帝,也同样大家一样站了起来。 这傢伙满脸都是亲切笑容,竟然快步走到门口迎接,连连道:“哎呀呀,你可是晚到了好几天吶,让我们好等,必须惩罚一番。” “今晚晚间之时,朕將设宴款待,到时候你罚酒三杯,作为你晚到的赔礼,如何?” “来来来,先入座!” “看到没有,大唐的席位在正中居左……” “左为尊,右为次,所以朕特意把云朝摆在右边,让你大唐的席位处在尊左之位,各方朋友也都认可,没有任何一方提出质疑。” 扮亲切,套近乎。 赵构这是很明显的帝王路数。 只不过杨一笑並没有揭穿。 他脸色也带著亲切,態度显得极为平和,温文尔雅,笑如春风,不时冲各方势力点点头,隨即走向了大唐席位落座。 叮叮咚咚! 大殿里响起悦耳的钟鼎敲击声。 只见几十个秀美的少女,端著各式样的果蔬和糕点,摆满大唐席位的桌面之后,少女们並没有即刻退下,而是甜笑著侍立一旁,隨时恭候著有人需要伺候。 赵构把杨一笑送入落座之后,自己也重新回到南云的阵营中,人坐下,手伸出,拿起桌子上一块糕点,笑著对杨一笑微微示意…… “咱们自家人商量事,不必像边境那里剑拔弩张,毕竟彼此都是同盟朋友,相互你退一步我让一步就能把事情定下来,对不对?” “所以啊,朕让人弄了一些果盘,大家边吃边谈,宛如亲人一家,你们大唐一方来的晚,风尘僕僕赶路肯定腹中飢饿,这些零嘴还不算,要不先吃一些垫垫?” 面对赵构的再次示好,杨一笑却不像刚才那般。 虽然他也伸手拿起一块糕点,但他脸上却微微显出意味深长的顏色,淡淡道:“糕点固然香甜,奈何食之难以饱腹,最近这几年以来,朕的胃口一直不算大,但是这一次,朕打算敞开胃口吃一次。” 一语双关,整座大殿顿时气氛凝重。 各方势力都不是笨人,岂能听不出杨一笑的画外音?所谓的敞开胃口吃一次,无非是说这次瓜分利益要拿大头。 眾目睽睽之下,赵构顿时尷尬。 这货的手里还举著糕点,脸上还带著刚才那种是笑容,然而杨一笑却摆明不领情,直接表达出开始谈判的態度。 从某种角度而言,这几乎属於当场打脸。 但是,各方势力心里都明白,以杨一笑今天的地位,根本不会使用当场打脸的低端手段,之所以看起来像是在打赵构的脸,其实是藉以宣示大唐的不满。 至於大唐为何不满? 原因是汴京被南云占了! 这座当初的云朝京师,现如今依旧是天下第一城,不单是整个中原的地域中心,而且还是人心里的中原正朔之地。 很明显,赵构也知道杨一笑的意图。 因此这傢伙故作微微一嘆,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假装是在苦笑,声音带著黯然,道:“杨一笑,你莫非想要这座汴京城?你可知道,这是我赵氏皇族的故土?” 杨一笑当场反问,丝毫不给对方博取同情的机会,冷冷道:“我为什么不能要?我凭什么不能要?” “所谓的赵氏皇族故土,但你们当初把它丟了。虽然现在被重新打了回来,但这是因为朕的大唐付出惨重代价。” “如果没有朕的大军在边境血拼,没有朕的大唐抵住整个金国,你自己问问自己,你有能力打下这座汴京吗?” “还有一件事,朕要提醒你,刚才你说赵氏皇族,朕也属於其中一员,早在七年之前,朕就娶了你们赵家的郡主,对不对?” 赵构似乎早有预料,立马开口爭辩:“这只能算是外戚,不能算是正式皇族。” 然而杨一笑也早有预料,因此直接从怀里掏出一物,笑著道:“看这里,太上皇两年之前亲笔所书的昭告天下之文,朕,杨一笑,继承中原大统,为华夏民族正朔。” “赵构叔父,我暂且称你一声叔父吧,毕竟辈分上你比我高,所以朕应该按辈分称呼你。但你如果胆敢再说我不是皇族,我就以华夏正朔的身份开除你。” 砰的一声! 猛然杨一笑重重拍响桌子。 他目光闪烁果决,语气比目光更果决,沉声道:“废话少说,汴京归我,並且不只汴京,我还要你二十个州……” 赵构满脸铁青,瞬间站了起来,几乎咆哮道:“不可能,绝不可能,朕在此战之中几乎打光家底,总共也才攻占了三十州域,你竟然要拿走二十个,你这是逼著朕翻脸。” “哈哈哈哈!” 杨一笑放声大笑,当场反击道:“翻脸,你敢吗?要不要咱们先暂停谈判,让各方的朋友回去等几天,等我大唐和你南云开战,打出一个胜败输贏再和谈?” “赵构叔父,別怪朕没有提醒你,你南云现在已经没多少兵马了,你费尽心血建立的背嵬军已经残了,但是朕这边不一样,朕现在依旧能动用十几万大军。” “如果你非要翻脸的话……” “可以,隨你!” “只不过么,到时候可就不是二十个州了。朕会一直打,一直打,打过你自以为天堑的大江,打到你现在的京城临安,打到你连皇位都没得做,打到你想和谈也没资格和谈。” 滔滔不绝的威胁,霸气侧露无疑。 整个大殿之中的各方势力,脸色都有些忧虑和凝重,只因大家听出来了,杨一笑这番话不只是威胁赵构,而是把所有人都囊括其中,只不过並没有点各方的名號而已。 呼哧,呼哧,呼哧! 赵构在喘粗气…… 这廝的脸色已经由铁青转为惨白。 足足良久之后,硬著头皮开口,语气虽然还很硬,但是气势已经软了。“朕,朕连狼族都不怕,岂会,岂会怕你大唐。” “此次,此次战爭之中,朕不坠血性之志,连续三次向百姓发出號召,我云朝付出的代价之大,百姓们被抽丁几乎十室九空,杨一笑,你最怜惜百姓的啊,为什么要如此残忍,为什么要拿走百姓们的付出……” 很明显,开始博取同情了。 然而杨一笑的脸色依旧果决,没有流露任何一丝的软化和同情,反而冷声再次道:“百姓是百姓,国家是国家,等朕吞下你的南云之后,朕自然会让江南百姓过的好。” 赵构终於撑不住,暴吼一声满脸悲愤:“不打,朕不和你打,事前你说的很明白,事情你承诺的很痛快,要分好处给朕的,你答应要分好处给朕的。” “不打,朕不和你打……” 满脸的悲愤憋屈,宛如受气的小媳妇,然而在座之人都能看穿,这是帝王手段的一种运用而已。 形势比人弱,不得不低头,帝王在普通人眼里也许高高在上,但是在同一层面之间依旧会有示弱和持强。 现在的情势便是如此,杨一笑持强,赵构在示弱。 不远处的一方阵营中,川府鄆王缓缓站起身来,主动缓和气氛道:“赵构兄弟,杨家外侄,咱们毕竟是亲戚,不要为了一点利益闹成这般模样,好不好?” “老夫做个和事之人,与你两家提个折中建议,爭取促成,各退半步,如何?” “关於南云在此战之中攻占的三十个州,老夫认为可以拿出二十个分给大唐,原因是你南云的国土最大,是咱们中原各方之中最大的一家……” “因此你们即便分给大唐二十个州,但你们原本的八十州域仍旧会有添补,变成九十个州啊,依旧是当今中原最大势力嘛。” 赵构顿时大吼,满脸更加憋屈:“这叫什么折中建议?二十个州域一个不减吗?朕如果答应这么干,岂不是只能到手十个州?” 说著一停,继续开口,语气越发憋屈道:“当初他开国称帝之时,朕已经送给他三个州,如果把这份损失算上,朕岂不是才捞回来七个?” 鄆王冲他摆了摆手,笑呵呵道:“別急,別急嘛,老夫还有话说,不能让你全吃亏。” “关於大唐要求的汴京,老夫认为这个要求就免了吧。杨家侄儿,你把这城留给赵构吧。他也算可怜,硬生生被你夺走二十个州域,代价已经够大了,不要让人家的付出血本无归呀。” “无论如何,他在此战之中的贡献极大,如果没有他的粮草支撑,如果没有他购买你的几千万贯国债,你想想,你大唐能和金国硬撼那么久吗?” 鄆王说到这里,朝著杨一笑示意一下,笑呵呵再次道:“如果你愿意退让,那么老夫再帮你劝说他,让他允许你优先选择,从那三十个州域之中选择靠近你大唐的州域。” “比如,整个京东东路的地盘,如果你选择那里的二十个州,立马就能让你大唐多出一个道,而且还是接壤,不需要隔著地域治理。” “杨家侄儿,给老夫个面子,所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老夫帮你们还的这个价钱应该合適吧。” 確实很合適! 因为杨一笑的意图就是二十个州! 至於號称天下第一城的汴京,从地域上看並不和大唐现有地盘接壤,所以即便拿到手里也是麻烦,以后需要隔著云朝的地盘治理。 况且,杨一笑真没把汴京放在眼里。 甚至,刘伯瘟早就暗暗向他提议,哪怕这座汴京能要手里但是暂时也不要,原因是留给南云不但可以让赵构感觉到甜头,而且还能赖掉赵构购买的那三千万贯国债收益,至於说辞,就说三千万贯购买了汴京。 二十个州,单单云朝就要分给大唐二十个州,这次战爭的收益已经够大了,胃口如果太大的话容易引发警惕,贪婪虽然是好事,但现在还不合適太过贪婪。 所以,杨一笑假作被鄆王全服,点点头,笑一笑,缓缓开口道:“那就,按鄆王伯父的折中意思办。” 那边的赵构长出一口气。 终於,南云和大唐的谈判完成了。和他预料的差不多,付出二十个州域,汴京能够保留,並且他还获得了剩下的十个州。 赵构感觉这次的收益很不错。 但是,各方势力开始紧张了,南云被索要了二十个州域,不知道他们会被索要多少。 无论多少,都不敢硬顶啊,毕竟大唐太猛了,和狼族硬打三个月之久还有十几万可用之兵。一旦和他们翻脸,他们联合起来也扛不住。 只希望大唐的胃口能小一点吧,或多或少给他们保留几个州域,否则的话,这次战爭的付出全都打了水漂。 整个大殿的气氛凝重,所有人全都心怀忐忑,目光带著忧虑,静等著杨一笑开口…… 第516章 从今天开始,大唐多了一个王爵 第一个挨宰的是南云,现在轮到剩下的六家。 然而出乎各方意料的是,杨一笑的神態十分隨和,而当他说出对各方的索求时,几乎所有人全都愣在当场。 甚至以为听错了,感觉自己在做梦。 原本各方已经有心理准备,打算接受大唐的狠狠盘剥,只要能给他们留一口汤喝,那么他们就认为不算是毫无进帐。 没想到,杨一笑的要求让他们目瞪口呆! 那悠悠之声带著儒雅,仿佛这天底下最美妙之声,听的各方势力又惊又喜,忍不住想要发出兴奋大笑。 “朕刚才向南云索要二十个州,是因为云朝此次的收穫最大,並且我们事先有过盟约,相互承诺要共分利益。” “天下都知道,汴京乃第一巨城,仅此一个城的利益,便相当於十几个州域,因此南云其实並没有吃亏,相反他们应该算是占了大便宜。” “诸位如果不信的话,朕可以把条件换一换,让南云收穫二十个州,大唐只要十州外加汴京,大家可以问一问南云皇帝,他愿不愿意和朕进行互换。” 根本不用各方势力询问,赵构直接摆手表示自己的態度,笑呵呵的道:“不换,不换,就按刚才的约定办,朕今天就可以把二十州域交给大唐。” 杨一笑点点头,目光扫视各方,笑著道:“大家看到没,朕的说法没有错吧,南云皇帝赚了大便宜,所以肯定不会和朕互换。” “那么,关於南云和我大唐的利益分配就算完结了。接下来,朕要说说你们各家的分配。” “首先,川府势力……” 杨一笑直接点名,並且目光向鄆王微微示意,语气温和道:“可能大家都不知道,朕和鄆王也有一份盟约,此战开启之前的长达半年时间里,大唐和川府一直在秘密的通信,我们不但商定出兵策略,而且约定了利益分配的情况。” “现在,朕便按照约定提出要求。” “此战,川府势力配合出兵,几乎攻克陕西路全境,总计高达十六个州,如果按事先的约定,应该给我大唐分享八州。” “但是朕考虑到鄆王府的付出巨大,再加上我们两家一直关係极为良好,遥想当年朕未曾起家之时,鄆王伯父已经大力资助,因此,朕今日对鄆王势力稍作退让。” “陕西路的十六个州,朕总共只索要四个,並承诺对其余地盘做到秋毫不犯,权作是对於鄆王府资助朕的回报。” “而你们,也一样,朕不是个贪婪之人,不会拿走不该拿的利益。” “若有十六之数,朕便拿走四个,若是只有十数,朕便十中取二,如果数量更少,那么朕可能只索要一个州就行。” 哗! 整个大殿顿时譁然。 各方势力无不又惊又喜,脸上全都是难掩兴奋。大家刚才还忧心忡忡,这一刻全都惊喜万分。 唯独赵构坐不住了,满脸吃味的站起来,急赤白脸反驳道:“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你瓜分朕的利益时,恨不得拿刀子割,为什么对他们如此大度,为什么不对他们也索要五成?” 这廝大声反驳著,突然脸色剧变,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顿时神情变的极为难看。 “朕明白了,你这又是诡计…… “你故意不向各方索要五成,你故意让他们的势力壮大成长,原因是他们距离你的大唐很远,但却全都和朕的国土接壤相连,你你你,杨一笑,你这是打算坑死我。” 不愧是皇帝,瞬间看透杨一笑的计策,由此凭心而论,赵构的智慧不低。 只可惜,杨一笑玩的就是阳谋,当场反问他道:“我大唐不愿意多贪,我大唐愿意和他们交朋友,不行吗?” 赵构满脸忿忿,大声指责起来:“什么叫不愿意多贪?你这个人的性子最贪。当年我欠了你一百万贯,你前前后后问我逼债几百万。” “杨一笑,你別以为朕看不出来,你这是很明显的远交近攻之策,你是刻意助长各方势力进而制约朕的云朝。” 赵构说到这里时,忍不住断喝一声:“所以,朕决不能容忍这种事。” 砰的一声! 有人重重拍响桌子。 只见鄆王的脸色深沉,语气比脸色更加深沉,冷声道:“赵构兄弟,我想问问,如果按照你的意思,我是不是要交给大唐八个州?” 赵构毫不退让,当即点了点头,大声道:“不错,各家都应该一样,朕和大唐五五瓜分利益,你们也应该和大唐五五平分。” 鄆王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也点了点头:“如果这样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本王从此就要脱离云朝,咱们兄弟之间最后的一点情分也断了。” 赵构的脸色顿时一变。 恰在这时,杨一笑的声音悠悠响起,状似提醒道:“当初云朝被金国所灭,某人联合门阀南渡,宣布开国称帝之后,五大王爵並没有反对,甚至这几年一直对外宣称,他们五王依旧是云朝的王爵。” “虽然是名义上的属於,但至少名义上很好听,而如果连名义都没有了,某人怕是要沦为天下笑柄吶。” 杨一笑很坏,故意戳赵构的心窝子,他一口一个某人如何如何,其实在场各方都知道这个某人是谁。 鄆王冷笑几声,目光直视赵构,態度强硬问道:“南云皇帝,本王等著听你的决定,你是打算让本王继续听调不听宣,还是准备逼迫本王直接脱离南云?” 赵构还能怎么决定? 他只能满不甘心的坐下。 这態度一看便知,他不再反对鄆王获得好处。 鄆王再次冷笑几声,隨即目光转向杨一笑,语气瞬间从冷厉变成亲切,笑呵呵的衝著杨一笑点头道:“大唐陛下的仁义大度之举,老夫此生都將会铭记於心……” “我川府此次攻占十六个州,会从其中选择最好的四州之地,隨时都可交付,保证大唐满意。” 哪知杨一笑却摆了摆手,笑著道:“这倒是不用刻意进行选择,只选陕西的东部和北部就行,如果选择了靠西靠南的州域,朕总不能隔著地域治理吧?” 鄆王一听便懂,当即笑著答应:“行,就选东边和北边的,那里的州域和山西接壤,正可以让你的国土连成一片。” 杨一笑点点头,示意交易达成,鄆王笑的满脸悠然,心满意足的坐了回去。 至此,大唐已从两家盟友手里拿到了好处。 接下来,还有七家。 由於赵构不再反对阻拦,因此剩下的分配极为顺畅。 第三家,轮到济王府。 此时天下人都已经知道,济王和大唐乃是穿一条裤子,甚至连旗號和爵位都换了,战爭之中打的是大唐王爵之旗,因此大家心里也就所有预料,济王势力攻占的地盘肯定要归於大唐。 果然,杨一笑没有进行遮掩。 到了帝王这个层面,有些事情绝对不能作偽,否则不但会让天下人鄙夷,济王也会感觉受到了羞辱。 所以杨一笑直言不讳,正式向各方宣示了济王的归属。 “曾经中原五大王爵之一,朕的岳父已经改旗易帜,趁著今日各家朋友都在,朕便请大家做一个见证……” “济王,不再是云朝的济王,而是大唐济王,位列一等王爵。” “由此,朕顺便说一说关於济王势力攻占的地盘。” “此次战爭之中,攻占十四州城,地域几乎涵盖整个山西路,意味著中原收復了山西故土。” “朕宣布,改路为道,从此之后,乃我大唐之山西道。” “朕再宣布,此道仍由济王坐镇……” “並且川府移交的四个州域,也併入山西道的版图之中。” “以上总计十八州域,军马皆归济王执掌,朕封赐,济王为大唐山西路行军大总管。” 各方势力连忙起身,向济王表达恭喜,纷纷打趣道:“恭喜济王,贺喜济王,从此之后,更上一层楼啊。” 济王哈哈大笑,站起身来频频回礼,语气豪迈道:“本王年纪大了,已经没有雄心,所以投奔女婿门下,继续做个王爵挺好,哈哈哈哈,以后有机会都来燕京王府喝一杯啊。” 用词是燕京的王府,而不是河北路的王府,显然济王在藉机表態,他以后会把家眷送去大唐的京师。 虽然他仍旧会坐镇外地,甚至坐镇地域大到整个山西道,但他却不再兴建山西王府,而是全家都搬去燕京居住。 从此之后,云朝五大王爵少了一王。 大唐则是多出了一个王,顺带增加了一个道的国土。 第517章 战爭利益瓜分,大唐位列第一 杨一笑封赏济王算是一个插曲,同时也是藉机让天下人做个见证,接下来,轮到第四家。 楚国皇帝不等杨一笑点名,直接抢在前头站了起来。 只见这人哈哈大笑,语气显得十分豪迈,直接道:“大唐皇帝陛下,咱总共打了五个州,虽然事先没有盟约,但咱知道占了便宜,如果没有大唐在边境顶住金国大军,咱恐怕连一个州域也不敢去攻打,因此,咱知道该怎么办……” “您看这样行不行?” “咱从五个州域之中拿出三个,先是交给南云那边用於交换,让南云从自己国土之中拿出三个州,然后把那三个州域交给大唐。” “这样交换之后,大唐从南云拿到国土,你们两家乃是南北接壤的情况,所以南云交付的州域肯定能和大唐现有国土连成一片。” “而如果不进行交换,直接从我楚国地域拿,那么,您將会面临隔地而治的问题。” “哈哈哈哈,大唐陛下认为咱的提议行不行啊?” “咱这人没什么太大的见识,所以想事情总是从小处想,我愿意拿出三个州域和南云换,算是楚国分给大唐陛下的利益,如何?” 不得不说,任何一个成功者都是有本事有能力的。 这位楚国皇帝出身山匪,曾经被天下人视作目光短浅之辈,然而现在各方听到此人的提议,无不在心中暗暗惊诧此人的精明。 首先,这傢伙意识到自己的楚国和大唐不接壤,即便是刚刚打下的那五个州,同样也和大唐有著很远距离,因此这傢伙主动替大唐著想,提出了州域换州域的解决办法。 其次,这傢伙的態度摆在明面,他用这种姿態告诉各方势力,他就是想要抱住大唐的大腿。 明明杨一笑刚才已经说过,大唐对各方的索要不会太狠,如果攻占地盘不足十个州,大唐只会索要一个州而已,然而这个傢伙却愿意送出三州,而他自己仅仅只入帐两个州域。 自古有言,人皆能做贪婪事,很少能做捨得事,凡是能在大利益之前克制贪慾之人,个个都是胸襟广阔的一等人物。 杨一笑深深看了这人一眼,隨即脸色浮现温和的笑容,只不过,他却微微摇了摇头:“朕曾说过,十中取二,如果某家势力攻占州域不足十数,那么朕只会向其索要一个州的利益。” “兄台之楚国仅仅攻占五个州,这远远达不到十州的数量,况且即便十州,朕也仅取其二!” “然而兄台你却要送出三州,这和朕的索求差距太大了,差的不是朕这边,差的是你那一边。” “我杨一笑做事的风格,从来都不让朋友吃亏……” “因此,咱们按照我的方式办吧,兄台你只需要拿出一州之地,便算是分给了大唐该分的利益。咱们目光放眼將来,將来一直做个好朋友,如何?” 自古以来,只听说抢地盘抢的廝杀拼命,从未听说,像这两家这般你推我让的谦让。 楚国皇帝满脸敬服,直接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哈哈笑道:“大唐陛下,你是这个,行,咱听你的,从此以后,做长远朋友。” 说完之后,又是大笑,猛然双手抱拳,竟然对著杨一笑行了个江湖人士的抱拳礼,似真似假的道:“倘若將来我战败灭国,不管是被哪家势力给灭国,但请大唐陛下不要忘了,你今天说过做朋友的话……到时候如果我死了,还请照顾一下我的孩子。哈哈哈哈,毕竟他们按辈分都是你的子侄辈,对不对?” 杨一笑再次深深看他一眼,大有深意的点了点头头,笑著道:“好,此约成立,今日各方共做见证,朕以大唐身份做出承诺。不管將来你楚国被谁所灭,朕都要出手保下你的子嗣。” 他说著微微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假装打趣又道:“倘若楚国被我大唐所灭,那么你的子嗣更加不用担心,朕不但会照顾他们,而且还会给个王爵封赏。” 楚国皇帝哈哈大笑,也假作打趣道:“听老大这么一说,咱心里真想现在就投靠啊,可惜手底下一大帮吃饭的人,不得不硬著头皮撑下去,哎呀呀,其实咱巴不得现在就加入大唐呢。这个鸟皇帝当的太累,天天要战战兢兢被人灭国。” 不愧是山匪崛起的人物,这番口吻看似粗獷实则精细,既表达了对大唐的示好,同时又表明现在还不能投靠,並且还故意用了江湖语言,眾目睽睽之下喊了杨一笑一声老大,这人真不愧是个人物,短短一句话就一石三鸟。 杨一笑不但不反感,反而颇为的欣赏,忽然转头看向刘伯瘟,语带笑意的叮嘱一句,道:“你看到没,又是个精明的,南云的武先生被你弄来了,这一位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朕弄过来?” 老刘嘿嘿两声,目光阴惻惻看向楚国皇帝。 顿时楚国皇帝打个哆嗦,连连摆手表示畏惧之意,不断道:“別別別,千万可別盯著我,天下人都知道,被你盯上只有死路一条。” 老刘再次嘿嘿两声,目光慢慢的收了回来。 楚国皇帝长出一口气,衝著杨一笑再次抱拳,然后回归楚国席位那边,意味著和大唐的交易结束。 …… 至此,已经完成了四家。 第一家,南云,付出二十州域,保留汴京和十个州,用杨一笑的话说,南云占了大便宜。 第二家,鄆王,付出四个州域,但需要选择靠近大唐的州域。 第三家,济王,此战总共拿下十四个州,全都交给大唐纳入版图之中。並且所有人都知道,其实济王贡献的不止十四个州,以前整个河北路的地盘,以后將会是大唐的河北道。 第四家,楚国,总共打下五个州,杨一笑只要了一个州,並且要通过南云进行置换,经过置换之后方才纳入版图。 以上四家,总计三十九个州,几乎已经是此次国战各方攻占总数的一半,但是剩下还有三家势力没有进行交涉。 对於杨一笑而言,他已经达成意图,因此態度越发和气,对於剩下三家没有表示任何强势。 “后周皇帝,你国总计攻占十一个州,朕按照方才的承诺,只对你十中取二如何?” “南汉皇帝,你国总计攻占九个州,由於数量没有满足十个,因此朕只问你索要一个州域。” “你们这两家,与我的地方相隔也比较远,即使交付州域,也得隔地而治,故而朕效仿楚国皇帝的办法,请你们也採用州域置换州域的办法,可有异议?” 这两家岂能有任何异议? 当即站起来表示毫无问题。 唯一有问题的,又是赵构那廝。 赵构原本就全程憋气,这时候终於忍受不住,冷冷出声道:“你们商量的热切,有人问过朕的意思吗?凭什么都要通过朕的南云置换?凭什么你们不能和別的势力置换?” 对於这种抱怨,杨一笑根本没兴趣反击,原因是他心知肚明赵构一定会答应,只不过是出於心中的不爽所以发发火气而已。 但是各方势力却全都不给面子,纷纷出言对赵构调侃起来:“南云皇帝,你说的这话真有趣,如果不和你的南云置换,我们还能还哪一家置换?” “谁叫你倒霉吶!” “非要和大唐的国土接壤!” “哈哈哈哈,別拉著脸啦,大家都是同一层面的人,谁不知道你在装腔作势。” “其实我们清楚的很,你现在心里正欣喜万分,通过置换之后的州域,让你白白占了大便宜啊。” “看看,没说错吧,笑的嘴巴都咧到耳根啦,哪有一丝吃亏不爽的心境。” 事实確实如各方打趣所言。 赵构刚才还脸色阴沉抱怨,这一刻早已经满脸带笑的喜滋滋,只因这事確实让他占了便宜,原因是各方攻占的都是好地方。 比如楚国攻占的五个州,每一个都是靠近大江的州域,无论拿出哪一个进行置换,他的南云都不会有任何的吃亏。 又比如后周,所占之地基本都在江淮一带,虽然那里曾经在几年之前遭遇水灾,但是谁都得承认那里是个產粮食的好地方。 至於南汉,占的地方也一样,响噹噹的鱼米之乡,最主要的是民间民风比北方老实,治理起来非常轻鬆,不像被人的百姓民风彪悍,动不动就起义,需要出钱进行詔安。 因此,赵构越想越感觉美滋滋。 楚国拿出一个州,后周拿出两个州,南汉再拿出一个州,这四个州域无论怎么选,选来选去都是物產丰饶的好地方。 他交给大唐的州域呢?需要选择和大唐接壤之州,那么也就意味著,全都是大江以北的穷地方。 虽然这样会导致大唐的国土连成一片,治理起来不再出现隔地而治的问题,但是,那些地方都是穷的鸟不拉屎啊,让杨一笑去头疼吧,想发展起来没有三五年绝无可能。 尤其是中原北部三次战乱,百姓之家几乎十室九空,男丁稀少无比,村村都是孤寡,这种人口最不適合发展,而是需要很长时间的恢復元气。 赵构心里美滋滋的,感觉这能拖延大唐步伐,但是嘴上却不忘卖好,看向杨一笑连连说道:“你看看你,又占一次便宜。” 杨一笑意味深长的嚇唬他一下:“你如果感觉吃亏,可以选择不换,好不好?” 赵构立马闭嘴,悻悻然扭头装作没听见。 至此,战爭利益瓜分结束,中原各方都感觉心满意足,大唐则是成为最大的贏家。 此次战爭之中,总计从金国手中打回八十四个州域,经过此次分配之后,大唐恰好入手四十二个州,数量高达一半,岂能不是最大贏家。 况且,草原那边其实还有一片地方,只不过那是漠北蒙人和雅雅部打下的战果,因此並没有列入中原势力的分配范围。 然而谁都心知肚明,那里的战果也是大唐的! 还有,济王的整个河北道,如果也算入收穫的话,大唐这次赚的盆满钵满啊。 杨一笑开国称帝才一年,国土面积翻了好几番,从此之后,举手投足都將影响天下大事。 这才是勉强配得上中原正朔之帝。 …… 【国战剧情结束,接下来可能要写一段种田风格的发展,我知道,很多朋友最喜欢看发展了,对不对?】 第518章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大唐皇帝回乡祭祖 古代有句话,极其有道理。 跟著好人吃顿肉,跟著坏蛋挨顿揍,所以说选对阵营很重要,也就是后世常说的平台比能力有用。 不信看看后世某些公司,单位里某些人的能力极差,然而只要上面有人,那么工资就比普通人高。甚至整天不用干事,照样拿著最好的待遇,原因是啥呢,不就是跟对人了么。 古代还有一句话: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这句话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非常符合利益分享的情况,跟对了人,团队赚了大钱,那么身为团队一员,是不是能从中分上一笔呢? 现代如此,古代也一样,古往今来的道理,其实全是相通的。 大唐这次通过战爭获利,国土面积暴涨翻了几番,作为皇帝的杨一笑不可能独吞,肯定要拿出一部分作为封赏。 所谓:將军百战死,博个万户侯,手底下凭什么替他卖命,不就是想博个封妻荫子的待遇么? 帝王是最贪婪的人,但帝王也是最大度的人,只要麾下臣子能够建功立业,那么帝王绝对不会吝嗇封赏。 …… 时,大唐洪武二年,初夏。 青州府,涇县城。 这里是杨一笑的老家,也是他崛起发家之地,因此当战爭结束之后,他率领文武百官回乡祭祖。 整个涇县的百姓,几乎家家户户出动,夹道围观,迎接帝王。 这是涇县人的骄傲,也是涇县人的荣耀,每个人的脸色都透著喜气,簞食壶浆迎接家乡的皇帝。 所有人都在往前挤,人山人海宛如潮水,黑压压一片,根本不害怕负责开路的威武御林军。 也许別的地方会害怕御林军,但是涇县百姓怎么可能会怕? 御林军乃是天子亲军,必须最忠诚的士卒才能入选,而如果比拼忠诚的话,这世上还有比涇县出身之人更忠诚的吗? 想当年,额,其实没过去几年,当初杨一笑刚刚崭露头角,第一次出兵北上狙击狼族,劳师远征归来之际,是整个涇县百姓在月下迎接…… 那一夜,涇县年龄最大的一个老人送上一碗酒,对杨一笑大声呼喊,同时也对全县呼喊:“孩子们,跟著他……” 那是老人临终之前的心愿,也是全县辈分最长之人的寄託。 “孩子们,跟著他!” 六个字,如山重,只因这是家乡的子弟兵,只因这是乡土的崛起根基。 家乡子弟这四个字,在古代有著极为重要的意义。 歷史上有一位人物,寧死也不肯过江东,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曾经有人点评,霸王可以过江东,但是项羽不能过江东,因为霸王是王,而项羽是江东子弟的寄託。 老家的子弟跟他出来,盼的是能打出一片天和地,让家人享福,让子孙后代过上好日子,然而,战败之后全员战死。 在那种情况下,项羽如何能过江东? 替他挡刀的也许是邻家兄弟,帮他挡箭的可能是幼时玩伴,地上的断手断脚,可能来源於伯叔婶婶家里某个孩子,临死之前大口吐血冲他笑的人,笑著说这辈子不后悔跟著他的人,也许,是小时候天天一起撒欢疯跑的好朋友。 都死了! 所以,项羽的心也死了。 霸王可以过江东,霸王也许可以东山再起,但是项羽不行,因为他无顏面见江东父老。 歷史乃是一个循环,总是不断重复过往。 只不过,歷史並不是完全重复过往,比如项羽战败而死,杨一笑却打下了一片天地,双方相似之处在於都是靠著家乡子弟作为基本盘,双方的不同之处在於项羽输掉了基本盘。 杨一笑则是贏了,保住了基本盘。 整个涇县之地,就是他的老家,如今他身边的天子亲军,几乎每一个都是涇县出身。 反过来讲,涇县百姓对他的態度也不一样,也许別的地方百姓为畏惧帝王威严,但是在涇县百姓眼中的杨一笑不是帝王,而是乡土之亲,而是涇县的杨大郎。 在这种心態之下,涇县百姓怎么可能会害怕开路的御林军? 开路就得呵斥吗? 杨大郎尚且不会呵斥我们老乡呢! 你们这些臭小子,竟然敢咋咋呼呼的呵斥…… 简直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村西头的大娘,此时正伸出手,拧著一个御林军的耳朵,凶巴巴的扭了好几圈,大声问道:“铁蛋,你刚才让谁闪开?是让娘闪开吗?你现在是涨本事了啊。” 县城东的王大妈,擦眼抹泪十分委屈,呜呜咽咽的质问,为什么喝过自己奶水的孩子竟然呵斥她。 眼泪汪汪的样子,让一个御林军羞愧的不敢抬头,只能当场跪下,眾目睽睽之下磕头,不断告罪道:“婶子,婶子您別哭,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 只他一个人道歉都不顶用,那妇人还是委屈的呜呜咽咽。 於是所有人看到,帝王车輦的车帘忽然掀开,隨即杨一笑探出窗外,语气带著致歉之意,对那妇人道:“这位嫂子,別哭別哭,我替他向你告罪,是我杨大郎没有管好手下的兵……” 帝王之威严,撒不到家乡本土的父老乡亲身上,所以杨一笑面色极其亲和,宛如对待自己的亲嫂子一般。 先是诚恳道歉,送上一番安抚,然后在用语言怂恿几句,全程站在委屈妇人那边:“嫂子,你动手揍他啊。这臭小子既然喝过你的奶水,那他就得像儿子一样孝顺你,胆敢呵斥,反了天了,揍,必须狠狠揍。” 一边怂恿,一边还不忘叮嘱几句,语气温和道:“揍的时候注意,让他先把甲冑脱下来,免得铁甲太硬,震的嫂子你手疼。” 听听,多么和蔼可亲的口吻。 看看,这才是乡土亲戚的大郎。 那妇人破涕为笑,衝著车輦行了一礼,连连道:“皇帝陛下,奴家可不能听您的吶!虽然奴家生气这个臭小子呵斥我,但是奴家心里可捨不得打他一顿,他从小没了娘,吃奴家奶水长大,村里好不容易把他拉扯成人,奴家可不能把他打坏了,奴家还盼著他跟您建功立业,以后赏赐几亩田地养活村人呢……” 杨一笑直接把车帘撤掉,隔著车窗和妇人嘮家常,先是道:“嫂子,你看看你,喊啥陛下啊?咱们还是按照以前的老称呼,你们喊我一声杨大郎就行!” 说完之后,自己先是哈哈大笑,这才道:“既然不捨得打,那就先记在帐上,等以后阴天下雨閒著的时候,嫂子你在打他便是……老话说的好,阴天打孩子,閒著也閒著,对不对?” 然后又道:“至於建功立业,这小子倒是不错,今番我带领文武百官回家祭祖,顺带还要封赏所有的有功將士,这位嫂子,我先给你透个底细,你別说出去哈,这小子要升迁了。功劳不小,能当个官。” “是吗?”那妇人顿时大喜。 旁边的一群百姓,一窝蜂开始道喜,並且很多人咋咋呼呼,训斥御林军中的自家晚辈。 这个开口就骂:“三娃,你看看,王姐的孩子建功立业了,你啥时候给娘也爭爭脸?” 那个口水直喷:“臭小子,人比人气死人,同样是跟著皇帝陛下当兵,你小子为什么不弄个大功劳?老子恨不得揍你一顿,你啥时候让老子脸上有光?” 热闹喧囂的场景,透著一股子温馨。 百姓们嘻嘻哈哈的笑闹,杨一笑则是隔著车窗閒聊,到了后来甚至连车輦都不坐,直接下车和老百姓们边走边聊。 这时候才发现,后方的女眷车輦早都已经停了。 只见皇后顾朝露领衔几位妃子,身边环绕著无数的涇县妇人,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女人聊天的话题都比男人狂野,杨一笑隔著老远就能听到,一个老嫂子正在推销自家闺女。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给做个主唄,把咱家丫头弄进宫里吧。不需要让她做妃子,给个使唤丫头的身份就行,让她陪著皇帝睡觉,替皇帝多生几个娃娃。” “哎呀呀,行行行,咱们不称呼您皇后,咱们还按以前喊你七妹子……” “七妹子呀,嫂子跟你说,大郎他现在是皇帝了,肯定有很多女人上赶著,但是你要把好关,不能让外乡的占了好处,知道不?” “选人要从咱们涇县选,知道不?” “看看咱家丫头,屁股大好生养,这才適合嫁给大郎,在床上睡著也舒心,毕竟,这是老家的闺女,天然亲,对不对?” “七妹子,七妹子,你跟咱们说说,男人当了皇帝是不是特別厉害,比如,你家大郎在床上是不是很能折腾。” “哈哈哈哈,真的哇,原来和以前一样,並不因为当了皇帝就厉害啊。” 女人们扎堆的聊天话题,大老爷们根本听不下去,太野了,直接大马金刀聊那种事。 那边全是嘻嘻哈哈的笑声,这边则是嘿嘿坏笑的笑声,杨一笑有些脸红,忍不住冲那边喊了一句,故意道:“再敢乱叨叨,过去打了啊。” 哪知那边的妇人根本不怕,反而吃吃笑著调侃起来,尤其是几个年轻的小妇人,直接用那种话儿挑逗他,嘻嘻哈哈道:“来呀,打呀,有种把奴家们扒光了打,有种把奴家们拖到床上打,皇帝的种子金贵呢,给我们种点好粮食唄……” “哈哈哈哈!” 四周全是妇人们狂野的笑声。 顾朝露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没有解救杨一笑的念头,反而笑意涔涔的怂恿,鼓励那些妇人使劲调侃。 杨一笑败下阵来,脸红耳赤的不再搭腔,没办法,全是本乡本土的乡亲嫂子,他即便成了皇帝但也无法把威风撒在自家人的头上。 甚至他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再敢搭腔的话很可能走不脱,原因是那边妇人的眼光要吃人,其中有几个竟然手里拿棍子,估摸著打的主意是把他一棍子撂倒,然后拖回家去给家中闺女成就好事。 涇县人,干得出来这种事。 杨一笑以前吃过亏,他懂…… …… 【风格开始转为温馨,写一阵子种田风,山水正在疯狂码字种,等会还有大章更新】 第519章 第一步发展,改变皇权不下乡的古制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涇县变成了欢庆之地。 杨一笑率领文武百官,按照帝王礼制进行祭祖,麾下大军却趁机放假,採用轮班制度纷纷回家探亲。 帝王礼制很繁琐,大胜之后的祭祖长达一个月之久,不但要在老家杨家村祭祖,而且还要登上涇县的高山祭天,並且祭天之后还得封赏乡土,把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封赏一遍。 按照古人的说法,这就叫回报乡土,生我者山川河岳,养我者脚下土地,所谓天生万物以养人,人当礼敬回馈天和地。 如果是普通百姓之家,只需要逢年过节表表心意便可,但是杨一笑现在是一国之主,他不但要祭祀还要进行封赏,山有山神,水有水神,甚至连涇县的城隍,也需要他亲口予以封赐。 总之,很繁琐,很耗时…… 但是古人最在意这个,尤其是涇县百姓这两年最盼的就是这个,所以杨一笑不得不满足家乡父老的心意,他用了足足一个月时间进行祭祀。 直到一个月之后,此事才算完结,然而杨一笑並没有即刻启程回京,反而直接在涇县开启了一次朝会。 由於这次朝会不在燕京,而是设在涇县的山中之城,因此全县百姓闻风而动,纷纷赶往杨家村那边。 一辈子没见过朝会是什么样的家乡父老,亲眼目睹了皇帝怎么封赏有功之臣。 …… 这一次,杨一笑確实在封赏有功之人,只不过,他封的不仅仅只是有功之臣。 麾下有一些老卒,已经从军七八年之久,虽然体力尚未出现衰退跡象,但是杨一笑已经不忍心再让他们当兵。 尤其是当初江淮的那些流民,个个都是隨他起家征战不断,这些人跟著他打了七八年,是时候让老卒子们好好歇息了。 现在大唐有四个道的国土,拥有州域数量接近八十个,虽然因为战乱的缘故,人口暂时没能突破一千万,但即便是没能突破千万,却已经不再缺乏兵源…… 该让老卒回家了! 时,大唐洪武二年,仲夏。 涇县山中之城,风和日丽之日。 由於这座城池乃是杨一笑从无到有兴建,再加上被云朝老皇帝亲自命名为小京,所以在整个大唐城池之中的地位超然,城中居民和百姓几乎都是天子亲军的家眷,故而朝会不需要严防死守,直接进行了一次露天性质的大朝会。 不但大唐文武百官全都参与,而且有无数的涇县百姓围观,曾经江淮的那些流民,更是目光热切的期待,他们已经从內部消息获知,家里的顶樑柱就要卸甲归田了。 用官面上的话说,叫做卸甲归田,但是按老百姓的说法,这是家中顶樑柱回家,自古从军征战,死伤乃是难免,所以能盼到亲人回家是大事,意味著从此可以安安稳稳生活。 咚咚咚! 气息厚重的鼓声响起,预示著大朝会正式开启。 这一次的杨一笑,神情举止非常肃然,不再和百姓们言笑,而是登上了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只不过上面並没有安放龙椅,杨一笑今天准备全程站著, 虽然他不坐龙椅,但是文武百官的礼仪不能失,在宋老生和唐青云的领衔下,所有官员齐齐向高台郑重行礼,大唐不採用跪拜之礼,拱手弯腰三拜便是礼敬…… 四周百姓则是齐齐高呼,拼命扯著嗓子大喊万岁。这是他们涇县出身的皇帝,是每个涇县之人最大的荣耀。 高台之上,杨一笑面色肃然,他声音极为郎朗,被轻风传盪开来。 “眾位爱卿,平身。” “家乡百姓,朕谢你们前来观睹,但请暂且罢声不要高喊,今日咱们有很多事情要做。” 杨一笑先是用两句和缓的开场白,让整个场面从喧譁变的寂静下来,然后他微微上前两步,身体靠近高台的边缘,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他,也让更多人能听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朕,大唐皇帝杨一笑,號洪武,开国基。” “基业草创之初,有各方才俊辅佐,又有忠诚赤血士卒,披肝沥胆为朕征战,一步一步,披荆斩棘,终於今日有四道之地,国土可养千万黎民百姓……” “此等大功,乃开疆拓土之功,自古有言,功勋当赏,因此朕今日便幕天席地,在涇县乡亲的目睹和见证之下,於我大唐文武百官封赏,於我大唐百战士卒封赏……” “此举既是为了酬谢有功之人,同时也是承接朕即將推行的一项国策,故而,乃我大唐未来三年的重中之重。” “朕希望,尔等能在新的职务上继续建功,为我大唐的黎民百姓安稳度日,为所有人的家乡父老幸福安详,鞠躬尽瘁,一心为民。” “今日的事情很多,朕就不做囉嗦了,咱们长话短说,现在开始封赏之事。” 杨一笑说著,微微抬起手,身边侍立的老太监黄裳立马上前,將一份金灿灿的帛书恭敬递上。 隨即,在悠悠轻风的吹拂下,杨一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唐封赐之赏,国战功勋如下……” “首功,济王赵栩,出动全部兵马,一战攻下十四州,並且传书通告天下,献河北路纳入大唐版图。” “朕在此前已然宣示中原各方,封赐济王为我大唐一等亲王,赐建王府,开府仪同三司,再封山西道行军大总管,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为朕分忧,镇守一地。” “虽如此,济王贡献一道外加十四州的功劳仍旧不足以酬谢,故而朕再加以封赏,其子嗣皆受滔天功勋之荫蒙。” “济王嫡长子,封大唐国侯,官封三品,享勋爵之俸禄。入朝堂礼部,赐其佩戴银鱼袋。” “次子,三子,四子,封大唐县伯,官封五品,享勋爵之俸禄。经由中书省考核之后,视情况进入六部为官。” “嫡女,赵明月,虽嫁入宫中,然则仍可享受父亲滔天功劳之责备,但又因其封號已是贵妃,位格无法更进一步封赏,故而赏赐丝帛金银,並添宫女內侍二十人,由皇后操办,朕於此宣读。” 这个首功的封赏虽然很大,但却没有出乎文武百官的预料。 毕竟济王的功劳太大了,直接把整个河北路贡献给了大唐,而且还在战爭之中再次立功,足足打下了十四个州域的地盘。 自古开疆拓土之功,乃是天下第一功,因此济王的首功谁都不敢抢,满朝文武全都心悦诚服。 …… 杨一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封赏的是朝臣之功。 “中书省宰相,宋老生!” “尚书省宰相,唐青云!” “礼部尚书,刘伯瘟!” “户部尚书,李颖达!” “兵部尚书,顾老大!” “南云武清风……” “以上六人,运筹帷幄,或是为战爭之胜利苦心谋划,或是为大军源源不断筹措粮草,或是统帅全军排兵布阵,或是统筹联合中原各方盟友,功劳极大,不可不赏。” “除南云武清风之外,五人皆乃大唐重臣,朕在开国之初已经封赐国公,今日加封国公之位可以世袭三代,另,各赐兴建府邸一座,家中之嫡长子,封为县男爵位。” 对於这五大重臣的封赏,依旧不出文武百官预料,只不过,百官都没想到杨一笑竟然在这种场合竟然会提及武清风。 南云武先生,谁不知道乃是赵构的老师,不但担任南云的太傅,而且还苦心筹建背嵬军,大唐这边的核心臣子都知道,这老头一向对大唐存有警惕和敌意。 然而,陛下竟然专门提了这个老头的名字,啥意思,莫非也要给予封赏吗? 果然…… 只听杨一笑的声音悠悠,目光像是刻意看了武先生一下,面色肃然道:“凡是有功之臣,朕皆要予以封赏,但因武清风属於南云,朕不合適封其官位,因此,朕思之再三,决议颁发丹书铁券,可免除三大死之罪,九次。” 何谓三大死之罪? 谋反第一大罪! 杀父母第二大罪! 杀人放火第三大罪! 武先生已经白髮苍苍,肯定没有父母在世,所以,杀父母这项罪名肯定不会犯。 这位顶尖谋士的胸怀之中有著苍生,因此也不会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故而,这项罪名同样不会犯。 那么,杨一笑赐下丹书铁卷的意思就很明白了! 武先生如果造反,可以免其死罪,並且,次数高达九次。 眾目睽睽之下,武先生的脸色却毫无喜色,反而仰头看向高台,拱手行礼然后冷声询问:“敢问大唐皇帝陛下,何时放老夫回南云?” 杨一笑当即假装没有听见。 刘伯瘟恰好站在武先生身边,直接伸手把武老头拽了一拽,低声道:“老头子,省省吧,想回南云,下辈子吧。陛下颁发丹书铁券给你,让你拥有九次的免死恩赐,这还不够满足吗,这意味著陛下会容忍你老小子可以坑大唐九次。” 然而武先生却冷笑道:“这无非是效仿诸葛亮七擒孟获的办法,他杨一笑是想收服老夫向他效忠而已,老夫也跟你明说了,想让老夫效忠等下辈子吧。” 刘伯瘟嘿嘿直笑:“也许,等会你就不这么想了,当你听到陛下对大唐老卒的封赏,你或许会认为大唐才是你应该效忠的地方。” 武先生微微一怔,颇为愕然道:“自古战功封赏,乃是国朝惯例,老夫为何会因为这个事情改变心思,难道杨一笑对大唐的老卒封赏不一般吗?” 刘伯瘟大有深意看他一眼,微笑道:“確实不一般,堪称石破天惊,等到陛下这份封赏发出之后,恐怕整个天下都是掀起风云……” “因为,陛下他要更改古制,自古所谓皇权不下乡,最多只能治理到县级,然而陛下筹谋良久之后,决议趁此机会改变制度。” “陛下他,要建五千个镇,而那些退役的老卒,则是五千大镇的镇守。” “怎么样,武老头,你是胸怀苍生之人,能看出陛下这番改制的好处吗?这片天下传承几千年的规矩,皇权难以下乡治理百姓的弊病,在陛下这里开始做出更改,终有一天要变成史书上的传说。” 嘶! 武先生倒抽一口冷气。 像他这样的顶级谋士,岂能看不透这件事的未来,一旦杨一笑的改制成功,意味著皇权可以垂直治理到最基层,五千个大镇,每个镇守都是忠心耿耿的卸甲老卒,这等於是杨一笑直接执掌天下,再也不用担心被各级官员所蒙蔽…… 如果这个制度能够推行並且一直传承,那么大唐很难出现像云朝那样的官场糜烂,因为老卒赤诚效忠,垂直向皇帝负责,这样一来,大唐百姓最起码五六代人不需要担心受到贪官污吏盘剥。 五六代人,接近三百年! 这意味著,大唐的国运至少能强盛三百年。 而对於百姓而言,这是盛世之象啊! 武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心怀苍生,確实心动了! 第520章 大唐新的国策,预防出现尾大不掉的门阀 高台之上,杨一笑的声音郎朗,武先生在下面凝神倾听,越听越感觉心神巨震。 其实不止武先生的心神巨震,这一刻的大唐官员同样震骇不已,如果不是碍於朝会礼节的话,恐怕文武百官早已开始譁然。 让士卒当官? 陛下竟然要让士卒当官? 並且当的不是武职,而是治理地方的文官。老天爷,这怎么能行?自古以来士卒被称之为丘八,一万人之中也未必有人识字,让他们去管理地方,他们能看懂朝廷下发的政令吗? “陛下此举,莫非,莫非……”有官员忍不住低声,想问一问同僚的看法。 然而同僚却低喝出声,满脸严肃的提醒一句,冷声道:“你闭嘴,別说话,陛下正在宣布新的国策,你几个脑袋敢在这时候质疑?” 那官员顿时嚇了一跳,小心翼翼把脑袋低下。 但是同僚仍旧不放过他,忽然低声冷笑几句道:“別以为咱看不出来,你无非是担心家族后辈,以前门阀士族的后辈隨隨便便做官,但以后你们再也没有这一份优势,哼哼,陛下此举就是要防备门阀把持朝政。” 那官员完全不敢犟嘴,老老实实的听著同僚嘲讽。 恰在此时,高台上杨一笑的声音传来。 虽然语气悠悠,但却不容置疑。 “朕刚才看到,许多官员在交头接耳,並且神情变幻不断,似乎惊骇於朕的决定。” “也许你们在想,朕为什么要更改古制,千百年以来,读书人才可以做官,而你们基本都是读书人,所以认为这个古制不可打破。” “但是,朕必须打破……” “做官而已,不一定非要士子才行……” “朕此次要让五千老卒退役,然后给他们每人一个官职,注意,他们退役之后担任的不是武职,而是文官,朕要封赐的是五千个文官。” “这也就意味著,大唐从今天开始实行新的国策。” 杨一笑说出这话之后,百官终於按捺不住譁然。 自从人类建立王朝开始,唯有读书人才能做文官,武將不管功勋多大,最终只能担任武职。 而如果出现武將担任文官的情况,那么必然是因为这个武將读过书,否则规矩绝对不会打破,千百年来一直都是如此。 恰恰,这也是天下世家一直能把持朝堂的原因,他们世世代代的掌控知识,宣扬读书才可做官的理念,世世代代不断给人洗脑,把理念刻进世人的骨子里。 然而现在,杨一笑要更改古制。 大唐的官员之所以譁然,倒不是心里反抗杨一笑的决定,毕竟这些官员大多都是早早加入杨氏,忠诚方面基本上不存在任何问题。 他们是在担心…… 担心这种国策会让大唐崩盘! 自古以来,改制又称为变法,从秦代的商鞅开始,到云朝的那位范宰相,凡是出现变法的朝代,都会在短时间造成局势动盪,而一旦稳不住动盪,很容易就导致王朝衰败。 大唐才刚刚开国,根基並不算稳固,这时候如果变法肯定会引发动盪,因此大臣们才会不由自主的担忧。 如今整个大唐的奸臣只有一个,但即便是奸臣也不希望大唐出事,所有人都盼著大唐更强,唯有大唐强盛他们才能跟著受益。 所以,他们很担忧! …… 高台之上,杨一笑目光俯视,他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隨即再次慢悠悠的吐气开声。 “诸位爱卿,莫要著急,朕虽然要更改古制,但不会是一蹴而就。” “朕会慢慢的推进,儘量保证朝局稳定。” “其实你们已经能看出来,这一次的国策乃是针对吏治,只不过朕这么做的原因並非是我大唐吏治不够清明,而是自古以来传承的吏治制度有著缺陷,因此,朕要改。” “中原天下,传承久远,歷朝歷代的官员制度,在朕看来都有著欠缺。现在朕以前云朝为例,和你们说说缺陷是什么?” “云朝,自一百多年前开国,占据整个中原之地,巔峰时期设置二十四路。” “每一路,十余州,所以二十四路加起来的数字,天下皆知乃是三百六十州……” “每州下辖三到五个县,偶尔也有七八个县,总共数字极为庞大,高达一千五百三十三个县。诸位爱卿,朕没说错吧?” 高台下的大唐百官全都下意识点头。 宋老生作为精研策论的读书人,主动开腔配合杨一笑的言辞,躬声道:“陛下所言不错,此乃最基本的常识,中原確实有二十四路,总计三百六十州,县域,一千五百三十三个。读书人在开蒙之时,每一位老师都要讲解。並且,每个读书人都要熟记於心……” 杨一笑点了点头,示意宋老生配合的很好。 “云朝为了治理天下,所以分化天下一千五百余县,每县设立正职官员一人,为县令,副职官员五人,分別是县丞、主簿、县尉、录事、佐使。” “然后又设立更低一层,职位不再是官员而是吏员,谓之六曹,又称县衙六吏……” “分別是司工、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吐出一口气,隨后,再次用不紧不慢的语气开口:“仅仅县府这个级別的衙门,设置的正副职官员加起来就有六人,並且这六人都是官,每个官员都需要读书人才能担任……” “县衙官员有六个,然而六曹却有几十人,原因是他们负责全县的各种琐事,需要一个司工带领七八个副司工。” “司仓司户的情况,基本也都是如此……” “虽然这些职位並不属於官职,但是同样要由读书人来做,而天下皆知的一件事,云朝读书人基本来源於士族。” “至於民间的穷苦百姓,甚至家业衰败的寒门,他们哪怕想要读书上进,但却没有財力进行供养,因此,云朝士族越来越把持朝政。” “隨著时间推移,吏治必然昏暗,原因是上进之路已经被堵死,穷苦读书人即使有才华也难以考中科举。” 杨一笑说著嘆了口气,故意抬起手冲向自己,指了指自己鼻尖,语气仿佛带著伤感,缓缓道:“比如朕,当年是个童生,由於没钱送礼,因此考不中秀才。” “如果不是朕的岳父调任涇县,再加上云朝太上皇欣赏朕的文采,那么,朕恐怕一辈子只能是个童生。” “由此,诸位爱卿的心里是不是有所恍悟?” “连朕这种才华超绝之人,尚且考不中小小的秀才,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那些家室衰败的寒门,他们能考中吗?他们註定一辈子考不中啊!” 杨一笑的这番言辞,引发了许多大臣的共鸣。 这些大唐臣子当初之所以投奔加入杨氏,几乎全都是因为在科举之中落第不中,他们心里愤恨云朝的吏治昏暗,因此对杨一笑的言辞有极大共鸣。 宋老生再次开口,语气带著悵然,他声音故意很大,再次配合杨一笑的言辞,大声道:“陛下振聋发聵之声,微臣心中顿有所悟,以前微臣只知道愤恨云朝的糜烂,却从未深思吏治昏暗的背后原因,现在经陛下点醒,微臣已经恍然大悟……” “原来,吏治昏暗的原因很简单,只因云朝的文官全是读书人,只因读书人有九成都出身士族,因此,吏治无论怎么治理都无法清廉。” “遥想一百多年前的云朝,开国之初的吏治何等严正,然而仅仅一百多年时间,朝局已经变得糜烂难治。嚇人啊,太嚇人了,让人不寒而慄,吏治缺陷果然是大害。” “由此,微臣忍不住联想,我大唐现在虽然吏治清明,但是一百年后的情况將会怎样?倘若不解决吏治缺陷的话,恐怕百年之后会和云朝一样。” 宋老生说到这里,猛然郑重拱手行礼,大声道:“臣,宋老生,以中书省宰相身份,正式向陛下进行諫言,不管何等艰难险阻,请陛下一定要坚持变法……” …… 变法两个字,从宰相口中说出来了。 杨一笑身为帝王不能说,他只能用改制的词汇敷衍,否则帝王之身说出变法二字,瞬间就会让官员们脊背发寒,原因很简单,自古以来的变法都意味著要杀人。 所以,皇帝身份不能说出变法二字,所以,需要宋老生以宰相身份代为说出。 第521章 从此之后,不读书也能做官 高台之上,杨一笑轻嘆一声,像是在讚许宋老生的进諫,又像是在感慨曾经云朝的吏治糜烂。 他语气如同喃喃自语一般,但其实刻意说给臣子们听 “云朝吏治的缺陷,天下人都知道乃是冗官,为什么会出现冗官情况呢,因为士族的读书人都想当官捞钱……” “他们把持学识,不断培养族人,上一代尚未辞官养老,下一代已经急不可耐做官,於是需要的官位越来越多,每年都要找藉口添设新的职位。” “朕仍旧以县级衙门为例,说一说云朝的冗官情况何等严重。” “仅仅一个下县,官员就要六人,再加上四五十人的六曹书吏,以及三班差房的捕快老头,数量至少七八十人,每一个人都能盘剥百姓。” “大县的情况更严重,吏员有可能突破百人!” “由於他们自持乃是读书人身份,因此他们全都不屑於耕种劳作,吃的是禄米,盘剥的是穷人,而一县之地的百姓不但要供养官员,同时还要供养数量庞大的冗吏……” “云朝共有一千五百三十个县衙,意味著至少二十万读书人担任官和吏,但这只是县级衙门的官和吏,朕尚未计算县衙以上的官员。” “如果全加起来,数量更加庞大。” “比如,州级的官员,冗官情况更严重,云朝三百六十个州,官员和书吏至少三十万读书人!” “再往上的路级,冗官情况倒是少了,但是冗吏情况更严重,仅仅吏员据说高达五十万!” “继续往上,还有朝堂级別的重臣……” “虽然朝堂重臣的数量少,有资格上朝的仅仅一千余,但是云朝京城的四品以下京官,太上皇时代已经高达五千人余人。” 呼! 杨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俯视高台下的大唐臣子,问道:“诸位爱卿,是不是都感觉脑中嗡嗡作响?虽然你们以前听说过云朝冗官的说法,但你们肯定没有细心去推算过官吏的数量吧。” “现在听朕说完之后,你们心里是怎样一种感觉?” “县衙一级,二十万,州域一级,三十万,路级冗官和吏员,接近五十万,朝堂重臣和京城的京官,六千余……” “这是高达百万人的数字……” “而这百万人的出身,几乎有九成是出身士族,他们世世代代把持学识,他们宣扬读书人才可以做官,百万人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即使云朝皇族想要支持变法但却有心无力。” “那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宰相,他的悲惨结局就是因为想动摇这个团体,可惜哪怕有皇族支持,他最终还是死在变法之下。”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炯炯闪烁锐利。 陡然他声音变高,语气也变的严肃,沉声道:“朕意识到,不能只让读书人做官,否则只需要百年时间,我大唐就是下一个云朝……” “也因此,朕要更改自古传承的古制!” “文人固然还是可以继续科举当官,但是大唐的士卒以后也可以做官。” “不要担心他们不懂学识,也不要嘲笑他们很多人不识字,其实在朕看来,做官不一定非要有学识才行。” “尤其是基层的官员,直面的是黎民百姓,和百姓打交道不需要之乎者也,治理基层需要的是了解种田耕作。” “哪个季节该播种,哪个季节该灌溉,天旱怎么抗旱,水灾怎么治水,这些根本不需要读书人去担任,这些职务完全可以由普通人胜任……” “恰恰咱们大唐的士卒几乎都是普通人出身。” “朕认为,他们是最懂民生的人。” “因此,朕认为他们才是最適合担任基层官员的人。” …… 杨一笑的声音变得更加激昂,大声道:“朕,大唐皇帝杨一笑,欲改古制,变法吏治。” “朕要封赐五千官员,去那乡里民间任职,曾经读书人才能做的事,他们做,从此以后的大唐,县衙官员不再是最基层的官……” “开此先例之后,这便是朕定下的大唐祖制!” 杨一笑说到这里,陡然向著高台下面的远处招手,他声音更加激昂,但却饱含浓浓亲切:“朕的將士们,速速上前来,今日,朕与你们卸甲归田。” “你们跟隨朕已经很久,朕不忍心让你们继续在沙场上搏命。” “趁著这次封赏有功之臣的大朝会,以及朕决定更改歷代吏治陋习的机会,朕封赐尔等,个个都是官身。” “以前的歷朝歷代,朝廷只有县衙,由县衙直接治理百姓聚集的村和庄,读书人不懂耕作但却有各种门道盘剥穷苦,朕绝不允许大唐如此,所以朕要你们去做最基层的官。” “尔等都是赤诚老卒,可愿意为朕分忧吗?” 杨一笑最后这句话问出之后,整个地面仿佛微微的震颤,那是因为五千个老卒哄然跪地,一万个膝盖砸在地上引起的摇晃。 “愿为陛下分忧……” “愿为陛下分忧……” 五千个铁血老卒,曾经为杨氏征战沙场,如今齐声暴吼,发出了新的呼声。 杨一笑仰天,大笑,隨即,手臂微微衝著五千老卒一挥。 “朕准备在我大唐的基层新设两个更基础的衙门,首先是在县衙下面设立名字为镇的镇衙,自古以来,乡镇乡镇,这个词只在口头流传,但却从未纳入正式,从今以后,纳入正式。” “至於镇的下面,设立村子联合保甲,一个镇可以拥有三到五个保甲,每个保甲可以有三到五个村子。” “尔等便是这两级官员……” “按照沙场军功,或是担任镇令,或是担任村子联合的保甲。镇令之官职,设置为九品,与当地县令齐平,可以共商民生政务。” “你们担任官职之后,既要接受朝堂吏部的考核,同时也有权直接向中枢上奏,听清楚,这个中枢不是中书省的中枢,而是朕,你们有权向朕直接上奏关於任职之地的民生政务。” 隨著杨一笑的宣布,五千老卒再次暴吼,声音直衝天际,仿佛连云空都要被掀翻。 至於大唐的文武百官,这时已经明悟杨一笑的国策,心中无不生出一念,意识到这种改制將会极大有利於帝王集权。 同时,还能最大程度的平衡文官体系,以后在大唐做文官,不只是读书人独享了啊。 …… 大唐改制,天下震惊。 自古以来传承的读书人做官规矩,从此以后意味著再也不是必须遵守的规矩。 这个消息仅仅数天时间,已经被中原各方所知晓,顿时全都召开臣下,议论大唐的新国策。 甚至就连远在草原的金国,完顏璟也在细细研读一份飞禽传书,这是安插在大唐境內的眼线密奏,信上详细记述了大唐的最新举动…… 几乎同一时间,涇县山中新城,由於杨一笑尚未起驾回京,因为大唐官员依旧在城中隨驾。 这里是大唐的小京,拥有著可以召开朝会的地方,因此虽然帝王和臣子离开京师一个多月,但是却丝毫不耽误大唐的各项政务。 早朝照样开,散朝各自忙,而官员们在忙碌政务的閒暇之余,最想討论的就是陛下推行的新政。 聪明人全都能看出来,杨一笑是在未雨绸繆,中原歷代王朝传承,最终都难免陷入衰退,而衰退的原因基本都一样,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一两种情况! 第一种,土地兼併,豪门大阀通过各种手段,不断从百姓手里攫取土地,最终导致天下百姓无田可耕,渐渐的一代一代沦落为赤贫者。 活不下去怎么办? 肯定要揭竿而起啊! 第二种,则是官员上升通道被把持。士族由於掌控知识,再加上族中財力充沛,因此可以供养子弟读书,然后让子弟成为官员,以前的朝代是推举制,后来改成了科举制,但不论推举还是科举,士族一直都占据著最大优势。 原因很简单,贫穷之家读不起书,哪怕偶尔有能读书的人,但也无法和士族子弟相比,无论是学识,还是见识,又或者人脉……哪一样都没法比,哪一样都比不上。 因此,这第二种情况就形成了士族尾大不掉。 自古所谓皇族与世家共治天下,其实皇帝怎么可能愿意和世家共治,想改改不了,只能接受而已。 歷朝歷代以来,皇族也在想办法,然而无论什么办法,最终都难以改变现实,原因很简单,天下需要有人治理,不可能让百姓一盘散沙,总得派人去管治一地吧。而只要派人去做官,这个官员就有可能来自於士族。 很明显,杨一笑在防备这种情况出现。 虽然他现在的办法很笨,但是至少短时间內不会出问题,用卸甲归田的老卒去充斥基层,最起码能保证三五年甚至十年都不会形成盘剥乡里的利益团体。 而等到出现利益团体苗头的时候,下一批老卒肯定早就到了卸甲归田的时间。 於是,可以对全国基层进行轮换,这么做或许会引发短时间的政务动盪,但是每一次轮换都能保证三五年的吏治清明,天下任何事情都是有得有失,得的方面超过失的方面便属於良策。 最主要的是,基层建设有利於经济繁荣。 古代百姓一旦都是进县城採购物资,有些距离远的进一趟城需要走一天,这种情况之下,不利益商贸交易。 但如果县域之中建造镇子,每个镇子就能成为附近百姓的日常所需採购处。缺盐的,到镇上买,想卖点家里產出的,也可以就近到镇上卖,长此以往,形成习惯,镇子会日復一日的繁荣,最终成为附近百姓的商贸圈。 杨一笑乃是穿越者,他深知经济才是国力的基石,哪怕古代是农耕文明,士农工商把商业排在最低的位置,但如果细细琢磨就会发现,任何时代其实都离不开商业。 人是群体性的动物,想要生活的更好就得进行物资交换,否则仅靠一家一户,日子肯定富裕不起来。 货物越集散流通,人群越聚集稠密,那么,当地的生活环境也就越趋於稳固。 一地稳固,便是一个点,无数个点稳固,就构成了国力基石的稳固,因此杨一笑这么做的意图更加明显,他是在为大唐今后的国运安定在筹谋。 歷来之事,从0到1最艰难,没有人提出之前,很多人想不到,而等人提出后,很多人感觉很简单。 就比如杨一笑现在这个国策,很多明眼人稍微一想就看穿意图,但是杨一笑没提之前,几乎所有人都想不到这么做。 因此,整个大唐都在热议现在的国策。 天下各方势力,也无不时时关注,聪明人都能看出来,大唐这次是要变法。 更改吏治之古制啊! 第522章 这会不会拖垮大唐? 杨一笑终於起驾回京,涇县百姓泪水涔涔相送。 数日之后,到达京师,立马开始推行新的国策,整个朝堂各部瞬间忙碌起来。 首先是兵部,办理老卒退役之事,但是办理之后並非让老卒卸甲归田,而是把老卒的身份文书送到了吏部那边。 於是,吏部也一天比一天忙碌…… 大唐要建设五千个镇,意味著需要五千个镇令,虽然杨一笑封赐了五千个老卒,但是这点人手远远不够满足,所以,兵部和吏部还需要共同操办更多数量的老卒退役。 由於杨一笑的新政要求,建镇之后每镇需要九人,一正八副,需要四万个镇级副职,这意味著,还需要四万老卒退役。 虽然退役的人数极其庞大,但是恰好符合大唐的军中现状,很多老卒已经当了六七年兵,必须徵召新的兵员对老卒进行替换。 尤其是此次边境之战的那些伤卒,基本上都已经落下了身体残疾,如果继续让他们当兵,绝对会拖累大唐的战力。 因此,兵部和吏部联手操办,按照大唐军伍制度,大量兵卒开始退役。 其中战功比较大的兵卒,纷纷从吏部领取官员告身,而原本应该按照战功发放的大量奖赏,则是趁机转化为建设镇子的起初资金,老卒们並无怨言,反而心中充满期待。 没有譁变的场景,没有爭执和抱怨。 虽然战功奖赏被转化为建镇资金,但是老卒们恰恰是各回故乡去建镇,如果镇子建设迅速並且发展良好,吏部考核之后会给他们飞速升迁,这意味著,他们將要改变祖祖辈辈在土里刨食的身份…… 所以,老卒们心中只有期待和激动,至於抱怨,傻子才会抱怨。 自古以来卸甲归田的老卒都很惨,落下残疾之后根本没有能力耕作田地,他们这些大唐老卒却不一样,陛下解决了他们下半辈子的归宿啊…… 从此以后,他们是大唐最低级的官员,虽然品级很低很低,虽然每个月的俸禄很少很少,但即便这样,仍旧要强过种田。 况且,他们很多人已经没有能力种田。 身体上的残疾很严重,如果归乡务农肯定要饿死。 战功奖赏固然很多,但是再多也花不了一辈子,而陛下赐给官身之后,他们往后余生都能领取俸禄。 俸禄虽少,能养全家,甚至如果在镇上干出了政绩,陛下肯定会给他们往上升官,因为他们都是跟隨陛下起家的老卒。他们的无比忠诚最让陛下和娘娘放心。 总之,老卒们满心期待,没有任何抱怨,个个都是心潮涌动。 以后咱也是个官了啊! …… 兵部每天都在忙,毕竟涉及四万五千老卒的退役,每一个人的战功都要点算,每一个老卒都要给出安置。 吏部每天也很忙,原因是兵部大佬天天盯著,凡是涉及老卒的官身下发事务,所有的吏部官员不敢有任何拖延,否则不但自家尚书会发飆,兵部那位国舅尚书大佬也会发飆,最主要的是,陛下很可能也会发火。 这些退役的老卒,全是跟隨陛下起家的人,其中很多人能被陛下喊出名字,甚至和陛下一起在同一个锅里吃过饭。 还有,皇后娘娘是这些老卒的总教头,几乎每一个老卒都被娘娘教导过武艺,完全可以用一句师徒之情进行形容…… 有陛下和皇后娘娘罩著,再加上两大尚书盯著,哪个官员敢不开眼,哪个官员敢拖延? 因此吏部虽忙,但却没人叫屈。 况且,这件事乃是大唐的国策,他们吏部如果干的出彩,每个人都能立下一份功劳。 同样忙碌的,还有朝堂户部,不但要发放老卒们的奖赏,而且要筹备建设镇子的物资,国库钱財宛如流水一般开支出去,每天动用大量的牛车往外拉钱。 幸好,如今的大唐国库很有钱…… 虽然大唐开国之后免税一年,各地暂时都没有產生税收,但是打仗的收益够大啊,国库早就被战利品填满了。 除了战爭收益,还有售卖国债的钱財。 国库现在真的不缺钱…… 大唐在国战之前发行了两笔国债,其中一笔需要和江南门阀兑换收益,但是这一笔兑换起来毫无压力,因为陛下从中原各方手里索要了四十二个州,仅仅只需要拿出三个州域的利益,便可以满足购买国债的那些门阀,剩余三十九个州,利益全是大唐的。 第二笔国债,同样三千万贯,这一笔连兑付都不需要,原因是南云皇帝打算长期持有。 所以,大唐的国库里现在堆满了钱財。 难怪陛下有雄心要建造五千个大镇。 钱多,底气足。 最主要的一点,老卒们心甘情愿的同意把奖赏转化为建设资金。 此次中原各方和大唐联盟对金国作战,各方在战后都要开支出去庞大的战损抚恤,虽然大唐也开支出去庞大的资金,但是这笔庞大资金被用於建设,陛下的老卒们真的是忠诚啊,连卖命钱都愿意贡献出来。 兵部忙,吏部忙,户部忙,礼部和工部同样忙…… 唯独一群不忙的官员,只有大唐的刑部,可惜根本没机会偷懒,因为全都被借调帮忙,於是,整个朝堂官员全都忙的脚跟不沾地。 …… 隨著时间一天一天推移,大量的老卒离开京师,一路各有远近,奔向各自家乡,渐渐衍射大唐的边边角角,开始了五千大镇的建造国策。 皇宫之中,杨一笑每天都很忙碌,御书房里堆满了奏摺,他每天都要批阅到很晚。 连饭都是在书房之中吃的! 累到没精力和妻眷们同床…… 但是,几位后妃没有任何抱怨。 千载大业,起於脚底,媳妇们都知道,大唐正处於前所未有的档口,一旦新的国策推行开来,国朝根基必然无比稳固,后世子孙无不受益,能让国运延绵数百年。 皇后顾朝露在盯著杨一笑身体,生怕他太过操劳累出毛病,唐绣娘每天变著法儿做菜,儘量让杨一笑疲累之际有些胃口,赵明月,王幼娘,甚至连性格淡漠的珠儿,也都全副身心的在襄助。 李氏门阀那位联姻的妃子,如今也已经转变了心態。 女人嫁人之后一旦怀孕,心思不由自主就会转移到夫家,因此这位妃子虽然出身门阀,但是现在的心態却为大唐考虑,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天天往娘家那边递话,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让娘家拿钱出来帮助大唐发展。 今夜,月光如水。 几位妃子端著羹汤,跟在顾朝露身后来到御书房,先是帮忙收拾整理桌面上的杂乱奏章,渐渐的便开始议论起国策的事情。 大唐的后宫很开明,並不限制妃子们议政,只要不是真的去干预朝政,那么杨一笑从来都不会阻拦,甚至他每天都会主动提出一些议题,让妃子们各抒己见的进行討论。 总共就这么几个媳妇,没必要隔著防著,况且妃子们每次都把孩子们带来御书房,正合適让孩子们接受政务方面的学习。 今晚,同样如此…… …… “ 陛下,建镇之事真的不会拖垮大唐吗?” “臣妾最近一直在计算,越算越感觉动用的財力嚇人,五千个镇,四万五千多个基层官员,以后如果年年月月发放俸禄,会不会把我们大唐的家业给掏空?” “还有,建造费用,虽然您把老卒的奖赏转化为建设资金,但是那点资金只够起步阶段的使用,如果想要继续建设,咱们现在的国库不够用……” “这是臣妾最担心的一点,原因是咱们现在没有税收,您开国之时曾经宣布,大唐將要免税一年,尤其是前不久刚刚入手的那些州域,您甚至宣布由於战乱所以免税三年。” “陛下,三年啊,连续三年没有税收,咱们大唐的国库肯定撑不住。別说是继续投入资金建设大镇,光是支撑国朝的运转都很艰难。” “臣妾,臣妾请您恕罪,臣妾多次向娘家递话求助,然而娘家那边始终没有表態,您知道的,门阀都是这样,优先考虑家族,其次才会考虑国朝……” “陛下,建镇之事真的不会拖垮大唐吗?” 德妃李清瑶由於是最后嫁过来的媳妇,因此对於杨家的很多做法都忐忑,尤其是关於这次国策的施行,这位妃子是几个媳妇之中最担心的一个。 皇后等人微笑不语,只是各自招呼一下孩子,纷纷道:“快点坐好,你们父皇要授课了,德妃娘娘询问建镇国策之事,你们父皇必然要予以解答,都坐好,用心听,好好学习,晚会时候要进行考核。” 御书房中的孩子们连忙放弃玩耍,全都规规矩矩的坐在了小凳子上。 第523章 柔嘉公主聪慧,大唐国策的精髓 杨一笑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手头一份奏章批阅结束,这才晃动一下酸痛的脖子,喝口茶水之后开始讲解…… 他目光看了一眼李清瑶,隨即看向房里的孩子们,温声道:“你们德妃姨娘询问,建镇会不会拖垮大唐。现在,为父跟你们讲讲我的构思。” “为父首先要告诉你们一点,这件事不会把咱们的家业拖垮,虽然计算起来似乎需要投入庞大资金,但其实这个国策的施行也是有著捷径可以去走的,其实也就意味著,咱家在这件事上花不了你们想像中的那么多钱。” “设镇之事看似是个庞大而又艰巨的任务,其实为父跟你们讲完之后你们会发现很简单……” “首先咱们要从各县之中选取一些比较知名的村寨,这种村寨一般都是附近村庄百姓自发聚集的交易地点,你们还小,可能不懂,民间有集市,具有一定的商贸交易功能,因此这种集市类型的村庄可以视作为拥有建镇基础,比咱们直接去选一块荒地从头开始建设要省钱。” “都说建设是个很花钱的事,但咱们建镇的基础是大型村庄,只要为父的国库给予建镇事务相应的拨款,再加上卸甲归乡的老卒乃是当地百姓出身,因此他们的號召力方面肯定没问题,能够召集当地的百姓帮忙出工出力……” “咱们大唐不实行徭役制度,然而没人拒绝老百姓主动出工啊,他们在老卒的號召下,肯定想把家乡建设好,变成镇子之后,他们祖祖辈辈都受益。” “因此,劳力方面又是很大的节省。” “甚至为父有所预料,各地百姓会滋生比拼的风潮,哪怕为父这里一分钱都不调拨,仅仅只给他们一个镇级的规划和名份,但是他们为了自己家乡的未来,所有当地百姓怕是都会踊跃的参与。” “他们生怕建镇比別人差,生怕子孙后代活的比別人差,此乃人之常情,以后你们长大了会懂。为人父母者,总为子孙忧,为父现在做了父亲,所以能深刻体会百姓的心思。” 杨一笑这番解说,看似是给孩子们上课,然而几个媳妇都在用心倾听,德妃李清瑶甚至用笔在记录,她孩子尚未满月,没机会接受这种课,因此她要记下来,以后给孩子当作课业。 这女子性格聪慧,从小受到门阀培养,因此写字又快又好,转眼间已经记完了杨一笑刚才的话。 她在记录的过程中,自己也深受启发,忍不住轻声感慨,语带不可思议,喃喃道:“听陛下深处浅处之言,臣妾恍然发现此事竟然这么简单。” 杨一笑点点头:不错,“就是这么简单,天下很多大事,其实都是小事。” “咱们自家人之间,不说虚头巴脑的话,建镇有利益朝廷掌控,无非是咱们杨家人在掌控。” “孩子们,懂了没,这个国策乃是集权之举,而且能平衡和压制文官体系。” 小虎头第一个举手,表示自己已经听懂,杨天赐虽然第一个听懂,但却恪守规矩没有抢著表现,反而等到哥哥举手之后,方才跟著举手说了一句:“孩儿也听懂了。” 这一幕落在杨一笑眼中,不由满脸都是欣慰。 皇后等人则是嘻嘻哈哈,纷纷夸讚小天赐很懂事。 转头看向王幼娘的儿子杨乘风时,则是全都喷笑出声笑的前仰后合,只因那孩子满脸焦急,正在那里抓耳挠腮,很明显,没听懂。 王幼娘感觉丟脸,走过去要打孩子。 结果,却被皇后顾朝露瞪了一眼。 皇后伸手把孩子护在怀里,呵斥王幼娘道:“乘风的性格敦厚,不像天赐那般聪敏,他听不懂又不是犯错,回头慢慢温习就行了。你打他做什么?不心疼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啊? 王幼娘只能老老实实退回来,衝著李清瑶求助起来,道:“德妃姐姐,你记录的东西给我抄录一份吧。我家这还娃儿,脑筋愚笨的很,需要不断温习,才能有所领会。” 李清瑶连忙表態:“不用你亲自抄录,我回头帮大家都抄录一份,这是陛下教导孩子的课业,每个孩子都应该不断温习。” 王幼娘十分感激。 皇后则是颇为欣慰,开口夸讚李清瑶一句。 此时的御书房之中,除了男娃还有女孩,尤其是其中两个女孩,年龄已经十二三岁,这俩丫头显然不是杨一笑的孩子,因为最大的小虎头今年也才六岁而已。 左面那个小丫头,名叫崔小寸,乃是千牛卫大统领崔寒山的闺女,同时也是杨一笑在早年收下的关门弟子,所以这丫头一直在杨家长大,几乎等於是杨一笑的闺女。 至於右面坐著的女孩,则是云朝的柔嘉公主,此前在草原上被小虎头救回来,归来以后也生活在皇宫之中,对於这件事,没人有意见,毕竟云朝的皇后现在也在宫中,大家都知道那位皇后和谁睡了。 柔嘉这丫头性格聪慧,而且骨子里有心怀苍生的赤诚,因此每当杨一笑授课之时,这丫头总是第一个进行深思的人。 这一次,同样如此。 只见小丫头一边做著记录,一边咬著毛笔桿儿在思考,半晌之后抬头看向杨一笑,说出她对於大唐国策的理解。 “父…父皇,您听听柔嘉的领悟对不对?” “前几天您教导我们,老卒可视之为我们皇族的家兵,遇到困难之时能直接向皇族求助,这个求助甚至能越过朝廷体系,,因此,属於我们皇族和老卒之间的垂直交往。” “那么,柔嘉想到的是,国策如此推行下去,我大唐相当於出现第二个官员体系……” “他们不经过科举,他们出身不是读书人,而他们由於能向皇族求助,因此在施政之时几乎可以解决任何困难,由此一来,百姓的心思渐渐就会附隨……” “当所有基层百姓全都附隨老兵,心理上天然会亲近我们皇族,而当他们遇到事情的时候,想的也是找老卒进行秉公论断。不再去找县衙,渐渐疏离县官。” “所以父皇您这个国策不只是集权,也不仅仅是为了平衡和压制文官体系,您是从根子上改变古制,国策推行之后將会消灭士族……” “父皇,柔嘉的理解对么?”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由衷讚嘆道:“柔嘉真是聪慧,巾幗不让鬚眉,虽然你年纪尚有,並且是女孩之身,但你这番领会超越了很多人,朝廷中的很多大臣尚且没有你看的透彻。” 柔嘉被夸赞的脸蛋泛红,羞涩的低头又开始记录。 小虎头则是得意洋洋,十分臭屁道:“这是我媳妇,肯定聪明啊。” 哪知旁边瞬间伸过来一只小手,使劲扭著小虎头的耳朵,怒道:“谁是你媳妇?明明是为了救她的说辞!你忘了父皇怎么说的吗?柔嘉只能做你的姐姐。” 这是另一个小丫头,脸蛋儿气呼呼的,小手又拧了几下,凶巴巴的样子很可爱。 小虎头顿时泄气,怏怏道:“存存师姐,你给我一点顏面行不行?我作为家中的嫡长子,岂能被你这么揪耳朵。” 崔小存哼了一声,道:“这不可能,我有资格管教你,当初师尊就说过,我负责照料你一辈子。师娘也跟我说过,你这个皮猴子必须有个厉害丫头管著。” 小虎头连忙问道:“那我让柔嘉姐姐管教行不行?” 崔小存看了一眼柔嘉,笑著道:“她性子太软,不適合管教你,况且,她不適合管你一辈子。” 小虎头面色失落,悻悻道:“其实柔嘉姐姐的脾气也很大的,当初在草原上她准备撞柱子呢。” 崔小存愣了一愣,神情和缓下来,柔声道:“她那是坚贞,並不是脾气大,你如果连这个都不懂,你以后更需要让我好好管著了。” “总之你记住,她是你姐姐,而我,是你师姐。姐姐和师姐,辈分虽一样,但是,有些事情不一样。” “记住没?” 小辈们的爭执,杨一笑从来都不会阻止,甚至就连皇后等人,也全都笑意涔涔的旁观。 …… 柔嘉公主的心思在学习上,並不像崔小存那样紧张小虎头,所以低头记录半天之后,再次向杨一笑討教问题。 “父皇,柔嘉想问问管理区的事。” “刚才您讲解了建镇,但您没说保甲制度,德妃娘娘担忧建镇的花费巨大,但却没有提及保甲制度的设置其实更庞大,如果我们整个大唐都要设立保甲制度,柔嘉认为这才是这个体系最庞大的弊病,如果不预先考虑未来的解决办法,那么未来很可能会出现冗官现象……” 不愧是云朝的公主! 这番问题直指弊病。 杨一笑极其欣慰,忍不住又夸讚了一句。 隨后他清清嗓子,开始给孩子们继续讲解国策。 “关於保甲制度这一体系,你们可以视作几个村子的联合,其实如果按照为父的最初构想,设镇之后不需要再设保甲制度,原因是镇级官员已经完全可以管理百姓,那么设置保甲制度有可能出现政务重叠的现象,並且確如柔嘉所担心那样,这可能会导致大唐以后出现冗官。” “但是,为父为什么多此一举呢?” “因为咱们大唐以后的国策要驱用乡村宗族势力。” “驱用乡村宗族势力?” 柔嘉注意到这几个字眼,顿时眼睛有些闪亮起来。 杨一笑的语速不快,儘量让每个孩子都有思考时间,足足片刻之后,方才再次开口:“关於保甲制度这个体系,为父的构思大体如下……” “首先,以相邻两个村子为一保,然后,以两个保为一个甲,你们注意,这和你们从书上看到的保甲制度不一样,咱们的基数是村,而不是书上说的以民为基。” “一个镇子也许有好多个村,那么就会出现相应的保和甲,至於担任者,则是各村的族老。 “为父当年和你们顾照顾母后成亲,家里连隔夜的粮食都没有,那时是村里老人出面,让全村帮为父凑份子成亲。因此,村里族老做这个事情最合適。” “柔嘉,为父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担心宗族会形成势力,以后也变成尾大不掉的情况,但你首先要注意,宗族再大也只能影响一个村,他们即便形成势力,也不会衍变成为门阀士族。” “这天底下如果每个村都形成宗族势力,那么,村村都有势力也就不再算势力了,原因很简单,上面有忠诚於咱们的老卒担任镇令盯著。” “这就意味著,大唐皇族会掌控所有的村庄宗族。” “无论是为父有生之年,还是以后的大唐国君,都要持续施行这件事,都要把最基层的宗族利用起来。” “你们放心便是,村子级別的宗族不会出现尾大不掉情况的。” 杨一笑这话一点没错。 古代的观念和后世完全不一样。 如果是后世这么搞,肯定要出现欺压村子的情况,但是古代的村子都很小,村里的百姓几乎都是同族,老人乃是全村百姓的长辈,所以心思更多的是放在如何让村子过好上面。 杨一笑说到这里,起身徐徐吐出一口气,他负手走到门口,目光遥遥眺望。 孩子们则是凑到跟前,纷纷好奇的仰著小脸问道:“父皇,您在看什么呀?” 杨一笑面色温和,伸手轻抚几个小傢伙的额头,轻声道:“为父在眺望这片天地,想著如何让它更加稳固,將来把家业传给你们之时,总不能传给破破烂烂到处透风的吧,所以,为父想把能做的都替你们做了。” 孩子们眨眨眼,纷纷抢著开口:“有我们帮助虎头哥哥,哪怕不稳固也能治理的稳固。” 杨一笑哈哈大笑,道:“但是,那样你们会很累,所以,还是让为父来干吧。” 第524章 建镇?建镇是啥啊? 天下各方势力,都在盯著大唐。 確切的说,是盯著大唐的京师燕京。 无数眼线每天都在发出飞禽传书,记载和传递关於大唐国策的施行。 而伴隨著一封一封的飞禽传书,各方势力对大唐也越来越关注,隨著时间推移,无不震惊发现,大唐推进国策的速度又稳又快,根本没有出现引发动盪的情况。 连续半个月,数万老卒离开燕京! 前不久的利益瓜分之后,大唐现在的国土已经不小,即便不把草原那边的地盘算上,仅仅中原区域就有七十州。 杨一笑结合各地情况,將所有州域分为四个道,分別是最早的山东道,济王贡献的河北道,战爭之中打下的山西道,以及和南云接壤的江北道。 其中山东道乃是固有之地,杨一笑苦心发展七八年,因此这一道的情况最为富裕,老百姓们的日子也最安然。 河北道次之,以前是济王的封地,由於一直和杨氏联姻发展,所以河北道的情况也还不错。 山西道有十四个州域是刚从金国手里打回来的,另外还有四个州域来自於川府鄆王的交付,这十八个州域都是新附之地,因此无论民生还是经济全都很差,老百姓们连续遭受战乱,日子过得堪称苦不堪言。 然而,最苦最穷的却是大唐的第四个道…… 江北道,二十四个州,基本都来自於南云的交付,百姓的生活情况最是惨不忍睹。 这二十四州的贫穷之严重,任何掌权者都得打个哆嗦。 先是早年被云朝贪官污吏盘剥,然后被金国狼族攻占之后压榨,此后又受到南云的门阀再次搜刮,几次三番一轮一轮的不断吸血…… 因此导致民间几乎十室九空,青壮早都已经背井离乡逃亡,剩下基本都是老弱妇孺,即使有大量田地但却荒芜。 都说南方乃是鱼米之乡,然而这二十四个州的情况却是越往南越惨,尤其是最靠近南云的盐州,其穷困荒芜程度连老鼠都饿的流泪搬家。 而大唐想要推行新的国策,这里绝对是最艰难的地方。 …… 这一日清晨,盐州某县的道路上。 忽然尘土飞扬,但见一行约五十骑在打马狂奔,他们绕过县城不进,直接奔向城南最远的一个村庄。 此村名叫田家村,因为距离县城最远,因此村中住户极少,穷困情况则是最穷。 大唐四个道,江北道最穷,江北道之中,盐州最穷,而这个田家村,则是盐州最穷。 所以,这村子几乎可以说是整个大唐最穷的地方。 五十骑士一路疾驰而来,转眼间到达了这个小村,骑士们並没有衝进村中,而是距离老远就下马…… 刚才他们骑马的时候英姿无比,下马之后才发现几乎每个人都有残疾,比如有的缺一条胳膊,有的走路一瘸一拐,更有甚者竟然两条胳膊都没有,刚才骑马竟然纯靠双腿夹著马背。 由此可见,这绝对是一群久经战阵的老卒,哪怕身体已经残缺,但是依旧能够骑马驰骋。 也许他们已经无法再衝锋陷阵,但他们的精气神全都饱满无比,如果和这里的老弱妇孺相比,他们每一个都可以称之为青壮。 只可惜,全是残疾的青壮。 却说这五十人下马之后,似乎是担心会惊扰村里人,因此他们把马匹拴在村外,所有人採用徒步的方式进村。 片刻之后,全村惊慌失措…… 试想一下也能知道,五十多个残疾汉子进村,要么瘸腿要么断胳膊,要么脸上有著巨大的刀疤,虽然全都是残疾,但是气息透著彪悍,多年的沙场搏命经歷,让他们有著百姓不具备的煞气。 哪怕他们不经意间的流露,但也瞬间引起这个小村的惊慌。 有小娃娃来不及跑回家,嚇的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汉子们哈哈大笑,其中一人上前抱起小孩,弹了一下小鸡子,温声问道:“你是谁家的娃?为什么嚇的哭?哈哈,不要怕,我可能是你叔叔或者伯伯……” 可惜他虽然语气温和,但是满脸刀疤显得狰狞,於是,小孩子哭的更厉害了。 汉子却笑的更加欢唱,亲切的抱著孩子不撒手,他转头看向其余汉子,大声道:“眾位兄弟,这就是俺田老三的老家。看到这个娃娃没有,很可能是俺的侄子哈,赶紧的,都掏钱,见面礼不能少,每个人至少二十文。” 那群汉子顿时笑骂起来,纷纷说他趁机盘剥同袍。 村庄的老弱妇孺躲在屋里,胆战心惊的从门缝里偷看,似乎是感觉到这群汉子没有恶意,因此惊慌的心情渐渐平復下来。 只不过,仍旧没人敢出来。 直到…… 一个老妇人似乎看到了熟人! “老天爷啊,是我的三娃回来了……” 只见这个老妇从草屋衝来,眼泪婆娑的看著那个汉子:“三娃,三娃,是不是你??” 周围响起怯怯的低语之声。 其中一人似乎是这个村的族老,喃喃道:“竟然是三娃回来了,竟然是三娃回来了……” “前几年的时候,咱们这里遭遇流匪,官府镇压不了流匪,抓各村的青壮顶替,咱们村子那时候总共还剩下三个青壮,为了让他们活命只能趁夜让他们偷偷跑掉。” “三娃就是那时候跑的,听说他和江淮流民一起跑去了北方……” 这个老汉边说边嘆,沧桑的脸上已经泪水潸然,忽然仰天长长吐出一口气,流著泪水欢喜道:“回来好啊,终於回来了,这孩子回来之后,咱们村里又有青壮了。” 然而,村里人却神情麻木。 只见另一个老汉长吁短嘆,语气之中有著浓浓的萧索,道:“回来又怎样?穷的叮噹响。全村还剩下不到五十口人,家家户户都只剩下老弱,靠他一个男丁,能顶什么用啊。” 这老汉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草屋,嘆气又道:“你看看三娃家的情况,算是咱村最穷的一家。村里本就穷迫,他家最穷最破,田嫂子由於常年哭,眼睛早就已经昏花了,两个丫头又黑又瘦,到现在也没能找到婆家……” “靠著全村的周济,这几年勉强没被饿死,但是现在三娃回来,他一个人饭量比娘仨还多,咱们村里哪能周济的起,他回来还不如在外面不回来。” 刚才那个老人顿时皱眉,呵斥道:“老四,你说什么胡话?男丁青壮活著回来,这是咱们村子的喜事,你光是想著男丁吃的多,你怎么不想想男丁力气大?这孩子回来之后,肯定能种田养家。甚至,村里的老弱都能受到帮助。” 然而第二个老人再次道:“让他种田?你看看他的胳膊吧?一只袖子空荡荡的,很显然他的胳膊断了。” “还有,他的腿,刚才我一眼就看到,他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 “二哥,你难道还没明白么,这孩子残了啊,他回来会成为咱村的拖累。” 第二个老人这么说著,似乎心情极为的烦闷。 作为村中的长辈,他其实也心疼孩子,但他为了全村考虑,终於说出了一句冷硬的话:“二哥,让他走吧,咱们村的情况你也知道,太艰难了……” 第一个老汉大怒,想要再次开口呵斥,然而话到嘴边之时,忽然感觉根本说不出口。 於是,泪水更加潸然。 足足良久之后,这老汉像是有了决断:“自家村里的孩子,总不能把他赶出去等死,他残了,能去哪?在村里面熬,总好过在外面熬,虽然咱们村里穷困,但是新朝廷给咱们发了地,只要有地,就饿不死人……” “老四,你不用再劝我,二哥已经决定了,让三娃留在村里。” “咱们村里现在总共只有四十七口,新朝廷的官府却按照五百人口发地,尤其是后山那里一大片,老弱妇孺们无法去耕种,荒著也是荒著,不如全都交给三娃……” “咱村的宗族只剩下你我两个老汉,咱俩商量之后这个事情就算定下了,把那一大片地都给三娃,他村里的孩子不能撵走在外面饿死!” 第一个老人一边说著,一边神情更加的果断,大声道:“哪怕他残了,瘸了,但只要咱们还活著一天,咱们就儘量发动全村一起周济他。” 第二个老人明显还想反对,然而话到嘴边却不由自主收住,点了点头,嘆了口气,道:“行吧,就这样吧,能活一天,算一天……” 两个老人在这边商量,定下了让田老三留下的族议,那边的田老三则是跪在地上痛哭,跟隨而来的汉子们也大多流泪。 全村的老弱妇孺们心情伤感,也被这个场面惹得流泪不已。 足足好半天过去,田老三才算是平復情绪。 他走向两个老人,恭恭敬敬开口:“二爷爷,四爷爷,刚才您二位说的我都听到了,但我想说的是你们不需要担心!” “从此之后,这一辈子,我三娃,带大家过上好日子……” “我养全村老人的老……” 老卒说话,掷地有声,他砰砰在地上磕头,语气肃重发下誓言。 然而两个老人却嘆息一声。 在他们看来,三娃已经残了,自己养活自己尚且艰难,怎么可能养活全村的老弱。 田老三岂能看不出两位老人的担忧。 他笑了笑,忽然抬手指了指村外,道:“二爷爷,四爷爷,你们猜猜,我这次回来带了多少钱……” 钱? 这个字眼在任何时代都能引人注意。 尤其是穷人,对此最敏感,几个老妇人不由自主抬头,顺著村里的小路努力往村外看。 三娃他,他,他说他带回了钱? 第525章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的钱 只见那五十残疾汉子之中,有八个人转身走向村外,一瘸一拐之间,渐渐消失在村民视线中。 但是过不多会之后,他们牵来了九匹高头大马。 只见这九匹马的背上,全都驮著一口大箱子,当他们停下之后,全村老弱无不战战兢兢后退。 他们这里遭过兵灾,而且也遭过流匪,因此对战马很是熟悉,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九匹战马。 三娃怎么会有战马? 他刚才不是说已经卸甲归田了吗? 还有,马背上的箱子,难道,难道就是三娃说的钱? 老天爷啊。 九匹战马驮著九口箱子。 如果全都装钱,里面得是多少钱啊? 却说这八人將战马前来后,其余汉子一起上前帮忙抬箱,很快九口箱子全都卸下马背,排成一列直接放在了空地上。 田老三的目光闪烁骄傲,陡然用他的独臂朝著八个同袍一挥,大声道:“兄弟们,打开给父老乡亲们看看……” 鏗鏘—— 汉子们一起抽出腰间大刀,重重劈中箱子上面的锁具,只见星火迸闪之下,锁具应声落在地上。 田老三上前一步,握住一口箱子的把手,对周围百姓笑道:“二爷爷,四爷爷,婶子们,妹子们,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他哈哈大笑著打开了箱子,示意全村百姓都过来看。 嘶! 瞬间,村里人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一整箱子铜钱…… 而在堆满箱子的铜钱上方,还搁著一小块黄澄澄的金属,那是黄金,最起码有十两。 除此之外,还有! 只见那一小块黄金的下面装满了白花花的东西。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村里人几乎全都没有见过银子,但是二爷爷似乎早年有过见识,顿时再次嘶的一声,又倒抽一口凉气。 “这这这……” “这是十两的制式官银啊。” 二爷爷的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铜钱,白银,黄金! 田老三哈哈大笑…… “二爷爷,您说的没错,银锭是制式官银,確实是重量十两。总共有十锭,加起来一百两。” “但是您恐怕不知道,这一百两白银不比上那块黄澄澄顏色的东西,因为,那是黄金……” “二爷爷,四爷爷,村里婶子,妹子,看清楚了吗?” “这箱子里装著全是钱……” “还有黄金,还有白银……” “之所以铜钱少,是因为铜钱的重量太重,我得了差事之后急著归家,所以只从京城那边领取了十贯钱,暂时先凑合用著,后面再去朝廷的钱庄取。” 全村老弱齐齐懵逼! 我的老天! 没听错吧? 十贯钱,凑合先用著? 三娃这是发了大財吗?口气竟然比县老爷还大。 只听田老三又道:“没办法,战马不適合驮重,虽然这是无法再上疆场的退役战马,但是我们当过骑兵的仍然不捨得让马受损。十贯钱的重量高达五十斤,再加上一百两白银和十两黄金,此外还要加上一个我……” “这些重量全压在马上,已经是战马的最大能力,所以,我不敢多带铜钱。” 他说著伸手一指其余的箱子,大声又道:“另外八个箱子也是如此,我的同袍们也捨不得让马受损,因此,他们携带的钱財数量和我一样。” “二爷爷,四爷爷,婶子们,妹子们,你们都听好了……” “这一次我三娃回来,连同八个要在咱们故乡任职的同袍,总共九人,带回九箱子財物。” “铜钱,九十贯,主要用於日常开支的领用,並且隨时可以向朝廷的钱庄领取。” “白银,九百两,这个才是最大的財富,因为它折合铜钱九百贯。” “如果是以前的云朝,这九百两能折合三四千贯甚至五六千贯,但是咱们大唐开国之后严定货幣,因此一两白银只能兑换一贯铜钱。” “即便如此,购买力是同等的,以前云朝的几千贯钱,等於咱们大唐的九百贯。” “最后,是一小块黄金,这个只有我自己带回来一块,我的八个同袍则是没有黄金,至於原因嘛,是因为他们的战功不如我,况且,这块黄金不是战功兑换的,而是皇后娘娘赏赐,我三娃乃是皇后娘娘的第一批弟子……” “哈哈哈哈,跟你们说太多你们也不懂,一时难以接受,以后慢慢跟你们解释吧。” “总之你们记住,这些钱全都是朝廷发的。” “我三娃这几年当兵,在疆场上拼杀了不少功绩,尤其是前阵子和狼族的金国打仗,我在边境上砍死了一个狼族的千夫长。按照兵部的战功点算,仅仅那个千夫长就能让我获得一百贯的赏赐。” “还有这些年的战功,朝廷兵部一起给我折算了,总数接近三百贯,至於白银则是户部专门拨给我的建镇资金。” “我的八个同袍,战功也都不低,加起来林林总总一算,我们九人总共有接近三千贯的財富……” “这笔钱,暂时我们只领取了九百贯回来,刚才已经跟你们解释了,是因为战马驮重的问题所以没多领。” “总之是让你们明白,咱们还有两千多贯钱財可以去钱庄领取。” “只不过我刚才还说过,白银才是这笔资金的大头,我们九人总共领了九百两,乃是接下来用於建镇的资金。” “哈哈哈哈!” “说完钱財之后,跟大家报个喜讯,我三娃以后是官啦,建镇之后將是咱们田家镇的镇令。” “九品,和县衙里最大的县令官职平齐。” 周围百姓一脸震惊,震惊之后就是茫然。 这么多钱? 建设田家村? 三娃刚才说,他以后是官,叫啥镇令,和县衙的县令大老爷一样。 我的老天爷啊,三娃成大人物了啊。 田老三突然探手入怀,隨即掏出来一件东西,满脸骄傲道:“大家看一看,这是朝廷发的官印,从今以后,我是大唐五千镇令之一,直接受皇帝陛下统领,名义上朝廷吏部监督……” “只要我选定了一处地址,然后向吏部和户部报备,那么,朝廷立马进行扶持。” “咱们大唐陛下要建设五千镇子,以后可能会建造更多的镇子,这是大唐的国策,镇令则是直属於陛下。” “哈哈哈哈,二爷爷,四爷爷,其实刚才你们的担心我知道,你们怕我残了瘸了没办法耕田种地,但是,我这次回来不是种地的啊……” “原本按照陛下的规划,建镇需要选择大型的村寨,但是咱们江北道的情况特殊,尤其盐州这一代更加特殊,多年遭受战乱,村村十室九空,留下的全是妇孺老弱,几乎已经没有大型村镇,因此陛下说,盐州建镇的选址可以隨意,选哪里都是选,选哪里都一样……” “既然如此,我肯定优先选择咱们村,对不对?” “以前的田家村,以后的田家镇,二爷爷,四爷爷,村里的婶子妹子们,你们说说,愿不愿意帮我三娃干好这件事?” 愿不愿意? 这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啊。 日光浩浩之下,九口箱子摆在那里,黄金白银和铜钱折射著阳光,给了这一村穷苦之人无比的底气。 以及,对於未来的浓浓希望。 只不过,眼前的场面静悄悄,村民们由於受到巨大衝击,暂时没人敢说一句话…… 毕竟前一刻还受穷受苦,这一刻突然被田老三描述的美好未来所震惊,所有村民仿佛在梦中,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好半会儿过去之后,村民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田老三的母亲颤巍巍道:“我的儿,我的儿,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咱们以后不用受苦了吗?” 砰的一声,田老三跪地,大声道:“娘,您放心,孩儿现在是镇令,任务就是带领百姓脱贫,从此以后,咱们不受苦了。” “不只是咱们不受苦,孩儿要让镇子下辖的村庄都不受苦,因为,这是大唐对孩儿的考核。” “我身后的八个同袍,他们將和我一起建镇,再后面的那些四十多个同袍,他们则是去附近选址建镇,我们这五十与人就是咱们县的所有镇级官员,相互之间不但扶持而且还有著政绩比拼……” “因此,村里人一定要帮我,大家齐心协力,不要让孩儿被同袍比下去。” “我是皇后娘娘的第一批弟子,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娘娘丟脸!” “二爷爷,四爷爷,娘,你们就看著我三娃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吧。” “这不但是我的职责,而且是陛下和娘娘对我的期待,同时,这还是大唐新国策对我们的考核。” “我们这些镇令,必须做出成绩。” 第526章 大唐第一酷吏,那是一条毒蛇 有钱,有权,最主要的是,老卒还有皇帝杨一笑作为后台,並且身份是皇后顾朝露的弟子。 当这四项条件同时满足时…… 意味著在大唐干什么都没有阻力。 所以仅仅数日之內,周围村子便被召集,甚至连县衙里的官员全都到场,帮忙一起进行建镇前的筹备工作。 很明显,这些官员在寻求政绩…… 同时,也是表达他们加入大唐之后想要做个好官的姿態。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这些官员以前並不属於大唐。 他们全都是別方势力官员,他们才加入大唐不到三个月。 盐州是刚刚归附的州域,三个月之前还属於南云,由於战爭利益瓜分而入手的缘故,再加上杨一笑开国称帝之后发展太快,因此大唐的基层官员奇缺,根本满足不了暴涨的国土。 所以杨一笑只能暂时忍耐,继续让以前的官员任职,只不过必须经过异地调换,而且是跨地域五百里以上的调换。 比如曾经盐州的官员,绝不可能再在盐州本地当官,甚至不允许在江北道的境內任职,朝廷一纸调令把江北官员全都调往山西道。 但是,山西道的官员却不会调任江北道。 原因是两地官员如果互调,容易出现私底下的利益交换,比如江北官员去了山西,山西如果被互调到了江北,那么会出现以下情况:我在山西照顾你的家族,你在江北照顾我的宗族,虽然官员不在本地,但是私下还是能苟合。 因此,杨一笑採用刘伯瘟的建议,四道官员,综合互调,江北去山西,山西去河北,河北去山东,山东去江北。 这种方式哪怕用文字形容都很繁琐,让人读起来会感觉绕的脑瓜子疼,实际操作起来岂不是更加繁琐,所以几乎没有任何空子让官员们钻。 不愧是刘伯瘟,干脏活真叫一个噁心,他把官员们能犯错的机会全都堵死,最大程度的减弱了固有官员继续任职的危害性。 而也由於这个政策的施行,所以各地官员基本都是外调而来,他们原本属於別的势力,因为州域交付大唐所以不得不跟著加入大唐,心里不免有所忐忑,不由自主就想干出成绩。 官员都是贱皮子,没人捨得放弃官位! 不管他们以前是不是贪官,也不管他们以前对百姓有多冷漠,但是隨著州域加入大唐之后,他们短时间內根本不敢故態重现。 贪腐,肯定不敢。 欺压百姓?嚇死也没那胆子。 尤其是异地交换调任之时,大唐吏部给他们下发了详细的任务,三年为一任,每年一考核,如果政绩不过关,立马滚蛋回家去。 即使政绩过关,还要遭受监督。 这些官员已经知道,大唐朝廷有著一个特殊的衙门叫做『天子卫』,据说改名之前叫做一笑卫,开国之后换了现在这个名,仅仅从名字就能猜出来,这是直接效忠帝王的强权部门。 更何况,小道消息有流传,据说这个天子卫的统领乃是刘伯瘟,当今天下赫赫有名的毒蛇谋士。 白天是大唐礼部尚书,晚上是阴颼颼的毒蛇统领,天子卫在毒蛇的执掌下,哪个官员心里不感觉打怵? …… 毒蛇尚书的威力,震慑著新归官员。 所以他们担惊受怕,所以他们想出成绩,即使一时半会出不了成绩,但是表面上的態度必须摆出来。否则的话,被撵滚倒算是轻的。 因此当老卒们开始归乡之后,各地的县衙几乎全都动起来…… 以前推諉冷漠的书吏丁勇们,以前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每天涎著脸带著笑,努力的往建镇之事上面凑。 整个大唐的情况都这样,田老三所在的这个县域也一样。 还是那句话,官员都是贱皮子…… 当田老三归家之后,仅仅数日时间之中,县衙官员已经闻风而动,倾巢而出的全都到了田家村。 不但帮忙召集附近的村庄居民,而且官员们还动用私人关係帮忙筹备,凡是涉及建镇所需的物资,县衙官员和吏员们都在挖空心思的向外面购买。 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也是杨一笑有信心建设五千镇子的底气,他预测到了旧有官员的忐忑心理,也预测到了官员想要表现的心態,那么,杨一笑岂能不对这种情况加以利用? 既然想出成绩,就得有所付出! 这些官员以前也许是个贪官,也许私底下积攒了不少脏钱,现在想要搞出成绩,必然要拿出一部分私財出来。 也许,这些人幻想的是將来官位稳固之后把花出去的私財再捞回来…… 但是,杨一笑那时候怎么可能会给这些官员捞钱的机会? 敢伸手,那就杀,只要撑过两三年时间,朝廷每年举办一次恩科,从民间不断选拔寒门士子,很快就能解决大唐缺官的难题。 到时候不缺官员,也就不需要对旧有官员忍著了。 如果確实已经改过自新,那么仍旧允许继续当官,但如果故態復现,想要伸手贪腐捞钱,那么,杨一笑会把一条毒蛇放出来狠狠的咬。 刘伯瘟那个货,天生阴暗性格,做事的下限极低,並且每次都能突破更低的下限。一旦杨一下允许他大肆咬人,老刘会成为大唐朝廷第一酷吏。 …… 建镇,正式开始! 由退役老卒作为主体,由县衙官员作为辅助,老卒出身当地具有號召力,外地调任的官员则是急於出成绩,因此,场面搞得轰轰烈烈。 这一日,清晨时,田家村附近的二十七个村庄百姓,总计三千九百余人全都被召集。 由於杨一笑开国之时就已经规定,大唐坚决不对百姓实行徭役制度,哪怕修桥铺路这种基建工程,但是只要动用劳力就要给钱。 然而民间百姓如果自己愿意无偿出工出力,那么大唐朝廷倒也不至於强行予以阻拦。 况且,古代本就有著农人自发聚集起来干大活的惯例…… 古代贫穷百姓很少干大活,如果干必然是撑不下去才干。 一般是修建自家村子附近的已经破败没法走的路,又或者村子附近经常淹死人所以必须建造用於过河的小桥,基本上都是因为官府上面无法兼顾到,所以当地的百姓自发出工出力的干活。 百姓们干大活的原因只有一个,纯粹是因为想要自己生活的环境更好,至於所谓的为国分忧,底层人民尚且没有那么高的觉悟。 他们自发聚集起来干公活,只是为了解决切身困难而已,要么是道路年久失修不能走了,要么是村庄附近的河里经常淹死人,总之出发点只有一个,为的是解决生活问题。 但是,百姓自发出工干活的情况很少…… 原因是古代农村穷苦,一旦动工就意味著出劳力,而只要付出劳力,首要前提就是要管饭,大家虽然可以免费出工出力,但不能连吃喝都自己出吧? 家家户户都穷的年月,一粒粮食都要数著吃,如果干公活的时候连饭都不管,那么基本上再也无人愿意去干。 所以歷来有著惯例,村里宗族要负责吃喝,一旦组织百姓干大活,就必须提供干活时的饭。 可惜,宗族也穷。 因此,很少动工! 大活公活很少开干,但是一旦定下决心可就不一样了,古代人比现代齐心,宗族的號召力非常厉害,只要村里族老说一句话,全村老少绝对全都上阵。 由於江北道盐州这一带全是老弱妇孺,常年天灾人祸导致缺乏青壮劳力的汉子,因此这里的百姓拿女人当男人使,只见一群妇人全都扛著大锤。 这些大锤是刚刚採买的,县里的官员已经承诺干完公活之后不带走大锤,留给百姓使用,对於穷人之家乃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妇人们扛著大锤,老人们则是端著锅碗瓢盆,小孩们则是抱著最近几天拾取的柴火,等会要帮著老人负责烧火做饭的事。 不远处的村外,此时已经聚集很多人,那是二十七个村庄的百姓,一大早就已经赶了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要干个很大的公活,管饭的却不是各村宗族,而是田家村的田老三,现在是官,朝廷发给了很多钱,据说,装钱的箱子有好几百呢。 所以也就意味著,这次干大活的时候不担心吃喝…… 有饭可吃啊! 古代百姓最期待的就是这个! 第527章 皇帝陛下的老卒,有著通天的关係 整个田家村的外围空场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咱们这一带的村子实在是太穷太苦,已经多少年没有聚集起来一起干大活?” “老汉我回忆了半天,想起来上次干大活还是十五年前,当时咱们这里想修一条浇地的沟渠,七八个村子联合,各村宗族把积攒的粮食全都拿出来,管吃管喝,都能吃饱。” “那时候,那一次,是我一辈子唯一吃饱过的一段日子。” 这些老人之所以感慨,是因为当年他们是青壮,干大活,挣饭吃,宛如人生之中的风光岁月,想起来就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 现在的他们已经苍老,成了各村的宗族宗老,由於常年遭受盘剥压榨导致的穷困,他们目睹村里的晚辈挨饿却无能为力,心中之酸楚,掩抑之苦涩。 终於,今天,再次组织了一个大活,並且是规模很大的大活,竟然有二十七个村子联合开干。 最主要的是,有钱管饭! 连续干半年,一直都管饭! 这意味著各村全都能吃上半年的饱饭,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岂能不感慨万千? 其中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拄著一根木棍颤巍巍站著,他是附近村子最有威望的人,也是所有族老之中最年迈的一个。 十五年前组织的那次大活,这位老人便已经是族老身份,这次再由他来出面,二十七个村子的百姓全都信服。 只见这位老人的混浊目光之中,虽然有著沧桑但却极其欣慰。 他忽然神情一肃,对著各村的族老吩咐起来…… “你们这些小东西,从今天开始都给老头子利索点,管好各自村里的人口,干活的时候绝不允许偷懒,哪个村里要是出现偷懒情况,丟的是你们全村所有人的脸面……” “还有,今次是田家村的三娃子出钱,老头子听说,他现在是个官,他跟著皇帝陛下打仗,建立功业之后受到封赏,所以皇帝陛下把他派来老家,让他带著家乡父老过上好日子。” “因此,咱们一定要把这次的大活干好,建镇,建个最好的镇,不敢说在整个江北第一,也不敢说在盐州第一,但是在咱们县里,咱们的镇子必须第一。” “我老了,喊不动话,你们帮著三娃喊喊,给他鼓一鼓威风……” “他以后是官,要给个威望!” 这老人的一番话,顿时让各村的族老齐齐点头,纷纷道:“好的好的,老叔您放心,有我们这些人盯著,保证没人敢偷懒耍滑。” “至於给田家村的三娃威望……” “这孩子虽然辈分很小,但他身后站著朝廷,听说,他是最早跟隨陛下的老卒呢!而且,还是皇后娘娘亲自教导的弟子。” “有这个身份在,他的威望慢慢就能养起来,哪怕咱们不帮忙,他慢慢也会成为附近村子最有威望的人。” 那个老人的浑浊目光闪过一丝睿智,边咳嗽边道:“老头子觉得,越是这样越要用心,这个三娃子,有通天的关係啊。” “他跟著陛下起家,肯定有著情分,咱们这些村子穷了几辈没出个人物,三娃一个小兵蛋却被皇帝赏赐当官,如果咱们给他丟了脸,丟的其实是皇帝的脸……” “所以老头子要说,这次干大活不但要乾的漂亮,以后,各村归於三娃管理的时候也要规矩。” “不要认为他是小辈,出现那种仗著辈分不服管教的情况,如果真是那样,到时候別怪老头子召集各村族老一起执行家法……” 老人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艰难的咳嗽几声又道:“田家村的三娃虽然辈分小,但他是跟隨皇帝陛下的老卒,因此老头子我跟大家说一说,咱们是不是让他也担任一个族老的名份!” “听清楚了,不是某个村的族老,而是咱们这里二十七个村,全部都要让他担任村里族老。” “以后等我老头子我死了,他就是所有村子宗族的话事人。” 各村的族老们连连点头。 农村人忠厚憨直,心中没有多少弯弯绕,但是也有一些百姓的小精明,他们都知道这件事的好处在哪里。 田家村的三娃,以后是个官啊! 不但是官,而且上面有人! 不但上面有人,而且是通天的人。 跟著皇帝陛下起家的老卒,而且还是皇后娘娘教导过的弟子,这关係,多硬啊! 这如果不收进所有村子的宗族,只让田家村的宗族单独占用,那么天长日久之后,各村岂不是都要矮了田家村一头? 所以,必须让田老三进入各村的宗族。 年迈老人又咳嗽半天,伸手指著一个大石碾子:“现在就是个机会,趁著各村的人都在,咱们让三娃上去喊话,干公活大活要动员,正好给他养养威望!” “对对对,老叔说的有理!” “不愧是您,想的就是周到……” 各村的族老再次点头,都知道现在是个好机会。 …… 那位老人看著场中百姓,颤巍巍的大声喊了起来:“各村的小辈们,听我老头子一句话……” “召集大家来干活,这次是给吃喝的,但是老头子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今天趁著机会给大傢伙儿说说,以后就成为咱们二十七个村的共同族规!” “田家村的三娃子是跟著皇帝陛下的老卒!” “咱们皇帝陛下恩赐,让三娃回老家当官,不但要建设一处镇子,而且管理二十七个村子……” 这位老人不愧是威望很高,百姓们嘈杂的声音顿时一停。 全都屏气凝息,哪怕小孩子也不敢吵闹,全都用心倾听,记住老人的每一句话。 老人接著又道:“田家村的三娃以后是官,以后谁也不能喊他三娃子,要喊镇令,记住没有?另外,我们这些老头子商量决定,让他担任各个村子的族老,以后啊,村村有事都能找他公断……“ 老人的威望高,百姓们都信服,人群顿时一阵应和,纷纷扯著嗓子高呼。 有个妇人大声叫著说:“您是赵村的太爷爷,也是附近村子最长辈的人,您就放心吧,没人敢不听您的话!” “况且,我们心里感激呢!” “田镇令召集我们二十多个村子干活,不但天天管饭,而且一直管饭半年多,所有人都能吃饱,心里全都感激他。” “太爷爷您放心,我们田家村百姓第一个给他脸面,这可是我们村里的娃子,我们如果不维护谁维护?” 四周的百姓哈哈大笑,纷纷道:“你这老娘们,別耍小心思,赵村太爷刚才说的很清楚,是让我们所有人都维护田镇令,可不只是你们田家村的脸面,是我们所有村子的共同脸面。” 皇帝陛下的老卒,有著通天的关係,可不能让田家村独占了,他们这些百姓必须爭一爭。 第528章 这是咱们大唐的国策,每个镇子都必须如此 百姓们嘻嘻哈哈,那位老人则是满脸欣慰。 他拄著拐棍颤巍巍上前,仰头看著站在石碾子上的田老三,和蔼道:“田镇令,趁著大傢伙都在,你跟大家说一说吧,老头子我毕竟见识低,说不出太大的大道理,建镇的事情得你说才行!” 田老三点了点头,先是给老人行了一礼,古代尊老乃是美德,皇帝见了耄耋老人也要行礼,他只是个小小的镇令,况且这位老爷子在帮他,因此田老三心中十分感激,行礼的动作毕恭毕敬。 然而老人却笑呵呵的阻拦,连连道:“別这样,別这样,你以后是官,要守住威严,否则的话,不好管理乡亲……” 老人说著一停,再次开口催促,道:“喊喊吧,跟大伙儿说说,关於这个建镇,各村的心里其实都没底,如果不是因为干大活可以管饭吃饱,如果不是各村的宗族被老头子喊到一起商量,恐怕没人愿意来干,毕竟这几年被官府哄骗的次数太多了!” 田老三郑重点头,转身看向黑压压的人群。 他虽然穷苦百姓出身,但跟著杨一笑有了见识。 尤其是他乃最初一批陷阵营的猛卒,当初不但每天操练战斗而且还要读书习字,此后杨氏的歷次战斗,他几乎全都参与其中,作为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悍卒,眼前这中小场面他根本就不怵。 “各位父老乡亲!” 他先是拱拱手,隨即开口大喝:“赵村的太爷让我跟大家讲讲,其实这件事没有什么可以讲的,总之一句话,这是咱们大唐朝廷必须施行的国策。” “”不但皇帝陛下盯著,朝堂上的官员们也都盯著!” “甚至,整个天下各方势力都在盯著。” “所以咱们如果干不好,丟的不止咱们自己脸,我田老三到时候恐怕要以死谢罪,没脸面去见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 “总体来说,这次大活要干半年,钱財方面你们不用担心,朝廷那边有大笔的资金隨时可以拨付。” “咱们主要做的,就是把活儿干好!” “首先,要把田家村推倒,村子建成镇子……” “其次,盖一座镇衙门,以后,我田老三会在衙门办公,无论哪个村子的事情,都可以到衙门来找我。比如乾旱之时两村爭水打架,又比如村里的汉子殴打女人,偷鸡摸狗的,外来拐卖人口被你们抓住的,所有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找我处理……” “我田老三保证公道,不会让任何人感觉徇私,你们现在可能还不信,认为官员说话都撒谎,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我们镇令是要接受上面监督的,如果处事不够公正,第一时间就会被治罪。” 田老三说到这里停了一停,让百姓们吸收他刚才的长篇大论。 足足半晌过去之后,他才再次大声开口…… “咱们有很多钱,你们不需要担心。” “吃喝方面,尤其不用担心,这几天你们也看到了,县衙的官员们一直在帮忙,孙县令是从山东道那边调任过来的,动用私人关係从老家那边帮我们买粮食,前几天已经拉来二十车,过几天还会一车一车的往这里拉。” “咱们有钱,县里又大力支持,因此,这个镇子的建设肯定没问题。” “吃喝方面你们一点都不用忧虑,这半年时间我保证你们天天吃饱!” …… 自古所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百姓穷苦太久,能吃饱就是天大惊喜,因此,干活的劲头全都极大。 毕竟能管饭啊! 干多久管多久! 虽然这里缺少男丁青壮,但是妇孺同样吃苦耐劳,再加上有各村老人盯著,谁也不愿意落下个偷懒耍滑的名声,於是,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老卒们同样满心干劲,已经有几个准备光著膀子甩开身架猛干一通,唯有田老三稍微能冷静一些,他好说歹说才把几个老卒拦住。 “干活不急,先把事情商量好!” 田老三在军中之时就是头,现在依旧还是大家的头。 他抬手一指,让老卒们顺著他指的方向看,沉声道:“按照咱们陛下的国策规定,建镇首先要选定一处地址,如此才能报备上去,被户部授予正式的镇名……” “我作为咱们镇的镇令,选了自己的村子作为地址,这是跟你们商量过的,大家並没有提出异议,对不对?” “那么,接下来咱们得商量商量镇子的规模。” 田老三说著看了眾人一眼,丝毫不隱瞒自己的心思,直接道:“如果按照朝廷划定的规模,镇子在建设之初的占地是长宽各一里,也就是说,只要咱们建一里的镇子就算完成任务。” “可是兄弟们,大家甘心吗?” “先不说和別的地方比赛这种事,咱们就只说说造福家乡父老,如果镇子建设的太小,咱们是不是愧对乡亲?” “所以,我现在提议……” 田老三再次看了眾人一眼,然后郑重说出自己的想法:“最少也得两里长宽,这才能算是个镇子,等以后咱们有机会去拜见陛下和娘娘,到时候最起码不会让陛下认为咱们归来之后吃閒饭,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几个老卒纷纷点头,笑著道:“对,是这个理。既然要干,那就大干,虽然咱们不在军中了,但是仍然不能给陛下娘娘丟脸。” 其中一个老卒抬头看了看四周,明显是在用目测的方式观察距离,很快便道:“田老大,你们村子太小了,长宽约莫也就三百步,根本不足以满足建镇,所以,咱们得外扩,但是这样一来,就要占用周边的地。” 田老三『嗯』了一声,开口道:“確实需要占用周边的地,长宽两里之內全都要占,我是这么想的,以建镇名义对百姓进行补偿,不论占了谁家的地,咱们都按地价翻倍给钱,大家说说,合不合適。” 江北道这一带由於战乱,导致地广人稀田园荒芜,如今的地价根本不值钱,即使翻倍也不算什么大开支。 因此几个老卒全都同意,纷纷表態自己支持这个决定。 田老三微微吐出一口气,继续道:“那么,选址和规模就定下来了,按照咱们陛下的规定,这个必须上报给户部,到时候大家一起在文书上面用印,代表这是咱们九人共同的决定。” 他说著一停,目光看向村子,又道:“接下来就是拆房盖屋,一边拆,一边盖,村子很小经不起拆,我估计顶多五六天就能完活,但是盖屋比较麻烦,咱们恐怕一直要干到年尾。” 老卒们嘻嘻哈哈道:“如果年尾能完活,那可是烧高香了,按照陛下的规划,这事要三年才完成。” 田老三摇了摇头,郑重道:“陛下所说的三年,指的是整个镇子发展起来,比如人口居住满户,比如周边村子百姓聚集来此商贸,这任务对於咱们而言,需要很长时间去努力,因此,陛下给的时间是三年。” “但那是通盘的成绩,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先把镇子建起来,如果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光禿禿的一片哪能留住人?所以,这是短期任务,我刚才说干到年尾,指的就是年尾把镇子上的房屋全盖完。” 老卒们无不点头,各个再次表態:“对,先把短期任务完成,到时候第一个上报成绩,爭取在五千镇子之中拔个尖。” 田老三不由苦笑起来,道:“第一个?拔个尖?兄弟们啊,咱们能处在中游就不错了。” “大家不要忘了,咱们这里是江北道,遭遇几次天灾人祸,再加上豪门乡绅常年盘剥,老百姓不但穷困潦倒,而且极为缺少男丁青壮……” “你们想想,这情况咋和別的地方比?” “能和山东道比吗?那边是咱们陛下的老家。陛下在没有开国称帝之前,一直用心经营那一片地域,不但让民间百姓的日子变好,而且那边的人口也充足。所以那边建镇肯定快的很,咱们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 “再说说河北道,以前是济王的地盘,虽然那里当初也遭受过狼族南下的兵灾,但是被陛下带著咱们把狼族大军顶了回去,所以,河北道受的损失並不大。” “再加上济王连年经营,民间百姓的日子也算说得过去,现如今加入大唐之后,那边建镇的速度肯定也会很快,因此,咱们还是比不过。” “山西道那边,算是和咱们差不多的情况,同样是刚刚归附的地盘,但人家那里的百姓没受太大的罪啊。” “这几年以来,那边被金国占著,狼族为了归化当地百姓,一直採用的是柔和手段,所以山西道的百姓过的並不差,民间的情况大概跟河北道相似,因此,咱们还是比不过。” “唯有咱们江北道这里,此前一直被南云统治,各州各县都有豪门乡绅,盘剥欺压百姓苦不堪言。” “都说狼族狠厉,其实这些豪门乡绅比狼族更狠,如果不是咱们陛下把这一片地域从南云手里拿来,恐怕这里的百姓慢慢就要死绝了。” 田老三说到这里,伸手拍了拍几个老卒肩膀,语重心长道:“兄弟们,认清现实吧,咱们和別的地方差距太大,所以建镇速度不可能超过人家,虽说我在离开燕京的时候吹过牛,和那些同样卸甲归乡的同袍打了赌,但是咱们自己心里明白,咱们这地方真的爭不过他们。” 几个老卒纷纷点头,神情显得颇为无奈,道:“是啊,现实总要认清,哪怕咱们浑身干劲,然而缺少青壮是现实。” 他们一边说著,一边看向不远处的百姓人群,有感而发又道:“全是老弱妇孺,女人像男人一样干著抡锤的活,唉,她们这是没把自己当女人,这些年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田老三站起身,沉声道:“所以,咱们不能在这里干看著,女人尚且轮锤干活,咱们如果干看著岂不丟大脸?走,拆屋去……” 拆屋,拆了才能盖屋。 然而就当老卒们抡起大锤时,仅仅才只拆掉了一间土屋,猛然听到有个老人焦急大喊,不断道:“不能拆啊,不能拆。都快停下,都快停下。” 顿时老卒们全都一怔,纷纷皱眉感觉愕然。 啥意思? 有人想阻拦? 第529章 臭毛病不改?那你们等死吧! “哪个敢拦著不让干?” 田老三作为镇令尚未开口,县衙里的几个吏员已经断喝,显然是因为作威作福太久,所以又犯了以前的老毛病,不但立马摆出官威,而且还动手抽了百姓。 啪的一声! 巴掌很响! 明明这个百姓无辜的很,根本不是刚才说不能拆房的人,然而这几个吏员却根本不进行分辨,隨手打人似乎是家常便饭。 顿时,站在不远处的孙县令眉头紧皱。 这位县令眼中闪烁,隱隱透著锐利之色,只不过这份锐利却不是针对百姓,而是针对刚才那几个呵斥百姓的吏员。 虽然这位县令是外地调任而来,但他却是较早加入杨氏的情况,以前曾经也是个贪官,但他现在態度早已改正,因此看到吏员欺压百姓的情况,这位县令在一瞬间就產生怒意。 只不过,他暂时没有开口阻拦! 原因是他心里已经猜到,作为镇令的田老三肯定会出手。 镇级虽然比县级低,但是田老三和他平齐,大家都是九品官职,属於一县之內的最高品秩。故而不但他有权管治衙门里的吏员,田老三同样也有权进行相应的管治。 孙县令心知肚明,几个吏员要倒霉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加入大唐以后还不改掉以前的臭毛病,岂不是厕所里打灯笼纯粹找死吗?” 他心里冷笑几声,静等著事態发酵。 这几个县衙吏员的情况他已摸清,全都是本县境內的士绅家族出身,仗著读过几年书,在衙门里谋个位子,常年盘剥百姓,时时鱼肉乡里,如果抓起来审问的话,十个有九个足以杀头。 只不过孙县令调任过来两个月,自始至终並没有施展任何手段,他只把各个吏员的罪名悄悄摸清,准备等一阵子根基稳固之后再动手。 这不是他自己的谋算,而是吏部调任他过来之时给的暗示…… 由於大唐基层吏员的人数庞大,再加上吏员並不算是官员身份,因此杨一笑虽然制定了官员异地调任的国策,但却一时半会之间无法涉及到县衙的吏员。 原因只有一个,涉及人数太多了。 如果各地吏员也施行异地调任制度,那么整个大唐在短时间內恐怕要停摆…… 因此,杨一笑暂时没动这些人! 那么,怎么解决呢? 吏部在暗示各地调任官员之时,几乎採用直接明示的方式告知,关於整治吏员的任务,是皇帝陛下交给官员的第一个投名状。 能不能成功纳上投名状? 能不能获得皇帝陛下的认可? 对於所有异地调任官员而言,尤其是对於那些刚刚归附大唐的官员而言,这可是最大的机会,是成功融入大唐的第一步。 虽然暗示乃是吏部给的,但是意思却来源於皇帝陛下,所以各地官员调任之后,肯定都会第一时间盯上县衙里的吏员。 孙县令的情况则是更进一步,他本身就是较早加入大唐的人,所以即使不用吏部暗示,这件事他也会动手去搞。 只不过由於他异地调任的缘故,单枪匹马而来暂时没有可用之人,因此才会暂时隱忍,静静等候合適良机。 现在…… 时机来了! 皇帝陛下制定新的国策,派出老卒在各地建造镇子,帝王之意志,无人可阻拦。 而这些老卒归乡归来建镇,心里肯定偏厚故乡的乡亲。 比如田老三这位镇令,孙县令早就看出他对乡亲的偏厚之意,偏偏县衙几个吏员却不识好歹,竟然当著田镇令的面前打骂百姓…… “哼哼!” 孙县令心中不由冷笑,暗暗道:“敢招惹追隨陛下起家的老卒,你们这些士绅怕是还没认清形势,大唐和以前的云朝不一样,你们苛待百姓属於上杆著找死。” 虽然刚才那个老人满脸焦急的阻拦拆房,但是阻拦的原因肯定不是为了阻拦国策,那老人恐怕是出於某种担忧,所以才会情急之下站出来阻拦。 孙县令一边这样想著,一边默默的静视旁观,他心里跟明镜一般,几个吏员要倒霉了。 果然…… 只见田老三暴吼一声,直接衝到一个吏员面前,二话不说抬起独臂,蒲扇大的巴掌抡起来,砰的一声响动,吏员直接被抽倒在地。 孙县令被这一幕震的麵皮抽搐。 不愧是陛下的老卒啊,不愧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悍勇,哪怕这位田镇令已经残疾,然而打人的手劲仍然嚇死人。 普通人抽巴掌的响动都是『啪』一声。 这位田镇令的巴掌抽出来的声音是砰的一声。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其实力气有多大很容易推断,看看被抽在地上的吏员就知道,仅仅挨了一巴掌而已,整个人已经昏倒在地,脸庞肿的很高,也不知有没有被抽死。 孙县令心里期待这个吏员被抽死最后。 恰在这时,他看到只见田镇令向他拱拱手。 田老三似乎是出於歉意,所以姿態摆的较低,沉声道:“孙县令,很抱歉,本官因为看到这人对百姓的跋扈行径,一时之间没能压住心头冒出来的火气,动了手,打了人,人是属於你们县衙那边的,按说轮不到我来管治,但我已经出手了,所以向你说一声抱歉。” 孙县令顿时一脸笑眯眯,语气和蔼亲切宛如多年老友,连连摆手道:“哎呀呀,田镇令说哪里话?” “按照咱们陛下的国策制度,你身为镇令和本官平齐,大家都是九品官位,属於本县最高的品秩。由你出手进行管治,和本官管治毫无区別,对不对?” “况且,这几个吏员確实犯了错!” “朝廷三令五申,不准苛待百姓,尤其陛下乃是贫寒出身,最见不得百姓受到官吏欺负,这些狗东西以前跋扈惯了,认为加入大唐之后还能几乎蛮横,哼哼,纯粹是不开眼。” “即便你田镇令不动手,本官也准备动手了,等到回去县衙之后,最起码治他们一个鱼肉乡里的罪名。” 孙县令说到这里,笑呵呵的又冲田老三摆摆手,语气更加和睦亲切道:“所以说,田镇令你无需致歉,他们刚才打骂属於你治下的百姓,那么你身为此地镇令岂能於事无睹?” “你有权打他,你应该打他,你可以打他……” 第530章 听清楚,这是咱们陛下的谋划 “你有权打他,你应该打他,你可以打他……” 孙县令一句三连,示好摆在了明处。 不愧是担任官员多年的人物,言辞犀利老辣而且懂得站台。 反倒是田老三微微一怔,显然是没看明白孙县令的心思,因此再次拱了拱手,郑重道:“总之,在下稍微越权了。” 孙县令哈哈一笑,直接走上来拍了拍田老三的肩膀,故意大声道:“你我同僚平级,官场兄弟也,无碍的,无碍的,万万不可见外呀,以后还需要你多多帮衬老哥哥我吶……” 隨即压低声音,语气暗含示意,继续道:“兄弟,听好了,老哥我虽然不如你跟隨陛下早,但我也是早早就加入杨氏的人物,听说过密州板桥县么,老哥我以前是那里的六曹之一,当初咱们陛下派兵在密州贩卖私盐,那时候老哥我就偷偷的投效了。” 说到这里,神秘一笑,又接著压低声音道:“你是军中的老卒,跟著陛下只琢磨打仗,所以你到现在可能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吏部调任官员的时候要把山东道调任这边,对不对?” “原因很简单,山东道是陛下的起家之地,而我们这些官员加入杨氏都比较早,因此也能算是跟隨咱们陛下的嫡系……” “当然了,肯定比不上你们这些老卒早,但是呢,老哥我也算是大唐的嫡系官员。” “陛下让吏部调任我们过来,是因为江北道这边的情况最糜烂!” “由於以前归属南云,门阀乡绅盘根错节,他们占据各州各县的县衙吏员位子,甚至有些县域的官员位子都被把持,虽然陛下把官员进行异地调任,但是人数庞大的吏员却无法调任!” “因此,光靠你们老卒过来建镇是不行的,必须双管齐下,我们这些县令也要动手配合。” “所以,吏部才会调任山东道的官员过来……” 孙县令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停,然后,声音更小的窃窃私语。 “其实你我心里都明白,这是咱们那位目光如炬的陛下之意。” “陛下他出身寒微,最见不得百姓被盘剥欺压,偏偏门阀和乡绅的势力盘根错节,不適合用大军镇压的方式解决,必须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的割死他们才行……” “故而,陛下不但派出你们建造五千个镇子,而且,还让吏部调任我们这些官员过来配合。” “兄弟你记住,咱们的任务是相通的!” “你负责建镇,带领百姓过上好日子……” “我身为县令,也要让一县之地脱贫……” “但是在完成这个任务的同时,咱们还要从士族手里夺取权和利。” “咱们陛下虽然是读书人出身,但咱们陛下和士族的读书人不一样,陛下何等深邃的心胸,岂能不知道放任士族乃是大害?如果让士族在大唐变的尾大不掉,那么咱们大唐就会成为下一个云朝……” “所以,陛下这是为了子孙后代的国运而爭。” “同时也意味著,咱们这些被陛下派出来的人的任务很重,並且,很凶险。” “兄弟你记住,夺取权和利,这事自古至今都是最大的凶险,因为这事属於你死我活的斗爭。” “听清楚没有,你死我活的斗爭……” “陛下把我们派出来,我们就是这场斗爭的排头兵,此事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却比你以前在沙场上更凶危。” “所以,你我兄弟要时刻联手才行!” 孙县令的声音全程都很低很低。 几乎是贴在田老三的耳边密语。 而隨著他的这番解释,田老三终於恍然大悟。 “原来,原来,建镇的內幕竟然这么多……” 田老三目瞪口呆,好半晌没法回神,喃喃道:“我还以为只要把镇子建起来就行呢?没想到陛下心里有这么长远的谋划。” 孙县令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建镇也很重要,乃是夺权前提,否则陛下为何要把这事定为国策,兄弟你不会以为国策是隨隨便便就能制定的吧?” “行了,咱们长话短说,这些事情以后再论,眼下最紧要的是把镇子建好。” “咱们全县共要建造六个镇,你这里乃是首先开始动手的,但是老哥我不能一直在你这里待著,我还得去其它五个地方也帮一帮手。” “你忙吧,我走了。” “还有,那位老人阻拦拆房的原因搞清楚,老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人家绝对不是阻拦国策,肯定有咱们没想明白的原因。” “这几个吏员我先留在你这里,毕竟老哥我单枪匹马镇不住他们,你们老卒凶悍,所以你帮忙震慑一阵。我等会就找个藉口,宣布他们需要留下来帮忙建镇。” 孙县令走了! 把所有內幕跟田老三讲的通透。 这位县令之所以急急离开,很明显是要去另外五个建镇之处,用意不说自明,肯定去那边也是跟老卒说清楚內幕。 田老三远远看著孙县令的背影,首次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难怪陛下和娘娘常说,他们这些老卒必须读书,看来,读书人真的厉害啊。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衝著几个同袍招了招手,沉声道:“按照孙县令的意思,把这个吏员关起来,作为犯错典型,必须以儆效尤。” 说完之后,紧跟又道:“你们在这边盯著点,我去那边问一问,明明赵村太爷是第一个支持的人,为什么老人家突然站出来阻拦拆房?” “问不清楚的话,哪怕已经动工也必须停!” 田老三一边说著,一边朝著远处人群走去。 到了之后才发现,老太爷正被百姓们劝说著,然而这老爷子却仿佛自己犯了错,正在不断向几家被拆房的人家连连道歉。 田老三感觉有些古怪,於是挤进人群走上前。 他先是恭敬抱拳行礼,然后才和和气气的询问:“赵太爷,为啥啊?您老人家明明支持的很,甚至主动帮我们召集百姓,如果没有您老的出面,二十七个村子肯定不听我招呼,为什么这才刚刚动工,您老人家又开始阻拦……” 第531章 莫非你是陛下的弟子? 赵村太爷的神情晦暗,乾枯的双手使劲攥著田老三,连连道:镇令,镇令,怪我,怪我啊,都怪老头子我没有提早想到!“ “现在是梅雨季节,咱们却动工拆房子,拆起来很快,但是建起来慢,大傢伙,没房住啊!” 老人家一脸自责,忽然佝僂身躯,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憋的发青。 田老三连忙轻拍老人背部,同时却感觉满心迷惑不解。 他一边给老人拍背顺气,一边语气温和的询问:“为什么会没房住,咱们这不是准备边拆边建吗?” 只见老人家一声长嘆,苦笑道:“你刚才没有听明白,老头子说的是季节,眼下正好是六七月的梅雨季,咱们这地方绝不適合搞房子。” “咱们盐州这里因为贫苦,家家户户都是土屋茅草房。什么是土屋?土屋就是用土盖的屋。” “田镇令啊,你现在明白没有?建造土屋用的是土,是最害怕水泡的土砖。” 老人家嘆息一声,苍老脸上更加苦涩。 “一场大雨下来,所有土砖都被泡,偏偏,各家各户的房子都已经拆塌了……” “田镇令你想想,这会出现什么情况?” “家家户户都要淋雨,老弱妇孺们哪能不生病?最让我担心的是,咱们这里一旦下雨就是连雨,说不定十天干个月不见放晴,到时候家家户户恐怕都要有人生病。” “那可就麻烦大了!” “穷人一旦生病,哪怕只是淋雨生的小病,但是治不起啊,你让大傢伙等死吗?” 田老三听的眉头皱起,下雨导致土砖被泡的情况他確实没想到。 在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此时也都脸上显出忧虑之色。 建镇是好事,朝廷出钱给大家盖新房子也是好事,可如果拆了房子之后恰好下雨,那么新房子不知道要拖多久才能盖好。 哪怕只拖个十来天,肯定要会淋雨生病…… 穷人一旦生病,基本只能等死。 六月七月,盛夏之节,这个季节说下雨就下雨,有时候摊上倒霉甚至能连雨一个月。 所以,赵村太爷说的一点没错,这个季节確实不適合盖屋,因为土砖要暴晒五六天才能用。 遇到大雨一泡,土砖变成烂泥。 如果把所有房子都拆了开始大建,最后因为土砖被水泡了拖延盖屋,附近村子没被拆房的百姓还好一些,田家村被拆屋的百姓都淋雨不知多少天。 真会生病的! 也真会死人的! 牛老三眉头越来越皱,重重一拳砸在石碾子上,满脸都是不甘,语气全是泄气:“总不能,停工吧,如果拖到雨季结束,至少要三四个月之后……” 他踌躇满志归乡,要做出一番成绩,然而所有的难题都盘算好了,偏偏就忽视了季节导致的问题。 江北这一带,后世属於江苏,梅雨季节可不是开玩笑,下起雨来绝对没完没了。 这时一个老卒挤进人群,低声对田老三窃窃私语,道:“按照陛下的国策规定,建镇至少要两千所房屋,此外还有镇府衙门,税收所,治安所,镇塾大学堂……” “这四大衙署即便咱们往小了建,但是再小也不能建的像个民房,因此,动工时间会很长,咱们盘算的是半年,其实可能要更久” “如果拖过雨季再动工,那么,就得明年才完工了。” “但如果现在坚持动工的话……” “赵村太爷提的事又不得不考虑!” “土砖害怕水,逼著咱们不得不停工。” 这个老卒说到这里嘆了一声,再次道:“田哥,百姓淋雨生病可不是小事。” “如果害死了百姓,咱们就算建起镇子又有什么用,陛下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恐怕得把咱们喊回去暴揍一顿,皇后娘娘现在虽然不再参与政务,但是咱们还有脸面去见娘娘吗?” “最关键的是,咱们以前的监军刘先生,他可不像陛下和娘娘好说话,他如果盯上咱们可就不是暴揍一顿了。” “刘先生会杀人的啊!” 田老三听著同袍低语,不由自主的长嘆一声。 “看来,只能停工了,建房也得等时节,咱们江东这里不適合立马开工。” 他一边说著,一边仰脸望天,突然眼眶溢出泪水,道:““咱们跟著陛下建功立业,好不容易能回家帮助乡亲,陛下仁厚,给了那么多的赏赐,娘娘还专门赐下一块黄金,让我缺钱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用。” “你们看看,咱们父老乡亲住的都是啥啊?残破不堪的土屋,茅草因为多年不换已经烂了。咱们这里太穷太苦,几次兵灾导致十室九空,剩下老弱妇孺,被人盘剥多年,我想让她们早点享福,我想让她们早点住上新屋子。” “可是,可是……” 田老三泪水滚滚,明显说不下去了。 赶过来的八个老卒脸色都不好看,他们的心情和田老三一样的低落。 就在眾人愁眉苦脸之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著便听有人弱弱问路,小声道:“请问,此地是田家村吗?” 田老三正仰头流泪,老卒们正长吁短嘆,都没心情回答,默默伤感难受。 幸好在场的百姓连忙有人迎上去:“这里是的,是田家村!” 对面清脆的声音顿时欢喜,连连道:“太好了,没错走,终於算是到了,这一路把我累的够呛。” 隨即,就见一个少年笑著走来,拱拱手,彬彬有礼,脆声道:“我乃大唐子弟,求学於院长的故乡涇县,於山中之城小京书院,苦读苦学知识七年,两个月前,书院毕业,受院长一旨相招,接朝廷吏部任务,於是离开小京上路,来此担任建镇之匠师。” “你们,你们不要看我年龄小,但是,我满肚子都是学识……” “我此来,主要负责匠技事务,建镇乃是我大唐国策,凡大唐子弟都应该参与其间,晚生虽然年纪不大,但我要奉上自己一份心力。” 小小少年的一番话,文縐縐又不失儒雅,然而可惜的是,在场百姓茫然听不懂。 然而,正在长吁短嘆的老卒们却『咦』了一声,隨即,一个两个全都满脸狂喜。 “陛下故乡的山中之城?” “小京书院的毕业弟子?” “你,你,你,你刚才还口称院长……” 老卒们全都从地上站起,两眼直勾勾的看了过来。目光炯炯盯著少年。 “莫非,莫非,你是陛下的入室弟子?” 只见这孩子退后几步,然后才怯怯糯糯开口,道:“你说的没错,我是院长的入门弟子,第二批,五千子弟之一。” 天下人都知道,杨一笑七年时间总共收了两批弟子,第一批八百人,如今已经在天下崭露头角,第二批则是五千人,此前一直收在山中之中不准出来。 现在,五千弟子被放出来了! 第532章 十万个镇?怎么突然变成了十万镇? 涇县山中之城,城中小京书院! 若问院长是谁,天下都知道是大唐皇帝杨一笑。 当初江淮流民四万,其中有大约八百个幼童,被杨一笑收为弟子之后,直接养在了杨家村之中。吃最好饭,穿最好的衣,那时候皇后顾朝露还叫顾小妹,连同唐绣娘赵明月等人一起带孩子。 所以,那八百子弟最忠贞。 自古所谓师徒如父子,杨一笑对那批孩子完全做到了如师如父。 同样的,那些孩子也把杨一笑当成父亲一般尊敬。 此后,杨一笑慢慢起家,先是北上抗击狼族,后又收留数个州的流民,属地人口暴涨之下,有更多小孩需要抚养。 恰好那时的老皇帝前去涇县养老,给他带来了大笔的资金扶持,於是杨一笑底气十足,一次性收取了六七千个孩童。 並且专门在扩建的山中之城修筑书院,把六七千个孩童全都变成寄宿制的学子。 同样是吃杨一笑的,穿杨一笑的,尤其是那些年幼的孩子,依旧还是由杨家村的妇人照顾,甚至杨一笑只要不忙之时,他一定会住在书院里照顾孩子。 他坚决不让外面的人插手,他和顾小妹以及杨家村的妇人们亲自做这件事,他不但给了孩子们温暖和疼爱,同时也收到了孩子们对他如父般的孺慕。 这就是第二批子弟,总数庞大到六七千人。 只不过隨著时间的推移,慢慢有一些孩子出了问题,首先是因为幼童跟著父母逃荒导致患病,以古代的汤药根本救治不过来,所以,出现了一批减员。 当时减员的孩子大约有五六百,杨一笑和顾小妹每天的心情都很压抑,每当看著一个孩子死去,两口子就不由自主的流泪,不但亲自给孩子安葬,而且坟地直接选在杨家村的祖坟里。 於是,夫妻两人对於活著的孩子更加用心。 但是,那批弟子依旧有所减员,只不过,再也不是因为病死…… 有些孩子確实不適合读书习字,反而对於练武有著极大兴趣,於是就脱离小京书院,进入了山中之城的小京武院。 小京书院的院长是杨一笑。 武院的院长肯定是顾朝露。 他们两口子不但亲任院长,而且倾尽心血的教导孩童,並且两座书院的老师也不聘请外人,而是由最初的八百弟子之中选择…… 天下人都能看出来,杨一笑在培养铁桿嫡系,甚至已经不能用嫡系形容,完全可以说是培养了几千个子嗣。 时间如流水,转眼已七年,杨一笑穿越这个古代总共才八年,但他抚养和教育这些孩子已经七年。嫡长子小虎头的年纪,如今也才不过七岁而已…… 所以,这些孩子和他亲生孩子几乎没区別。 虽然弟子的人数庞大,但是杨一笑用七年时间倾注心血,他能喊出很多孩子的名字,也能说出很多孩子的喜好,皇后顾朝露比他更厉害,几乎能记住每一个孩童的姓名。 第一批子弟,八百! 第二批子弟,六七千! 只不过经过病死减员和五院分流之后,第二批书院弟子的人数变成了五千。至於分流过去的小京武院,弟子数量大约是一千五。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才是杨一笑的最大底蕴。 世人皆知杨一笑学究天人,因此教导的弟子个个是才俊,一旦这些孩子被放出山中之城,必然会在整个天下掀起风云。 而现在,出山了! 五千弟子,一齐出山,为了大唐建镇的国策,受杨一笑的一旨相招,许多弟子的年龄才不过十二三岁,但却义无反顾的奔赴向了任务所在之地。 …… 眼前这个到达田家村的少年,便是五千子弟的其中之一。 也许外人不知道这小小少年的本事有多大,但是田老三等人作为最初的老卒岂能不知? 这可是陛下亲自教导出来的孩子。 几乎每一个都是满腹才学的精英。 並且,不是那种只读之乎者也的穷酸读书人。 几个老卒相互对视,人人脸色带著兴奋,忽然九人同时挺胸,郑重对著小少年施礼,大声:“江东道盐州,盐城县田家镇,我们代替所有百姓,欢迎小先生的到来……” “真是想不到啊,陛下竟然派来了小京书院的学子,哈哈哈哈,你们个个可都是陛下的宝贝蛋。” “还有还有,小先生,听说你们小时候被皇后娘娘照顾,很多孩子都曾因为害怕黑夜所以被娘娘搂著哄睡,是不是真的啊,有没有这种事?” “哎呀呀,小先生,您能来我们田家镇,这真是给我们底气了。咱家陛下果然记掛著老卒,知道我们这些大老粗的本事不行,所以,把心爱的弟子派来了。” “哈哈哈哈。” 老卒们由於嘴笨,再加上心情激动缘故,一时之间七嘴八舌,围著少年表达自己的兴奋。 然而那少年却有些慌张,竟然脸蛋涨红不断的躲,羞赧道:“你们,你们,没看出来么,我是个女孩子……” “虽然山中书院的风气开明,但是男女礼法还是要遵守的,你们,你们这些汉子,离我远一点!” 少年一边说著一边躲,脸蛋已经赤红的如同红霞。 老卒们顿时目瞪口呆 田老三的双眼发直,愣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愕然道:“女孩子?陛下派个女娃过来?” 少年脸色更红,但却小声爭辩:“女孩子怎么了?院长说女孩子不弱於男!皇后娘娘也经常跟我们说,女孩子同样能撑起杨氏的天……” 她指了指自己的书生头巾,又指了指身上的男子服饰,忽然小声变大声,语气显得很正式:“你们不要以为我是羡慕男子才这么穿,我只是为了赶路方便才如此!” “临出山之前,院长亲自叮嘱,要我们女孩子稍作掩饰一番,原因是尘间的风气不比书院开明,世人如果看到女孩子孤身赶路,十有八九会造成节外生枝。” “但你们记住,我们小京书院里面不以男女论英雄,大家比拼的是学识,女孩子照样可以考第一。” “比如我,曾经连续七年拿过大考的前百名,院长本意是不捨得让前百学子出山,准备留在山中之城继续研读各种学识,然而我们自己却主动请缨,要为院长的基业贡献一份心力。” “咱们大唐要建十万镇,这是千秋万载的宏伟大业,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几十年数百年之后,这些镇子依旧是百姓的幸福家园,你们想想,这是多大的伟业?” “然而,你们老卒不擅长建设,因此,我们学子必须出山相助。” “院长虽然不捨得前百学子放弃学业,但是我们都想为了大唐的未来而付出……” 这个女子小书生一边说著,一边伸手一指眼前的村庄,大声问道:“如果没有我们的规划,你们老卒知道怎么建镇吗?是不是认为盖屋建房就行,是不是认为盖屋建房就是镇子?” 她的一番磅礴之言,有种莫名气势透出,这一刻,不再是刚才羞赧的小女孩,而是富有才学的皇家书院子弟,而是当世第一学究天人的杨一笑弟子。 然而,九个老卒的关注点却不是这个。 只见田老三脸色惊愕,语气则比脸色更惊愕,几乎是结结巴巴,问出了一个事情:“小…小先生,你刚才说啥?你说大唐要建十万镇?” 这怎么可能啊? 虽然大唐现在的国土暴涨了,但是再暴涨也不可能建十万镇,如果说是十万个村庄,那还稍微有些合理性。 十万镇,不可能,绝不可能…… 即便以后大唐打下整个中原,甚至把金国的草原也吞下,但是,仍旧不足以建造十万个镇。 田老三愕然。 小书生却笑。 她目光悠悠看向远方,神情颇似杨一笑,忽然再次抬起手来一指,指著远处天际的方向,大有深意问道:“你们可否知道这天地有多大?” “你们又可否知道这世上有多少国?” “院长曾经说过,我大唐要威扬四海,那么你们又知不知道,四海之地到底有多远?” “几位老卒长辈,我知你们惊愕,因为我当初第一次听院长讲述天地之大时,我那时的反应比你们还要惊愕。” “咱们生活的这片天地很大啊!” “大到即使建造十万个镇也难以满足!” “所以,刚才並非我的口误,而是,此乃我们大唐的未来。” 小书生说到这里,收回悠悠远眺目光,转而看向田老三等人,语气变的肃重起来:“只不过,万丈高楼平地起,想要大唐的未来威扬四海,咱们必须打好眼下的基础,院长说,五千镇子就是起步……” “因此,我们五千学子出山,自愿离开小京书院,前来相助你们老卒!” “愿我们,共同为院长的宏伟大业付出所有心力!” 小先生说著伸出手,向著田老三等人行了一个儒雅的士子礼。 而田老三等人的神情则是更加惊愕,甚至从惊愕变成了不可思议的震撼,这一刻,九个老卒嘴皮子都在打哆嗦…… 他们眼睛都在发直,纷纷喃喃自语:“我的老天爷,建造十万个镇!” 这得是多大的国土啊? …… 【今天第一章送上,山水继续码字,晚上还有更新】 第533章 杨一笑夫妻在担忧孩子 大唐燕京,皇宫之中。 杨一笑在批阅奏摺,案头上堆的如山,皇后顾朝露端著晚饭,轻轻的搁在书案旁边。 “夫君,臣妾感觉有些不舍呢。那些孩子才十二三岁的年纪,最大也不过刚刚年满十五岁,她们从小被咱们养大,从来不捨得让她们吃苦,可是现在,突然全都被你放出去了。” “臣妾一时之间,就仿佛感觉几千个孩子离家而去,让我这个做母亲的人,心里充满了不舍和担心。” “夫君你说说,她们会不会太辛苦?” “毕竟,她们的年纪都太小了。” “最大的才年满十六,最小的一个我记得今年才十岁,六年前咱们收养她们时,那个四岁小娃娃满脸都是鼻涕呢。” “唉,夫君,臣妾知道您要锻炼她们,可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是感觉不捨得。” 开国皇帝夫妻之间,和那种传承之君不一样,原因是夫妻同甘共苦携手起家,因此私下閒聊之时不需要相敬如宾,反而可以如同民间百姓,说话语气和嘮家常一样。 杨一笑一边批阅奏摺,一边拿起一个饼子啃著,啃了几口却放下,嘆息一声有些伤感:“不只是你不舍,我的心里也不舍,这几千个孩子是咱们养大的,从小到大几乎和亲生的没区別,如果她们已经十八九岁的年龄,把她们放出去倒也说得过去,但是现在这个年龄,確实让人心里掛牵……” “都还是孩子啊!” 杨一笑再次嘆息,停下笔暂时不再批阅奏摺。 顾朝露上来给他揉按肩膀,他则是揉按著酸胀的手腕,语气低沉继续道:“但是,再不舍也得放出去。” “咱们中原有句老话,不经风雨,难以茁壮……” “草原那边也有俗语,雄鹰不经摔打,难以飞上天空。” “这几千个孩子从小读书习字,跟我学习各种学识,但她们如果只学不用,终究难以学以致用。甚至,会变成死读书的酸腐之才。” 杨一笑说著停了一停,沉吟一下再次开口:“因此,孩子们必须经过锻炼,我把她们放出去,並不意味她们毕业了,而是让她们学以致用,用建镇的成绩作为考核。” 媳妇,我是这么打算的,你听听,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孩子们倘若想要毕业,必须负责一个镇子的技术工作,但是建完镇子之后也不能立即离开,而要留下来担任镇上的镇级学政。” “並且,还要兼任镇级商事的商令,同时,全县各镇的商令有一个共同权力,那就是可以决定一个县的商贸经济发展方向,只要她们共同签字那么连当地县衙都要遵从。” “由此一来,孩子们掌握了基层教育和商业,再加上老卒负责基层百姓的日常,比如开荒种田耕作,县衙则是负责全县大型事务,比如修筑大型灌溉沟渠。” “基层由孩子和老卒掌握,就等於我们夫妻在掌握!” “至於县级以上的官员体系,暂时因为固有现状不能一下子改观,因此,肯定有相当大一部分权益依旧握在士族和士绅阶层手中。” “但是咱们不能急,需要一步一步的打压,我已经有所筹划,今年继续开恩科,並且是在镇级进行开设,把以前县试科举的权利下放到镇级……” “这么一来,咱们放出去的五千个弟子就是这次恩科学子的座师。” “世族豪门用几千年的灌输,让人不得不重视师徒间的关係,那么,咱们通过弟子抢过来。” 杨一笑说到这里,端起碗喝了一口水,问顾朝露道:“你帮我想想,还有没有遗漏之处,不要推諉,咱们夫妻之间什么话都能说,后宫不得干政那种事,在咱们夫妻这里行不通……” 顾朝露温婉一笑,道:“夫君你知道的,臣妾的出身导致了见识不足,如果你想问政,应该去问赵明月,又或者李氏的李清瑶,那也是个有见识的聪慧女子,並且夫君不需要担心她出身李氏门阀,女人一旦嫁人並且有了孩子之后就会心向夫家,前几天她还跟我提议,让您想办法盘剥李氏呢,她偷偷跟我说,李氏的財產庞大到嚇死人……” 杨一笑不由摆了摆手,郑重道:“这个事不合適搞,夺取姻亲財富容易被天下人詬病,虽然我不在意詬病,但这会影响所有门阀的警惕,咱们暂时还没有能力打压整个士族门阀体系,因此一定要表现出和和气气的亲切一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朝露点了点头,继续道:“那行,这事暂时罢休,但是臣妾仍旧建议您,问政可以去问李清瑶,赵明月也行,毕竟曾经是郡主。” 说完之后想了想,再次道:“除了她们两个之外,其她几个都不行,哪怕是唐绣娘出身县令之家,但是无论眼界还是格局都无法和她们两个相比。” 杨一笑不由道:“我是让你帮忙参详,你怎么偏要推荐她们?” 顾朝露笑了笑,神情温婉道:“臣妾心里明白的很,我因为出身导致眼界太低,以前还能帮夫君谋划,现在已经跟不上脚步了。咱们现在已经不是民间所说的家大业大,咱们现在是建立了拥有八十多个州的国啊。如果臣妾仍旧像以前那样隨口乱说,岂不是害了咱们努力创下的家业?” “因此,臣妾坚决不参与。” “夫君你想问政,去问能回答的人吧。” 很明显,顾朝露的態度很坚决。 杨一笑无奈,忍不住嚇唬一句,道:“你就不怕大权旁落?就不怕从此以后我冷落你?赵明月还好一些,毕竟早年跟著你一起,拿你当亲姐姐一般,甚至有种眷恋母亲的意思。但是李清瑶可不一样,那女人毕竟是门阀培养出来的精英。” 顾朝露笑了笑,得意道:“臣妾才不怕,因为夫君你是念旧的。这几年你在我房里睡觉时,搂著我的时候会说梦话,但我问过她们几个,都说你从来不曾说梦话……” “显然,夫君你唯一信任的是我。” “唯有在我这里,你才放下心神。而只要离开我,你哪怕睡觉也不踏实。她们虽然也和你同床共枕六七年,但她们从来没听你说过一句梦话。” “所以呀,臣妾才不担心呢!” “臣妾现在就只想把后宅管好,把家里的孩子们都看顾好,別让任何一个长歪了,別让將来出现不好的事情。这对我而言,才是正妻的本分。” 杨一笑听到这里,不由感慨一声,他点了点头不再坚持,温声道:“行吧,你有你的决定,为夫尊重你,按你的意思办。” 忽然他缓缓抬头,目光看向御书房的窗外。 他透过窗户眺望,仿佛要眺望千山万水,轻声喃喃道:“如果按照时间推算,弟子们应该到达地方了,哪怕是最远的江北道,应该也已经开始建镇了,朕心里和你一样,也在担心她们吃苦啊。” 顾朝露递上一个饼子,温声道:“您吃著,臣妾陪您一起牵掛孩子。” 儿行千里母担忧! 他们夫妻就是那些孩子的父母! 所以,这对开国帝王夫妇一直在京城里替孩子们担忧掛怀著。 不只是收养的五千弟子…… 还有家里亲生的孩子们…… 这一次,也都派出去了! 第534章 陛下他老人家有没有提起我们啊? …… 江北道,盐州盐城县,田家村。 只听那个少女小书生的声音郎朗,正在跟几个老卒诉说她的详细任务! “我们要带领百姓过上好日子,还要教导小娃娃们读书,唯有完成这个目標,才算真正达成毕业。” “虽然院长从来没有这么说过,但是我们都知道院长是这么想的,书院里学的毕竟只是学识,能不能把学识转化现实才是本事……” “因此,我们虽然从书院毕业了,但是,我们並没有达到毕业的標准。” “我们五千弟子在离开山门的那一刻起,共同立下了一个比拼胸中所学的约定。唯有相助老卒建起一个镇子,並且让这个镇子变的欣欣向荣,那么,才能达到毕业標准!” 这小书生说著突然一停,目光看向最前面的田老三,笑著道:“田大叔,对不住,由於我领了你们这里的任务,因此对你们的情况必须了解,所以我在启程出发之前,先去兵部翻阅了关於你的军册。” 田老三愣了一愣,下意识道:“这是干啥?” 小书生嘻嘻一笑,故意调皮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预先了解同僚,才能配合默契,对不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我通过翻阅书册才知道,田大叔你竟然砍死过狼族大將的脑袋,千夫长啊,相当於我们大唐的偏將,真是厉害,英雄了得!” 田老三不由自主的挺胸,感觉心里被说的瘙痒,忍不住咧开大嘴,憨厚笑道:“那可不,那个狼族够猛,但是,咱更猛。” 他以前从来不喜欢吹嘘,这一次却忍不住显摆,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书院弟子都学习过一门课,如何跟人交流让人感觉亲切,乃是每个学子都必须掌握的技能。 只听小书生笑嘻嘻又道:“大叔,你是英雄,以后咱们在一起共事,还要请你多多关照呢!” 一口一个大叔,一声一声夸讚! 田老三的胸口更加挺直,大包大揽道: “放心,任何事情你都可以交给我,如果我一个人搞不定,兄弟们都会帮你出手。况且这不是帮你,而是你来帮助我们。” 小书生嫣然而笑! 突然,脸蛋上的笑容化为严肃。 她郑重道:“田镇令,你听好,我名赵小巧,出身山中城,从今往后乃是咱们镇上的属官,是和你一样有心建设百姓家园的人。” “田镇令,我按照品秩比你低了一品,但是,我和县衙大多数官员平级,除了县令之外,任何县衙官员都压不住我。” “以后如果去县衙之中议事,咱们两个要联起手来,县令是山东道那边过来的,估计也是院长谋划的一环,因此,咱们便是三人联手……” “因江北道固有格局缘故,州县吏员甚至官员基本都是士族出身,所以咱们要做的不只是建镇,而且还要从士族手中夺权!” 这丫头说著想了一想,继续又道:“只要不是打仗,各种事情我都擅长。请上官放心任用,保证不会给您添麻烦。” 说著又是想了一想,似乎感觉这话说的太大,於是连忙补充道:“只是建镇方面的事,除外我可不愿意参与,不过么,建镇方面我肯定没问题,比如如何选址如何规划,你们都可以问问我的想法。还有,遇到难题需要向上求助之时,也可以找我,因为我可以直接和院长通信。” 田老三顿时惊喜,凑到小书生跟前,急急问道:“你真可以直接给陛下通信?” “我们这些老卒虽然也能直接上奏,但却需要经过吏部和中书省的递转。” 赵小巧嫣然一笑,神秘点头道:“其实我也不能直接给院长通信,毕竟师尊他现在实在是太忙了,但是,我有直接的办法把书信送到他手上。” 田老三先是好奇,隨即仿佛恍然大悟,忍不住低声道:“你小时候肯定被皇后娘娘搂著哄睡过,所以皇后娘娘把你当做女儿一般,那么,你是通过皇后娘娘转交陛下书信,对不对?” 然而赵小巧却神情越发神秘,既没有点头承认也没有摇头否认。 田老三虽然很想弄清楚,但是一时半会却不敢再问。 他想了一想,又问了另一件事,语气颇为期待道:“小侄女,你说说,这次你出发离开之前,陛下他老人家有没有提一提我们几个?” 赵小巧顿时有些发愣,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小脸透著古怪道:“你们,你们称呼老人家?” 田老三连忙道:“这是尊敬!以前称呼大帅,现在我们卸甲了,所以……” 赵小巧点了点头,看出老卒乃是由衷之言,忍不住道:“你们对院长的赤诚,如我们书院学子一样,难怪,院长会放心把国策交给你们!” 她说著停了一停,忽然嘻嘻笑了起来:“刚才你问的事情,现在我回答你,师尊还真是提了你们几个,尤其是专门提及了田大叔你!” 赵小巧咳嗽一声,小脸忽然变得肃重,口中明显模仿杨一笑的声音,神態严谨对著田老三开口道:“田老三,牛老五,孙石头,孙二憨,你们这群傢伙,都给本帅听好了!” 砰砰砰砰! 田老三等人同时单膝跪地,同时昂首挺胸双手抱拳,仿佛真的直面杨一笑本人,正在聆听杨一笑的命令。 大帅! 赵小巧在转说陛下口諭的时候用了大帅两个字! 那么也就意味著,陛下他老人家是以当初的身份和他们说话。 陛下没有忘了他们这一批最早跟隨的老卒啊! “本帅知道,你们几个傢伙不捨得卸甲归乡,但是本帅不得不放你们归乡,因为你们已经当兵太久了。所以让你们回家去,和家人好好团聚。” “本帅还听说,你们离开京师的时候放过话,说是什么想拿建镇第一,而且还和各地同袍打了赌。” “行啊,本帅支持!” “你们几个毕竟是最早跟我起家的人,拿了第一也能让我顏面上面有光彩。” “因此,本帅暗中稍微有所照顾……” “听好了,这次派给你们的乃是本帅很疼爱的弟子,在整个小京书院五千学子之中,她连续六七年都能够名列前茅,有她去你们那里帮你们筹划,建镇方面的任何难题都可以解决。” “本帅现在是皇帝,不能帮的太明显,把心爱弟子派过去,对別人而言已经不公平,如果不是惦念你们几个跟我劳苦功高,本帅万万不会做这种私下相帮的事,懂了吗?” “如果你们不能把镇子发展起来,如果和其他同袍比赛的时候输了,哼哼哼,小心本帅亲自去一趟,带著皇后,挨个踢你们几个狗东西的屁股……” 呜呜呜! 田老三等人全都哭了出来。 不是害怕被杨一笑和皇后踢屁股,而是难以压制对大帅和总教头的感激。 陛下和娘娘,对他们老卒始终如一啊,连语气都一如从前,嬉笑怒骂像是家里人。 为了这样的陛下和娘娘,他们这些老卒岂能不拼命? 第535章 连陛下的孩子都被派出来了! 赵小巧继续模仿杨一笑的声音,语气之中既透著和蔼又含著严肃。 不愧是亲传的弟子,模仿真是惟妙惟肖。 只听这丫头转述道:“本帅不用猜也能知道,你们几个恐怕跪下了,甚至还能猜到,个个都在嚎啕,他娘的,都给本帅站起来!” “把哭的力气憋住,留著去建设乡镇!” “去带领百姓过好日子,去庇护家乡父老的平安!” “如果你们把这个事情做好,才配得上跟隨过朕的老卒,听清楚没有,朕换了称呼,朕不只是你们的大帅,朕还是咱们大唐的帝王,朕希望,你们能让朕的顏面有光!” “以后跟刘伯瘟喝酒吹牛的时候,朕会狠狠的对他嘲笑一番,那傢伙总是说你们不成器,朕一定要用你们的成绩打他脸。” 嗷嗷嗷嗷! 九个老卒全都嚎啕,个个哭的眼泪磅礴。 “陛下放心,大帅放心,我们一定建好镇镇子,我们一定不会给您丟人!” 他们曾经只是一群流民,在快要饿死的时候被招抚,他们永远忘不了,陛下当年递给他们的第一个饼子。 他们也永远忘不了,陛下当年说出的那句话…… “吃吧,不够还有!” 仅仅六个字,却是活命恩。 时间虽然已经过去六七年,然而那一日的陛下仿佛就在眼前。 那时,陛下还是个略显清稚的青年,穿著一身粗布短衫,和皇后娘娘抬著一筐饼子,看见他们饿倒在杨家村的路边,陛下和娘娘的脸上全都潸然泪下。 於是,一大筐饼子被陛下一个一个拿出来,挨个递给他们,挨个进行鼓励。 “吃吧,不够还有!” “既然活著到了我这,以后就不会再挨饿!” “相信我,一定的,你们可以记住我的名字,这是我杨一笑对你们的承诺,到了我这,不再挨饿。” 时光如流水,转眼六七年。 此后的岁月里,果然不再挨饿,他们先是跟著陛下挖河泥,然后又被招抚进入了陷阵营,发放战马,学习操练,每天都有肉食,那时候陛下自己却捨不得吃肉。 再后来,南征北战! 去密州偷偷贩卖私盐,去边境狙击狼族军队,国战之中,抗击金国,打一场,贏一场,陛下的身份越来越高,陛下的地盘越来越大,然而自始至终,陛下对他们一如既往的和蔼。 即便他们现在伤了残了成了废人,但是陛下没有像別的君主那样冷漠,不但给他们封赐官位,而且把国策大计交给他们,甚至,还派了最重视的弟子前来相助。 “陛下啊!” “呜呜呜呜!” “我们,我们一辈子还不清您的恩情!” 老卒们全都嚎啕大哭,引得周围百姓频频看来。 …… 赵小巧默默等候,直到老卒们宣泄情绪结束。 然后她才再次开口,继续模仿杨一笑的语气,但却不知因为何故,这丫头的脸蛋突然红了一红。 只听她声音略显羞赧,好半会儿才开始转述:“还有一事,你们几个听好了,赵小巧的幼年很悽惨,逃荒路上曾经受过惊嚇,你们这群糙汉子要护著点,就像护卫自己的亲闺女一般,懂了没?” “另外,朕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本来皇后是不准朕泄密的,但是朕偷偷的提前的先跟你们说一声,免得你们不当回事,得罪了皇后还不自知。” “听好了,赵小巧是杨氏的媳妇,杨七郎你们知道吧,年龄跟赵小巧差不多大,这臭小子去年做了混帐事,竟然偷偷去小京书院勾搭女孩,由於朕一时没有留神,竟然被他把小巧给…给……” “咳咳,总之你们明白就好,小巧现在是朕的晚辈侄媳妇,等到她年满十六岁之后,朕就让杨七郎那个混帐迎亲。” “行了,朕就说这么多吧!” “之所以提前告诉尔等,是担心你们招惹了皇后!” “毕竟你们都知道,皇后疼孩子的时候不讲理,一旦你们不小心把赵小巧惹哭,朕估计皇后会亲自杀过去揍人。” “哈哈哈哈,你们总教头的武艺如何,朕就算不说,你们应该熟悉,对不对?” 杨一笑这番话被赵小巧转述出来之后,九个老卒瞬间全都变的目瞪口呆。 只不过这几个傢伙仅仅目瞪口呆片刻,转瞬之间就开始变的脸色如土,其中一个老卒明显在打抖嗦,战战兢兢的开口道:“杨…杨將军的媳妇?” 老天爷啊,那个杀神! 整个大唐军中,谁人不知杨七郎? 除了陛下的义子赵云能够一战,当初第一批老卒基本都被杨七郎揍过。 老天爷啊,原来这个赵小巧不但是陛下的弟子,而且还是那个杀神的未来媳妇…… 咦,不对,恐怕不只是未来媳妇…… 听陛下的意思,似乎事情已经做了,杨七郎的性子浮躁,確实敢干这种事,胆大包天,啥都敢干。 田老三愣神半天,感觉额头冒汗,他现在可不敢再称呼侄女,而是换成了小心翼翼的语气:“小巧先生原来是皇族侄媳啊,並且將来要嫁的是杨將军,这可了不得,杨將军乃是陛下亲侄子……” “小巧先生,像您这样的身份为何还要出来呢?” “应该呆在京师,好生享受清福。” 田老三一边说著,一边恭恭敬敬行礼。 然而赵小巧却闪身躲开,脸蛋严肃道:“田镇令,请你忽视我的身份,无论是陛下的弟子身份,又或者那个…那个身份……” “我现在的身份只有一个,是你田镇令麾下的镇级官员,至於其它,不需要论。” ““还有,我先前已经说过,虽然小京书院的学子已经毕业,但我们自己认为没有学以致用之前不算毕业,因此,建镇之时就是我的毕业考核。” “田镇令,你不希望我一辈子当个学子吧?倘若你一直用这种礼仪对待我,以后咱们同僚之间哪还能配合?因此,身份问题別再提了。” 这丫头说著看了一眼田老三,忽然笑著又道:“田镇令还是称呼我侄女吧,小巧先生这个称呼我可担不起,或许等我做出一番成绩,那时候可以当得起一句小先生。” 哪知道田老三的脑袋猛摇,连连道:“这哪行,这哪行,您是杨將军的內眷,身份註定是大唐皇族,我们这些老卒哪怕再不开眼,但也不能称呼你做侄女。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您的身份高贵,我们不能乱攀。” “我这算什么高贵……” 赵小巧一捋额前秀髮,笑著道:“此次五千子弟奔赴各地,身份高贵的可不轮上我,我只是个流民的孤儿,上苍开眼让我摆在院长门下而已,除了院长弟子这个身份,我再也没有什么值得骄傲。” “但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的同窗之中真有一些贵人……” “比如咱们大唐开国武国公,兵部尚书顾老大家的长女,顾嫣然,那才是贵人。顾师妹今年才八岁,还不是照样被派出了山!” 田老三等人目瞪口呆,满脸不可思议道:“顾帅的闺女我们知道,胖嘟嘟的特別喜欢捉弄人,可是,可是,小傢伙才八岁啊,被派出了能干什么?” 赵小巧笑了笑,解释道:“身边有年纪稍大一些的师姐跟著,乃是院长当初收的第一批弟子。所以,顾师妹被派出来主要是亲身经歷建镇的过程。据说这是武国公的决断,武国公认为这也算一种学以致用,他想让顾师妹吃苦,將来不至於变成……” 赵小巧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改口道:“即使院长和娘娘去阻拦,然而武国公的態度很坚决,最终只能按他的意思办,陛下和娘娘无功而返。” 田老三等人纷纷咋舌:“老天爷,让八岁的亲闺女去吃苦,不愧是顾大帅,心真够狠啊。” 赵小巧看了几个老卒一眼,嘆了口气继续又道:“其实,不止武国公家的孩子…… “比如济王府的几个嫡孙,身份在云朝之时就属於皇亲国戚,加入大唐之后,依旧有著勋爵。然而这次也都被派出来参与建镇,其中有一个小师弟今年才五岁!” “还有,中书省宰相宋先生的孙子,尚书省宰相唐大人收的义子之子,另外军中几位姓顾的开国国侯,你们应该知道那几人都是谁,他们家里只有要子嗣在小京书院读书,这一次也都跟隨五千弟子一起出山了。” “还有,各部尚书,家中嫡子嫡女又或者孙子孙女,只要年龄超过五岁,那么就需要参与此次国策。” “门阀李氏號称千年世家,这一次也派出了族中子弟,全是那种十岁左右的小孩子,全都要千里迢迢的独自奔赴任务之地。” 赵小巧说到这里,再次看了几个老卒一眼,笑著问道:“这些人的出身和家世之高,哪一个不比我这个流民孤儿高贵?甚至他们年龄比我还小,依旧要被派出来接受锻炼。” 田老三等人面面相覷,足足良久才感慨出声:“这些小公子小贵女,从小没受过什么苦,这一次,这一次,嘿……” 话没敢说的太明白,但是表达的意思已经到位了。 赵小巧也嘆了一声,道:“不吃苦中苦,难成人上人,这是小京书院的校训,无论出身高低贵贱都得遵从。况且,在咱们大唐还有比皇子身份更高贵的么?” 田老三等人顿时惊呆,下意识脱口而出道:“陛下不会把皇子也派出来了吧?” 赵小巧点了点头,脸蛋全是严肃之色:“比如咱们大唐第一正妃唐绣娘的孩子,杨天赐,还有第二正妃赵明月的女儿,杨嬋娟,嬪妃王幼娘的儿子,杨乘风……” “甚至远在草原雅雅部的两位皇子,也被那位雅雅皇妃派人送回了京师之中,这一次,那两位小皇子也要参与大唐的国策。” “唯一一个不参与的孩子,乃是陛下的嫡长子杨辰一!” “原因是小虎头师弟不但早早任职民政院,而且现在还兼任大唐燕京的京兆尹,並且,在六部之中隨时都可以参与政务。因此满朝文武都认为,小师弟即使不亲赴地方也能参与建镇,不但能参与,而且是统筹,院长也有意锻炼小师弟的综合能力,因此小师弟算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出来的。” 田老三听的双眼发直,几个老卒更是满脸不可思议。 陛下的几位小皇子才多大啊,这一次竟然也都要奔赴各地任职,难道几位皇妃捨得吗?恐怕全都要哭哭啼啼的吵闹吧! 赵小巧却似乎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见这丫头忽然眼珠子咕嚕嚕一转,轻声问道:“田镇令,我初来之时见到你蹲在地上,各位同僚也长吁短嘆,莫非你们遇到了困难不成?” 这是要把话题往镇子建设的问题上面转! 第536章 很明显,这是一盘大棋 田老三顿时长嘆声。 “小…小,咳咳,小巧侄女你猜的不错!” “我们確实遇到了困难,因此才会一筹莫展。” “想要建镇,先得建房,不但要盖出至少两千座用於百姓居住的房屋,而且还有镇府衙门和税收所等四座建筑,咱们民间建房用的都是土砖,偏偏现在却是夏季多雨之节……” “一旦土砖被水泡了,那么好事变成坏事,先別说什么建镇了,老百姓淋雨生病是天大的事。” “所以,我们才……” 田老三本要继续往下说,然而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瞬间眼中闪烁惊喜,双目直勾勾盯著赵小巧,急急问道:“小丫头,你有办法对不对?” 激动之下连尊称都忘了,脱口而出直接喊人家丫头。 其实不止田老三意识到了,其他八个老卒也反应过啦,他们眼巴巴的看著赵小巧,生恐这丫头嘴里说一句“我没办法”。 附近的百姓却频频观望,个个脸上都掛满了好奇。 自从赵小巧到来之后,百姓们一直不敢上前,只不过他们虽然远远的旁听,但却能听出这个女娃子是个有本事的。 忽然,一声苍老的咳嗽。 那个赵村太爷颤巍巍的走过来,竟然郑重的对赵小巧弯腰行礼,神情无比期待,语气无比渴盼,道:“这位小先生,老头子给你行礼了,如果你有什么好办法,还请可怜可怜我们百姓!” 赵小巧嚇了一跳,连忙闪身躲到一边,这位太爷的年龄太大,即便见了皇帝也不需要行礼,古代尊老乃是传统美德,而老人一旦超过八十岁就连皇帝都要礼待,她只是个小丫头,哪能触犯这种忌讳。 她一边躲开老人的行礼,一边急急的开口解释:“老爷爷,不要急,您老人家万不可向我行礼。请您放心,我隨手就能搞定!” 由於一时急於解释,因此小丫头的口气有些大,赵村太爷开口想要问问,老卒们却已经面色狂喜。 田老三直接衝上去,抓住赵小巧肩膀,激动摇晃道:“丫头你快说,怎么能搞定?” 赵小巧被晃的头晕,幸好田老三只剩独臂,这丫头使劲挣脱几下,勉强从大手之中脱离。 她现在可不敢有一丝拖延,生怕老卒们因为激动而发狂,於是急忙从自己肩头解下来一个小包裹,顺手把包裹放在了身边的石碾子上。 隨即,她小手微微挥动,满脸自信道:“欲建大镇,可先烧窑,从来只听说土砖怕水,你们谁听说过窑砖怕水?” 田老三先是一呆,瞬息已经反应过来,顿时狂吼一声,满脸又惊又喜:“对啊,烧砖!以前我们跟隨陛下的时候,最初不但挖河泥而且还烧窑,尤其是我,干过两个月的窑工。” “哈哈哈哈,烧砖,我怎么没想到呢?” 田老三咧开大嘴狂喜。 然而旁边一个老卒却出声提醒,语气带著无奈道:“你之所以没想到,是因为你只懂烧窑,但是,你不会建窑。” 另一个老卒也开口,语气却是带著苦涩:“窑工谁没干过,咱们当初都曾烧过窑,但是田大哥啊,你知道窑口怎么建造吗?” 田老三顿时愣住。 赵小巧咯咯一笑,抄起小包裹缓缓打开,眾人连忙挤上前观看,发现包裹里面有厚厚的三本书。 “这里有三本书!” 赵小巧看著眾人,手指书本进行介绍:“一本是小京书院基础课,一本是大唐天子杨一笑传记,至於最后这一本么,则是各种工匠艺巧图纸秘方的汇编……” 她衝著老卒们一笑,继续道:“前面两本是所有小京书院弟子都要学的业,最后这一本却是小京书院的珍贵典籍,我在书院里每年大考力爭前百,积攒的学分全都花掉才换取了抄录资格。” 小丫头说到这里幽幽一嘆,轻声道:“你们可能不知道,书院的学分很珍贵,如果拿去换钱,一分可以兑换一贯。而如果把所有学分拿出去购房,我能在大唐京师购进一座十亩的宅子。” “为了换取这本图纸秘方的抄录资格,我所有的学分已经一扫而光了,师弟师妹们也一样,个个搞得两手空空,並且他们比我惨,他们的学分不够抄录全书。” “虽然我们都花光了学分,但我们全都毫无心疼。因为,一辈子只有毕业出山之时有一次抄录机会。” “师尊他啊,最喜欢剥削弟子……” 她看似抱怨的几句,却把老卒嚇个半死,纷纷仰头看天,装作没有听见。 敢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抱怨陛下,估计也就陛下最疼爱的书院弟子才有资格吧,如果换成他们这些老卒,立马会被刘伯瘟抓去执行军法。 赵小巧又道:“我由於要换取抄录资格,因此学分没有拿去兑换钱財,出门之时还是找院长借的盘缠,然而这一路上已经花个精光,现在身无半个铜板,简直是穷的叮噹响。” “唉,偏偏朝廷关於咱们镇级官员的俸禄要到下个月才生效……” “我都不知道今晚的吃食怎么解决,我怕是刚来第一天就要狠狠的挨饿了。” 很明显,这丫头是故意在融入,嘴上说著担心挨饿,其实是让老卒们有机会招待她。 田老三几乎脱口而出,急急道:“就是我们这些人全都饿死,也万万不会让你小丫头挨饿!放心,放心,这一个月的伙食由镇上出,不用你花一分钱,並且保证你天天吃的好。如果口味乏了,我们上山打猎下水捉鱼,总之,一定要让你吃好喝好。” 他双手拍的胸口砰砰响,双眼却直勾勾盯著小丫头的包袱。 三本书! 这丫头带来了三本书! 前面两本无所谓,因为那是小京书院弟子的课本。 但是第三本…… “这可是宝贝啊!” “唯有陛下的弟子可以抄录!” “除此之外,整个天下再也无人拥有。” 田老三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触包袱里的书,喃喃道:“这本宝贝图册不能让你自己掏腰包,我们几个镇级同僚应该人人都分担一笔,像这样的宝贝,最起码价值一万贯!” 他这话说出之后,周围百姓全都脑子一懵,那位赵村太爷直接口歪眼斜,显然是被一万贯的数字嚇到了。 足足好半会儿,赵村太爷才回过神,连连咳嗽,连连咋舌,结结巴巴不断道:“一万贯,一万贯,一万贯……” 田老三哈哈大笑,郑重道:“太爷您別以为一万贯很高,这是我们同僚之间的人情价,如果外面有人想购买,十万二十万都不行……” 赵村太爷目瞪口呆,下意识问道:“老天爷,这么多钱?如果有人偷偷抄录怎么办?或者书院的弟子抄录往外售卖怎么办?” 田老三先是一怔,隨即脸上现出杀气,道:“如果书院弟子犯错,轮不到我们来管,但如果天下各方势力胆敢私自抄录,那么就属於盗取我们大唐的国有秘方,太爷你琢磨琢磨,哪家势力敢把开战的藉口送给我们。” 赵小巧则是在一旁解释道:“对於外部势力而言,確实不大可能有人抄录这东西,毕竟这东西虽然宝贵,但却是院长命人搜集的而已,之所以说它宝贵,是因为进行了分门別类整理,然而这些图纸並不是独家秘方,因此各方势力犯不著招惹大唐……” “至於我们书院弟子会不会偷偷抄录多份去售卖?” “我认为师弟师妹们还不至於如此的短视和肤浅!” “一旦事情败露,就会开革出门,和未来的波澜壮阔相比,哪个书院学子会犯蠢犯错?” “况且,老人家您可能不知道,我们书院学子是被院长养大的,几乎每一个孩子都把院长当做父亲,所以,背叛的情况几乎不存在。” “我们自认是陛下的孩子,这典籍就是我们的家財,您老人家说说,有谁傻到自卖家財的地步么?” 赵小巧说到这里,嫣然笑著自己说出了答案:“至少在我的了解中,五千个同窗没人会这么蠢。” 赵村太爷不由点头,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这样的宝贝,可不能被外面的坏人买去了。” 田老三嘿嘿直笑,道:“买个屁?他们出的起价钱吗?” “赵丫头因为是咱们镇上的官员,所以她才隨便要个一万贯意思意思。但是这本书的真正价值至少几十万,甚至我认为可以一百万两百万也值得。” “暂且咱们不论愿不愿意卖的事,也別论各方势力有没有胆子买,咱们就说这价格一两百万的天价,哪个蠢蛋能捨得掏出这种大钱。” “別忘了,他们买了不准用,一旦使用,就是涉嫌盗取大唐的秘方典籍,到时候陛下有了开战藉口,我们大唐又可以开疆拓土了啊。” “所以说啊,傻子才会掏钱一两百万。” 田老三越说越自信,脸上没有任何的担忧。 然而…… “一两百万?” 赵村太爷的双眼一翻,明显是抽了过去。 几个老卒嚇了一跳,赵小巧也脸蛋发白,眾人连忙拥簇上前,掐人中掐虎口开始施救。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老人家才终於醒过来,睁开眼的瞬间就伸出手,死死的把那本典籍抱在怀里,老泪纵横道:“天大的恩赐啊!” 田老三忍不住点头,口中喃喃道:“陛下真是运筹帷幄,这次的国策推行简直是一环扣一环,先是恩赐我们老卒归乡,然后派出五千个小京书院的弟子,这些娃娃不但满肚子学问,而且出山之时还允许抄录图册!” “不久之后,我大唐必然会有五千个镇子崛起。” 五千子弟手持图纸典册,建镇中的任何困难都可解决,甚至这典册上面还有各种秘方,適合根据各地的情况发展某一种经济。 也就意味著,大唐將来会出现五千个富裕的大镇…… 这是陛下的一盘大棋啊! 大唐以后到底能变的多么强大和强横,连田老三这种最早追隨杨一笑的老卒都不敢设想了。 但是田老三知道,大唐一定会很强,很强…… 第537章 惊世巨宝,送给陛下 建镇之事,再无困难。 有人力,有技术,有憧憬,有干劲。 此所谓天时地利人和。 民者,水也,一旦眾志成城,匯聚便是洪流。 可涛涛席捲,可翻天覆地,只要有人能够聚集民心,天大的困难都敢去闯。 虽然现在所谓的人力很差,只是一群飢肠轆轆的老弱妇孺,但是在生活的希望面前,妇孺也能迸发出强大的力量,华夏自古以来的百姓,为了能让日子过得好,从不畏惧吃苦,敢为了幸福拼命。 况且,这次有著强大的技术支撑,民间从来不缺乏干精细活的巧匠,唯一缺乏的乃是图纸知识被士族掌控,现在有杨一笑的弟子前来相助,工匠们只需要听从吩咐干活就行。 至於憧憬,则是一盏明灯,虽然暂时还只是一灯如豆的小火苗,但却已经可以扫清压抑在心中的贫穷和忐忑,照亮穷苦百姓的前路,让每个人心中都怀揣著对美好未来的嚮往。 有干劲,恰似熊熊燃烧的烈火,激发著勇往直前的斗志,点燃这一群穷苦百姓想要幸福的期待。 天时,地利,人和,俱全了! 民者,如水一般柔顺,却又蕴含著无穷的力量。一旦眾志成城,无数涓涓细流便能匯聚成汹涌澎湃的洪流。 这股洪流可以滔滔不绝地席捲一切阻挡在前的障碍,可以改天换地创造出新的世界。 此时,只见田老三身手敏捷地跃上一块巨大的石头。 他高高举起那仅存的独臂,奋力挥舞同时扯开嗓子大声呼喊:“父老乡亲,都听我说……”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將目光投向站在石头上的田老三。 “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咱们大唐陛下心繫百姓,担心建镇之时遭遇困难,因此,陛下派来了他亲自教导的弟子……” “乡亲们,听好了,咱们不盖茅草房,全都改成砖瓦房。” “既然土砖害怕被水泡,那就烧制不怕水的砖。” “快快快,都把手里的活儿停下,先不要拆房子,去后山挖土,咱们在建镇之前,先搞出盐城县里的第一座砖窑……” 在场村民目瞪口呆,相互间在面面相覷,纷纷窃窃私语道:“啥玩意?搞砖窑?我是不是听错了?田镇令建窑烧砖?” 烧砖在后世属於低端行业,但是在古代可就非同小可,属於比较高级的產业,只有士族才能掌控技术,並且烧出来的乃是青砖,每一块青砖的造价都不低。 田老三哈哈大笑,和八个老卒开始组织人手,虽然百姓们心里有些迟疑,但是依旧选择相信老卒,因此,人群浩浩荡荡很快到了后山。 赵小巧成竹在胸,手持图纸典籍,目不斜视,信步於山脚巡视良久 终选定一处,自信篤定道:“此地通风向阳,最宜开建砖窑。” “那还等什么,挖啊……” 田老三举起独臂一挥,带头拎著铁锹衝上去。 虽然他身体有些残疾,但毕竟曾是战力强悍的骑兵,除了独臂外加瘸腿以外,他干活比普通青壮更有力。 其他八个老卒也一样,全都拿起工具冲在最前,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们没把自己当做官员,而是打从心底认为自己是民,否则绝不会亲自动手干活。 自古有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自古也有三大累,拉犁,挖窑,新婚睡。 现在要乾的是挖窑,恰恰属於三大累之一,在古代,这种活儿確实很累,没有大型机械,仅凭人力开挖,想想就能知道,其中的艰辛有多大。 赵小巧捋了捋袖子,看情况也要上前,顿时把旁边一群百姓嚇了一跳,二十多个村子的宿老全都衝上来阻拦。 尤其是那位赵村太爷,苍老的脸上全是紧张之色,连连道:“小先生千万不要过来,山挖塌了可不是小事,砸了我们没事,万万不能砸到你,你是宝贝啊,不能出一点事。” 另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也连连道:“对对对,小先生不能过去,你在一边指点就行,可不敢让你动手干活!” 老人们一边说著,一边用身体阻挡,满脸都是郑重,个个神情坚决,很明显,不允许赵小巧靠近山崖。 赵小巧十分无奈,但又拗不过这群老人,她只能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远远眺望著村民们卖苦力。 ……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百姓突然尖叫一声,惊喜道:“我的天吶,今天真是神了,平常到处找水晶都找不到,今天隨便一锄头就挖到一块大的……” “啥?水晶?” 正在干活的百姓顿时停手,呼啦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 江北一带,靠近东海,自古就是水晶產地,民间百姓常有挖获者。 水晶在后世不算贵重,原因是大型机械可以开採矿脉,由於產量极大,因此价值降低,但是在古代之时,水晶是妥妥的宝物。 老百姓只要挖到一块水晶,最少也能换到两三个月的口粮。 尤其是盐城县这里的百姓们,祖祖辈辈都有挖水晶的习惯,但由於前人已经把地表浅层的挖光,因此最近几十年来的出產很少,然而即便出產再少,百姓们依旧认识宝贝。 只见村民们全都带著惊喜,嘰嘰喳喳的正在兴奋议论。 赵小巧被引发好奇,忍不住也挤过去看,果然,真的有水晶。 原来是准备建窑的山崖下方,因为被老卒领头破开了山岩,百姓们跟在后面清理碎石並且挖土,结果竟然就在土里发现了宝贝。 此时的地面已经被挖了一个小坑,下面露出一点晶莹剔透的顏色。十几个百姓还在不停地挖,小坑隨著挖掘变的越来越大。 渐渐的,露出来的水晶也越来越大。 一开始只有小孩拳头那么大! 慢慢变的有半个磨盘那么大! 再往后,水晶露出的面积越来越大,並且丝毫没有破损的裂纹,分明竟然是一整块的样子。 很快,已经变的如同牛车大小了,然而即便这样,依旧看不到这块水晶的边缘 显然,埋在下面的部分还有好多。 刚开始挖的时候,大家只是调侃那百姓,说他今天撞大运了,说这块水晶能换不少粮食…… 可隨著小坑不停地变大,下面的水晶也越来越大,终於,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的老天爷,这是巨宝啊!” 赵村太爷颤巍巍的走上前,苍老的脸庞全是震撼之色。 老人家目光直勾勾盯著大坑,浑浊的眼里仿佛倒映著水晶,喃喃道:“从古到今,没听说过!不但如此巨大,而且毫无杂质。” “我老头子活了八十一年,年轻时候也曾经挖过水晶,然而回忆这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水晶。” “这是巨宝啊!” 田老三第一时间衝过来,敦厚的脸庞全是严肃之色,沉声道:“如此宝物,不能外泄,必须第一时间送往燕京,作为咱们田家镇敬献给陛下的心意。” 其他几个老卒也纷纷开口,不断点头道:“对对对,献给陛下,如果说这天底下谁有资格获得这件巨宝,那肯定是咱们大唐的皇帝陛下……” …… 【今晚还有更新,山水继续码字,稍等一会,大家先看著】 第538章 百姓无知,只想拿巨宝换钱 这是一块通透纯净的水晶,静静躺在大坑之中等待出世。 太大了! 绝对称得上巨宝。 整个大坑的面积,此时已经能並排放进两辆牛车,而大坑的边缘处,恰好是水晶的边缘,由此也就意味著,这块水晶足足有两辆牛车那么巨大。 不但大,而且通透,內部没有任何杂质,连一丝一毫都找不出。 而且,这水晶的形状浑圆,望之仿佛一个天然的巨卵,似乎如同神话传说中孕育仙灵的宝物。 一群妇孺嘰嘰喳喳的议论著,声音之中全都充斥著兴奋,不断道:“这么大的宝贝,几辈子没听过。” “以前挖过最大的水晶,只有小孩的拳头大小,但是卖给县城里专门收购水晶的孙家,拳头大小的竟然也能换到几十文钱,足够一家吃喝两三个月,买盐能买到一两斤呢!” “这块水晶大的嚇人,你们说说能值多少钱?” “一百贯肯定没问题吧,两百贯也有可能,或者,好几百贯……” 妇孺们的见识毕竟太低,连幻想都不敢往高了想,所有人说出的猜测数字,最大一个也只不过认为这水晶能值一千贯。 哪个最先发现水晶的百姓,乃是一个年龄三十多岁的妇女,此时她站在土坑里使劲搬动,然而使出吃奶力气也难动分毫,这块水晶实在太大了,重量恐怕得有几千斤。 百姓们纷纷跳下去,齐心协力伸手帮忙,然而几十个人动手,仅仅只是让水晶晃动几下,想要搬出大坑,根本没有可能。 甚至田老三也亲自动手,加上另外八个体格壮硕的老卒,可惜,依旧只能让巨宝晃动而已。 百姓们长吁短嘆,族老们相互商量。 有人提出了一个建议,认为可以把水晶砸碎。 结果话才说出口时,自己先抽了自己一巴掌,訕訕道:“越大越值钱,砸碎就不是巨宝了,我属於犯蠢,你们別笑话。” 赵村太爷的苍老脸庞全是焦急,不断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像这样一件宝物,竟然没办法弄出坑,连出坑都做不到,怎么能运去京师啊?” 这位老人和普通百姓想著换钱的心態不一样,这位老人刚才已经意识到这是天大的机会,只要把巨大水晶送去京城,敬献给大唐的皇帝陛下,那么,他们这些百姓肯定会获得巨大的赏赐。 而如果拿去卖钱,整个盐城县只能卖给县城里的孙家,那是吸血的豪绅啊,恐怕会把价格往死里压。 最让老人担心的是,他年轻时候亲身经歷过一件事,当时也是有人挖出一块水晶,块头才不过只有冬瓜那么大而已,但是县城里的孙家为了弄到手,竟然连夜派人屠杀了挖水晶的一家人,不但杀人,而且放火,甚至连村里救火的百姓都遭殃,被孙家圈养的家丁砍死了十几个。 偏偏,担心什么出现什么。 就在赵村太爷满心忧虑之际,只听几个妇人正在嘰嘰喳喳道喜,甚至许多百姓也围上来,看向那女人的眼神全是羡慕。 只听一个妇女连连道:“三嫂子,你整天抱怨日子难熬,现在终於好了,你发现了这么大的水晶,按照咱们这里的规矩,谁挖出水晶就是谁的,啊呀呀,这么大的宝贝卖给孙家之后,你要发財了啊,全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赵村太爷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田老三等老卒也都皱起了眉头。 只见那个发现水晶的女人满脸欢喜,激动的浑身都在打著哆嗦,她忽然尖呼一声,抬脚飞跑道:“我这跑去县城,告诉孙家的掌柜,他们到处收购水晶,肯定有办法运出来!” 后面一群妇女连忙追上去,纷纷大声的叫著道:“三嫂子,慢点走,我们和你一起去,到时大家帮你討价还价,免得孙家压价太狠,咱们可不能吃亏卖掉宝贝。” 田老三终於忍不住,衝过去拦住这群女人,怒气冲冲道:“刚才没听我说吗?这宝物要送去京城!” 妇人们嚇的停住脚,神情显得颇为畏惧,虽然连连后退,但却怯怯有声:“可是,可是,孙家会给钱……” 其中一个女人鼓起勇气,问田老三道:“田…田镇令,你应该知道咱们这里的风俗吧。谁挖到水晶,谁有资格决定,我们,我们想帮三嫂子卖给孙家。” 田老三气的脸色铁青,喝问道:“你们有没有良心,陛下对你们不好吗?不但派我归来建镇,而且免费给你们盖屋,现在你们挖出了宝物,却想著拿去卖给盘剥百姓的豪绅。” 妇女们脸色愧疚,纷纷低下了脑袋,然而哭哭啼啼之间,自始至终没有改口。 不远处看著这一幕的赵村太爷,以及各个村子的族老们,全都黯然嘆息一声,可惜却没人开口帮忙劝说。 赵小巧目睹眼前的情况,不由自主的微皱眉头,她悄悄走到赵村太爷身边,压低声音问出了心中好奇:“老爷爷,为什么一定要卖给孙家,刚才田镇令已经说过,这宝物应该运往京城……” “唉!”赵村太爷长嘆一声,神情显得极为怜楚,满是无奈道:“没办法,没办法,穷的太久了,她们穷的太久了。只想著能立马换一点钱,卖了水晶买粮食买盐让家里不挨饿,她们啊,饿怕了。” 老人说著,眼眶泛红,喃喃又道:“虽然老头子我心里明白,这宝物敬献给陛下才是最好的归宿,可是,可是,老头子我不忍心让她们从欢喜变成失望。” “她们根本不懂献给陛下的好处,她们只知道眼前就能拿水晶去卖钱,而只要卖了钱,她们就能买粮食吃。” “丫头啊,咳咳,不对,老头子口误,小巧先生,老头子求你不要责怪她们。” “没办法,饿怕了!” 这位老人家一边说著,一边再次怜楚的嘆息,很明显,老人在担心赵小巧会因为这件事而恼怒。毕竟赵小巧乃是皇帝的弟子,刚才田老三又说了要把宝物敬献皇帝,现在百姓们却要拿去卖,老人家心里岂能不担忧? “小巧先生,老头子求你了,不要责怪,不要责怪,她们实在是穷的太久了,你根本不知道她们经歷过什么……” “所以,她们得到宝物之后才会想著去换钱!” …… 【今日第二更送上,后面还有一张】 第539章 决不能让陛下的弟子犯错 赵小巧眉头皱的更紧,忍不住道:“以我对院长的了解,院长不可能贪爱宝物,但如果是百姓自发敬献,院长也会满足百姓的敬献之心,只不过院长肯定不会白拿,他一定会给出更丰厚的回报。他是大唐皇帝,他的回报必然惊人。” 赵村太爷连连点头,然而神情却很无奈,道:“可是,我们这里祖祖辈辈的传统,谁发现水晶,谁有权利决定,哪怕是村里族老出面,但也不能强行逼迫。” 赵小巧有些生气,道:“您老人家明明清楚,这宝物敬献给陛下才是最好的归属。” 赵村太爷默然,足足好半会儿才点头,道:“小巧先生说得对,老头子必须去劝劝,这一次,不能按照传统规矩办。为了所有人都受益,这件宝物不能卖给孙家。” 然而赵小巧却伸出手,轻轻扯住准备抬脚的老人家,道:“老爷爷,先別急,田镇令正在和她们讲理,等他讲不通的时候您再过去……” “现在您先给我讲讲,县里的孙家是什么来头?” 赵村太爷一边看向那边爭执的场景,一边回答著赵小巧提出的这个问题,语气颇显怒意道:“孙家是咱们盐城县里最大的家族,甚至整个江北这一带都是他家最大,县城里的这个孙家,据说只是一个分支……” “他们这个家族,在几百年前就已经霸占水晶行当,世世代代的经营,分出各个分支盘踞各地,咱们穷苦百姓只要挖出水晶,十有八九会被孙家廉价买去。” 赵小巧沉吟一下,皱眉再次问道:“既然知道廉价,为什么还要去卖?” 老人家顿时脸色悵然,神情显得更加无奈。 足足良久之后,老人家才嘆息出声,苦笑道:“小巧先生,老头子刚才就已经说了啊,原因很简单,受穷太久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大坑,再次带著嘆息的开口又道:“就说现在挖出来的这块水晶,个头之大很可能是天下第一,老头子我活了八十一年,然而一辈子也没见过……” “这是巨宝无疑,但是巨宝不能当饭吃?” 老人家说著停了一停,浑浊的眼眶泛红有泪,喃喃道:“咱们这一带,遭受过兵灾,男丁青壮十不存一,家家户户只剩妇孺,她们天天忍飢挨饿,她们被贫穷消磨了骨气,她们没有太长远的眼光,她们只想著能吃一顿饱饭……” “虽然我老头子能看清楚,这东西敬献陛下的好处有多大,可是这些妇孺,看不透啊!” “小巧先生,你是陛下的弟子,你读过书,你有见识,可是,你不能指望她们和你一样聪慧啊。” “一群常年挨饿的女人,她们为了家里的孩子老人甚至连身体都拿去换过钱……” “在她们的心里认为,皇帝是很远很远的,但是,卖掉水晶能换钱过上好日子却是眼前的。” “所以,她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拿水晶去卖,而这整个盐城县之中,能卖给的人家只有孙家……” 老人解释一番之后,神情忐忑的看著赵小巧,生怕这位皇帝的弟子不满意,所以老人时刻准备著再次解释。 然而…… 赵小巧突然笑了! “既然要卖,那就卖给我!” 这丫头的语气很坚决。 “卖给你?” 赵村太爷明显一怔,在场的各村族老也都一怔。 赵小巧也不解释,而是从怀里掏出官印,对远处的田老三大喊道:“田镇令,本官乃牛家镇的学政,同时,还兼任镇上的商令,因此我有权调用此镇建设经费,请你立刻把所有的钱財都给我搬过来。” 那边的田老三正在苦口婆心劝说妇孺们,闻言不由自主的愣了一愣,下意识看向这边,神情有些凝重。 隨即他快步走了过来,皱著眉头沉声开口,问道:“你想干啥?” 不等赵小巧回答,田老三再次询问,並且满脸都是肃重之色,语气之中有著明显的提醒:“那些钱是建镇资金,任谁也不能乱动用,据说陛下曾经在早朝上发出严令口諭,谁敢贪占经费就砍掉谁的脑袋。” “小巧侄女,你万万不能犯这种错,虽然你是陛下的弟子,但是陛下最痛恨就是贪腐。一旦你敢贪占经费,陛下很可能也会砍你。” “他砍不了我!” 赵小巧的神情果决,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 她忽然抬脚走向山崖那边,隨即纵身一跃跳到土坑之中。 然后,她小小身躯站在巨大的水晶之前,仰著小脑袋,看向对四周的百姓。 她脆声道:“大家听好了,这块水晶我要了,孙家也许只能给出几百贯的价钱,但是我可以给你们几千贯……” 嘶! 百姓们先是没反应过来,紧跟著全都倒抽一口冷气,几乎个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耳中听到的数字。 老天爷啊! 几千贯钱? 田老三的神情更加凝重,其他几个老卒这时也跑过来。 这群老卒深知杨一笑的性格,因此个个语气之中带著急切,压低声音道:“田大哥,不能让小巧侄女犯错,如果她挪用建镇资金,陛下真有可能会治罪的。” “田大哥,咱们决不能让陛下的弟子犯错。” 田老三神情变幻不断,身为老卒很快有了决断,於是咬了咬牙,陡然大声开口,道:“不卖,白送!” 四周百姓全都一惊,远处那群妇女全都跑过来,脸色带著可怜兮兮,那个发现水晶的女人已经哭了起来。 然而田老三顾不得向妇人们解释,而是再次郑重其事的开口又道:“听好了,不卖,如果小巧学政你想要这件宝物,那么我们田家镇把它白送给你。” “白送?” 赵小巧明显皱起眉头。 田老三沉声道:“我和兄弟们心里明白的很,这件宝物你一定会送去京师敬献陛下,到时候陛下有所赏赐,你肯定会拿出来偿还镇上的资金,既然如此,何必让你犯下挪用的错……” “况且我们几个还知道,小巧学政你应该有进一步的打算,比如,你用这块水晶说动陛下,让陛下给你投来一笔资金,让你能在这里搞出一门开挖水晶的產业,对不对?” “因此,这是全镇的好处,我田老三身为镇令,岂能不有所决断……” “这块水晶,白送给你,至於发现水晶的牛村三嫂那边,我们老卒先拿出自己的钱款补偿她,无论孙家出价多少,我们都同价补偿。” “总之,这件宝物一定要送到陛下手里。” 赵小巧站在大坑之中,看著田老三嫣然一笑,点点头道:“不愧是跟隨院长的老卒,你们的见识令我吃惊,不错,我確实要用这件巨宝去说服院长,让他给我投资,批下一个產业。” “如此巨大水晶出世,必然意味著有矿脉在附近,只要我们搞起这个產业,整个田家镇乃至整个盐城县都要发財。” 古语有云,大玉所在必有脉,水晶在古代也属於玉,赵小巧推断这附近肯定有矿脉。 能出產如此巨宝的地方,岂能不搞出一门產业出来? 如果不这么干,白瞎了她们小京书院弟子的学识! 最主要的是,院长陛下知道以后肯定会失望啊,不是失望水晶没被敬献,而是失望自己的弟子竟然抓不住振兴一地的机会。 赵小巧从小被杨一笑养大,她不怕被治罪也不怕被杀头,但却害怕杨一笑会对她失望,小京书院的五千学子都怕杨一笑失望。 第540章 贼胆包天啊,竟然敢夺巨宝 水晶实在太大,人力无法搬动。 但是,难不住杨一笑的弟子。 这种天然巨宝,出世寓意祥瑞,只要运去大唐京师之后,杨一笑便可以让刘伯瘟酝酿舆论…… 古代民心之归附,多要藉助神奇之事。 比如杀死一条巨大的白蛇…… 又比如河里挖出一只眼的石人…… 而像这块水晶之巨大的宝物,同样也可以用作上苍赐福的说辞。 如今大唐已经有两尊九鼎,还有號称中原正朔的传国玉璽,倘若再加上这块巨大的水晶,天下百姓都会认为大唐的国运长久。 民心一旦產生嚮往,有益於將来的归附,甚至当大唐再次开疆拓土之时,各地百姓很可能会簞食壶浆迎接王师。 因此,杨一笑的弟子对这件巨宝很重视,高產业只是劝服百姓的说辞,运去京师彰显大唐国运才是她的本意。 这丫头不愧是小京书院出身的学子,她很快就琢磨出了搬动水晶的办法。 首先,是沿著大坑挖掘,三四天一直不停,挖出了和大坑一样深的沟壕。 其次,让百姓砍伐古树做成滚木,然后把沟壕当成道路,滚木则是铺在沟壕之中。 这样一来,不需要想办法把水晶搬出大坑,只需要推到滚木之上平移,十几个人力就可以运出后山。 由於是沿著山势往下运输,再加上滚木能够极大的省力,因此仅仅只用了五天时间,巨大的水晶已经运了出来。 在这期间,田老三等人到处招募能工巧匠,工匠们在赵小巧的指点下,加班加点的打造一具龙门架。 同时,还要赶製一辆巨大的特殊车辆,否则这块水晶之巨大,普通的牛车根本无法承载。 还有,开山挖窑的工程也没停…… …… 如此又过了七八日之后,几样事情竟然巧合的同时完成。 山里的窑口建成了,並且在清晨之时点了火,只需要烧上一天一夜,然后放凉一天一夜,那么,第一批红砖就可以出窑。 到时候,源源不断的红砖可以让建镇再无困难。 巨大的木质龙门吊已经打造完毕,在这个时代堪称是吊装器具的神物,由於使用了槓桿原理,因此能把接近一万斤的水晶吊在半空。 特製的车辆也已经打造成功,全车竟然有著足足八个车轮,並且预留了十头牛的套索,专门用来拖动这一架大车。 古语常言,八牛之力,然而这辆大车却需要动用十头犍牛,由此可见巨大的水晶到底有多重。 县里的孙县令早已闻风赶来! 吏员们也前来帮忙维护现场! 由於消息很难隱瞒,因此全县都知道这里有巨宝出世,不但各村各乡的百姓前来围观,而且还吸引了许多豪绅士族前来观看…… 甚至在今天准备吊装装车的时候,连附近几个县域都有人骑马而来。显然,这些人也是豪绅士族,当今时代能骑马的人,出身绝对不可能是贫苦百姓。 这一日傍晚,场面人山人海! 在所有人的惊呼中,亲眼目睹了当世神跡,只见巨大的水晶被高高吊起,速度轻缓但却轻易的升空,隨著赵小巧的不断调整角度,最后准確的放到了大车上。 全程竟然只动用了十来个青壮劳力而已! 围观的百姓们目瞪口呆,各家豪绅却是一个两个目光闪烁,不时交头接耳几句,也不知在窃窃私语什么事情。 由於天色已经傍晚,夜间不適合启程运输,因此孙县令和田老三等人相互商量一番,並且徵求了水晶『现任』主人赵小巧的同意,决定第二天清晨再动身,將这件稀世巨宝送往燕京。 直到夜色漆黑之时,围观的人潮才散去! 只不过,很多人都是意犹未尽,准备明天还要再来围观,亲眼目睹巨宝的运送启程。 这是盐城县歷史上发现的最大宝物…… 乃至在整个江东道的歷史上都是第一! 因此,孙县令没敢离开。 作为县令,责任重大,他不但亲自坐镇在田家村里看护,並且还调来了县里的五十个县卒。 田老三等人同样一步不敢离开,准备和孙县令一起守著水晶过夜,他们甚至把硬弓带在了身边,九个老卒手持硬弓至少可以抵挡五十人的衝击。 所有人都觉得,安全方面肯定没有问题,毕竟有九个老卒坐镇,再加上县里的五十个县卒,只要不是正规兵马前来衝击,短时间內肯定冲不破防护。 夜里,百姓们欢声笑语,点燃了许多篝火,熬煮著十几口大锅的浓粥,火光照耀之下,她们眼中闪烁著对生活的憧憬。 明天,窑口就能熄火了,到时候,烧好的砖石可以盖屋。 明天,水晶就要起运了,等到皇帝陛下收到这件宝物,肯定会赐下来天大的赏赐。 小巧先生跟她们说,这里以后会很富裕,一边建设镇子,一边开挖水晶矿脉,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能过上幸福日子。 好啊,真好啊! 对於未来生活的憧憬,让这群常年受苦的百姓难掩激动。 因此,她们今晚无论如何也睡不著,索性全都不睡了,所有人一起守护水晶。 虫鸣蝉唱,欢声笑语,小孩子们睁大了眼睛,趴在母亲怀里翘著脑袋,听著村里的族老讲故事,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奇的稚嫩惊呼。 夜,真的祥和。 百姓们热切的討论著,吃著熬煮出来的喷香浓粥,孩子们趴在母亲怀里,听大人描述以后的日子。 渐渐的,都困了,很多人开始打瞌睡,慢慢有人发出了鼾声。 她们在睡著的时候脸上还带著笑。 在梦里依旧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 然后,就当夜深人静之时。 猛然田老三蹭一下站起,脸上明显有著凝重的顏色,同一时间,其余八个老卒也翻身跃起,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拉开了硬弓。 “孙县令,喊县卒……” 田老三一声大喝,同样也拉开硬弓,几乎嘶吼道:“地面在颤动,远处有奔马,蹄声接近很快,是衝著这边来的。” 孙县令明显一愣,下意识的开口道:“本官並未听见啊!” 然而不等他说完,猛然脸色也巨变,只因短短几个喘息之后,他也听到了远处隱隱的马蹄声。 顿时孙县令的脸色大变,几乎也是嘶吼著出声,大喊道:“县卒,县卒,速速准备迎敌……” 然而……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一把刀尖从他的胸口透出,孙县令脸色惊愕,怔怔的看向身后。 他入眼所见,是县卒的队正,手里握著刀,脸上狰狞笑,道:“县尊大人,上路去吧,有人出了大价钱,要得到巨宝水晶。” 与此同时,五十个本应该守护水晶的县卒衝过来,个个眼神凶狠,举刀挥手便砍。 孙县令用尽临死前的最后力气,大吼对田老三等人发出了提醒,嘶吼道:“田镇令,逃,逃,这是串通好的谋逆……” “他们肯定被人收买了,他们绝对不会留活口。” “必须活下来一人,去京师向陛下告知!” 噗嗤,又是一声。 县卒队正的刀锋划过,砍掉了孙县令的脑袋。 便在这时,远处的蹄声已经衝到近前,赫然竟是三十多个骑士,並且身上竟然穿著皮甲。 田老三乃是久经沙场的老卒,只一眼就意识到这场仗无法打。 他们只有九个人,对方却有三十多个骑士,並且,还有反水的五十个县卒。 瞬息之间,瞬间决断,田老三顿时大吼一声,转头对一个老卒咆哮道:“周二牛,李大石,跑!” 老卒有默契,根本不需要说明原因,被喊名的两人直接拔足飞奔,疯狂一般的冲向后山的山林。 田老三之所以让他们两人跑,是因为他们两人的残疾不在腿上,所以,是最有机会逃掉的人。 於此同时,田老三手里的硬弓已经扔掉,原因是近距离接战没法藉助弓矢,所以他和剩余老卒全都拔出了刀。 也几乎在同时,对面三十多个骑士已经衝到跟前,领头一人脸色狰狞,厉喝道:“全杀了,一个不留,百姓也一样,不能留活口……” “杀!” 三十多个穿有皮甲的骑士,再加上五十个手持利刃的县卒,宛如潮水一般,挥舞兵器乱砍。 很多百姓才刚刚惊醒,然而当场就被一刀砍死,一些小娃娃在大哭之中,也被匪徒砍死在母亲怀中。 田老三睚眥欲裂。 他发疯挥动大刀,宛如猛虎一般凶悍,然而猛听噗嗤一声,他腹部被一支箭羽洞穿。 “暗处藏著弓手……” 田老三强忍剧痛,大吼提醒同袍们。 “拖住他们,拖住他们,哪怕咱们全都战死,但是必须拖住他们。” 他不断的暴吼,继续挥舞刀锋。 他和几个老卒背靠背防守,仅凭血肉之躯拼命的抵挡和拖延。 这一刻,他们几个老卒没有活命的想法…… 这一刻,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爭取时间…… 周二牛和李大石已经跑了,並且跑的方式乃是山林,作为最早跟隨杨一笑的陷阵营老卒,他们所有人都精通山林逃命的技能,只要进了山林之中,就有八成机会逃掉。 只要能逃出生天,就能去京师报信。 到时候,陛下绝不会让这股势力活著。 第541章 杨一笑要再起战事 这股不明势力动用这么大的动作,显然是要夺取巨宝水晶並且杀人灭口, 而田老三他们要做的,就是用自己性命儘量拖延时间。 多拖一刻,跑掉的两个老卒越有机会逃命。 “啊啊啊啊……” 当田老三身中数刀之后,他发出了愤怒咆哮,大吼道:“不管你们是谁,也不管你们的势力有多大,只要我们陛下知道,你们全族都得陪葬。” 確实! 这股势力全族都得陪葬! 敢杀大唐的老卒,而且还是最早跟隨杨一笑的老卒,只要这件事情泄露出去,杨一笑哪怕把天地掀翻也要追查出来。 …… 砍杀之声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噗嗤噗嗤的补刀声。 然而在夜里的篝火照耀下,这群不明势力的歹徒却面色苍白。 尤其是那个骑士首领,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在颤抖。 虽然他们屠杀了在场的所有人百姓,並且乱刀砍死了田老三等七个老卒,但是,追去山林的人手却无功而返。 咕嘟! 也不知是谁由於惊恐,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在这寂静阴沉的幽幽深夜中,明明很轻的咽口水声音却如惊雷。 只见一个人打著哆嗦,语气则是比身体更哆嗦,此人不但脸色苍白,而且结结巴巴,惊恐道:“公…公子,跑掉了两个老卒。” “还…还有……” “我们查遍了所有人的尸体,但是没…没发现小京书院的弟子。” “可能,可能也提前逃了。” 巨宝夺到手的喜悦根本不曾出现,这一刻这群歹徒全都感觉透体生寒。 不但逃走了两个老卒! 而且小京书院弟子的尸体也没找到! 呼! 那个首领颤抖著吐出一口气,脸色苍白没有一丝的血色,喃喃道:“那个小京书院的弟子,据说是陷阵营杨七郎的未婚妻,这里的这些老卒,据说曾经担任过杨一笑的亲兵……” 陡然,他抑制不住恐惧的打个颤抖。 “我们,我们,现在,现在,轮到我们逃了。” “整个孙氏,不管是盐城县的孙氏,还是盐州的孙氏,甚至整个江东道的主脉,这一次全都得举家逃亡。” “从这里去燕京,路程大概五百里,即便那两个老卒没有马匹,但他们乃是久经沙场的人物,哪怕仅凭步行赶路,他们每天也能行走几十里……” “所以,所以,最多十天之內,他们就能到达燕京。” “杨一笑一旦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孙家的人。” 咕嘟! 这个首领下意识吞咽一口唾沫,神情恐惧的继续道:“因此,我们最多只有十天时间可以逃,在杨一笑没得知之前,我们孙氏举家逃亡。” 此人倒也算个决断之辈,猛然眼神闪烁果决之色,大声道:“套上牛,拉动车,立刻向南边逃,把这件巨宝运出去。”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整个家族都要背井离乡,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件巨宝必须带走。” “还有,立刻派人回家,告知家中族老,让他们向各地的孙氏发信……” “大唐不能待了,必须立刻逃亡!” “我们有至少十天的时间,还来得及携带金银细软,去南云,或者去別的势力!” “只要有钱,再加上这件巨宝水晶在手,天下豪门是一家,只要我们逃大唐就会无碍,大唐哪怕再怎么强大,但也不没强大到押赴整个士族阶层,只要我们逃去南边,即便大唐皇帝也拿我们没办法。” “所有的豪门都会联合起来,绝不会允许他把我们孙氏斩尽杀绝。” 这人一边说著,一边翻身上马。 他似乎为了给自己鼓劲,也似乎是为了给所有手下鼓劲,大声道:“放心,孙氏不会放弃你们,离开大唐之后,你们照样跟著享福。” 说完之后,急不可耐抽动马鞭,明明他想表现一下骨气,然而骑马离开的时候却如惶惶丧家之犬。 …… 直到天色完全大亮的时候,这里的血腥气还没有散去。 但是,孙氏的所有歹徒已经跑光了。 后山的窑口边缘,有著一个巨大的坑,忽然坑里的泥土有动静,赵小巧脸色苍白的翻身而起。 她没敢下山,仅仅只眺望了一眼。 她眼中全是滚滚泪水,眼圈之中闪烁著浓浓仇恨。 昨夜,当那群恶贼衝来时,赵村太爷由於担心砖窑,所有央求著让她带来看看,想不到,却躲过了一劫。 老人家把她埋在坑里,自己却拄著拐杖下山,老人家故意堵在村口打骂,用性命转移了那群歹徒的注意力。 “呜呜……” 赵小巧使劲用手捂著嘴,生怕自己哭的声音太大。 她泪水磅礴,但却不敢哭出声。 她明明心里恨意滔天,但却不敢去山下看一眼,她只能钻进山林,拼命的往另一边逃走。 小京书院的弟子不只是读书,各种野外生存技能也必须锻炼,所以哪怕山林茂密,但却阻挡不住她这个弱女子。 她要去燕京告状…… 她要替所有惨死的百姓和老卒告状…… 去找她的院长师尊,去找大唐的开国皇帝,这一次的仇恨,必须用血来清洗。 不管昨夜的势力属於哪一家,都得全族为百姓和老卒去陪葬。 …… 半个月之后,大唐京师燕京。 轰隆一声! 杨一笑掀翻了御书房的桌子。 他脸色铁青一片,目光闪烁著愤怒,在他旁边站著皇后顾朝露,此时正面带杀气的流著泪。 御书房的门口,跪著两个残疾老卒,全都眼圈通红,满脸悲愤之色。 而在御书房的房內,则是衣衫襤褸的赵小巧,这丫头正在嚎啕大哭,不断的对著杨一笑磕头…… “院长,院长,我田家镇百姓死的惨啊。” “徒儿要告御状。” “虽然徒儿不知道歹徒是谁,但我知道苦主是谁,那些惨死的百姓,我几乎能喊出她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我要告状,我要替她们告状,院长,师尊啊!” 小丫头的哭声宛如泣血。 门口两个老卒同样嚎啕。 猛然…… 杨一笑走到墙边,伸手取下一把剑,鏗鏘一声,赫然抽出。 然后他挥手一拋,长剑噹啷一声落在赵小巧的身前,同时,杨一笑大吼一声,宛如咆哮般道:“捡起来,捡起来,这是为师的天子剑,现在赐给你用半年。” “赵小巧,你听好了!” “朕之天子剑,可调举国兵!” “虽然我大唐刚刚和金国打了一仗,战损导致三年之內必须休养生息,但是,我大唐仍有可战之兵。” 杨一笑说到这里,陡然再次暴吼一声,咆哮道:“不要哭了!” “我杨一笑的弟子,不允许哭哭啼啼。” “现在,天子剑赐给你……” “半年,为师允你半年时间……” “无论你调动陷阵营,又或者调用虎豹军,哪怕是为师用于震慑国威的神武火器营,无论红衣大炮还是火绳枪全都允许你用。”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那些百姓在你目睹之中惨死,那你就去替她们討回一个公道。” “不要哭了,把剑拿起来!” 在杨一笑的咆哮声中,赵小巧鼓起勇气拿起天子剑,这丫头满脸都是泪水,深深给杨一笑磕头,呜咽道:“徒儿感谢恩师,於我报仇之力。” …… 片刻之后,皇宫之中响起低沉的鼓声。 这是杨一笑亲设的登闻鼓,一旦敲响就意味著有人告御状。 紧跟著,则是激昂的钟声起,这意味著国朝出现突发大事,皇帝陛下在紧急召见所有官员。 顿时整个燕京的文武百官全都惊动,纷纷火急火燎的疾奔皇宫方向而来。 然而官员们到达之后,却被老太监阻拦在宫门口,仅仅只有几位核心重臣,允许进入皇宫面见杨一笑。 仍是御书房之中,杨一笑的脸色深沉。 突然,他缓缓开口,问几位重臣道:“朕欲再起战事,诸位认为可行否?” 几位重臣先是一怔,隨即相互对视一眼,宋老生作为中书省宰相,斟酌著採用了试探的口吻,问道:“陛下,臣等皆知您的性格稳重如山,而按照不久之前刚刚制定的国策,大唐暂时应该以休养生息为主。” 宋老生说著,小心翼翼提醒一句,道:“陛下,为大计著想,万事当以隱忍为主,战事能不开启儘量不要开启。” 砰的一声! 杨一笑直接一拳砸在桌子上。 紧跟著,轰隆一声,他再次动手,又一次掀翻了桌子。 他面色铁青一片,用这种態度让重臣们明白,这一次,他杨一笑不隱忍。 他从未对宋老生说过硬话,从来都是语气很是隨和,然而这一次,他声音冰冷道:“宋师兄,你知道么,有老卒死了,一次死了七个。” “还有我的弟子,差点也死了,如果不是一个老人家用命保护,这个弟子根本没有机会逃回来报信。” “百姓死的更多,被屠杀接近一千,全是老弱妇孺,她们死在了正憧憬生活有希望之中。” “宋师兄,你告诉我,这种事,我能忍么?” 第542章 这种例子不能开 凡是能被杨一笑喊进御书房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大唐的核心重臣。 没外人,几乎都是最早跟隨杨一笑的亲人朋友。 因此,有些事情不需要藏著掖著,並且,谋划和意图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所以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这口气,声音低沉道:“宋师兄,各位,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种例子不能开……”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眾人全都明白他的意思。 宋老生仰头沉思半天,最终十分郑重的点头,肃然道:“微臣虽然很想劝諫陛下隱忍,但是微臣心里也咽不下这口气!” “就如陛下方才所言,这种例子不能开!” 这位大唐首辅说到这里时,猛然声音变的高昂起来,大声道:“臣,宋老生,坚决支持陛下所有的决断……” “不论是和各方势力开战,又或者是同时和天下为敌,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愿追隨陛下顶住一切压力!” 於此同时唐青云起身,身为中书省宰相也表明態度,沉声道:“打的一拳开,免的百拳来,杀我老卒屠我百姓,如不报復必然放纵。” “今日是杀我百姓,明日便可能抢我国土,因此,陛下说的对。” 砰的一声,老唐陡然重重一敲桌子,语气森然又道:“打,必须狠狠的打。无论犯事之辈什么来歷,也无论他们身后有没有人扶持。既然在我大唐犯下重罪,那便需要付出血的代价才行。” 顾老大站起身来,只不过没有开口,身为大唐的兵部尚书,他起身便意味著態度。 顾氏兄弟全都站起身,旗帜鲜明的同一个姿態,同样没有开口,但却是满脸杀气。 崔寒山如今是千牛卫大统领,负责执掌大唐皇宫的羽林亲军。 老崔的脸色无比阴沉,眾人都能看出他的愤怒:“田老三他们几个,一直是我的麾下,前阵子他们卸甲归家的时候,我还专门把他们喊到跟前恭喜,我跟他们说,终於不用在沙场上玩命了。” “他们跟著陛下六七年时间,征战廝杀那么惨烈尚且能活命,然而这才归家几天啊,竟然被人杀死在老家。” 砰的一声,老崔也重重一砸身前的桌子。 赵云站起来了…… 杨七郎站起来了…… 宗泽老帅虽然年纪已经不小,然而却是个极其火烈的脾气,暴吼道:“此乃谋逆,应该杀绝,如果后面有势力撑腰,那就把撑腰的势力也干掉。杀,一个不留,陛下说得对,我大唐不能开这个先例。” 孙学政现在担任吏部尚书,对於朝廷的兵事一向不怎么掺和,然而这时也起身表態,语气带著森然寒意道:“本官和各位同僚一样,坚决支持陛下的决断。” 秦檜暂时在大唐这边没有官职,至今还是以南云使臣的身份留於大唐,按说以这廝的身份不足以参加核心机密,然而这廝却厚顏无耻的跟著进入御书房,奇怪的是眾人全都没有阻拦,甚至负责领路的老太监黄裳也装作没看见。 这廝进入御书房之后,一直缩在角落里不言不语,然而此时却也站了出来,语气十分严肃的大声道:“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诸位重臣全都一愣,隨即个个脸色鄙夷,只听有人冷冷出声,不无嘲讽的问了一句:“秦相似乎是云朝的宰相吧?何时成为了大唐的臣子?” 这个出声嘲讽之人同样是南云使臣,也是今日唯二两个能进入大唐御书房的外臣,並且,全都来自於南云。只不过秦檜是厚著脸皮硬跟进来的,这人却是被杨一笑点名必须进来的。 此人正是南云皇帝赵构的帝师,武清风,武先生。 可惜他的出声嘲讽毫无意义,原因是秦檜根本不感觉羞耻,反而嬉皮笑脸的反问道:“武先生你不也是南云臣子么?官位之高甚至在秦某之上。如果你不齿秦某的为人,为何你也来著御书房中?” 武先生顿时恼怒道:“老夫是被硬抓进来的。” 说著看向刘伯瘟,语气更加愤怒,问道:“你们大唐的国政內幕,为什么非要老夫来掺和?难道不怕老夫泄密么?你们应该知道老夫绝不可能归顺大唐……” 刘伯瘟嘿嘿直笑,目光朝著杨一笑示意一下,慢条斯理的回答道:“这可不是咱的意思,这是陛下亲自点了你的名,陛下说过,不管啥事都要把武先生叫上,哪怕不帮忙出主意,但是要让你看看我们大唐走的每一步路有多难。” 武先生张口还要反驳,然而不知为何突然收住到了嘴边的话。 这位南云太傅嘆息一声,语气之中隱隱带著伤感,轻声道:“杀死老卒也就罢了,但是屠杀穷苦百姓……“ “事情做的太过了啊!” “简直是毫无人性可言!” “老夫並不同情你们大唐的老卒,毕竟,那些老卒的手上都有人命,天地之道,有其公平,曾经他们杀人,必然会被人杀,因此,老夫不同情老卒的死。” “但是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好不容易盼到了好日子的曙光,结果,却……” 武先生长长一嘆,脸色更加的伤感。 杨一笑目光直视过来,沉声问道:“武先生胸怀苍生,朕现在问你一句,若朕为了报復而起刀兵,你会不会认为朕是祸乱苍生?” 武先生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摇摇头给出了他的回答:“从帝王角度而言,陛下你不能容忍有人触犯大唐律法,从天子护民角度而言,陛下你必须为惨死的百姓討个公道,而为了大唐的国朝威严不受折损,免的后续出现更多类似事件发生,因此如果老夫是陛下之臣,老夫会第一个劝諫陛下兴起刀兵。” 杨一笑点了点头,大有深意道:“武先生说的好,不愧是心怀苍生之人,虽然武先生你不愿意归朕,但是朕仍旧视你为臣属,刚才你的这个回答,就算是武先生的劝諫吧。” 武先生愣了一愣,明显想要反驳。 然而旁边却伸过来刘伯瘟的手,蹭一下子把武先生拽过去,嘻嘻哈哈道:“武老头,恭喜啊,虽然现在还没加入咱们大唐,但是已经替陛下出谋划策分忧啦,哈哈哈,进展不错嘛。” 武先生被气的脸色铁青,偏偏以他的修养又不愿意和老刘掰扯,只能满腹憋屈的忍了,怒气冲冲的走到御书房门口不搭理所有人。 第543章 敲打李家门阀,顺便绑上战车 这时,王乐相站了起来,语气肃重道:“事情发生在江北道,应该和金国没有关联,但如果陛下向南边用兵,咱们依旧要防备著北边的金国……”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下官在诸位同僚之中官职最低,但下官负责著和金国通商贸易的事务,这几年一直打交道,和狼族各部稍微有些交情,因此便由本官负责北边,儘量拖住狼族不至於趁机起兵。” 说著又是一停,郑重向杨一笑行礼,道:“微臣,王乐相,请陛下允许出使,前往金国各部游说。” 杨一笑点点头,沉声道:“自古兵凶战危,需要合纵连横,如果接下来真要和中原某家势力开战,確实需要防备金国狼族趁乱起兵……” 杨一笑说著也一停,隨即无比肃然的缓缓开口:“朕,准奏,王爱卿能主动为国分忧,朕事后必然有所补偿。” 说著又是一停,仿佛心中有个决断难以下定,足足良久之后,方才大有深意的对眾人道:“诸位应该都知道,朕开国之时的封赏稍微有所不公,王爱卿他劳苦功高,然而却没能封个尚书,因此,朕此后將有补偿。希望到时候不要有人跳出来反对,朕不愿意看到我大唐的臣子相爭。” 御书房眾人全都心知肚明,杨一笑这番话说给哪一家听的。 果然,户部尚书李颖达坐不住了,连忙起身道:“陛下恕罪,是微臣治家不严,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族中一些小辈对王大人颇为不敬,甚至还在生意上有些爭抢打压的手段,微臣今日回家之后必然对所有族人严加管教。” 杨一笑淡淡一声,既没有讚许也没有阻拦,仅仅道:“这是你们族中內务,不需要专门向朕稟告,虽然朕是大唐的帝王,但是帝王不能连臣子的家事也插手。” 李颖达急忙又道:“总是要奏明陛下的,实在是微臣治家不严。” 杨一笑『嗯』了一声,猛然却转换话题,沉声道:“李爱卿,朕问你一件事……” “你是门阀之中的顶级族老,对於中原门阀各家的情况都很嫻熟,尤其是朕还知道,门阀之间同气连枝,比如你们李氏一族,似乎和江北道的孙氏有过联姻。” “那么,朕想问问,此次朕的老卒和百姓在江北道被屠杀,李爱卿你认为江北道境內的哪一家有这胆子?” 当杨一笑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整个御书房眾人的目光全都看向李颖达。 而李颖达完全不敢有任何敷衍,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相应回答。 不愧是门阀中人,脑子绝不含糊。 不但立马表態,而且態度坚决。 这老傢伙当即大声开口道:“陛下,是孙氏,整个江北道的士族,只有孙氏敢犯这种事。” 杨一笑故意道:“会不会怀疑错了对象?” 李颖达立马再次道:“不会,绝对不会,老臣正要向陛下稟奏,我李氏前不久接到了一封书信,乃是族中一个嫁去孙氏的女子,於惊慌失措之下紧急向娘家求助,那孩子在信上说,孙家似乎惹下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原本老臣並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孙氏的麻烦可能出在生意上,然而现在得知我大唐的老卒和百姓被杀,老臣瞬间就联想起来那孩子发来的信……” “陛下,老臣有九成九的把握,杀人之事必然是孙氏所为,整个江北道也只有这一家才敢干。” “他们世世代代经营江北,盘根错节以至於养出了跋扈心態,尤其是为了霸占水晶產业,他们孙氏动輒就使用血腥手段,老臣很久之前就曾说过,这个家族终有一天要招惹大祸。” 李颖达说到这里时,小心翼翼观察杨一笑的表情,然后才敢继续开口,语气明显有著斟酌,继续道:“由於老臣看出这一家族的狼子野心,因此非常后悔曾与他们家族联姻,並且自从五年之前开始,我李氏已经没有女子嫁去那边,同样的,对方家族的女子我们李氏也不再迎娶。” 杨一笑目光深邃,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意味深长问道:“如果照你这么说的话,你们两族现在已经没有联繫?” 李颖达顿时迟疑一下,半晌才硬著头皮回答:“不敢隱瞒陛下,联繫还是有的,毕竟以前曾是姻亲,那边有我李氏嫁过去的女子,而且,我们族中也有孙氏嫁过来的女子。” 杨一笑脸色不变,似乎没有任何怒色,但却再次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道:“刚才宗泽老帅曾言,此事乃是谋逆之罪,那么朕想问一问爱卿,谋逆连坐九族该如何?” 李颖达完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几乎是瞬间就急急开口道:“自古以来,嫁夫从夫,因此我李家嫁去孙氏的女子不再是李家人,哪怕陛下把她们全都砍了也是理所应当。” 杨一笑目光幽幽,继续问道:“你刚才说过,孙氏也有嫁入你家的女子。” 李颖达脸色苍白,然而不愧是门阀中人,果决道:“若是陛下要追究连坐,老臣立马回家把她们抓起来。该杀头的杀头,该流放的流放。” 杨一笑终於点点头,语气也温和下来,安抚道:“你们李氏乃是朕的姻亲,並且加入大唐之后从未犯过错事,虽说江北孙氏谋逆应该诛杀九族,但是朕却不忍心斩杀已经嫁过来的女子……” 杨一笑说著一停,故意让李颖达在期待之中惶恐,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杨一笑才再次开口,问道:“嫁入你们李氏的那些孙氏女子可曾犯过错?又或者,飞扬跋扈,还活著,刁蛮任性,比如殴打下人,比如折磨小丫鬟,这些事,做过吗?” 李颖达连忙道:“陛下放心,老臣治家极为严格,以上诸多情况,在我李氏族中绝对没有。凡是嫁入我李家的孙氏女子,她们必须遵守我李家的族规。”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淡淡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算了。你们李氏对朕的大唐有贡献,因此朕判定你家可以庇护那些嫁过来的女子,毕竟,她们现在是李家的儿媳,对不对?” 噗通一声,李颖达当场下跪,连连磕头道:“老臣感谢陛下天恩,老臣感谢陛下仁厚。” 第544章 这一次,大唐要吞了后周 然而杨一笑的脸色却忽然深沉,语气冷厉的开口道:“但是,李家和孙氏的联繫从此就不要再有了。尤其是朕现在已经决定,必须让整个孙氏在天下除名,你李家作为我大唐的臣子,在这件事上应该知道怎么做。” 李颖达几乎想都不用想就脱口而出,大声道:“陛下放心,我李氏冲在最前头。” 杨一笑『嗯』了一声,大有深意的提醒道:“门阀相互联姻,据说出了事情会互保,因此朕猜测孙氏肯定会逃离大唐,並且去某个势力那边求助门阀联合起来帮助他家……” 李颖达瞬间就听懂杨一笑的意思,当即道:“陛下放心,老臣立马回家给各方发出书信,凡是倾向我大唐这边的门阀,这一次保证会同时打压对方的门阀。” 杨一笑终於满意,亲自把李颖达从地上扶起来,温声安抚道:“李爱卿一心为我大唐,不需要这般忐忑难安,地上多凉啊,为什么要跪著,以后万万不可如此,万万不可如此啊。” 李颖达额头全是冷汗,但却不敢抬手擦一擦,心中却放下一块大石头,明白李家总算是从这件事上抽身安全了。 如果不能抽身事外,那么全族都要倒霉。江北孙氏这次惹了滔天大祸,杨一笑绝对会诛杀孙氏的九族。九族其中之一,恰恰乃是姻亲。所以真要严格判定的话,李家也要跟著江北孙氏倒霉。 …… 整个大唐的高层已经达成共识,此次必须动用雷霆手段展开报復。 不管江北孙氏逃去哪里,也不管那边的势力如何袒护,但是,大唐一定要把整个孙氏灭绝。 如果南云敢庇护,那就发兵打南云。 如果孙氏逃去了其它地方,那么就发兵攻打其它地方,总之,大唐这次一定要打。 甚至,杨一笑还做出更果决的表態,哪怕中原所有势力都不会庇护孙氏,但是大唐仍旧要动用大军去追捕孙氏,不管孙氏逃去哪里,大唐的兵马就追到哪里。 用杨一笑的话说,这叫做牵连之罪。 看似不讲理,实际很有道理,只不过,虽然有道理但却是强者霸道的歪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为什么孙氏不逃去別的地方,为什么犯下大罪之后第一时间逃去某一方,很明显,是那家势力在后面怂恿孙氏犯的这件事啊。 所以,不打他打谁? 这就是帝王的强势,霸道而又讲道理,歪理也是理,否则孙氏为什么不逃去別的地方。 …… 数日之后,天下各方震惊。 一封一封的紧急飞禽传书,不断从燕京之中向各方飞去,许多藏身在燕京的探子顾不得泄露身份,以十万火急的方式向自家势力发出警告。 大唐,又动兵了! 这一次,十五万大军。 整个中原顿时风声鹤唳,各家势力都在拼命打听原因。 为啥啊? 这是准备打谁啊? 前不久大家才刚刚联盟和金国干了一仗,明明各家的关係现在正处於良好的情况,並且相互都做过约定,三五年之內休养生息,甚至大唐还专门昭告天下,今后一段岁月的主要精力是建设五千大镇。 所有势力都深信,大唐確实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建设上,毕竟此前才刚刚跟金国狼族廝杀过,大唐方面的战损肯定要通过休养生息弥补,因此,各方最近一段时间的心態都很放鬆。 然而没想到,这才放鬆了几个月啊,昭告天下宣布休养生息的大唐,赫然竟是再次以动用了全国兵马。 太嚇人了! 这是要打谁啊? 不管打谁,肯定往死里打,而整个中原各方势力,无论哪一家都扛不住,只要被大唐盯上,那么结局只有灭国。 “查,立马去查!” 几乎在同一时间里,各方势力都在惶恐,南云赵构召开朝会,火急火燎的催促群臣,宛如咆哮一般,全程只说一句话:“查,立马去查……” 各方势力也一样,全都第一时间联繫燕京的探子,无论如何也要查清楚,大唐为什么会突然动兵。 不久之后,消息查清! 伴隨著一封一封飞禽传书再次从大唐发往各地,中原各方几乎全都在获得消息的第一时间骂娘。 “艹他妈的孙氏,竟然犯蠢能犯到这种情况……” “杀大唐的老卒,屠大唐的百姓,他们家族这是嫌弃命长吗?非要上赶著自己找一条死路。” “老天爷啊,这孙氏千万不要逃到我们地盘上。” “他们杀的可是杨一笑的亲兵,那是曾经跟隨杨一笑最初起家的老卒啊。” “还有,一千多口百姓。整个天下谁不知道,杨一笑最愤怒的就是有人害死百姓。” “太嚇人了,太嚇人了,这个孙氏绝对会被斩尽杀绝,哪怕逃到天边也没有他家的活路。” “但是,但是,老天爷开眼啊,千万可別让孙氏逃到我们地盘上……” “否则的话,我们就要迎接大唐的十五万大军!” 整个天下如今都已经知道,杨一笑已经放出了一句狠话,无论孙氏逃到哪里,大唐的兵马就打去哪里,不管那一家势力有没有罪,孙氏逃过去就是牵连之罪。 …… 这一日,阳光浩浩。。 大唐京师的燕京城外,十几万精锐大军开始开拔。 百姓们遥遥相送,怒吼著让兵卒一定要报仇。 商贾们主动送来一车一车物资,言称是免费资助朝廷军队去平叛,其实平叛个屁啊,自古以来商贾是最精明的人,这些傢伙已经意识到,大唐的国土又要扩张了,而只要大唐国土扩张,就意味著他们做生意的地盘更大,所以,利益也就更大。 数不尽的相送队伍中,隱藏著天下各方的眼线,其中绝大部分探子都是面色轻鬆,甚至有心情和身边之人议论大唐的军容之威。 然而,有一方势力的探子却不一样,这时宛如死了爹娘一般,脸色苍白无血极为的难看。 为什么这家的探子会如此? 因为孙氏逃去的地方已经確定了。 没去南云,没去楚国,没去川府,也没去南汉…… 去的是,后周! 那么,事情很明显了,大唐十五万兵马开拔,要去攻打的也是后周。 然而天下人现在已经知道,后周挨打没有任何委屈可言,只因最近几日刚刚查明,后周竟然是主动收留了孙氏。 “这不是找死吗?” 各方势力如今都在冷嘲热讽,认为后周皇帝简直是个蠢猪。 同时整个天下也意识到,后周怕是要从世间除名了,大唐动用十五万兵马,岂能小打小闹的玩耍,这一次,必然要吞掉后周的所有国土。 江淮之地,鱼米之乡啊! 如果他们是杨一笑,肯定也要抓住这次的藉口,奶奶的,你敢收留屠杀我们大唐的孙氏,你不死,谁死? 后周有七个州域…… 哼哼,拿来吧你,我的,全是我的。 …… 【又要开战了,国土又要扩大了。各位,帮忙点一下书的评分啊,咱们有这么多人,把分数推到9以上啊】 第545章 杨一笑的惯例,遇事不决,问老皇帝 一份密奏放在杨一笑的桌案上。 密奏用的是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全都是字,內容涉及一桩隱秘,乃是关於后周的內幕! 现在已经查明,后周乃是几家门阀的联合。 四年之前,狼族对云朝发起第二次国战,导致整个中原大乱,各地梟雄揭竿而起,有的是聚集遭受兵灾之流民,有的是聚拢啸傲山林之巨匪,这些势力趁著云朝被狼族灭国的机会,纷纷在大江以南抢占一些州域並盘踞。 势力大一些的,开国称帝。 势力小一些的,自封为王。 同一时间里,赵构建立南云,按说应该大力扫清周边,收回被占被抢的那些州域,然而南云自始至终没有动作,竟然一直放任各方势力存在。 有人说,赵构是因为刚刚建国而隱忍。 有人说,南云是因为实力不足才放任。 但是那时候杨一笑便隱隱猜测,出现这种情况必然有著更深的缘故。 果然,现在查明了。 楚国,后周,南汉,以及另外五六家自封为王的势力,身后全都有顶级门阀的影子,因此才能让南云放任他们存在。 也许,赵构是想清扫这些势力的,但是,赵构建立南云本就是藉助了士族的力量。 当初南云开国之时,赵构一下子娶了二十二个妃子,而那每一个妃子的入宫,都意味著某个士族参与了联姻。 所以,南云是门阀用来攫取利益的一种投资,周边那些势力也一样,都是门阀在后面资助和扶持。 因此可以说,他们是联盟关係,虽然表面上相互敌视,但是背地里全是门阀的影子。 这一次江北孙氏逃离大唐,第一时间进入了后周的地盘,整个天下都知道大唐会报復,然而后周却顶著压力予以收留。原因是什么呢?原因就是孙氏也属於掌控后周的门阀之一。 此外,还涉及一家实力更加庞大的门阀。 江淮朱氏,千载豪门,据说族中子弟高达六千之巨,光是嫡脉的分支就有十六支,自从五代十国开始,號称执掌整个江淮,与天子共治,即使改朝换代但是其家族却巍然屹立。 朱氏! 曾经云朝皇后朱涟儿的母族! 杨一笑看完这份密奏之后,並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人烧掉,他亲自把这份密奏收起来,直接贴身放在了自己的怀里。 隨即,他微微吐气开声,对门口的侍卫下达口諭,一连说出了好几个古怪的命令。 “宣旨,请皇后即刻收拾行囊。” “宣旨,通知宫中四妃,准备好农家妇人之布衣,以及务农活计所需之农具,前往皇后那边,等候皇后引领。” “再宣旨,前不久派去各地的子嗣,收信之后立刻起身,由身边侍卫负责用快马携带,最迟十日之內全都要到达涇县,听清楚了,朕不是让他们回京,而是去涇县老家,齐聚山中之城等候。” “最后,这一句不是口諭,黄裳,你亲自去朱氏住的那里走一趟……” “你去问一问她,愿不愿意干农活,眼看著马上就要初秋了,老爷子的那片庄稼需要收割,朕带著全家去干活,你问问她愿不愿意跟著去……” 一连几道口諭! 外加一句需要老太监黄裳亲自去问的话! 杨一笑的语气极为平淡,仿佛只是吩咐几件小事情而已。 唯有老太监心知肚明,杨一笑要做的肯定不是小事,以帝王之身亲自去给老爷子收割庄稼,恐怕这一次过去不只是收割庄稼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去给老爷子干农活,杨一笑不可能专门喊上朱氏! …… 数日之后! 大唐小京,杨氏故居。 初秋的阳光依旧有些毒辣,晒红了一片一片的红高粱。 田边地头的树荫下,安放著一张特製摇椅,晃晃悠悠之间,老皇帝在闭目假寐。 这把摇椅有些年头了,粗粗算来至少七年,因为是杨一笑和顾小妹两口子亲自动手製作,所以这把椅子的工艺其实並不算精致,甚至可以说,颇为的拙劣。 然而,老皇帝最喜欢的就是这把椅子。 从当初来杨一笑这里养老,一直到杨一笑开国称帝,老皇帝总是悠閒的躺在摇椅上,怡然自得的过著舒心小日子。 当年御医曾经判定,老皇帝活不过一年,但也许是因为养老环境的缘故,又或者是道门柳先生的医术了得,总之老皇帝一直活著,比御医判定的多活了七年。 山中有老皇帝的小院,院门口乃是开闢的小菜园,沿著菜园走上几十步,便是这一片一片的红高粱。 用老爷子的话说,这是属於他的地。 虽然这位云朝太上皇曾经拥有整个中原,然而天下於他而言全都比不上这块地。 因此无论春耕秋收,老爷子全都上心的很。 只不过他年纪太大了,不適合高强体力的劳作,所以只能在田边干坐著,督促晚辈们负责田里的活。 而能被老爷子称一声晚辈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大人物,要么是曾经的云朝皇族,要么是现在的各方势力头领,又或者杨一笑夫妇,如今乃是大唐的帝王和皇后。 今春之时,前来扶犁耕田的是杨一笑。 夏天除草,蹲在田里挨晒的是顾朝露和宫中所有的妃子。 现在到了收割季节,整个大唐皇族再一次挥汗如雨的出现在田地中。 如今的大唐已经拥有八十四个州,再把草原那边的雅雅部落算上则更大,但是无论国土多么大,也无论杨一笑夫妇多么忙,只要老皇帝这里的田地需要干活时,夫妇二人立马会风尘僕僕的赶过来。 用老爷子的话说,这是养他天年的一块田。 用杨一笑的话说,这是能让老爷子放心安养的一块田。 因此,这块田地是整个大唐皇族的重中之重! 这一次,也一样。 不但杨一笑夫妻两人全都赶了回来,而且还把外派各地的孩子也都喊来,全家大人小孩专门干一件事,帮老爷子收割今年田地里的庄稼。 …… 日头正午的时候,第一片高粱收割完毕。 由於初秋的暑气未褪,烈日下实在不適合干活,因此杨一笑宣布暂时停工歇息,孩子们眼泪汪汪的总算能偷个懒了。 妃子们都已经累的直喘气,纷纷躲到树荫下面乘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壶浆,大口大口的喝著解渴。 在这里干农活可没有宫女伺候。 所有事情都必须自己动手去干。 无论出身是不是养尊处优,都得陪著杨一笑在地里挨晒。 老皇帝不再闭目假寐,把几个小女孩喊到身边,挨个点评一遍,不时哈哈大笑几声。 “嬋娟丫头,乾的不错,你母亲是郡主出身,从小没有干过农活,但是你很好,一大上午都没有喊累。” “柔嘉丫头,你也不错,干活非常卖力气,皇爷爷全都看在眼里,只不过,你嘟著小嘴和谁置气吶?哈哈哈哈,原来是因为输给了崔小存啊……” “存存丫头,乖宝贝哟,不愧是太爷爷钦点的大唐太子妃,今天就属你干活的成绩最出彩。” “好孩子必须得到奖赏!” “太爷爷决定了,赏你一座大宅子,回头让老奴儿黄裳从我这里拿钱,去燕京选一块地方专门给你建造。” “哎呀呀,嬋娟和柔嘉怎么全都撅起小嘴啊?不要耍小性子,你们也有奖励,个个都有奖励,哈哈哈哈!” “存存丫头给一座宅,嬋娟丫头给一座宅,柔嘉也一样,也给一座宅,行了吧,放过太爷爷,快被你们拧成麻花了,哈哈哈哈……” 老爷子开怀大笑声中,哄的小丫头们欢天喜地。 然而老爷子看向几个男孩时,语气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並且,用的是批评口吻。 “小虎头,你快七岁了吧?” “太爷爷以前疼你,捨不得让你吃苦,那是因为你小,不適合干太重的活。” “但是现在你是个半大孩子,应该学会庄稼地里的农活。” “记住了,不知田中苦,难知粮之贵,你今天一上午只收割了五捆红高粱,这个成绩不足以让太爷爷给出夸奖。” “下午的时候,努力多干一些,不要耍滑头偷懒,太爷爷会在田边看著。” “天赐,乘风,哲別,雄鹰……” “你们四个小东西也一样,干活的时候都在耍滑头!” “竟然不如女孩儿肯吃苦,以后这种情况再也不允许。” 其实这几个男孩乾的都比女孩多,收割的庄稼甚至几倍於女孩们,但是在老爷子的口中,男孩们全被批评为偷懒的孩子。 委屈吗? 按说是委屈的! 然而无论是正在给老爷子捏肩的杨一笑,又或者树荫下正在大口喘气的妃子们,竟然全都装作看不见男孩的憋屈,反而纷纷怂恿老爷子更严厉一点。 幸好老爷子仅仅是敲打,並没打算真的严厉批评。 语气严肃半天之后,终於换成和蔼口吻,摆摆手道:“好了,太爷爷就说这些,总之你们男孩一定要记住,你们已经到了必须懂得吃苦的年龄,不要像太爷爷我一样,从小养尊处优养出个绵软性子。” “这人吶,千万不能从小到大一直顺!” “否则的话,没有韧劲,並且骨气也不行,遇到强压很难挺直脊樑……” “太爷爷我,现在就很后悔当年啊。如果我小时候能够吃一些苦,也许长大以后不会是软塌塌的性子。”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 “中午的日头很烈,允许你们休息一会!” “去玩吧,记住別走远!” “尤其是不准下河摸鱼,否则全都抓回来打屁股。” 男孩们终於盼到了最想听的,於是欢呼一声撒丫子开始飞跑。 远远的听到几个小傢伙嘰嘰喳喳,似乎要去小树林里面进行打猎。 “虎头哥哥,真有小老虎吗?” “什么,小熊也有,哇,我们能不能打过?” “哲別,雄鹰,你们草原上的狼厉害还是咱们中原的老虎厉害?” 大人们听著孩子的兴奋议论声,但却丝毫不担心孩子们会遇险。 打猎而已,仅仅只是个游戏。 不但暗地里有侍卫跟著,而且老太监黄裳和洪老爷子都在,这要是孩子能遇险,除非是林子里生活著一群猛虎才有可能。 那片树林就在不远处的田边上,一直是小虎头的专属玩耍场所,老爷子的侍卫们每隔几天就要清理一遍,防止林子之中会出现伤人的大型野兽,但却刻意放进去一些幼崽,以满足小虎头狩猎猛兽的喜好。 现在,小虎头带著弟弟妹妹去撒欢了! 杨一笑终於瞅准机会,小声开始和老爷子说起正事。 不但后周的事! 还有门阀的事! 而且,涉及江淮朱氏! 几个妃子全都没走开,跟在皇后身边围坐著,前云朝的皇后朱涟儿也在,这次明显是全家一起商量。 打后周,並不难。 关键是有可能掀起巨大波澜。 甚至让大唐和整个门阀势力对上。 …… 【今天第一更到,接近4000字超级大章,后面紧跟第二章】 第546章 皇爷爷您说,这场仗我打是不打 树荫之下很清凉,初秋毕竟有轻风,孩子们跑去玩耍了,老爷子重新躺回摇椅 同时,老爷子示意杨一笑不用再给他捏肩! “说吧,这次来有什么事?” “一上午就看你心神不定,干活乾的比以前毛糙很多!” “爷爷我好不容易种点庄稼,就指望这点口粮用来养老,你要是嫌我吃的多,以后別来干活就是,让我老头子饿死,省的碍著你心烦。” 人老脾气大,对最疼爱的晚辈尤其脾气大,其实老爷子並不是生杨一笑的气,而是不知为何只要一见到杨一笑就想使用这种口吻。 杨一笑只能乖乖先坐下,规规矩矩的听一轮训斥。 直到老爷子哼了几声,表示已经撒完了火气,这才轮到杨一笑开口,先是把当今格局做个介绍。 “爷爷,您別怪我,如果是一般的事情,我待在燕京那边就处理了,这次真是遇到极大的问题,迟疑难断之下只能来找您。” “前不久,咱们大唐的江北道出了一件惨案,由於您安养天年的缘故,所以孙儿严令任何人不准拿这种事情打搅您。” “现在,我跟您说说是个什么事。” “您知道的,我准备建设五千个镇,自古所谓皇权难以入乡,我则是要通过建镇把皇权深入村镇,这是千秋百代的国运基业,因此孙儿把此事立为大唐国策。” “江北道那边,便是因为建镇出了事。” “我的几个卸甲老卒,以及小京书院一个弟子,带领百姓们开山挖窑准备烧砖,结果却在山里挖出了一件稀世巨宝。” “那是一块大如两架牛车的水晶,通体浑圆宛如神话传说中巨卵,据说没有一丝一毫杂质,古往今来从未出世如此瑰宝。” “爷爷您一听就能明白,这东西有著跟和氏璧一样的噱头,所以我的老卒和弟子们第一时间就想到,把这件东西运送到燕京进贡给我。” “然而,惨案就发生在起运之前的夜里。” “现在已经查明,江北孙氏在盐州盐城县的一个分支,由於贪婪欲望的驱使,竟然生出了抢夺宝物的念头。” “如果他们只夺宝物也就罢了……” “但他们为了灭口竟然杀人……” “我的九个老卒,有七个当场惨死,如果不是一个老人家用命相救,我那个小京书院的弟子也差点死了。爷爷,那孩子您也认识,她叫赵小巧,就是被七郎偷偷溜进书院哄骗的那丫头,所以,也算是您的晚辈。” 杨一笑说到这里,轻轻嘆了口气,继续道:“我的老卒,我的弟子,最让我愤怒的是一千多口百姓,全都惨死在孙氏的屠刀之下。” “这件事被爆出来后,孙儿我第一时间做出决断,无论是哪家犯的这个事,孙儿我都要將他们斩尽杀绝。” 老爷子仍旧闭目假寐,只不过口中却悠悠出声,道:“不错,这种例子不能开,打的一拳出,免得百拳来,现在的大唐不能容忍任何试探,必须像个刺蝟一样遇到任何撩拨都要刺回去。” 老爷子说著一停,想了一想接著又道:“那个孙氏的情况,爷爷我倒是知道,乃是江北一带的大族,號称是传承数百年的门阀,但其实,他们还够不上门阀的级別,往脸上贴金而已,按说你隨意动手就能收拾了。” 杨一笑嘆了口气,有些无奈道:“逃了!” 老爷子直接冷哼一声,仍旧闭目假寐没当回事,训斥道:“逃了又如何?逃去哪里就追到哪里。” “你虽然刚跟狼族干过一场硬战,战损据说高达五万人之多,但是爷爷我岂能不知道,你现在至少还有十五万大军可以动用。” 老爷子说著,语气有些冷厉,开口问道:“你千万不要跟爷爷说,你一时心软没有派兵出去。这种事一定要睚眥必报,帝王的仁慈不应该施给门阀。” 杨一笑『嗯』了一声,道:“爷爷您放心,孙儿我这次没犯心软的毛病,我第一时间昭告天下,不管孙氏逃去哪里我都要追。大唐十五万兵马,这次要藉机打一场狠的。无论是为了开疆拓土,还是为了战爭的利益,这次我都不准备收手,我必须用十五万大军攫取一份利益。” 老爷爷点点头,语气颇为欣慰:“既然你已经做出决断,为什么还跑来爷爷这里?打仗不是小事,你应该待在燕京坐镇。” 杨一笑迟疑一下,小声道:“这个仗,孙儿忽然发现不好打。其实也不是不好打,而是不知道该不该打,能不能打,並且真要打起来的话,后果又是否能让我承受的住……” 老爷子终於睁开眼睛不再假寐,並且瞬息之间从摇椅上坐了起来,目光深邃盯著杨一笑,问道:“莫非,此事还涉及更庞大的门阀?” 不愧是曾经的一代帝王,瞬间便猜到了杨一笑为什么迟疑。 杨一笑微微凑近一些,伸手给老爷子捏著褪腿,同时轻轻点头,语气带著凝重,毫不隱瞒道:爷爷,我在五年之前就已经有所猜测……” “当初狼族灭了北云占据大江以北,南边却趁机兴起来七八家的势力!” “比如赵构,开国称帝建立南云,比如楚国,一个山匪出身竟然占了好几个州。” “还有南汉,那是五大王爵唯一一个开国称帝的。” “还有后周,靠著聚集流民竟然能占据鱼米之乡。” “那时候我就在猜想,这种格局非常的不合理,他们都在大江以南,相互之间接壤,按说以赵构的秉性和欲望,南云绝不应该放任周边势力存在……” “同样的道理,那些势力也一样,自古爭权夺利,国家乃是最大的利益,然而他们却没有刀兵相向,反而和睦相处长达五年之久。” “明面上看似相互敌对,甚至上次我们各方瓜分利益的时候他们还爭吵不休,但是现在孙儿却已经意识到,他们暗地里其实有著联合。” “而这一切的怀疑和猜测,都因为我麾下探子的探查终於让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势力的背后都有门阀。” 杨一笑说到这里,语气微微停顿一下。 他看了看老皇帝的脸色,发现老皇帝明显若有所思,於是他继续道:“先说南云,这是南边势力最大的一家。赵构之所以能开国称帝,是因为他和二十二家门阀联姻。” “爷爷,这件事您一听就明白!” “所谓的联姻,其实乃是利益交换,甚至可以说,是把国家利益分享给门阀。” “孙儿我开国之时仅仅联姻了一家,但就那一家就得付出一个户部尚书的位置,並且还有青州的知州,这青州可是我大唐最核心的地带。” “由此不难想像,赵构付出的代价有多大,或者换个说法,那二十二家门阀从南云攫取的利益有多大。” “二十二家啊!” “我这边只联姻的李氏一家,已经让我感觉利益被分出去不少,赵构那边有二十二家瓜分,恐怕他的南云上上下下全是士族在掌控。” “同样的道理,南边其他几家势力的情况也一样。” “南汉,后面有六家门阀资助,当初您封赐中原五大王爵,曾经严厉警告不准他们和士族苟合,然而那一位没听您的话,偷偷接受门阀的资助而开国。咱们爷俩心知肚明,他肯定要给门阀巨大的利益。” “楚国,是一个山匪出身的人物建立,原本我还以为此人是个梟雄,现在才意识到他背后也有门阀支撑。否则凭著一群山匪流贼,怎么可能在南边开国称帝。” “最后是后周,江北孙氏逃去的就是后周,现在孙儿已经查明,这个势力乃是七家门阀共同资助,之所以孙氏在第一时间逃去后周,就是因为孙氏属於资助的七家之一。” “甚至可以说,孙氏乃是掌控后周权力的七家之一。” 杨一笑说到这里,仰头看著老皇帝,嘆口气继续道:“如果只是七家门阀,孙儿我倒也不至於犯难,毕竟我有十五万大军,即便和七家同时对上也就对上了。” “关键是,关键是……” “这里面有一家超级门阀!” “朱氏!江淮朱氏!这个士族號称千载传承豪门,完全不弱於和我联姻的李家。” “皇爷爷,按照咱们此前的谋划,灭掉门阀不能一蹴而就,需要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否则如果同时和所有门阀对上,我的大唐很绝对会成为眾矢之的。哪怕有十五万大军,但是镇不住群狼环伺。” “因此,拉拢一批打压一批的策略是最佳的。” 可是,可是,这个朱氏乃是咱们准备拉拢的……” 杨一笑说著,转头看向前云朝的皇后,悻悻道:“您都逼著我把她给弄了,並且已经生了个小闺女。这咋整?孙儿我不知道这一仗该不该打了!” …… 【今日第二更到,还是大章,山水连续爆发这么久,更新了接近三十万字,昨天和今天太累,所以稍微少了点,算是休息吧,请大家海涵,我毕竟不是驴啊】 【另外,求帮忙,点一下评分吧,5颗星让我幸福一下。咱们就差0.1分突破9,大家和我一样不服气吧】 第547章 陛下圣諭,灭掉后周,一个不留 “打……” 老爷子总共只说了一个字。 反倒是杨一笑有些迟疑,微微皱眉再次问了一句:“打后周还是打士族?” 老爷子看他一眼,语气明显有些不满,不答反问道:“你还记得当初爷爷跟你说过的典故吗?爷爷我当初是怎么镇压方腊起义的?” 杨一笑顿时若有所思,喃喃回答道:“您跟我说,当时採用的办法是斩尽杀绝,江南方腊起义,聚集七万之兵,然而爷爷您丝毫没有詔安的意思,从一开始就態度坚决的决定镇压。” 老爷子点点头,声音深沉道:“爷爷我在位几十年,民间有过几次起义,那是因为百姓活不下去,官逼民反才走上起义的路。因此,爷爷我对待那些起义都是詔安。” “唯独方腊起义,爷爷我不曾招安,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至於原因,跟你说过,方腊起义乃是江南士族在搞鬼,是他们暗中扶持起来的一股势力。” “因此,那一次镇压乃是皇权和士族的斗爭。” 老爷子说著伸出手,轻轻一拍杨一笑肩膀,郑重道:“现在,你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所以,你要做的比爷爷我更决然……” “爷爷我这一辈子,被人笑话绵软,无论我自己愿不愿意承认,我在史书上的名声都不会太好。” “但即便像爷爷我这种绵软性格的皇帝,对待皇权和士族之爭的时候也能心狠手辣。而你身为开国之帝,你有什么资格对士族服软?” “后周,必须灭!” “那七家门阀,必须杀!” “尤其是逃去那里的江北孙氏,你必须把他们的满门杀个乾净,唯有用这种办法,才能让整个天下畏惧你。” 老爷子说著又拍了拍杨一笑肩膀,语重心长叮嘱道:“记住,皇帝是不能低头的。哪怕咱们曾经谋划过,对於士族要暂时拉拢一批,但现在的局势已经不適合这么做,所以你就得狠起来让所有的士族看一看。” “乖孙儿,你自己也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那还是当初咱们爷俩刚刚认识的时候,爷爷我给了你暗中直接给我写信的特权,那时你一般是写诗词给我看,但偶尔也会在信上写一些典故……” “你写的是唐末黄巢起义。” “你在心里说了这样一句话:世家都是贱皮子,跟他们讲理不如对他们举刀。” “当初,这句话是你写给爷爷看的,现在,爷爷把这句话重新说给你听。” 老爷子笑了笑,语气忽然有些调侃,又道:“其实爷爷那时候就猜到,你信上那一句应该没说完,后面,应该还有一句对不对……” “你先別说,让爷爷猜猜!” “我猜你要说的是,打进长安比考进长安容易。” “哈哈哈哈,是不是这句话?” 老爷子放声大笑,像个得意的小孩。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郑重点头道:“爷爷,孙儿明白了,按您的意思,这件事没有缓和可能。既然时局已经变化,那么咱们谋划就得更改,虽然对待士族应该拉拢一批打压一批,但是现在已经不適合对他们进行拉拢,因此,咱们就得动用狠辣的招数……” 老爷子也点点头,声音森然道:“记住,一个不留。斩尽杀绝,屠戮满门。” 杨一笑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坐在附近的朱涟儿。 老爷子顿时冷哼一声,语气显得十分霸道:“不用看她,她是女子,自古以来,女子隨夫,一旦嫁人之后,和母族的关係该断就得断。” 朱涟儿立马开口,主动对杨一笑道:“陛下,请您莫要妇人之仁,其实即便没有老爷子发话,妾…妾身也准备劝您这么干。” 杨一笑终於下定决心,眼神渐渐显出凌厉,缓缓吐出一口气,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哪知朱涟儿忽然又开口,急急道:“其实江淮朱氏不需要全部杀绝,有一大部分仍是可以拉拢过来的,士族传承太久,会有很多分支,而江淮朱氏虽然號称一体,但是內部却已经分成了十六支。” 杨一笑顿时灵光一闪,立马追问道:“哪几支和你亲近,哪几支和你疏远?” 朱涟儿伸出五根手指,微笑道:“关係最紧密的共有五支,乃是妾身没出五服血缘的族亲,我父亲是其中一支的族长,和另外四支的掌权者都是叔伯兄弟。” 然后朱涟儿的手掌翻转一下,继续道:“另外还有五支,和刚才的五支较为亲近,虽然族內之事偶有爭执,但是对外的时候同气连枝。” 杨一笑又追问一句:“这十支有没有可能拉拢过来。” 朱涟儿看向老爷子,再次笑著开口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爷子肯定已经帮您办妥了,陛下静等著江淮朱氏的表现便可。” 老爷子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意味深长道:“爷爷我说过,朱丫头给你生孩子不会白生,江淮朱氏的那十支嫡脉,会和现在的李氏门阀一样,当你干掉后周之时,便是江淮朱氏携带庞大嫁妆前来的联姻之日。並且,挨揍之后的他们会给的更多。” “乖孙儿,听好了……” “他们给钱,你给官职,大唐户部现在被李氏把持,那么你就把朱氏的子弟都塞进户部!” “让他们两家明爭暗斗,你高坐龙椅进行平衡……” “爷爷很早之前就教过你,帝王一定要让手底下爭起来。打得头破血流才好,让两族不共戴天更好。” “原本你准备扶持你岳父的王家针对李氏,但是你那个岳父的出身太过低微,哪怕你让他掌管金国那边的贸易,但他仍旧不可能和李氏门阀旗鼓相当,所以,得找个同样实力的门阀才行。” “江淮朱氏恰恰是很不错的一把刀。” 老爷子说这些权术的时候,丝毫不避讳在场的所有人,甚至专门看了一眼李氏出身的李清瑶,目光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警告。 李清瑶立马起身行礼,恭恭敬敬对杨一笑道:“陛下,臣妾的现在是您的人,自古女子嫁人之后,夫家的利益才是最大利益。如果臣妾的母族把持整个户部,確实不符合咱们大唐皇族的利益。因此,必须找一家门阀和他们爭。” 朱涟儿同时起身,只不过並未对杨一笑行礼,郑重道:“妾身也一样,夫…夫家利益才是最大利益。待我母族前来之后,正好可以和李氏做个死对头。” 她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李清瑶,故意笑著道:“清瑶妹子,以后咱们两个恐怕得演演戏码,你我两家的母族在朝堂相爭,咱们两人的关係可不能走的太近。” 李清瑶嫣然一笑,道:“只要皇后姐姐允许,不认为我们是扰乱后宫,那么,妹妹我必然在宫里天天和你针锋相对。” 顾朝露全程没有吭声,这时终於语气肃然开口:“只要不涉及子嗣,隨便你们两个怎么闹,但如果伤害到了孩子,別怪我把你们的子嗣都接到我宫里去住。” 李清瑶连忙点头答应。 朱涟儿也郑重的做出表態。 …… 杨一笑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他目光仿佛利剑,遥遥看向了南边,声音隆隆道:“內侍黄裳,即刻传旨,告诉兵部尚书顾老大,朕要他立即发起灭周之战。最迟十五日之內,朕要看到后周的地盘变成大唐国土。” “顺便,去小京书院也通知一声,我大唐刚刚画好的版图,需要书院里重新再画一份。” “这一次,又多了七个州。” 帝王口含天宪,言辞便是圣旨。 而杨一笑的这道口諭发出之后,短短一日便从涇县传到南边,不但用的是猛禽传书,並且一连发出二十只猛禽。 这是为了防止被截,又或者猛禽半路飞丟,总之,一定要確定圣旨送达。 当亲率大军出征的顾老大接到圣旨时,便意味著大唐出征大军同时接到了圣旨。 於是! 十五万大军接下来的任务只有一个…… “陛下圣諭,灭掉后周,十五天之后,陛下要看到后周的地盘变成大唐国土!” …… 【今天第一章到,山水继续码字,晚会儿还有更新,要打仗了,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场面描写的燃一点】 第548章 杀!大仇终於得报,孙氏满门死绝 “全军將士,听我帅令!” “出击……” 日光浩浩之下,秋风习习吹拂,號称天堑的大江之上,一艘一艘战船激起了巨浪。 大唐和金国不一样,大唐是有水师的,早在当初杨一笑强行拿下密州板桥县的时候,暗地里已经开始偷偷的製造水师战船。 这几年以来,一直没打过水仗,但是操练从未停止过,已经建立了一支水师。 自古水师作战都是靠著投石机,又或者近距离接近之后的登舷廝杀,然而大唐这支水师不一样,主要负责的是运送兵员。 只要渡过大江天堑,对岸便是后周的国土,总共七个州域,到时候会像光溜溜的小丫头一样摆在十五万糙汉子面前。 所以,交战双方都知道大江天堑的重要性。 对岸的后周如果不想挨揍,就得想办法阻止大唐军队渡江,而大唐十五万大军如果想乾死后周,首要任务就是衝破江面上的封锁。 大唐为了渡江动用水师,后周那边竟然也有水师,並且战船数量极为庞大,竟然比大唐这边的数量还要多。 很明显,这绝对是江南门阀的手笔。 古代只要有钱,可以建造大量舟船,尤其是南方水乡之地,有些工匠祖祖辈辈乾的都是造船行当。 因此在士族门阀的財力雄厚支持下,后周確实不会缺乏水师所用的战船。 但是…… 数量多就一定有用吗? …… “他奶奶的,让这些江南蛮子好好开开眼,兄弟们,给老子把方向瞄准了。” 只见大唐水师的最前方,一艘战舰的甲板上站著个魁梧汉子,这廝竟然如同后世的海盗一般,用一小块黑布遮著一只独眼,此时正在哈哈狂笑,对著南边的战船叫囂。 “孙子们,看清楚了,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大唐水师的铁甲舰。” 没错,铁甲舰! 只不过並非后世认为的钢铁舰船,大唐的水师舰船依旧还是木头为主,但是在木头船身的两侧和船首处,却镶嵌著一块一块厚重的铁甲。 三桅巨杆,高达四丈,掛著厚厚的风帆,趁著江风已经鼓盪。 而在每一艘舰船的甲板上,赫然都装载著两尊红衣大炮,明显乃是特製的巨大版本,炮弹需要五个壮汉才能抬动。 最嚇人的是,舰船两侧有著一个一个的小窗,但那其实不是小窗户,如果近距离观看会发现每个窗户都不小,至於窗户里面伸出来的是什么呢,赫然是一尊一尊黑黝黝的大炮炮口。 “哈哈哈哈,后周的小崽子竟然幻想封锁大江?” “他奶奶的,真是找死!” “陛下圣諭只给了半个月时间,必须让后周的版图纳入大唐国土,仗,不用咱们打,兵,咱们得运过去,如果完不成这个任务,咱们水师以后的旗子別竖了。” “兄弟们,听好了,停帆,侧舷……” “十尊大炮,动用五尊,一,二,三,给老子打!” 轰隆隆! 巨大的声音轰鸣,宛如上苍降下雷暴。 不止是一艘大唐战船开炮,而是五十艘战船同时开火,这五十艘战船属於开路先锋,不需要参加运送兵员的任务,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封锁大江的后周战船全都炸开。 五十艘铁甲舰啊,每艘有五尊红衣大炮同时开火,仅仅一轮齐射,就是两百五十枚炮弹。 而这时候对面后周的战船就惨了,哪怕装有拋石机但却只能目瞪口呆。 老天爷,这怎么打? 拋石机的射程只有两百步,大唐的大炮能打好几里,这怎么打,这是眼睁睁的挨打。 轰隆! 轰隆! 爆炸之声此起彼伏。 后周战船起火燃烧。 所谓的封锁,成了个笑话,大唐仅仅用五十艘战船开道,就撕开了整个大江的所有防线。 江南门阀苦心建造的四五百艘战船,以及从民间徵用的一千多艘商船,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十之八九化成了飞灰。 整个大江之上烟尘滚滚,隔岸两侧全都能够看见,大唐这边欢声雷动,对面后周则是面色苍白。 …… 时,大唐洪武三年,初秋,长江。 大唐五十艘镶嵌铁甲的舰船首次登场,全船两侧各配备五尊红衣大炮。 水师主帅採用轮换调转船身作战的方式,下令五十艘战船不做任何停歇进行齐射,火光冲天而起,后周水师覆灭。 事后才知道,这不只是后周的战船,而是南云偷偷有资助,江南各方势力也有加塞,原本打的算盘是封锁大唐军队渡江,然而仅仅半个时辰就被打的全军覆没。 隨即,大唐水师动用两百艘运兵船,以及从江北一带州域徵用的船只,民间渔夫主动相助,爭先踊跃帮忙运兵,耗时长达两日之久,十五万兵马渡过大江。 自古以来號称天堑的大江,在大唐水师的面前宛如脆弱纸张,虽然仅仅是轻轻一撕,但却不是撕开了一个洞,而是,整张纸都给撕光了。 …… 渡江用两日,战爭共用十日。 第一天时,兵部尚书顾老大已经亲自踏足大江南岸,而在顾老大的帅帐之中,赵小巧双手把杨一笑的天子剑抱在怀里。 秋日暖阳的照耀下,顾老大的声音深沉,缓缓道:“丫头,下令吧,陛下让你手持天子剑,给你替百姓报仇的权力,现在,我大唐十五万將士尽皆听命。” 鏗鏘一声! 赵小巧当即拔出天子剑。 江风呼呼之间,这个十五岁女孩泪水磅礴而下,仰天高呼,撕心裂肺,宛如咆哮般道:“大唐將士,即刻衝锋。为我含冤惨死之老卒,为我无辜被屠戮之百姓,杀!” 轰隆隆! 最先发动衝击的是陷阵营。 三千五百铁骑,如今有一半乃是上次国战之后战损的补充,虽然属於第一次参加战爭的新卒,但是如今已经操练的足足五个月之久。 作为尖刀,陷阵营一向只打最难啃的骨头,但见两个青年绝世猛將同时冲在最前,两骑绝尘各自手持一桿长枪,风驰电掣,宛如杀神。 几乎在陷阵营发起衝击的同一时间,大唐军队之中一向负责攻城的先登营也发起衝锋。並且,战士们个个面色焦急如狼似虎。 不急不行,不急捞不到战功。 现如今大唐打仗根本谈不上先登,敌人的城池直接用红衣大炮轰开,隨后就是潮水大军涌入,狂野的糙汉子们抡起大刀猛砍一通。 后周总共才多大地盘?七个州域而已。 陛下出动军队有多少?举国之力十五万精兵。 这要是不抢著点拼命往前衝锋,一向號称攻城第一的先登营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杀!” 漫天都是杀声。 伴隨著红衣大炮的轰鸣。 后周在大江以南的第一个州,州府所在的第一座城池,仅仅不到半个时辰,满城已经没有抵抗之人。 隨即大唐军队长驱直入,铁骑一日之间横扫全州,所过之处共有五个县域,五座县城连一盏茶时间也没能抵挡。 对於百姓,秋毫无犯。 但是盘庚在这一州域的士族门阀,大唐军队连他们家中的蚯蚓都挖出来劈死,並且是竖著劈的,古人也知道蚯蚓横著断开能继续生存的道理。 隨即,大唐铁骑继续推进,於渡江第三日,连破后周两个州。 这其中一个州的州域府城之中,恰恰躲藏著才逃来不久的孙氏。 赵小巧手持杨一笑的天子剑,眼眶通红泪水滚滚,在大唐军队的护送下,这丫头手持天子剑架在了孙氏族长的脖子上。 她全程只问了一句话…… “你们孙氏全族今日死绝,会不会后悔曾经做过的恶?” 噗嗤一声! 血流喷溅。 这丫头根本没让孙氏族长回答,她直接用天子剑划开了对方的脖子。 当日,大军屠门,號称江北五百年传承的孙氏,因一块巨大水晶而满族灭绝。 …… 第549章 九大弟子,同时归来 十天,总共只用了十天! 杨一笑给顾老大的圣旨是半个月时间,顾老大给全军將士的时间是十二天,而大唐將士自己又把时间压缩,仅仅只用了十天时间就打完。 十天时间看似不短,但是对於一场战爭而言简直是闪电战。 当消息通过飞禽传书散播开的时候,各方势力无不被大唐的凶猛给镇住。 太嚇人了! 横扫披靡啊! 此时的草原金国,高层们还在爭执不下,金帝完顏璟蠢蠢欲动,准备趁机出兵捞一些好处。 然而当他下定决心的时候,愕然发现机会已经没有了。大唐仅用十天时间,已经干掉了拥有七个州域的后周。 南云赵构一直在观望,顶著门阀的压力始终不肯出兵救援。 不是他不想帮助后周,而是他心里忐忑没有底,这廝吃过杨一笑的大亏数不清,唯有吃过亏才知道杨一笑不好招惹。 所以哪怕南云的士族上躥下跳,连续几天在朝堂上不断进諫,甚至几百个大臣搞出一场跪倒宫门的戏码,然而赵构自始至终躲在宫里不肯露面。 忍! 就硬忍! 赵构哪怕被大臣们堵著宫门,但却咬紧牙关始终不鬆口,用这廝的话说,他才不当傻子,想要发兵救援后周,你们士族赶紧省省吧。 他毕竟是帝王,能体会杨一笑的心態,江北孙氏干出那种事情,竟然斩杀杨一笑的老卒和子民,这如果不斩尽杀绝以儆效尤,杨一笑的帝王威严从此会沦为笑柄。 如果换成是赵构,肯定也会这么做,所以,他才比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杨一笑的心態有多么果决。 在这种情况下去触杨一笑的霉头? 发兵去救援註定要被灭掉的后周? 赵构不傻,他寧愿躲起来装一阵缩头乌龟也不会犯这种蠢。 幸好,这廝不用缩太久,当后周被灭的消息传来之时,这廝躲在皇宫里长出了一口气,並且,瞬间拽了起来。 “即刻下旨,召集满朝文武,朕必须亲自看一看,他们现在的嘴脸如何……” “哈哈哈哈,前几天还威逼朕,说什么朕是软蛋,说什么朕没有帝王霸气……” “现在朕倒要问问他们,是朕看的清楚还是他们看的清楚?” “如果朕採纳他们的进諫,云朝真的派兵去救后周,哼哼,现在恐怕大唐军队已经打到家门口了。” “杨一笑与朕,亲戚也。只要朕不去招惹他,他一般不会发兵来弄朕。毕竟太上皇老爷子还活著,杨一笑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嘛。” “哈哈哈哈,速速去传旨,让文武百官即刻进宫,就说朕要召开朝会討论当今局势。” 赵构吐气扬眉,感觉打压了士族。 虽然並非由他亲自出手打压,但他仍旧感觉心里无比的爽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自从建立南云以来,他经常被士族憋的胸口发闷,这一次终於爽了,所以一定要看看士族现在的嘴脸。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的南云朝堂一片寂静。 大臣们再也没有上躥下跳,一个两个全都脸色难看的站著。 全程只有赵构在悠然发笑,频频询问各家门阀在后周的损失如何。 其实赵构心知肚明,这些门阀和后周的七家都有牵扯,这一次为了对抗杨一笑的十五万大军,整个江南士族都被摁著暴揍了一顿。 “涨涨记性也好!” “以后至少不会上躥下跳。” 结束早朝之后回宫的赵构仍旧满心舒爽,搂著一个妃子嘻嘻哈哈的说著心里话,这妃子乃是寒门出身,因此颇得赵构的宠爱,並且,平时有什么心里话也愿意和这个妃子说。 “让这些眼高於顶的士族都知道,千载传承的豪门也是可以灭绝的!” “哼,说什么士族与皇族共治天下? “杨一笑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帝王之怒並非士族可能承受的。” “总有一天,朕也会和杨一笑一样,任何门阀胆敢触怒朕,都要让他们满门灭个精光。” “哈哈哈哈,李妃,来来来,撅起来,上次你那个姿势,朕食髓知味一直难忘啊。” “今天朕心里痛快,速速伺候朕舒坦……” 大白天的开整了,显然赵构这廝的心里真是按捺不住舒爽。毕竟,他也是皇帝,杨一笑扫平后周七家门阀,让这廝有种与有荣焉的吐气扬眉。 爽,是真的爽。 自古以来皇帝和世家,从来没有尿到一个壶里的情况。 只不过赵构实力不行,所以只能憋屈隱忍著。 但是现在杨一笑干了他想干的事,所以这廝打从心里感觉到舒坦。 …… 天下各方势力,心情各有不同。 南云赵构是心里感觉畅快。 金国完顏璟则是遗憾时机没能抓住。 大唐仅仅打了十天的仗,金国根本没机会进入中原,完顏璟好不容易劝说狼族各部同意聚集兵马,结果已经听到了后周被大唐扫平的消息。 川府之地,鄆王在训斥士族出身的僚属。 並且紧急颁布一条法令,从今往后士族门阀生意要加税。 足足三成,不交就滚。 如果哪家门阀敢说半个不字,立马邀请大唐军队前来川府做客。 天下人各方现在都已经看出来了,这老头子隨著年龄渐大已经没有雄心,尤其是鄆王仗著当初和杨一笑的关係不错,动不动就把大唐两个字掛在口中嚇唬別人。 甚至最近半年以来,鄆王在公共场合连续几次表態,言称济王仅仅贡献了河北道,但却被杨一笑封为大唐一等亲王,如果他老头子把川府贡献出去,待遇绝对不会比济王的待遇低。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鄆王这是在准备后路了…… 当今天下格局已经越来越清晰,有识之士都能看出大唐必然会越来越强盛,所以,早点投靠比晚点投靠好。 …… 让人没想到的是,有人抢在了鄆王的前头。 当大唐十五万大军横扫后周之时,占据江淮其中一个州的某个势力突然举旗,这股势力在此之前称號称红巾军,现在突然把所有的旗帜换成大唐,並且用飞禽传书告知天下,从今以后江淮红巾军加入大唐。 顿时,天下譁然。 这个占据一州之地的小势力,之所以能在夹缝中生存是有原因的,据说红巾军的首领今年十五岁,当初趁乱在州域之中突然崛起,隨后立马和州里的门阀联姻,迎娶了盘踞在该州的最大士族之家嫡女。 正是因为有著这家士族门阀在后面撑腰,所以红巾军的首领才能在一州之地站稳脚跟,三四年时间努力经营,麾下竟然有著一万多的兵马。 然而谁能想到,这首领竟然是杨一笑的人。 十五岁的青年,八年前才七岁,隨著这个首领传书告知天下,所有势力才恍然大悟他的来歷。原来,这青年竟然是当初被杨一笑收养的第一批子弟。 一州! 这个弟子贡献了一个州! 当初八百子弟出山,各怀志向散布四方,有的做暗探,有的做商贾,有的去考科举做官造福百姓,但是也有一些弟子偷偷发展出了势力。 一支红巾军,占据一个州,当大唐军队扫平后周之时,这个州域也在同一时间宣布投效。 天下岂能不譁然? 这才仅仅是杨一笑八百弟子的其中之一啊。 难道,莫非,会不会,整个江南这一带的小势力之中,还有类似於这个青年首领的情况? 果然…… 就在红巾军宣布加入大唐的当天,附近几个州域的小势力突然全部改旗易帜,曾经的称號弃之不用,在同一时间打出了大唐的旗號。 整个天下各方,顿时懵逼一片。 红巾军,义和团,太平军,白莲军…… 曾经一个一个让天下各方感觉名字古怪的小势力,隨著大唐十五万大军踏足江南之地突然不再演了。 不装了,摊牌了。 足足九家小势力的首领,全都向天下宣告他们的身份。 他们全是杨一笑的弟子! 九家势力啊,意味著九个州域,再加上大唐军队刚刚灭掉的后周,所有人震惊的发现杨一笑竟然又多了十六个州。 老天爷,这恰好又是一个道的国土。 从此之后大唐的版图將会是五个道。 …… 时,大唐洪武三年,初秋。 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传遍天下让四方震惊。 千载传承之豪门,號称江淮第一的朱氏,因族中六个嫡脉参与扶持后周,被大唐军队判定敌首之罪斩尽杀绝。 与此同时,江淮朱氏通报天下,从今以后,分裂族群。 剩余十支嫡脉,宣布加入大唐。 在朱氏发出通报的同时,杨一笑的一份圣旨昭告四方,为庆贺大唐皇族第七个男丁出世,杨一笑將对刚刚加入大唐的江淮朱氏大加封赏。 隨著这份昭告天下的消息传播开来,中原各方乃至草原金国全都愣了,几乎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啥情况? 朱涟儿? 那不是云朝钦宗的皇后吗? 她什么时候和杨一笑搞在一起了? 臥槽! 想起来了! 似乎是当初狼族发起第二次国战之前,云朝钦宗宣布让皇后北上涇县去犒劳杨氏。 老天爷啊! 当初大家都以为是赏赐金银財宝的犒劳! 谁能想到,是皇后亲自用身体去犒劳…… 这犒劳真是捨得本钱啊,竟然连儿子都生出来了! 联姻,这意味著又一家千载豪门和大唐联姻,难怪江淮朱氏会通报天下,原来他们那十支早就和杨一笑勾搭上了。 …… 然而,这消息还不够震撼。 更震撼的还在后头。 大唐出征后周的十五万大军,留一万镇守刚刚打下的后周地盘,其余兵马班师回朝,后面赫然出现了浩浩荡荡难以计数的车辆。 物资,庞大无比的物资! 財富,难以想像的財富。 一车一车的金银,一车一车的铜钱,生丝,布匹,精炼铁块,乃至士族门阀压箱底的兵甲…… 全是双牛负载的大车,车辙深深压在了土地,可见每一车货物的重量有多大,可见整个车队的货物数量多惊人。 所以,这消息才是震撼天下的,原来不但江淮朱氏加入大唐,那九家小势力首领联姻的士族也同时加入大唐,並且举族搬迁北上,要在大唐的各行各业扎根。 他们携带著庞大的藏书,这意味著族中子弟以后会在大唐参加科举。 他们携带著拖家带口的工匠,这意味著以后將在大唐开办各种產业。 最主要的是,九家士族资助起来的兵马,加起来数量竟然高达十万之多,而这十万大军从此以后全都属於大唐。 整个天下的目光顿时凝聚北方,纷纷向安插在燕京的探子发出命令,探,查,了解,掌握,各方势力无不催促探子,一定要摸清接下来的燕京风向。 不查不行啊! 大唐竟然又多了十万兵。 並且,国土暴涨了十六个州域。 所有人都在担心,杨一笑会不会继续找藉口往下打,如果继续往下,下一家又会轮到谁? …… 赵构的心情舒爽没能持续太久,现在已经变成了心中忐忑寢食难安。 这廝每天对照地图,几乎趴在上面眼巴巴的看,仿佛已经变成神经质一般,整天喃喃自语的恐慌著:“会打我吗?会不会来打我?” “杨一笑现在的大唐国境,已经有三处和朕接壤了啊!” “他的江北道靠的最近,和朕的江南路正好隔江相望……” “而他刚打下的后周在南云的西边,已经和川府鄆王占据的陕西路接壤,这就意味著他从西面也能对朕发兵,鄆王肯定会同意他的兵马借道……” “甚至,鄆王会出兵帮他一起来打。” “还有那投效的九家小势力,占据的九个州域连成一片,整合后周的七洲之地,正好组成曾经的淮北路。” “这意味著,杨一笑的地盘有三处已经和我接壤,也意味著,他能从三个地方对朕的南云发兵进攻。” “他,他,他下一个要打的不会是我吧……” 赵构嚇的麻爪了! 每天待在宫里恐慌! 【今天只更新一张,因为山水连续爆更实在太累了,我想喘口气歇歇,所以今天算是歇息吧,即使歇息,我也写了一张接近4000字的超级大章给你们看,明天,咱们继续爆】 第550章 限制大唐变强,袭杀科举士子 不止是赵构在恐慌! 由於大唐飞速扩张,各方势力无不恐慌,甚至就连草原上的金国狼族,也开始担心下一个挨打的会不会他们。 怎么办? 如何是好? 到底该用什么办法才有用,才能阻拦大唐的不断变强? 有人提议,刺杀杨一笑,只要能把杨一笑弄死,大唐最起码要乱上两三年。 然而可惜的是,提议之人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古往今来的皇帝如果容易刺杀,天下间也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的起义造反了。 况且当今之世基本都已经知道,杨一笑的身边有著至少三层防护,而想要衝破这三层防护,不亚於兵马直接打进燕京城。 第一层防护,大唐天子卫,据说队伍极其庞大,人员涉及走卒贩夫,形形色色各种偽装,形成了一张满布天下的网。 路边摆摊的,街头乞討的,田里种地的,河里打鱼的…… 也许刺客才刚刚动身,已经被大唐天子卫盯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动手,刺客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比如在渡口上撑船,小船走到了河中央,忽然船夫狞笑一声,问刺客一句是不是你要刺杀我们皇帝,然后,船夫跳船,弄翻小舟,刺客哪怕会水也活不了,因为船夫早已躲在水里等著动刀子。 又比如刺客长途跋涉,千辛万苦终於到了大唐地界,没想到在路边喝茶的时候,一碗茶水下肚之后立马昏睡,卖茶的父女喜滋滋的拎著刀子把人剁了,然后喜气洋洋的在小册子上给自己录上一笔功绩。 街头的乞丐,可能突然对著刺客一刀。 田边歇脚的老农,可能抡起锄头猛砸刺客的后脑勺。 总之一句话,大唐天子卫號称无孔不入,据说很多士族的小妾丫鬟之中,现在已经被天子卫渗透了不少。 这才是第一层防护,已经让杨一笑被刺杀的可能性降低五成。 至於天子卫之后的第二层防护,那更加没有被衝破的可能,大唐千牛卫统领崔寒山,时刻坐镇燕京城的皇宫,麾下执掌著高达一万人的精锐,据说乃是当今天下最厉害的羽林军。 千牛卫分为左右两卫,每卫恰好五千人整,如果单论战斗力的话,卫中士卒每一个都很能打。 其中,右卫负责镇守大唐燕京,协同城防驻军,共护京师安全。 整个燕京城,宛如一铁桶,四面城墙之上,各有一百门红衣大炮,敌人出现在三四里之外时,大炮已经可以开火进行打击。 如果有大量死士拼死衝破大炮防线,那么城头上还有射程几百步的八牛弩,四面城墙各有两百架,能把进入射程的敌人射成筛子眼。 再接著,是四面城墙各自驻守五百的硬弓手,如果八牛弩的射程也被死士刺客越过,那么硬弓在一两百步之內补充防守。 如果还能往前进,那么接近的更倒霉,原因是燕京城墙上架设著一口一口大锅,里面煮沸的金汁一旦倾倒会让攀城者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金汁是什么? 乃是人马牲畜的尿液粪便。 如果有人被这玩意烫伤,整个天下没有药石可救,伤口感染髮炎,只能活活等死。 红衣大炮,负责远程。 八牛弩,负责中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硬弓,负责近程。 如果攀登城墙,有滚木雷石和煮沸金汁…… 整个燕京城確实宛如铁桶,根本没有强行突破的可能。 以上,才仅仅是大唐千牛卫之右卫的防护。 至於左千牛卫,则是更厉害,左千牛卫同样五千人,镇守杨一笑所在的皇宫,別说是刺客想要衝进去,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检查是公是母。 这五千人又號称天子亲军,选拔只从涇县老家出身的百姓之中选,並且一旦入选左千牛卫之后,家中的亲眷就得搬入涇县山中的小京城。 所以,左千牛卫根本没有叛乱可能,如果想要拿收买,可能钱掏出来的瞬间就被砍了脑袋。 而如果想要硬冲大唐皇宫的话…… 左千牛卫会教会任何有这胆量的刺客怎么做人。 五千天子亲军,人手一把火枪。 皇宫四周还修建著几百个箭垛,上面时刻储备著大量的轰天雷,因此不但可以居高临下射箭,而且还能一轮一轮的狂扔轰天雷。 至於动用火枪的可能性,估计整个天下没刺客有能力让左千牛卫动用。 然而即便左右两大千牛卫如此强大,但却仅仅只是守护杨一笑的第二道防线。 假设,真有刺客能躲过散布天下並且无孔不入的天子卫监督,而且,还突破了大唐左右千牛卫的所有防守,那么当刺客成功进入皇宫之时,会发现杨一笑的身边有两个老人。 一个是老太监黄裳,不论白天夜晚都待在杨一笑跟前。 另一个是洪老头儿,每天背著手在皇宫里溜达,偶尔犯懒之时,会躺在墙根边上眯会眼,看似懒洋洋的样子,实则任何风吹草动都躲不过这老头的耳朵。 …… 古往今来的帝王,几乎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害怕刺杀,也许杨一笑並不喜欢如此严密的防护,但是如今大唐的文武百官绝不能容忍皇帝被刺杀。 因此,这三道防护共同交织成网,密不透风,水泼不进,即便是杨一笑亲自下令撤掉,但是三道防护有权力不听命。 所以,用刺杀杨一笑的方式根本不可能动摇大唐。 想要拖延大唐变强的步伐,必须寻找其它的途径才行。 但是,什么途径可以呢? 想要限制一国之力增强,普通阴谋根本不管用。 要么是天下各方同时宣战,联合起来强行攻打大唐。 要么是想办法扰乱整个大唐內政,让大唐变乱才能拖延变强的步伐。 …… 终於,有人琢磨出了大唐唯一的弱点! 地盘扩张太快,官员严重不足,因此杨一笑连续几次开启恩科,力图选拔大量寒门士子补充各地,然而,依旧难以满足飞速扩张的大唐疆土。 尤其是这一次灭掉后周的七个州域,同时还收穫九个弟子改旗易帜贡献的州域,杨一笑麾下官员的缺口本就很大,这一次国土暴涨之后肯定更缺官员。 所以,大唐最近必然又要开启恩科。 紧急开科取士,补充官员缺口。 对於天下各方势力而言,这几乎算是大唐唯一的弱点。 他们没底气和大唐宣战,更不敢明面上撕破脸,但是,暗地里可以玩阴的啊。 刺杀杨一笑不现实…… 刺杀各地参加科举的士子总可以吧? 只要把科举士子杀光,让大唐选拔不到官员,那么杨一笑限於內政官员方面的缺口压力,短时间內肯定再无心思继续向外扩张。 毕竟现在大唐已经有五个道的国土,打下地盘总不能放著不管不顾,民间百姓需要官员管理,各地县衙基层需要补充,虽然杨一笑正在建设五千个镇,但那些镇子一时半会还起不来…… 最主要的是,刚打下的江淮十六州域非常缺官。 所以,所以,天下各方势力在暗地里不谋而合…… 杀科举士子,破坏大唐的官员选拔,只要做成这件事,就能拖延大唐变强的步骤。 甚至会让大唐在三五年之內缓不过气。 …… 一场关於科举士子的保卫战,在大唐和各方势力之间开启,明面上,各方势力都和大唐交好,暗地里,不知有几家已经磨刀霍霍。 南云赵构肯定派出死士了…… 后汉赵棣也可能所有参与…… 北边草原上的金国,甚至西边靠近中原的西域某些小国,出於担心大唐会往西边打的顾虑,因此也有可能派人破坏这次科举。 总之,天下各方势力形成一张网,虽然明面上不和大唐撕破脸,但是暗地里都已经磨刀霍霍。 坚决不能让这次科举成功! 必须限制杨一笑的步伐,让他无法选拔人才可用。 第551章 都以为很聪明,其实阴谋藏不住 时,大唐洪武三年,八月中旬,中秋刚过。 宜登科,宜祭祀,宜出行,宜文事…… 自古所谓,秋闈登科,大唐中书省传书通告天下,皇帝杨一笑再次开启恩科,號召天下各方士子,前来求取上进之路。 同时,为扩大这次科举选拔人才的基数,大唐中书省再次通告四方,今次恩科不限制士子的来歷。 无论是不是大唐的子民,无论来自於南云还是后汉,哪怕是草原金国的读书人,只要愿意来大唐全都欢迎。 只不过,有一个唯一性的特殊限制…… 此次恩科,只选寒门,凡士族之子弟,又或者门阀之族人,不予接纳参加恩科,想要科考必须等大唐的正式科考。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杨一笑这是预防后患。 如今大唐非常缺乏官员,必须通过科举选拔人才,而如果放开士族参与进来,那么很可能会导致今后的大唐全是士族官员,真要出现这种局面,必然导致尾大不掉。 所以,杨一笑做出限制,借用恩科的名义,只选择寒门士子。 恩科! 什么叫恩科? 意思就是皇帝额外恩典的科举,不属於正式开启的科举范畴,既然不属於正式,而是皇帝个人的恩典,那么规则肯定由皇帝定,士族门阀即便反对也没用。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杨一笑態度很果决,这一次,只选寒门。 …… 为了扩大影响力,为了让穷苦读书人能够获知消息,大唐这次不但动用中书省通告天下,同时还出动了几千个八百里快骑。 只见这一日,燕京城的城门突然全部开启。 几千红翎急使,纵马疾驰出门,一边跑,一边大声高呼:“大唐洪武三年,陛下开启恩科,奉洪武大帝之命,传播四方咸使闻之,科举恩科,只选寒门……” 科举恩科,只选寒门! 大唐如今五个道,共有九十州域,五百七十余个县,以及正在建设的五千镇子。 国土面积已经很庞大,从南到北接近一千里,因此哪怕动用八百里加急,最快也要两三天时间才能跑遍。 但是…… 伴隨著几千红翎急使的狂奔,消息必然迅速在大唐传开,甚至这些红翎快骑还要进入其它势力,向整个中原的寒门穷苦读书人宣布告知。 明面上,没有任何一家势力敢阻拦,甚至为了示好,还得派兵帮忙一同宣布,原因很简单,杨一笑亲自给各方势力写了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你们不缺士族读书人,你们不要寒门苦孩子,朕这里要,別拦著他们来……” 现如今杨一笑的亲笔书信意味著威慑,不管南云赵构还是哪家势力都得给面子,如果不给面子,大唐兵马朝发夕至。 所以,几千红翎急使毫无阻隔的向四方奔走,通告,传播消息。 无数贫寒之家的学童,又或者落魄寒门的士子,很快都会知道这个消息,必然会努力把握住这次机会。 恩科啊! 当今中原最强大的大唐恩科! 开国帝王杨一笑出身寒微,所以要给穷苦人家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能让穷苦读书人的家人换个活法。 所以,他们必然会告別家人启程,无论何等艰难困阻,但是一定要去参加大唐的恩科。 大唐开国才三年,这已经是第三次恩科,由於是杨一笑亲自参与制定规则,因此摒弃了固有科举的许多弊端,杨一笑作为穿越者,吸收了千年积累的精华。 他要重用穷苦读书人,他要给落魄寒门士子机会,並且士族门阀的读书人,让百姓之家的英才尽归所用。 一旦他將天下贫寒英才收用,大唐缺官的弱点便能补足。 到时候国力日渐暴长,必然再次向外开疆拓土。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势力能阻挡杨一笑的步伐。 那时候,距离一统中原不远了! …… 然而,各方势力肯定不愿意大唐这么顺。 虽然明面上不阻拦,但是暗地里下绊子,甚至针对这次恩科的特点,各地士族专门制定了对策。 南云皇宫,赵构连续召见二十二家门阀,连连商量多日,有人提出了一招毒计。 只听此人冷笑道:“杨一笑想摒弃士族,准备只选穷苦学子,可惜他算盘打的再好也没用,他忽视了学子身份可以冒充这个漏洞……” “造一份家乡住址,不难。” “造一份出身来歷,也不难。” “老夫已经和族老商量过了,这次最起码派出两百个晚辈,先给他们弄一份家户引,让他们散入各地冒充寒门,然后以寒门士子身份,光明正大的去参加科举。” “那些贫穷人家的读书人没法和我们士族相比,因为他们无论学识还是见识全都差的多,如此一来,大唐科举的胜出者是谁呢?” “是我们啊!” 这人一边说著,一边得意而笑,目视眾人道:“诸位不妨设想一下將来,整个大唐的官员全是士族出身,到时候哪怕杨一笑察觉不对,但他能把所有的官员全都杀掉吗?” 眾人全都大笑,纷纷交口称讚。 赵构虽然心里发堵,感觉这情况好像就是南云的现状,但是这傢伙幻想大唐以后也变成这样,杨一笑也像他一样被士族把持了朝政,顿时,心里的发堵不由变成了舒爽。 “吃亏不能让朕一个人吃,必须让杨一笑也尝尝。” “等他感受到士族官员尾大不掉的艰难,那时候他应该能体谅朕现在的苦衷,哼,活该,动不动嘲讽朕没骨气,以后朕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骨气。” 赵构越想越舒坦,脸上浮现出笑容,於是摆出帝王威严,语气大剌剌对一眾士族叮嘱道:“此计固然神妙,却需小心谨慎,一旦冒名顶替的被发现,说不定大唐那边会把人抓起来。” 顿时在场的士族族长全都哈哈大笑,得意道:“陛下无需担忧,此事肯本不需要冒名顶替,我们给族中晚辈造假的是全新身份,根本没有去冒充任何寒门或者穷人家的读书人,既然没冒充別人,肯定不会有人喊冤,因此,大唐发现不了的……” 赵构不由点头,但却再次提醒一句:“衣衫方面也要注意,不可穿著锦衣华服。” 各位士族族长早有筹谋,纷纷道:“这是自然,陛下放心,我们族中子弟聪慧的很,不会在这些细节上出问题。” 赵构终於放下心来,笑意涔涔站起身,这傢伙负手背后,眺望大唐的方向,悠悠然道:“杨一笑啊杨一笑,朕看你这次怎么办,等你恩科结束之后,考中的学子必然要做官,而他们十有八九都是士族出身,压根不是你想要的寒门和穷人,那时候,你的大唐要被摘果子,哈哈哈哈!” 赵构在笑! 二十二家士族族长也在笑。 这一次他们抓住大唐恩科的漏洞,派出家族里的晚辈去那边参加考试,江南乃是文风浓郁之地,族中子弟耳濡目染尽具才华,而北方大唐那边的学子呢,他们常年穷困能读得起书吗? 所以,这次大唐恩科必然是他们派出冒充的子弟全胜。 …… 南云在暗暗谋划,旁边不远的楚国也在商量。 凭心而论,楚国皇帝並不愿意招惹杨一笑,然而作为一位能够开国称帝的梟雄,这傢伙也认为这一次是个不错的机会。 此人之所以能够称雄建国,身后肯定有著不小的扶持势力,事实上也確实如此,他皇宫之中的好几个妃子都出身於士族。 很显然,联姻。 也许最初他只是个山匪,但是当他起家之后肯定有士族愿意投资,战国之时有个名叫吕不韦的说过,投资一国,千百倍利,奇货可居,奇货可居也…… 因此,楚国內部也有几家士族在把持利益。 只不过楚皇没有赵构那么蠢,作为白手起家之人肯定有自己的冷静判断,这傢伙虽然认为今次的机会不错,但却不愿意亲自参与到这件事上,甚至,还故意摆出阻拦和敲打的態度。 比如今日,楚皇便在敲打几个妃子…… “朕最近听闻,你们几家正在上躥下跳,似乎要派人去参加大唐的恩科,並且自以为做事做的很隱秘,对不对?” “別怪朕没提醒尔等,大唐那位帝王不是那么容易瞒混的,你们家族做的这种事情一旦泄露,到时候恐怕全族上下都要被斩尽杀绝……” “別看朕,朕可没有能力保你们家族,既然打算干,那么就要在干之前想想明白后果。” “无论能不能承受这份后果,都是你们家族自己的事情。” “朕唯一能做的,就是现在先跟你们讲明白,如果你们家族尚未派出子弟,那么尔等赶紧去和家里面说一声,能拦住最好,免得將来全族死绝。” “大唐皇帝杨一笑的怒火,朕这个楚国皇帝可承受不住,將来他派出大军前来问罪时,你们也休想让朕帮忙说一句话。” “甚至,朕会主动配合,凡是被点名的家族,朕亲自带兵去抓人。” “行了,就说这些吧,好话歹话都给你们撂明白了,尔等愿不愿意去阻拦家族看你们自己。” 楚皇敲打完妃子之后,背著手慢悠悠的走了。 但他出门之后,刻意在皇宫里溜溜达达,而每当他遇到宫女太监的时候,他就会长吁短嘆的喃喃自语,连连道:“唉,胆子真大啊,竟然敢做这种事,不怕將来掉脑袋么?想钻大唐的空子,我老大杨一笑的空子那么好钻么?” 哪怕是在深宫之中,这傢伙也不忘演戏。 没办法,不演他怕將来被问责。 现如今整个天下都知道,大唐有一支无孔不入的天子卫,不但走卒贩夫有可能是天子卫的人,中原各家势力的女眷丫鬟据说也被收买了不少。 楚皇心知肚明,他这里肯定也安插著大唐的眼线,也许是某个宫女,也许是某个太监,甚至,有可能是晚上陪自己睡觉的某个嬪妃。 既然如此,秘密难保,反不如故意说出来,让天子卫的眼线提前知道,一旦將来士族冒充寒门去科举的事情泄露,他这个故意泄露秘密的楚皇不用跟著连坐。 毕竟,他连老大杨一笑这种词汇都说出来啦,如此不要麵皮,大唐那边怎么好意思弄他,对不对? 前不久大唐十五万大军横扫后周的强势,真是把各方势力全都嚇得够呛,虽然都想在暗地里给大唐使绊子,但却又一个两个都得刻意表现出亲近。 …… 川府之地,鄆王府中。 府中的嫡长子正在稟告,说的恰好也是大唐恩科,只听他道:“父王,儿臣已经查明,现我川府之地的士族门阀共有七家按耐不住,纷纷从家中选择了一批子弟悄悄从出去,很明显,是要去参加大唐的恩科。” “儿臣还查到,他们假造了族中子弟的身份……” “並且故意让子弟们穿的衣衫寒酸,甚至专门关起来饿了好一阵,所以如果不知道这些士族子弟的底细,那么很难从外表发现他们乃是冒充。” “父王您看,这便是花名册!” “这七家士族真够狠的,派出子弟人数高达两千余!” “这是准备偷梁换柱啊,准备让子弟全都变成大唐的基层官员。如果真被他们做成了,等於是悄无声息摘了大唐的果子。” 这位嫡长子一边说著,一边把花名册递给了上来。 鄆王看都不看一眼,直接道:“咱家和別家势力不一样,咱家从一开始就和大唐关係好,因此,不学那些势力在暗中下绊子。” “武儿,你悄悄出川一趟,去大唐燕京那边,把这个花名册交给杨一笑。” “虽然他现在是开国帝王,但他对亲近之人非常不错,你们两个辈分相平,並且你年龄比他要大,如果为父预料不错的话,你去之后会被他当做兄长一般好生招待。” “尤其是这本花名册,能让你立下一大功。” “武儿,咱们爷俩不说外话,为父私底下跟你明说了吧,为父不认为咱们川府还能独存多久。” “大唐终究要横扫天下啊,杨一笑终究要一统整个中原。” “那时候,咱们川府要么归顺,要么抗爭,但如果抗爭,恐怕全家都得死绝。” “所以,最好还是归顺。” “你五叔赵栩已经归顺了,现如今仍旧做著济王,不但爵位不曾降低,而且还被封为山西道行军大总管。” “为父如果投靠过去,想必待遇也差不了太多,这些年为父对杨一笑的资助很大,並且早年间就建立的一份善缘,因此,为父不担心自己的將来。” “但是,为父担心你。” “你和他没交情,將来难免要被冷遇,毕竟他麾下人才济济,你不可能靠著才华获得重用,因此,你得立功。” “这一份花名册,就是最好的功。” “去吧,你亲自去一趟燕京,当你把花名册交给他的那一刻,也就意味著你在他那里递上了投名状。杨一笑是个重情义的人,他將来会记著你这份功劳的。” 鄆王殷切叮嘱,嫡长子牢牢谨记。 当日夜,这人悄悄离开府邸,趁夜骑马而去,出川直奔大唐。 他带去了川府之地七家士族冒充寒门的花名册。 第552章 竟然有门阀士族冒充? 半月之后,九月重阳。 號称中原诗仙的已经很久不曾写诗,然而今日又有诗篇问世並且传唱天下。 一首劝学诗,写给天下贫寒之家的孩子,谓之曰,壮哉少年郎。 另一首则是重阳祝词,预祝所有士子顺利登科! 洪武三年恩科,终於正式开始! 一轮大日冲天起,照破山河万里红,大唐五道九十州五百七十余个县域,所有科场在辰时一刻准时打开了大门。 各地科场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小孩子们的脸上稍微带著一点侷促和紧张的表情,另有一些因为贫穷无法送礼导致多年不中的中年读书人,则是在长吁短嘆之中流露出对於恩科的无比期待。 越是贫寒疾苦,越知上进之难,所以在即將开考之时,紧张情绪在所难免。 要开考了。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从此意味著命运不同…… 忽然,人群中轻呼一声,语气带著紧张,更多则是期待,道:“大家快看,监督的考官出来了!” 顿时,所有参考的士子目光聚集,只感觉自己的心口砰砰乱跳,有种难以压制的兴奋和慌张。 兴奋是因为激动,慌张是因为忐忑! 毕竟全是贫寒之家的出身啊,读书的机会根本没法和士族相比,甚至,他们的读书不能称之为读书。 在古代,富家子弟读书乃是全副身心,不需要干活劳作,有厚实的家业支撑。 然而贫寒之家的读书,则是全家勒紧裤腰带,也许是爹娘从嘴里省出粮食,卖掉给孩子购买书本,也许是妻子熬夜织布,一文钱一文钱的供养丈夫。 並且,穷家读书人自己也得干活,孩子帮爹娘,丈夫帮妻子,唯有勉强保证不饿死的前提下,才能挤出一点时间去用心的苦读。 所以如果和士族学子相比,贫寒读书人的学识肯定极差 ,倘若共同参加科举,即使吏治清明但是穷人仍旧很难考中,原因很简单,他们考不过士族子弟。 很多穷苦读书人可能只读过一两本书,甚至他们很少有机会用毛笔写字,笔墨纸砚乃是很大的花销,穷人只能用树枝在土地上练习。 然而不论如何,大唐皇帝给了机会。 天下贫寒之家,单独参加恩科。 “我会不会考不中?” 许多年龄较小的孩子,脸蛋上难以抑制忐忑,而在这种略显紧张和忐忑的情绪之中,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父亲母亲殷切期盼的容顏。 …… 这里是江北道的盐州,考场设在一个正在建设的镇子上。 说是镇子,其实尚未脱离村庄范畴,由於镇子正在建设,因此到处都是砖石,许多红砖小院已经建成,而在镇子中央有一些比较大的院子。 一座是用於镇令办公的镇府衙门…… 一座是占地足有三十亩的镇学堂…… 此外还有一座专门修筑的粮库,將会储备用於荒年賑灾的粮食,一旦遭遇天灾人祸,镇级衙门就能开仓放粮。 最后则是税收所,只不过现在尚且没有税丁。 原因是杨一笑开国之时曾经宣布,大唐將会免除所有百姓一年的税收,此后隨著每次地盘扩大,都要宣布一次免税政策。 恰恰江北道乃是刚刚归附之地,因此有一年时间不需要交税。 只不过虽然现在没有税丁,但是这齣税收所却並未空閒,而是在半月之前忽然进驻一大批兵卒,据说乃是从大唐京师紧急调来的精锐,很明显,这是预防恩科开考试出现意外。 足足五百精兵,足以打一场小型攻防战。 …… 东方的旭日在继续攀升著,天地之间仿佛有金光万道,忽然只听一声钟鸣,悠扬厚重沁人心肺。 科场之前的学子们顿时屏气凝息,瞬间全都打起精神站直腰身,很多小孩子不由自主摸向怀里的书本,另一只手却紧紧抓著自己的粮食口袋。 很明显,这些孩子在担心带的粮食不够! 此次大唐恩科,这是镇级科考,按规定总共需要考三场,但是三场考完也就半天时间,所以哪怕算不吃不喝也无所谓,半日时间不可能会饿到肚子。 但是,考完要等待放榜…… 学子在等待放榜的时间里,最担心的就是带的粮食不足。 他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没有钱去投宿客栈旅店,所以在等待的日子里肯定露宿街头,而露宿必须要藉助粮食补充自己体力,否则如果忍飢挨饿,难以抵抗夜间凉风。 此时,悠扬的钟声已经停下! 意味著,科举马上要考试进场了! 忽然,不远处响起一个爽朗的笑声,明显带著欣慰之意,隱隱还有兴奋之意。 所有士子不由转头,朝著笑声方向看去,看到一个残疾的汉子拄著拐,正在朝著科场方向走过来。在那残疾汉子的身后,还跟著七八个同样残疾的汉子。 他们的体魄都很壮,唯一可惜的是身有残疾,要么是缺一条胳膊,要么是走路一瘸一拐,科场前的学子们瞬间明悟,这是前不久卸甲归家的大唐老卒。 只见这群老卒很快走到科场的大门之前,领头的汉子再次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 这汉子残了一只眼睛,並且脸上有著刀疤,笑起来很嚇人,有种狰狞的感觉,然而他的独目却闪烁浓浓亲切,宛如家中长辈一般让学子们感觉温厚。 只见这汉子独目扫视学子们,神情振奋的大声开口笑道:“好啊,真是好……” “想不到竟然有这么多的读书人……” “哈哈哈哈,大家不要怕,咱知道,你们不一定全都是本县的,有可能是其它地方过来,甚至有可能是南云那边偷偷过来……” “但是,没关係,咱们大唐陛下有圣旨,此次恩科不限制来歷,只要你们是贫寒人家的学子,那么无论来自哪里都有资格参加。” “哈哈哈哈,我老刘的眼睛就是秤,是不是穷人,我一眼就能看清楚。” “那边,那个白白嫩嫩的小书生……” “对,就是你……” “不用鬼鬼祟祟低头躲闪,也不用说出你预先准备好的说辞,老子只一眼就看出来,你小子绝不是个受苦的。” 不愧是大唐老卒,眼光確实很毒辣。 第553章 先说一件鼓舞人心的事 人群中躲著的富家子弟,哪怕穿著寒酸仍旧被认出来。 很显然,这次大唐並非没有准备。 关於士族冒充寒门的情况,早就在杨一笑的预料之中,因此他提前下过一道秘旨,让各地老卒负责甄別冒充之人。 只见那个独眼老卒哈哈笑著道:“小傢伙,別躲了,咱老刘的眼睛只瞎了一只,並没有变成两眼全瞎的纯瞎子。” “你小子的脸蛋比小娘们还嫩,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是穷人,如果细皮嫩肉也算贫寒出身,这天底下还有受穷的人家么?” “赶紧的,自己走!” “咱就不抓你进行审问了……” “毕竟你能来参加恩科也算归属之心,是对咱们大唐陛下的恩科有著嚮往。” “所以,不治你的罪。” “只不过,这次恩科是陛下专门恩赐给贫寒学子的,你这种富裕之家不合適过来,否则你会抢占穷苦学子的名额。” “咱老刘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咱知道士族子弟读书厉害,如果让你们进来考试,穷家孩子考不过你们。” “走吧,赶紧走。” “如果真想加入大唐,等以后正式科举,那时候隨便你们考,那时候你们士族子弟相互进行比拼,那时候,咱欢迎。” 汉子全程一直在笑,即便揭穿某个士族子弟仍旧是面带笑意,语气非常温和,看不出一丝不悦。 那个躲在人群中的士子似乎想要爭辩几句。 然而瞬间就被身边装扮成百姓的家丁给拉住。 那家丁压低声音急急道:“少爷,別惹事,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不要再偽装,这些大唐老卒的脾气都很暴躁,能这么温和的原因肯定是大唐皇帝有过严令,很明显,这一次大唐皇帝不愿意妄动杀伐,否则的话,仅凭咱们冒充寒门来考试这一点,人家大唐老卒就可动手,直接把您抓起来一刀砍了。” 那士子倒也聪慧,並非跋扈无知的子弟,连忙道:“是是是,本公子不爭辩了,既然被发现,那就认倒霉。咱们江南柳氏虽然算是士族,但还没有底气对抗大唐的老卒。” 那家丁甚是欣慰,道:“是啊,千万不能开罪大唐的老卒,前阵子因为几个老卒被杀,大唐皇帝直接发起一场战爭,后周那么大的一个国,足足七家门阀在后面支撑,然而,半个月时间全都斩尽杀绝了……” 那士子脸色苍白,心头惴惴不安道:“是啊,斩尽杀绝了,连门阀都能斩杀,又何况我们这种小士族。柳叔你刚才阻拦的对,我差点要衝过去爭辩。” “唉,可惜啊!” “多好的一次机会,可惜我没有资格参与。” “咱们柳氏越来越落魄,已经快要被那州里的门阀吞光所有產业,我本想著,这次大唐恩科是个机会,如果能考中科举,我带著全族来这边……” “可惜,可惜……” 这士子连连惋惜,神情颇有苦闷。 一主一仆这么对话之中,没注意身边已经站了一个汉子。 忽然只听这汉子笑了起来,转头对那个领头汉子大声道:“刘大哥,这个似乎不需要清除出去,兄弟我刚才在一旁偷听,发现这孩子出身是个小士族,似乎,正在遭受南云那边某个门阀的欺压,哈哈哈哈,这属於即將落魄的寒门呀。按照咱们陛下的旨意,这种情况是允许参加恩科的。” 刚才那个指出士子身份的汉子顿时走过来,独眼在这个士子身上不断打量,沉声问道:“你能保证自家不是门阀出身吗?” 这士子顿时意识到机会,连忙恭恭敬敬弯腰行礼,诚恳道:“回稟大唐镇令,晚生可以保证!” 紧跟著再次开口,积极介绍自己的情况,语气越发诚恳道:“我来自於江南苏州,出身是个小士族,自从五年以前南云建立,门阀南渡之后一直欺压我家。这些很好查,晚生如果说谎肯定瞒不久……” 独眼老卒点了点头,微微沉吟一下隨即开口,道:“那好,咱就暂时听信你的说辞,我们皇帝陛下专门叮嘱过,分辨士子身份的时候不能隨便冤枉任何一人,既然你说你家族正在落魄,那么咱就把你归於寒门的情况。” 老卒说著一停,隨即温和一笑,道:“这一次恩科,你也有资格。” 柳氏这个士子顿时欢呼,激动的直接搂住身边家丁,连连道:“听到没有,听到没有,柳叔,我有资格。”毕竟还是少年,难以压抑兴奋。 然而也恰恰因为他这举动,让所有人都看出他確实不是门阀子弟偽装,因为,那份惊喜不是隨隨便便之人能偽装出来的,如果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能演这么逼真,那只能说属於千人万人之中难的一个的天生撒谎者。 这种机率,很小很小。 …… 独眼老卒背著手,溜溜达达的走回科场门口,至於满脸兴奋的柳氏小学子,这一刻已经和所有学子站在一起。 他不需要再小心翼翼的躲藏! 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参与恩科! 不远处的科场前,独眼汉子再次开口,声音很大,送上祝福。 “娃娃们!” “少年们!” “中年童生们!” ”大家好好的考,祝你们人人都考中!” “咱叫老刘,是个卸甲归乡的老卒,以前属於大唐陷阵营,现在是刘家镇的镇令,咱看到大傢伙儿来考恩科,打心眼里替你们欢喜啊……” “穷苦人家,这是机会,落魄寒门,也是机会,希望你们好好的考,不要辜负了陛下的恩典。” “爹娘的希望,族人的未来,全都在你们手中,全都在你们的手中啊!” “咱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考中!” 说话语气很质朴,透著一股子亲切,学子们紧张的情绪不由舒缓,许多人下意识的鬆了一口气。 东方的那一轮旭日继续攀升,秋日的阳光也渐渐显出热力。 但见独眼汉子先是抬头看看天色,然后又看了看科场门口的圭表,上面有春夏秋冬各个季节的不同刻度,从刻度上可以清晰的观察相应时辰。 他仔细观察之后,和县里过来帮忙县令交头接耳一会,隨即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大声道:“时辰已到,请各位学子进入考场,不要携带书本,也不用带进去笔墨纸砚,所有的东西都备好了,你们只需要空身而入就行……” 第554章 这一招,叫做把狗骗进来杀 数日之后,大唐京城。 皇宫,御书房。 核心重臣全都被召集进来。 老规矩,遇到大事在御书房里开小会,小事才放在朝堂上大张旗鼓的商討,而现在核心重臣聚集一起,显然商量的乃是大事重事。 果然…… 身为礼部尚书的刘伯瘟,同时还兼任天子卫的首座,此时只见这傢伙的脸色阴森,手里正拿著一本册子在念诵。 “陛下,关於此次恩科的情况,大体如此,容臣细细稟奏。” “先说镇试,共一场,根据各地报上来的数字,吏部那边已经做过统计,总共有参考学子八万七千人,录得童生身份则是六万人整……” “之所以录得数量这么大,是各地遵照陛下的意思办,儘量放鬆考试,只要成绩稍微有一点就算过关。” 刘伯瘟念到这里时,抬头看了一眼杨一笑,问道:“陛下认为这一点可有问题?” 杨一笑面色平静,微微吐出一口气,道:“毫无问题,甚至朕认为人数有些偏少了。我大唐的科举中举並不会免税,因此童生名额完全可以多给一些……”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毕竟只是童生,暂无当官资格,但是这些童生有了功名之后,打从心底就会对朝廷有一份归属感,並且在日常生活中也会影响周边,每个童生至少能影响一两个村子。” “因此,朕认为名额录的有些偏少了!” 刘伯瘟拱拱手,道:“臣今日只负责稟告恩科事情,陛下若是抱怨人数太少应该问吏部,或者,问中书省和门下省。” 宋老生立马起身,向杨一笑行礼解释,躬声道:“陛下,自古有言,做事不可一蹴而就,八万七千参考,录的六万童生,这已经是古往今来的破天荒之举,乃是各地在判卷阅卷之时极力放鬆的缘故,如果陛下还嫌少,那可能会把刚会写字的也录进来。” 杨一笑沉吟一下,道:“会写字其实就行,朕对童生诉求並不多,只要他们能在村里帮村民念一念告示,这就算是完成了他们作为童生的任务。” 宋老生明显迟疑,但却没有开口反对,道:“既然如此,臣等下一次注意,儘量把名额再加多一些,儘量让每个参考的学子都能录为童生。”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只不过,这次却不能更改了,恩科已经放榜,更改会折损朝廷的威信。” 杨一笑点点头:“那就按你提议,下一次再扩名额。” 说完之后看向刘伯瘟,问道:“接下来是不是关於秀才的录取?” 刘伯瘟毫不拖沓,立马对著册子继续诵读,道:“童生考试之后,各地仅用一天时间就放榜,由於是陛下钦赐的恩科,因此不用遵照固有科举的规定,因此,各地隨即就开启了秀才乡试……” “乡试一共三场,参与者有十一万人,其中六万乃是镇试刚中的童生,多出来的五万则是原本就有童生身份。而他们因为已经是童生身份,故而没有参加前面的考试,也故而,刚才微臣念诵的统计数字没把这批人算在其中。” 杨一笑点点头,目光闪烁深邃,意味深长道:“竟然有十一万人参考,恐怕不少都是钻空子的,由此看来,各地士族的胃口很大啊。” 刘伯瘟阴惻惻一笑,道:“首先是那六万刚刚考中的童生,其中至少有两万人乃是各地士族子弟,其次是本就有著童生功名的五万,其中最起码有一大半乃是假造的身份。” “陛下放心,这些人早就被天子卫记录。” “他们即使中了科举,自以为藏的够好,但其实,在天子卫的名册上如同扒光衣服,光溜溜的,什么都难以隱瞒。” 刘伯瘟说著,再次念诵册子上的內容,继续稟告道:“乡试三场,十一万人,根据各地报上来的数字,吏部已经统计出来,共计录得秀才九千人,虽然儘量放鬆阅卷但是仍旧没能满万人。” “现如今我大唐共有县域五百七十,平均下来每个县域大约十七八个秀才,虽然秀才依旧没有当官资格,但是他们已经具备了被我大唐承认的功名。” 杨一笑不由点头,笑著道:“很不错,这名额倒是很合理,当初朕参加涇县科举的时候,全县总共只录了五个秀才,现在咱们每个县录取十七八个,对於今后的官员补充极为有利……” 刘伯瘟却低声提醒一句,道:“但是陛下您要明白,这里面有一大半都是冒充的,出身乃是门阀士族,只不过假冒了寒门和穷人而已。” 杨一笑看他一眼,笑著问道:“那么你们有没有做过相应针对呢?” 刘伯瘟嘿嘿两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念诵册子,再次稟奏恩科的內容:“录得九千秀才之后,由州域开始了州考,这一次,中举者共有一千一百四十人,恰好是我大唐县域的两倍,意味著每个县域都能补充两名官员。” 杨一笑立马问道:“出身来歷筛选如何?” 刘伯瘟阴惻惻一笑,道:“其中八百举人,乃是穷苦出身,另有两百举人,录的乃是落魄寒门,而至於那些冒充的士族子弟,总共给他们录了一百个名额。” “他们中秀才的时候,录了一大半接近五千人,然而在州考放榜之时,仅仅录了一百个作为象徵。” “用陛下的话说,小数量不足以掀起风浪,把他们放到大唐官场之中,甚至能慢慢被我大唐这边同化。” 杨一笑不由点点头,大有深意的道:“士族苦心准备那么久,派出那么多的子弟来参加,如果一点名额都不给,面子上弄得不好看,因此,给一百算是敷衍敷衍。” “况且,水至清则无鱼,咱们揣著明白装糊涂,给出的那点甜头將来收回来就是。” 他徐徐吐出一口气,缓缓起身看向眾人,沉声道:“接下来,就是按照中举情况开始分派官员,朕没打算这次恩科开启殿试,也没打算让举人们能更进一步,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没打算让他们担任县令级別的官员。” “我大唐即便再缺官,再急著想补充官,但是,朕决不能为了一时著急而埋下隱患。” “这些人,全都去担任吏员吧!” “传旨下去,让他们得知,我大唐的科举体系只选拔吏员,想要真的成为官员必须做出成绩,有了成绩之后,才能晋升为官。” 眾人纷纷笑起来,道:“如此一来,先让他们卖力干上一阵了。尤其是那一百个士族冒充的人,恐怕为了出成绩会求助家族。” 杨一笑大有深意道:“这就意味著,我大唐將会有一百个县域会受到那些士族的帮衬。” 第555章 两个皇后同时怀孕了 御书房里的小朝会结束,君臣商定了下一步计划。 原本杨一笑想留大家吃饭,甚至准备和刘伯瘟再拼一夜酒,然而几位重臣却全都嘻嘻哈哈,纷纷开口打趣道:“感谢陛下恩典,然而吃饭就免了,否则如果我们在宫里待著不走,怕是要惹得皇后娘娘不悦呀……” “哈哈哈哈,陛下您还是赶紧去陪娘娘吧,有身孕的女人,惹不起哇!” 都是核心重臣,並且全是长辈,所以只要不是商量正事的时候,这群重臣是有资格出声打趣几句的。 比如唐青云,笑呵呵的手捻鬍鬚,道:“七年了,可不容易啊,自从小虎头出生,皇后娘娘一直没动静,这次总算是再有喜事,老臣等人可不敢占用陛下时间。” “顺便说一句,家妻最近有些思念绣娘,如果陛下允许的话,是不是让家妻进宫住上几天,不但能看看孩子,而且还能陪著皇后娘娘说说话。” 杨一笑心知肚明,这位岳父主要是想让岳母进宫照顾皇后,女人怀孕在古人看来乃是凶险之事,所以有长辈在身边照料著才能放心。 他点了点头,欣然允可道:“岳母倘若想来,隨时可以过来,住的地方就不用单独找了,直接住在绣娘那里就行,或者,去小妹那里也可以。” 唐青云先是点点头,隨即语气稍微严肃,提醒道:“陛下,不要再小妹小妹的喊,如今皇后乃是一国之母,您开国之时已经昭告上天,皇后现在名叫顾朝露,请陛下万万不要再用原来的名字称之。” 旁边宋老生顺势补充一句,郑重道:“或许你们夫妻之间私底下能这么称呼,但是陛下在吾等面前一定要谨记不可隨意,虽说吾等臣子都没有外人,但陛下仍旧要保证皇后的威严。” 济王则是更进一步叮嘱,沉声道:“哪怕是陛下和娘娘私底下交流时,儘量也不要再用小妹这个称呼,帝王夫妻和民间夫妻不一样,你们一举一动都要做好表率。” 甚至就连李氏门阀的族老李颖达也开口,语重心长的道:“是啊,帝王不能轻浮,有时候哪怕明知道某些礼仪毫无意义,但是为了做好天下表率必须要硬著头皮遵守,因此,请陛下採纳吾等的諫言。” 杨一笑不由嘆了口气,仿佛有些伤感道:“难怪自古以来常说,帝王乃是孤家寡人,连两口子之间都要如此严谨,那岂不是压制了夫妻之间的真情真意。” 刘伯瘟直接起身,对大家道:“走吧,都走,瞧瞧咱们陛下,多么多愁善感,嘖嘖,不就是显摆自己又要当爹了么……” 老刘说著故意看了杨一笑一眼,嘿嘿笑道:“而且,还是同时当两次爹,行啊,知道你心里爽,明明喜不自禁,偏要在我们面前假装。” “其实有啥丟人的?” “不就是朱皇后也跟著皇后娘娘一起又怀上了么!” “这是好事,也是陛下你的本事,大唐皇族开枝散叶,陛下你应该大张旗鼓的赏赐群臣,哪能像现在这样,装腔作势故意多愁善感。” “我呸,咱老刘真想唾你一脸,如果不是因为你现在身份不合適,咱保证像以前那样吐你满脸口水。” “赶紧的,去陪皇后,臣等自己认识皇宫的路,不需要陛下你假惺惺的相送。” “还有,记住啊,皇族有喜要赏赐群臣,陛下別忘了派人把赏赐送到臣的府上去,咱在家里等著,天黑之前看不到立马骂娘。” 不愧是刘伯瘟,敢和杨一笑用这种语气说话,自从杨一笑开国称帝之后,核心臣子们越来越收敛以前的性情,但唯独老刘仍旧像以前一样,时常会对杨一笑冷嘲热讽。 但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杨一笑特许的。 並且大家还知道,杨一笑和老刘有个约定,不但每个月喝三次酒,而且重温兄弟之间的情谊,这是杨一笑不愿意成为孤家寡人,想儘量留住一份普通人的生活感。 很明显,老刘刚才这番话动用了本月的一次机会,他以结义兄弟的身份和口吻,看似对杨一笑冷嘲热讽其实乃是关怀。 然而杨一笑却老脸一红,语气颇为懊恼道:“这个事,这个事,朱涟儿之所以怀孕,明明是你们暗中搞得鬼,別以为朕不知道,是你们担心江淮朱氏刚过来难以收心,因此,要加重一下联姻的力度。” “如果不是你们在暗中怂恿,小妹她…咳咳,顾朝露她肯定不会逼著朕去朱涟儿那边睡。” “现在,却拿这茬来嘲笑朕,刘哥,你做人有点不太讲究啊。” 老刘直接白眼一翻,哼哼唧唧道:“前朝皇后加上现在皇后同时怀孕,这种天大喜事你竟然不开口感激我们,各位听听,咱们陛下的心性何其凉薄啊。走了走了,大家赶紧都走,越听越心寒,咱们躲著点……” 由老刘负责装腔作势,在场的重臣全都嘻嘻哈哈,纷纷起身行礼,告辞道:“陛下好生陪伴两位娘娘,朝廷里的繁琐小事交给我们就好,况且此次恩科已经达到意图,陛下也是该松松精神歇一歇了。臣等,告辞。” 武先生也在告辞的重臣之中,这位看著杨一笑欲言又止,足足憋了好半会儿,方才试探的问一句:“大唐陛下有子嗣之喜,是否可以允许老朽归乡?您享受天伦之乐,老朽也思念家中老妻幼子,所以,陛下可否给个恩典。” 杨一笑顿时伸手做出掏耳朵的姿態。 然后假装迷惑的问道:“武先生刚才说了什么?风太大,朕没有听到啊!” 其实御书房里怎么可能有风? 武先生的脸色顿时黯淡,情知杨一笑仍旧不愿意放他走。 旁边刘伯瘟却故意坏笑,假装向皇帝稟告道:“启奏陛下,武老头说他思念家里的老妻和幼子,真是奇怪了,老妻还能说的过去,但是,武老头已经快六十的人了,哪来的幼子啊,莫非是枯木逢春老树开花不成?” “咦,也不对啊,武老头来咱们大唐已经一年多,他没在家的时候,谁帮他老妻怀上的哇?难道说,隔壁老王帮的忙?” 武先生闻言大怒,对著老刘断喝一声:“毒蛇,你安敢如此侮辱老朽?” 老刘哼哼冷笑,道:“既然你能不要麵皮,编造思念幼子的谎话,那么咱为什么不能顺著话茬推测?我没直接嘲讽说一句你老妻偷人已经给面子的很了。” 说著猛然伸手一拽,直接攥住武先生胳膊,冷笑又道:“想跑,下辈子吧!或者啥时候南云被大唐灭掉的时候,你这老傢伙才有机会归家去看一眼。” “除此之外,別做幻想,哪怕陛下心软答应放你离开,但是咱刘伯瘟这条毒蛇一定不鬆口,武老头儿,我一直咬著你。” 武先生满脸悲愤,使劲挣脱这廝的拉扯,转头看了杨一笑一眼,怒声道:“汝,固然治世之明君,但,心狠如同梟雄,老朽这一辈子,永远不可能归附。” 杨一笑继续伸手做出掏耳朵的姿態,继续假装满脸迷惑的问道:“武先生又说了什么啊?风更大了,朕仍旧没听清。” 核心重臣们哈哈一笑,纷纷道:“没说啥,没说啥,武先生说他听闻陛下又有子嗣很开心,所以准备邀请我们去喝一杯酒,庆祝庆祝,如此而已。” 杨一笑立马道:“原来如此啊,原来武先生这么厚道,但是武先生请客可以,你们不能让武先生掏钱,这样吧,朕从皇宫內府调拨一笔款子。” 武先生暴吼一声,愤怒道:“老夫有钱,不需要花你的钱。喝一顿酒而已,老夫还掏得起。” 在场重臣顿时哈哈笑道:“陛下看到了没,武先生答应请酒了。” 武先生不由一愣,意识到又中了大唐君臣的诡计。 这位当世顶级谋士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苦笑著拱手向杨一笑举了举,行礼道:“大唐陛下,老朽告辞,其实老朽心里明白的很,我这种人如若摊上个昏君早被杀头八回……” “但是大唐陛下你胸怀大度,这一点老朽不得不说一声敬佩!” “只不过,老朽仍旧要请陛下记住,我武清风这辈子坚决不入大唐,当南云被大唐灭掉那一天就是老朽殉葬那一日。” 说完之后,抬脚便走,转眼间出了御书房,外面阳光映照他的背影很悲凉。 杨一笑目视他离开,微微嘆了一口气,看著他的背影问了一句,郑重道:“如果將来赵构也归顺,武先生你那时候会怎么做?” 门外传来武先生的笑声,有种大义凛然的无畏,道:“依旧殉葬也,老朽等著大唐陛下杀我的那一天。” 杨一笑再次嘆了口气,喃喃道:“遍数古往今来,如此人物有几?可惜啊可惜,他是赵构的老师……” 老刘不无阴暗的道:“对赵构那么好,说不定是亲爹,陛下你猜猜,这老东西当年是不是睡了赵构他娘啊?” 杨一笑顿时不悦,沉声对老刘警告道:“刘哥,咱们不能如此侮辱一位谋士,如果有人这么侮辱你,朕心里肯定十分难受!”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同样的道理,这位武先生也不能侮辱,他对赵构如此忠贞,便如刘哥你对朕一样,这种人,要尊敬。” 刘伯瘟点了点头,郑重承认错误,道:“陛下所言有理,咱刚才那番话有些轻浮了,该掌嘴,看看我这张臭嘴。” 这傢伙真的抡起巴掌抽了自己一下! 很响!用劲很足。 这反倒让杨一笑愣了愣,忍不住道:“用不著如此严律自己,朕只是提醒你一句而已。” 然而老刘却面色郑重,沉声道:“既然犯错,那就该打,陛下放心,微臣以后必將三省吾身。” 他口吻变换,重新自称微臣,这意味今次重温兄弟情谊又结束了,他和杨一笑的身份又变成了君臣之间。 杨一笑顿时有些伤感,摆摆手道:“行吧,你们出宫吧,朕採纳你们的諫言,多去陪一陪朝露皇后。” 刘伯瘟立马开口,语带暗示道:“不只是朝露皇后,那位朱皇后也一样,江淮朱氏刚刚加入大唐,陛下一定要让他们感受到亲近之意。” 杨一笑『嗯』了一声,亲自把大家送到宫门口。 並且他站在门口遥遥目送,直到诸位重臣的背影离去,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缓缓的走回宫中。 今次大唐恩科已经完美结束,事先所有的谋划已经全部达成,接下来乃是治国的诸多繁琐內政,有老宋老刘他们盯著必然不会出现太大问题,因此,他確实可以忙里偷閒的歇息几天。 顾朝露怀孕,朱涟儿也怀上了,是该好好陪伴一阵,他自己也想享受一下家庭的温暖。 穿越这时代已经快九年了,他马上也要成为三十而立的人,无论古代还是后世,都意味著跨进中年的门槛,虽然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但是人生总共也不长啊。 故而,陪陪家人也很重要。 家宅安定了,才能享受亲情,男人才能继续鼓足干劲,奋勇向前继续闯下更大的家业。 第556章 后宫里的私密话,夫妻间的那点事 【本章写之前,先通知一下,咱们这本书活过来了,哈哈哈哈,被同行举报的地方经查证没问题】 【只不过,咱们仍旧稍微修改了一点,尤其是前面一张,替换了內容,另外两三张剧情和以前稍微变化,大家重刷新一下吧】 …… 入夜,后宫。 一张专门打造的罗汉床,上面斜跨跨的倚靠著两个女人。 左为上,所以皇后顾朝露斜靠在左边。 右为次,所以前云朝皇后朱涟儿斜靠在右边。 旁边则是唐绣娘赵明月王幼娘等人,显然后宫的妃子们今晚都在这。 杨一笑手里拿著一个橘子,细心的剥皮之后放在枕头边,顺手给顾朝露捏腿,同时示意顾朝露把橘子吃了。 然而顾朝露却嘴角抽搐,仿佛哭笑不得的开口,道:“陛下,臣妾真不想吃酸的,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风声,害的臣妾这里天天有人送橘子,大冷天的季节,真亏他们能掏弄到这种水果。” 杨一笑愣了愣神,问道:“这些橘子难道不是你內府去採买的?” 顾朝露摇了摇头,道:“怎么可能呢?臣妾又不是传说中的那个杨贵妃!咱们燕京这里现在是冬天,市面上就算有橘子也是商贾从南边运来的,您想想,价格得多贵?臣妾和夫君一起受过穷,哪能为了一口吃的花这种冤枉钱?” 皇后说著一停,顺手指了指斜靠在另一侧的朱涟儿,笑著道:“是她家母族的手笔,用快马从江淮起运,將近一千里路,据说一天一夜就到了,速度比八百里加急还快,真不愧是超级门阀的底蕴。” 杨一笑不由沉吟,道:“就为了吃这几个橘子,用的快马比八百里加急还快,由此可见,士族何等奢靡。” 那边朱涟儿脸色一变,看架势想起身解释几句,杨一笑连忙摆摆手,示意道:“朕不是说你,朕说的是这个事,就事论事而已,你不要往多了想。” “斜靠著不用动,怎么舒坦怎么来!” “这次也真是怪了,你和朝露竟然全都腿部浮肿!” “虽说怀孕的女子確实会腿部浮肿,但那至少得胎儿月份大了才会出现,然而你俩这才两三个月,肚子都没见鼓起来的样子,竟然,竟然两人全都腿肿了。” 杨一笑说著,再次摆手示意一下,温声道:“躺著吧,不要动,朕先给朝露捏捏腿,然后再帮你也揉揉,用老刘他们的话说,怀孕的女人有功劳,因此,朕这个皇帝今天好好伺候你们两位功臣。” 顿时在场的妃子们全都笑起来,纷纷假装抱怨道:“陛下,您这是厚此薄彼呀,当初我们怀孕的时候,您可不见过来给揉揉腿……” 赵明月故意指著自己的腿,脸蛋上楚楚可怜的样子,委委屈屈道:“您看看,臣妾那时候落下的腿肿,到现在,还疼呢。” 杨一笑当场一个脑瓜崩弹过去,道:“又装腔作势!你今年已经是二十岁的大人了。嬋娟都已经五岁多,你这个当娘的还像个小姑娘一样整天撒娇,合適吗,能不能给孩子做个好点的表率?” 赵明月嘻嘻笑道:“臣妾也就在您面前装。” 这时朱涟儿仍旧坚持从罗汉榻上起身,语气严肃的开口解释道:“陛下,妾身要跟您说一说,关於皇后想吃口酸的这件事,並非妾身传出去的风声,至於宫里送进来的这些橘子,也並非全是妾身母族一家送来的。” 顾朝露在一旁帮衬道:“確实,不只是江淮朱氏,比如李氏门阀那边,最近也天天往宫里送。” 在场的李清瑶连忙道:“臣妾母族乃是自作主张,並非臣妾传话出宫告知他们。” 顾朝露又道:“陛下,其实这个事並无什么大问题,无非是大臣们的一番心意,都盼著臣妾和朱涟儿能生个男丁,属於寓意良好,並无心怀不轨。” 不信您问问,绣娘她家也送了橘子过来,乾娘还专门递话进来问,要不要採办一些酸口的醃菜给我吃呢。 杨一笑点点头,道:“难怪今天在御书房的时候,岳父他们专门说一句酸男辣女,朕懂了,他们都盼著你俩怀的全是男丁。” 顾朝露温婉一笑,道:“臣妾总共只生了小虎头一个,因此臣子们认为皇族嫡脉男丁太少,所以,这份心思是难免的。” 说著一停,指著朱涟儿,又道:“朱姐姐她虽然去年刚生了一个男娃,但那时候夫君你尚未昭告天下宣布她的身份,因此,那个孩子在大臣的想法里属於私出。虽然咱们自家人不这么认为,但是外面那些守礼的老学究全都这么想。” “甚至就连江淮朱氏也是这么认为,越是上了年纪越会守那些陈旧陋习。” “因此,朱姐姐这次怀上的意义很大,她的母族刚刚加入大唐,肯定盼著宫里有人给陛下生个男丁。” 顾朝露说到这里时,看到朱涟儿脸色涨红,顿时噗嗤一笑,嘻嘻哈哈打趣道:“夫君你看看,朱姐姐又害羞了,哈哈哈哈,怕不是又想起夫君你和她的辈分问题。” 杨一笑的老脸顿时也涨红起来。 妃子们则是吃吃低笑,纷纷使坏道:“据说男人最喜欢这种刺激,否则为什么朱姐姐能连续怀上,显然是陛下用的劲头够足啊,好不容易积攒的肾水,肯定全都灌了过去,嘻嘻,哈哈,会不会每次都满了呀。” 凡是结婚之后的女人,说荤话能让大老爷们撑不住,杨一笑的老脸更加涨红,吭哧吭哧的大喘气。 朱涟儿的脸色已经红如火烧,整个寢宫之中洋溢著嘻嘻哈哈的促狭声。 唯有赵明月蹭过来,伸出小手抓著杨一笑衣襟,哼哼唧唧撒娇道:“陛下,顾姐姐都怀两个了,朱姐姐也一样,马上要生第二个,她们全都有男丁,就臣妾只生了个丫头……” “现在趁著两位姐姐的身子不便利,其她几个又都忙著教育孩子,陛下,你多往我那边住几天行不行?” 如此明目张胆的索要,顿时女人们全都哄堂大笑,杨一笑的脸色也开始红如火烧,偏偏赵明月却小脸上满不在乎,这丫头出身云朝皇族,对於这种事情从小耳濡目染就懂得爭抢。 …… 幸好顾朝露帮忙解围,伸手轻轻敲了赵明月脑门一下,假装训斥道:“就你整天没个够,吃了一口还想吃,陛下明明经常去你那里,是你自己肚子不爭气。这么多姐妹都在场,你这样明目张胆的爭抢,合適吗?也不怕大家笑话你。” 赵明月撇了撇嘴,道:“连李清瑶这个最后来的都生了男丁,独独就我只生了嬋娟一个闺女儿,她们凭什么笑话我,她们应该可怜我……” 顾朝露嘆了口气,伸手把赵明月拽到跟前,温声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再轻视闺女,嬋娟渐渐懂事了,你可不要让她將来记恨你,最近我听说你又不怎么管她了,又让你妹妹天天帮你带孩子,这怎么行,你才是做母亲的啊。” 赵明月悻悻道:“那不如让陛下多去我那里几次,顺便让我妹妹跟我一起伺候著,她如果让陛下给种上一个,就没有精力帮我再带嬋娟,这样一来,我被逼无奈就只能对闺女好,对不对?” 顾朝露一愣! 妃子们面面相覷。 足足半晌过去之后,朱涟儿笑意岑岑的打趣一句:“明月妹子这是准备联合妹妹一起出招啊。” 哈哈哈哈! 在场的女人们全都大笑起来,纷纷调侃道:“这可有趣了,陛下睡小姨子,据说民间这种情况常见的很,男人似乎对这种事也很喜欢,不愧是你啊赵明月,为了爭陛下连妹妹都用上。” 顾朝露看向杨一笑,故意问道:“夫君听到没,动心没?其实明珠那丫头已经算是家里人了,八年之前到现在一直住在家里,外面早就流传风声,说你把小姨子睡了。” 杨一笑目瞪口呆,半晌才意识到应该辩解,连忙道:“怎么可能,简直胡说,当初明珠到咱们家的时候,年龄才仅仅十二岁出头,朕就算,就算,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下手啊……” 赵明月吃吃低笑道:“我当初到咱家的时候,也不过才十四岁而已。夫君你那时候动不动就说要等我十六岁才行,可你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把大手伸过来……” 杨一笑老脸涨红,支支吾吾道:“朕那是摸错了,朕那时要摸的是朝露。” 哈哈哈哈! 妃子们不由又是哄然大笑。 夫妻之间的私密话,这才是感情的体现,相互间调侃打趣甚至捉弄,整个寢宫之中的气氛十分不错。 …… 但是这一家子毕竟不是民间百姓,夫妻之间偶尔说说情话仅是插曲,渐渐的,开始聊起正事。 李清瑶出身门阀,朱涟儿也出身门阀,再加上赵明月这个曾经的云朝皇族,三个女人全都对今次恩科的录取有些担忧。 只不过由於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因此都不敢第一个开口询问,而是不断用眼神示意,显然是让皇后开始这个话题。 顾朝露没有这方面的担忧,直接替大家说出忧虑,问杨一笑道:“夫君,臣妾听说恩科已经结束了,据说只考到州试就截止,没有继续准备殿试的意思,对不对?” 杨一笑点了点头,道:“不错,这是朕的决定。” 顾朝露又问道:“既然截止到了州考,那么录的只能是举人,臣妾因为有夫君的首肯,因此可以向外面打听风声,我听说,总共录了一千一百四十人,是不是?”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不错,是这个数字,恰好是咱们大唐县域的两倍,意味著每个县域能补充两个官员,只不过,朕没打算让这些举人做官,而是让他们担任吏员,有了成绩之后再考虑晋升。” 顾朝露看了几位妃子一眼,顺手一指面色忧虑的李清瑶,示意道:“话题已经帮你们引了,剩下的你们自己问,本宫出身寒微,见识不如你们,所以你们如果感觉这件事有什么不妥,趁著现在赶紧向夫君做出提醒……” 李清瑶连忙道:“臣妾听皇后姐姐说,这次恩科有大量士族冒充,据说童生参考八万七千余人,吏部按照陛下您的意思录了高达六万,而这其中至少两三万都是冒充的寒门,如此一来岂不是让士族大量进入了咱们大唐的科举体系?” 杨一笑看了她一眼,温声解释道:“童生其实只是个名份,並不具备正式的功名,朕之所以录取这么多童生,主要是让他们发挥识字的能力,在乡村之中给百姓念念告示,便算是完成了他们童生的职责。” 李清瑶立马道:“但是臣妾还听皇后姐姐说过,接下来的秀才参考高达十一万,录取秀才九千,其中有一大半士族,陛下您应该明白,秀才可是具备正式功名呀。” 杨一笑『嗯』了一声,面色没有任何忧虑,淡淡道:“水至清则无鱼,不能卡的太死,九千秀才之中至少六千个士族冒充,这件事本就在朕和大臣们的预料之中。” “无须担心,他们翻不起大浪,这些秀才参加州考的时候,吏部总共只录取了一百个士族。这是朕的意思,防患於未然。” 李清瑶再次道:“臣妾担心的恰恰便是这一百个人。” 杨一笑又看她一眼,问道:“为什么担心?” 李清瑶道:“陛下您想想,一百个士族就意味著一百份利益,那些士族为什么派出子弟冒充寒门参加科举,不就是为了暗暗吞占咱们大唐的利益吗?” “虽然陛下您没打算让举人做官,但是吏员同样能执掌县域的利益啊,到时候暗中和他们身后的家族沟壑,岂不是害的当地百姓陷入水深火热?” “陛下,足足一百个士族举人啊,这意味著,至少一百个县域会被他们窃取利益。咱们大唐现在总共才五百七十个县,陛下难道不担心被士族摘了果子吗?” 不愧是门阀出身,李清瑶这番质疑確实不是平白无故的忧虑。 朱涟儿和赵明月同样如此,显然三个女人全都在担心这件事。 然而,杨一笑却笑了! 他没有回答李清瑶的问题,反而大有深意的反问一句:“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民间有一句俚语典故,把狗骗进来杀,杀完了才好吃肉……” “实话跟你们说吧,那一百个士族举人是朕故意让吏部录取的。” “並且,朕会假装不知道他们的身份,然后,將他们全都任命为各地县衙的吏员。” “你们担心他们会窃取利益,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吏员能窃取多大利益?你们三个都是大门户出身,应该知道士族的胃口有多大,如果仅仅是吏员,那么难以满足他们的贪婪。” “因此,他们得往上爬!” “况且,朕把他们派去的全是穷困潦倒的县。” “这样一来,你们猜猜,那些士族举人身后的家族会怎么做呢?” “他们会为了將来窃取大利益而暗中资助,尽最大可能的让族中子弟能干出亮眼政绩,唯有政绩亮眼,才能晋升官员,而朕的谋划恰恰便是他们的资助,朕要藉助他们的財力人力物力发展那一百个县域。” “等到县域发展起来后……” “呵呵!” …… 【和举报者打完復活赛归来,第一天先给大家更这章超级大章,字数估计有五六千吧,相当於別人三章,大家等我回回神,咱们这本书继续爆】 第557章 难道真要学朱元璋那么狠? 几个妃子听到这里时,不由全都凑到了跟前,纷纷问道:“陛下,如何能確定那些士族会帮忙?” “如果,如果预料出错怎么办?” “比如某个士族的胃口很小,人家就只窃取眼前利益,虽然一个穷县的利益很少,但是再穷也能榨出几两油,这样的话,岂不是害的百姓更惨。” 问这话的是王幼娘,小门户出身的女子,不能说她的担忧不对,只能说见识限制了格局。 杨一笑並无责怪,而是引导她思考,问道:“咱们打个比方,就以你父亲当初在涇县担任县丞为例,县丞乃是一县之地的二把手,无论地位还是权力全都高於吏员,但你不妨回忆回忆,那时候你父亲能贪多少钱?” 这本是为了引导王幼娘深思,然而没想到王幼娘却脱口而出,急急道:“我爹当年搜刮的很多啊,五年时间弄了三千两……” 杨一笑顿时一愣,愕然道:“三千两?竟然这么多?” 隨即他语带回忆,喃喃自语沉吟起来:“当初唐岳父跟我说,他在涇县搜颳了5800两,乃是卡著全县的底线,超过那个数字就会让老百姓过不下去……” “然而现在听你这么一说,你父亲那时候竟然弄了了三千两,如此一来,总数就是8800多两。” “由此再往深里想,其他官员也没少搜刮,那么,那么,所有官员和吏员加起来的数字肯定更庞大!” 杨一笑说著不由皱眉! 这时顾朝露开口,语气既有提醒又有忧虑,轻声道:“夫君,这事您得小心应对,幼娘妹子所说的情况,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实,倘若那些士族举人真的只取眼前利益,那么被派过去的县域必然会陷入水深火热。” 杨一笑眉头皱的更深。 他语带沉吟,陷入深深思索:“涇县那时候何其穷困,全县百姓不过两万口,然而唐岳父能搜刮5800两,幼娘她父亲能弄3000两,如果再算上別的官员和吏员,总数很可能会达到两三万……” “这也就意味著,涇县百姓人均被盘剥接近一两银子。” “那时候云朝的银子和铜钱比例已经飞涨,朕买酒搞蒸馏的时候用十两银子结算30贯酒钱,三比一,是那时候的价。” “等於说,涇县每个百姓被官员盘剥了三贯钱。” 嘶!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谋划有弊端! 並且这个弊端很可能会成为现实。 此次大唐恩科之中,士族派出子弟大量冒充,虽然他已经提前预防后面的后患,仅录取了一百个出身士族的举人,但是,数量依旧不算少。 现如今大唐共有五百七十个县,而他派人下去的时候绝不会让一个县里出现两个士族举人,那样的话,容易导致联合。 因此他原本的打算是一县一个,然后加上一个贫寒出身的举人,此次共录取一千一百四十人,数量本就是让每县能补充两员。 一百个士族出身的举人,最起码要派去一百个县,而如果这里面有一半人贪占眼前利益,那就意味著有五十个县域的百姓会被盘剥。 虽然这些举人暂时不安排做官,但是大唐目前的状况是缺官,所以哪怕这些举人下去担任的是吏员,但吏员本身就属於执掌县域之中各种民生小权的差事…… 自古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用在官场上乃是很符合的一句话,倘若县衙吏员狠心盘剥百姓,造成的危害甚至比官员更大。 呼! 杨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语带凝重道:“原本按照我的思路,是借用这些士族举人的身后势力,让他们为了贪图大利而发展县域,等发展起来之后去摘他们的果子。” “现在经过你们提醒,朕忽然发现反而可能被人家摘果子。” “当初咱们老家涇县是何等的穷困,然而官员仍旧能榨出那么多钱,一县之地,两三万白银,这对於某些小型士族而言,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因此,幼娘的担心是对的,人家真有可能不顾將来的大利益,人家只搜刮眼前的两三万两就够了。” 他说到这里再次陷入沉思,试图找出可以应对的良策,可惜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直接取消一百个举人的身份,但是一旦这么做了,此次恩科会成为笑柄。 李清瑶出身李氏门阀,此时小声在一旁提醒,道:“陛下,您必须下定决断,两三万两其实不是小数,即便在我们李氏门阀也是不小的財富。虽然整个李氏门阀的资產非常庞大,但是门阀士族之內都会划分支脉,对於任何一个分支而言,两三万两白银都是一笔巨资……” 这女子说著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甚至,两三万两白银是一个分支的全部家產。” 朱涟儿紧隨其后开口,道:“清瑶妹子说的没错,一个县域的財富对於士族而言绝对是不小的诱惑。陛下您不妨试想一下,就以妾身的母族江淮朱氏为例子,虽然整个江淮朱氏號称家大业大,但是仅仅嫡脉就分成了十六支,而其它偏支分支更多,许多分支甚至拿不出几百两银子。” 两个女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时提醒道:“现在这一百个士族举人,他们的出身肯定比不上我们的母族,因此,两三万两对他们的诱惑更大。” 赵明月加入话题之中,小脸一片严肃的道:“何止是诱惑更大,简直是不可抗拒的诱惑,我父王当初乃是云朝的京兆郡王,然而整个王府的家產也不超过十万两,並且那其中有一大半並非王府的財產,而是父王迎娶各位王妃带去的嫁妆。” 赵明月说著嘆了口气,再次道:“那时候,我父王能动用的钱財也就两三万,夫君您由此就能对比出来,一个县域的財富有多么吸引人……” “倘若把那些士族举人派去县域,他们十有八九会忍不住伸手,毕竟,再穷的小县也能搜刮不少钱啊。” …… 呼! 杨一笑又是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宇之间的神情更加凝重。 一县之地,哪怕再穷,但如果官员和吏员的心思够狠,確实能搜刮盘剥个几万两银子出来。 而一旦被搜刮这么多,当地的百姓惨状可想而知。 恐怕都要卖儿卖女,甚至被害的家破人亡。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那些士族举人有可能造成的隱患,即便是贫寒出身的那些举人,去了各地之后也可能被利益所引诱。 怎么办呢? 难道不派人下去吗? 大唐现在缺官啊,几乎每一个县域都缺。 虽然他已经推行建镇的国策,並且让大量老卒卸甲归乡去掌控基层,但是杨一笑心知肚明,古代並不能取消县级衙门。 即便在后世那种上传下达极为迅速的社会环境中,县域一级也是国家体系之中最不可缺乏的一环。 如果取消了县域一级,不用五十年就得导致整个体系崩盘。 所以,科举人才必须继续用。 但是,用了就会產生各种弊端。 杨一笑陷入沉思,神情越来越凝重! 都说帝王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其实唯有帝王才知道压力多大,稍有一个环节没想好,就容易埋下各种后患。 幸亏这次有媳妇们提醒…… 否则他怕是要等各地县域出问题才能意识到。 呼! 杨一笑再次呼出一口气,喃喃自语苦笑出声:“莫非真要符合洪武之名,动不动就把官员剥皮填草,那样的话,倒是能震慑一番,可是,那样也不是解决之道。” 他穿越之前读过歷史,深知歷史上的朱元璋最终也没能成功,杀了那么多人,制定那么严苛的制度,然而,官员们依旧还是贪婪的很。 连朱元璋那种狠人都没成功,杨一笑不认为自己比老朱更狠。 把官员剥皮填草,动不动就砍人满门,这种手段太极端了点,他感觉自己干不出来! 但是,別的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呢? 第558章 办法只有一招,多年验证奇效 纵观歷朝歷代的皇帝,治贪腐最狠的就是朱元璋,然而就如杨一笑所深知那般,即便是老朱也没能扼杀住贪腐。 歷史上的老朱把官员杀的太多,定罪定的也足够严厉甚至堪称严苛,因此出现了歷朝歷代都不曾出现的奇葩情况,很多官员乃是戴罪之身坐在衙门里干活。 想想也能明白,那种状態怎么能把事情干好。 官员们每天胆战心惊,不知道啥时候就砍头,於是就造成两种后果,而每一种后果都对民生的危害极大。 第一种,乃是官员们豁出去了,反正註定要死,趁著没死狠狠捞一把,抱著为了子孙后代积攒的心思,在戴罪做官的时候更加狠心的去盘剥百姓,於是,当地百姓更悽惨。 第二种,同样是豁出去了,只不过,却是豁出去什么都不干,也就是后世所谓的懒政,官员们抱著『老子反正要死了管它洪水滔天』的心態,啥都不能,坐著等死。 以上两种情况,无论哪种都不利民生,杨一笑作为后世穿越者,岂能容许相应情况出现。 如此也就意味著,他不能学习朱元璋。 虽然官员的贪腐必须要治理和预防,但是他不能让大唐像歷史上的大明那样。 尤其是老朱开了个不好的头,明明大肆砍杀但却没有把士族杀完,因此反而给后世子孙留下隱患,导致最终大明被士族狠狠的坑死。 …… 整个寢宫之中,女人们全都屏气凝息,哪怕最盼著邀宠的赵明月,这时候也不敢打搅杨一笑沉思。 唯有皇后顾朝露属於特殊,不但不用小心翼翼甚至还能主动参与,只见顾朝露微微直起身子,开口先是喊了一声夫君,很明显,是想和杨一笑討论。 她声音轻和,没有任何显摆之意,然而当她说出一番建议之后,正在苦思冥想的杨一笑却不由眼睛一亮。 只听顾朝露道:“夫君,臣妾倒是有个想法,但我由於出身太低,导致见识比姐妹们浅薄,因此,这个想法不一定对,您先听上一听,看看能不能用。” “其实这也不是臣妾的想法,而是联想到咱们最初做过的事,当初江淮四万流民被招抚之时,夫君您从里面精挑细选建立陷阵营,那时候,营中设立了宣抚的职务。” “臣妾至今还记得很清楚,当时整个陷阵营总共一百多號人,然而,宣抚的职务却设置了五个。” “杨四叔,杨六叔,我大哥,我二哥,再加上臣妾我。” “那时候我们五个人,每天带领大家背诵,至於背诵的是什么,夫君您现在应该还记得。” 顾朝露说到这里时,忍不住扑哧一笑,语气变得促狭,仿佛想起来当初的囧事,大声道:“救苦救难,唯我营主,天生奇才,唯我营主,这世上一切的苦难,唯有营主才能搭救……” “哈哈哈哈,夫君,想起来了么?这是你当初写的东西,你还专门起了一个古怪名字,叫做洗脑经,天天让大家背诵。” “臣妾要说的是,这些东西很有用,当初那些陷阵营的老卒,直到今日一提起您的名字还是很狂热,由此可见,洗脑是非常有用的。” “后来,这些人成为了军中骨干,每当咱们的兵马数量扩大时,都是从这些人之中挑选將领,而他们去担任將领后,总是习惯性的让新卒也像他们当初那样背诵。” “夫君,如今整个天下都说,咱们大唐的兵卒是最能打的,是古往今来最不怕死的悍勇之卒。” “之所以最能打,臣妾认为有三方面原因,其一是因为咱们捨得给兵卒吃饱,让每一个兵卒都锻炼出强壮的体魄;其二是因为咱们从不剋扣粮餉,並且粮餉之丰厚乃是天下第一……” “至於其三,臣妾认为,绝对是因为夫君您的洗脑经,让咱们的士卒全都变得很狂热。” “甚至臣妾认为,这才是最主要因素,兵卒只要不怕死,人人都是悍勇之辈,也因此,咱们才能凭藉他们创下如今的大唐基业。” 顾朝露说到这里时,笑著看了杨一笑一眼,故意问道:“夫君,您现在心里有没有什么感触呢?比如,军中洗脑之法是不是可以挪用在官员身上?” 她不等杨一笑开口,继续笑著又道:“臣妾曾经听您说过,越是聪明人越容易上当,尤其是號称聪明的读书人,其实比老百姓更容易被洗脑,而一旦这种人被洗了脑之后,他们做事风格之激进甚至连老婆孩子都能出卖……” “夫君呀,臣妾出身寒微没有见识,这想法也不知道对不对,最终还得您亲自把关才行。” “况且,后宫不得干政,臣妾就是私下里说说而已,夫君您可千万不要对臣妾治罪哟。” 很明显,顾朝露在打趣。 作为和杨一笑同甘共苦的女人,她是最不需要担心会惹怒杨一笑的人,哪怕杨一笑把全天下人都砍了,但是绝对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 …… 整个寢宫之中,其余妃子全都面带羡慕。 论聪慧,她们每一个都不弱於顾朝露,即便是小门户出身的王幼娘,搁在古代也属於官宦人家的小姐,因此,她们的见识也都比顾朝露高。 论相貌,她们任何一个都比顾朝露漂亮的多,哪怕是相貌最为平凡的唐绣娘,单论容貌这一项也能把顾朝露甩开几条街。 然而如果论得宠的话…… 她们全部加起来也白搭! 顾朝露这就不是得宠,而是和杨一笑夫妻一体,何谓正妻,家中女主人也,所以顾朝露可以毫无忌惮的说任何话,完全不需要担心被扣上后宫干政的罪名,整个家业都是她和杨一笑创下的,女主人说任何话都是帮助夫君出谋划策,不存在干政,也没人敢说这是干政。 因此,大家岂能不羡慕? 最主要的还不是羡慕,而是心悦诚服的敬佩,明明她们每一个都聪慧胜过顾朝露,出身和见识也远远超顾朝露,但是,偏偏她们全都没想到顾朝露所提的办法。 洗脑! 这个词汇只有一家人在私底下的时候才会用。 对外面的说辞,乃是兵卒要背诵熟悉杨一笑的生平,其实哪是生平啊,分明是杨一笑苦心琢磨出来的洗脑文。 谎话说一千遍,连智者都会相信。 况且军中每天都要背诵,潜移默化之下岂能不深入人心? 把军中洗脑之法挪用到官员身上行不行? 简直太行了啊! …… 杨一笑陡然仰天大笑,猛然窜到罗汉榻前,不顾几个媳妇在场,搂著顾朝露狠狠亲了一口,大声道:“不愧是你啊,还得是你啊,当初成亲当晚跟我去杀人,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哈哈哈,媳妇儿,妙策,妙策啊!” “为夫决定了,开设思想课,低级官员由刘伯瘟的礼部负责,任何官员在履职之前都必须上课,至於高级官员,由我这个大唐皇帝亲自担任老师,凡是四品以上,每年必须轮训。” “还有,这次恩科录取的举人,秀才,先集中起来三个月,日日夜夜让他们背诵,既然要洗脑,那就往最猛了洗。” “从军中挑选最擅长言辞的宣抚官,用三个月时间进行连续不断的灌输,狂轰乱炸之下,至少有九成会被洗的脑子狂热。” 杨一笑越是越有信心! 只因他深知这办法绝对可行。 即便是后世那种信息爆炸的环境,即便是后世那种人心精明怀揣警惕的情况,然而洗脑的招数仍旧大行其道,每年都要被打掉端掉很多窝点。 这一招放在古代,绝对属於王炸级別! 那些士族的子弟被洗脑之后,满脑子想的不再是家族利益,而是为大唐崛起,而是为大唐付出,那时候,恐怕要对著自己的家族往死里坑。 这才是真正的借用士族財力…… 不但发展了大唐的穷苦县域,而且让那些士族全都血本无归。 第559章 朕昨晚做了一个梦 次日清晨,大唐朝会。 杨一笑故意来的晚,並且起床之后没有洗漱,头髮也故意疏鬆著,整个人看起来颇为萎靡。 尤其是他双眉紧缩,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而自从大唐开国之后很少拋头露面的顾朝露,这次竟然专门躲在朝堂大殿的侧门角落之处,状做频频观望,时时唉声嘆气。 很明显,两口子要开始演了。 顿时,文武百官的反应不一。 首先是刘伯瘟宋老生唐青云这群人,瞬间便意识到今天有大事需要配合,虽然他们还不知道杨一笑夫妇要干什么,但是他们这些人的心里已经知道必有大事。 紧接著是第二类人群,以顾老大为首的军方,几乎瞬间就变得杀气腾腾,其中杨七郎因为性子浮躁甚至当场叫囂起来,眼神森厉道:“是谁招惹叔父叔母伤心?侄儿我去把他们全家砍了。” 至於第三类人,则是大唐那些稍晚加入的官员,比如李氏门阀出身的,比如刚来不久的江淮门阀…… 这些人虽然也打从心底把自己视作大唐一员,但是在遇到巨大困难的时候肯定会先想自家! 偏偏杨一笑和顾朝露今天表现的状態不对,让很多官员都感觉大唐莫非出了大问题。因此,这群官员不由自主的就在心里开始揣摩起来。 最后,还有一类人,只不过,这类人只有两个。南云武先生作为当世顶尖谋士,南云秦檜作为千古有名的大奸臣,这两人一眼就看出杨一笑在偽装,但是两人的反应则是完全不一样。 武先生面带冷笑,眼神闪烁嘲讽,明显是准备开口出声,用言辞破坏杨一笑想通过偽装而达成的某个意图。 虽然武老头暂时还不知道杨一笑什么意图,但武老头猜测这个意图必然有利於大唐。 只要对大唐有利,那他这个不是俘虏的俘虏就得破坏。 秦檜则是满脸焦急,眼眶瞬间变得泛红。 不愧是天生奸佞,这廝的演技太高了。 只见这货竟然在文武百官都未发声之前,噗通一声抢先扑倒在了地上,嚎啕大哭道:“陛下,陛下为何如此憔悴啊,此乃朔夜难安之態,微臣心里好生心痛。” 满朝文武侧目,纷纷鄙夷不齿。 尤其是武老头,甚至被秦檜气的忘了要破坏杨一笑偽装的念头,对著秦檜嘲讽道:“秦大人一口一个微臣,莫非已经加入大唐不成?倘若老朽没记错的话,你似乎是云朝的宰相吧。” “要你管?”秦檜转头呲牙,怒气冲冲道:“武太傅,你能不能別老盯著我,秦某加不加入大唐是我的事,用不著您这位南云太傅天天提醒。” 武老头慢悠悠道:“古代武有吕布,號称三姓家奴,你秦大人是个文官,莫非要开创文官三姓家奴的先河不成?” 秦檜脸上毫无羞耻,反而哼哼冷笑道:“既然说古,咱们论古,秦某想问问武太傅,古语所言的良禽择木而棲是什么意思?” 不等武先生开口,这廝继续冷笑,又道:“良禽择木而棲,秦某刚好姓秦,这岂不是古代圣贤已经发了话,证明秦某的做派乃是对的?” 武先生目瞪口呆! 大唐百官也都瞠目结舌。 朝堂武將阵营之中,顾老六不由自主抓抓脑门,隨即伸手一拽,拽著小將赵云问道:“大侄子,你跟六舅讲一讲,为什么我明明感觉他很无耻,偏偏却感觉他很有道理?良禽择木而棲,这傢伙正好姓秦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赵云强忍笑意,小声道:“六舅,您別被秦大人带歪了,良禽的禽乃是禽兽之禽,和秦大人的姓氏毫无瓜葛。所以这是秦大人的诡辩,故意气那位武先生。” 顾老六再次抓抓脑门,喃喃道:“可是,可是,我感觉他很有道理啊。” …… 这时杨一笑终於开口,语气故意带著忧虑的味道,长吁短嘆道:“诸位臣工,朕昨夜有梦,梦中之事似有预兆,以至於等朕醒来之时仍旧心有余悸。” 天子入梦? 文武百官顿时全都神情肃重。 这可不是小事,在古代是有很大说法的,据说帝王一般不会做梦,而一旦做梦就意味著某种预兆。 要么是上苍警示。 要么是君王失德。 总之一定要郑重对待,古人非常的在意这种事。 甚至,古代专门有为帝王解梦的解梦官,比如汉代东方朔,比如隋唐袁守诚,很多神棍都干过这种事,或者担任过相应差事。 说起神棍,这是道门的拿手好戏,恰恰杨一笑的朝堂上就有道门出身之人,並且是位列大唐六部尚书之一的重臣。 工部尚书,柳长生! 只见这位大佬越眾而出,先是对著杨一笑行了一礼,用的竟然不是官员礼,而是道人的稽首礼,行礼之后,方才开声,郑重问道:“陛下可否告知臣等,昨夜入睡做有何梦?” 杨一笑故意嘆了口气,脸上装出回忆的神情,道:“朕记得,是在巡游,发现我大唐各地官员袒胸露背,丝毫没有任何规矩礼仪,梦中的他们放浪形骸,吃肉喝酒划拳赌钱……” 满朝文武顿时面面相覷,都在暗暗推测这是不是皇帝別有暗示。 唯有工部尚书柳长生满脸严肃,竟然掐著手指开始拨弄起来,並且,脸色越来越严肃。 陡然这老小子一拍大腿,仿佛已经知道的梦境预兆,故作惊震道:“哎呀不好,此乃上苍示警,乃是告知陛下,您苛待了某位妃子!” “嗯嗯嗯嗯,让臣好好算一算被苛待的是谁?” “哎呀,原来是贤妃娘娘……” “陛下啊,此上苍示警不得不重视,贤妃娘娘嫁给您已经五六年时间,至今连个子嗣都没有生出来,因此上苍有些生气,认为陛下您苛待了娘娘。” “今次只是用梦示警,下一次说不定就降下灾祸,故而,陛下该当立马改正才好。否则的话,我大唐危险矣。” 这老神棍,越说越嚇人,满朝文武目瞪口呆,每个人的脸色都透著古怪。 顾老六陡然衝出来,衝著这傢伙就是一脚,破口骂道:“我去你奶奶个腿,老柳你还要不要脸皮?借著陛下入梦的机会,帮贤妃娘娘搂取好处。整个大唐谁不知道,贤妃娘娘是你们道门的人。” 柳长生显然和顾老六的关係很不错,因此虽然被踢了一脚但却毫不生气,反而一脸高深道:“然也,然也,青山侯爷所言一点不差,贤妃娘娘確实乃我道门出身,正因为如此,上苍才会示警。” 这傢伙纯属不要脸了,哼哼唧唧故作神秘道:“吾等道士,天上有人,所以,贤妃娘娘不能苛待。如果陛下再不让贤妃娘娘怀上子嗣,道门在天上那些老祖宗可就不是託梦了,下一次,要用大招。” 顾老六被唬住,下意识道:“可是,可是,明明是贤妃娘娘自己不愿意生。这,这,这怪不到陛下吧?” 柳长生连忙道:“女孩子嘛,脸蛋儿嫩,但是没关係,我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会帮忙,昨儿个的时候,刚从龙虎山弄来一味大药,给陛下吃了之后,保证龙精虎猛,然后贫道再委託几位师姐出手,把我小师妹骗著灌下另一份药,到时候,哼哼,这丫头哪怕不愿意生也不行,由不得她了。” 顾老六目瞪口呆。 满朝文武都感觉听不下去了。 真是不要脸啊! 为了让贤妃生孩子连这种招数都用上。 …… 杨一笑嘆了口气,摆摆手制止柳长生,温声道:“柳尚书,你且先退回朝班吧。关於朕的昨夜梦境,朕认为確实是上苍示警,但是,並非你所解梦的这般。” “朕知道你们想让贤妃有个子嗣,也感谢你们做师兄师姐的疼爱她,但是,早朝是处理国政的场合,此等事情,不便谈论。” 哪知柳长生不依不饶,竟然杵在那里不退下,爭辩道:“涉及皇妃子嗣,岂不属於国政?” 隨即语气一转,摆出一份诱惑:“陛下,我们道门今年愿意再派五百个道医下山,不但悬壶济世,而且游走大唐,治病救人不收一文钱,甚至帮陛下去賑济穷人,怎么样,这买卖谈不谈?” 杨一笑立马直起身子,沉声问道:“真的再派五百个道医?” 柳长生满脸郑重,大声道:“不但派出五百个道医,而且还会携带大量医童,现在咱们大唐有五百七十个县,我道门的道医几乎可以做到每县一人,只要陛下你愿意谈买卖,我们会让五百道医在各县全都开设医馆,钱不用陛下出,道门自己包圆了,行不行?” 说著生怕力度不够,再次道:“这些医馆会如像当初涇县柳氏医馆那般,对於穷苦百姓可以免去诊金甚至汤药费,陛下你可以想像一下,这对於大唐各县的帮助有多大?” “成交!” 开口答应的不是杨一笑,反而是躲在大殿一侧的顾朝露。 只见皇后露出半个脑袋,衝著文武百官点点头,语气十分严肃解释道:“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此事涉及皇妃,本宫身为大唐皇后,有权力参与这件事。因此,我做主替陛下答应了。” 柳长生大喜,连忙向顾朝露行礼,连连道:“多谢皇后娘娘,我道门事后必有一番心意送上。” 顾朝露温婉道:“心意就免了,本宫也盼著珠儿妹子能有个子嗣,因此,这件事不算是谈买卖,对不对?” 柳长生喜滋滋点头,再次连连道:“对对对,不是生意。” 隨即,这老神棍脸色一肃,郑重其事再次拨弄手指,隨即道:“哎呀呀,刚才算的不够精確,原来,上苍还有另一份示警。” “陛下入梦所见,官员放浪形骸,这是上苍在喻示,我大唐的官员学识不足啊。” “因此,需要进一步增长学习才行!” “那么,该如何应对这份上苍喻示呢?” “让贫道算算,让贫道算算,咦,原来是开设皇家弘文馆,凡是朝堂官员,乃至科举士子,想要继续在大唐做官,必须参加皇家弘文馆的教学……” 不愧是老神棍,早就洞察了杨一笑今天的意图是什么。 这不,配合的何等默契? 解梦,自古以来道门解梦就没有不准的,原因很简单,这群老神棍精准的把握人心啊。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朕也觉得,这个梦似乎就是在喻示此事。柳尚书不愧道门高人,听你解梦之后朕宛如拨云见日,果然,我大唐官员的学识不够……” 必须开设弘文馆,洗洗官员的脑! 第560章 官员参训,士子洗脑 论谈玄,道门是专业的,因此在柳长生的配合下,杨一笑入梦之事就成了朝堂第一大事。 並且,九成九的官员都不敢牴触,哪怕心里微微有些怀疑,但是没人敢在这种事上挑毛病。 即便是一心想要破坏大唐发展的武先生,这一刻竟然也闭口不言打消了心中念头,虽然武先生轻嘆一声显得遗憾,但是最终却没有在这事上妄动。 原因很简单,帝王入梦,自古重视。 封建王朝连一株双穗的麦子都要当成祥瑞,其实並非古代人不知道农作物会有突变的情况,而是由於千百年来的口口传承,古人在心里愿意相信人世间有神异。 天有九层,地有九幽! 上苍有神仙,地府有亡魂! 古人之所以坚信,並非是他们愚昧,反而可以视之为一种心里寄託,进而一代又一代的进行传承。 …… 一时之间,整个大唐朝堂的气氛颇为肃重。 宋老生作为中书省宰相,第一个走出朝班拱手行礼,沉声道:“陛下入梦,非同小可,尤其是梦中所见之诸多怪异,很可能便是上苍对陛下的示警,帝王者,天子也,既然得天独厚,必然有所庇护,因此微臣认为,这是上苍把未来发生的事情通过託梦方式告知陛下……” “况且工部尚书方才已经解梦,此事涉及我大唐官员的学识欠缺,由此更加让臣相信,陛下之梦就是上苍警示。” “既然是上苍厚爱,不可不小心应对。” “只不过,微臣认为柳尚书的提议有些欠缺。” 宋老生说著停了一停,目光看向柳长生那边,微笑道:“柳尚书,你方才说要开设皇家弘文馆,那么本相问你一句,这弘文馆入学的官员是什么级別?” 老柳毕竟是个神棍,不像宋老生一样乃是精通治国之道的人物,因为虽能配合杨一笑的意图,但却无法完全满足杨一笑的意图。 只不过这傢伙倒也精明,听宋老生发问立马意识到自己的提议不够到位,因此故作嘆息道:“按照贫道对於陛下梦境的解读,想要解决问题应该开设弘文馆,然而对於弘文馆入学官员的品级,贫道限於修为粗浅暂时没能算出来……” 说著一停,故意佯装求解的样子,反问宋老生道:“宋丞相你领衔三省六部,是不是能给贫道解惑一番。” 哪知道宋老生竟然也嘆息一声,道:“自古有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此事既然是陛下之梦引发,合该由陛下亲自做出定论,否则无论你我群臣如何建议,恐怕都不太符合陛下的心思。” 柳长生顿时像是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是该如此,是该如此,贫道只顾著解梦,但却忘了此乃帝王之梦,帝王者,代天刑权也,吾等凡夫俗子之身,难以达到天子的高度,因此也就如宋丞相所言,我们的任何建议都不太符合陛下之意。” 两个老傢伙装腔作势,一问一答明显都在演,最终意图只有一个,那就是配合杨一笑说出谋划。 隨即,门下省宰相唐青云站出来,郑重其事向杨一笑行礼,躬声问道:“陛下可有相应章程?” 杨一笑先是轻轻吐出一口气,装出一副感慨和忧虑的神情,然后才缓缓开口,目光则是笼罩群臣。 说几句,停一停,似乎是在边说边思考,但其实他早就已经成竹在胸。 “诸位爱卿,朕这个梦不得不让咱们所有人心生警惕啊。” “试想一下,將来不久,我大唐如果真的遍地都是那种吃肉喝酒赌钱的官,无论对於礼法还是吏治恐怕都是一场大灾难。” “因此,朕听到柳尚书的解梦之后才会瞬间升起同感,认为必须开设教学,提升大唐官员品学。” “但是经宋宰相一提,朕又意识到不能只针对官员,哪怕是科举中第的士子,也应该纳入这件事情之中。” 这番话不能说是图穷匕见,但明显是流露心中意图。 顿时满朝文武全都心中一动,隱隱已经猜到了杨一笑今天想做的是什么。 只听杨一笑语气轻缓继续道:“朕方才坐在这里思来想去,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大概的雏形,现在便说出来让大家听听,诸位爱卿帮忙一次参详参详,倘若大家都感觉合適的话,那么便作为朝政定论正式推行吧。” 说是让大家一起参详参详,却又说了『正式推行』四个字眼,上位者的言辞是富有弹性的,下面人要学会分辨哪一句才是真正该听从的。 …… 很快,所有官员都明白了应该听从的是哪些! 只听杨一笑声音郎朗,已经不再假装思考,而是长篇大论滔滔不绝,说出了一整套环环相扣的就学方案,不但涉及现有官员,而且涵盖科举士子,甚至就连蒙童学子,在这套方案之中也被兼顾。 “诸位爱卿,朕是这么想的。” “首先,对我大唐现有官员,实行在职进修制度,每年必须进行一次入学受教。” “无论这个官员的公务有多忙,也无论他心里是不是有所抵抗,总之一句话,只要他还想当我大唐的官就得参加在职进修。” “三品以上官员,基本都是朝臣,因此便按照柳尚书所提,由朝廷开设皇家弘文馆,朕亲自担任大祭酒,负责诸位朝臣的入学受教。” 说完这第一条之后,杨一笑目光俯视眾人,语气故意谦和,仿佛是在打趣,问道:“诸位爱卿,可有异议?朕这个曾经的云朝小小秀才,不知道有没有资格给诸位担任讲授?” 谁敢说没资格啊? 秦檜不等所有人有所反应,第一个跳出来舔著脸吹捧,大声道:“陛下號称神仙,文采冠盖当世,据说云朝太上皇曾经说过,天下才气共一石,老爷子独占两斗,陛下您则是占了八斗,至於剩余的所有读书人,倒欠这天下文采一斗……” “像陛下这等才学,岂能没资格给吾等讲授,倘若哪位大人心里不服气的话,我秦某人第一个找他掰扯掰扯。” 不愧是奸佞,乾的就是別人拉不下脸乾的活。 杨一笑状似欣然,衝著秦檜点点头,故意感嘆道:“可惜秦大人乃是南云朝臣,否则朕很想让你做个宰相啊,自朕开国称帝至今,我大唐的尚书省宰相之位一直空著,唉,始终没能找到合適的人……” 秦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道:“陛下啊,得君一言,死而无憾!” 满朝文武无不侧目,人人心中微微凛然,聪明人已经意识到,这个坏的淌水的傢伙很可能就是以后的尚书省宰相。 …… 杨一笑继续道:“三品以上,由朕负责,但是三品以下官员的数量太多,朕肯定没有相应的精力亲自去教导,因此,便要委託诸位爱卿。” “我大唐现在有五个道,分別是山东道,河北道,山西道,江北道,以及刚刚归附的淮北道,按照朕的想法,这五个道都要设立学府,由封疆大吏担任道级学府的祭酒,负责所治地域的所有州级官员进修。” “由此往下推,下面是州级,也要建立州学,用於县级官员的在职进修。” “但是到了县一级就不能如此,原因是县一级的財力不足以供养,况且容易出现基层把持的弊病,反不如让官员去州里面参训。” “以上,便是朕关於大唐官员体系在职进修的想法,如果诸位爱卿没有异议,那么从今天开始就著手操办吧。” 看似商量,实则命令! 满朝文武立马拱手应诺,没有任何一人出声反驳。 杨一笑目光炯炯,扫视下面群臣,缓缓又道:“民间有句俗话,光打棍子不给甜枣不行,容易引人逆反,不適合长久施政,因此朕在左思右想之后,认为在职参训必须有所奖励……” “从今天开始,此事纳入吏政考核,以后凡是涉及到官员升迁之时,必须调阅升迁之人的参训记录,如果发现成绩不好,或者有藉口推諉不参训的情况,那么无论这个官员多么优秀,他的升迁都要被因参训成就而影响!” 杨一笑说著一停,语气故意加重,沉声道:“要么不升,要么小升,朕即便再求贤若渴,我大唐即便再缺乏官员,但是只要官员进修成绩不好,那么就视之为心里不归附大唐,既然心里不愿意归附,要这种官员何用?” 帝王之口吻,必须有霸气! 杨一笑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白…… 要么乖乖遵从在职参训制度,要么就捲铺盖滚蛋走人,自古以来官员都是贱皮子,越是如此严苛反而越让官员上赶著,假如制度鬆懈,那反而会人人推諉。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再次俯瞰下面群臣。 他继续诉说就学的规划…… “接下来,朕要说一说科举士子!” 在场的文武百官顿时屏气凝息,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今日的重点,同时,也是陛下今日最想达成的意图。 只听杨一笑语气轻缓,但却带著不容置疑,慢悠悠道:“此次我大唐恩科结束,恰好可以把此事当个试点,倘若发现可行,以后便成惯例,凡是要被派往各地的举人,先要接受为期三个月的集中受教。” 第561章 放大招,学后世,三代不准考公 杨一笑的声音,响彻在朝堂上。 纵观自古以来的歷朝歷代,开国帝王无不表现的强势。 原因很简单,掌权掌的稳。 因此只要帝王发话,臣子们只有听的份,哪怕心里有所质疑,但是有质疑也得憋著。 况且杨一笑並非昏庸无能之君,他自开国以来制定的政令都非胡闹。一环扣一环,环环皆相扣,尤其是他作为后世穿越者,比这时代多了千年知识,所以很多政策根本不需要他绞尽脑汁去想,他只需要把后世总结的经验借鑑使用就行。 他等於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无论远见还是见识全都远超这个时代。 虽然这时代肯定有比他聪明的人,杨一笑也从未小覷过任何古人,但是如果单论远见这一项,恐怕后世隨便一个普通人都要强过古人。尤其是那些天天刷视频的傢伙,接收的信息堪称是海量,而古代连读书人都稀缺,无论如何也没法和后世相比。 …… 心悦诚服! 满朝文武今天的脑中只有这一个词! 即便是武先生这种才智之辈,也被杨一笑的深远谋划所折服,他甚至暗暗用心记下杨一笑说的所有话,准备想办法告知自己的弟子赵构,如果南云也能效仿这边,那么自己弟子的皇权会越来越稳固。 此时杨一笑的敘述已经接近尾声,所以开始总结性质的做最后补充。 整个朝堂之上,他的声音郎朗,负责记录的官员则是笔走不停,生怕漏掉了任何一句帝王口諭。 杨一笑也刻意放慢语气,儘量给出官员记录的时间,他缓缓道:“从今天开始,这也是国策,凡我大唐官员,皆要参与就学……” “三品以上重臣,每年学习不低於一个月。” “四品至六品官员,基本都是道府级別,因此,每年要学习至少两个月。” “七品至九品,人数最庞大,並且由於处在基层的缘故,自古以来一直难以被朝堂监督,注意,朕说的是有效监督。由於基层难以被有效监督,因此最容易出现弊病,故而朕决议,这些官员每年要学习三个月。”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扫视一眼臣子的表情,隨即再次开口,大有深意的道:“或许尔等之中有人会质疑,认为学习时间太久会耽搁政务,然而朕却认为,磨好了刀子才能不误砍柴,诸位爱卿,以为然否。” 他这句话看似询问大家的意思,实则乃是乾纲独断的態度,忽然他笑著看向唐青云,故意问了一句耐人询问的话:“唐丞相当年曾经担任过县令,对於县级官员的情况十分熟悉,因此朕想问一问,你觉得三个月时间可行吗?” 唐青云立马站出来,拱手微微行礼一礼,沉声回答道:“启奏陛下,完全可行,其实县级官员的日常政务並不忙碌,一年有至少三五个月都是空閒期,微臣就以自己当年在涇县任职的情况为例,向陛下和各位同僚说一说县级官员都在干什么……” “春日,组织春耕。” “夏季,组织灌溉!” “秋天,组织秋收!” “冬天,防备雪灾!” “一年四季下来,每季只忙半月,即便偶尔有突发事情,但是县级基本没啥大事,顶多耗费三五天的时间,就可以把突发事件解决掉。” “初次之后,全是空閒。如此计算下来的话,一年倒有七八个月都在悠哉悠哉的享受。” 唐青云说著一停,故作自嘲的笑了笑,打个哈哈道:“就比如老夫来说,当年在涇县过的那叫一个舒坦,清晨起床,读一阵书,然后吃早点,喝一壶清茶,衙门里基本没有事情,所以就等著中午有人来请吃席……” 杨一笑故意插了一句,打趣问道:“一般都是县里大户宴请吧?” 唐青云点点头,笑著道:“要么是大户,要么是商贾,总之都是有钱人,席面也置办的上佳,並且吃完之后还有新意相送,最起码会送些值钱的文房四宝给微臣。所以那时候哪怕微臣一分钱不贪但也受不了穷,原因是一年到头天天都有孝敬官员的人。” “哎呀,话题扯远了……” “请陛下莫要再打岔,微臣继续说担任县令的经歷。” “中午赴宴,基本上要喝到下午,然而下午归来之后也去处理政务,原因是县级衙门基本上没有太多政务,故而微臣继续悠閒,看书喝茶静等著晚上有人宴请。” 唐青云说到这里停下,目光看向朝堂上的眾臣,语带深意道:“以上这种日子,便是一位县令的日常,全年只忙三四个月,剩余时间全都悠閒自在,因此本官认为,让他们抽出三个月时间学习並不多,甚至如果让本官向陛下諫言的话,本官会把学习时间定为六个月……” 满朝文武全都点头! 然而杨一笑却摇了摇头,语气和缓道:“六个月时间太久了,一年有半年被耽误掉,虽然朕很希望官员们学习,但毕竟不能让他们荒废了政务!” 说著一停,再次开口:“就以三个月为期吧,基层官员每年学习三个月。” 唐青云躬声应诺,满朝文武齐齐应诺。 …… 隨即,杨一笑再次缓缓开口:“接下来,说一说科举士子,今日朕已经说过,士子也要参加学习,甚至要比官员更重视,不经学习绝不用其人……” “首先是此次恩科的一千一百四十名举人,朕决定將他们所有人全都招至燕京京城,由吏部和礼部共同筹办课程,由兵部抽调军中宣抚进行授课,並且,朕也会亲自参与这件事。” “暂定集中三个月,让他们吃住全都一起,日日学习,夜夜背诵,虽然结业之时不再进行考试,但他们学习期间的情况將会作为参考,將来无论外派还是升迁,这份参考都將影响他们的前程。” “说到这里,朕提一个词,是什么呢,朕称之为履歷。” “以后,凡我大唐所用之人,不管是现有的官员,还是將来录取的科举人才,每个人都要建立一份履歷,而这份履歷將会伴隨一生。” 杨一笑说著一停,目光俯瞰满朝文武,忽然微微一笑,大有深意说了一句:“履歷建立之后,功绩和污点全都记载,倘若某个人在官场上反了错,出现贪污腐败又或者欺压良民,那么,他的罪责將会影响全家……” “诸位爱卿,听清楚了,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族人三代不准科举!” “记住,是全族,越是那种家大业大的家族,越会遭受这个规定的影响,如果犯事之人全族有几百个读书人,哪怕这些读书人全都是才华横溢,但由於族中曾经出现贪官,那么全族三代都要遭受牵连。” 放大招了! 杨一笑终於放大招了。 后世关於三代不允许考公的条例,未必就是最为合適最为正確的规定,然而从整体而言却是利大於弊,无论是震慑还是追责都有很大效力。 嗡的一声! 整个朝堂顿时响起议论。 第562章 大不了换个活法,在大唐也有前程 杨一笑一边观察臣子的表情,一边继续放出他的大招。 他笑意岑岑又道:“自古以来,有句话叫做连坐,朕不愿意搞刑罚上的连坐,原因是以前的连坐制度经常会误杀无辜,但是,朕认为这个一人犯错影响全族科举的连坐很有必要。” “诸位爱卿,朕与尔等共勉一句吧,我大唐的俸禄极为优厚,並且不禁止官员的家族搞產业,比如李氏门阀,经营著许许多多的行当,又比如刚过来的江淮朱氏,族中有几百艘货运舟船,这是你们祖祖辈辈的家业积累,朕並不会限制你们继续干……” “但是有一点前提,你们族人之中千万別出现贪官污吏,一旦出现,被查被抓,那么不但这个人自己的官路到头,他的履歷污点也会影响至亲三代人。” “同辈兄弟,儿子一代,孙子一代……” “诸位爱卿不妨试想一下,这三代人的影响有多大?” “倘若是民间贫寒之家,顶多也就牵连七八个人,但如果是家大业大的家族,甚至像李氏和朱氏这样的千载大族,那么三代人可不是小数,受影响的有可能是几十人上百人……”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故作感慨的道:“朕有个梦想,高薪以养廉,朕这位大唐皇帝会用尽一切办法,让我大唐的国库无比的充盈丰沛,有足够的钱財给臣子发放俸禄,解决每一个臣子的后顾之忧……” “但是!” “朕不希望看到贪腐!” “不希望看到利益输送!” “官员手中攥著权力,稍微动动手腕就能惠利家族,然而这不但对普通人不公平,並且会伤害到整个国朝的利益,因此,朕不想看到臣子们有谁栽在这种事情上。” 杨一笑说到这里,缓缓从龙椅上起身,他目光再一次俯瞰群臣,有种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邃、 只听他缓缓道:“今日早朝议政,论的事情较多,只不过与其说是议政,实则一直是朕自己在说。也许你们之中有人感觉心里不舒坦,又或者有人认为朕把尔等视作毒蛇猛兽。但是不管如何,朕这份心思已经定了……” “愿意接受的,就接受!” “不愿意接受的,慢慢的隨著时间推移再接受!” “如果实在有人受不了,朕这里也不会进行阻拦,天大地大,好走不送。” 他微微挥一挥衣袖,老太监黄裳顿时高呼,示意群臣道:“早朝结束,至此退朝,陛下起驾回宫,百官行礼相送。” 在宋老生和唐青云的领衔下,大唐文武百官恭送杨一笑! …… 短短数日之內,天下再次被引发波澜。 关於杨一笑在早朝上的决议,以及大唐將要施行的制度,瞬间让整个天下譁然,无不意识到这又是一次改制。 所谓改制,便是变法! 上一次杨一笑变法,提出的是建设五千大镇,然而镇子仅仅才开始建造,先借著建镇老卒被杀的事情发起一场战爭,短短十来天的时间,十五万大军横扫吞掉了后周…… 这一次,杨一笑又要变法! 天下各方势力顿时紧张,岂能不联想到上一次的事,因此,又岂能不在心里有所怀疑。 “上次號称要建镇,结果乾掉了后周,这一次要改制官员和科举士子的为官规矩,他会不会是盯上了整个中原的士族阶层?” “如果真被他盯上了……” “嘶!” 几乎所有的士族都感觉恐慌,下意识的感觉心头惴惴难安。 尤其是前不久的恩科之中,那些偷偷派出子弟冒充寒门的家族,这时候全都心慌不已,总感觉杨一笑似乎盯上了自己家。 怎么办? 怎么办? 慌乱之中的士族,纷纷给子弟写信,这时候肯定不敢把人喊回来,否则立马就暴露了冒充的情况,所以这些士族全都在信里叮嘱,要求子弟必须严格遵守大唐的新规定。 不就是集中三个月学习吗? 学,用心的学,好好的学,使出吃奶力气的学…… 至於学完之后要建立履歷的规定,以及犯事之后要被记录污点? 那就別犯,別被盯上! 虽然各地士族並不在乎三代之內不能去大唐科举的规定,但他们害怕现在这一批冒充的子弟犯事之后会被盯上,一旦盯上,就要严查,而只要杨一笑动用大唐的天子卫进行严查,那么很容易就能追根溯源查到相应的家族。 前不久的后周七家门阀刚刚被斩尽杀绝,如今各地士族可不想成为杨一笑的下一个目標。 …… 此时不止是各地士族在心慌,那些冒充寒门的士子更心慌。 他们参加了大唐的恩科! 他们现在已经进入大唐的体系! 原本按照家族的谋算,是让他们窃取大唐的利益,比如恩科中第之后担任官员,暗地里偷偷的向家族输送利益,然而没想到的是,大唐一纸政令把士子们打懵了。 首先,此次恩科只到州试就结束,据说皇帝没打算进行殿试,也就意味著所有人止步於中举。 其次,皇帝已经在朝堂上决议,大唐的举人和以前的举人不一样,大唐的举人在踏入官场的时候只能担任吏员。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士族子弟们倒也不在意,毕竟吏员也能掌握实权,照样可以在县域之中作威作福。 然而没想到的是,大唐皇帝要施行履歷制度。 一人犯错,影响三代,虽然他们这些冒充者不在乎三代被影响,但他们害怕犯事之后被天子卫追查来歷啊,到时候一旦冒充的身份泄露,恐怕身后的家族都要跟著遭殃…… 那就不是影响三代了,而是全家被大唐斩尽杀绝! 完了! 他们这批士子完了! 凡是能在恩科之中中举的士子,本身就意味著聪慧不低才能杀出重围,恰恰也正是因为他们聪慧,所以他们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结局…… 拋弃,他们会被家族拋弃! 大唐皇帝杨一笑的手段,绝对会让家族感觉恐慌,那么家族为了自保,必然要和他们这些被派过来参加恩科的子弟划清界限。 如此也就意味著,他们从此成为了无根之源! …… “此事如何是好?此事如何是好啊?” 江北道的一个县域中,有一大群士子正在聚集商量,人人脸色苍白,眼神闪烁著恐惧。 这群人大部分都是中了秀才的,但是也有五六个乃是中了举人的,原本还沾沾自喜,认为高人一等,然而现在却心乱如麻,所有人之中就他们最恐慌。 只听一个青年长吁短嘆,强忍惶恐对另一人问道:“表兄,你准备怎么办?要不,咱们逃吧!,趁著身份尚未泄露,咱们赶紧逃回家族,只要不再继续参与大唐的事,相比大唐的制度管不到咱们头上。” 另一个青年顿时嘆了口气,摇摇头道:“现在如果逃走,结局只有丟命,一旦大唐借著我们逃走的话柄追究,那么家族为了自保肯定要把我们交出来,甚至我连说辞都替那些老傢伙想好了,他们绝对会向大唐宣称他们不知道咱们冒充的事……” “所以,不能逃!” 这青年说著一停,脸色显得苍白,喃喃又道:“你的情况其实还算不错,这次仅仅只中了个秀才,按照大唐皇帝的旨意,你只需要去州里参与集中学习就行。表兄我就惨了,我要被招去燕京……” 咕嘟! 这青年因为恐慌而咽口唾沫,身体微微打哆嗦道:“据说,燕京遍布天子卫的眼线,一旦我身份泄露,恐怕难逃一个死。” “然而,关起来集中学习三个月啊,如此漫长的一段时间,怎么可能保住身份秘密……” “表弟,你,你能不能和我换换,反正咱们的身份都是造假,换一换也没有任何的妨碍,你从小就胆子过人,遇到场合也不会露怯,如果你去燕京,应该不至於泄露身份。” 前面那个青年顿时呆住,隨即脸色唰一下变白,几乎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大声道:“不可能,別说了,我不要!” “表哥,路是你自己选的,跪著也得走完,前几天你还显摆中了举人,洋洋得意的在我面前趾高气昂,现在却要和我换,我凭什么和你换……” 这表弟一边说著,一边抬脚就走,仿佛躲避瘟神一般,生怕表哥在和他说半句话。 …… 那青年看著表弟的背影远去,再看看周围那些秀才的躲闪表情,忽然他眼神之中闪烁决然,抬脚走向另一个中举的士子身边。 只见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开口,道:“王兄,你也要去京师,对吧?今日清晨你跟我说,你准备豁出去换个活法,我想问问,如何活法……” 另一个中举的看他一眼,隨即也压低了声音:“大唐缺官,非常缺官,大唐皇帝杨一笑乃是一代开国帝王,很有可能会成为一统中原的英主。吴兄,你想想,咱们眼下固然是个危机,但何尝不能看成是一种机遇呢?” “大唐皇帝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多政策限制?” “无非是在预防和警惕咱们这些士族而已!” “但如果,咱们不再被那位帝君警惕呢?比如说,他开始信任並且重用咱们呢?那样的话,咱们的未来又將是怎样一番前程?” “凡是被家族派过来冒充寒门的,基本上都不算是族中的嫡支,也就意味著,咱们在家族之中其实很难出头。” “但是……” “但是在大唐可以啊!” “所有的一切危机,其实解决起来不难,只需要,付出一颗忠心。” “大唐那位帝君之所以摆出眼下阵仗,分明是让咱们这些士族子弟做出选择,他要的,是忠心!” 这位举人说著,目光闪烁决然,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道:“为兄已经决定,我愿意付出忠心。” “这就是我说的换个活法!” “在大唐咱们同样有前程!” 第563章 穷人家的士子怎么办? 自古有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当一个人的后路断绝之时,或者说常年依靠的后盾忽然撤了梯子,那么立马就会心里发慌,进而陷入对未来的恐惧。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只是担心未来生活,但如果是有理想有抱负之辈,那么他们更在乎自己的前程。 后路没了,扶持没了! 人在这种情况之下,不由自主就会寻找出路…… 士族门阀出身的士子们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著人的私心,假如他们依旧享受家族待遇的时候,他们也许会为了整个族群去著想,但是当他们自身陷入困境时,十个人有九个人都要考虑自己。 这是人的天性,不以意志而转移。 因此,此次恩科的大量士族都在转变心態,家族回不去,大唐这边则是敞开了门,只要严格遵守那位帝王定下的规矩,那么未必便不能成为后半生的归宿。 况且整个天下都知道大唐缺官,並且正在日復一日的飞速强大,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唐很可能会一统中原。 这意味著,又要出现统一性的强国! 这也意味著,中原又要迎来一轮盛世。 所以,这对於所有的士子都是一番际遇,只要紧跟大唐的步伐,后半生至少会生活无忧,而如果才干十足崭露头角,说不定將来会成为名垂青史的人物…… 一切的前提只需要付出忠心就行! 那么,就付出吧! 士族出身的士子经歷一番心理交战,渐渐的都开始转变了此前的態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对一位开国霸主低头有什么不好,古往今来能追隨开国帝王乃是一大际遇啊。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至於落魄寒门出身的那些士子,以及大量贫苦出身的穷人士子,这些人的心態则是完全不需要转变,他们从一开始就对大唐抱著感激。 並且隨著连续几次政策的不断颁布,这些人对大唐的感激之情越来越浓厚。 无数士子按照朝廷的要求,开始启程动身准备上路,去参加学习,然后成为大唐朝廷的一员,也许刚开始仅仅是个吏员,但毕竟意味著命运已经改变。 初冬,天微寒! 一个满身补丁的青年,独自背著一个包袱,他跪在床前,恭敬的磕头,语气依依不捨,眼中隱隱有泪。 他在向老母亲告別。 “娘,孩儿得动身了……” “朝廷吏部有令,恩科士子集结,所有人都要按照皇帝陛下的决断去学习,否则会在履歷上记录一个拒学的污点。” “一旦被记录这个污点,孩儿的后半生就废了,並且会影响三代,让咱们家里更无出头之日。” “因此,虽然孩儿心中不舍离家,但是,孩儿不得不硬起心肠。” “娘亲,孩儿中的是举人,所以必须奔赴大唐京师燕京,去那里参加三个月的集中学习。如果不去,视同放弃资格……” “我听县里的官员说,陛下会亲任我们的讲授。娘亲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孩儿会成为天子门生。” 青年跪在地上,轻声的不断解释著,此次离家远行之前,他最放不下的就是臥病在床的老母。 然而,没文化没见识的老母却展现出难以言喻的果断。 只见这位老母亲伸出手,颤巍巍的轻抚青年额头,明明气喘吁吁,但却语气坚决:“儿子,去,放心的去!” “娘死不了,娘一定死不了。” “咱们穷人这一辈子就这个机会,娘无论如何也不能看到你失去机会,儿子,你去,你放心的去。” “家里有娘,有你媳妇儿,虽然暂时穷困了一些,但我们吃糠咽菜等著你。” “儿子,娘是个没见识的,但是娘懂的一个道理,千万不要倒在快要成功的门前。” “以前娘去山里砍柴,背著一大捆柴火下山,一百多斤的重量,压的娘直不起腰,但我总是告诉自己,一定一定不能放弃,我跟自己说,快到家了,就快到家了,家里孩子等著我,我必须把柴火背回去。” “儿啊,你听懂么?娘亲一个女人,背负一百多斤,完全是靠著这种念头,才能撑住一天一天的去砍柴。” “砍一天柴火,卖给县里大户能换三四文钱,娘亲就是靠著这三四文三四文的钱財,供著让你能像富户家的孩子一样读书。” “娘亲坚信,我儿能成。” “果然,你成了!” “皇帝陛下给了恩典,让咱们穷人参加恩科,你中了,你考中了,儿啊,你知道娘的心里多么欢喜吗?哪怕我立马死了,也有顏面去见咱家的祖宗。” “儿子,你听懂么,娘这是用自己的经歷告诉你,一定一定不要倒在成功的门槛前。” “去,你去,不就是京师吗?不就是集中学习三个月吗?不要担心离家远行,也不要担心家里的困顿。” “只要阎王爷不会突然来收人,咱们穷人能硬撑著活下去。” “祖祖辈辈,不都是硬撑著活下来的么。” 青年泪水涔涔,老母却满脸骄傲。 至於在病床旁边蹲坐的儿媳,则是抱著吃奶的孩子在担忧。 只不过儿媳虽然担忧,但却又强顏欢笑,其实她心里在挣扎,她担心今年冬天可能熬不过去,可是,却不敢在这一刻表现出来。 家里本就穷困潦倒! 丈夫读书花光了每一分钱! 以前是婆婆砍柴供养,后来她嫁过来就是她织布浆洗衣服供养,然而现在她刚生了孩子,没办法在大冷天的干活,这就意味著,她今年冬天没办法挣钱买粮食。 如果丈夫在,至少能保证全家不饿死,但是,丈夫要远赴京师去参加学习。 昨天晚上收拾行囊的时候,她把全家仅有的两件厚衣服都放进了包袱,顺带著,也把全家仅有的一点粮食放进了包袱。 她也是个没见识的女人,但却知道穷家富路的说法,丈夫要靠著徒步行走几百里,然后才能到达传说中的京师,其实她心里明白,包袱里的那点粮食根本不够,但是,但是,全家只有这点粮食了啊。 粮食全给了丈夫,丈夫却未必能撑到京师,而她和婆婆在家里肯定会断粮,很可能无法活过这一个冬天。 “呜呜呜!” 由於心里悲伤,女人终於难以撑住继续强顏欢笑,她哭出了声,却又立马用手捂住嘴。 她怕引起丈夫的担心,因此故意说了个谎,急急解释道:“妾身是高兴的,高兴才忍不住哭,一想到夫君以后是有功名的人,妾身心里就按耐不住的欢喜呢……” 忽然她举起小襁褓里的孩子,递到了丈夫的跟前,柔声道:“娃儿,好好看看你爹,马上就要分別了,你爹要去京师参加学习呢,听说是皇帝亲自做老师,你爹会是天子门生……” 明明这话应该欢喜,然而唯有她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思,她担心这一別会是永別,因此让孩子看一眼父亲。 也许,丈夫能成功走到京师,然后,学习结束成为大唐的官员,但是,但是,她和婆婆还有孩子可能已经饿死了。 所以,所以,这真的可能是永別。 女人强忍心里的悲伤,儘量不让丈夫看出来,虽然她很捨不得丈夫,但她却又知道不能阻拦丈夫。 “这就是命……” 她在心里苦苦的想。 第564章 大唐皇帝有旨,尔等后顾无忧 就在这时,忽然门外响起咳嗽声,显然是有人来访,用一声轻咳作为进门前的通知。 然后,就听见自家的柴门吱呀! 由於家里太穷,只有一间草屋,因此从屋里一眼就能看到院门,赫然发现竟然是一群人走进来。 是差役! 民间百姓哪怕再穷再没见识,但是对差役的服装不陌生。 女人的脸色先是有些发怔,隨即眼光开始变的发直,她目光完全无法转动,死死盯著差役们扛著的袋子,穷人的直观敏锐告诉她,那些袋子装的可能是粮食。 果然…… 只见一群差役进入院门之后,並没有像记忆中那般的强势,反而规规矩矩站在院子里,衝著门口笑呵呵的打招呼。 语气竟然出奇的温和…… “请问,这里是方文山的家吗?方举人在不在,是不是已经准备动身启程?” 明明一眼就能看清屋里情况,然而这些衙役却规规矩矩询问,屋里的青年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妻子则是已经迎到了破败漏风的屋门外。 “是是是,我男人是叫方文山,各位衙役大人,您们找他有事吗?” 由於常年的穷苦,人的举止必然怯懦,因此妻子的声音很忐忑,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拘谨。 那些衙役却笑的更加温和,只见领头一人快步走了上前,连连道:“哎呀呀,我们这些办差的哪配称呼大人。您是方举人的家室吧,怀里这莫非是府上的小公子?” 小公子? 女人生平还是首次听说穷人家的孩子也能称为公子。 她正在发愣的光景,领头的衙役再次开口,笑著道:“方举人,咱们是来催您启程的。朝廷吏部有令,凡是举人必须前去京师参加学习,江北道太穷,总共也没出几个读书人,而咱们沿海县就更穷了,全县只有您一人过了州试。” “不容易啊,全县的荣耀被您给挣回来了。” “方举人,您可听好了,这一次请您无论如何也要前往京师,千万不要因为家贫耽误了一生的前程。” “您看,我们带来了粮食……” 衙役头领说到这里,伸手一指差役们扛著的口袋,然后这首领的脸色严肃,语气也同样变的严肃,大声道:“沿海县方文山,请接皇帝陛下圣旨!” 噗通一声,刚刚走出门口的青年下意识跪地。 只见衙役首领面色肃然,语气无比庄严开口道:“此圣旨,乃眾旨,由皇帝陛下所发,颁於所有恩科士子,因人数太过庞大,由各地县衙负责向士子面授口述……” 所谓眾旨,不难理解,同时对很多人颁布,且对每个颁布之人都起效。 方文山连忙整理衣衫,恭恭敬敬行礼,郑重道:“大唐举子方文山,恭听皇帝陛下旨意。” 衙役首领静等他行礼结束,这才开始继续口述杨一笑的圣旨。 “朕,大唐皇帝杨一笑,欲招举子进京,提升学识品行!” “古语云,离乡难,家难捨,况且朕知士子贫寒,家中或有断粮之境,此非后顾之忧,实乃当下之困。” “天子者,民之父兄也,就让朕这位父兄,为你们做一点什么吧。” “特赐,凡我大唐仅此恩科士子,中举需要奔赴京师者,家中即刻发放粮食三百斤。” “再赐,凡举子家中有常年病患者,调拨钱款五贯,並责令当地县衙负责请人医治。” “又赐,举子乃男丁,男丁离家导致家中暂缺顶樑柱,冬日难熬,需要取暖,各地县衙即刻负责此事,一冬之薪柴绝不可或缺。” “离家难,行路难,穷苦士子盘缠不足,行路更难……然而若是朕赐下大量盘缠,汝等携带上路或许会遭致覬覦,但出此事,好心变坏也。” “因此朕思虑再三,决议特殊之方式,当尔等前往京师之时,皆可向沿途各地驛站求助,或是求粮,或是求宿,且我大唐驛站乃是军站,沿途兵卒可护卫尔等周全,此旨意,即刻生效。” “朕,大唐皇帝杨一笑,不久之后,將是尔等的老师。朕这位老师殷切相盼,朕在京师等著你们来。” “钦此!” 伴隨著最后两个是转述结束,也意味著杨一笑的这份圣旨结束。 地上跪著的方文山再次恭恭敬敬行礼,旁边的妻子却已经激动的哭出了声音来。 呜呜呜! 女人明明想抑制哭声,然而却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滚滚泪水,不断汹涌,她怀里抱著孩子,使劲用脸去摸索孩子,喃喃轻声道:“娃儿,娃儿,你听到么,咱们不用担心饿死了。皇帝陛下有恩典,赐给咱们家里粮食吃……” 茅屋之中,躺在病床上的老母也在流泪,咳嗽声中喘息开口,连连催促提醒自己的儿媳:“润娘,润娘,別光顾著哭,跪下啊,跪下给皇帝磕头。” “老天爷啊,难怪村里的宿老天天说,大唐皇帝是圣君,是最在乎穷人的圣君。这连咱们缺粮都能想到,得是多么在乎百姓的皇帝才能如此细心啊。” “润娘,润娘,你过来把我扶起床,娘也要磕头,给皇帝陛下磕头。” 女人呜呜的哭声! 老母的知礼明礼! 衙役们满脸温和的笑! 闻声赶来的村民羡慕目光! 青年举子方文山目睹这一切,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想倾吐,然而却似堵著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让他发不出声音,只不过这种堵乃是欣喜的堵,再也不是以前困顿发愁的堵。 噗通! 他猛然再次跪下,对著屋里老母磕头,大声开口告辞,这一次语气再也没有忧虑和不舍,而是意气风发,而是满怀憧憬。 “娘,孩儿启程了!” “润娘,照顾好宝宝!” “陛下圣恩,於我全家解决困顿,此番后顾之忧尽去,咱们受恩岂能不有回报?” “这一辈子,咱们跟定了陛下……” 初冬的风声呼呼中,青年背起包袱大踏步而行。 在衙役们的恭送下,在村民们的目送中,在妻子依依不捨但却不再是担忧和恐慌的眼神中,他只感觉前路一片坦途,意气风发未来全是光明。 不由的,就想起了皇帝陛下曾经传唱天下的一首诗。 於是乎,道路尽头响起了他慷慨激昂的吟诵之声…… “鹰击天风壮,鹏飞海浪春。行当解故褐,不惜化京尘。” 尊敬的大唐皇帝陛下,江北道沿海县贫寒举子方文山,感您恩典,受您恩赐,这一生,命已改,学生我后顾之忧尽去,必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陛下,学生来效忠也! 为我大唐之崛起,学生必將不惜此身。 …… 【昨天没更新,回老家参加白事,姑姑去世上坟,抱歉耽搁了一天,从明天开始恢復以前的更新速度,七八千上万字吧】 【今天这两张写的很满意,我知道有很多朋友最喜欢看这种温馨剧情,巧得很,山水也喜欢写这种】 第565章 几十万辅兵的归宿,几十万个稳固的家庭 十一月初七,天微寒有小雪。 京师里的杨一笑在准备课本,並且专门招回了在外参与建镇的孩子们。 与此同时,贫寒士子方文山一路北上,虽跋涉艰难,但意志坚决。 当日傍晚,行至县城,但却绕城门而不入,顺著管道继续向北,当地县令亲自出城相送,於微微风雪之中端上一碗酒。 县令谓之曰:“方士子,喝了这碗家乡酒吧,饮下之后,暖暖身子,本官代替沿海县一万两千父老乡亲,预祝你成功到达咱们大唐的京师燕京,与诸多士子相聚,得陛下倾囊相授,祝愿你一路顺风,莫忘贫寒读书之志向,我大唐陛下,不亏待有才学之人……” 初冬寒风夹杂雪花,方文山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隨即双膝跪地,拜別生他养他的故土,意气风发之际,不禁又想起大唐皇帝杨一笑早年的一首劝学诗。 於是,在县令等人的遥遥相送目光中,这位贫寒士子略显单薄的身躯再次上路,风雪之中传来他放声朗诵的豪迈声音……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天高海阔,怒浪难阻鱼鸟巡游。” “我朝洪武大帝曾言,学子当不畏贫寒困苦,锐意进取,继往开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风声呼呼,压不住青年士子的高声吟诵…… 当地县令忍不住有感而发,竟在风雪之中挥毫泼墨,於是,一幅『贫寒士子北上燕京图”很快跃然纸上。 並且县令趁著心潮澎湃的劲头,跪地向北方行礼之后开始在画上题字,用的赫然便是杨一笑的劝学诗,瞬间將这一幕相送的场景拔高。 …… 十一月十二日,大雪积满原野,贫寒士子方文山艰难跋涉,沿途遇上了另一个北上的举子,於是结伴而行,相互砥礪鼓劲。 这五天时间,他行走两百余里,纯粹靠著双脚在硬撑,离家时妻子缝製的新鞋子已经破了洞。 另一个士子的状况也不好,脚指头已经有微微冻伤的跡象,但是意志却丝毫没有衰退,每天仍在坚持著向北方跋涉。 去北方,去燕京,那里是大唐的国都,那里有陛下在等候,天下寒门穷苦士子,几辈子只有这次机会,能成为天子门生,可以授陛下教导三个月。 他们两人携手前行,相互搀扶共渡难关,至傍晚天色微微变黑时,行到了一处小小的军马驛站。 他们站在风雪之中眺望,看到那驛站正在冒著炊烟,门前旗杆上飘著一面旗子,上面赫然写著『恩科举子可投宿』的字样。 方文山和同行者顿时心里惊喜,连忙顶风冒雪的朝那边奔走过去,然而还没等他俩到达,那边已经有人迎了过来。 对面迎过来的一共五人,皆都穿著大唐驛卒的服饰,从那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姿势看,似乎这些驛卒的身体都有些残疾。 双方尚且隔著老远时,那边的驛卒已经放声大笑,声音洪亮道:“是不是前往京师的举子?快去驛站里面暖和暖和。哈哈哈哈,咱们老早就从箭塔上眺望到了,你们两位士子走的歪歪斜斜,显然时到了难以支撑的关口,所以,忍不住就迎了过来……” 说话之间,五个驛卒已经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跋涉到跟前。 方文山心细,目光落在领头驛卒的腿上,小声小气的问道:“这位大叔,莫非您曾是大唐老卒?” 顿时那驛卒胸口一挺,满脸皆是荣耀之色,大声道:“你这娃子猜的没错,咱老黄確实是个老卒,只不过呀,咱当初並不是正规军卒,而是辅兵,你们读书人应该知道辅兵吧?” 方文山连忙点点头,然而心中却难掩好奇,忍不住再次问道:“自古以来,辅兵乃平民,战时被徵召,战后归家园,但是大叔您几位却担任了驛卒,莫非是曾经建立过功勋不成?” 驛卒顿时笑起来,纷纷摇头道:“哪能啊?我们可没机会捞到仗打,所以没有功勋,仅仅是正常退役。哦对了,你们可能不知道啥叫退役,这是咱们陛下专门制定的词儿,是和卸甲归田差不多的意思……” “陛下说过,辅兵也是参与战爭的一员,所以不能像以前那些朝代一样苛待,而是应该让辅兵也享受正规兵卒的待遇。” “虽然我们没有战功,但我们有后勤保障之功,所以当我们到了退役的年纪时,陛下让朝廷给我们安置了后半生的归宿。” 老卒一边说著,一边哈哈大笑,显然十分满足,脸上全是幸福。 方文山听到这里不由咋舌,另一个举人同样有些发懵,两人都是十几万读书人之中考出来的精英,几乎瞬间就在心里联想到这件事所涉及的方方面面,岂能不感觉震撼,因为这件事绝对是千古未有。 足足愣了好半会儿,方文山才下意识开口,喃喃道:“我大唐有十几万兵马,意味著动用辅兵至少三四十万,如此庞大的人数,战后全要安置,这这这,这么做能让朝廷撑住吗?国库岂不是连年空虚,每年要发放几十万人的俸禄。” 另一个士子脸色凝重,同样道:“此事虽然千古未有之仁政,但却也是千古未有之负重。” 驛卒们却笑起来,嘻嘻哈哈的不断打趣。 那个首领老卒笑呵呵的道:“哎呀呀,这就是陛下说的光读书不出门不行,看看,兄弟们看看,这俩个娃子虽然学问很高,高到能够在十多万学子之中考中举人,可是呀,他们的学问都是书本上的……” 老卒一边说著,一边上前拍了拍方文山的肩膀,语气温和道:“书生娃,你听好了,既然你喊我一声大叔,那么大叔就要教给你一点道理。” “这道理也许不是学问,但它是你们以前不曾接触过的,用咱们陛下的话说,这叫做行万里路的见识。” “听好,听好啊!” “咱们这些退役的辅兵,並不需要领取俸禄,因此也就不会拖垮国库,反而我们能让国库变的年復一年充盈。” 方文山顿时一愣,愕然道:“这怎么可能?” 隨即他仿佛意识到什么,目光直勾勾盯著眼前老卒,脱口而出道:“年復一年,国库充盈,还有,俸禄,这些词汇,这些词汇不该是普通人能懂的……驛卒大叔,您莫非读过书不成?” 確实,古代平头百姓可说不出这种词汇,甚至听都没听过,根本不可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只见老卒笑呵呵点头道:“没错,咱们都读过书,哎呀,其实也不能算是读书,我们当初担任辅兵的时候,参加的是军中开办的扫盲课,每天晚上学习写字,然后听小先生们讲故事,听的故事多了,学会的词儿也就多了……” 方文山不由再次咋舌,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震撼,喃喃道:“莫非几十万辅兵都曾经参加过这个…这个扫盲课?” 另一个举人目瞪口呆,下意识道:“这岂不意味著我大唐多出来几十万个识字的人?” 在古代,能认识字就是一种不小的本领,哪怕是遭遇灾荒年月,但是认识字的人一般饿不死,甚至一人能照顾全家,这就意味著有几十万个家庭能保住最基本的生存。 而几十万户家庭的稳固,已经足以让一个国家保证最基本的灾荒不动盪,这又意味著什么呢?这意味著大唐的国运將会远超过往任何一个朝代。 可惜这几个驛卒仅仅是认识字,並不能像两个举人一样想的深远,因此丝毫不觉得震惊,反而习以为常的开口道:“这有啥啊,军中扫盲课天天开呀,我们脑子笨,识字算少的,有些聪明灵活的,如今已经当官了吶。” 方文山又一次咋舌。 他忽然想起刚才的话题,忍不住重新询问起来,道:“驛卒大叔,您刚才说陛下让朝廷安置辅兵,但是,国库不需要给你们发放俸禄,这是什么意思,晚生很想知道……” 老卒哈哈一笑,当即解释起来,並且转身抬手,指著已经快要走到跟前的驛站,道:“看到没有,这个驛站,朝廷划拨了百亩田地,作为我们五个驛卒的衣食来源。” 说著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又道:“按照咱们大唐的授田规定,成年男丁应该授予五十亩永业田,所谓十亩之田可养一童,因此五十亩田地可以养五个孩子,这是陛下的仁慈恩典,用意是让一个男丁可以养活五个孩子。” “但是,但是,书生娃你应该知道,男童也是能够授田的,每个男童十亩,本就足够养活孩子,所以说呀,我大唐男丁的五十亩授田完全是咱们陛下想让百姓过的更好。” “哎呀呀,扯远了,咱们继续说驛站的事,我刚才是不是说到了五百亩田地?” “你们是举人,一听就能算出来,如果按照正常的授田规定,我们五个驛卒最多只能获得两百五十亩,但是驛站却有五百亩地,这多出来的就是朝廷对辅兵的安置。” 第566章 出云公主杨嬋娟 此时眾人已经走到门口,驛卒们邀请两个士子进门,迎面一股温暖气息,显然里面燃烧著火炉。 隱隱约约间,似乎有清脆並且略显稚嫩的读书声从里面传来,顿时方文山和那个举子一怔,下意识同时开口道:“大叔,是你们的孩子在读书吗?了不起啊,竟然供养读书!” 哪知五个驛卒瞬间身体一僵,隨即连忙摆手急急解释起来,不断道:“別乱说,別乱说,那是贵人,那是贵人……” 恰好就在这时,只听那稚嫩声音再次响起,笑著道:“天很冷的,你们快点进来,然后把大门关上,免得烧了半天的火炉白费炭。我父皇曾经教导过,浪费是最可耻的……” 方文山和那个举人的身体瞬间也变得一僵。 他们是读书人,虽然出身寒苦但是认知超过普通百姓,『我父皇』这三个字眼仅仅一入耳朵,他们两人顿时便意识到里面是一位皇子。 与此同时,只听那稚嫩声音又响起,笑嘻嘻的带著柔和,清脆中饱含著清爽,催促道:“关门呀,很冷的,这些炭火可是我付了钱的,你们驛站必须满足客户的要求。”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那位大叔,你继续向两个举人讲解呀,你说了一半就停下,容易造成两位举人的一知半解,这可不好,不利於他们求知……” 那个老卒连忙拱拱手,然后转头对著方文山两人再次讲解起来:“书生娃,殿下的命令你们听见没,大叔我继续说,你们两个用心的听,殿下说的很清楚,不能让你俩不利於求知。” “刚才咱们说到五百亩地,其中有两百五十亩属於多出来的,这就是朝廷的安置,是对我们退役辅兵的生活照应。” “多了这些田,我们就能多种粮食,每年多出来的收成,就是我们老卒的俸禄。” “因此,咱们大唐的驛站是不需要额外调拨钱款的。” “同时,驛站还肩负过往商旅投宿,军中信差的落脚,甚至还允许我们搞一些小產业,比如在平价的基础上加一点点费用向百姓售卖盐巴……” “另外,还有一定的保护地方功能。” “你们別看我们曾经只是辅兵,但咱们大唐的辅兵其实也能打,也许打不过正规军队,然而打一打流窜乡里的毛头小匪那是手拿把掐。” “我们有五个驛卒,配有五把强弩,一旦附近村子百姓前来求助,我们五个人能剿灭二三十人的流匪。如果匪患数量太大,我们能立刻求助军中,所以咱们大唐驛站的事务很杂,你们可以视之为类似於镇子的缩小版。” “前面说了,咱们不需要俸禄,其实不但不需要俸禄,我们每年能向朝廷上缴税收呢。” “驛站五百亩地,种的粮食用於我们五个驛卒养活各自家庭。但你们別忘了驛站还兼顾其它职责,这些职责都可以收取一点点的少量报酬……” “別看少,搁不住天长日久呀,今次收一点,明儿收一点,扣除经营费用之后,多余的款项就上缴。” 这老卒讲的很细,两个举人听的很认真,直到全部解说完毕,双方都感觉意犹未尽。 恰在这时,里面走出一个小孩子,大约六七岁的样子,看穿著並不是很华贵,只见小孩站在门口,笑嘻嘻的补充道:“就比如我,投宿虽然不需要交钱,但是呢,使用驛站的炭火必须给钱……”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我乃孩童,未成年也,按我大唐之规定,车船行路投宿皆要减免,但是炭火属於驛卒们自己烧制的私人財富,因此我如果想要取暖就得向他们支付钱財。” 说著又是一停,笑嘻嘻的再次开口,道:“二十文钱,烧一天一夜,其实我计算的清楚,炭火成本不会超过五文,因此也就意味著,他们五个驛卒能赚十五文……” “只不过我並不生气,甚至感觉到很欣慰,因为父皇曾经多次教导於我,施政者应当不以扰民为先,倘若不得不扰民,那就要让被扰之人收穫一些利益。” 方文山忍不住开口,下意识喃喃道:“此乃,君不与民爭利。” 另一个举人却立马道:“错了,这何止是不与民爭利,这是与民让利,这是让民过的更好。” 两人对视一眼,隨即齐齐拱手行礼,恭敬对那孩子道:“敢问殿下是哪位皇子,吾等学子该以何等礼仪拜见?” 那孩子嘻嘻一笑,背著小手蹦跳过来,道:“我叫杨嬋娟,並不是皇子,你们两个看走眼啦,竟然没看出我是个女孩么……” 方文山和那个举人的身体同时一震,脱口而出道:“竟然是出云公主?” 连忙改换姿势,用了另一种礼仪,只见两人同时低头,再也不敢目光直视,纷纷道:“江北道沿海县举子方文山,江北道海州县举子陆千寻,拜见公主殿下,祝殿下体態安康。” 不远处一个中年健妇,以及几个中年內侍,目光原本闪烁警惕,这时微微有些软化,只不过仍旧紧紧盯著这边,显然是杨嬋娟的贴身护卫。 杨嬋娟笑著拍了拍手,语气毫无紈絝刁蛮,反而柔和道:“行啦,不需要这么庄重,毕竟我现在也属於学子,其实按理应该给你们两位学长行礼才对,只不过,天太冷了,我年纪又小,你们容我偷个懒唄。” “喂,你叫陆千寻啊?刚才听你介绍说是来自海州县,那我向你打听打听海州的情况,可以吗?” 那举人的反应极为机敏,根本不需要杨嬋娟问出问题,直接脱口而出道:“公主您要问的是海州国公和海州郡主吧?” 杨嬋娟嫣然一笑,道:“是呀,那是我的弟弟妹妹,父皇前年去海州巡走,收下了一对义子义女,听说家里很穷,时常让父皇母后牵掛,我这个做姐姐的,同样也忍不住牵掛。” 举子陆千寻连忙道:“但请公主放心,两位小贵人如今过的不错,不但跟著父母学种田,而且还在种田之余读书习字。” 杨嬋娟欣然点头:“真好,真不错。” 忽然她伸手相招,语气柔和姿態透著大气,道:“天冷雪寒,內有炭火,你们两位学长顶风冒雪跋涉,想必身体已经冻的僵直,父皇曾言,抱薪者当与人共暖,因此,请两位学长进来烤烤火吧。本公主敬佩你们,不畏艰难险阻北上京师,倘若我父皇知晓此事,必然心中极为欣慰呢。” 两个举人连忙行礼,恭恭敬敬的拜谢,同时,昂声道:“我朝圣天子有劝学名篇,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作为大唐学子,吾等牢不敢忘。” 杨嬋娟再次点点头,称讚道:“真好,真好,难怪父皇和母后常说,越是寒苦之家越出才俊,並且不单是才俊,你们还懂的感恩。” …… 这一日,对两个穷苦士子而言简直是人生际遇,他们不但被公主邀请烤火,而且还陪著公主读了半夜的书,又听公主说起很多典故,知道了公主小小年纪被派出去参加大唐建镇的事。 如果不是公主的侍卫催促,逼著让公主赶紧去睡觉休息,那么,小公主也许要拉著他们聊一整晚。 第567章 帝王之故土,岂能弱於人? 又过一个月,已然是深冬。大唐京师燕京的城外,到处都被皑皑白雪覆盖。 冬天,北方,由於天气寒冷,应该缩在屋里,路上不见行人,原野充满孤寂,如果用一句古诗形容的话,大概只有『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最为贴切。 然而…… 今年深冬的北方竟然一反常態。 確切地说,是大唐京师附近的景象一反常態。 本应该是万径人踪灭的季节,道路上却行走著一个一个行人,皑皑白雪之中,他们艰难跋涉,寒风虽然呼啸,阻不住他们前进的步伐。 如果这时代能够从天空向下俯瞰的话,会发现这些行人宛如散落大地的一个一个小黑点,缓缓移动,慢慢聚集,却有一个共同的目標,正在坚韧不拔的向京师匯聚。 终一日,距离京师最近的一个黑点无比接近,那是个满身风尘的士子,於风雪之中走到了城门之前。 陡然,他大吼一声,双膝跪地,泪流满面。 也许是为了抒发心中的激动,又或者是为了发泄一路上的艰辛,只听这士子吼声冲天,脸上的泪水则是更加汹涌。 “大唐,京师,我终於到了,我终於到了啊!” 连吼三声,引人侧目! 猛然这士子像是想起什么,於是急急从怀里掏出文书! 他双手颤抖著,他神情很骄傲,他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城门,再一次大吼著发出了通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吾乃,山东道青州,州治之县,县域涇县,士子刘云,受圣天子陛下相招,赶赴京师接受教导,千里之路,现已到达……” “吾乃,圣天子陛下故土之人,离家启程之际,父老乡亲送行,老母殷切叮嘱,命我力爭第一,必爭第一……” “父老寄予希望,催我奋发向前,身为陛下故土之人,当第一个到达京师,涇县之人,绝不丟陛下的脸!” “今日,今日,吾刘云,终爭第一也!” “通报,吾现在正式通报……” “涇县士子刘云,受招到达京师!” 大吼之声,声嘶力竭,然而神情却是激动,神態更是难掩自豪。 第一! 此次恩科中举一千一百四十人,全部受招前来京师之地匯聚,路有远近,家有富贫,但无论家远家近还是家富家贫,所有士子全都要靠著双脚走过这一段路程。 涇县並非距离京师最近的地方…… 但涇县是大唐帝王杨一笑的故乡…… 因此,这位涇县士子受全县父老乡亲的叮嘱,让他拼命赶路,让他奋发向前,必须力爭第一,不坠涇县之气。 帝王之故土,岂能弱於人? 所以这位士子豁出去一切,几乎赌上了自己的命,全程共用四十天时间,竟然走烂了七双鞋子,涇县虽然不是距离燕京最近的地方,但他却是第一个到达京师的士子。 这就是涇县人拼劲,这就是涇县父老对大唐帝王的支持,连赶路都要爭第一,绝不允许弱於他人。 古代一句乡土家情,由此一事清晰可见。 …… 其实燕京城墙上的守卒早已看到这个士子,但却碍於规矩一直默不作声的向下眺望著。 直到士子刘云大声嘶吼,喊出了“涇县士子刘云,受招到达京师”之后,顿时,原本宛如静静趴伏的燕京巨兽忽然动了起来。 嗡! 只听一声沉厚的钟声悠扬响起。 咚! 紧跟著响起的,是城墙上擂动的鼓声。 再接著…… 城墙上一队兵卒齐齐前向,身躯挺直同时单手敲击胸甲,大声道:“我等,大唐千牛卫,恭喜士子到达京师……” “我等,大唐千牛卫,转述陛下欢迎之语,城下士子且请听真……” “陛下言:千里之途,路在脚下,我大唐士子虽然顶风冒雪艰难跋涉,但是沿途所见却是一次难能可贵的收穫。这便是朕给你们上的第一课,预祝你们每个人的成绩过关!” “那城下士子,吾等再次恭喜你,因为,你已经完成了陛下的第一课!” 士卒大声齐喝,声音直插云霄。 引的城內百姓纷纷出门,潮水一般涌到城门附近观看。 便在这时,只见城內出现一队官员,远远的打出旗號,赫然是大唐吏部,领衔之人大约五十岁,乃是个面色儒雅的长者,身上穿的赫然竟是紫红色大袍,腰间佩戴著紫金色的金鱼袋。 京师百姓见识高,顿时有人认出这位的品级,顿时倒抽一口冷气,震惊之中脱口而出:“尚书,这是咱们大唐的一位尚书。” 旁边有见识更高的,立刻低声补充了一句:“不只是尚书,而且是帝师,天下人都知道,咱们大唐吏部尚书曾经是陛下之师,真是让人不敢置信啊,这位大佬竟然亲自来迎接一个小小的举人。” 就在无数人窃窃私语议论时,吏部官员的队伍已经到达。 只见尚书孙学州立於城门之前,目光闪烁欣然看向城外士子,忽然,孙尚书肃然开口喝问:“那士子,本师问你,这一路艰难行来,你心中可有抱怨?” 帝师乃是帝王之师,因此对天下士子也可称师,因此,孙尚书才会用『本师问你』这种言辞。 噗通! 只听一声清脆跪地声,士子刘云当场跪在雪地中,虽然大唐不施行跪礼,文人之间尤其自重身份,然而若是师徒相见,跪拜则是天经地义。 师者,如父也,跪天跪地跪父跪师,这是古人坚守的传承和礼节。 天很冷,积雪寒,士子刘云却仿佛不惧膝下寒冷,跪在积雪之中大声向孙尚书回答道:“士子刘云,启告帝师,便如我大唐圣天子所言,千里之徒,路在脚下,学生虽然顶风冒雪艰难跋涉,但是沿途所见却是一次难能可贵的收穫,因此,学生心中只有欣喜,毫无抱怨……” “好!” 孙尚书大声称讚,隨即缓缓上前,昂声道:“吾,大唐吏部尚书孙学州,受陛下所託,迎天下士子,现於你点验身份,恭喜你第一个到达京师。” 咚咚咚咚! 城墙上再次响起雄壮激昂的鼓声。 与此同时,京师之內又响起悠扬的钟声,但是这一次可不是刚才那口城中之钟,而是从皇城之中遥遥传来的帝王钟声。 第568章 別忘了你喊过陛下一声爹爹 无数百姓的围观中,士子刘云热泪盈眶。 突然他跪在地上大呼,声音显得无比自豪,几乎如同嘶吼般咆哮道:“涇县,第一,帝王之故土,从不弱於人。” 四周围观人群虽眾,这一刻却寂静无声,所有人看著这个来自涇县的士子,心中无不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 孙尚书的脸色欣慰,亲自上前拉起刘云,温声道:“孩子,你不错,跟本师说说,你家是涇县哪个村的?” 刘云连忙拱手,恭恭敬敬回答:“有劳帝师发问,学生乃是东乡人,出身刘家村,祖祖辈辈居於此!” 孙尚书顿时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东乡人,这么说来你该是宋丞相的老乡啊,不错,很不错,能在恩科之中考过州试,你这孩子算是给宋丞相挣了面子。回头我跟他说说,让他亲自见见你,这种好孩子必须奖励,本师必须让老宋那傢伙掏点好处出来才行。” 刘云心知这是长者的打趣,但是心里仍旧激动不已,忍不住道:“宋丞相是我们东乡人的传奇,追隨陛下从清贫布衣到一国宰辅,学生离家启程之际,家中娘亲曾经叮嘱,倘若能有机会拜见宋丞相,一定要恭恭敬敬向他请教学问。” 孙尚书脸色更加欣慰,笑声也更加的亲切,温声道:“不难,此事不难,任何人只要有心学习策论,老宋都是满心欢喜的想要教导。” 说著忽然伸出手,轻轻抚摸刘云的额头,面色严肃道:“孩子,你听好了,作为长者,同时也作为涇县出身的老家人,本师要叮嘱你一句,此后一定要守住本心。不能因为咱们是陛下的故土之人,所以就感觉比別的士子高人一等。反而你要始终保持谦虚,莫要丟了陛下老乡的脸面,记住么?” 刘云连忙恭敬点头,语气无比郑重道:“帝师所教,学生必不敢忘。” 孙尚书颇为满意,再次道:“陛下忙的很,暂时没办法召见,恐怕要等到所有士子聚集之后,陛下才会抽出时间和大家见上一见……” 说著一停,转而又问:“你在京师可有落脚之地?” 刘云连忙再次点头,规规矩矩回答道:“我家里有三个兄长,全都是早年就跟隨陛下从军,如今一人在千牛卫,一人在陷阵营,但我大哥已经卸甲归乡,现在是涇县东乡镇的镇令,只不过虽然大哥他回家去建镇,但是嫂嫂却留在了京师这边,不但置办了宅子,而且有一点產业。” 孙尚书顿时颇为好奇,忍不住道:“竟然能在京师置办宅子?你大哥莫非军功奖赏极为丰厚?” 刘云靦腆一笑,小声小气道:“如果只靠我大哥那点军功,岂能在京师这里买房子买宅子?” 孙尚书更加好奇,追问道:“莫非是贪腐么?按说涇县之人应该干不出这种事吧!况且你三个哥哥都在军中,他们想贪也没有贪的机会呀!” 刘云嚇了一跳,连忙解释道:“不是贪腐,我们涇县人怎么可能干这种短视的事。” “是学生的嫂嫂目光足够长远,早在陛下尚未起家之前就让我们全家坚定跟隨,那时候陛下只有几千人的兵马,军中各项所需都从涇县之內採买,我嫂嫂组织了东乡一些孤寡妇人,承接了帮助军卒浆洗衣服的活计……” “靠著这个活儿,一文钱一文钱的积攒,由於嫂嫂她们干活用心,博得士卒们的交口称讚,甚至名声传到皇后娘娘的耳中,於是皇后娘娘就钦点这些活儿以后全归了嫂嫂。” “因此,因此,咳咳……” 刘云脸色越发靦腆,显然越说越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孙尚书却笑了起来,频频頷首道:“老夫明白了,你嫂嫂是个了不起的妇人啊,竟然能早早看出陛下的英武,並且还在皇后娘娘那里博得认可,难怪能挣钱,確实具备在京师置办宅子的实力。” 刘云规规矩矩『嗯』了一声。 忽然这士子小声开口,压低声音又道:“孙先生,您真的不记得学生么?当年陛下担任涇县县令之时,在整个涇县各村开设童学,您作为负责蒙学事宜的学政,去我们东乡诸村教导过三个月,那时候,学生是您的弟子。” 孙尚书微微一怔,隨即上上下下打量,可惜半晌过后却摇了摇头,温声道:“孩子,莫怪本师认不出你,实在是因为当初教导的孩童太多,本师没办法记住你们每一个人。” 刘云再次规规矩矩『嗯』了一声,然而却再次压低声音道:“学生今年十五岁,那时年纪只有七岁,確实幼童相貌和现在不同,您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但是,孙先生,学生还要跟您稟告一下,学生我曾经被陛下抱著玩耍过。” 孙尚书对此並不意外,反而笑著点了点头:“陛下那时候成亲不久,皇后娘娘尚未有所子嗣,偏偏陛下非常喜欢孩子,因此经常抱著村中小童亲昵,被陛下抱过的孩子有很多,於你们而言这是一份不小的缘分。” 刘云面色显出孺慕之思,喃喃轻声道:“那年,陛下给了我一块兔肉,把我举起来,架在脖子上,笑著对我说,小傢伙咱们骑马嘍。” 孙尚书在一旁笑著打趣,调侃问道:“按照本师对陛下的了解,恐怕那天你们玩耍的不止这些吧?跟本师说说,陛下当时有没有逗弄你让你喊爹……” 刘云顿时脸色一囧,目光却闪烁更多的孺慕,再次喃喃轻声道:“陛下仁善,喜欢孩童,那天把我架在脖子上玩耍,確实逗弄我让我喊他爹爹。” 孙尚书哈哈大笑起来,道:“当初在咱们涇县老家,像你这样年纪的那一批孩童,很多,很多都喊过……” 忽然这位尚书脸色一肃,伸手轻轻一拍刘云肩膀,大有深意道:“孩子,听好了,此事於你而言,乃是不小的缘分。虽然当初只是陛下一句戏言,但你毕竟像陛下子嗣一般喊过爹,而且,你还骑在陛下脖子上玩耍过。” “陛下开创大唐基业,每一步都走的艰难,你们这些老家来的孩子,岂能不为陛下做一点什么?” “你大哥卸甲归乡去建镇,二哥在千牛卫担任天子亲军,三哥在陷阵营替陛下攻城略地,现在,轮到你这个读过书考中举人的老四!” “孩子,別忘了,你,喊过陛下爹爹!” “你是涇县出身,你喊过陛下爹爹,因此,你可算是咱们大唐最核心的人。甚至,可以算作是陛下的家里人。” “自古所谓,代代传承,上一辈拼下家业,需要新一代维继,咱们大唐这一片家业,已经到了你们年轻人也要开始为之操持的时候……” “孩子,本师祝你在今后的日子里建功立业,不但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咱们涇县人共同的荣耀。” “最重要的是,无愧於你曾喊过陛下一声爹!” 第569章 一道独特圣旨,尽收士子之心 从这一天开始,燕京热闹喧囂。 杨一笑给予了所有士子一份共同的荣耀。 无论出身高低贵贱,也无论穷苦还是寒门,哪怕是那些冒充偽装的士族举人,这一次全都享受了相差无几的待遇。 只要成功到达京师,那便敲响城头之鼓,同时,城內鸣钟,皇宫鸣钟,吏部官员全体到城门口迎接,並且是由吏部尚书孙学州亲自领衔。 一千一百四十个举人,因家乡缘故路有远近,隨著时间不断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到达了京师。 最初是一天两三个,渐渐变成十几个,而由於士子们在接近京师之时相互遇见,所以到了后来全都是组团一起的到达,动輒几十个人,最多的一天甚至上百人。 燕京城头上的巨鼓几乎就没有停过。 城內和皇宫的钟声也日復一日悠扬。 终於,这一天…… “淮北道江州举子,奉召赶赴京师学习,秉承我朝圣天子洪武陛下训言,千里之路,路在脚下,吾虽艰难跋涉,然则收穫良多,终今日,至京城,心怀激动,喜悦万千。” “吾,淮北士子李敏芝,正式通报,奉召至矣。” 淮北道,这是目前大唐国土最远的地方,同时,这个士子也是最后一个到达的举人。 恰在今日,风雪满天,北风呼啸之际,无数百姓涌到城门口围观。 所有人看到,那是一个身躯瘦弱的少年,衣衫颇为襤褸,满面风尘之色,脚下一双鞋子已经破烂,露出冻的红肿发青脚趾头。 所有人看到,那少年背上的行囊已经空了,很明显,路上已经花光了盘缠。 大雪寒风,冰冻刺骨,那少年单薄的身影在瑟瑟发抖,然而双目之中却闪烁著坚毅目光,顿时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个不畏艰辛的有志学子。 “好!” 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声叫好,远远喊道:“那少年,好英才,果然如陛下所言,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原来不止我们北方人坚韧,江淮的士子也如此坚韧……” “那少年,恭喜你!” “你已经成功完成陛下第一课,你没有给自己的家乡江淮丟脸。” “真是个不错的少年啊!” 伴隨这一声夸讚,四周全是叫好声,甚至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士子闻讯赶来,无数人聚集城门口,纷纷向这位同窗送上敬意。 同窗,大家註定已经是同窗,当他们奉詔启程赶赴京师学习的那一天起,他们这一千一百四十个恩科举子全都是同窗。 突然,城头上所有的巨鼓一起敲响。 紧跟著,城內和皇宫方向传来厚重悠扬的钟声。 这是最后一个到达京师的士子,意味著皇帝陛下的意志已经达成,所以吏部官员全体出动,礼部官员也全体出动,既是为了迎接这最后一个到来的士子,同时也是为了彰显大唐对士子赴京的重视。 只见浩大的官员队伍由远及近,领衔走在前方的是大唐两位尚书。 左面是孙学州,天下皆知的大唐帝师,右面是刘伯瘟,天下皆知的大唐核心。 今日之事,重在礼仪,因此不但孙学州这位帝师出面,而且连负责礼部的刘伯瘟也亲自到场。 风雪之中,越来越多的百姓聚集。 与此同时,早先到达的举人也纷纷赶到城门口。 他们每一个人在到达之时都被通知过,当最后一个士子到达之时將会有陛下的圣旨降下。 果然…… 无数人的期待目光之中,只见刘伯瘟手持一卷圣旨,於风雪之中站立,微微吐气开声宣读。 然而老刘开口第一个字,就让所有人愣了一愣! 只因这份圣旨的格式不对劲! 根本就不是固有圣旨的开头! 赫然,竟是一首词:“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剎那之间,所有士子抬头,目光之中闪烁感动,以及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欢喜。他们全都是读书人,岂能听不出这首言辞。 “这是陛下专门为我们写的么?这是一首寄予和鼓励的寓志词啊!” 士子们喃喃出声,心怀激盪之下忍不住下拜。 他们不顾地上积雪寒冷,反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激动。 只听刘伯瘟继续宣读道:“举人们,学子们,孩子们……” “朕乃杨一笑,尔等之师也!” “当你们愿意奉詔启程,踏上赶赴京师的道路时,意味著,你们与朕的师徒名份已经註定。” “千古以来,常言天子门生,然而遍数古往今来的朝代,有几个学子真正受过帝王的亲自教导?没有,几乎没有!” “但是朕要告诉你们,朕会履行这一句古言,天子门生,不再是说说而已的身份形容词,而是尔等真会拜在朕的门下,而是你们真的会受到朕的教导。” “尔等人生之中,多了朕这位老师!”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 “朕乃天子,代天行权,当你们愿意踏上朝堂之路时,朕这位天子有责任也有义务教导你们。” “朕是先生,曾做教学,现如今天下闻名的杨氏八百子弟,当初皆是由朕把他们从蒙童教导成人。” “朕被人號称诗仙,曾以才气名动中原,前朝太上皇言赞,朕有才高八斗之气,天下之才共一石,朕这个涇县诗仙独占八斗也。” “朕还通晓格物致知,精擅百业天工技巧,现如今威震天下的红衣大炮,以及號称天界神物的火绳枪,皆乃朕之所创,皆出朕之所手……” “於国而言,朕乃尔等之君父!” “於学而言,朕有才高八斗之气!” “於诸子百家乃至天工技巧而言,朕每一项都走在尔等的前列!” “因此,朕有信心教导尔等。” “因此,朕有责任教导尔等!”” “尔等能从十几万学子之中脱颖而出,通过层层考试最终匯聚到了京师之地,每个人都是才华横溢,堪称一时之贤才俊杰,甚至朕认为如果继续开设殿试的话,尔等之中必然出现名动天下的人物。” “但恰恰因为如此,朕认为尔等该学的反而更多。” “虽然你们已是举人,万人之中脱颖而出,但你们学的仅是书本学识而已,除此之外你们还都是蹣跚学步的孩童。” “也许你们天性良善,任职一地之后愿意去做个爱民如子的好官,然而朕要问尔等一句,你们知道怎么才是真正爱民吗?” “还有,治理之策,无论尔等今后为官还是做吏,你们从书本上学的那些学识有用吗?” “治地遭遇天灾,应当如何应对?” “带领百姓脱贫,该办何种產业?” “还有诸如鼓励人口增长,繁荣县域经济,賑济穷苦,治理民风,乃至民间婚丧嫁娶,开办幼童蒙学,等等等等……” “这所有的一切,书本上没有!” “这所有的一切,歷朝歷代的科举士子都是边干边学!” “然而有些人学了一辈子尚未学好,因之导致了治下百姓过的苦不堪言。” “我大唐以民起家,绝不容许出现民生涂炭,故而,朕才会召唤尔等前来,只因,朕要好好的教导尔等!”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这一个多月时间,朕一直盼著你们来啊!” “至今日,尔等齐聚,最后一位士子终於到达京师之地,意味著朕与你们的师徒缘分正式开启。於是朕在欣然之下,难以克制心中欢喜,便令两部尚书代为迎接,便为你们所有人写下了上面一番话。” “这是咱们师徒之间的体己话,所以算不上是大唐天子的圣旨!” “你们都是读书人,必然颇为喜好文辞,因此朕这位老师便以诗词开启,预祝咱们师徒之间这一份缘分的良好开篇。” “孩子们,听好了……” 刘伯瘟宣读到这里时,猛然加重语气提高声音,很显然,接下来又是杨一笑的诗词。 果然…… 是圣旨开篇那一首的后续。 当刘伯瘟宣读全篇之后,在场的士子无不心潮澎湃,其中有一些人的记忆十分强悍,仅仅听了一遍就已经记住全文,於是忍不住大声诵读起来,声音之中充满激昂鏗鏘。 渐渐的,所有士子跟隨诵读。 参加之人越来越多,从一人到百人再到千人,最后,一千一百四十个举子齐声吟诵。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 “干將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壮哉,我大唐少年郎,与天不老,与国无疆!” 士子们大声诵读著,许多人已经热泪盈眶,哽咽不能声,嚎啕而大哭。 岂能不感动啊! 这是堂堂一国帝王亲自为他们写的诗啊! 寄予了厚望! 充溢著情感! 从今天开始的日子里,今后一生的岁月中,他们是天子门生,是真真正正的帝王学子。 天子门生四个字不再只是形容身份的说辞,而是他们真的会拜在帝王门下受教学问。 遍数古往今来所有朝代,哪一朝的士子有他们这种待遇。 这是天大的待遇啊! …… 激昂的声音,直插上天际。 这一日虽然寒风怒號,这一日虽然千里冰封,然而大唐一千一百四十举人的齐声吟诵,却仿佛让天寒地冻的天色都变成明媚。 无论是贫穷出身的举子,又或者寒门落魄的英才,都在一首诗词之中归心,大哭嚎啕著仰天盟誓! 那些冒充寒门的士族也一样,这一天全都经受了震撼洗礼。 也许他们启程动身之时乃是迫於无奈,甚至他们到达京师之后还一直心存忧鬱,但是当杨一笑亲自写给他们的诗词放出之后,所有的士族士子也几乎在一瞬间归心。 原因很简单,他们看到了未来的光! 家族已经回不去,註定要在大唐生存,而大唐帝王的胸襟之伟岸,岂能让他们不扫清心中阴霾? 从今天开始,他们也是天子门生! 大唐,如今中原地界最强的势力,大唐,如今已经能和草原金国力拼,这意味著天下终將再次统一,而他们每一个都將参与这个波澜壮阔的过程。 千百年后,也许他们每一个人都將名动史书! 天子门生,必將是史书之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人这一辈子,活一个名声,所以,值了! 轰隆隆! 燕京城头之上,红衣大炮怒响,这是作为礼炮向天地宣示,大唐官员和士子培训的国策正式施行。 首期学子,恩科举人,共一千一百四十人,天下谓之洪武帝王学院第一期! 当初杨氏八百学徒,陪伴杨一笑起家,开国称帝,位列帝王。 现在洪武帝王学院一期,必然助大唐国力澎湃腾举,横扫中原,一统中天下。 时,大唐洪武四年,冬! 在天下各方势力的焦虑和不安中,大唐燕京洪武帝王学院开启第一堂课。传奇皇帝杨一笑以一道口吻亲昵的圣旨作为开篇,为一千一百四十个恩科士子描绘未来蓝图…… 尽收士子之心! 天下闻之惊恐! 这大唐,这大唐,必然如滚滚辗过歷史的车轮,再也阻不住了,再也没有人能阻住了啊…… …… 【今天是二合一章节,这几天更新稍微少,原因可能北方的朋友能明白,我们这里长辈的白事要忙三天,尤其我这种至亲晚辈,每一天都得去,所以,耽搁了给大家写文】 【从明天开始就恢復正常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每天都看作品管理后台,能看到你们每一个的留言,点讚,催更,乃至看gg资助我,还有,真金白银打赏的!】 【有句话说得好,大恩不言谢,朋友之间,无需太多言辞,你我心中,皆知情谊!从你们点开这本书的那一刻起,就如同咱们今天这剧情写的一样,你我之间,已是缘分,我们是朋友!】 第570章 杨一笑把后世手段用在古人身上 整个燕京帝王学院之中,到处悬掛著標语和横幅。 “如果成功是一种选择,恭喜你们,都选对了,大唐就是你们的选择!” “今天付出努力,明天追隨大帝!” “在这个世界上从不缺乏有才华的人,但是一定缺少有运气的人,选择加入大唐,就是你们的运气!” 杨一笑算是把后世的传销套路玩明白了。 三个月时间,真能给人洗脑吗?后世大量的例子已经证明,时间根本就不需要这么久。 把一群人,关在一个地方,每天给让他们见到的,听到的,议论的,全是一种调子,全是一种思想,那么很少有人能够保持冷静,脑海中会不由自主產生信服的想法。 一千一百四十个举人,渐渐开始变的狂热! 没有人能抗住从早到晚十多个时辰的思想灌输,尤其是日復一日毫不间断的持续性言语轰炸,哪怕是再冷静的人,也会被种下种子。 …… 燕京帝王学院的授课日常是这样的: 黎明之前,天色漆黑,然而士子们已经起床,在各自班长的带领下诵读。 他们读的不再是四书五经,也不是传统的诗词歌赋,而是一本《大唐圣天子神异传——圣训篇》,撰写人乃是天下皆知的礼部尚书刘伯瘟。 这本书的文辞並不精美,辞藻也没有任何的华丽,全篇几乎採用平白直敘的文字,一遍一遍的赘述杨一笑的圣明。 不愧是刘伯瘟,深諳人心弱点,谎话说一万遍就是真理,书本背诵几万遍就是圣训,所以,这本由老刘亲自操刀撰写的《圣训》被捧为学院经典。 如果光是让士子们背诵,那么效果其实未必太大,毕竟有些人的秉性之中天生带著质疑,哪怕背诵一千遍一万遍也无法洗脑,所以这一招还有后续,通过激励和鼓舞作为辅助。 背诵最棒的士子,会被树立典型,不但每天拥有上台发言分享心得体会的资格,而且在各个方面都会受到刻意性的优待。 比如,提拔成为班长…… 比如,奖励精美的文房四宝…… 最狠的杀招则是组织大量少女来学校,故意对那些用心背诵的士子表现出崇拜,少女们一声夸张的惊呼,让士子的心里获得极大满足。 於是,一千多人卯足劲头,四更时辰就起床,声嘶力竭的大声背诵。 背诵,是一个洗脑的过程,自我用语言灌输,让大脑渐渐的相信。 这每日的背诵时间长达一个时辰,换算成后世的时间就是两个小时,全程连续不断,激发人性狂热。 隨后,天亮! 学院开始组织士子们吃早饭,由军中抽调过来的宣抚教员们带领宣誓,如同后世西方人在吃饭之前感谢上帝那样,杨一笑把这一招借用到了古人身上。 吃完饭以后,士子们再次被集中,而集中的地方故意搞得很逼仄,一千一百四十多人几乎是人挤人。 这时候干什么呢? 让士子们相互探討心得体会。 你说一句,他讲一番,所言所语必须围绕杨一笑的神异,心得体会必须具有让人眼前一亮的高度,於是这些士子们挖空心思琢磨,不断思考怎么才能脱颖而出。 按照后世心理学的范畴来看,这种自我思考又是一种洗脑,哪怕是再精明的人物,渐渐也会被自我所贡献。 最关键的是,士子们思考过程中有女孩陪伴。 一群一群的少女,故意打扮的花枝招展。 围坐在士子们的四周,漂亮脸蛋上刻意表现出崇拜…… 在这种环境和氛围之中,哪个士子能保持冷静? 雄性都有展示自我的渴望,乃是刻在传承基因里的天性,因此越发刺激士子们努力思考,挖空心思的琢磨精彩的心得体会。 一旦哪个人被认为言论出彩,立马会被获许走上高台演讲,收穫美丽少女们的崇拜,同时又引发其他学子的羡慕。 这一个过程,持续整整一上午。 足足三个时辰之久,换算后世的时间是六个小时。 在长达六个小时的討论里,每个人都要挖空心思的琢磨言辞,如此日復一日下来,心神渐渐被自我欺骗,而长久的欺骗会在大脑里打下难以磨灭的印记,最终转化成为一种谁也无法劝说的狂热。 …… 下午时间,杨一笑亲自授课。 这时候的杨一笑故意穿上帝王袞冕,厚重,威严,大气,深邃,绣有日月星辰,仿佛代天行权。 如此做派既是为了威压人心,同时也是以成功者的口吻开启洗脑,哪怕隨口一言,也会被捧为经典。 况且杨一笑並不是隨口而言…… 他在课堂上的每句话都经过设计,每一句话都带著洗脑的意图。 “当初,朕起家之前,有人曾因一些小钱而背叛,偷偷携带钱財趁夜逃跑。” “朕没有追究他,也没有治罪他。” “他贪了仅仅一千钱而已,朕反手就给了他一百万。” “背叛朕的尚且给一百万……” “忠诚朕的將会收穫多少……” “格局,格局,还是格局!” “听懂掌声!” 哐哐哐的掌声,在带领节奏的鼓点中疯狂响起,氛围瞬间狂热,敲鼓者故意把鼓点敲的催人奋进。 在少女们故意的尖叫中,杨一笑继续语带深意的给士子们灌输。 “朕知道,你们之中有不少出身士族的孩子。” “当初你们家族把你们推出来,冒充寒门参加大唐的科举,当他们意识到朕可能会追究时,立马把你们是当做杂草一般丟弃。” “朕要说的是,你们不是杂草,你们家族今天丟弃你们,將来他们註定要后悔一生。原因很简单,你们是瑰宝。” “今天的你们被家族拋弃,將来的你们衝上云霄……” “今天的你们被置之不理,將来的他们高攀不起……” “听懂掌声!” …… 杨一笑每天的授课时间是一个时辰,作为帝王而言简直是破天荒的举动。 而在这每天一个时辰內,他所授的內容其实都是不断重复赘述,动不动就是一句『听懂掌声』,让士子们不由自主的去琢磨他说的为什么有道理。 后世曾经有人说,成功者哪怕胡说八道也会被捧为金句,而杨一笑作为白手起家开国称帝的典范,本身就是天下人所敬服的成功者,因此他每一句话都不容置疑,因为士子们根本没有底气置疑。 不敢质疑,恰恰便是洗脑的最基本前提。 於是在这三个月时间里,一千多名举人越来越狂热,以至於到了课业尾声时,他们痛哭流涕不愿意离开,每个人都想追隨在杨一笑身边,渴望时时聆听圣帝的指点。 这已经类似宗教的狂信徒性质了! …… 杨一笑深知洗脑已经成功…… 在初春乍暖还寒的日子里,他悠悠然向所有士子发出了任命。 “朕的孩子们,该启程了,这天下,必然因你们而波澜壮阔!” “朕,期待著你们的成功……” 时,大唐洪武五年,初春,燕京帝王学院第一批学子离校,大唐各地迎来了一千多个狂热的激进分子。 …… 【紧急通知,后面刚发的章节又处於审核状態,估计要明天审核上班才能放出来,估计又是哪个词汇属于敏感词】 第571章 大唐皇子皇女的教育 大唐,燕京,皇宫,御书房。 不知不觉,一月过去! 距离一千一百四十名举人离京已经足月,从时间上推算基本已经奔赴到了任职之地,对於整个朝堂而言,这算是又完成了一项国朝大事。但是对於杨一笑而言,他变的比以前更忙碌。 此时已是寒冬腊月,再过三天就是除夕,官员们已经按照国朝制度休沐,然而杨一笑身为皇帝却閒不下来。 他每天都要批阅大量的奏疏…… 桌案上始终摞的高如小山,一堆一堆的案牘不断消耗他的精力。 除了忙於处理政务,他还要抽出时间教导孩子,原因是一年除夕將至,派往各地的子嗣全都回来,每天待在宫里,撒欢玩的很疯。 孩童,贪玩,这本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对於皇家而言,很容易被认作不正常! 於是孩子们的母亲动不动就抡著棍子打,打的那种凶狠程度让杨一笑心惊肉跳,尤其是皇族出身的赵明月,打孩子的时候简直堪称凶残,前几日小嬋娟只不过因为笑的时候露出牙齿,竟然就被赵明月关进小黑屋里用鞭子抽。 当杨一笑闻讯赶到的时候,小嬋娟浑身已经被抽的全是伤,气的他顿时怒火攻心,夺过鞭子要抽打赵明月。 如果换成其它事情,赵明月肯定立马向他低头认错,然而这次竟然毫不认错,寧愿被他执行家业依旧准备我行我素。 顾朝露一向心怀大度,並且对杨一笑言听计从,但是唯独在教导孩子这件事上犯迷糊,竟然和后宫的妃子们站到了一条路线。 正是因为有这位正宫皇后的撑腰,导致妃子们並不怎么卖杨一笑面子,古人一直崇尚棍棒出孝子的教育法则,妃子们也难逃这种祖辈相传的影响,因此对於孩子十分严厉,几乎个个都把打孩子奉为圭臬。 杨一笑很不苟同这种理念! 他是穿越者,来自於后世,深知棍棒相加虽然对教导有益,但是太严苛的管教反而会起到反效果,尤其是古代这种教育理念,已经不是严苛而是属於变態的范畴。 歷史上有很多高门大阀子弟长歪的例子,为什么小时候可爱长大之后反而性格阴翳呢?原因很简单,被打成了心理变態。 所以杨一笑非常反对妃子们的教育。 但他几次严令之后发现效果並不好! 妃子们嘴上答应,一转眼又偷偷的干,前几天小虎头装作去御书房探班,进门之后却眼泪汪汪趴在他腿上,一问才知道,被娘亲暴揍了一顿,打的还挺狠,用的是皮鞭蘸水。 皮鞭蘸水啊! 大人挨一顿都撑不住! 最关键的是,竟然是顾朝露亲自动的手! 连性格最温婉並且最疼爱孩子的皇后都打孩子,而且把宝贝儿子打的只敢偷偷找杨一笑这个当爹的哭,可想而知,孩子们最近一段时间过的有多悽惨。 於是,杨一笑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他要亲自带孩子,无论政务有多忙。 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全都被打出心理阴影,更不愿將来的孩子们全都性格阴翳,小虎头前几年是何等开朗活泼的样子,这两年渐渐竟然有向沉默寡言发展的跡象,很显然,苗头已经出现不好了。 …… 事实证明,爹带孩子比娘带的好! 每天清晨,五更时间,当皇宫里的打更之声响起时,杨一笑还没起床就能听到门口有动静。 这是孩子们全都已经到了,由小虎头领著在门外恭候,不用猜也能知道,孩子们全都起了个大早,几乎个个像是逃亡一般,从母亲的宫殿之中衝出来。 在母亲宫殿那边,受管教太过严厉,所以孩子们像个胆怯的鵪鶉,每天都是战战兢兢不愿意言语。但是到了杨一笑这边不一样,孩子们瞬间就显出活泼一面。 虽然杨一笑尚未起床,但是孩子们已经在门口嘰嘰喳喳,各种欢声笑语,相互间做著游戏。 当侍卫太监打开杨一笑的房门时,立马一群小傢伙全都衝进来,个个表现的踊跃,抢著干侍候的活。 比如杨嬋娟端著脸盆,脸面时温度正合適的洗脸水,开开心心放在杨一笑面前,眼巴巴的全是期待表情,小孩子的心思很简单,明显是渴望被父亲夸奖。 於是,杨一笑不吝夸讚一句:“嬋娟很不错,已经很懂事了,为父才刚刚起床,便有温度合適的洗脸水。” 夸完了嬋娟,还不等喘口气,立马有两双小手伸过来,忙里忙活又颇显爭抢的帮他洗脸。 照惯例,每天都一样,左边的丫头肯定是崔小存,右边的必然是柔嘉公主,这俩丫头仍旧天天死掐,任何事情都要爭抢一番。 於是,杨一笑像个木头人一般被两个丫头摆布,洗脸水哗啦啦的响,经常弄的他满头满脸都是。 好不容易洗完了脸,勉强可以喘口气了,这时候,又有孩子眼巴巴的等著伺候他。 照惯例,当日由小虎头和小天赐获得资格,小哥俩拿著杨一笑的衣衫,翘著脚尖给父亲穿衣服。 这时候不能阻拦,一拦就会伤了孩子的上进心。 所以哪怕衣服被穿的七扭八歪,系腰带的时候被勒的呲牙咧嘴,但是杨一笑坚决不吭一声,甚至连闷哼都不到哼的,反而要温声夸奖一句,让小哥俩欢天喜地。 如果是双日,则是雄鹰和哲別两兄弟获得资格…… 这俩小子不愧是狼崽,小小年纪手劲已经很大,所以杨一笑受的折磨更惨,经常被伺候穿衣穿的满头冷汗。不是因为天冷,而是因为疼的,俩小子生怕不够用心,帮他系腰带的时候总是使出吃奶力气勒。 这时候,门外必然响起窃窃笑声! 不用猜也能知道,肯定是皇后带著妃子们在偷看,窗户每天都被戳出新的洞洞,似乎妃子们已经对这事乐此不疲。 终於,洗脸穿衣都被孩子们伺候完毕。 这时候,由大唐皇帝亲封的所谓掌灯小英雄杨乘风领衔,举起一盏灯笼,负责给大家照亮。 孩子们的眼神全都闪烁期待,眼巴巴的看著已经穿好衣服的杨一笑,於是,杨一笑大手一挥,故作威严道:“孩儿们,听为父命令,先杀去御膳房,咱们狠狠吃一顿。” 瞬间欢呼雀跃的嘰嘰喳喳声,孩子们欢天喜地的呼啦啦衝出门。 其实並不是贪吃,而是吃完饭之后可以晨练,自从杨一笑亲自带孩子,便专门定下了这个规矩,所谓晨练,无非玩耍,从五更天一直到黎明,孩子们能玩耍足足一个时辰。 …… 孩子们胡乱扒拉几口饭,根本不管杨一笑吃没吃饱,又是全都眼巴巴的看著,个个小脸上全都带著期待。 这时候作为父亲能说啥? 能说你们等爹吃饱再去玩么? 不能,当爹的狠不下这个心,古往今来都一样,当爹的其实比当娘的更疼爱孩子。 於是,杨一笑假装打个饱嗝,在孩子们的期待眼神中,再次英明神武霸气十足的大手一挥,断喝道:“孩儿们,前方开路,莫要畏惧某些妇道人家在门口盯著,也莫要害怕她们恐嚇你们必须好好吃饭,咱们爷几个现在要去晨练,晨练乃是强健体魄的大事,哼哼,我看谁敢阻拦……” 有他这个当爹的撑腰,孩子们底气顿时变足,个个欢呼一声,呼啦啦衝出御膳房。 这时候门外的某个角落里必然藏著几个女人,手疾眼快的拽住孩子往手里塞糕点,隱隱还能听到恐嚇,语气凶巴巴的很严里:“臭娃子,赶紧把糕点吃了,否则哪怕你父皇撑腰,信不信娘亲照样抓你回去打……” 威胁的语言很迅速,塞糕点的手法也很利索,当杨一笑迈著步子出现时,妃子们已经满脸慈祥的在抚摸孩子额头,如果不是孩子战战兢兢的动作出卖她们,真会让人误以为这群母亲在对孩子温柔呢。 杨一笑故意发出一声冷哼,大剌剌的衝著妃子们挥挥手:“尔等速速离去,该忙什么忙什么,勿要耽搁朕去晨练,也勿要耽搁孩子晨练。” “是呢是呢!” 妃子们纷纷躬身应命,由顾朝露领衔带著行礼,然而行礼之后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亦步亦趋的跟在杨一笑后面。 不多会的工夫,已经到了晨练处,这里原本是一处小花园,只可惜冬天根本没有花,於是杨一笑就亲自动手,顺带喊上了千牛卫大统领崔寒山,两个老爷们根本不让侍卫帮忙,而是亲手把这个地方开闢成一处晨练场所。 有十多斤的石锁,那是崔寒山专门打磨给孩子们的锻炼器具。 有精致的小木弓小木剑,那是六国舅青山候顾老六送给孩子们的玩具。 有一桿一桿长枪,材质全都是木的,枪头被细心的弄成钝头,防止孩子们玩耍的时候受到伤害,那是赵云的手笔,杨七郎也参与製作,大唐两位青年战神都很疼爱弟弟妹妹,所以每一桿木质长枪全都製作的很用心。 有价格高昂的鹿皮靴,型號大小不一適合每个孩子穿,这是太上皇老爷子亲自花的的钱,唯有太上皇才有不守杨一笑制定的勤俭节约法令资格。 甚至还有红衣大炮,火绳枪,这是珠儿送给孩子的礼物,除了不曾催发以外其余都和正式火器一模一样。 当杨一笑慢悠悠到达晨练场所时,孩子们已经要吆三喝五的玩成一团。 雄鹰和哲別兄弟在练习射箭…… 小天赐在研究那架摆放在角落里的红衣大炮…… 小乘风在计算这些用具需要花费多少人工物力…… 小虎头则是专门待遇,由老太监黄裳亲自指点,这时正站立蹲马步,对著东方的红日吞吐紫气。 女孩们不喜欢舞刀弄枪,但是个个也有自己喜欢的游戏。 比如杨嬋娟,今年已六岁,最喜欢摆弄地上的沙盘,用小手亲自建造一栋一栋房子,杨一笑每天都要过去参加一会儿,並且非常用心的给丫头一些建议,原因是这丫头正在建城,要把现在的镇子沙盘变成一座城。 崔小存的游戏最奇怪,手里拿著荆条坐在小板凳上,而那个小板凳的旁边恰恰是正在蹲马步的小虎头,每当小虎头想要偷懒的时候这丫头就会轻轻抽打一下。 敢打大唐嫡长子,传出去怕是要嚇坏很多人,然而皇族长辈们却都知道,这是皇后娘娘钦赐给崔小存的特权。 柔嘉公主偶尔也会过来爭抢荆条,但是这丫头身体不如崔小存那样属於將门虎女,爭是肯定爭不过的,於是就在一旁用言语讥讽。 所谓晨练,无非玩耍,这是杨一笑给孩子们的游戏时间,妃子们虽然极力反对但却被强行镇压,於是,大唐的第二代们总算有了可以享受童年的时刻。 …… 晨练整整一个时辰,孩子们满头大汗,虽然依旧意犹未尽,但却个个很懂事的收敛心神。 这时候,杨一笑再次大手一挥,断喝道:“孩儿们,前方开路,咱们杀向御书房,今天跟著为父学习政务。” 终於,皱著眉头的妃子们全都喜笑顏开,连忙把各自孩子拉到身边,又是严肃又是郑重的叮嘱一番,纷纷道:“好好学,用心学,你父皇有通天彻地之才,手指缝里洒一点就够你们受用一生,如果敢不用心学习,小心娘的棍子伺候。听好了,晚上娘要进行检查……” 孩子们一边胆战心惊的答应著,一边急不可耐的甩脱母亲的手,呼啦啦衝出去,在前面替杨一笑开路。 接下来,要用一上午的时间学习政务,虽然处理政务是个很繁琐的活儿,然而孩子们却喜欢跟在父亲的身边学习,原因是杨一笑的教导方式和別人不同,他总是能用各种典故调动孩子的兴趣。 甚至有时候为了把一件政务讲解清楚,他会天南海北的跟孩子们讲好几个小故事,寓教於学的方式,岂能不激起孩子们的喜爱。 马上就要除夕了,意味著又是新的一年,所以杨一笑今日准备讲一讲过往,顺带著盘点总结一下大唐的现有家业,最重要的是,他要跟孩子们讲讲未来。 他穿越这时代已经快十年,大唐也已经建立快六年,现在拥有五个道的国土,从南到北一千里地堪称不小,但还远远称不上浩瀚,並且距离一统中原还很远…… 所以,杨一笑要跟孩子们讲讲下一步的谋划! 关於大唐下一次的外扩,要从哪里开始才合適,更確切的说法是,打哪里才更容易打下! …… 【今天是二合一超级大章,不分章了,免得掐断了不顺畅,字数是够一日更新的哈】 第572章 御书房中教孩子 御书房是个注重规矩的地方,因此妃子们在这里不敢胡闹。 况且杨一笑不但要批阅奏摺,而且还要趁机教导孩子们政务,这时代做母亲的都盼著儿女成才,故而越发不敢在教导过程中插言乱语。 甚至,连喘息都小心翼翼的,並不是因为畏惧,而是怕发出声响。 其实杨一笑並不是个古板的人,所以反倒是他是书房里唯一一个全程带笑的人,无论孩子们学业是否长进,他总是和蔼可亲的予以教导。 言传身教,是他的办法。 寓教於学,是他的理念。 只不过具体到实际教学过程时,却总是让妃子们隱隱產生狐疑,之所以怀疑,是因为杨一笑看起来像是偷懒。 就比如眼前这一幕…… “小虎头,把这份奏疏念一念,记住每念一段要停一停,分析分析里面说的事情!” “来吧,勇敢一点,不要怕念错,也不要怕说错,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要学会主动帮为父操持政务。” 鼓励的语气,甚至带著怂恿,顺手把一本奏疏扔给小虎头,然后杨一笑枕著胳膊在椅子上闭目假寐。 堂堂帝王,当场偷懒,妃子们肯定颇有不满,比如赵明月就噘著小嘴把他桌上的热茶撤走。 然而可惜的是,孩子们是白眼狼,根本不跟母亲一条线,而是坚决站在父亲那条线,看到杨一笑的热茶被撤走,几个丫头立马又端来一杯,並且还小心的吹气,让温度更適合饮用。 气的赵明月不断翻白眼,伸出手指头点了点几个丫头脑门,道:“一群没良心的,全是没良心的,也不想想,明月姨娘平时多疼爱你们。” 这些反骨仔的丫头,其中就有她的亲闺女,主打一个上房抽梯子,专门和母亲对著干。 一眾妃子都在吃吃的笑! 杨一笑则是继续闭目假寐,嘴上却大义凛然的撒谎,故作呵斥道:“尔等妇人,勿要喧譁,朕不是偷懒打盹,朕是闭上眼睛方便思考,小虎头要念诵奏疏,並且还要说出分析,所以朕的打起精神,用心倾听孩子的每一句话……” 偷懒都偷得这么冠冕堂皇,妃子们全都在脸上掛著鄙夷。 李清瑶进门最晚,对於杨一笑的性格不算熟悉,因此颇感惊讶,忍不住小声发问:“皇后姐姐,陛下他一贯如此吗?这这这,这分明是懒汉偷懒的说辞嘛!” 顾朝露没好气的点点头,低声道:“你算说对了,咱家夫君就是个懒汉,只要能躺著,他绝不会站著,只要不是火烧眉毛,他绝对不会上心办事……” 旁边赵明月点点头,跟著道:“没错了,就是这样,当初我进门的时候,差点被他的表象骗了,后来渐渐才发现,咱们夫君是个懒惰性子。如果事情有人能帮他办,那么他坚决不会伸一伸手。” 这娘们说著停了一停,仿佛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於是接著道:“想当初家里只有顾姐姐和我,由於尚未发家的缘故所以日子颇为紧巴,有一回,顾姐姐在山里打到一些猎物,肉按照惯例分给村里人吃,油脂却熬出来存在瓦罐里,那是全家两三个月的用度,我和顾姐姐做饭的时候只捨得放一点点……” “结果,你们猜怎么著,家里进了老鼠,碰到了装油的瓦罐。当时夫君就躺在床上,眼睁睁看著瓦罐倒了却不扶,任凭老鼠在那里舔油喝,直到我们顾姐姐洗衣服归来才发现。” “顾姐姐和我倒是没生他的气,仅仅是问问他为什么不扶起油瓶,谁曾想咱们夫君竟然振振有词,说什么他躺在床上正思考大事,怕被打断思路,所以坚决不动。” 赵明月说到这里,噗嗤一声笑出来,隨即又吃吃低笑,压低声音嘻嘻跟姐妹们透露:“其实他那天根本不是想大事,而是前一天晚上被顾姐姐和我累瘫了,折腾了足足一夜,他的腰杆子在发酸,所以呀,根本起不来床。” “明明起不来床,偏偏嘴巴很硬,说什么在思考大事,这就是咱们夫君的性格。” “嘻嘻,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男人。” 妃子们先是瞠目结舌,隨即全都吃吃低笑。 唐绣娘最喜欢听这种调调,立马压低声音鬼鬼祟祟问道:“这一段情况我怎么不晓得?莫非是我那时候还未进门吗?咦,不对呀,我没过门的时候你才十五岁,据说夫君一直不捨得碰你呀,为什么刚才你却说,那一晚和顾姐姐把夫君折腾一夜?” 赵明月顿时脸蛋涨红,自觉口误说出了当初隱秘。 只不过这娘们如今也已二十多岁,女人结婚之后对那事儿並不含蓄,因此虽然脸蛋涨红,但却嘻嘻低笑的说出答案。 “我用的是小手,还有小嘴,嘻嘻,咱们夫君坏死了。” 女人聊天一旦歪了方向,荤话能把大老爷们搞得脸红脖子粗,偏偏女人其实比男人更好色,所以瞬间几个妃子全都加入进来,你说一段,她讲一番,全都是闺房里的隱秘,分享杨一笑的某些姿势。 幸好她们还谨记著不能影响孩子,因此聊天的声音全都压的很低很低,但是即便如此仍旧让杨一笑满脸尷尬,因为他一眼就知道几个媳妇鬼鬼祟祟的样子在聊些什么。 不行,坚决不能这么发展下去,於是他立马拿出男人威严,故作不悦的开口呵斥一句:“尔等妇人,安敢喧譁,再敢打搅孩子们学习,休怪为夫將你们全撵走……” 男人掛不住面子的时候,聪明的女人知道给面子。 恰恰妃子们个个都是人精,所以立马全都闭口不再言语。 只不过眼睛却都直勾勾的,分明是刚才聊荤话聊嗨了,这时全都幻想那种事,恨不得一口把杨一笑吞了。 杨一笑对此身有体会,顿时激灵灵打个冷战,连忙转移话题,对著小虎头催促:“孩子,速速念诵奏疏,为父要从这份奏疏开始,对你们进行今日的教导……” 小虎头从小就是个性格敦厚的孩子,到了这年纪更是懂得给父亲解围,立马打开那份奏疏,大声的念诵上面內容。 第573章 小虎头的成绩满分 奏疏是户部的上奏,因此用词乃是臣属,小虎头模仿大臣的语调,念诵起来颇有一些沉稳。 “臣,户部李颖达,启奏陛下,匯稟农政。” “去岁初冬之时,北方耕作小麦,但因各地战乱刚刚平復缘故,再加上许多地方缺少男丁导致田地荒芜,因此,耕种情况並不算好……” “经各地上报,户部统计如下:” “山东道,情况最良好,原因是此道乃陛下龙兴之所,百姓已享受杨氏七八年庇护,不但田地精耕细作,而且连年修建水利,灌溉极佳,阡陌交通,民风也极其稳定,故而全道有九成田地完成了小麦的冬播。” 小虎头念完这一段之后,先是停下来看向杨一笑,问道:“父皇,需要分析吗?” 杨一笑点点头,闭目靠在椅子上假寐,隨声道:“你先说说自己的看法,再让弟弟妹妹们也说说,然后你们相互討论一番,最后再向为父报告结论。”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如果你们的结论正確,为父会做出点评和讚许,如果分析和实际有出入,为父则会跟你们讲解。” 小虎头乖巧答应一声,顺手把奏摺先放下。 然后,这孩子一边努力思考一边开口道:“根据奏摺这一段稟奏,孩儿分析山东道今年又会是个丰收年,作为我大唐最核心的地方,同时也是咱们杨氏的起家之地,父皇您一直重视山东,而山东的百姓也享受了最好的庇护。” “虽然奏疏上没有说,但是孩儿要补充一句,现如今山东道的人口已经高达五百万,几乎占据了大唐总人口的三分之一,这就意味著我,我们的国力基础越来越稳固。” “以上只是其一,孩儿还有其二要说,是什么呢,是田地!” “现如今山东道的土地,经过连年復垦和开荒已经极其完善,就如户部尚书所奏那般,全境几乎都是精耕细作。” “因此,田產方面也是整个大唐各地最良好的。” “去年秋季的时候,父皇带领我们回老家务农,不但是去给皇太爷爷收庄稼,而且也帮著老家百姓干农活。按照父皇的要求,我们一边干活一边留意当地田產,並且进行了统计,作为那一次的课业。” “经过我们统计,发现涇县的田產已经达到一担半,由於是秋收的高粱,所以並不算是全家產出,酷暑时节的麦子才是最大收穫,而涇县的夏麦收成已经超过了三担。” “一担就是一石,重量折合百斤,也就意味著,涇县的小麦產量已经亩產三百斤。” 小虎头说到这里时,喘口气想要喝水。 立马有一双手掌递过来茶碗,同时轻柔的抚摸小虎头脑门,只见皇后满脸欣慰,轻声鼓励道:“我儿学业不错,为娘十分满意,继续说,別停著,让你父皇好生指教一番……” 小虎头咕咚咕咚牛饮,把一碗茶水全都灌进肚子,然后再次开口,继续分析奏疏。 “现如今,山东道共有二十四个州,是我大唐最大的一个道,也是耕地数量最大的一个道。” “每个州或有三五县,或有六七个县,由於百姓民生安逸,因此荒田十不存一,哪怕是最小的一个县域,也復耕和开垦出了五十多万亩田地。” “至於一些大县,则是有一百多万亩,即便是平均计算亩数,每县也接近一百五十万!” “最主要的是,这数字乃是復耕和开荒的数字,如果加上原有耕地的数量,每个县平均已经超过两百万亩。” 杨一笑听到这里忽然插了一句,问道:“如此情况还有可能继续增长吗?” 小虎头不愧是从小就学习政务,顿时脱口而出做出了回答:“很难,亩数已经到了极限,毕竟县域在设立之初有著上限,而山东道的可耕作田地已经接近上限……” 这孩子说著一停,想了一想再次开口:“哪怕山东百姓继续努力开荒,但是孩儿认为田地亩数很难再增长,原因很简单,已经没有荒地可开了!” 杨一笑不置可否,反而又问了一个问题:“如此情况意味著什么呢?” 小虎头仍旧不显吃力,立马开口进行了回答:“刘伯瘟伯伯教导过,盛世田满乱世荒,眼下我大唐山东道的可耕田地已满,说明这个地方已经有了盛世的跡象,百姓们安居乐业,因此才保证了任何田地都没有荒芜。” 杨一笑点点头,仍旧不置可否:“继续说,还有吗?” 小虎头这次终於开始思考! 整个御书房之中,几乎落针可闻的寂静,妃子们全都屏气凝息,生怕打扰了小虎头思绪,就连一眾跟隨听课的弟弟妹妹们,这一刻也全都把喘息声音压低放缓,很明显,都怕打乱小虎头的思考。 足足好半晌过去,小虎头才略显迟疑开口:“孩儿想起来,皇太爷爷曾经教导过,固然盛世田满乱世荒,然而盛世也有盛世需要注意的问题,比如人口如果暴涨太快,会不会导致可耕土地无法养民,因此,朝廷便需要对百姓进行迁徙。” 杨一笑还是不置可否,竟然又问出了第四个问题:“那么,孩子你说说,仅以山东道现在的情况而论,咱们需要对百姓进行迁徙吗?” 问题越来越难,循序渐进增加难度。 小虎头再一次陷入沉思。 孩子们也都努力在思考。 作为一群七八岁的孩童,这问题的难度明显让小傢伙们感觉吃力,毕竟已经属於国政范畴,哪怕是大臣也得用心思考。 杨一笑静静等著,並不进行点拨。 小虎头终於再次开口…… “孩儿去年按照父皇的要求前往户部学习,因此背诵熟记了土地亩数相关的数字,山东道二十四个州,一百一十六个县域,所有田地加起来的亩数很大,已经超过了两万万亩的上限数字,对於一个道的面积而言,这已经是最大的耕作极限。” 如果根据这个数字推算,確实需要警惕人口问题,因为山东道的丁户已经达到五百万,按照人均计算的话每口竟然只有四亩地……” “遍数古往今来歷朝歷代,惯例都是百亩养一男丁,如果以十亩土地作为基数授田,仅仅只能养活一个幼年的小童。” “因此,王朝授田基本都依据这个进行分授,凡是成年男丁,都得授予百亩,幼童只要出生,就得授予十亩,唯如此,才能养活百姓。” “然而现在山东道的情况却岌岌可危,百姓人均田亩竟然仅仅只有四十亩地的数量,这是绝对能养活幼童的亩数,但却不足以养活壮年的男丁。” “所以,所以……” 小虎头迟疑片刻之后,说出了自己的论断:“孩儿认为,山东道应该进行迁徙。” 杨一笑终於满意的点头。 哪怕以他穿越者的后世见识来看,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孩子的优秀,毕竟小虎头从小就接受各种教育,並且每一个教导之人都是这时代的顶级人物,刘伯瘟,宋老生,孙学州,唐青云…… 最关键的是,老皇帝以前天天把小虎头带在身边,言传身教之下,教的都是国家大事。 虽然老皇帝並不算是个明君,但是在位二十多年岂能吃白饭,在老爷子的悉心教导之下,小虎头的学识和见识全都远超同龄。 今年才不到九岁的年纪啊,已经能像大臣那般做出国事分析,並且分析的並不算离谱,反而非常符合实际情况。 杨一笑很满意! 顾朝露则是充满了欣喜。 至於在场的其她妃子媳妇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面带羡慕之色,一边向皇后恭喜,一边却又眼巴巴看著杨一笑,很明显,她们也想让自己孩子有点表现的机会。 对於这种情况,杨一笑倒不反对。 他本意就是要借著政务教导孩子,肯定不会对孩子们厚此薄彼。 因此,他声音温和的开口道:“小虎头成绩不错,刚才的论证非常优秀,为父比较满意,准许你歇一歇。” “接下来,换成天赐,你是家中老二,有辅助兄长之责,所以你继续念诵奏疏,朕会依据內容而定或是提出问题或是直接予以教导……” “现在,开始吧!” 在他的示意之下,小天赐走到跟前,当这孩子拿起奏疏的时候,御书房里最紧张的反而不是孩子自己,而是唐绣娘,满脸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期待是因为想要孩子回答的好! 忐忑则是担心孩子回答的过於好! 毕竟天赐只是家中老二,嫡长子永远是小虎头,如果老二表现太过优秀的话,可能会引起皇后顾朝露的警惕。 …… 【最近情节以铺垫为主,用教导孩子的视角,看似是在教导孩子,实则是为了铺垫过渡剧情,否则一直写大唐不断暴涨腾飞,会显得像流水帐一般既不合理也没韵味。】 【种田发展,稳步变强,我知道,很多朋友最喜欢看这种剧情】 第574章 又要开战吗?这次打哪里? 相比於小虎头的敦厚端庄,小天赐明显多了几分灵活。 只不过,规矩方面却比小虎头更注重。 这孩子被点名之后,先是向杨一笑行礼,然后才拿起桌上的奏疏,不急不慢的念诵起来。 並且,这孩子也是学习小虎头那样模仿大臣上奏的语气! “仅山东道一境,去岁播种一万万五千万亩,另余八千七百万亩空置不种,乃是为了休耕以恢復地力。” “臣等户部官员经过估算,预计山东道今年夏麦將会大丰收,原因之一,是耕地亩数够大,原因之二,是北方普降大雪……” “瑞雪兆丰年,乃是好兆头,故而,臣等推测必然丰收。” “至於產量具体如何,暂以去年夏麦產量做参考,按每亩地三石计算,一万万五千万亩的產出便可得知,乃四万万五千万石也。” “推算及此,臣等兴奋,难掩激动之情,故而急不可耐上奏陛下!” 小天赐念到这里时,似乎猜测到杨一笑可能会提出问题,因此主动停下来,眨著眼睛问道:“父皇,需要孩儿分析么?” 杨一笑点了点头,神情颇为的欣慰,不吝夸讚道:“天赐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能意识到为父要在这地方发问,很不错,你停下念诵的时机很准確。” 教育孩子要夸奖,才能激发孩子的上进心,但也不能夸奖太大,否则容易养成骄傲之念。 因此杨一笑点到为止,隨即开始了正式发问:“天赐,为父先问你第一个问题,关於山东道今年的收成,你认为可否让百姓攒下粮食。” 第一问並不难,况且小天赐从小就聪慧,所以当场就给出答案,几乎没有任何的思索:“回稟父皇,孩儿认为山东百姓可以攒下粮食。” “首先,孩儿折算一下田產的总数,四万万五千万石,折合该是4.5亿石,亿这个数字乃是父皇重订度量衡所造,可惜暂时朝堂上下没能养成使用习惯。” “但是孩儿从小受家里教导,咱家在很早之前就使用新度量衡,因此,孩儿习惯用这个进行换算。” “接下来便以4.5亿石粮食进行计算,用於回答父皇对孩儿提出的问题。” “山东道百姓,如今已达五百万人口,按成年男丁一百万人计算,每个男丁每年要吃五百斤粮食,加起来的数字很大,最起码得是5亿斤的斤两。” “这里又需要折算一下,否则度量衡上不太统一,5亿斤,需要除以一百,原因是一百斤折合一石,既然计算就要保证单位一致。” “那么5亿斤是多少呢?” “是五千万石。” “如此,山东道今年的粮食总產先减去五千万,剩余恰好整数,还剩下4亿石。” “但是孩儿刚才只计算了男丁所需粮食,所以接下来还需要计算老弱妇孺的用度。” “老人,按五十万人口计算,每人每年需要三百斤,总消耗1.5亿斤,折算统一度量衡之后,则是一千五百万石。” “妇女,按百万人口计算,由於我大唐妇人也干体力活,因此孩儿把妇人的消耗和成年男丁算作一致,那么,也是五千万石。” “最后是孩童,人口高达两百五十万,之所以占比如此巨大,是因为父皇一直鼓励山东道百姓生育,但也正是因为鼓励生育的缘故,所以这些孩童大部分都是近几年出生,故而饭量很小,每年有两百斤粮食足以。” “由此,这一部分数字也计算出来,恰好又是5亿斤粮食,折合也是五千万石整。” “以上这所有的用度加起来,总数字一亿六千五百万石!” “而户部推测山东道今年麦收高达4.5亿石,意味著扣除百姓生活所需之后能余2.85亿石。” “方才父皇的问题,现在已经有了答案,山东道百姓不但能攒下粮食,而且可以攒下大量的粮食,五百万人全年只需要一亿六千五百万,但是结余高达两亿八千五百万……” “父皇,父皇,难怪户部大臣会兴奋,孩儿忍不住兴奋了!” “这意味著即便山东道两年时间颗粒无收也没事,这意味著山东道今年的產出足够百姓吃三年。” 小天赐一边说著,一边重新检视奏疏,生怕自己是看错了数字,所以导致计算方面出错。 杨一笑见他如此细心,越发感觉到欣慰,微笑称讚道:“你这孩子很不错,数学方面有著天赋,方才这连番几次计算帐目,竟然一丝一毫都不带差的……”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看来將来你虎头哥哥不缺帮手了,国库和户部有你这个弟弟照应著绝无问题。” 说著再次一停,目光看向唐绣娘,故意问道:“绣娘,愿意让你儿子將来做个拨弄算盘的管事么?” 唐绣娘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马急急点头做出表態,大声道:“若能帮著操持家业,这是小天赐的福分。尤其还是国库和户部,更是臣妾想都不敢想的好地方……” “將来如果真能如愿,臣妾,臣妾……” “呜呜呜,臣妾一直担心这孩子太过聪慧导致夫君和皇后姐姐不喜……” 唐绣娘双手捂脸哭了起来,显然是激动的说不下去。 杨一笑皱了皱眉,眼神冲皇后示意一下,皇后瞬间领会,立马把唐绣娘拉到一边说著体己的话。 小天赐很懂事,主动走到小虎头跟前,仰著头,小声问:“哥,你將来肯定是皇帝,那么,你愿意让我帮你掌管户部么?” 小虎头性格敦厚,伸手揉了揉弟弟脑门,大声道:“放心,肯定给你管,咱们兄弟之中属你最聪明,將来肯定要你负责国库的统筹。” 说完看向杨一笑,问道:“父亲,孩儿將来有权这么做,对不对?” 自从杨一笑开国称帝之后,家里所有孩子都得喊父皇,唯有小虎头拥有特殊资格,依旧保持著开国之前的称呼,说正事的时候喊父亲,私下的时候直接喊爹,这是嫡长子特权,任何孩子都比不了。 杨一笑温和点了点头,很欣慰孩子之间的兄弟情深,温声道:“將来的事,由你而定,为父知道你是个敦厚孩子,绝不会苛待了弟弟妹妹。” 他说完之后,顺势转回刚才的话题,继续道:“天赐的回答很不错,也可以给一个满分!” “只不过么,他的回答毕竟属於孩童的答案,帐目和数字虽然全都合情合理,但是这世上之事一旦涉及民生就不能轻慢,哪怕帐目计算的再怎么合理,仍旧需要预先留出突发状况的余地。” “因此,为父便以此事为例,教导你们相关政务,算作今天的主要课业。” “注意了,每个人都要认真听……” “因为这不仅仅涉及民生政务,而且还关乎咱们大唐下一步的动作。” “想要开疆拓土,先得衣食丰足,为父很快就將发起大战,再一次扩张咱家的国土,因此,山东道的民政事务非常重要。这是基本盘,意味著国基。” 当杨一笑说完这番话之后,整个御书房中顿时寂静到落针可闻。 不但孩子们全都收敛心神,就连妃子们也屏气凝息,即便是皇后顾朝露那等身份,忍不住也变得喘息微微急促起来。 又要开战了? 又要扩张领土? 这一次,打哪边呢? …… 【今晚还有更新,山水正在码字,稍等】 第575章 为父是开国之君,杀伐果断不在乎名声 杨一笑轻轻咳嗽一声,並没有立刻诉说开战的事,而是依照方才的话题,先对孩子们教导政务。 “首先,为父要指出天赐回答问题的一个疏忽!” “是什么呢?” “是帐目计算的太精確!” “孩子们,都记住,人活一世,不是一成不变的。” “男丁一年吃五百斤粮食,这只是帐目上的计算数字,但你们要考虑突发情况,人口基数庞大必然会出现各种突发状况。” “比如,某个家庭出现病患……” “百姓的收入来源主要是田地,那么他们花费的所出必然也是田地,如果生病需要抓药,是不是得卖些粮食换钱?” “由此,咱们是不是得预留一部分这种开支,天赐计算的结余2.85亿石粮食,为父认为至少要把零头全部做预留!” 孩子们满脸敬佩,齐齐点著小脑瓜。 虎头作为家中的嫡长子,代替兄弟姐妹问了个问题,好奇道:“父亲,零头是0.05亿石吗?” 杨一笑摇摇头,温声道:“不行,太少,为父所说的零头是0.85亿,也就是八千五百万石的粮食。” “这么多?” 孩子们不由惊呼起来,明显都感觉不可思议。 小天赐擅长数学,很快就算出这份用度,忍不住道:“山东道五百万人口,预留八千五百万石的粮食,折合每人17石,也就是1700斤,父皇,真需要这么多吗?即便有突发状况,但也不可能花费这么多粮食吧。”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並不直接否决孩子的质疑,反而用实际问题作为回答,语气温和道:“刚才说了,生病需要花钱,那么再说说,婚丧嫁娶需不需要?盖房子,买农具,穿衣用的布,生活必需的盐……这一切的一切,需不需要花钱?” “百姓不是商贾,他们所有的收入来源於粮食,所以1700斤的预留並不多,因为这份预留是他们所有的开支。” 小天赐顿时恍悟,脸蛋儿很是羞赧。 杨一笑却温声夸讚一句:“你能提出质疑,本就是聪慧的表现,只不过碍於年龄太小,所以考虑问题不够全面,这不是错误,不需要感觉害羞。” 夸完孩子之后,继续教导政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扣除零头的预留之后,结余应该是2亿石整,这才是今年山东道夏麦的积攒,也意味著咱们大唐最富裕一个道的实力。” “只不过很可惜,暂时只有山东道如此!” “刚才那份户部奏疏的內容很多,为父却没有让你们继续念,原因是除了山东道的情况喜人以外,咱们大唐另外四个道的状况得令人揪心。” “先说河北道,这是仅次於山东的地方,由於济王的多年操持,再加上为父一直对他守望相助,因此河北道的民生勉强也还行,去年大概耕种了大约四成的田地。” “等到今年夏收之时,麦子產量应该也不低。” “但是,为父要告诉你们,即便河北道的情况还不错,然而收成仅够养护当地百姓,很难存下结余,甚至如果出现意外状况的话需要朝廷调拨救济。” “这是情况较好的河北,依旧存在著不確定因素。” “接下来,是山西道,由於曾被金国狼族侵占缘故,山西诸州的田地荒芜较多,按照户部报上来的数字,去年仅仅耕种了三成田亩。” “这意味著什么不需要为父明说吧?” “山西道今年的收成难以让每个百姓都吃饱啊!” “只能知道勉强有吃的,不至於出现被饿死之人,但是,挨饿肯定难免了。” “再接著,是淮北道……” “这个道虽然是刚刚打回来的地方,但是民生情况反倒比更早打下的江北道好一些,原因是占了鱼米之乡的缘故,百姓们哪怕遭受士族盘剥但至少能有粮食吃。” “去年的时候,这片地方还不属於咱们,今年打下来之后,户部对那里进行了粗略统计,田亩耕作情况不算差,麦子种植亩数大概占了所有土地的两成。” “按说这两成是不足以养活百姓的,但江淮一带的主作物是水田出產的稻米,所以如果把水田稻米算上的话,这片地方的百姓勉强能自给自足。” 杨一笑说著停了一停,目光打量一下听课的孩子们,发现都在拿笔记录,於是刻意留出时间让孩子们慢慢记。 足足一两盏茶之后,他才再次开口继续。 “山东道,结余极大!” “河北道,刚刚持平!” “山西道,难以自保!” “淮北道,占了水乡便宜,因此,勉强能够自给自足。” “但是,咱们大唐第五个道的情况就严重了!” “你们天天跟著为父学习,母亲们私下也天天教导,因此应该都能知道,那个最差的地方是江北道。” 杨一笑一边说著,一边微微嘆息,他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负手走到了御书房门口。 他眺望著外面,目光仿佛要穿过山川河岳看向江北,轻声道:“前年这个时候,为父和你们母后巡视各地,在即將除夕的日子里到达江北道,在那里陪著一户百姓度过那年的大年夜。” “那一户人家你们都知道,有两个孩子被为父收了下来,尤其是小嬋娟的性格温婉,经常找为父追问那边的弟弟妹妹情况。” “为父告诉她,那边的弟弟妹妹生活很好,但是为父没有告诉她,那边的家家户户都有可怜娃。” “当初,为父和你母后並非是特意选择那一家人,而是隨便选择了一家,原因是每一家的情况都差不多。” “很惨,非常惨,是你们难以想像的惨!”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孩子们看出他神情忧伤,於是纷纷走过来围在四周,小声道:“父皇,您心里不舒服么?” “何止不舒服,简直是痛苦!” “倘若是开国称帝以前,为父也许不会有这种情绪,但现在为父是一国之君,是应该庇护百姓的大唐皇帝,当为父知道有个地方水深火热,心里岂能不感觉到悲痛?” “孩子们,听好了,江北道那边,因战乱导致田地荒芜,再加上士族门阀连年的盘剥,当地百姓的日子几乎比不上牲口。” “去年,就说去年,明明那里已经归於咱们一年多的时间,明明为父用尽一切办法调拨財物去支援,然而经过吏部统计考核发现,那里个州域仍旧还存在饿死人的情况。” “为父称帝之后第一次降下旨意斩杀官员,杀的便是江北道那边饿死人州域的官。” “可是孩子们啊,为父私底下跟你们说句实话,这些官员並没有错,他们被杀是枉杀的!” “老话常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换做执政一地也一样,那些官员有天大的本领也白搭。” “多年饱受战乱,田地大片荒芜,再加上十户九空缺乏男丁,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恢復元气,因此,出现饿死人的情况很正常。” “但是,为父是皇帝,为了给百姓一个交代,只能拿当地的官员开刀。”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再次轻轻吐出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为父是开国之君,该狠的时候必须狠,然而你们却需要记住,以后你们守家业需要多施仁义……” “尤其是你,小虎头,等你將来继承皇位之后,最好专门下旨给那些官员平原昭雪,不要在乎为父的名声,为父这种开国之君杀伐果断不需要名声。” “这个话题暂时就说这一点,毕竟属於很久以后的事情……” “接下来,为父主要跟你们说说江北道问题的解决方案。” “唯有解决江北道的问题,咱们大唐才能放下重担,到时候,即便再起国战也无压力!” 第576章 再次开战前的最后问题 “江北道的问题,缺粮饿死人並不是主因。” “最关键的是,缺人!” 杨一笑声音轻缓,重新走回御书房的桌案前,但他並没有坐下,而是负手站在桌边,温声道:“孩子们,你们现在听听为父准备怎么解决。” “施政之道,其实简单,自古就有治大国如烹小鲜的说法,国家无论大小都可以看成是一个小村子。” “眼下咱们大唐的五个道,就可以视之为村里五户人家。” “为父就以咱们老家杨家村为例……” “当初,全村都穷,但由於为父娶了你们母后,有六个身强力壮的大舅哥帮衬,因此日子越来越好,渐渐过的有所结余。所以,咱们家类似於现在的山东道。” “其次是村头的杨二哥家,他家的几个臭小子都操练武艺,尤其是杨七郎那个混帐,空手就能和山林野兽廝杀,因此,他家的日子也不错,只不过由於人口多,导致收支只能持平,因此,他们家的情况类似於河北道。” “再然后是杨四叔家,以及杨十九叔家,这两家的人口也多,但是收入却比不上杨七郎家,因此就年年吃稀的,青黄不接的时候要挖野菜度日。” “孩子们说说,这两家可以类比咱们大唐的哪个道?” 对於杨一笑的问题,每个孩子都能给出答案,原因之一是杨一笑深入浅出的举例,原因之二是举的例子恰好孩子们熟悉。 崔小存从小不喜欢学习,这时候终於遇到能回答的问题,连忙举手爭抢,抢著回答道:“师尊,师尊,我来说,我来说,这两家的情况可以类比山西道,以及前不久刚刚打下的淮北道。” 杨一笑不置可否,反而追问一句:“原因呢?” 崔小存急忙补充:“原因是这两道的收成都欠缺,田亩中的粮食不足以养民,类比家庭的话,青黄不接需要挖野菜度日。” 杨一笑这才点点头,不吝夸讚一句:“存存很不错,开始动脑了。从小你就不爱学习,为师最头疼的就是你,现在看来,也有优秀的地方嘛,哈哈哈哈。” 崔小存好不容易被夸奖,顿时骄傲的昂著小脑袋,目光瞥向旁边的柔嘉公主,很明显是得意和挑衅的意思。 然而可惜的是,柔嘉公主却不屑一顾,她不但出身云朝皇族,而且自幼聪慧冰雪聪明,在她看来崔小存是个笨丫头,和笨丫头比智力会跌了自己的份。 …… 杨一笑继续道:“咱们村里最穷的一家,是村西头的四奶奶家,没有男丁,只有孤寡,不但四奶奶的儿子早亡,儿媳妇也早早跟人跑了,拋下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紧靠著四奶奶吃力的拉扯。” “虽然全村都是一族,但是终究不能事事照应,况且家家户户都过的贫穷,不可能自己没吃饱去照顾別家。” “因此,四奶奶家的情况非常惨。” “也因此,为父就把江北道类比四奶奶家。” “那么,现在咱们就以村中五家人为例,为父跟你们讲一讲,国朝政务的处置方式。” “首先,为父这个皇帝相当於村中族老,只不过我这个族老的权力非常大,可以强势让任何一家拿出结余去支援別家。” “那么作为全村家境最好的咱们家,就会被我这个族老找上门告知一个决定,从今天开始,由咱们家支持另外四家。” “孩子们,听清楚了,不是只照顾最穷的四奶奶一家,而是要照顾村里另外的四家。” “由这个例子作为延伸,大唐五个道的互助也该如此。” “山东道是咱家的起家之地,为父带领杨氏苦心经营八九年,现在那边的百姓已经过上好日子,並且已经可以预见今年有大量的结余,因此,便要他们拿出来一部分资助別处。” 杨一笑说著停了一停,示意孩子们都拿笔记录。 然后他才再次开口,继续讲述他准备施行的政策。 “等会批阅户部奏疏的时候,为父会专门降下一份旨意,从今天开始,山东道就要著手准备夏粮入库!” “所有的官员必须打起精神……” “建镇的基层官员也要开始对百姓发起舆论宣传……” “四个月之后,就是今年的夏收,到时候大概要用一个月时间,整个齐鲁大地的粮食都將归仓!” “在满足老百姓全部吃饱的前提下,並且按为父方才所讲的预留每人1700斤,剩余粮食全部由国库统一收购,不管百姓愿不愿意都得卖给朝廷。” “然后,为父要把所有的粮食调拨给另外四道。” …… 小虎头第一个举手,表示自己有疑惑要问,在获得杨一笑首肯之后,这孩子站起来问出了不解之处。 不愧是从小接受各个大佬教育的孩子,小小年纪竟然能一连问出三个问题。 “父皇,山东百姓愿意把多余粮食卖给朝廷吗?自古有句老话,家中有粮,心里不慌,如果孩儿是百姓的话,孩儿肯定不愿意卖粮食的。” “还有,咱们国库能拿出这么多钱財吗?” “今年山东道的夏粮预计3.85亿石,扣除百姓吃饱以及应对突发状况但仍旧数额巨大,刚才天赐弟弟计算过,这份结余高达2亿石。” “如果以现有粮价计算,一石大概在400到1000钱之间,最便宜的地方400钱,是因为处於產粮地,最贵的1000钱,地方类似於江北道那种缺粮地。” “父亲您曾教导我们,大宗粮食购入都要按最高价预计,否则不符合商贾之道,也不符合售卖者心理,因此,孩儿以1000钱作为计算。” “1000钱就是一贯,那么2亿石的粮食就得花费高达2亿贯钱,父亲,咱们大唐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最后,孩儿还有一个问题。” “即便钱的方式能解决,並且各地官员能圆满完成收粮任务,但是对於百姓而言,心里难免存在情绪,如果被有心之人趁机调拨,会不会出现官逼民反的情况。” 真不愧是小虎头! 从小跟著学习已经有了储君的样子。 虽然这孩子今年才八岁不到,然而问的问题却远超同龄孩童。即便是成年人也未必成想这么多,因为这三个问题全都涉及到国家级別的民政。 最关键的是,这孩子並非胡乱问,而是每个问题都说出自己疑惑的原因,並且他提出的疑惑全都是合情合理。 杨一笑说过,解决了民政就要再次向外扩张。 现在小虎头提出的三个问题,便可以理解为再次开战前的最后难题。 只要解决这三个问题…… 大唐立马就可以动兵! 第577章 一连五道圣旨 …… 杨一笑並未直接给出答案,也没有对小虎头进行讲解。 他伸手示意小虎头靠近些,带领弟弟妹妹站在桌案边,然后在孩子们的旁观目光中,他提笔亲自起草了五份圣旨。 圣旨! 意味著帝王的意志。 自古以来有很多不合理的圣旨,但杨一笑的肯定不会胡乱施政。 一连五道圣旨,堪称环环相扣! 尤其最后一道,乃是发给兵部,赫然写著开战字样,意味著今年大唐就要动兵。 …… 第一道圣旨,写的便是收粮之事,只不过,不仅仅只是买粮。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至今年夏粮收割,尚有四个月时间,传旨山东道各地,官员著手进行准备。当颗粒归仓之后,国库要收粮2亿石。” “具体任务数字,事后由户部下发,根据各州各县实际產粮情况,当地官员每一人都要领取任务。” “朕提前做出警告,不得因急於完成任务而威逼百姓。” “百姓愿意卖,那么国库买,如果不愿意,那就放任之。” “朕知道这要求很苛刻,会导致各地官员任务艰难,因此给出鼓励收粮之策,想必民间百姓会踊跃参加。” “其一,高价,按如今粮食最高市价,一石粮食一千钱。各地无需担心国库钱款不足,只需要放心的向百姓买入便是,届时朕会命令户部调拨钱款,保证不让任何一地出现拖欠。” “其二,迁徙之鼓励。凡是卖粮之百姓,获得迁徙江北道之资格。不但路费开支全由朝廷担负,而且迁徙之后奖励田產翻番。” “具体章程,事后亦有户部下发。朕暂在圣旨之中简述一番,让山东道百姓提前有个了解。” “以涇县某家庭为例,倘若全家共有永业田三百亩,口粮田两百亩,总数按五百亩计算。如果这户家庭向朝廷卖粮,那么便可获准迁徙江北。到达之日立马分给田地,並免除一年之期的田亩税。” “田產,翻一番,由五百亩,变为一千亩。” “此旨,钦此,传於山东道各州各县,咸使基层官员及所有百姓周知。” 杨一笑的圣旨一向简练,很少使用文縐縐的言辞,反而儘量採用大白话,以方便这时代的百姓能听懂。 …… 百姓们的反应如何暂时不知,书房里的孩子们全都议论起来。 嘰嘰喳喳,十分惊喜! “父皇,父皇,我们懂了,懂了。” “辰一哥哥刚才质疑,百姓也许不愿意卖粮,但是父皇的这一份旨意下发之后,恐怕卖粮的百姓会为了排队而爭抢。” “只要卖粮,就有奖励,田產直接翻番,任何一个百姓都没法抗拒这种诱惑。” “最主要的是,这政策一石二鸟,购买山东道的粮,给出江北道的地,百姓们为了田產翻番肯定愿意迁徙,根本不需要朝廷花大力气去鼓动。” “因此,江北道十室九空的问题必然被解决。” “並且,山东道人口到达上限的问题也迎刃而解。” “最主要的是,百姓们踊跃的卖粮,到时候各地官员全都完成任务,我们大唐的国库立马拥有高达2亿的粮食储存。” “哇,父皇,难怪您有雄心再次开战,甚至还说哪怕开启国战也有信心。这2亿石的粮食,確实是天大底气。” 这些孩子从小接受教育,每一个都比同龄人的见识高。 所以,孩子们都能从圣旨之中看出杨一笑的用意! …… 紧接著,杨一笑又起草第二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江北道各州各地官员,即日起立刻著手准备,一是走入田间地头,摸排当地荒田情况,二是走村窜巷,统计孤寡数量。” “待到今年夏收之后,朕会开启山东道迁徙,届时不但大量补充江北人口,而且会有数量较多的单身男丁涌入,朕希望,这些单身男丁都能在江北找到婆娘。” “易经有云,阴阳调和,乃天地大道,人伦也该如此,男女当携手组建家庭。” “於山东道的单身男丁而言,从此以后家里有了个洗衣做饭给其温柔的妻子。” “於江北道的大量女子而言,从此以后家里有了个身强力壮的顶樑柱。” “江北道由於饱经战乱,导致田地荒芜无人耕种,当山东道百姓迁徙之后,必然能把这些荒芜土地重新復耕。” “朕知道,我华夏中原民族喜欢种地,朕明白,我华夏百姓的骨子里渴望土地,因此,朕给你们土地,並且,允许开荒自留……” “朕希望两三年之后的江北,再也不是人烟稀少的荒芜,而是到处长满了绿油油的庄稼,而是村头屋角隨处可见小菜园。” “朕坚信,此事一定达成,因为我们祖祖辈辈喜欢这个,我们祖祖辈辈就想种点东西!” 这第二份圣旨其实是上一份的补充。 只不过任务下达给了江北道各地而已。 孩子们没像刚才那样兴奋议论,而是小声的相互进行探討。 …… 杨一笑走笔不停,继续起草第三份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河北道,山西道,淮北道,此三处地域,今年继续免除农税。” 字很少! 这一份圣旨的字很少! 然而其中所代表的意义却很重,以至於妃子们忍不住都眉头皱起。 虽然后宫不得干政,但是妃子们仍旧小声开口,急急道:“陛下,这,这怎么又免一年税收?” 李清瑶鼓起勇气,壮著胆子进行提醒:“自从陛下开国称帝,至今年已经第四年,然而咱们大唐从开国那一天开始计算,国库就从未收到过各道各州的一次税。” “第一年,当时国土只有山东道,由於陛下您开国的缘故,因此宣布免除百姓所有税收。” “到了第二年,按说应该收税了,却因为联合中原各方对金国大战,並且大唐因之连续收穫了大量的国土,所以陛下您又宣布,对新归附之地免税。顺带把山东道也免了,美其名曰有好事不能独享。” “去年是第三年,我大唐因建镇之事再次起兵,灭后周,收淮北,当时满朝文武就担心陛下您又要免税,果不其然真的被所有人给猜中了,您,再一次免除了全国百姓的税收。” 李清瑶说到这里,似乎担心自己被治罪,因此小心观察杨一笑表情,足足好半会儿才敢继续开口。 “陛下,今年是第四年了,咱们大唐並没有国土入手,万万不能再对百姓免税呀。毕竟这一次並无国土入手,您总不能还是借著庆祝的由头吧。” “臣妾豁出去了,寧愿被治罪也要諫言。陛下您莫要忘了,我大唐连续四年没有税收,天下人都说大唐富裕,其实咱们的国库並不充盈。” “尤其最关键一点,陛下您今年要大肆收粮,高达2亿的粮食,这笔钱从哪里出?” “总不能,总不能又印发国债吧!” …… 杨一笑面色悠然,並未生气妃子议政,反而,他大有深意笑了起来。 “印发国债,为何不可?” 只要收益购足,必然被抢著购买! 至於收益从哪里来呢? 战爭就是最大的收益! 第578章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至於最后的两道圣旨,杨一笑写的非常隱晦,哪怕是自家人如果不经过他的点醒,那么仅从字面內容也看不出隱含深意。 比如第四道旨意,总共只有几段话: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天子不与民爭利,故而朕今年继续免税,然而一国之用度终需钱財,朕为此不得不开源节流也。” “所谓开源,乃是开拓钱財来路……” “所谓节流,则是勤俭节约缩食……” “朕不欲压榨百官之衣食,也不忍降低军中兵卒之粮餉,故而,朕带领大唐皇族做出表率,由朕省检,有皇族省检。” “从即日起,拿出宫中诸多宝物,售卖换取钱粮,用於贴补朝廷用度。” “再从朕之私库取宝,亦向市面发售换钱,朕虽心有不舍,然而不得不为,望朝臣子民周知,万勿諫言予以阻挡也。” “钦此!” 这是第四道圣旨的內容,连自己人都有些看不懂。 王幼娘过日子是一把好手,因此第一个表达反对的意思。 只不过这女人的胆子很小,所以哪怕反对也声音很小,弱弱道:“陛下,咱们明明不缺钱呀,前阵子皇后姐姐还说过,咱们宫中內府拥有几千万贯的財富呢……” “並且这还只是咱家以前的积攒,並未算上两个大族门阀的联姻嫁妆,如果把李氏和江淮朱氏的嫁妆也算上,皇后姐姐说咱家的內库超过一个亿。” “既然这么有钱,陛下为什么要…要卖宝贝?” “別的势力都是看到宝贝就往自家搂,偏生陛下您把自家的宝贝拿出去卖。” “臣妾心里感觉酸楚,感觉宛心一般的不舍。” “陛下,能不能不卖?” 不止王幼娘有所反对,在场的妃子们几乎全一样。 尤其是李清瑶和朱涟儿,这俩的嫁妆乃是天文数字,如今皇宫內库中的那些宝物,十件有九件是她俩的嫁妆。所以一旦杨一笑真按圣旨所言去售卖宝物,那么十有八九要卖的就是她们俩人的嫁妆。 最后甚至连皇后顾朝露也开口,语气之中隱隱带著不解之意,问杨一笑道:“夫君,真要卖宝贝吗?姐妹们说的不无道理,咱家並不存在缺钱的情况,明明皇宫之中的內库充盈无比,为什么您要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皇后是知根知底的人,对於家中財產最为清楚,其实前阵子她跟姐妹们没说实话,大唐皇宫內库的財產可不止一个亿。 当初杨一笑开国称帝的时候,李氏门阀前来联姻並且送上嫁妆,共有九项大礼,价值惊天动地,仅仅以李氏门阀送过来的財富计算,如果折算成钱款就已经接近一个亿。 去年大唐对外用兵,十五万大军横扫后周,不但灭掉了一大批豪门士族,而且江淮朱氏的十脉一起来联姻,虽然没送上新的女子,但却是把朱涟儿当作了联姻之女。 嫁妆也非常的丰厚,丝毫不弱於当初的李氏,甚至由於李氏送了传国玉璽的缘故,所以朱氏在这方面感觉送少了会被压一头,因此大量补足钱財,光是运输铜钱的牛车就动用了几千辆。 足足耗时半年之久,从江淮到燕京来来回回运输好几趟,几千辆车,运输一趟已经惊人,连续运输半年之久,可想而知运来了多少钱。 所以,江淮朱氏的嫁妆以钱为主,虽然稀世珍宝不如李氏多,但是钱的数目却反超一层,如果计算总数的话,朱氏联姻付出的超过一个亿。 这两家门阀就给皇宫內府的府库贡献了两个亿。 除此之外,杨一笑本就有积攒,在他开国称帝之前,杨氏已经占据大量州域,尤其是山东道诸州,很多地方的商贸都很繁荣,虽然杨一笑不收老百姓的税,但是商贾方面的税收却从未减少。 今年收个几百万,明年又收个几百万,林林总总加起来,数额也有几千万之巨。 至於开支方面,则是根本动用不到这些钱,向各方势力售卖低端大炮的收入很高,已经能够养活现如今整个大唐朝廷的所有官员。 最关键的是,南边和北边各有一头肥羊。 南云赵构每年都被杨一笑盘剥,当初的三百万贯欠债始终没还清楚,算起来已经偿还了十一次之多,然而时至今日仍旧还是欠著三百万。 並且前次战爭发起的时候,赵构还购买了大唐的一笔战爭国债,数额高达三千万贯,自从购买之后就没提过兑换的事。 前前后后加起来,总数六千多万贯,虽然在杨一笑起家的过程中养兵花费巨大,但也只是花掉了从赵构那里盘剥的所谓债务而已,至於那三千万的国债收入,现如今一直躺在宫中的私库中。 原本这笔钱应该交给国库的,但是满朝文武都认为这笔钱应该属於杨一笑,原因是大家都能看透內幕,南云赵构是花三千万向杨一笑买好,所以这笔钱不能算作大唐的收入,而应该算作杨一笑这个皇帝的私人收入。 总之一句话,宫里很有钱,也许大唐的国库暂时不算充盈,但是皇宫的內库从未有过紧张,钱很多,非常多。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妃子们才表示不理解,甚至就连皇后都开口表態,原因是皇后对皇家的財產最清楚。 …… 杨一笑现在虽然已经是帝王,但他心態並不像这时代的男人,故而妃子们质疑並未让他不悦,反而他认为这才是夫妻之间过日子的合理表现。 女人如果不紧张家里的財產,那才是应该让男人担心的情况,意味著女人的心思不再在乎家庭,很可能出现了变心或者有外遇的苗头 现在,每个妃子都紧张家里的宝贝,很显然,个个都把心思扑在自家的財富上。 这是好事! 只不过,杨一笑毕竟有深谋远虑……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並未做出太多解释,仅仅是大有深意的问了一句,引导妃子们自己琢磨他的用意。 “朕问你们一件事,你们各自都想想,如果想让一个强大的国度飞速衰弱,这世上最合適的办法总共有几种呢?比如说,金国狼族,如果想让金国飞速衰弱,我们应该用什么样的手段?” 对於这个问题,妃子们全都一怔。 赵明月由於出身云朝,所以对某方面深恶痛绝,因此第一个开口,试探回答道:“是贪腐吗?” 哪知杨一笑摇头,淡淡道:“贪腐可以根治,只要上位者够狠就行。恰恰金国完顏璟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在他治理下的金国官场贪腐情况並不严重。” 李清瑶思考半晌,也试探著回答:“那么,是天灾?” 杨一笑继续摇头,淡笑道:“金国狼族祖祖辈辈生活在草原上,那一片地域本就是比中原苦寒的地方,人家年年都有天灾,还不是照样越来越强,由此可见,苦难並不能让一个国家衰弱。” 唐绣娘的目光闪动涟漪,突然说出另外一种可能:“人祸,这才是最容易导致国力衰弱的方式。” 这一次杨一笑终於点头,只不过却再次开口道:“绣娘算是说的比较靠谱,可惜没有说到点子上,你只提出了人祸,却没有具体说是何种人祸。” 朱涟儿不愧是曾经的云朝皇后,这时候加入到了眾女的回答之中,沉声道:“陛下既然赞成绣娘妹妹的答案,可见这个方式肯定是人祸方面,妾身由此再联想陛下刚才的圣旨,隱隱便猜测到了陛下这个问题的答案。” “首先,如绣娘妹子所答那般,是人祸,这个办法是人为给金国弄出一场人祸。” “其次,这个人祸是针对金国上层!” “妾身思来想去,已知陛下谋划!” “奢靡,腐化,如果一个国家的上层开始穷奢极欲,开始变得贪图享受甚至以享受为荣,那么,这个国家的国力將会飞速衰弱。” 伴隨著朱涟儿说出这番论断,在场的妃子们隱隱有所恍悟。 …… 呼! 杨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顺手拿起第四道圣旨,意味深长道:“朱涟儿说的一点没错,让一国衰弱的最快办法就是腐化对方高层。” “因此,这一次朕动用的手段很简单。” “我大唐皇宫的所有宝物全都拿出去,放到刚刚建起的边境互市上进行售卖,既可以对外宣称是支持互市开启,同时又能最大程度的降低狼族高层警惕。” “自古以来,宝物动人心,只要是人,就有此心。” “而各种用於奢华享受的东西,更是人人都无法抗拒的天然诱惑,哪怕是穷困潦倒之辈,骨子里也渴望好东西,只不过由於连吃饭都成问题的缘故,所以穷人没有机会表现出他们对奢华的渴望而已。” “但是,有钱人不同,有钱又有势的更不同。” “其实早在八九年之前朕就已经著手准备腐化狼族,只不过那时候手笔並不像现在这么大而已,毕竟那时候咱家只是涇县一个小家族,並不像现在这般已经拥有和整个金国爭锋的实力,因此,那时候朕只是顺手做一做试试看。” “那时候,狼族去涇县通商,朕怂恿他们买最好的青盐,买最精美的瓷器,买最华贵的丝绸,买最甜蜜的糖霜……” “所有能够满足享受的好东西,朕都大力推销给他们让其购买,並且从那时候开始,朕一直坚持这么做!”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隨著咱家的实力越来越大,和狼族通商的数额也越来越大,因之所售卖过去的各种奢华也由少变多,去年的时候已经高达一千多万贯的成交额。” “怎么样,媳妇们,是不是听到这个数字都感觉很咋舌?” “金国狼族这几年一直大肆购买奢华享受之物,並且购买的数额一年比一年更多,这意味著什么呢?这意味著他们的腐化墮落情况越来越快!” “而现在,朕要再帮他们加加速。这第四道圣旨的意图很明確,便是要让他们的骄奢之风更加严重。” “再然后,就是打!” “所以,朕的第五道圣旨內容很简单,让兵部尚书顾老大即刻整军,用接近一年的时间提前做好准备,当咱们完成今年夏粮收割之事,以及山东道百姓迁徙江北的事务,明年这个时候,便是开战之时。” 杨一笑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目光深邃的看向北边,意味深长道:“最关键的是,这份圣旨內容不担心被探查得知,因为朕虽然让顾老大整军备马,但是圣旨用词用的是兵卒更新换代。” “我大唐兵卒將会进行三年一轮换,这个说辞在当初开国之时就已宣布,因此,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但其实这个说辞是故意抓了个漏,朕说的三年一轮换並不是常人理解的新卒更替老卒,而是调防一下驻地,调防也能算是轮换,对不对?” “所以,顾老大的兵部可以大张旗鼓的调动全国兵马,看似轮换调防,实则聚兵准备,用接近一年的时间,筹谋对金国的大战……” “这一次,朕要吞下至少半个金国!” 妃子们无不张大了嘴巴,一个两个全都小脸震惊,愕然道:“陛下,您从三年前就谋划好了今天要干的事啊?” 第579章 四个铁炉子,高达六十万 北方,金国。 草原刮著寒冷的白毛风,即使皇城也堆满了积雪。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然而金国的朝堂大殿之中却放著四个大炉子,炽热的火力让前来早朝的大臣感觉像是在夏天。 由於皇帝完顏璟尚未到来,因此气氛並不算严肃,隨处可见大臣们扎堆閒聊,不时伸出手在炉子上烤烤火。 “此物真是不错,不愧是大唐的新型火炉,不但热力十足,关键是能把烟气通过铁管子抽走,室內温暖如春,却不再烟燻火燎,哈哈哈哈,真是冬天度日的好东西啊啊!” 一个狼族贵族首先开腔,对著火炉评头论足,看其得意洋洋的神情就能猜到,这傢伙的家中必然已经置办了火炉。 果然…… 只听这人一脸显摆之色,继续言说火炉的好处,並且故意把声音放高,隱隱约约有种吹捧的意味,大声道:“诸位,诸位,都过来看看,看看人家大唐生產的火炉……” “像咱们朝堂里摆设的这四尊,属於天字號的最顶级產品,通体有精钢铸造,重量高达一千於斤,当初本王负责向大唐採购此物的时候动用了八头犍牛,足足耗费了半个月时间方才运送回来。” “光是铁的用料,就有四千多斤! “再加上专门定製加长的铁管子,总重量已经超了过骇人听闻的六千斤!” “这些精铁如果用来打造骑兵重甲,最起码可以弄出七十副的数量,然而你们猜猜人家大唐才卖多少钱,竟然总共只向我收取了六十万贯的成本价……” “怎么样啊诸位,是不是感觉这笔生意赚的很?” 此人得意洋洋的吹捧,在场大臣却频频点头,纷纷称讚道:“不贵不贵,真的不贵,仅仅花费六十万贯钱財,就能让整个朝堂大殿温暖如春,不愧是和大唐皇帝结拜的察哈亲王,恐怕唯有王爷您才能享受这种成本价。” 原来刚才那个吹捧火炉的傢伙正是察哈亲王,號称千百年来第一胳膊肘子往外拐的混帐。 花费六十万贯巨资,买来了四个大铁炉! 如果这种事放在以前的金国肯定会炸窝,恐怕群臣都会跳起来对察哈亲王进行指责,毕竟採购花的是国库资金,而不是察哈亲王自掏腰包,所以,那时候习惯过苦日子的狼族肯定心疼,不但会指责察哈亲王靡费国帑,甚至有可能让这廝把钱补上。 然而,以前是以前…… 现如今的金国高层,早已经习惯了大手笔的开支,尤其是最近几年和大唐通商,每一次都能收穫新奇的奢华之物,人在长久享受之下,很难不產生骄奢之欲,所以大家习以为常,感觉六十万贯花的很值。 只不过,金国朝堂上毕竟还有目光深远之辈。 但见一个年纪苍老的老狼族,面色带著浓浓的怒意走上前来,大声道:“察哈亲王,你还有脸说,仅仅採购四个铁炉子,你竟然靡费国帑六十万,老夫想要问你一句,你可知道六十万贯意味著什么?” 耶律楚材,契丹出身,五十年前狼族灭掉契丹,这老头的身高不超过车轮,因此保留了一命,从此生活在狼族部落。 虽然他本族被狼族所灭,但是这老头却並无仇恨,反而因为从小跟著狼族长大,所以一心扑在狼族的壮大变强上。 放眼整个草原金国,此人绝对是顶级智者,並且深受完顏璟的重用,现如今担任金国的中书令。 然而可惜的是,他这个中书令没有实权,由於金国乃是各部共同会盟成国,因此权力全都攥在大部落的贵族手中,比如察哈亲王,比如黑水大祭司,这些人才是执掌金国的实权派,耶律楚材在他们眼中只是个干活的。 高层? 高层个屁! 察哈亲王一点面子也不给,当场就冷下脸来呸了一声,骂骂咧咧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指责本王?滚远点,別碍眼。自己不想烤火取暖,別耽搁大家享受舒坦。” 面对察哈亲王的辱骂,白髮苍苍的耶律楚材十分憋屈,然而却不得不强行克制,硬忍著憋屈再次开口出声。 只不过,这一次的语气软化下来,这老头不再是质问的调子,並且把脸上的怒意也收敛,语带嘆息道:“王爷,请赎老朽刚才一时情急,骤听六十万贯的数字,不由得感觉心里惋惜,因此,才……” 察哈亲王直接挥手,冷冷阻止道:“本王没工夫听你瞎扯,赶紧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我说了,別碍眼。” 然而耶律楚材却继续隱忍,並且语气比刚才更加柔和,再次道:“王爷,您知道六十万贯意味著什么吗?老朽不求您回答,只求你听老朽说一说……” “在边境互市那边,一只羊的价值大概八百钱,我们的牧民为了能让大唐商贾收购,甚至要跪在地上嬉皮笑脸的哀求。” “王爷,诸位贵人,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是何等的悲哀!” “短短几年时间,我们狼族像是变成了低等民族,曾经我们肆意衝进中原去打草谷,曾经我们挥舞著弯刀隨意的烧杀,然而这才几年时间过去,我们的牧民竟然要跪著哀求汉人商贾。” “一只羊,八百个铜钱,从小羊羔到成年羊,需要最起码一年的时间。” “王爷,诸位贵人,你们曾经也都是放过牧的人,应该知道牧民在这一年时间里要付出多少艰辛?” “然而,大唐商贾只愿意给出八百个钱。” 耶律楚材说到这里时,苍老的双目隱隱有泪,哽咽道:“刚才老朽听到王爷说,四个炉子花了六十万,哪怕不进行精確计算,这也得折合七十多万只羊,並且全都得是成羊,不是那种小羊羔子。” “七十多万只啊,几乎是一个中型部族的所有財富,然而察哈亲王您大手一挥就花费了,仅仅只是为了採购四个冬天取暖的火炉子。” “王爷,王爷,咱们狼族一向习惯了苦寒,冬天本就是靠著硬撑度过的啊,为什么要靡费这么多,省下来让牧民的生活更好一些不行吗?” 不得不说,这老头真是一心为狼族著想的人。 第580章 腐化速度之快,让人不敢置信 然而很可惜,如今的金国高层早已经贪图安逸。 所以压根不需要察哈亲王动嘴,已经有人冷笑著在一旁嘲讽起来,阴惻惻的道:“中书令真是忠臣义士,一番指责好生有理,动不动就用大帽子扣人,让我们感觉到无地自容……” “但是本官想问一问,我们金国现在缺钱吗?” “哼哼,不缺!” “前后对云朝发起两次国战,不但灭了云朝而且还收穫巨大的財富,黄金几百万两,白银能堆成小山,更別说那一车一车的铜钱,当初我们草原各部动用数之不尽的牛车去运输。” “本官原来也喜欢钱,认为有钱就是財富,然而在和大唐官员接触之后才学到真东西,原来钱放在家里並不能起到財富的效果……” “大唐那位官员跟我说,钱必须花出去才叫钱,如果堆在家里生锈,那只能叫做破铜烂铁。” “也许黄金白银不会生锈,但是黄金白银能当食物吗?不能,就连你这个中书令都不会在飢饿的时候啃黄金,对不对?” “你饿了也要吃饭,你冷了也要穿皮裘,你家里的几个儿子也经常出现在边境互市上,每一次过去都是大手笔的採购綾罗绸缎……” “哼哼,本官对此就不多说了,毕竟是你治家的问题,轮不到本官指手画脚。但是,本官要跟你论一论花钱这件事。” “六十万贯很多吗?” “凭什么不允许查哈亲王花?” “他並不是贪墨国库的国帑,而是为了大家去採购了炉子,让我们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能烤火,可以像夏天一样享受温暖的日子。” “六十万贯,確实能这算七十多万只羊,但是你这老东西有没有想过,我们金国国库之中堆满了黄金白银和如山一般的铜钱,所以根本不需要用羊去交易,拿那些钱財交给大唐就行了嘛。” “刚才本官说过,钱堆在家里不算財富,只有花出去才能叫钱,因此察哈亲王这是替大家谋福。” “而你,所谓忠臣义士的中书令,却整天上躥下跳,动不动危言耸听,其实要让本官说的话,你这老东西绝对是见不得大家享福,察哈亲王说的没错,你这老东西真的碍眼。” 这官员一番冷嘲热讽,最后甚至直接辱骂,偏偏在场的狼族高层却频频点头,明显是对这人的言辞深有同感。 偌大一座朝堂之上,唯有耶律楚材满脸悲屈,他已经白髮苍苍,却被人指著鼻子骂,哪怕他心胸开阔能够受辱,但是苍老的双目却不觉有泪。 足足良久之后,这位老人长嘆一声,虽然眾人皆醉他独醒,但却仍旧坚持想要劝说,再次开口道:“这位贵族,你方才所说並不妥帖,钱固然堆在家里不能算是財富,也確实只有花出去之后才有意义,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钱被大唐赚走了啊……” “他们售卖四个炉子,赚了我们六十万贯,等到他们拿著这钱来购买牛羊,我们金国难道能拒绝他们以铜钱交易吗?” “不能拒绝,除非我们强大到可以无视大唐的暴怒,否则的话,我们就得遵守商贸交易的最基本规则。” “人家四个炉子总共耗费六千斤铁,却用这六千斤铁赚到了六十万贯,等他们拿钱购买牛羊之后,就意味著用六千斤铁换走了我们七十多万只羊。” “诸位贵族,老朽知道你们不缺钱,个个家大业大,部族牛羊成群,可是,可是,我们草原上毕竟有几百万的赤贫人啊。” “一只羊对於他们而言,也许就是熬过冬天的希望,许多赤贫人甚至连一只羊都没有,全家在冬天的时候只能绝望等死。” “如果,如果这七十万只羊的花费能省下来,那么诸位贵族可否想想,我们能让多少个族人熬过冬天。” …… 整个金国朝堂大殿变的寂静! 似乎在场的高层都被说动心神! 然而…… 其实根本就没有人被耶律楚材说动,眾人之所以沉默仅仅是因为心中不爽,享受惯了骄奢的人最烦劝说者,已经有人目光闪烁锐利在琢磨弄死这老头。 有些人只是琢磨,有些人直接动手了…… 並且出手之人並非和大唐最铁的察哈亲王,反而是曾经和大唐很不对付的饿狼部。 只见群臣之中有人冲了过来,重重一脚踢在耶律楚材的身上,骂骂咧咧道:“去你娘的,唧唧歪歪,老东西自己不想过舒坦日子就算了,偏偏在朝堂上给我们添堵。” 同一时间,人群之中数声冷笑,纷纷道:“说的对,打的好,这老东西,活该被打。” “才花了六十万贯而已,他就囉囉嗦嗦的聒噪。” “花的又不是他的钱,閒吃萝卜淡操心……” “娘的,赤贫人的死活跟我们有何关係,草原上几百年冻死饿死的赤贫人还少吗?是不是都要算到我们买一点物资的花费上。” “察哈亲王,別跟他囉嗦,这老东西如果再招惹你,咱们一起给完顏璟施压撵走他。金国是我们各大部族的金国,轮不到一个老东西指手画脚。” 一声一声的谩骂,一声一声的嘲讽,白髮苍苍的耶律楚材终於支撑不住,双目之中的泪水滚满了全是沟壑的脸庞。 …… 就在这时,宫廷內侍高呼:“陛下临朝,百官肃静!” 完顏璟打著哈欠,步子略显蹣跚,双眼隱隱有些浮肿,一看就知道气色不佳,现身之后走上龙椅,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哈气,道:“诸位爱卿,有事早奏,朕今日有些睏乏,想早早结束朝会休息。” 赫然之间,耶律楚材的脸色剧变,忍不住抬头看向龙椅,脸上全是震惊和忧虑之色。 这位草原智者只顾著关注高层贵族的奢靡问题,却没留意到曾经雄才大略的草原帝王似乎也悄悄变了,竟然在上朝之时打哈欠,竟然说出了懒政不愿早朝的话…… 耶律楚材的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然而没等他开口,有人抢在了前头,只见察哈亲王一脸得意,站出来对著龙椅上的完顏璟拱拱手,大声道:“既然陛下睏倦,那还上个屁的早朝,反正最近也没有什么大事,咱们明天再开早朝就是了,哈哈哈哈,退朝退朝,回家抽菸去嘍。” 听到抽菸二字,完顏璟似乎精神一振,忍不住开口道:“察哈亲王,你家中还有余粮否?朕最近半年抽的太凶,採购的额度已经快要见底,如果可以的话,匀一点给朕如何?” 说著会被拒绝,於是再一次开口又道:“朕知道你和杨一笑的关係铁,可以不受採购额度的限制,所以,所以你肯定有存货,是不是?” 察哈亲王明明早就偷偷戒掉,然而却故意装出一副为难样子,哼哼唧唧半天,这才慢吞吞开口:“哎呀呀,本王手里的存货也不多啊。顶多只能匀给陛下十天的用度,再多的话就要耽搁我自己享受了。” 完顏璟顿时有些失望,身体仿佛被抽乾了力气,直接瘫倒在龙椅上喃喃道:“才十天……” 察哈亲王眼中精光一闪,忽然哈哈大笑仿佛想起什么喜事,故意急急道:“但是,大唐那边马上要有商队启程,据说这次是我结拜兄弟缺钱賑济百姓,所以准备把皇宫里的宝物全都拿出来卖,如果本王猜测不错的话,到时候肯定会有一大批那玩意送过来。” “真的吗?” 完顏璟不由兴奋,瞬间坐直了身体。 与此同时,整个金国朝堂的眾臣全都面色惊喜,竟然顾不得上朝礼仪,纷纷围到察哈亲王身边,满脸渴盼问道:“这次能给多少额度?会不有放开一些限制?” 就连意志最坚决的耶律楚材,忍不住也悄悄挪动脚步,訕訕凑到跟前,小声小气开口:“老朽,老朽,咳咳,老朽也需要採购一点额度……” 第581章 杨一笑不会又要扩充铁骑吧? 杨一笑用八年时间的谋划,成功让金国高层的意志消沉。 只不过,仅仅只是意志消沉而已,一旦涉及到巨大利益的时候,这些金国高层仍旧存在警惕之心。 倘若是小打小闹的事情,肯定不足以引起大量的反击,比如六十万贯卖铁炉子,对於富裕的狼族贵族不算什么,因此毫不在意,甚至为了享受还会再买,但是,国家大利绝对不行。 固然,完顏璟的意志確实垮了,短短几年时间之內,丧失了雄心壮志,然而此人毕竟是草原一代雄主,该有的才略和目光仍旧不可小覷。 听到又有烟油可以买,他一开始確实很兴奋,但却很快神色凝重,显然心中生出疑虑。 只见他坐在龙椅之上眼神犀利,仿佛又变回曾经的草原霸主。 这时候哈欠不打了,神情也不再睏倦,反而目光灼灼,宛如两道利刃,沉声问道:“大唐皇帝除了要卖宝物之外,还有没有相关的商贸要求?比如,让我们售卖战马给他……” 察哈亲王心中冷笑,脸上却毫无表露,先是仰天打个哈哈,然后才嘿嘿笑著回答:“確实有,我那兄弟確实想要战马?只不过咱给回绝了,告诉他最近三年之內別打算在草原上买到战马。” 说著一停,故意假装得意一笑,再次道:“別说是用於骑兵的战马,本王连普通的拉车駑马都没答应他,想必我那兄弟很生气啊,说不定会不认我这个结义大哥。” 完顏璟颇为意外,忍不住夸讚一句:“察哈亲王不错,终归是站在我狼族利益考虑,你做的对,就该拒绝,那杨一笑现在已经拥有近万铁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再扩张数量。” 察哈亲王装作配合的点点头:“陛下说的对,不能让他再扩张,否则的话,咱们金国怕是要打不过他了。” 完顏璟微微一怔,对这个说辞有些不满,忍不住道:“话不可这么说,我狼族铁浮屠没有可敌之兵,哪怕杨一笑再次扩充铁骑也一样,朕仍旧有信心在铁骑方面压制他……” “之所以要限制他扩张,仅仅是因为不想让他更强,但哪怕他变得更强,我金国仍旧天下第一。” 察哈亲王继续配合点头,连连道:“对对对,是这个理,咱们金国铁浮屠的数量接近三万,光是比拼数量就能嚇坏我那兄弟。” “况且,关於购买战马这事其实不用太过担心……” “本王隱隱有所感觉,这次我兄弟仅仅是顺嘴提一下而已,哪怕咱们真鬆口答应卖给他,他也不一定真的会掏钱来买!” 完顏璟顿时有些好奇,忍不住在龙椅上直了直身体,问道:“为何如此?” 察哈亲王故意嘿嘿一笑,像个智者一般侃侃而谈:“很简单啊,財力吃紧啊,他现在仅仅只有五个道的国土,却已经供养著接近一万的铁骑,陛下你又不是不会算帐,供养铁骑的压力你应该能懂吧。” 完顏璟不由笑起来,眼中的警惕缓缓消退,频频点头道:“不错,不错,察哈亲王此言有理,那杨一笑確实没法再养铁骑。” 遍数歷朝歷代,不论中原草原,只要提到铁骑两个字,就意味著属於砸钱的兵种。 仅仅一个铁骑,就需要三匹战马,並且不能是普通战马,得是那种极其优良的高头大马。 有了战马之后,並不能一劳永逸,哪怕是自始至终不经歷大战,依旧要每隔三五年更换一次战马,原因很简单,要保证马的状態处於巔峰,如果不更换,会导致骑力衰退。 这还是不经过大战的情况…… 如果参与战斗,战马损失更大,每次损失都得补充,否则就意味著骑兵减员。 因此,光是马的开支就能嚇退很多想要拥有骑兵的野心勃勃者。 一匹战马,高达白银百两,一人三骑,就是三四百两,再加上战甲,马甲,以及甲的日常保养,上油维护,每一项都是巨大开支,即使骑兵成型仍旧每天要往里面砸钱。 如果用后世思维理解的话,铁骑就属於国家级別的核武器,哪怕是製造出来从不使用,但是常年都要往里面投入维护资金,並且这资金不是小钱,而是一笔令人头皮发麻的巨资。 如果放在古代环境,这种压力更明显,打仗的时候还好,能通过战爭利益弥补供养铁骑的亏空,可如果常年不发生战爭的话,铁骑就是一个国家最大的钱窟窿。 歷朝歷代都算过一笔帐,得出供养铁骑的相关开支,大体一骑等於百卒,也就是说供养一个铁骑等於供养一百个兵卒。 现如今杨一笑已经拥有九千铁骑,九千乘以一百是个很好算的帐目,高达九十万,意味著杨一笑仅仅在铁骑方面的开支就相当於供养九十万个普通兵卒。 所以刚才察哈亲王的说法並没有说错,杨一笑如果再次扩张铁骑的压力確实很大,现在大唐总共只有五个道的国土,总人口绝不会超过一千五百万人,无论是土地还是人口,都不足以继续扩张兵力。 况且还有一件事,天下各方皆知晓,杨一笑自从开国之后一直免税,养兵的花费纯靠商贸在支撑,根据探查得知,撑的很是艰难,所以这一点也能作为佐证,证明杨一笑不太可能继续扩张铁骑。 事实也確实如此…… 早在八年前的时候,杨一笑就偷偷搞出陷阵营,当时以涇县一县之地,艰难供养著三千五百铁骑,如果不是几个岳父替他分担,恐怕杨一笑连一年时间都撑不住。 此后老皇帝北上,决定在涇县养老,不但隨行的五大王爵送去海量財富,而且老皇帝自己也赐给了杨一笑几百箱子財宝。 靠著那一次的收入,杨一笑徵召五万民团,后来民团发展成为正规军,其中有三千五百人被练成铁骑,现如今也是威震天下的存在,乃是赫赫有名的大唐虎豹骑。 两支铁骑,数量七千,此后长达八年的时间里,无论杨一笑的地盘多大几次都没有再扩充铁骑,原因很简单,供养压力太大了。 一直到开国建立大唐,有个小妾跑回了草原,整个天下都知道杨一笑疼爱媳妇,所以才再次建立了一支铁骑放在草原这边,数量却没法达到三千五,满打满算也仅仅只有两千而已。 九千,总数一共九千…… 这就是大唐现有的铁骑数量,也是天下各方全都知道的数量! 並且越是掌权者越能清楚知道,铁骑建立之后的供养压力比建立之前更大,因此当今天下各方都曾暗暗推算过,得出的结论是杨一笑不可能再扩充。 除非,大唐的国土和財力突然暴涨翻一番才行。 但是,这可能吗? 第582章 朕不想再招惹杨一笑 一个国家的变强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成的。 无论领土扩张还是经济暴涨都瞒不住人。 从当今天下的格局来看,大唐暂时不具备短时间国土暴涨的可能,原因是国土暴涨必须开战,可一旦开战就意味著打破僵持…… 不管打金国还是打南云,没挨打的那一家都会主动参与,既是为了乱中取利,也是为了限制大唐,总之一句话,大唐往哪边打都不行。杨一笑的崛起势头太猛,任何一方都想限制他。 因此,大唐的国土在短时间內很难通过战爭手段暴涨。 既然短时间內的国土无法暴涨,那么人口和財富肯定也没法暴涨,否则有违发展之道,容易自己把自己拖死。 现如今,天下乃是鼎立格局,也许杨一笑很想打破,但是各方都不容许他打破。 …… 完顏璟坐在龙椅上,神情依旧还有凝重。 虽然他眼中的警惕之色已经消退,但他语气之中明显还存在著疑虑,忽然再次询问道:“此次杨一笑突然宣称要售卖宝物,是不是可以视之为他想筹钱组建新的铁骑,如果是奔著这个目的的话,吾等必须要打起万分的精神。” 察哈亲王顿时哈哈一笑,仅仅用一句话打消了完顏璟的怀疑:“还建骑兵?怎么可能?陛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充愣,他那边的江北道百姓已经饿的快要死光了。” 完顏璟不由笑了起来,频频頷首道:“不错,不错,治下有饥民,十室有九空,据说杨一笑由於出身寒微,因此对穷人有著天然同情,所以他现在最焦急的是怎么解决百姓疾苦,確实没心思再组建扩充一支新的铁骑。” 说著一停,微笑变成哈哈大笑,继续道:“如此一来,朕之疑虑尽去也。诸位贵族也都可以放心了,那杨一笑卖宝物的缘故绝不是为了增强实力,而是被逼无奈,而是要救百姓,哈哈哈哈,此事妙啊,朕希望他能一直被那些百姓拖著,这辈子再也没有精力去干別的。” 整个金国朝堂响起络绎不绝的笑声,显然文武百官全都认同完顏璟的说法。 唯有耶律楚材颇为担忧,站出来拱拱手行了一礼。 只见这老头的目光闪烁锐利,竟然有一种时机可以捉住的兴奋,急急道:“陛下,此事可以动动手,杨一笑急於筹钱救民,我们偏偏不买他的宝物,如此一来,大唐江北道的百姓必然更加水深火热……” “陛下您刚才说杨一笑卖宝物不是为了变强,但是老臣却认为这仍然是他的变强之策,一旦被他化解了江北道的民生贫困,他腾出手来立马就有心思向外扩张。” “因此,因此,老臣郑重提请,陛下当限制各部贵族购买杨一笑的宝物。” 看似是提醒,实则是进諫。 不得不说,这老头人间清醒,虽然这老头也被烟油子搞得上了癮,但是他该有的智慧和谋略依旧没有失去。 然而可惜的是…… 如今的金国朝堂已经眾人皆醉他独醒…… 曾经雄才大略的完顏璟,现在的雄心壮志消失大半,不但没有称讚耶律楚材的计谋,反而意兴阑珊的坐在龙椅上挥挥手,打个哈欠道:“爱卿所言,不太妥当,杨一笑不来招惹咱们,咱们也別去撩拨於他!” 耶律老头不由一怔。 却听完顏璟继续道:“尤其是在这种事上动手段,很容易激起杨一笑的暴怒,他急於筹钱救民,你却提议咱们不买他的宝物,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他大怒之下会让朕杀了你啊!” 耶律楚材又是一怔。 这老头下意识开口,语气一时有些衝动,大声质问道:“陛下堂堂金国雄主,岂能畏惧別国之君,即便杨一笑让您杀我,难道陛下就得乖乖听从吗?陛下,您何时变成这般……” “放肆!” 完顏璟根本不等耶律楚材说完,直接一声暴吼打断了这位智者的话,大怒道:“朕乃帝王之身,岂容你来质疑?” “但是……” “没有但是,朕就是不想招惹杨一笑。” 耶律楚材满脸焦急,忍不住跪地哀求,大声道:“陛下,以前您明明每天都在盘算著灭掉他啊!” 完顏璟越发暴怒,对老头断喝一声:“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似乎是为了解释,又似乎是想要表达自己並无畏惧,因此,这位曾经的草原雄主开始了一番长篇大论。 “以前的杨一笑不够强大,因此朕肯定琢磨著灭掉他……” “但是现在他已经根基稳固,坐拥五个道的国土和千万人口,麾下人才济济,军中兵卒悍勇。去年刚刚和我们大战一场,那一场的结局如何眾人皆知。” “耶律楚材,朕反倒要质问你一句,像杨一笑现在的情况,朕凭什么去招惹於他?” “保持现在的鼎立格局不好吗?” “让各部享受安逸难道不好吗?” “朕乃一代霸主,统一整个草原,甚至时至今日仍旧占据中原大量国土,这些难道不足以让我狼族子民繁衍生息吗?” “耶律楚材,別以为只有你目光长远,朕从十四岁开始东征西討,这天下大势我看的比你清楚。” “总之一句话,杨一笑不能惹……” “尤其是急於筹钱救济百姓的杨一笑,更加不能惹!” 完顏璟一番长篇大论,一如以前在朝堂上的长篇大论架势,可惜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长篇大论和以前论的角度不再相同。 以前,他长篇大论是为了说服各部高层,要么是出兵入侵中原,要么是发起国战级別的战爭…… 每一次都是为了去打去杀去抢,从人性角度而言乃是进攻之势。 但是刚才他这一番长篇大论却不一样,这一次他全程在表达的都是防守之意…… 不招惹! 不撩拨! 杨一笑很强! 朕不想再和他硬来…… 这些词汇从一代雄主口中说出来,恰恰代表著他的心性已经丧失了进取。 …… “呜呜呜!” 朝堂上忽然响起哭声! 眾目睽睽之下,耶律楚材哽咽而泣,忽然这位年迈的草原智者匍匐地上,以狼族最郑重最庄严的大礼参拜,边哭边道:“陛下,请恕要进行老臣死諫了……” “今日陛下所言,其实老臣一听就懂,无论您如何长篇大论,论述杨一笑不应该招惹,但是老臣却心知肚明,刚才陛下所说的都不是原因。” “真正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陛下您不愿意採纳老臣諫言的原因,同样也就只有这一个!” “是什么呢?” “是陛下您已经变的贪图享受!” “您所谓的不想招惹杨一笑,您所谓的不愿意在他售卖宝物这件事上动手腕,其实都是因为陛下您变的贪图享受,是因为您也想购买宝物用於奢靡之乐……” “陛下,这样下去会亡国的啊!” 草原智者,人间清醒,耶律楚材匍匐在地大哭,已经顾不得揭穿这种事后会引发完顏璟如何暴怒。 这老头在开口之前就说过…… 他要死諫! 第583章 狼族高层的腐化速度 死諫? 熟悉古代歷史的都知道,大臣死諫的例子有很多,只不过令人嘆息的是,死諫成功的例子却很少 至於原因,一想就懂。 能逼的大臣做出死諫决定,意味著君王肯定不是什么好鸟,也许还称不上昏聵之君,但最起码占一个不愿纳諫。 自古以来,有著惯例,皇帝如果广开言路,也就是所谓的听人劝吃饱饭,那么大概率不会太坏,能把国家治理的比较稳当。 但如果不愿意听劝…… 甚至逼的大臣死諫…… 如果借用后世的时髦统计法,明君和昏君也列出大数据,那么只要出现大臣死諫的朝代,基本上可以认定这代的皇帝不咋样。 最主要的是,大臣的死諫结局都不太好! 屈原为了劝服楚怀王,纵身一跃跳进汨罗江,死了。 王嘉为了劝諫汉哀帝,在大牢里绝食二十日,掛了。 明代大臣李仕鲁,同样向皇帝进行死諫,皇帝欣然满足他的愿望,让锦衣卫活活把他摔死。 还有名传华夏的商朝比干,冒死对侄子掏心挖肺的劝諫,结局更惨,真被侄子给掏心挖肺。 …… 耶律楚材今年已经五十四岁,这年纪在古代绝对算是老人,虽然这位智者自认还没有活够,但他为了整个狼族却做出了死諫的决定。 然而很可惜的是,现如今的完顏璟已经不再是曾经的草原雄主。 “放肆……” 只听一声暴吼,明显恼羞成怒,赫然只见完顏璟从龙椅上站起来,目光之中闪烁著森森然的杀意。 眾目睽睽之下,他被耶律楚材揭穿心思,对於一个帝王而言,绝对是碰触了逆鳞。 “耶律楚材,你好大的胆子!” 完顏璟再次暴吼一声,眼神之中的杀意更重,森然道:“竟然敢诅咒我大金会亡国,竟然污衊朕在贪图奢靡享乐,好的很,好的很,朕看走眼了,一直认为你是个忠臣,想不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朕的会是你。” “该杀!” 最后两个字,宛如地底吹出的阴风,让整个金国朝堂冷颼颼的,许多大臣全都下意识打个哆嗦。 唯有各部高层的贵族心中不惧,反而笑意岑岑的摆出旁观姿態,很明显,想看看完顏璟怎么处置耶律楚材。 其实这一刻完顏璟的心里很纠结…… 平心而论,完顏璟知道耶律楚材並非奸佞,之所以当庭死諫,是为了整个金国,但是完顏璟现在的心境毕竟不再是雄主,他已经完全丧失了曾经雄吞天下的霸气。 他知道耶律楚材的諫言是对的…… 但他不愿意接受这种忠诚直諫! 现在的他,確如耶律楚材所说的一样,心里只想著安逸,只想著能享受一番。 尤其是他统一了整个草原,甚至灭掉了中原的云朝,將来无论史书上怎么落笔记载,最终都会给他一句雄才大略的评论…… 至於晚年稍微贪图安逸? 哪个皇帝晚年不贪安逸! 我死之后,管它洪水滔天…… 这几乎是所有桀驁之君在走向昏聵的共同心態。 因此,完顏璟做出了最终的选择,他不採纳耶律楚材的死諫,但也不会杀掉这位草原智者! 於是整座金国朝堂之上,所有人听到完顏璟的宣判,很冷,很森寒…… “耶律楚材,朕不杀你,只不过,你没有资格再留在朝堂!” “朕之所以留你一命,是让你活著到死亲眼目睹,哪怕到你断气的那一天,我金国狼族依旧还存在。” “你说金国將会亡国……” “朕便用事实打醒你……” “今年你应该是五十四岁,不出意外应该还能活个十年八载,那么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当你咽气的那一天会发现金国仍然是当世第一强国。” “到时候朕如果还记得你的话,也许会亲自去你床榻之前看一眼,让你在临死之前难以瞑目,看到朕这个所谓的昏君竟然活的还很好!” “哈哈哈哈,耶律楚材,汝认为朕这个决定有趣否!” 完顏璟大笑,神情恣意放纵,猛然却收住笑声,目光锐利再次看向耶律楚才,大声道:“传朕旨意,剥夺耶律楚才之中书令官职,取消一切俸禄,家產全部查抄……” “哪怕是一头牛,一只羊,甚至一张用於御寒的羊皮,都不要给他和他的家人留下。” “既然他反对我金国贵族享受,既然他认为狼族应该祖祖辈辈受苦,那么,就让他重新去过这种日子吧。” 完顏璟说出这个决定之后,再一次看向匍匐在地的耶律楚材,隱隱有那么一瞬间的目光歉疚,但却很快又恢復成了锐利和决然。 他挥挥手,如同驱赶令他厌烦的苍蝇,冷冷道:“殿前值金吾,速速將此人带下去,朕不想再看到他,也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 执金吾的甲冑鏗鏘声中,强行把耶律楚材拖出了大殿。 这一刻,耶律楚材仿佛被打断了脊樑,曾经作为草原一代智者的老人,这一刻却丧失了所有的精气神,竟然再也没有开口说出哪怕一个字,竟然就那么默默的被甲士们拖著往外走。 直到被拖离大殿的时候,这位老人才像是回魂一般,猛然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在场所有的狼族。 忽然,这老人惨然一笑,发出一声长长嘆息,落寞的把头垂了下去。 这一次,他的精气神更加萎靡了! 有那站立位置处於大殿门口的大臣发现,垂著头的耶律楚材满脸都是滚滚热泪,那泪水滴滴答答划过,落在冰冷的殿外石板上,转瞬之间,化作冰珠。 隨即不久之后,整个金国朝堂响起热切的討论和喧譁,伴隨著察哈亲王故意插科打諢的笑声,所有人都在兴奋的期待著大唐皇帝售卖宝物…… 尤其是金帝完顏璟的声音最高,似乎依旧是曾经那位雄才大略的草原霸主,放声长笑道:“我金国满朝文武百官,以及各部高层贵族,莫要与朕相爭,这次朕要买下杨一笑一半的宝物,哈哈哈哈!” 狼族的腐化速度之快,远超杨一笑的预料,这才仅仅几年时间而已,高层贵族几乎个个贪图奢靡。 …… 【下一章,咱们写写耶律楚材的归宿,这老头是个有本事的智者,肯定要弄到咱们这边来,对不对】 第584章 草原智者被驱逐 草原的冬天很冷,天地间掛著森寒的白毛风。 什么是白毛风? 就是肆虐的寒风挟裹著大雪! 如同鹅毛一般,呼啸笼罩天地,但是那鹅毛大的雪片並不像鹅毛一般柔软,反而如同一柄一柄锋利无比的小刀子,如果直接吹在人的肌肤上,瞬间就能留下一道血口子。 哪怕是处在国都城池之中,高高的城墙仍旧难以抵御,这时节如果出门的话,即便穿著厚厚的狐裘也顶不住。 然而,耶律楚材全家都被赶出了家门…… 金帝完顏璟旨意,抄没他全部家產,一头牛不给留,一只羊不给留,甚至连一张用於御寒的羊皮也不给留! 所以,老耶律全家被赶出来的时候很惨! 身上的狐裘被扒了下来,当场被那些负责抄家的军卒披在了身上,这时候老耶律才惊恐的发现,原来金国腐败的不只是贵族上层…… 原来,基层军卒也已经腐败到了不在乎军律的地步。 倘若是前几年,哪个军卒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贪墨? 虽然金国是由各部狼族会盟成立的国家,但是立国之后设立了各方面的律法和规矩,无论朝堂还是军中,各个环节都能做到令行禁止。 然而,然而,这才几年时间过去啊? 军卒们竟然敢肆无忌惮的贪墨,竟然毫不避讳的扒下狐裘披在身上,老耶律在痛心疾首之际,忽然感觉自己对金国最后一丝希望也丧失了。 …… 天寒地冻,漫天白毛风。 他全家被驱赶出门,艰难的在街上走著,由於狐裘被扒掉,里面的衣物很单薄,因此全家冻的瑟瑟发抖,几个小孩子已经出现了神志不清的跡象。 耶律楚材心里痛如刀割! 他忍不住走向一处民居,忐忑著敲响了民居的宅门,然后在期待良久之后,见到了不情不愿开门的主人。 他语气刻意卑微,弯著身子哀求:“行行好,能让我家孩子进去避避寒吗?天太冷了,孩子快要冻死了。老朽是耶律楚材,曾经是咱们金国的中书令,求求你,行行好!” 原本这家的主人已经准备放他们进门,然而听到他自报姓名之中顿时冷笑,开口嘲讽道:“原来是反对我们狼族购买铁炉子的中书令啊,像你这么有骨气的人物怎么会害怕寒冷呢?” “据说你在朝廷上放出狠话,说什么我们狼族就该像祖辈那样硬撑著过冬,还说大唐的火炉子不该买,谁买谁就是害死金国的卖国贼……” “我呸!” 砰的一声! 这家的宅门狠狠关上。 耶律楚材面色悽苦,隱隱听到內门有人对话,似乎是这家的女主人出於好奇在询问是谁,而男主人则是恶声恶气的在吐痰辱骂:“还能是谁,一个该死的老头而已……” “他反对贵族享受也就罢了,竟然认为所有狼族都不应该购买大唐的火炉子,哼,活该被皇帝驱逐抄家,冻死他,让他死。” …… 寒风呼啸之中,耶律楚材满脸流泪! 他是草原一代智者,瞬间就能推测出很多事情,从这家平民的口吻和言辞不难听出,肯定是完顏璟让人散播关於自己的諫言。 无论哪个民族,平民百姓都只看眼前,並不会站在大局角度考虑,也不会在意国家能不能长远。 他反对贵族高层享受,是因为看出这些贵族正在迅速腐化,他反对狼族购买大唐的铁炉子,是因为看出大唐用各种器物在大肆掠夺金国民眾的財富…… 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但他同时也明白普通百姓无法理解他。 作为眾人皆醉他独醒的智者,活的必然要比浑浑噩噩之人痛苦,如果遇到明君还好一些,遇到昏庸之君必然悽惨,恰恰,现在的完顏璟和金国高层已经逐渐昏庸。 “唉!” 耶律楚材发出长长一声嘆息,他艰难的从这家门前离开。 他没有再去试著敲响其它的宅门…… 因为他知道再去敲门仍旧是同样的结果! 这时风更大了,天气也似乎比刚才更冷,全家缩在一处小巷子里,瑟瑟发抖的拥挤在一起。 当他艰难的顶风冒雪走回之时,仅仅四岁的小孙女睁开眼睛,满怀期待问道:“爷爷,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家里有火炉子能够烤火,可暖和了……” 孩童天真无邪,尚不知道家宅已破,所以依旧存在幻想,盼著能回到温暖的家中。 小孙女的一句话让耶律楚材泪流满面! 这位草原智者仰头看天,不愿意让家人看到他的悲伤,他再次发出长长的嘆息,心中只剩下悽苦和悲凉。 天寒地冻,全家被驱逐…… 然而连避寒的小巷子竟然也待不久,赫然只见一群凶神恶煞的兵卒衝过来。 “奉陛下旨意,耶律楚材全家不得逗留,日落之前如果不离开城池,那么就把全家按照叛乱斩首。” “滚蛋!” 在一声森寒的暴喝声中,如狼似虎的军卒直接动手,连打带踢,连推带搡,竟然把他们全家撵出小巷子,逼著往城池城门的方向走去。 “爷爷,爷爷,我怕!” 小孙女瑟瑟发抖! 其实不止小孙女在害怕,就连耶律楚材也在害怕,他作为吃过苦的老狼族,深知这个季节身处野外的危险。哪怕是穿著最厚实的狐裘,也会被草原的酷寒给冻死,况且现在他们全家並无狐裘,连赤贫百姓所穿的羊皮大袄也没有。 “这是逼著老朽全家冻死啊!” 作为一代智者,耶律楚材瞬间就洞穿了完顏璟的意图。 很显然,完顏璟並没打算放过他,虽然在朝堂上宣称不会杀他,甚至还专门说出了一番言辞,但其实仅仅只是为了保留不杀死諫之臣的名声而已,其实完顏璟的心里早就已经想要弄死自己。 …… 天色变黑的时候,耶律楚材全家被撵出城门。 凶神恶煞的军卒们狂笑而去,並且临走之前竟然对几个儿媳妇搜身,不但肆意侮辱一番,而且夺走了儿媳妇偷偷藏在怀里的肉乾。 城池之外,乃是草原,夜间乃是活人不可踏足之地,能把任何一个活人的性命给剥夺掉。 然而,全家不得不硬著头皮往前走! 原因很简单,城头上有兵卒拉开弓箭对著他们,如果全家敢躲在城墙下面避风,那么城头上的兵卒就会放箭射杀…… 果然,完顏璟就是要逼著他们全家活活的冻死。 第585章 我们大唐的神仙能救你 人只有在失去某种曾经拥有的事物之时,才会在心中產生出幡然悔悟的不舍情绪。 比如某个高高在上的人物,突然有一天被打落尘埃…… 又或者一直享受著锦衣玉食,突然变成了连叫花子都不如…… 曾经每天吃的都是珍饈美味,现在连填饱肚子都成了奢望,曾经坐在火炉旁边懒洋洋的烤火,现在却身处於刺骨的寒风之中…… 哪怕是意志最为坚韧的人物,恐怕也难以承受如此巨大的落差! 正应了那句古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 耶律楚材早年受过苦,可是家里的小辈没受过! 现在全家两百余口被驱逐出来,小辈们离开城池之后全都仓皇无助,既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应对困难,也是因为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往何方。 天大地大,没有容身之所,而如果待在毫无遮蔽的草原上过夜,仅仅一夜时间就会让全家死绝。 可怜耶律楚材已经五十多岁,却需要反过来照顾小辈,他这年纪在古代绝对是老年,然而为了全家不得不振作起来。 “挖雪窝子!” “都学著跟我一起挖!” 他艰难的弯下腰,咬咬牙伸出了手,直接伸向地上的积雪,徒手开始挖掘起来。 冬天的草原,积雪硬如铁,冷还只是其次,关键是硬的挖不动。 耶律楚材咬著牙,几乎用手指硬抠的方式,仅仅只是几个喘息的工夫,他双手已经冻的有些发僵。 然而他不敢停下,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如果不能儘快挖出一个雪窝子避风的话,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能冻死全家。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老妻也弯下腰,同样用双手去挖积雪,强忍著积雪的坚硬和冰冷。 可惜的是,全家动手的竟然只有他们夫妻两个老人。 哪怕是儿孙之中年纪最大的长子,这一刻竟然也只是站在一旁缩手缩脚,显然是不愿意动手干活,又或者是担心冻坏了手掌。 耶律楚材大怒,忍不住断喝催促,又急又焦道:“愣著干什么?挖啊,不想死就赶紧挖?” “可是,可是……”小辈们依旧没有动手,反而支支吾吾的小声辩解:“雪冻的邦邦硬,这得挖到什么时候。” 其中一个儿子的语气明显带著抱怨,眼神之中躲躲闪闪的带著某种期待,忽然道:“阿父,要不,您去向陛下请罪,只要陛下能原谅,咱们就能回归城池。说不定您能重新当官,全家不用再受这份罪。” 砰的一声! 耶律楚材拿起一团雪块砸过去,对这个儿子怒喝道:“愚蠢!这是请罪能解决的事吗?” 那儿子退后几步,语气之中带著訕訕:“毕竟您曾经是中书令,而且还號称草原智者,只要您愿意向皇帝陛下认错,按说应该有机会被重新重用……” 其他儿子纷纷点头,儿媳妇眼巴巴的全都围过来,很显然,全家都是抱著这种心思。 耶律楚材不由长长一嘆! 这位草原智者满脸伤感,衝著小辈们苦涩的摇摇头,深情低落道:“孩子们,你们不懂帝王之心啊!” “帝王,是这世间最狠的人。” “依仗臣子之时,可以礼贤下士!” “可一旦帝王对臣子產生了杀心,那便是这天底下最决绝的狠毒。” “你们好好想一想,完顏璟为何要让人散播为父的諫言?不就是要激起民眾愤慨,进而断掉为父求助於人的后路么?” “还有,完顏璟为何要逼著咱们全家离开城池?” “孩子们啊,他这是打定主意让我们死啊,活活的冻死,虽死但却不会坏了他的名声。” “这就是帝王!” “为父在朝堂上死諫,揭穿他贪图安逸之心,这已经触碰了帝王的逆鳞,所以他一定要让为父死!” “这已经不是请罪能够解决的事……” 耶律楚材说到这里,再次发出长长一嘆,他佝僂著身躯弯腰下去,艰难挖著硬如生铁的积雪。 老妻一直默默流泪,但却没有任何抱怨,终於感召了几个儿子上前,陪著老夫妻二人一起努力。 然而可惜的是,进度非常缓慢,全家人越来越冷,身体隱隱开始发僵。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草原上刮著刺骨的白毛风,呼啸宛如鬼哭,让人心神俱裂。 尤其是隱隱传来的狼嚎,清晰可见的正在逼近,儿媳们嚇得脸色惨白,几个孙儿孙女则是瑟瑟发抖。 耶律楚材越来越焦急,他心知肚明全家恐怕活不成了,即便能够挖出雪窝子避风,但是草原夜间的狼群难以躲避。 如果手里有武器的话,也许还有能抵挡一番,可是,全家被抄的时候连狐裘都被扒掉…… 赤手空拳面对狼群,活脱脱就是狼嘴里的食物。 “啊啊啊啊,这莫非就是老夫的结局?完顏璟,完顏璟啊,你够狠,你够狠啊!” 耶律楚材终於撑不住心神的压力,仰天发出悲愤绝望的嘶吼声,可怜他堂堂一代智者,竟然要沦落到葬身狼腹。 …… 全家已经放弃了挖雪窝子,相互挤在一起默默的等死。 原因是狼嚎之声越来越近,全家都知道接下来的结局是什么,因此,挖不挖雪窝子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身体在飞速的变冷,哪怕挤在一起也没用,仅靠体温已经不足以相互取暖,因为寒风会带走每一丝热气。 他们只能把最小的孩子护在中间,大人在外面用身体当成抵御寒风的墙,全家人都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清晰的感受著自己身体越来越僵硬。 终於,耶律楚材轻轻一嘆,仿佛喃喃自语,又仿佛和全家告別:“孩子们,为父对不起你们,如果有来世的话,別摊上我这种家长,为了自己的理念害死全家,我耶律楚材何其的糊涂啊……” 他声音越来越低,气息在飞速萎靡,可惜小辈们已经顾不得悲伤,因为每个人都已经冻的快死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 也许是临死之前的神情恍惚缘故,又或者是强烈的求生欲望导致產生幻象,只听一个儿媳瑟瑟发抖的开口,声音衰弱並且带著迟疑,语气迷惘道:“我看到好像有光亮?那里好像有光亮……” 隨即,这个儿媳的脑袋垂下,明显是冻的已经神志不清,宛如囈语般喃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种夜晚不可能有人出门,我们,要被活活冻死了。” 这时全家也都已经冻的神志恍惚,因此没人在意这个儿媳的囈语。 唯独耶律楚材和老妻两人比较坚韧,竟然被儿媳的囈语激发求生意志,不愧是曾经受过苦寒的老狼族,哪怕即將冻死依旧能硬撑著打起精神,只见两个老人几乎同时抬头,艰难的看向儿媳刚才所说的方向。 这一看之下,两个老人的脸色顿时变化,有光亮,真的有光亮。 耶律楚材眼中迸发锐利,这一刻凸显出草原狼族的韧劲,几乎是用尽浑身所有力气,衝著光亮的方向发出了呼喊…… “天狼神在上,求你们救救我们全家!” 曾经高傲的草原智者,这一刻语气全是哀求。 …… 光亮在接近,有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 漫天肆虐的白毛风中,一支车队由远及近,隱隱有一个青年人的声音,仿佛带著微微的调侃之意,笑著道:“耶律老先生,別求天狼神,你们草原狼神的心肠不太好,恐怕不会救你们一大家子人……” “但是,你可以求告另一位!” “我们中原汉人的大唐皇帝,可以成为解救你们全家的神。” “哈哈哈哈,耶律先生,咱们这才几日时间不见啊,你这位草原智者怎么混的如此悽惨吶?” 伴隨著一声爽朗大笑,有个青年从车厢中露出头,圆滚滚的身体,胖嘟嘟的肥脸,哪怕语气故意带著嘲讽,依旧给人感觉天然的亲和力。 耶律楚材苦涩开声,神情说不出的落寞:“大唐帝王之徒,金国最大商贾,赵铜钱,果然是你。如果老朽猜测没错的话,你深夜乘车来此必有意图……” “你绝不只是为了来奚落老朽一番,对否?” 赵铜钱笑嘻嘻的点头,肥嘟嘟的圆脸十分喜庆,忽然探手入怀,掏出两样东西,托在手掌之中问道:“我这里有一道圣旨,以及一封书信,耶律老先生,你选择接哪一样?” “圣旨是谁的圣旨?” “我大唐朝洪武陛下亲旨。” “书信又是谁的书信?” “同样是我大唐朝洪武陛下亲笔所书,只不过用词口吻和落款全都是私人,老先生,你这样的智者应该能明白书信和圣旨有何不同,对不对?” “明白了,圣旨和书信都是你师尊杨一笑的亲笔,但是老朽想再问一句,这圣旨和书信都是写给老朽的么?” “然也!不知老先生准备选择接下哪一份?书信?又或者圣旨?” “老朽很贪心,两份都想接!” “好呀,果然被我师尊猜中了,耶律老先生,您可拿好了!” 一番对话之中,一老一青对视,赵铜钱的语气不再嘲讽,甚至连称呼都顺势改掉。 不再使用『你』这个字眼,而是换成『您』这个恭称。 同一时间,耶律楚材的精气神也变了 虽然这位草原智者被冻的瑟瑟发抖,但是他佝僂的身躯却缓缓挺直,並且口吻毫不见外,语气仿佛理所当然,直接开口要求道:“老夫要烤火,要吃肉,还有,我全家都要吃,热滚滚的肉,让孩子们吃个饱……” 赵铜钱满脸笑如春风,连连点头没有任何不满,反而也是理所当然道:“这是肯定的嘛!” 第586章 他值这个价! 数日之后,草原边境。 赵铜钱一如既往的满脸温笑,彬彬有礼的拱手送別:“耶律老先生,再往前走就是大唐,只要越过这处边境,您老人家就安全了……” “晚辈就送您到这里吧!” “还请海涵,还请海涵啊……” “毕竟您老人家应该明白,晚辈身上肩负著任务,这几日为了护送您南下,晚辈已经耽搁了行程!” “哎呀呀,说实话,现在晚辈的心里忐忑难安呀,不知道此次任务还能不能完成……”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一向点到为止。 但是赵铜钱偏偏把意思挑明了说。 耶律楚材不愧是草原智者,几乎瞬间就能听懂赵铜钱的暗示,於是微微一捋鬍鬚,目光意味深长:“如今的金国上层,贪图奢华享受,尤其是帝都之內,攀比之风严重,老朽这几日给你做了个统计,將所有贵族的喜好全都写在一本册子上,如果小赵侄儿你有心建功,不妨依照老夫的册子行事……” 赵铜钱故意装作惊喜,连忙道:“是吗?那可真是太感谢您老人家啦!” 说完之后,满脸堆笑,试探问道:“只不知这本册子现在何处?” 耶律楚材抬手一指,遥遥指著草原某个方向,大有深意道:“聪明人不说假话,咱们把事情敞开了说……” “小赵侄儿你担心老朽会出尔反尔,因此把老朽的家人送去了雅雅部,此乃控为人质,老朽心知肚明。” “老朽为了给家人一份保障,不得不想尽办法替你出力,你问那本册子在哪,老朽不对你做隱瞒,前几日和家人分別之际,老朽把小册子塞进了吾妻的怀中。” 这位草原智者说完之后微微一嘆,目光意味深长的盯著赵铜钱,再次道:“如果你打算强抢,吾之老妻肯定保不住那本册子,因此,老朽这个做法其实並无太大意义。” 赵铜钱当即拱手行礼,语气十分郑重开口:“老先生大可放心,晚辈做不出腌臢事,必然会恭恭敬敬的请求,请您夫人心甘情愿把册子交给我。” 耶律楚材不置可否,反而目光更加意味深长,仿佛喃喃自语道:“其实老朽心里明白,我下半辈子的归宿就在雅雅部,你师尊的麾下人才济济,大唐朝廷已经不缺才干之辈,所以哪怕老朽投诚过去,但却没有躋身核心的资格,倘若我预料没错的话,我大概会被安置在雅雅部这边……” 赵铜钱笑了笑,顺著话茬安抚一句:“您老人家乃是草原一代智者身,此生最大的志向是为狼族谋福,恰恰雅雅部这边的子民几乎都是狼族,岂不是正好应合了您老人家的心愿?” 耶律楚材点点头,忽然也笑了起来:“是啊,待在这边挺好。毕竟是雅雅部的首领皇妃是狼族出身,两位小皇子身上也流淌著一半的草原血脉,对於老朽而言,心里更愿意辅佐这种主上。反而如果留在大唐的燕京,我可能和汉人官员聊不到一起。” 赵铜钱『嗯啊』一声,顺手牵过来一匹马,躬声道:“老先生,晚辈不能和您继续閒敘啦,毕竟任务在身,我急著赶往金国国都。况且我师尊曾有一言,送君千里,终有一別,晚辈就预祝您此去燕京能有收穫,被我师尊赐下一个可以达成志向的官职,您上马吧,晚辈恭送……” 耶律楚材哈哈一笑,翻身一跃上了马匹,目光再次大有深意看著赵铜钱,语气忽然前所未有的郑重:“你们汉人有一句古言,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老朽从你身上看出来一些眉目,杨氏八百子弟必然个个都是人物,江山代有才人出,老朽有些落伍啦!” 说完之后,不等赵铜钱有所反应,这位草原智者轻轻一抽马鞭,骑著马匹慢悠悠的越过了边境。 赵铜钱在后面远远摆手,大声叮嘱道:“老先生,往前走十里就有一处驛站,您去报备一番,报上自己姓名,立马会被驛站军卒护送,一路把您安全送到燕京。” 前方传来耶律楚材的笑声,傲然道:“老朽今年虽然已经五十有四,但却日食斗米並且无肉不欢,仍旧能骑得了马,仍旧能挥得动刀,此去燕京乃是拜见大唐陛下,老朽岂能被人保护宛如丧家之犬?” “老朽这一路要孤身赶赴,若有宵小招惹一刀杀之便是……” “小赵侄儿,就此別过,说不定短短十数日之后,咱们又要重新碰面相聚,那时候,当以同僚互称之!” “哈哈哈哈,老朽去也!” 远处一声马嘶,瞬间开始加速,转眼间疾驰而去,消失在地平线中。 赵铜钱远远眺望,直到看不见耶律楚材背影,这才缓缓转身,招呼商队启程北上。 一个侍卫凑到跟前,语气明显带著不解,问道:“这老头的脑子有病吧?混成这般田地竟然还硬撑?他不但不接受您安排的护卫,而且连驛站那边的护卫也不准备用,竟然打算孤身一人赶赴燕京,还说什么这是为了不像个丧家之犬?” 赵铜钱微微吐出一口气,沉声道:“你不懂,你不懂……” “像他们这种名动天下的智者,每一个人都有著自己的志向和追求。” “我现在跟你讲讲,他为什么不愿意再接受保护,原因是他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他不愿意在拜见咱们陛下的时候像个弱者。” “另外,我还要跟你说一件事……” “你看他虽然被完顏璟驱逐朝堂,並且全家差点在大雪之夜活活冻死,尤其是当咱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曾经可怜兮兮的发出哀求,但那只是为了他的家人而言,他自己其实並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像他这种人物,生死威胁无法令他低头!” “如果他不是为了家人的存活,咱们大唐没机会招揽到他。” 赵铜钱说著一嘆,明显是有感而发,语带敬意道:“这种人寧愿冻死饿死,也不愿意为外族效力。咱们称呼狼族为外族,狼族何尝不是如此称呼咱们?所以在这位草原智者的心里啊,咱们这些中原汉人全都是外族。” 侍卫听的满脸迷糊。 赵铜钱挥了挥马鞭,驱赶马匹向北而行。 与此同时,他目光渐渐闪烁凌厉。 只不过他明明满脸杀机,偏偏却掛著春风般的笑容,又道:“失去了耶律楚材的金国高层贵族们,等於是失去了最冷静的一个泼冷水之人,从此以后,咱们可以大肆动用各种手段,卖更多的奢饰品给他们,让他们变得更加骄奢放纵……” “也许用不了多久,便可看到他们穷途末路的那一日!” 侍卫颇为震惊,下意识开口:“真的假的?耶律老头这么重要吗?” 赵铜钱哈哈一笑:“否则陛下为何苦心谋划,不惜动用察哈亲王这步棋,同时还让王乐相怂恿各部贵族,一起在金国朝堂上演了那么一场戏,为的是什么呢?不就是让完顏璟头脑发昏么?” “完顏璟如果不头脑发昏,岂能做出驱逐耶律楚材的昏聵决定?”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以后不要老头老头的乱喊,要恭敬,要尊称,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这位智者拜见咱们陛下之后必然获得重用。” 侍卫们面面相覷,都感觉不可思议,其中一人有些发愣,半晌才忍不住道:“可是,可是,这老头是狼族啊,陛下怎么能重用一个狼族呢?” 赵铜钱目光悠悠,语气慢条斯理:“当今天下有三大智者,得之其一便能定国安邦,南云是武清风武先生,大唐是毒士刘先生,至於草原金国这边,眾所周知便是耶律楚材。” “咱们刘先生有多厉害你们应该知道!” “辅佐著陛下从无到有开创大唐基业!” “南云那一位,同样了不起,如果没有那位的辅佐,现在南云皇帝轮不到赵构!” “最后,关於耶律楚材,如果完顏璟不驱逐他,继续像以前那般重用他,那么你们可能不敢相信,咱们大唐最起码二十年时间动不了金国。” 侍卫们听的目瞪口呆,忍不住全都倒抽凉气,下意识道:“竟然这么厉害?” 天下三大智者,得一定国安邦! 咦? 侍卫们忽然神情兴奋起来,忍不住全都凑到赵铜钱身边,鬼鬼祟祟道:“赵首领,现在这三个智者全都归於咱们大唐了呀。如此一来岂不意味著天下无敌,咱们大唐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对手,是不是?” 赵铜钱悠然而笑,圆滚滚的胖脸全是欣然:“否则陛下何必费劲心思谋划,寧愿被堵的心塞也要礼贤下士……” “南云那位武先生,动不动就在朝堂上给陛下添堵,然而陛下自始至终一直耐心极佳,甚至专门给武先生赐下了可以免死的金牌。” “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做以诚相待,静待归心……” “陛下对武先生如此,对耶律楚材也如此。” “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数日之后的燕京皇宫必然打开正门,咱们陛下不但会亲自出迎,而且会摆出最隆重的仪式。” “天下三大智者,得一定国安邦,能够让耶律楚材这种智者归心,付出任何的代价都是可以的。” “帝王亲迎,仪式隆重!” “他值这个价!” 第587章 武老头,要不你也归附吧 数日之后,大唐燕京。 御书房! “陛下,那个人到了……” 侍卫一边小声稟奏,一边送上一份密奏,躬声道:“据查,此人进入国境之后孤身而行,谢绝了边境驛站为他准备的护卫,两百里路,顶风冒雪,他在整整五天时间里,紧靠两块肉乾支撑,於半个时辰之前终於到达燕京,现如今正骑马屹立在城门口处……” “而根据城门守卒紧急匯报,此人已有摇摇欲坠之势,然则却拒绝任何人上前搀扶,他一直强撑著骑马立在风雪中。” “陛下……”侍卫说到这里时,试探著问了一句:“接下来该当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杨一笑並没有第一时间表態,而是笔走不停继续批阅奏摺,直到把手上一份奏疏批阅结束,这才搁下毛笔揉了揉发酸的手。 呼!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问道:“伯瘟是什么意见?” 侍卫连忙回答:“刘尚书说,他执掌礼部,既然有草原贤者前来归附,他理当前往城门口迎接一番,甚至刘尚书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刘尚书还说,陛下如果不忙的话也不妨出宫一趟,前往城门,做做样子,刘尚书说如果陛下能以帝王之身出面,会让草原那人更加的对我大唐归心。” 杨一笑点点了点头,再次微微吐出一口气。 隨即他缓缓站起身来,笑呵呵的拍了拍侍卫肩膀,温声道:“对于归心之辈,该当待之以诚,倘若只是做做样子,瞒不住耶律楚材那种智者……” “那陛下您的意思是?” “传旨下去,御驾出宫,同时紧急传告城门口的千牛卫,以及朝堂各部尚书乃至四品以上官员,所有人暂时放下手上公务,齐聚前往城门迎接草原大贤。” “像耶律楚材这种人物,朕不能只是做做样子!” “朕要让他深切感受到诚意……” “以及来自於整个大唐的欢迎……” “遵旨!” 侍卫躬声答应,转身急急而去! …… 与此同时,燕京城外。 风雪漫天,遮天蔽日,虽然燕京不像草原那般酷寒,但毕竟也属於偏北的地域,因此同样有寒风呼啸,挟裹雪花宛如利刃一般,吹在人的脸上,真如刀子在割。 耶律楚材確如侍卫所报那般,已经神情恍惚並且摇摇欲坠,但是这位五十四岁的老人却以强大意志在坚持,他自始至终一直强撑著骑在马上不下来。 只要再往前五十步,就可以进入燕京城,而只要进入之后,高大的城墙会遮挡寒风,如果换成是普通之人,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急不可耐的进入。 但是…… 这位老人却咬牙硬撑。 哪怕他快被活活冻死了,但他依旧坚持著自己的理念,虽然他此来是为了归附大唐,但他不愿意惶惶如丧家之犬,他渴望堂堂正正的进入,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尊严有失。 突然! 高大的燕京城墙之上,有数队精兵在城头奔走,隨即就见士卒们齐声断喝,將一尊尊红衣大炮的炮口对向天空。 同一时间里,有將领俯瞰城下,放声高喝之际,声音颇为恭敬,大声喝问道:“城下何人前来?为何不肯进城?” 风雪之中,快要冻僵的耶律楚材艰难仰头。 虽然他浑身气力已经快要消失,但却奋尽所有的力气仰头大呼,傲然道:“吾听闻,中原有圣明之君,立此唐国,气象万千,大帝有一统天下之志,百官有慷慨追隨之心,老朽耶律楚材,年迈垂垂老矣,但却有生平志向尚未达成,愿为老驥伏櫪替圣君开一明路,故因如此,老迈而来……” 城墙上的將领顿时做出大喜状,连连惊呼道:“哎呀呀,原来竟是一代草原大贤到了。” 与此同时,城门內正有无数官员急急赶来,纷纷立於城內,目光遥望城外。 而城头上的將领不是旁人,正是千牛卫大统领崔寒山,他作为杨一笑最贴身的亲卫大將军,刚才那一问便是代表帝王发问。 他问的好,耶律楚材回答的也好,一问一答之间,场面做的很足。 猛然只见崔寒山大手一挥,沉声道:“大贤来,国之喜,合该明告苍穹,我大唐又得贤臣也。三军將士何在?传我命令,鸣炮向天,二十四响,以为告天。” 轰隆隆! 风雪漫天的燕京城头,二十四尊大炮向天喷吐火光。 地动山摇的巨响中,耶律楚材热泪滚滚。 这一段日子里,心中何等鬱愤! 他先是被完顏璟驱逐朝堂,后又被金国抄没所有家產,紧跟著全家被撵出野外,百多口人差点活活的冻死。 小孙女瑟瑟发抖的问他:“爷爷,您是不是做错了事?” 儿子们几次三番的逼他:“阿父,您向完顏璟认错啊!” 儿媳们哭哭啼啼,老妻的默默无语,全家人的各种表现几乎击垮了耶律楚材,让他一度认为自己是当世最失败的失败者。 越是智者越容易鬱愤,因为他们的胸怀难以被常人理解。 心有冲天之志,奈何尊严尽失! 这种痛苦唯有智者能懂,家里的小辈们对他只有抱怨。 而现在,心中所有的鬱愤一扫而平,燕京城头上的二十四尊大炮,地动山摇的轰鸣巨响,乃是大唐用最高层次的礼仪向整个天下宣布,他耶律楚材乃是一位能让大唐这种强国都送上敬重的人物。 突然…… 他听到城头上的將领再次大喝,声音隆隆,穿透风雪:“守城士卒何在?速速打开正门!扫积雪,清路障,有大贤至我大唐,当以正门迎接为礼。” 古代重城的正门一般不会开启。 京师之地的开启次数尤其稀少。 然而这一次,燕京正门轰然大开…… 风雪漫天,寒风呼啸,耶律楚材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但却强撑著意志骑在马上保持不坠。 这位老人的目光闪烁坚毅,满怀渴望的凝视著城池之內。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待什么! 所有人也都明白他眼中的渴望是什么! 不远处的城池之內,大唐文武百官已经聚齐,刘伯瘟忽然伸了伸手,强行拽了拽另一个老人,故意道:“老武头,你瞅瞅,同样是名满天下的智者,人家耶律楚材比你明智的多,不但千里迢迢前来归附,而且摆足了智者归附的架势,等到今天这一幕传扬出去之后,天下人都要羡慕他在大唐受到的敬重。” “由此而言,再看看你,武老头啊,你说你还硬撑著干啥呢?” “要不我去跟陛下说说,也给你弄一场这种迎接的大场面,作为和耶律楚材齐名的人物,你武老头有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咋样?动心不?” “只要你点个头,咱老刘立马帮你安排!” “武老头啊,你应该明白的很,你这辈子肯定是没机会再回南云了,以后你就是死也得死在咱们大唐。” “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嘿嘿,犯傻太不应该哇! “你那徒弟赵构恐怕早就把你忘了……”” 面对刘伯瘟的攻心之言,武先生面色十分冷淡,轻哼一声道:“天寒地冻之节,虫蛇都该蛰伏,你这条毒蛇不窝在家里烤火,偏偏要出门挨冷受冻,不怕冻死吗,你毕竟属蛇的。” 刘伯瘟丝毫不见恼怒,反而嘿嘿笑了起来:“你看你,又骂人,咱这条毒蛇不怕冷,越是天寒地冻越活跃!”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咋样?答应不答应给个准信啊!趁著今天耶律楚材到来,咱帮你也安排一场归附大礼如何?” 武先生使劲挣脱老刘的手,冷冷道:“如果你能给我一口棺材,老夫倒是可以欣然接受,至于归附大礼,老夫毫无兴趣。” 刘伯瘟眨眨眼,故意道:“你难道不羡慕耶律楚材的待遇?哎呀呀,真是同人不同命,你俩都是名满天下的智者,为什么不学学人家耶律楚材,所谓良禽择木而棲,人家这选择多么正確。” 武先生缓缓仰头,目光极为坚毅:“人各有志,多说无益。况且老夫怎么可能和他一样,我们称不上同人不同命。” “他耶律楚材被完顏璟驱逐,乃是失去了草原帝王的信任,不再倚重,弃之如敝。” “老夫却是被你们用手段弄来的,我朝陛下自始至终並未放弃,因此老夫並未心寒,我和耶律楚材的心境不一样。” 武先生说到这里,目光看向刘伯瘟,不知为何,嘆了口气,再次道:“其实你我心里都明白,老夫的归附已经不重要,耶律楚材加入大唐之后,你和他联手边能算计整个天下,即便老夫能够回到南云,我一个人也抗不住你们两个人的谋略。” 天下三大智者,得一定国安邦,而现在,大唐已经收穫刘伯瘟和耶律楚材两个智者。 从人数上比,二比一! 从国力上比,大唐强! 如果再从当今天下的格局而言,南云也没有挥军北上攻略草原的可能,因此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唐以后会比南云越来越强大。 国与国之间,强者必然压弱,而当强弱到了一定程度时,必然是强国一举灭掉弱国。 那时候,天下再无南云! 最主要的是,武先生一直被软禁在此,哪怕他自始至终不肯归附大唐,但他也无法替南云出谋划策。 天下三大智者,他这个智者被捆缚手脚,另外两个却可以源源不断的施展本领,帮助大唐一点一点的慢慢吞下整个天下。 此涨彼伏之下,南云越发没有未来。 “唉!” 武先生长长一嘆,神情儘是萧索。 漫天雪花落在他身上,越发衬托这个老人的悲苦。 …… 【第一更到,3000多字大章,今晚还有,我继续码字,朋友们,山水从今天开始努力加更,这段时间家里有事,耽误了,唉】 第588章 朕不忍心一位老人冻毙风雪 漫天风雪之中,杨一笑的帝王车輦由远及近。 转眼之间,已至城门。 紧接著,所有人面带不可思议之色,只因谁也不敢相信,车輦的帘子竟然掀开,帝王之尊的杨一笑竟然走下车輦,亲自踏著满地的积雪走向了城门。 嘶! 官员们下意识倒抽一口气! “帝王亲迎,竟然不只是乘车亲迎,而是,而是,陛下竟然亲履雪地迎向城门。” “我的老天爷啊,耶律楚材值这个价吗?” “就算他是天下三大智者之一,可他以前毕竟是金国的中书令啊,作为敌国之臣,竟受如此荣宠?” “尤其是这些年他一直替完顏璟出谋划策,让咱们大唐在好几个方面都吃了一些亏,据说在刘伯瘟所执掌的天子卫暗杀名单上,这老头子的名字位列整个草原前三名。” “原本是杀之而后快的人物,一转眼竟然受到陛下如此荣宠……” “这这这……” “陛下难道就不担心他是诈降归附吗?” “况且,就算不是诈降归附也没必要这么重视吧。三大智者只是一个名头,未必真就有著相应的才干。毕竟狼族不擅长內政,稍微有点能力就崭露头角,如果是我们在金国做官,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代智者。” 人有嫉妒之心,乃是天经地义。 官员也是人,也会有嫉妒,尤其是看到杨一笑以帝王之尊亲迎的姿態,很多官员在心里都对耶律楚材生出了不服。 但是不管他们心里如何不服,今日这一场亲迎的场面无法阻拦。 只能眼睁睁的看著…… …… 眾目睽睽之下,杨一笑步履平缓! 一步,两步,三步…… 渐渐到了城门,然后越过城门,漫天风雪飘摇直下,地上积雪咯吱有声,由於,大唐皇帝和草原智者相隔五步之遥。 杨一笑悠悠然开口,语气饱含著亲切,仿佛打趣一般,笑吟吟问了一句:“朕闻大贤至此,心中喜不自禁,然则朕已亲自前来迎接,为何老先生依旧骑马不下摆谱尔?莫非,对朕颇有怨言否?” 对呀! 太摆谱了! 附近的官员们无不面色盛怒,甚至有人用恶狠狠的眼神盯著耶律楚材。 什么玩意啊? 陛下亲迎你竟然还摆谱? 作为归附之人,你难道不该在第一时间下马拜见陛下吗? 然而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杨一笑丝毫没有不满之意,反而突然伸手,握住了马的韁绳,笑著道:“既然耶律先生想要摆谱,那么朕就配合一番,来来来,朕亲自给你牵马……” 哗! 四周一片譁然! 帝王亲自给人牵马? 这已经不能用礼贤下士的姿態形容! 这,这会有损整个大唐的威严啊。 “陛下!” 刘伯瘟越眾而出,语气明显有些焦急,一边朝这边奔走,一边大声疾呼:“陛下万万不可,岂能与人牵马,即便陛下您欣喜耶律先生前来,但您不能以如此厚礼相待,否则的话,帝王之威严何在?” 说话之间,老刘已经跑到跟前,正准备继续劝阻,然而不知为何脸色一怔。 与此同时,杨一笑的声音压低,响在老刘耳边道:“伯瘟,別喧譁,耶律楚材冻僵了,神志已经浑噩不清,所以不是他在我面前摆谱,而是他已经没有了下马向我拜见的意识,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朕来迎接他。” 老刘连忙点头,同样也压低声音:“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行,陛下您岂能给他牵马。” 杨一笑低声道:“我怕他从马上摔下来,又不敢动手把他抱下来,他现在冻的浑身僵硬,朕一个人抱起来必然吃力,稍微不慎,也会摔著,因此朕只能做一做牵马的姿態,吸引你们赶紧过来解这个围。” 杨一笑说著一停,语带深意再次开口:“今日这一幕,必然有各方探子躲在人群中,咱们搞出这么大的迎接阵势,结果被迎之人竟然冻的神志不清,这种事传扬出去之后,註定会成为一个大笑话。” “但是朕不在意笑话,朕现在最担心的是耶律楚材,他年纪已经不小,冻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落下毛病。” 杨一笑在意耶律楚材,老刘这会儿可没心思在意,他先是从杨一笑手里抢过韁绳,做出一副帮忙牵马坠蹬的姿態,然后才脑筋急转,瞬间想出七八个办法。 “要不,驱散人群……” “或者,给臣子们暗示……” “不行,都不行,事情瞒不住人,这事必然会泄露。” “奶奶的,要我说耶律楚材活该,归附就归附嘛,非要摆出一副智者不坠尊严的架势,这可好,冻的人都不清醒了。” “连带著陛下您跟著受累,今日这一幕亲迎成了大笑话。” 饶是以老刘的城府,也忍不住对耶律楚材有所抱怨,他这一瞬间想了七八个计策,然而任何一个都不足以解决眼下局面。 反倒是杨一笑目光深邃,在极短时间內下定决断,低声道:“为今之计,唯有顺势而为,咱们君臣携手演一场大喜,既可以救人又可以让今日迎贤的场面更进一步。” 刘伯瘟连忙问道:“陛下准备如何做?” 只见杨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伸手搀扶马背上的耶律楚材,而此时耶律老头虽然被冻的浑浑噩噩神志不清,但却凭藉意志力能够勉强保持一丝认知,喉咙里宛如囈语般道:“不…不可,帝王之尊,不可如此,让,让刘先生搀扶微臣下马就行。” 显然是因为杨一笑的决断让这位智者感动,所以他哪怕神志不清但却开始自称微臣! 杨一笑神情果决,沉声道:“让你挨冷受冻这一回,朕岂能为了帝王之尊不伸手?礼法固然重要,但人命更加重要。” 他说著连另一只手也伸出,抱住了摇摇欲坠的耶律楚材。 与此同时刘伯瘟扔下手里的韁绳,上前也伸出双手同杨一笑一起用力,君臣两人携手齐心,小心翼翼把耶律楚材抱了下来。 直到此时四周才反应过来,顿时几位朝堂重臣全都抬脚疾奔,其中宋老生心境沉稳,哪怕遭遇突发之事仍能冷静,一边奔走一边对著崔寒山大呼道:“火盆,急救!” 杨氏核心成员多年默契,崔寒山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老崔来不及给士卒下令,快速衝进城门守卒的值守处,里面有个火盆,烧的很是旺盛,老崔抄起两根木柴,夹著火盆反身衝出。 …… 今日这一幕,註定要縈绕在各方探子的心中无数年。 甚至等到这些人垂垂老矣之时,依旧不会忘掉曾经在大唐的亲眼所见。 遍数古往今来,从无帝王如此! 但见漫天风雪之中,大唐皇帝亲自抱著一个冻僵的老人,皇帝杨一笑不顾帝王之尊,也不顾礼法上的某些不合理,当场解开自己的帝王龙袍,把那个冻僵的老人罩在了龙袍之下。 同一时间里,大唐礼部尚书脱下袍子,大唐中书省宰相宋老生,门下省宰相唐青云,以及在场的六部尚书,乃至大唐军方的几位大將军,纷纷脱下自己的袍子,齐齐往那位老人的身上盖去。 风雪虽大,天气虽寒,然而十几件袍子加身,再加上大唐皇帝的龙袍遮体,再冷的寒风也吹不透,再也冻不到那个老人一丝一毫。 漫天风雪,火盆熊熊。 大唐没有遮掩今日迎贤大礼的突发事件,反而在第一时间对一位归附之人进行急救。 皇帝杨一笑以帝王之身,亲自把冻僵的老人护住…… 大將军崔寒山端著火盆狂奔上前的时候,大风吹起火盆里的木炭落在他手上,烧的滋啦啦作响,然而崔大將军咬牙硬撑,当火盆被送到之时,手上已经烧伤一大片。 大唐两位宰相,外加六部尚书,不但全都脱下袍子给老人盖著取暖,而且还用身体组成了遮挡寒风的人墙。 这一幕,註定要记载史书…… 各方探子在心潮滚滚之下,无不第一时间发出密信,不但將这一幕散布天下,也让无数人知晓了大唐君臣在这一日说的一番心里话。 大唐皇帝说:“贤者顶风冒雪而来,朕展龙袍为其遮风,既不是为了惺惺作態,也不是为了邀买人心,仅仅是因为,不忍心一位老人冻毙风雪。” 至於大唐的各位重臣,那一刻同立风雪之中,有宰相,有尚书,有大將军…… 这些重臣以身体组成人墙,阻挡著呼啸吹拂的寒风,当那位草原智者缓缓从冻僵之中转醒之时,入眼便看到重臣们满脸欣然的亲切之意。 “欢迎同僚,加入大唐。” 第589章 上中下三策,灭掉整个金国 又是数日之后,大唐皇宫之中。 御书房里,重臣聚集! 杨一笑端著一盏热茶,亲自递到耶律楚材手里,温声道:“眼见即將年末,朝中並无大事,你前几天刚刚挨了冻,应该紧著身子骨为先,况且朕只是召集大家过来敘敘话,你不用这么著急忙慌的也赶著过来。” 声音温润,沁彻人心! 一盏热茶,温暖胸膛! 耶律楚材满脸感动之色,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捧著茶杯,恭恭敬敬开口:“微臣蒙陛下搭救,於风雪之中以龙袍罩体,帝王之庇护,天地不可夺臣命数,尤其是这几日经受御医诊治,微臣的身子骨早就將养完好,岂能再窝缩家中不出,理当为陛下尽一份心力。” 杨一笑点了点头,再次温声开口:“既然爱卿心意如此,朕就不再多说什么,但你一定要保重身体,爭取为我大唐再活三十年……” 耶律楚材先是一怔,隨即目中闪烁晶莹,越发感动道:“微臣今年已经五十有四,便是现在死了也不算早亡,陛下却寄语微臣再活三十年,这是要让微臣活到八十多岁啊。” 杨一笑哈哈一笑:“朕今年才二十九,三十年后差不多与你相似,朕希望那时候能看到你们每一个人还在世,朕不希望到时候变成一个孤家寡人,所以这不单是对你的寄语,也是对我大唐所有臣工的寄语。” 说著一停,缓缓又道:“到了那时候,朕勉强也算一个老叟,而经歷三十年的风霜雨雪,我大唐大概也能稳固下来,到时候朕就不用再操心劳神,每天和大家一起聊天晒太阳,哈哈哈哈,一群老头子蹲在墙角打盹的场面定然有趣无比……” 耶律楚材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微臣谨遵陛下旨意,努力再活他个三十年。” 与此同时,御书房的重臣也都齐声表態:“臣等也一样,再活三十年,便是不为了自己的寿数,也要为了陛下晒太阳的愿望!” 重臣说完之后,相互看了一眼,紧跟著再次齐声,语气说不出的肃重:“总之一句话,万不能让陛下年老之时孤独一人。” “好!”杨一笑微微点头,语气也颇为肃重:“那么咱们君臣就这么约定了。” 臣子们郑重应诺! …… 杨一笑目光重新看向耶律楚材,温声问道:“家里可安顿好了?” “回陛下,妥善的很,刘伯瘟尚书亲自出面,帮微臣在燕京之中购置了宅子,钱款用的乃是陛下所赐金银,目下尚余一大笔花用不尽。” “家丁下人呢?有没有配上一些?” “回稟陛下,这倒没有,原因是微臣心里明白的很,臣在燕京这边应该不会待太久,等到陛下给出任务之后,微臣大概率要回归草原。” “哦?楚材竟能猜到朕对你的安排?”杨一笑故意打趣一句,道:“不愧是天下三大智者之一,朕確实打算让你重回草原!” 他身为帝王可以打趣,但是耶律楚材作为臣子不敢凑趣。 这位智者连忙行礼道:“陛下恕罪,按说臣子不该揣测帝心,然则微臣哪怕不进行揣测,也能清楚知道自己的所善之处在哪里……”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臣是狼族出身,半辈子都在治理草原,因此臣才会斗胆进行设想,推测陛下可能会让微臣重回故地,圣明之君擅长用人,而微臣所善之地乃在草原,因此,陛下必然知人善用。” 杨一笑欣慰点点头,故意向在场重臣道:“诸位看看,这就叫智者,不需要朕说太多,智者已知朕心中所想。” 御书房中响起一片善意笑声,纷纷道:“陛下得一大贤,我大唐的前景越发光明也!” 杨一笑再次欣慰点点头,忽然脸色却微微变为肃重,沉声对耶律楚材道:“楚材,你应该明白朕想干什么,对不对?” 耶律楚材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当即脱口而出做了回答:“微臣明白,陛下要攻略草原。” 哪知杨一笑却轻轻摆手,道:“错,那是下一步谋划,草原在北,中原在近,朕固然有雄吞草原之心,但首先要做到臥榻之惻的稳固。” 耶律楚材不愧是智者,闻言瞬间便领会一切,立马改口道:“微臣明白了,微臣改一改刚才的说法,陛下您目下的谋划应该是腹地,想要攻略的乃是金国中原。” 杨一笑目光深邃,声音透著坚毅,缓缓吐出两个字道:“然也!” 他微微抬了抬手臂,示意耶律楚材坐下。 同时他自己也转身走回,坐在御桌之后的椅子上。 稳稳坐下之后,方才再次开口,沉声道:“自五年前金国发起二次国战,一战灭掉百年传承之云朝,虽有赵构南渡重新开国,但是中原之地尽归金土……” “此后两年,朕立大唐,先与南云组成联军,后又统合各方势力,以五路大军对金国发起大战,艰苦鏖战长达三个月之久。那一次,夺回金国所占八十余州。” “因乃联盟攻占所获,故而朕不可能独吞,但我大唐在那一次付出最多,因此各方势力共出四十余州给朕。” “从那之后,各方安定,既是因为战损太大需要休养生息,同时也是为了儘快消化战爭所得。” “而金国的主部力量虽然缩回草原,但在中原之地仍旧占著大量州土,比如川陕北部,比如河套诸州,这些地方不但是我中原王朝固有领土,而且和朕的大唐之地多有接壤之处,因此……” 杨一笑说到这里停下来,目光之中闪烁著凌厉之色。 耶律楚材原本受他示意坐下,这时候重新又从椅子上起身,躬声道:“陛下之意,臣已尽知,既然目下的谋划是金国所占中原各地,那么微臣便以上中下三策为陛下分忧解难。” 杨一笑目光看向他,点头道:“虽然朝中诸位爱卿都在替朕谋划,但他们毕竟不如楚材你出身金国,因此,朕今日召集大家全都过来,既是为了一起听听你的建议,同时也是群策群力商量一个章程!” 说著一停,沉声又道:“毕竟一旦定下章程,下一步就是依计行事,虽然我大唐军卒驍勇善战,但是朕希望能让他们少牺牲就儘量少牺牲。” 耶律楚材微微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倘若按照陛下这番要求的话,那么微臣的上中下三策只有中策可用了。上策和下策都会有巨大牺牲,微臣只能將这两策弃之不諫。” 杨一笑却摆摆手,和蔼道:“楚材不用如此顾虑,该献策你就献策,既然有上中下三策,那便全都说出来让朕听听……” 杨一笑说著微微一顿,语带深意再次开口:“同时也让诸位爱卿听听,或许能帮你查漏补缺,说不定原本的中策会成为上策,而原本弃之不用的反而是良策。” 耶律楚材恭敬点头! 隨即这位草原智者神情一肃,用一种胸有成竹的语气缓缓开口,关於他的上中下三策,娓娓道来说与眾人听。 而当他开口的第一句说出时,整个御书房眾人不由得脸色一变,个个神情古怪,相互递个眼神。 只因大家听到耶律楚材声音森森道:“微臣针对金国,擬定灭国三策。” 灭国! 臥槽! 难怪在场眾人的神色古怪! 只因耶律楚材的用词太狠! 这位草原智者因为被完顏璟驱逐的缘故,再加上全家在风雪之中遭遇的悽惨经歷,因此心中恨意惊天,准备把整个金国给弄死! 灭国,三策! 一位智者挖空心思谋划的计策,必然有著惊心动魄的大杀招。 …… 【第一更到,今晚还有,山水继续码字,请稍等】 第590章 竟然是中策最狠 大唐御书房之中,从这一刻开始只有耶律楚材献策的声音。 杨一笑凝神倾听,全程不做任何打断,即便偶有想要询问之处,但他却记在心里暂不开口,既是为了不打断耶律楚材的思路,同时也是对一位智者应有的尊重。 在座各位重臣也一样,全都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只听耶律楚材道:“臣之上策,乃是分化联合,金国立国之时共由八部牵头,再加上第九方势力的小部落联盟,看似强生庞大,实则各怀心机!” “此九大势力,如今只剩下八个,原因是前年之时陛下通过雅雅部出手,联合察哈部一同灭掉了八部之一的朵顏部,不但大唐吞占了朵顏的一百里草场,金国各部也跟著瓜分了朵顏部的財富……” “那一次的战爭,堪称神来之笔,陛下明明吞占了大便宜,却没有激起金国各部的不满情绪,反而因为瓜分利益的缘故,个个都幻想著还能再来一次。” “正是基於这个前提,因此微臣的上策有施行可能。” “分化,联合!” “陛下与察哈部亲王关係较好,似乎和黑水部也有暗地里联繫,因此,这两部可以拉拢作为盟友!” “再加上陛下的弟子赵铜钱游走草原,时时以大商贾身份出入各部贵族的府邸,与很多人都有交情,让很多狼族都认为是朋友。因此,各部都可以暗中予以一份承诺。” “这份承诺肯定不是真的,我们骗他们有好处可拿而已!” “比如我们出兵攻占阴山部的时候,可以向黑水部许诺与其共同瓜分,甚至对其它各部也许诺,每个部落都可以拿到好处,那么,阴山部就会被所有部族出卖。” “同样的道理,攻占另一个部族也用如此言辞,以利动人,祸乱其心。” “如此一来,整个金国各部便被分化。” “至於联合,则是依据攻占目標的情况而定,微臣出身草原,对於各部之间的讎隙非常清楚,打完顏时,我们联合察哈部,打阴山时,我们联合黑水,打饿狼时,我们联合野牛……” “尤其最主要一点,我们目下要谋划的是金国所占中原之地!” “只要不是危害到了草原本土,那么各部就不会齐心协力,原因是警惕心不足,感觉不到灭国危机,故而,此计策被微臣列为上策!” 耶律楚材这一番长篇大论,竟然仅仅只说了上策而已。 偏偏他却紧跟表態,自己把自己这一策摒弃:“原本此策极佳,然则不可採用,原因是陛下不希望军中士卒牺牲太多,而此计一旦施行必然要伴隨著战爭,只要战爭,就得死人,与陛下心愿不符,因此微臣弃之不用。”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沉吟道:“如楚材所言,此计策確实上佳,虽然需要动用战爭手段,但毕竟是分化联合的路子,所以也不能说不合適用,咱们先把此计策作为待定吧。” 他说著一停,目光看向刘伯瘟等人,笑著对耶律楚材又道:“其实他们几个也有类似谋划,几乎和你这个上策不谋而合,可见智者之虑不但有共通之处,同时也意味著这个计策確实极好。” 刘伯瘟笑意岑岑道:“陛下不用刻意夸讚吾等,相比之下还是耶律老哥的思虑更加縝密,他出身乃是狼族,而且担任金国中书令多年,谁都不能否认他对於各部情况十分嫻熟,因此他的分化联合谋划比我们更加精准。” 杨一笑点点头:“咱们再听听另外两策!” …… 耶律楚材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次演说关於他的灭金三策。 由於他打算放弃上策和下策,而刚才已经说完了准备放弃的上策,因此,这一次开口直接绕过了想要保留的中策。 先说下策! “金国所占中原之地,目下仍有二十七个州,有的在川陕北部,有的是河套平原,甚至还有属於曾经云朝腹地的京北路几个州,以及临近我大唐现有疆域山西道的几处所在。” “这二十七个州,分別掌握在金国各部手中,其中有八个州域属於完顏皇族,其余各部则是拥有两三个州域不等。” “现如今,狼族高层腐化严重,短短数年时间,各个贪图享乐,不但失去了外扩之心,连带著骑马打仗的祖辈传承也不愿意再拾起来……” “能不打,就不打,真被人打到头上,也要看看有没有继续苟安的机会,这便是微臣对目下狼族高层的心態总结,他们已经从当初的渴望战爭变成了畏惧战爭。” “其实也不是畏惧,而是贪图那份安逸,享受奢华久了,不愿意丟掉性命,所以,这个心態可以利用。” “而微臣此前谋划的下策,便是依据他们的心態而定!” “一个字,打!” “既然他们贪图安逸,既然他们想要苟安,那么即便我们发兵攻打他们占据的中原州余,他们大概率也不会激起血性与我们对战……” “原因很简单,臣刚才已说过,只要不是攻入草原本土,只要不是让他们感受到灭族的危机,那么,腐化墮落的贵族们不会激发血性。” “诚然,他们丟掉中原占据的州域会肉痛,但是,他们心態上会感觉这些损失本就属於当初抢占的,不会感觉伤筋动骨,也不会感觉损失巨大。” 耶律楚材说到这里,眼神中闪烁森然,缓缓道:“这二十七个州域,陛下可以先打完顏部所占据的八个,微臣可以保证,金国各部必然坐著看好戏,绝不会伸手帮助完顏,甚至会暗地里帮陛下使绊子。” 杨一笑沉吟片刻,肃声询问了一句:“那么完顏部会不会尽起大军救援这些州域呢?” 耶律楚材冷冷一笑:“如果换作以前的完顏璟,必然会第一时间尽起大军……”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但是杨一笑已经听懂他的意思,必然是完顏璟现在的心態不如从前,已经丧失了寸土不让的霸主之意念。 耶律楚材又道:“此外还有一点,也適合我们攻打完顏……” “当初,为了预防大唐吞併金国所占中原州域,所以,完顏璟主动和各部交换了相应地盘!” “他本意是完顏部最强,可以以强对强辖制大唐!” “但这么做却为今天埋下隱患,导致完顏部所占的八州都和大唐接壤。” 耶律楚材目光森森,冷笑道:“此八州距离草原本部很远,距离大唐却是朝发夕至的路程,从战爭角度而言,陛下发兵乃是以近欺远,单是粮草輜重的补充这一项,就会让完顏部的援兵无法相比。” 杨一笑点点头,欣然道:“好一个以近欺远,確实乃征战之利,咱们粮草隨时可以补充,疲累的將士也可以隨时轮换,但如果完顏璟派兵救援八州,他的兵马属於劳师远征的情况,不但粮草輜重补充艰难,而且士卒没办法轮休。” 耶律楚材继续道:“由此一来,八州的最后结局必然是落入陛下之手。” “此战有两种可能!” “其一,完顏璟仍有雄主之心,所以,发兵对八个州域进行救援。倘若如此,我们会打一场硬战。” “其二,完顏璟贪图奢靡想要苟安,那么,他可能会放弃这八个州域。微臣推测此种可能性很大,故而我们只需要剿灭八州的驻兵便可。” 杨一笑目光炯炯,闪烁一抹深邃。 兵部尚书顾老大缓缓起身,神色之间有著浓浓自信:“倘若只是剿灭驻守兵马,微臣有信心在十日之內拿下,我大唐兵马最擅长攻城,臣绝对能以最小的代价攻破十个州。” 然而杨一笑却没有表態,仅仅是衝著顾老大点点头。 顾老大顿时拱手行礼,郑重道:“微臣明白了,陛下想听完耶律先生的所有计策再做决断!” 杨一笑这才开口,语带笑意道:“毕竟耶律说过,这只是他的下策!” 顾老大点头,重新坐回椅子! 耶律楚材的声音继续响起…… “打下完顏所占的八州,陛下便完成了第一次外扩,此后再故技重施,对金国各部所占州域也进行攻打。” “微臣预计,三个月时间,我大唐便可吞下所有的二十七个州,从此以后金国再也没有中原的地盘!” “只不过,此计策毕竟属於下策!” “全程都需要依靠战爭,而只要战爭就难免死伤!” “与陛下所希望的减少將士牺牲不符,故而微臣也已经决定对此计弃之不用。” 耶律楚材说到这里,忽然躬身对杨一笑行礼,沉声道:“臣之中策,兵不血刃,虽然会耗时较长,而且花费也较为巨大,但是所有的花费只是暂时付出,最终会让金国各部重新吐出来……” “並且,他们得翻倍的往外吐!” “此一计,名曰买……” “不用动用一兵一卒,也不需要牺牲一兵一卒,只需要陛下和诸位依计行事,我大唐便可以坐收二十七个州。” “最主要的是,此计策还有后续!” “微臣將会以五年时间不断推进,最终达成灭掉整个金国的谋划!” “陛下,臣全家差点被活活冻死在雪地里!” “所以,臣要让所有的狼族贵族全都去死……” 真狠啊! 一代草原智者,要亲自弄死整个草原的贵族! 第591章 陛下,现在可否开启大战? 天已暮,夜如初! 窗外竟然又一次飘起雪花,覆盖於尚未融化的积雪之上。 大唐御书房之中,君臣仍然在议事,由於商量了一整天的缘故,无论杨一笑还是臣子都感飢饿,索性便在书房里就餐,君臣一起边吃边谈。 吃的是打边炉! 在后世叫做烫火锅! 古代冬日,鲜菜极少,不但平民百姓吃不上一口绿的,就连达官显贵也只能吃一点冬储。 何谓冬储呢? 就是挖个菜窖把一些不容易坏的乾菜存放起来! 冬储乾菜,吃时泡发,由於被水浸泡能恢復绵软,並且隱隱能保留一丝丝绿色,因此便属於古代冬日的佳肴,等閒之家根本没有財力这么吃。 杨一笑作为大唐皇帝,財力方面肯定没有问题,但他过日子喜欢节省,所以很少享受这种奢华,唯有宴请重臣的时候,他才让御膳房送来一些乾菜。 外面天很冷,室內暖如春。 君臣围坐一起,开始烫火锅吃! 御书房里烧著一口铁炉子,熊熊火焰吞吐著炽热之力,所以便属於就地取材,直接把一口大锅架在了上面。 “来来来,大家开始……” 杨一笑夹起几根豆芽,笑著送进耶律楚材的碗中,道:“我们汉人百姓最喜欢这个,因为一颗豆子用水发成豆芽会变涨,谚语云,豆变芽,碗变盆,楚材你不妨猜猜,这句谚语是什么意思?” 皇帝亲自给臣子夹菜,耶律楚材诚惶诚恐,连忙用碗接住,躬声说一句『谢陛下赏赐』。 隨即沉吟开口,语气若有所思:“一碗豆子能变成一盆豆芽,可以让全家人饱饱的吃一顿。对於缺粮少食的贫寒百姓而言,填饱肚子就是天下最大的事情,因此,这个豆变芽,碗变盆,微臣认为不只是谚语,而是寄託了百姓想要吃饱的嚮往。” 杨一笑不由点头,颇为感慨道:“楚材你虽然出身草原狼族,却对我中原贫寒百姓如此熟悉,可见心怀苍生,不愧一代大贤。” 耶律楚材悵然一嘆,喃喃道:“其实臣是契丹族……” 杨一笑又点点头:“朕听说过此事,你乃幼年之时被狼族灭部,按照草原上的规矩,身高不超过车轮保命,所以被狼族部落收养,身份也被认作狼族。” 耶律楚材再次喃喃出声:“战败,族灭,父母爷奶尽被斩杀,寄人篱下挣扎求存,所以微臣从小就知道穷苦人的艰难,不知不觉便养成了同情穷人的性子。” 杨一笑嘆了口气:“朕与你相比,情况稍好一些,虽然幼年也很贫寒,至少有几位嫂嫂抚养,而你,真的是挣扎求存。” 耶律楚材似乎不愿意回忆,因此语气顺势一转换了话题,躬声道:“陛下,且让微臣继续进奏计策,关於灭金三策之中策,微臣必须把其中一些危害提前告知陛下。” 然而杨一笑却摇摇头:“不急,先吃饭,咱们君臣议事一整天,朕这个皇帝总不能让大家饿著肚子干事。” 他说著伸出筷子,再次从锅里夹起一些豆芽,笑著打招呼道:“吃,大家都吃!” 耶律楚材欲言又止! 最终选择遵从杨一笑的口諭。 其余臣子也一样,个个伸出筷子在锅里捞菜,只不过也不知出於什么原因,臣子们的神情明显都有些悵然和忧虑。 唯有顾老六的性格大大咧咧,生平不知道犯愁是什么事情,这傢伙用筷子夹了一大块豆腐,凑在嘴边稍微吹了一下热气就急不可耐开吃…… 没几口的工夫,已经吃的满头大汗,顿时颇为心满意足,连连招呼大家学他一样。 刘伯瘟不由一笑,语带打趣道:“要说还得是咱们六国舅活的舒坦,只要能吃饱喝足根本不受外物所扰,这性子好,是个长寿的命。” 顾老六一翻眼:“难道学你不成?天天琢磨怎么坑人!你瞅瞅你耳朵边的头髮,今年才四十岁已经全都白了。” 刘伯瘟伸手摸了摸耳边,颇为感伤道:“是啊,我琢磨人琢磨到年方四十已经白了头,真不该,真不该!” 顾老六正要得意,感觉自己戳中刘伯瘟的心窝子。 哪知却被顾老二瞪了一眼,呵斥道:“不懂就不要胡说,刘先生可不只是琢磨怎么坑人。他之所以操劳如此,是因为替陛下操心百姓。” 顾老六有些不服,忍不住道:“宋先生和唐大人也替陛下操心。” 杨一笑不由开口,语带悵然道:“他俩的两鬢也有白霜了。唉,都是因为朕,都是为了帮朕操劳才累的。” 顾老六眨眨眼,再傻也能听出有事,好奇问道:“这是又咋了啊?我最近没发觉咱们大唐有什么艰难呀!为什么陛下你语气这般伤感,他们一个两个也都是动不动皱眉……”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温声道:“六哥,你心大,活的安然,是个天生享福的命,不像我们,为事烦心。” 他说著一停,目光看向窗外,仿佛喃喃自语一般,语气饱含著忧虑:“又下雪了!” 顾老六不解其意,忍不住抓抓脑门:“下雪不好吗?瑞雪兆丰年呀!老百姓不是常说么,今年下雪明年就会丰收。” 杨一笑微微摇头,再次嘆息一声:“瑞雪,瑞雪,所谓瑞,要有个度。” 他说著缓缓起身,踱步走到窗户边,负手而立,望著外面,也许是有感而发,不由想起了一首诗。 “尽道丰年瑞,丰年事若何?” “大唐有贫者,为瑞不宜多!” 这首诗词极为粗浅,可惜顾老六仍旧听不太懂,在场的重臣则是个个神情凝重,足有七八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嘆息。 刘伯瘟在一旁对顾老六解释道:“今年,连续大雪!虽然瑞雪兆丰年,但是次数太多就会变成灾害。尤其是对於贫寒之家而言,连续的降雪可能会让他们熬不过这个冬!” 宋老生放下筷子,目光也看向窗外:“自入冬至今,已降雪高达十七次,数量之多,乃近百年来未曾有过的记载。” 唐青云默默吃著碗里的菜,咀嚼之声咯吱咯吱的颇为沉闷,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方才轻声补充了一句:“从半个月前开始,积雪就没有融化过,各地报上来无数加急,都是请求朝廷调拨賑济……” 孙学州的声音颇为冷厉:“老夫执掌吏部,已经向各地发下严令,对於今冬大雪的抵御和賑济,会纳入今年所有官员的政绩考核。不管他们一整年里做的多么好,但只要这次大雪抵御不够完善就算不合格。该降职的降职,该申斥的申斥……” 周怀仁的声音则是透出杀伐之意:“倘若这里面有人敢趁机贪占賑济物资,那么刑部將会从严从重从快予以处理,陛下仁善,我这个执掌刑部的尚书可不仁善,想当年在涇县担任县尉之时,我手底下杀的混帐东西不在少数。” 连续几位核心重臣发言,御书房的气氛不由沉重。 顾老六终於感受到事情的严重,忍不住小声小气的问道:“这,这,这算不算是天灾?” 杨一笑仍旧站在窗边,负手眺望著外面,点头道:“不但是天灾,而且是百年一遇的级別,方才宋丞相说过,近百年来未有记载。” 顾老六的身体一颤,下意识放下碗筷,道:“那我不吃了,替百姓节省一口。我少吃一顿饿不死,省下一口粮食说不定就能多救一家人。” 唯这一点,令人钦佩,所以明明顾老六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甚至在朝堂上动不动就和人翻脸瞪眼,然而眾臣对他並无恼怒,皆知他是个善良性子。 …… 杨一笑在窗边眺望很久,方才嘆息著踱步走回炉边。 他坐下之后並未动筷子,而是目光看向耶律楚材,悵然道:“楚材,恐怕你的中策需要缓一缓。” 说著一停,沉吟起来,片刻之后再次开口,语气隱隱有种无奈:“其实在你说出兵不血刃四个字之时,朕已经对你的中策谋划有所猜测,当是走的以利诱人路子,准备动用大財力向金国赎买州域,朕这么猜,不知对否?” 耶律楚材肃重点头:“陛下圣明,微臣谋划確有此意。” 杨一笑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略显艰涩道:“缓一缓吧!此计甚妙,以利动人,朕知道你既然这么谋划必有信心,绝对可以做到兵不血刃的拿下二十七个州,甚至,后续还有灭掉整个金国的一连环计策。然而……” 然而两个字让杨一笑微微停顿! 足足良久之后他才再一次开口:“朕现在才明白书中所言,何谓天有不测风云,我大唐遭遇百年难见大雪,必然会演变成一场巨大天灾,倘若不能成功抵抗此灾,民间百姓必然冻死无数……” 宋老生身为中书省宰相辅佐皇帝执掌全盘,接口补充道:“而若是想要抵抗此灾,朝廷不得不动用大笔財力,除了淮南道和江北道南部,我大唐境內几乎处处受灾,这绝不是几百万贯可以解决的事,这需要动用千万贯级別的钱粮!” 老宋说著一停,思考一下继续又道:“老夫所说的千万贯,仅仅只是个打底的数,最少一千万,多的话可能几千万,原因是天灾之下粮价变高,我们需要花费比平常多出很多的开支。” 杨一笑嘆息出声:“天时,天时,我们这次没能占到天时,明明只需要半年时间就可以迎来夏收,到时候仅凭山东道一地就可以让全国吃饱,然而,然而,老天爷偏偏不愿意给朕半年的时间……” 他目光看向耶律楚材,虽身为帝王但却语带歉意:“因此天灾之故,朕只能对你说一声抱歉,楚材你虽苦心谋划计策,然则朕只能將你的计策拖一拖。” “为了救灾,朕要用钱!” “所以……” 有些话不需要明说,聪明人一听就能懂。 然而也不知道为何,耶律楚材竟然笑了起来,不但不对天灾用钱之事忧虑,反而笑呵呵的拱手询问一声:“臣斗胆请问陛下,我大唐兵卒可惧怕冰霜乎?倘若不惧顶风冒雪出征,倒是可以打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嗯哼? 在座眾臣全都迷惑发怔! 明明大家说的很明白了,大唐需要把精力放在救灾上,不但不敢弄出大动作,甚至还要犯愁钱粮开支…… 然而耶律楚材號称草原智者莫非听不懂吗? 竟然还开口追著陛下询问现在能不能开战? …… 【第一更超级大章,接近4000字,后面还有,紧跟第二更】 第592章 大唐再次动用举国之兵 “这是有多恨完顏璟啊,才会如此急著灭掉金国!” 在场眾臣相互对视,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意思。 只不过作为以后將要齐心协力的大唐同僚,大家都知道相互之间要留一个脸面,因此即使心里对耶律楚材腹誹,但却没有人开口表达不悦。 唯有顾老六脾气冲,当场就对耶律楚材翻了眼,瞪眼咋呼道:“你刚才没听到吗?咱们大唐急需要救灾!还问陛下能不能打仗,你號称智者难道不懂打仗的开支吗?” 老六越说越气,忍不住哼了一声,怒气冲冲道:“我看你就是想让我们帮你报仇,只要能灭金国你根本不管大唐的死活。” 杨一笑不由脸色一沉,断喝道:“青山侯,注意你的言辞,楚材已经是我大唐之人,你以后切记不要再说这种话!” 帝王之威,非同小可。 尤其是杨一笑对顾老六换了称呼,直接以青山侯的爵名予以断喝,再配合上脸色的肃然,让顾老六顿时缩了缩脑袋。 只不过顾老六虽然缩头,但却仍旧有些不服气,小声哼哼道:“我又没说错,这老小子准备坑人!” …… 短暂的压抑气氛之后,耶律楚材笑呵呵的开口。 他先是拱手向杨一笑致意,然后目光转向怒气冲冲的顾老六,笑意岑岑道:“青山候,谁说老朽所指的大战是打金国呀?这天下之大,不只是北有草原吶!” 嗯哼! 仅仅这一句,整个御书房眾人全都心中一动。 尤其是杨一笑和刘伯瘟,眼神之中瞬间闪烁精光。其余眾臣虽然反应稍慢一些,但是也都在几个瞬息就联想到了什么。 唯有顾老六迷糊,眨著眼睛满脸好奇,急乎乎问道:“啥意思?你刚才不是让陛下去打草原吗?” 只见耶律楚材慢悠悠夹起一根豆芽,扔到嘴里轻轻的咀嚼几下,然后才笑呵呵开口道:“老朽乃是狼族出身,半辈子都在草原生活,眾所周知,草原苦寒,每年冬日都有雪灾,每年都要为救灾发愁……” “那么,我们狼族是怎么渡过雪灾呢?” “仍是眾所周知,南下打草谷啊!” 这位草原智者说著一笑,看向顾老六的目光饱含深意,问道:“青山侯不妨想一想,现在大唐的情况是不是和草原寒冬非常相似?天寒地冻,大雪连降,底层百姓缺衣少食,如果没有物资补充就难以活命……” 顾老六下意识点头,抓抓脑门道:“是啊,现在大唐的情况和草原寒冬之时很类似!” 耶律楚材对他循循善诱,继续道:“狼族每年寒冬都要南下打草谷,靠杀靠抢无所不用其极的掠夺物资,只要能渡过寒灾,不顾中原王朝死活,那么老朽想问一问青山候,我们大唐是不是也可以学一学。” 顾老六一时转不过弯,愣愣开口道:“可是,当初被你们抢劫的云朝已经没有了啊!” 耶律楚材哈哈大笑! 御书房眾人也轰然发笑。 耶律楚材慢悠悠抬手,指著南边的方向,笑意岑岑道:“由此往南,大江以南,繁华锦绣之地,鱼米丰饶之乡,那里不但没有冬天的雪灾,而且高门大户正在华灯绽放……” “青山侯,老朽再问你,凭什么咱们大唐在雪灾之中犯愁的时候他们可以享乐?这种强烈的对比难道你心里不感觉强烈的愤怒吗?” 顾老六忍不住愣愣点头:“对啊,凭什么,咱们在犯愁救灾,他们却花天酒地,娘的,真让我心里不爽。” 耶律楚材继续笑道:“既然不爽,该当如何?” 顾老六终於反应过来! “哇,我明白了!干他娘的,咱们去抢南云!” “哈哈哈哈,你这糟老头子坏的很,不愧是號称智者的人物,果然和刘伯瘟一样一肚子坏水。” “不过,咱喜欢!” 整个御书房之中,响彻顾老六的笑声。 放眼整个大唐群臣,只有这傢伙可以在皇帝跟前如此不靠谱,只因所有人都知道,青山侯天生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喂喂喂,耶律老头你赶紧说说,你到底是啥脑瓜子啊,竟然连这种办法都能想出来。” “嘖嘖,抢南云!” “只要能从那边抢来大笔的物资,咱们大唐抵御雪灾的困难就会变小!” “厉害啊,你脑瓜子到底咋长的……” 对於顾老六的一脸敬服,以及双手紧紧拽著不放的姿势,耶律楚材呵呵而笑,宛如对待自家的小辈一般,温声谦逊道:“並非老朽有智,而是沿袭效仿,既然金国可以在寒冬之节抢掠,我大唐为何就不能也用此法呢?” “相同之处,都是去抢,当初金国是南下抢劫云朝,现在我大唐何尝不是继续南下,並且抢的仍旧是云朝,那边的氏族豪门最不缺的就是钱粮,对不对?” “况且,国与国之间没有情谊可言,只要能让国內子民过得好,难道需要在意抢劫的骂名难听吗?” “青山侯,你在乎骂名吗?” 御书房眾人全都能看出来,耶律楚材似乎对顾老六颇为在意,不但不恼怒刚才被顾老六指责,而且还用心的对顾老六进行教导。 “哈哈哈哈!”只见顾老六仰天大笑,咋咋呼呼的像个孩子:“我老六连挨揍都不怕,会怕不疼不痒的骂名吗?耶律老头你放心,到时候我第一个去抢。” 这傢伙说著明显急不可耐,转头急吼吼的对杨一笑道:“陛下,我忍不住了,现在就回家擦拭盔甲,等陛下一声令下立马出征。” 杨一笑对他极为荣宠,温声道:“去吧,回家把盔甲收拾利索,到时候,朕等著你立下大功。” 顾老六听到允可,更加急不可耐,匆匆行了个礼,衝出门一转眼跑个没影。 …… 御书房中响起各位眾臣的善意笑声! 唐青云笑著道:“青山候这个性子,依旧纯真如同赤子……” 杨一笑点点头,目光看著顾老六急乎乎跑远的背影,道:“他性子纯真,不需要往深里想,他只以为咱们这次要抢的是钱粮,却不知道楚材的真实意图乃是对南开战!一旦开启大战,岂能只为钱粮?” 御书房中的气氛瞬间一肃! 不错,大唐如果向南动兵,绝不只是抢点物资过冬这么简单,歷来只要发动大战,不吞点地盘怎能对得起大军出动。 呼! 眾臣之中的顾老大缓缓吐出一口气息! 隨即,顾老大长身而起…… 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啪的一声,双手抱拳。 大声请命…… “臣,顾老大,以大唐兵部尚书之职,请陛下赐发三军虎符,此一战,臣请陛下动用举国之兵!” 在顾老大郑重的请命声音中,杨一笑面色肃重的缓缓点头,轻轻开口,吐出一字:“准!” 时,大唐洪武三年,岁末! 经耶律楚材諫言,皇帝陛下允可,赐发兵部尚书顾老大执掌三军虎符,大唐在时隔一年之后再一次动用举国之兵。 此战…… 不打金国,先揍南方! 第593章 杨一笑要打我?赵构又又又慌了!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国家级別的行动很难瞒住人。 尤其是涉及大军调动,十万甚至数十万兵马,各方眼线吃的就是探查饭,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进行探测。 並且,越是大国强国的动作越是令人警惕。 大唐,现在便是能令整个天下警惕的势力。 自三年前起,杨一笑开国称帝,短短三年时间,数次南征北战,地盘从二十四个州域向外扩张,国土面积三年时间翻了接近两番…… 现如今已经掌控八十四州,乃是中原之地数一数二的大势力。 即使放眼整个天下,也是稳稳位列前三! 中原,草原,西域三大强国外加十余个小国,以及西南面的高原大国吐蕃,甚至中原几千里以南的南夷诸国…… 在这所有的国度认知之中,大唐帝王杨一笑已经属於不可惹的强悍存在。 而大唐强国的一举一动,牵动著许多弱小的神经,放眼整个天下,谁不知道这是最能打的国? 能打,意味著具备著侵略之力。 强横,意味著隨时能欺负弱小。 於各方势力而言,大唐的威胁极大,为了能及时得知大唐的任何动作,各方肯定都要在这边安插大量眼线。 所以,大军调动的消息瞒不住人。 只不过,自古以来任何强国都不会在意被人探查消息,原因是国与国之间打仗靠的是硬实力,並不会因为消息被敌方查知就可以对抗。 实力强,隨便打,甚至明白无误告诉你,我这一次出兵打的就是你! 无论你惶恐还是惧怕,也无论你如何愤慨不平…… 我就是要打你! …… 数日后的南云朝廷,处於一片惶恐之中。 当大唐动兵的最初消息传来时,南云君臣並不知道要挨揍的是自己,仅仅是心里略显忐忑,不断揣测大唐动兵想要干什么…… 但是,当隨后紧跟而来的消息再次传来,眼线们源源不断发来飞禽传书,將大唐这一次动兵的意图不断匯报,整个南云朝廷顿时陷入恐慌,无论皇帝还是大臣全都嚇麻了爪。 “老天爷啊,原来要挨揍的是我们啊!” 皇帝赵构六神无主,连连召开朝会进行商討,一连数日,胆战心惊,然而臣子们却拿不出任何办法,唯一能想出的应对策略竟然是议和! 然而,议和? 仗还没有开始打,已经准备要议和! 果然歷史有著强大惯性,南云这批大臣確实骨头软,平日里欺压良善百姓的时候飞扬跋扈,可一旦受到强者威胁立马就又怂又软。 最关键的是,赵构也一样。 这廝前阵子曾经强势了一回,仗著和大唐联盟的关係对金国囂张,现在听到大唐准备打他,这廝顿时又变成了胆小的鵪鶉。 “此事该当如何是好?” “诸位爱卿,此事该当如何是好啊?” 这一日早朝方才开启,赵构已经急不可耐的开口,连连对眾臣发问,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替他分忧。 可惜的是,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一如前面几日那般,所有的大臣都是缩头鸟。 赵构越发焦急! 终於爆发了脾气! 人在巨大的惶恐之下,很难保持平常的心境,会激怒,会发疯。 “打!” “大不了朕和他打!” “杨一笑,欺人太甚,他的大唐强盛又如何,朕的南云难道就弱吗?” “打……” “朕豁出去了,和他打!” 赵构坐在龙椅上咆哮,下面的大臣却默然无声。 谁都知道皇帝只是发泄火气而已,但是发不了多久肯定会改口变软。 这几天的早朝一直如此,臣子们早已经有所习惯,心里明白的很,皇帝是在害怕。 果然,仅仅半盏茶时间不到的光景,龙椅上的赵构忽然身子一瘫,仿佛被抽乾精气神一般。 “诸位爱卿,此事该当如何是好啊?” 一声长吁短嘆之中,赵构又恢復了懦弱,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不是他,仿佛刚才那个叫囂和大唐开战的是別人。 终於,有个臣子走出朝班,拱手行礼道:“臣启奏陛下,目前最紧要的是弄清楚大唐为何要开战。” 赵构半瘫在龙椅上喃喃有声:“是啊,要弄清楚为什么开战?” 这廝的眼神有些发直,既有不解又有恐慌还有鬱闷。 他这时顾不得帝王威严,瘫在龙椅上的姿势更明显,再次喃喃道:“虽然杨一笑经常欺负朕,可他主要是为了弄点钱,按说不至於掀起战爭啊,缺钱完全可以和朕言语一声嘛。” 说著看向下面那个大臣,问道:“爱卿你帮朕分析一番,他这次是不是嚇唬一下而已,主要意图还是往常那样,他仅仅只是为了从朕这里弄点钱……” 那大臣默然不语。 足足良久之后,方才沉吟开口:“启奏陛下,臣认为这次恐怕不是嚇唬!” “大唐帝王杨一笑,自贫寒起家至今成为雄主,微臣细细琢磨他的生平经歷,发现这位帝王做事绝不会无的放矢。” “如果只是为了弄点钱,他不至於动用整个大唐的所有兵马。” “原因是兵马一动就要花费巨大开支,他如果只是为了弄钱的话將会得不偿失。” “因此,臣断言,他这次不是为了钱,他是真的决断要对我云朝开打!” 这大臣说著对赵构拱了拱手,声音之中透著无奈和凝重:“陛下,您真的准备和大唐对战了!” 从这种諫言的口吻不难听出,这位大臣恐怕是南云朝廷唯一的主战派。嫩 然而可惜的是,满朝文武没人站出来附议於他。 甚至就连皇帝赵构也眼神躲闪,明显是不愿意接纳这个大臣的諫言。 那大臣无奈之下,只能一声长嘆。 也许是因为心有不甘,所以他继续向赵构諫奏。 “陛下,微臣求您对大唐升起警惕之心!” “倘若意识不到大唐的威胁,我云朝终有一日要被吞没啊!” “遥想去年初春之时,彼我两国尚是盟友,大唐和我南云不但齐心协力共抗草原,而且从金国手中夺回了大量的州土,各取所需之后,堪称皆大欢喜。” “此后,大唐开启建设镇子的国策……” "由於江北孙氏作恶,导致大唐暴怒之下动兵,於是十数万兵马挥军南下,摧枯拉朽一般的扫灭后周!” “一战之下吞占诸多州域,让大唐的国土多出了一个淮北道。” “那一战,我云朝没敢动,作壁上观,生恐引火烧身。然而那时候微臣便极力劝諫陛下,应该唇亡齿寒而出兵襄助后周。” “可惜陛下並未採纳,满朝同僚也指责微臣妄议。” “唯有微臣心里明白,唯有微臣那时候就看出来,大唐,极具侵略性,那位帝王从白手起家,他只要有一丝精力立马就会动兵开疆拓土。” “果然,他现在又动了!” 这位大臣说著一嘆,声音之中有著浓浓无力之感,又道:“前一阵子,眼线传来奏报,言称草原智者耶律楚材归附大唐,当时陛下和满朝同僚都认为大唐会因此对草原动兵……” “微臣也有所误判,认为大唐会攻略草原!” “然而没想到的是,大唐选择了打我们!” “此一事,微臣最近几日已经像明白原因……” “其原因很简单,因为现在是冬季,草原那边正处於酷寒,大唐对那边动兵属於吃力不討好,即使能打下疆土,但却收穫不了物资!” “反而要付出巨大物资,去招抚和救济草原上的底层牧民,否则的话,牧民不归心难以统治。” “但是,大唐选择打我云朝则不一样。” “原因是我云朝处於南方,大江以南无有风霜雪灾,即便是冬日时节,天气也算不上寒冷,最主要的是各地士族豪门有钱有粮,大唐每攻占一地都可以收穫海量的物资。” “陛下,臣要说的是,大唐这一次確实是为財而战,只不过,那位帝王並不只是为了弄点小钱。” “他要很多很多的钱!” “他要很多很多的粮!” “他那边自从入冬以来连续降雪,数量高达十几次之多,乃是近百年来未曾有过的记载,堪称是百年难遇的一次大天灾。” “如果能撑过这次天灾,半年之后就是夏收,据说大唐山东道耕种了万万亩,仅以一道之力就能让其余各道吃个饱,然而可惜的是,这种吃饱必须再等半年。” “也就意味著,大唐欠缺半年的天时……” “如果是半年之后,那位帝王丝毫不用担心百姓挨饿。但因为这半年的天时欠缺,所以他现在手中急缺粮食!” “百年难遇之雪灾,他不得不賑灾全境,否则百姓活活饿死,他的大唐將会陷入动盪。” “然而,他缺粮,半年之后他不缺,但他现在非常缺……” “怎么办?” “只能抢!” “微臣推测,这很可能是刚刚归附大唐的耶律楚材所提之策。作为狼族出身的智者,骨子里肯定崇尚抢掠。” “草原狼族的惯例,寒冬南下打草谷。” “耶律楚材只不过把草原的惯例提供给大唐,当大唐也效仿草原人对待灾害的办法罢了。” “关键是,大唐帝王杨一笑採纳了那个老狼族的諫言。” “陛下啊,微臣说这么多能让您做出决断了吗?大唐这次为了抵御百年一遇的天灾,绝对不可能放弃对我云朝的掠夺之战。” “所以,没有任何议和的可能啊!” “臣,再次请奏陛下,立马准备应战,万不可怀有任何幻想。否则大唐一旦打来,我朝疆土怕是要大量沦丧。” …… 【今天提前更新,这是第一张,后面还有】 第594章 弱国之帝王,只能憋屈著 不得不说,主战派的头脑都很清晰。目光也洞彻,能看穿缘由。 然而可惜的是,龙椅之上的赵构面色惶然。 这廝支支吾吾半晌之后,忽然开口问了大臣一声:“爱卿你方才危言耸听,让朕感觉很像个熟人的口吻,你跟朕说实话,刚才那些言论是谁教你的……” 那大臣默然! 赵构目光闪烁,忍不住坐直身体,追问道:“是不是武太傅?是不是他写信怂恿你?朕从小受他教导,很熟悉他的言辞和风格,而你刚才那一番言论,让朕一听便感觉是他的语调。” 那大臣终於承认,声音颇为伤感:“启奏陛下,確实如此,武太傅他虽然被大唐软禁,但却想尽一切办法送来书信,正是由於他老人家的推断和分析,才让微臣坚定了劝諫陛下之心……” “陛下,请您不要辜负太傅的一片赤诚啊!” “他老人家身在北方心在南,身陷大唐仍旧为您分忧解难,如此苦心,昭昭日月。” 大臣的良言相劝,似乎终於让赵构心有所感。 只不过很可惜,仍旧不肯採纳。 反而这廝坐在龙椅上目光闪烁,似乎在琢磨武太傅是不是已经归附大唐。 足足良久之后,竟然开口质疑:“这会不会是阴谋?太傅他身陷大唐岂有机会发出书信?倘若朕是杨一笑的话,肯定不允许有人向这边通信。” “所以,所以,这说不定是个阴谋!” “也许,也许,杨一笑他根本不想打。” “他其实还是老样子,只准备嚇唬朕一番而已。” “他故意让人模仿太傅的口气,给你发来书信让你转述於朕,此举乃是刻意引发朕的惶恐,让朕认为大唐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开战,其实则是故作声势,最终无非是多索要钱財……” “朕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与其说这是赵构对那大臣的质疑,不如说是他在自己骗自己相信,那大臣听的目瞪口呆,心中生出浓浓的无力之感。 此人既然能被武先生委託,显然是个忠君爱国的人物,然而可惜的是,皇帝自己先拉了裤兜子。 “陛下,臣求您了,决断抵抗,求您决断抵抗啊……” 噗通一声,这大臣跪倒大呼! “陛下,求您了,求您了,万万不可心存侥倖,万不可对武太傅有所猜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老人家,他老人家真的是苦心在为您分忧!” “陛下,陛下,大唐一定会攻我云朝,陛下决不可让国土沦丧。倘若今日退一步,明日便会失一城,一城又一城,终將灭国也!” 这大臣苦苦劝諫之下,大呼不断已经泪流满面。 可惜的是,自古忠臣,忠言逆耳…… 尤其皇帝赵构又是个不愿听劝的性子,並且这几年已经被杨一笑搞得胆小如鼠,因此不但不肯採纳諫言,反而认为大臣是在逼迫。 於是,朝堂眾臣全都听到赵构的呵斥之声,冷冷道:“满朝文武都想议和,各位爱卿都和朕一般心思,唯有你竟然怂恿抵抗……” “混帐东西,汝才是欲让我朝灭国的心思!” “大唐那么强,如何能抵抗?” “倘若放低姿態议和的话,不过是丟些钱粮的小损失,即便杨一笑有可能存在著吞占一些州域意图,但是对我朝的偌大疆土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朕了解他,他吃软不吃硬,只要朕的姿態够低,他不可能对朕一直打。” “但如果听信了你的言辞,那才会酿成灭国的严重后果,朕的背嵬军尚在重建,你让我朝拿什么去抵抗大唐?” “一旦抵抗不利,朕之云朝危矣!” 赵构说到这里豁然起身,明显已经做出了最终决断,沉声道:“传朕旨意,礼部即刻组成使团,携带丰厚金银財物,北上大唐进行议和。” “陛下,陛下万万不可啊……” 那大臣满脸焦急,跪在地上大声疾呼:“如今大唐已经动兵,十几万兵马正在南下,这明显是决议猛攻的架势,他们绝不可能接受我朝的议和啊!” 赵构眼神深处闪过一缕惊慌,隨即再次坚定了决心,大声呵斥道:“那就放开了让他们打,朕不相信他们能一直打到临安来,顶多是丟几个州域给他,他占足了便宜之后自然会收手……” “杨一笑毕竟和朕有亲戚,太上皇至今还在他那边养老,朕认为,他不至於灭了朕的整个云朝。” “你给朕听好了,这叫做打断骨头连著筋。” “杨一笑急需物资賑灾,所以朕这个决断是感念他的艰难,丟一些州域给他,再丟一些物资给他,让他有能力度过百年难遇的天灾,他必然会撤回兵马不再开战……” “此諭,乃朕决议,就这么定了,汝勿要继续聒噪!” 赵构说完之后,扫视那位大臣一眼,其实他眼神深处闪烁著一缕愧疚,但却最终选择了坚持不抵抗的政策。 作为皇帝,他何尝不知道这大臣的劝諫是良言苦劝。 只不过,他没有胆气也没有信心骨气抵抗的勇气啊。 他只能故作恼怒,然后拂袖而去。 身后,传来满朝文武齐声高呼,人人都说,陛下圣明。 赵构走的又急又快,宛如逃跑一般,他只觉得这种赞呼之声刺耳,他满心之中都是无奈的羞愤…… 弱国之帝王,只能苟著做,他能咋办,他只能装软蛋! 如果去年没有和大唐联盟对金国作战,如果他手里的背嵬军没有在战爭之中打残,那么他今时今日肯定不是这种態度,他肯定会鼓足勇气和大唐来一场硬的…… 哪怕打不过,至少能打啊! 而现在,他只能憋屈的忍著! 他心里明白的很,杨一笑这次绝对要会狠狠的咬一口,大唐对南云的攻打,至少要吞占七八个州。 所谓打断骨头连著筋的说辞,无非是他自己骗过自己的谎话而已。 所谓亲戚…… 国与国之间哪有情谊可言? 他弱,只能悲愤的接受挨揍现实。 自古以来,这都是现实,弱国之帝王,只能憋屈著! …… 【第二更到,从今天开始准备加更爆发,这两张大概6000字,大家先看著过过癮,下午或者晚上肯定还有更新,山水继续写,写出来我就立马更,爆发准备】 第595章 臥槽,没收住手,差点把南云打成灭国 中原之地,风起云涌。 凝聚无数目光,时刻关注战局。 从这一天开始,南云的加急奏报没停过。天下各方势力也一样,加急书信宛如雪片一般。 大唐的行军速度嚇坏了很多人。 攻城掠地的威猛更是让无数人惊恐。 一战之下,四方悚然! …… 只不过,不只是各方势力在紧张!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即便是作为战爭发起方的大唐也很紧张,满朝上下同样也都在时刻关注战局。 中书省宰相宋老生操劳不断,已经好几个晚上没睡过囫圇觉。 门下省宰相唐青云夙夜难寐,攀上城头於风雪之中向南眺望。 刘伯瘟更累,数日不曾回家…… 虽然老刘担任的是礼部尚书之职,但他最近却住进了兵马大营的帅帐,此次大战,兵部尚书顾老大亲自率军出征,老刘则是坐镇后方,运筹帷幄调兵遣將。 这是大唐的老传统,自从当初杨氏偏居一隅的时候就定下的规矩,只要是涉及打仗,必须由老刘调兵遣將。 他不是主帅,但他有调兵特权,不管哪一位將领,都得无条件听从。 放眼整个大唐,具备这等资格之人唯有三个。 皇帝,杨一笑,开国帝王身份,可调举国之兵。 皇后,顾朝露,自古以来,后宫不许干政,然而顾朝露不但有参政议政资格,而且还有权利调动大唐军方的任何一人。 最后就是刘伯瘟…… 这三人调兵不需要虎符,但却全军上下如臂使指,套用后世网络一句话,刷脸就能让三军齐出。 尤其是刘伯瘟,在大唐军中有著黑脸杀神之名,自杨一笑起家之时便由他担任监军,执法之严格连顾老大都曾经吃过军棍。 执法之威名,打出来的煞气,作为全国兵马监军,这傢伙在军中的威望比顾老大还高。 只不过,三军將士对老刘的尊敬並非出於惧怕,而是因为老刘拥有运筹帷幄之能,每次战爭总能尽最大程度的让士卒减少损伤,这才是他受尊敬的主要因素,这才是大唐军方信服於他的原因。 今次之战,老刘同样竭尽全力,自从大军出动那一天开始,他每天顶多只睡两三个时辰,经常是眯一会眼睛就醒,立马又趴在桌子上琢磨战事。 铁打的人也能累死,老刘比铁打的还能撑。 他不但要总揽战局,而且还负责调度天子卫,每天签发几百份密令,调用各地隱秘的天子卫配合战爭。 一人之力,宛如军神。 ……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所以不只是老刘一个人在操劳,整个大唐核心的重臣全都在废寢忘食。 毕竟所有人都明白,再容易打的战爭也是战爭! 无论大唐的军队多么强盛能打,只要打仗就意味著有可能会输。 李氏门阀的族老,大唐户部尚书李颖达,今年已经六十七岁高龄,却不顾身体疲累,案头上每天堆满了调拨粮草的文书。 如果从联姻角度而言,李氏归附大唐確实属於投机之流,但是这个族群不愧是传承久远,深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不但族老为了国事殫精竭虑,全族上下也齐心协力使劲,一个超级门阀的势力,足以为战爭的胜利增添巨大砝码。 江淮朱氏,去年归附,由於时间尚短,所以立功之心更加迫切…… 此次大唐开战南云,朱氏族中的年轻子弟纷纷投笔从戎! 不但放弃担任文官的舒適待遇,而且以羸弱文生之身跟隨军队! 或是担任行军书吏,或是作为各位將领的幕僚,甚至有不少朱氏子弟直接穿上鎧甲拿起兵器,以一个普通士卒的身份去衝锋陷阵。 两大联姻势力,全都动用全族! 而作为大唐最大姻亲的顾氏,作为大唐皇后娘家的顾氏,更是付出了最巨大的努力,六兄弟全都在第一天率军出征。 此外还有赵云,杨一笑最早的义子…… 杨七郎,杨一笑唯一的亲侄子…… 这两位年轻將领,天下皆知的战神,在大唐调动兵马的第一天就动身,各领一支军队把住了草原边境的关口。 南下打仗固然凶险,但是守关之事更加凶险,北方草原一旦趁机而动,就要靠他两人抵住狼族的大军。 国与国之间征战,经常会引发第三方,大唐去攻打南云会导致境內空虚,很容易引起金国狼族的覬覦之心,所以,这两位战神的任务比南边更重。 无论从哪方面而言,大唐全都做足了筹谋! 毕竟天下三大智者如今已有两人在唐,殫精竭虑之下岂能不谋划的滴水不漏? 战爭发起前,已思虑全盘,战爭发起时,时刻关注著…… 老刘负责运筹帷幄! 耶律楚材负责查漏补缺! 再加上所有核心重臣废寢忘食的密切配合,方才酿成了天下所见的大唐军队摧枯拉朽之局,真是横扫披靡啊,一战让各方惊悚! 一次一次的战报,宛如雪片般纷飞! 大捷! 大捷! 还是大捷…… …… 大唐,燕京,战爭指挥大营。 这一日,天色刚刚拂晓,却有急促奔马衝来,啼声隆隆踢飞积雪。 “报!” 伴隨一声振奋的大喝,骑马的信使冲入大营。 来不及停稳战马,直接从马背上翻滚而下,隨即就见信使高举手中红翎,口中连续高呼著衝进了帅帐。 自古以来,军中规定,战时信使可以不守任何规矩,有骑马直衝帅帐面见主帅的特权。 “报!” “大捷,大捷,我军大捷!” 高喝声中,只见信使单膝跪地,先是將手中红翎往地上一插,紧跟著便从怀里掏出一份战报,他不需要获取任何人的允可,已经用最大的声音念诵起来。 “臣,顾老大,受陛下之命,以兵部尚书之身统领三军,按既定策略,向南云出击……” “我朝十七万大军,分为五路齐头並进,一连数日,攻城略地,现已打过江南,有大捷报於陛下。” “西路军,三万兵,由淮北道出击,向东攻克州土,先打江州,再打淮州,以摧枯拉朽之势,於十日之內连占四州,现如今已有与中军匯聚之势,所过之地南云守卒闻风丧胆。” “东路军,三万兵,由江北道向南,直接越江作战,此路兵马只负责打,但是不负责占,来回穿插数次,扫平南云官兵与匪,並且,兼顾威慑士族豪门之私兵。亦用十日,战绩惊人。” “第三路,乃我大唐內陆水师,兵力两万,铁甲舰五十艘,於大江之上摆下战阵,隔江对南云临江各州轰击。” “第四路,海上水师,此军乃是陛下近年组建,但却投入起家以来最大巨资,拥有海战铁甲巨舰三艘,內陆江河级铁甲舰两百艘,巨型运输补给舰两艘,以及配备海战专用红衣大炮之舰十艘……” “此一路,由海出击,坚船利炮,沿海炮轰,短短十日之內,已攻占南云盐场二十余处。” “並且以船炮开路,掩护將士抢滩登陆,南云沿海四州之地,尽皆已被此路水师攻破。因是水师,不善陆守,故而只打不占,由臣之中路大军负责收尾……” “最后,第五路,乃中军,兵力七万,臣顾老大,亲自坐镇此军!” “现有大捷,报於陛下……” “我军由於攻势太猛,將士们兴奋之下难以收手,因一时不察,违背了战爭既定计划,当臣紧急察觉不妥之时,骇然发现已经打到了南云京师!” “此虽大捷,有违计划,故而微臣虽然上报大捷,但却同时向陛下请罪。” “臣,有罪!” “作为三军统帅,没能及时止住將士收手。” “我们,我们快要把南云打灭国了……” …… 整个大营帅帐之中,这一刻的气氛无比诡异。 伴隨著红翎信使的大声念诵,这一份战报的內容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短短几个喘息之內,人人面色显出古怪之色。 听听,这叫人话么? 请罪?顾老大那廝竟然向陛下请罪? 请个屁的罪啊! 谁也没有想到,这次战爭的战果这么惊人,原本只打算攻占南云一些州域,抢掠士族豪门的钱粮賑济雪灾…… 然而,顾老大快把南云给打灭国了! 竟然,竟然已经打到了南云的京师! 臥槽…… 这特么的是战神么? 帅帐中的大唐眾臣,一个两个全都傻眼,甚至就连刚刚闻讯赶来的杨一笑,同样也瞠目结舌的站在原地发愣。 “大舅哥他…他……” “朝露,你掐我一下,让朕试一试,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你刚才听到没有,大哥说他马上要把南云灭国了!” 杨一笑一边说著,一边满脸的不自信,他亲自走到那个红翎信使跟前,拿起刚才念诵的战报细细阅读起来。 片刻之后…… 他悵然一嘆:“竟然,竟然就这么要让朕的国土再翻一番了!” 陪同杨一笑而来的顾朝露,这一刻满脸都是骄傲和荣耀。 …… 【第三更送上,今天全是大章,估计得有九千甚至一万字,明天咱们继续爆发】 第596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爭 当日,下午! 杨一笑站在一幅巨大的沙盘之前,旁观刘伯瘟在摆弄上面的小旗子,四周围立著大唐的诸位重臣,一个两个全都目不转睛的在看。 在经歷了上午听到大捷消息的激动之后,大唐君臣已经能够压抑兴奋並且保持冷静,然而每当看到刘伯瘟移动一面小旗子时,大家仍旧还是忍不住隨之喘息粗重。 之所以喘息粗重,还是因为兴奋。 没办法,这次战爭的收穫实在太大了。 不但超过了动兵之前的构想,而且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判。 沙盘上那每一个小旗子,可以理解为大唐所占据的城池,而隨著刘伯瘟不断的把小旗子插下,赫然发现曾经云朝的大半国土已经全是大唐的地盘。 展示的重要性,远比文字更精准,让人一目了然的直观感受到,大唐这一次到底扩张的有多大。 半晌过去之后,老刘终於停手,转头看向杨一笑,然后用手一指沙盘:“陛下,这便是我大唐现有的国境。” 杨一笑在努力克制情绪,生怕自己表现出轻浮的姿態,然而眼角的兴奋难以压制,心里的兴奋更是如同有只小兔子在乱撞。 砰砰砰砰的声音,他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不但声音很响,而且速度很快。 从后世医学角度而言,这是人在兴奋之下血脉亢奋导致的心跳加速,属於生理缘故,再冷静的人也无法避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足足好半会儿方才出声,感慨万千道:“听闻大捷战报之时,朕本已经有所震惊,然而亲眼目睹沙盘上的展示之后,方才知道这一次的战果比战报所写更加辉煌。” 能不辉煌么? 几乎快要一统整个中原了啊! 老刘很少恭维杨一笑,然而这次却由衷而言,郑重道:“倘若不是陛下之天人思维,点拨和教导工匠如何製作沙盘,那么即便大唐的战果辉煌无比,但是吾等却没有这种一目了然的机会……” 在场的重臣纷纷点头,一个两个都是深有同感。 耶律楚材刚刚加入大唐不久,所以第一次见识大唐的沙盘,这位草原智者几乎双眼发直,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处在震撼之中。 “此沙盘,简直是治国之神奇啊!” 而当他听到老刘说这东西是杨一笑点拨工匠製作,苍老的脸上不由自主闪烁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沙盘竟然是陛下所做……” “我的天狼神啊,这世上还有陛下不精擅的事物吗?” “书中曾言,世有天生通达九窍之人,五百年一出,为天降圣者。” “生而知之,通晓诸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老朽原本是不信这种说法的,只以为是前人著述之中的夸张。” “然而……” “老朽现在信了!” “活脱脱的例子摆在眼前啊,陛下便是书中所说的通晓百家者啊。” “诗词歌赋,陛下堪称天下第一,当初一介白丁之时,便能以诗文名震天下。每一首诗都是绝世佳作,每一首都足以千古流芳。” “据说,云朝太上皇曾说过,天下才气共一石,太上皇占三斗,陛下才高八斗,而天下所有文人士子,加起来倒欠一斗。” “云朝太上皇治国也许不是行家,但在士林文雅之道绝对是千古大家,连这位老爷子都说陛下才高,可见陛下的才气確实盖压当今之世。” “然而,陛下不仅仅只是才学厉害。” 耶律楚材说到这里,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由衷道:“比如商业经贸之道,陛下宛如信手拈来,自七年前起,开创宝钞交易先河,並且顺势演变,变成了如今的大唐宝钞。” “如果光是印发宝钞,倒也不能说明什么,关键是陛下建立了一整套体系,几乎涵盖了宝钞使用的任何细节。” “尤其是关於国与国之间匯率的提出,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几年金国也在印发宝钞,並且和大唐展开了匯率互换,而在这个宝钞互换的过程中,老朽隱隱察觉到匯率的威力。” “比如本来是金国能赚便宜的某一项交易,甚至在交易之后经过盘点发现確確实实赚到了便宜,然而统计宝钞收入的时候,老朽总是发现赚钱变成了亏损。”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老朽曾多次进行探查,可惜却始终摸不到门路,只知道金国一直在吃亏。” “直到归附陛下之后,经陛下告知其中內幕才明白,诸位同僚啊,你们知道老朽那一刻是何等惊骇么?” “原来国与国之间的爭斗,不一定要用兵马掀起战爭,陛下用一些纸片印发宝钞,竟然就做到了悄无声息的削弱金国。” “这几年以来,老朽担任金国中书令,仅仅是我所掌握的损失数字就高达五千万贯,几乎相当於草原三四个大部的所有財富。” “如果这些钱財换算成牛羊,那將是一眼看不到边际的牛羊群。” 呼! 耶律楚材又吐出一口气,脸上的感慨之色更清晰。 “诗文之道,陛下天下第一!” “经贸商略,用宝钞掠夺金国!” “教育方面,堪称一代大家,比如陛下当年收养的八百孩童,如今已经是名满天下的杨氏八百子弟,而现如今小京出院的学子们,更是以五千之眾奔赴各地,推我大唐建镇国策,稳步向前的掌控基层。” “以上这些,常人精通一项已经了不起,然而陛下他,他竟然全精通。” “而现在,老朽竟然再次得知这还不是陛下的全部,原来,原来陛下竟然还擅长百家工巧之术。” “这堪称治国之神物的沙盘,竟然也是出自陛下之手啊!” …… 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来,耶律楚材绝不是刻意吹捧,而是由衷之言,乃是有感而发的心声。 確实,杨一笑所展现出来的东西太离谱了! 自从穿越之时开始,从无到有的起家,伴隨著一项项事跡被天下人得知,几乎每一项都能让人感觉了不起。 就如耶律楚材刚才所说那样,常人擅长一样已经非同寻常,然而,杨一笑给世人的感觉是他全都会! 正因为如此,这位草原智者才感觉震撼,由於是发自內心的感慨,以至於听起来如同吹嘘一般。 大唐眾臣全都理解这位草原智者,因为大家心里都曾有过类似感触。 只不过,人群之中有生出警惕之意者,虽然也赞同耶律楚材的言辞,但却不妨碍这廝在心里產生警惕。 是谁呢? 是秦檜! 这廝目光闪烁不断,暗暗盯著耶律楚材,隱隱约约之间,心中生出杀机。 秦檜心生杀机並不是因为嫉妒。 而是担心他在杨一笑面前没了位置! 耶律楚材刚才那一番话太像吹捧了,按说应该属於他这种人才该说的,这廝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在杨一笑这边做个好奸臣,然而现在却隱隱感觉到自己的位子受到了衝击。 “好话都让这老东西说了,我秦某以后怎么在陛下面前混?” “该死的,莫非此人也想走我的奸佞之道,否则的话,他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吹捧之言?” “不妙啊,大大的不妙!” “这老东西不但是天下三大智者之一,而且连吹捧凑趣也比我更加擅长,倘若被他一直这么搞下去,我秦某人的路子岂不是被他堵死?” “尤其是,大唐的尚书省宰相之位,那可是陛下留给我的,万万不能被这老小子给夺了去。” 秦檜站在人群之中,目光闪烁著焦虑。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註定要和耶律楚材爭。 …… 【第一更到,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597章 刘伯瘟发飆之时,连杨一笑也得听著 虽然耶律楚材刚才那一番话是由衷之言,但是杨一笑听了之后却感觉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原因很简单,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真实本事並不像耶律楚材说的那么厉害。 他之所以在这个时代表现的离谱,无非是因为占了穿越者的便宜…… 后世之人不能说每一个都见多识广,但是刷刷小视频看过的五花八门东西確实多,只要心里对某件事物有一个印象,在古代提出来就属於划时代的东西。 比如,沙盘,这东西其实古代也有,並且还很早之前就投入应用! 最早甚至能上溯到汉代,那时候已经把沙盘用於军事。 只不过有一点不得不承认,古代的沙盘不如后世的精確! 主要原因並不是製作技巧不行,而是古人在创意方面不够灵活,太过古板,思维僵硬。 所以古代虽然有沙盘,並且应用於军事之中,可惜由於应用思维等诸多问题的缘故,导致这玩意的使用效果並不算好。 因此,这玩意不常用,虽然早就出现於古代,但却属於冷门类的东西。 然而,杨一笑是穿越者! 有句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至少见过猪跑。 固然杨一笑自己不会製作精妙的沙盘,但是不妨碍他对这玩意有著超越古人的见识啊。 后世之人哪怕是个兜里精光的穷光蛋,也有机会去售楼处里看一眼楼盘展示沙盘,那种等比例製作的思维,恰恰是古人所不具备的方面。 很多东西都是一层窗户纸…… 都知道窗户纸一戳就可以破! 但是,伸手去戳才是最主要的因素! 在没有人提醒的情况下,一种技术或者思维可能要很多年才能发展出来,所谓从零到一最难,说的就是窗户纸道理。 杨一笑是穿越者,他在后世见识过精美沙盘,所以只要他把现代製作理念说出来,古代最不缺乏的就是各种能工巧匠。 经过他的点拨和提醒,大唐工匠的手艺绽放出明珠般闪耀的光芒。 纯靠手,纯手工,虽然没有后世的高精密生產工具,但是工匠们製作的沙盘竟然比后世更加精巧。 黄豆粒大小的房子,连窗户都能雕刻出窗花…… 用於展示攻防的城池,无论城门还是吊桥全都如同真实,不但核桃大小的城门可以打开,连高高悬起的吊桥也可以升起放下。 那吊桥的绞盘,仅仅只有半个手指头大小,然而功能和真正的城池吊桥绞盘一般无二,甚至能精准到转多少圈会让吊桥放下或升高多少。 除此之外,还有其它,比如山林,田地,阡陌交通,河流水渠…… 总之一句话,一比一復刻,只要是大地之上有的东西,工匠们都会在沙盘上製作出来,让人一目了然,宛如山川河岳尽收眼底。 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地方。 真正让人咋舌的是巨大和精准。 自打数年之前开始,杨一笑尚未开国的时候,涇县山中之城的小京书院已经开设课程,其中一门就是关於山河地理的方向。 每一个杨氏学子都有一个任务,在前往各地的时候一定会描绘当地风貌,画下来之后,匯集到书院。 而当杨一笑大唐开国之后,小京书院的学子们又开启了一项更庞大的课业,不但所有的学子要参与其中,而且大唐户部也动用最厉害的能工巧匠参与。 他们要把整个天下缩小,製作出囊括一切的沙盘,不但山川河岳尽皆標註,而且城池州域一目了然。 即使在后世科学发达的时代,这玩意也属於战略级的东西,乃是三维立体类的国家沙盘,能把任何一村一庄都標註。 对於古代统治而言,这玩意岂能不属於神器。 …… 如果换个擅长厚黑学的皇帝,肯定会大剌剌的把功绩揽在身上。 然而杨一笑暂时还没养出这种厚脸皮,並且他天性之中也不愿意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因此便衝著耶律楚材摆了摆手,顺便对在场所有人微微一扫,故作打趣道:“楚才所言,略显夸大,过了,哈哈,过了啊……” “朕就算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根钉,固然偶尔有一些奇思妙想,然而实干的成绩是大家的。” “就比如这幅沙盘,地理信息来自於小京学院的学子们苦心收集……” “他们行万里路,记载风土人情,每一个学子在书册上描绘的山川河岳,意味著他们曾经跋山涉水甚至钻入深山老林,其中之辛苦,难以言喻啊。” “製作方面,是我大唐工部的能工巧匠,他们凭藉自己的双手,將大地上的一切尽收於一幅沙盘之中,所耗费心力之大,朕想想就能知道他们有多劳累。” 杨一笑说著,顺手从沙盘上捏起一个小房子,继续道:“就比如这一栋小屋,大小不过黄豆而已,然而诸位看看,门窗都是能够打开的,甚至,连窗户上的窗户纸都和真屋子一样。” “这得是多么精细的活儿,又是怎样一种用心的態度。” “而像这样的小房子,此沙盘之中有几千上万。然而,这沙盘之中不只是小房子。” “你们看,这一座一座城池……” “你们看,这些山川河岳……” “用尽了心力啊!” 杨一笑感慨而嘆,语气儘是褒奖。 在场的重臣无不深有同感的点头,但同时却对杨一笑越发的钦佩,堂堂帝王至尊,能在乎工匠付出,这种仁厚之心,令臣子们皆感身暖。 唯有刘伯瘟不在意这些,反而冷冷哼了两声搅局,明显故意道:“陛下,谦逊太过就是虚偽,你是大唐帝王,所有的功绩都源自於你,否则的话,我们大傢伙忙活个啥尽头?” “还有你,耶律老哥,以后注意点,不要坠了智者名头,虽然咱老刘知道你不是吹捧陛下,但你刚才那番话听起来如吹捧无异。” “这可不好啊,容易让陛下养成骄奢之心。” “作为智者,以后註定是贤臣,所以,这种话不適合你来说。” “看到没有,那边站著的那个叫秦檜,他適合干这个差事,以后吹捧的活儿你老哥別跟他抢。” “另外,诸位,別嫌弃我老刘聒噪,也別认为我老刘这番姿態是不敬陛下……” “诸位要清楚明白一点,现在我大唐仍在战爭之中,虽然我们取得了大捷,但是该有的警惕不能放鬆!” “兵者,国之大事,不到战爭结束的那一天,我老刘就绝不允许各位放鬆。” “听好了,这不是我摆谱,也不是耍威风……” “而是我老刘作为此次战爭的总谋士,在开战之前就被陛下赋予了全揽之权。在此战爭之间,我不但有权喝令你们任何人,而且,我还有权给陛下泼冷水。” “我不是不尊陛下,也不是仗著和陛下情谊摆姿態,但是,我老刘现在必须摆这个冷脸。” 偌大的指挥帅帐,寂静的落针可闻。 在场的有宋老生,中书省宰相,有唐青云,门下省宰相,有孙学州,乃是杨一笑名分上的帝师…… 还有周怀仁,曾经涇县的县尉,乃是很早很早就投靠的嫡系马仔…… 有李氏门阀的族老,现如今是大唐户部尚书。 有江淮朱氏的族老,现如今也是大唐的重臣。 然而这么多的核心人物被老刘训斥一通之后,却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任何的不悦之色。 原因只有一个,老刘有这个特权,只要是战爭还没有到完全结束的那一刻,连杨一笑这个大唐皇帝都得接受老刘的调度。 …… 幸好老刘只是冷脸一下而已,稍微敲打之后立马改换態度。 他再次拿起一面小旗子,同时躬身示意杨一笑观看,然后,他把这最后一面小旗子轻轻插在了沙盘上…… “臣启陛下,这便是目前的战事进展,臣会一一为陛下解说,最终请陛下对战爭的继续还是停止做出决断。” “至今日此时,我大唐兵马已占南云三十州。” “臣认为,当收手了!” “如果现在灭掉南云的话……” “並不符合我大唐最大的利益。” 所有人全都一怔,听不懂老刘的意思,明明灭掉南云可以让大唐更大的开疆拓土,为什么却说不符合大唐的最大利益? 开疆拓土难道还不是最大利益吗? …… 【第二更到,今天已经六千字,山水继续码字,下午或者晚上补更给大家,昨天约定爆发的,结果又和媳妇吵架导致情绪低落,所以,我今天补爆发】 【请大家体谅吧,男人有时候被老婆吵的真是提不起任何精气神】 第598章 办完了离婚,回来准备復更了 【本章內容属於向大家解释,过一阵子会请编辑帮忙刪除】 终於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人到中年,我这半个月一直精神极度萎靡不振,所以,原本信誓旦旦要给大家爆发的事情,停下了。 我还记得,那天我更新完,跟大家说,我要继续爆发,一定让大家看个爽,结果当天夜里跟她吵的不可开交。 唉! 写这本书以来,我看到大量的朋友在支持我,尤其是断更这阵子,有那么多的人在问我,家事处理如何了,关心我,劝导我,说真的,这种感动直插我心。 我想把这本书写好…… 因为,你们一直在等著! 我自从写这本书开始,坚持每天看每一个朋友的留言,我看到你们的喜欢,看到你们不捨得咱们这本书,对於一个写文字的人而言,这种认可是最能让人欣喜欲狂的鼓舞。 我想写好这本书,我一定要努力。 这次的家庭变故,只能说是突发事件,耽搁了大家看书,我心里是有一些歉疚的。 跟大家说说啥情况吧…… 目前,走到了登记离婚的地步,但是,我这半个月一直在努力挽回,现在的情况是,她原则上决定离婚不离家,也就是继续在我这里住著,帮我带好三个孩子,让我可以有精力写出赚钱养活孩子。 我估计,这种情况应该在社会上很少见了,一个女人跟男人离婚了,还愿意留在家里照顾孩子,说实话,我挺满足了,能挽回到这一步,不错了。 咱们的老朋友都知道,尤其是另外一个平台跟过来看这本书的老朋友更知道,我和她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十几年了,一直没让她享福。 当初,我在另一个平台写出了一本爆款,眼看著要发財了,结果她出了车祸,我眼睛也出现了视网膜脱落情况,所以,两口子同时做手术,导致那本爆款草草结束,现在回忆起来,还很不甘心啊。 我和她共同养育了三个孩子,现在已经结婚成家的朋友应该明白,这是多么大的压力,现在这个社会,一切向钱看啊,三个孩子哪怕再节省著花钱,也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幸亏有你们,坚持读我的书,让我每个月有稿费,能养家,能给孩子交学费,说真的,我感激你们每一个人,是你们给了我一口饭吃。 咱家大女儿十七岁了,今年高二,明年高三,老朋友们应该还记得,前阵子因为她数学成绩不好的缘故,把我气的心臟出了问题,后来在大家的劝说下,我接受了现实,数学是天分,不会就是不会,所以,我不再逼著咱家大丫头把数学学好,只要她能考个普通大学,我就满足了。 咱家二丫头今年五岁,很可爱,是我的小棉袄,目前上幼儿园了。 最小的是儿子,三岁,暂时没送去幼儿园,过完年肯定不能再拖了,所以,又多了一份学费开支,唉,现在幼儿园学费比高中还高啊。 不说了,不说了,这些家庭的事情,跟大家絮叨起来估计你们也会嫌烦。 咱们就说说书的事吧,我准备復更了,放心,这本书有这么多人等著看,我肯定不能放弃,一定会写。 而且,咱们这本书预计要写接近五百万字。后面还有大量的剧情,一统中原,横扫草原,雄霸西域,东征辽东,还有海上贸易,殖民全球,等等等等…… 最主要的是,还会有很多人最喜欢的种田发展剧情,以及,杨一笑的孩子们成长起来的故事。 第599章 孤臣之路,杨一笑很替老刘担心 “伯瘟兄,你说说,为何要准备收手,为什么不能灭掉南云?” 足足良久之后,杨一笑开口发问,这一问不但是替大臣们问出疑惑,同时也是暗地里帮刘伯瘟化解不满。 杨一笑心知肚明,大臣们肯定会对老刘有所不满! 自古以来,开疆拓土,此等莫大功勋,能让很多人受益,封官,晋爵,凡是在战爭之中有功之人,每一个参与者都能捞到回报。 並且,这种回报是能传给子孙后代的大利益…… 然而,刘伯瘟却提议收手想要断掉大家的利益…… 人都是有私心的,肯定会產生忿恨,所以杨一笑才故意发问,摆出一副帝王问政的姿態,他必须给老刘创造详细解说的机会,方才可以儘量化解大臣们的不满。 甚至他为了表现出力挺姿態,专门在称呼上採取了一点技巧! “伯瘟兄,你说说……” 现在可是眾臣聚议的场合,几乎等同於最正式的早朝会议,而他身为帝王至尊,刻意称呼臣子为兄,只要大臣们不是傻子,就应该明白他对刘伯瘟的保护。 可惜即便如此,杨一笑仍有担心,原因很简单,老刘的提议太招人忌恨! 自古断人利益之事,如同杀人父母啊…… 几乎快要统一中原,老刘去提议止戈收手,並且收手的原因並不是战爭打的不好,反而是再打下去会导致利益不符合预期? 平心而论,杨一笑很赞同这个提议,唯有他站在帝王层面才能明白,老刘这是战略家级別的思维。 然而,世上具备战略眼光之辈能有几人? 绝大多数人只会关注眼前利益! 极少部分人可能做到总览全局! 每个时代唯有那么一两人两三人,才能做到既总揽全局又运筹后势,而这种人的所思所想,最起码是个五年计划,换而言之,这种人的目光最起码会看到五年之后。 就比如下棋,高手有很多…… 有人能看三步之后的变化! 有人能看五步之后的变化! 至於刘伯瘟这个傢伙么…… 杨一笑知道这傢伙直接看透整个棋局的每一步…… …… “伯瘟兄,说说啊,愣著干什么?” “莫非,你对朕这个兄弟还要摆谱啊?非要故作高深,让朕躬身求问才行吗?” “说说,为什么要停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战爭打的这般顺利,眼看著就能灭掉南云,如果你不给出一个解释,可別怪朕这个兄弟生你的气啊!” 又是连续几句饱含深意的言辞…… 不但继续称呼『伯瘟兄』,而且还假装打趣调侃,杨一笑为了保护老刘的用心之苦,让在场几位核心重臣皆都有所感触。 老刘深深的看了一眼杨一笑! 眼眶之中隱隱竟似闪烁晶莹! 作为当世最顶级智者,他岂能看不出杨一笑的用意,不但信任他,而且保护他,为了化解大臣们的怨气,不惜以帝王之尊称他为兄…… 莫名的,老刘突兀说了一句话,仿佛喃喃自语,又仿佛说给所有人听:“咱老刘这辈子,哪怕车裂而死也值了!” 如此言论,眾人一惊! 然而老刘却隨即微微一笑,无论神色还是情绪全都平復,只见他脸上表情一肃,无比郑重的躬身行礼,开口道:“臣,刘伯瘟,奏请陛下纳諫,即刻罢战休兵。” 这是最正式的进諫姿態。 也是最郑重的进諫口吻。 意味著老刘已经铁了心的要提议罢兵,完全不在乎会断掉很多大臣的利益,他明知会得罪人,但他依旧选择得罪人。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將气息吐出。 他神色也变的郑重,几乎是一字一顿开口:“伯温老哥,你当明白,此战一旦罢兵,我朝统一中原的势头將会戛然而止……” “將帅们和臣子们封侯拜相的路,將会因为你的諫言而大大延缓。” “这延缓有可能是一年……” “也有可能是三五年……” “甚至,有些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摊上这种封侯拜相的大功。” “灭一国,开疆土,能让他们封妻荫子,从此位列勋爵之家,而你,断掉了他们的这份上进。” “伯瘟老哥啊,你这是要和所有人结下大利之仇!” 杨一笑的称呼又换了,他直接称呼刘伯瘟为老哥…… 这已经是他能为老刘做的最大保护! 遍数古往今来,例子屡见不鲜,帝王虽然手握至尊之权,但是帝王也做不到事事顺心,如果一个臣子得罪了整个官僚体系,那么即便帝王也不一定能保住这个臣子的命。 而现在,老刘摆明要走的就是这条路…… 什么路呢? 孤臣之路。 老刘是毒士不假,可他再毒也毒不过一整个团体。 如果和所有的大臣全都结仇,即使老刘这种人物也会被活活的整死。 今日没机会,明日找机会,总有一天,老刘会死。 所以,杨一笑很替老刘担忧。 …… 气氛很压抑,寂静且无声,足足良久之后,老刘缓缓抬头。 呼!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然后,目光与杨一笑相视而望。 再然后,老刘忽然浮现微笑…… 那般恬然,那般决然! 又是,那般的平淡。 “臣,刘伯瘟,奏请陛下纳諫,即刻罢战休兵。” “开疆拓土之功,確实天大利益,封侯拜相之事,確乃天大之喜……” “然而,这份天大利益是大臣们的利益,並不符合我大唐国朝的最大利益。” “臣有三諫,逐一进言。” “其一,我大唐此次之所以发起战爭,乃因国內百年一遇之雪灾,不得不挥兵南下,打南云而自救。” “按照原本的策略,攻克十州便该收手,取其州域钱粮,用於我朝賑灾,並且,不可搜刮性的全取!” “倘若全取,尽收囊中,固然可得海量钱粮,固然可撑过我朝雪灾,然则,此十州百姓將会活活饿死。” “自古以来,开疆拓土最大之事乃是收民,既然攻克十州,那么十州百姓便是我大唐子民,因此,不可为救现有之民饿死新归之民。” 杨一笑听到这里,主动替老刘开口解释,郑重道:“伯瘟之言,朕之心声,此言极为有理,不可为救现有之民饿死新归之民。” 大臣之中却有人小声开口,语带带著隱藏极深的怨怒:“刘尚书所言,微臣不敢苟同,既然他说不能饿死新归之民,还说不能全取十州的所有钱粮,那么,岂不是更应该大肆攻打南云州域?” “打下十个州,肯定不如打下二十个州,而打下二十个州,则不如打下南云所有的州。” “攻克的州域越多,获取钱粮的地方才越多,十个州域平摊我朝的賑灾所用,肯定不如整个南云平摊这份用度。” “南云共有八十余州,如果全打下来便能挨个收取钱粮,到时候根本不需要全取,每个州只取一两成就可足用。” “如此既不会饿死新归之民,还能让我朝賑灾物资充盈,臣以为,这才是符合我大唐的最大利益……” 这大臣一边说著,一边看了一眼刘伯瘟,微微迟疑片刻,终究说出了攻訐之语:“刘尚书方才所諫,微臣认为目光短浅,甚至,有贪图安逸不愿开拓之嫌疑。”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杨一笑深深看了这人一眼。 老刘则是面色不见任何波澜。 足足良久之后,杨一笑才大有深意开口,对那大臣道:“朕如果没记错的话,爱卿你是涇县六家之一吧,想当初,尔等六家皆是及早追隨朕的拥躉……” 那大臣连忙行礼,满脸兴奋道:“正因为早早追隨陛下,所以微臣才苦心为我大唐著想。” 杨一笑点点头,继续大有深意道:“臣工之间,政见不合,此乃常有之事,朕欣然尔等能够相互辩论,只不过,攻訐之词儘量不要使用……”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我大唐开创不久,满朝文武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標奋斗,伯瘟也好,你们也罢,都是为了大唐更强,都没有自己的私心,哪怕政见有所不合,也不能使用攻訐之语。” 那大臣顿时脸色惶恐,连忙行礼请罪道:“微臣有罪,方才不该詬病刘尚书。臣,臣,请陛下治罪。” 杨一笑摆了摆手,不见任何不满之意,反而温声细语道:“你也是好心,朕岂能治罪?爱卿且先静心旁听可好,咱们让刘尚书把他的諫言说完行不行?” 只不过他看似温声细语,却又补充一句稍微敲打:“你们涇县六家虽然追隨朕很早,但是伯瘟追隨朕的时间更早,所以,他的諫言肯定也是苦心为我大唐著想,对不对?” 那大臣心中一凛。 杨一笑不再管他,转而看向刘伯瘟,先是嘆了口气,然后才语带无奈道:“老刘,你继续吧,刚才,你只说了其一。” 他这话不无暗示,意思是让老刘说话的时候收著点,比如,儘量用点语言艺术,儘量不激起大臣们的怨怒。 然而可惜的是,刘伯瘟仿佛没听懂他的这份暗示。 “陛下,臣之諫,其二……” “我大唐此次之所以起战事,原因恰是因为州土较大百姓太多,开国尚且不满四年,州土已经接近八十,地面广了,人口多了,可我们的底蕴不足,才导致遭遇雪灾难以賑济。” “臣说句不中听的话,我们现在的能力只配治理这些地盘,並且即使只治理这些,我们也已经满朝文武个个疲累。” “尤其陛下你,更是朔夜操劳,经常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书案上每天都堆积著奏摺。” “我们现在,缺官……” “我们现在,少粮……” “自古以来的国朝发展,都是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的,不可能短时间內就强大,不可能三五年內就雄霸天下。” “打下一片地方,这地方就得治理。百姓需要休养生息,荒芜的田地需要復垦,如果操之过急,將会大批饿死。” “而此次如果灭掉南云,臣认为便是一种操之过急。” 刘伯瘟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一停,目光看向在场的所有大臣,冷冷道:“光想著把地方占了,光想著开疆拓土,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將会把整个大唐拖垮?” “骤然多出几十个州,拿什么去进行治理?” “骤然多出几百万的百姓,拿什么去保证他们的衣食?” “百姓如果饿的狠了……” “他们会拿起刀来砍人!” “咱们大唐哪怕再强再能打,但也扛不住几百万百姓手中的刀,所以,不能让他们拿起这把刀。” 第600章 肥肉已经吞下,即使吐出来也不能白吐 气氛仍旧压抑,寂静落针可闻。 人之私心,何其可怕…… 明明大唐这些臣子都是才干之辈,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刘伯瘟所言乃是至理,然而,私心作祟之下竟然无人开口。 其中宋老生原本想开口力挺,可是思虑再三决定闭口不言。 老宋现在是中书省宰相,职责是统领百官行政治政,所以哪怕老宋心里支持刘伯瘟,但是他表面上却不能体现出来。 原因是一旦他力挺刘伯瘟,就等於赞成老刘的罢兵之諫…… 而这份进諫的直观后果是什么呢? 是断掉今次战爭所有参与者的大利益。 有人会因为这次战爭封侯…… 有人会因为这次战爭升官…… 钱財赏赐,家宅赏赐,尤其是灭掉南云所带来的各种各样收益,能让大唐的每一个大臣都有好处可捞。 古语云,断人財路前程,如同杀人父母! 一旦老宋表態力挺刘伯瘟,那么他今后很难再坐稳中书省,或许官员们不敢明著跟宰相唱反调,但是离心离德之下会让老宋再也难以做到如臂使指。 他是宰相,需要辅佐杨一笑统领百官,而如果百官全都和宰相离心离德,对於老宋而言便属於最大的失职。 因此,老宋只能採取默不作声的姿態。 除此之外,还有唐青云,孙学州,王乐相,乃至曾经涇县的县尉周怀仁…… 作为最早跟隨杨一笑的核心,他们几个都知道老刘是对的,然而,他们也不能开口表態支持。 从此以后,刘伯瘟註定会成为孤臣! …… 气氛压抑,场面寂静,文武大臣全都不说话,隱隱有许多人在怒视刘伯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足足良久之后,忽然一声嘆息! 发出嘆息的是杨一笑…… 他负手於背后,缓缓走向老刘,四目相对之下,再次一声嘆息。 然后,杨一笑语气轻柔开口,仿佛在劝说老刘,道:“伯瘟,諫言到此为止吧,虽然你说要諫三言,但是朕认为不该再说下去。” “剩下的最后一条,不需要摆在明面,即使是刚才的第二条,也由朕这个皇帝帮你补充!” “朕是帝王,能顶得住!” “听话,老刘,別再諫了,让朕补充!” 杨一笑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拍了拍老刘肩膀,两人四目再次相对,有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隨后杨一笑霍然转身,目光扫视在场所有大臣,他声音变的低沉,透著一股子气势:“朕这个帝王,替刘尚书补充,无论诸位爱卿愿不愿意听,朕希望你们能静心的听……” “刚才,刘尚书说,如果现在灭掉南云,不符合我大唐的最大利益。” “此言,与朕不谋而合。” “朕说的更明白一点,刘尚书所諫就是朕所想的。” “我大唐现在確实不適合吞併整个南云!”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语气渐渐变的深沉,目光也变的深邃,观察每一个臣子的表情。 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 “现如今,我大唐有州域接近八十,诚如刘尚书所言,治理已经兼顾不暇,除了山东道稍微稳固以外,其余四道都存在极大不稳。” “首先是缺官,非常的缺官。” “虽然今年开设了恩科,选拔了一千多名士子,然而诸位爱卿应该明白,这点人手根本就不足以使用,宛如杯水车薪,仅能勉强维持各地衙门的存续。”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灭掉南云,固然国土面积会暴涨翻番,但是贸然暴涨的属地由谁治理?” “难道收编南云固有的官员么?” “谁能向朕保证那些官员会用心做事?” “诸位爱卿之所以用心做事,是因为你们追隨朕一起起家,咱们从无到有的打拼,开国创下了大唐的基业,所以在你们心中会把大唐当做孩子,每个人都能用心的维护大唐利益。” “但是,收编南云的官员能做到这样么?朕认为,那些人肯定不会。” “此为其一,限制我们不適合暴涨疆土。” “至於其二,则是兵力……”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慢慢踱步走回中间。 立定之后,再次开口。 而这一次开口,语气则是一种质问。 “诸位爱卿有没有想过,我大唐的兵力足够使用吗?” “你们也许没想过,但是朕这个皇帝不得不想,甚至朕不妨告诉诸位一个事实,我大唐此次战爭顺利其实埋藏著很大的危机……” “如果处理不好,我们自己可能先要遭遇灭国之危!” 嗡的一声! 在场顿时喧譁一片! 灭国之危这种说法,从杨一笑的口中说出,岂能不让官员们震惊,大臣们忍不住和同僚窃窃私语。 杨一笑將百官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道:“朕不是危言耸听,说的乃是现实……” “所谓灭国之危,乃是分兵之危!” “所谓灭国之危,乃是被暴涨国土和百姓拖垮之危!” “所谓灭国之危,乃是北方狼族趁我境內空虚南下之危!” “诸位爱卿,你们不会以为狼族会坐视我们灭掉南云吧?你们不会以为,狼族会坐视我们国土暴涨变强吧?” “想想吧,当我们境內空虚之时,北方狼族的数十万大军会不会南下,而一旦他们南下入侵该当如何抵挡?” 一连四问,连贯不绝!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隨即根据刚才四问继续展开:“诸位爱卿都知道,我大唐现有兵马二十万,今次对南云发起战爭,共动用十七万大军,境內所留兵力仅有三万,这三万分摊到各州各县之后捉襟见肘,別说是抵抗狼族入侵,连震慑匪患都显得吃力……” “之所以狼族暂时没动,是因为他们在观望,毕竟我们十七万大军隨时能班师回朝,让他们一时半会不敢生出入侵的覬覦之念。” “但是,如果我们不罢兵,贪图南云的国土,非要灭掉南云,那么,形势可就危险了。” “首先,朕给诸位算一笔帐……” “南云共有八十四个州,县域接近七百个,这么庞大的地域如果全部吞下,每个县域能分摊到多少驻守之兵?” “大家不用计算,朕直接把数字告诉你们,实话说吧,每个县域仅仅能摊到两百多个兵!” “诸位听到这个数字以后,是不是感觉脊背发寒啊?” “一县守兵不足三百,在太平日子里或许可以震慑宵小,但是诸位可不要忘了,这些县域都是刚刚打下来的……” “兵力一旦分散,再强也会变弱,三千精兵可以打两万,但是三百精兵绝对打不过两千,南边的世家大族几乎家家豢养私兵,甚至暗地里在山林之中养著巨匪,到时候这些世家大族为了保住利益,肯定会动用手段搞得处处皆反。” “我们大军聚集一起的时候,他们不敢……” “但是我们每县分兵的时候,他们岂能不敢?” 杨一笑说到这里,轻轻吐出一口气,几乎一字一顿道:“朕有种预料,此情况必然,十七万大军一旦分兵驻守南云,绝对会在短短时间內全部消耗……” “一县不到三百兵,一个时辰就能死光。” “个个县域都如此,朕的十七万大军就没了!” “到时候甚至都不用狼族南下入侵,咱们自己就会把自己搞得分崩离析,一个失去大军震慑的国朝,自古以来是没资格再存於世间的……” “诸位爱卿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满场寂静无声,大臣们不敢开口。 …… 杨一笑目光炯炯,盯著臣子们的反应。 他给足了大家思考的空间! 或者说给足了大家接受的时间! 然后,他才再次缓缓开口:“刚才刘尚书諫言之时,诸位爱卿全都怒目以对,现在朕这个皇帝亲自诉说危机,诸位仍旧不愿意表態支持,既然如此,朕就不等你们支持了……” “朕,大唐皇帝杨一笑,决议,罢兵!” 帝王一言,口含天宪,开国皇帝的权威极高,哪怕决议不合理也敢强硬定下,不管大臣们愿不愿意,皇帝说了就是定理。 罢兵! 也就意味著放弃吞併整个南云。 同时也意味著,很多大臣渴盼的封侯拜將机会没有了。 足足良久之后,一个大臣小声开口,语气明显带著遗憾道:“微臣启奏陛下,难道就这么放弃么?我大唐十七万兵马出动,耗费钱粮物资无算,將士们浴血奋战,以命相博打到南云京师,难道,难道就这么白白放弃……” 杨一笑哈哈大笑,目光闪烁锐利之光:“爱卿放心,朕岂能白白放弃?” “已经吞到嘴里的肥肉,哪怕因为自身原因暂时不能咽下去,但是,南云想让咱们吐出来不能白吐!” “这一次,咱们至少要让南云损失二十个州!” “该拿的好处,岂能弃之,诸位爱卿的辛苦付出,將士们的浴血廝杀,如果没有一点回报的话,朕这个皇帝太不合格了……” “诸位爱卿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臣们顿时长出一口气,虽然仍旧有所遗憾但是心中却不无欢喜。 原来陛下不是白白撤兵? 原来该拿的好处会拿到! 二十个州? 这也是一份很大的开疆拓土之功啊! 第601章 大唐皇家的教养,皇后顾朝露的法度 当日,夜,大唐皇宫,御书房。 老规矩,小课堂又开课了! 每次大唐重大国事,杨一笑都要给孩子开课,採用寓教於学的方式,让孩子们学习治国之道。 此次对南云开战,攻城略地横扫披靡,然而眼见就要灭掉南云之时却决定罢兵,其中涉及的道理必须让孩子们学清楚。 世间之得失,不能爭眼前,今次这个事例堪称机会难得,所以杨一笑连夜给孩子们开课。 既要讲清楚罢兵的內幕和缘由…… 还要教一教利益最大化的手段…… 吞南云二十个州,让大唐再多出一个道! …… 房里除了杨一笑用於批阅的御案之外,还摆著一排溜的专门特製小课桌,只不过课桌上並没有摞著课本,仅仅只是摆放一副笔墨纸砚而已。 杨一笑居中而坐,是爸爸,是父皇,同时,也是老师。 小虎头杨辰一作为嫡长子,自然而然的担任小课堂班长,这孩子领衔而坐,腰杆板板正正的让人喜欢。 次子杨天赐,坐在右手位,这娃子从小就伶俐,无论读书还是习字全都一等一,並且这孩子从不仗著聪明显摆,小傢伙每次上课都是最为规矩的一个。 再往下,是三子杨乘风,由於母亲王幼娘的曾经身份是妾侍,並且在大唐开国之后也仅仅封了嬪妃,所以这孩子从小就养成內敛性格,说话做事透著一股子让人心疼的小心翼翼。 相比之下,另外两个孩子的胆量就大了…… 四子杨雄鹰,五子杨哲別! 自从去年跟隨小虎头从金国跑回来后,这俩孩子一直被留在燕京没有雅雅部落。 虽然杨一笑几次三番表態,孩子幼年不该离开母亲太久,但是皇后顾朝露却数次阻拦,坚定认为孩子应该在家里多跟著父皇学习。 满朝文武,无不钦佩,皇后这般举动何其大度,丝毫没有警惕和打压妃嬪之子的意思,反而把每个孩子都视如己出,坚持让每个孩子都获得成长。 杨一笑其实也有所不舍,毕竟做父亲的同样疼爱孩子,於是他便似真似假的半推半就,自始至终没有坚持让人把孩子送回草原。 这俩娃子不愧是雅雅的崽,身上流淌著一半狼族血脉。 胆大,喜武。 可惜一旦读书就昏昏欲睡,屁股扭来扭去坐不住。 皇家几个孩子之中,这俩小傢伙挨的家法最多。 孩子天性如此,打是很难打过来的,打完一次过几天就忘,从骨子里不喜欢学习。 比如今天,又是这样…… 其他孩子全都规规矩矩坐著,唯有这俩小傢伙不断搞一些小动作…… 趁著杨一笑不注意,从怀里掏出好几块糕点,先是挤眉弄眼送给小虎头一块,可惜小虎头做的板板整整不敢接,於是又鬼鬼祟祟递给杨天赐,结果杨天赐板著小脸假装没看见。 於是这俩娃子就自顾自的低下头,看似在努力学习其实偷偷的吃零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上过学的都知道,小孩的小动作瞒不过老师,尤其杨一笑居中而坐,无论椅子还是身高全都高过娃娃们,在他的俯视之下一览无遗,岂能发现不了两个小傢伙的小动作? 只不过当爹的一般不在意这茬,仅仅只是微微一笑假装看不见。 父爱如山,宠溺掩藏。 他既然装作没发现,就是默许孩子吃零食。 然而,御书房中不只有他们父子。 四周还蹲著几头『穷凶极恶』的母老虎啊! …… “臭小子……” 只听一声娇叱,伴隨恨铁不成钢的冷哼,皇后顾朝露执法如山,直接拧住小哥俩的耳朵。 一手一个,提溜起来,呵斥道:“你们母亲不在跟前,我这个做大娘的要管著。自己说说,你俩小皮猴子挨打几次啦,为什么总是不涨涨记性?” “平日的糕点用度,从不缺著你们哥俩,该吃的时候,大娘从不拦著你们吃。” “但是,现在是课堂……” “是你父皇百忙之中专门给你们开设的国策课堂。” “你们用心向学尚且来不及,努力思考尚且跟不上,这种时候竟然敢弄小动作,竟然敢偷偷摸摸的吃零食……” “自己说,该不该打?” “弘文馆的老师天天找我告状,每次告的都是你们两个小傢伙,虽说你们年纪还小,按说不应该太苛责,但你们母亲不在身边,我这个大娘必须严厉些。” “绣娘,愣著干什么,赶紧的,给我把家法取过来。” “明月,不准使坏,孩子这么小,家法不能用棍子,赶紧扔了,让绣娘拿鸡毛掸子就行。你也真是,心眼真小,你和他们母亲不对付隨便你们两个吵闹,但我说过多少次不准让你对俩孩子使坏,下不为例,否则连你也打。” “幼娘,你不用支支吾吾,每次惩罚孩子,你都这个样子,姐姐知道你心善,心疼孩子不捨得他们挨打,但你要记住,小树不修不直溜……” “朱氏姐姐,还有李清瑶妹子,你俩莫要担忧,我这不是作態给你俩看的,我是真的要教导孩子,这俩皮猴子不打不行。” 不愧是皇后,发雌威气势如虹,整个御书房的气氛空前压抑,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全都噤若寒蝉。 不多会的工夫,鸡毛掸子取来…… 顾朝露二话不说,抡起来对著娃子抽,啪的一声,先抽在杨雄鹰的背上。 她身有武功,如果刻意用力能把小孩打死,所以儘量收著劲头,十分只用了不到半分。 然而即便如此,小雄鹰仍旧疼的眼泪汪汪,只不过这孩子的性格倒也坚韧,竟然硬撑著没有哼出哪怕半声。 教育过孩子的父母都知道,越是这种情况越容易来气,打你,你哭啊,只要一哭,家长不就心软了吗,如果不哭,那肯定让大人越打越气。 果然,皇后顾朝露更加生气。 抡起鸡毛掸子,又是啪的一下,这一次,抽的比刚才更重。 只不过出乎眾人意料的是,这一下竟然不是抽在杨雄鹰身上,並且,也不是抽在杨哲別身上,反而是打了毫无错误的小虎头,直接打的小虎头愣愣发呆。 几个妃子同样发愣,没想到皇后突然打小虎头。 杨一笑则是怒了,站起身来就想开口…… 哪知顾朝露却摆摆手,气哼哼的道:“夫君暂且闭口,臣妾不允许你阻拦,这是管教孩子的家事,臣妾身为皇后有著资格。” 砰的一声! 杨一笑重重一拍桌子! 很明显,当爹的更怒了。 “两个小的犯错,你打也就打了,虎头何其无辜,为什么也要挨打?” 结过婚的都知道,当爹的其实更袒护孩子,尤其是娃娃挨揍的时候,如同抽在父亲的身上一般。 眼见著杨一笑怒容满面,御书房几个妃子全都脸色忐忑,唯独顾朝露神色不变,反而啪的一声又抽了小虎头一下,这才开口解释道:“辰一是哥哥,是兄长,两个小的是弟弟,弟弟犯错就要让兄长跟著挨罚。” 杨一笑气的麵皮发鼓,怒问道:“你这是哪门子道理?” 顾朝露寸步不让:“臣妾这是教育孩子的道理。陛下,你莫要阻拦。” 杨一笑愣了一愣,下意识道:“你喊我陛下?用的著这么正式吗?” 他心里已经明白,这次是没法替孩子帮腔了,顾朝露连正式称呼都喊了出来,显然是铁了心的要执行家法。 果然,鸡毛掸子又是啪啪猛抽。 足足十几下啊! 赫然全都抽在小虎头的身上。 小虎头被打的眼泪汪汪…… 雄鹰和哲別则是呜呜大哭,纷纷道:“大娘,大娘,不要打哥哥,是我们犯了错。呜呜呜,求求你,大娘,打我们吧!” 妃子们欲言又止,然而没人敢上前阻拦。 杨一笑心疼的难受,却知道皇后管教孩子不能阻拦,只能怒气冲冲的扭头,脸色铁青的站在那里硬憋著。 终於,家法执行完毕。 皇后把鸡毛掸子一扔,看向眼泪汪汪的小虎头,伸出手揉了揉孩子脑门,问道:“虎头,知不知道娘为什么打你?” “原因很简单,你两个弟弟犯错是在你眼皮子底下犯的。” “如果你刚才出声阻拦喝止,那么你做到了身为兄长应该担负的职责,如果是那样,娘不会打你……” “但你没有,你只是假装没看见,虽然你自己守住了规矩,但你没有制止弟弟犯错,所以,你便犯了错。” “刚才娘抽了雄鹰一下,但是没抽打哲別,道理也一样,雄鹰是哥哥,他们两兄弟犯错,由做哥哥的代替惩罚,原因是他带坏了弟弟,必须接受应有的惩罚。” “虎头,娘知道你心里委屈……” “明明是弟弟们犯错,结果娘只打了他们一下,剩下的,全让你领了!” “但你要记住,你是家中的嫡长子,这个惩罚,你必须受。” 皇后说完之后,再次轻轻一揉小虎头的脑门,有些心疼道:“你是娘亲生的娃,娘肯定疼爱著你,但是,但是……” 小虎头仰起小脸,顾不得擦一擦眼泪,乖乖道:“母后,孩儿明白,刚才我犯了怯懦之错,没有骨气勇气阻拦两个弟弟吃零食,这种小事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將来如果遇到大事我也犯错,比如弟弟妹妹们有危险,我却心生怯懦不敢救,那么,就是害了弟弟妹妹们。” 顾朝露满脸欣慰! 杨一笑心里疼的难受,可惜身为父亲又必须保持威严,於是只能轻哼一声,道:“打也打了,教也教了,现在是不是请某位母亲暂且退避,该我这个当爹的教导孩子了吧。” 皇后噗嗤一声,心知丈夫还在生气,於是借著台阶下坡,乖乖走回御书房一角。 杨一笑狠狠瞪她一眼,心里仍旧心疼孩子,尤其是小虎头眼泪汪汪的样子,更让当爹的感觉揪心难受。 他走上前去一把拽起孩子,直接抱著做回自己的御案,直接让小虎头坐在他大腿上,以这种方式作为对皇后的反击。 只不过,终究要给皇后留面子! 毕竟,皇后教导孩子没有错! “娃们,做人要记吃记打啊!以后全都注意著点,千万不要犯在某人手里。那鸡毛掸子抽起来的时候,可没有一点当大娘的慈爱。” 孩子们纷纷点著小脑袋,对於皇后刚才发威的场面心有余悸。 顾朝露却扑哧一笑,道:“夫君不要说怪话了,大不了臣妾给您赔个不是,知道您当爹的疼孩子,可是该有的规矩必须让他们守……” “夫君,別閒著呀,时辰不早了,给孩子们开课吧!” “这次咱们大唐从起兵到休战,其中的道理您得好好给娃娃们讲讲。” “尤其是要他们领会一点,为什么只要南云二十个州?” 第602章 记住,落后就要挨打 “为什么只要南云二十个州?” 杨一笑故意用反问的语气开口,用悬疑的方式激发孩子好奇心,紧接著,他负手慢慢踱步走到房门口,目光眺望南方,脸色意味深长。 “讲这一课之前,父皇先给你们说个民间俚语……” “人,知饱不知够!” “畜,知饱也知够!” “世上有撑死的人……” “但是没有撑死的畜……” 说著这四句之后,杨一笑缓缓转身,看著屋里的孩子们,脸上微微浮现肃然。 “孩子们,记住,人活著不可太贪心,贪心是这个世上最大的危险。” “如果想要一口吃成大胖子,那么结局十有八九会撑死!” “就比如咱们的大唐,眼下看似国力蒸蒸日上,有数十万精锐大军,有能征善战的將领,你们的六个舅舅很能打,你们的两个义兄很能打,还有宗泽老帅,以及韩世忠大帅……” “咱们大唐军方有他们坐镇,確实有著硬撼当世一切强敌的实力,比如今次出兵南云,战况堪称是横扫披靡……” “说句不算吹嘘的话,如果父皇允许他们继续,他们保证能一举灭国,从此让南云消失在世间。” “但是,父皇决定就此停手!” 杨一笑说到这里,重新把身体调转,他再次眺望南方,似乎要越过千山万水看著南云。 足足良久之后,他轻轻的感慨:“一口吃成胖子,最终会被撑死啊,况且,眼下吞掉南云未必能称得上是吃胖。” 小虎头第一个举手,好奇问道:“父皇,能讲讲为什么吗?” 雄鹰和哲別也同时举手,语气则是强烈的不解:“父皇,难道南云不肥吗?如果吞下南云,怎么可能称不上吃胖?”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扫视,他语带引导,鼓励道:“父皇先不做回答,你们自己先思考,顺便,父皇想问一问,你们有谁能想通个一知半解么?” “我?” 柔嘉公主抢著举手,小脸上全是期待之色。 杨一笑大有深意看她一眼,不吝夸讚道:“为父猜的果然没错,肯定是柔嘉第一个举手,来,乖丫头,给你弟弟妹妹们讲讲,为什么吞下南云称不上吃胖……” 柔嘉站起身来,先是行了一礼,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颇为的伤感:“原因第一点,是南云並不富,如今天下都说,南云是富饶之地,可惜享受富裕的只是那些高门大阀,底层百姓的日子堪称是水深火热。” “在我们大唐这边,百姓遭遇困难能去衙门求助,按照父皇颁布的法度,最多能连续领取一个月的紧急救济粮。” “父皇您常说救急不救穷,所以遭难百姓领取救济粮的规定时间只有一个月,但是,这一个月足够了!” “过了一个月之后,这一家人基本就度过了难关,既然度过难关,日子就能熬下去!” “后面只要努力种田干活,一家人的日子慢慢就有了盼头。” 柔嘉说到这里,慢慢走到门口,这丫头的目光也眺望南方,明显在怀念自己生活过的南云,轻声继续道:“但是在南云,老百姓活的惨……” “种田遇到了天灾,田税照样还得上缴!” “家里有了病患,只能借印子钱治病!” “世家大族在放贷,佛门寺庙也放贷,甚至就连南云的皇亲国戚,暗地里也都偷偷干这种事。” “老百姓一旦借钱,先要扣除一成本金,借十成,给九成,叫做九出,但是归还的时候必须归还十三成,这就是整个南云盛行的九出十三归。” “里外里这么一算,老百姓要背上高达四成的沉重债务。” “最可怕的是,这份借债的期限只有十天,也就是说,十天时间就背上四成利息。” 柔嘉一边说著,一边幽幽嘆息,轻声又道:“所以一旦借了这种债,老百姓会被敲骨吸髓,家破人亡,卖房卖地。” “如今整个南云的现状,民间百姓十之八九已经丧失了自己的田產,几乎全部沦为赤贫的僱工,每时每刻遭受著富户的压榨。” “所以从这个角度讲,南云一点也不富裕。” “如果咱们大唐吞下南云,就得接手全部的黎民百姓,而那些百姓遭受多年盘剥,家家户户都是穷困潦倒,一旦接手了他们,就等於接手个烫手的山芋……” “到时候咱们大唐不但没有吃成胖子,反而会被几百万上千万穷人拖累到举步维艰。” “父皇,柔嘉的回答就是这些,我想,应该符合您的意图吧。” …… 杨一笑点点头,伸手轻抚柔嘉公主的额头,隨即他目光看向孩子们,温声道:“你们柔嘉姐姐在南云生活过,所以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她所说的,便是事实。” “並且,为父要额外提一句。你们要多向柔嘉学习,学习她深处皇宫仍能关心民间疾苦之心。” “如果没有这份疾苦之心,她绝不会对民间了解如此之深,比如为父就曾接过一份密报,说是南云很多年轻皇族根本不知道基层之事,每天只知道寻欢作乐,要么就纵马高歌认为天下太平。” “记住,孩子们,你们要学柔嘉姐姐,不要学那些南云皇族。” 杨一笑说著停了一停,语气渐渐变的严肃:“接下来,就由为父亲自给大家讲讲,关於此次征伐南云的大战,咱们大唐应该怎样攫取最大利益。” “首先,是罢兵……” “只不过咱们不能隨隨便便罢兵,而应该静等著南云那边压低姿態来求。” “毕竟数十万大军已经打到他们的家门口,如果不把姿態摆的强硬一点实在对不起將士们的奋战,对不对?” “其次,是议和……” “如果为父推测不错的话,南云那边肯定会苦苦哀求议和,而这世上古往今来有一个不变的道理,只要是求和的一方肯定要付出代价的。” “咱们作为强势一方,获取的利益就是收取他们的这份代价。” “为父已经决定了,底线是二十个州……” “多了咱们不要,但是少一个也不行,並且,这二十个州域必须由咱们指定挑选。” “还有,关於人口和民眾,凡是隨著二十州域併入大唐的南云百姓,必须由南云那边配给一年时间的口粮。咱们不管南云那边由谁来出这份粮食,但咱们一定要替百姓把这份好处要到手。” “此外,还有……” “还有……” “还有……” 自家人不需要隱瞒机密,尤其是教导下一代的孩子,伴隨著杨一笑的缓缓诉说,针对南云的计策一条一条被孩子们知晓。 …… 小虎头张大了嘴巴,仿佛不认识自己的父皇。 小天赐满脸崇拜,仿佛在看运筹帷幄的神人。 雄鹰和哲別则是目瞪口呆,脑中响起母亲雅雅关於父皇的评价,这一刻,两个孩子终於相信原来他们父皇真的是个会用阴谋诡计的人。 “父皇,这么干能行吗?真要这么做的话,南云会被搞得很惨啊。” “行啊,为什么不行?记住,落后就要挨打,而现在,南云是挨打的一方。” “父皇,真的弄到二十个州就收手吗?然后按照您的下一步规划,消化成为国力之后再次动手?南云的皇帝应该不傻吧,他应该知道今日失五城的典故呀……” “没错,他肯定知道,但是,他没有任何办法。原因很简单,落后要挨打。” “父皇,孩儿突然发现您很坏,不对,不是坏,是狠,够狠……” “孩子们,都记住,这世上的每一代开国帝王,骨子里都有著別人不曾具备的狠。並且,贪。” “贪?” “不错,贪,父皇暂时只要二十个州,是因为以后要吞下南云所有的州。” “那么北边的,北边的金国呢?” “一样!” …… 日光浩浩,清风徐徐,杨一笑负手站在门口,身边围著他的孩子们,不远处的御书房角落里,妃子们屏气凝息的不敢出声。 当一抹日光落在杨一笑身上时,他悠悠然的长吐一口气息,语调悠远道:“父皇要在活著的有生之年,给你们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中原,草原,辽东,西域……” “这是自古以来的四辐之地,终有一天全要跟著咱们家姓杨。” 日光仍旧浩浩,清风依旧徐徐,天地间的芸芸眾生可能不会知道,有一位帝王在对整个天下发出了龙吟。 “这片天地,要姓杨!” …… 当这一日夕阳西下的时候,孩子们终於结束了一天的课业。 小虎头作为孩子们的兄长,同时也作为大唐皇家小课堂的班长,这孩子在向杨一笑询问课后作业的时候,替弟弟妹妹们问出了最后一个共同的疑惑…… “父皇,南云一定会乞求议和吗?” “那边会不会出现忠臣死諫,让您的吞州意图变为空想……” 面对孩子的最后问题,杨一笑伸手轻轻弹了小虎头一个脑瓜蹦,他笑了,笑的那么意味悠长。 “傻孩子啊,自古以来的忠臣死諫能拦住帝王吗?只要南云的皇帝够软,何必担心南云的臣子硬。” “忠臣死諫,终究只是諫啊!” “忠臣的结局是死,但是改变了不了任何的结局……” “记住,落后就要挨打。”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杨一笑今天第四次说这句话。 作为一个穿越者,作为一个前世华夏民族的人,他一定要把这句话的教训告诉孩子,他一定要让自己的孩子牢牢记住。 落后就要挨打! 所以,杨家的大唐永远不能落后。 要按著別人打…… …… 【回归更新第一天,先发一章,我需要適应重续剧情写作,诸位也需要適应断掉的剧情,抱歉了,欠了诸位一个多月,家事已解决,咱们继续吧,我是江南山水,感谢大家支持】 第603章 赵构果然还是软蛋 数日之后! 南云,皇宫! “陛下,陛下,天塌了啊……” 只见一个小太监慌里慌张,几乎连滚带爬的飞奔进门,声音带著哭腔,满含无限惊恐,进门之后噗通跪地,瑟瑟发抖的跪在赵构面前。 “陛下,陛下,祸事了,祸事了……” “混帐东西,安敢如此!”赵构最近一直心烦意乱,哪怕丁点小事也容易激起怒火,眼前这小太监如此做派,顿时让他心中火气升腾。 然而下一刻,还没等他这位南云帝王发飆,小太监口中说出的一句话,瞬间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陛下,陛下……” 小太监战战兢兢,浑身越发的颤抖:“启奏陛下,唐军围城,据说最起码有十万大军,已经將咱们京师围的水泄不通……” “陛下,陛下,这是天塌了的大祸事啊!” 噹啷一声! 赵构手里的杯子跌落地上。 这位南云皇帝的脸色先是不可置信,隨即满脸浮现浓浓的惊恐顏色,声音明显颤抖道:“十…十万大军?” 他一把揪起地上的小太监,几乎嘶声裂肺的大吼质问道:“说,你是不是在撒谎?唐军虽然勇猛无匹,但他们前日还距离京城百里之遥,怎么可能突然到达,怎么可能突然围城?” 小太监被赵构抓著,身体颤抖越发的激烈,强忍恐惧道:“回…回稟陛下,小奴不敢说谎,如今岳將军就在宫门口候著,是他向宫內通报了这个消息……” 噗通一声! 赵构满脸失神的鬆手,小太监身体滑落地上。 堂堂一位皇帝,这一刻手足无措,心头惴惴不安,谁都看出他的惊恐。 然而,小太监还有稟奏,说出来之后,越发让赵构的心头打颤。 “陛下,陛下,小奴听岳將军说,唐军围城的十万大军全都是精锐……” “据说,据说,领衔的是陷阵营!” 陷阵营三个字才一入耳,顿时让赵构感觉如坠冰窟,他身体下意识摇晃几下,喉结滚动发出惶恐的喃喃:“陷阵营,杨一笑麾下最猛的兵,两年前,朕还记得两年前,就是这支陷阵营,在边境和金国铁骑直接硬撼……” 忽然他神情一动,仿佛有些惊喜般道:“但是,但是陷阵营擅长的是衝杀,他们不擅长攻城,他们不擅长攻城啊。这样一来,朕的京师未必守不住。” 可惜小太监一句话让他如坠谷底:“陛下,小奴听岳將军说,唐军的陷阵营虽然领衔围城,但是,但是他们主要是为了保护另一支兵马……” “岳將军说,那支兵马的番號叫做大唐虎豹骑,但他们还有一个番號,叫做大唐先登营。” 噗通一下,赵构跌坐在椅子上。 这货的身体明显在发抖! 足足良久之后,惊恐吞咽唾沫,咕嘟一声,满脸胆寒。 “先登营,杨一笑麾下的先登营……” 自古以来,先登意味著攻城,赵构身为皇帝,岂能不知道先登的意义? 尤其是杨一笑建立的这支先登营,最近几年的战果堪称是惊世骇俗,凡是大唐先登出现的地方,就没有攻不下的城池。 …… 良久的沉默,整个南云皇宫御书房鸦雀无声,一群小太监瑟瑟趴在地上,生怕激起皇帝陛下的迁怒。 呼! 赵构艰难的吐出一口气,语调带著一种幻想似的味道,小声小气自言自语道:“就算…就算是大唐先登营,也未必能攻破朕的京师吧,毕竟这是朕苦心经营数年之京,城防坚固不弱於曾经的汴京。” 他目光看向那个回稟的小太监,下意识声音提高道:“岳將军还说了什么?” 小太监战战兢兢道:“岳將军说,大唐先登营如果真的攻城,只需要半个时辰,便可,便可……” “不可能!绝不可能!”赵构怒吼出声。 小太监越发战战兢兢,强忍著惊恐继续稟奏:“陛下,岳將军说,他们在城外摆下了红衣大炮。” 嗡的一声! 赵构只觉脑瓜子嗡嗡的。 耳畔,是小太监瑟瑟发抖的稟奏:“足足五百门,唐军在城外摆下了足足五百门大炮……” “岳將军说,这些大炮只需要一轮齐射就能破城,咱们京城的城墙会如同脆纸,一瞬间就会在炮火中轰然倒塌。” “陛下,陛下……” “您要不要召见岳將军亲自进宫稟奏?” …… 御书房中的气氛更加压抑。 赵构粗重的喘息声不断迴荡。 又是良久一段时间过去,这位南云皇帝才艰难开口,宛如囈语般道:“杨一笑,你真要灭掉朕吗?” 自古灭国之君,下场必然悽惨,赵构心里无比胆寒,整个人的脸色苍白无血。 忽然,他下意识的站起来,语气带著莫名渴望,眼神有著难以言喻的焦灼:“能不能议和?有没有可能议和?说,你们说,大唐会不会允许我们议和?” 御书房里的都是太监,根本不懂国家大事,相互间对望几眼之后,继续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 唯有刚才那个小太监似乎颇有心机,小心翼翼的跪在地上开口道:“陛下,小奴有个想法,眼下这种时候,已经顾不上朝堂大臣们的反对,只要能保住京师,陛下您什么办法都可以用,所以,所以您不妨召见一下娇妃娘娘……” 娇妃! 这两个字在南云朝堂属于禁忌。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娇妃娘娘的身份有问题,十有八九乃是大唐那边的奸细,甚至有可能是曾经杨氏八百子弟的其中一员。 在过去的两三年里,南云大臣一直有人进諫,言称娇妃乃是祸国之妖妃,应该即刻斩杀以防大患。 然而赵构不知因为何故,自始至终一直不纳大臣的諫言,虽然他象徵性的把娇妃打入冷宫,但是每月都有丰厚的赏赐送过去。 有大臣怒諫,言称皇帝是被妖妃的美色所祸。 也有大臣说,陛下是畏惧妖妃的杨氏子弟身份。 然而,唯有赵构心里明白,他既不是贪图娇妃的美色,也不是畏惧这女子的身份…… 他只是早早的预留一条后路,以便在最危难的时候可以用到。 娇妃! 臣子们对这位妃子的身份来歷仅仅是猜测,但是赵构对这个妃子的身份心知肚明,没错,这女子就是杨一笑当初收下的徒弟。 他赵构並不贪图美色,纳这位妃子进宫並不是为了欢愉,虽然把这女子封赐为妃子,但其实这几年他一直没碰过人家一指头。 他纳妃只是为了预留一条后路而已。 现在,终於可以用上了! …… “速速起驾,前往冷宫!” “通知皇后,让她立刻准备一份丰厚赏赐,最迟一盏茶时间之內,朕要这份赏赐送到娇妃的冷宫中。” “此次能不能让大唐退兵,朕能不能获得议和的机会,全靠这位妃子了,全靠她了。” 堂堂一位皇帝,满心全是慌张,以至於当赵构到达冷宫的时候,竟然站在门口好半天不敢进去,甚至,连吭一声表示自己到来的气魄都没有。 反倒是冷宫里面的女子早有预料一般,所以派出一个小宫女出门作为迎接,片刻之后,娇妃笑意岑岑的声音仿佛调侃,悠悠然响起,整个冷宫宛如春暖花开。 “陛下突然来我这里,不怕大臣们骂您被妖妃迷惑么?” “不如让小女子猜测一下吧,莫非是我娘家那边来人了?是不是有大军横扫而来,让陛下你不得不来小女子这里寻求圆圜……” 赵构是帝王之尊,平日里哪个女人敢用这种调侃的语气跟他说话,然而面对娇妃的调侃,赵构却小心翼翼的应对,甚至,有一种諂媚的討好。 “卫姑娘,卫秋水,咳咳,朕,朕对你一直礼敬有加对吧?” “想当初,你作为杨氏探子的身份泄露,是朕亲自出手帮忙,帮你化解了一场杀身之祸。” “那时候,朕的身份还只是康王。” “那时候,朕是顶著很大压力在帮助。” “甚至朕不但帮了你,还解救了你们二十余位杨氏子弟,否则你们全都要被斩杀,任何一人都没有机会逃掉。” “卫姑娘,做人得讲良心,对不对?” “朕不求你回报,但求你还个人情,朕知道你们杨氏子弟有特殊的通信办法,可以不经过正常途径直接联繫你们的师尊……” “所以,所以,朕想请你帮朕做一些圆圜的事情。” “咳咳,比如,比如,你能不能替朕说说情,你帮朕跟你的师尊杨一笑说一说,朕想求和,希望他可以议和。” 堂堂一位皇帝,几乎卑躬屈膝!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不敢有任何异样,反而全都满怀渴盼的期待著眼前女子的回答。 尤其是刚刚赶来的南云皇后,更是一脸的期待和惴惴不安,这位皇后小心翼翼凑上前来,语气带著难以言喻的惶恐和討好。战战兢兢道:“卫…卫妹子,以前多有得罪,本宫,本宫向你致歉……” 所有人的惶恐期待中,只见娇妃娘娘淡然一笑,她目光悠远看向北方,仿佛喃喃又仿佛有所指,大有深意道:“果然老话说的对,女人要有个好娘家,我的娘家够强,所以我不用受任何人的气。” “你娘家能不强吗?” 那可是拥有数十万精兵悍將的大唐啊! 尤其是,你师尊是杨一笑,那可是当今天下最强势的皇帝,连金国都得小心应对的强硬帝王。 在场所有人全都在心底闪过这个念头,顺便全都在脸上堆彻討好的笑容。 终於,所有人听到了自己渴望听到的答覆…… “既然陛下如此有诚意,皇后娘娘还专门带著厚礼过来,那么,小女子就试著帮忙说说情吧,至於我师尊愿不愿意南云议和,那可就得看我师尊的意思了。” 一边说著,一边笑意岑岑看向赵构,又道:“只不过,陛下恐怕要有所动作才行,倘若小女子猜测没错的话,朝堂上怕是会有大臣不愿意议和呀。到时候,又要骂我是祸国的妖妃。” 赵构立马挺起胸膛,杀气腾腾的森然开口:“卫姑娘放心,朕保证没人敢攻訐你,不论是谁胆敢阻拦议和,朕都要把他当场杖毙。如果有人敢再提妖妃二字,朕绝对会把他满门抄斩……” 旁边的南云皇后连连点头,语气更加討好道:“对对对,绝不准再提这两个字。卫…卫仙子,本宫…本宫从来没提过。” 娇妃笑了! 促成南云求和,这本就是师尊的意思,只不过,她得趁机帮家里捞点好处才行。 既然有著妖妃的名头,不做点祸国殃民的事情怎么行? 南云仅剩的几个忠臣,趁此机会应该全弄死! 这样一来,以后大唐吞併南云的时候更简单! 第604章 慷慨悲歌,南云最后一个忠臣 有些消息是瞒不住! 南云的满朝文武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出赵构想要议和的心思。 所以当次日的早朝刚刚开启时,作为皇帝的赵构才刚刚试探性开口时,已经有聪明的大臣上赶著凑趣,运用各种说辞帮著赵构挽尊…… “陛下,微臣以为,天下之事,以和为贵,尤其是我大云和大唐的关係,堪可称之为同出一系的兄弟,如今相互攻伐,岂不沦为天下笑柄。” “故而微臣认为,该当早在议和为佳。” 歷来奸臣的嘴脸,都是这般言辞,嘴上说的大义凛然,实则全是蝇营狗苟。 比如眼下云朝弱成这样境地,在这个大臣的口中竟然称为大云,並且还大言不惭,说云朝和大唐是同出一系的兄弟。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他在胡说,然而可惜的是,如今南云朝堂的主流就是奸臣当道。 所以…… 立马有另一位大臣站出来附议,並且还摇头晃脑的引经据典,仿佛极为赞同般道:“不错不错,有理有理,微臣启奏陛下,方才刘侍郎的说法与微臣简直不谋而合!” “我大云,与大唐,乃兄弟,同出一系也。” “当年草原铁骑南下,对我中原发动灭国之战,陛下以睿智长远之目光,提前率领门阀南渡建国,由此,保存了云朝的国脉传承……” “而大唐皇帝杨一笑,则是以外戚身份坐镇边疆,他守住了山东,保住了河北,此后以此作为根基,建立了世所共知的大唐……” “诸位同僚应该不会忘记,大唐皇帝杨一笑曾经做过我云朝的镇国大將军,那可是陛下亲自颁发的封赐,而那时的杨一笑正式接受了那份封赐。” “还有,我大云朝的明月郡主,乃是杨一笑最宠爱的平妻,如今贵为大唐后宫的四妃之一。” “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云朝太上皇老爷子,自打数年之前退位之后,一直在北方的涇县颐养天年,诸位爱卿应该知道,那里是杨一笑的老家……” “所以,无论从公还是从私,世人都必须承认一个事实,大唐传承的是云朝另一份国脉!” “也所以,方才刘侍郎才会说大唐和我大云乃是同出一系。” “此为兄弟之情谊也!” “自然不该相互攻伐!” “由此,臣附议……“ “陛下,咱们必须早早议和啊!” “让大唐早早的罢兵,让我大云也早早的罢兵,否则两个兄弟之国交战,徒令天下之人耻笑也!” 这大臣摇头晃脑的滔滔不绝,满嘴都是诡辩的言辞和论调,然而满朝文武却纷纷点头,甚至刻意在脸上显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表情……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胡扯! 但是每个人都在装傻充愣! 很明显,几乎所有人都是想要议和的投降派。 尤其是皇帝赵构,坐在龙椅上龙顏大悦,他恍如明君被两位臣子劝諫,哈哈大笑著的点头讚许道:“刘爱卿说的不错,王爱卿亦有道理,不愧忠君之臣啊,不愧爱国之臣啊……” “朕听你们二人如此一番分说,才意识到我大云原来和大唐乃是兄弟……” “哈哈哈哈,既然是兄弟,岂能相互攻伐?” “如卿所奏,朕纳諫之,议和,该当议和。” 赵构一脸美滋滋的,忍不住长出一口气,最主要的是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他其实非常担心今天会有人唱反调。 毕竟他心里明白的很,这次根本不配称之为议和,而应该称之为乞和,乞求大唐罢兵缓和。 自古以来有个道理,有所乞求必然有所付出,尤其是国与国之间,绝不可能动动嘴皮就成功。 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行…… 甚至代价之大,有可能让国力出现巨大亏空,而如果想要弥补这份亏空,就不得不把损失转压到百姓头上。 一旦这么做,首先就得加税,赵构並不算是昏君,他知道这么做的风险有多大,如果他向百姓加税一千万贯,那么负责实施的官僚体系绝对会趁机盘剥三千万。 最可怕的是,一千万贯肯定不足以让大唐罢兵。 以赵构对杨一笑的了解,一千万绝对入不了杨一笑的眼,以现如今大唐的实力和胃口,恐怕议和的赔偿起步就得五千万。 五千万贯! 赵构想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打过哆嗦。 南云是个什么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不缺钱,坐拥鱼米之乡,號称天下最肥美之地,號称中原最丰腴之地,然而可惜的是,財富全都集中在士族门阀手中。 这些士族门阀,趴在百姓身上吸血,已经成了习惯,越是国难吸的越狠。 所以一旦他向百姓加税五千万…… 士族门阀必然趁机向百姓盘剥两个五千万…… 水深火热啊! 到时候必然处处揭竿而起! 然而,赵构只能硬著头皮认了,就算百姓陷入水深火热,就算將来到处揭竿而起,但那毕竟是將来,毕竟有机会想办法去化解。 但如果现在不赶紧议和,不赶紧让大唐罢兵退兵,那么,他现点现的就要成为亡国之君了。 亡国之君,意味著死! 他不想死…… 所以只能让百姓死! …… 原本赵构担心,今天会有人反对,而一旦出现反对的声音,那么他就不得不强力镇压下去。 比如,他向卫秋水保证,如果有人敢进諫议和,那么他就当场把进諫之人杖毙…… 赵构作为皇帝並不算愚蠢,他心里明白凡是敢於劝諫的肯定是忠臣,如今整个朝堂充斥著软骨头,他实在不愿意杀掉已经寥寥无几的忠臣之辈。 所以,他今天在上朝之前不断在心里念叨:“千万不要有人劝諫,千万不要有人劝諫啊,你们如果劝諫,朕只能昧著良心杀人。” 幸好,幸好! 似乎今天的朝堂比较平和,大臣们的声音都很一致,並未出现担心的情况,並未出现冒死进諫之人。 故而,赵构才会长出一口气,故而,他才会在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 不用斩杀忠臣,赵构略略心安,接下来,他准备趁热打铁商量议和的事…… “诸位爱卿,朕决议採纳汝等之諫,与大唐议和,彼与我皆都罢兵。” “只不过,议和总不能嘴上说说,需要给一点好处,方才称之为礼仪之交,对不对?” “尤其是大唐正在遭灾,据说有好几个道的百姓都已经吃不上饭,朕心里觉著,杨一笑必然为此著急上火。” “唉,朕毕竟算是杨一笑的长辈……” “不能坐视他的困难不管啊!” 话说的好听,实则只有一个意思,话里话外不外乎让大臣们顺著他的意思说,主动提出怎么用钱財和好处让大唐罢兵的说辞。 南云朝堂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大臣! 立马有人站出来大声的附议凑趣! “陛下英明,正该如此,议和肯定不能口上说说就行,肯定要稍微为大唐一点好处才可以。” “臣觉得,我们或许可以……” 原本按照在场眾臣的预料,接下来应该是满朝共同商议的局面:所有人为了议和之事出谋划策,爭取让这次的议和可以早早促成,朝堂气氛融洽,同僚相互欣然……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位大臣正要滔滔不绝开始时,徒然有一个冷硬的声音,打破了整个南云朝堂的『融洽』。 “议和?” “有什么资格议和?” “好处?” “你们准备给出什么好处?” “这不是议和!这是卑躬屈膝的哀乞!倘若真的这么做,即便能够成功,在下倒想问一句,我朝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大唐的兵马已经兵临城下了,你们竟然有嘴脸说两国乃是兄弟友谊?” “五百门大炮就摆在京师之外,你们竟然有嘴脸说我们是彼此在攻伐?” “本將军不由想问一句……” “何来相互攻伐之说啊?” “这场战爭从一开始就是入侵,从一开始就是大唐在打我们,而我们,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挨打。” “刚开始三天时间,就失了沿江两个州……” “此后又三天,连续十余州……” “二十多座盐场,各州各府的府库,就那么短短时间丧失一空,从此会变成大唐的源源不断財富,而你们,竟然说我们是彼此攻伐。” “甚至,现在你们还要给出好处……” “本將军忍不住想问一句,你们到底要给出什么好处,本將军还想问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份好处將是多大的一份代价。” 偌大一座南云朝堂,瞬间变得落针可问,仿佛一时之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整份质问给问的哑口无言。 …… 赵构心里咯噔一声。 他担心的事,终於出现了! 按说,他应该欣慰,原因很简单,这意味著他的朝堂之中有忠臣。 可惜,他却无法欣慰,原因也很简单,他知道这个忠臣的下场会很惨。 尤其是,这位忠臣堪称是他的云朝顶樑柱,如果杀了这位忠臣,恐怕他的云朝再也没有国之柱石。 沉默,整个朝堂可怕的沉默。 满朝文武不说话,气氛诡异而又压抑。 皇帝赵构阴沉著一张脸,心里则是发出无奈而又不甘的惋惜…… “岳將军啊岳將军,为什么你要站出来?” “你能做到治兵有方,应该是个聪明之人,既然聪明,为何如此……” “你难道看不出来么?” 朕想议和,满朝文武都盼著求和……” “你虽以忠相諫……” “朕却无法纳之啊……” “甚至,甚至,朕怕是连你的性命都难保!” “岳將军啊岳將军,你为什么要站出来!” “为什么要当场发出这种质疑议和的言辞!” 赵构在心里一边嘆息,一边用目光俯视那位將军,他心里十分的不舍,然而却知道自己不得不杀。 背嵬军主帅,岳鹏举! 自从武先生被大唐软禁在北边不肯放归,这位將军已经是南云最后一个顶樑柱。 第605章 大唐君臣的吵嘴,古往今来之特色 又过数日,北方大唐。 同样是皇宫,同样是皇帝批阅奏疏的御书房,只不过和南云赵构的御书房气氛压抑不同,杨一笑这里的气氛显得轻鬆而又愉悦。 屋里除了杨一笑,还有核心的几位眾臣,按照大唐君臣之间的某些老惯例,显然这几位又是被拉过来做苦力的。 自古至今,歷朝歷代,批阅奏疏一直都是帝王特权,然而这几位臣子却能分享这份特权,只不过明明是別人羡慕不来的特权,这几位臣子却总是唉声嘆气的抱怨…… 甚至,累的头晕脑胀之时会发火,会甩脸子…… 更甚至,还敢把手里的奏疏撒气般一摔。 比如,现在的老刘就在摔奏疏! “皇帝陛下,你说说你,自古天子专权之事,为什么总是拉上我们?” “陛下难道不怕皇权外泄吗?” “好,就算你自持信心,不怕皇权外泄,但是,但是你总得想想臣子的感受吧?” “你说说你,拉他们几个批阅奏疏也就罢了,他们要么是你师傅,要么是你岳父,所谓肉烂在锅里,权在自家人,所以,他们帮你批阅奏疏还能说的过去……” “可你拉上我算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是一条又狠又毒的毒蛇啊?” “你信不信我哪天突然变节,把你的大唐坑到水沟里去……” 很明显,老刘这是累坏了,否则不会这么火气冲冲的抱怨,以至於差点把手里的奏疏摔到杨一笑脸上。 除了老刘之外,其他几位的脸色也不好看,比如现如今担任大唐首辅的宋老生,从昨晚到现在帮著杨一笑批阅了最起码两百份奏疏,累的头晕眼花,手腕因为写字已经酸疼到几乎抬不起来。 又比如唐青云,此时正气喘吁吁的瘫在椅子上,顺著老刘的话茬也开口,语气不无不满道:“陛下,微臣也是如此想法,这自古批奏之事,乃天子帝王特权,陛下你……唉,老夫以前做县令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原来皇帝这档子差事並不好干吶。” 孙学州身为帝师,身份也算最核心之人,眼看著也想抱怨,只不过想了一想终究没有开口。 几位重臣都被累垮了,忙里偷閒在喘粗气。 整个御书房之中,唯有杨一笑的神情还算悠然。 咣当一声,他又把一大摞奏疏摆在桌子上,然后一手指著奏疏,一边笑意岑岑开口,不断鼓励和哄劝道:“只剩下最后一点了,大家加把劲努努力,等到干完活儿之后,朕专门留你们吃饭……” 留我们吃饭? 几个重臣顿时嘴皮子打哆嗦! 如果是別的臣子听到被杨一笑留下来吃饭,那肯定会欢天喜地的感觉受到了皇帝的荣宠,然而他们几个却在这方面吃过大亏,深知一旦被杨一笑留饭肯定要继续干活。 “不吃,不吃,坚决不吃……” 刘伯瘟第一反应过来,立马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连声道:“我是外臣,不方便在宫里吃喝……” 说完之后,忍不住补充一句,冷笑嘲讽道:“陛下还是省省心思吧,別想继续让咱当牛马,我今天说什么也要出宫回家,家里的老婆孩子热炕头难道不好吗?” 说完之后,还觉不够,於是,又补充了一句:“哼哼,一旦吃了你的饭,怕是又要累一天,想骗我累死,陛下你想的挺美!” 杨一笑慢悠悠的走过去,『吨』的一声把一杯茶水放在老刘面前,得意道:“老哥,你溜不了,朕就算不用留饭的藉口,用教育皇子的藉口也可以,小虎头乃是你的弟子,你做师傅的有责任教导与他,对不对。” “来来来,这可是朕亲手泡的茶,尝尝,润润嗓子,恢復点精气神,才有力气继续干活。” 老刘先是一愣,隨即又气又怒:“你要不要脸?” 杨一笑仰起头,口中『哈』的一声,满脸混不吝的神情道:“要脸?要脸会累死!这么多的奏疏,我一个人哪能批的完?不把你们几个拉上一起受罪,难道要我累死博取一个英年早逝的名头吗?” 堂堂的大唐皇帝,当今之世最顶尖的人物,如果被外人看到杨一笑这副无赖样子,恐怕全都要被惊诧到不可思议。 刘伯瘟更气:“这是你的基业,这是你的国朝,你不累,谁累?” 杨一笑当即反击,继续混不吝道:“是我的基业不假,但是这份基业有你们的份,別忘了,是你们把我推起来的,如果没有你们,我现如今说不定还只是个涇县的小秀才呢。” 说完之后,得意洋洋:“所以说啊,谁都別逃,有罪一起受,有活一起干。” 刘伯瘟气咻咻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嘴上放出狠话:“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这自古以来从无这种规矩。让臣子一起批阅奏疏,会分掉皇帝的皇权。” 杨一笑和和气气的点头,不断道:“是是是,哥哥说的对!撒完火气没有?撒完了咱们继续干活吧!你看到了,桌子上还有一大摞……” 老刘的麵皮抽搐几下,明显对奏疏心有余悸。 足足良久之后,老刘一声嘆气。 认了! 其实別看他抱怨,心里是暖洋洋的,有种莫名的感动,让他愿意为杨一笑累死。 遍数古往今来,歷朝歷代何曾有臣子受到如此信任,连代表皇权的奏疏都能参与批阅,这是他们大唐君臣才独有的特殊。 此事不但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 …… 午后的时光,温暖而又慵懒,君臣几人总算是忙完了,全都瘫在椅子上喘粗气。 正经的公务已经忙完,御书房便不再是禁忌之所,於是小太监们赶紧走进来打扫房间,而早就等候在门外的皇后等人也跟著进来。 一大罐香喷喷的鸡汤,几个清洗乾净的小碗…… 皇后顾朝露亲自拎起勺子,给几位劳苦的臣子盛满鸡汤。 除此还有几个后妃,各自拎著一个食盒,从里面拿出各种小菜,一份一份的摆放在桌子上。 小虎头领著弟弟妹妹,担任了负责伺候长辈饮食的差事。 首先,第一碗鸡汤,顾朝露盛满之后,並没有送给杨一笑的意思,反而让小虎头端在手里,然后温声细语的叮嘱道:“端好了,端稳了,记住,这第一碗是给你唐外翁的,母后亲自熬煮鸡汤,你这个嫡长子亲手奉上,如此,才能答谢唐外翁的操劳……” 小虎头连忙答应。 那边瘫坐的唐青云连忙坚持著撑起身体,连连道:“皇后娘娘恩典,老臣感激涕零……” 顾朝露温婉一笑:“您为国操劳,为陛下操持,我们妇人没什么能感谢的方式,只能做些吃食表达心意。” 皇后说著轻轻一推小虎头:“快去,端给外翁。” 小虎头端著鸡汤,规规矩矩走到唐青云的跟前,嫩声道:“外翁,您受累了!” 唐青云老怀大慰,伸手轻抚小傢伙的额头:“好好好,微臣感谢嫡皇子的犒劳。” 便在这时,那边的顾朝露又有动作,她从食盒里拿出一份精致糕点,轻轻放到了小天赐的手里,温声道:“去,伺候你外翁用餐……” 小天赐的母亲乃是唐绣娘,这才是唐青云的血脉亲外孙。 所以当小天赐把糕点送上之后,唐青云表现的更加老怀大慰,连连抚须,满脸慈笑,不断点头道:“好好好,乖孩子,天赐啊,个头又长高不少哇,最近读书如何?万不可偷懒耍滑……” 一边说著,一边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唐绣娘,语气严肃道:“贵妃娘娘当切记,孩子教育不可总是棍棒加之,老臣听陛下说,你打孩子打的狠。” 作为父亲,有资格训斥女儿,但是作为臣子,又必须口称贵妃娘娘,那边唐绣娘连忙乖乖答应一声,只不过看表情根本没打算听父亲的训,古代教育孩子的理念,总是认为棍棒才有奇效。 …… 第二碗鸡汤,端给了宋老生,负责的是小丫头崔小存,现如今大唐千牛卫大统领的亲闺女。 这丫头还有一个身份,满朝文武都知道这是嫡长皇子小虎头的未来媳妇,虽然小虎头暂时没被封为太子,但是谁都知道崔小存未来必然是太子妃。 这丫头性格泼辣,唯独在宋老生面前乖巧,细声细气的说著话,送上鸡汤之后顺便就侍立在宋老生身侧。 宋老生如今虽然已经是首辅,但却仍如以前那般宠溺孩子,尤其是对这个不喜欢读书的女弟子,更是比对別的孩子倾注更多心血。 “存存,跟为师说说,最近读书如何,是不是又打哈欠犯困?” “哈哈哈哈,没事没事,犯困也没事,毕竟你还小嘛……” “你父亲是武人,你从小也喜欢舞刀弄枪,这是天性,为师不会生气,放心,別怕,有为师给你撑腰,就算陛下也不能……哈哈哈,总之乖丫头放心就是……” 师父疼弟子,自古皆如此! 第三碗鸡汤,送给了孙学州。 现如今孙学州的身份在大唐很不一般,因为他在杨一笑尚未崛起之时曾经认杨一笑为弟子,那时候杨一笑只是个小小的童生,孙学州则是拥有涇县第三权力的学政,收了弟子,立下了身份。 此后,杨一笑开国称帝,孙学州也跟著水涨船高,成为了名震天下的大唐帝师。 古人尊师重教,乃是美德传承。 况且孙学州不但掛著帝师名號,如今还是所有大唐皇族子弟的老师,他做了一辈子学政,教孩子独有一份心得,只不过由於颇为严厉的关係,所以孩子们见到他都比较害怕。 尤其是雅雅生的两个孩子,杨雄鹰和杨哲別,这哥俩没少挨打手心,每次见到孙学州都是战战兢兢。 偏偏越是如此,皇后顾朝露越是让两哥俩伺候孙学州,当第三碗鸡汤盛满之后,便由这俩个皮猴子负责端著送过去。 …… 留在最后盛满的鸡汤一共有两碗! 皇帝杨一笑一碗,另一碗则是属於刘伯瘟的。 留在最后,並不意味著不受重视,反而越发显得亲近特殊,甚至亲近超过了有亲缘的亲人。 更甚至,这两碗鸡汤由顾朝露亲自端著送上来,递给杨一笑的时候並无过多言语,但是递给刘伯瘟的时候却专门致谢,只听皇后声音恭敬道:“奴家替夫君感谢,刘先生您辛苦了。” 刘伯瘟因为操劳而导致的满心火气顿时消失无踪。 …… 傍晚时光,夕阳无限。 皇后领著妃子们走了,顺便带走了在御书房中嘰嘰喳喳吵闹撒欢的孩子们,於是,御书房又恢復成了庄重严谨的公务场所。 新的一大摞奏疏已经被內侍们搬来,这是匯聚大唐各地的今日必须处理事务。 尤其是,最上面几份乃是关於南云那边的战事情况…… 必须立马批阅! 杨一笑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笑呵呵的伸手指了指最上面的奏疏,道:“吃我的嘴短,喝了鸡汤就得干活,看到没,这一大摞就是今晚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几个核心重臣已经面如土色,纷纷唉声嘆气,心知今晚又无法出宫回家了。 …… 刘伯瘟气咻咻的拿起一份奏疏,嘴上还不忘喋喋几声发出不满的抱怨,然而下一刻,这位大唐毒蛇却轻轻『咦』了一声。 他迅速把手里的奏疏递给杨一笑,沉声道:“陛下,你最好看看这一份,此乃急奏,飞禽传书,南云那边为了议和,赵构为了不出现意外,竟然把进諫劝阻的臣子下大狱,並且方言要將臣子的满门抄斩。” 杨一笑先是皱皱眉头,隨即无所谓似的摇摇头,淡淡道:“此时本就是我们计划的一部,趁机削弱南云乃是预先之策,所以,老刘你何必如此惊诧表態……” “可是,这里面有咱们一位故人!” 刘伯瘟神情严肃,伸手一指奏疏上的一段话,郑重开口道:“陛下看到没有?这名字熟悉不熟悉?岳鹏举,岳將军,当初陛下曾经说过,这位將军有大帅之才。” 杨一笑的神情立马也严肃起来…… 岳鹏举? 按照他的印象,这位將军不是个迂腐之辈啊,怎么会也参加了进諫赵构的行列,並且被赵构给打入了死牢之中…… 这恐怕想救都来不及救! …… 【这章是二合一超级大章,应该接近五千字】 第606章 毒蛇刘伯瘟,这次当好人? 足足良久之后,杨一笑忽然一声嘆息,也不知为何,语气显得平静:“干活吧,咱们君臣该忙正经的事……” 刘伯瘟不由一怔,下意识开口问:“听陛下这话的意思是不想搭救他?” 杨一笑默然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此事,鞭长莫及,事情已经出了,鹏举已经下狱,按照我对赵构的心性了解,恐怕他现在已经下旨將人斩杀……” 刘伯瘟再次一怔,隨即也急忙摇头,反驳道:“陛下这番推测,微臣认为未必。” 他看了一眼杨一笑,压低声音道:“就算赵构为了求和而杀人,但是陛下莫要忘了南云皇宫有咱们的人,比如秋水那丫头虽然被称为妖妃,虽然被赵构送进了名义上的冷宫,但是那丫头长袖善舞,如今已经攥住了很多南云大臣的把柄……” 老刘说著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以微臣对那个丫头的了解,她肯定把每个南云大臣的情况熟记於心,那么,她对於岳鹏举的经歷必然不会陌生。” “想当初金国狼族发起第二次国战时,岳將军率领家丁部曲来我们杨氏襄助,他虽然是南云那边的將领,但却和我们大唐的將领有著同袍之谊。” “最主要的是,陛下曾对岳將军表现出浓厚的爱才之意。” “秋水那丫头心细如髮,对於这个情况肯定默记於心,那么以那丫头的心性和手腕,她肯定会提前备下保护的办法。” 刘伯瘟说到这里再次看了杨一笑一眼,语气微微有些轻鬆道:“陛下敢不敢和臣打个赌,我赌岳鹏举现在绝对还活著。也许人仍被押在死牢,但他的性命暂时无忧。” 杨一笑的眼神顿时亮起来。 他起身缓缓走向门口,负手站在门口眺望南方,半晌之后,微微开口:“倘若人还活著,那便事有可为,岳鹏举乃是精忠报国之辈,朕不希望这种人含冤而死……” 老刘正要说话,哪知忽听一人打岔,只见宋老生起身走到门口,面色严肃对杨一笑低声道:“陛下,求贤若渴要有个度,此前微臣就曾跟您分析过,岳鹏举的性子绝不会弃云投唐。” “既然他不肯弃云投唐,那么他的才干对於我们大唐而言就是危险。” “越是帅才之辈,越不能留他活著。” “陛下,莫要因惜才之心而养后患啊!” 宋老生刚说完这番话,御书房另一人也开了口,只见唐青云的神情肃然道:“宋丞相说的不错,微臣也是如此忧虑,陛下倘若惜才而救人,將来此人便是我大唐一大患。” 唐青云说著站起身,也走到御书房的门口,郑重对杨一笑道:“陛下,微臣等人明白您的心思,您喜欢英才,欣赏岳鹏举的精忠报国,比如当初国战结束的时候,您就曾极力的挽留岳鹏举,可惜,此人寧愿放弃陛下给出的將帅之位也要回归南云……” “微臣想说,此人不该救,原因是越是精忠之辈的心思越顽固,这种人哪怕含冤而死也不会背弃旧主,所谓忠臣不事二主,说的就是这种顽固之人。” “陛下今天若是救了他,他心中或许会感恩戴德,但是將来咱们大唐再次征战南云之时,此人绝对会第一时间率领兵马抵抗。” “在他心中,国是南云,他要精忠报国,所以便要抗敌大唐。陛下明白了没,在他心中咱们大唐是入侵南云的敌国。” 唐青云说到这里低沉一声,冷然道:“这世上能人辈出,死一个岳鹏举算不得什么,愚忠顽固之辈,不值得陛下费心思。” 然而杨一笑却不由自主摇头,他目光继续眺望著南云方向。 他是穿越者,深受后世某些思维的影响,比如岳將军的慷慨悲壮,一直是杨一笑心里的一个遗憾。 如今他是这个时代的帝王,手握著左右很多人死活的力量,那么,他不由自主就想弥补这个遗憾。 足足沉吟良久之后,杨一笑方才缓缓开口,郑重道:“岳父,朕知道你说的对,与宋师兄所言不谋而合,你们都在担心救他会留下后患……” “但是,朕想说,关於这个人,我仍旧还想救。” 宋老生和唐青云同时一皱眉头。 杨一笑缓缓转身,目光之中闪烁坚决,沉声道:“我想要趁此机会搭救他,並不完全是因为惜才的缘故,而是因为我感觉咱们大唐的军方上层有著断档危险,所以想把这个人纳入军中成为断档的弥补……” 断档? 大唐的军方上层会断档? 宋老生和唐青云再次皱眉。 反倒是刘伯瘟点了点头,语气不无严肃道:“陛下说的不错,我们军方確有此种隱患,最近这几年以来,天下人看到的都是大唐將帅很能打,但其实很少有人留意到,我们的將帅年龄存在著断档。” “先说將领,我们不缺,甚至可以说,我们军中匯聚了天下一半的猛將。” “他们个个能征善战,打硬仗绝对没有问题。” “但是……” “这些猛將没有大帅之才!” “其中有几个小辈或许拥有成长为大帅之才的底蕴,但他们限於年龄和经歷暂时还达不到帅才的高度。” “大帅之才,何其不易,不但需要歷经大战的培养,还需要有隨著年龄增长所形成的稳重。” “偏偏咱们大唐的年轻一辈太年轻,他们暂时都缺乏这种稳重…… “比如赵云那孩子,又比如杨七郎那傢伙,勇猛確实足够勇猛,但他们都还没有执掌全军的能力。” 老刘说到这里没再继续往下说,杨一笑则是顺势接过了话茬:“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现如今大唐军方的帅才很欠缺,满打满算下来,总共只有两个半……” 两个半? 宋老生和唐青云先是一怔,隨即便想明白为什么是两个半,果然只听杨一笑沉声道:“首先是宗泽老帅,其次是我大舅哥顾老大,宗泽老帅是因为经年战爭而成就帅才,我大舅哥则是因为天赋之中拥有主帅大局观……” “他们两个,便是我大唐现在仅有的两位帅才。” “至於那半个,则是崔寒山,这不是朕的胡乱点评,而是崔寒山自己也清楚,他只有一半的大帅之才,此生都无法达到指挥全军的高度。” 杨一笑说著停下来,仰头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继续道:“在天下各方势力的想法里,我们大唐现在是將帅良才济济,但是我们自己应该时刻警惕,我们军方的帅才存在断档……” “老一辈,是宗泽老帅,他年纪太大了,恐怕撑不了几年光景。” “中年一代,只有我大舅哥一人,可他今年已经四十岁掛零的年纪,就算身子骨再怎么硬朗也已中年,二十年之后,他便是沉沉暮年的另一个宗泽老帅。” “朕一直认为,一国之患在於人才断档,而恰恰我们的情况便是如此,二十年后我们没有人能顶替我大舅哥。” “甚至不用思虑那么远,三五年七八年內都是大隱患,原因是一国之內不能只有一位帅才,必须要预防各种突发状况带来的突然空缺……” 杨一笑说著一嘆,神情严肃道:“歷来沙场凶险啊,谁能保证不出事,倘若我们现有的帅才出现意外,立马就会陷入无帅可用的危险境地。” 他重新转过身,目光郑重看向宋老生和唐青云,语带诚恳道:“故而,朕才会生出搭救岳鹏举之念,他今年三十出头的年纪,恰好可以弥补我大唐帅才的断档……” 刘伯瘟在一旁补充道:“他比宗泽老帅小了接近四十岁,比顾老大小了整整十岁,如果把我大唐的帅才梯队用老中青三代来形容的话,这个岳鹏举足以成为我大唐年轻一代的帅才。” 杨一笑点点头:“只要他能归附,至少能保大唐三十年,而这三十年的漫长时间,朕相信云儿和七郎应该能够成长……” 刘伯瘟再次补充:“最主要的是,此乃一种循序渐进的传承不断档,宗泽老帅保证现今有帅,顾老大保证接下来十年有帅,此后三十年,则是岳鹏举。” 君臣两人连番说辞,终於让说动了唐青云和宋老生,然而即便两人被说动,仍旧沉默良久才开口,语带凝重道:“若从长远而计,此人確实该……” 话还没有说完,御书房最后一位重臣忽然开口打岔,只见孙学州一脸忧虑道:“怕只怕救了也白救,最后的结果还是养虎为患,方才你们不是说过么,此人乃是个精忠愚忠的心性。” 老孙说著一停,隨即冷声开口:“一旦救了他,他继续为南云死忠,那么咱们不但苦心白费,而且会为將来留下大患,將来,小虎头长大了,我大唐缺少帅才,南云却有帅才……” 刘伯瘟顿时阴森冷笑:“你还指望南云能活到將来?陛下最迟五年之內就会把南云灭掉。” 孙学州郑重道:“就算五年之內灭掉南云,但是岳鹏举到时候率军抵抗怎么办?老夫还是刚才那意思,死忠之辈乃是大后患。” 君臣几人被说的不由全都疑虑起来。 足足良久之后,忽然老刘嘿嘿低笑出声,很明显,毒蛇的心里已经有了毒计。 “世上之死忠,终究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心死如灰的时候……” “所以,嘿嘿!” “陛下可以搭救他,但不能现在就出手,咱们等他心如死灰之时,等他绝望到极点之时,甚至,等他家破人亡、妻丧儿殞之时……” “当他全家都被南云害死,当他的境地悲惨到极点,那时候,他还能对南云死忠吗?” “那时候,他或许还会死忠,但不再是南云,而是咱们的大唐,陛下出手救他,收穫妥妥死忠。” 老刘这番话阴嗖嗖的! 宋老生等人全都微微皱眉。 杨一笑则是嚇了一跳,连忙开口道:“伯瘟,你可不要乱来,万不能为了收人心思而用计,你莫不是想暗中出手害死鹏举的家人吧?” 老刘呲牙一笑,露出惨白森森的牙齿:“用得著我出手吗?南云那些奸臣就替咱们把这事干了。” “陛下放心,咱老刘这次要替你扮演一次伟光正。” “趁著南云乞求议和的机会,必然帮陛下把一位帅才给纳入囊中!” “嘿嘿,又能干坏事了……” “想想就觉得兴奋啊!” 第607章 杨一笑真正的一家三口 当日夜间,大唐后宫! 皇后寢宫之中,一盏灯火如豆,靠角落的地方摆著一张小课桌,小虎头杨辰一正在唉声嘆气做功课。 课桌的旁边坐著顾朝露,手里拿著针线在做女红,看起来像是要做一件小襁褓,也不知道是给哪个婴儿准备的。 由於顾朝露过惯了苦日子,所以哪怕当了皇后也不喜奢靡,整个寢宫之中並无太多下人,总共只有一个宫女在侍候著。 所以,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三个人,做作业的小虎头,做针线的顾朝露,以及,偶尔打个哈欠的小侍女。 小虎头很羡慕侍女,因为困了可以打哈欠,母后根本不会怪罪,反而会温声说一句困了就去睡吧。 而他,堂堂大唐的嫡长子,却没有想睡就睡的待遇,每天晚上都要做作业到半夜。 如果他敢抱怨哪怕半声,母后就会拿起鸡毛掸子狠狠的抽,非常疼,母后的手劲特別大。 小虎头很怀念从前啊,那时候母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母后虽然也管教他,但却从不像现在这般说揍就揍。 “难道是因为我慢慢长大了?所以母后开始捨得打了!” “唉……” 年龄还不到九岁的孩子,竟然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气。 旁边顾朝露看到小虎头这样子,不由得感觉好笑而噗嗤一声,伸出手,弹了儿子脑门一下,宠溺道:“这才多大点的年纪,学会了唉声嘆气……” 小虎头仿佛有些走神,目光游离的喃喃一声,道:“母后,我想念皇太爷爷了!” 顾朝露又是噗嗤一笑,直接戳穿儿子的心思:“恐怕你不是想念太爷爷,而是在想太爷爷的庇护,这一年来母后对你管教的严,所以你想躲到老爷子哪里,对不对?” 小虎头连忙道:“不对,太爷爷管教也很严厉……” 顾朝露再次戳穿儿子:“但是太爷爷不捨得打你,娘捨得,臭小子,別忘了你是我生的,你微微一撅屁股娘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赶紧的,继续做功课,你已经偷懒了五分钟,如果再继续使用这藉口那就揍。” 小傢伙哪能是母亲的对手,顿时唉声嘆气的低下了头。 …… 便在这时,杨一笑满脸睏倦的走入,脱了鞋子就往床上躺,显然今日处理政务累到极点。 小虎头可怜巴巴的抬头,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多么希望父皇能过来,把自己从母后的压迫中解救。 可惜…… 父皇直接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爸……” “爸……” 终於,小傢伙忍不住了,小声开口,意图引起父亲的注意。 爸,这个字是独属於他的,整个大唐皇族所有子弟,无论第二代还是第三代,只有他可以用,除他之外任何人都不可以。 爸这个字眼喊出来很管用,父皇的目光顿时看了过来,很温柔,很慈爱,虽然並没有起身走过来,但却意语气温厚的问了一句:“虎头,有事吗?” “有事啊,救我脱离苦海……”小虎头很想把这话说出口,可是目光瞥见母后的眼神有杀气,於是连忙低头,支支吾吾道:“没事,没事,喊您一声而已,一天不见有些思念。” 顾朝露明显在憋笑。 杨一笑岂能不知道儿子的遭遇,於是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先是挥挥手,对屋里唯一的小侍女道:“出去吧,不用伺候了。” 等到小侍女离开之后,他才负手踱著步子走过来,弯腰,俯首,观察小虎头的课业之后,直接开口替儿子求情:“孩他娘,作业太多了,今晚就到这里吧,教育不能靠强压……” 顾朝露冷哼一声,眼睛狠狠剜了儿子一眼。 小虎头嚇的赶紧低头,生怕母亲的鸡毛掸子抽过来。 幸好,耳畔响起母后的声音,缓缓道:“既然你爹求情,今晚就让你偷个懒,把课业都收了吧,陪著你爹说说话。” “哇,好棒!” 小虎头一声欢呼。 屋里一灯如豆,总共只有三人。 从某种角度而言,这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三口! 丈夫,妻子,孩子。 就如同歷史上的朱元璋一家人那般,妻子只有马皇后,儿子只有朱標,至於其她的妃子和皇子,那只能算是传宗接代而已。 杨一笑的情况也差不多,在他心目中,顾朝露是妻子,小虎头是儿子,虽然他不像朱元璋那般对其他孩子凉薄,但他也像歷史上的老朱那般最喜欢一个。 丈夫,妻子,孩子,偌大的大唐后宫之中,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小虎头由於受到解救,所以欢天喜地的收拾了课桌,並且像个小舔狗一样搬来椅子,满脸欢喜的请杨一笑在课桌边坐下。 他知道父皇肯定又要讲故事了。 果然…… 父皇伸出手,宠溺的轻抚他额头,温声道:“虎头,知道么,在这整个世间,只有你喊我爸爸。” “你弟弟妹妹们想喊,但是你母后坚决不同意,为父我思虑再三之后,同样也没有同意,这世上有一种资格,必须独属於某个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你!” “即便是你,也只能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才允许喊。一旦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你也必须使用父皇的称呼。” “私下里,咱们是爸爸和儿子,但是场合上,咱们是大唐的皇帝和皇子。” 作为穿越者,心中隱藏的最隱秘不会说给任何人听,但是对於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却可以稍微暗示,用这种暗示的方式紓解他心中的孤独。 小虎头很懂事,乖乖的点头,嫩声道:“爸,我明白,母后曾经跟我说过,她说您的心里藏著一份回忆……” 杨一笑转头看向顾朝露,温和笑道:“你跟孩子怎么说的?” 顾朝露手里端著针线箩筐,一边做著针线一边笑著回答:“我跟他说,你心里藏著过去的回忆,这孩子追著问是什么回忆,我跟他说是你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 杨一笑点点头,意味深长道:“是啊,另一个世界。” 小虎头满脸好奇,几乎把小脑袋杵上来,眼巴巴问道:“爸,那个世界是天上的仙界吗?朝中很多大臣都说,您是天上下凡的謫仙……” 杨一笑手掌温柔的轻抚小虎头,语气之中透著一股子浓浓惘然,轻声道:“或许,是吧,又或者,只是为父的黄粱一梦。”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顺便说一声这章不是插曲,而是今后大剧情的引子】 第608章 这世界很大,版图要囊括四海 一家三口,享受温馨。 顾朝露仍旧有一搭没一搭的做著针线,隨口问出了一句:“孩他爹,那个岳鹏举是不是真的很重要?否则以咱们大唐如今的情形来看,已经並不太在意一两个人才的缺失。” 杨一笑点点头,只不过,他並没有开口回答。 小虎头颇为好奇,忍不住问道:“是南云那个岳將军吗?我记得三年前他来过咱们这里,那时候父皇还没有开国称帝,咱们家的势力对外还宣称是杨氏,我那时候就看出来了,父皇似乎对那个岳將军很在意……” 顾朝露看了儿子一眼,笑著夸讚道:“我儿真不错,小小年纪就能看出一些东西来。” 小虎头连忙道:“这很容易啊,毕竟父皇只对那个岳將军提出了挽留,当时那么多前来驰援的各地英豪,其中有些人在战爭中表现的比岳將军更出彩,然而父皇都没有提出挽留,只对岳將军连番几次表示……” 小傢伙说到这里,明显更加的好奇,於是仰著小脑袋看著杨一笑,眼巴巴问道:“爸,那个岳將军是不是很特殊。”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这次他终於开口,道:“对於你们而言,甚至对於这世间的所有人而言,那个岳將军只不过是个具有帅才的將领而已,但是对为父而言,他这个人確实有一些特殊的意义。” “至於这个特殊的意义是什么?” “为父把他称之为我的一种遗憾。” “是什么遗憾呢?” “是对一位悲愴人物的结局感到伤感!” “其人精忠报国,但却含冤枉死,呵呵,莫须有……” 再往下说就会涉及到穿越前的心绪,所以他微微嘆息一声把话头停在了『莫须有』三个字上。 顾朝露忽然伸出手,在小虎头的目睹下握住杨一笑,夫妻两人手掌相握之时,顾朝露温柔的声音宛如和风细雨:“既然是夫君心中的遗憾,那么就把这份遗憾弥补过来。不管有多艰难,救下那个岳將军就是了……” “夫君,你知道么,我曾经听你说过梦话,你在睡梦之中哭的很是心酸。” “那些梦话含含糊糊,一直大喊什么我的股票亏光了,喊完之后,你又冷笑说什么网贷不用还,还恶狠狠的说,凭本事借的为什么要还……” “夫君,妾身不想知道你的往常,但我心里明白,你肯定有过一段不美好的经歷。” “或许,你真在另一个世界生活过吧。” “既然有遗憾,那就解决掉,我是你的媳妇,小虎头是你的儿子,这寢宫之中没有外人,只有咱们一家三口。我们仨,是这世上最亲的人。” 伴隨著顾朝露的温声细语,小虎头也在一旁舔狗般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是一家三口,爸,你的遗憾好好弥补。” 杨一笑突然哈哈大笑,伸手把老婆儿子拦在怀里:“哪有遗憾,屁的遗憾,只不过是一份迷惘而已,为父现在已经想明白我已经活在当下……” “乖儿子,你听好了,关於那个岳將军,为父救他並不全是为了弥补遗憾。” “这位將军的秉性赤诚,乃是古往今来少有的精忠之辈,最主要的是他今年才三十岁出头,所以哪怕他活到六十岁也能效力三十年。” “你宗泽爷爷的年龄太老了,你大舅的年龄也已经四十岁,所以,这个岳將军是接替他们的人。” “一国之稳固,稳在军力强盛。然而仅仅军力强盛还不行,必须拥有能够统帅三军的帅才方算稳固。” “这个岳鹏举恰恰就是为父给你预备的帅才……” “我儿,今番对於南云的战事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是索要好处的时间。” “议和!” “哼哼,南云提出所谓的议和……” “那边已经发出请求,按说本该他们派出求和的使团过来,但是,为父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咱们要借著这次机会,派出庞大的使团过去,表面上是以接受和谈为藉口,其实是让擅长內政的文臣把整个南云走一个遍……” “做到心中有数,將来才好吞吃!” “走遍整个南云之后,才会去他们的京师,到时候,进行所谓的和谈。” “虎头,这次你跟著去,为父给你大唐使团正使的身份,让你趁此机会把那个岳將军救回来。” “记住了,別急著救人……” “还要记住,不需要刻意施恩……” “你刘伯瘟伯伯已经有所推测,岳鹏举这次的境地必然十分悽惨,所以你无需刻意施恩,只需在恰当的时候伸伸手就行。” “所谓天道之正在於顺乎其变,让一位赤忠之人归心正该如此。” “岳將军能不能活,已经不再是为父的遗憾,但是对於你的將来,他还是很重要的,如果让这位帅才对你归心,他能护佑你的未来三十年……” 由於是一番长篇大论,小虎头听的有些发懵,足足良久之后,这孩子才下意识开口,道:“可是,可是,父皇您年纪很轻啊,即使三十年之后,咱们大唐依旧还能由您震慑。” 杨一笑不由一愣,忍不住也下意识开口,喃喃道:“是啊,我三十年后似乎还活著……” 將帅之才或许能震慑天下,但是更能震慑天下的必然是一代雄才大略帝王,而他杨一笑,现如今已经被整个天下公认是雄才大略。 如果按照这个思维来想的话,他其实才是小虎头未来的最大守护神。 三十年时间…… 他有信心让大唐的版图囊括四海! 这时代很大,比这时代所有人认知中的地域都要大,唯有他这个穿越者才知道,雄霸四海会是怎样一个磅礴的版图。 如果这么一想的话,更需要收拢拥有帅才的人物了。 …… 屋里的一灯如豆被吹灭,小虎头被侍女领著去休息,夜已经很深,杨一笑夫妻在床上相拥而臥。 在这最私密的时刻,在这最私密的空间,夫妻二人喃喃轻语,说著很多不为外人所知道的秘密。 “媳妇儿,你知道么,其实,我在另一个世界生活过……” “嘿嘿,当初你六个哥哥逼迫我娶你,可他们不知道,我並不是他们印象中的妹夫。” “媳妇儿,我赚大便宜了啊,白捡了个媳妇,从那时候一直爽到今天。” “要不,再让我爽爽?虎头已经被侍女领走了,快,咱们干点正经事!” “嘿嘿嘿嘿,媳妇儿,你还是那么带劲……” 第609章 当世两大智者的又一次交锋 仍是这个夜晚,大唐京师之中。 城里有一条长街,住的都是朝中大臣,其中一处府邸乃是刘伯瘟的家宅,而在这座家宅的旁边另有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 这座院子很特殊…… 放眼整个大唐京城,只有这里设有监视的暗探,虽然表面上看来只是一些打更的更夫或者商贩,但是暗地里却时时刻刻都在监视这座小院子。 所以,软禁这个词很適合这座小院子的主人。 至於为什么软禁…… 原因很简单,这院子的主人是天下三大智者之一,南云帝师,武清风。 夜凉如水,有风习习,虽然此时已经是深夜,但是长街上忽然有人漫步而来,顿时引起小院子四周的暗探警惕,其中一个更夫立马衝著人影走过去。 到了跟前才发现,原来竟是刘伯瘟,於是更夫连忙躬身,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句“首座”。 大唐天子暗卫,刘伯瘟乃是首座,据说如今的天子暗卫已经有几万人,无孔不入的散布在整个天下各处,有走卒贩夫,有乞丐货郎,有豪门大阀家主的小妾,也有卖身为奴看似悲惨的奴才。 无孔不入,天子卫,首座,刘伯瘟,明面上是大唐六部尚书之一的吏部尚书,暗地里则是掌管全天下最庞大的暗探组织。 伴隨著这个更夫的躬身恭敬,老刘微微頷首稍作一些表示,淡淡道:“本座这两天被陛下抓差,喊去宫里帮著批阅奏疏,足足忙到现在才被放出来,所以回家之前先过来转上一转……” 老刘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紧跟著再次慢条斯理的开口,问道:“武老头的情况如何?” 更夫连忙道:“回稟首座,一如往常,这位南云帝师每天出门溜达,傍晚之前必然按时按点的回来。他很守规矩,从没有想要逃跑……” 刘伯瘟顿时笑了起来,大有深意的道:“他守规矩?那是因为他知道有暗探跟著他!” 更夫嚇了一跳,急急解释道:“首座,我们绝不可能泄露身份。” 刘伯瘟笑的悠然,淡淡道:“你们自然不敢泄露身份,武老头也不可能察觉到你们跟著,但是,他这种人物仅用推测便可以猜到身边的情况。” 更夫小心翼翼道:“那,那,我们还继续监视吗?” 刘伯瘟微微的摇了摇头,语带深意道:“短时间之后,不需要再监视,因为陛下已经决定,放武老头回南云一阵子,等他回来之后,再继续监视便可……” 更夫有些发懵,茫然不解道:“放回去?一阵子?这老头如果回了南云,怎么可能再乖乖的回来。” 刘伯瘟悠悠然道:“这种事无需你等担心,武老头肯定会乖乖回来的!” 说著摆摆手,淡淡道:“今晚不需要监视了,放你们一次休息假,本座要去他的小院子坐坐,拽著这个老头儿聊上一聊。” 更夫倒是精明,闻言顿时领会,嘿嘿低声道:“您又要用攻心之术吧!” 老刘颇为讚许的看了更夫一眼,但却並没有开口予以解惑,只是再次摆摆手示意更夫放假,然后老刘自己背著手慢悠悠的踱步进了小院子。 他进门的时候压根不敲门,就仿佛是在回自己的家,进门之后並不直奔屋子,而是在小院里面继续慢悠悠的踱步。 他的姿態非常悠閒…… 比如看到地上有清扫之后堆在一起的雪堆时,他俯下身子凑上去仔细观察半天,发出一声称讚,嘖嘖说一声『不愧是南云帝师,干杂活也能干的利索』。 又比如看到墙角摞著的酒罈子,他也走过去附身观察一会,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一句『可惜呀,喝酒终究不能一醉解千愁啊』。 忽然,院子里有人一声冷哼…… 隨即就看到身影出现,正是满头白髮的武清风。 武老头出现之后,直接走到院子中央的小亭,靠著一张小石桌坐下,顺势朝著正在溜达的刘伯瘟招了招手。 於是,老刘慢悠悠的也走进了小亭之中坐下。 …… 智者之间的言辞交锋很奇怪,经常比乡野村夫的言辞还要粗俗,只听武先生冷冷问道:“怎么著?又来看看老夫有没有死?放心吧,老夫死不了,你们大唐没有灭亡之前,老夫绝不会闭上自己的眼睛。” 老刘的言辞同样粗鄙,嘿嘿冷笑著反讽道:“我们大唐肯定不会灭亡,但是你们南云可就难说了,武老头,跟你通报一下最新的消息吧,要不你猜猜,具体都是啥?” 哪知武先生直接扭头,淡淡道:“老朽乃阶下之囚,没兴趣听任何消息。” 然而刘伯瘟仿佛没听到,自顾自的开口道:“我大唐军队自半月前出征,以横扫披靡之势不断攻城掠地,如今已踏平整个南云,数十万兵马於临安合拢……” “嘿嘿,现如今的南云京师,你猜猜什么情况,足足五百门红衣大炮对著准备开火啊!” “只需要一轮齐发,你们的南云可就没了哇,武老头,这消息难道你也没兴趣听吗?” 不愧是智者之间的交锋,武先生的面部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反而淡淡道:“你我皆都心知肚明,大唐现在不可能灭掉南云,你们皇帝陛下杨一笑乃是睿智之人,他不可能做出杀鸡取卵的短视行径。” 老刘顿时一竖大拇指:“行,没唬住你!” 武清风拎起小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顺手之下,给老刘也倒了一杯,语气继续淡淡道:“议和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吞下多少州域?” 老刘也不隱瞒,立马予以答覆:“二十个,多一个不要,少一个不行,並且,每个州域都得由我们指定。” 武清风的神情悲愴,喃喃道:“要的並不多,南云那些蠢货肯定欣喜欲狂,所以,你们的谋划又成功了。” 老刘直接用了一招戳心窝子的坏招:“这些蠢货之中领头的就是你那弟子,南云皇帝,中兴之君赵构……” 武清风仰头,看天,足足良久,发出一声黯然的嘆息。 老刘忽然又开口,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可能,直接道:“我朝陛下已经决定,派出庞大的谈判使臣团,自古以来都是败者来胜者这边求和,但我们大唐却准备谨守礼仪去你们那边,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大唐很不错。” 武清风何等人物,仅仅稍微思考就洞穿这个意图,顿时怒道:“你们是要趁机把南云所有地域走一个遍,让那些所谓的谈判使臣去掌握南云各州各地的风土人情,由此做出准备,將来吞併之后迅速归化百姓。” 刘伯瘟丝毫不诧异武老头能看穿,反而笑意岑岑的反问一句道:“这样难道不好么?你应该知道南云的百姓有多惨!我们大唐现在就著手准备归化之事,將来归化的速度越快越能让百姓享受安定,对不对?” 武先生开口想要反驳,然而半晌却发不出任何言辞,足足良久之后,再次黯然一声嘆息。 刘伯瘟这次没有戳他心窝子,而是语气颇为和气的开口道:“我们陛下还决定,使臣团南下的时候带上你,换句话说,陛下决定放你离开了。” 说完之后,诡异一笑,问道:“怎么样,武老头,终於可以回家,终於逃脱软禁,是不是惊喜欲狂,是不是满心激动。” 哪知武先生却瞬间满脸警惕,豁然起身並且神情凝重,嘶声问道:“你们又有什么诡计?杨一笑又想干什么?像老夫这种人物,你们不可能就这么放我回归。” 刘伯瘟嘿嘿笑了几声,慢悠悠的伸手示意武先生坐下,然后才笑意岑岑开口道:“其实也没有什么诡计,无非是我们陛下想收拢一个人才……” “但是呢,这个人才的脑筋有些死!” “如果套用世上那些蠢笨之人的话,这个人乃是个一腔赤忠的精忠之人,然而在你我这种人物眼里,这个人的性格分明是迂腐到极点的愚忠之辈……” 武先生瞬间便知道是谁,脱口而出道:“你说的是岳鹏举!” 老刘丝毫不做隱瞒,直接点头予以承认:“不错,就是这位岳將军,其实在我看来,收不收他无所思,一个愚忠之辈而已,死了就让他死了唄……” “可是,我们陛下很在意这个人。” “所以,我只能费点心思把他弄过来了!” 老刘一边说著,一边看向武先生,淡笑道:“並且不能只把人弄过来,那样的话我有无数种办法,我们陛下要的是他归心,所以我必须把他连人带忠心一起弄过来。” 武先生冷哼道:“老夫明白了,难怪让老夫跟著使臣团一起南下,原来是让老夫去劝人,你们莫非以为老夫会做这种愚蠢事?”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再次冷哼:“帮你们劝我南云的军中砥柱归附,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是在痴心妄想吗?” 哪知老刘却一脸笑眯眯道:“我们陛下有足够的信心,你武老头这次一定会帮忙……” 武老头顿时一怔,但是短短时间之內便仿佛猜测到一切,於是瞬间脸色凝重,语气艰难的开口道:“岳將军是不是出事了?现在是不是有杀身之祸?” 刘伯瘟仍旧一脸笑眯眯:“你们南云的朝中已经没几个好人,所以你武老头肯定不捨得岳鹏举惨死,也所以,我们陛下有足够的信心,陛下说,武先生会帮忙劝说岳將军归附的……” 武老头再次仰头,看天,又是足足良久之后,忽然发出今夜第三次嘆息,语带悲愴道:“老夫如果不帮你们劝他,那么他就会惨死在南云,所以,所以,你们陛下又贏了!” “杨一笑啊杨一笑,你为什么是如此精明的帝王。” 第610章 大唐军方的嘴脸,南云大臣的憋屈 数日后,大唐真的派出了人数庞大的使臣团。 路漫漫,行逶迤,出发之时还是霜雪满地的初春,然而到达南云之时已经遍地花开,竟然是阳春三月了,气候十分的宜人。 从大唐京师到南云京师,路程大约两千五百里,这虽然是古代的里程数,但其实和后世相差並不大。即使折算成后世的里程数,两座京师之间的距离也得一千多公里…… 在古代,这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距离。 后世之人开个车坐个高铁,又或者选择天上飞的飞机,短时间內就可以到达,所以对这段距离的感触並不深。 然而,这是古代! 在古代,单人出门有可能一次远行就是一辈子不见。 幸好是庞大的使臣团一起上路,不但能动用车马舟船而且有军队隨行,最主要的是如今大唐威名赫赫,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凶神恶煞的凶名,所以沿途各地的山匪全都缩起了,没有任何一处会脑子犯抽的拦路抢劫。 即便如此,赶路仍旧艰辛…… 天还没亮就启程,天色完全漆黑才落脚,足足走了二十多天,方才进入南云的国境,但是並没有第一时间前往南云京师,而是把沿途州域全都走了一个遍。 所以,耗时足足三个月之久,最终,才算是出现在南云京师的地界上。 …… 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南云满朝文武所有官员的日子极其难熬,几乎所有人全都是胆战心惊,生怕哪一天睡醒时发现已经被灭门破家。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大唐的兵马一直没有撤退。 整整三个月时间,十几万大军围城,无论南云这边怎么苦苦哀求,大唐军方主帅顾老大的回覆只有一句:“我国使团尚未到达此处,彼我两国並未达成议和,所以,现状依旧是敌对……” 既然是敌对,肯定不撤兵。 於是大军继续围困著临安城,五百门大炮仍旧对准了城里面,最可怕的是动不动就出现所谓的走火情况,几乎每天都会有一两枚炮弹砸到城墙上。 大唐军方给出的解释是:不好意思,有当值的小卒因为打瞌睡所以手里的火把一时没注意点燃了引线。 但是南云满朝文武却心知肚明,这是大唐在刻意进行武力性质的恐嚇。 走火?这是睁眼说瞎话。 红衣大炮怎么可能会走火?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可能走火,但是,但是总不能每天都走火吧。 难道每天都有瞌睡的当值小卒,就那么凑巧的点燃了手里火把? 大白天的,当值用得著举著火把吗? 大白天的,从没听说小卒会打瞌睡啊! 况且你们大唐的军纪那么严明,出现一次走火情况岂能不严惩小卒,这种每天都放上一两炮的所谓走火,分明就是你们仗著火器在进行恐嚇。 当官的都不是傻子,很清楚大唐这边的意图,然而知道又有什么用,只能硬著头皮接受解释而已。 每天,活的胆战心惊,生怕城外的大炮轰隆一声,有炮弹突然飞过来把自己砸死。 这种日子简直是在遭罪啊! …… 其实这还不算遭罪。 真正让人感觉饱受折磨的是其它。 大唐军方宣称,他们虽然围困南云京师但是並未攻城,反而十几万大军像是保护一般,让整座城池无比的安全安稳。 所以,南云这边应该担负所有的开支。 並且,大唐那边美其名曰这是驻兵守护应有的用度。 活活气死人啊! 天天大炮走火,十几万大军围困我们,反而要我们支付钱粮,说我们享受了安全和保护…… 我谢谢你们大唐,我真的不想要这种保护,能不能赶紧走,赶紧走啊…… 可惜心里的抱怨根本不敢说出来,每一个负责接洽的官员都得满脸堆笑,手里拿著帐本,乖乖记录大唐军方提出的物资要求。 “昨天,我们大军的粮食消耗是一万石,肉一百车,布匹五十车,还有发给士卒的军餉,赏赐,大约铜钱十万贯,赶紧送来吧,天黑前必须见到送物资的车……” “至於今天的消耗,暂时还没有统计出来,明天再说,明天肯定有新的数字。” 面对大唐军伍的嘴脸,南云这边的大臣满心憋屈。 活活气死人啊,睁著眼睛说瞎话啊,就算你们有十几万大军,但也不可能一天吃掉一万石的粮食吧? 一万石如果折算斤量的话,数字乃是嚇人的一百万斤…… 就算大唐这边每个士卒每顿饭都吃十斤粮食,所有兵力加起来也不可能一天吃掉一百万斤粮食。 还有,肉一百车? 说给傻子听都不信! 最气人的是,一天时间之中还消耗五十车布匹?你们大唐军人难道都是裁缝吗,打仗的时候也不忘用布匹做衣服。 其实南云这边心知肚明,大唐军方索要的东西有一大半都运走了…… 之所以每天索要,是因为运输力量不足,所以才会出现眼下的情况,每天会按照新的运输能力提出要求。 这种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 南云皇宫之中,朝中重臣齐聚赵构的御书房 其中不但有二十多家豪门的家主,同时还有手握实权的皇亲国戚,很明显,这是掌握整个南云最核心財富的一群人。 赵构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的波澜,反而那些重臣的神情憋屈,此时正有一人在怒气冲冲的抱怨。 “陛下,微臣向您求个明示,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去问问娇妃娘娘,您就问问她,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 “今天上午,大唐军方又索要了一万石粮食,比之昨天的分量增加了两千石,显然他们那边又有新的运输车队赶过来……” “还有一百车肉,五十车布匹,还有所谓的当日军餉,所谓的发给士卒的赏赐。” “最令人头疼的是,他们在索要的物资之中增加了药材,足足二十车,必须当天就凑足!” “这次轮到我们孙家倒霉,大唐军方指名道姓让我们孙氏掏出这笔物资。微臣心里明白的很,这是因为我孙氏世代经营药草的缘故,大唐忽然增加了药材的索要,故而我们孙氏就成了这个倒霉鬼。” “陛下,微臣的家族可以掏出这些物资,毕竟我们都明白,这是应该付出的买命钱。” “可是,可是,陛下啊,这买命钱总不能天天往外掏吧?” “大唐军方也不知道打的什么意图,不问我们国库索要反而专门针对士族,每天他们索要物资,会指名道姓一家,这三个月时间下来,我们各家士族几乎都被摊上了三四次……” “陛下,我们就算有再大的家业,然而这般被索要下去,终究有一贫如洗的一天啊!” …… 伴隨著这个大臣的诉苦,赵构的神情却仍是平静。 直到听完所有抱怨之后,赵构才慢条斯理的开口,淡淡道:“怎么,你不愿意给么?如果你不愿意,朕现在就去告诉娇妃娘娘,朕跟他说,孙氏决定拒绝支付大唐军队的保护费……” 那大臣顿时嚇了一跳,同时感觉又气又怒,忍不住道:“陛下,你这是感觉靠上了新靠山吗?当初我们二十余家士族推你开国称帝,那时候你可是承诺了要一起分享利益的。” 赵构的语气继续淡淡:“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们君臣的心里都明白,你们当初帮朕无非是因为利益。” 他说著一停,紧跟著又道:“朕按照承诺,一直在兑付利益,你们在各州各地大肆敛財,吞併田地养肥了自家族群,朕虽然经常把国法放在口头上敲打你们,但你们何时真的承受了国法?” “现如今,朝廷遇到了艰难,需要你们拿出一部分利益,这难道不应该是共同利益团体必须负担的开支么?” “至於你说的朕攀上了高枝……” “这话朕倒是不予以反驳……” “哈哈哈哈,你说的没错,朕就是攀上了高枝,朕的妃子是大唐杨一笑的弟子,这个事情以后再不隱瞒,但是你们能拿娇妃娘娘如何呢?” “孙爱卿,你抱怨归抱怨,朕听著,不反驳,原因是朕知道你们的憋屈,所以朕愿意以帝王之尊听你嘮嘮叨叨大半天……” “但是这並不意味著朕会支持你的诉求!” “大唐军方提出的物资要求,你必须一点不打折扣的掏出来,老规矩,天黑之前送出城,否则的话,朕可不敢保证他们真的攻进京师之中专门去你家里搬东西……” “你可能不知道,他们的皇帝杨一笑在早年就是个无赖性子,如果他问你要东西你乖乖的给,那么,给了就算把他摆平了。” “但如果他杨一笑索要的东西你不给……” “哼哼,朕不妨明言告知你们吧,他会加倍的翻番,让你瞬间一无所有。” “自古有云,上行下效,大唐皇帝的性子如此,他手底下的兵卒肯定学的精,你今天要是不把他们索要的物资数目送过去,他们明天就进城把你们整个家產都拿光。” “所以,孙爱卿,你如果不是傻子的话,应该知道这笔物资该不该给!” …… 整个南云御书房的气氛不再像刚才那样压抑,原因是孙氏的家主终於乖乖答应会担负这笔物资。 赵构的情绪看起来很好,慢悠悠的再次开口又道:“其实你我君臣都明白,大唐每天索要物资是为了什么,甚至就连他们前来攻伐我云朝的原因也很清楚,无非是他们大唐那边有几个州域遭受了雪灾……” “这三个月以来,他们每天索要相应数目的物资,名义上说是军中自用,其实每天都急急的往北方运输。” “人家是在火急火燎的救灾啊!” “賑济百姓,保黎民不死,他们把百姓当人,想尽一切办法再为百姓!” “诸位爱卿啊,汝等何时能如此呀?” “……” “……” 御书房中刚刚缓和的气氛,隱隱约约又变得压抑起来。 幸好,赵构仅仅只是点到为止而已,毕竟他心里明白的很,南云这些大臣和大唐没法比。他这边的大臣都是士族利益集团,当初推他开国称帝本就是为了利益。 赵构微微嘆了口气,主动再次缓和气氛,道:“诸位爱卿无需太过苦闷,这种日子不会太长久了,就在今天早晨之时,娇妃娘娘告诉朕,大唐的使臣团很快就要到达京师,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拖了三个月的谈判。” 我的老天爷啊,终於算是到了! 几乎所有大臣全都瞬间变的惊喜。 人只有被压榨的时间久了,才会盼著一次性的解决问题,果然,这些位高权重之辈也一样。 比如刚才那个抱怨的孙氏家主此时就急急开口道:“只要能够议和成功,只要能让大唐兵马离开,咱们给多少赔偿都行,无论大唐如何的血盆大口……” 整个御书房之中,全是点头的附和:“对对对,无论多少都可以,把大唐一次性餵饱,千万可別天天索要了啊!” “大唐皇帝杨一笑的压榨手段,我们这次算是认识到了极点,太折磨人了,太折磨人了,连续三个月,温水煮青蛙,谁受得了啊,谁受到了啊!” “这杨一笑,真是白瞎了他当初传遍天下的文声。” “诗仙,诗仙,照我看,他是个手段阴狠的鬼!” …… 【今天情节由於太连贯不能分章,二合一发布在一起更新,谢谢,山水谢谢大家支持】 第611章 古往今来最古怪的战爭一幕 虽然被大唐军队围城长达三个月,但如今南云京师的情况並不算特別严重。 既没有出现那种歷史上因围城缺粮导致的『人相食』惨剧,也不曾出现城內居民因为恐慌而滋生的抢杀烧夺。 反而,百姓的日子竟然比以前更安定了许多…… 之所以出现如此古怪一幕,乃是因为大唐这边的独特办法。 首先是围而不攻,每天只用红衣大炮走火几炮,但是炮弹绝不会落在城內,仅仅是砸在城墙上作为嚇唬的用途。 其次,虽然围城但却並不封城。 早在三个月前开始围城的那一天,大唐军队便派人到城门之前大声通报了一个决定,所宣之事几乎轰动整个南云京师,让无数百姓喜极而泣奔走相告…… 这份通报的具体內容是什么呢? “我大唐神武英明陛下皇帝,不愿意芸芸百姓因战受苦,故特赐,南云京师百姓在战爭期间亦可出城入城。” “不限制,不搜查,不刁难,不盘问!” “再特赐,对於往来客商,尤其是运输百姓日常所用物资之商队,我大唐围城之军亦会放行,以保证临安城內百姓之民生。” “我大唐陛下曾言,天下社稷,民为贵,君为轻,倘若能让百姓享得一日安然,朕愿三日叩拜上苍恭敬答谢。” “此通报,乃我大唐天子八百里加急特旨,告於南云朝臣,咸使百姓闻之!” 老天爷! 大仁义啊! 原本因为大军围城而恐慌的百姓,原本担心战爭之下会家破人亡惨死的遭遇,不需要再担心了,不用再担心了啊。 古代百姓对於战爭的感触很深,尤其是南云境內有许多早年从北方逃过来的人,数年之前狼族围困曾经的南云京师,那一次的惨景简直让百姓头皮发麻。 自古以来的围城战术,几乎每一次都是人间惨剧。 封城,消耗,用时间不断消耗城內存粮断粮,最终达到兵不血刃的破城战术。 城內的百姓会很惨…… 如果不愿意『人相食』,就得活活的被饿死。 …… 这一次,临安城內百姓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因此在大唐军队刚开始围城的时候,许多百姓都是抱著老婆孩子瑟瑟发抖。 他们不敢想像有一天吃掉自己孩子的惨剧。 在这种满城恐慌的气氛中,大唐皇帝的特赐恩典被通报,几乎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后,已经传遍了偌大一座临安城。 南云的官员一眼就洞穿这份特赐的意图。 然而可惜的是,只能乖乖选择接受。 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份特赐会让百姓对杨一笑感恩戴德,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官员胆敢阻拦这份通报的传播,反而全都要派出家丁下人出门帮著传播,以此来给自己家族留下一条將来的后路。 至於留什么后路? 自然是大唐军队如果攻城,並且破城,到时候清扫门阀官员之时,他们可以把自家帮忙散播消息的事情作为救命稻草。 大臣们全都老老实实,皇帝赵构也得乖乖配合,於是在当天也下达了一份圣旨,特准城內百姓可以隨意出入临安城。 遍数古往今来所有围城之战,绝对不会找到大唐和南云这次的例子,真的太古怪了,真的太离奇了…… 城外十数万大军,將整个南云京师围了水泄不通,看似杀气腾腾,实则稳稳不动。 城內百姓民生,丝毫不受影响,尤其是隨著时间慢慢推移之后,南云这边意识到大唐军队真的不会猛攻,於是,连古代守城最重要的城门一关给放开了。 现在的南云京师,每天辰时固定开启城门,允许百姓出入,也允许商旅进出,守卒们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变得习以为常,每天会隔著老远向大唐这边的军营抱拳表示感谢。 城內百姓可出城,附近的百姓可入城。 由於十几万大唐精兵在此的缘故,方圆两百里之內的匪患全都溜之大吉,其中倒也有几个胆子大没有溜的团伙,暗地里打著趁乱发上一笔横財的心思,哪知大唐骑兵一日之间横扫,这些心存幻想的匪患尽皆杀绝。 现在的南云京师附近,用一句鸡犬相闻形容並不为过,太安全了,竟然比以前所有的日子都安全。 …… 渐渐的,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一件事,即便是脑筋最愚笨之辈,即便是见识最浅薄的人,现在也能意识到,大唐根本不在意南云守军会有小动作。 唯有力量强大到无需顾忌时,才会有这种放任你们隨便搞小动作的自信。 很显然,大唐的皇帝杨一笑恰恰有著这种自信。 所以,这位皇帝才会做出围城而不封城的特赐…… 这是根本不担心南云会趁机派人出城去四处求助援军啊。 求啊,隨便你们求,无论你们求来多少援军,大唐的兵马全都照单全收就是了。 这是何等的自信啊! 连底层百姓都能看明白的事,南云满朝文武岂能看不明白,所以,整个朝堂所有人也开始摆烂了。 上至皇帝赵构,下至文臣武將,所有人全都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所有人全都乖乖的等候著开始议和的那一天。 “无非就是赔偿嘛,我们云朝富裕配得起……” “人家大唐出动这么多兵马过来,肯定要拿点好处才对得起这次征战,该给,该给呀。” 所有人都知道,大唐这次不灭南云,只要拿到好处,立马就会撤兵。 既然如此,配合便是,反正抵抗是抵抗不了的,城外那五百门红衣大炮能让所有人绝望。 只要那五百门大炮一轮齐射,哪怕是当初號称天下第一巨城的汴京都得轰然倒塌,而现在的临安城防根本没法和汴京相比,更加不可能抵抗住五百门火炮发威。 况且,人家大唐不只是有五百门大炮。 只要登上城头往外看看,谁不会被城外的军容所惊心? 看看那一桿一桿旌旗招展的大军番號吧…… 大唐陷阵营! 那是能和金国狼族铁浮屠硬对硬並且能打贏的绝对精锐。 大唐虎豹骑! 那是曾经杀出赫赫威名的大唐第一支先登猛士!据说,这里面全是渴望战功的疯子,据说,这里面每一个士卒都盼著族谱单开一页。 大唐的骑兵不可怕,这种盼望先登的疯子才可怕,如果不是大唐皇帝杨一笑不准备灭掉南云,恐怕这些眼睛泛红的先登疯子早已经嗷嗷衝上城墙了。 幸好啊,幸好! 大唐只是围而不攻! 幸好啊,幸好! 很快就可以开启议和! 於是,皇帝赵构每天在心里盘算著,如何才能从士族门阀手中多催要一点,提前凑足金银財宝以做准备。 於是,南云的官员们个个挖空心思在钻营,动不动就派人悄悄出城,想尽一切办法到大唐军中拉关係。 …… 古代战爭绝不可能出现的奇葩一幕,眼下偏偏就实打实的出现了,並且隨著时间不断推移的缘故,几乎所有人竟然全都习惯了这种局面。 尤其是南云京师之中的百姓,渐渐的竟然喜欢上了大唐的军队…… 甚至,他们开始不捨得这支军队在议和之后会离开。 “如果大唐能够统治我们,如果我们能成为大唐子民,那种日子,该多么好啊。” “大唐那位仁慈的皇帝,他简直是天底下对百姓最好的人……” “如果能成为他的子民,那该是多幸福的事啊!” 百姓之所以產生这种期盼,是因为最近三个月的得享安寧,最主要的是,很多百姓在这段日子里享到了从未享过的福。 大军围城之中,日子竟然过的比以前好,对於底层劳苦大眾而言,岂能不盼著如此日子一直持续。 这种日子真的让人感觉幸福啊…… …… 【接下来会用百姓视角描述这段日子的幸福,保证是大家最喜欢的种田风、日常温馨,我知道,又有一部分喜欢这种的朋友早就盼著看了,所以,山水写】 第612章 战爭之下的百姓 自古以来的战爭之中,底层百姓本应过著朝不保夕的日子,然而这一次却有所不同,底层百姓竟然活出了幸福。 以至於,很多百姓都不希望这次战爭结束,他们幻想著永远如此,甚至不惜向上苍乞求。 “老天爷,开开眼,別让议和成功啊,让大唐军队一直围著这里吧。” 底层民眾的心声,是最真实的渴望。 南云,京师,城南,某小巷一角…… 凌晨之前的黎明,天色尚且是漆黑,有几个小小的身影已经醒了,抖抖索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此时虽然已经是阳春三月,然而夜间的温度並不算温暖,睡觉之时仍需要盖被子,否则受不了夜间的凉气。 然而,这几个小小身影没有被子,她们共同拥簇在一起,睡觉的时候用身体相互取暖,最可悲的是她们没有床铺,每天睡的地方是冰凉的巷子。 她们是一群小乞儿! 领头最大的一个,年龄看起来已有十三四岁,她虽然衣衫襤褸,但却並不蓬头垢面,显然是每天都用水洗脸,似乎在尽力保证自己的清洁。 天色还很黑,她已经睡醒了,醒来之后立马开始招呼小伙伴,用催促的语气把每一个小乞儿全都喊醒。 然后,她开始不厌其烦的叮嘱大家…… “记住了,要懂礼貌,见到大唐军卒的时候,嘴巴一定要特別的甜。” “还要记住,我们已经是没爹没娘的人,所以,爹娘的称呼並不宝贵……” “如果有大唐军卒看到你的时候生出逗弄心思,比如他笑呵呵的让你喊他一声好爹爹的时候,记住,记住,一定要喊,一定要用最乖巧的声音喊。” “三娃弟弟,你昨天的表现就不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支支吾吾的低著头。” “我知道,你不愿意胡乱喊人爹爹,我清楚,你心里还是想著爹娘,可是,可是,三娃弟弟啊,咱们毕竟已经是孤儿了。” “爹娘死了,没人疼咱们,所以,咱们就得自己想办法活!” “这两年过的日子有多惨,你们肯定都不会忘记……” “乞討的时候被人撵,睡巷子的时候被狗咬,夜里经常有抓小孩的坏人出现,把乞儿抓去之后打断胳膊腿博取同情骗钱,这些事,大家都经歷过啊。” “各位弟弟,妹妹,都听好,都记清楚我说的话!” “原本我想著,这辈子说不定哪天咱们就死了,像一条没人管没人问的野狗,悄无声息的冻死饿死在巷子里。” “所以,姐姐我一直都是得过且过的样子,从不对人笑,从不討好人,哪怕是去乞食的时候,我也是一副『想给就给不给就算』的態度。” “但是,姐姐我现在不再这样了!” “因为,我看到了能够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天快要亮了,不能再浪费时间,我长话短说吧,咱们今天的主要任务还是老样子,去大唐军营找活儿做,每个人都必须找到一份活。” “记住,记住,嘴巴一定要甜,大唐军卒喜欢乖孩子。” “我听说,他们的皇帝叫杨一笑,是这天底下最同情穷人的皇帝,是这天底下最喜欢孩子的皇帝,所以,他手下的军卒不像南云的军卒那么坏……” “他手下的军卒不打小乞丐!” “他手下的军卒疼爱小孩子!” …… 天色马上要放亮了,这个小女孩的神情开始焦急,於是结束了对小乞儿们的叮嘱,她领头第一个从小巷子里走出。 “出发,去城外!” “今天的我们,肯定是能吃饱饭的!” “弟弟妹妹们,要努力啊……” 她像一个指挥大军的將领,对著身后的小乞儿们鼓劲,她用力的一挥手,脸庞显出一抹英气:“出发,去城外!” 这群约有十几个人的小乞儿团体,小心翼翼的顺著大街往城门口去,她们只敢走街边,不敢行走在真正的路上,显然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让她们时时刻刻都避免惹到麻烦。 大概两盏茶左右的时间,她们已经到达了城门口处,由於尚未到达开城门的时间点,所以一群小乞丐就蹲在墙根下默默等候。 此时的城门口处,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车水马龙,竟然显得十分喧囂。 首先是一支庞大的车队,足足有一百多辆牛车,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占据了长街的正中央位置。 这车队装满了货物,並且还插著一桿一桿的旗子,小乞丐头领偷偷靠近听人议论,才知道这是城內孙氏大族的车队。 最近三个月以来,每天已经形成惯例,大唐军队向城內提出各种要求,並且刻意指定一家作为索求的对象。 很明显,今天被索求的是孙家! 孙家…… 小乞儿看向长长的车队,忍不住在心里猜想起来:“这么多的货物,不知道装的都是什么,肯定有很多很多粮食,肯定有很多很多的布匹,孙氏那么有钱,孙氏那么霸道,可是,同样也得乖乖的向大唐军队送东西。” 她蹲在墙角,守护著一群弟弟妹妹们…… 她偷听著城门口许多人的议论,心里幻想著自己和弟弟妹妹能有天天吃饱的日子。 其实,她並不是这些小乞儿的亲姐姐,只不过因为她年龄最大,心底善良不愿意看到比她小的悽惨,所以,她每次遇到落单的小乞儿总是忍不住出手帮助。 帮助之后,就是收留! 从当初的一个人孤零零,到现在收留了十几个弟弟妹妹,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收留这么多小孩子,毕竟她自己也仅仅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啊! 所谓收留,其实她连片瓦之地都没有,仅仅是带著大家一起睡巷子,仅仅是力所能及的当一个姐姐。 …… 等候出城的小乞儿团体不止她们这一队,比如不远处的城墙角落里就有好几伙。 以前在城里乞討的时候,彼此之间偶尔会形成竞爭,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相互间出现了少有的平衡。 她看到一个乞丐头儿向她挥手,於是她也朝著对方挥手,同时向彼此点头鼓劲道:“祝你们今天多赚一点……” 多赚一点! 这个说法如今在南云京城的底层很盛行! 以至於,几乎成了一句见面问好的口头禪! 多赚一点,去哪里赚呢? 无论是走卒贩夫,又或者乞丐孩童,只要大著胆子出城,只要愿意付出劳动,那么,不管是谁都能在城外找到一口饭吃。 城外那地方是哪里呢? 正是三个月前开始围困京城的大唐军队驻扎地! 他们的皇帝杨一笑,为了賑济雪灾而发兵攻打南云,虽然攻打南云,但是对南云百姓秋毫无犯,甚至就连大军围城之时都要行善,明明是敌国军队但却比本国军队好上一百倍。 啊,大唐的皇帝…… 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 小女孩乞儿正在心里感念著,忽然听到了附近人群的躁动声,按照她这段日子的经验,顿时意识到城门就要开启了。 於是她连忙收拾心神,催促弟弟们全都打起精神,然后她再次领头,带著小小的乞儿团体向城门口靠近。 她们不敢和车队爭抢出城,也不敢和成年人爭抢,她们静静的等候著,等到出城不再拥挤,於是,这才满怀期待的出了城。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东方出现鱼肚白,隱隱有一抹红晕,跳出云层放射金光。 那是一道初升太阳的金光,不知为何恰好照在了这群乞儿的身上,女孩下意识仰头,整个人沐浴在金光之下,她感觉很暖和,浑身暖洋洋的…… 就仿佛,昭示著她的日子也將暖洋洋的一般。 …… 出城只需要走上几百步,就可以见到大唐军队的第一波军营,据说,这个扎营在最前方的军营属於大唐虎豹骑。 女孩虽然是个乞丐,但她心思非常聪慧,她这段日子悄悄偷听成年人的閒聊閒侃,她已经熟记关於大唐军队的每一营。 据说,这支虎豹骑以前叫做大唐先登营! 是攻城最猛的军队,所以扎营在最前方,距离城墙仅仅几百步,如果发起进攻必然瞬间就是衝锋。 但是女孩不喜欢这支虎豹骑,因为这里面的大唐军卒不好打交道,虽然那些军卒的性子都很和善,但是他们说话的时候总是让人胆战心惊,所以,女孩一般不会带著弟弟妹妹去这支军营找活儿。 她继续往前,领著十几个小乞儿一路越过虎豹骑的军营,期间曾经遇到一个大唐军卒,哈哈笑著逗弄她们,喊话问道:“是笑妹子啊,今天又带著弟弟妹妹来吗?不如到我们虎豹骑这里吧,大叔给你揽一大票的浆洗活儿……” 女孩根本不答话,远远就躲开了,她嫌弃这个大唐军卒,每次总是让自己喊爹爹。 虽然她早上叮嘱弟弟妹妹嘴巴要甜,虽然她不断的告诉弟弟妹妹们对大唐军卒要恭顺,可是,可是,她自己心里其实也不愿意这么喊…… 爹娘虽然已经死了,可是,可是她仍旧不愿意为了一口吃喝喊別人爹爹啊! 她带著弟弟妹妹们继续往前,一路又穿过了好几个军营…… 每一次,她都不做任何停留,这些军营都有活儿可以给百姓干,但是女孩很显然並不打算在这里招揽。 她有自己的目標,她已经有熟悉门口的地方,所以,不愿意再重新换地方。 她认为自己的选择最好,她並不为现在这几个军营的错失而后悔 比如神武营,听说揽到活儿最赚钱,又比如神机营,活儿最轻鬆,只需要帮著炮兵擦拭红衣大炮,一天下来就能换到好几个铜板…… 但是,女孩没有任何留恋,她带著弟弟们们,奔向了她所选的地方。 大唐陷阵营! 那位皇帝杨一笑起家之初的军队! 女孩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这里,她带著弟弟妹妹每天来的地方全是这里! 她最愿意在这里找活儿干…… 她感觉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里…… 至於原因为何,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因为这里是那位皇帝的最早一支兵马吧,又或许,是因为在这里隨时隨刻都能从某一个军卒口中听到故事吧。 听到什么故事呢? 关於那位皇帝的故事。 大唐开国帝王杨一笑,女孩最喜欢听他的传说! 第613章 杨一笑悄无声息来南云 “陷阵营大叔,今天需要擦洗鎧甲吗?” 作为老客户,同时也作为已经不太陌生的熟面孔,最主要的是身份乃是衣衫襤褸的小乞儿,所以女孩笑儿带著弟弟妹妹们很容易就进了陷阵营。 她们熟门熟路,入营之后绝不乱走,每次只在营帐的门口等候著,看到有兵卒出来才上前开口。 按照笑儿对大家的叮嘱,每一个小乞儿的嘴巴都很甜…… 由於此处全是陷阵营的精锐,所以孩子们便统统以『陷阵营大叔』称呼,每次总是语气谨小慎微,並不因为每天都过来就放肆。 这种懂事的孩子很难不受到喜欢! 最主要的是,大唐军队似乎在刻意给底层百姓赚钱的机会。 於是…… 年纪最小的宝儿妹妹很快找到了需要干活的僱主。 孩子们並不感觉意外,因为这么多天总是宝儿妹妹第一个开门红。 並且,小宝儿要乾的活计极其轻鬆! 既不需要用松节油保养鎧甲,也不需要吃力的抱著大捆大捆的乾草去餵战马,小宝儿只需要被僱主抱在怀里,偶尔用嘴巴亲一下僱主那鬍子拉碴的脸庞就行…… 对於孩子们而言,这简直是最羡慕的活儿! 但是,这个活儿是专属於年纪最小的宝儿的,孩子们虽然羡慕,但是没人跟宝儿抢。 僱佣宝儿的是个中年汉子,似乎在陷阵营的地位非常高,女孩笑儿的心思聪慧,她暗地里观察过这个汉子的情况,发现只要汉子出现时,那些平日里嗓门很高的陷阵营大叔必然会变得规规矩矩。 “也许,他是一个將军!” “如果,他能一直对宝儿妹妹好……” 笑儿这么猜测著,心里默默的替小宝儿祝福,她幻想著宝儿的將来,再也不用跟著她一起沿街乞討。 不远处响起洪亮的笑声,显然是那位大叔在逗弄宝儿,女孩忍不住看过去,发现宝儿亲了那大叔一口,宝儿被抱在大叔怀里,甜甜笑著如同那个大叔的宝贝闺女。 女孩心里有莫名的羡慕,有那么一刻不由自主幻想著自己是宝儿,然而她很快就压下这种幻想,准备去別的营帐门口找活儿。 哪知就在这时,忽听大叔出声喊住她,远远招呼道:“那丫头,你就是这群乞儿所说的姐姐吧?叫笑妹子,是不是?” 笑儿很懂礼节,听到被喊连忙弯腰,先是小心翼翼行礼,然后才小声小气回答:“大叔,我正是笑妹子,您有事情交代给我做吗?我做一天活儿只要五个…不,四个饼子就行。” 她看到那位大叔抬脚,龙行虎步一般走过来,大叔怀里依旧抱著宝儿妹妹,十来步的距离仿佛一瞬间到了跟前。 大叔的脸色很和蔼…… 但是不知为何看向自己的眼神带有审视! 足足得有三四个喘息时间过去,心中略显忐忑的笑儿才听到大叔开口说话。 “笑妹子是吧,你这丫头倒是挺懂礼节!” “听好了,大叔我叫顾老大,最近这几个月以来,我看到你带著孩子们努力赚取衣食,逢人给笑脸,见面討好人,这让我看著觉得心酸,但又感觉你懂的自强。” “自强这个词儿,是我妹夫说的,他说人只要学会了自强不息,那么再悲惨的命运也会有转折的一天。” “所以,大叔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 顾老大这三个字,如今在整个天下绝对如雷贯耳,越是高层人物听到之后越会胆战心惊,因为这三个字代表著当世之中堪称顶尖的力量。 大唐兵部尚书! 大唐兵马大元帅! 大唐开国帝王杨一笑的大舅哥! 大唐皇后顾朝露的亲大哥! 自杨一笑开国称帝以来,无论对哪一方势力作战,只要涉及大唐的兵马出征,顾老大必然是全军的统帅。 然而可惜的是,女孩笑妹子根本不知道这些顶层人物的消息,她虽然心思聪慧察觉这位大叔的身份可能不低,但却绝对想像不到顾老大的身份到底意味著什么。 而此时的顾老大,表现的也不像一个手握重权的大帅,反而如同乡间邻里的和蔼大叔,笑呵呵的样子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威严。 一大俩小,席地而坐。 女孩笑妹子惦记著这位大叔所说的机会,所以屏气静息的静候著吩咐。 “丫头,是这么个情况……” “本来呢,今天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大唐军营的,你今天过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往常那些过来找活儿的百姓全都被谢绝劝了回去。” “唯有你们这种年龄很小的小乞儿,如果一天赚不到衣食可能就会饿出意外,所以,小乞儿才被允许进入。” “这算是特例,只有小孩子才享受的特例,允许你们在军营干活,赚到衣食才不会饿著。” “丫头,想不想知道今天为什么不再允许成年人进入军营?” 面对大叔笑呵呵的提问,女孩笑儿表现的谨小慎微,虽然她心里有所好奇,但是开口问的却並不是『为什么』,而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叔,我有资格知道这种事情么?” 她看到眼前的大叔先是哈哈大笑,隨即满脸欣慰的点头称讚自己,连连道:“不错不错,你真是个懂事的小丫头……” 紧接著,大叔才缓缓开口,也不知因为何故,女孩隱隱感觉大叔的眼神似乎大有深意。 只听大叔道:“今天,大唐全军戒严,同时,你们南云京师城內想必也会戒严,原因只有一个,是我们这边有重要人物到了。” “笑妹子小丫头,你这段日子应该经常听到两个字眼,议和,对不对?” “此外,你应该还经常听到一个说法,大唐使臣团,即將要到达。” “这说法自从三个月之前围城的时候已经兴起,但是直到今日方才算是真的成为了现实,我大唐一方的使臣团已经发来前奏消息,他们確定会在今日的正午抵达此地。” …… 女孩的心里不由自主揪了一下! 大唐使臣团,今日要到达。 作为挣扎在京师底层生存的小乞儿,她这段日子以来確实没少听人说起大唐的使臣团,听的多了,便听懂了,大唐使臣团到来之后,两国將会开始正式的议和。 而等到议和之后…… 大唐围困京师的军队会撤走! “撤走!” 这两个字眼让女孩的心里更加揪了一下。 也许在那位大人物的心中早就盼著这一天,但是她却渴盼著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出现,否则的话,她和弟弟妹妹们又要回到过去那种悽惨日子,朝不保夕,隨时隨地有可能饿死。 “大叔……” 她忍不住抬头,首次忘记了谨小慎微,她语气很急,有一种莫名的焦灼,急急问道:“大叔,军队真会撤走吗?议和之后,你们都会走,是吗?” 眼前的大叔像是怔了一怔,隨即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於是,她看到大叔悵然的一嘆。 再然后,大叔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额头,手掌透著令人温暖的厚重。 “笑妹子丫头,这事终归有到来的一天,大叔我能看出来,你们不捨得我们大唐军队离开,但是,此事乃是我国陛下的亲自决断。” “”丫头儿,別发愣了,军队撤走是国朝大事,你就算满心不愿也改变不了,即便是大叔我,也得乖乖听命令。” “咱们还是说说眼前吧……” “说说大叔我准备给你的机会……” “关於这个机会,其实大叔我也能给,但我曾听妹夫说过,人一定要自强努力,哪怕机会已经摆在眼前,仍旧要主动去爭取!” “我妹夫那人,堪称是天底下第一奇才,他说的话,每一句都有大道理。”“”所以呀,大叔决定让你自己去爭取。” …… 顾老大盘膝坐在地上,目光审视著眼前的小乞儿,最近一段日子以来,他曾经几次留心观察过。 每日前来大唐军营找活儿乾的小乞儿团体有很多,但是顾老大最终选定了眼前这个不算出眾的小姑娘,妹夫经常说,这世上之事总是『人多机会少』,所以,机会应该送给值得获取机会的人。 眼前这个叫做笑妹子的小丫头,顾老大就认为她值得获取一次机会。 他手掌轻轻摩挲,宛如慈爱父亲一般轻抚这孩子的额头,再次笑呵呵的开口,终於说出了想要对方做些什么。 “刚才大叔已经跟你说了,我大唐的使臣团即將到达,故而所有军营全部戒严,你们京城之內今天也会戒严,主要原因只有一个,迎接几位大人物到来。” “关於那几位大人物的情况,碍於你年龄太小就不跟你说了,毕竟他们是来做大事的,並且来的时候就揣著一肚子坏说,他们要从南云朝廷这里狠狠的咬下肥肉,忙起来肯定没心思把目光落在你这种小乞丐身上。” “但是,这其中有两个人的情况很特殊……” “这俩人绝对不会忙碌,也不需要在这次的议和之中费脑子动用任何心思,无论议和谈判的时间有多久,他们每一天的心情都將是悠哉悠哉。” “恰好大叔我知道一点隱秘,这两个人都是那种一旦閒著就很无聊的性子,所以呀,大叔我就想著找个熟悉本地的嚮导陪他俩逛一逛……” “说是逛,是真的逛,只要你提出的地点,无论哪里都可以去,哪怕你说想带他俩去你们南云的皇宫走走,这件事只要提出了那就必然会实施。” “大叔我之所以说的这么有底气,是因为这天底下基本上没人敢在明面上拒绝这两个人。” “而你,笑妹子丫头,大叔我选定了你,决定给你担任嚮导的机会。” “丫头儿,听好了,其实这不只是担任嚮导的机会,它还意味著你更大的一个机会,如果你能成功抓住,你这一辈子的命运可就更改了。” “你再也不需要沿街乞討……” “你再也不需要谨小慎微……” “你的命运不再悽惨,不再担心饿死街头,从此以后,你有另一种生活。” “甚至就连你一直照顾的那些小乞儿,也全都会因为你抓住了机会而改变命运,她们,也都会过上另一种生活。” …… 女孩笑妹子的心口窝砰砰狂跳! 她虽然只是个小乞丐,但是从小冰雪聪明,她从眼前大叔的口吻中听出一件事,那两个人物绝对是惊天动地的身份。 果然…… 只听大叔再次缓缓开口,语气显得更加大有深意:“那俩人,一大一小,咱们先说小的那个,那是一个既调皮捣蛋又懂事懂规矩的臭小子。” “虽然我称呼他臭小子,但其实他的身份可不低,乃我大唐皇子嫡长子,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第一个娃。” “那臭小子叫杨辰一,乳名儿唤作小虎头,你和他的年龄差不多大,所以大叔我有心思让你做嚮导。在这一段议和谈判的日子里,就由於陪伴他的日常生活……” “如何?可愿意?可有胆量接这个事?” 面对眼前大叔的询问,以及大叔那饶有兴致的眼神,女孩却没有第一时间急急点头,反而心怀忐忑的小心翼翼问道:“大叔,另一个大人物是什么情况?脾气大不大,性子是怎样,会不会无端发怒,会不会殴打孩童……” “你问他啊?” 眼前大叔笑了,眼神全是意味深长。 “他啊,他的性格软和,喜欢小孩,宠溺小孩,尤其是你这种身世悽惨却又懂事的小孩,最能勾起他的牵肠掛肚。” “还有,大叔我跟你说个绝顶的秘密……” “他的到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倘若他也跟著师团前来的消息放出,恐怕你们整个南云的京城都会震颤,哈哈哈哈,就说这么多吧。” “笑妹子丫头,机会已经给你了!” “至於你敢不敢接这个机会,又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只看你自己的表现了,大叔我能帮你的到此为止。” “呦呵,还有一个事儿忘了提……” “我很喜欢宝儿,每次抱著总会想起家里的闺女,尤其是这三个月以来,宝儿天天亲昵的喊我爹爹,这不能白喊,以后就让这称呼变成真的吧。” “你是孩子们的头,一直照顾著宝儿,所以我郑重徵求你的意见,愿不愿意让宝儿以后跟著我?” …… 听到宝儿妹妹將会被眼前的大叔收养,女孩连忙点头並且急不可耐的答应了。 但是关於大叔给她的机会…… 她却满心忐忑的迟迟下不了决心。 她怕! 怕在担任嚮导的时候不小心做错事。 哪怕是一丁点的小错,也有可能惹那两位大人物不喜,大人物的微微不喜,就可能要掉她的小命。 所以,她迟迟下不了决心! …… 【今天是二合一超级大章,即使写百姓视角,也该有主角参与,先別急著喷,咱们主角来南云並没有任何危险,几十万大军陈兵在列,没有人敢杀大唐的皇帝】 第614章 南云京师之前,大唐军队演武 大唐使团终於到了,比预计时间最少晚了两个月。 议和,终於可以议和,整个南云的官员无不长出一口气,一时之间竟然在心里有些迫不及待。 虽然明知道议和会有巨大赔偿,虽然明知道大唐肯定会狮子大开口,但是,咬咬牙凑齐之后就能结束了啊。 再也不用胆战心惊的过日子…… 再也不用每天被围城的军队提出各种物资所求…… 终於,终於,要议和了! “餵饱他们……” “把大唐一次性餵饱……” 也不知是哪家豪门的人物,赫然发出了这样一句宣言。 “不管杨一笑的胃口有多大,也不管他的大唐有多贪,这一次,咱们要用海量財富砸的他们头昏眼花,让他感觉一口吃成了大胖子,让他的兵卒欢天喜地带著金山银山回家。” “三五年之內,杨一笑肯定要忙著消化巨大的財富,老夫研究过他的起家歷史,发现他每一次发財之后都要用於属地提升……” “如果某次他弄到的钱少,那么三五个月时间就能做完,但如果到手的钱財很多,他可能一两年都在忙一件事。” “而这一次,是咱们南云和大唐的国战,作为议和赔偿,起步价格可能就是千万贯之巨。如此巨大的財富,他最起码数年时间没心思再滋扰南云。” “至於数年之后如何?” “那时候大不了再给他发財一次嘛!” “反正数年时间足够咱们从百姓身上搜刮剥削出来更大的一笔了!” 由此可见,南云豪门早已打定主意,他们会给大唐巨大的好处,但是这份好处会从老百姓身上取。 …… 日头正午的时候,使臣团终於到达。 果然很庞大,足有数百人,而在这数百使臣队伍的后方,则是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虽然是车队,但皆为空车,放眼一望看去,全是双牛负载的大板车,这在古代乃是最强运输的车辆,即使在烂泥道路上也敢装货两三千斤。 很明显,大唐这次的胃口很大,预先准备了如此数量之巨的车辆,必然要从南云这边运回去海量的物资。 “打开京师正门,盛大迎接使团……” 皇帝赵构为了表示诚意,几乎是以迫切的语气发出一道口諭。 帝王之口諭,效力如圣旨! “文武百官,以礼部领衔为首,全部出城相迎三里,彰显我大云朝的礼仪。” “江南文风乃盛行之乡,我云朝乃儒雅之国,定要让远来的客人感受一番,万不可让他们认为有冷漠之待。” 在赵构的口諭要求下,所有官员都得出迎,但他身为皇帝要保留一丝顏面,所以最多只能在皇宫门口相迎,这让赵构的心里颇为忐忑,生恐会导致接下来的议和失败。 但是,他身为皇帝又不得不如此…… 倘若他也和百官一般出城相迎,那么从此以后南云的名声算是臭了,整个天下都会嘲讽,南云成为了大唐的附属国,否则的话,皇帝怎能出迎別国臣子? …… 南云百官尚未出城,城外已经举办了一场迎接仪式。 但见那延绵不绝的大唐军营之中,每一营都有一小支精锐的军队走出,这全是各营主將精挑细选的猛士,一个赛一个的在比拼他们的威武。 接下来的一幕,让远处南云京师城墙上的观睹者无比震撼,而那许多被允许在附近观看的南云百姓,同样见识了毕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只见那大唐军队之中,先是陷阵营一支骑兵衝刺而出,人数大约五十,按编制恰是一队。 人穿铁甲,马罩铁鎧,日光浩浩之下,轰轰隆隆之声,虽只五十骑兵,气势却如千军万马。 几乎转瞬之间,这五十铁骑已经迎上了使臣团,只见所有骑士同时一勒韁绳,战马在他们精良的骑术之下整齐划一停下,然后,五十骑士齐声高呼…… “大唐陷阵营铁骑,恭迎皇长子出使!” “祝小主公茁壮成长,与我大唐国运延绵久长,威伏四海,率土之滨。” “万胜,万胜,万胜……” 仅仅五十人的呼喊,却喊出了山摇地动的威武架势。 远处城墙上的南云士卒无不面色如土,几乎每一个人都感觉身体在打颤颤。他们心中无不在暗暗庆幸,这三个月以来大唐军队从未攻城。 南云士卒胆战心惊,附近的百姓却满心好奇,尤其是听到陷阵营喊出『恭迎皇长子』几个字的时候,顿时在百姓之中引发了一大片譁然。 “哇,我没听错吧,大唐的皇长子,那位陛下的嫡长子……” “据说现在才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呀,竟然能担任这么一支庞大使臣团的首领?” “我算是看明白了,难怪今天大唐军营不准咱们进去找活干,原来,原来是要迎接他们的皇长子。” “你看看那五十个铁骑,好生威武雄壮的杀气,刚才那一句齐声吶喊,嚇的我差点尿了裤子。” “还有,大唐各营都有精锐出来,明显是在较劲,都想在皇长子的面前表现。” “真羡慕啊,真羡慕大唐的皇长子……” “他还只是个孩子,竟然让数十万军队为了他而较劲爭抢表现。” …… 虽然大唐每营只出动五十人,但是每营出动的全都是最精锐。 当陷阵营五十铁骑第一个迎到时,只见那使团之中的一辆马车上掀开车帘,隨即,小虎头的身影从车中走出。 这小傢伙明显在强忍心里的紧张,他努力表现出一副小大人模样,站於车上,稚嫩出声道:“陷阵营將士,谢你们相迎,你们为国征战辛苦,本皇子代父皇母后向你们致敬……” 咚咚! 五十铁骑齐齐敲击胸口甲冑,大声道:“愿我国运悠长,祝我陛下万岁,吾等麾下,拜见皇子。” 轰隆隆! 就在陷阵营铁骑高呼的档口,远处已经响起了急促的狂奔声响,很明显,这是某一营的人马不愿意只让陷阵营出风头。 转瞬之间,有五十步卒奔跑而至,虽然是步卒,但却人人魁伟雄武,身上配备的器械令人头皮发麻,几乎涵盖了短兵相接的所有利器。 大唐虎豹军,曾经的先登营…… 显然是为了比拼,所以这五十步卒的声音尤其洪亮,几乎是扯著嗓子一般,五十个人的声音如同炸雷。 “吾等麾下,先登铁血,恭迎皇长子出使,祝小皇子茁壮成长。” “大唐国运悠长,陛下万岁无疆。” “万胜,万胜,万胜……” …… 今天这一幕,註定让南云这边毕生难忘。 数十万大唐军队,各兵种的精锐,轮番上前迎接,仿佛在南云京师之下展开了一场演武。 南云城头的守卒目睹了这一切…… 附近围观的百姓亲歷了这一切…… 而在陷阵营之中的小乞丐女孩笑妹子,同样也站在那位大叔的身边观看了这一切。 忽然,她看到身边的大叔起身,抬脚,並且把一直抱在怀里的小宝儿交给她,然后大叔笑呵呵的道:“丫头儿,你先在这里照顾弟弟们们,轮到大叔我上场了,再拖下去怕是会被官员们骂一句我拿大……” 在笑妹子怔怔的目光中,她看到原本敦厚和蔼的大叔忽然气势一变,宛如山岳一般,大踏步迈脚而出。 “臣,大唐全军主將,南徵兵马大元帅,兵部尚书顾老大,恭迎皇长子……” 在大叔的躬声高呼之中,小乞丐女孩一瞬间目瞪口呆。 而在下一刻,她整个人已经发傻。 只见那位尊贵的大唐皇长子突然跳下马车,竟然一下子扑到了那位大叔的怀里,欢天喜地的喊道:“大舅,大舅,虎头想你了!” “大叔他,他,他是皇子的舅舅……” 笑妹子满脑子发懵! 第615章 显眼包,顾老六又挨揍了 不远处的马车上,车帘子悄悄掀开。 由於这一刻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被欢迎仪式所吸引,所以没有任何人察觉到马车之中还坐著人。 当大唐各营兵马纷纷出现,一个赛一个的向小虎头表现威武,马车中坐著的男子颇感有趣,脸上隱隱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些整天舞刀弄枪的傢伙,竟然也学会了弄花活儿,他们看似是在迎接虎头,其实是在向南云施加威慑,以此来助推虎头的身份,让南云的官员们不敢不重视。” “还行,做的不错,勉强算是学会了一点攻心之术,以后不能再用军中糙汉看待他们了。” 男子一边点评,一边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观察,当他看到顾老大出现,小虎头扑到顾老大怀里,顿时脸上的笑意更加温和,嘴角也不由自主泛起一抹弧度。 此时车中还有一个內侍陪坐著,赫然竟是名震天下的老太监黄裳,笑呵呵道:“老奴倒是觉著,他们不光是为了向南云施加威慑,恐怕还有一点邀功的心思,所以才会用演武的方式欢迎皇长子……” “毕竟这次的军功很大啊!” “古往今来,武將攻城略地,能够横扫披靡攻入別国,並且围困京师长达三个月,这对於武將而言,乃是最大的一份骄傲……” “所以呀,他们不由自主的想要显摆显摆!” “倘若被这些耀武扬威的小子们得知您也来了,恐怕今天他们搞出的欢迎场面会更嚇人,说不准连红衣大炮都会动用,对著人家南云的城墙……” 轰隆隆! 忽然有剧烈的轰鸣,打断了老太监正在说的话,仅仅瞬息之后,仿佛天摇地动,只见南云京城的城墙上砖石炸飞漫天,赫然出现了三个冒著黑烟的大窟窿。 老太监目瞪口呆,口中要说的话戛然而止,脸色显得无比古怪,足足好半天才再次开口:“好傢伙,老奴推测失误,这群军中的糙汉,他们真会动用大炮……” 恰在老太监发懵的档口,只听大唐军营某一方向有人扯著嗓子大喊,这声音极其粗獷,显得极为得意:“各位军中同袍,看我红衣大炮营是不是威武啊?” “哈哈哈哈,是不是脑瓜子都被震懵啦?” “羡慕不?可惜你们羡慕不来啊!” “我们炮营才是恭迎皇长子的第一营……” “哈哈哈哈,都看好了,我再开上几炮,请皇长子听个响。” “虎头,小虎头,过来过来快过来,六舅教你开大炮……” “你不是一直想玩大炮吗。” “哈哈,来……” 这个不著调的笑声,以及洋洋得意的语调,让整个大唐军方全都变的目瞪口呆,几乎每一营的主將都不由黑起了脸。 至於那些刚刚到达的使团文臣,则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无奈的连连摇头。 所有人都知道这开炮的是谁,整个大唐高层眾所周知的不著调,皇后娘娘的亲六哥,陛下最宽许的青山候,这傢伙干过数之不清的荒唐事,所以用大炮让皇长子听响也不算什么太出奇的行径。 別人这么干肯定难以让人容忍! 但是青山候这么干就让人感觉可以接受。 毕竟,眾所周知的不著调啊! 况且,这么做並非毫无意义,今日大唐使团到达南云京师,越是提升威慑越能在接下来的议和占据强势,青山候这几炮打出去之后,使团的文臣们感觉腰杆子变的更硬了。 至於追究青山候的浪荡和荒唐? 文臣们根本不会有这方面的念头! 大家都知道,会有人出手去治一治这个整天不著调的皮猴子! …… 果然! 仅仅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青山候那得意洋洋的笑声变成了惨叫,似乎正在抱头鼠窜,並且嘴上还连连抱屈:“凭什么又打我?凭什么又打我?大哥,你再动手我翻脸了啊……” “小虎头在看著呢,你让我这个当六舅的留点脸!” “啊啊,別打了,我错了大哥,我错了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青山候被揍的抱头鼠窜,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 无论大唐的军方將领还是刚抵达的文臣,全都习惯性的笑意岑岑围观著这一幕。 反倒是马车之中的男子颇为心疼,皱起眉头低声道:“下手这么重,而且还是如此场合,黄裳老叔,你赶紧过去拦一拦……” 老太监黄裳笑呵呵的起身,一边掀开车帘向外走一边道:“您对青山候真是荣宠。” 男子嘆了口气:“他一向就是这种喜欢耍宝的性子,况且今天又不是做了什么错事,刚才你不是也分析过么,他开炮欢迎虎儿有助於威慑南云的官员!” 说完之后,连连催促:“快去阻拦一下,把他解救下来,顾大哥下手太重,不但重而且一点情面也不留,这种场合之下,怎能这么重的打!” 老太监恭敬点头,身躯一晃从马车上弹起,然而瞬间又转折而回,低声道:“不用老奴去阻拦了,顾大帅已经收了手,正拎著青山候过来,您是不是露面一见。” 男子微微沉吟,隨即轻轻摇头:“我这次属於白龙鱼服,暂时先不要在人前露面,因此,让他们到车上来说话吧……” 老太监却不由皱眉,再次低声道:“这恐怕不合礼数!” 男子摆了摆手:“既然是微服过来,礼数不需要在意,况且顾大哥不是外人,以前我们之间哪有这么多外道?” 老太监仍旧坚持:“以前是以前,现在……” 然而男子再次摆手打断他:“就这么定了,让他们到车上来,注意,你要抢在他开口之前先说出来,否则的话,以顾大哥的性格肯定要在车前行礼!”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他现在的身份是大唐元帅,在场除了小虎头没人比他地位更高,一旦他向马车行礼,必然被人看出不对劲。那样的话,我这次白龙鱼服的行踪就要泄露了。” 老太监迟疑一下,终於点头道:“那就等顾大帅上车之后再向您见礼。” 男子想了想补充又道:“青山候就別让他上车了,否则说不定大嗓门一下子叫起来,他不是要带著虎儿去玩大炮么,让他们去玩吧。方才那几炮挺不错,或许可以再放上几炮……” 老太监不由笑了起来,语带深意道:“陛下您这性子啊,其实和青山候差不多,此事倒也可行,议和之前正適合向南云多多的加威。” 男子不再言语,静坐车中等待顾老大前来。 片刻之后,车中响起恭敬的拜见之声:“臣,顾老大,恭迎陛下微服出巡,陛下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 “大哥,车里没外人,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要说辛苦,你才辛苦,率兵劳师远征,足足三个多月没有回家了啊!” “我这次过来,亲自帮咱们大唐捞好处,捞完之后咱们就回,短时间之內不用再让大家辛苦了!” “陛下这是对接下来一段国事有了新的规划吗?” “是啊,光靠打仗发財不行啊,终究还是要回归本途,提振百姓和民生才能富强。” “大哥,这一次我已有决定,只要南云二十个州,但是一定要他们富裕的州。” “此外,还有咱们占据的那些盐场……” 一段长长的对话,显出了车中男子的身份,赫然正是杨一笑本人,竟然以皇帝之尊亲至南云。 第616章 规劝杨一笑,稳重顾老大 如今的顾老大比当初更加稳重,所以这一刻的语气颇有一些沉吟。 听起来似乎在赞成杨一笑,其实却隱隱有著规劝之意。 “陛下,可容微臣说几句心底话么?” “就如陛下你方才所说,这车里除了你我没有外人,倘若是在公眾场合下,微臣对陛下的態度绝对恭敬拘谨,但现在是私底下的场合,微臣心里不自觉的就想把身份换成你的大舅哥。”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这都快十年了!” “大哥我当初才三十出头,是个十里八乡有名的猎户汉子,而陛下你,那时候被视作十里八乡的大笑话……” “你干了许多荒唐事,但难掩天生的一份纯真,所以那时候不管別人怎么说你,大哥我一直把你当做未来的好妹夫。” 顾老大说到这里微微停下,神情分明有些回忆的色彩,轻声细语又道:“犹记得九年之前,陛下你自己学习医术,偷偷给自己灌了下去,一碗药让你差点命丧黄泉。” “小妹在山里听到消息,嚇得哭都哭不出来,小脸惨白,整个人痴痴傻傻的呆了。” “大哥我心里同样惊慌,所以第一时间从山里出来,背著你,去医馆……”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一件事你一直不知道,其实,那时候大哥我的身份已经差不多被县衙认定为山匪。所以一旦我进入县城,十有八九可能会被捕快拿下。” “你还记得么,那时候我总是委託村里的妇人去帮我进城售卖山货,原因就是因为这个,我进城会被抓捕为为匪。” “但是这个事並非县里对我的诬陷……” “咱们涇县的那些官员並不是傻子,尤其县令是你那深邃如渊的唐岳丈,大哥我那几年做过劫富济贫的事,做的多了哪怕再谨慎也会露出马脚,所以,县里认定我是匪徒並不是乱扣罪名。” “一旦进城,十有八九会被拿下,可因为你自研药物喝了昏迷,大哥我豁出去性命不要也得救你,那一天,我冒死背著你去了柳先生的医馆。” “也许是老天开眼,柳先生成功把你救活,仅仅当天下午,你就已经能够下床走路。” “你不让我继续背著你,而是坚持要自己走回去,於是,那一天咱们走了很久才到家。” “那一天的事啊,至今还歷歷在目,大哥我一直在侧面观察你,发现你仿佛突然变了个性子。” “又或者说,你突然变了个人,性子完全不一样了,突然变成的仿佛老谋深算一般。” “时至今日,我不瞒你,其实那次之后我和你几个舅兄曾经偷偷又进城一次,专门去找了柳老先生询问关於你的事。我们不是怀疑你被他治的变了性子,我们怀疑的是你被某些不乾净的东西附了身……” “那时候四里八乡都知道,柳先生不单是医者而且还是道士,所以,我们才去问他这种事。” “结果,柳先生的劈头盖脸把我们骂了一顿……” “老人家一边骂一边训,说你属於遭逢生死大变的醒悟,还说这世上並无鬼怪,你也不可能是经年老鬼附身。” “我们兄弟几个长出一口气。” “但是,我们几个对你的突然变化仍旧心里存在警惕……” “唯独小妹她不在乎,那时候满心都是欢喜,毕竟你们小两口新婚燕尔,臭妮子整天像是泡在了幸福窝里。” “事实上,她確实被你宠的很幸福!” “曾经远近闻名的大笑话未婚夫,成婚之后对她又是宠溺又是特爱,对於这世上的女子而言,可不就是最大的幸福么?” “至於丈夫是否被老鬼附身,对於女子而言那根本不算事,女人啊,活的就是为了一个男人给她一个家。” “所以呀,大哥我突然就释然了。” “只要小妹幸福,我管你杨一笑是不是换了魂,只要你待小妹好,你是经年老鬼我们也认了。” “你,永远是我们的好妹夫!” 顾老大说到这里又是微微停下,脸上的回忆神情多了几分肃然,郑重对杨一笑道:“陛下,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博你荣宠,而是诚心诚意跟你说些心底话,让你知道我和兄弟们待你如何……” 杨一笑同样神情肃然,脸色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他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九年前顾老大是冒著被抓的风险背他进城。 他也郑重开口道:“大哥放心,我心里懂,咱们兄弟之间,永远是最亲近的。你无论对我说什么心里话,我都不会认为是博取信任的弄权手腕,况且,咱们之间的亲情厚重不需要博取信任,因为,彼此已经无比的信任。” 顾老大轻轻点头。 然后仰头轻吐一口长长的气息。 这人虽然是个猎户山匪出身,然而性子真乃世间少有的稳重,他刚才用了那么大的一段话作为铺垫,甚至不惜说出当年的往事来勾起杨一笑回忆,直到这一刻,才显露真实意图,原来,他想劝諫杨一笑…… “妹夫啊,你不该来!” “帝王轻易不出京师,这是文官们常说的话,大哥我虽然是个舞刀弄枪的糙汉子,但我认为文官在这事上说的很对。” “你不能再由著你的性子,你现在一身牵繫的干係太大了,倘若突然有个什么闪失,咱们大唐的天就要塌了……” “这不但是你和小妹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同时也是我们兄弟付出所有心力的成果,甚至,许许多多人都为了大唐的今日披肝沥胆。” “我们所有人的成就,维繫在你的身上,我们所有人身后的家口老小,身家性命和將来幸福也维繫在你身上。” “你怎么就敢生出微服出巡来此的念头呢?” “竟然还打算扮成文士在南云京师游逛一阵……”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当我接到你飞禽传书告知这个决定的时候有多惊心?” “我差点因为你这个决定立马下命令让全军攻破南云京师啊!” “如果把南云直接灭掉,也许你就不会微服过来,所以,所以大哥我差点这么做。” “但是,我最终强行忍住了这个念头。原因只有一个,我是臣子你是君,哪怕大哥我再怎么担心你的出行安危,但我不能因为想要阻拦你的出行而违抗君命……” “暂时不灭南云,恰恰是你的君命。” “因此,这三个月以来我每天胆战心惊,每天都暗地里派出无数斥候,时刻关注著咱们使团的行程!” “使团的行程到了何处,大哥我的心便揪到何处,终於,算是盼到了你安全到达,但是,大哥我仍旧还是胆战心惊……” …… 自古君臣之间无论关係多么亲厚,有些话终归是不能直接说出来。 所以顾老大用了一番绕来绕去的方式,最终表达了他想要劝諫杨一笑的意思。 他想规劝杨一笑立马回程! 然而,杨一笑在沉默良久之后,最终一如往常那般顽固的性子,衝著顾老大轻轻的摇了摇头。 此时,马车之中仅有他们两人! 老太监虽然在车外守著,但是为了不听私密故而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杨一笑忽然伸出手,从身边拿起一个斗笠,他缓缓將斗笠戴上,顺手把斗笠边沿的遮幕垂下,然后,他语带笑意的问:“大哥你瞅瞅,我这扮相如何呀,像不像个浪跡江湖的侠士,戴著斗笠是不是有些神秘感?” 顾老大满脸无奈:“你这是仍旧打算在南云京师游逛,我刚才那么多的规劝算是白说了。” 说著一停,继续再劝:“兄弟啊,你年纪已经不小了,就算你因为文人的脾性嚮往江南烟雨,但你不能因为这份喜好就放任性子……” “身为帝王,微服游逛,一旦出事,塌天大事。” 哪知杨一笑却缓缓起身,修长的身躯在车中负手而立,他头戴可以遮挡脸庞的斗笠,大有深意的语气却从斗笠下的遮幕里透出,道:“江南山水,烟雨迷濛,自古以来深受文人嚮往,然而我要游逛可不是因为这份嚮往。” “大哥,我在信里不是已经告知你了么?” “我这次之所以亲自过来,是要做几件很重要的事。” 面对杨一笑的解释,顾老大微微凝重的皱眉,足足良久之后,方才无奈开口:“那个姓岳的將军真就那么重要吗?” 不等杨一笑回答,顾老大再次开口:“你亲自看一看南云底层百姓生活真就那么重要吗?” 仍是不等杨一笑回答,他第三次又开口问:“还有那些豪门的情况,非得你亲自去看去问吗?你现在是一国帝王,派人查探不就行了,即便要针对哪家,你一道圣旨自有兵马动手。” 连续三问,看似在问,然而,皆是担心。 而杨一笑的三个回答也很直白,他对顾老大的三个问题都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这让顾老大终於放弃规劝的心思。 …… 足足良久之后,顾老大方才再次开口:“既然你已经决定,那么大哥不再劝了,行吧,微服游逛就微服游逛,有大哥我手握重兵在城外震慑,有老太监在你身边贴身保护著,应该不会有危险,应该不会出意外……” 杨一笑为了让他放心,低声笑著说了一句:“我还带了崔寒山,小虎头身边会时刻守著王无敌,所以,我们父子两个就算在临安城里走街串巷也无事。” 顾老大听到崔寒山和王无敌二人的名字,总算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的凝重终於散去,也低声笑著说了一句:“既然如此,大哥我给你准备了一群小嚮导,有她们领著你,最適合深入民间。” 一群朝不保夕的小乞儿,绝对是社会的最底层,想要了解民情,从小乞儿开始確实最为合適。 於是,半盏茶之后…… 那个小乞丐笑妹子被喊进了马车! 再然后,又是大约半盏茶时光,南云满朝文武的迎接队伍,终於从城里到达了城门口。 杨一笑仿佛置身事外的悠閒人,饶有兴趣的观睹了迎接的整个过程。 第617章 从此以后,恭称他为大帝 自古以来,君是君,臣是臣。 哪怕是別国的臣子拜见另一个国家的皇族,有些场面上的规矩也必须得严格遵守。 比如…… “外臣乃云朝礼部尚书,奉我朝陛下亲諭口旨,迎接唐国使节入城,並恭请大唐皇长子殿下。” 口头上的称呼,是严格不能出错的。 尤其是眼下两国尚未正式开启和谈,任何一点把柄都可能引发新一轮的战爭,所以云朝官员们战战兢兢,儘量在迎接的时候毕恭毕敬。 他们可不是傻子,岂能看不到那些虎视眈眈的大唐將领正在盯著。 他们心知肚明那些將领都在等机会,迫切的希望看到云朝这边出现任何紕漏。 一旦礼节上稍有不对劲…… 那些如狼似虎的兵卒肯定发飆…… 虽然大唐的皇帝杨一笑已经决定议和,但是皇帝麾下的军卒肯定不愿意结束啊,自古以来,军功乃最大之功,如今大唐占据绝对上风,只要继续打下去必然能灭掉云朝,所以,那些军卒肯定盼著继续打。 也所以,南云这边的大臣越发谨慎,这些老滑头一个两个全都在心里打定了算盘,说什么也不会让大唐军方抓到任何把柄。 礼仪,用最恭敬的。 姿態,用最虔诚的。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虽然他们不是大唐的臣子,但是迎接小虎头的时候却全都摆出了臣子的姿態,尤其是领衔迎接的礼部尚书,更是很不要脸的进行了大礼参拜。 “外臣,云朝礼部尚书,恭请大唐皇长子殿下,切盼一睹皇长子容顏……” 许多人对他的姿態感觉不耻! 然而也有明眼人在暗暗称讚。 自古以来,弱国无外交,如果摆低姿態就能让大唐退兵,那么这位云朝礼部尚书將会是整个南云的大功臣。 可惜,谁都明白光靠姿態放低不管用…… 大唐已经打到了南云京师,不拿足好处岂能空手而退,如果不拿就退,那反而令人担忧,因为,很可能是要酝酿更狠的。 “现在就看那位皇长子的姿態如何了?” “他到底愿不愿意露面见一见我们……” “如果那个孩子愿意露面,就说明他在来的时候被杨一笑叮嘱过,可以对我们南云稍加顏色,意味著和谈之事能够顺顺噹噹。” “如果那孩子不露面,那就意味著大唐的態度很冷,需要我们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保证和谈能够成功。” …… 南云大臣们跪地迎接,心里则是不断在忐忑揣测,对於小虎头会不会露面,將是接下来谈判的重要风向標。 此时大唐使团一方,刘伯瘟慢悠悠的现身,这廝溜溜达达的靠近马车,隔著窗户对立面低声道:“虎头侄儿,火候差不多了,你等他们第三次高呼恭请的时候,便可以掀开车帘子露上一面……” “记住,任何宽慰似的表態都不要给他们。” “更不要心软,感觉他们跪在地上很可怜……” “这些南云大臣看似姿態卑微,其实他们全都是豪门士族出身,平日里钟鸣鼎食,一个个都在压榨百姓。” 老刘隔窗叮嘱小虎头,事无巨细的教导著,忽然他像是感觉了什么不对劲,於是急忙伸手掀开车窗帘子的一角…… 他仅仅朝里面瞄了一眼,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怒问道:“你爹呢?去哪了?” 坐在车里的小虎头,但是杨一笑却不见踪影,只见小虎头可怜巴巴,伸出小手朝著某个方向指了指,小声小气的委屈道:“刘伯伯,我父皇说他想看热闹,所以,他看热闹去了……” 刘伯瘟顺著小虎头指的方向一扫,很快便在远处的人群中看到一个身影,虽然那身影戴著遮掩的斗笠,但是老刘一眼就认出正是杨一笑。 这情况让老刘又气又怒,忍不住道:“多大年纪了还是改不了看热闹的性子,一个当爹的人把孩子撂在车里应对局面……” 小虎头语气怏怏的道:“我父皇说,我已经快十岁了,是个大孩子,可以应对这种场面。刘伯伯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老刘刚要欣慰,哪知小虎头下一句话瞬间让他脸色又黑了下来,只听小虎头满是渴盼道:“我父皇说只要我完成这个任务,他就奖励我一起去微服私访,逛遍整个南云京师,走街串巷体察民情。” “胡闹,荒唐……” “你爹他,你爹他……” 老刘气的麵皮发鼓,然而最终却压下了后面的话。 他努力捋顺气息之后,方才咬著牙根道:“算了,不说他了,当初我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他骨子里有这种浪荡的心思。虎头侄儿,你別学他,你爹这人,太不著调……” 哪知小虎头却可怜巴巴道:“可是,可是,刘伯伯,我也想。” 刘伯瘟深深吸了一口气,足足良久才无可奈何道:“行吧,行吧,可以去,想去就去,只不过,眼下的场面得先应付下来,等到对面的礼部尚书第三次恭请你露面时,你按照伯伯教导的方式去敷衍一下就行,记住了,姿態要冷然,並且,高傲……” 老刘说完之后似乎有些不放心,於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道:“乖侄子,这任务能不能完成?姿態冷然,神情高傲。” 小虎头连忙正襟危坐,小脸一片严肃道:“刘伯伯您请放心,太爷爷教过我这些,君之威仪,在乎恩威,该施恩的时候施恩,该加威的时候加威。” 刘伯瘟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道:“那位老爷子当了一辈子皇帝,他老人家的教导確实比我更有用,很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做的很好。” 老刘说完之后,转身欲要离开,车里的小虎头顿时紧张起来,急急问道:“刘伯伯你要去哪?你不陪著我一起吗?” 老刘声音温和,衝著小虎头摆摆手:“他们恭迎的是你,不需要伯伯陪著。別怕,別紧张,咱们大唐占据绝对优势,他们对你只有毕恭毕敬的份。” “可是,可是……”小虎头明显还是有些紧张:“可是对面出动的是南云礼部尚书,您身为大唐的礼部尚书应该露面啊。” 老刘满脸无奈道:“如果你父皇能老老实实的不出么蛾子,能稳稳坐在车里不出去乱逛,那么,伯伯我確实有精力陪著你去应付南云群臣,可你爹想溜出去玩,还准备带著你一起去游逛,伯伯我哪有心思去应付那些南云臣子,我得把最紧要的事情预备好……” 小虎头不由好奇起来,眨著眼睛问道:“刘伯伯,你要预备什么事?” 刘伯瘟的身影急速远去,声音传进小虎头的车窗中:“我得调动南云京师之中的所有天子卫,以保证你们父子两个在游玩的时候足够安全,真是活活气死人啊,我这辈子就是个劳碌命,摊上你父皇这种不靠谱的君主,伯伯我怕是活不到五十岁就得累死……” 小虎头目送刘伯瘟离开,小脸上全是欢喜之色,甜甜的道:“刘伯伯,谢谢你,虎儿心里明白,您主要是担心我的安危。但是因为我想要去玩,所以您哪怕再怎么操劳也会想办法把一切安排妥当。” 老刘的声音不再传来。 …… 片刻之后! 老刘掀起另一架马车的车帘,对著里面冷冷的说了一句:“武老头,我今天忙的很,所以,暂时没心思盯著你,你如果现在就想离开,那么没人会阻拦与你。” 这辆马车之中坐著的正是南云太傅武清风。 不愧是天下三大智者之一,闻言立马就猜到老刘的心思,只见武老头面色悠然,忽然伸手一指某个方向,笑意岑岑道:“老夫方才不经意间一瞥,似乎看到洪武大帝的身影站在人群里,看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架势,似乎要白龙鱼服游戏人间呀……”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自古有言,帝王轻易不涉险,所谓的微服私访,那只是歷代杂书上的野传,现在你们皇帝却真想如此,显然你这个天子卫的首座满心惊慌,因此,你抽不出太多精力再兼顾老夫,对不对?” 老刘面色不变,淡淡道:“你如果不愿意抓住这次机会离开,那你可能就要永远留在我们大唐了。” 武清风笑呵呵的起身,慢悠悠的从马车上下来,目光向远处一扫,看著矗立的南云京师:“如此良机,岂能不走,故国之都已在眼前,老夫现在是归心似箭啊。” 隨即又是目光一扫,看著某处人群里的一个人,语气瞬间冷厉道:“只可惜,那位却似乎满心不愿意。” 这次轮到老刘笑意岑岑了,用话语直接戳武先生的心窝子:“那可是你们南云的宰相,当初和你一起来我们大唐,你这老傢伙天天想著回家,那位却天天想著怎么留下来,我说武老头,你何不学学他,所谓良禽择木而棲,你应该知道这片天地终究要全都归於大唐……” “我们陛下从一介白丁起家,九年时间闯下如此大的基业,如今大唐已有国土五个道,幅员辽阔高达一千五百里,坐拥近百州域,连草原上都扶持著部族……” “九年时间如此,你猜我们陛下是绵软的性子吗?” “换句更加直白的话,你猜他是见好就收的那种人吗?”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你我这种人的心里都明白,此次两国和谈无非是三五年內的圆圜,等到三五年之后,我大唐的民生安定,那时候,这世上可就不会再允许留著一个南云嘍。” 武先生的神色明显黯淡下去。 足足良久之后,方才轻声开口,虽然语气伤感,但却意志坚决:“杨一笑曾经写过一首诗,老夫每次读后都感觉心潮澎湃,其中有两句,深以为然尔,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老夫明知大唐將来会横扫六合,也明知我南云必然会湮灭於尘埃,在这种惶惶大势的时代车轮碾压之下,老夫哪怕费尽所有心力最终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但是,老夫依旧想要挡一挡。” “就如杨一笑所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 武先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刘伯瘟突然面带冷厉打断:“我要警告你,不要一口一个杨一笑,这称呼,大不敬。” 武清风这一次倒是没有坚持,反而面色严肃的点头致歉:“不错,確实属於大不敬,对於一位爱民如子的帝王而言,老夫必须以皇者之称去尊敬他,我不敬他有实力开国称帝,我敬他对百姓的一腔仁慈……” “刘伯瘟,不如让老夫猜一猜吧,你们洪武大帝这次悄悄跟著使团过来,並且准备白龙鱼服在民间游逛,你我心里都清楚,他这是要亲歷底层民生,很明显,他已经在为將来的南云治理所预谋。” “身为帝王,深入民间,无论他曾经出身如何,毕竟他如今已经高高在上,然而,他依旧能做到如此,仅此一点,就足以老夫敬重。” “刘伯瘟,你放心,从今天开始,老夫不需要你再警告……” “以后只要涉及你们陛下的称呼时,老夫绝不会再喊他杨一笑的名字,我会恭称洪武大帝,又或者称之大唐陛下。” “如何,这样你可满意否?” …… 【这张是超级大章,等会还有一章,我正在写,稍等】 第618章 杨一笑准备找儿媳妇吗 刘伯瘟的神情缓和下来,衝著武清风点了点头。 他忽然上前几步,身躯几乎贴著武老头,沉声道:“此次允许你回来,是我们陛下的恩典,同时,也有我这个天子卫首座的一番心思……” “早先就跟你说过,我们陛下赏识岳鹏举,但是此人的性子太顽固,说他一句迂腐也不为过!” “他竟然寧愿死在你们南云的天牢也不愿意接受搭救。” “这三个月以来,我做过数次安排,无论是动用临安城內的天子卫暗谍,又或者威逼利诱你们南云某家顶级门阀在朝堂上奔走,甚至,我连预留在你们南云皇宫里的手段也用上了,可惜啊,最终的结局仍是他自愿被关在死牢里。” “不是赵构不肯放他活命……” “也不是搭救他的各路人马不够尽心……” “是他自己,心如死灰,他自己不愿意离开死牢,他是自己想要死在天牢里!” “所以,武老头,咱们这种人之间不需要弯弯绕,直说了吧,这就是你有机会回归南云的交换条件。” “我们大唐允许你这种有威胁的人物回归,肯定是要收到相应价值的好处才可以,因此,你不能白回……” “你作为南云的太傅和帝师,应该有权利进入天牢之內探监,到时候应该怎么说怎么做,以你武老头的精明应该一点就透。” 果然! 武先生缓缓点头:“不错,老夫確实知道该怎么做,你们洪武陛下赏识岳鹏举,但是岳將军现在却一心赴死,因此,你们让老夫去劝说他放弃这份死志,对不对……” 刘伯瘟也点点头:“只要你能做成这件事,咱老刘可以跟你打个包票,以后,我不再盯著你,整个大唐的天子卫,也不会再暗中监视你,如何?” “再给你吃个更稳的定心丸!” “我们陛下说了,武先生的去留隨意,如果武先生想留在南云不走,那就允许他留在南云不走。” “武老头,咱们就事论事,虽然我们陛下的名声在上层圈子里有些臭,但是他这人在对待你这种人物的时候从不撒谎,对不对?总是有一说一,既然放下话来那就意味著决议。” “因此,你確实可以回归了。” “就如我们陛下所言,只要你自己不愿意离开南云,那么,我们大唐这边绝不会动用任何手段再针对你。” 面对刘伯瘟的这一个定心丸,武先生不知为何忽然默然下去。 足足良久之后,武先生也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反而问起关於规劝岳將军之事,且是神情极为忧虑的郑重问道:“如果老朽说服不了岳鹏举呢?毕竟老夫当初也只是和他同殿为臣而已,私下里的交情並不深厚,偶尔甚至还曾出现过爭执。” 刘伯瘟似乎早有预料,笑呵呵的大有深意,淡淡道:“如果你也规劝不成,我们还有最后一招!” 他说著伸手一指,指著远处站在人群里看热闹的杨一笑,道:“比如安排一个机会,让我们陛下现身一见,陛下如果也规劝不成,陛下自己就会放弃了,那样的话,我老刘就不用再忙活了……” “让你们皇帝亲自去规劝?” “他愿意进入我们南云的天牢吗?” 武先生明显惊喜起来,眼神的深处闪烁一丝锐利。 老刘顿时呸了一声,深深看了武先生一眼,直接戳穿心思道:“你想的美,天牢那种地方何等凶险,只需要预先埋伏十个刀斧手,能把黄老太监那种高手砍成烂泥……” “如果我们陛下进去,他还有活著的机会吗?” “地点选在岳將军的家中吧,你如果说服不成就把他送回家。” 武先生明显失望,果然他真想待著机会安排刀斧手,可惜瞬间就被刘伯瘟戳穿,毕竟聪明人之间很难相互上当。 既然被戳穿,他这种人物便不再纠结,而是重提刚才的话题,微微皱眉沉吟开口道:“地点安排在岳鹏举的家中,意味著老夫至少要做到劝他离开天牢的程度,哪怕他仍旧死志,但至少愿意离开牢笼再死……” “但是,你方才已经说过他的情况,是他自己不愿意,是他自己想死在天牢里!” “这样一来,岂不是老夫根本无法成功!” 老刘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这我不管,总之你自己想办法,我刘伯瘟不妨跟你明言,这件事在我看来根本无所谓,那个姓岳的死不死,我刘伯温一点不在乎……” “但是,我们陛下在乎!” “所以,我刘伯瘟就得为陛下的在乎而操劳。” “让岳鹏举成为麾下的將帅,这是我们陛下的一番心愿,如果我们陛下的心愿无法达成,我可不敢保证此次的议和会成功……” 老刘说著一停,眼神更加阴森:“你武老头应该清楚的很,大唐只需要一日时间就能攻破临安,哼哼,你们这座所谓的南云京师可比不上曾经的京师汴梁。” 武先生仰天一声嘆息,声音明显带著无力之感:“五百门红衣大炮,十几万精锐兵马,打头的是先登营,紧跟的是陷阵营,还有神武军,还有神机营,你们大唐的所有精锐全都匯聚此地,破城岂需要动用一日的时间……” 他忽然整理一下衣衫,隨即故意发出一声大笑引人注意,然后,扬声开口道:“老夫武清风,於唐国归来矣。” 抬脚迈步,走向前方,很显然,这位南云太傅要趁机回归南云的官员队伍。 但是刘伯瘟却心知肚明,武老头已经答应了去劝岳將军。 想要去劝那位將军,就得进入南云的天牢,所以这位太傅首先要拿回他身为太傅的权利,然后才能依仗著手中的权利在天牢之中隨意进出。 “他依旧还是心在南云……” “对我大唐而言终究是个威胁……” 老刘目送武老头的背影,眼神的深处渐渐闪烁杀机。 天下三大智者,他,武清风,耶律楚材,如今已经两人归於大唐,但是智者交锋从来不能用二比一作为定论,任何一个智者,都可能威胁一国。 如果最终武老头仍旧不愿意归心的话。 哪怕杨一笑再怎么不想杀人,刘伯瘟也会悄悄的动手段弄死。 …… 南云迎接大唐使臣团的场面终於到了最重要一步。 在礼部尚书的第三次跪地恭请之下,大唐使臣团正使的马车车帘子终於被掀开。 年仅九岁的小虎头,小小的身躯从车中走出,虽然面对的场面隆重,虽然四周密密麻麻全是人,然而这小傢伙毕竟见识不凡,尤其是从小深受各种教导和薰陶,因此,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怯场的情况。 他小小身躯站在车上,旁边是持刀守护的崔寒山,突然,大唐兵马齐齐单膝跪地,数万声齐喝,震的天地都在发颤。 “此为我大唐皇长子,使臣团正使,云朝官员,速速拜见!” 速速拜见? 我们哪敢不速啊? 没看到我们已经连续三次跪地恭请了吗? 对面的云朝官员无不满心憋屈,然而在声音隆隆的万军呼啸中不敢有一丝不满,连忙全体大礼参拜,齐齐对小虎头表示恭迎。 小虎头谨记老刘的叮嘱,表现出一副冷然高傲的姿態,小小身躯站在马车之上,宛如一条稚龙在俯视尘埃。 不远处的围观百姓这时也全都跪了。 有不愿意跪的则是尽力躲远以免被治罪。 杨一笑夹杂在人群中,也朝著远处走出一大截,他身为当爹的人肯定不能给儿子下跪,所以只能装作不愿意向大唐低头的南云文人,躲远点,免得闹笑话。 这所有人之中,有一双聪慧的眼睛一直在滴溜溜转动,盯著杨一笑一直在看,小小脸蛋上全是猜测。 终於,这双聪慧眸子的主人忍不住开口问出声来,只不过,这个聪慧的小乞丐把声音压的很低,明显担心被人听见,所以几乎贴著杨一笑的耳朵在发问…… “那是你儿子,对不对?” “顾大叔跟我说,大唐使团之中有两个大人物,一个是正使皇长子,身份是眾所周知的高贵,但是,另一个人的身份更高贵。” “我是个没见识的小乞丐,不懂大人物的高贵有何区別,但是,我猜这世间能比皇子更高贵的人不多,如果有,顶多只有两个,一是父亲,二是母亲。” “您是男子,必然不是母亲,所以,您是大唐皇长子的父亲,对不对?” 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小乞丐啊。 杨一笑心里感慨一声,对顾老大选的这个嚮导暗加讚赏。 有这个小女娃带著他在南云京师游逛,必然能对亲歷底层之事收穫极大,最重要的是,这女孩儿聪慧,小虎头呢,则是略显愚笨,作为一个当爹的人,看到聪慧女娃娃肯定要替儿子想一想。 於是,他对这女孩的笑意特別温和。 “丫头儿,你父母已经不在了吧,那么,你想不想重新享受享受父爱呢?” “有父亲疼爱的孩子,会非常非常的幸福,你说,是不是……” 第619章 以子观父,小虎头的出彩表现 盛大的欢迎仪式之后,便是双方队伍共同入城。 由於临安京城效仿某座歷史上有名的巨城,因此总共设立有东西南北四大正门,除了四大正门以外,还有四个小门偏门…… 分別称作小东门,小西门,小南门,小北门! 后世之人一般都有个认知误区,认为古代每天开启城门开的是正门,其实不然,正门可不是隨便开的。 需要遇到大事又或者节庆之时,正门才会象徵性的开启一次。 然而即使开启,老百姓一般也不会被获准从正门进出,作为民间底层的烂泥黔首,黎民百姓只能从小门出入。 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百姓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遵从不行啊,不遵从会被城门口的守卒殴打,尤其是一旦惹恼了那些守门的军爷,隨隨便便就会被加收一份城门出入税,原本该收一文钱,直接收取十文钱。 所以,老百姓不敢走正门,一是自惭身份,二是害怕税丁。 但是,今天…… 一个略显稚嫩但却坚决的男孩声音,明明並不高昂但却仿佛笼罩了这一整座临安城,以至於附近的百姓愣了很久,许多人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我们大唐那边,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无论官员还是勛贵,行走出入皆都一样,我父皇说,一视同仁。” “结果刚才你们却颇为得意的向我介绍,言称这座正门只有高贵之人才能进出,听起来似乎是让我获得尊重,但我却感觉这违背了我父皇的教导……” “如果,今天我杨辰一在你们的怂恿下享受了这份特殊,那么,我回家之后必然会让我的父皇失望。” “因此,这座城门不能由我独享,附近那些百姓,皆可隨我进入。” “只不过,我这个决定並非表达强势……” “也不是为了驳诸位南云臣工的面子……” “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作为来使之人不便硬改,那么,就让我也依照你们的规矩办一次特殊吧。” “本人,大唐皇长子杨辰一,今日將拿出一千贯钱上缴作为入城税,以此邀请所有围观我来出使的百姓可以出入此门。” “这是你们南云京师的城门,你们有规矩不允许百姓使用,但是,我替百姓缴纳钱財了,所以,各位是不是认为此事可行。” 小小年纪啊! 才九岁不到十岁! 然而小虎头的这一番手笔,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莫名的大气,最主要的不止是手笔大气,而是那一份体现出来的仁厚。 在场的南云官员面面相覷,心中全都隱隱生出一丝胆寒! 自古以来,开国之君必然是一等一的人物,比如眾所周知的大唐皇帝杨一笑,仅仅九年时间就从一介白丁崛起,如今手握数十万兵马,坐拥整个中原北部几十个州域,放眼整个天下,威势已然位列前三。 然而…… 开国之君的强势固然可怕,但是更可怕的是二代君主仁厚。 仁厚,可受万民之心, 二代君主如此,便意味著可以守成,父辈打下来的江山,可以牢牢的守住不败,如此也就意味著,大唐未来五六十年会国基安稳。 这怎能不让在场的南云官员胆寒? …… 隨著小虎头的清脆声音宣布,立马有一队甲士从不远处而来。 这些甲士扛著一口一口大箱子,故意用夸张的动作朝著地上砸去,轰隆十几声响动,剎那间满地都是铜钱。 就在这城门口,就在这街面上,日光浩浩之下,铜钱铺满一地,几十个甲士单膝跪地,大声齐齐高呼道:“谨遵皇子殿下之命,一千贯铜钱已然缴足。” 一千贯铜钱,几十口箱子。 数目肯定是不至於出错的,只不过这种缴纳的方式太强横了,直接把钱砸到街面上,分明是让南云的守城卒负责捡取。 偏偏小虎头却仿佛不明白这是不讲道理的举动,竟然昂著一张可爱的小脸笑嘻嘻问那些官员。道:“钱够了吗?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再加……” “对不住啊,我父皇这些麾下都是粗人,他们把钱砸满了一地,要不我让他们捡起来?” 哪个敢让大唐的虎狼之士弯腰捡钱? 在场的南云官员几乎齐齐摇头,纷纷用最快速的语气连连阻拦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让那些守卒自己捡,他们干的就是这份差事……” “哎呀呀,大唐皇长子殿下,外臣不得不称讚您一句,真是有古之圣贤的仁厚之心。” “这一千贯铜钱,我们都知道是您的心意,因此,我们不敢予以拒绝,只好收下,按您的意思允许百姓一起走正门入城。” “殿下,殿下,您看,时辰不早了哇,要不,咱们就別耽搁了……” “已经满足了您这个让百姓也走正门的心愿,您看是不是赶紧起驾继续往里面走呀,我朝皇帝陛下听闻您来,已经在宫里设下盛大的国宴,菜餚如果凉了的话,吃起来味道毕竟不太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在一群官员的恭维下,小虎头笑嘻嘻的点头,终於,率领大唐使团正式进城。 …… 不远处的地方,武清风面色感慨,方才关於城门口的这一幕,让这位南云太傅心中沉闷。 偏偏刘伯瘟却溜溜达达凑到跟前,刻意用显摆的语气戳他心窝子,故意问道:“武老头,看到没,这是我们大唐的储君,年纪虽然稚嫩但是已有仁君之象,我想问问你,你们南云的皇子如何啊?” 武清风冷哼一声,明显心里憋屈。 足足半晌过去之后,这位南云太傅才缓缓开口:“贵国殿下有他那名动天下的父亲教导,再加上我们云朝太上皇的亲力亲为,如果不能成材,岂不是天下耻笑。” “他成材是应该的……” “他有今日表现是必然的……” “如果做不到如此,那才是不符合常理。” 很明显,武老头这是在强词夺理。 刘伯瘟嘿嘿直乐,继续戳他的心窝子:“可是,你们南云的皇子也不缺乏教导哇,比如你这位名动天下的太傅,何尝不是在呕心沥血的教导,然而,效果如何呢?” 武清风直接把头转到一边,冷冷道:“老夫没心情和你掰扯。” 刘伯瘟偏偏故意装作得意洋洋,嘰嘰歪歪继续:“可我今天就喜欢和你聊天。” “我呸!”武清风直接啐了老刘一脸。 …… 今日之事的离奇,必然会载入史书之中,堪称是一波三折,將来肯定要被人津津乐道。 比如在城门口的时候,小虎头为百姓缴纳城税,原本南云官员以为就此可以结束,接下来不会有太令南云难堪的举动,然而没想到的是,仅仅入城没多远又开始了…… “诸位南云臣工,前面那莫非是烟雨楼么?” “我听父皇说,江南烟雨处,临安一座楼,閒来登阶上,眺望古今秋。”【这是山水自己写的,请各位懂诗词的朋友別喷,我就这点能力了,你们感觉不好也別戳我心窝子哈】 “是不是烟雨楼啊?” “我父皇可喜欢了!” “自古以来,名楼都有明诗,那么,我父皇说的那四句是不是刻在这座楼上啊。” 在场的南云官员们再一次面面相覷。 他们遍寻记忆,没想起相关的句子,至於刻在前面的烟雨楼上,那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否则的话,他们这些人早就看过了。 有人很快反应过来,不由得暗暗苦笑一声,隨即面带刻意的亲切对小虎头解释道:“大唐皇子殿下,前面那座楼確实是烟雨楼,只不过,您刚才念诵的句子却是没有的……” 小虎头顿时像是很失望:“哦,原来没有呀!原来,只是我父皇隨口一说啊!” 在场的南云大臣连忙道:“殿下的父皇乃是诗仙,隨口一说便是传世佳句,殿下请放心,稍后我们立马安排此事,关於您父皇的这一首绝世诗词,必然將它刻在烟雨楼的最醒目之处。” 小虎头眨眨眼:“真可以吗?那太好了。” 说著像模像样的拱手,宛如小大人一般行礼:“谢谢诸位南云臣工,满足我这个小小心愿。等我回家之后,可以骄傲的向父皇邀功呢,我会告诉父皇,我请人把他的诗句刻在了他最嚮往的烟雨楼上。” 在场的南云大臣纷纷奉承,一个两个全都在尽力討好。 但是,也有一些人確实被杨一笑的才气所折服,因此,几乎没有人往深里去思考这事的后续影响力。 …… 然而在不远处,武清风的面色却恨铁不成钢,这位南云太傅憋了老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怒气冲冲的骂了一句『全是蠢材』。 刘伯瘟笑嘻嘻道:“武老头,別生气,他们那些笨人,哪能想到未来长远,他们啊,只能看清楚眼前的一两步。” 武清风气的胸口起伏不平:“好手段,好心机,贵国陛下这首诗词一旦刻在烟雨楼上,必然会让登楼的文人士子吟诵传唱,句子绝佳,堪称传世,尤其是这件事乃是一个小孩子促成,越发迎合了文人士子最喜欢的传奇典故心思,因此,从今以后只要人们提起烟雨楼就会想到这首诗……” “提一次,想一次,而贵国陛下的诗仙名声,也就一次又一次在文人士子的心中加深印象。” “好手段啊,真是好手段!” “长此以往下去,文人在潜意识里就出现归心之举,倘若將来你们灭我南云,怕是第一时间就有无数文生竟从,不但帮你们安抚规划百姓,而且连急缺的基层官员都省了。” “老夫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这一手到底是你们陛下提前的教导还是你们小殿下的自发举动,如果是那孩子的自发举动,那可真是天生的一位皇者。” 对於武清风的这份试探,老刘笑嘻嘻的並不回答,仅仅是说了两个字,气的武老头直翻白眼:“你猜……” 足足良久之后,武清风遥遥眺望前方,这位南云太傅盯著小虎头的背影,脸上不自觉流露出见到聪慧孩子而欣喜的顏色,下意识道:“孺子可教啊……” “老夫教化的事情干了大半生,然而至今尚未见过如此孩童!” “真是羡慕太上皇他老人家,晚年能有如此学生可以教导,也羡慕你们的皇帝杨一笑,他自己才气占了天下九成还能生出个聪明娃,自古以来,哪能如此……” “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命?” “你们大唐註定要如煌煌大日不成?” “父子两代,一代英主一代贤君,这是,这是能打下五百年坚固国基的象徵啊!” 第620章 总要亲眼目睹一下,我才有机会藉机发飆 此时的城门口处,百姓在拥挤入城。 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逐渐的畏惧消散,心里的忐忑没有了,只剩下满腔的欢喜。 “这可是从正门出入啊,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一位白髮苍苍的耄耋,眼泪滚滚的颤巍巍走著,他伸出乾枯的手掌,轻轻摩挲城门口的墙砖,忽然放声悲號,低声对身边的小孙子道:“娃,记住,咱们要感谢大唐的皇长子,他让咱们做了一回人。” 江南文风浓重,连百姓也比北方多愁善感,仅仅是允许从正门出入这种小事,竟然让一个老人家忍不住放声悲號。 或许,这就是人在心底最深处渴望和嚮往吧。 没人愿意低三下四的活著,只要是个人就希望自己活的不卑微,然而自古以来的阶级划分,强行把人划分出了三六九等,连出入行走这种事,也要规定什么级別才可以。 贵人,走正门。 烂泥,走小门! 然而今日,烂泥能从正门入,堂堂正正,享受一次从未有过的公平! 曾几何时,想都不敢想啊,作为生活在最底层的烂泥黔首,南云百姓哪敢幻想自己有这样的一天。 杨一笑夹杂在人群中,扮相是一个落魄江湖的穷酸,他头上依旧戴著遮掩的斗笠,手里轻轻攥著那个小乞丐的手腕,入城的人群虽然拥挤,但却丝毫挤不到他的身边。 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出他有护卫…… 表面上看去,他仿佛也被熙攘的人群挤著隨波逐流,然而如果有人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密密的人群根本进不了他的身。 原因很简单,帝王哪怕微服私访也有开路者。 比如走在杨一笑身前的那人,分明是体格魁伟的一个汉子,虽然赤手空拳没拿兵器,但是隨手轻轻一推就能把人群推开。 倘若有熟悉大唐的人看到,一眼就能认出这个汉子是谁,他是曾经的陷阵营大將,是现如今大唐的千牛卫大统领,手握五千精锐羽林卫,自从大唐开国之后一直镇守燕京。 天下各方势力都知道,他是杨一笑的亲卫头子,如果有哪一方势力想要攻破燕京,想要威胁到杨一笑的安全,那么,首先要踏过这位大將军的尸体才行。 这就是崔寒山! 他被公认为当世之中最可怕的將领。 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面面俱到,什么都擅长,並且各方面都出彩。 比如武力一项,老崔丝毫不弱於赵云和杨七郎,想当初江淮四万流民入选陷阵营的时候,老崔的单兵考核成绩甚至比赵云还要好。 但是老崔懂得內敛,从不暴露自己的锋芒,他总是默默的冲阵杀敌,默默的做一员不露脸的武將,把无限风光留给了赵云和杨七郎,自己则是心甘情愿的藏於平凡之中。 说完武力,再说兵法…… 当初江淮那一批人,有十几个天生的將领,在杨一笑试探人心的时候,故意弄了一场诱导流民哄抢粥棚的戏码,当时那十几个天生將领瞬间看穿,並且全都第一时间拔脚飞奔躲的远远。 这其中又以老崔看的最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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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却突然转头,眼神盯著小乞丐,他双目之中闪烁一丝冷然,毫不隱藏自己的那份杀气,肃然道:“小丫头,你记住,如果將来你敢仗著聪明胡来,可不要怪我刀下无情,我如果想杀你,任何人都拦不住?” 小乞丐女孩嚇的低头! 旁边恰好响起杨一笑的温和声音:“听完之后,一定记住,他说的没错,他真敢这么干,最主要的是,真的没人会阻拦他。” “即便是我,也不会拦,因为我知道他从不乱来,他將来如果真要杀你必然是你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小乞丐越发害怕,她虽然性子聪慧但是毕竟年龄太小,连忙道:“要不,要不您再重新找一位嚮导吧。我,我不想死,现在不想,將来也不想……” 杨一笑温和而笑,但却並没有撒开攥住小女孩的手。 反倒是崔寒山再次开口,声音里的冷厉明显已经消散,淡淡道:“只要你乖乖的,那就没有事……” 老崔说著一停,紧跟继续说道:“”小丫头,你虽然聪慧但却暂时还没能意识到你自己的情况,当你被他用手牵著的那一刻,你的命运已经不再是从前那般。所以,你今后能做的只能是乖乖的做个好孩子。” 小女孩毕竟还小,听著有些迷惘不解。 杨一笑开口打岔道:“行了老崔,別嚇到孩子,说不定这丫头和你家存存一见如故,两个娃娃会成为无话不谈的小姐妹呢,那时候,你这黑脸岂不是白扮了……” 崔寒山怔了一怔,忽然若有所思点头:“倘若这样的话,倒是个好现象,这丫头聪慧不亚於柔嘉,能帮著我家存存搬回弱势。” 突然这汉子再次转头看著小乞丐,只不过这次的眼神却丝毫没有杀气,反而,竟像是有种小心翼翼的討好:“丫头,你叫笑妹子是吧?有大名没有,姓氏还记得吗?如果没有的话,愿不愿意给我做个义女?” “我姓崔,家里有个闺女,她年龄和你差不多大,性格和我一样直爽,如果你愿意做我的义女,你以后就会多一个妹妹。” “我家那个丫头,脑筋不比你灵活,如果你做了姐姐,就可以帮她很大的忙,你知道么,有另一个像你一样聪慧的小姑娘一直在和我家丫头爭斗……” “怎么样?愿不愿意啊?” “只要你答应这个交易,我保证你以后富贵一生。” 堂堂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名震天下的大唐千牛卫大將军,这一刻却化身碎嘴子,不厌其烦的对一个小乞丐嘰嘰歪歪…… 倘若这一幕被不了解內情的人看到,还以为这是一个哄骗小女孩的坏大叔。 杨一笑满脸无奈,却又深知老崔的秉性就是这样,无奈之下,他只能摇头感慨。 他似乎是喃喃自语,又似乎是调侃打趣,笑著道:“你们看看,这就是我说过的女儿奴,老崔这傢伙无论对待什么大事都能稳如泰山,唯独涉及自家闺女的时候会乱了阵脚。” “可怜啊,一辈子註定的女儿奴。” 这番打趣像是自言自语,然而四周竟然有附和之声。 只见在杨一笑的身侧两畔,明显还护卫著一群经过装扮的人,其中一人的地位显然不低,所以具备出声调侃老崔的资格。 这人嘿嘿低笑道:“崔老大,又要收义女啊,要不要兄弟我去帮忙,帮你买一串糖山果过来?否则你这样手无寸礼的哄骗,看不出一丁点的诚意嘛,哈哈哈哈……” 老崔脸色有些涨红,狠狠瞪了这人一眼,怒道:“戴岳你闭嘴,信不信老子把你腿打断,显著你了是吧,回去就操练你三十里负重。” 刚才那人一脸混不吝的架势,得意洋洋道:“你嚇唬不到我,我不是你麾下的人,况且就算你强逼著兄弟我负重三十里,对我而言那简直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突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仿佛小孩子在向大人显摆一般,道:“俺也一样。” 说完似乎觉得不够显摆,所以炸雷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俺跑三十里也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俺还能把一匹战马举起来跑……” 这声音犹如炸雷,震的眾人耳膜发鼓,老崔没好气的道:“你不是常人,他们不一样,王兄弟,乖乖听话,不要跟这些混蛋瞎掺和,他们在嘲笑你崔大哥呢。” “哦,原来他们嘲笑你啊,不乖,不乖!” 这炸雷般的声音像是有些不高兴,转而对著杨一笑道:“杨兄弟,他们几个不乖。要吵架,你管管。” 杨一笑伸出手,踮起脚尖轻抚这声音主人的额头,温声道:“他们在打趣,並不是真的吵架,我不用管,你也別担心……” “哦!我听你的,俺娘说过,你说的都对。” 这是一个身高犹如小山般的汉子,从语气就能听出他的性情有些憨。 杨一笑继续安抚他几句,忽然大有深意开口道:“其实让你跟在我身边不太合適,很容易被有心人留意到我的行踪,毕竟你的形象太明显了,整个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来……” 崔寒山忽然道:“你这次本就是半遮半掩的微服私访,你不会真以为大家同意你绝对性的微服吧?” 杨一笑嘆了口气,颇为无奈道:“这样有违我的初衷!” 老崔的神情忽然严肃,一脸郑重道:“自古有言,君子不立危墙,你现在的身份可比那些所谓的君子高的多,一旦出事就是影响整个天下的塌天大事,漫说咱们大唐承受不住,南云这边同样也承受不住。” 旁边的戴宗点头附和道:“崔老大说的有理,您一旦出事必然会地动山摇,所以说,刘伯瘟尚书的办法是对的……” 杨一笑再次嘆了口气,语气显得更加无奈道:“老刘做事总是这般小心谨慎!” 戴宗看了看崔寒山,低声道:“刘尚书让我们全都跟著您,尤其是让王无敌跟著您,此乃敲山震虎之术,为的就是让该知道之人知道!” “这样一来,您的行踪属於半遮半掩,凡是上层人物都会明白,原来您这条巨龙竟然来了,但是所有的底层百姓不会知道,他们的身边竟然来了一位至尊……” “因此,您想深入民间体察民情的心思不会受到一丝影响,但是,所有的南云上层都会胆战心惊的想办法维护您周全,並且他们不敢明著维护,只敢暗暗的把一切安排妥当。” 杨一笑却反问道:“你们就不怕他们生出刺杀之心?” 结果老崔几人同时冷笑:“南云除了武清风那个老头有这种骨气,其他那些大臣哪个有这种尿性?给他们十个胆子,嚇死他们也不敢!” 杨一笑又道:“即便如此,仍然好不,或许他们不敢刺杀我,但他们暗地里扰乱我视线肯定敢,比如,他们派人弄出一些假象,让我看不到老百姓的真实情况。” 老崔嘆了口气,道:“其实你心里明白的很,南云百姓的真实情况根本不需要亲自看,凭推测就能推测出来,这边的百姓必然饱受压榨。” 杨一笑点点头,然而很快又摇摇头,他目光忽然眺望远处,也不知是在看什么地方,意味深长道:“总要亲眼目睹一下,我才有机会藉机发飆。” …… 【二合一超级大章送上,接近5000字,今天还有,我正在写】 第621章 杨一笑身份泄露,有人想做个舔狗 进入城门之后,渐渐不再拥挤。 虽然仍有不少百姓跟在大唐使团队伍后面看热闹,但是百姓毕竟要为了生活衣食而奔波忙碌,因此大量的人群开始散开,越往前走越显得不再熙攘。 这就让杨一笑的踪跡渐渐开始鹤立鸡群了。 很快,有南云的官员有所察觉。 那个官员並非刻意观察,仅仅只是不经意间的一瞥,原本他只是今日迎接队伍中的一员,无论官职还是地位都算不上领衔那一层次,但是,那个官员任职的地方好巧不好恰是南云的馆驛。 馆驛,由南云朝廷设立,由於沿袭已经被灭国的云朝惯例,所以南云的馆驛也属於礼部下辖的衙门。 这个衙门的主要职责只有一个,负责接待別国使臣来访之时的居住,在古代谓之曰下榻之地,类似於后世的国宾招待所。 既然是负责招待,那么就要熟悉相关职责,比如关於天下各方势力的上层人物情况,生平事跡都是馆驛官员必须背诵的科目。 巧得很,这个官员属於比较上进的那种人物,所以他在平日里很是用功,心中熟记著各方势力的上层情况。 只不过虽然熟记,但是他並未见过,古代画像比较抽象,很难像后世的照片那样精准,然而即便如此,倘若极为用心的话仍能大差不差的甄別认出。 尤其是比较特殊的那种形象,只需要对號入座就能成功。 恰恰杨一笑的身边就有一个极为特殊的例子…… 王无敌,赫赫有名的大唐中军大纛卫,只要是对大唐有所关注之人,必然会知道这个大纛卫的存在,原因很简单,大纛卫乃是大唐主帅的最贴身亲卫。 而这位大唐主帅是谁呢? 天下人都知道是杨一笑! 只要王无敌出现的地方,必然意味著杨一笑也在,战时在中军,日常在皇宫,倘若不在军中也不在皇宫,那么一定是白龙鱼服的微服私访…… 但是,但是,这里是南云的地方啊。 难道…… “嘶!” 那个官员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心中不由自主的发慌,他猜到了事情的可能性,但却没有胆量相信这个可能性。 作为低级官员,原本他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只不过由於专业对口的缘故,所以今天才会加入迎接大唐使团的队伍中,然而,却被他发现了如此惊天一幕。 他不敢有任何耽搁…… 或者说他认为这对於他而言乃是天大的一次机遇…… 於是,他急不可耐且又慌里慌张的加速,生怕被別人抢在了前头,第一个跑向了南云礼部尚书的身边。 能在南云做官的人,必然是出身士族之人,只不过由於亲近疏远的关係,所以做的官职才会有大有小,然而不管是大是小,最起码他是士族之中一员。 既然属於士族一员,那么就有上进阶梯,只要捞到机会立下功劳,必然会被上面的人物拔擢,而现在,老天爷给了他机会。 “尚书,王翁,我,下官我发现了惊天动地一事……” 由於害怕被人夺取功劳,因此他努力把声音压低,又由於心里激动,因此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努力了好几次,总算把事情说明白。 “王翁你快看,那边有个人,身高足足十尺,体魄宛如小山。” “下官平日里在馆驛任职,按职责需要熟记各方上层人物生平,尤其是最近两年,朝廷让我们对大唐的情况优先关注,因此,下官用尽了功夫。” “我方才只朝著那边瞥了一眼,立马就感觉脑子嗡的一声炸响,王翁啊,您知道那个身高十尺的汉子是谁么,他他他,他很可能是王无敌啊……” “王翁,王翁,下官说的王无敌也许您没印象,但是,但是,另一个人的名字您只要听到必然会惊心。” “杨一笑,大唐皇帝杨一笑,洪武大帝,开国帝王,只要这个王无敌出现的地方,必然意味著杨一笑也在现场。” “王翁,王翁,晚生乃是临安柳家出身,我们那一脉有个姑姑嫁入您家,乃是您族中嫡三子的正房……” 这个官员压低声音急促的稟告,心里既有忐忑紧张又有兴奋难耐,他作为士族中人的一员,深知今日已经立下了莫大功勋。 果然…… 只见礼部尚书目光匆匆一瞥,朝著不远处的地方看了一眼立马收回,很明显,他瞥那一眼的时候瞳孔收缩,这是心里震惊的表现,但是这位尚书却瞬息压下了震惊。 此人面色保持不变,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依旧不紧不慢向前走著,然而却压低声音对那个官员开始吩咐起来。 “立刻闭嘴,此事就此打住……” “老夫作为当朝礼部尚书,岂能不知道王无敌的存在,我看了一眼,有九成把握认为那个汉子正是王无敌。” “毕竟这当今天下之间虽然不缺少英豪,但是身高十尺的猛汉岂能轻易得见……” “由此,那汉子极有可能真是王无敌!” “既然他是王无敌……” “那么,那么……” “此事要做绝密,暂时不能让任何家族得知,你很不错,发现此等天大机密,老夫必然记在心上,事后与你有所拔擢。” “妙啊,洪武大帝竟然白龙鱼服潜行而至!” “倘若我们抓住此次机会,暗中与这位陛下悄悄接触,私通款曲之下,说不得能获得这位陛下的赏识。” “眼下两国即將正式议和,各家都心知肚明要大出血,我朝陛下心急如焚,几乎要提著刀子逼迫大家往外掏钱,而我王氏亦然在陛下的名单上,所以一番大出血肯定是免不了的。” “但是,如果,我们该往外掏的好处继续套,私底下却博取了大唐洪武陛下的赏识,那么,我们就可以趁此机会把掏出去的財富再捞回来。” “大唐索要州域之后总需要带路之人吧……” “勒索赔偿的时候总得知道各家財富底限吧……” “古语云,死道友不死贫道,別家出的多,我家就出的少,而倘若从此入了洪武陛下的法眼,那么即便將来我朝灭国也无所谓了,你我两家改换阵营,去为这位陛下鞍前马后便是了。” “妙也,此事大大的妙也。” 这位南云的礼部尚书不愧是老谋深算,几乎在瞬间就在心中思考了一大盘棋。 他面上表情仍是平静无比,但是对那个官员的低声叮嘱却越发严肃,甚至,堪称是严厉:“既然是你先发现此事,那么你们临安柳家有资格分享,除此之外,盖不外泄。” “还有,这件事你也必须从这一刻立马忘记。” “你身份太低,不足以参与此等族群大事,稍后老夫会亲自登门拜访,与你柳家的主翁共同商量行事。” “且退下吧,记住一定要收敛心神,莫要被人看出不对劲,否则老夫饶不了你。” …… 这个官员心怀忐忑又极为欢喜的退下了。 心怀忐忑的原因是他担心功劳被尚书大人在事后漠视忘记,极为欢喜则是幻想著尚书大人在事后会按照承诺对他拔擢。 自古以来,文人一旦入了官场十有八九会患得患失,尤其是这些出身士族的人,更是最为注重自己的前程和上进。 他在患得患失之下,心思渐渐有了异样,总觉得这个大事太大了,不能让尚书大人出身的王氏提前占了先机,毕竟,这是他先发现的啊…… 但是,但是,他在自己柳氏的家族之中也属於地位偏支情况啊,哪怕我违背尚书大人的吩咐偷偷回家告诉家里,但是家里也未必会把这一份大功劳全都记在他头上。 越是大家族,做事越齷齪,到时候家主肯定会让家中的主脉子弟出面,凑到那位陛下的面前去博取赏识。 那样的话…… 他即便事后有所收益但也不大啊! “不行,这是我的机遇……” 人都有私心,尤其是他这种士族出身的人物,也许平日里会为了家族利益而付出真心,但如果这份利益涉及到自己那就不一样了。 “我,我,我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他走在官员队伍中,喘息渐渐开始粗重,心中仿佛有一个诱惑的声音,始终在催促著他去干一件大事。 终於,他恶狠狠的咬了咬牙。 “凭什么我就得听你的,你也只不过是因为家族力量才坐上尚书位子而已,但你即便是尚书又如何,今日在城门口还不是跪地恭迎大唐的皇长子……” “大唐的皇长子仅仅只是个九岁孩童,已经让你这种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尚书跪地,那么,我去向皇长子的父皇卑微一拜岂不是更好?” “说不定那位陛下就赏识我这种人呢?” “只要入了大唐洪武陛下的法眼,这天底下还有哪个敢对我指手画脚,你王尚书不行,我柳家的家主也不行,以前那些动輒对我冷嘲热讽的族人,从此以后全都要眼巴巴的盼我一个笑脸。” “此事,此事,乃我一生之中最大的机遇。” “我如果不抓住的话……” “天予不取,我岂不抱憾终生!” 粗重的喘息中,这个官员的眼神越来越坚定,终於,眸子最深处闪烁了一抹狠劲。 对不起了,王尚书,对不起了,家族的长辈们! 我柳云为了自己的小家,为了我的老婆孩子,要去抢占先机了,我先去討好那位陛下。 一旦获得这位陛下的赏识,我说不定能单开一页族谱…… 那样的话,去他妈的家族吧! 第622章 洪武大帝陛下,我愿为您犬马 这个官员心中天人交战,终於悄然下定了一番决心。 他趁人不注意,偷偷的放慢脚步,看似依旧跟著南云官员的队伍向前走,实则已经开始悄悄向杨一笑附近靠拢。 他想…… 献媚! 自古有句老话,良禽择木而棲,禽鸟尚且如此,又何况是比鸟聪明的人? 尤其是,读书人。 这个官员出身江南士族不假,可他明显没怎么受到家族的助臂。 其实这种情况在士族之中比比皆是,毕竟一个豪门一旦家大业大就会分支无数,无论这个豪门的势力有多强,终究是难以把每一个族人都照顾到。 况且,只要是人就难免有私心,既然怀有私心,肯定要优先照顾亲近的。 比如你是某个大家族的族长,族中年轻子弟俊秀几百人,而你能在朝廷里拿到的官位只有十来个,这时候你会把官位交给族中哪些年轻人呢? 首先肯定是自己的儿子,给完儿子给孙子,儿子孙子都照顾周到之后,再照顾血脉最亲近的侄子…… 至於偏远的分支,可能你一辈子都没见过他们,虽然生活在同一个族群中,但是你的目光根本不会落到他们身上。 自古至今,人皆如此,豪门大阀这么干,小家小户又何尝不是呢? 归根结底都是人的私心啊! …… 入城的队伍很庞大,分为一前一后涇渭分明。 前面数百个官员,乃是南云的队伍,这次赵构为了表达议和的诚恳和迫切,连续发出数道口諭做出严令,凡是在京官员,必须全部出迎。 所以,南云满朝文武几乎都在出迎的队伍里。 这些官员在前面领路,后面的队伍则是大唐使臣,官员数量也很庞大,人数足足有三四百之多。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几乎占据了城中主街,队伍宛如一条长龙,前后最起码两里地。 在这种情况下,在这么庞大的队伍中,倘若偶尔有一两个官员悄然离队,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尤其是刚才那个官员非常小心谨慎,他向杨一笑方向靠拢的方式根本不是离队,而是每走一阵就落后几步,再走一阵又落后几步,在同僚眼中他似乎是因为脚力不济才跟不上队伍,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通过这种方式渐渐脱离队伍。 从行跡上讲,他这番举动是脱离南云的官员队伍…… 但如果从情理上讲,他这何尝不是脱离了自己的国家,他是属於南云的官,现在却向大唐的皇帝靠拢。 此事,无所谓背叛…… 无非是,良禽择木而棲也…… …… 终於,这个官员靠到了杨一笑的附近。 此时两国官员队伍已经在城中行走了一大半路程! 再有约莫几盏茶的时间估计就可以到达皇宫…… 如果放眼眺望长街的两侧,会发现渐渐又开始匯聚前来看热闹的人群,这是因为百姓们刚刚被各自的坊长里长告知,今天还会有一场更加盛大的迎接礼仪。 到时候,有好处可拿! 据说这个礼仪会在皇宫正门开启,由皇帝陛下亲自迎接大唐的使臣,到时候,皇帝陛下会有一番赏赐对围观百姓的发放。 老百姓不傻,猜到这是皇帝陛下想要个大场面,所以用赏赐的方式诱惑民眾,以此来达到人山人海围观的意图。 对於这种事,百姓不抗拒,看热闹不但有赏赐可拿,而且能满足看热闹的心思,这简直是天大美事,今天的衣食都不用奔波劳碌了。 因此,长街两侧的人群越来越密集,熙熙攘攘之间,不断有聪慧的小商小贩趁机做点小买卖。 也因此,那个官员的离队动作更加不引人注意,以至於当他凑到杨一笑跟前之时,连杨一笑都没意识到这个人是刻意接近他。 但是,负责开路的崔寒山何等警醒,还有杨一笑身侧的护卫,个顶个都是挑选出来的精英,除了脑子憨笨的王无敌之外,其他人瞬间全都唰的一下把目光扫向这个官员。 尤其是崔寒山作为贴身大將,对任何接近杨一笑的人物都抱有警惕。 只见老崔瞬间向前一步,魁伟的身躯拦住这个官员,然后,似笑非笑问道:“这位大人,您似乎走错了方向,我们这边都是看热闹的百姓,你要去的方向应该是皇宫吧……” 听到老崔这么说,杨一笑的注意力才被吸引,此时他手里正握著小乞丐的手,兴致勃勃的眺望著长街上的热闹,闻言不由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这个官员身上。 帝王的目光,大將崔寒山的审视,再加上两侧那些虽然经过装扮但是明显全都是虎狼之士的护卫,任何人处在这种情势之下都难免有些心里发慌。 尤其是身高十尺的王无敌,宛如一座小山一般的俯视著,眼睛大的像两个铜铃,眨巴眨巴的盯著官员看,虽然语气傻乎乎,但却莫名有种威慑力: “喂,你是谁啊?” “干啥挤到俺们跟前,你知不知道再挤就要挨巴掌了?” “俺娘跟俺说过很多次,不认识的人不允许靠近杨兄弟,如果有人想要靠近,俺娘就让俺抡起巴掌!” “你知不知道,俺一巴掌能拍死老虎……” …… 这个官员的心里很慌,他下意识的就想后撤。 他在过来之前已经预想了很多搭訕的方式,但却忽视了一位微服出巡的帝王身边必然会有护卫,这些护卫不会在意他是不是有心向洪武陛下献媚,这些护卫只会在乎他是不是想要危害到洪武陛下的刺客,因此,一言不合绝对会动手。 他不傻,他看到身边几个人已经把手插进怀里,要么是摸匕首,要么是其它利器,总之一旦他表现的稍有不对劲,那么下一刻必然会血溅当场。 人在情急之下,真的会情急生智,这位官员也不知为何,脑中忽然闪烁一道灵光,他几乎是下意识开口,脱口而出吟诵了一句诗…… “江南烟雨处,临安一座楼,閒来登阶上,眺望古今秋。” “诸位,几位,咳咳,尤其是这一位贵客,您想不想登上烟雨楼观景呀,我…下官…不对,外臣我……小人我想自荐做个领路登楼人……” “贵…贵客,能给个机会么!” 颤颤的声音,可怜巴巴的期待,而在他那期待的眼神中,杨一笑大有深意的向他微微一瞥。 “你似乎认出我是谁了?” “又或者说,你猜到了我是谁,对不对?” 面对杨一笑的淡淡发问,这个官员只觉一辈子从未如此紧张,他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强撑著胆寒方才敢小声开口:“回稟您,小臣该死,斗胆猜测之下,看您如见龙在天……” 杨一笑点了点头,朝著崔寒山微微示意:“听明白了没,不是心怀叵测的刺客,这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想自荐领我去登楼观景的热心肠。” 老崔面色肃然,冷冷道:“既然如此,机会倒是稍微可以给他一次,至於后续的资格,不知道他配不配。” 杨一笑转而看向这个官员,丝毫没有帝王高高在上的威慑,反而语气亲切问道:“你听到没,他问你配不配……” 仅仅一句若有所指的话,但是这官员的心中却犹如黄钟大吕在轰鸣,他不是傻子,他意识到这恐怕是自己一辈子最大的机遇出现了。 “贵人,贵人,小人我虽是江南出身,心中所向却是北地风情,九年前,小人尚是秀才,闻听一些绝世佳句,每每吟诵嚮往不已……” “贵人,登楼眺景乃是一大雅事,小人虽然位卑,勉强算个文生,有小人陪著您伺候著您,多多少少总能让您在赏心悦目之余不至於心生厌恶,您说是不是?” 自古以来的惯例,人只要有所求就不免会不自觉的卑微,然而杨一笑讚赏这份卑微,他看出来这个官员真是个聪明人。 所以,他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你在我护卫的威慑下,情急生智吟诵诗句作为搭訕,很不错,很机敏!” “尤其是你选的诗句,乃是不久之前刚刚从我孩儿口中说出,这一首诗虽然不算佳句,但你选它倒也选的应我心意。” “江南烟雨,登楼远眺,这是每一个文人心里都喜欢和嚮往的悠然,既然心向悠然那就不愿喊打喊杀破坏这份意境。” “走吧,带路,前面那座烟雨楼,我今天確有兴质登阶而上……” “允你这个带路的资格!” 杨一笑淡淡的声音,落在官员耳中却如炸雷,虽然炸的他浑身颤抖,但他却感觉这是世上最美妙的声音。 “老天爷,我成了……” “大唐洪武陛下,准我带路登楼,从此以后,从此以后……” 这官员只感觉心如鹿撞,几乎兴奋的难以自持。 但他终归是个聪明人,知道一开始就献媚並不合適,因此他努力强压心中的激动,转身恭恭敬敬的在前面领路。 …… 由於今日满朝的关注点都在大唐使团,因此烟雨楼这边倒是很少有人登楼赏景,显得比较幽静,从头至尾竟然不见游人。 杨一笑在官员的带领下负手登楼,宛如閒庭信步一般的慢慢拾阶而上,偶尔会驻足观看半晌,阅读歷代文人的题诗,渐渐的登上顶楼,顿时有眼前一望无际开阔之感。 老崔是武人,对於美景並无太大感觉,那些护卫更是粗人,一个两个也没感觉景色有多好看。 至於王无敌,这时候则是堵在楼梯口,宛如矗立的战神,让任何人都望而生畏。 偏偏,小乞丐却鼓起勇气站在王无敌身边,小心翼翼的,带著討好的,轻声说:“大哥哥,我们做个游戏好么,从现在开始,我们站在这里装石头人,堵住楼梯不准任何人上来,咱们比比看谁拦住的人更多……” 王无敌憨笨,根本不知道小乞丐的心思,这汉子只觉得游戏好玩,顿时咧开嘴憨厚而笑,十分得意道:“我个子高,肯定堵的多,包贏你,包贏你。” 小乞丐嘻嘻直笑,故意使用激將法:“要一直堵哦,直到杨先生赏景结束才行,你能坚持吗,我们一直做个不动弹的石头人。” 王无敌最喜欢玩游戏,闻言立马满脸严肃,小山一般的身躯纹丝不动,现在这憨子已经开始努力装作不会动弹石头。 小乞丐眨眨眼,乖巧的站在他身侧,用自己小小的身躯,堵住了楼梯口最后一丝缝隙。 不远处的楼台边缘,杨一笑把这一幕收入眼底,他微微点了点头,语带讚许的夸了一句:“真是个聪明的小丫头。” 老崔却不知为何嘆了口气。 杨一笑没搭理老崔,深知这傢伙肯定又在担心自家闺女將来爭斗不过,他抬脚请请踢了老崔一下,假装有所不悦的驱赶道:“不喜欢看景就闪开,到门口和他们玩游戏去。你不是要收义女么,收义女总不能嘴上说说吧,多宠宠人家,將来才真把你当爹……” 老崔若有所思,几乎瞬间领会。 …… 烟雨楼顶,高台边缘,只剩下负手而立的杨一笑,以及那个小心翼翼垂手侧立在一旁的官员。 这里真是少有的美景,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临安城,杨一笑不由感觉心旷神怡,下意识想要学学文人雅士的范,然而可惜的是,他终究不是个真正文人。 以前那些所谓的绝世佳句,他基本都是靠著后世记忆抄袭,如果让他自己亲自作一首,他其实根本不具备作诗能力。 如此不由的感觉兴致稍减,他嘆了口气打消装逼念头,转而目光一扫,看向城中皇宫方向,淡淡问道:“允你领路登楼的资格已经给了,后续的机会要看你自己有没有能力抓住,朕见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至於只是无的放矢的接近朕,对不对?” 噗通一声! 这官员二话不说,直接乾脆利落的跪拜余地。 “外臣,南云馆驛小驛官刘云,愿为陛下犬马,唯陛下马首是瞻。” “陛下,小臣可否斗胆猜测……” “您这番白龙鱼服之行,该当是故意半遮半掩之举!” “既要让该知道之人知道您来了,又要让不该知道之人茫然不知,否则的话,陛下不至於带著您那位身形十尺的大纛卫,像他那等天下少有的威猛,任何有心之人都能意识到是谁。” “小臣再斗胆猜测,既然陛下故意半遮半掩的白龙鱼服,那么是否意味著您有意於江南门阀接触,您这一次是故意给江南门阀一个暗中投效的机会……” “小臣我出身家族分支,无法代替整个家族投效,但是,小臣自己可向苍天盟誓,我愿意,为犬马。” 第623章 我在大唐皇帝面前侃侃而谈 对於大人物而言,效忠之词每天都会听到,至於愿不愿意採信,存乎於一念之间。 如今的杨一笑早已不比从前,手腕比刚穿越那会老道了太多,他看著眼前这个官员,深知对方在迫切什么,倘若他这一刻对其稍加顏色,这官员必然会感激涕零。 然而,帝王之恩威恰恰在於令人难测。 因此杨一笑面色毫无变化,反而慢慢踱步离开了楼台边缘,似乎失去兴致,生出离去之念。 身后官员顿时浑身颤抖,眼睛深处有著难以名状的惶恐,而在惶恐的更深处,则是一抹晦暗无比的绝望。 这人以为自己失去了机会…… 他原以为这是他毕生最大的机会…… 他依旧跪在地上,神情黯然的低著头,当杨一笑踱步离开之时,他甚至连出声再爭取一下投效机会的勇气都没有。 似他这等士族出身之辈,深受上下阶层涇渭分明之影响,虽然从小没被灌输过忠君爱国的思想,但是从小到大一直被教导要知进知退,尤其是面对上位者,必须保证足够的谦卑。 上位者愿意赐下的,可以接著。 上位者不予恩典的,不可强求。 所以直到杨一笑已经走出老远,这官员依旧乖乖跪在地上不动,或许是因为心中希望的破灭,他双眸之中的黯淡更加晦暗了。 但也就在他心绪低落到极点的时候…… 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淡而悠然的召唤! “朕並非对你摒弃,而是对景色失了兴致,起来吧,不用跪著!” 是洪武大帝的声音,是洪武大帝让他起身。 起来吧,不用跪著,最后这七个字,宛如天籟之音。 人只有在患得患失之下,才能明白从绝望到希望是多么让人欣喜若狂。 这一刻,官员那晦暗如死的心绪瞬间活了过来,他感觉浑身难以抑制的颤抖,他明明自认为是个有城府之辈竟然忍不住眼泪喷薄而出。 …… 原因很简单,他知道自己终於获得了机会。 以他的聪慧,岂能听不出洪武陛下的声音带有温勉之意? 果然,杨一笑的声音再次淡然响起,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別有所指:“这烟雨楼上的景色,確实令人心旷神怡,然则当下乃是初春,难以得见烟雨迷离的景象,因此,朕虽心中难捨终当离去……” “留一份美好愿景,许將来故地重游,三五年之后,或可一览所愿也!”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不需要明说,越是隱含代指越能体现话语中的深意。 杨一笑看似是在说烟雨楼,其实说的是当下整个南云,他说当下乃是初春时节,难以见到自己想见的烟雨迷离美景,实则是一种隱喻,意味著现在的大唐还不能吞下整个江南。 对於任何一个帝王而言,放弃到嘴的肥肉都是一大遗憾,但是为了全盘的宏图大计,却不得不把这份遗憾压下,因此杨一笑又说,他虽然心中难捨但是终当离去。 只不过虽然现在离去,却又留下一份美好愿景,他说將来会故地重游,那时候或可一览所愿,这个所愿要在什么时候达成呢,杨一笑很明確的给出了三五年之后的定论。 也就意味著,三五年之后大唐必然再起雄狮,那时候不会再接受南云的求和,那时候必然是一战定鼎一口吞下。 而言语深邃到极致的象徵,恰恰便是这种悠然之间谈吐,能听懂的人会听懂,听不懂的人就没资格获得赏识。 为帝王者,当如此也! 如果是刚穿越那会的杨一笑,说话肯定不会如此的绕来绕去,即便眼下他已经做了皇帝,他对身边之人也不会如此,但是,对於外人不得不如此。 这是太上皇老爷子几次三番的严令,也是老爷子在位三十多年积累的帝王之术,一股脑儿教给了杨一笑,让杨一笑越来越像个帝王。 …… 那官员果然是个聪明人,几乎在一瞬间就领会所有。 他没敢立马起身,而是仍旧跪在那里。 他声音里有难掩的激动,但他很明显在尽力的克制激动:“陛下,小臣懂了,三五年之后,当陛下故地重游之时,那时候小臣必然鞍前马后,再次躬身领路带您登上这座烟雨落。” “那时候陛下定然一偿所愿,站於顶楼俯瞰整个锦绣江南,览阅烟雨迷离之景,纵观芸芸眾生之態。” “陛下,小臣会一直等著这一天,並且,小臣会为了这一天竭尽心力。虽九死,心不悔。” 真是个聪明人! 不愧是出身士族的精英。 虽然官职地位稍显低微,但越是低微才越值得收用。 杨一笑颇为讚赏的点点头,缓缓抬手微微招了一招,示意之下,再次温勉:“起来吧,不用跪著,聪明人就该有聪明人的待遇,在朕看来你已经获得相应的资格。” 那官员这次没敢耽搁,立马听话的从地上起身,然后以一种垂手小步的姿態,小心翼翼的凑到杨一笑跟前。 他保持著微微弯腰的站姿,以便让杨一笑在看他的时候可以俯视,仅从这一点便可看出,这人是有多么渴望这次机会。 杨一笑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卑躬屈膝的奴顏,但又知道天下芸芸眾生基本上都是如此,他回忆自己刚穿越那会,何尝不是一样的姿態呢,那时候去涇县县衙送礼,他堆著笑脸挨个房门去拜见,即使面对一个小吏,也要小心翼翼的博取人家好感。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把心中的这份思绪压下,目光再一次落在官员身上,顺势换了一种温勉的手段:“朕记得你在街上之时自荐过,你说你出身是临安一个姓柳的士族,对不对?” 官员连忙恭敬答应道:“回稟陛下,如您所记,小臣姓柳,单名云字,小臣的家族號称临安柳氏,但其实根本达不到称之为氏的门阀级別。” 说完不等杨一笑发问,立马再次躬声开口:“我们虽然號称临安柳家,但其实族地並不在临安,而是四百里之外的常州,曾经属於云朝的两浙路,现在则被朝廷分为两浙西路。” 杨一笑颇为意外,惊奇道:“你任职之处乃是馆驛,负责的应该是迎来送往,想不到竟然对属地划分也熟悉,竟然能脱口而出毫无预先思考之態。” 官员柳云连忙道:“回陛下,这是江南士族对於族中子弟的基本教导,或者更进一步说,不只是江南士族的教导有著这一项,自古以来各州各地的大家士族,都会把这些课业作为重中之重。”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先是观察一下杨一笑的態度,然后,才又小心翼翼试探开口道:“陛下,小臣的意思是说,自古以来的士族,一直在大力的培养族人做官,之所以对族人从小就教授这些课业,是因为这些课业乃是做官治政的必备能力。” “就拿小臣做个例子说吧……” “固然我现在任职之处是馆驛,负责的是迎来送往的清閒差事,不但自己毫无油水可捞,而且连累了妻子孩子生活拘谨,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小臣的家境可以用落魄来形容。” “小臣说的小家是自己家,不是指我出身的整个柳家。陛下,小臣这样说不算绕吧?” 杨一笑点点头,对他语气更加温和,甚至稍加笑意,鼓励道:“朕能听懂,你这些说的不算绕,继续吧,朕忽然感觉今日收穫极大……” 说完之后,杨一笑沉吟一下,决定给对方更大的一些顾虑,於是稍微泄露口风道:“朕这次白龙鱼服前来临安,原本只是想看一看底层民眾的生活,以此提前制定预备之策,有益於將来的迅速归化和治理,然而今天听你说起豪门士族的族內情况,朕忽然意识到这里面竟然大有文章可作。” 他大有深意看了一眼柳云,温声道:“所以,你继续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需要刻意的有的放矢,对於朕而言,我也不需要听別人刻意有的放矢,朕更希望听听日常之类,说不定会从某些事情之中触类旁通听出点有用的东西。” “总之,一句话,朕现在已经给你莫大机会,甚至朕认为你今天或许会立下功勋。” “关於这份功勋,你无论现在兑现还是將来兑现都可以,如果想要现在兑现,朕就向你们南云施压將你拔擢,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如果你想將来兑现,那就要等三五年之后,那时候,你懂的。” 官员柳云何等聪明,瞬间激动的脸色潮红,声音颤抖道:“小臣要將来,现在不兑换。” “陛下,谢您准允小臣继续方才的话题……” “小臣方才说到,我的小家颇为落魄,由於我官职卑微,只能领取一份低廉俸禄,任职的地方又是清水衙门,一年到头也没有油水可捞,因此,全家上下的生活堪称窘迫。” “不知內情的人总是错误以为,像我们这些士族子弟个个衣著光鲜,其实啊,自古以来衣著光鲜的永远只是一小撮人。” “那些家族的核心成员,个顶个受到家里的力挺,无论才学如何,只要入仕就能获得一个不错的差事。而我们这种偏远分支,十有八九只给个小差小吏的位子予以安顿。” 杨一笑听到这里不由打岔一句,笑著道:“纵然如此,已经强过百姓无数,你说,是不是?” 哪知柳云竟然鼓起勇气,首次稍微反驳杨一笑的话,只见这人小心翼翼摇头道:“回稟陛下,恐怕並不是如此。” …… 【后面紧跟第二更,剧情很连贯】 第624章 这件事,很重要,甚至超过二十个州 “小臣刚才说了,外人看我们衣著光鲜,其实,这是家族强令要求的,或者更进一步说,即便家族不强令要求但是我们自己也在努力维护这一份光鲜。” “我们骨子里有著士族病……” “我们总觉得自己从小就是读书人……” “所以,活著不能丟了面子!” “哪怕自己的小家庭已经窘迫,平日里吃的只能是干硬饼子,甚至有时候由於俸禄没到发放时间,家里穷得连糠菜都吃不起,但是即便如此,我们出门在外的时候必须置办一身长袍穿著……” “陛下,小臣刚才听你的意思,斗胆猜测您想听的是什么,因此,小臣就专门给您说您想听的一点……诚如陛下所愿,像小臣这种底层士族的数量很庞大,人数极多啊,非常非常的多。” “我们从小接受培养,学习的课业跟嫡脉並无太大差別,並且由於我们自己小家的生活窘迫缘故,我们在学习课业的时候远比嫡脉族人更用功。” “因此,我们这种人的才能方面都是过关的。” “刚才陛下笑著问我,任职馆驛但却对属地分治很熟悉,显然陛下颇为讚许我的才能,但其实这不是我一个人如此。” “各家各族之中,似我这般者比比皆是,若论治理一国的大才,我们或许达不到那种高度,但是日常为官的日子能力,我们这种士子几乎都是人人兼备。” “小臣在去年之时,十分留意陛下的大唐国政,见您开启了一次声势浩大的恩科,向全天下选拔可以担任基层官员的人才。陛下您知道么,那时候小臣是何等的怦然心动……” “甚至,小臣几乎按捺不住有种逃去您的大唐参加科举的衝动。” “如今一年时间过去,想必您已经有所察觉,陛下您在恩科之中选拔的那些人才,是不是富有才干之辈几乎全都出身士族?” 然后,“寒门出身的能力次之,落魄小门户出身的更次之!” “而那些真正贫寒家庭出身的学子们,哪怕他们在恩科之中勉强考过了合格线,但是陛下应该已经在这一年之中有所感触吧,他们贫寒疾苦值得同情但他们的能力確实不行啊。” “这就是从小读书,有名师指点的差距。” “我们士族的子弟,无论偏远还是核心,也许长大之后的待遇不一样,但是小时候读书的待遇都是相差无几的。” “那些寒门呢?” “落魄小门户呢?” “他们肯定比不上!” “而最底层的穷苦人家,就更加难以和我们相比了。” “陛下可知,所谓人才大多是后天锻炼,除非那种几十年百多年出一个的天生之才,否则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要经过学习而有才干的,小臣这么说,陛下可认同?” 杨一笑忽然感觉今日已经不是大有收穫,而是对大唐的未来有著至关重要的影响。 他神情渐渐严肃,但却不忘继续鼓励,郑重道:“柳云,你接著说,无论你今天说对还是说错,朕都会给你记一份莫大的功劳。” 柳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口窝处在砰砰的乱跳。 这人突然整理自己的衣衫,然后以庄重的向杨一笑下拜,躬声道:“陛下,小臣要说,似我者,极多也,然而却因士族门阀传承久远,传承越久必然导致分支越多,故而,家族的资源哪怕再多也不够分配。” “大量分支子弟,情况便如同我,运气好的能谋一个小差小吏位子,运气差的甚至会蹉跎整整一辈子。” “论及生活,我们有时候甚至连贫民都不如,原因是贫民哪怕被夺取了土地但是可以被僱佣做工,但是我们士族出身的子弟根本不可能做工……” “不是我们自己不愿意做工,而是士族的潜规则不允许僱佣我们,因为这会辱没整个士族阶层,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族长们顏面无光。” “小臣我的情况还算好的,有一份差事干,每个月能领二十斤禄米,再加上我家妻子不嫌丟脸,豁出去顏面不要偷偷接一些浆洗的活儿在家里做,因此,勉强能保衣食。” “但是小臣有一些族兄,生活已经可以用悽惨形容,就在今年冬天的时候,有一家人活活的饿死了。” “陛下,您以前绝不敢相信吧,號称士族大族的族群之內,號称钟鸣鼎食的高门大阀,竟然也有人饿死,竟然的不如个赤贫。” 杨一笑的神情凝重,眸子之中却闪烁精光。 此时他们尚在烟雨楼上,杨一笑忽然又走回楼台边缘,他俯瞰整个临安,目光落在一座一座高门大院,良久之后,缓缓出声问道:“如此之情况,该有几千还是几万人?” 柳云恭敬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回稟陛下,万人不止,小臣从一开始就知道,陛下您想听到的是什么,因此,小臣现在斗胆向陛下言说,似我们这种人,骨子里已经没有对族群的赤忠了。” “生活的窘迫,老婆孩子的悽惨,努力维护外表光鲜的艰难,再加上对族群之內分配不公的鬱愤。” “陛下,您其实根本不会缺乏人才可用啊!” “这天下芸芸眾生,哪有那么多的所谓忠诚,自古以来,人皆有私,谁给饭吃,就跟谁干。” “不只是贫寒百姓如此,我们这些底层落魄的士子同样如此啊,甚至於,我们的心情比百姓更加迫切……” “尤其最关键一点,我们收过来就可以用,几乎人人具备才干,治理一乡一地並不困难。” “而这,恰恰是陛下您最急缺的基层官员,小臣斗胆说出这些,是否符合了陛下心意。” ……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息。 他忽然转身,目光宛如利箭,盯著躬身垂手而立的柳云,大有深意的说出了一句话:“去你家看看吧,朕要亲自看一看才行,倘若真如你所言说一般,今日便赐你天大的功勋。” 如果天下士族底层士子的情况真如柳云所说…… 那这人数庞大的人才简直是大唐腾飞的基石。 至於士族出身能不能保证对大唐忠诚? 以及大量使用底层士族会不会导致尾大不掉? 杨一笑几乎没有丝毫担忧…… 因为,他深知士族的骨头其实比百姓更软,最关键的是,这些底层士族的心境远比百姓更加贪。 这个贪並不是贪腐的贪! 而是对生活有所嚮往有所求的贪。 正因为这些底层士子读过书受过教育,所以比百姓更加迫切渴望过上衣食不缺的日子,只要攥稳了他们的这份迫切,便等於攥住了一个又一个人才。 呼! 杨一笑再次轻轻吐出一口气息。 他微微抬手,向柳云示意,声音极其柔和,透著清晰的温勉:“带路,去你家,朕今日不准备再游南云京师,只想做一个登门拜访的宾客,如何?” 柳云激动的浑身都在打摆子! 然而当他极力想要表达感谢恩典时,杨一笑却抢在他前面再一次开了口,语带深意道:“倘若一切如你所言,今日之事便是你最大功绩,朕现在把你看做自己人,不妨给你透露一点朕的想法……” “倘若一切如你所言,朕要在此次议和之中专门加一项!” “无论你们南云皇帝愿不愿意,也无论你们南云士族答不答应,朕要加的这一项条件,不容反驳。” 至於要加的是什么条件? 杨一笑倒是並没有继续说! 他只是再一次微微示意,让柳云领路去对方的家,他必须亲自看一看,才会真的相信对方所说是真的。 士族之底层,境地很窘迫,这件事,很重要! 其收穫之大,对杨一笑而言甚至超过了此次要吞下南云的二十州。 天下什么最重要? 人才! 第625章 大族的內幕 日头大约中午的时候,杨一笑到达临安柳家的住址。 在路上的时候,柳云小心翼翼介绍,这处宅邸並不是柳家的祖居,而是家族在京师之中的宅子,规模虽然不小,但却比不上祖居的数十之一。 这话杨一笑信,因为他这几年已经见识过不少豪门大阀的族宅,大,真的很大。 古代大族,聚群而居,族支越是强大,族宅也越庞大。 后世由於房產开发拆迁以及某些不方便说的歷史因素,导致了许许多多的古代经典建筑物被拆掉推倒,所以后世之人几乎都没有见过古代族居,因此在脑海中也就形成不了那种庞大的印象。 但是,有一些旅游爱好者,他们或是因为喜欢古代文化,或是因为偶然间的兴致兴起,於是专门去游览国內仅存的大族古居,进而见识过那种堪称震撼的建筑群。 真的堪称震撼…… 比如现今的某某大院,占地面积高达25万平方,如果折算成亩,好几百亩的数字。 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根本无法形容那种不可思议。 几百亩啊,放眼一望全是房屋,宛如一座小城,並且真的有城墙。 大族占地而居,建筑鳞次櫛比,最外围是高高的城墙,每天有成队的兵丁在巡视,城墙之內则是数之不尽的小院落,那些大大小小的院落代表著大大小小的分支。 【有喜欢旅游见识过古大院的朋友,这里可以给別的朋友科普下,形容一下,古代大族,或者大家自己去刷视频吧,保证惊呆你的下巴】 …… 杨一笑並没有第一时间登门,而是先站在附近的长街上眺望一阵,好半天过去之后,方才缓缓吐气开声,不无感慨道:“朕虽然已经见识过许多次,然则对於士族大阀的族聚仍旧震撼……” “全族共住一大院,这院子却似一座城,你们有著自己的城墙,有著属於自己的私兵,那些在城墙上巡视的所谓家丁,其实谁都明白那就是你们家族的私兵。” “朕在起家之初曾经养过私兵,因此朕比任何一个皇帝都明白私兵意味著什么……”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吃谁的饭,跟著谁干!” “让杀谁,就杀谁!” “这便是自古以来的士族门阀之威……” “朕的一位姻亲曾经跟朕说过,他们家族在江淮的族宅占地几百亩,拥有家丁奴僕高达数万人之多,私底下常年豢养著几千人的精兵。” “朕读歷史典籍,遥想朕之大唐以前的那个大唐,书籍上面有隱晦的记载,言称关陇大族拥有猎国之力。” “此外还有,五姓七望,號称巨阀,私兵数万,並且士族的私兵全是不缺粮食的精兵,在天下大乱之际隨意便可加入逐鹿的行列。” 呼! 杨一笑一边说著一边倾吐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对老崔等人道:“他们柳氏这座宅子算是小的,毕竟这里不是他们的祖居,如果是祖居的话,真会大如一座小县城。” 崔寒山抬眼眺望,皱著眉头沉吟开口:“这里不是祖居,已然占地百亩,由此可见士族何等庞大,族中的丁口人数又是何其庞大。” 杨一笑点点头,隨即目光看向柳云,问道:“你们家族在常州的祖居有多大?” 柳云毫不隱瞒,压低声音躬身告知:“回陛下,大得很,比您眼前看到的大上十倍有之,因为那里才是我们柳氏的盘踞地,只要那里不倒,柳氏就不会出问题。”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目光略显一丝玩味:“这么庞大的家宅,族人数量必然几万,由此所需要的財富和供养必然骇人,朕猜测在常州那边恐怕半个州府已经落入你家了吧。” 柳云不敢否认,再次躬身回答:“陛下英明,確实如此,整个常州一府六县,九成以上的土地都姓柳。” 杨一笑猛然冷声一句:“这些土地兼併的过程恐怕都带著血,是不是?” 柳云倒也豁得出去,几乎不做任何遮掩,直接承认道:“陛下,自古一向如此,大族的財富从何而来,不就是从黎民百姓身上榨取么。” 杨一笑对他更加讚赏,以至於晒为调侃了一句:“你倒是敢说,不怕惹朕对你这个士族出身不喜么?你应该知道朕的出身,我曾经是最底层的那种受压迫者。” 柳云嘆息了一声,面带苦涩道:“陛下,小臣为什么不敢说?陛下您曾经是最底层,小臣何尝又不是一样呢?等会您到了小臣的家中,一眼便知道家境如何窘迫。” 这人说著,再次嘆息,语气更加苦涩道:“柳氏大族確实巨富,可那是族群上层才能享受的富裕,像小臣这种支脉底层,我们唯一享受的待遇恐怕也就是能在族里住著吧。” 杨一笑故意装作不懂道:“这已经很不错了,强过了天下九成以上的老百姓,你可知道,老百姓被户宅税逼得连家都没有。” 哪知柳云却神情悲愴,小声道:“陛下您是真不知么?我们的宅子也是要交钱的。” 杨一笑不由一怔,这事確实出乎他的意料,於是忍不住道:“难道你们住的地方不是族群分配的吗?” 柳云明显呆了一呆,但却迟疑著没敢回答。 显然他担心自己的回答会让杨一笑顏面无光,因为他已经看出杨一笑確实不知道大族之事,为什么不知道呢,不就是因为以前身份底层么。 杨一笑看出他的迟疑,不由温声鼓励了一句:“你大胆的说,算是给朕补足见识,没有人会怪你不敬,反而朕会再给你记上一功。” 柳云这才敢开口,小声小气的具体解释起来…… “启稟陛下,大族之內的规矩大体如下:每一个分支根据大小不同,获得族居之內的一片地方建房子,在最开始建房的时候,这些钱確实是由族里承担,建成之后用於安顿某一分支,世世代代作为这一支的家宅。” “但是,传承久了任何事情都会变样。” “比如最初的时候,我们柳氏的祖上有三支,於是就把族宅大院分成三片,每一片属於其中一支的固有財產。” “隨著繁衍生息,一代一代传承,这三大支各自又开始不断的分支,而每一次分支都要划出一些地方建房子。” “士族大阀的族宅之中这无数小院就是这么来的……” “等会您进去看了就明白,每一个小院代表著一个小家庭,住的近的血缘比较近,住的远的血缘肯定远,其实很多族人已经超过了五伏的血脉关係,大家只不过都是共同姓柳这个姓氏而已。” “由於不断的分支,最初的待遇已经没有了,像我们这些后代的柳家人,尤其是一次又一次不断变成分支的人,祖上留下的宅子是肯定不够继承划分的,自己想建房又根本拿不出建房的钱……” “那么,就只能借住!” “这个借,说的好听是借,其实,不过是维护大族的脸面而已。” “我们和最底层百姓一样,也得为了住的地方掏钱啊!” “天下间的事情,自古以来並没有什么深奥,小臣感觉人和动物没啥区別,隨著血脉的淡薄情分必然也淡薄,如果淡薄到了极点,相互间哪还有亲情可言?” …… 杨一笑听的很认真,柳云解说的也详细,足足得有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方才把士族大阀的底层內幕说清楚。 老崔是个精明人,已经猜测到杨一笑的意图,所以悄悄凑近一些,低声道:“陛下,末將听了感觉心中震动,这情况如果能够善加利用,陛下岂不是有无数读书人可用? “原来,他们过得並不好……” “原来,他们对士族的忠心並不大。” 老崔这番话虽然声音小,但却並没有刻意躲著柳云,毕竟老崔已经看出来了,这个柳云已经铁了心的要投诚。 杨一笑並未表態,仅仅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问道:“你认为崔將军说的有没有道理?你们对士族的忠诚真的不大么?” 柳云连忙躬身,小声道:“回稟陛下,何止是不大,说真的,小臣恨不得能脱离族群早早出去!” “如果能脱离族群,我不用再顶著个士族出身的名头,那样至少可以去干活种地,让妻子孩子能有一口吃喝……” “但是族里岂能任人脱离,这关係著一大士族的顏面,因此哪怕我们生活窘迫,却也只能硬生生的忍著,如果想要学百姓那般受僱种地,族里高高在上的人物会暴怒,认为我们丟了柳氏顏面,立马派家丁抓起来执行家法。” “陛下你试想一下,这种压迫之下哪还有忠诚?” “我们想生存啊,我们想活的好一点啊,明明我们可以活的好一点,可是由於出身士族所以没机会。” “种地,不允许……” “经商,属贱业……” “运气好的能谋个小差小吏差事,勉强领一份清水俸禄苦苦支撑家庭,但是哪有那么多运气好,大多数人活的还不如黎民百姓呢……” 杨一笑听的依旧很认真,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只听不表態,他忽然温声开口,语气饱含著深意:“其实你们这种情况,已然不可称之为士族,在朕看来,你们何尝不是百姓?” 柳云先是一呆,隨即恍然领悟,他脑中轰然巨响,瞬间明白了洪武大帝的意思。 “是啊,我们何尝不是百姓呢?” “自古以来,帝王堤防世家,所谓天子与世家共治天下,其实说的是君权和士族的不断斗爭,因此帝王不喜欢士族,但却不得不藉助士族,只不过,这个藉助乃是满怀警惕隨时想要杀之的藉助……” “但是,黎民百姓不一样,在帝王眼中,黎民百姓是最可以放心使用的人。” “而现在,洪武陛下亲口对自己说,像自己这种情况,已经与百姓无异!” “你们何尝不是百姓呢?” 洪武陛下这一句话,已经暗示了陛下的心思,这位大唐开国帝王,他是真的会用我们啊。 …… 柳云强压心中的激动,这一次不只是为他自己激动,而是因为他听出了杨一笑的暗示,他意识到这一次不止自己会有机会。 他下意识的躬身,姿態比之前更卑微,小心翼翼开口,然而还没说话已经被杨一笑洞穿心思。 並且,杨一笑主动说出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走吧,去里面看看,朕既然说了要登门做客,总不能只站在街上观望一下就走吧。” “只不过,朕想问一问,你们柳氏宅邸这么大的排场,等会进门的时候会不会拦著不让朕进啊?” 对於杨一笑的这句调侃,柳云连忙小声小气的应答…… “陛下,您说笑了,再怎么家大业大,总不能拦著自家人回家吧,小臣虽然在族里地位卑微,但是小臣毕竟还是个姓柳的,我每天都要回家,难道每天都要被家丁盘查么?” 杨一笑点了点头,然而却故意再次问道:“以前你是自己回家,这次是朕带著一群人,如此情况,不一样啊。所以,朕还是担心被盘查啊。” 柳云哭笑不得:“陛下,您莫要再说笑了,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哪家哪户没有个亲戚朋友的走动?如果这都得排查,我们柳氏不用干別的了。” “这处的族宅里面住著几百个小家庭,说不定哪个家庭今天就有亲朋上门,家丁怎么盘查?查正常的来往走动么?” 杨一笑终於不再调侃,微笑点头道:“你说的对,这没法查。” …… 【事关杨一笑下一步真对士族的拉拢分化策略,所以这一段剧情会写的比较详细一些,顺便用士族底层做视角,让大家了解一下古代的风情】 【这些可不是我自己编造的哈,是山水从古籍上面读到的东西,只不过古籍文縐縐的,况且我不愿意照抄,所以,我翻译之后用自己的文笔写出来,即可作为小剧情,又让大家看看古代,说不定,你们有人真的穿越能用上,哈哈】 第626章 议和尚未开始,先给大唐三大礼物 与此同时,临安城中。 大唐使节队伍已然行至云朝皇宫! 至於负责迎接的云朝官员,这时候则是分列於皇宫两侧,伴隨著悠扬的丝竹声响,云朝礼部尚书高声宣礼。 “同沐一日月,皆是炎黄血,江水澄澈接天地,邦交久远谊长存。” “夫唯三月,初春时节,欣见友国使节,满城蓬蓽生辉也。” “圣贤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本官,云朝礼部尚书,封我朝陛下之託付,礼迎友邦唐国之亲朋,现有迎宾三礼,奉上以为心意。” 伴隨著这位礼部尚书的高呼,整个皇宫之前的嘈杂渐渐寂静,无论是站在远处围观的百姓还是近处的两国官员,全都心里的好奇而忍不住屏气凝息…… 人皆有好奇之心! 迎宾三礼?是什么呢?会不会为了议和而卑躬屈膝,在皇宫门口就不顾脸面的给大唐使臣塞好处? 四周静悄悄,几乎个个竖起耳朵,许多人下意识的踮起脚尖,恨不能第一时间满足心里的好奇。 很快,答案揭晓。 只听云朝礼部官员高声道:“我朝陛下欣闻,唐国主使乃由洪武皇帝之嫡长子担任,年纪稚嫩而领重任,不畏艰辛为邦交奔走,我朝陛下甚是疼惜,故有第一份礼物相赠。” 用的词汇是相赠,没敢使用赏赐之类的说辞。 “金珠三百粒,颗颗如弹丸,赠予唐国主使,可作幼年玩具也。” 哗! 满街譁然。 三百粒黄金做的金珠,颗颗都如弹丸那么大,仅这第一件迎宾礼物的价值就得几万贯,然而竟然是送给小孩子当玩具而已。 不远处的人群中,刚刚归来的武先生面色低沉,很明显气的胸口起伏不平,努力克制半天仍旧发出了怒气冲冲的一声怒哼。 但他身旁的刘伯瘟则是神情悠然,笑眯眯点头道:“不错不错,这礼物勉强还算有点诚意,我说武老头啊,你干啥拉著一张脸呢?你那徒弟是个有钱的皇帝,这三百粒金珠掏出来並无压力嘛。” 武清风怒视一眼,愤然道:“你说的轻鬆,掏钱的不是你们,三百粒金珠,价值足有数千贯,这是多少亩的田税,又是多少百姓的心血。” 老刘笑眯眯看他一眼,反问道:“如果我军一直不撤兵,你们损失的可不是小小三百金珠。眼看著已经初春,江南这边要春耕了吧?战事如果一直不平,你们百姓敢出门种地吗?” 武先生不由默然。 但他仅仅沉默半晌,忽然抬眼四处观望,目光明显还是带著愤然,似乎要在人群之中寻找某个身影。 刘伯瘟何等精明,瞬间便看穿老武的心思,立马戳他心窝子道:“別瞅了,我们陛下不在这里。” 武先生冷哼一声,言不由衷道:“你怎知老夫要找他?” 老刘嘿嘿一笑,丝毫不留顏面,道:“像你我这种人,相互能藏住对方的意图吗?咱老刘哪怕不动脑子也能猜到,你是想找我们陛下施展口舌之术,无非是形容一下百姓多么可怜,进而勾动我们陛下的同情心,再进而,达到你想替云朝省钱的打算,对不对?” 武先生再次默然。 又是半晌时间过去,这老头方才缓缓开口,点头承认道:“不错,老夫正有此意。” 他目光仍旧四处观望,显然是希望看到杨一笑的身影,可惜正如老刘所说,杨一笑果然不在人群之中。 这情形让武清风不由眉头皱起,眼神之中闪烁著浓浓的猜疑之色,低声问道:“杨一笑呢?他去了哪里?” 老刘没有回答,反而质问一句:“武老头,你不久之前似乎刚刚有所承诺,此生不再称呼我们陛下名讳,而是要恭称大唐皇帝陛下,怎么著,想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吗?” 啪的一声! 让老刘没想到的是,武清风竟然真的抬手抽了自己嘴巴一下,力道很大,十分乾脆,仅仅这一下,嘴角竟然抽出了血丝。 只见武清风满脸郑重,肃然道:“你指责的对,老夫確实违反了承诺,因此缘故,合该掌嘴。” “那么老夫重新再问你一句,敢问大唐皇帝陛下去了何处?他既然抱有兴致微服前来,为何竟对这种场合毫无兴趣。” “莫非,他暗地里要筹谋针对我云朝的大事?” 问出这最后一句的时候,武清风的眼神明显闪烁浓浓警惕。 然而老刘却施施然一笑,语气十分不屑的反问道:“如今这等形势,你们南云值得我们陛下在暗地里谋划吗?倘若真的想弄你们,我们陛下不答应议和就是了,对不对?” “我说武老头,別整天疑神疑鬼行不行,实话跟你说吧,我们陛下对这种场合真的没兴趣,如果咱老刘猜测没错的话,我们陛下应该是去別处閒逛了……” “也许是去了你们这里有名的烟雨楼,又或者是隨意在城中懒懒散散的逛一逛,总之一句话,陛下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他寧愿去看看你们城中百姓的家中粮筐还有几粒粮,也没兴致来看这种赠送三百金珠的所谓迎宾礼,三百金珠而已,你觉得我们陛下会在乎吗?” …… 同级別智者之间的交锋,撒谎肯定是经常使用的一招,但是,坦诚相告同样也是经常使用的一招。 我就实话实说的告诉你又如何? 丝毫不在乎你知道了能咋样…… 占据绝对上风的情况下,智者之间的交流比普通人要简单的多,无需任何弯弯绕,也犯不著撒谎骗对方。 原因很简单,这时候用的是阳谋! 武清风嘆了口气,他听出刘伯瘟没有撒谎,於是第三次陷入默然,心中打消了寻找杨一笑身影的念头。 恰恰这时候,不远处皇宫门口再次响起声音,云朝礼部尚书大声宣告,说出第二项礼物是什么。 “自古以来,常有姻亲之亲上加亲,堪称天作之合,令人喜而悦之也。” “我朝陛下,与友朝唐国,邦交深远,恰是姻亲。” “天下皆知一事,大唐帝王乃为云朝贵婿,早於起家之前,娶我云朝郡主,此后经年,亲戚和睦。” “我朝陛下欣感於此,心生亲上加亲之念,遂於皇族女娃细选,择一乖巧可人碧玉,通婚於友邦,嫁唐国嫡长子。” “此第二礼,亲上加亲之礼也。” 哗! 满街再次譁然。 老百姓们听不懂文縐縐的言辞,但是云朝这边的读书人岂能听不懂?尤其是那些自持风流的年轻读书人,一瞬间就被这番话气的脸色通红。 送女啊! 这是脸面都不顾的送女! 大唐那边的嫡长子还不到十岁,这边竟然从皇族之中挑选婚配,说的好听叫做婚配,说的难听点不就是和亲? 如果是送女给大唐皇帝也就罢了,毕竟双方辈分上勉强还能保持一致,天下人都知道,大唐皇帝杨一笑娶的是明月郡主,而明月郡主的辈分並不高,按礼应该是云朝皇帝的侄女辈。 也就是说,杨一笑在辈分上比赵构低一辈,赵构现在是皇帝,生的闺女是公主,因此,杨一笑和公主们是一辈。 如果选个公主嫁给杨一笑作为议和的討好手段,那么这件事虽然让读书人感觉憋屈但是心里至少能接受,可如果让公主嫁给杨一笑的儿子,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云朝? 就算现在兵临城下,就算现在大唐虎视眈眈,可是,可是云朝这么卑躬屈膝真就一点脸面都不打算要了吗? …… 然而就在满街譁然的时候,又听到礼部尚书开始宣布第三样迎宾礼。 这一次勉强不算难堪,因为终於涉及到了大唐皇帝杨一笑,然而当礼部官员说出这项礼物內容时,云朝这边几乎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个个脸色懵逼,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第627章 这是一位弱势帝王的反击 或许要等到许多年以后,当天下之事变的风平浪静,倘若有人静下心来琢磨,说不定能品味出另一种用意。 是什么呢? 是一位弱势帝王的卑屈反击! 赵构这所谓的第三份大礼,每个人听了都感觉他是个软蛋,然而帝心如渊难测,这种做法何尝不是一种睿智。 “朕既要嫁女,岂无妆隨之?便是民间最贫苦之家的孩子,父母尚且要想尽办法为女儿准备一份嫁妆,带於夫家之后,贴补生活用度……” “民如此,皇家亦然。” “且况朕与杨氏,乃姻亲加亲之喜,故而,当配大礼。” “古往今来,何为大礼耶?朕思之,乃田地。” “民喜田,官喜地,皇族自当不小气……” “若赠田土,当以州论!既如此,朕便赠州吧。” “恰我云朝有一京口,位於大江以北州域,远自汉末三国之时,已然筑城设立渡口,號为水运枢纽,歷来军事重镇……” “又有瓜州一座良港,正与瓜州隔江相望,位於大江以南,同为水运渡口,此两州,富饶也。共为南北交通之要衝,且乃大唐云朝之联繫……” “朕遥想两年之前,大唐出兵扫除后周,於胜利班师回朝之际,杨一笑挥毫泼墨一首诗……”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朕自幼饱读诗书,且受太上皇文雅薰陶,故而亦喜诗词,对此佳句极为欣赏。朕从诗词之中读到了杨一笑的心境,感受到了他是一个一旦出门远行便急迫渴望回家的重情人。” “朕猜想,他如此,他麾下兵卒当也如此。” “两年前他如此,如今他仍会如此,那么,友唐之士卒同如此。” “既都如此,朕岂不做一顺心顺意之举耶?趁此约定姻亲之际,赠送良州以为心意,令友唐饱有收穫,令唐之士卒欢喜回家……” “此两州,连同附近通境五百里,江北有四州,江南有十六州,共计二十州域,尽皆交於唐国。” “嫁妆也!” …… 隨著云朝尚书当街大声宣布,整个皇宫附近几乎变的落针可闻。 老百姓由於不通文墨,所以听不懂这种文縐縐的词儿,但是云朝这边文风浓重,隨手在街上抓一个穿长衫的很可能就是个秀才,尤其是今天到场围观的年轻人,十个有九个都是文人士子的身份。 岂能听不懂这份文辞? 又岂能不感受到浓浓的憋屈? 赵构这第三份大礼,给人的印象確实很憋屈,议和尚未开始,他先开始猛送州土,並且不是小送,而是高达二十个州域的大送。 只要我跪的够快,你们就不能说我是被打跪的,毕竟,我保留了自主权嘛! 整个长街上的读书人,默默感受著心里的憋屈,隱隱约约之间,似有一些愤懣的骂声:“陛下何其自羞辱也,我云朝从此天下耻笑之,送女又送州,主动跪下来。” “啊啊啊啊,好生憋屈!” “远看一条狗,近看是赵构,啊啊啊啊,只要我跪的足够快,大唐的兵马就打不到我……” “哈哈哈哈,送女又送州,云朝之赵构……” 渐渐的,满街都是骂声,虽说南云文人的骨头软,但是自古以来越是骨软之辈越在意顏面,也许摊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会怂,但是看到別人怂软的时候必然怒骂。 而现在,皇帝赵构成了他们宣泄心中愤懣的对象。 整个长街之上,几乎个个在骂…… 一是因为顏面屈辱的缘故,二是因为法不责眾的心思,所有开骂的士子都明白,皇帝不可能把他们全杀了,因此,索性骂个痛快。 …… 不远处的某个角落里,武清风满脸都是泪痕,这位云朝太傅听著四周不绝於耳的骂声,苍老的脸庞上儘是滚滚热泪。 他默默仰著头,仰望著苍穹上的白云,任凭泪水落下,何其悲痛但却强忍出声。 反而在他身边的刘伯瘟忽然轻声一嘆…… “老武,別难受了,像你我这种人物,都知道事情只能如此。” “要我说的话,你那弟子这次做的决断真是足够果断,以前咱老刘看不起他,现在忽然发现他是个有手段的。” “嘖嘖,不愧是你老武教出来的弟子。” “这一手送女送州,暗含著反击的手段,无论从名义上又或实质上,这个办法几乎对於你们这边而言几乎都是最优的良策。” 刘伯瘟一边说著,一边轻轻拍了拍武清风的肩膀,郑重道:“咱老刘不得不称讚一句,能当皇帝的果然没有蠢人,你弟子赵构的这一招很不错,值得咱老刘对他竖一次大拇指。” 智者看待问题的角度和蠢人不一样。 满街都是骂赵构的,偏偏老刘竟然在夸讚,而武清风之所以仰天流泪,很明显也是因为替自己的弟子感觉卑屈,原因很简单,这位太傅和老刘一样也能看出赵构的招数。 所谓送女,所谓送州,看似又怂又软,何尝不是一位弱势帝王的反击呢? 老刘轻轻感慨一声,再次拍了拍武清风肩膀,道:“从辈分上讲,我们陛下和你们陛下並非平辈,天下人都知道,我朝陛下曾是云朝外戚,娶的是济王之女明月郡主,而济王和你们陛下乃是兄弟,因此,你们陛下按辈分是我们陛下的叔伯……” “他的女儿才和我们陛下是一辈。” “而现在,他故意让你们的礼部尚书在大庭广眾下之下宣布,他要嫁女,然而嫁的对象却不是我们陛下,是嫁给小皇子,更下一辈的小辈。” “街上这些蠢人以为这是又怂又软的蒙羞……” “可你我一眼就看穿这是他作为帝王的反击……” “让儿子与爹平辈啊,这一招真是够噁心的,不但噁心了我们陛下,同时也噁心了他自己,但是你我心里都明白,现在你那弟子根本不在意自己被噁心,他只要能出了一口心中之气,噁心到我们陛下就是最大胜利。” “作为一国帝王,这么做確实卑屈,但是作为一个被人打到家门口的帝王,这似乎是他唯一能用来出口恶气的办法。” “武老头,咱老刘这次算是对你有所钦佩了,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徒弟,在这种弱势局面之下仍能默默反击,並且能瞒过很多人的眼,让那些蠢货破口大骂他是个软货……” “唯有咱们这种人,才明白他的决断是何等果决,嘿,这赵构!” …… 仰头默默流泪的武先生忽然一声长嘆! 然后,这位云朝太傅收回仰望的目光,看向刘伯瘟,眼神有悲愤:“你说了这么多,始终没提一件事,他向你们送了州域,而且一下子送出了二十个州域。” 刘伯瘟笑了,再一次伸出手轻拍武老头的肩膀,隨即笑容一收,满脸都是郑重之色:“这反而是我老刘最佩服他的一点。” “你我心里都明白,这次我大唐肯定是要狠狠勒索你们一笔的,否则不可能罢兵回去,数十万大军出来打这一场必须有收穫才行。” “我不妨跟你透个底细,我们陛下的底线正是二十个州!” “多了不打算要,但是少一个也不行,而这二十个州的地域,我们准备自己精挑细选做决定。” “我们陛下之所以派出使团过来,其中一个目的便是在谈判中达成这一点,然而现在你看看,我们使团根本不需要爭取达成这一点了。” “二十个州,谈都不用谈,你那弟子主动给了,满足了我们陛下的底线。” “这一手很高明啊!” “看似你们这边吃了大亏,但其实何尝不是一种赚便宜呢?反正最终都得付出二十个州,那么这二十个州的选择不能由我们选,对不对?” “由我们选,你们亏损最大化,而如果你们主动送,就可以减少一部分损失,毕竟谁都明白,良州和穷州不一样。” “最主要的一点,送出所用的藉口不容拒绝……” “嫁妆啊,这个藉口真不错!” …… 武清风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弟子赵构的这份所谓大礼是什么意图。 他刚才仰天流泪,是因为替赵构感觉卑屈,现在被刘伯瘟揭穿,这位太傅自然不会反驳。 智者层面的交锋,相互间不会做没必要的狡辩,原因很简单,彼此都能看明白所有的事。 只不过,这位老人却再次伤感一嘆,道:“既然二十个州域是你们的底线,而我们已经决定送出这二十个州,那么老夫想要问你一句,接下来的和谈是不是没有必要了?” “你们大唐的兵马是不是可以立马撤退?” 这个提议似乎很合理,毕竟老刘刚说过杨一笑这次的意图就是二十个州,然而当武老头满脸期待看向老刘时,看到的却是老刘那张堪称可憎的笑脸。 笑意涔涔,满是贪婪…… “这怎么能行呢?肯定不能结束啊。毕竟,来都来了。” “和谈嘛,肯定还得谈!” “我们陛下正在微服私访,游逛於你们云朝的临安京城,说不定忽然就有什么决定和要求,需要通过使团向你们正式提出……” “因此,还得谈啊!” “武老头,替我们先谢谢你弟子哈,他送的这二十个州,我们大唐勉强先收了!” 第628章 刘伯瘟发飆 “不装了?” ““玩脏的?” 武老头满脸鄙夷,目光怒视刘伯瘟,忽然冷冷一笑,仿佛自嘲实则嘲讽:“老夫早就该明白,强国崛起的过程都很脏,歷来开国帝王,岂有仁义之辈。” “他的胃口根本不是二十个州,他分明是想一口吞下整个江南。” “枉老夫不久之前还赞他,承诺从今往后恭称他为大帝……” “哈哈哈哈,何其可笑,这古往今来的开国之君,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仁义之帝。” “还有你刘伯瘟,尤其不是好东西,你们大唐所乾的脏活,你们用出的那些阴暗下作手段,几乎每一件都有你的影子,几乎每一次都是你在暗中谋划。” “杨一笑有你在身边,他这辈子註定成不了仁义之君……” “我武清风算是瞎了眼,竟然还痴心妄想你们会光明磊落一次,没想到,你们转眼之间就想玩脏的。” 歷来智者,皆可雄辩,武老头不愧是名传天下的人物,这一番言辞足够犀利也足够尖锐,最关键的是他並没有说错,开国帝王確实都是表面仁义暗地里狠辣的人。 …… 然而,刘伯瘟岂能隨意任人抨击杨一笑。 只见老刘也满脸鄙夷,並且同样冷冷一笑,语气森然道:“武老头,我劝你收起你的嘲讽……” “老头,想想你的处境!” “老头,你好好琢磨琢磨……” “倘若我们陛下不算仁义的话,你去年到大唐的时候恐怕就被砍了,哪还能让你活蹦乱跳到今天,你坟头草最起码已经半丈高。” “咱老刘不妨跟你说句实话……” “当初我第一时间就想弄死你!” “原因很简单,这天下不需要太多聪明人,大唐有我刘伯瘟已经够用,犯不著为了收用你这个愚忠南云的老傢伙而费心。” “当时我们大唐满朝文武都赞成这个决定,尤其是几位核心重臣的態度全都力挺我,在大家看来,我们大唐已经不缺顶尖人才!” “我们缺的是中低层,但我们最不缺的就是顶尖。若论才智能力,我们大唐的几位核心人物哪个也不比你差!” “说句不中听的话,你武老头也就是名气大点而已……” “你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不就是教出了一个所谓的帝王弟子而已嘛!” “但你想想我们大唐几位核心的成就是什么?” “哼哼,我们从无到有辅佐了一位帝王开国!” “比如唐青云,大唐之右宰,想当初唐大人在涇县担任县令,无论官职还是名声都和你难以相比,虽然难以和你相比,但是跟普通人相比那就是天,何谓县令,自古所谓百里候,婆家灭门,举手之间,对於百姓而言,县令就是高高在上的天……” “然而你看看唐大人的识人之能和等了得?” “他愿意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一个连秀才都不是的穷小子!” “做官三年,贪了5800两,那是唐大人所有的家財,他可以全都拿出来给女婿起家用。这种付出一切的狠劲,你武老头自认有此等大气吗?” “除了唐大人,我们还有孙学政,有周县尉,有王县丞,甚至,涇县城门的守卒队正刘寒山……” “当时他们的身份虽然不算高,可他们对比我们陛下的身份都够高,以他们那时的身份和地位,个个足以俯视一个小童生。” “我们陛下那时候仅仅是个童生,而且是个穷困潦倒的童生,如果你武老头在涇县的话,你愿意从高就低辅佐一个小童生吗?” “你不愿意!” “你眼里只有皇家子弟,你一心只想著从皇族之中培养一位帝王。” “哼哼,你自认培养帝王便是天大成就,可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还有更大的成就。” “从皇族到帝王,只需要跨越一步,但是从童生到帝王,需要跨过一步又一步,这每一步都没法用言语形容,因为那是难以言喻的艰难,他们迈出脚,踢开阻挡石,撞的全是血……” “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我们大唐的几位核心,便是如此一步一步向前,辅佐我们陛下,从无到有的起家。” “若论名声,你武老头远比他们大得多……” “但是若论实干,你武老头拍马也比不上他们任何一个人。” “才智,能力,运筹帷幄,纵观全局,他们哪一个比你差了?真以为天下三大智者必须有你的排名啊?” …… 刘伯瘟说到这里时,再一次衝著武清风冷笑。 然后,老刘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机:“还是刚才那句话,咱老刘早就想弄死你,去年你到大唐的时候,我已经准备送你见阎王。” “大唐不缺顶尖人才,缺的是基层官员小吏,因此,像你这种迂腐之辈犯不著费心思。多你一个不算多,少你一个也无所谓。” “但是,我们陛下严令不准我对你下杀手……” “陛下没说我的想法有错,甚至认同我除掉你的决定,但是,陛下依旧拦住了我。” “我们陛下说,你武清风是一代名仕,而陛下他呢,有集卡的嗜好。关於集卡是什么意思,你武老头不需要懂,说实话,咱老刘也不太懂,我们陛下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你可以理解为他想收集天下名士……” “你,武清风,不但是曾经的康王府首席西席先生,而且还是三十年前云朝那位范丞相最重要的副手。” “你十六岁考中状元,古往今来位列第五,才华或许比不上我们陛下,但你磊落的风骨和名声还是有的,因此,配得上智者之称。” “说实话,我们陛下算是个贪心的人,他哪怕用不到你,但他想把你搂过来,你可以理解为收拢名士的嗜好,也可以认为这是陛下在消除某种威胁。” “总之一句话,陛下不想让你死,所以,这一年过来一直放任你在我们大唐冷嘲热讽。” “由於我们陛下拦著我,所以你才能留下一条命,否则的话,你以为我刘伯瘟毒蛇的名头是白瞎的吗?” “我老刘最不在意的就是骂名……” “我第一天就送你老东西上路。” “天下人都可以骂我们陛下不够仁义,但是你武清风没有资格这么骂,陛下他如果不够仁义的话,你家里人现在得去你坟头上烧纸念叨了。” “老武,这是最后一次了,看在我们陛下的面子上,咱老刘最后一次容忍你大放厥词!” “我知道你有风骨,也知道你不怕死,但是,咱老刘有的是手段整治你这种不怕死。” “你什么都可以骂,唯独別骂我们陛下不仁义……” “他是大唐的开国之君,他要给后世留下明君之名,因此,他必须是仁义之君。” 第629章 那就让杨一笑娶朕的公主 此时此刻,南朝皇宫。 宫门已经大开,由里可以望外,外面是盛大的欢迎仪式,里面是衫容庄重的人群。 皇帝赵构身穿袞冕,身后是整个三宫六院,连同整个南云的皇族,今日全都迎接到了宫门口。 之所以不出去,是因为时辰未到,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外面尚未传进来有所反馈,暂时不知道大唐使团对於今日礼节满不满意。 自古以来道理都是相通的! 弱国没有外交,既是在家门口,明明是被人打上门来,但却不敢表现丝毫不满,反而要担心对方不满,因为稍有不满就会招致更大的祸事。 所以,南云皇族的心里是忐忑的。 但同时,他们心里又是感觉憋屈的。 平日里的趾高气昂,从小到大的高高在上,盘剥百姓的时候,肆意弄权的时候,那种感觉何等舒爽,然而今天却变成了低声下气。 人的心思是最复杂的,能从低就高,但是很难从高就低,享受过高高在上的感觉,必然会受不了低头的屈辱。 然而,当今的局势让他们不低头不行。 即便屈辱,只能受著。 其实屈辱尚在其次,最关键的还是忐忑,这些南云皇族全都惴惴不安,不断猜测大唐的態度会怎样。 宫门外的迎接场面已经结束了,礼部尚书已经大声宣布了赵构送给小虎头的三份大礼,然而大唐使团一直没有回话,这就让气氛变的凝重压抑起来。 …… 幸好这种压抑並未持续太久。 只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宫门,满脸都是难以按捺的兴奋之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急道:“启奏陛下,天大之喜,尚书大人让小奴向您稟告,说是大唐使团已经表態可以接下礼物……” 顿时,宫门內的偌大人群全都长出一口气。 只见一个皇族满脸喜色,下意识开口连连说道:“这就好,这就好,既然接下了礼物,事情就好办许多。此次议和,必然可成……” 然而没等这位皇族的话音落下,那个跪著的小太监却再一次开口,急急又道:“陛下,陛下,尚书大人还让小奴向您稟奏,说是大唐使团並未接下所有的礼物。他们,他们只愿意接受两项……” 霎时之间,在场皇族齐齐色变,除了赵构能保持平静以外,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忐忑起来。 甚至由於太过忐忑的缘故,有人竟然忘记了皇家礼仪,竟然抢在赵构之前开口,对那小太监急促追问道:“大唐使团接受了哪两项礼物?” 几乎同时,另有几人的催问声音也响起,纷纷道:“他们为什么只愿意接受两项礼物?” 可怜那小太监神情瑟瑟,根本无法回答一眾皇族的问题,嚇的脸色发白道:“小奴,小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 他確实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他只是个小人物而已。 “该死,狗东西……” “要你何用?” 几个皇族出声厉喝,隱然有想动手殴打的架势。 …… 自始至终,唯一能保持平静的竟然是赵构,不愧是帝王,无论心態还是城府都比那些焦灼的皇族稳重。 眼见那小太监嚇的瑟瑟发抖,赵构终於微微摆手做了一个动作,先是略显深意的一声冷哼,然后才若有敲打的缓缓开口,慢悠悠道:“几位皇叔,顾礼仪乎?似乎朕才是皇帝,尚且轮不到你们开口吧?” 慢悠悠说完这句之后,也不管那几个皇族的反应,只见赵构的目光瞥了宫门一眼,隨即转回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肃声问道:“朕问你,大唐使团拒绝的礼物是哪一项?” 真不愧是皇帝。 哪怕他是再弱的皇帝,著眼点也和普通人不一样,刚才那些皇族都在询问大唐为什么只收两样礼物,唯有赵构在意的是大唐拒绝了哪一项礼物。 这个问题不难,小太监显然知道,立马急急开口道:“启稟陛下,是第二项……” 嗯哼? 在场的皇族们顿时眼神闪烁。 赵构则是微微吐出一口气,仿佛他早就猜到这个答案,低声喃喃道:“果然不出朕之所料,此次大唐使团里面隱藏著高人,一眼洞穿朕的手段,拒绝的果然是第二项礼物。” “知不知这人是谁?” “礼部尚书有没有见过对方?” “算了,朕不问你了,外面的礼仪即將结束,大唐使团即將进入皇宫,朕很快就会知道,对方到底是哪一个。” “你且去吧,告诉礼部尚书做好准备,盏茶之后朕会亲出宫门迎接,让他务必要把场面弄的好看一些。” 小太监连忙应声,磕了个头之后飞快起身跑向宫门。 赵构毅力原地不动,目光却透过宫门眺望外面,忽然他轻轻一嘆,再次喃喃低声自语道:“朕其实早该明白,弱者的反击没有任何意义,三项大礼,呵呵,三项大礼……” 这位皇帝自嘲一笑,眼神之中隱隱闪烁苦涩。 附近站著的皇族相互递个眼色,其中一个年龄颇大的微微向前凑近,压低声音问道:“陛下,大唐使团是何用意?为什么只接受第一和第三项礼物,偏偏却拒绝了我们最想送出的第二项……” “没什么,只不过是有人看出朕的意图而已。” “人家之所以收下了第一项礼物,是因为那一项的三百金珠无伤大雅,无论对朕而言,又或者对杨一笑而言,三百颗金珠而已,算不上什么珍贵之物,所以,收了也就收了。” “至於第三项,咱们主动送出二十州,这一项本就是大唐想要的结果,他们这一次的底限便是吞我云朝二十州。既然朕主动送出,人家自然顺当收下。” 那皇族忍不住道:“第二项呢?第二项为什么不收?” 赵构不知为何笑了起来,眼中的自嘲似乎比刚才更浓重,淡淡道:“第二项,送闺女,这一项乃是朕想噁心杨一笑的手段,大唐使团之中肯定有人看出了眉目……” “所以,人家拒绝也是合情合理。” “只不过,朕忽然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啊,竟然有这等胆气?” “要知道这可是朕以一国之君的身份表示联姻,即便大唐不愿意接受但也不是臣子可以拒绝的,必须是杨一笑本人亲自表態才行,否则连他的嫡长子也没有这个资格。” “偏偏他们却极为利索的做出了拒绝的决定……” “当今之世,有三个人在特殊情况下可以替杨一笑做一些决定,其一是大唐皇后顾朝露,其二便是朕的父皇,至於其三,则是刘伯瘟那条毒蛇。” “莫非,莫非竟然是这条毒蛇也跟著大唐使团来了么?” 赵构喃喃自语著,根本不在乎身边皇族的忐忑,他目光再一次看向皇宫门外,神色之中有著极为警惕的凝重。 忽然,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三宫六院妃子们,眼神有著试探,以及一丝徵询。 迎上他目光的是一位少女,嫣然一笑似乎別有深意,淡淡道:“陛下刚才不是说了么,大唐使团马上就要进宫,到时候来的有谁一目了然,何必现在著急向小女子询问呢?” 赵构先是一怔,隨即像是释然,再次自嘲般笑道:“卫姑娘说的对,是朕有些心急了。” 堂堂一国皇帝,在公共场合对一位妃子的称呼用了姑娘这个字眼,在场皇族虽然感觉於理不合,但又深知这也许是最合適的称呼。 有些事,心知肚明。 忽然,赵构再次开口,语气隱隱竟然有著坚决之意,丝毫看不出一位弱势帝王的卑微,轻声道:“朕虽然被人打到家门口,朕虽然为了苟安不得不求和,然而,想要拿我二十个州土也不是那么隨意可拿的。” “这二十个州,朕可以给,但它只能是嫁妆的方式,决不能以割让的方式。” “即便这二十州域落入大唐,即便以后永远不再是朕的疆土,但是,它必须是朕这个云朝帝王送给女儿的嫁妆。” 皇族们面面相覷,想不明白赵构为何坚持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刚才那个年老皇族忍不住开口提醒道:“陛下莫不要忘了,这一项已经被大唐使团拒绝了。” 哪知赵构却目光深邃,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道:“他们拒绝的是大唐皇族不能娶朕的公主……” 皇族们都是一怔,愕然道:“陛下何意?” 只见赵构意味深长一笑:“小孩子不能娶,是因为辈分不一样,但是,他爹行。” “杨一笑?” “陛下的意思是杨一笑……” 在场皇族几乎全都目瞪口呆。 赵构笑的越髮带有深意,几乎一字一顿的缓缓开口:“济王能当杨一笑的岳父,朕这个坐拥江南一百州土的帝王不能吗?” 第630章 帝王之师! 终於轮到小虎头登场了! 此时之际,日在正午,忽然听到二十四声大炮轰鸣,迎接大唐使团的礼仪推到最高峰。 出人意料的是,这炮声竟然並非来自城外的大唐军队,反而响自南云的皇宫,开炮的一方竟然是南云。 在炮声结束之际,南云礼部尚书引吭大呼,隆声道:“鸣炮为礼,二十四响,此举既是向苍穹诸天感谢降下二十四节气养育民生,同时也代表为大云朝对友邦邻国的欢迎之至……” “有请,大唐皇族,嫡长子殿下!” “有请,大唐使团,三百六使臣!” “请殿下肃衣节冠,以使团正使身份领衔,率贵国群使,入宫参加国宴。” “我朝陛下已经亲临,我朝陛下已经亲临,出迎皇宫正门,欣然远客来矣。” 不愧是担任礼部尚书的大佬,这一番文辞彬彬博得了满街喝彩,古代毕竟是尊敬文人的时代,这一刻无论大唐一方还是南云一方全都对这位尚书拱手致敬。 然而,所有人的关注点很快被接下来的事情所吸引。 只见南云皇宫正门大开,有帝王身穿袞冕龙行虎步,赫然迎到了宫门前,身后则是一长溜的皇亲国戚和妃嬪,三宫六院,鶯燕裙裙,不但看热闹的老百姓大饱眼福,就连两边的官员也无不一睹美色。 这一刻,唯有两个人的关注点不在这件事上…… 首先是刘伯瘟,此时正目光闪烁,忽然喃喃自语开口,说出的话凉颼颼的:“你那帝王徒弟竟然敢开炮示威,由此看来他心里还是不服啊,很好,很好,等咱老刘回到大唐之后立马进奏,让我们陛下取消你们南云购买炮弹的资格。” 旁边武清风气的浑身发抖,几乎怒眼圆睁盯著老刘,忿忿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明明知道这是鸣炮为礼,根本没有任何示威的意思,你,你,刘伯温,老朽和你拼了,我呸……” 一口唾弃,直衝老刘脸庞。 可惜老刘手疾眼快,並且提前有所预料,所以微微一个闪身,丝毫没被喷到唾沫。 眼见武清风气的脸色发青,隨时有衝上来廝打的跡象,老刘无奈只能摆摆手,示意暂且罢休两人之间的交锋,道:“行行行,这次按你说的意思,你那弟子是鸣炮为礼,不是开炮向我们示威。” “这总行了吧,別再瞪眼吵吵了,你武老头应该明白,接下来咱们没机会再这么吵了,说不定啊,你以后还挺怀念呢,对不对?” “啊呦,好疼……” “武老头,你要不要脸,堂堂一代智者,偷袭踩我脚尖?” “这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 “啊哟,疼死我啊!” 这一次,轮到老刘满脸怒气跳脚了,他是真的跳脚,因为刚才被武清风狠狠跺中了脚尖。 反观偷袭出手的武清风,这一刻则是心满意足后退,忽然不知为何轻声一嘆,语气有种说不出的消沉,喃喃道:“你说的对,你说的对,这是小孩子才用的把戏,最大程度也不过是让你一个人疼一疼,既伤不了你们大唐,也帮不了我们南云……” “老夫终其一生,怕也只有这点心劲了!” “唉!” 又是一声嘆息,这位南云太傅满脸落寞。 刘伯瘟的表情严肃起来,忽然郑重向武清风拱了拱手,语气带著由衷敬意道:“老先生,你是个值得敬重的人,你明知道南云已经弱至如此,但你仍想著扶起它对我们反击,这一腔大义之情,值得咱老刘敬重。” “只可惜,你我各为其主!” “你老先生应该明白,咱老刘是一条毒蛇,咱这辈子註定要帮我们大唐咬死所有对手,並且越是敬重的对手越值得咱下嘴撕咬……” “所以啊,咱们这辈子是没办法把酒言欢了!” “算了,今天就说这么多吧,你我之间,就此別过……” “接下来你重新去做你的南云太傅,咱老刘也要以使臣身份正式露面。我家小殿下毕竟年纪尚幼,咱必须去护著他应对这种大场面。” “免得被你们南云糊弄了……” …… 武清风面色发怔,看著老刘转身离开的背影,这位智者足足愣了好半会儿方才回神,语气满是不自信的喃喃道:“竟然,竟然真的放我,竟然,竟然真的履行承诺?” “杨一笑啊,真不愧是一代英主!有大韜略,也有大胸襟!” “吾之弟子,远不如矣……” “唉!” 这位智者喃喃著,目光怔怔著,他眼看老刘一步一步走向大唐使团,最后融入其中並且占据领衔位置,仅仅落后大唐嫡长子半个身位,又仿佛是伴隨著那位小殿下一起行走。 隱约间,似乎听到那位小殿下在甜甜的喊:“刘伯伯,你终於过来啦,有你陪著小虎头,再大的场面我也不怕……” 虽然隔著老远,但是武先生依稀能听清,那位小殿下自称之时用的乳名,而对待刘伯瘟的称呼则是伯伯,很亲昵,很亲昵。 莫名有一种回忆,涌上武先生心头…… 他恍然记起数十年前,自己的弟子也是被自己用手牵著,踏青,郊游,他时时刻刻在谆谆教导,弟子则是恭恭敬敬的学习。 小弟子的欢声笑语,小弟子对自己的信赖和崇拜,宛如用刀刻在记忆最深处,让他脸上不知不觉流露温柔。 暖暖的回忆,充斥於心! 於是,瞬间,这位智者的消沉不再,而是重新燃起了强大的斗志…… “为人师长者,当为弟子爭!” 他眼神坚决,口中说出这句话,隨即,他肃衣整冠,他强行让自己因为苍老而岣嶁的身躯再次挺直,他大踏步昂首朝著南云皇宫的方向行去。 大唐刘伯瘟去护佑他们的小殿下,自己这个云朝太傅也得去护佑自己的弟子,哪怕,弟子已经登基为帝,哪怕,弟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信赖他的小孩子。 但是,那是他的弟子! 他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无怨无悔护佑著! 为人师长者,当为弟子爭。 “老朽武清风,於北归来矣……” 他故意大声开口,引得所有人注意,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他站在了南云官员的行列中。 第631章 別开生面的议和开端 偌大皇宫之前,长街人群拥挤,这一刻,堪称万眾瞩目。 小虎头领衔在前,刘伯瘟稍微落后半个身位,再后面则是三百多位使臣,庞大的队伍缓缓向宫门接近。 同一时间里,南云皇宫门口的赵构微微抬脚,竟然主动走下台阶,以帝王身份做出迎接姿態。 双方的距离在不断接近…… 终於,到了相互仅隔一丈远! 刘伯瘟以微不可察的动作,轻轻推了一下走在前边的小虎头,低声,且温声,鼓励道:“去吧,別失了礼仪,不管如何,对方是一位帝王,况且,他辈分算是你的长辈,亲自来迎你,你应该去答谢。” “记住,行礼之时,无需拘谨,要落落大方,同时,也不要怯场害怕……” “你是大唐洪武大帝的长子,这天下间没有任何场面可以让你怕,咱们大唐数十万雄兵,你父皇麾下的文臣武將,都是你的后台,都会为你衝锋陷阵。” “去吧!” “去行礼!” 这一刻的刘伯瘟,哪还有一丝毒蛇的样子,天下皆知他是一条毒蛇,谁敢相信他也有满脸温柔的时候。 在老刘的温声叮嘱下,小虎头略显紧张的深吸一口气,小傢伙抬脚向前,走向了正对面的赵构。 这一刻,万眾瞩目…… “晚辈杨辰一,唐杨氏嫡长子,受父皇之命,承母后之嘱,虽为出使正使,不忘长幼尊卑,虽两国尚未和谈,虽此际乃是国事,然则,晚辈想先以子侄之礼拜见……” 稚嫩的声音中,小傢伙缓缓下拜,脆声道:“一拜,叔爷爷,祝您身体安康,二拜,叔爷爷,祝您万事顺心,三拜,叔爷爷,祝您子民祥和。” 哗! 整个长街,一片譁然。 这譁然並不是因为刻意想滋扰,而是因为下意识吃惊引起的喧譁,几乎所有的百姓全都目瞪口呆,就连那些自詡精明的文人也瞠目结舌,谁也不敢相信,大唐嫡长子竟然用出了子侄之礼。 “天啊,我没听错吧……” “那位小殿下竟然喊咱们陛下叔爷爷?” “莫非,莫非真如那些当官的所说,咱们和大唐是亲戚,两国之间这一次只是误会造成的打架?” 歷来两国之间交战,敌对情绪总是难免的,无论来袭之国是不是正义一方,作为挨打一方被人堵在家门口打肯定会感觉窝火,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人之天性,因此,不能用理性看待。 尤其是今天南云搞出隆重迎接大礼,更让观礼的文士乃至一部分百姓感觉憋屈,潜意识之下,对大唐的敌视情绪更重。 但是这一刻,敌对情绪忽然弱化了。 谁能对一个不满十岁的幼童生出怒意呢,谁能对一个甜甜喊长辈的孩子不满呢,小虎头那略显稚嫩的脆脆声音,以及知礼懂节的一番拜见,瞬间博取了无数人好感,让人下意识的喜欢这个小傢伙。 人只要心中生出偏爱,就会爱屋及乌忽视很多事,比如,这个小傢伙是强势大唐的嫡长子,又比如,这个小傢伙其实是来南云拿好处的…… …… 偌大的皇宫之前,观礼者都在震惊,而作为被拜见的赵构,这一刻明显也有些发懵。 “汝,咳咳,你,你刚才喊朕什么?” “叔爷爷?” “这称呼是你父亲专门叮嘱你喊的吗?” 赵构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问话的语气十分温柔,其实他並不是个温柔的人,甚至天性有些凉薄和冷淡,然而这一刻,他不自觉的对小虎头颇为喜爱。 面对他的质询,小虎头微微仰起小脸,先是甜甜一笑,隨即脆声回答,极为恭敬道:“回叔爷爷的话,这称呼正是我父皇叮嘱……” “我父皇说,大人之间的隔阂不该牵扯到小孩一辈,你们大人闹大人的,但是我们小辈要知礼懂节。” “我父皇还说,他曾是云朝外戚,这是改不了的身份,天下人皆都知悉。” “我父皇又说,虽帝王与帝王之间地位平齐,但是辈分一道却是我华夏的传统,不可躲,也不可忘。” “因此,父皇特意叮嘱,当我拜见您的时候,必须以小辈身份礼见,並且,要尊称您为叔爷爷。” 脆脆的声音,响彻在皇宫之前,这一刻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倾听一个小孩子。 忽然…… “哈哈哈哈,好!” 只见赵构隆声大笑,笑声之中有种说不出的畅怀,仿佛一个憋屈无数年的人终於出了一口恶气,以至於兴奋之下导致脸色都变的有些涨红。 “哈哈哈哈,好啊,杨一笑这傢伙,生了一个好儿子。” “来来来,小傢伙,到叔爷爷跟前来,叔爷爷亲自领你进皇宫。” “既然你喊朕爷爷,既然你用的是晚辈礼,那么,今天咱们就弃了那些所谓的正礼吧。” “那些正礼哪怕搞的再隆重,终究是为了遮挡外人眼,看似遵规尊守矩,实则人心隔肚皮。” “所以,咱们不用了……” “咱们就像自家人一般,用自家人才用的礼。” “乖娃,来,牵著叔爷爷的手,我与你引见引见一些人。” 万眾注目之下,一位帝王牵住了一个小皇子的手,只不过帝王是本国帝王,小皇子却是別国的皇子。 每个人都下意识的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努力想要听一听,不愿意放弃这一长一幼之间的每一句对话。 隱隱约约间,依稀能听到一些,竟然真的宛如嘮家常一般,是一位长辈和一个小辈之间的閒聊。 “叔爷爷,这就是您的皇宫吗?好大啊,气象恢弘,比我父皇的皇宫大多了,最起码有三个那么大……” “哈哈哈哈,肯定的啊,你父皇骨子里是个老抠,肯定不愿意把钱花在宫殿上。” “那么叔爷爷,您为什么捨得呢?” “朕也捨不得,但是这钱必须花,小傢伙,我偷偷跟你说个秘密,其实这宫殿是朕的联姻出资,他们之所以花钱是为了所谓的统治阶层顏面……” “小傢伙你记住,做皇帝一定要学会顺水推舟,在达成別人心思的前提下,悄无声息的把便宜赚到手。” “其实这手段不需要朕教导你,你父皇那人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如果论及坑人手段,你父皇堪称古往今来前三……” “啊?我父皇是这样的吗?” “嘿,怎么不是?小傢伙我跟你说,叔爷爷我这辈子可是一直吃你父皇的亏。从九年前开始,九年之间一直受他的窝囊气。” “你父皇他从我手里足足坑走了几千万……” “不对,不是坑,是讹诈,是明目张胆的讹诈。朕心里这个气啊,恨不得一拳头揍死他。” “啊?您要揍我父皇?” “哈哈哈哈,玩笑玩笑,叔爷爷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这辈子恐怕没有机会揍你父皇这一拳。” “来,小傢伙,我与你引见一下,这位是赵氏皇族族老,跟你皇太爷爷一个辈分。你要礼敬,不可失礼。” “至於这些个人,都是朕的平辈,你稍微拜一下便可,想喊一叔爷爷也隨你。” “这些年轻的,是朕的皇子和子侄,跟你父亲是一个辈分,比你仍然大了一辈,但是拜见就免了,他们还不配让你拜见。” “这些,是朕的孙儿辈,跟你一辈,总算是同龄了,这你更不需要拜见,反而他们都得向你见礼。” “哈哈哈哈,这说著说著就到了国宴大殿,小傢伙是不是早就饿了啊,走走走,叔爷爷今天好好招待你。” …… 原本按照许多人的推测,这一次和谈应该是唇枪舌剑,不但会勾心斗角,气氛也会剑拔弩张。 然而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如此別开生面的开端! 第632章 杨一笑心中的宏伟蓝图 世上之事,有很多会在同一时间发生,当赵构亲手领著小虎头进宫的时候,杨一笑恰好踏入了临安柳氏的宅邸。 这是一座占地足有百亩的大宅,放眼一望全是鳞次櫛比的建筑,核心处是高昂青砖的宅院,围著核心的则是一圈一圈小院,井然有序,井井有条,每座小院都代表一个家庭,又或者是同一分支的好几个家庭。 杨一笑负手而立,打量这一座府邸,那个名叫柳云的官员则是垂手恭立,时刻准备著回答杨一笑提出的任何问题。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杨一笑似乎並没有什么想要问的,眾人只见他微微点头頷首,仿佛若有所思的开口道:“不愧世家大族,一家如同一镇。古语云,钟鸣鼎食,士族之家,单看这些昂贵青砖所造的院落,便可窥见你们士族底蕴之一斑……” 柳云不由怔了怔,隨即面色显出苦涩,这人语气懦懦,小心翼翼出声:“您…您还是不相信我等底层士族的清贫么?” 杨一笑转头看他一眼,微微摇头温和一笑,道:“勿要多想,並无此意。” “那您刚才是,是……?” “有感而发而已,你勿要多想,也不必多想。快到你家了吧?与我领路一番可好?” “哦对对对,您请,您请!” 柳云忙不迭失邀请,微微弓著身子开始在前面领路。 然而就当眾人准备抬脚跟上时,忽听后面有急促的脚步声音传来,短短几个喘息之下,已经有人来到了跟前。 这人出现的非常突兀,偏偏杨一笑的侍卫们並未显出紧张之色,只因那人已经早早打出一个手势,赫然是大唐天子卫暗探的暗语。 所以当这人到达跟前之时,唯一发愣的反而是柳云,愕然道:“七堂哥?你,你……” 这一刻,场面有些诡异,杨一笑姿態悠閒,负手不做任何表態,隨身大將崔寒山面色平静,神色之中隱隱也有一抹悠然。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乔装打扮的贴身护卫,个个脸上笑嘻嘻的,竟然有人和来人促狭的眨眼打招呼。 柳云不是蠢货,相反极为聪慧,这一幕让他瞬间有所领会,几乎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七哥,你莫非认识洪武陛…额,你莫非认识我的这位贵客?” 只见来人连忙乾咳一声,用眼神示意柳云不要乱问,隨即这人恭恭敬敬的弯腰,以极为尊崇的语气小声开口道:“山河破碎烽烟起,唯我杨氏救黎民,徒孙柳风,拜见师祖……” 隨即以更小的声音解释道:“师祖爷,徒孙我是杨氏『一笑卫』第三期暗探,归属於大江南三路之临安分舵!” “我头上燃著五柱香,受效於仙子卫秋水,今日终於拜见师祖,祝师祖您千秋万载!” “那个,那个,嘿嘿,千秋万载,一统天下……” 好长的一段江湖鍥口! 有股浓浓的恶趣意味。 杨一笑仿佛有些忍俊不禁,又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微微训斥道:“朕自开闢大唐之后已经发过严令,天子卫再也不准乱搞这一套,甚至当初我就告诫过刘伯瘟,这种草莽的风气万万要不得,你们啊,朕没想到你们竟然至今依旧不改……” 柳风连连点头,宛如乖巧的小孩子,不断道:“是是是,师祖教训的是,只不过,只不过,我们早就习惯了,而且,而且,打心底也不想改。像祖师爷您这种圣人,就该让我们这般称讚。” 杨一笑瞪了一眼,再次训斥道:“圣人?再被你们吹下去我怕是要升天了!有事赶紧说事,你不会无缘无故贸然泄露身份吧……” 柳风继续连连点头,目光却警惕看向柳云,口中支支吾吾,始终不愿说话。 杨一笑微微沉吟道:“你刚才自称『一笑卫』第三期,而且是受效於卫秋水,可见你很早就就加入了杨氏,约莫是北云尚未灭国之时,由此推算下来,你算是朕的嫡系,卫秋水是朕的弟子,你拜在她的分舵之下,那么,確实可以算是朕的徒孙。” “这是一脉相承的传承,因此朕不把你当做普通探子,也因此,有些话可以跟你明说……” “朕今日之所以来到你们柳家,是要登你这位堂弟柳云的家门,既是做客,也是探访,你堂弟既然获得了朕的这种认可,那么他也不再是不可听秘的外人!” “现在听明白了吧?” “有事可以明说了!” “无需警惕他,也不用瞒著他。” 听到杨一笑如此不厌其烦介绍,柳云和柳风几乎同时愣神,不过这两人都是聪慧之辈,几乎瞬间就从发愣之中清醒,相互看了一眼,都看出对方脸上的狂喜。 柳云之所以狂喜,是因为他听到杨一笑的收纳之意。 柳风之所以狂喜,则是因为杨一笑认可他是徒孙…… 由於不远处有人走动,因此两人不敢跪下来磕头,只能强行克制激动,用极低的声音欢喜道:“陛下(祖师爷),我们,我们……” 杨一笑直接打断两人,再次对柳风道:“有事说事!” 柳风狂点其头,这才开始诉述他突兀出现的原因,压低声音道:“启稟祖师爷,徒孙是来跟您报信的,今日咱们大唐使团到达皇宫门口的时候,皇帝赵构亲自率领所有皇族迎接,並且,他刻意让礼部尚书高声宣读了送给殿下小师叔的三份礼物……” 三份礼物? 杨一笑先是微微皱眉,隨即目光隱隱有所闪烁,问道:“你说说看,赵构送给虎儿的是什么礼物?” 柳风下意识看看四周,然后再次压低声音开口:“第一件,三百颗金珠,美其名曰是幼童器具,送给小殿下作为玩耍所用。” 杨一笑面色平淡点点头:“这一项不算突兀,送的算是比较合理。你继续说,朕接著听……” 柳风连忙道:“第三项,以京口和瓜州为南北,大江以北四个州,大江以南十六个州,作为姻亲之礼,送与小殿下师叔。” 杨一笑不由一怔,隨即面色颇为有趣,道:“赵构倒是精明,猜到了朕的底线,所以,他索性直接送了……” 忽然他面色再次一怔,微微皱眉道:“不对,你说这是第三项礼物,而且,你还说这是赵构的姻亲之礼,那么,第二项莫非是他要联姻不成?” 柳风的神情明显有些古怪起来,吶吶半天方才小心翼翼的开口:“祖师爷,您真不愧是圣人,猜的一点没错,第二项正是联姻?” 杨一笑目光煌煌,盯著他道:“你下意识的略过第二项不提,而是先说了第三项的礼物,由此可以推之,第二项礼物所谓的联姻必然不是什么好路数,对不对?” “甚至会让朕难堪,所以你才刻意略过,对不对?” 面对杨一笑的炯炯眼神,柳风的神情更加古怪,足足憋了良久,方才小声小气出声,懦懦道:“回…回稟祖师爷,赵构的联姻是要送个闺女嫁给小殿下师叔……” 噗嗤! 旁边的崔寒山没忍住,大手捂嘴仍旧笑了出来,嘿嘿道:“这可好,这可好,差辈了……” 这然这廝像是想起什么,瞬间怒气冲冲道:“妈的,赵构是不是想死,竟然敢跟老子抢女婿,虎头的媳妇是我闺女啊。” 杨一笑瞪他一眼,微微呵斥道:“你能不能省省,整天就想著你丫头那点事。” 隨即杨一笑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淡淡开口道:“朕猜测,这是赵构的反击,他被朕打到了家门口,心里肯定憋著一口气,因此,用这种手段噁心人。” 说完之后,再次看向柳风,问道:“刘伯瘟是如何解决这件事的?他总不至於中了赵构的这点小诡计吧?” 柳风连忙道:“祖师爷猜的一点没错,刘首座当场就给咱们大唐使团做出了暗示,关於赵构所送的三项礼物,咱们这边只接第一和第三但是不接第二……” 杨一笑点点头,道:“有老刘在使团之中把关,朕相信没人能蒙的住他。” 说著微微一顿,再次道:“既然这第二项已经拒绝,那么此事应该算是翻篇了。赵构即便想要噁心朕,但还不至於被人揭破之后仍然坚持,他毕竟是个帝王,丟不起这种脸面。” 然而柳风却支支吾吾道:“可是,可是,赵构却让人放出话来,寧为玉碎,不为瓦全,大唐想要云朝的州土,云朝这边可以送出去,但是,必须是以嫁妆的方式……” “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他说既然小殿下师叔不能娶他闺女,那就,那就,祖师爷莫怪,徒孙豁出去得罪了,赵构说,儿子不能娶,那就当爹的娶。” “他誓要做祖师爷您的岳父啊!” 场面忽然诡异起来。 崔寒山明显想笑,但是这一次总算忍住了,这货此时正努力仰头看天,仿佛天上的白云苍狗很好看。 四周的贴身侍卫们更加利索,一个两个全都用手捂住了耳朵,纷纷道:“陛下,俺们什么都没听到,嘿嘿嘿……” 自古帝王身边宿卫,出身都是亲近之家,要么是皇族子弟,要么是功勋子侄,看似是杨一笑的亲卫,实则都是杨一笑的晚辈,所以,敢用这种半真半假的语气! …… 杨一笑老脸有些涨红,神情隱约有一丝尷尬。 然而不知为何,他目光之中却杉树一抹难以形容的深邃,口中仿佛喃喃自语,又仿佛是在深思熟虑,缓缓道:“其实,朕一直在想,自古以来的开疆拓土,未必都得用刀兵杀伐……” “沙场征战,廝杀凶险,只要打一次仗,就得死一次人。” “比如今次,征伐南云,赵构的兵马固然损失巨大,我大唐的將士又何尝没有战损呢?” “死都都是我汉家子民啊!” 杨一笑一边喃喃沉吟著,一边把目光看向了北方,缓缓又道:“这数十年以来,我中原之地饱经沧桑,百姓於水火之中挣扎求存,神州浩土年復一年蒙难。” “百姓死,將士死,黎民死,壮士死……” “伤的都是我神州大地之元气!” “朕一直在想,能不能换个方式,即便是开疆拓土,即便是一统中原,但也不必非得刀兵杀伐,不能再让民生丁口继续消退。” “我们的大敌不该在中原……” “甚至不该在在北方的草原……” “而是……” 最后这一句,杨一笑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除他以外无人听清,显然他暂时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心中的谋划。 大敌不该在中原,甚至不该在草原,开疆拓土,不一定非得杀伐! 这一刻的杨一笑,他心中所思所想已经超越这个时代,无论任何人,哪怕是天下所有智者加起来,然而,没有一人能跟得上他心中的宏伟蓝图。 忽然,他面色平静微微一笑,目光看向柳风,然后又看向柳云,淡淡道:“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件一件做,今日朕登门,是来做客人,所以,联姻之事暂且就说到此处为止吧!” “朕要先看一看,看看柳云所说的底层士族生活……” “然后,做出一个重大的决断……” “倘若,这个决断最终真的定下,那么,赵构所提联姻也不是不行。” “联姻而已,娶他女儿,无非是喊他一声岳父,让他出一出这么多年被朕憋屈的一口气。只要朕能达成心中的蓝图,朕可以满足他的这个心愿。” “我中原华夏饱经沧桑的元气,不该再被刀兵廝杀继续损耗了。” …… 杨一笑负手而立,目光从眺望北方收回,他重新看向柳风,温声细语开口道:“走吧,去你家,朕这位客人,今日可是耽搁很久了。” 柳风连忙抬脚,急急在前边领路。 这一次,领路的多了一个柳云,同是临安柳家之人,同是江南士族的子弟,然而,都已经註定是云朝这边的反骨仔了。 而杨一笑今日坚持要亲眼看一看底层士族生活情况的缘故,恰恰是他希望整个江南这边有无数这种反骨仔。 生活窘迫到极点的士族,数量庞大到嚇人的士族,这些人,当可用。 而这一点,恰是他是否决定接受赵构联姻的原因…… 第633章 杨一笑的考察 当杨一笑踏入柳风家的小院时,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两个字眼,穷酸! 但这两个字並非后世所认知的那种穷酸,而是这一刻杨一笑实打实的一种感触,柳风家的这座小院,既穷,且酸。 穷,是观感,他置身小院之中,第一观感便是这里很穷。 酸,是味觉,刚刚推开院门之时才一踏入,他瞬间就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酸味,很浓重,很刺鼻。 杨一笑仅仅稍微打量一下,已经看到酸味的来源在哪里,只见院子里摆著几口粗陶烧纸的大瓮,此时恰好有个妇人正弯腰在瓮里往外捞东西…… 那东西黑乎乎的,似乎是某种醃菜,而这小院之中瀰漫的酸味,便是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发出。 “江南这边也吃醃菜吗?” 杨一笑微微皱眉,低声问了柳风一句。 他对於贫寒底层的生活並不陌生,甚至在刚穿越那会的日子非常窘迫,所以他问询的语气丝毫没有鄙夷,仅仅是出於一种心理上的好奇而已。 然而柳风的脸色却有些涨红,支支吾吾小声小气的回答道:“让…让您见笑了,家里困顿的很,一整月也吃不上几天盐。所以,所以,醃製了一些醋布……” 醋布? 杨一笑先是一怔,隨即恍悟这东西是什么! 原来那妇人从大瓮里捞出来的不是醃菜,而是醋布。 古代百姓买不起烹飪的佐料,尤其是买不起价格昂贵的盐,但是盐乃必需品,长时不吃会生病,可若是想满足每天吃盐又不可能,因为財力根本不具备条件,怎么办,只能想办法替代。 这个替代的办法就是醃製醋布。 用九成的醋,外加一成的盐,混合搅拌成为汤水,然后把布片放在里面醃。 等到做饭的时候,捞出一条醋布放在锅里煮,既是当做调味的佐料,也是为了醋布中的那很少很少一点盐。 醋的味道很大,可以刺激人的味蕾,所以哪怕醃製的醋布含盐量很低,但是混合醋味却能哄骗人的味觉,即便是白水煮菜吃,也不至於难以下咽的程度。 贫寒百姓为了活著,创造出了这些办法,只不过让杨一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能在士族大阀的宅院里见到这东西…… 而且,看那情况这东西还不少,小院里摆著好几口大瓮,显然是常年在醃製醋布。 杨一笑不由转头,目光看向身边垂手恭立的柳风,他声音颇为温和,但却隱约有一丝不解,问道:“你即便仅是个小吏,每月总该有俸禄领取吧?黎民百姓或许吃不起盐,但你这种小吏难道也吃不起吗?” 柳风顿时面带苦涩,小声道:“回您的话,真吃不起。” 杨一笑微微沉吟,再次问道:“一个月的俸禄哪怕再低,买半斤八两盐巴应该不难,莫非你家里还有別的开支,所以才……” 他正要继续问,然而那边的妇人似乎捞完了醋布,转身恰好看到他们一群人站在院子里,顿时那妇人略显惊诧的轻『啊』了一声。 “啊呀,相公,您怎么回来了?” “今日这是提前下差吗?” “啊呀,不对,难道是有公干,这些是相公的同僚么?” “奴家柳赵氏,给各位见礼!” 这妇人的突然开腔,打断了杨一笑想要继续的询问,他微微頷首致意,口中却低声对柳云说了一句:“你这內眷颇有礼节,骤见陌生之人登门竟然毫无慌乱,如此落落大方,不似农家出身……” 哪知柳风脸色更加苦涩:“回您的话,家妻確实不是农家出身,她娘家也是士族,只不过与我一般同样是底层分支,士族讲究顏面,又讲究门当户对,所以当我们到了年龄时,便由两边族里的长者做主强行给配在了一起。” 杨一笑微微一怔,迟疑道:“强行?” 柳风语气惆悵,隱隱有股子怨气:“是啊,强行,似我们这种底层,婚姻没资格做主,摊上某个时间段族里和哪一家有联姻需求的时候,我们就会成为族中那些掌权者谈买卖的货物,嘿,让我们和谁成婚就得和谁成婚?” 杨一笑皱了皱眉,目光微微瞥了瞥那边的妇人,沉声道:“我见你这家眷颇为知礼,为何你话语之间竟有怨气?既然成了夫妻,该当携手共克艰难才是,哪怕日子再难,你作为男子也不该抱怨。” 柳云像是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杨一笑可能误会了,嚇得他连忙道:“陛…陛下,这事並非您想的那般,在下对家妻毫无怨气,我愤懣的是族中规矩。把人当成利益交换的筹码,连婚姻也任由他们去摆布。” 杨一笑点了点头,语气稍微带些安抚:“朕明白了,朕没有责难你的意思。” 便在这时,那妇人已经迎了上来,竟然再次屈膝行礼,落落大方之中又微微带些拘谨,道:“奴家柳赵氏,见过各位贵客,您们是我相公的同僚么,今日是和他一起出门公干么?” “啊呀呀,眼看著日头正午了,要不,都在家里吃饭再去办差吧。” 语气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有持家妇人的贤淑。 然而杨一笑却隱隱听出来,这柳赵氏的话里隱含著忧虑,至於忧虑什么,杨一笑稍微一猜就猜了出来…… 十有八九是家里缺粮少食,所以这妇人担心他们真的留下来吃饭。 她嘴上说著让大家都在家里吃,无非是出於一种礼节性的表达,这种情况无论古代还是后世都很常见,家里来了客人肯定要做一做留人吃饭的姿態,华夏礼仪之邦,自古以来如此。 然而客人如果真的留下来吃饭,作为主妇的女人可就要犯难了…… 穷到吃醋布的境地,岂有余力招待客人吃喝! …… 杨一笑明明猜到这一点,但他偏偏顺势而为之,他明知柳赵氏在担心他们留下吃饭,却偏偏故作欣然的点了点头,甚至刻意拍了拍柳云肩膀,故意哈哈的笑著调侃起来…… “不愧是你老兄,嫂夫人如此贤惠!” “正好,饿了,咱们今天中午这一顿,就按嫂夫人的意思在你家里吃吧!” “啊?” “啊?” “啊?” 一连三声,几乎同时发自三个人的口中。 杨一笑口中的『啊』,是一种『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意思。 柳云口中的『啊』,则是一种『我的老天爷,洪武陛下要在我家吃饭,而且,还喊我一声老兄』的震惊和狂喜。 至於第三声『啊』,自然是柳赵氏,那是一种很明显的慌乱,以及一种手足无措的焦急。 在场所有人之中,唯有她是蒙在鼓里,真以为客人们要吃饭,而她犯愁的是如何做饭。 自古有句老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哪怕有一点余粮存著,但是哪个过惯苦日子的女人捨得全拿出来吃掉呢? …… “相公,相公……” 柳赵氏明显心里很急,不断用眼神给柳云暗示,嘴上却仍旧落落大方,甚至表现出宾客上门的惊喜,连连道:“这才对嘛,既然是同僚就不该见外,眼看著到了饭点,就该在家里用饭才是。” 只不过她一边这么客套著,一边却继续用眼神向柳云暗示,那焦灼的眼神甚至已经不能暗示形容,而是一种极其慌乱的求助,似乎在说:“相公,你快想想办法,这么多人在家里吃饭,咱家的那点存粮肯定吃光……” 杨一笑何等精明,岂能看不出她的焦急,然而他却再次笑哈哈开口,故意道:“嫂夫人如此贤惠,我们如果婉拒就不懂规矩了,哈哈哈哈,就在家里吃。” “顺便,再喝点酒,畅谈未来,何其美哉。” “柳云老兄,你说是也不是?” 面对杨一笑的调侃,柳云肯定又惊又喜,忙不迭失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是是是,何其美哉,何其美哉。” 然而他妻子柳赵氏却再次『啊』了一声,这一次终於无法掩饰心里的惊慌,下意识道:“真在家里吃啊?” “哈哈哈哈!” 杨一笑放声大笑,竟然抬脚走向不远处的屋门,他身份明明是客人,但他的姿態却如主人,閒庭信步般道:“那就麻烦嫂夫人置饭,吾等现在屋里候著啦。” 柳赵氏脸上一片惊忧! 柳云连忙上前想要告知內幕! 然而杨一笑却仿佛別有深意,提前打断道:“柳云老兄,你不陪我们进屋坐坐吗?客人登门拜访,你这个主人岂能不陪?” 言下之意,明白的很,不允许你告诉你妻子內幕,让她继续蒙在鼓里不知道。 柳云不敢反抗杨一笑的意志,只能老老实实的跟著进屋,这一刻他虽然猜不透杨一笑的心思,但却知道杨一笑这么做必然有所意图,因此小心翼翼试探问道:“陛…陛下,您这是……” 杨一笑大有深意看他一眼,淡淡道:“朕无它意,只是想看看真实而已!” 说著微微一停,意味深长又道:““倘若你把朕的身份告知你妻子,那么她无论如何也会想尽办法去弄饭,哪怕豁出去家底,她也会做好这一次招待!因为她知道这是你的大机遇,所以豁出去所有家底也值得。” “但是朕拦著你不告知她,那么她就会把朕当成你普通的同僚,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持家的妇人肯定不愿意掏空家底。” “因此,她会想別的办法招待这一顿饭。” “而这个別的办法,恰恰是朕要看的,朕就是要看一看,贫寒士族和贫寒百姓有没有不同之处。” …… 杨一笑这番深意,或许只有他这种帝王之尊才能明白。 对於贫寒的黎民百姓,他可以放心的从其中拔擢贤才,可是对於柳云这种士族出身的士子,他终究是心存了一丝警惕和踟躕。 所以,他必须有十足的把握,用后世一个词汇说,这叫做用人之前的考察。 他要用的不止是柳云,而是像柳云这样的大量士族,一旦做出决断,便是大唐国策。 制定国策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因此他今天才表现的像是故意刁难柳赵氏。 他明知柳云家里艰难,偏要留下来吃饭。 他今日带著崔寒山,还有十几个乔装打扮的卫士,这些傢伙全都是食量极大的大肚汉,一顿饭下来恐怕得吃小半缸的粮食 如果再加上身高十尺的王无敌…… 这顿饭,柳赵氏会很难…… 恰恰在这种情况下,才能看出柳云家里到底有多难。 然后再由此推测,像柳云这样底层士族的生活,如果都是艰难之至,那便是可以招用的人才。 第634章 刻意刁难,窥见真实 短短片刻之后,这座小院之中。 有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隱隱约约传进了屋子中。 似乎是几个妇人在小心翼翼的交谈什么事情,但其实乃是故意想让屋里的客人听到她们在说话。 只听一个女人略显夸张道:“哎呀,这可真是,脸真大啊……” 另一个妇人立马道:“就是就是,脸真大,也真厚,一点麵皮都不要了!” “他们既然是老三的同僚,按说应该知道家里的情况,竟然还舔著脸留下来吃饭,真是一点都不考虑困难吗?” “要我说啊,老三家的,你別犯难,也別找我们借粮食,你就直接进屋撒泼,跟你男人明说家里弄不出来这顿饭。” “別怕丟脸,也別怕被人笑话,家里过的这么惨澹,凭什么还要给人供饭吃?” “顺便我还想说说,这些人真的不懂规矩,天底下哪有空著手上门做客的,这种客人就算不招待也不能说咱们失礼,对不对?” “老三家的,你別低头,怕什么,要不嫂子替你说去……” …… 看似窃窃私语,实则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是这群妇人的一点小心思,希望用这种方式撵走屋里的客人。 不好意思直接黏人,就用这种巧妙方式,只可惜由於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和明打明的直说没什么区別了。 意思只有一个…… 今天中午,不愿招待,请客人自己要点脸,主动提出来离开的意思。 如此情景,说实话是很容易让人感觉尷尬的! 然而杨一笑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心知肚明其中的原因,自古华夏民族一向好面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这么干,唯有实在艰难之时,才会迫不得已的出此下策。 女人故意说一些得罪人的话,无非是因为家里窘迫弄不出这一顿饭,又或者是勉强能弄出来但却捨不得家中的那点粮食,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表达出来…… 由此可见,这些士族底层家庭確实困顿,否则的话,院子里的那几个妇人万万不至於如此。 毕竟杨一笑刚才已经看了出来,那个柳赵氏属於知书达理的女性,出身士族的女子,肯定是要脸面的,然而她却拉著几个妇人故意这么说,毋庸置疑是真的迫不得已之举。 杨一笑隔著门口向外看了一眼,微微打量一下那几个妇人的情况,他虽然只是微微一瞥,但是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都不是刁妇……” “眉宇之间有著贤淑……” 虽然几个妇人说著尖酸刻薄的话,但其实她们每个人的脸都都带著羞愧,显然她们心里明白的很,用这种办法撵走客人是不对的。 然而,还是刚才那句话,家境窘迫,不得不撵。 杨一笑收回目光,笑意岑岑看了看柳云和柳风,故意打趣道:“你们两个现在是不是感觉心里很慌?” 柳风还好,毕竟是天子卫的成员,属於早就加入杨氏的情况,况且外面那些妇人並无他的妻子,因此,並不是太担心会被杨一笑治罪。 但是柳云可就不一样了,他毕竟刚追隨杨一笑之人,现在不但寸功未立,而且妻子还搞出这一套,如果被杨一笑记在心里,恐怕他往后余生再也没有机会出头。 “陛下,小人,臣,咳咳,无地自容……” “小人现在就出去,狠狠训斥家妻,还有那几个嫂子,也都狠狠训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家里固然很难,但是,但是哪能用这办法……” “活活羞煞人呀。” 柳云说著就要出门,脸上明显带著惶恐,甚至心口窝扑通扑通乱跳,生怕这件事引起杨一笑的不满。 哪知门口的崔寒山微微伸手,懒洋洋挡住了柳云的身体,似笑非笑道:“陛下说了,他要看一看最真实的一面,所以,柳兄弟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屋里呆著吧。” 柳云是个聪明人,立马转头走回来,虽然心里仍是惶恐,但却垂手侍立努力保持恬然。 杨一笑微微看他一眼,忽然意味深长开口道:“外间这点事情,朕无任何怒意,既没有生你妻眷的气,也没有认为她是个刻薄人,反而,朕很体谅她的苦衷……” “朕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的情况也是窘迫,有一回,亲戚过年来做客,按照我们当地的风俗,有亲戚上门肯定是要好好招待的。” “我们那里,讲究四碟子八碗……” “知道什么是四碟子八碗么?” “就是最起码要弄四碟小菜,然后是整整八个碗的饭食,菜可以是很低廉的野菜,饭食可以是最粗的粗粮,但是,至少得有。” “然而……” “朕小时候家里穷啊!” “那一天,朕记得很清楚,我那位嫂娘故意撒泼,找藉口和爷爷奶奶吵架,把场面搞得鸡飞狗跳,最终弄得全家人不欢而散……” “亲戚走了,临走的时候边走边嘆息,亲戚拉著我的小手,低声跟我念叨著说,娃儿,別抱怨你嫂娘刻薄,她是被逼无奈,她只能用这种办法。”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目光仿佛有些失神般的涣散,整个人陷入回忆之中,喃喃自语的声音透著伤感。 这世上没人能够体会,他说的这件事其实並不是这个时代,而是他上一辈子的记忆,是记忆之中的自己那位母亲。 只不过由於他穿越之后的身世已经眾所周知,如今整个天下都知道大唐开国帝王在幼年是被嫂嫂养大的,所以杨一笑用了代指,他把自己的母亲说成嫂娘。 他穿越之前的上一世,幼年之时家里確实很穷,而他母亲当初曾经做过的事,几乎和柳云妻子今日的做法一模一样。 都是为了省点粮食,都在故意假装刻薄,明知这么做不对,但却硬著头皮在做。 …… 屋中的气氛很压抑,没人敢在杨一笑回忆的时候发出声音,哪怕是最贴身的大將崔寒山,这一刻也得默默的保持安静。 足足良久之后,杨一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家穷,缺粮,哪怕有那么一点点粮食,但是嫂娘心里想的是那点粮食给我吃,亲戚关係的维护虽然重要,但是没有自家娃儿吃饱重要……” “她是那么知书达理的一个人!” “四里八乡都称讚她的性子贤惠。” “然而,那一天,她撒泼打滚,她尖酸刻薄,不顾自己的脸皮,不怕摊上一身骂名,只为了,撵走亲戚別在家里吃饭。” 唉! 呼! 杨一笑先是轻轻一声嘆息,然后是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他目光再次看向柳云,轻轻的衝著柳云招了招手,温声安抚道:“因此,你心里不必有所惶恐,今日你妻子所做的事,朕不会有任何不满,反而,朕要感谢她让我重温了幼年回忆……” “那份回忆对朕而言,很温馨!” “再因此,朕要告诉你一声,今日你妻子算是替你立了一功,这份功劳甚至能帮你將来在朕这里获得更高一层的拔擢……” “至於原因,非常简单,只因你妻子是一个努力持家的贤淑妇人,所以她今日所做在朕看在值得好好奖励。” “柳云,你很不错,娶了一个好媳妇,这辈子莫要忘了她的好。” 柳云大感意外,简直又惊又喜,几乎声音颤抖道:“陛下,小人,我,微臣……”由於一时激动,连词汇都不知道用哪一个了。 杨一笑微微摆手一下,淡淡道:“朕无需你的任何表態,朕如今的身份也不需要听任何人说任何好听的討好之词,於朕而言,已经位高九鼎,因此这天下之事只有我赏赐你们,而你们任何的恭维討好或者大表忠诚都无意义。” “朕认为你们做的还不错时,便予以赏赐……” “如果认为你们做的令我不喜,那么便挥挥手予以驱除,如此而已,如此简单。” 这就是帝王,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哪怕杨一笑骨子里並非这种人,但他今时今日的高度註定他已然如此。 天下之事,不管任何事,只有他愿不愿意赏赐別人的情况,但是没有別人让他迫不得已的认可。 …… 他再次看了一眼诚惶诚恐的柳云,隨即又轻轻一扫院子中的几个妇人,耳听她们还在故意说那些尖酸刻薄的话,显然还在为撵走他这个『客人』而努力,这么做的心酸,杨一笑能够体会。 於是杨一笑缓缓起身,负手满满踱步走出门口,由於他的突然出屋,外面几个妇人顿时住口,个个脸色尷尬,明显是心中不好意思。 杨一笑径直走过去,目光温和看向柳云的妻子,道:“嫂子如果感觉家中艰难的话,其实这一顿饭没必要硬撑著,我们不吃就是了,没必要非得在家里吃。” 他心里明白的很,越是这样挑明越让对方难做,尤其是出身士族的女子,必然受不了礼节上的自愧。 因此,他恰恰刻意这么说…… 第635章 朕乃大唐皇帝,送你全家机缘 果然! 只见柳云妻子的脸色又羞又红,旁边那几个妇人也儘是羞赧之色。 忽然一个妇人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个难以承受的决心,大声道:“客人说哪里话?既然登门做客岂能饿著肚子走?这事要是传扬出去,我们几家还做不做人了?” “您就在屋里安生坐著便好,我们妇人保证把饭食供上。” “既然是客人,岂能苛待了!” “还请稍待片刻……” 眼见几个妇人硬著头皮做出决定,並且齐齐弯腰向自己行了一个屈膝礼,然后急匆匆走向一间柴房,显然是要去想帮互助的准备饭食,杨一笑微微一笑,竟然不回屋子反而跟了上去。 平心而论,这么做有些失礼,但他今日的意图就是要看看士族底层的真实,所以假装不懂规矩的也跟著到了柴房…… 只不过,他毕竟是男子之身,不方便直接进去,因此只在门口站著。 他故意假装好奇,目光衝著柴房里面乱扫,问道:“几位嫂嫂准备弄什么饭?” 说完不等几个妇人有所回答,他再次故意不懂体谅的补了一句:“我们今日十多个人,怕是得一大锅饭食才能吃饱,如果有肉的话更好,兄弟们可以好好喝一杯……” 咣当一声! 有个妇人由於吃惊,刚拿到手里的勺子跌落地上,这妇人下意识看向柳云的媳妇,语气艰难道:“竟然还要吃肉,喝,喝酒……” 只见柳云妻子面色也显出艰难,硬撑著道:“客人放心便是,奴家们这就准备,家里有养的下蛋鸡,等会便抓了做一盘菜餚,酒也有,保…保证会有。” 杨一笑装的像个『不通俗事』的愣子,故意美滋滋的点头道:“如此,美哉,有酒有肉,多谢招待也。” 他说完这一句之后,终究不合適继续站在门口往里面看,於是假装对院子里的其它事物感兴趣,背著手溜溜达达的开始到处乱逛。 但其实他一直侧耳倾听柴房里的声音。 果然,只听里面几个妇人又开始了窃窃私语,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种故意尖酸刻薄想要撵人走,而是个个语气犯愁,正在商量著怎么凑出一顿饭。 先是一个妇人道:“老三家的,事到如今咱们只能硬撑了,你们几个先烧火,我去六叔那里走一趟,不管如何,先借点粮食来,客人刚才说的清楚,他们十多个人准备敞开肚皮吃,所以,咱们几家全部的粮食也不够……” 紧跟著又一个妇人道:“我也帮帮忙,去求求柜上提前结算我浆洗衣物的钱,爭取能买一点肉,一点酒,家里的下蛋鸡不能杀。” 然后是柳云妻子连连致谢的声音:“大嫂,二嫂,四弟妹,我,我,我们全家谢谢你们帮忙……” 隨即几个妇人纷纷道:“说什么外话,咱们几家是亲骨血,挤在这院子里要住一辈子,相互间哪能不帮扶著操持,唉,硬熬吧……” “如今咱们几家之中,只有老三身上有点差事,所以,咱们几家的指望全都在他身上。” “那位客人虽然不通俗务,意识不到咱们几家的窘迫,可他毕竟是老三的同僚,万万不可把人家苛待了,否则的话,老三以后在同僚圈里怕是抬不起头……” “唉,硬撑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今天帮你家,明天我家如果摊上事情何尝不需要帮?所以,老三家的,別不好意思,咱们是亲骨血。男人们是亲兄弟,咱们嫁过来就是亲妯娌,再难再苦,一起操持。” “好了,不多说了,我是大嫂,我发句话,大家都想想办法,能凑得今天都凑出来……” “老二家的,你浆洗衣服的钱去结算,哪怕柜上的掌柜不给好脸,但你陪著笑脸也要求著结算,不要再想著你曾经大族的出身,咱们如今沦落的已经不如黎民了。” “老三家的,今天是你家的事,所以,你的那点粮食別存了,都用了吧,后面再咬紧牙关慢慢攒。” “老四家的,你家里情况最差,所以,你今天就凑出来一点盐巴就行,招待客人不能用醋布,否则传扬出去咱们几家从此別抬头了,他们兄弟几个的名声必然受污,这辈子再也没有任何被重用的机会。” “老四家的,我知道你犯难,不舍,可是,这阵子咱们几家只有你那里攒了一点盐啊,拿出来吧,好不好?” “最后,是大嫂我,我们家是咱们这一支的老大,但是你们大哥这么多年一直鬱郁不得志,他骨子里清高,一直不肯放弃自己出身士族的顏面,所以呀,大半辈子一直穷混著。” “但是不管我家里多困顿,我作为大嫂必须有个表率,刚才说了,老三家的下蛋鸡不能杀,但是,我家那只可以杀,就,就,就杀我家那只吧……” …… 杨一笑听的很清楚,最后说话这个妇人的声音里是何等不舍,显然对於一个困顿家庭而言,一只下蛋的母鸡多么宝贵。 然而为了她们这一支共同的顏面,这位做大嫂的哪怕再不捨得但却做出了决断。 “真不愧是门阀出身,骨子里毕竟有著……”杨一笑在心里默默赞了一句,只不过他並没有任何表示。 恰在这个时候,院子门口有脚步声响,微微片刻之后,几个小傢伙走了进来。 似乎是因为骤见陌生人的缘故,因此几个小傢伙全都拘谨的停下,站在院门口有些好奇,但却很快在一个稍大的孩子带领下齐齐行礼,纷纷嫩声道:“见过客人!” 杨一笑最喜欢懂礼节的孩子,同时他心里又颇为好奇,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客人?” 只见那个稍大的孩子立马回答道:“因为,我们家里很少来陌生人。” 另一个稍小的紧跟著回答道:“因为,父亲教导我们要懂礼节。” 旁边一个最小的则是傻乎乎道:“娘亲说过的,见人要有礼,家里虽然穷,但不能自暴自弃做烂泥。” 这小傢伙的话才出口,刚才那俩大的立马怒道:“別胡说,咱们家里怎么穷了,不坠弟弟,你该罚打手心。等会我就去告诉四婶,让四婶好好的教育你。” 小傢伙顿时被嚇的低头。 杨一笑听出来了,这几个娃娃並非亲兄弟,而是堂兄,是院里这几家的孩子。 他生性喜欢孩童,尤其是这种明明稚嫩但却懂规矩的小孩,由於一时欣喜,语气不免更加温和,顺手拉著那个最小的问道:“小傢伙,你叫不坠吗?能不能跟我说说,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呀?” “是我父亲!”小傢伙立马昂头,满是骄傲的回答:“我父亲说,这名字来自一位诗仙的一句绝世佳句,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父亲还说,我们家里虽然穷,但穷不能穷一辈子,所以,要不坠青云之志。” “哎呀,我说错了,家里不穷,我们几个家里都不穷。” …… 哈哈哈哈! 杨一笑大笑起来! 他心里越发喜爱,直接把小傢伙抱起来,大声道:“这可巧了,咱们之间竟然有著缘分,你叫不坠,取名来源於一首诗词,那么小傢伙你知不知道,这首诗词恰恰是我写的哟……” 小傢伙明显懵了! 旁边几个稍大的更是瞠目结舌。 尤其是年龄最大一个,怕是已经有十二三岁模样,眸子之中闪烁聪慧光彩,似乎是从杨一笑的话中猜到了身份。 杨一笑却不在意孩子的震惊,他继续抱著那个最小的娃娃,目光微转之下,看到小傢伙腰间斜挎的小布包,於是问道:“这是你的学囊么?里面是不是全都装的书?中午回家,是吃饭么?” 由於问题一连串,小傢伙稚嫩无法全记住,只能回答其中一个道:“是回来吃饭,我们不在族学里面吃,因为,会被笑话……” 杨一笑微微一怔,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被笑话?” 旁边几个孩子连连打眼色,显然是暗示小傢伙別回答,然而小傢伙太小,根本不明白几个哥哥的暗示,直接傻乎乎从布包里面掏出一块饼子道:“因为,我们吃的菜饼……” 望著小傢伙手里黑乎乎的野菜饼子,杨一笑的心中不由生出一份温柔。 这种饼子,他不陌生,当初他穿越而来的时候,第一顿饭吃的就是这玩意。 很难下咽,有些犯苦,由於里面掺杂了糠皮,吃起来不小心会扎嘴,然而即便是这种食物,也是当初嫂娘不捨得吃留给他吃的好东西。 他心中忧伤,抱著小孩的手臂不由用了用力,温声道:“吃起来是不是难以下咽?” 然而小傢伙一句话差点让杨一笑落泪…… “难咽也要吃,我娘亲还捨不得吃呢!爹爹也不捨得,大伯二伯三伯也不舍……” …… 杨一笑一声长嘆! 他心中忽然有种清晰的感觉,今日对於士族底层的考察不需要继续了…… 小孩子是最不会撒谎的,尤其是这种年龄三四岁的娃娃。 他忽然做出了一个决断…… 探手入腰,扯下来一块精美的玉坠,然后,轻轻放在了小傢伙的怀里! “你叫不坠,名字来源於我的一首诗,这是咱们之间的缘分,也是你们全家的机遇……” “小傢伙,听好了,我便是你父亲所说的诗仙,也是当今大唐的开国皇帝,我名杨一笑,帝號乃洪武,这一块玉佩,我今日送与你……” “算是全了我们之间的缘分!” …… 咣当咣当连续好几声! 不远处柴房里响起锅碗瓢盆跌落地上的声音。 那几个妇人,显然因为孩子回家所以留意院子里的事,更显然的是,她们肯定听清了杨一笑的一番话。 “我名杨一笑,帝號乃洪武……” 老天爷啊! 难怪老三今天回来的时候一直跟在这位客人身边! 难怪老三自始至终一直半弯曲著身体不敢直起腰。 这,这,这…… 原来这位客人根本不是老三的同僚! 而是,而是…… 这是威震天下的大唐皇帝啊! 他竟然送给家里小孩一块玉佩…… 还说,还说,这是她们几家的机遇! 第636章 朕这一生,怜见苍生【超级大章】 片刻之后,柴房门口!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的跪地声音。 由於刚才几个妇人在烧火,因此脸庞鬢角有些烟火色,看起来略显沧桑,然而她们的眼神却全都在放光。 跪下了,但是没人敢说话,隱隱约约间,似有无声的抽泣。 这是长久困顿之下的憋屈,忽然看到曙光乍现的激动,人容易哽咽,语不能出声。 …… “唉!” 最终还是杨一笑首先开口,声音之中透著暖意和温和。 “都起来吧,无需跪著!” “於朕而言,这两年见多了別人向我下跪,有人是出於畏惧,有人是出於礼节,有人是出於惶恐,也有人在跪下之时心存怨恨。” “但是朕能看出来,尔等心里没有任何怨恨,朕看到了你们眼中努力憋著的泪,朕感受到了你们心中由於激动而难以抑制的情感。” “也许你们还不知道,朕这次微服南游本没打算在士族之中泄露身份,按照朕原本的想法,只打算看一看底层的黎民……” “然而,或许是上苍给的一份特殊机缘,让朕在无意之间,得知了士族之事,原来,底层士族过的也挺惨。” “朕这个人,出身寒微,天下人都知道,朕从小是被嫂娘养大的,父母早亡,爷爷奶奶紧跟而去,可怜我那嫂嫂是个妇人,哪怕含辛茹苦但却难以养活我,所以,朕从小吃的是百家饭……” “也因此,朕养成了同情疾苦的性格。” “只可惜,最初那些年太艰难,朕哪怕同情疾苦,但却是爱莫能助。” “以至於朕的心中苦痛难以言表。” “朕这不是唱高调,也不是自我吹捧,而是实实在在的见不得人间悲惨,总是为每一次的悲惨所见而心中堵塞。” “那种堵塞,憋闷之极啊!” “宛如心口压著一块大石头,让朕连喘息都感觉心里疼。” “跟你们说点朕的事情吧……” “曾经有一年,朕跟著嫂嫂在地里挖野菜,那一年的朕,才只有十岁。” “而那一次,乃是初春,虽说是初春,但却是春寒料峭,南方也许早已草木泛青,但是北方仍旧有积雪未化。” “你们都是经过苦日子的人,朕见你们孩子吃的是野菜饼,因此推算,你们应该都有挖野菜的经歷,也因此,你们应该知道春寒之下很难挖到野菜……” “但是,不挖不行啊!” “家里断了吃喝,连一粒粮食也没有,为了能让朕活著,嫂嫂只能带著朕去挖野菜。” “你们是江南人士,不晓得北方的春寒有多厉害,说的好听点叫做春天已到,但对缺少寒衣的穷人而言与寒冬没有任何区別。” “那一天,朕冻的瑟瑟发抖,亦步亦趋跟在嫂嫂身后,努力在积雪之中寻找著……” …… 小小一座院子之中,这一刻几乎寂静无声,不但几个妇人在聆听,崔寒山等人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连同那些侍卫,都在聆听大唐皇帝的童年。 甚至就连脑子愚笨的王无敌,这一刻也显得特別乖巧懂事,高大的汉子默默走上来,用身体护在杨一笑身边,仿佛想要给予温暖,又仿佛想表达什么。 显然,这身高十尺的猛人也想起了幼年。 世间之疾苦,最能动心弦,哪怕是王无敌这种愚笨,也能体会到杨一笑的悲伤。 整个院子之中,唯有杨一笑的声音在继续…… “那年的倒春寒,冷的太过嚇人,村里家家户户都断了炊,所以家家户户都在挖野菜,因此,本就稀少的野菜即便藏在积雪底下刚刚冒芽也会被人翻出来。” “也因此,越发的难以寻找。” “朕至今仍然记得,那一日的失落无助,当时天色已经黑了,嫂嫂带著我仍旧两手空空。” “但是为了不让朕饿肚子,嫂嫂仍旧坚持在雪里找……” “朕算是从小就比较懂事的孩子,所以年虽十岁但却能体谅嫂嫂的艰难,因此朕不像別的孩子那般抱怨,而是亦步亦趋跟在嫂嫂身后!” “朕也在努力扒开积雪寻找野菜。” “突然,朕的手掌仿佛触碰到什么,很冷,很硬,由於天色已经擦黑,再加上朕小孩子天性中的好奇,故而忍不住继续挖开积雪,想要看一看雪下面埋的是什么东西……” “结果,朕看到了人间至惨的一幕。” “那是一位妇人,已经冻毙於风雪,想来是个逃荒的女人,不知道因饿还是因冻所以死在雪中。” “朕很惊慌,被尸体嚇了一跳,然而下一刻,朕的眼中抑制不住全是泪水。” “只因朕看到,那妇人怀里竟然紧紧抱著一个孩子,哪怕她已经冻死了,但却努力用胸口给孩子提供温暖,而那个被母亲暖在怀里的娃,也不知道已经在雪里埋了多久,竟然,竟然还没有死……” “那一年,朕才十岁,然而已经懂的人间疾苦,所以泪水抑制不住的汹涌。” “让朕没想到的是,嫂嫂的表现很平静,她轻轻抚摸朕的额头,用最温柔的话语在劝导我……” “朕至今还记得嫂嫂说了些什么!” “她说:细伢子啊,犯不著流泪,这就是咱们穷人的命,这娘俩的结局说不定哪天就轮到咱们。” “她还说:细伢子,別哭,別哭,来,到嫂嫂怀里来,天太冷了,你可不要冻著。” “她又说:细伢子,別同情,虽然这个娃娃还活著,但是咱们娘俩不能搭救他,嫂嫂养活你已经很艰难了,没办法再让家里添一张嘴……” “然而到了最后时,嫂嫂劝慰朕的声音终於变成哭腔!” “她其实也在流泪,却转头不让朕看到她抽泣!” “她只是努力假装心硬如铁,一遍又一遍跟我说,这孩子註定是个冻死的命,所以细伢子你不要伤感……” “虽然嫂嫂一遍一遍的哄劝朕,但是朕却仍旧抑制不住的嚎啕,那一年,朕才十岁,眼睁睁看著一个母亲冻死在雪地里,而她的怀里紧紧抱著一个不懂事的幼儿。” “朕嚎啕,朕悲愤,朕仰天大吼,向苍天发出质问……” “那一天,朕的咆哮之声很响,很响!” “以至於村里以为我和嫂嫂出了意外,所以全村一起急匆匆的全都冲了过来。” “他们全都听到了朕的那一声咆哮……” “那一年,朕十岁,站於积雪之中,质问头顶苍穹!” “为什么要如此?为什么要如此?上苍既然给了朕的同情疾苦之心,为什么不给朕解救疾苦的能力?恨啊,恨啊。” “村里人见我发疯,都知道我又犯了毛病,因此齐齐涌上前来,满腹担心的哄劝我。” “直到最后,村里的四爷爷发了话,既然细伢子见不得人间疾苦,那么那个雪里的小幼儿必须救!” “救,必须救!” “哪怕村里再穷再苦,但是不能眼见一个幼儿冻死,尤其是,死在已经被冻死的母亲怀抱中……” “那將是人间最悲惨的一幕!” 伴隨著杨一笑的诉说,院子里几个妇人全都抽噎,即便是崔寒山等人,也忍不住眼眶泛红。 直到这时,杨一笑忽然长长一嘆。 他脸色似有欣慰,又似乎是一种满足,轻声道:“从那天起,那个孩子被杨家人带回了村里,由於朕的一位堂兄是个壮劳力,属於勉强可以在家里添一张嘴的情况,所以,就由四爷爷做主把那孩子交给了那位堂兄养。” “尔等如果熟悉我大唐情况的话,现在应该猜到这个孩子是谁了吧?” “没错,他就是杨七郎,与朕的义子赵云並称大唐双英,如今乃是名震天下的绝世猛將……” “按辈分,他其实並非朕的亲侄子,如果按血脉,他甚至连侄子都算不上,但是,朕却视他如亲子。” …… 我的老天爷,竟然是杨七郎! 院子之中不论是几个妇人又或者柳云和柳风,甚至就连崔寒山等人全都面带不可思议。 杀神杨七郎的名声,在当今天下能让小儿停了夜啼,但倘若不是皇帝陛下亲口说出杨七郎的来歷,有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当初差点冻死的一个幼儿。 最主要的是,这幼儿並非杨氏的骨血啊。 然而,然而,如今杨七郎却被陛下视作亲侄子,甚至在封赐皇族的时候对这个侄子最厚待。 便在眾人的震惊之中,杨一笑的声音再次响起,缓缓道:“朕这侄子,因朕而活,如果那年之时朕不曾生出同情,怕是他已经隨著母亲冻死在雪中……” “然则朕虽年幼,已然见不得人间悲惨,故而,他活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朕所获的回报无比惊人……” “现如今整个天下都知道,我那侄子堪称是杀神在世,自朕白手起家那一天开始,这孩子每一战全都衝锋陷阵,横扫披靡,莫有敢挡。” “其实,他並不像赵云那般威猛,之所以他表现的威猛,是因为他为了朕而不惜拼命。” “这孩子总是说,他的命是我给的,所以,他不在乎还给我。” “九年前,密州板桥盐场,那时朕为了养活流民,不得不暗地里去贩私盐。” “当时朕麾下总共只有四五十个人,然而密州板桥的驻军高达两万余,有一次运盐之时由於走漏风声,盐队被一支千人大队围住,若按常理而论,朕麾下那几十人都得死。” “结果,朕的侄子和义子悍不畏死,这两个孩子宛如发疯一般,竟把一千军卒的围堵撕开了口子。” “当他们艰难回到老家时,无论七郎还是赵云全都浑身浴血,七郎身中一箭四刀,赵云差点被人砍断了胳膊,朕心疼的泪流满面,皇后更是抱著两个孩子大哭……” “然而你们知道这俩孩子是怎么说的么?” “当时,七郎惨白著脸庞但却满是无所谓,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重伤的不是他!” “他甚至还嘿嘿的笑,衝著我嘿嘿的眨眼,说,只要能帮到一笑叔,俺这条烂命算啥啊,一岁多的时候就该死了,是一笑叔叔把我从雪里救回来,所以,大不了就还给叔叔唄。” “朕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恨他那个吊儿郎当不在乎生死的样子,因此,重重抽了他一巴掌。” “打在他脸上,疼在朕心里,所以,朕不由得泪流满面……” …… 一段往事,娓娓道来,整个小院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仿佛陷入杨一笑的回忆中。 只听杨一笑声音缓缓,又说起了更多的事…… “朕这个人啊,真是见不得疾苦,但凡我有一点能力,我都忍不住想要出手,哪怕自己被拖累的几乎撑不住,但总是改不了这天生的毛病。” “救活侄儿七郎是一次,收了义子赵云是一次,搭救江淮四万流民,则是一次又一次……” “老崔,你也算是受我搭救的一员吧,那年如果没有我,怕是你如今也已饿死了,是不是?” 伴隨著杨一笑的温声一问,崔寒山面色郑重的拱手,明明是个壮硕汉子,声音却有浓浓柔和,轻声道:“臣这辈子,活於陛下之手,若无陛下,已然死了。” 杨一笑点点头,继续他的回忆:“是啊,像你们这样的人太多,朕见不得苍生疾苦,所以总是忍不住去救……” “七郎,赵云,你,江淮流民……” “朕至今仍能清楚记得,当年我是何等艰难,为了养活八百个孩童,朕简直是把心都操碎了。” “但朕自始至终没觉得累……” “每当看到孩子的甜笑时,每当听到她们不再为生活担忧时,朕就不由自主的欣慰,感觉再累再难也值了。” 呼!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他声音有种莫名的意味深长。 “想不到啊,回报是如此的惊人……” “当年救的侄子,成为了名震天下的猛將,当年救的义子,成为了连狼族都胆寒的杀神。” “还有你,崔寒山,还有你,王无敌,你们每一个人,都为朕的大业做出了莫大功业。” “当年那八百孩童,如今是天下知名的杨氏子弟,她们之中有人为了朕的大业,甚至心甘情愿的卖身为奴,只为了能打探一些消息,让朕的大业更顺畅一些。” “这回报何其猛烈啊!” …… 长长的一段回忆诉说,饱含著动人心弦的感动。 杨一笑的目光微微转动,终於看向了几个妇人,他声音很温和,似乎带有一丝的別样意味,轻柔道:“朕这前半生,经歷了施恩与回报,所以朕一直认为,人心就该是如此……” “朕见不得疾苦,故而与人恩惠!” “別人受我滴水之恩,涌泉回报回给了朕。” “以前如此,以后当如此……” “因此,朕今天又准备做一个决断。” “此次微服南游,本无打算收纳士族,然而世间之缘分微妙,总是令人不经意间动心,就比如今日,朕登尔等家门,亲眼目睹你们的困顿,亲耳听到你们的艰难,不知不觉之间,已然触动朕的心弦。” “尤其是,你们几家的孩童下学归来,见到朕时,童言无忌,让朕心生喜爱,且坚定了信心。” “朕始终坚信,这世上总是感恩之辈多过白眼狼。” “尔等生活困顿,堪称窘迫艰难,但你们心中尚存希望,切盼著未来可以幸福。” “这需要机会,再有能力也需要机会……” “然而可惜的是,你们士族之內的阶层已经固化,上进之梯,已经断掉。” “主脉嫡系享受钟鸣鼎食,作为底层的你们却无出头之日。” “但朕看到,你们眼中的那抹光,那是渴望,也是希望,你们没有放弃,依旧在渴望未来。” “那么……”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目光饱含了温暖之意,终於,他说出了令人渴盼的决断。 “那么……” “这个机会……” “朕给尔等……” “从今往后,你们再无苦难,因为,你们是我杨一笑的人!” …… 噗通,噗通,噗通! 柳云跪下了,由於激动以至於浑身颤抖! 妇人们跪下了,由於感激以至於几乎把头磕进了土中。 整个小院之中,一片哭声震天。 其中柳云妻子哭声最大,那嚎啕的声音令人心酸,然而这妇人口中说出的话,却又是那般的令人欣慰令人欣然。 “大帝,大帝啊……” “奴家这一辈子,牢牢记住您的恩!” “今天,明天,將来,只要奴家活著,就死死帮您看著……” “如果我夫君將来忘了今日恩典,如果我孩儿忘记了大帝厚赐,奴家就死,拉著他们一起死……” …… 今日这件事,不能说这是杨一笑故意做出的收心之举。 作为一代开国帝王,且是如今势力极强的帝王,他其实已经不需要刻意施恩,也不必为了一两个人才而动用手段。 他是真的被士族底层的困顿给触动了心弦,所以才坚定了这些底层可以重用的心思。 自古以来,开国帝王的心都够狠,但同时,开国帝王也是最容易对底层发出共情的人,如果不能如此,那便得不了天下,即便短时间得到,江山也长久不了。 便在小院之中哭声震天之时,似乎因为声音太大引起了外面注意,毕竟这里是柳氏门阀的宅邸,小院四周挨著一家一家全是別家的小院。 凡是在这一圈居住的,基本上都是柳氏的偏远支脉,很显然,全是底层。 越是底层,越懂得相帮互助,原因是谁家都有可能遇到难处,今日帮別家明天可能就轮到自己,因此当哭声响动时,附近的住户全都急匆匆的衝过来。 原本以为是出了事,结果进门才发现全跪著,而那被跪之人,则是一个面色平平无奇的普通男子。 “柳云兄弟,这人是谁?” “上门来逼债的吗?竟然敢来柳家逼债!咱们就算是落魄分支,但也可向主脉去求救。你这人好大胆子,竟然逼著让人下跪……” “信不信抓你去见官!” 很显然,这都是和柳云这个小院几家血缘较近的住户,所以心急之下来不及询问缘由,先是装腔作势的想要嚇唬一番。 但是更显然的是,这些人明显都是长久困顿之辈,虽然嘴上喊的咋咋呼呼,其实每个人的眉宇之间都带著惶恐。 其中一个中年人,似乎早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因此连装腔作势的底气也没有,只敢站在门口懦懦的开口求情道:“这位贵客,能不能抬抬手?如果我们柳云兄弟他家欠了钱,求您万万不要逼迫他们太甚……” “我们家家户户帮著凑一些,帮著还,行不行!” 似乎以前有过这种经歷,所以这些人根本没往別的方向想,几乎全都以为杨一笑是上门逼债的债主,而柳云一家以及小院其它几家全是因为无法还债所以才跪地哭求。 …… 自始至终,杨一笑神色平淡,他深知今日之事已经无需他再开口,柳云既然被他认可收纳那么便需要有所表示。 果然…… 只见跪地嚎啕的柳云突然起身,衝到门口一把抱住那个中年男子,泪流满面之中,嗷嗷说出了他的激动! “大哥,大哥,这是洪武陛下,这是大唐的洪武陛下啊!” “堂兄们,堂弟们,嫂子们,弟妹们,咱们不用苦了,咱们不用再苦了。” “从今日起,有了机会,洪武陛下已然决定,士族底层尽可徵召,我们,我们终於可以出头啊!” “陛下说,我们以后是他的人……” 嗡的一声! 整个小院,门里门外,剎那之间,所有人脑子一懵。 啥?啥情况? 我没听错吧,我没听错吧? 大大大大,大唐? 洪武陛下? 我的老天爷,那位传说中的开国帝王么? 刚才那个胆怯的中年,此时目瞪口呆像是傻了,但他突然像是灵光一闪,猛地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浑身难以抑制的颤抖,声音更是难以克制的颤抖,颤颤道:“陛…陛下,我…我…我……” 由於实在太过激动,导致结巴难以说话,直到憋的满脸通红,才终於说了心中渴盼数十年的话: “陛下,陛下,我饱读诗书,我饱读诗书啊!” “求您给我机会,求您给个机会!” 唯有底层太久的人,才知道心中的渴望多强烈,这一刻,这中年人的脑袋磕进土中,额头撞的全是血,但他丝毫不感觉疼。 他只渴盼,大唐皇帝能给个机遇! …… 【今日超级大章7000字,由於剧情连贯无法掐开,就这么看吧】 第637章 帝王的心思,自古的阶层 几乎同一时间,南云皇宫之內。 “国宴,开启……” 伴隨著一个年轻小太监的尖柔声音高呼,预示著招待大唐使团的国宴正式开启。 但见一队一队宫女,端著一样一样佳肴,井然有序的穿梭著,把菜餚放在每一个客人面前。 真是丰盛啊! 难怪都说南云有钱。 这时代仍旧施行分餐制,每一个官员独占一个小桌,各式菜餚丰盛,每个小桌摆的都一样。 然而也不是每个人全都一样…… 自人类有了文明以来,便出现了难以避免的阶梯划分,上位者何以凸显身份呢,从每一样小事上都要表现出来。 比如帝王,俯瞰臣子,如果吃饭和臣子一样,那还怎么体现高高在上的权威? 帝王之下,是一眾皇族,这些人也要体现高高在上,彰显他们身份和心理上的优越。 再然后,是有爵位的人,古代拼命求一个封爵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要在各方面都享受优待吗,家有洪钟之鸣,食可以鼎而烹,穿衣可以绣上蟒纹,出行则是六匹马的车架…… 所以,这些人在国宴上享受的菜餚也有特殊。 这就是阶梯划分…… 不要以为古人傻,其实古人的政治手段很高超,用这种看似区別对待的划分,恰恰能激发每一个人的私慾! 而这恰恰有益於上层的统治! 都想往上爬,都想享受更好的,那么,你就得努力的向上面有所付出。 这个付出可以是忠诚,也可以是武勇,又或者士族门阀拿出钱財,让皇帝的朝廷財政可以减缓压力,总之一句话,下面要向上面付出,否则的话,你凭什么让皇帝给你封侯拜相? …… 帝王最高,享受也最好! 皇族次之,享受也次之! 再下面则是身上有著封爵的勛贵们,享用国宴的菜餚也和普通官员不一样。 这个规矩自古有之,並不会因为大唐使团的到来而更改,比如今日国宴上的那些菜餚,大唐使臣面前的小桌上摆放的和南云大臣们一模一样。 但是,有一个小孩的情况绝对不一样。 小虎头,杨辰一,天下皆知的大唐嫡长子,开国帝王杨一笑和皇后顾朝露的第一个孩子。 这身份无论在大唐还是在南云,都属於一等一的重要存在,哪怕两国之间的权力不可能共享,但是自古以来传承的阶层习惯不可破…… 皇长子,哪怕是来自大唐的皇长子,虽然不属於南云这边,但是小虎头必须享受该有的待遇。 尤其是当今这个局面,南云迫切的希望议和,临安城外的十几万大唐军队,这几个月以来让南云大臣们惶惶不安,现在大唐使团终於算是来了,南云大臣们怎能不想尽一切办法討好? 所以当小虎头被人引到席位之后,小傢伙尚且没有来得及屁股落座,猛然只听群臣齐呼,呼啦啦的全都拱手行礼。 这些南云大臣,竟然对著赵构和小虎头一起拜…… “臣等,谢过陛下赐宴,臣等,恭请大唐正使入席!” “祝我两国邦交,如同天上明月,长长久久,百年千年。” 两百多个大臣,全是南云这边的臣子,齐声拱手行礼的场面,自然是无比的壮观。 如此行径,显然早有商量,这么做看似有一些突兀,但是在礼法上又挑不出毛病,自古以来確实如此,臣属即便对別国皇族也是必须恭敬行礼的…… 眼见南云这边如此行事,大唐一方的使臣肯定坐不住,於是三百多人也都起身,齐齐拱手行礼发出了致谢。 哪怕这声致谢是违心的,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由於南云大臣起了头,大唐的使臣们只能无可奈何的效仿。 “臣等,拜谢云帝,今日赐宴,丰盛至极,谢陛下隆恩,臣等五感於內……” 场面上的事,必须过得去才行,人家南云大臣对自家小皇子恭敬,他们这些使臣也只能效仿著跟著做,否则的话,要被天下人唾弃大唐失礼。 无论大唐现在多么强,也无论今次南征占了多大优势,然而既然杨一笑决定要罢兵,那么这些过来负责和谈的使臣就不能再对南云甩脸子…… 该捞的好处肯定要捞,谈的时候可以唇枪舌剑,但是,吃饭的时候必须奉行该有的规矩。 今日这毕竟是代表两国邦交的国宴。 此情此景,就仿佛后世的华夏和小日子国…… 表面上笑嘻嘻,称呼是兄弟,天天说什么一衣带水,天天说什么友好邦交。 但其实,华夏儿郎的心里全是麻麻皮! 嘴上说著你好我好大家是朋友,暗地里恨不得飞弹核武全都扔过去,如果不是祖国母亲拦著,华夏儿郎怕是早就去干小日子国。 世上之事,有著共通,后世华夏和小日子国的情况,恰似今日大唐和南云的一幕,两国臣子行礼行的恭敬,场面看起来那叫一个和谐…… …… “哈哈哈哈,好!” 偌大的国宴大殿,响起赵构的笑声。隱约透著一股子舒爽,甚至隱隱有种憋屈尽去的兴奋。 他自幼不缺乏有人向他行礼,登基称帝之后更是日日习惯,然而这一刻赵构却感觉不一样,因为向他行礼的是三百多位大唐官员。 当今天下,格局已改,三年前的时候南云还能排老二,但是现在已经沦落成了天下共知的老三。 而大唐,曾经最末流,当初不但实力比不上南云,甚至比其它几个势力也有不如,然而时至今日,大唐已然不再是曾经。 现在的大唐,是能跟草原狼族硬碰硬的存在。 现在的大唐,是想打谁就可以打谁的硬茬子。 杨一笑从无到有,九年时间开国,麾下二十余万兵马,铁骑能让狼族胆寒。 所以赵构这一刻特別兴奋…… 他感觉享受了杨一笑才能享受的权威。 这可是三百多个大唐使节啊,全都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礼致谢,今日这一幕传出去之后,天下人都要憧憬他赵构的威严。 “哈哈哈哈,好好好!” 赵构再次大笑,声音更加爽朗,他起身微微作势,手臂象徵性的一挥,故作亲切道:“诸位爱卿,都坐下吧,不必如此多礼,朕这人其实不太在意俗礼,哈哈哈。” 再一次的大笑声中,伴隨著的是大唐使节又一次的致谢。 送算场合上的敷衍结束了,双方大臣重新坐回了席位。 反而赵构站著没坐下,目光看向身边的小虎头,温声道:“小傢伙,你怎么不坐,是不是场面太大,让你感觉有些不適应?” 他完全是一副长辈的口吻。 “哎呀呀,你这小娃,性子可不像你爹,没有他那份不讲规矩,如果今天是你父亲在此,恐怕早就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下去,根本不会给朕面子,更不会为这点小场面吃惊……” “来来来,快坐下,朕特意让人把你的席位放在朕身边,便是要体现出你的皇族嫡长子身份,小傢伙你记住,这身份就是一种规矩。” “別人哪怕再想要,但却只有看的份。” “你小傢伙哪怕不爭不抢,这个位子必须是属於你的。” “无论是在朕这边,又或者是在你父亲那边,你这小傢伙的位子,必须是在我们的身侧。” “懂么?” …… 【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638章 受不了啦,大唐的胃口太狠了 平心而论,赵构今天对小虎头真的很不错。 这其中固然有著他想求和的原因,但是更多的缘故还是他出於长辈对小辈的喜爱。毕竟小虎头今天在眾目睽睽之下称呼他为叔爷爷,那一声称呼让赵构在臣民之前大大涨了面子。 “来来来,小傢伙,朕为你介绍,这是我江南最美味的一道佳肴……” “別紧张,叔爷爷亲自夹给你吃!” “嗯?你问他们的席位为什么不设在咱俩附近?” “小傢伙呀,朕听说你一直受太上皇教导,莫非老爷子没教过你么,这种安排也是咱们皇族必须奉行的规矩。” “你看,下面坐著的那个青年,他是朕的太子,身份和你的情况差不多,但他哪怕是太子,身份仍然还是臣,所以今日国宴之中,他没资格坐在朕身边……” “啊?你问为什么你可以?” “真是个小傻瓜,这还用叔爷爷跟你细说么?你身份有所不同啊,你今天代表的是你父亲。” “朕乃帝王,他亦帝王,唯有皇帝与皇帝,才可以平席而坐……” “你虽年幼,却是杨氏皇族嫡长子,再加上你的使团正使身份,明显是你父亲刻意而为之,他的意图很明显啊,他是让你代他而来!” “你父亲这人……” “嘿,你父亲这人,骨子里坏的很!” “他总是喜欢用一些小细节来阴人,然后抓住把柄就搞一套不依不饶。” “朕吃过他无数亏,哪能不涨涨记性?朕今天如果把你的席位摆放在那些皇子之中,恐怕你父亲又有藉口可以向朕发飆。” “他当初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一百万欠款,从朕手里足足讹诈了高达三千万贯的利息,时至今日,尚未清帐,朕哪怕被他气得心口发堵,但却仍旧欠著那一百万的本金。“ “这笔烂帐几乎已经成为天下笑话了!” “如果再被他找到藉口讹上一回,朕怕是要把整个朝廷都赔付给他,小傢伙你是不知道哇,你爹算帐要利息的手段实在太狠了!” “所以,唉……” “你这小傢伙懂了么,朕不得不让你坐在身侧。” …… 自始至终,小虎头表现的很乖巧,静静倾听赵构的诉苦,偶尔会懵懵懂懂的问一两个好奇的小问题。 而赵构也表现出足够的耐心,以及看起来绝对不是偽装的敷衍,是真的颇为喜爱小虎头,所以一直在亲切的予以教导。 这一场国宴,不知不觉竟然持续足足两个时辰,以至於天色都有些昏暗,渐渐到了日暮黄昏之时。 赵构明显是喝多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但他哪怕醉眼朦朧之际,竟然不忘亲手把小虎头揽在怀里。 他仿佛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倾吐心声,迷迷糊糊道:“娃儿,娃儿啊,你可怜可怜叔爷爷,可怜可怜叔爷爷吧……” “这一次议和,赶紧定下来,叔爷爷怕啊,每天晚上都怕的睡不好……” “乖孩子,帮帮忙,定下来吧,早点定下来吧,你是大唐的正使,代表的是你父亲,只要你开口,你们的臣子都得听。” “能不能就在今晚……” “咱们直接开始和谈……” “只要你父亲索要的不算离谱。只要你父亲不打算直接灭了我,那么,大唐的任何要求都可以谈。” “叔爷爷我想睡个好觉!” …… 当日夜! 因南云帝王赵构之迫切心愿,又因大唐皇长子体谅长辈之心,交战长达三月之久的两国,直接在国宴大殿开始了第一次和谈。 歷来只要涉及谈判,必然不可能一次达成,就宛如民间妇人上街买菜一般,买家和卖家都想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 哪怕南云这边迫切希望大唐罢兵,但是真正涉及到利益之时肯定谨慎,毕竟这属於用刀子从他们身上剜肉,任何人被剜肉都会感觉很疼啊…… 所以,双方的爭吵必然难免! 从一开始的和和气气,到渐渐的剑拔弩张,唇枪舌剑之下,双方忍不住怒目相视。 谈判,谈判,这种场合,最適合蛮不讲理的人,要会爭,要会抢,但是最主要的是不要脸,主谈之人必须擅长睁著眼睛说瞎话。 比如现在,大唐的一个使臣就在睁著眼睛说瞎话! “我朝大军所占之地,那肯定不可能再还给你们的,尤其是京口,瓜州,以及这两州附近的相连十八个州,这本就已经属於大唐打下的地盘,你们岂能用我们的国土当做礼物送?” “所以,贵国陛下所言的二十州不能算。” “如果想要我们大唐罢兵,可以……” “再拿出二十个州域出来,我们保证立马签署休战国书。” “还有,光是赔偿州域还不行,我朝雄师此次南下,帮你们境內扫清了匪患,这总得给点军餉吧,你们不能一个子都不往外掏……” “啥?你说啥?什么叫这三个月以来你们天天送粮送物资给军?你们那是在战爭之中必须拿出来的买命钱而已!” “如果你们不拿出那些物资和粮,我们城外的大军岂能只围不攻,怕是早已打进临安,把你们家家户户都干了……” “废话少说,啥叫老子不讲理?我这说的难道不是理吗?你有种再说一句我不讲理试试看。” “总之一句话,好处不能少,我说个数,十五个盐场……” “这些盐场从今往后归於我们大唐,並且你们云朝要承认我们印发的盐引,以后只要我们的盐引发出来,你们这边不能再向运输的盐队收税,听清了没……” “臥槽,你拍桌子,你竟然敢拍桌子?” “有种別拍桌子,你直接喊人把老子剁了,反正这里是你们的地界,大殿外面驻守的是你们守卫,我们这些使节文臣手无缚鸡之力,伸长脖子任凭你们砍杀就是!” “砍啊!有种砍啊!” “如果没种,就別再拍桌子瞪眼,老老实实听我说,这才叫和和气气的和谈。” “这才对嘛,这才是谈的態度,嘿嘿嘿嘿,那我们这边可让人把这一条写进议和国书了哈,云朝一方承诺,送大唐十五个盐场!” “来来来,好朋友,咱们再谈谈另一项……” “你看看,又急,啥叫我们贪婪,啥叫我们慾壑难填?” “明明是你们陛下说过的嘛……” “要联姻,送嫁妆,对不对?” “既然是嫁妆,那肯定不能寒酸了,所以说呀,这不也得好好谈谈嘛!” “要不,再给二十个州域如何?” “臥槽,你这人不懂礼仪,竟然唾沫吐在我脸上,你竟然把唾沫吐在我脸上!” …… 整整一夜,云朝皇宫灯火通明,喧譁吵闹的声音几乎震天,双方大臣已经吵的脸红脖子粗! 这才只是第一场议和而已! 大唐这边已经把南云大臣们气得脸色铁青。 胃口太狠了啊! 第639章 赵构的请求 夜深人静,但却灯火通明! 云朝皇宫里的爭吵,自始至终没有断过,以至於吵到最后的时候,两国臣子几乎擼起袖子,摆出群殴的姿態,一言不合很可能就要打起来。 然而…… 做官之辈哪有傻子啊? 弄弄姿態罢了,怎么可能真打! 尤其是云朝这边的官员,几乎九成九都是出身士族,自古有句老话,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在牺牲国家利益和自身利益时,士族之中大部分都要优先考虑自家。 所以,这些人对於国家没有太大的忠诚之心。 也所以,他们不可能为了保护国家利益而拼命…… 今夜之所以爭,之所以吵,其实原因很简单,做做表面上的姿態而已。 毕竟皇帝赵构一直在盯著,自始至终没回后宫安寢,如果说今夜还有一个人在乎朝廷损失的话,那么这个人必然是身为云朝皇帝的赵构。 由於他在,由於他盯著,所以云朝大臣们才个个表现的精忠,一整个夜晚全都扯著嗓子和大唐这边爭吵。 场面真的很嚇人…… 真像是隨时要打起来…… 大唐一方三百多位使臣,云朝这边也差不多三百个大臣,两个阵营嗷嗷直叫,嘈杂的声音几乎掀翻屋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夜深的时候,小虎头开始打瞌睡! 毕竟这孩子还小,这年龄最容易犯困,但是小傢伙却努力睁开犯困的眼睛,哪怕哈欠连天但却坚持不肯去睡觉。 …… 平心而论,赵构在做人这一点上倒是不算太坏。 尤其是对待小虎头的时候,颇有一种长辈尽责的责任心。 他见小傢伙不断打瞌睡,於是一整夜一直揽在怀里,甚至每当身边侍候的宫女想要上前帮忙时,赵构总是微微用眼神进行制止…… 他的意思很明白,这孩子在云朝这边只有朕可以照顾,任何人都不准插手,无论是出於身份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其实如果往深里想一想的话,这何尝不是赵构在心里潜意识的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不傻,从小就跟著武先生学习,武先生能望见的未来,他赵构同样也可以看到。 三五年之后,最迟十年八载,他心里清楚的很,到时候大唐必然要一统中原,而在这个一统的过程中,他的云朝必然会被消磨殆尽…… 歷史上的亡国之君没有几个好下场! 但是赵构希望自己能有个不错的结局。 他不想死,只要是人就不想死,无论皇帝还是乞丐,都渴盼自己能长长久久的活。 所以,他现在就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之所以对小虎头慈爱,便是出於以上两方面原因,一是他打心眼里確实有点喜欢小傢伙,二则是他要在小傢伙的心里种下一个引子。 將来某一天,当他成为亡国之君时,虽然那时候杨一笑肯定还没把皇位传给小虎头,但是成长起来的小虎头最起码可以影响杨一笑的某些决断。 届时只要这小傢伙帮忙说个情,那么他赵构的结局必然会截然不同。 这便是他赵构给自己预留的后路…… …… 呼! 赵构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有一种无奈的悲伤。 作为一个想要中兴的帝王,却清晰的预见自己將来结局,他明知道自己的国家会被大唐吞下,却没有任何办法去改变这个结局, 只能无奈倾吐一口心中的憋闷气! 他怀里揽著小虎头,手掌轻轻的拍打著,似乎是因为小虎头一直坚持不睡的缘故,所以他忍不住小声的在安抚和哄劝…… “娃儿,不用担心,如果困得撑不住,那就闭上眼睛睡一会。” “叔爷爷知道,你是想盯著谈判过程,尤其下面大臣们爭吵的架势,让你担心他们真的会打起来……” “傻孩子啊!他们怎么可能打起来!” “不相信吗?那好,叔爷爷跟你讲讲……” “来,你顺著叔爷爷手指的方向看,那里爭吵最凶的一个人,你知道他的身份是什么吗?” “他是我南云这边最大世家的族长,是趴在我云朝身上喝血吸髓最狠的人。朝廷中的利益有三成被他们王家侵吞,在他的心中根本就没有国家为重的念头……” “但偏偏是这种人吵的最凶,仿佛整个云朝最精忠之人,你看看他,多么可笑,几乎一条一条和你们的使臣谈,摆出那副寸步不让的姿態让人不得不佩服……” “可惜啊,都是假的。” “惺惺作態者,必然是奸人,这种老奸巨猾之辈,怎么可能为了朝廷的利益和你们使臣打起来。” 赵构一边说著,一边轻轻拍打小虎头的背部,温厚又道:“还有,你再看看那一个,从开场时就擼起了袖子,做出一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傢伙……” “他是叔爷爷这边的兵部尚书,按职务应该算是一个武將,所以他便故意表现自己武將的衝动,进而借用这种衝来表达他的为国尽忠!” “然而可惜啊,同样是假的。” “你这孩子应该知道叔爷爷曾经建立过一支背嵬军吧?” “两年前,你父皇和叔爷爷联盟北伐,共同对狼族掀起大战,夺回了我们失去的大半故土,在那一战之中,叔爷爷的背嵬军打的狼族胆寒……” “可以说,这支军队的血性很足,丝毫不弱於你父皇麾下的陷阵营,个个都是精忠报国的好汉子。” “如果叔爷爷手里一直有这支军队的话,我今日的情况也不至於落到这般田地,哪怕打不过你父皇,至少不会被他麾下大军这么轻易的横扫披靡。” “可惜啊,可惜,背嵬军被打残了,让叔爷爷丧失了最后的底气和力量。” “小傢伙你知道么,叔爷爷的背嵬军其实不是在和狼族大战之中打残的,他们之所以变成了残军,是因为被一次又一次拖了后腿。” “你看,那个擼起袖子的兵部尚书,他今晚表现的多么赤忠,仿佛为了我云朝可以不惜和你们拼命……” “偏偏就是这个人,侵吞了背嵬军的军资!” “从军粮的供应,到战马的採购,再到兵器,再到鎧甲……” “凡是有利益的环节,他全都要张口撕咬一番。” “当初,叔爷爷效仿你父亲,给背嵬军最好的待遇,给將士们最高的军餉,甚至叔爷爷专门下旨订立规定,背嵬军必须每天保证一顿肉,让將士们敞开了吃,吃饱了才能练出战斗力……” “然而,叔爷爷这个皇帝圣旨震慑不住贪婪之辈。” “下面那个兵部尚书,连同江南二十余家门阀,他们一口一口的吸血,活生生把背嵬军给吸乾了。” “军粮供应的时候,他们从国库里按照新粮价格拿走巨额粮款,然而吃到背嵬军將士口中之时,十车粮食竟然高达九车都是陈腐烂粮。” “鎧甲的报价,比正常价格贵了一番,然而鎧甲的用铁却少的可怜,將士们根本不足以成为铁甲之士。” “还有……” “还有……” “唉,算了,不说了!” “总之小傢伙你记住,这些人的心里没有朝廷,他们今晚啊,是不会为了叔爷爷的朝廷和你们使臣打起来的。” …… 小虎头有些同情,仰著小脑袋轻轻眨眼,忽然,这小傢伙小声开口道:“叔爷爷,原来你当皇帝这么累,虎儿隱隱约约懂了,你其实並不是输给了我父皇。” 赵构先是一怔,隨即心怀大慰,由於被小傢伙说中了心声,以至於他忍不住竟有落泪的伤感。 “唉!” 他长长嘆了口气,声音充满了无奈。 “世上之事,十有八九不如人意,叔爷爷这辈子啊,估摸著结局註定了。” “娃儿,叔爷爷求你个事吧。” “关於这件事,叔爷爷曾经向卫姑娘提过好几次,可惜卫姑娘每次都拒绝,她坚称自己的身份不足以帮朕达成这件事。” “確实,她確实没这么大的能量。所以,她才会坚决的拒绝不吐口。” “但是你,你可以,只要你愿意帮忙,你必然可以帮到叔爷爷……” 面对赵构的长吁短嘆,小虎头眼睛里闪烁著好奇,但是小傢伙毕竟从小受到老皇帝教导,因此对待慎重之事绝不会轻易吐口。 先要问个清楚才行…… “叔爷爷,您说吧,如果不涉及损害大唐利益,並且不会伤害到我父皇和母后以及家人,那么,虎儿愿意帮帮忙。” “但是,我要提前说清哦,虎儿我毕竟年龄太小,即便想要帮忙但是能力毕竟不大,如果最终帮不到您,那么还请叔爷爷不要责怪!” “这个约定可以吗?” …… 望著小傢伙的小聪慧,赵构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弧度。 他轻轻抬手,弹了小傢伙脑门一个脑瓜崩,温和笑道:“真是个小机灵鬼,这一点学足了你父亲的性子,遇事先提后路,果然不愧是杨家的性格。” “唉,其实也没啥,叔爷爷让你帮的並不是太难的的事……” “我只是想让你去跟你父亲说说,能不能再让叔爷爷安安稳稳做十年皇帝,十年之后,他想灭云朝还是想吞云朝全都任他而为。” “叔爷爷今年已经四十六了……” “再过十年便是个小老头子……” “你跟你父亲说说,让我好好享受十年,十年之后,我效仿太上皇,也去你们那里养老隱居,拱手把整个江山全都上过去,好不好!” …… 小虎头目瞪口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位皇帝竟然会有这种打算。 第640章 一位帝王的心態变迁 夜已深,月上西楼! 小虎头终於扛不住困意,轻轻打了最后一个哈欠。 只不过这孩子虽困,但却始终在努力硬撑,明明已经睡意沉沉,依旧在轻轻的囈语…… “叔爷爷,虎儿好睏,我想,我想睡一会!“ “就睡一会,就睡一会,您把刘伯伯喊过来可以么,我让他抱著我睡一会……” 赵构这些年隨著年纪渐大,心態不如早年间那么刚硬,此时听到小傢伙的稚嫩呢喃,心头不由自主生出一抹难以名状的宠溺。 按说他是南云帝王,此次饱受大唐的损害,如果以正常人的心理而论,他不应该宠溺大唐的孩子。 尤其这孩子还是杨一笑的崽儿! 自从九年多前开始,他在涇县认识杨一笑那天,歷数这九年时间的往事,他吃了杨一笑数不尽的亏。 其中有一些亏属於是闷亏,但是更多的则是杨一笑明著硬来,曾经赵构几次三番恨的咬牙切齿,恨不能一刀砍死杨一笑才算解气。 按说,他不该疼溺杨一笑的孩子才对…… 然而也不知道为何,仿佛冥冥之中的某种缘分,赵构打从心里喜欢小虎头,就仿佛曾经的徽宗喜欢杨一笑一模一样。 他轻轻抚摸小虎头,声音之中儘是温柔,略带打趣道:“小东西,困了就赶紧睡。乖,趴在叔爷爷的怀里,朕保证,让你睡的香甜……” “小傻瓜,为何要喊刘伯瘟过来抱你?” “叔爷爷不能抱你么?” “这里毕竟是云朝的皇宫,在这里朕才是最能护著你的人!” “你这小东西啊,不要把叔爷爷当外人,等此次和谈结束之后,你父亲必须要娶朕的闺女,那时候,咱们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如果朕的闺女给你父亲生了娃,还需要你这个大唐嫡长子帮忙护著呢!” “小傢伙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可惜小虎头却强撑困意坚持道:“不,不行,我是大唐的皇子,睡觉也应该在大唐那边……” …… 唉! 这孩子竟是如此懂事! 赵构的神情仿佛有些惘然,目光却看向不远处的云朝皇族,他挨个扫过自己的那些皇子,不知为何眸子之中闪烁浓浓失落。 和懂事的小虎头一比,自己的皇子们差距何其之大,小虎头今年才不过9岁而已,然而骨子里已经有了少年君主的气象。 再看看自己的那些皇子,个个只知道奢靡享受,平日子飞扬跋扈利,在他面前又装的唯唯诺诺,可惜演都演不到家,远不像他当年身为康王时的隱忍。 等等…… 似乎自己当年也不怎么隱忍! 赵构忽然苦笑起来,回忆著自己身为王爵的那些事,和自己的儿子们相比,他当初其实也没强到哪里去。 骨子里全是自私,眼睛里只盯著皇位,对人飞扬跋扈,从无一心为国。 如此一比,更衬托小虎头这孩子的非同一般了。 “唉……” 赵构不由的又是一嘆,轻声喃喃自语道:“莫非冥冥之中真有天意不成,上苍刻意要把这片天地交给大唐执掌,否则的话,杨氏怎能占尽这般风流……” “先是杨一笑,一介白丁尔,却有五百年难得一见的盖世之才,连父皇都自嘆文采一道难以比之。” “这等人物出世,按说已经占尽世间气运,可是,可是连他的孩子也早早显出明君之象。” “这分明是上苍註定要让大唐国运悠长啊!” 作为一代帝王,赵构其实不怎么迷信,他之所以生出这番慨嘆,绝对是心中最真实的声音。 …… 便在这时,忽然似有轻微的脚步声接近! 赵构不由皱眉,心中生出帝王之怒。 今夜,是国宴! 同时,两国使臣正在和谈! 在这等场合之下,他作为帝王高坐上首,无论大唐的官员还是南云的官员,按规矩都不允许也没有资格靠近他身侧三尺。 然而这突兀的脚步却分明向他走来…… 他心中的帝王之怒由此越发升腾! 但是仅仅一个瞬息之间,他心口的火气唰一下尽皆消灭,原因很简单,他看清楚了接近的人。 是卫秋水! 紧接著,是这女子一如既往的淡淡如水的轻曼细语。 “皇帝陛下,小女子打搅了!” “我见小师弟睏倦,趴在您怀中颇有不妥,因此,特来……” 对方口中的『特来』二字尚未说完,赵构不知为何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暴怒。 他首次不在乎卫秋水的身份,以一种极端不满的口吻冷冷道:“汝特来作何?不放心这个孩子么?朕就算再怎么不满你们唐国,但还不至於伤害一个小孩子。” “卫秋水,你莫要忘了,这里是朕的皇宫……” “而你,名义上毕竟是个妃子!” “退下,这孩子今晚由朕搂著!” 然而可惜的是,他的帝王之威严並未嚇退眼前女子。 反而对方再次上前一步,曼妙的声音似乎多了三分强硬,极为坚持道:“皇帝陛下,虎儿是我的小师弟,您搂著他睡,不如我搂著睡……” “陛下,小女子並无警惕您的意思!” “您可能不知道,小女子是何等的期盼再见到这个小傢伙!” “他是我师尊的骨血,是我师娘的第一个孩子,在我们杨氏八百子弟眼中,他是我们师尊和师娘的延续!” “我们对小师弟的感情之深,您恐怕永远都不会体会到!” “当初,小师弟降生之夜,小女子曾经探望过一次,一见之下便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有了守护的对象。” “也是在那一夜,我们杨氏八百子弟立下志向……” “为了达成心中所愿,我们连夜奔向四方,心中想的是,这一去可能很多人都无法回归。” “那一夜,小女子踏足界碑离开之际,忍不住回头眺望,心中儘是对师尊师娘的依依眷恋和不舍。” “但是最为不舍的,却是尚在襁褓的小师弟。” “那时我们师尊尚未崛起,我们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失败,也许,我们都会客死他乡。一辈子,再也难回杨氏的故土。” “再也见不到师尊,再也见不到师娘,再也,见不到我们最喜欢的小师弟。” “这是小女子九年以来最惊恐的事,每每夜间都会在睡梦之中惊醒,小女子生性坚韧,不惧怕任何艰难困苦,然而我却怕一件事,那就是此生再也见不到娘家人。” “皇帝陛下,您没听错,我说的是娘家人,我把师尊和师娘视作娘家。” “而小师弟,被我视作自己的亲弟弟。” “皇帝陛下,小女子无意冒犯您的威严,同时,我再次重申並非警惕於您……” “我是真的心里忍不住啊,我心里实在太渴望见一见娘家人了!” “现在,小师弟来了,当我有了伸手就可以把他抱在怀里的机会时,您觉得我能够克制心里的迫切和渴望么?” “还请陛下成全!” …… 一大段悠悠的轻曼语言,让赵构心里的火气不由消失。 他看了一眼卫秋水,然后又低头看看已经熟睡的小虎头,虽然他心里很想成全卫秋水的渴盼,但却不知为何总是捨不得把小傢伙从自己的怀里送出去。 於是,这位皇帝破天荒的开始和对方爭辩起来。 “哼,说的好听,但是,朕却有些质疑。” “既然你如此渴盼小师弟到来,为何今日一整天都不曾有所表態?” “直到此时,方才过来!” “汝分明口是心非也!” 他的言辞很伶俐,甚至刻意施加了帝王威严…… 但是,卫秋水的反击和辩解同样很凌厉。 “陛下莫非不明白么,小女子是给您顏面!” “这一整天时间之中,彼我两国都在忙碌正事,虎儿弟弟作为我国正使,他需要担负起和您交涉的任务,而您作为云朝帝王,同样也需要维繫一番帝王之尊。” “倘若,小女子在场合上跟您爭抢小师弟……” “陛下您自己不妨想想,那种情形將是何等的古怪,对於您而言,还有帝王威严可留么?” “您可不要忘了,满朝文武都知道小女子我的身份,同时,他们也知道我从来就不在乎您的面子,该爭之时,这几年我可是一直不留情面的跟您爭。” “但是今日,小女子给您留足了面子!” “您说对不对?” …… 赵构的面颊不由自主抽了抽! 他心头又有些火气,然而更多的却是无奈,足足僵持良久之后,方才满心不甘的微微鬆手,口中却冷哼道:“朕警告你,別吵醒了小傢伙,明明睡的这么香,为何你非要夺过去。” 卫秋水听出他的退让,於是语气也跟著软和下来,轻笑道:“小女子谨遵陛下口諭,保证不会吵醒小傢伙。” 这女子说著微微一顿,仿佛略带调侃又加了一句,道:“皇帝陛下,按说您不该如此才对呀!” 赵构怔了一怔,下意识点点头:“是啊,按说朕不该如此,这是杨一笑的孩子,朕应该恨之入骨才合理,哼,杨一笑,古往今来第一无耻恶棍……” 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却分明恋恋不捨,足足老半天过去,也不见他把小虎头从怀里鬆开。 最终还是卫秋水急不可耐,上前伸手探过来主动的抱,虽然动作非常轻柔,態度却是异常坚决。 赵构毕竟是皇帝,拉不下脸和一个女子爭抢,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小虎头被抱走,口中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冷哼。 甚至,他还嚇唬了一句…… “如果这孩子被你弄醒了,可就別怪朕发怒治罪一番。” 这一句嚇唬,换来了卫秋水向他屈膝微微行了一礼。 这让赵构不由有些发怔,恍然记起这女子似乎从未向他行过礼,然而今日,他终於荣获一次。 …… 国宴大殿的喧闹还在继续。 双方使臣的爭吵依旧喧囂! 然而作为皇帝的赵构,这一刻却仿佛充耳不闻,他只是目光看著卫秋水缓缓走开,抱走了他颇为不舍的一个小孩子。 隱隱约约间,他似乎听到那女子在轻声哼唱著什么,细听之下,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歌谣…… “宝啊宝,快睡觉……” “你们都是娘的好宝贝……” 声音很温柔,有种难以形容的母性,但是赵构清楚的很,卫秋水至今还是处子之身。 明明是个处子,为何如此母性呢? 依稀之间,赵构心有所悟…… 如果他猜测没错的话,这首歌谣应该是曾经有人唱过给卫秋水听,並且,很可能是唱了很多遍,很多遍,一遍又一遍…… 所以,这首歌谣的母性被卫秋水熟记於心! 所以,今夜的卫秋水才会唱的如此有母性。 “曾经那个唱歌的女子……” “应该是杨一笑的妻子吧!” 赵构默默沉吟,想起了这些年听过不知多少遍的传说。 当初,江淮数十万流民遭灾,为求活命,挣扎逃荒,一路死,一路爬,终有四万余人,北上到了涇县。 得杨一笑搭救! 流民之中共有幼童八百,尽被杨一笑夫妇收下哺育。 那时候的杨一笑,还很穷! 传言说,杨一笑的妻子把每个孩子当作亲生,白天照看,晚上哄睡,赵构原来是不信的,然而这一刻却忽然相信了。 只因卫秋水口中哼唱的歌谣,分明饱含著一种对母亲的浓浓眷恋…… 那位母亲绝对是杨一笑的妻子! …… “唉,威震天下的杨氏八百子弟啊!” “难怪杨一笑能走到今天!” 喧闹的南云国宴大殿上,无人注意到皇帝赵构一声轻嘆,唯有帝王层面才能懂,杨一笑的今天是註定的! 赵构心里一边想著事情,一边慢慢闭上眼睛似是假寐起来…… 也不知为何,他脑中挥之不去的浮现了一句话! “也许不用十年之后,朕这个云朝皇帝就得退位了,歷史煌煌大势,终究不可阻挡!” “罢了,罢了,既然朕已经註定当不了一辈子皇帝,那么下半辈子当皇帝的岳父也未尝不可……” “杨一笑这个混蛋!” “嘿,其实当女婿也还行……” “到时候,到时候,朕哪怕抡起棍子抽他,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挨揍!” “岂不爽也?” 莫名其妙的,这位帝王嘴角浮现一抹释然的笑! 那个混蛋这次的意图是吞下云朝二十个州…… 嘿,他偏偏要让这混蛋的意图失败一回! 他决定了,强硬一回,这二十个州,必须是嫁妆。 第641章 一位智者的落寞 云朝国宴大殿依旧喧囂,然而某个角落却显得僻静。 卫秋水脸上儘是温柔,怀里搂著熟睡的小虎头,她手掌不时轻轻拍打一下,伴隨著眼中滑落的晶莹泪水。 泪水滴落,落在小虎头的脸颊,仿佛小傢伙有所感触,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你是,你是……” 小傢伙迷迷糊糊,囈语两句又沉沉睡去,然而在睡去的那一刻,嘴中依稀嘟囔了一句:“我,我知道了,娘亲说,娘亲说过,南云有很多她的孩子,都是虎儿的哥哥姐姐……” “所以,所以,你是我的姐姐!” “姐姐……” 听著小傢伙的囈语,卫秋水真想放声大哭,如果不是害怕吵醒小虎头,她绝对会不顾一切的抒发这种想哭的衝动。 啊,师娘还记得我! 虽然小师弟是迷迷糊糊的囈语,但她却听的非常非常清楚,师娘说,南云有很多她的孩子。 这些孩子里面肯定有自己,肯定有自己,师娘没忘,师娘始终记著呢。 …… 卫秋水一手搂著小虎头,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强制自己的哽咽声音別发出来,然而眼中的泪水却更加扑簌滑落。 不知不觉间,这一处角落渐渐围满了人。 其中有几人的穿著打扮是太监,看其面色阴柔也確实符合太监的特徵,然而他们看向小虎头的眼神却丝毫没有太监的阴柔,反而全是一种饱含温柔的那种亲昵和宠溺。 还有几个人,穿著羽林卫的盔甲,按照身份推测,应该是云朝皇宫的卫士,可他们此时不但没有在外面驻守,反而悄悄的溜进了国宴大殿的这处角落。 他们看向小虎头的目光也儘是温柔和宠溺。 还有,身穿朝服的官员,看其官服上的纹饰,品级恐怕已经高达五品,人却非常的年轻,绝不会超过二十岁。 这也是悄悄溜过来的,悄悄围在这一处角落。 隱隱约约间,是一撮人的轻声细语,唯有这一撮人,才能相互倾吐的心声…… “这就是小师弟么?” “果然有咱们师尊的儒雅……” “秋水妹子,行行好,让我也抱一抱,好不好?” “秋水妹子,为兄求求你,足足九年了啊,为兄每一日都想著这一天。” “放心,放心,我肯定不会毛手毛脚,肯定不会把小师弟吵醒……” “我就轻轻的,轻轻的,抱一抱,抱一抱……” “就像咱们小时候那样,师尊和师娘轻轻的抱我们……” “真好啊,真好啊,这是咱们的小师弟,这是咱们的小师弟啊!” 一撮人的轻声细语,伴隨著眼中的默默流泪,然而若是细细观看,会发现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是欢喜。 他们太渴盼今天了! …… 今夜的云朝国宴大殿虽然吵闹嘈杂,但其实並非所有人都对这一幕没有关注! 最起码有三个人在时刻留意著角落的这一群人。 首先,是高坐上首的皇帝赵构…… 这位帝王自从被卫秋水抱走小虎头,一直用眼角余光扫视著角落里的情形,当他看到那一撮人悄无声息出现时,他嘴角不由自主泛起了难掩的苦涩。 “嘿,朕平日里最贴身的太监內侍,想不到,竟然是杨氏弟子。” “还有羽林卫,竟然足足十多人,其中已有升至偏將的,这可是负责护卫朕贴身安危的级別,想不到,也是杨一笑的弟子。” “那个是王凌云,王氏家族的女婿,號称江南五大才子之首,当初入赘王家的时候曾经轰动一时,很多世家都羡慕嫉妒,认为王氏招到了一位才华横溢的佳婿……” “王氏不惜血本,短短数年把他推到五品高位的官职,此人朝政嫻熟,近几年堪称朕之云朝的年青一代领衔,想不到,想不到……” “竟然也是杨一笑当初收养的八百弟子。” 赵构越看越绝的心中苦涩,最终终於忍不住哭笑出声,真是四面漏风啊,原来他的朝廷已经被渗透成筛子眼,不但最年轻最优秀的官员,连宫里的太监都是杨一笑的人。 由此一想,总算明白卫秋水这些年为什么能迅速向大唐传递消息了! …… 第二个关注角落的人,是刚刚从大唐归来的武清风。 这位老人並不认识卫秋水,也不认识那些悄悄出现的人,但是作为天下三大智者之一,他只用一眼就能洞穿所有人的来歷。 大唐,大唐,大唐,还是大唐…… 穿著妃子服饰的卫秋水,在他眼中肯定是传说中那位妖妃! 穿著太监服饰的几个人,他仅仅一个瞬息就猜到是杨一笑的弟子。 当角落里只有卫秋水的时候,他眼中有的是对祸乱妖妃的冷厉…… 当几个太监出现的时候,他眼中闪烁出了警惕和杀伐,心中已经决定,此后將会劝諫赵构清扫皇宫。 但是当那些羽林卫出现时,当那些穿著官服的官员也悄悄走向那处角落时,武清风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杀伐,而是变成了一种浓浓的无力…… 这位老人陷入长久的沉默,最终发出一声萧索之际的落寞嘆息。 千疮百孔啊! 原来云朝已经被渗透的千疮百孔了! 就算他此次归来能重登太傅之位,就算他能成功的劝諫皇帝弟子动手清扫,然而,然而,连他这位智者都不敢確定能不能把大唐的暗探全都清扫。 妃子,太监,官员,羽林卫…… 肯定不止这些,肯定不止这些! 军中绝对有,也许那些近些年冒头的將领就是,江南世家门阀之中肯定也有,比如那个身穿五品朝服的年轻官员…… 这还怎么清扫? 这还怎么整治? 也许,整个云朝已经全是大唐的细作! 总不能劝諫他的皇帝弟子下旨全杀了吧! …… 武清风忽然对今夜的议和爭吵索然无味! 这位老人颤巍巍的抬脚,慢慢走向了某个人的席位,他如同不请自来的恶客,毫不可惜的坐在了对方身边,他知道,这个人也在关注著那一处角落。 事实確实如此! 这个人,正是刘伯瘟,明明是大唐使团的第一副使,但却对今夜的和谈爭吵毫不在意。 老刘自始至终就没把关注点放在和谈上! 武清风坐到老刘身边,突然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仿佛是倚老卖老,实则是抒发心中的鬱愤,低声怒道:“倒酒,懂不懂尊老,以老夫的年纪,做你爹都够了,速速给老夫斟满,陪著老夫喝一个不醉不归。” 老刘呲牙咧嘴的笑,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得意,手上动作却很利索,拎起酒壶直接给武清风斟满…… 顺带著是一番极其欠揍的显摆言辞! “怎么样,武老头,咱知道你肯定看到了角落那一幕,是不是感觉特別的有心无力。” “別急呀,这才哪到哪……” “你信不信你们云朝还有更多这样的人!” 顿的一声! 回应老刘的是武清风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重重的拍在的桌子上。 下一刻,当世两位智者四目相对,仿佛有刀光剑影的廝杀,又似乎是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 智者之爭,终於有了胜负。 足足良久之后,忽然武老头一声低嘆,落寞道:“老夫这就准备离席,今次的议和不准备参加了。” 刘伯瘟则是道:“不打算做一次擎天巨柱了吗?” 武老头缓缓仰头,苍老的脸庞全是萧索,喃喃道:“大厦將倾,独木难支矣!” 老刘点了点头,猛然又问:“既然如此,何不再归北方?您老人家应该明白,其实我们陛下一直给您留了位置。” 不愧是刘伯瘟,一见到有机可乘就见风使舵,平日里对武老头说话夹枪带棒,这一刻连称呼对方的言辞都恭敬起来。 然而可惜的是,换来的却是武清风更加萧索的摇摇头,只见这位老人苦涩喃喃,再次道:“不了,不了,人已老矣,垂垂老矣……” “老朽做完对你们陛下的那件应允之后,就准备找个茅庐隱居静静等死,这世间的事,这云朝的死活,不管了,不再管了。” 刘伯瘟注视著这位老人缓缓起身,注视著老人岣僂的身躯慢慢走远,走出这座云朝国宴大殿,走向外面深深的夜色中。 轻轻的,老刘也一声嘆息。 他举起酒杯,遥遥送上自己的敬意。 他知道武清风要去干什么! 劝岳飞归顺大唐一方,这是武清风答应过的事…… 第642章 死囚天牢,岳大將军 武清风走出皇宫之后,见证了许多年难得一见的热闹和喧囂。 这位老人默默的走著,耳听著街上小商小贩的卖力吆喝,努力向客人兜售商品,买家则是因为一文钱半文钱的爭讲著…… 这是人世间的烟火气,百姓脸上对生活有著嚮往,那种发自內心的欢喜,让武清风不由得渐渐欣然。 甚至他心中隱隱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他忍不住想要感谢杨一笑的使团给临安百姓带来了一次喧闹夜晚。 他是一代智者,他擅长体察民情,他能从满街百姓的兴奋声音之中听出来,一次难能可贵的开放宵禁是多么让百姓幸福。 在古代,夜间是要实行宵禁制度的。 何谓宵禁? 仅从字面意思就能理解! 宵这个字,意思就是夜,禁这个字,则是禁止之意。 组合起来一目了然,夜间禁止一切活动…… 在古代採用这种方式的做法是合理的,因为宵禁有著较为正面的管理意义,虽然禁止了百姓夜间活动,但从生活角度而言属於利大於弊。 这么做不但能有效的维护社会治安,而且能降低人群聚集之时引发的混乱,后世之人稍微想像一下就可以理解,古代那种环境確实是个管理难题…… 没有大量的摄像头,没有大量的基层民警,民间小案子肯定多发,並且发了之后很难急速搞定。 如果遇上杀人放火,又或者流匪恶贼,对於黎民小户而言,摊上一次就是塌天大祸。 因此,自古以来的王朝都实行宵禁! 既是为了方便管理,同时也是为了保证治安,从社会哲学角度而言,这么做確实有益於百姓。 也因此,宵禁制度才能延续各个王朝,哪怕是古代最愤青的喷子,也很少见到有人喷这种制度,原因很简单,这制度於民有益。 说到宵禁制度,大体是这样的规定…… 从入夜一更三点开始,到凌晨五更一点结束,大约相当於后世的晚七点到早五点,这段时间的城池之中不允许行人上街。 不但行人不许上街,而且停止一切商业活动! 一个禁字,讲的明白,禁止一切,绝不允许…… 仅有打更的更夫,以及巡街的值守,获准可以在夜间出现,履行属於各自的职责。 后世之人由於受到某些影视作品的影响,总认为在古代的夜晚有著许多娱乐活动,比如青楼娼馆,又比如酒楼夜宴,动不动某个富家子弟包下一座场所,呼朋引伴搞一出大型聚会之类的事…… 其实,这全是那些半吊子水平的编剧在瞎写。 实际情况是,古代青楼確实夜间营业,但是也要严格遵守宵禁制度,並且为了规避宵禁大多选择开在城外。 没错,古代大多数青楼都开在城外!【註:为防止喷子,山水提前说明,这是歷史学家的考证,可不是我自己的臆想,大家別被影视骗了,古代夜晚没那么热闹】 如果你想去青楼消费,那么你首先得先出城,赶在城池大门没有关闭之前,早早的自己去或者约朋友一起去。 一旦去了青楼,当晚是没法回的,因为城门在夜间必须关闭,天王老子也没法叫人开门,所以,古代去青楼的客人一般都是夜宿。 当然了,世间一切之事都有例外,虽然青楼为了规避宵禁大多数开在城外,但是並不缺乏城內也有青楼的例子…… 比如唐代,青楼就开设在民坊之中,热闹非凡,彻夜灯火。 但是开归开,宵禁必须遵守,你可以放客人进来,但是决不能放任客人在大半夜的出去,否则一旦被巡街的武侯抓到,优先吃官司的不是客人反而是青楼。 总之一句话,宵禁要遵守,入夜之时,不允乱走。 …… 然而古代又有放开宵禁之说。 此放又分为大放和小放两种。 所谓大放,千载难逢,一般是国朝遇到天大喜事,为了庆贺会在夜间开放宵禁,这种开放是一整晚的,朝廷需要调拨大量的人手维持治安。 因此,百姓在大放之夜可以在街上出游一整晚。 另一种属於小放,一般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开放宵禁的时间比较段,最迟子时就得让百姓归家。 像是元宵节,搞花灯,这些都属於小放,百姓不可能一整晚都允许在街上。 武清风至今还记得很清楚,临安城的上一次大放宵禁已经是六年前,那时他的弟子和世家南渡,开国登基建立了现在的南云,为了庆贺,也为了预祝新朝新气象,因此,宵禁了一次大放。 那一次的大放,满城百姓欢呼。 古人也是人,也需要抒发压抑,经年久月的遵守宵禁,开放一次必然会被所有的压抑迸发。 因此,那一次大放宵禁让整个临安城的夜晚很红火。 然而,火不过今晚…… …… 千载难逢的一次大放宵禁,原因是大唐使团的到来。 无论赵构还是南云官员,都需要用这种方式让百姓產生一种误解,大唐来谈判是友好的,战爭马上就可以结束,由於两国和谈必然成功,因此不设宵禁作为议和的庆典。 古代百姓大多无知,只知道今晚可以隨意上街,小商小贩们努力招揽生意,穷家门户则是趁机招揽一点散活…… 穷者在为生机,富者大肆掏钱,因此,这一夜的非常红火。 从后世经济学角度可以分析出来,报復性消费必然会引发短暂的繁荣,虽然这种短暂繁荣对於富贵之家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对於穷苦之家却是难以形容的机会。 所以哪怕宵禁仅仅只会带来短短一夜的爆炸性收入,但却比得上平日里一个月甚至两三个月的收入,因此街面上的每个百姓都是喜气洋洋,打从心底感觉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日子。 武清风继续在街面上走著,耳畔不断听到百姓的欢喜嘈杂,连一些尚在懵懂的小娃娃,也在用稚嫩的声音说著大唐使团到来的好处。 作为一代智者,他心里很清楚这种情况的可怕。 因为,这是民心之谢啊! 云朝千载难逢的大放宵禁,竟然由大唐使团的到来而开启,对於窘迫生机的穷苦百姓而言,这一夜的繁华和火热让他们多了收入,因此,心底那种感激难以抑制。 这种感激对於一个王朝而言很可怕…… 因为这意味著民心潜意识的嚮往感…… 可是,能阻挡么? 武清风下意识的看向长街,目光望著百姓们脸上的欢喜,忽然他一声长嘆,心中放下了阻挡的想法。 “歷史车轮,惶惶大势,也许,就该如此吧。” 这位老人默默一声感慨,饱含著一种无力的萧索。 他这次被大唐放回来,原是满心充满了斗志,准备再次扶持自己的弟子,重整已经日渐消弭的南云,然而今日连续经歷和目睹各种事情之后,他心中的斗志不知不觉仿佛如雪消融。 “也许,这样就挺好!” “南云能撑住几日,就撑几日,如果撑不住,那就由大唐接手吧。” 这位老人心里默默想著,继续在长街上慢慢行走,他耳听著街上百姓的欢喜之声,不由得苍老脸庞浮现了一抹温柔。 作为一代智者,他很想守护百姓民生,可他睿智的心神明白的很,他不具备让南云百姓幸福的能力…… 他更清楚的是,他的弟子赵构也不具备这种能力! 南云由於是依仗氏族大阀的力量建立,必然会被氏族大阀掌控著九成以上的利益,恰恰这些利益都和百姓息息相关,如果想要百姓过得好就得让氏族过的不好! 一旦让所有氏族大阀过的不好,整个南云必然会被氏族联合起来弄死。 因此,哪怕是他的皇帝弟子也只能有心无力。 皇帝如果把氏族得罪太狠,在宫中莫名暴毙也是很可能的啊! 自古所谓,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武清风作为一代智者很清楚,自古以来世家从未被真正清除过,哪怕是唐末黄巢杀的那么狠,也只不过是动了九牛一毛而已。 “或许,他可以……” 也不知为何,武清风的眼前浮现一个人的脸庞。 “也许,这世上只有杨一笑可以!” 这位老人有些恍惚,神情有些出神,但他眼前浮现的杨一笑脸庞,却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晰。 今夜满街百姓的欢喜,不就是因为杨一笑派来使团么! …… 歷来大放宵禁之夜,朝廷必然要加派大量人手,不但是为了维护治安,同时也是预防突发之事。 武清风继续在街上走著,经常看到一些衙门差役的身影,这些衙役的脸色也是喜气洋洋,一边巡视一边嘻嘻哈哈的谈笑风生,很显然,他们也因为宵禁而感激开心和轻鬆。 然而武老头作为南云太傅很反感这种情况。 他认为巡察就该担负起巡察所应有的责任。 今夜这么多百姓,一旦出现乱子怎么办,比如出现拐卖,哪家孩子丟了,对於百姓而言,家里的天就塌了啊。 因此,武老头忍不住皱眉,他下意识的犯了职业病,想拦住一些嘻嘻哈哈衙役训斥教导一番…… 然而也就在他要开口时,突然他怔怔的站在了原地,目光闪烁不可思议,呆呆看著不远处街上的一幕! 只见,不远处那里,赫然有一队甲冑精良的兵卒,正在列队缓缓的在街面上走著。 那竟然是…… 竟然是大唐的兵! 老武在大唐呆了两年多时间,他对於大唐的鎧甲十分熟悉,所以只一眼就已经认出来,那队兵卒属於大唐的陷阵营。 这可是威震天下的陷阵营啊,谁能想到竟然出现在临安城? 看那一队兵卒的架势,分明是在执行巡察的事务,但是,但是,临安城明明属於南云啊。 恰在这时,他看到那队兵卒停了下来…… 或许应该换一种说法,那队兵卒巡察的脚步是被百姓拦下的…… 隱隱约约之间,武清风听到百姓和兵卒在攀谈,双方语气都很和气,甚至嘻嘻哈哈像是一家人! 只听那百姓在努力兜售著什么:“军爷,大唐的军爷,要不要这个,我婆娘熬煮的糖汁,用的是自家种的甜菜,味道比蜂蜜还要甜吶……” 而那大唐陷阵营兵卒则是连连摆手,不断解释道:“別喊军爷,別喊军爷,老哥你记住,我们大唐当兵的对百姓决不能称爷。” “不行不行,你自己主动喊也不行!” “啊?啥,你说你是发自內心的?” “哎呀,老哥,你咋听不明白呢,无论是主动还是被逼都不行。我们大唐军法严明,兵卒决不能欺压百姓。您这一声军爷的称呼如果被我们军法官听到,我少不得要被加重操练二十里一回……” “所以说啊,老哥你行行好,千万別喊军爷,你喊我一声小兄弟就行。”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嘛!” “至於你的这个糖汁……” “俺跟你说实话,俺兜里已经没钱了,这一晚上在街上值守,被你们南云老乡拽著不断买东西,你瞅瞅,我钱袋子是不是瘪瘪的?” “啊?老哥,你,你別这样……” “快起来,快起来,咋能突然下跪磕头呢?” “啥?你说你指望卖掉糖治给孩子抓药?” “家里孩子生病么?缺钱抓不起汤药么?” “这,这,这……” 武清风遥遥看著不远处的一幕,看著那个孔武有力的兵卒在抓耳挠腮,长街上的灯火照耀下,大唐陷阵营士卒的鎧甲闪闪发光。 这是威震天下的陷阵营,是能让北方狼族都闻之色变的战士,倘若是在战场上,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杀敌不眨眼的杀神。 然而这一刻,武清风却清楚的看到,那个威武士卒脸上的窘迫,以及一种对百姓同情的焦灼。 忽然,他看到,那士卒在和其他同袍交涉,低下头窃窃私语,似乎还不断拱手向同僚说谢谢。 原来,是借钱…… 在武清风的目光中,那个士卒向同袍借了一圈,然后猛然把一捧铜钱往那百姓怀里一塞,顺手拎起一罐子糖汁算是完成了交易。 远远的,武清风看到那百姓眼中有泪,想跪下磕头,却又似乎因为谨记大唐兵卒的叮嘱所以强撑著不跪下。 远远的,武清风看到那群士卒慢慢走远,继续他们巡察的职责,继续被下一个南云百姓拦住兜售各种小物品。 莫名有一种欣然,浮现武清风的嘴角,这位智者心情复杂,缓缓走向了那个百姓! “老朽这里也有一些钱,赠予你给孩子抓药吃吧!” “不用谢,不用谢,吾只一介老朽而已,不需要问我的姓名……” “只不过,老朽想问你一个问题!” “倘若云朝被大唐代替,你活在大唐的治下,老朽想问问,你心里可愿意?” “哦,懂了,你不需要回答,老朽已经知道了答案。” “给孩子抓药去吧!” 武清风慢慢摆手,向这位百姓告辞,他从这位百姓眼神中的嚮往,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 “自古为民者,果然得民心!”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老朽,老朽我……” “也为百姓放任一回吧!” 夜已深,月偏西,不设宵禁的城池依旧繁华,很少有人留意一位老人的去向。 那是临安城中的重地! 南云关押死囚的天牢! “老朽武清风,当朝之太傅,奉皇帝陛下之君命,特来劝说岳將军认罪……” 作为一代大贤,武清风很少对小人物撒谎,然而为了进入死囚天牢,他不得不对守卒编一个君命。 他答应过的,要帮杨一笑劝说岳將军! 第642章 岳大將军啊,你何至於此? 这一夜的南云天牢深处,有一位老人和一位將军彻夜深谈。 “岳將军啊,可还安好?” “唉,老朽这是怎么了?为何也学世上俗人一般,学会了这等虚偽可笑的言辞?” “你这情形岂能是安好啊!” “瘦骨嶙峋,面如枯槁,这还哪是老朽印象中的大將军?这还哪是一腔英气的背嵬军主帅?” “岳…岳將军,你何至於此啊!” “来,这是一个饼子,听老夫的劝,把它吃了吧……莫要拒绝,莫要装作没听到,老朽跟你说,这饼子有它值得让你吃的意义!” “你知道么,这饼子是老朽在来此之时隨手在街上买的!售卖者並非是专门做这营生的小贩,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贫家妇人……” “她在街边摆摊,努力向人兜售,老朽行至摊位之前,隨手买了两个饼子。” “其中一个,被老朽吃了,剩下这一个,带到天牢来。” “岳將军,莫嫌老朽囉嗦,老朽之所以跟你说这个,是因为老朽知道你心里想听这个……” “也许你会问,夜间怎能允许百姓摆摊,老朽跟你说吧,今夜临安不设宵禁吶!” “杨一笑的大唐,终於答应议和,那位陛下派出庞大的师团,已於今日到达了咱们的京师。” “唉,岳將军,你看你,连老朽的劝说也不听么,这个饼子能让你稍微回回力气啊!” “你现在这个样子,老朽真担心你下一刻就会饿死,倘若你真的死了,这世上又少了一个赤忠的人。” …… 昏暗的天牢之中,隱隱有火烛燃起,乃是一个狱卒小心翼翼举著火把前来,语气之中透著十分明显的討好之意。 “太傅大人,岳大將军,您二位好……” “小人心里寻思您二位可能会谈很久,这天牢里的昏暗潮湿让人感觉阴冷,因此,因此,小人斗胆送个火把过来。” “是是是,好好好,太傅大人放心,小人这就去烧开水,保证送过来,很快就能送过来。” “太…太傅大人,其实,那个,咳咳,我们並没有苛待岳將军……” “岳將军之所以饿成这般模样,完全是因为他自己在牢里绝食,要不是我们每天强行给他灌一些稀粥的话,岳大將军恐怕早就已经……已经……” “是是是,小人不再聒噪,不再聒噪,您二位谈,您二位谈!” 狱卒涎著脸的赔笑著,小心翼翼將火把放好,然后,弯腰躬身慢慢退了回去。 虽然他心里很想留下来继续討好,但却不敢忤逆当朝太傅让他走开的命令,所以退下之时恋恋不捨,脸上写满了小人物的不甘。 不但有不甘,还有著惶恐…… 他们担心自己做过的事情被清算。 像他们这种天牢值守之辈,最擅长的就是眉眼高低,此前岳將军被皇帝下狱的时候,狱卒们哪会表现出这种卑躬屈膝的样子,都知道岳將军註定要被陛下赐死,所以根本不可能用心的照顾。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当朝太傅竟然从大唐归来,不但从大唐归来,而且奉陛下口諭来探望岳將军,这,这岂不意味著岳大將军有可能会脱离天牢? 老天爷啊,狱卒们想想就感觉浑身颤抖,自从岳大將军下狱以来,他们可是没少在这位將军面前趾高气昂。 如果…… 如果这位大將军重新被启用…… 太傅归来,奉陛下命,说不定就是办这个事的,说不定又要岳大將军重建背嵬军。 到时候这位將军手握兵权,想起天牢的日子会不会报復,一旦报復,塌天之祸啊。 …… 狱卒战战兢兢的走远,忙著去按武清风的吩咐烧开水,即便他已经离去很远,逼仄的通道里依旧传来他討好的訕笑声。 武清风作为一代智者,且是云朝官位极高的太傅,他对於这种小人物並不在意,但他一眼就能洞穿狱卒的心思。 因此,他再次开口之时便以狱卒的事情作为引子…… “岳將军,老朽问你,在这段下狱的日子之中,你是不是吃了这些狱卒的苦?” “唉,算了,你不愿回答就不回答吧!” “等会开水送过来后,你且好生的清洗一下脸庞,顺便老朽帮你把发鬚鬍须整理一下,堂堂大將军岂能用这等形貌见人吶。” …… 自始至终,一直是武清风在说话,而那蜷缩在茅草上的汉子,仿佛昏昏沉沉睡去没有任何响动。 “唉……” 牢房中响起武清风一声长嘆。 这位老人缓缓起身,径直走到岳將军身侧,老人浑不在意地上的污浊,也根本不在意岳將军身上散发的臭味,他缓缓挨著岳將军坐下,深处乾枯的手掌轻轻整理岳將军的乱发。 终於,茅草上躺著的汉子身躯动了一动,隱隱约约之间,似也发出一声嘆息,很萧索,很悲凉。 接下来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武先生默默替汉子整理头髮,茅草上的汉子则是继续蜷缩著。 直到,足有一盏茶的沉默时间过去之后…… “武先生,您老人家不必如此费心了,岳某已经心存了死志,形貌乱不乱的又有何妨。” “岳某很开心,能见您归来,这意味著我云朝又有了主心骨,又有了可以向陛下劝諫的顶樑柱。” “可惜啊,这一天我是看不到了!” “岳某於朝廷之上顶撞帝王,甚至不惜以古往今来第一昏君骂之,这是九死之罪,此生不可能走出天牢。” “我只等著陛下何时下旨將我满门抄斩就是了……” …… 岳將军的消沉言辞之后,牢房里又是新一轮的沉默。 同样的,又是足足过去良久…… 再次换成武先生苍老的声音响起! 这两位仿佛各说各的一般,以这种一停一始的方式开始了对话。 只听武清风的声音缓缓道:“岳將军,你知道老朽刚才为什么刻意说起这个饼子么?因为啊,这是你我这种人都很在意的事……” “百姓安然度日,卖饼赚得小钱,贴补家用,欢天喜地。” “这是你我之辈最欣然嚮往的民生啊!” “自我南云建立以来,这种情形鲜有可见,虽然我们宣称中兴云朝,但其实我们都知道百姓过的並不好。” “其实,这自古至今的百姓又有哪一天过的好啊!” “但是今夜,全城不设宵禁,放开一切禁止,允许百姓彻夜出门,岳將军啊,老朽真想现在就带你出去看看,好生的繁华喧闹啊,每个百姓的脸上都洋溢著欢顏。” “只可惜,这种幸福並不是咱们南云给他们的!” “是人家大唐,是杨一笑的大唐,陛下因大唐师团到来之缘故,特意对全城不设宵禁以示庆贺。” “岳將军,你知道么,今晚上有很多百姓都赚了钱……” “就在不久的刚才,老朽在街上亲眼目睹,一个小商贩拦住一队兵卒,从一位甲士手里赚了几十个铜板。” “那个小商贩,他的孩子生病抓不起药!” “而那个早已被城中百姓掏空钱袋的甲士,不惜向自己的全队同袍借债也要买下小贩的糖汁。” “岳將军,你知道么,你知道么,那甲士並非咱们南云的甲士,那竟然是属於入侵者的大唐兵卒啊。” …… “老朽还记得四年之前,有一次跟你聊起大唐的事情,那时老朽曾经问你,我南云可又战胜大唐军队的可能?” “当时,你岳將军用讲故事的方式作为回答,以你自己的亲身经歷,向老朽诉说了大唐军队的许许多多,方方面面……” “你跟老朽说大唐军队的伙食,你跟老朽说了大唐军卒的悍勇,说了他们的夜间读书习字课,说了他们的一个月能有三天探亲假……” “那一日,老朽深受震撼!” “而今夜,老朽同样震撼!” “这天底下的各方势力,这古往今来的歷朝歷代,老朽虽然饱读史书,可我从未听说过有大唐这样的军队。” “他们的帝王杨一笑,把兵卒的待遇当成了亲孩子一般供养,而兵卒们今夜对百姓的所作所为,又仿佛是把每一个百姓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要知道这可是咱们南云的百姓啊,按说就算家中有难但也轮不到他们帮忙吧,对不对?” “可是,偏偏是人家大唐的军卒伸出手,不惜向全队的同袍借债,用尽一切能力帮助了那个小贩。” “人家今夜还主动派兵进城帮我们巡防全城……” …… “岳將军,起身吧,於老朽对坐可好,咱们一老一少正式的谈一谈!” “老朽要跟你的谈的是,关於大唐皇帝杨一笑的事,还有,关於你岳將军被打入天牢的事。” “其实老朽心里明白的很,你虽然心存死志但却並不甘心,你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要等一个人来,让你可以倾诉心中的委屈……” “所以,老朽今夜做这个用心倾听的旁听者,可好?” “与此同时,老朽亦有几个不解需要让你解惑,所以咱们要谈的事情很多,请你岳將军起身正坐起来。” “给老朽这个顏面吧!” 火把光亮的照射下,牢房中有簇簇响动…… 终於,蜷缩在茅草上的汉子缓缓坐直了身体。 只见他形容如同枯槁之木,满眼儘是难以形容的悲凉,果然如同武先生所言一般,虎目之中有著说不尽的憋屈。 这是一位名动千古的精忠之辈! 第643章 岳某希望那位陛下一统中原 天牢狱卒送来了热水,放下之后小心翼翼的退下。 顺带著还有一些洗漱所用的器具,以及古人用於洁面和刮须的小刀子,零零碎碎有很多,全都摆在小桌上。 那张小桌很精致,一看就不是狱卒级別能用的家什,显然是狱卒们从別处紧急借来,用意无非是儘量表现对岳將军的討好…… 然而面对这一切东西,岳將军却恍如未见一般,他只是眼神空洞的坐在那里,仿佛一座心死如灰的槁木雕塑。 反倒是年纪已老的武清风主动一些,亲自拿起古人用於刮脸的小刀子,笑呵呵道:“来来来,岳鹏举,老朽好些年不使这些器物了,今夜正好拿你练一练手……” “这人吶,哪怕心死如灰又如何?” “即便是临刑赴死,冠容总是要修整一番的,对不对?” “否则刀斧加身之下,砍掉一颗脏兮兮的头,到时候咕嚕嚕的滚在街上,说不得会嚇坏看热闹的孩子,是不是?” “鹏举啊,像你我之辈最见不得孩童百姓可怜,所以呀,这嚇唬孩子的行径最好还是儘量避免,可好?” “来,老朽亲自与你修面!” …… 接下来是细微的簇簇声响,老人在用心的使用著刮刀。 伴隨著一刀一刀的轻轻刮动,岳將军那张被杂乱鬍鬚遮掩的脸庞渐渐清晰起来,紧跟著,武先生又帮著岳將军整理茅草一般的乱发。 足足良久之后,一切算是完活,然而武先生却一声长嘆,声音之中饱含著伤感和不忍。 只因老人帮岳將军刮去鬍鬚之后,目睹所见是岳將军的脸庞更加槁枯,瘦的几乎皮包骨头,丝毫没有往日大將军的威风。 何其悽惨! 老人终於动怒,忿忿把刮刀朝著小桌上一砸,愤声道:“老朽要去皇宫,要去討个公道,我要问问陛下,为何如此苛待功臣……” 然而也就在老人动怒的瞬间,就在老人作势转身的这一刻,忽然一只乾枯的大手伸过来,以一种坚决的態度牢牢攥住老人的胳膊。 这只大手是岳將军的手,虽然皮肤乾枯但却依然有些力气,他抓著武先生胳膊,口中发出萧索一嘆! “武先生,莫要如此……” “岳某之所以落到如此田地,並非是当今陛下苛待於我,虽然陛下把岳某打入天牢,但却並未让人对我进行折磨!您所看到的这一切,其实都是岳某自找的。” “是我自己不愿意再活下去,所以拒绝狱卒提供的饭食……” “是我自己不在意形貌外在,所以才三四个月不曾修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武先生,您知道么,岳某想死,岳某真的想死,但这求死之心並非任何人逼迫於我,而是岳某我自己认为自己只有死才可以解脱……” …… 火把光亮照射之下,牢房中略显不那么昏暗,只见这位大將军缓缓仰头,神情仿佛显露出浓浓的惘然。 只听他喃喃囈语一般缓缓又开了口…… “武先生,你想听一听岳某的故事么?” “三十九年前,有个娃娃降生人世,老家是咱们云朝河北路的相州府,家境算是一个勉强能吃饱饭的上等农家。” “河北路一带,民间习武之风浓重,自古燕赵之地,从不缺乏悍勇。” “那时候,咱们云朝尚未灭国,然而北方狼族已经年年入侵,每年春秋两季都要南下打草谷。” “我们河北路的百姓,每年被杀被掳不计其数,活的如同小鹿一般,年年月月都在惶恐之中……” “自幼年起,岳某便目睹了老家的悽惨,狼族肆意欺压,百姓命不由己,隨时隨刻都会死,隨时隨刻都可能会遭到当头一刀。” “那时候岳某还小,然而已然懂得什么是愤怒,但却又在愤怒之中因为想不通而迷茫,不明白为什么狼族可以肆意的欺压我们。” “凭什么啊?凭什么狼族可以肆意杀死我们的百姓?” “家母是个落地小门户的寒门女子出身,早年隨著我外翁读过几本书学过一些道理,所以,家母经常因为我的愤怒而教导於我……” “她跟我说,国弱则民哀,之所以狼族可以肆意欺压我们,之所以我们只能惶恐悲哀的被宰杀,原因只有一个,我们的国朝太弱。” “国弱,就护不住百姓,国弱,百姓就会被人欺压,这是家母教导岳某的道理,是让我自幼就刻进骨子里的记忆。” “岳某那时候小,不知道国朝为什么弱,於是我经常询问母亲,但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不一样。” “有时候,母亲会跟我讲,国弱是因为国家缺少人才,尤其是缺少对抗异族的兵马人才,因此,才打不过狼族。” “但是有时候母亲讲的又不一样,她偶尔会神情苦涩跟我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贪腐……” “由於答案不一,岳某陷入迷惘。” “直到我二十岁那一年,男儿及冠之礼算是成年,我母亲终於告诉我,男儿精忠报国便可强国!” “恰是那一年,我们相州老家遭遇兵灾,北方狼族出动两千骑兵,肆意砍杀了我们几万个百姓……” “家母虽然是个农家夫人,却有悲怜天人之善心,带著岳某不断收殮百姓尸骨,每收殮一具尸体家母都要哭泣垂泪。” “在某个夜晚,家母拿起了她的绣花针……” “她跟岳某说:孩子,娘亲今天跟你说一说做男儿的道理,你从小习武,应该以身报国,我中原男儿当有一腔血气,不能再眼睁睁看著乡里乡亲被外族砍杀。” “她跟岳某说:国弱,那就想办法让国变强,大好男儿当有报国之志,哪怕马革裹尸也要不惜自身。” “那一夜,家母用她的绣花针刺字……” “四个大字,精忠报国,刺在了岳某的脊背之上,饱含著一个普通农家夫人对儿子的期待。” …… 不知是什么时候,牢房外面隱隱围满了人。 昏暗的光线之下,看不出那些人都是什么来歷,似乎有天牢的狱卒,似乎有牢头和班首,隱隱约约间,似乎还有负责掌管吏部天牢的几位官员。 这些人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全都围在牢房之外默默倾听,依稀之间,脸色似有羞愧。 唯有武先生的感慨声音缓缓响起…… “岳將军,汝之母亲当以大贤称之啊!” 伴隨著武先生的感慨,是岳將军的一声低嘆,隨即沉默片刻之后,这位大將军再次开口诉说往事。 “家母刺字,精忠报国,岳某自幼受母亲教导,便把此志当成了毕生志向。” “我怀著一腔热血,从戎参军准备报国!” “然而真等岳某当了兵卒之后,岳某才知道原来报国並不是好报的……” “岳某由於自幼习武的缘故,很快在军中崭露了头角,再加上我们河北路民间的彪悍民风,让我可以在老家募集一些志同道合的同袍,他们同样参军,跟著我一起作战。” “岳某麾下那一队人马很能打……” “我们甚至拥有百人硬撼千人的实力……” “可是,可是,武先生您知道么,那时候岳某作战打的並不是外族!” “我们打的並不是外族啊!” “明明北方狼族年年入侵,南下打草谷掳掠杀死我们的百姓,可是,可是,朝廷从来不允许我们兵卒去阻拦抵抗……” “岳某至今还记得,我因功升为队正的那一次是因为镇压叛乱。” “而由队正升为偏將的那一次,则是率领兄弟们剿灭了河北匪。” “但其实,那並不能算是匪徒,分明是岳某老家那些饿的活不下去的老乡,他们被逼无奈才集合起来去抢夺官仓的粮食啊。” “那些年,岳某打仗很痛苦,虽然不断斩获功劳升至了偏將,可是岳某的军功都是打的自己人。” “武先生,您老人家能明白岳某那时候的悲伤么?” …… 武先生听著岳將军的诉说,苍老的脸庞儘是悲苦之色,口中喃喃道:“这让老朽记起杨一笑曾经写过的一首诗……” “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幽云十六州。” “唉,自一百多年前开始,我云朝从未想过为了百姓去打异族,收回失去的州土,化为百姓的家园。” “比如岳將军你,明明是勇武彪悍之將,然而朝廷只允许你对內镇压和剿匪,从未想过把你的勇武用在对外族的征战上……” “我们云朝啊,从来没这么想过!” “反而是老朽一直警惕的杨一笑,他骨子里就有著守护百姓的信念,当初他才只是个小童生,竟然就写出了『男儿何不带吴鉤』的诗句……” “那时候的他,想必已经不满云朝了。” 武先生说到这里,神情越发的苦涩。 这位老人伸出乾枯的手掌,轻轻拍一拍岳將军的肩膀,感慨道:“鹏举贤侄,你继续说,老朽很想知道,你为何会萌生死志。” 却见岳將军惨然一笑,缓缓垂头道:“岳某为何心生死志,方才不是已经说了么。” 武先生微微一怔,隨即若有所思起来,仅仅沉吟片刻,已然郑重点头:“是啊,你已经说了。” 这位智者说著稍微一顿,紧跟著再次开口做出了论断,轻声道:“你是因为云朝和大唐的这一次战爭,心中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和逃避,所以,所以你只能以死逃避,对不对?” “鹏举啊,老朽能体谅你的这份万分无奈!” “对於咱们的南云而言,你在军中已经是柱石般的存在,面对大唐这次对云朝发起的战爭,按说你应该率领三军死战而抗才对。” “可是从另一方面讲,你又感觉无法面对杨一笑,对不对?” “你从心底就不想反抗他……” “你从心底就想他的大唐能吞併云朝……” “因为在你心里已经认定,杨一笑才能让江南百姓过上好日子,倘若他的大唐能统治南云,对於百姓而言乃是迎来了明主。” “鹏举贤侄,老朽这些猜测没错吧!” “数年之前狼族发起二次国战之时,你曾经自髮带领家將去驰援杨氏,你老朽说过,那一段日子是你从戎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你跟老朽说,你在杨一笑的麾下很畅快,每天和狼族作战,满腔热血都被激发。” “你还跟老朽说,杨一笑非常的赏识你,他有慧眼识人之能,一眼就看出你心中的抱负和志向,所以,那次国战之中杨一笑对你大加重用……” “明明那时你並不算是杨氏的人,但是杨一笑却毫不在意你属於云朝將领的身份,他对你大肆提携,甚至力排眾议调拨五万精锐由你执掌。” “那五万精锐,是他麾下威震天下的陷阵营,响噹噹的玄甲铁骑啊,能跟狼族硬碰硬的铁骑。” “那时候他其实並不缺乏可用之人,比如他的大舅哥就號称是天生的帅才,还有,还有咱们云朝曾经的老帅宗泽,那时也在他的麾下……” “仅这两人之能力,任何一人都比你岳鹏举强。” “然而他依旧把陷阵营调拨给你执掌……” “老朽不是傻子,老朽一眼就能看明白,杨一笑的意图很清楚,他是想把你当成他麾下的第三个帅才去培养。” “可惜的是,他最终没能留住你……” “狼族发起的二次国战结束,咱们云朝在中原的国土尽皆沦丧,虽然杨一笑趁机拿下了幽云十六州,但我们云朝皇族却拋弃国土选择了南渡!” “而你,岳鹏举,由於你自幼受到母亲教导,由於你一腔志愿是精忠报国,所以你果断拒绝了杨一笑的挽留,你离开杨氏回归了咱们南云这边。” “陛下对你其实並不算重用,之所以封你为將军是因为那时候刚刚开国无人可用。” “再加上老朽的极力建议,不断言说你曾经在杨氏效力的优势,那时候陛下一心想效仿杨一笑建立铁骑,所以才让你担任了军中主帅並且由你组建背嵬军。” “岳將军,老朽不妨根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陛下对你的重视,远不足以跟杨一笑比。” “我想,这一点你岳將军也是深有感触的。” “也正是因为你深有感触,所以你才会在此次战爭之中无法抉择!” “一边是你想要精忠报国的南云……” “一边是你內心深处渴望去效力的大唐……” “这两个国家起了战事,你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才是对的……” “最终,你选择了最决然的一种方式!” “以死,逃避!” “满朝文武都想议和,连陛下也几次三番表示议和,唯有你,不断在朝堂叫囂著要抵抗。” “你故意用这种唱反调的方式,惹起满朝文武和陛下的不喜,甚至你故意骂君,不惜当庭指责陛下是昏聵之辈。” “这种决绝的方式,你在选择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结果,陛下为了压下你这个主战派,必须把你打下天牢判为死罪。”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想求死……” “你看似坚定主战,实则你根本不想战,杨一笑的大唐来打南云,恐怕你才是心里最希望他能打下整个南云的那个人吧!” …… 这座牢房四周静悄悄的,那些隱在角落里偷听之人全都目瞪口呆。 谁也不敢相信,事实竟然是这样,所有人都以为,岳將军是因为坚持主战才会被陛下治罪,然而此时听完武先生的推测,大家才恍然竟是如此的缘故。 岳大將军他,他,他竟然是最盼著大唐吞下南云的人。 忽然,牢房之中响起岳將军的一声苦涩长嘆…… 这一声长嘆,似乎是默认了武先生的推测,然而在长嘆之后,却又是岳將军的一句补充:“武先生,您知道么,其实除了您说的这一切之外,岳某主动寻死还有一个原因!” “这个原因很简单……” “岳某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唐打!” “我在那位陛下的麾下效力过,我在他的军中担任过將军,我亲身经歷过大唐军队的勇猛和无敌,我深知那些军队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 “所以,哪怕是摒弃岳某不愿意反抗那位陛下的心里缘故,仅从南云和大唐的军队战斗力而言,岳某也提不起和大唐作战的意志。” “陷阵营……” “先登营……” “虎豹骑……” “神武军……” “这隨便哪一支军队,都是当世最强的虎狼之旅,他们有铁骑,他们有大炮,甚至岳某还曾被那位陛下赠送过一支火枪,而那种堪称战爭神器的火枪在大唐军中有专门的一个兵种。” “您老人家说说,岳某如何率领兵马和他们打?” “打,只会让咱们兵卒死的更多……” “抵抗,只会让大唐横扫的步伐更勇猛……” “武先生啊,岳某不想麾下的士卒无辜惨死!” “曾经那位陛下跟我说过,中原人打来打去都是自己人,战场上死的每一个士卒,都是爹娘的儿子或者孩子的父亲,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刀枪对內。” “但是,那位陛下这次不得不对咱们云朝用兵……” “他的百姓遭了雪灾,他需要庞大的物资去賑济,他是这片天地最善待百姓的人,所以他不得不为了几百万百姓的死活而选择让十几万南云士兵死……” “只要我们敢反抗,那位陛下绝对不惜南云的士兵死!” “因为,他要救的是几百万人!” …… 牢房之中又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良久之后,岳將军苦涩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仿佛是诉说心志,又仿佛是有了解脱,缓缓道:“在这些缘故之下,岳某能做的是什么呢?” “一是我心里不愿意反抗那位陛下……” “二是我即便有心反抗也抗衡不得……” “至於三,已说过,南云打不过大唐,我不愿意士卒惨死!” “最后,是四……” “岳某希望,那位陛下一统中原!” “他是这片天地最善待百姓的人!” 第644章 重建背嵬营 武先生一声长嘆,莫名有种伤感。 “所以,这就是你岳將军的选择?” 岳將军缓缓抬头,槁枯的面容儘是坚毅,点头道:“不错,这就是岳某的选择!” 武先生又是一声长嘆! 这位老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劝说。 岳大將军的选择,堪称慷慨而又悲壮,他因为內心深处不愿意反抗杨一笑,但又因为身担南云的兵马將军之职责,所以当毕生志向与所担职责衝突时,这位大將军选择了以死进行逃避…… 不,这其实並不是逃避,反而是另一种勇气可嘉的担责,用自己的生死来给两国之战画个句號。 否则的话,岳將军完全可以不这么选! 他如果真的逃避,可以告病在家装聋作哑! 等到大唐过来之后,默默看著两国议和就行了。 然而岳將军没这么做,他选择了开罪帝王进入天牢,以自身之死,履行自己身为將军的责任。 他是大將军,职责是统帅兵马抵抗入侵,然而他不愿意防抗杨一笑的大唐,所以自寻死路便可以不用去统兵作战。 除此之外,还有最主要一点…… 岳將军深知大唐军队的强大! 南云越是抵抗,受损越是严重,死的士卒会更多,结局却不会有任何改变,即使他岳鹏举亲自领兵去抵抗,无非也就是延缓大唐横扫的步伐而已。 甚至,有可能连延缓都做不到! 所以岳將军的选择根本不是逃避,而是对南云朝廷尽到了忠诚,他赔上自己的性命,保住了大量的南云兵卒。 他践行了母亲的教导! 精忠报国! 当他效忠的国家看不到希望时,当另一个符合他愿望和志向的国家打来时,他没有选择逃避,也没有选择投诚,而是准备以己之死,陪著效忠之国尽忠。 …… “鹏举啊……” “你何其之愚啊!” 足足良久之后,武先生忽然又是一声长嘆。 这位老人目光深邃,眼神之中却仿佛有些苦涩,老人伸出乾枯的手掌,轻轻摩挲岳將军槁枯的脸庞。 “鹏举啊,你让老朽如何说你才好!” “按说,老朽身为帝师应该欣慰,云朝有你这等精忠报国之辈,该是值得老朽痛饮三杯的好事。可你这份以身赴死的选择,却又让老朽心里无比的悲痛……” “你这孩子,终究是傻!” “所谓尽忠,何谓尽忠?” “当一个腐朽王朝註定走向迷惘,这种尽忠是不是可以看作为愚忠?” “傻孩子,你其实根本没想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忠。” “但这不是你的错,而是自古以来的皇族不断宣化的缘故,自那大汉之时儒家崛起之际,一直在对百姓们灌输尽忠说辞,几百上千年下来,这种说辞变成了道理……” “然而,这是狗屁的道理!” “今日就让老朽跟你讲一讲,什么才是真正的精忠报国!” “自古以来,忠於一国者,实则该当忠於的是民族,而不是统治民族的那一小撮人。” “倘若国家被灭了,无非是换一小撮人继续统治而已……” “但是治下的百姓还是那些百姓,芸芸眾生依旧是千百年来的那些眾生。” “所以在老朽看来,国之所在乃是民,无数的民在一起,便是我们所说的族群……” “杨一笑创造了一个词,他把咱们所说族群称之为民族,民之族群,乃是民族!” “所以,今日老朽便以民族之道与你解惑。” “岳將军,你听好了……” “真正的精忠报国之士,报效之主体应该是民族,而不是儒家所灌输的国,也不是儒家所诡辩的天地君亲师!” “去他妈的吧,老朽跟你说明白点,这只不过是统治阶层的手段而已,他们骗的就是你这种愚忠勇武之辈。” “老朽是帝师,现今云朝帝王乃我弟子,倘若我对外人说辞之时,绝不会跟他们说实话,我会沿用儒家的那一套,口口声声也劝人精忠报国!” “原因很简单,老朽要帮我弟子维护统治……” “但是,老朽对你岳鹏举不这样!” “老朽把最真实的道理告诉你,让你明白你自幼受到了矇骗!” “只不过你遭受矇骗的缘故不在你母亲,因为她也是受到矇骗的普通百姓而已,这是歷朝歷代统治者不断宣化成果,有几个人能透过他们的言辞看透本质呢?” “老朽算是能看透之人……” “可惜老朽不能往外说!” “原因很简单,还是刚才那句话,老朽乃帝王之师,我要帮弟子维护统治。” …… 岳將军的脸色有些吃惊,甚至眼神之中闪烁著震撼。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从武先生的口中听到刚才那番说辞! 武先生可是帝师啊! 武先生一向是最针对和警惕大唐的啊! 为什么? 为什么反而这位最针对和警惕大唐的智者,竟然说出了如此令人震骇难以置信的话? 难道说…… 这位智者已经投效了么? …… 似乎是因为岳將军的神情震撼缘故,武先生一眼就看穿了岳將军的心中所想。 这位老人顿时淡然一笑,语气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然,道:“鹏举无须怀疑,老朽並未投效……” “甚至老朽可以跟你说,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投效唐国!” “我毕竟是云朝帝师,我有我需要坚守的道!” “之所以老朽来劝你,是因为你的精忠报国是错的,老朽不忍心你因此赴死,所以才把统治的內幕告诉你。” “但是老朽不一样……” “老朽此生啊,结局早就註定嘍!” 忽然,这位老人俯身过来,几乎是用嘴巴贴著岳將军的耳朵,用一种几乎微不可察的声音轻轻开口,饱含深意道:“鹏举,活著!” 先是这四个饱含深意的字! 隨即老人迅速坐回刚才的位置! 这位智者的目光深邃闪烁,明显也是饱含著某种深意。 他猛然把声音故意提高调门,似乎要让牢房四周的所有人都听见,大声道:“岳將军,你可知罪?” “既然知罪,还不速速认罪?” “老朽身为当朝太傅,不忍见你刀斧加身,军中柱石赴死,乃我云朝损失。” “现在既然你已经认罪,老朽便去向陛下为你求情……” “不但保你一命,而且放出天牢……” “你依旧还是我云朝的大將军!” “老朽会再次举荐你重建背嵬营!” “听清了没有?你听清了没有?注意老朽的话,你去重建背嵬营!” 岳將军霍然抬头,目光与老人相接,他脸上那浓浓的震撼,化作了深深的若有所思! 他听懂了这位老人的暗示! 第646章 老朽让你投靠杨一笑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根本不需要明说。 岳將军如果能够重建背嵬军,那么手里便会再一次掌握兵权,或许背嵬军打不过大唐的陷阵营,但是在整个南云以及周边区域必然无敌。 自古所谓,有兵,便有军功! 无论是清扫各地的匪患,又或者出兵去征伐周围的势力,只要岳將军重建了背嵬军,那么他便是整个江南首屈一指的存在。 不愧是一代智者,武先生这是在给岳將军谋划接下来的路。 重建背嵬,手握兵权! 此乃可进可退的谋身良策啊! 进,可以因公不断晋升,可作大將军,可任大元帅,甚至封侯拜相封妻荫子,最终成为南云朝廷第一权臣。 退,背嵬军是一份筹码,如果將来投奔大唐,这支军队便是响噹噹的投名状,等於杨一笑一分钱不用花就可以白的几万大军,那么到时候对岳將军的重视程度必然更近一层。 …… 光线昏暗的牢房中,岳將军目光和武先生相碰,两人眼神之中既有彼此皆知的默契,同时又各自有一些不太相同的意味。 足足对视良久之后,岳將军终於轻轻出声! 他语气隱约有一丝不解,且有一丝不敢相信的质疑,轻声道:“先生,您,您为何会如此……” 重建背嵬军! 並且暗示自己带著这支军队去投靠杨一笑? 以岳將军对这位太傅的多年了解,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种暗示竟然会出自於眼前这位老人。 却见武先生微微摆手示意一下,紧跟著轻轻一拍岳將军的肩膀,老人的目光似是看向牢房四周,显然在暗示有些话不要说出来。 忽然,老人俯身向前凑过来…… 压著极低的声音,贴在岳將军耳边,大有深意道:“鹏举贤侄,你且记住,陛下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便如同当初的太上皇一模一样……” “他们其实都想做个明君!” “他们难道不想让百姓过好么?” “自古以来的皇帝,除了那种天生的蠢人,有哪个不清楚民安才会君安的道理,有哪个不希望自己的治下可以清平长久?” “他们都知道怎么才能做好一个皇帝!” “他们也都知道善待百姓的治国之理!” “可惜啊,他们身受的限制之大远非常人所能理解!” “就比如咱们云朝,早已经积重难返,有些不合理不公平已经形成了强大的力量,即便是皇帝想要扭转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咱们云朝的结局早已註定!” “老朽不妨对你明言,说一说我对当世格局的断言,十年之內,南云必灭。” “而老朽之所以让你重建背嵬军,便是在谋划一条可进可退的路,到时候不但能帮你自己,必要的时候也能帮到陛下。” “鹏举啊,能明白老朽的意思么?咱们这个时代,终究是有兵权才有一切,” “云朝已经建立太久,某些腐朽已经深入到了骨头里!” “氏族大阀把控朝政,利益联合难以打压,自古所谓天子与世家共天下,其实说的是皇族和世家一直在相互爭权。” “老朽在大唐这两年时间里,经常被杨一笑喊过去纵论古今,他曾经跟老朽说过一个言论,他说皇权和世家就像是一幅蹺蹺板。” “鹏举贤侄,你知道什么是蹺蹺板吗?” “一根木,放於石,两个儿童坐於木之两侧,彼此发力一上一下的玩耍,这便是杨一笑所说的蹺蹺板,在民间,也被百姓称作孩童嬉戏的高低木。” “这种嬉戏的玩具很简单,孩童们玩起来乐此不疲,然而在杨一笑看来,他认为这蹺蹺板的一上一下像极了自古以来的皇权和世家。” “每当新朝开启之初,皇权必然强盛无比,所以士族门阀会乖乖低头,老老实实的辅佐皇权执政。” “但是隨著时间推移,士族渐渐把持朝政,不但开始垄断上进的阶梯,而且想把全天下的利益都吞进嘴里。” “比如咱们云朝,不就是鲜明的例子么!” “这时候皇权即便想要打压士族,然而已经尾大不掉、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鹏举你曾经也是宣和年间的臣子,应该对太上皇那一朝代的往事不陌生,比如,北方八百里水泊梁山,又比如,江南大肆席捲的方腊起义……” “水泊梁山可以被太上皇收编詔安,方腊起义却自始至终一直在叛乱,鹏举你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是什么吗,这里面藏著的就是皇权和世家在爭锋。” “太上皇詔安了水泊梁山,士族门阀则是暗中扶持方腊,双方看似都是农民军在对打,其实则是皇权和世家在对阵。” “结局你已经知道,算是两败俱伤吧,水泊梁山的英雄好汉死的几乎精光,方腊那边的起义也被成功的镇压下去,但是对於皇权和世家而言,只不过是勉强打了一个平手。” “太上皇没贏,江南世家没有输。” “鹏举你想一想,当初的太上皇何等深邃一个人,他老人家在位那么多年,帝王之术堪称是嫻熟无比,然而即便以太上皇的皇权之稳,也难以撼动士族门阀的利益联合团体。” “由此是不是可以推想出来,咱们当今陛下的情况有多艰难。” …… 呼! 岳將军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他也压低声音,小声对老人开口,问道:“所以,您老人家谋划退路?” 武先生大有深意的点点头…… “背嵬军重建,必然要花大价钱,而我南云的利益早就已经被士族全部占据,所以花的每一个铜板都等於是花了他们的铜板。” “倘若是往常的时日,这些门阀必然不愿意往外掏,但是,现在却是一个好机会。” “此次大唐来攻,便是一大威慑,虽然两国必然会议和成功,但是江南士族的心里已经惶惶。” “趁此之时,老朽向陛下进諫重建背嵬军,而陛下只需稍作配合,便可迅速的推动此事。” “鹏举,你记住……” “这次重建背嵬军,和上一次初建不一样。” “那一次,你我是为了让南云强盛,那一次,你我是为了有大军可以北伐!” “所以那一次咱们对士族贪占背嵬军的军资之事义愤填膺,甚至不惜在朝堂上和那些敲骨吸髓的混蛋翻脸……”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咱们是花他们的钱办自己的事!” “为你,为陛下,甚至,是为了南云被大唐吞併之后的未来。” “只要你手握这一股大军,將来即便投靠杨一笑也是一方大帅,杨一笑本就对你赏识,到时候十有八九不会夺你兵权,反而很可能会极力扶持於你,让你岳鹏举成为大唐军方的第三股势力……” “別用这种吃惊的眼神看老朽,老朽跟你说的都是人间至理!” “自古帝王之心,深如大江大海,也许曾经的杨一笑光明磊落以诚待人,但他做了皇帝之后就必然要遵从帝王之道。” “所以,他必然会扶持你,重用你,就如老朽方才推断所言,他会让你成为大唐军方的第三股势力!” “而这一切,有个前提……” “你要重建背嵬军,你要手里握著兵权,到时候携带数万战力强大的军队去投靠,杨一笑才好顺水推舟的把你扶持起来。” “到时候,到时候,鹏举啊,咱们陛下的衣食住行便要由你照料了,咱们陛下能不能在大唐做个安稳富家翁也全靠你了。” “甚至整个江南的百姓,被大唐刚吞占后的各地治理政策,也要由你去爭,去帮著百姓爭。” “自古以来,一国一朝的治民良政都是分地域的,咱们南云百姓如果在大唐朝中没有说话的人,那么怎可能爭到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国政?” “所以,所以,鹏举贤侄,重建背嵬军很重要。” “这一次,你记住,要有私心,且要装傻……” “你不但不能再愤怒江南士族借著你重建背嵬军之事捞钱,你甚至也要和他们一样也伸出手来狠狠的捞钱!” “南云的结局已经註定!” “你捞的越多对將来越好!” “能明白么?” 真不愧是一代智者! 第647章 我的老天爷啊,大唐的皇帝竟然来了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的事。 如果套用后世一句说法,不妨称之为多线程共进,倘若要问分为了几线,全算起来恐怕要有四条线。 第一线,南云皇宫,深夜国宴。 大唐和南云直接开启谈判,双方臣子又是剑拔弩张又是唇枪舌剑,但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双方无非是演一场大戏而已。 第二线,天牢深处,一老一少。 原本心如死灰的岳大將军,被一位老人成功激起的意志,这位將军的神情不再昏昏沉沉如同槁木,双目之中也重新闪烁出锐利的光芒。 他要活著,而且要好好活著! 不是为了自己活,而是为了將来的江南百姓。 武清风不愧是天下第一智者,竟然比刘伯瘟更加的深諳人心,这位老人看似是给岳將军划定了奋斗目標,其实无非是用这种办法让岳將军打消死志而已。 至於老人所说的將来之爭…… 他根本没告诉岳將军將来根本爭不过! 古往今来,朝堂大势,任何一位开国帝王都乃人中之英,岂能让后来者居於第一批追隨者之上? 所以岳將军即便加入大唐,即便杨一笑真的会扶持偏重,然而无论再怎么扶持终究属於后来的追隨者,因此岳將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后者居上。 只不过,这一点武先生没有说出来! 他是来履行承诺帮杨一笑收服岳將军的…… 他不可能把所有的真实道理全都说出来…… 否则的话,岳將军刚激发的意志恐怕又要扑灭了。 总之不管怎么说,这是今夜发生大事的第二线 一夜深谈,天牢密语,武先生履行了他的承诺,劝说了岳將军重燃信心。 然而当他们一老一少告別之际,当岳將军下意识问了一句『您老人家也会加入大唐么』之时,武先生自己却只是淡然一笑,目光之中儘是沧桑的深邃。 最终他仅仅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老夫啊,已老矣,坟头都已经选好,大唐我就不去了吧!” 一言深邃,飘然而去。 但其实老人已经暗示了岳將军,他此后仍旧会用尽一切才智和大唐斗。 智者的目光长远,看的比普通人更深,整个天下恐怕仅有了了数人才能明白,这位老人为什么一定要故意和大唐斗。 原因只有一个,南云不能太轻鬆的被大唐吞併。 自古以来,人心如此,凡是太轻鬆到手的东西,都不会被人太过的重视。 將来南云如果被灭,亡国之君就是赵构,倘若想让赵构將来的日子好一点,那么现在就得让大唐吞併的步伐难一点。 智者之谋虑,深远便於此。 这位老人確实已经老了…… 但恰恰因为苍老所以他不在乎自己的结局…… 他自己可以承受晚景淒凉,他也不在乎结局將如何惨澹,但是为了自己那个从小教导到大的帝王徒儿,他要豁出去自己的一把老骨头继续奋爭。 唯有让大唐感觉到南云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唯有让杨一笑感觉到统一江南的不容易,心中才会重视,將来才会善待。 这其实已经无关谋虑,而是一位饱经世事的老人看透了人心。 …… 今夜之事,第三条线,由南及北,大唐之北。 江南已经是草长鶯飞的初春,草原却仍旧有著尚未融化的积雪,当夜色深沉之际,在冷风刺骨之中,却有一个汉子坐於冰雪里,仰著头似乎在看著夜空出神。 积雪很冷,风也很冷,然而这个汉子却仿佛感受不到寒意,他只是仰望著漫天的星斗默然不语。 直到,良久之后…… 呼! 此人忽然长长的呼出一口热气,热气和冷风交接瞬间变成一道白雾。 隨即此人缓缓收回仰望苍穹的目光,转而看向不远处站在夜色中的一群侍卫,声音低沉的问道:“几更天了?” 立马有脚步奔跑声,一群侍卫急匆匆过来,小声稟告道:“回稟陛下,已是五更,您在雪里坐了一整夜,马上天色就要拂晓了。” “是么?” “朕竟然坐了足足一夜?” 这人看似淡然,实则语气低沉,缓缓又道:“可朕竟然没感觉到冷,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侍卫们面面相覷,好半晌才有一人仗著胆子小心翼翼奉承道:“陛下您是草原上的雄鹰,自然不在乎这一点寒冷。” 哪知这人却悵然一嘆,仿佛喃喃自语般道:“雄鹰?如今的朕哪还算是雄鹰?每天享受安逸,骨子里的血性早就没了啊……” 侍卫们尽皆惶恐,无人再敢搭茬接话。 反倒是这汉子自顾自的起身,负手慢悠悠的像是在閒逛踱步,然而他目光却突然看向夜色中的南边,眼神之中分明闪烁出一道鹰隼般的锐利…… 他陡然问道:“你们有谁能跟朕说说,唐国和南云的谈判会是怎样的结果?” 不等侍卫们回答,他竟然又追问了一句,道:“你们隨朕一起猜一猜,他们现在是不是正在把酒言欢?” 这一问仍是不等侍卫们回答,他竟然突兀又追加了第三问,再次道:“你们有谁曾在心里担忧过,我金国下一步会不会步入南云的老路?” 一连三问,问的侍卫们满脸懵逼。 这汉子却仿佛根本不需要答案,继续负手向前慢慢的踱步,他脚步很轻缓也很轻柔,丝毫没有草原霸主的气概,反而渐渐有些踉蹌,像是即將摔倒的老人。 突然,他竟愴然流泪,再次仰头看著夜空,滚滚泪水从眼中溢出。 “你们终究是不明白啊,你们终究是不明白,各自为政的结局,只能是被个个击破……” “金国虽然是朕的,但金国也是大家的,各部为何如此短视,各部为何如此短视啊!” “还有朕,朕也一样,为什么不敢赌这一回,朕为什么不敢赌这一回……” 寂静的深夜中,唯有他的声音在低沉,明明声音低沉,语意却如嘶吼。 侍卫们满脸恐慌! 足足良久之后,一声落寞嘆息,隨即只见这汉子喉结滚动,双手攥拳仿佛在努力克制什么,然而克制起来极其艰难,渐渐竟有浑身颤抖的吃力架势,终於他像是承受不住,宛如咆哮般大吼道:“烟油子,朕要抽菸油子……” “啊啊啊啊,快,快,给朕立马送过来,朕受不了啊!” 在他宛如疯狂的咆哮中,侍卫们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壮著胆子小声提醒道:“陛下,是您自己说要戒的,您今晚专门下了严令,不准我们……” “吼!” 不等侍卫说完,汉子一声怒吼,这次是真的咆哮,一种难以克制的咆哮:“拿过来,拿过来,朕说的话作废,朕现在只想抽一口。” “立刻,立刻拿过来,否则,朕杀了尔等!” 在他的咆哮威逼中,侍卫们不敢再坚持,只能惶惶跑去夜色深处,不多会功夫拿回来一套烟锅子。 而在接下来的吞云吐雾中…… 这个汉子的满眼泪水滚滚! 他一边痛哭流泪,一边却又贪婪的抽著烟锅,刚才眼神之中的那一抹鹰隼锐利,此时已经全都化作了痛苦自责的苦涩。 足足良久之后,仿佛时间的尽头,这汉子慢慢放下手中烟锅子,语气之中有著说不出的消沉…… “朕,废了!” “朕,废了啊!” “尔等去告诉各部的高层吧!” “就说朕不再坚持趁机南下!” “以后,以后,草原只做放牧牛羊的事,如他们所愿只干拿牛羊去和汉人交换商品的事!” “不打了,不打了,各部连如此天赐良机都不愿意抓住,朕还有什么信心再坚持下去……” “以后的金国啊,註定会和南云一个样!” “呜呜呜呜,朕废了啊!” 曾经的草原一代霸主,曾经虎视鹰扬的狼族大汉,这一刻低声呜咽,悲戚之声不忍听闻。 他心里明白的很,今夜金国大都的各家府邸必然灯火通明,几个大部肯定都在招待大唐的商贾,相互之间绝对是觥筹交错的欢谈。 他心里也清楚的很,今夜不止是各部在干这件事,因为就连他的完顏皇族也一样,族里的那些族老也在和大唐暗通款曲。 都有私心,都想从大唐那边占便宜…… 並且,个个也確实都占到了便宜! 比如察哈部,代理了大唐的盐业销售…… 虽然草原也有盐井,虽然金国侵占的中原地盘上也有盐矿甚至海边盐场,但是狼族自古以来就不善生產,终究是坐拥宝库而不能尽用。 所以,盐业仍旧要依靠汉人。 也所以,察哈部靠著代理盐业赚的盆满钵满。 但是赚钱的不止察哈部…… 因为草原每个大部都有杨一笑给的甜头! 比如饿狼部,曾经是崇尚抢掠的草原部族,然而自从代理了大唐的肉乾生意后,他们唯一的念头竟然只剩下多养牛羊发展畜牧。 今年宰杀一万头牛,明年就盼著能养育五万头可以宰杀,然后从大唐换来精美的各种商品,部族上上下下全都过的美滋滋。 可是,可是,他们难道不明白么? 当砍人的弯刀变成了杀牛杀羊的弯刀,天长日久之后终有一天会失去威慑的力量。 以后的野狼部,曾经让中原汉人胆寒的野狼们,从此之后,会变成给中原人放牧的牧奴啊! 还有自己的完顏部,族民们也在忙著赚钱,皇族的族老们领头,下面的小部族跟隨,无论自己如何严令不允许,换来的都是敷衍推諉…… 自己的完顏部族民也快成为汉人的牧奴了啊! …… 呼! 草原冷风之中,漫步在风里的完顏璟再次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又想刚才那般,呆呆的仰望苍穹,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呆呆出神,唯有满脸滚滚的泪水映照了他的满心不甘。 “多好的机会啊!” “简直是天赐良机!” “可惜,可惜,尔等都不愿意抓住!” 此次大唐遭遇寒冬雪灾,迫使杨一笑不得不向南云发起战爭,如果金国能够趁机南下,一举动用举国兵力去攻打,那么,他有九成把握可以干掉大唐。 就算干不掉,至少能让大唐伤筋动骨,五年之內绝不可能恢復元气,而他便有信心在这五年之內让金国更强。 可惜,可惜,各部高层没有一个愿意支持他的…… 最可怕的是就连他自己的完顏族都在敷衍推諉! “金国,完了!” 这是这位草原霸主今夜最后的一声嘆息…… …… 仍是今夜,江南临安。 第四条线,城中长街,杨一笑慢悠悠的在街上走著,仿佛一个悠閒逛街的邻家大叔,他手里攥著那个小乞丐的手,不时在街边的某个摊位上停下来一会。 买了江南特有的米糕,一大一小吃的喜滋滋…… 买了据说比蜂蜜还甜的糖汁,喝了几口发现不过是小贩的吹嘘…… 於是一大一小气呼呼的和小贩理论,小乞丐叉著腰帮他吵架的架势让杨一笑乐此不疲。 最终,没把钱要回来…… 几个铜板而已,杨一笑如今的身份还不至於心疼。 况且他看得出来,那小贩需要几个铜板养家餬口。 所以他看似气呼呼的不开心,实则在临离开摊位之前悄悄对后面跟隨的侍卫们示意,於是,当他走开不久之后就有一锭银子轻轻放在了摊位小贩的手里。 逛著逛著,不觉深夜了,但由於今夜整个南云京师都不设宵禁,故而城中的长街之上依旧热闹喧譁。 逛著逛著,不觉走到了城中心,也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放眼前望竟然矗立著南云的皇宫大门。 不经意间,杨一笑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他眼神深邃,仿佛有种深意,忽然俯身问小乞丐,声音轻柔宛如慈父般:“丫头,去过皇宫么?走,带你进去看一看。” 在小乞丐吃惊的眼神中,他的大手牵著小丫头悠然而行,抬脚迈步上前,直向南云皇宫。 隨即,大唐武威大將军崔寒山的高喝之声响彻夜空…… “我朝陛下,洪武大帝,御驾亲临南云,速速开启宫门。” 这一声高喝,震惊了整个临安。 我的老天呀,大唐的皇帝竟然来了…… 这是今夜发生大事的第四条线! 杨一笑,白龙鱼服入临安! 第648章 该害怕的是他们 杨一笑根本不担心会被刺杀! 现如今敢刺杀大唐皇帝的傻子已经不多了! 遥想四年之前,那时尚未立国,他北上草原玩了一手假死,仅仅假死就搞的天下震动。 那一次,当时强横到极致的金国为了安抚杨氏,得捏著鼻子作势陷阵营大军屠杀两座城! 那一次,南云为了撇清身份,得主动送出两个州域做表示…… 其他各方势力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发疯的杨氏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就连远在西域的诸国商队,那一段日子也暂停了前来中原的贸易。 都怕被报復,都怕会挨打! 当一个势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的首领必然会具备让人不敢妄动的威慑,动一人,则死千万人。 而那时候的杨氏,仅仅才占据四州之地而已,无论兵力还是底蕴都有不足,远远无法跟今日的强大相比。 …… 刺杀势力领袖,並非斩首成功,此战术一旦使用,引发的后果极其严重。 这是一种被歷史所验证过的真理…… 无论古代还是后世,都在遵从並且规避这种风险。 比如后世,国人特別厌恶小日子,但如果小日子的首领来我国出访,那么国人绝不会做出趁机弄死对方的举动,哪怕心里恨不能一刀剁了对方的狗头,但是明面上一定要用心保护好对方的安危。 再举个反面例子,一战时期西方盛行刺杀…… 有一个费迪南大公就是被人刺死的,直接导致了整个西方开启了大混战,死伤民眾一千六百余万,战爭波及了整个欧洲,各国全都元气大伤,即使战胜国也惨澹收场。 因此,刺杀势力首领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斩首战术固然算是个很好的战术,可这个战术一旦用出就要承担可怕后果,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没有人会蠢到这么干。 道理是相通的,古今中外全一样,这么干,傻,这么干,会引发最疯狂的报復。 …… 此外还有一点,也是杨一笑不担心会被刺杀的原因。 之所以他敢白龙鱼服的在临安游逛,之所以他敢只带著十来个侍卫就现身,原因简单的很,他深知这种举动稳得很。 古书上记载的仁人志士有很多,杀身成仁的慷慨悲壮让人钦佩,但其实,这种人很少。 倘若放在歷史长河中,比例更是小的很可怜! 人都是有私心的,趋吉避凶是生物的本能…… 嘴上可以爱国,心里可以爱国,但如果落实到实际行动时,尤其是直面自身生死的威胁时,恐怕十个人有九个半不敢妄动,甚至可能会反向操作的討好一波。 总之一句话,杨一笑深知歷史上荆軻类的英雄很少! 慷慨赴死,杀身成仁,之所以能够名传千古记载史册,本身就代表著这种英雄的稀缺性。 如果普罗大眾都有这种不惧生死的英气,那也就没必要把荆軻刺秦当成是千古佳话了。 自古以来,一向如此。 英雄少,凡人多。 而南云所在的江南一地由於儒风浓厚缘故,比燕赵那种多出慷慨悲壮之士的地方更加安全,或许有江南人会对杨一笑怀恨在心,但是杨一笑坚信这种人绝对没有刺杀他的勇气。 毕竟临安城外就驻守著大唐的十几万大军…… 毕竟今夜城中就有大唐军队帮著南云维护不设宵禁的安防……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杨一笑被人刺杀了,那岂不是等同於他在自己的大唐京师被人刺杀一个样,刺杀他一人,要死千万人。 除非是天生的傻子,否则没人敢干这种事。 所以,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 果然! 稳得很! 当崔寒山高呼喊出大唐皇帝亲临时,整个长街的反应完全坐实了杨一笑的猜测,街上的百姓仅仅只是震惊,但却没人表现出仇恨之意。 而那驻守在皇宫门前的南云侍卫们,则是在震惊之中多了一些惶惶不安,明明他们手里有著兵器,然而没有一人敢持械上前。 反而全都下意识的后退,甚至主动把手里的兵器垂下,不知不觉之间,竟然有侍卫伏跪於地。 一个南云侍卫跪下…… 紧跟著又有人跪下…… 全都低头不敢直视杨一笑的目光,生怕被大唐皇帝怀疑他们有恶意。他们怕啊,真的怕啊,倘若被大唐皇帝怀疑他们有恶意,恐怕城外和城中的大唐军队立马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家小全要死光光,全族一个不可活。 所以,千万不能让大唐皇帝感受到哪怕一丝的不安全。 而怎么才能让这位陛下感觉呢? 跪下表示惶恐就是最诚恳的姿態! 於是在短短数息之间,整个皇宫门口竟然跪倒了一大片,这可是属於南云的侍卫,但却向大唐的皇帝跪倒。 长街上的百姓更加震惊,几乎个个张大嘴巴合不拢,而在这种万眾瞩目的场景中,杨一笑閒庭信步的踏入皇宫大门。 他手里攥著那个乞丐小女孩的手,身后仅仅跟著崔寒山和王无敌,就那么慢悠悠的踱著步子,仿佛在自家的皇宫一般悠然。 小乞丐明显有些惊恐,圆圆的眼睛里全是担忧,这小丫头不断朝著四处打量,显然在害怕有人会突然衝出来,她甚至下意识的挡在杨一笑身前,想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提供一些保护。 但是她耳边很快响起了杨一笑温和的声音…… “丫头,你在害怕么?” “放心,不用怕,大叔我既然敢这么做,就有著绝对的底气和自信!” “看似咱们这么直愣愣的走进来有危险,其实该担心危险的是他们那些当官的……” “你瞅瞅,我没说错吧,那些当官的全都来了,他们全都慌慌张张的来迎接咱们了!” …… 不远处的皇宫大殿方向,果然呼啦啦涌出无数人。 既有南云一方的大臣,也有今夜参加南云国宴的大唐使臣,並且从那些人奔跑相迎的架势可以看出来,竟然是属於南云的大臣们表现的更加踊跃和急迫。 仅仅短短几个瞬息,已经有大臣衝到近前! 只见此人因为奔跑剧烈而导致上气不接下气,但却在第一时间衝到了杨一笑的身前护著,大声急吼吼道:“大唐皇帝陛下,恭请速速进殿,这里危险,外臣心焦……” 此人一边急吼吼著,一边下意识的转身,竟然像小乞丐一般模样,也用身体护在了杨一笑身前。 甚至他目光也和小乞丐一样,不断向著四处扫视打量,眼中闪烁著浓浓警惕,生怕有人会衝出来刺杀。 紧接著,又有更多的南云大臣跑到跟前。 几乎全都一模一样的做派! 全都用身体护在杨一笑四周! 由於人数越来越多,转眼间竟然形成了厚厚的人墙,里三层外三层,保护著杨一笑慢慢向前方的大殿移动。 小乞丐看呆了! 这可全都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啊,现在竟然全都用身体来保护她的大叔…… 关键是,这些大人物是属於南云啊,他们应该敌视才对,为什么竟然会如此? 小丫头仰起迷惘的小脸,看向杨一笑表达自己的不解。 杨一笑则是再次温和一笑,柔声给小丫头进行了解惑:“看到没,大叔说的没错吧?该害怕的是他们,他们担心我会遇到危险……” 小丫头眨了眨眼,忽然轻咬一下嘴唇,低声道:“可是,可是,他们的担心和我不一样!” 杨一笑不由微微一怔。 紧跟著,他脸上现出更加温和的笑。 他轻轻抬手,抚摸小乞丐脑门,欣然道:“不错,他们和你不一样,你是真的担心,他们则是怕和畏惧,其实啊,他们心里也许巴不得我死呢!” 第649章 两位帝王亲自谈 大臣们终於护著杨一笑进入南云皇宫的国宴大殿。 在这短短几十步的行走中,体现出官僚群体的各形各色,世间芸芸眾生的意图,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比如有的大臣,脸上堆彻諂媚,不断找机会和杨一笑攀谈几句,试图引起杨一笑的注意和赏识。 有的南云大臣则是故作冷傲姿態,其实眼神一直在飘忽不定的观察著,但凡杨一笑稍微假以顏色,这人的冷傲立马变成热切的奉承。 对於这些人的作態,杨一笑全都尽收眼底…… 他看似不时对这些人温勉几句! 其实心中充满了冷笑和讥讽。 “官,不愧是官,这就是官……” “明明我是发起战爭一方的帝王,明明我让他们的利益大为受损,然而,呵呵!” “心里恨不得我死,脸上却堆彻諂媚!” “言如温玉,心如蛇蝎,真不愧是擅长做官的官,真不愧是自古以来传承延绵的士族。” 杨一笑心里这样冷笑著,表面却丝毫没有流露,反而他的神情越发温和,越发对这些人表达亲切。 …… 终於进入了国宴大殿! 放眼一望过去,形势尽收眼底。 只见偌大的大殿之中所有人都已躬身而立,以此来表达他这个帝王到来的迎接之意,然而唯独最上方有一人在座,並且面色故意流露冷漠和愤然。 很显然,是赵构。 同样作为皇帝,杨一笑心知肚明赵构在硬装。 他理解对方的心情,也体谅对方的用意。 自古所谓,虎死不倒威,虽然赵构不是一头老虎,但赵构是整个南云的帝王,所以这时候必须硬装,必须表达冷漠和愤慨。 因此杨一笑丝毫不予以点破,反而微笑著向对方拱了拱手,主动开口打趣道:“南云陛下的面色如此冷淡,莫非是不欢迎我这个客人么?” 果然,赵构瞬间冷冷开口…… 这位南云皇帝仿佛心中满是怒气,语调更是故意透出浓浓的不欢迎,道:“所谓客人,不请自来,况且你这个客人不但不请自来,而且还准备自己伸手从主人家里拿东西,像这样的客人,你认为朕欢迎么?” 杨一笑仍旧面带微笑,甚至配合的点了点头,语带儒雅道:“不错不错,確实如此,南云陛下所言有理,你確实不该欢迎我!” 他说著微微一停,紧跟著慢悠悠开口,又道:“倘若换做是我,同样也会不爽,恶客临门,不请自来,而且准备伸手拿东西,作为主人肯定心里不痛快。” 赵构目光扫视而来,语调依旧显得冷淡:“既然如此,你认为该当如何?” 杨一笑悠悠迈步,不断接近赵构的座席,大有深意道:“还能如何?当然是谈了!世间之事,万事可谈,对不对?” 赵构目视他不断接近的步伐,忽然脸上的冷意变为平静,点头道:“此言有理,万事可谈,只不过朕想提醒你,你我两国的臣子已经在谈……” 杨一笑故意『哦』了一声,道:“是么?已经在谈了啊?谈的如何了?有没有定下来!” 赵构继续目视他接近,沉声道:“朕要提醒你,朕这一晚上始终没有开口参与臣子们的谈判……” “无论他们谈的如何焦灼!” “也无论他们爭论如何激烈!” “哪怕我南云一方在谈的时候落於下风,朕始终没有仗著帝王的身份开口施压。” 杨一笑又故意『哦』了一声,道:“如此说来,我似乎也该学学,比如,我也不该开口,对不对?” 此时他已经走到赵构的坐席之前,两位帝王的距离几乎是近在咫尺,大殿中的两国臣子全都翘首观察,纷纷在心里猜测接下来会是何种形势。 忽然只见赵构竟然伸手一招,虽然语气依旧冷然但却不再冷漠,道:“来,坐下吃饭,趁著酒菜尚有温意,朕与你喝上几杯。” 这是很明显的邀请入席姿態。 杨一笑自然不会驳了赵构的面子,於是他欣然上前在席位上落座,笑著道:“自古以来,鲜少如此,你我二人同座,怕是会成为史书上的一段佳话。” 赵构微微冷哼一声,道:“你真认为朕愿意和你同坐……” 杨一笑根本不在意他的冷哼,而是自顾自的拿起筷子夹菜,道:“不管你愿不愿意,总之你邀请我坐下了!” 忽然转移话题,道:“这是啥菜,味道不错……” 赵构顺势下台阶,配合道:“此乃我江南有名的西湖鲤鱼,你如果喜欢可以多吃几口尝尝,回头等你北上回归之际,朕会再送你一些让你带著。” 说完看了一眼杨一笑,语气微微有了一点亲切之意:“多带些回去好,让家里人都尝尝,尤其是太上皇那边,你帮我去儘儘孝道……” 杨一笑很儒雅的点头,道:“说定了,就这么办,到时候多送一些,一定要多送一些,不但让老爷子尝尝新鲜,我也能跟著再沾沾光,免得我嘴馋了又忍不住,跑你这里来要吃的。” 赵构嘆了口气,意味有些深长:“你这人的胃口太大,最好还是別再过来,想吃什么就让人通知一声,朕这边派人给你送过去就是……” 两人的对话仿佛打哑谜一般,然而大殿中的两国臣子都是人精,几乎都能听懂说的是什么,也明白两位帝王在交涉著什么。 地盘,好处,钱粮,战爭赔付…… 大唐由於处在北方,这一次冬季雪灾导致百姓难以度日,万不得已之下,只能出兵向南云索求。 然而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不会有永远的朋友,只要双方能够达成某种平衡的底线,那么这一次的两国之战便算是完结了。 但是,这显然又会涉及到谈判…… 只要是谈判,就会有爭论,彼此都要为了利益而爭,哪怕是皇帝也和普通人一个样。 两国的臣子心里都清楚,现在是两国帝王要开始亲自谈了! 果然…… 赵构首先开口,直接拋出引子。 他仿佛是心中有感而发,实则是自我找个台阶,假装感慨道:“朕这几年啊,可能是因为年龄渐老的缘故,越来越在意亲情,对財帛之物反而越来越不在意……” “尤其是对晚辈孩童,朕打从心底里喜爱。” “比如你家的小虎头,娇憨乖巧让朕宠溺,恨不得捧在手里,含在嘴里,好好疼爱一番,好生呵护一番。” “对於小孩子,花销要给足,否则的话,幼年受苦啊!” “本来这份花销应该是你给才对……” “但是朕听说你那边的子民遭了灾……” “唉,你我皆乃帝王,奉上苍之託付而守百姓,见到百姓受难,自然要賑济救之。” “朕知道,你手头上肯定不宽裕,由於賑济百姓缘故,財力已经捉襟见肘,你自然也是疼爱小孩的,但你哪还有閒钱给小孩子花,对不对?” “因此啊,朕这个做长辈的不得不搭把手!” “总不能苦了小孩子,对不对?” “尤其是小虎头,可不能幼年受苦!”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赵构这一番话无非是自己给自己遮掩脸面,借用小孩子花销作为说辞,实则是隱喻他准备给大唐什么赔付。 杨一笑自然也心知肚明这一点,所以装作诚恳的聆听不予以揭破。 果然,赵构终於开始正题…… “钱粮方面,朕这边还有一点!“ “钱就出个一千万贯吧,算作是给小虎头的压岁钱!” “虽然元日新年已经过了,但朕这算是追加弥补,一千万贯,给小傢伙压个岁!” 一千万贯,好大一笔巨资。 可惜杨一笑却根本不接话茬,反而拿著筷子又去夹菜吃,故意讚嘆问道:“这个是什么菜,竟然比刚才的西湖鲤鱼还要美味……” 赵构顿时气的脸色有些发青,咬牙道:“一千万贯不少了,你胃口再大也能吃个半饱,別太强横,免得朕翻脸。” 虽然这话说的强硬,然而转眼又主动软和下来,再次开口道:“这一千万算是朕自掏腰包,南云国库还会额外拿出一千万,小虎头毕竟还小,给太多的压岁钱不合適,对不对?” 杨一笑终於满意,慢悠悠的放下筷子,道:“真是不错的菜餚,这一口吃了个半饱。” 赵构狠狠瞪了一眼…… 然后,继续开口道:“粮食方面,一百万石,就这么多了,毕竟这三个月以来你的军队已经勒索了很多,朕让人计算过,此前勒索的加上这一百万石足够你賑灾。” 这次杨一笑倒是没表达任何反驳之意,而是点点头表示接受,道:“可以,这一口也能吃个半饱,只不过,车马运输得由你们这边出。你知道的,我穷……” 赵构努力压下心头火气,咬牙道:“行,毕竟是给小虎头的,朕认了,车马运输由朕负责。” 古代道路不比后世发达,所以大规模的物资运输会增加很大开支,仅这车马一项,就得多开支两三百万。 至此,钱和粮食都已经谈定。 在场所有臣子都知道,接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国与国之间,州土地盘才是最核心的財富,古往今来,位列第一。 两位皇帝在这事上肯定要有一番爭论。 第650章 这二十州域,归朕的女儿 果然,接下来涉及的正是州土地盘。 只见赵构面带疑虑之色,目光直勾勾盯著杨一笑,好半会儿过去之后,方才试探性的开口:“你说实话,底线是几?” 问话显得含糊,但彼此心知肚明,只要杨一笑说出数字,就意味著大唐这次想吞下南云多少个州。 然而让赵构没想到的是,杨一笑竟然是个深諳谈判的老六。 只见杨一笑不但不表明態度,反而笑意岑岑的反问了一句:“你呢?你的底线又是几?要不,都给我算了!” 赵构顿时脸色一黑,心口被气得有些发堵。 这位皇帝强忍半天之后,方才按下心里的那口气,微微咬牙道:“朕的底线是一个都不给你,行不行?” 杨一笑『哈』的一声,像个滚刀肉一般缓缓仰头,慢条斯理道:“你自己觉得可能吗?” 赵构怒道:“那你全都要就可能吗?” 杨一笑嘿嘿两声,故意威胁道:“可能啊,別忘了我的大军就在城外!” 赵构则是冷哼两声,脸色阴沉道:“但你也不要忘了,朕其实一直没有抵抗,如果朕抵抗,你会被拖死!” 说完迟疑一下,语气稍微示弱又道:“你国內百姓正遭受百年难遇的雪灾,朕如果抵抗的话绝对会把你拖死。” 赵构这话看似是好心提醒,也看似是在微微示弱,但其实他却是爭夺上风,是在暗示杨一笑也有弱点。 杨一笑岂能让他占了上风? 只见杨一笑再次仰头『哈』的一声,再次採用滚刀肉一般的口吻,慢悠悠的道:“那你抵抗啊!你起兵跟我打啊!你越反抗,我越兴奋,嘿嘿嘿嘿!” 赵构气得脸色发紫,怒道:“你別欺人太甚!” 杨一笑立马还击:“我就吃定你了!” 赵构胸口起伏不平,足足好半会儿不再言语。 直到半盏茶时间过去,赵构才微微咬牙,再一次暗示提醒道:“如果朕决意反抗,你未必能占到太大便宜,你心里应该清楚的很,大唐军队之所以长驱直入是因为朕不想和你打……” 杨一笑嘿嘿两声,仍旧故意滚刀肉:“那你打啊,打啊,你越是反抗,我越是兴奋……嘿嘿嘿嘿!” 砰的一声! 赵构气的重重一砸桌子! “杨一笑,你就是个无赖……” 这位南云皇帝脸色铁青的咆哮起来。 整个国宴大殿瞬间寂静无声,无论南云官员还是大唐官员全都噤若寒蝉,两方臣子面面相覷,都在猜测两位帝王是不是闹崩了! 看上去,也確实像是要闹崩的样子…… 所有人都看到赵构脸色阴沉,而杨一笑的脸上则是挑衅之意。 虽然两位皇帝是同席而坐,但是很明显如同两只斗鸡!没有和和气气的觥筹交错,所有人都感觉到剑拔弩张。 …… 两人这般交锋的情形,就仿佛回到数年之前的涇县…… 那时候,赵构是康王。 那时候,杨一笑是涇县的县令。 那时赵构带领朝廷五万大军北上,准备去和当时的草原狼族进行谈判,那时杨一笑手里也有一票人马,恰好刚刚从边境狙击狼族归来。 双方手里都有兵,因此都感觉自己足够强。 只不过,当时杨一笑的兵马见不得光。 但同时,赵构也没有朝廷军队的全权指挥权。 那五万朝廷大军仅仅是负责保护赵构去北上谈判而已。 所以,那一次交锋很有意思。 双方都觉得自己有著不小的底气,却又都因为各自的顾忌而不敢硬来,因此,就只能耍嘴炮。 那一次,他们彼此之间不但冷嘲热讽,而且还相互夹枪带棒的威胁,谁都不愿意示弱,谁都想爭个上风! 最终,杨一笑贏了! 他成功把赵构给逼著,让赵构在五万大军的护送下离开涇县。 可如果细细品味的话,那一次赵构其实也没有输! 毕竟那时候杨一笑不敢把赵构怎么样…… …… 这一次,似乎情势有所不同,然而如果再细细品味的话,杨一笑同样会像当初那次一样。 现在的杨一笑,现在的大唐,仍旧没有压倒性的实力,仍旧不敢把赵构和南云怎么样。 原因很简单,南云並不弱。 虽然南云这次被大唐军队长驱直入,但是真要硬打的话绝对会旷日持久,之所以大唐推进的够快,之所以看起来像是横扫披靡,主要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赵构从一开始就不想打。 南云这次虽然被打到家门口,但是从大局层面並不算是无可抵抗,如果赵构真被逼急了,南云是能拖著大唐来一场持久战的。 偏偏大唐现在最怕的就是拖! 北方雪灾,百年难遇,如果不能在短时间之內解决百姓的灾患,那么大唐尚未稳固的国基必然会剧烈动摇。 因此,杨一笑现在最急迫的事情不是扩张地盘。 他最急需要做的事情是賑灾,賑灾,努力的賑灾。 唯有匯聚大量物资,才能賑济大唐灾民,也唯有把所有精力全都放在賑灾,才能勉为其难的度过这次灾患。 所以,杨一笑和大唐所有官员的精力再也不能继续被战爭所牵扯。 …… 对於自家的急迫之事,杨一笑必然是心知肚明,而赵构作为皇帝层面的人物,肯定也能看透大唐现在的问题。 因此,双方都知道战爭不可能再继续。 赵构知道杨一笑不会再打下去,杨一笑也深知自己不可能再继续打,换句话说,他这一次仍旧不能把赵构怎么样? 这就仿佛又回到数年之前! 双方第一次见面交锋的再次重演! 彼此都有顾忌,彼此也都有底气。 赵构的顾忌是担心杨一笑真会豁出去继续打他,而杨一笑的顾忌则是担心赵构会豁出去雄起一次,一旦南云这边选择全境抵抗,那么大唐抽不出任何精力去賑灾。 用民间一句俗语形容,属於『麻杆打狼两头怕』! 总之,双方各有筹码。 同时,各自又有著担忧。 所以,这次又像是当初那次一样,都想爭个上风,都想让另一方退让。 但这种情况很容导致谈不拢,一旦谈不拢很容易陷入僵持。 然而,谈判终究要有一方低头。 否则的话,彼此都没有台阶可以继续…… 幸好,帝王这个层面的装腔作势都是给臣子看的! 当帝王让臣子们感觉帝王很硬这个意图达成之后,剩下的就是帝王之间私底下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交涉。 只见赵构明明脸色还是故作阴沉,但是声音却压低下来缓缓的开口,轻声道:“差不多就行了,朕不想跟你闹!” “你说个数,我还个数……” “今次你我两国之间的谈判,就以咱们两人的交涉罢休,如何?” …… 面对赵构的主动示弱,杨一笑也不再坚持强横。 他同样语气软化下来,同样也压低声音开口,轻声道:“我要的数量不多,二十个州域足矣,只不过,必须是米粮產地丰饶的地方。” 赵构缓缓吸了一口气,脸上明显带著肉痛不舍之色,道:“在你现身之前,朕已有所表態,南云將拿出二十个州土,以井口和瓜州为中间线,这二十州域交於大唐掌管,从此米粮税收归朕的女儿所拿……” 杨一笑微微一愣,愕然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米粮税收归你女儿所拿?” 然而赵构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继续开口道:“这二十个州域不但物產丰饶,而且河流沟渠交织如网,你我都知道,此乃灌溉不缺之佳地也!” 说著一停,脸上又显出肉疼不舍之色,缓缓道:“尤其是最南边的三个州,一年可以耕作稻米两次,你肯定一听就懂,这是何等宝贵的粮仓。” 杨一笑被他的说辞吸引关注点,忍不住点头道:“水利沟渠,鱼米之乡,確实啊,你这边的地盘都是鱼米之乡。” 赵构立马开口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以这二十个州域作为结束,你大唐撤兵,朕这边欢送。” 杨一笑下意识想要点头答应,然而总觉得某些地方不对劲。 很快他脑中一闪,又想起赵构刚才的那句话,於是再次追问道:“撤兵可以,结束也行,但是你得说清楚,为什么这二十州域的米粮税收归你女儿?” 赵构这次没再躲避这个话题,而是似笑非笑的深深看了杨一学一眼,问道:“你应该能明白,朕要个脸面,对不对?” “尤其是这次朕並没有陷入无路可走的境地!” “你大唐也没有达到能够轻鬆灭掉南云的力量!” “之所以朕愿意认输认赔,无非是不想鋌而走险,硬拖著你的大唐死,朕的南云也会死,对不对?” “真要这样的话,便宜被別家捡去了,南边的南汉,西边的大楚,还有那几大王爵,哪个不想摘果子?” “最主要北方狼族,金国可是最希望咱俩家死!” “朕之所以对你退让,就是不想让他们捡便宜,否则的话,你真以为朕一点血性都没有么?” 这番话倒是合情合理,因此杨一笑赞同的点了点头。 赵构颇为欣慰,於是继续开口:“既然朕是因为主动退让才赔偿,那么你就不能让朕太过丟脸,对不对?” “赔偿可以给你,二十个州域也能让你吞下,只不过,朕得留点脸!” “简而言之,这份赔偿不能让外人看出来是赔偿,得走个遮掩的章程,得有个应付的说辞。” …… 杨一笑再次点了点头,对於赵构的说辞並无反感。 他微微沉吟问道:“你想用什么遮掩的章程?” 嘿嘿! 只见赵构低声而笑,脸上有种占便宜的意思,道:“自古以来,嫁女添妆,民间穷苦百姓在闺女出嫁的时候尚且要给嫁妆,朕这个云朝皇帝岂能让自己的公主太寒酸,对不对?” 杨一笑一听就懂,点头道:“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嫁个公主过来,顺带著,那二十州域算是嫁妆。” 赵构也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朕的遮掩。” 杨一笑踌躇一下,不由自主挠挠额头,犯愁道:“可是虎儿年纪尚幼,我暂时並无给他成亲的打算……”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最关键的是,我对虎儿的亲事没有发言权,太上皇老爷子早就说过,这孩子的亲事得老爷子拍板。”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愿意配合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闺女的年龄似乎都大了一点吧……” “据我所知最小的一个已经十六岁,这恐怕不太適合给我儿子当媳妇!” “咦?你这是啥眼神?” “为什么我感觉你笑的样子像是要占我一个大便宜?” “臥槽……” “臥槽,臥槽!” “我明白了,你你你你……” “原来你竟然打算当我的岳父爹!” 第651章 两位帝王,当场斗殴 “赵构,你这廝,朕,朕与你拼了!” 整个国宴大殿的两国群臣们这一刻目瞪口呆,人人发愣看著两位帝王像街头泼妇一般在廝打。 最令人发愣的是,两位皇帝嘴里还骂骂咧咧…… “赵构,赵构,和谈你想都別想了,打,打,朕的大唐哪怕被你拖死也要打。”这是臣子眼中那位一向儒雅和气的大唐帝王在咆哮。 几乎同一时间…… “哈哈哈哈,朕会怕吗?杨一笑你给老子听好了,这一次朕占定你这个便宜了!別人能给你当岳父爹,为什么朕这个南云帝王就不行?” “想要朕的二十个州域,可以,只要聘书送上,州域立马给你。” “別说什么哪怕被拖死也要打的屁话……” “你我都心知肚明,你现在最怕的就是继续打。” “真要是打下去,你的大唐也得崩!” “朕或许会成为亡国之君,但你杨一笑难道就能囫圇吗?北方狼族霍霍,他们可不是你的好朋友。” “哈哈哈哈,来来来,佳婿,喊一声岳父听听吧。” …… 廝打,追逐,吵闹,怒骂! 在国宴大殿满殿臣子的目瞪口呆中,两位帝王最终像是滚咕嚕一样滚在一起。 只见大唐皇帝属於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狠狠的薅著南云皇帝的头髮,可惜大唐皇帝虽然薅的很用力,似乎並不能把南云帝王怎么样。 反而南云皇帝虽然年龄较大,这一刻却占据了十足的上风。 毕竟是曾经的康王,从小受过皇族的刀枪演武训练,所以,这时可以摁著大唐皇帝暴揍。 云朝虽然歷来秉承重文抑武的国策,但是皇族却继承了祖上的武夫血统,很多皇族都会从小习武,即便是太上皇老爷子那种文痴也能打一通漂亮的太祖长拳。 【歷史上的康王在年轻时期,曾经也是个少年英豪人物,入金军大营面不改色,还曾经领兵作战有过战绩,所以,属於善武的帝王】 现在赵构虽然年龄大了一些,但是身体素质毕竟有早年的底子,杨一笑就差了点,十足十的属於书生。 两位皇帝这番廝打,下面的臣子目瞪口呆,哪怕是心里想去劝架,但却没几个有底气去劝,毕竟是帝王之间的廝打,普通臣子岂能有资格去劝。 然而总这么廝打终究是不合適…… 先是大唐一方的臣子反应过来,於是纷纷凑到了刘伯瘟的身边,连连道:“尚书大人,您赶紧的啊,去劝劝,去劝劝,陛下如此与人廝打,失的是我大唐帝王之尊和顏面。” 哪知刘伯瘟却滴溜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慢条斯理的慢悠悠喝著,笑眯眯开口道:“陛下廝打的是南云帝王,两个皇帝打架乃是身份平齐,这不算丟脸,也不算失了顏面……” “可是!” “没什么可是,让他们打就是了!” “陛下自觉吃了南云皇帝的闷亏,肯定要发泄心里的一些不爽,否则的话,这场和谈恐怕没个结束的时候。” “毕竟咱们心里都清楚,咱们大唐这次属於硬著头皮在撑……” “全境遭遇百年难遇雪灾,急需要集中所有精力去賑济,尤其是去年刚归附的那些州,地方衙门的人力缺失和物力短缺,百姓无法及时賑济,隱隱已经有流离失所的苗头。” “在这种情势下,咱们迫不得已发兵攻打南云,主要意图只有一个,那就是从南云这边获取物资和財富,只有拿到这边的物资,才能賑济咱们的百姓。” “所以,这场刀兵必须迅速结束。” “此事,陛下心急如焚,你我等人也心急如焚,故而,陛下只能吃下南云皇帝给他的闷亏。” 不愧是刘伯瘟,慢条斯理的喝著酒就把事情说明了,看的透,说的也透。 然而在场的大唐臣子们仍旧感觉不妥! 只听一人急急开口道:“可是,现在是陛下被南云皇帝摁著打啊。刘尚书,咱们做臣子的岂能眼睁睁看著陛下吃亏。” 其他臣子无不点头,有很多人已经擼起袖子准备开乾的架势。 唯有刘伯瘟仍旧面色不变,依旧一脸笑眯眯的开口道:“揍就揍吧,岳父揍女婿又不算什么大事,把人家南云皇帝的闺女睡了,人家南云皇帝从此有资格动手揍人。” 大唐臣子们眨眨眼,感觉这说辞倒也有理,却有一人不断摇头,连连开口予以反驳,道:“不对,不对,咱们陛下尚未迎娶南云公主,这怎么能算是把人家睡了?” “对对对,尚未迎娶,礼仪未合,以目前的情势而论,咱们陛下还不算是南云皇帝的女婿。” “既然不是女婿,他凭什么打咱们陛下?” “妈的,咱们去帮忙,帮陛下揍回去。” 不愧是大唐臣子,能进入上层的基本都是早期追隨杨一笑的老人,忠诚方面绝无问题,这一刻简直群情激奋。 可惜的是,全被刘伯瘟给拦住了。 只见老刘还是那副毫不担心的样子,慢悠悠的对所有人问道:“我问问诸位,咱们陛下最终会不会迎娶南云公主?” 第一问,很简单! 十几个大唐臣子几乎同时开口,极力压低声音道:“这还用说么,陛下肯定要娶的!” “毕竟南云皇帝铁了心的要用嫁妆方式划拨二十州,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商量余地,而咱们看似兵临城下隨时能灭南云,其实咱们自己才知道咱们急著撤兵回去忙活賑灾,所以,打是不可能再继续打的!” “也所以,想要拿到那二十个州域只能按照南云皇帝的意思办。” “咱们陛下娶亲,人家皇帝送女,顺带著,二十个州域做嫁妆。” 老刘听完之后点点头,隨即慢悠悠的再次开口,又问:“既然註定要娶,你们何不想想,咱们陛下这个女婿身份,是不是已经坐实確定了?” 大唐臣子们面面相覷,好半会儿才颇为无奈的承认,纷纷道:“照您这么一说,確实身份坐实。” 老刘嘿嘿一笑,淡淡道:“睡人家闺女,顺带白拿二十个州,咱们陛下赚大了,挨一顿揍不算吃亏。” “可是……”又有大臣想要质疑。 老刘直接挥手打断,笑眯眯的反问道:“你是想说咱们陛下为何对此事表现的抗拒,对不对?” “对呀,下官对这一点很是费解!” “当初陛下开国之时,可以为了利益和李氏门阀通婚,无非是喊一声岳父而已,算来算去都不能算是吃亏吧。” “还有更早之时的事,比如陛下和济王確立姻亲,当时咱们陛下的嘴巴何等甜蜜,追著济王那位王妃整天喊岳母,那时候,没见陛下抗拒啊。” “既然事情有著先例,说明咱们陛下对於联姻並无反感,可是为什么今次如此恼怒,竟然不惜顏面直接和云帝廝打……” …… 大唐这些臣子的疑惑,或许唯有老刘才能解答。 毕竟老刘作为天下第一毒士,最擅长的就是看透人心所思。 果然…… 只听老刘笑呵呵开口道:“首先,你们说对了,陛下他確实不反感联姻,为了国家大利他可以低头。” “但是,有一点你们说错了!” “陛下他今次並不是恼怒,而是他在老熟人老对头面前恼羞成怒。” “诸位何不想想,如今云帝是谁啊?他,是曾经的康王呀!” “咱们陛下自从认识云帝以来,这几年一直都是占据著上风和主动,每次都是咱们陛下欺负云帝,何曾被云帝压下过一头呢?” “陛下跟李氏联姻的时候,心情是一种无所谓的態度,毕竟彼此都不熟,双方心知肚明是为了利益而姻亲。” “所以,顏面上无所谓。喊一声岳父而已,陛下赚的是九项嫁妆,以及,一个巨型门阀的鼎力相助。” “再说说陛下和济王確定姻亲的时候,那时候的心態则是更加的轻鬆自在,毕竟咱们明月贵妃早就已经进了门,认亲无非是补上双方未曾走过的过场而已。” “况且济王一直对咱们陛下鼎力相助,所以咱们陛下喊一声岳父也算心安理得。” “此外,就是陛下娶平妻和纳妾的几次,大家应该还没忘吧,那几乎全是被咱们皇后娘娘逼著的!” “诸位都知道,咱家皇后娘娘何等威风,她让陛下娶妻纳妾,陛下有几个胆子敢不听?” 一个大臣嘿嘿笑道:“不听也白搭,皇后娘娘霸道的很,拎著咱们陛下往屋里一扔,实在不行就直接把陛下摁床上。然后,嘿嘿……” “嘿嘿嘿嘿!” 一群大臣蔫坏的笑起来。 老刘慢悠悠的继续开口道:“总之一句话,这些联姻的情况都能让陛下接受,有的是为了利益,有的是为了补办,有的是皇后娘娘硬逼,咱们陛下只能老老实实的听从。” “所以没有恼羞成怒一说!” “唯独这一次,陛下必然抹不开脸,原因很简单,这次的岳父是云帝。” “曾经的康王,数年来一直属於吃亏的对象,咱们陛下一直占上风,现在却要调过来喊岳父,诸位不妨试想一下,换做是你会不会也感觉脸上发烫?” 一个武將愣了一下,抓抓脑门开口道:“脸上发烫?怎么可能?如果换成是俺迎娶公主,俺恐怕得欢喜的翻十个跟头。” 另一个憨货忍不住大点其头,连连道:“对啊对啊,赚了赚了,毕竟是公主,哪怕是弱国的公主也是公主,何况,南云其实也不算弱。” 老刘一脸恨铁不成钢,抡起巴掌抽了两个憨货一下,道:“你们两个憨货,能和陛下相比?咱们陛下的身份,从此註定低了云帝一头。” “可是,赚了二十个州啊!” 两个武將明显还没想明白。 老刘忽然笑了,点点头,满脸悠然:“这一点你们两个倒是不憨,也知道咱们陛下赚了二十个州,行了,勿要囉嗦,咱们该喝酒就喝酒,该跟南云臣子爭吵就继续爭吵,总之一句话,放任两位帝王廝打就是……” “放心,他们打完之后很快就和好如初了!” “帝王啊,心如深渊,其行不可揣测,其志不可更改也。” 於是,大唐这边的臣子全都退回席位,按照老刘的意思,继续喝酒吃菜跟南云大臣们爭论谈判。 场面一时竟然有些喜气洋洋的! 吃瓜看戏,果然无论古今都是国人的通病。 第652章 又多了一个岳父 同一时间,南云这边! 相比於大唐臣子的悠然,南云大臣们则是满心忐忑。 尤其是看到自家皇帝占了上风,竟然丝毫不留情面的摁著大唐皇帝打,这还得了,陛下难道不怕大唐暴怒吗? 於是,呼啦啦一群人也凑到一起开始议论起来。 这一点也和大唐那边一样,南云大臣同样围住了一个堪称智者的人物,只不过並非是刚刚归来並且已经去天牢劝说岳將军的武先生,而是南云这边世家大族之中最领军的一个族长。 此人同样也担任礼部尚书,乃是临安王氏门阀的执掌者。 “尚书大人,尚书大人,您老看看,这该如何?” “嚇人啊,太嚇人了……” “咱们陛下竟然,竟然,陛下竟然敢打那位陛下!” “不但丝毫不顾忌那位陛下丟了顏面,而且还拳拳到肉的真实在打,这要是把那位陛下打闹了,咱们岂不是一场塌天的大祸?” “尚书大人,王翁,您乃当今国丈,身份是足够高的,要不,要不,亲上去劝劝。” “万万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 南云臣子们纷纷催促,然而姓王的尚书满心惴惴。 让他去劝? 开玩笑吧! 虽然王氏属於顶级门阀,虽然他名义上是赵构的国丈,可是看眼下两位帝王的廝打情形,分明是相互间在发泄心里的怒气,这时候上去劝,不等於是上赶著同时惹恼两个帝王么。 如果只是惹恼了赵构,王尚书倒也不算太畏惧,毕竟整个南云的情况属於皇族与世家共权,朝廷在方方面面都要依仗著世家才可以,因此,哪怕是皇帝也不会轻易和世家翻脸。 但是,但是还有一位是大唐皇帝啊。 城外十几万大军,据说今夜有一半兵马直接进了城,名义上宣称是帮著临安维护开放宵禁的治安,现在看来恐怕是为了保证他们的皇帝隨时可以有兵可调。 如果,如果这位陛下真的恼羞成怒…… 只需要一道口諭,立马就是千军万马,整个临安处处刀兵,恐怕最先挨宰的就是各家氏族。 谁家最肥,就宰谁家。 而整个江南虽然號称有二十一家顶级门阀,但其实只有王氏的根基是祖祖辈辈扎在临安,其余那二十家,祖地和財富都在外地。 所以衬托之下会显得王氏更富。 这就意味著,一旦挨宰肯定首当其衝,如果那位陛下一声令下,整个王氏必然在今夜消亡。 故而,这位尚书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这时候冒头。 …… 但他又不能显得太胆怯,否则会失了领军人的权威,於是左思右想之下,便有一番说辞顺口而出。 “诸位,勿要慌乱!” “老夫观之,两位陛下应该是多年不见之下的激动,一时欣喜,放浪形骸,因此才会如同小孩打闹一般,其实两位陛下心里都是欢喜的嘛。” “诸位不妨想想,咱们乍见多年老友的情绪,是不是也会你捶我一拳,我捶你一下,两位陛下的情况便是如此,无需要咱们太过的担忧……” 不愧是老狐狸,瞬间能编一套话。 可惜在场的南云大臣们仍旧满心慌慌。 眾人一边焦急,一边盯著那边的廝打,有人由於太过惊恐,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可是这分明不是打招呼,这是咱们陛下摁著那位在打……” “我的老天,你们看看,又打了一拳,竟然又打了一拳。” 几乎所有南云大臣的瞳孔全都猛然收缩,因为所有人都看到赵构刚刚打了杨一笑一拳,最关键的是,这一拳竟然打在了脸上。 自古有言,打人不打脸,民间百姓尚且在意这茬,偏偏他们的皇帝竟然敢打那位陛下的脸。 这一下,王尚书也慌了! 他是真怕大唐皇帝挨打之后会暴怒,一旦暴怒那可就是大唐军队在临安横扫。 “老夫,老夫……” 这老傢伙又急又怕,情急之下顾不得再缩著,终於做出决定,急急道:“老夫这就喊上几位皇族老人,一起去劝劝两位陛下,哎呀呀,即便是多年不见也不该如此激动啊。” 一边说著,一边踟躇抬脚,上前劝架的姿態摆的很足,但走路的速度却分明原地不动。 忽然,这老东西似乎发现什么情况,瞬间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把脚又收了回来。 “呵呵呵呵,诸位无需慌张矣。” “且看,那边大唐的群臣,他们方才也在围著急急討论,现在却突然全都回归了席位,明明他们的皇帝吃了亏,他们却全都姿態安然的重新开始喝酒……” “这说明什么呢?” “诸位,这说明大唐一方不担心他们的帝王会因为此事而暴怒呀!” “彼且不急,我等何须急?” “老夫刚才说的一点没错嘛,这就是两位帝王在用他们的方式表达多年不见之喜也。” “走走走,诸位也都赶紧回归席位去吧,莫忘了今夜咱们的差事,需要和大唐使臣们唇枪舌剑的谈判吶。” …… 场面陷入莫名的诡异! 两国皇帝在斗殴,两国臣子竟然安然入座,並且相互之间频频举杯示意,颇有一种觥筹交错的欢庆之感。 然而,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想当官的这般油滑。 当杨一笑再次吃了赵构一拳之后,同时杨一笑也狠狠薅下赵构的一缕头髮作为报復,猛听大殿之中一连七八声暴吼,瞬间有七八道人影冲向了中央。 “狗贼,安敢打我师尊……” “杀了你,竟然辱我陛下……” “赵构,你好大的狗胆!” 混乱之间,各种呼喊,这七八道人影衝出,同时冲向了两位皇帝。 虽然混乱,虽然冲的快,但是从他们的暴吼所喊可以清晰分辨,这七八道人影分別属於哪一方的阵营。 有六个人,是在紧张杨一笑的安危,他们之所以暴怒大吼,是因为杨一笑吃亏挨打。 竟然只有一人,是对赵构效忠,他在衝过去的时候,沿途已经连续吃了另外令人的拳脚相加。 整个大殿的情势因为这几人的衝出,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下一刻情势突然又急速转变。 只见,被摁在地上落於下风的杨一笑忽然鬆手,放开了死死薅著的赵构头髮,並且双手一摊表示再也不打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里,已经高举拳头准备揍下去的赵构忽然也停住,並且把膝盖迅速抬起,再也不用膝盖压著地上的杨一笑。 两位皇帝同时停手的瞬间,恰恰那七个人衝到了跟前,这一刻整个大殿所有人才看清楚,衝上去的七个人都是什么人物。 有身穿南云御林军鎧甲的近卫,但他却怒眼圆睁恶狠狠盯著赵构,明明他身为羽林卫应该保护赵构,偏偏却第一时间护住了杨一笑。 有身穿太监服饰的小太监,同样也对赵构怒目圆睁,手里握著不知从哪里顺手拎来的瓷瓶,看架势分明是要对著赵构砸下去。 有身穿宫娥服饰的宫女,也把杨一笑护住,女人比男子更容易衝动,竟然有俩宫女已经用脚狠狠踢了赵构两下。 站在最前方一位,则是凤眉倒竖的卫秋水,此时俏丽容顏全是杀气,宛如森然利剑盯著赵构。 “云帝,你竟辱我师尊……” 一声娇斥,这丫头豁然从怀里掏出来一把短刀。 看架势分明要捅赵构一刀不可! …… 呼哧,呼哧! 赵构整个人躺在地上喘粗气! 呼哧,呼哧! 杨一笑也躺在地上喘粗气! 两位皇帝几乎是並排躺著,身边各自护著属於自己阵营的人,唯一不同的是杨一笑身边有六个,而赵构身边只有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突然……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赵构放声大笑,杨一笑也放声大笑。 笑声之中,两个皇帝同时翻身而起,然后,就那么席地而坐相互对视。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赵构首先开口,语带自嘲道:“朕这座皇宫,被你安插的成了筛子眼,你看看,你看看,六个人,六个人衝出来护你。” “先看这个,这个穿著宫妃服饰的,你认识吧,你不陌生吧,卫秋水,你徒弟,名义上是朕的南云皇妃,其实一心只惦念你这个师傅。” “再看看这个,羽林卫殿前带刀,这是朕的贴身侍卫啊,然而他隨时能给朕一刀。” “还有这个,贴身小太监,手里拿著瓷瓶,这是要对著朕的脑门砸下来吗?” “杨一笑,你说说,是朕该窝火,还是你该窝火?” 赵构像是喋喋不休,对著六个人挨个指了一遍,忽然再次哈哈大笑,笑声之中却有人憋屈。 等他笑声落下之时,整个人显得颇为萧索,落寞开口道:“你把他们都弄走,都弄走,以后別再盯著朕,否则別怪朕把她们都杀了,这种身边全是外人的日子,朕从今天开始一日也不想再熬了。” 对於他的这番说辞,杨一笑全程保持倾听姿態。 直到赵构喋喋不休的说完之后,杨一笑方才微微衝著他嘆了口气,满脸诚恳道:“我如果说,这些人的安插並非我所指派,甚至,我在这一刻之前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你信不信?” 赵构瞪了杨一笑一眼,只不过却郑重点了点头,道:“別人也许不信,但是朕愿意相信,你这傢伙虽然喜欢玩赖的,但你从不喜欢玩阴的……” 他说著微微一停,目光在六个人扫视一下,冷冷道:“如果朕猜测没错的话,他们是自己自作主张潜伏进了朕的皇宫,慢慢的,努力的,一点一点的接近了朕。” “杨一笑,朕不得不佩服你,这些人根本不需要你的命令,他们自己会为了你的大业而努力。並且,丝毫不惜自身生死。” …… 赵构也许真是因为年龄渐渐大了的缘故,所以说起话来显得有些喋喋不休,然而,杨一笑再次保持了倾听抱怨的姿態。 直到,赵构再一次抱怨结束…… 杨一笑才缓缓开口,语带感慨道:“其实,你也不错,至少还有一位死忠,能衝出来护你的安危。” 他说著把目光一抬,看向那个唯一护在赵构身前的人,微微点头示意一下,称讚道:“你很不错,是个忠诚之辈,以后有你在云帝身边,我倒是不用担心他被某些世家搞一场皇帝失足落水的戏码……”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赵构和那个护卫的脸色同时一变。 皇帝失足落水? 这听起来就像个阴谋! 然而杨一笑已经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慢悠悠的从地上站起身形抬脚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有轻微不可察的告別言辞传进赵构耳中…… “你自己保重,別被人害死,权力要抓稳,等著我来收!” “顺便,闺女挑一个老实厚道的,美丑无所谓,秉性温良就行了,我媳妇雍容大度,治家的时候不喜欢刁蛮女。” “就这样吧,我得走了,你作为皇帝肯定明白,賑灾乃是天大之事……” “钱和粮食赶紧运过去啊!” “那二十个州,算嫁妆!” “岳父……” 最后这两个字,几乎像是蚊子哼哼一般轻微,很显然,杨一笑依旧感觉抹不开脸! 但他终究还是开口喊了出来! 於是,赵构笑了! 第653章 小虎头的光辉瞬间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杨一笑坐上了北归的车輦。 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惊天动地,帝王之行,必当如此,白龙鱼服既然已经泄露,那么索性就声势浩大的搞一场。 先是临安城外之官道上,有两万精锐大军擂鼓拔营,旌旗招展迎风,尽皆铁骑铁甲。 隨即二十四门红衣大炮,轰鸣齐射足足三轮之多,官道两千步之外一座青山,竟被炮火消去了一小截山头。 道路两旁,有无数闻讯而至百姓,虽不敢凑近上前,但却努力踮起脚尖,迫切观望,想见敬仰帝王之尊荣。 忽然,也不知是哪个百姓带头,只见无数人沿著官道跪下,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密集的人。 有嚎啕哭声,自那百姓口中发出…… “南云贫苦之民,拜谢大唐陛下!” “陛下,陛下,洪武大帝呀……” “小民要感谢您,感谢您啊!” “您的兵,给我小民钱,让小民抓了药,请了大夫,我家妞妞的命,有救了,有救了!” “陛下,陛下,洪武大帝,小民贫寒,无以为报,就用这双膝盖,跪著向您谢恩吧。” “愿陛下长命百岁,千岁,万万岁……” 嚎啕伴隨著嘶喊,衣衫襤褸的汉子哭的让人心酸,当大唐兵卒上前想要拉他起来时,这个百姓却怎么也不肯从地上起来。 越是穷人,越知感恩,就如他自己所说那般,他自知贫寒无以为报,所以,他用自己的一双膝盖下跪作为谢恩。 不远处的地方,又有哭声想起…… 那是一群同样跪著的人,当杨一笑的车輦经过时不断磕头,其中一个面色沧桑的妇人,用手拦著一个三岁左右的娃娃,她呜呜咽咽的哭著,一下一下对著车輦口头。 “陛下,大唐的陛下……” “民妇是个寡妇,专程带著孩子来谢恩。” “自我丈夫亡故之后,民妇带著孩子度日艰难,可怜我一个妇人养活自己合孩子都难,衙门上的税收却一文也不允许短欠。” “民妇被生活所迫,已经沦落到快要去暗门子卖身……” “但是,陛下的军队来了,围住了临安城,说是要打仗。” “原本民妇又惊又怕,以为像我们这种下苦人的日子更惨了,可让民妇没想到的是,民妇的日子竟然好了起来。” “浆洗衣服,擦拭鎧甲,您的將士允许民妇进入军营揽活,只要干一天就立马给结算一天的钱。” “还管吃!” “刚开始的时候,民妇胆怯,只敢自己小心翼翼的去干活,把娃娃放在家里用绳子捆著……” “后来,后来,民妇胆子大了,敢把孩子带在身边,才知道,才知道,您的將士对小孩那么好。” “给我孩子肉吃,给我孩子见面钱,如果有將士抱一抱我的孩子,也会给钱说是孩子陪他们玩耍的酬劳。” “老天爷啊,陛下您的將士真是天下最好的人。” “民妇的娃娃才不到三岁,除了会哭会闹哪会陪人玩耍,但是那些將士,他们说奴家的娃娃陪他们玩的很好。” “三个月,足足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民妇没有一天担心会饿死,没有一天担心没法养孩子。” “这种日子,以前在梦里都不敢想啊。” “陛下,大唐的陛下啊!” “民妇听人家说,您是洪武大帝,民妇给大帝磕头啊,民妇求您不要走” “陛下,陛下,您把我们临安占了吧!” 这女人的胆子也真大,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把心声说出来,她一边哭喊,一边诉说,惹得不少人频频瞩目,渐渐引动了道路两旁无数百姓的风潮。 於是乎,仿佛千万人一起呼喊,全是穷苦百姓,全是衣衫襤褸,许多人痛哭流涕,大喊著求洪武陛下占领临安。 官道后方的远处,是南云前来恭送的官员队伍,虽然这些官员的脸色全都阴沉的嚇人,但是面对无数百姓的呼喊却不敢表达任何怒意。 …… 当清晨的第一缕晨曦微露时! 杨一笑的车輦忽然停下,帘子被轻轻的用手掀开。 然后,在无数百姓的跪地仰头敬仰中,她们看到一个相貌隨和的男子,身形从车厢走出站在了车架上。 恰有一缕春风,吹拂这男子长发,飘摇之间,那般儒雅。 他缓缓抬手,他轻轻挥动,他身穿普普通通的布衣常服,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大唐的皇帝。 “朕,不得不走!” “天地之大,人力时穷,朕虽有心加护尔等,然则我之子民亦在受苦,便在此时,北方数十州,有百年难遇雪灾,黎民將要流离失所。” “上苍与我,天地正朔,朕虽想把这份担子挑起来,虽然想把你们所有人都护在羽翼下,然而,朕之羽翼尚未丰满啊。” “百姓们,南云的百姓们,朕要说一声对不起了,朕不得不婉拒你们的心愿而告辞。” “你们跪谢与我,我也谢谢你们……” “是你们让我再一次懂得,於民加一小惠即可万眾归心,这对於一位帝王而言,乃是人生之中最珍贵的一堂课。” “今日之事,將如洪钟大吕,哪怕穷尽朕之一生,哪怕朕到了白髮苍苍暮年,但是,这洪钟大吕將会始终响彻耳畔。” “朕,要谢谢你们!” “百姓们,告辞了,朕此遗憾而离,且拒尔等心愿,自感无顏,无以相诉,只能说一句最掏心窝的话,我祝你们能努力过上好日子。” 晨曦之下,旭日初升,那天地间的第一道金光,恰好洒在了杨一笑挥手告別的身上。 告別! 拒绝! 大唐皇帝要走了,大唐军队也要撤兵了,从此以后,南云又將是以前的南云,官员高谈阔论,世家钟鸣鼎食,衙门加税盘剥,小吏飞扬跋扈。 唯有百姓,再次苦不堪言。 於是,官道两旁儘是哭声。 而这数万嚎啕,心酸让天地都不愿听闻,所以,刚刚升起的东方旭日,被一道乌云遮掩,连一日之晨的晨曦都仿佛变成了黄昏。 …… 大唐皇帝的车輦终究是走了! 道路两旁百姓的哭声越发悽惨。 忽然,后方有沉重的车辙之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 只听一个清脆孩童之声,仿佛天籟般响彻了起来,如这江南之地刚刚初春的春风,沁入正在哭泣的所有百姓之心。 “南云百姓……” “我是杨辰一,乳名小虎头,我之父皇,乃大唐皇帝。” “父皇曾经教导我,见有贫寒,当以助之,若是身有一力,便该使出一力。” “南云的百姓叔叔们,伯伯们,婶婶大娘们,还有和我同岁的南云孩童们,起来,起来,你们不要跪著……” “今我杨氏小虎头,秉承父皇洪武大帝之教诲,身有一力,便使一力。” “昨夜,你们南云皇帝送我的礼物,整整三百颗金珠,价值足有十万贯,我是小孩子,按说用不了这么多钱,但我却觉著这些钱还不够,於是又撒娇哄著多要了一些……” “我一声一声的喊著叔爷爷,我一点一点的问他要好处。” “到昨夜后半夜的时候,我因为年幼犯困实在受不了,但是,我已经要到了两百万。” “这两百万,我不准备自己花,並且,也不准备把它们从南云带走。” “我连夜请將士们出动,拿著钱去敲了世家的门,花钱,卖粮,花钱,买布,花钱,买盐巴……” “而这所有买到的一切,我仍旧不打算从南云带走!” “方才,我父皇临別之际,向你们祝福,愿你们能过上好日子……” “那么,现在……” “我,大唐杨氏嫡长子,扬辰一,小虎头,愿以一力,助力此愿。” “这些物资,便赠与你们了吧!” …… 辙辙辙! 沉底而又厚重的车辙声,隨著小虎头的呼喊由远及近。 在无数南云百姓的发愣发呆中,忽然他们听到了大唐军卒那中气十足的大吼和大喝。 “粮米,三百车,一万五千袋……” “盐巴,七十车,一万两千近……” “布匹,药材,散碎铜钱十万贯……” “奉大唐皇长子之命,沿途拋洒赠与黎民,南云的百姓们,接好了啊!” 大吼大喝声中,只见第一辆双牛负载的大车接近,装载满满当当宛如小山的粮食,最上面站著四五个魁伟的大唐战士。 忽然,战士们齐齐弯腰,隨手拎起一袋粮食,挥手朝著官道旁边拋去。 砰的一声! 粮袋重重砸在一个面带菜色的贫妇身边。 那贫妇深情发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她傻傻的仰著头,好半天才敢弱弱问出一句,小心翼翼道:“奴…奴,这是给奴家的吗?” 车上的大唐战士哈哈一笑,道:“大嫂,没错,这一袋子粮食,我们皇长子赠送给你啦!” 於是,这个贫寒面带菜色的妇人泪流满面。 天地间的那一抹晨曦,还有刚刚被乌云遮住的旭日,也不知是因为天气的缘故,还是因为什么特殊性的巧合,竟然又都重现出现,仿佛要向整个世间撒下万道金光。 光辉璀璨的如此夺目! 第654章 皇帝如果想骗人,能把人骗的团团转 远处城墙之上,站满南云皇族,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 这些人目睹小虎头向百姓赠礼的一幕,各自表现出来的神情颇为值得玩味,有漫不经心的,有眉头紧皱,有眼神警惕的,也有笑意岑岑的。 这其中,太子赵旉的脸色闪烁著阴冷。 由於此太子正值青年之龄,所以有著所有青年共同的特性,对一切不服,也对一切都自认可以搞定,虽然这三个月以来被大唐兵临城下,然而这位太子却始终认为大唐兵马没什么了不起。 年轻人嘛,都是这样! 自觉天老大,他老二,如果让他当皇帝,肯定可以横扫大唐。 尤其是当他看到小虎头向百姓赠礼一幕,再看到无数百姓跪地嚎啕向小虎头谢恩,心中越发难以按捺,於是忍不住向赵构身侧靠近…… “父皇,咱们就这么坐视不管吗?” “先是杨一笑,大清早搞出一场和百姓告別的戏码,紧接著又是他儿子,弄出这么一场赠粮赠钱的动作。” “他们这对父子,摆明邀买人心,而百姓恰恰愚昧无知,一点小恩小惠就会感激涕零,父皇啊,此事万万不可坐视不管啊?” 平心而论,太子赵旉说的並没有错。 从国家角度而言,此事確实危害极大,放任別国收买本国百姓之心,形同於埋下了国基动盪的隱患。 此事如果想要解决,把影响消除到最低,如果从权术角度而言,至少有上中下三种策略。 首先,上策,最佳的方法是南云这边也出手,由皇帝赵构亲自出面向百姓散播仁义,也送钱,也送粮,让百姓感激,以此对冲抵消杨一笑父子在百姓心中好感。 其次,中策,皇帝如果不出面,那么派出皇族也行,比如以太子为首,带领全部年轻皇族,同样是给百姓送钱送粮,也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最后是下策,只由官员出面,效果相对会差一点,但是只要送钱送粮也能起到正面意义。 总之一句话,决不能坐视不管,任凭杨氏父子收穫南云百姓的感激,这份感激最终会化作一份沉甸甸的归附之心。 自古以来的统治者其实都不蠢,都知道民心所向才是权力稳固的根基,所以皇族从小都会受到相应教育,也因此这位太子赵旉才能表现出如此的危机感。 然而可惜的是…… 这位太子的老爹是赵构。 当他諫言结束之后,满心期待著他的父皇会有所表態,哪知换来的却是赵构的冷漠目光,甚至那目光之中带了三分不悦。 足足良久,赵构缓缓开口,淡淡问道:“照你这么说,他们父子邀买人心很危险,那么,你认为应该如何解决才好?” 太子赵旉连忙道:“儿臣认为父皇应该……” 可惜话还没有说完,赵构已经挥手打断,语气冷淡道:“你现在还不是皇帝,朕才是南云的皇帝,所以,我儿你记住了,当你向朕諫言献策之时,无有资格使用『应该』这种字眼,应该,这是吩咐的口吻。” 太子神情一紧,连忙躬身请罪,诚恳道:“父皇恕罪,儿臣一时心急,故而,故而口误。” 赵构面色平淡点点头,慢悠悠道:“嗯,下不为例,说吧,你继续往下说,今日之事,该当如何。” 太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无论语气还是举止神態都比刚才恭敬许多,小心翼翼道:“儿臣以为,万不可坐视不理,若想消除杨氏父子今日所作所为之影响,儿臣想恭请父皇您亲自出面去向百姓散播仁义。” 不愧是皇族太子,一开口说的就是上策。 然而,赵构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讚许,仍旧面色平淡点头,继续问道:“还有么?除此还有別的方式可行么?” 太子脸色踟躇一下,语带小心试探之意:“倘若父皇不愿意出面,交给儿臣去办也是可以的,父皇放心,儿臣绝不会趁机给自己邀买名声,我会大肆向百姓宣告,散播仁义乃是奉父皇之命。” 赵构笑了,目光却隱隱闪烁审视,他盯著太子看了良久,最终却挥挥手示意不採纳諫言。 这让太子顿时有些焦急,忍不住道:“父皇,为何您不愿意,儿臣所諫,是为了咱们的……” 可惜他话没有说完,已经被赵构冷厉的目光打断。 隨即只见赵构慢悠悠开口,神情平静的吐出了一口气息,意味深长道:“諫言很好,策略也不错,倘若给个评分的话,应该属於上佳之谋略。” “然而,我儿你听好了……” “此事,不可为!” “至於原因,按说不应现在说与你听,但你毕竟是云朝太子,是赵氏皇族的下一代储君,將来朕的江山,终究要交给你执掌,因此,朕便提前教一教你这里面的门道。” “今日这一幕,杨氏父子轮番向我百姓施展仁义,此等邀买人心之意图,几乎可一眼便能洞穿。” “按说,我南云决不能坐视不管!” “但是,此事偏偏就得坐视不管!” “知道为什么吗?” “首先,第一点,是因为管不了……” “我儿你只在意到杨氏父子此举会对云朝造成威胁,所以心里便急著想要施展策略去打消这一份威胁,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云朝真这么干了之后会有什么结果。” “让朕告诉你吧,这么干等於是和杨氏父子打对台戏,等於是,在万眾瞩目之下打他们父子的脸。” “小虎头那个娃娃年龄还小,你让小孩子丟脸倒也不算大碍,可是,你如果让杨一笑丟了脸……” “帝王之顏面,岂是隨隨便便就能让人折辱的吗?” “那十几万正欲拔营但是尚未拔营的大唐军队,又岂能让你这个南云太子损了他们帝王的顏面。” “所以,一旦我儿你去打对台戏,暂且不说能不能让百姓感觉你仁义,你首先得面对十几万大唐军队的暴怒,原因很简单,他们认为你在抢他们帝王的风头。” “我儿啊,他们可不在意你是不是云朝太子……” “提刀杀人之时,砍下你的头颅也就只需要一刀!” “倘若只是砍你,倒也不算严重,但你有没有想过,大唐藉此作为藉口继续开战呢?一旦他们继续打,我云朝好不容易谈成的议和岂不白费了?” “付出那么大代价,赔偿那么多物资,只因为你的一番妄动,一切又得从头再谈么?” 第655章 朕只要一日不死,太子始终是太子 皇帝不愧是皇帝,赵构这一番话说的简直通透通彻。 太子听的有些发怔,好半会儿才喃喃道:“可是,可是,如果就这么坐视不管,百姓之心岂不是都被大唐收去了……” 赵构悠悠然吐出一口气,一脸神情坦然的淡淡道:“就算没有杨氏父子的今日之举,我儿你认为云朝百姓对朝廷还剩几分忠心?” “朕告诉你,剩下不到半成!” “只不过,我儿无需太多忧虑,自古以来,民心归附都是最容易的事。” “呵呵,民心,民心,所谓民心,最好抓笼……” “哪怕你曾经欺压他们十年二十年,哪怕你曾经对他们严苛盘剥两三代,但是只要你今天对他们好一次,只要你在他快饿死的时候突然给一口粮食吃,那么,他们心里不由自主的就会感恩戴德。” “十个百姓之中,有九个不不会去深思,他们之所以快要饿死了,恰恰是因为你这个突然给粮食吃的恩人盘剥所导致。” “因此啊,自古以来就有个词汇,愚民,百姓乃是愚民啊。” 太子听著这一番话,整个人的眼睛都在发呆。 足足良久之后,方才像是有所领会,喃喃道:“所以,所以,今日之事並没有什么大不了,等到杨一笑父子离开之后,咱们抽个时间稍微补救一番就行……” “百姓们今日对杨一笑父子感恩戴德,是因为他们父子又给粮食又给盐巴,而过一阵子只要咱们也这么做一次,百姓们就会忘了杨一笑父子的好……” “那时候,百姓们会感激咱们云朝皇族!” “父皇,儿臣这么理解对不对?” …… 赵构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他仅仅只是挥了挥手,淡淡开口吩咐道:“你妹妹即將启程前往唐国,你这个做兄长的岂能不送去送送?顺带著,表表心意,比如金银珠宝,比如稀世之珍……” “民间百姓嫁女之时,做兄长的尚且要给添妆,你是一国太子的身份,这事可不要表现的太过寒酸。” “最关键的是,不能让你妹妹太寒酸!” 太子又是发呆,下意识道:“寒酸?怎么可能?妹妹的嫁妆足足二十个州,其中至少三个州域乃是粮仓之地。” 赵构顿时皱眉,用一种看蠢货的眼神盯著太子,冷冷道:“那是嫁妆吗?那是换取大唐撤兵的赔付!对外可以宣称那是嫁妆,但咱们自家人岂能也这么认为……” “这二十个州的税收粮米,不可能真的落入你妹妹手中,那么,也就意味著你妹妹的嫁妆很寒酸。” “你这做兄长的若是不疼惜,朕可就要考虑考虑你心性如何了,比如,你將来会不会对朕这个父皇行举孝道。”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很明显的敲打味道! 太子嚇了一跳,瞳孔不由猛缩,连忙表態道:“儿臣这就回府,定要给妹妹挑选一些宝物陪嫁。做兄长的,必须添妆。” …… 望著太子又急又慌的远去,赵构不知为何突然失望的摇了摇头。 便在这时,武清风的慢悠悠踱步靠近。 这位太傅先是看了赵构一眼,然后口中发出一声莫名的嘆息,低声道:“你方才为什么哄骗这个孩子?” 赵构面色不变,但是眼神却明显苦涩,同样低声道:“老师,不骗又能如何?朕总不能实话告诉我的太子,我是因为骨头软所以才不敢妄动么?” 武老头盯著赵构,足足半晌忽然摇摇头,嘆息道:“你並非骨头软,你也不是看不出来今日杨氏父子邀买人心的隱患,你之所以选择坐视不管的默许態度,甚至不惜用错误的教导哄骗自己太子,原因只有一个,这件事也是你交给杨一笑的赔付,对不对?” 呼! 赵构面色无奈的吐出一口气。 “老师,何必把话说的如此明白呢!” “是啊,朕今日就是赔付,朕不但坐视杨一笑父子收买百姓人心,甚至小虎头送给百姓的那些钱粮都是朕给的。” “老师你是一代智者,应该明白朕为何这么做?” “朕不得不这么做啊!” “毕竟昨晚上暴揍了杨一笑,他那一顿打不能白挨了……” “他现在也是帝王,帝王的赔偿价格非常高,所以,朕赔给他民心!” …… 武清风面色悵然,望著自己的帝王弟子足足良久,最终,心中酝酿许久的一份諫言化作了无奈的嘆息。 这位智者何其眼力…… 已然洞察他的帝王弟子和杨一笑达成了某种不可明说的默契! 君主之间的默契和交易,臣子哪怕猜到了也不能说出来,即便是君主的老师,也不行! 如此又是良久过去,这对君臣师徒默然相对,似乎是无话可说,但其实彼此都知道有很多话要说。 终於,仍是武老头主动开口:“陛下今日之举,当是老臣曾经所教之术,臣很欣慰,但臣忍不住想要问个清楚,陛下您,真的决定了么?” 这番话说的含糊其辞,听起来似乎没有一丝实质內容,然而赵构却知道太傅指的是什么,因此郑重的衝著武老头缓缓点头。 “朕只要一日不死,太子始终是太子……” “自古以来,皇家无有亲情,老师,这是你教导的,对不对?” “遥想当年,朕还很小,那时候你就一遍一遍告诉朕,皇家先要顾及权力然后才能顾及亲情,倘若权力和亲情相互碰撞时,那么皇家就只能顾及权力没有亲情了。” “哪怕是父子,也一样!” “朕是君,太子是臣……” “这一份皇权,只有皇帝才可以抓在手里,除了皇帝,谁都不行。” “而朕,才是咱们云朝的皇帝!” “老师,这都是你教的,朕从小就记住,这辈子一直在奉行。” “朕这个太子啊,自以为做事隱秘,偷偷接受士族的资助,想要效仿朕当年的手法!” “可他却始终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朕当初从未想过从父皇手里夺权……” “甚至朕的大哥继承皇位后,朕也没想过从大哥手里硬夺,朕一直努力的方向,是等他们失了权力之后我自己重建一份。” “这片南云疆土,於情於理都是我一手所建,无论我用的是什么腌臢手段,但我不是从父辈兄长手里夺来的。” “朕可以和世家勾连,也可以分享利益出去,但是前提有一点,属於皇族的利益决不能给世家。” “而太子他的心性,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老师……” “皇位不能交给他!” “江南这些世家,也决不能染指他们不该染指的东西,朕哪怕把这份东西交给外人,也不会坐视他们把朕的心血给夺了。” “皇权下,无亲情,亲情尚且可以不顾,又遑论所谓的联姻呢。” “老师,这便是朕和杨一笑的默契!” “您是一代智者,其实您一眼便可洞察,那么,您还会像以前那样帮朕么?” 第656章 帝王之心,如深渊 与此同时,临安城北! 大唐先期开拔的两万大军,以精锐铁骑为首悍勇步卒尾隨,铁骑在前方开路,步卒在后方保护,杨一笑的车輦沿著官道缓缓向北,渐渐已经离开临安二十余里。 一日一夜之间,发生太多大事。 从大唐使团到达,到杨一笑白龙鱼服,他微服潜游临安,登烟雨楼而眺望。 遇士族底层,入世家得见疾苦,才知道原来钟鸣鼎食的门阀也有贫困者,让杨一笑意识到这些人的上进阶梯已经被锁死。 於是,杨一笑心中生出『大有人才可用』的念头。 与此同时,南云皇宫设宴,邀请大唐使臣入內,两国正式开始议和,这场国宴发生了许多事,流传出去之后必然被人津津乐道。 比如,明明应该痛恨大唐的南云皇帝赵构,他竟然很疼溺来自大唐的皇长子小虎头…… 不但亲自把这孩子揽在怀里,而且一整场宴会都不捨得放手。 若从历法角度而言,帝王之席必须孤家寡人,除了皇帝自己,谁也不能同列。 然而南云皇帝把大唐皇子揽在怀里,郑重放在他的膝盖上面坐著,这种姿態难免会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大唐的小虎头成了南云的皇位接班人。 后半夜的时候,哪怕小虎头已经困了,这位帝王仍旧不愿意撒手,竟然想继续揽在怀里哄睡,那种真情流露,真是把自己当成了大唐皇子的叔爷爷。 整个南云皇族的下一代,无论太子还是皇子全都又羡慕又嫉妒,尤其是当朝太子,对小虎头已经起了愤恨之心。 再后半夜的时候,又发生了戏剧一幕…… 南云妖妃卫秋水竟然不给皇帝面子,以一种又强硬又蛮横的姿態来抢大唐皇长子,而赵构身为帝王之尊,竟然乖乖的选择了示弱。 与此同时,皇宫之外临安,满城不设宵禁,即使后半夜依旧华灯通明。 士子们游街赏灯,吟诗作对藉以展现风流,平日里被关在家中的大家闺秀全被允许放出,可以在繁华喧闹的不设宵禁之中欢喜游玩。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南云朝堂上上下下在努力营造他们的盛世…… 哪怕被大唐打到家门口,哪怕今夜议和得赔偿很多利益,但是,只要表面上营造盛世就足以遮掩了啊。 所以,他们鼓励士子上街瀟洒…… 所以,世家大族都允许闺阁之中的女子出门…… 而那些手里攥著大把银钱在平日里没地方花的贵妇人,这一夜则是终於迎来了可以满足大肆花销的心愿,於是,满城都是有钱贵妇採买物品的场景。 即便是刻意营造出来的盛世,但是这一夜毕竟有了真实的繁华,所以,无数的底层百姓全都受益。 可是上街摆摊,售卖一些小玩意…… 也可以卖些稀奇的零嘴吃食,供那些逛街累了的士子小姐贵妇们品尝。 总之,家家户户的贫寒在这一夜都赚了几个月未必能赚到的钱。 而杨一笑便在这种贫寒百姓喜气洋洋的气氛中,像个普通游人一般慢悠悠在城里到处閒逛…… 他也买东西,他甚至和百姓讲价砍价! 然而明明砍价看的脸红脖子粗,明明为了一文钱爭讲到和小贩怒目而视,但是最后付帐之时,负责结帐的崔寒山总是扔下最起码一贯钱。 於是,在小贩目瞪口呆进而跪地泪流满面的感谢中,满足砍价心愿的杨一笑悠然而去,手里牵著那个乞丐小女孩继续逛街。 他一路走,一路逛,像是漫无目的,实则有的放矢。 这一夜,他去看了贫民窟…… 这一夜,他让小乞丐带著他去看了乞丐们晚上露宿的小巷子…… 他看了临安城的穷苦人家民宅! 也走进售卖药材、盐巴、米粮等等店铺之中。 他问价,但不买,在商铺掌柜一脸嫌弃他不买的冷眼中,他笑呵呵的拱手道歉然后继续去下一家…… 这一夜,他身上丝毫没表现帝王的威严,反而像个柔弱儒雅的士子,总是彬彬有礼的与人谦逊。 直到…… 当他手里攥著小乞丐的手臂站在了南云皇宫之前。 那一刻,小乞丐略显忐忑的问:『大叔,我是乞丐,这是皇宫,我,我真的可以进去么?』 大唐皇帝终於展露他的傲然,笑声之中的帝王之气尽显无遗:“放心,没事的,只要大叔带著你,这天下任何地方都可以让你踏足……” 於是,大唐武卫大將军、御林军大统领,世人评价有半帅之才的崔寒山当街一声长喝,让整个临安城都知道有一位传奇帝王到来了。 “大唐洪武大帝,白龙鱼服南云!” 於是,南云皇宫的大门轰然打开,上至南云皇族,下至文武百官,爭先恐后而又心怀忐忑,拼命奔跑应出门用身体做保护。 围成密密麻麻的人墙,保护著杨一笑进入。 …… 这一夜,发生的大事简直此起彼伏,当杨一笑踏入南云皇宫之时,有一位老者踏足南云的天牢。 阴暗的牢笼中,关著一位面容如同槁木的大將军,心如死灰,志如灯灭。 然而老人一番纵论,仿佛在大將军的心中点燃一盏灯,让这位精忠报国之士看清了未来道路,心中也重新立下了又一次的精忠之志。 此后,皇宫中…… 当世两大帝王,同列宴席而坐,言语之间,夹枪带棒,却又仿佛经年未见之老友,爭吵之时不忘频频举杯相碰。 也不知是因为突然吵崩了,还是因为大唐的帝王恼羞成怒,忽然,两位帝王竟然廝打起来。 拳拳到肉,是真在打! 大唐皇帝是个文生,南云帝王早年曾有武勛,因此,吃亏一方显而易见会是谁。 然而,让南云百官惊恐担忧的暴怒並未出现,大唐皇帝性格磊落,输了挨揍却未迁怒任何人。 仅在临走之际撂下一句话,算是向南云皇帝以及所有官员的告別:“就这样吧,我得走了,賑灾,乃天大之事,你们南云的粮食和物资赶紧给我运过去,那二十个州可以如你们所愿的当做是嫁妆……” 帝王一言,口含天宪! 这意味著,所有人揣测和担忧需要耗时良久的议和,仅仅因为大唐皇帝一言,便在这一夜之间达成了。 …… 大军开路,车輦向北,当南云百官一路相送之际,其实车厢里的杨一笑已经昏昏欲睡。 昨夜一夜发生那么多事,他整整一夜都没有睡觉,如果连白天游逛也算上,他已经一日一夜没有合眼。 岂能不困? 送君二十里,乃是古之礼,南云官员们在城北二十里停下,目光遥遥望著车輦渐渐消失在北方,所有人的心中全都长出一口气,几乎所有官员都感觉浑身猛然一松。 而在继续北上的车輦之中,杨一笑在车輦摇晃顛簸里哈欠连天,明明像是睡意沉沉,口中却连续几道口諭…… “命令围住临安的军队,暂时不可拔营启程,至少再围三个月时间,並且要做出隨时翻脸攻城的姿態。” “还有,这三个月之內的態度要比之前更加强硬,每天至少要向南云催促三次,让他们每天都起运一批粮食和物资。” “同时,让已经攻占附近州域的军队予以配合……” “每当南云起运一批粮食物资时,附近某个州域的我方军队可以拔营,將所占之地移交南云,表达我们大唐一方会严格遵守议和的態度。” “这叫打一棍子给个甜枣,主要意图是別把南云给逼的太狠,既要他们努力起运物资,同时又要他们时刻不可鬆懈。” “只要他们起运一批粮食,我们就撤走一个州的兵,让他们不断的看到希望,最终达成所有赔偿乖乖运给我们的战略目標。” “这一次,咱们的主要目標就是粮食和物资……” “此前咱们早就分析过,大唐暂时还吞不下南云,所以,所占之地归还给他们正好符合我们的谋略。” “另外,老崔,你赶车的技术很烂啊……” “这般顛簸摇晃,你还让不让我好好睡觉?” “你以后还想不想混了……” “信不信我换个有能耐的车夫……” …… 哈欠连天的口諭说完,最后一句是对贴身大將的抱怨! 自古以来的帝王,恐怕很少有这种对身边之人如此隨和者,明明身为上位者,却用朋友般的口吻向下属抱怨。 负责驾车的老崔早已习惯,所以回答的口吻显得极为轻鬆,甚至,还透著三分笑意…… “陛下如此抱怨,不惜嚇唬末將,恐怕是想封口吧,您怕我回去之后说出您挨揍的事,可对?” 下属敢如此,按说作为帝王应该暴怒,然而杨一笑仅仅只是一声冷哼,打著哈欠如同囈语一般回了一句:“你知道就好,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否则的话,你知道后果会很嚇人……” “咱们家里那些人,听不得我吃一点亏!” “如果被他们知道我挨揍了,並且打人的竟然是赵构那廝,我担心啊,他们又要叫囂著继续攻打南云。” “朕好不容易才压下他们的激进,万万不能再让他们心里点燃这团火,总之还是那句老话,咱们大唐暂时不能吞下南云。” “老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崔寒山郑重点头,他作为半帅之才岂能没有大局观,只不过,作为武將又岂能没有建功立业之激进? 因此老崔虽然点头认可杨一笑的命令,但却忍不住低声追加了一句自己的想法,试探性的开口道:“其实,硬吃下来也行,只要挺住个三年两载,南云偌大的地盘必然全部归附,那时候,大唐国土暴涨一番……” 呼! 杨一笑在车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打著哈欠的囈语之声再次传出:“你呀你,不用帮军方那些傢伙向朕试探,你如今已经是羽林卫大统领,以后的功业在於守卫京师,开疆拓土的功劳,你这辈子是別想了……” “他们教唆你来试探,你就帮著试探?” “何苦呢,哪怕继续打下去但是开疆拓土的功劳分不到你头上。” “老崔啊……” “咱们关起门说点自家话!” “以大唐现在的国力基础和底蕴,你难道真相信咱们能吞下南云么?真要是硬吞下来,会被这块大肥肉噎死啊。” “时机不到,实力不够,肥肉就不再是肥肉,而是能卡住喉咙的骨头。” …… 第一更到,今晚还有,正在写 第657章 两位帝王之间的默契 杨一笑这一番话,让崔寒山沉默良久。 隨后,这位贴身大將默默赶路,没有再说什么,显然已经打消了心中某些念头。 反而杨一笑像是困意有所减缓,於是由躺著变成了翻身而起坐著,他先是舒展一个懒腰,然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再然后,继续开口和贴身大將嘮家常。 “老崔,其实我知道你还有一句话没有问,趁著我现在困意消减,咱们閒著没事说一说。”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让赵构揍一顿,对不对?” 果然…… 崔寒山的声音立马从车外传来,语气之中明显带著疑惑之意,道:“陛下猜的没错,末將確实心有不解,昨夜虽然是在南云的皇宫,但咱们並不在意那是谁的地盘,倘若陛下您不愿意挨揍,赵构他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胆子那么干……” “当时末將近在咫尺,十来步便可一跃而至!” “末將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但我自认战力並未走下坡路,末將手里这一口刀,时刻为陛下安危而锋利。” “哪怕对方是南云的皇帝,末將也可以一刀把他砍了。” “其他护卫当时也都在大殿上,隨意一人都是咱们军中千挑万选的精锐,哪怕他们身处南云的皇宫,但他们都没把南云的羽林卫放在眼里,一言不合,皆敢开战。” “还有,咱们大唐天子卫的暗探们,他们经过多年偽装,早已把南云皇宫渗透,昨夜大殿上的宫女太监乃是羽林卫,至少有二三十人都是咱们这边的人。” “最主要的是,当时王无敌就在您的不远处!” “只要陛下一声召唤,无敌兄弟他一个人就能锤死赵构身边附近所有的近卫。一拳一个,顶多几个喘息时间而已。” “所以,如果陛下您不愿意挨揍的话……” “赵构他恐怕连个抬手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让末將没想到的是……” “陛下您……” …… 杨一笑没等崔寒山说完,已经笑眯眯的把话茬接了过来! “你是不是想说,朕为什么要如此?” “既没有召唤王无敌,也没有呼喊你,无论那些护卫也好,还是潜藏在南云皇宫的一笑卫,朕全都没有开口招呼,甚至朕挨打的时候还专门摆手示意让你们別上前,老崔,你是不是想不通这一点?” 车外的崔寒山『嗯』了一声,语气里的疑惑意味更加浓重,道:“陛下今时今日的力量,已经不需要再看任何人脸色,赵构身为康王之时您才只是个小县令,那时候尚且不畏不惧的和对方针锋相对,现在陛下开国称帝,为什么反而向他服软……” 回答老崔的是杨一笑悠悠然一声长嘆! 並且这一声长嘆之中含有分明的意味深长。 “老崔啊,你记住,这世上自古以来就有个道理,那就是无论做人做事都要留个余地,哪怕占据了绝对上风,也要给人留个喘息的缝隙……” “说白了,就是別一直太强横,倘若把人欺压的太惨,兔子急了尚且会咬人呀。” “就比如赵构,这些年他吃了我数之不尽的亏……” “从他是康王时候开始,我就用耍无赖的方式向太上皇告状,狠狠坑了他一大笔,並且此后年年月月一直坑。” “三年前,咱们联合整个中原势力反攻狼族,当时的事情你应该歷歷在目,那一次又把赵构狠狠坑了一下!” “朕为了筹集战爭粮草物资,专门发行了一次战爭国债,不但诱惑江南士族大肆购买,而且还哄骗赵构也买了三千万贯。” “当时朕对外的说辞,是以战爭获利对国债进行兑现!” “结果如何呢?” “江南士族方面,朕確实让他们赚了一些收益,但其实那些收益本就是咱们大唐暂时没法入手的,所以才顺水推舟的让那些士族门阀落袋为安。” “然而属於赵构的那一份……” “朕又一次耍无赖没有兑现啊!” “那一次,咱们大唐的版图扩张了足足六十个州,这其中至少三十个应该是属於赵构的收益,可是朕硬是姿態强横的全都吞了下来。” “他那三千万贯的国债,至今还等於是一张白纸。” “以前欺负他的这些事,咱们就稍微说说不提了,只说说这一次吧,你觉著赵构他冤枉不冤枉?” “明明他老老实实的缩在江南当他的皇帝,平日里不但不敢招惹咱们甚至远远的躲著,並且,逢年过节还专门打著孝敬太上皇的幌子给我送一份好处……” “可就因为咱们大唐遭遇雪灾,我第一时间就想起来他这个老实人!” “直接发兵攻打,一路打到他的家门口了!” “这三个月以来,咱们从他境內往北边运送的粮食物资何其之多,所占之州的官营粮库,几乎是占一个就搬空一个吧。” “对於赵构而言,这算不算天上掉下块石头砸著他?” “如果你是他,你心里憋屈不憋屈?” …… 对於杨一笑这番话,老崔竟然没有认同,反而一边驾车一边嘿嘿冷笑道:“国弱就要被人欺,这是千古顛灭不破的道理,他凭什么憋屈?有憋屈忍著唄!” 杨一笑不由摇了摇头,声音隱隱有种肃然,並且,口吻也变得郑重:“你错了,其实他不需要忍!” “从我发兵的那一日开始,其实他还有另一个选择,只要他號令南云所有州域尽皆抵抗,那么咱们大唐这一次出兵很可能会无疾而终……” “甚至,咱们得仓皇的回撤!” “至於原因,非常简单,你有帅才,应该能看透彻……” “咱们国內遭遇的雪灾根本拖不起,而如果赵构选择拼死抵抗必然导致持久战,一旦持久战,咱们这边的问题会更严重。” “因此,赵构其实不需要忍,这一次,他完全没必要憋屈。” “你老崔应该知道,南云现在的国力並不弱,坐拥大江以南,版图一百二十州,当今天下的三分之一国土,是属於赵构这位南云皇帝的。” “而咱们呢,咱们如今只有八十个州,虽然兵马方面强了一点,但咱们其它方面都比赵构弱。” “可是,赵构面对我的发兵攻打选择了忍!” “他选择了再一次憋屈,任凭咱们打到他的家门口,耀武扬威的,把他的国都围了三个月。” “老崔啊,你恐怕永远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吧?” “现在,就让我跟你细细说一说这里面的门道……” “这,是帝王之间的默契!” “赵构从我发兵来攻的第一天就选择隱忍退让不抵抗,是因为他和我之间哪怕不经过商谈也会有帝王间的默契!” …… 帝王之间的默契? 车厢外的老崔陷入沉默,显然在深思这一句的所指。 但是杨一笑却不等他深思解惑,而是直接开口予以解说里面的门道:“自古以来,號称天子与世家共治天下,皇权强横的时候,世家就稍微弱势一点,而如果世家盘根错节的力量太大,那么皇权就会受到相应的折损……” “赵构所困扰的问题恰恰如此!” “他当初为了南渡开国,不得不和江南士族加深捆绑,仅是联姻的姻亲就高达二十一家,而这二十一家的每一家都不是好玩意。” “换作是老崔你,肯定也一样,付出巨大人力物力帮赵构建国,肯定要在此后收穫巨大的利益,对不对?” “但是……” “一个国家的利益就那么多!” “世家抢占的如果太多,落入皇帝手里的就会变少,现如今整个南云的情况便是如此,几乎每行每业都已经攥在了士族手里。” “比如朝堂上的官员,盘根错节全是他们的人,地方上也一样,连小吏都要有士族出身才行。” “皇权不下乡,基层利益全被江南士族拿了,趴在百姓身上吸血,最终伤害的是属於皇族的国家根基。” “底层如此,中层上层也类似,赵构手里的利益越来越少,他已经无法容忍士族碰触他的底线了。” “老崔,你听我说了这么多应该有点明白了吧……” “赵构他这一次,是和我不经过商量便达成了默契,当我起兵攻打南云的那一刻起,他便选择了不抵抗的方式作为配合,我们的意图都很清晰,那就是趁机削弱江南的士族。” “外来的兵马不讲理,可以拎著刀子耍蛮横!” “如果不服,屠灭满门!反正暂时江南士族不属於咱们的治民,那么作为入侵者遇到反抗杀一批很合理吧!” “至於口碑,以后再慢慢补救嘛,现在先杀,死的是不服者!”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玩的,所以歷来世家大族不畏惧当朝的皇族,但一定会害怕外来入侵者的刀柄霍霍,哪怕是那种势力不大的入侵者,他们照样还是会怕会恐会服软……” “因为,外来者真会砍了他们。” “所以,这便是我和赵构的默契!” “他选择隱忍,採用不抵抗策略,默默的再一次承受憋屈,方便我这边的兵马可以长驱直入。” “我们所达成的意图,便是藉机从士族手里大肆搜刮侵吞。” “老崔你想想,这一招是不是很凌利?这几个月以来,咱们从江南各州拿走了几千上万车的物资。粮食源源不断往北运送,斩获的財富可以堆成一座山了吧。” …… 崔寒山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气! 老崔虽然有帅才,但他的认知无法达到帝王的层面和高度,而杨一笑和赵构不一样,作为帝王都是以天下为棋局。 借用一次战爭,打压江南士族,虽然明面上赵构吃了闷亏,但是从大局角度而言却能增强皇权。 老崔想了半天终於想明白这一点,於是忍不住脱口而出说了一句:“难怪陛下您昨夜临別之际会说,让赵构好好的把权力抓牢抓稳,这莫非实在告诉对方,您已经配合他的默契达成了他的意图……” 杨一笑慢悠悠的吐出一口气,道:“不是我配合他达成,也不能说他配合我达成,而是我们相互配合,借用这一次的战爭各取所需。” “只不过么,他毕竟在明面上受了憋屈。” “堂堂一位帝王,这些年一直在受欺负,这不利於他的皇权和君威,所以必须想办法给他加加威势。” “因此,我们昨夜搞了一场廝打斗殴的戏码!” “我挨揍,他打人,我是大唐帝王,如今已经威名不小,而他连我都敢打,此事一旦传扬开来岂不是威风凛凛?由此,他的君威皇权都將暴涨。” 老崔听的目瞪口呆! 足足良久之后,这位贴身大將才努力想出一点反驳,道:“但是如此岂不是让陛下您的威严有所折损?” 杨一笑顿时大笑起来,淡淡且不失霸道的开口道:“咱们大唐有霍霍兵马,朕麾下有你们这些能征善战之辈,老崔你自己琢磨琢磨,当今天下有谁敢真的认为我威严有所折损……” “今番这一战,不过是我们两个皇帝的默契相帮互助,如此而已,如此简单。” “但是对於外人,对於江南士族,对於当今天下各方势力,乃至於北方一直磨刀霍霍观望时机的金国,这一次战爭,它就是实打实的战爭。” “帝王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千万人千万个家庭就得受影响。” “自古,如此!” …… 今天更新两个超级大章,八九千字了,我后半夜继续写,本月咱们多努力一点,让大家看的爽 第658章 竟然又是一个聪慧的女子 两万大军开路,帝王车輦向前,当日头中午的时候,已经远离临安三十里。 这赶路速度算是快的,在古代甚至属於快的嚇人,换来的结果就是车輦十分顛簸,杨一笑全程几乎没法睡个囫圇觉。 他脾气好,不对老崔发火,而老崔之所以如此赶,恰是因为这位贴身大將深知杨一笑急於回归。 大唐雪灾从三个月以前的初冬就开始了,现如今江南这边已经是青苗隱隱的初春,然而,北方的倒春寒却始终没有消退跡象。 甚至在历法上已经属於开春之后的半个月里,大唐的几个道数十个州域竟然再一次普降暴雪! 那雪仿佛鹅毛一般,呼啦啦的从天上往下倒,一夜之间,厚足三尺,有的地方甚至能深过成年汉子的腰,成千上万的民房茅屋被压的轰然倒塌。 在二十一世纪的后世,尚且有过暴雪压塌钢结构的报导,古代百姓的房屋何其简陋,遭逢这种百年难遇雪灾岂能抗衡。 最令人忧心的还不是住房,而是古代贫民家中缺少存粮。 青黄不接,这个词汇在后世有很多人都听过,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青黄不接在古代是何等可怕的季节,並且,每年一次。 即使不遇到灾荒之年,青黄不接对於百姓而言已经可以威胁到生死,倘若稍微遇到天灾,那么直接的后果就是大批大批饿死人。 何谓青黄不接? 所谓青黄,是指粮食,青,是地里的幼苗,黄,是家里储存的麦粒。 每年冬春交替之际,地里的青苗尚未长成庄稼,无法收割变成粮食,所以也就无法做成饭食填饱肚子,而家里的存粮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几乎家家户户的粮筐已经见底…… 这便是青黄不接! 老百姓们没有饭吃的最艰难一段日子。 即使在后世的华夏建国初期,每年的这段日子也会出现挨饿情况,古代粮食產量根本没法和后世相比,相应的艰难程度必然会呈几何倍数剧增。 最关键的是,这些民间百姓曾经饱受盘剥,虽然现在已经纳入了大唐的版图成为了大唐之民,但这些百姓毕竟才刚刚成为大唐这边的子民。 就在去年之时,有很多地方尚属別的势力,比如被金国占据的,被南云占据的,甚至,有几个州域是被某个大型流寇势力占据的…… 在这些势力的统治下,百姓的日子可想而知,南云歷来盘剥百姓,但在这些势力之中算是好的,毕竟懂得个长久,知道给百姓留一口活命的饭。 金国也还行,至少打著长久占领的念头,因此,对百姓盘剥也不算严重。 而其他一些势力,那简直是敲开骨头吸骨髓,玩命的往死里搜刮盘剥,把百姓当做牲畜一般的折磨。 因此,这些州域的底子都很差,百姓被压榨的乾乾净净,遇到灾荒便等於是直接等死。 …… 老崔之所以赶车这么急,就是因为他乃杨一笑的贴身大將,深知杨一笑心急如焚,越早回归大唐对賑灾越有好处。 然而古代赶路毕竟不像后世那么简单,坐上飞机高铁安安稳稳睡上一觉就是几百里上千里,在古代那种道路环境,三四十里下来必须休息,否则的话,人撑不太久必然累出毛病。 故而,古代有一句专门的话,叫做『穷家富路』,说的便是赶路方面的道理。 穷家,就是字面意思家里穷,但是家里哪怕再穷,出远门一定要富,这个『富』指的是带足盘缠路费,同时也引申为赶路时间必须富裕。 一是时间要富裕,可以赶一段路就休息一回,二是带足盘缠路费,可以在路上住宿歇息,说白了,都在表明休息的重要性。 杨一笑现在肯定不穷,作为皇帝不担心路上盘缠不够用,但他焦急时间,他想儘快的赶回去。 只可惜,所有人都不敢让他累著。 老崔虽然赶车的时候急,但是三十里下来立马就停止,无论杨一笑怎么催促甚至威逼,这位贴身大將只用一句话就作为回復…… “陛下您可以杀末將的头,或者不忍杀的话治一个抗命之罪也行,然而陛下想让末將继续赶车您是想都別想,按规矩三十里必须要让您好生休息才行。” “另外,陛下,您別朝咱瞪眼嚇唬,凡是早年追隨您的老人都知道,您瞪眼嚇唬人的力度和小孩子没区別。” “倘若是皇后娘娘发火,末將肯定嚇的立马认错,无论错没错,认错肯定是最好的姿態。但是对於陛下您,请恕末將不害怕哈……” “来,陛下,这三十里下来您怕是早已顛簸的腿脚发麻了吧,末將搀扶您,咱们四处活动溜溜腿。” “陛下,您真的別崔,大军已经扎营造饭了,您就算催促也只能等造饭结束。” “军队必须吃饭,时刻保证充足战斗力……” “陛下您也得吃,才能保证有体力赶回大唐,要我说啊,您这次就不该来,毕竟一千多里路啊,您何必来遭这个罪。” …… 贴身大將抗命,杨一笑有火发不出。 毕竟是最早跟隨自己的老人,况且杨一笑深知老崔的做法没有错。 他嘆了口气,选择了默许,任由老崔搀扶下车,在附近活动酸痛的筋骨。 大唐军队的素质极高,埋锅造饭仅仅半个时辰,然而当一碗白花花的米饭送到杨一笑跟前时,明明已经飢肠轆轆的杨一笑却不由皱起眉头。 他没有接下碗筷,而是目光凌厉盯著送餐的侍女,语气十分不悦道:“朕如果记忆没错的话,我大唐军队的伙食似乎不是这个……” 那侍女神情恐惧,小身板都在打哆嗦,显然不是大唐宫中的宫女,所以才会被杨一笑的语气所嚇到。 足足哆嗦半天,这侍女才敢可怜巴巴的回答,小心翼翼道:“陛…陛下,这是特意为您煮的。公主说,您身为帝王吃口米饭已经算是寒酸了!如果不是时间不够的话,公主想亲自为您烧一些菜餚。” 杨一笑不由嘆了口气,方才不悦的语气略略缓和,温声道:“你不用怕,朕不是吃人的老虎,以后在大唐待久了你就知道,朕即便发火但只会对事不对人……” “刚才口吻严厉,是因为这一碗米饭犯了忌讳,朕以前就定下过规矩,我只要在外领兵就不做特殊待遇,军中吃什么,我便是什么。” 小宫女被说的连连点头,然而唯唯诺诺之际竟然有一点敢反嘴的胆气,只不过,声音很小,很小…… 只听这小宫女糯糯道:“可是,可是我们公主说,陛下您现在是帝王,不再是以前领兵的杨氏首领,公主还说,帝王吃好一点未必是为了享受口腹之慾,而是身体力行,为所有人带个好头。” 杨一笑不由一怔,有些若有所思道:“身体力行?这是何意?” 小宫女鼓起勇气,声音稍微大了一点,道:“我们公主说,这是一种寓意,同时,也代表了一种象徵,如果连陛下您这位帝王都吃的不好,那么您麾下的士族以及治下的百姓又岂能吃的好?” “您是皇帝,吃一碗白米饭!” “那么就意味著,百姓们,兵卒们,他们或许有著吃一个精麵饼子的家底。” “而如果连陛下您都吃不起白米饭,或者说您吃一碗白米饭会心疼,那么岂不是意味著我们大唐很穷,连皇帝都因为吃点好的而心疼。” “如此,百姓哪还有过上富裕日子的盼头!” “毕竟,连皇帝都很穷在过抠门日子啊……” …… “哈哈哈哈!” 杨一笑陡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缓缓伸出手,衝著老崔示意一下,隨即老崔伸手入怀,直接掏出一大块银子,二话不说,塞到小宫女手中。 不愧是贴身大將,领会杨一笑的意思,这个小宫女说话有道理,必须给一份赏赐作为鼓励。 没人不爱钱,小宫女也爱钱,抱著一大块银子,小脸蛋都笑的好看了许多。 杨一笑不怎么贪爱美色,但却喜欢这小姑娘的聪慧,於是一边接过来碗筷,一边笑意岑岑的开口问道:“你从此以后要离开故土,跟隨你们公主去北方生活,也许,这一辈子都没有再回家的可能,那么朕问问你,你心里可有伤感么?” 小宫女很利索的摇头。 不知为何伸出来两根手指! 杨一笑微微有些好奇,猜测道:“莫非朕的问题你有两个回答?” 只见小宫女点点头,然后又连忙摇摇头,细声细气的道:“回稟陛下,这不是奴婢的回答,而是公主教导的,公主他她有两个回答……” 杨一笑不由一怔,眼神闪烁更大的好奇,沉吟道:“莫非她竟然能提前猜到朕会问你这个小宫女问题?” 赫然只见小宫女连连点头。 並且,掰著手指头仿佛背诵一般开始回答答案。 “首先,公主说,我们跟著她隨嫁之后,这一辈子绝不会没有机会再回故土,也许不用三五年时间,我们就能回老家看看呢。” 杨一笑直接打断她,问道:“为何这么说?你们公主如此有信心么?” 小宫女展顏而笑,甜甜道:“是呀,我们公主就是有信心!” “公主她说,陛下雄才大略,观您起家之行径,一路走来绝不会停下奋勇上前的步伐!” “公主还说,以前您是杨氏首领,所以您的步伐是扩张地盘让自己变强……” “但是现在,您是大唐的帝王,那么,您的步伐便是统一这片天地……” 小宫女说完之后,收回了一根手指头。 然后不等杨一笑开口,又开始了声音娇憨的回答:“至於陛下所问的伤感,我们公主也已经跟我们讲过……” “作为南云皇宫的侍女,我们能隨著公主出嫁乃是一生的机遇,如果留在南云,我们做奴婢的每天都得提心弔胆,原因是我们公主在宫里过的提心弔胆,我们作为她的侍女肯定也不会活的太好。” “但是去了大唐时候,我们就会有好日子!” “公主她说,大唐皇后乃是天底下第一雍容的大夫人,不但会善待后宫每一个妃嬪,而且连我们做奴婢的也温和以待。” “所以,公主说我们无需伤感,反而,我们应该庆幸跳出了火坑!” 这小宫女,三句话不离她的公主,偏偏所言都是道理,不由让人联想到她的公主是何等聪慧。 …… 良久以后,杨一笑在默默倾听之后吃完了白米饭。 他轻轻將碗筷递还给小宫女,目光顺势向著旁边的老崔一扫,大有深意道:“真是没想到,赵构没坑我,朕这位新岳父啊,竟然挑选了一个不错的闺女嫁过来。” 他说著悠悠吐出一口气,仿佛自言自语又道:“嘖嘖,竟然又是一个聪明到骨头里的女子,朕的后宫啊,將来指不定多热闹。” 崔寒山脸上有些蔫坏的笑意,嘿嘿道:“幸亏刘伯瘟那廝极力反对,否则南云朝廷的官员们原本是想选个公主嫁给小虎头的,如此聪慧的女子如果成了太子妃,岂不是我家闺女的毕生大敌,嘿嘿,幸好幸好,是陛下您负责迎娶……” 杨一笑没好气的瞪了老崔一眼。 然后,他缓缓起身,先是微微沉吟一下,隨即下定了某个决断,意味深长道:“走,隨朕去见见这位聪慧的南云公主。” 老崔故意插科打諢,再次嘿嘿笑道:“陛下您应该说,末將陪您去见见咱们大唐的新皇妃。” 杨一笑抬脚笑骂著猛踹过去! …… 深夜加更,码完字不存直接上传了,这一章又是4000字超级大章,让大家看的爽 第659章 这才是真正的忠诚 片刻之后,小宫女在前面领路! 杨一笑则是带著崔寒山跟在后面慢悠悠的踱步,穿过大军扎营之地朝著南云陪嫁的队伍走去。 这一趟步行的距离可不近…… 原因是大军扎营的占地范围太大了! 古代大军扎营,必选水源附近,上佳之地乃是河流湖泊,最次也得有经年不断的小溪。 两万人马,不是小数,后世一座高中三四千个学生,课间操的时候便可站满一个操场,两万兵马至少是后世一所高中学生的五倍,由此可以想像聚集起来是一种什么场景。 哪怕是人挨人站著,也得是黑压压一大片,放眼一往过去,恐怕视线尽头仍是人。 这还只是挨著一起站立的情况! 事实上,无论古代还是现代行军之时都要散开一些距离,即便是扎营休息,相互间不会距离太近。 因此这两万大军扎营所占的地域更显旷阔。 尤其是,这里扎营的其实並不止两万人…… …… 保护杨一笑回归的这两万兵马,其中有三千人乃是陷阵营的铁骑,另外一万七千,则是精锐步卒,但这都是正规军,而正规军是一定会配备辅兵的。 辅兵又分为战时配备和閒时配备。 先说閒暇之时,辅兵数量肯定缩减,原因是不需要打仗,將士们自己便可以完成大部分日常训练的自助事物,因此,辅兵数量会酌情缩减, 虽说如此,然而辅兵依旧会配置一些。 原因无外乎一个,军中很多事务离了辅兵玩不转。 比如铁骑所配之辅兵,主要工作是给骑兵穿上甲冑,后世之人可能很难理解,为什么穿甲还要专门配备帮手,倘若有人专门去了解一下就会知道,这玩意如果不找人帮忙真就穿不上。 一副铁甲,重几十斤,分为各种部件,需要一件一件的穿上。 先是护腿的,再是保护腹部的,上面是护肩的,胸前是连结的,这四件穿完之后,才只是內甲而已,外面还要各个部件再罩一层,林林总总加起来七八件。 【由於甲冑部件的名目繁琐,有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搜视频,看看穿甲顺序,就知道什么情况】 正是由於这种繁琐,所以需要辅兵帮助,即便是在閒暇无战之时,一个骑兵也要配备至少一个辅助。 这辅助不但负责穿甲,也负责甲冑的养护,除此之外还有诸如照料马匹,根据规定精细调整草料,等等等等。 最主要还有一点,辅兵自己也有战马! 並且辅兵也会配备正规军的弓矢强弩,从某种角度而言完全就是不穿甲的轻骑兵。 前面说了,一铁骑一辅兵乃是閒暇之时的配置,而如果在战爭期间,一个铁骑会增加到三个辅兵。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现在的情况恰是大唐军队在外作战…… 大军在外,以战时论,虽说已经跟南云达成议和,但是军队仍旧按照战时规定,故而,辅兵的数量乃是实打实的三配一。 因此,这一趟负责保护杨一笑回归的骑兵数量很大,不仅仅只是陷阵营的三千铁骑,还要算上九千个拥有马匹的辅兵。 光这些,数量就已经一万三千人了! 接下来才是精锐步卒,军力乃是一万七千人,很多人也许以为,步卒肯定不需要辅兵了吧,其实不然,精锐的步卒军队也要配备辅兵。 並且,这部分辅兵的数量同样不小。 他们要负责运输輜重,粮草,除了拥有庞大的车马队伍之外,很多辅兵还人手一辆属於自己的小推车,这可不是杨一笑麾下的特色,而是古代很多军队都这般配置。 总之一句话,古代很多事情都是后世人所不知晓的,仅从书上看一句『大军出动』,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大军出动是个什么情况。 两万人的兵马,辅兵数量很可能是三四万。 而如果像大唐这般精锐中的精锐,辅兵数量则是达到了嚇人的三比一。 这就意味著,今天中午在此处扎营的辅兵已经高达六万。 …… 如此庞大数量,营盘必然延绵,其占地之大,长宽足有好几里。 幸好仅仅只是中午的临时扎营安歇,全军都没有搭建住宿所用的行军大帐,否则的话,占地范围恐怕还要扩大。 儘管如此,用走路的方式逛一个遍已经很累! 由於杨一笑的车輦被护在中央,而南云隨驾的车队是跟在最后面,所以想要去看看那位公主,徒步走过去至少要半个时辰。 这一路之上,小宫女欢快的哼著小曲,隱约可以看见她的眉眼之间全是兴奋,显然是因为大唐皇帝去看公主的缘故。 古代女性,最重夫家。 原因是一旦嫁入家门之后,往往就意味著一生的归宿。 夫家会不会重视对女子而言很重要,千百年来在女子心目中已经形成了重如烙印的期待。 虽然小宫女自己没资格嫁给杨一笑,但她作为公主的陪嫁也算是其中一员,如果公主日子过得好,她们做奴婢的肯定跟著好,而如果公主不受待见,她们的日子岂能好到哪里去。 而现在,杨一笑亲自去看望公主,对於这个小宫女而言,心里的欢喜和兴奋简直难以克制。 这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 搁在后世还属於上初中的年龄! 虽然在皇宫的严苛教育之下懂得谨小慎微,但是遇到开心之事的时候终究难以自持,一路之上蹦蹦跳跳,欢欢喜喜的哼著小曲。 杨一笑跟在后面慢悠悠走著,见此情形忍不住对崔寒山打趣一句,故意道:“你看看,这丫头还不错吧,活泼,可爱,关键是懂事……” “要不,朕帮一帮你,我专门一道口諭,把这小丫头给你赐婚如何?” 皇帝打趣下属,这是亲近的表现,倘若换成別的人,也许会感激涕零,然而老崔却直接翻个白眼,竟然哼哼冷笑著反击起来。 “陛下您要清楚,这小宫女乃是南云公主的隨嫁,民家大户人家尚且有通房丫鬟,堂堂公主出嫁岂能在这上面寒酸了?” “所以呀,这小宫女是给陛下您准备的……” “嘿嘿嘿嘿,皇后娘娘必然欣喜此事,也一定会极力促成此事,所以陛下想躲是躲不了的,无论南云公主还是这个小宫女您都得收著。” 老崔不愧是最早跟隨杨一笑的老人,明明身为下属却敢开一开杨一笑的玩笑,关键是开的玩笑並不荒唐,因为回到大唐以后皇后肯定会这么干, 杨一笑被堵的说不出话,半晌才满脸无奈的道:“朕是为你好,你也该成个家了!这小宫女不错,给你赐婚正合適。” 老崔立马摇头,並且满脸郑重之色,肃然道:“陛下,此事再也休提,末將早就跟您说过,我这辈子不会再成家了!” “至於原因,其实陛下您心里清楚的很!” “其一,是因为末將心伤当年之事,在那逃荒的路上,我眼睁睁看著大娃饿死在怀里!” “那一刻,末將的心中又是悲愤又是自责,我愧为人父啊,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所以,那时候末將便有了念头……” “这一辈子,不再成家了,既不娶妻,也不生子,老天爷给我留下了二娃活在人世,末將我的心里已经可以知足了。” 老崔说到这里的时候,口中轻轻吐出一口气息,隨即,这位贴身大將的面色更加郑重,他恭敬看著杨一笑,再次开口说原因。 “至於第二点,陛下您心里应该更清楚。” “末將我,如今已升至羽林卫大统领,並且,还兼任大唐左武卫大將军……” “咱们大唐京师的所有驻防,乃至陛下您皇宫的安危保护,现如今全都是末將在负责,陛下您应当知道这份权柄何其之大!” “如果这个职务换成另外之人来做,那么他无论成家立业还是娶妻生子都可以,开枝散叶,合情合理。” “然而,末將偏偏不合適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末將的闺女是您弟子,这孩子从小就受您喜爱,也受皇后娘娘宠爱,最主要的是,太上皇老爷子已经亲口指定了……” “我家丫头崔小存,乃是大唐皇长子的正妃。” “陛下您不妨想想,將来小虎头登基之后,我的闺女会成为大唐皇后,而我则是咱们大唐的国丈。” “自古以来,外戚时有祸国乱权之举,究其原因未必是外戚想这么干,而是他家里的人他身边的人想要更进一步。” “所以,末將提前把这个隱患掐断……” “末將不再成家,不再续弦,既断了自己重新娶妻的念想,也断了再生几个子嗣开枝散叶的可能。” “我连孩子都不愿意再生,也就没有所谓的形成家族,如此便是孤臣,將来等我一死就算是全家断根了。” “这种情况之下,有野心的官员都不会找我套近乎!” “因为他们可以清晰的看出来,跟著我没办法获得更大的好处,哪怕我將来是大唐的国丈,可我全家孤零零就我一个人……” …… 杨一笑沉默良久,最终伸出手轻轻一拍老崔肩膀,嘆息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 “所谓外戚乱政,那也得分什么人,你崔寒山的性子忠厚,朕和皇后都不信你会祸国。” 哪知崔寒山却一脸肃然,沉声道:“陛下,人是会变的,末將之所以如此果决,就是担心自己將来会变。” “我是羽林卫大统领,又是驻防京师的武卫大將军,倘若我这个外戚乱政,將来会是咱们大唐的灾祸。” “因此,末將此生不再成家!” 第660章 南云公主 杨一笑再次沉默良久,心中早已经感慨万千。 但是作为帝王的他,不能太过流露情感,哪怕是对最贴身的大將,也要保留著一些高冷。 虽然君臣之间偶尔可以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涉及到某些重大之事便不可轻易做出表態。君臣之间,要守法度,有些规矩不但臣子要守,即便是皇帝也不能轻碰。 最终,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息,他再次伸出手,拍打一下崔寒山的肩膀,语带郑重道:“老崔,你放心,等丫头和虎儿成年之时,朕和皇后第一时间给两个孩子举办婚礼……” “只要我和皇后还活著,没人可以动摇你家闺女的地位,她一定会是大唐的太子妃,这个位子谁都不允许抢。” “朕之所以给你这个承诺,不是因为太上皇老爷子指定,而是因为你崔寒山,你的付出註定了你是下一代大唐君主最合適的国丈。” 老崔不由神情郑重,目光儘是浓浓惊喜。 这位贴身大將明显心里激动,但却强行把激动克制下来,故意道:“陛下此言,口含天宪,按说末將应该立马跪地感恩,您看我是不是现在就给您磕一个……” 一边说著,一边作势下跪,嘴上却嘿嘿直乐,根本没有跪的意思。 杨一笑抬脚一踹,笑骂道:“你这傢伙,拿腔作势,明知道朕不允许你们跪拜,偏偏专门拿这一点当说辞。” 老崔仍旧嘿嘿直乐,只不过脸色却忽然肃然,郑重道:“陛下,您別怪末將给您提个醒……” “以后的日子里,您得慢慢改改这个脾性,作为君主,当有威严,高高在上的才叫皇帝,像您这般乐乐呵呵对人和气的不像帝王。” “陛下,您得学学人家赵构……”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傢伙即使在送別闺女之时,即使心里明明对闺女有所不舍,然而您看他当时摆出的那般威仪,脸色冷漠的仿佛个泥塑木胎。” “连说出的话都透著高高在上的冷漠!” 老崔一边说著,一边嘖嘖称讚,忍不住道:“真不愧为一代帝王!” 杨一笑微微一怔,略显好奇的问道:“他 对自己的女儿说了什么话?” 崔寒山不由也一怔,愕然看著杨一笑反问道:“陛下竟然不知道?” 杨一笑略显尷尬,乾咳两声解释道:“今晨送別之时,朕有些抹不开脸,所以,离得比较远。” 老崔脸上现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神情,道:“以后都是一家人,陛下何必抹不开脸,毕竟赵构他註定已经是您的岳父,这个身份即便不认也得认。” “哪怕以后咱们大唐吞併南云,但那是国与国之间的斗爭,与亲情无关,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杨一笑点点头,目光微微向南眺望,意味深长的道:“是啊,以后是一家人了,哪怕朕將来吞了他的南云,但是朕这个女婿的身份一辈子都跑不掉。” 老崔嘿嘿两声,道:“既然陛下您问起来,末將就给您说一说今早送別的场景。” “当时,赵构他的神情非常冷漠,仿佛一尊高高在上的泥塑,任凭自己的女儿哭著告辞。” “这傢伙竟然全程都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关於闺女即將远行的不舍……” “直到那位公主悲切起身,被小宫女们搀扶著离开时,终於,赵构才冷冷的开口说出几句话!” “他对那位小公主是这么说的……” “此去大唐,好生度日!” “汝既然嫁做人妇,便不可思念娘家,一切要以夫家为重,万不可对我云朝帮腔!” “听清楚没有?” “以后,无论唐国和我云朝发生任何事,你这个嫁过去的女子,都不准替云朝这边说话!” “倘若你犯了此错,朕便不认你这个闺女,而如果你能在那边谨守妇道,那么朕每年都会让人送些零花给你。並且,朕会欣慰你是个懂事的好闺女!” 老崔模仿完赵构的口吻,乐呵呵的衝著杨一笑挤挤眼,故意道:“陛下您听听,人家赵构这才是皇帝的姿態,哪怕是对自己的亲闺女,说话腔调也是冷漠威严的命令。” 杨一笑却一脸所思,好半晌缓缓开口道:“他这般说辞,倒让朕觉得和你差不多,你为了闺女而决定不再成家开枝散叶,他为了闺女故意在正式场合冷漠严令,说白了,你们都是慈父之心。” 崔寒山嘿嘿两声,转移话题道:“陛下,咱们明明说的是帝王威严吧,您怎么又把末將扯上,还把末將和赵构並论,人家可是堂堂一位帝王,末將只不过是个舞刀弄枪的武夫而已。”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一拍老崔肩膀,语带感慨道:“世间之父爱,大体都一样,武夫也罢,帝王也好,在这件事上,你们疼爱闺女为闺女著想的心思都是一样的。” 老崔默然不再开口。 …… 君臣两人继续前行,远远的跟在那位小宫女后面。 如此又走了两三盏茶时间,竟然还是没能走出军队扎营的范畴。 毕竟是足足两万大军,配备著行军辅兵六万,哪怕是中午临时停歇,然而埋锅造饭的营地仍旧巨大。 况且,大军后方还跟著一支庞大车队…… 早先就曾经说过,古代的车夫都不是普通人,尤其是专走远程的车队,车夫必须是体力强健之辈。 唯有体力强健,才能坚持长途,除此之外,还要略懂拳脚。 古代车夫是允许配备刀兵的! 而跟在杨一笑后面的这一只车队,乃是由来自大唐和南云两方的车马组成,其中既有大唐一方的军方运粮队,同时也有南云一方负责起运赔偿物资的大型车队。 仅这两方运粮队运物资的车马,数量已经高达三千辆之多,几乎全是那种双牛负载的大车,每一辆车都要配备两个车夫。 这又是七八千人的一大队人! 然而,还不算完…… 此次大唐和南云署议和,但却不仅仅只是停战撤兵,相互间还趁机商定了一些別的国事,比如允许两国之间通商一些以前不允许的违禁物资。 江南乃是產茶之地,大唐则属於北方,虽然也能种植茶树,但是產量根本不够用。 其实大唐並不怎么倚赖茶叶,但大唐要拿茶叶和金国开展贸易,因此数量缺口显得极大,而这种缺口仅靠大唐种植远远不足弥补。 当今天下,自古以来,唯江南之地產茶最胜,所以这一项乃是大唐所急需。 反观南云一方,同样有急缺之物…… 比如北方盛產的麻布,做成衣服之后乃是民间穷苦人家最喜欢的衣服,江南虽然出產綾罗绸缎,但是老百姓岂能穿得起。 还有,铁器,北方矿山居多,这些地方现在都被大唐占著。 南云虽然继承了云朝家底,有著擅长冶炼的匠师群体,但是古代南方发现的矿產不丰,一直以来都要依靠北方矿山的出產。 所以,大唐和南云的通商乃是互补之举。 趁著今次议和成功,尤其是趁著大唐皇帝回归的机会,足足两万精锐大军负责开路保护,南云的商贾岂能白白浪费大好机会? 那些家大业大的士族门阀,直接动用家里养著的车马队伍,装载一车一车的茶砖,第一时间跟在了两国运粮队伍的后方。 而那些家业小的门户,家里也许只有几辆牛车,但也全都动用起来,努力採购物资把车装满。 最后,则是一些看到机遇的平民…… 以及,一部分有胆子敢赌的穷苦…… 这部分群体由於实力不足,所以只能三三两两的联合起来,你家出钱雇牛,我家出钱僱车,其他几家共同凑钱採买物资…… 然后,男人们直接担任车夫,女人则是带著孩子隨车一起,全家老小共同上路,赌上了家里所有的一切。 …… 不得不说,队伍真是太庞大了! 杨一笑和崔寒山足足在营地之中走了半个时辰,勉强才算是进入了南云公主隨驾的队伍范围。 他看著前面领路的小宫女,不由自主的低声感慨一句,对老崔道:“真是难为这个孩子,为了给朕送一碗米饭竟然走了这么远。” 崔寒山忍不住点点头:“以咱们男子的脚力,竟然走了如此之久,而她,才只是个十四五岁的丫头……” 说完之后,沉默一下忽然又道:“我家闺女虽然在幼年之时受了一些苦,然而自从她跟著我到了涇县以后就被您和皇后娘娘宠溺,从那以后,天天享福,倘若和今天这个小宫女相比,我家丫头怕是吃不了这一份累。” “所以,陛下……” “末將忽然有个想法,我打算回去之后让闺女重新受受苦。” 杨一笑微微一怔,隨即像是若有所思。 半晌过去之后,他衝著崔寒山点点头,欣然赞同道:“你是做父亲的人,这件事你有资格决定。” 说完想了一想,忍不住又补充追加一句,道:“只不过,別刻意让孩子太受罪,吃点苦头可以,但別把苦头加重成为折磨……” 补充这一句之后,杨一笑面色略显郑重,盯著崔寒山道:“如果你这么做的话,与你与朕的初衷都有所违。” 然而崔寒山却笑了笑,语气肃然道:“她將来是大唐的储妃,再將来是大唐下一代皇后,末將如果不能把她磨练出坚毅,末將岂不是会愧对陛下您和皇后的託付。” 杨一笑摇了摇头,顺势摆了摆手,道:“话题扯远了,就此打住吧!” 他调转目光,再次看著前边,道:“朕刚才明明感慨的是,这个小宫女大老远的送饭……” 崔寒山瞬间收住话题,笑著改口道:“这一点,末將倒是钦佩,但我钦佩的不是这个小宫女,而是那位即將嫁您的南云公主。” 杨一笑看他一眼,问道:“为何这么说?” 老崔伸出手,衝著南云陪嫁队伍之中的一辆马车指了指,再次笑著道:“这个小宫女之所以给您送饭,不用想也能知道是谁的命令……” “而那位尚未嫁入家门,已经开始牵掛陛下的吃喝,她不惜触犯咱们大唐行军的军令,也要让婢女送一碗白米饭给陛下吃,这等心性,足可称一句贤惠。” 老崔说完之后,衝著杨一笑嘿嘿直乐,作为贴身大將,以及註定的亲家,这傢伙又开始打趣杨一笑,挤眉弄眼道:“末將要恭喜陛下,又得了一个懂事的枕边人。” 杨一笑老脸一红,顺势一脚踹了过去。 “你这傢伙,胡言乱语……” “行了,话题就这么打住,马上就到了,別让人家听了去。” “毕竟是初次见面,莫要留下不好印象,懂不懂?” “老崔啊,说实话朕对这个公主颇为好奇,从她教导小宫女的言辞可以推测,这恐怕又是一个了伶俐聪慧的女子……” “你说朕接下来该如何考考她才合適?” …… 不远处,十数步,停著一辆装饰典雅的马车,莫名给人一种秀气內敛之感。 那里面坐著的南云公主,便是赵构选给杨一笑的闺女。 【今日第一更到,4000字大章,山水继续写,等会还有更新】 第661章 杨一笑又中计了 杨一笑预想过南云公主的年龄应该不大,但他没想到实际和预想竟然会差距的如此离谱。 当他走到马车之前,当那个小宫女兴奋的嘰嘰喳喳稟告,当眼前马车的车帘子被掀起一角,当惊鸿一瞥看到里面坐著的女子时…… 杨一笑的一张老脸瞬间红了! 他几乎下意识的转身,抬脚便朝著来时方向要走,甚至眼睛里有些恼怒,隱隱还有一丝苦笑之意。 崔寒山作为贴身大將,这时候不发一言的跟著,杨一笑转身要走,老崔便作势也跟著走,全然不问原因,默默像个闷葫芦。 但是,后面的一声焦急的惊呼拦住了两人抬脚的动作。 是那个小宫女,语气明显带著慌张,甚至有些哭音,急急的惊呼著道:“呀,公主,陛下要走,要走,呜呜,大唐陛下不喜欢您,我们要跟著受罪了……” 毕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由於心中惊慌竟然忍不住哭了起来,但又谨小慎微,不敢哭声很大,明明又急又虑,却只敢小声呜咽。 杨一笑刚抬起的那只脚,不由自主的收了回来。 他无奈的嘆了口气,重新转回了方向。 眼看著小宫女擦眼抹泪,缩在马车旁边怯怯可怜,他只能微微摆了摆手,语气温和的抚慰一句,道:“莫要哭了,朕不走了,其实你不用担心,朕刚才並非是厌恶你们公主……” 小宫女连忙擦掉眼泪,仰著小脑袋小心翼翼的问:“那您,您……” 杨一笑不由再次嘆了口气,脸色更显无奈的道:“朕之所以下意识的要离开,是因为看到你们公主的年龄,虽然只是隔著窗帘一睹,但是朕已经看得清楚,你们公主她,她,她似乎和你差不多大吧。” 刚才的情况確实如此。 当那车帘子被掀起一角时,杨一笑顺势朝著里面一瞥,入眼所见,是个女孩,脸蛋儿明显还带著稚嫩,年纪绝对不会超过十六岁。 赵构给他选的通婚对象,分明还是个未长成的丫头啊。 …… 小宫女怯怯的仰著头,显然在揣测杨一笑的心思,再次小心翼翼道:“您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杨一笑怕她又嚇的哭,所以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温声道:“没错,就只是这一个原因,並非你所想像那般,朕厌恶不喜欢你们公主,而是因为,她年龄比我预想的差了太多……” 他说著停了一停,语气越发的温和,又道:“你们公主她今年恐怕还没满十六岁吧?” “这年龄对朕而言,肯定不合適成亲。" "所以,所以,要不朕派人去南云皇宫一趟,专门跟你们皇帝说一说……” 可惜他接下来的说辞尚未说出,小宫女已经脱口而出的急急道:“不要换,不能换,皇帝陛下,奴婢求求您。” 便在此时,马车之中有轻盈细语传出来,听起来虽然稍微带著小女孩的稚嫩,但同时却也有著皇族公主的大气和温婉。 只听这位小公主柔声软儂道:“陛下是要派人告诉我父皇,为您更换一个嫁过来的公主么?” “如果是因为我的年龄,那么请陛下莫要太过在意……” “自古以来,女子十四天葵至,虽然及笄需要十五岁,但十四岁便可按照礼法出嫁了。” “恰我今年,已满十五,不但符合了十四可以嫁人的礼法,甚至还比礼法规定的年纪大了一岁。” “或许在陛下您的眼里,我还只是个未长成的丫头儿,然而自古以来,此事皆不违礼呀。” “民间百姓,常有十四女孩出嫁,皇家虽然高高在上注重礼仪,但是婚丧嫁娶这一点和百姓並无区別,我今已然年满十五,而陛下您是成年的男性,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不可娶我……” …… 声音柔弱曼曼软儂好听,语气却透著坚毅不退让的性格,这小公主的一番言语,听的杨一笑不由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崔寒山。 他想暗示崔寒山帮帮腔! 可惜崔寒山此时坚决不开口表態,很明显是打定主意做个闷油葫芦。 这才是聪明人,不该掺和的坚决不掺和! 哪怕老崔是贴身大將,哪怕註定会是杨氏的亲家,然而,老崔这一刻的嘴巴闭的死死的。 杨一笑无奈之下,只能亲自和小公主解释。 哪曾想还未等杨一笑开口说些什么,马车里的小公主仿佛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於是瞬间又有温声细语传出,以一种乖巧但却坚持的语气直接问道:“陛下,可以允许我离开马车透透气么?” “这一路之上不但车子顛簸,而且车厢之內又闷又逼仄,好不容易等到大军停下扎营,我很想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的气。” “陛下,可以恩准允许么!” 柔软细语,怯怯请求,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怜惜,並且下意识的在心里生出好感。 最主要的是,杨一笑的关注点被这番请求给绕了进去。 他一时之间忘了解释年龄不適合婚嫁的问题,反而忍不住好奇的开口问了起来,道:“听你这么说,你莫非从大军扎营到现在一直不曾下车?自始至终,你竟然一直就坐在这车里吗?” 『嗯』的一声,乖巧细语,只听小公主柔柔弱弱道:“回稟陛下,確实如此!” “我既然被父皇选定嫁入唐国,那么名分上便已经是陛下的妃子!” “女当守德,以夫为天……” “在陛下未曾准予我拋头露面之前,我即便在车厢之中在怎么憋闷也要忍著。” 杨一笑听的眉头直皱,忍不住略带怒意道:“这算哪门子妇德?你们云朝皇族都是这么教导子女么?” 却听小公主在车里细声细语道:“陛下莫要生气,也不要恼怒云朝,皇族的规矩倘若不重,很容易滋生出紈絝,所以这般严苛的教导並非坏事。” “况且,我自己也感觉女子应该守德。既然要嫁作人妇,自当以夫为天。” 仍是软儂好听的语调,但语调之中依旧还是透著坚持,很显然,这小公主虽然知礼懂节却是个甚有主见的性子。 杨一笑不由嘆了口气,目光又一次看了看身边的崔寒山。 可惜,老崔还是闭口坚决不插话,並且,专门竖起大拇指晃了一晃表示对这位小公主很讚赏。 …… 杨一笑以前吃过亏,他知道一旦答应了某些聪慧小女子的要求之后必然中计。 比如当初在涇县之时,岳父唐青云用威逼利诱的办法逼著他成亲,那一夜,唐绣娘坐在婚房里乖巧的等候他,头顶红盖头,细声细语的请他帮忙掀开透透气…… 当时杨一笑没有经验,听了小女子的鬼话,所以当他掀开红盖头之后,看到了唐绣娘那张狡黠得意的小脸。 “妾身的红盖头被夫君掀开,以后妾身就是夫君您的人了!” 时至今日,杨一笑还对这句话记忆犹新。 吃亏吃出来的经验,让他深知小女子不可轻信,看似柔柔弱弱的请求,一旦答应就要上个大当。 比如现在,小公主请求他恩准下车透透气,说的那般楚楚可怜,让人听了不由心生怜惜,但是杨一笑却隱隱约约有种错觉,他一旦答应这个请求肯定要后悔。 可是…… 不答应又似乎显得自己太不近人情。 这小公主话里话外的意思很坚定,说她为了守妇道一定要获得杨一笑的首肯才会拋头露面,如果杨一笑不开口准许,这小公主绝对敢在马车之中把自己憋死。 “唉!” 杨一笑忽然长嘆一口气! 他左思右想之下,无奈只能做出决断。 只不过,他这次因为有吃亏经验所以提前预留了退路,开口先道:“朕是因为可怜你在车中久坐,故而才让你下车出来透一透气,除此之外,不要把任何事情往朕的允许上牵扯……” “你如果听懂了,並且记住了,那么,你便下车吧。” 说实话,杨一笑说完这番话就后悔了。 他只听小宫女欢呼一声,他看到小宫女欢天喜地的爬上马车,然后,抄起车帘子扶著小公主走出来。 再然后,他听到了更加软糯的细语,下车之后的公主对著他盈盈下拜,口中的说辞顿时让杨一笑目瞪口呆…… “臣妾谢过陛下,准我拋头露面……” …… “哈哈哈哈!” 旁边的崔寒山忽然大笑起来,並且撒丫子抬脚朝著远处开溜,一边跑一边不忘回头,衝著杨一笑挤眉弄眼道:“陛下,又上当了吧!” “南北习俗不同哇我的陛下!” “在北方,男人在新婚之夜掀开红盖头才算圆礼,但是江南不一样,江南这边讲究的是女子未曾出嫁便不可在陌生男子在场的情况下走出闺阁。” “父母之命,算是允许走出闺阁的一种情况。” “此外另一情况,则是来自於求亲迎娶的夫君……” “我的陛下啊,咱老崔就等著你上鉤吶!” “这位小公主从她离开南云皇宫的那一刻起,她所乘坐的马车就相当於是她的闺阁,这世上除了她的父皇赵构之外,就只有她的夫君才有资格允许她拋头露面啦。” “哈哈哈哈,陛下,咱老崔先躲躲哈,您自己上的当自己吃……” “这位南云公主,您已经甩不脱啦!” 望著崔寒山溜之乎也的身形,听著这傢伙幸灾乐祸的笑声,杨一笑真想捡块石头砸过去,最好能把这傢伙砸个头破血流。 他气的麵皮发鼓,怒气冲冲的骂道:“崔寒山,这给朕记著,是你,帮著下套坑人。” “你老家是江淮,你明知道江南女子的这种风俗,然而,你刚才故意闭嘴不提醒让朕上当。” “你你你,朕一石头砸死你……” 杨一笑真的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也真的使劲朝著老崔溜走的方向砸了过去,然而可惜的是,他一介书生的身子板岂能砸到一位武將。 所以,这一石头肯定砸空了。 恼羞成怒之下,又弯腰想找石头,哪知低下头去忽然看到眼前伸过来一只葱白小手,而这小手之中赫然竟是拖著一块趁手的石头。 只听小公主声音曼曼软儂道:“陛下,臣妾帮您捡好了,您砸他吧,您继续砸他,使劲发泄心中的火气……” 杨一笑抬起头,直起腰,神情有些哭笑不得,又有著无可奈何,足足憋了半晌,方才嘆息一声,道:“你们江南女子都是这般趁人心意的么。” 只见小公主俏脸嫣然,甜甜道:“嫁夫从夫,当然如此,陛下您要用石头砸人,臣妾自然要帮您把石头准备好……” “唉!” 杨一笑不由又是一声长嘆。 这小公主是如此的对他恭顺,让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之时,那一夜,刚刚嫁给他的顾朝露要陪著他去杀人。 第662章 这个少女很狡黠啊! 片刻之后,席地而坐! 杨一笑沉吟良久,最终决定把某些事情挑明。 但他並没有刻意装出严肃的表情,反而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和顏悦色,仿佛嘮家常一般缓缓开口道:“有一些事情,我想和你好生说一说,咱们之间,当约法三章。” 小公主一脸恬然,恭恭敬敬的点头道:“陛下请讲!” 杨一笑嘆了口气,未曾开口先是迟疑,如此又沉吟一会,方才语气温和的道:“首先,第一点,虽然你我註定要成为夫妻,但是朕暂时却不希望你把这事当真……” “先別著急,朕並不是驱赶你回家的意思!” “朕的意思是说,暂时不能…咳咳…不能和你圆房。关於夫妻之间那点事情,咱们必须要往后拖上一拖。” 小公主眨眨眼,声音细微带著秀气,她脸蛋儿明显已经涨红,但却强撑著羞涩开口问道:“陛下您准备拖多久?” 杨一笑顿时略显尷尬,转过头去不看这女子的期待眼神,然而问题又不能不回答,无奈只能模稜两可的道:“总得…咳咳…总得往后推个三五年吧!” “三五年?” 小公主尚未开口,不远处等候著上前伺候的几个小宫女已经惊呼起来。 这些小女孩瞬间开始嘰嘰喳喳,相互间窃窃私语全是惊慌,纷纷道:“你们听到没有,你们听到没有,皇帝陛下他,他还是不愿意要咱们公主……” “连带著我们,也会被退回去!” “我们会受到惩罚的……” “呜哇!”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小宫女,由於心里担心害怕顿时哭了起来。 杨一笑十分无奈,却又深知这些小丫头不好哄,一旦给个好脸,说不定立马欢呼雀跃,所以他只能故作严肃,衝著那边假装威严的断喝一声,嚇唬道:“尔等再敢吵吵嚷嚷,朕可就有过去打了啊!” 瞬间,鸦雀无声,一群小宫女噤若寒蝉,宛如被嚇坏的小白兔。 只不过虽然这些丫头被嚇的不再开口,但是每个人的小脸上都流露出忧心忡忡,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这边,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怜惜。 这所有人之中,唯有席地而坐的小公主能够保持平静。 只见她眸子宛如一汪清水,里面隱隱闪烁著好奇之色,歪著小脑袋问杨一笑道:“陛下,能说说第一点的原因么?” “臣妾很想知道,您为什么要往后拖上三五年……” 对於这丫头的询问,杨一笑又陷入尷尬,老半天才开口答覆,硬著头皮含糊其辞道:“没什么原因,朕只是想往后拖!” 小公主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於是立马悄声细语的追问一句:“陛下莫非是嫌弃臣妾长的丑?” 杨一笑没好气的仰头,无奈只能说出实话:“朕是因为你的年龄太小!” “年龄太小?” 小公主喃喃一声,眸子之中不知为何闪烁一抹小女孩的狡黠。 只听她忽然『噗嗤』一声浅笑,声音柔柔软软的传入杨一笑耳中,笑嘻嘻问道:“陛下为何会有这般念头?男人不都是喜欢嫩的么!” 男人都喜欢嫩的? 这话让杨一笑目瞪口呆。 好半会儿过去之后,他方才意识到小公主的意图,於是他不由瞪了这丫头一眼,然后故意装出严厉姿態,沉声道:“你才多大年纪,从哪学来的这一套,记住了,女孩子千万不要狐媚!” 然而小公主却调皮的眨眨眼,再一次笑嘻嘻的撩拨他道:“可是,陛下,臣妾这个年龄真的很嫩嘛!” 杨一笑没好气的道:“你就是因为太嫩了,让朕……” 他话还没有说完,猛然看见小公主的小脑袋凑了过来,只见这丫头一脸狡黠,如水的眸子扑闪扑闪,很明显,又要作妖。 果然,只听小公主语气鬼鬼祟祟,故意低声道:“陛下,您別看臣妾年纪小,可是,我该会的全都会呢!” “皇家女子从七岁之时开始,就要跟著宫妇人学习那些事,陛下,您不想尝一尝么?” “臣妾保证让您……” 杨一笑老脸一红,急忙挥手打断这丫头的话。 他真是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挑逗了! 足足半晌过去,他方才稳住心里的荡漾,故作威严道:“此事无需再爭,朕说什么就是什么,总之你记住,此乃约法第一章。” 小公主很聪慧,瞬间察觉到杨一笑的语气不耐烦,於是她脸蛋上的调皮瞬间消失,乖乖变回一个听话的小丫头。 只不过,这丫头仍是不忘细声细气的爭辩一句:“可是,可是臣妾听人说起过,当初明月堂姐嫁给您的时候,年纪也不过和我这般模样呀……” “哦不对,明月姐姐她当时只有十四岁,比我还小呢,足足小了一岁。” “明月姐姐的父亲是济王,臣妾的父皇却是南云之帝,如果比论身份的话,明月姐姐比我差一截呢,她是郡主,我是公主。” “陛下,您给臣妾评评理,当初明月姐姐可以,为什么现在我却不可以……” 杨一笑目瞪口呆,隨即哭笑不得。 他连连摇头道:“你这狡黠女子,使的一手好手段,朕乃是和你约法三章的当事人,你竟然让朕给你评评理!” “行吧,朕就给你说道说道……” “所谓传言不足信,甚至有些事哪怕亲眼目睹也不可信,传言大多夸张,为了引人听闻经常会罔顾事实。” “朕跟你说清楚,当初朕对赵明月也是和你一般的对待!” “虽然她十四岁就被皇后到处宣扬成了朕的小妾,但其实朕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碰过她一下……” 小公主立马追问道:“很长一段时间是多长时间?” 杨一笑老脸不由再次一红,硬著头皮回答道:“两年!” 小公主眸子顿时扑闪,嘻嘻低声笑道:“也就是说,您碰明月姐姐的时候她是十六岁,陛下,臣妾计算的可对么?” 杨一笑心知肚明这丫头要说什么,然而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点头承认,道:“没错,是十六岁。” “嘻嘻!” 果然只听小公主狡黠坏笑,低声柔柔的开口道:“陛下,臣妾是四月降生的,而眼下,是阳春三月,所以,嘻嘻,我再有一个月就十六岁啦!” “您別不信,臣妾不敢骗您……” “我只是脸蛋看起来稚嫩一些而已,可我真真正正马上就要十六岁呢,否则的话,父皇他不会专门选我出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丫头一边细声碎语说著,一边扑闪著不灵不灵的眼睛,吴儂软语又道:“所以,臣妾答应陛下您的约法三章第一项,往后拖,拖到我十六岁。” “只要臣妾到了十六岁,陛下心里就没有负罪感了吧,那时候,您可以隨时下手哟。” 真是个小狐狸聪慧又狡黠一般的女孩。 既懂的如何才能討人欢心,又知道如何规避令人不喜,仅从这一点就可看出来,皇族女子果然比百姓家的丫头聪慧。 …… 【今天第一更到,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663章 朕要和你约法三章 杨一笑嘆了口气,伸手轻轻把这女子往后推了一推。 关於第一项,他心知已经无法再坚持…… 原因是这女子故意拿即將年满十六做反驳,而且搬出了当初赵明月的情况作为比照,如果杨一笑再坚持退后三五年的说辞,很容易让女孩子產生自卑的想法。 他看了一眼对方,沉吟著再次开口,索性,把剩下的两件约法之事全说了出来…… “关於约法三章第二条,朕想和你说一说你的嫁妆!” “你其实应该明白,有些说辞只是为了对外宣称而已,比如你嫁妆之中最为重要的二十个州,这些国土乃是你们南云交付给大唐的议和代价。” “只不过由於你父皇想要保留一些顏面好看……” “再加上你们南云朝堂上上下下都不想背上丧国辱权之骂名……” “因此,对外宣称这二十个州域作为嫁妆。” “朕这边毕竟拿了好处,所以乐意帮忙配合这份说辞,然而你心里要清楚,这二十个州域应该属於谁。” “自古以来,女子出嫁之后的嫁妆可以自主支用,朕作为一家之主,在这方面自然遵守古礼,你放心,朕不会抢妻妾的財物!” “你的其它嫁妆,都可以自己收著,之所以提前和你说清楚,是因为这二十个州域不属於你……” “能明白朕的意思么?” 让杨一笑没想到的是,小公主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愿不舍之色。 反而这女子听完之后,竟然俏脸灿然的甜甜一笑,语气十分恭顺道:“陛下您请放心,臣妾懂的规矩,这二十州,不是嫁妆。”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只不过,臣妾有一点要跟陛下掰扯掰扯,或者说,臣妾要矫正陛下您的某些口误用词。” “比如,您刚才说,我们南云……” “陛下呀,这说法不对呢,您应该说,他们南云!” “臣妾既然嫁入唐国,此生便是咱们大唐的人了,南云虽然是我故土,赵氏皇族虽然是我娘家,但是,对於臣妾而言他们已经是外人。” “反而陛下您,才是我的至亲,隨您生,隨您死,倘若陛下百年之后需要妃子殉葬,臣妾绝对是二话不说第一个服从的人。” “陛下,您放心,关於那二十个州的税收和治理,臣妾保证不会存在任何插手的心思。” “臣妾只做一个在后宫乖巧度日的好妃子。” …… 如此知书达理的女孩,如此的懂得进退取捨,倒让杨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的约法三章太过苛刻。 然而他毕竟心性果决,並不会因为一时心生怜惜就改换主意,因此,他面色郑重的又说出第三件事。 “此次两国签署议和国书,趁机定下了一些货品的贸易,其中,涉及到一些此前不准交易的品类。” “而这些品类恰恰代表著暴利,朕心里担忧会有人按耐不住想走捷径。” “比如,朕听说你的外翁家族乃是江南一大门阀,当你被选定嫁过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已经开始大肆筹备通商物资。” “朕得到密奏,你外翁家族出动牛车高达五百之巨,货物琳琅满目,涵盖丝铁盐茶,当他们运输这些货物进入大唐之后,必然能在贸易之中赚到难以想像的暴利……” “你先別急著开口说什么,你先听朕把意思说完了。” “关於贸易这一点,朕不会因为別人赚了大利就心疼,只要是正常的商贸来往,朕绝对会给予鼓励態度。” “而朕之所以要和你约法三章,这第三项便是想跟你约定关於你外翁的家族。” “如果他们在大唐境內规规矩矩的做生意,售卖物资,採买货品,那么,朕绝不会插手予以阻挠。” “但是……” “倘若他们不知进退,仗著你嫁给朕做了皇妃,一旦行事有所逾矩,到时候可別怪朕不讲情面。” “你既然嫁过来,此生註定是自家人,那么,咱们不妨说点关起门来的自家话……” “像你外翁他们这种士族门阀,做事之时习惯了依仗特权,在江南之地他们横行霸道久了,很可能会把这种陋习带到大唐这边,如果届时真出现此种行径,朕希望你最好不要有所牵扯。” …… 约法三章,其实都是为了小公主好! 杨一笑之所以提前说清楚,担心的便是这女子会不知自爱。 只不过,他的担心纯属多余了! 只见小公主盈盈下拜,一张稚嫩小脸全是肃然,郑重开口道:“陛下您可放心,臣妾不是傻子,我此生只会待在宫里乖巧度日,绝不会掺和皇宫之外的任何事情……” “无论是我的外翁家,又或者我出身的南云皇族,他们於我而言,已经全是外人。” “陛下您应该听说了,我父皇在今晨曾经严厉叮嘱我,这一辈子,不准替南云说话。” “父皇他还叮嘱我,臣妾这一辈子只该属於大唐……” …… 杨一笑听完这女子的柔声细语承诺,心里所有的担忧终於算是释然消散。 直到这时,他才有心思问点关於夫妻之间的细琐小事。 “咳咳,丫头……” “你看咱们说了这么久的话,朕竟然还不知道你叫啥,如果合適的话,方便跟朕说一说么?” 回答他的是小公主甜甜的笑! 紧接著,便是一声润如细语的软糯之声。 “回稟陛下,这是应该的,臣妾嫁给您做妃子,岂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告知。” “陛下,您听好啦,臣妾我,名叫赵萤勾……” “这是南云太傅亲自给我取的名!” “臣妾年纪虽小,却是我父皇膝下女子之长,因此,我是南云的长公主。” “陛下,臣妾从小是被太傅教导长大的,但是,您不需担心我不知进退,太傅他老人家虽然教导我很多,但我只学女子应该学的那一些……” “不该学的,我都忘了!” …… 杨一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这个名字,同时他心里有些感觉恍然,难怪这丫头如此的聪慧伶俐。 原来,竟然是天下第一智者武老头教出来的徒弟。 由此一想,颇为古怪,赵构是被武老头教出来的,想不到赵构竟然把闺女也给武老头教导…… 父女都是弟子辈,学习的时候该如何称论才合適。 杨一笑对这事琢磨了半天,最后才意识到自己胡思乱想,他不由哑然失笑,摆摆手慢悠悠的踱步而去。 大军已经休息结束,该是再次启程赶路了,回去之后賑济灾民,始终是縈绕他心头的头等大事。 灾若迟迟不平,將会动摇国本啊! 【今天第二更到,这两张算是加更,晚上我还会按照老规矩继续更新,让大家看得爽】 第664章 陛下,您要藉机杀人 大军拔营,继续北上。 因两国已经议和,且大唐方面获得极大好处,因此,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班师回朝。 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的赶路都显得乏善可陈。 每行进三十里左右,照例停下来埋锅造饭,古代行军三十里大概半日时间,所以每次停歇恰恰到了吃饭的点。 一日,三餐,当今整个天下,唯有大唐的军队才有这待遇。 …… 第十天的时候,已经远离临安六百里,原本此地乃是归於南云地界,但以后將会属於大唐的版图。 京口! 此乃古称,后世名为镇江,由於水运发达的缘故,因此设置了府治在此。 州和府在行政规划上有时候会平级,但是某些特殊地方则是以府治为大,不但所占地域远超普通州域,而且下面还会辖治好几个州。 这京口的情况便是如此。 大军保护杨一笑行至此地之时,恰恰到了一日之间的傍晚时分,按道理应该进城安歇,但却在杨一笑的口諭下选择了城外。 两万兵马,六万辅兵,外加数量庞大的车马队伍,以及跟在后面的南云商团,这一夜,全都在城外扎营。 杨一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崔寒山等人都有些不理解,毕竟这一路之上劳顿顛簸,好不容易到了可以进入休息的大城,为什么却选在城外,再次忍受露宿之苦。 对於眾人的不理解,杨一笑並未过多解释。 他仅仅是大有深意的笑了笑,负手背后瑶瑶眺望著京口城,语气十分淡然,悠悠说了一句:“给他们一夜时间,让他们准备准备,等到明日天亮之后,朕才会移驾此城之中……” “届时,朕要看看,某些人,做出了何种选择。” 帝王之心思,如深渊不可测,哪怕是崔寒山这种贴身大將,一时之间也揣测不透杨一笑的深意。 …… 所有人之中,唯有一个少女能猜个大概。 不出意料,正是聪慧异常的南云公主赵萤勾。 当这一日傍晚,大军扎营之际,赵萤勾又带著她的贴身小宫女,又一次穿过庞大的营地来送饭。 这女子固执的很,坚持要让杨一笑吃白米,用她的话说,皇帝就该享福,如果连皇帝都吃不上白米饭,下面的人岂能有过上好日子的希望和未来。 对於这女子的坚持,杨一笑並不太过抗拒,虽然大唐军中的饮食並不差,但他也乐得在长途跋涉之中有个女孩子顺心顺意的照料他饮食。 在古代如果吃坏了肚子,可不是一件小事。 而他如今乃是帝王,一身维係数百万个家庭,尤其是急於回去賑灾,所以更应该保重身体…… 否则一旦他这个皇帝在路途上病倒了,对於亟待賑济的百姓而言不啻於另一场灾祸。 因此,杨一笑这一路之一直从善如流,既然赵萤勾喜欢给他开小灶弄伙食,那么他便顺势而为的满足这女子的心意。 …… 今天送来的饭食不错,白米饭煮的软糯喷香。 除了饭,还有菜,由於大军后面跟著庞大的车队,所以各种粮食物资全都不缺,堪称应有尽有,连醃製的乾菜也能寻到。 这些乾菜经过泡发之后,重现显出翠绿色的顏色,再经过赵萤勾的用心烹製,让杨一笑可以品尝到江南小菜的特殊。 最主要的是,赵萤勾竟然还准备了酒,虽然只有小小的一壶,但是凸显了这女子的细心。 杨一笑不由感慨,真不愧是江南女子。 家里那几个和这女子一比,明显在体贴方面都有不如,哪怕是超级门阀出身的李清瑶,在这一项也要输给赵萤勾几分…… 江南女子的温婉细腻,確实胜过了北方女子,这一点恐怕学都学不好,因为天生的性子很难效仿。 杨一笑进餐的时候,赵萤勾总是乖巧在一边侍候,看到酒杯乾了,便轻轻给斟满续上,看到杨一笑多夹了几筷子某个小菜,便把那碟小菜轻轻往杨一笑跟前推一推。 如此顺心贴意,让杨一笑越来越讚赏。 由於註定会成为自己的女人,所以他渐渐也就不拿赵萤勾见外,偶尔会指派一些杂活,比如帮他收拾车厢里堆放的奏疏。 没错,杨一笑每天都在批阅奏疏! 虽然这一路都在急著往回赶,但是千里之途肯定跋涉良久,杨一笑作为大唐皇帝,有很多国家大事唯有他才能拍板。 哪怕朝中有唐青云和宋老生坐镇,哪怕把帝师孙学州乃至他另一个岳父王乐相也算上,儘管这几位乃是大唐重臣之中的核心,然而涉及某些大事仍旧不敢专断。 所以,必须用八百里加急的方式把奏疏送到杨一笑这里才行。 一国之事,每天皆有,虽然坐镇京师的几位重臣努力帮忙承担,但是每天送到杨一笑手上的奏疏仍然很多,而凡是送到他这边来的奏疏,都意味著乃是不得不让他这位帝王亲自拍板的大事。 因此,这些奏疏都很重要…… 平日里除了贴身大將崔寒山,只有赵萤勾勉强有资格帮著整理。 …… 而这一件事,恰恰又让杨一笑发现了赵萤勾的一个优点。 真不愧是武老头教出来的弟子,虽是女子但却对国事有著天然敏感,每当赵萤勾帮忙整理完奏疏之后,总是能够分门別类的进行放置,这让杨一笑批阅的时候,顺手便可拿取相应的一批。 今天的情况又是如此! 杨一笑一边吃饭,赵萤勾一边伺候,吃到一半的时候,杨一笑指了指车輦…… “这两天的奏疏有些多,很多都是加急送来的,其中关於賑灾的那些,朕已经挑选出来做了批阅,但是剩下还有七八十道,朕今晚恐怕又得熬夜不睡……” “老规矩,你先帮忙整理一番,分门別类放好,让朕批阅的时候轻鬆一些。” 对於杨一笑的指派,赵萤勾並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这女子先是细声细气的开口,十分郑重的询问了一句:“陛下,今日奏疏之中有没有不適合臣妾知晓的事情?” 杨一笑看她一眼,面色温和摆了摆手,示意道:“不用每次都这般小心翼翼,朕说过既然让你整理就不怕你知道……” 他说著一停,语带深意又道:“虽然自古以来都讲究后宫不得干政,但是朕这个皇帝毕竟不是个糊涂虫,该防备的时候,朕自然会有所防备,况且,你是个聪慧的,知进知退,不该碰的你不会碰,对不对?” 赵萤勾这才恭顺的答应一声,起身去车厢之中整理送来的奏疏。 干这个活的时候,她连自己的贴身小宫女都不准靠近,只她自己进去,细致耐心的整理。 当杨一笑进餐结束之际,恰好赵萤勾也干完了活,这少女重新坐回杨一笑身边,默不作声的收拾著碗筷。 原本这些杂活应该是小宫女的差事,然而赵萤勾却一直坚持亲自动手,杨一笑暗中观察了几次,能看出来这女子不是刻意偽装,而是真心实意的把他当成夫君,所以才会一心一意的要做好妻子的事。 此时他看著赵萤勾收拾碗筷,忽然心中生出了考一考的念头,於是,他猝然开口拋出了一个话题…… “你既然从小受到武先生教诲,想必对歷朝歷代的隱秘不陌生,那么,朕问一问,你可知道,数百年前大唐后宫有个武媚娘。”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赵萤勾瞬间抬头。 真不愧是聪慧绝顶的女子,剎那之际已经领会了杨一笑的意思,只听这女子小声小气开口道:“陛下您是在敲打臣妾,莫要效仿数百年前的武媚娘,对么?” “据说,这个武媚娘在皇宫里也干过帮忙收拾奏疏的活。” “而我,这些天恰恰同样受陛下之諭干著一模一样的事。” “陛下,您是担心我將来会生出野望吧……” 杨一笑目光如炬,直视赵萤勾的眼睛,语气肃然道:“后宫不得干政,这一点连皇后都刻意躲避,而你,这些天一直帮朕整理奏疏。” “虽然朕不像数百年前的唐高宗那样,允许你学武媚娘那般帮忙批阅奏疏,但是,朕毕竟让你接触了奏疏。” “人心是最复杂多变的,如同沟壑一般总是填不满,所以朕担心,你习惯了之后会想要更多,比如,你也想批阅。” 只听噗通一声,赵萤勾当场跪地。 这少女一脸恬然,有种漠视生死的无惧,郑重道:“陛下,如果將来真有这种苗头,臣妾请你即刻下定决断,第一时间將臣妾处死。” 杨一笑大有深意看她一眼,笑著问道:“你没有承诺自己不会生出野望,而是请求朕做出决断將你处死,由此是不是可以让朕理解为,你自己也不自信將来会不会变。” 赵萤勾一张小脸满是肃然,再次郑重道:“是的,陛下,正如您刚才所言,人心是最复杂多变的,臣妾天生聪慧,又得武先生教导,连我父皇也曾多次感慨,我性子看似温顺实则如同男儿,所以,臣妾我不自信將来的自己会不会变。” 回答的如此之坦诚,让杨一笑不由点了点头。 他再次看了一眼赵萤勾,微微伸手示意对方不用跪著,同时,他语气中的严肃也稍微减缓,温声道:“起来吧,朕勉强算你过了这一关。” “从今天开始,到回归燕京结束,朕仍旧让你帮忙整理奏疏,並且特准你可以帮朕参谋一些迟疑难断的事。” “记住,这是特例,仅仅是此次路途之中才如此,等回到燕京之后便不再继续。” “之所以朕这么决定,你可知道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吗?” 对於杨一笑最后这个问题,赵萤勾只用了几个喘息时间就做出回答,也因此,又一次的凸显出了她的聪慧。 “一国之重事,每当决断之时必然要斟酌再三,哪怕陛下贵为帝王,但是在决断之际也要思之再三。” “原因很简单,您一旦做出误判会影响几万几十万个家庭……” “所以,歷来帝王都要重臣辅佐!” “越是明君,越擅纳諫,唯有广纳言路,唯有综合许多重臣的諫言,帝王才能做出最接近正確的判断,最终把这份判断在奏疏上批阅。” “臣妾听闻,我大唐有数位核心重臣,他们自陛下尚在白身之际已然追隨,辅佐陛下您一步一步的开国称帝走到今天……” “倘若陛下此时身在燕京,那么您无需忧虑批阅奏疏会做出误判,因为,我大唐这几位重臣在您身边辅佐著。” “但是现在情况特殊,陛下您处在路途之中,身边除了崔大將军,您没有任何人可以徵询諫言。” “偏偏崔大將军是个武將,即便他有大帅之才但却没有国政之才,故而,陛下最近批阅奏疏的时候才会越来越迟疑,以至於,经常斟酌到后半夜才能休息。” “由此,臣妾斗胆猜测,陛下您之所以特许臣妾帮您参谋,恰是因为您这一路上缺乏重臣辅佐……” “而臣妾我,从小受武太傅教导,对於国事方面,或有能力帮您查漏补缺。” “这便是陛下您的心思,这便是臣妾的答您所问。” ……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息。 他目光极其讚许,再次看了赵萤勾一眼,温声道:“既然你如此知道进退,朕相信你会做的很好,等到回归燕京之后,你必然会第一件事远远躲开参谋奏疏这件事。” “那么,就这么定了!” “这一路上,你帮朕打个下手吧!” “只不过,干这事之前朕还得考一考你,有没有能力做个参谋,还得看你对下一个问题的回答。” “可有信心接受考校么?” 面对杨一笑的问询,赵萤勾立马盈盈下拜,细声细语道:“请陛下发问。” 杨一笑微微頷首,目光悠然一转,他眺望不远处的京口大城,不紧不慢的问出了新的问题…… “朕问你,为何朕要下令在城外扎营?” “此处明明已经属於大唐版图,朕为什么不直接进城休息?” 让杨一笑意外的是,眼前的小女子几乎瞬间就给出了回答! “回陛下,臣妾答,您是要藉机杀人,把这京口一城的某些隱患尽皆清扫。” 呼! 杨一笑再次轻轻吐出一口气息。 他心里清楚的很,对赵萤勾的考核已经过关了。 这女子猜的一点没错,他正是要藉机杀一批人,新的州域即將纳入版图,必须对某些隱患进行清扫。 第665章 有人何其蠢,有人何其智 这世上之人,有聪明的,也有愚蠢的…… 当夜,城中。 京口乃是大江沿岸的重镇,且为府治所在之地下辖数州,如此一座繁华大城,必然有著家世庞大的门阀。 在数日之前,当大唐和南云达成议和的消息传来时,这座大城顿时陷入恐慌,並且越是钟鸣鼎食之家越是人心惶惶。 底层老百姓不慌,是因为无论在谁的治下都能当顺民,但是家世庞大的门阀不一样,每次更换阵营都意味著面临一次抉择。 如果选择错误,便是坠入深渊,庞大的家世很可能消散一空,千百条族人的性命尽皆奔赴黄泉。 而如果选择正確,也未必能再上一层楼,原因是八年十载甚至二三十年不敢妄动,需要老老实实的表现归附和顺从。 最关键的是,总共只有这两个选择…… 要么选错,全家一起赴死。 要么选对,家势停滯不前。 这两个选项,从人的私心角度而言都不好,尤其是对於面临改换阵营的门阀而言,这俩选项都意味著他们曾经享受的特权要远离。 凡是智慧生物,没有愿意从高处跌落的,人乃智慧之长,故而更加在意。 只可惜,京口城中的各家大族没有退路,他们不得不做出抉择,不得不从两个选项之中选择一个。 有人会选对,便有人会选错。 这数日以来,城中各家的动作已经可以看出某种苗头。 尤其是今夜,大唐军队在城外扎营,也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据说大唐的帝王车輦就在军中,然而那位帝王竟然不进入城中,反而选择了在城池之外停歇。 这意味著什么呢? 城中各大门阀无不心中出揣测。 猜不透,只能乱猜,越是乱猜,便越感觉心乱如麻…… 於是所有门阀全都人心惶惶,不由自主便开始加速他们的动作,既是做出选择,也是为了全族的命。 …… 当夜,城中! 夜色深沉之际,城西某座宅邸。 只见偌大的府邸之中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搬东西收拾细软的声音,人心惶惶之下,族里每一支每一房都想儘可能的多带一些东西逃走。 而在府邸最中间处,全族的核心人物聚集。 只见几个族老的面色焦灼,十几个中年人的神情阴翳,一大群年轻人则是走进走出,时时匯报著族中各支收拾细软的情况。 同时,关於家业財產方面的安排也不断报上来。 “稟告几位爷爷,我们二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男女妇儒总共四十七口,隨时都可以趁著夜色启程。” “金银细软方面,能带上的全都已经装车,至於那些带不走的,我们正安排下人们用锤子砸。” “还有……” “按照族老们定下的决断,我们二房在临走之时会放火,烧掉房子,坚决不留!” “这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家业,虽被逼无奈离开但是不能让大唐捡了便宜。” 隨著二房年轻人的稟告,族老们的焦灼的脸色稍微一缓,纷纷道:“很好很好,二房的动作够快,如此算下来的话,全族已经有七个支脉可以动身。” “其他各支,赶紧催催,让家生子们卖卖力气,对奴僕们不妨多许诺一些奖赏,总之一定要加快速度,前半夜之內必须全族撤离。” “时间不等人,吾全族的时间不多了。” “此事当真可恨,谁能想到那大唐皇帝竟然赶路如此之急?自议和签署开始,这才仅仅过去十日,他的车輦竟然赶了六百里路,竟然到达了咱们的京口城……” “原本吾等做过推测,帝王之輦不会急行,毕竟长途跋涉,一路何等顛簸,那杨一笑既然做了皇帝,按说他应该慢悠悠的乘著车輦行路才对。” “欣赏沿途风景,一路怡然自得,这才能体现帝王的尊贵,这才是帝王应有的享受。” “倘若他如此做派,至少二十天才可到达京口,而我全族的撤离时间便能充沛,万不会像今夜这般紧急仓促……” “这该死的杨一笑,他做了皇帝竟还吃苦……” 说这话的是一个族老,一边说著一边神色愤懣。 之所以这老傢伙会如此恼怒,是因为他这一支收拾细软的动作最慢,而如果按照族长决定的动身时间推算,他这一支肯定没法带走所有值钱的东西…… 所以,只能砸了! 也所以,他心疼! 因为心疼,故而恼恨。 其他几个族老虽然不像他这般愤懣,但是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不太好看,毕竟他们各支也都要拋舍一些財富,心里岂能不对造成这种损失的杨一笑產生愤恨…… 人在愤恨之中,难免会心生阴暗。 於是,几个族老全都心怀恨意的做出了一些决定。 “我们四房的財富,大多都在镇江县,由於紧急撤离的缘故,很多財產註定是带不走!” “比如那座存粮一万八千担的粮仓,原本这几日正和京口谢家商量著卖给对方,而现在,来不及卖了。” “这意味著,这座粮仓最终会被大唐占便宜。可恨啊,这將会落入那该死的杨一笑手中……” “老夫越想越愤慨,决意不让杨一笑得手!” “此乃我京口冯氏的祖业,是我镇江四房辛辛苦苦攒下的家財。岂能便宜外人?岂能让人白白获取?” “因此,老夫已经连夜派人过去……” “烧!” “一把大火,全都烧了!” “放火烧仓此举,乃是一石二鸟,既可引发动盪慌乱,又可吸引唐国接收官的注意,如此一来,对我全族撤离有所助益。” “此外,还有,我四房在镇江的茶山……” “从数日之前开始,老夫已经让下人们动手,用斧子砍,用刀劈,既然茶树带不走,那就全都砍废了。” “那座茶山的价值高达百万贯,几万棵茶树都是我冯氏的財產,岂能让人白白获得,砍废了也不给唐国留下。” 真够心狠的! 茶树种植,耗时很久,几年几十年才能形成规模的茶山,却可在短短几天时间就用斧子全都砍了,这是打定主意不留后路,寧可自己受损也不让大唐占便宜。 当这个族老说完之后,另一个族老紧跟著开口,咬牙切齿:“我们三房,同样也决定废掉一些產业,尤其是建在江边的船坞,等全族撤离的时候必然放火烧掉。” “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船只……” “除了咱们撤离需要乘坐的,其余全都一把火烧个精光,否则这些舟船被唐国接收官入手,老夫下半辈子只要想起来就会不痛快。” 一个族老如此,两个族老如此,这一家门阀的心性,大体可以看出个大概。 他们今夜要紧急撤离,已经收买了北城门的驻守。 那大唐皇帝杨一笑的车輦乃是从南云回归向北,因此护送他车輦的大军到达之际是在城南,扎营安歇,也在城南,而他们选择从城池北门离开,便可以做到悄无声息不被觉察。 既然不被觉察,肯定阻拦不住。 到时候留下一些死忠的家生子奴僕,把全族的宅邸放火烧一个火光冲天,到时候大唐军队哪怕衝进城中,最先做的肯定是想办法救火…… 如此一来,他们趁乱走的更顺当。 …… 这是京口冯氏的选择,全族决定撤离远遁,能带走的全都带走,金银细软一起打包。 至於不能带走的,无论粮仓茶山还是宅邸全都烧掉。 一座京口大城,下辖好几个州,自古府治之地不缺门阀,而这京口之中有著七八家。 能称之为门阀的,都是家世庞大的存在,他们做决断的时候会很难,但是一旦决定就会很果决…… 今夜,像冯氏这般决定的有好几家! 但同时,也有做出另一个选择的…… 当冯氏全族在忙著撤离,当冯氏族老们做出各种恶毒安排之际,京口城北方向的一座宅邸中,此时全族正在忙活著截然相反的一件事。 只见偌大一座院落之中,放眼一望全是一口一口锅…… 有大锅,有小锅,数量极大,规格不同! 这情况很可能是紧急从许多百姓之家借来的,但却不知道这一家门阀为什么要借这么多的锅。 直到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才知道这些锅的用途是什么…… “稟告祖父,各位爷爷,伯伯,叔……” “孙儿等人经过数日努力,拢共向百姓之家购买了八百七十口锅,我们严格遵守族中长者的决定,这一次买东西必须对百姓和顏悦色,並且,价钱给的非常高。” “但由於时间仓促,暂时只能买到这些。” “孙儿等人已经派出大量的家丁,前往咱家的四座粮仓开始运粮,从明天开始,全族一起在整个京口境內奔走,凡是路口渡口,以及有名的穷县穷村,都將搭设州棚,无偿进行施粥……” “我族粮仓之存粮共计十三万担,此次不惜耗之一空,如此对全州进行施粥,於我族而言损失不可谓不大。” “然则,孙儿等人谨记爷爷们教诲,当此全族存亡之际,我们绝不会因为心疼而藏私……” “我们会把最后一粒粮食也施出去!” 第666章 有些罪恶,必须赔命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这座宅邸之中的情况,跟冯氏那边完全不一样。 冯氏全族,人心惶惶,各房各支都在收拾细软,所以偌大的宅子之中人声嘈杂。 而这一家,寂寂无声,虽然院子之中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但却全都气息寧静的默默垂手而立。 庞大一座宅邸之中,竟是如此的安静,唯有那火把燃烧的响动,偶尔『噼啪』一下炸出个火花。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顿时所有族人全都屏气凝息,並且很多人的眼中都有泪光出现。 只听,那苍老声音道:“很好,很好,各支各房的孙儿们,你们把事情做的很好。” “如此一来,族爷爷我们可以安心上路了!” 这声沧桑之中,赫然只见一群老者走出,有耄耋年龄一人,五六十岁年纪四人,而在这五位老人的身后,则是跟著十四神情凝重的中年人。 这便是他们这个家族的族群长辈。 夜色下,火把燃烧的光亮中,竟看到这些长辈全都穿著寿衣,那分明是死人下葬之时的衣服。 耄耋老者拄著拐杖,颤巍巍的领衔在前,这位老人用浑浊的目光扫视族人,以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开始训诫…… “孙儿们,族爷爷我今日给咱们京口周氏定几条新的族规。” “从今而后,不可欺民……” “从今而后,拥附朝政……” “不以门阀之族自居,当以百姓自身自省。” “倘若遇到灾荒年月,须在第一时间配合衙门,开仓,放粮,出动全族人手,尽力周济穷苦。” “此外,族中不再设立族学。” “凡我周氏之幼童,成长至需要入学之年龄,须送至朝廷所开之童校,从今而后周氏幼童只做大唐的学子。” “爷爷我前几日便跟尔等说过,那位陛下自起家之时便重视蒙学……” “当初,他才刚刚崭露头角之时,治下仅有三州之地,但却向天下贫寒书生发出邀请,让他那三州之地遍开蒙学,让穷苦人家的孩子都可读书……” “此后,这位帝王开疆拓土,立国,称帝。” “至去年冬岁时,版图已达八十州,而今又有议和消息传来,吾京口一带二十州域尽皆纳入国土。” “名义上,是嫁妆,但其实,乃开疆拓土之收穫。” “这意味著,从此以后我们京口百姓再也不是南云之民,归属已然改换,国已变为唐国。” 咚咚咚! 耄耋老人忽然用拐杖使劲敲了敲地,然后尽力用最大的声音让所有族人听清並且重视他接下来的训诫。 “孩子们,听好了,从此以后,你们的身份是大唐子民。” “族爷爷我之所以定下新的族规,之所以在临死之际严令你们不准再开设族学,原因只有一个,以后周氏不读自己的书。” “我们虽然是钟鸣鼎食的门阀级別,但我们从此以后要选择当个顺民。” “一切规矩,皆守大唐之政!” “爷爷我细细琢磨大唐陛下起家的歷史,发现这位大帝对於蒙童教育之事极其在乎,他之所以每占一土都要儘量开设蒙学,是因为他不喜欢士族门阀自己教导族中的孩子。” “有些话,族爷爷我不能说的太透,但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你们应当明白这位帝王的意图是什么。” “龙有逆鳞,不可触之!” “读书,教化,便是逆鳞,触之则死。” “故而,族爷爷我和你们各支各方的长辈商量数日,最终,定下咱们周氏最重要的一条新族规……” “凡我周氏孩童,以后只读大唐童校允许读的书……” “而隨著孩童们的年龄增长,隨著学识一点一点进步,所有周氏孩子都必须参加大唐科举,哪怕考取一个童生也要全族庆贺。” “考中童生之后,要效仿大唐其余地方的童生作为,隨时响应衙门的调用,去村里乡间给不识字的百姓做些贡献!” “”比如,念告示!” “又比如,遇到红白喜事的时候充任知客……” “给穷人写讣告,给穷苦之家成亲的小夫妻写喜联……” “总之一句话,今后我京口周氏的族风必须改,老老实实做个顺民,万不可再幻想著像以前那般飞扬跋扈压榨百姓。” …… 耄耋老人的训诫声音还在继续,然而全族年轻人没有任何敢於顶嘴的。 並且,隨著老人越说越多,越说越详细,年轻人们越发感受到长辈们的决死之意,於是有更多人的眼中泪光闪动。 果然只听耄耋老者道:“刚才说起飞扬跋扈,以及压榨百姓,族爷爷要严厉警告尔等,从今而后我周氏绝不允许。” “自议和消息传至咱们京口那天起,族爷爷和你们各支的长辈不断商量,最终,我们已经做出了决断。” “我周氏,以前欺压良善,喝百姓血,以养肥自家。” “我们干过所有门阀都干过的坏事……” “有些罪恶並非散尽家业就能弥补的……” “需要用人命,以命去抵命,死罪,以死偿。” “自古有句名言,叫做以死谢罪,故而爷爷们今天全都穿上死人的寿衣,我们心甘情愿的用自己性命去谢罪,赴死而已,为的是全族將来。” “我们犯过错,我们要赎罪……” “那位陛下的眼中揉不进沙子,不如此不足以求他高抬贵手。” “尤其是,我们不需要去哀求,我们只需要做出决断,那位陛下就可以知晓我们的选择。” …… “孩子们,听好了,从今晚开始,周氏的未来要靠你们去操持。” “族爷爷我,带著全族四个族老,十四个族支掌权人,以及,手上有过欺压百姓导致人命的二十七个有罪的,用自己的死,向整个京口百姓谢罪。” “此外,开仓放粮,开设粥棚……” “全族四个粮仓,储量十三万担,一粒也不留,全都施出去。” “孙儿们,知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你们去做这件事?” “原因只有一个,以后周氏只剩下你们这一代人,但也可换一个说法,我周氏从此以后將是以你们这一代作为开篇。” “你们年龄尚小,其中不少尚未成年,但是,从此以后全族重担交给你们了。” “族爷爷我,以及你们各支各方的爷爷们,伯伯叔叔们,我们全都要死,唯有赔命才能抵偿罪责。” “咱们周氏歷经十几代,祖祖辈辈为了自家家业做过无数的恶,至今日,已经罄竹难书,也因此,无可逃避。” “唯死而已,以命抵命。” “咱们选择散尽四座粮仓,那位陛下或可讚许咱们对穷苦百姓的帮助。但那位陛下同时也心知肚明,这本就是咱们周氏从百姓身上搜过的民脂民膏。” “所以,散尽粮仓不足以赔命。” “全族年长一辈的命,全族曾经做过恶事之人的命,才够赔,才能赔。” 第667章 皇帝陛下如何判罪? 古代大家族,族规很严厉。 所以这耄耋老人训诫的言辞,全程没有任何一个小辈敢反驳,都是乖乖的听著,眼中默默的流泪。 “唉……” 忽然,老人一声长嘆。 隨后,只听这老人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孩子们,记住了,爷爷们是罪有应得,尔等心中万万不可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愤恨。” “也许你们有些孩子会不理解,甚至认为咱们可以撤离逃走,毕竟咱们周氏乃是门阀级別,家大业大去任何地方都可以继续钟鸣鼎食……” “孩子们啊,记住族爷爷的话,这片天地,未来五十年,已经没有地方可逃了,终有一日都將是那位陛下的国土。” “所以,今日逃离並无意义,只会让我们的罪名又增加一条,將来清算的时候全族都得赔上命。” “也所以,爷爷们做出了今夜这个选择……” “我们死,你们活!” …… 我们死,你们活! 耄耋老人这六个字,明明他已暮气苍苍但却掷地有声。 隨即,又有一个老人走上前来,目光扫视所有族人,也发出了他的一番训诫。 “刚才族爷爷的教诲,尔等此生都要谨记。” “二爷爷我平日里说话不多,执掌的是周氏族规和刑罚,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我对尔等说话的口吻都很严厉!” “但是今晚,二爷爷我要苦口婆心的叮嘱你们几句……” “各房各支的孙儿们,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等到天亮之后,无论那位陛下对我周氏做出何等判决,但是在尔等的心中,切记不可后悔今夜的选择!” “也万万不可眼馋別家的选择!” 这第二个老人说著一停,目光再一次扫视所有族人。 然后,他目光大有深意的眺望著城中某些方向…… “今夜,各大家族都做出了各自选择,他们大多数都选择撤离,並且带走所有值钱的金银细软……” “而咱们周氏全族,选择的是另一条路! “散尽家財,做个顺民!” “我们把搜刮的民脂民膏都散出去,我们把粮仓的粮食散给穷苦百姓吃,並且,族中长辈们集体赴死。” “孙儿们,娃娃们,听好了,……” “你们不要以为咱们周氏这个选择会吃亏,今后当你们教导更下一代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们这是咱们周氏族谱的新一页。” “刚才你们族爷爷已经定下新的族规,从今往后所有的孩童必须进入大唐的童校……” “而在更往后的日子里,这些下一代参加科举……” “你们一定要记住,绝不允许再使用周氏以前用过的手段,如果妄想著还能通过士族联合,进行科举上的利益和绑定,那么,就是全族的罪人。” “记住,记住,孩子们全都要凭藉自己的真本事考。” “如果有本事,考中科举做了官,那就好好做官,造福百姓……” “而倘若做出了贪腐害民的事,那么全族第一时间与其划清界限,並且要亲自將其绑缚,交给他的上官治罪。” “我们周氏,以前为了家族作恶多端,但是从今日起,从你们这一代起,我们要做大唐第一贤良家族,要把这个族规世世代代的传下去。” “都听清楚了吗!” 最后这几个字,这位老人断喝而出,宛如一声炸雷,响彻整个宅邸。 下一刻…… 只听膝盖跪地的声音齐刷刷响起来! 所有的族人,各支各房的年轻人,一起跪地出声,大哭著做出了承诺。 “孙儿对天盟誓,谨遵长辈教诲,从今天开始,京口周氏做良人。” “恭送爷爷们上路……” 大哭之声,满院皆是,然而那些老人却一脸欣然,频频頷首表示孙儿们懂事。 …… 第三个站出来的不再是老人,而是一群准备赴死的某个中年。 他声音有些伤感,明显是捨不得尘世,然而,说话的语气却无比决然。 “孩子们,都看好了,今夜,三叔我请人帮咱们周氏做个见证。” “说起来,这算是三叔我一生之中唯一做过一次善事的巨大回报……” “九年之前,江淮大水,遭灾百姓流离失所,逃荒北上以求活命,他们在路上饿死了很多,途经咱们京口的时候死的也很多。” “而整个京口的士族门阀,没有一家愿意开仓放粮……” “不但坐视他们饿死,而且趁机盘剥鱼肉。” “比如你们三叔我,就是这种坏蛋,我仅仅用半个饼子,就向灾民买了一个小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一次我没有太过混蛋,虽然只付出了半个饼,但我毕竟给了人家饼!” “所以我那是拿饼买人,而不是別的门阀那般把灾民女子抓捕,抢回家……” “时至今日,我仍然记得,那一日,我高高在上的扔下半个饼,扔在那个即將饿死的少年怀里,然后带走了在他含泪的目光中带走了他姐姐……” “临走之际,三叔我依稀听到那少年在吃力的哀求,他说,求你善待我姐姐。” “灾民嘛,这种情况很常见,活不下去,只能卖身,姐姐为了给弟弟换一口吃的,把自己卖了的情况比比皆是。” “当时,谁都觉得这种买卖天经地义。” “但是唯独你们三叔我,那一天也不知为何竟然发了一点点善心,又或者,是因为我买了那个少年的姐姐做小妾缘故吧。” “我寻思著,买回家的小妾毕竟要陪著我睡,干活,生娃,当牛做马,给家里挣钱……” “所以,稍微发发可怜之心也是应该的!” “於是,我除了给出半个饼子之外,又让家丁重新去了一趟,送给那个少年半口袋粮食。” “这半口袋粮食,等於是给了那个少年一条命,让他能够继续北上逃荒,最终走到了山东路的青州涇县。” “再然后,他当了兵……” …… 这中年人说到这里时,转身看向身后一座屋子。 忽然他深深弯腰下去,语气极为恭敬的开口,大声道:“有请,大唐临时驻扎京口偏將,现身一见,与我周氏全族做个见证……” “今夜,我全族老者以及中年决意赴死,以死抵命,赎偿罪责。” “请偏將大人您,见证周氏决议!” 在他的弯腰恭请中,只见一员武將缓缓走出,脸色隱隱带著肃然,目光之中却似乎藏著复杂的意味。 有恨,有感激! 只听这武將声音冷淡的道:“九年之前,你用半个饼子带走了我姐,那是我姐自愿的交易,所以我不欠你半个饼子的情分!” “但你事后又派人给了我半口袋粮食……” “这是让我活命的帐目,所以我欠了我会认。” “只不过,除此之外我和你们周氏毫无瓜葛……” “今夜,我看在当年半袋粮食的情分上,同意过来做个见证,並保证將此事上奏!” “我曾是陷阵营铁骑,且曾做过皇后娘娘弟子,於八年之前,大战之中护过陛下,所以,我勉强有资格上达天听。” “但我要提前说明,我能帮的只有上奏……” “你们周氏全族所有人的生死,最终还是要看陛下如何判。” “唉,算了,我再稍微给点暗示吧……” “天亮之后,好好施粥,做好你们目前最紧要做的善事,这才能让陛下在判罪之时有所减缓。” “话意说明,本將军告辞!” “今夜有些蠢货家族选择了死路,本將军岂能不去满足他们的自寻死路的心愿……” 第668章 杨一笑的名声早就臭了 城外夜色,如水温柔。 大军已经休憩,大营寂静无声,除了夜间值守队伍的脚步声,便只有营帐里偶尔传出的呼嚕声。 杨一笑作为帝王,按说不需要巡视营房,可他自早年就养成习惯,所以只要身在军中就一定会四处走走。 看看士卒们睡的好不好…… 有没有憨货踢翻了被子…… 此季节,江南虽然已是初春,然而夜间仍然稍微有些寒气,因此他很担心士卒们会著凉生病。 他这不是做作,也不是为了让兵卒感动,而是他心里实打实的在意兵卒,故而才会一如既往的坚持这么做。 仁君! 慈帅! 如今杨一笑的名声,在天下间有著多极分化…… 在穷苦百姓的心目中,大唐皇帝是天底下最仁德君主,一项一项仁政,让百姓们发自內心的感激。 而在兵卒的心里,皇帝陛下是最慈爱的大帅…… 虽然杨一笑並不指挥作战,但是歷次大战都会亲自掛帅,他从不苛待士兵,甚至有犯错的还会帮忙求情。 有时候,刘伯瘟执行军法太过严厉,打的士卒嗷嗷直叫,疼的趴在地上哭爹喊娘,每当这个时候,杨一笑总是心疼落泪…… 尤其是年轻的士卒,年轻大多只有十五六岁,还只是个半大孩子,挨军棍的时候肯定哭喊。 自从杨一笑做了父亲之后,他越来越见不得小年轻们受罪。 所以,他总是忍不住向老刘求情,然而,老刘一向不给面子。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挨打的年轻士卒揽在怀里,一边心疼掉眼泪,一边却又装作生气的训斥:“下次还敢吗?下次还敢吗?小傢伙啊,以后长点记性,可別再犯错了,千万別被刘黑脸抓到……” 这不是帝王的口吻,也不是主帅的口吻,这种看似严厉的训斥,听在年轻士卒耳中宛如爹娘的语气。 人心是肉长的,真心才能换真心,世上虽然有傻子,但傻子其实並不多,如果杨一笑是刻意假装,那么士卒们能察觉到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心疼落泪也许可以假,他苦口婆心的训斥也许可以假,但是他揽著士卒,手在微微颤抖,眼睛深处那一抹疼惜,能让士卒感受到他没有任何做偽。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年轻士卒们都明白,主帅是真把他们当孩子。 自古常言,慈不掌兵,原因是心性仁慈无法让士卒感觉畏惧,因此也就很难让士卒遵守军中的法度,然而,这情况在杨一笑的身上偏偏没有出现过…… 自打杨氏建立军队,他一直掛著主帅的名头,但是无论战时还是平时,他从没有对任何士卒严苛过。 他总是笑呵呵的,让士卒们感受不到任何严厉…… 九年前刚建立陷阵营的时候,士卒们的年龄和他差不多大,所以,那时候杨一笑经常和士卒们称兄道弟。 现在,他年已三十,在古代这算是人到中年,属於立下家业的成功之人,再跟士卒称兄道弟肯定不合適,况且新一代士卒的年龄全都比他小太多…… 所以,他在军中的口吻有了转变,臭小子,混小子,口吻变成了长辈口吻,唯一不变的仍是笑呵呵。 在大唐士卒的心目中,从未有人把杨一笑当皇帝,在这些年轻的孩子心目中,杨一笑是他们父亲一般的长辈。 是慈帅! …… 但是,在天下各方势力的认知里,杨一笑可不是好人,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屠夫。 去年发兵后周之时,他暴怒赐给弟子天子剑,並且厉声厉色告诉弟子,拿著他的天子剑去把仇人杀的一个不留。 所以,逃到后周的江北孙氏没了,全族上下,没有活口。 三年前的时候,他诈死坑害天下,大唐兵卒故意假装暴怒,借打著报復的旗號连续屠杀狼族两座城,几万个狼族士兵,人头被砍下掛在城墙上。 哪怕那时候杨一笑在诈死,但是天下人在事后都能想明白,关於屠城的命令,必然是他所发出。 在天下各方势力眼中,这是一个手段阴毒的狠人。 五年前的时候,他趁著狼族向中原国战,夺游云诸州以自肥,却没把打下的州土交给朝廷,所以,他不忠。 六七年的时候,他偷偷建立私盐队,为了贩卖私盐,那时候就敢攻击云朝的兵卒,所以,他一身反骨。 八九年前,江淮大水,满天下各州各县都驱赶逃荒而至的流民,唯有他在第一时间假借岳父的名义发出招揽,那时候就可看出来,他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梟雄。 此后,崛起,而在他崛起的过程中,伴隨著是他对豪门大户的盘剥…… 缺粮的时候,找大户买,可是根本不给钱,只给打个白条宣称先欠著,而这个欠著,直到今天也没偿还。 因此,他在豪门大户这一阶层之中的口碑很差! 甚至不能用差形容,而是已经臭大街了…… …… 正是因为名声不好,所以豪门大户都想躲。 比如今夜,京口城中,几乎各个家族都在撤离,唯有一两家才做出了留下的决定。 而像京口这种重镇,下辖数州的府治之所,意味著这一片地域的財富极大,可以滋生出至少五六家门阀级別的家族。 此外,还会滋生十几家豪门,以及上百家的大户。 所谓门阀,家大业大,土地至少有几十万亩,粮仓最起码三四座,这些都是带不走的,门阀不到万不得已岂能甘心放弃。 然而今夜,这些门阀做出了撤离的选择。 门阀,影响力最弱的也能笼罩七八个州,盘根错节,相互通婚,可是当杨一笑到来时,这些门阀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豪门,只有州域才能滋生,影响力也很大,在一州之地位列绝顶。 京口一带,有十几家豪门,根基肯定在各地州域之中,但是家族为了更进一步肯定会把主支搬进京口大城,而今夜,这些豪门也都选择了跑…… 最后,是大户级別! 一县之地,便可滋生大户,存粮万担,盘剥乡里。 整个京口治下所有州域,各县加起来共有上百家大户,这些大户的根基在县域之中,但是为了让家业更进一步也会在京口城中置办宅子。 今夜,他们的选择也是跑…… 由此可见,杨一笑的名声有多臭! 不信的话,对比一下,以前这些地方被狼族攻占的时候,京口一带无论门阀还是豪门又或大户全都没跑,而现在,他们要跑。 第669章 手段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是该软的时候也得软 后半夜的时候,夜间凉气更重,杨一笑终於结束了巡视营房,他负手站在大营边缘眺望京口。 一件厚实的披风,被一双葱白小手轻轻披在他的身上,紧跟著,是一声柔柔软语的劝说…… “陛下,已是深夜了!” “您白日里顛簸赶路,夜里又批阅了那么多奏疏,如果再不赶紧安歇,臣妾担心您的身子骨。” “陛下,让臣妾伺候您可以么,天亮之前,您还能睡上两个时辰,勉强可以解解睏乏,让您明日有精力继续撑下去。” “您放心,臣妾不妄想那种事,毕竟您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等我年满十六岁才可以,臣妾是个乖巧听话的,绝不会违背您的旨意。” “况且,男人做那种事情会伤身,陛下您现在旅途操劳,臣妾岂能让您累上加累?” “臣妾只是想伺候您睡下,让您不至於太过的疲倦,方才我便看到,您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陛下,您很困啊!” 这番柔柔细雨般的劝说,连不远处护卫的崔寒山都感觉很有道理,然而杨一笑却似乎一点也没听进去,他依旧负手眺望著夜色中的京口城。 小公主赵婴构不由嘆了口气,再次细声细语的开口道:“陛下,您一定要亲自看到城中的变故才去睡么?” 这一次,杨一笑终於有所答覆,虽然他继续眺望远方,但却对赵婴构微微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朕一定要亲自看看……” “门阀士族这一阶层,乃是力量极有威胁的群体,自古以来,与皇族共治天下。” “他们若是联合起来,天下都可被其顛覆……” “换句话说,皇帝如果得罪了这整个阶层,那么,再怎么稳固的皇权也会不稳。” “而朕这数年以来的作为,在这个阶层中的印象並不佳,甚至可以说,我在这个圈子里的名声已经臭大街。”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略显感慨的吐出一口气。 他缓缓转身,目光看著小公主。 当他发现这女子穿的比较单薄时,顺手便把刚披在他身上的披风拿了下来,然后,用不容小公主反对的態度披在对方身上。 再然后,他才再次不紧不慢的继续开口…… “萤勾,你是个聪慧的女子,所以你应该明白,朕这几年的名声不得不臭。” “我是白手起家,任何財富都得从零到一开始赚,如果我只是个商贾也就罢了,可我走的是爭霸天下开国称帝的路。” “这就意味著我要建立军队……” “养兵,要花钱,置办鎧甲刀兵,要花钱!” “除了这些,还要养民,如果对百姓不好,那么就无法从百姓之中招兵,而如果强行徵召,最终的结局必然是在某一次军队譁变中被士卒砍死。” “原因很简单,不得民心岂有军心……” “所以,养民比养兵更花钱,只因民的数量极大,千百万担粮食砸下去也就是一朵浪花而已。” “由此,朕这一路走来只能盘剥大户,豪门,乃至,门阀……” “缺粮的时候,强行问他们要……” “如果不给,灭家破门,虽然朕每次都找了不错的藉口,然而乾的次数多了再好的藉口也白搭,在他们这个阶层之內,我已经毫无信誉可言。” “朕其实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么做的代价有多大,可是,不得不为之。” “爭霸之路,一步慢就会步步慢……” “我无法做到慢慢的种田屯兵,然后靠著自己地盘种出来的粮食去养兵,如果这么做的话,我势力发展太慢!” “结局显而易见,必然是被別人一口吞下。” “所以,我只能求快,而最快的捷径是什么呢?是从大户从豪门甚至门阀的家里抢。” “这一路走来,灭在朕手里的大户已经接近三百家,至於豪门级別,则是四十多个,甚至连门阀级別都有,数量高达十一个之多。” “我在这个圈子里,口碑是个屠夫。” “萤勾,你应该能够看出来,这很危险,已经碰触到底线了,倘若朕继续再这么干,我大唐接下来的道路会很难走。” “原因很简单,天下士族阶层的力量太庞大了……” “咱们也许可以仗著兵马强势,短时间內抢夺灭掉一家两家三四家,可如果让所有门阀都感受到灭族之危,那么形势必然会演变成全天下士族尽皆反击我……” “他们的力量很大,很大,大的嚇人……” “平日不显山露水之时,家中已然豢养著几千私兵,而如果他们铁了心的打算豁出来硬干一场,那么他们短短时间之內就能聚起庞大的军队。” “钱,他们不缺,粮食,人家祖祖辈辈积攒……” “人才方面,更是擅长!” “况且,他们未必需要这么做就已经可以让咱们大唐遭遇灭国之危机!” “自古以来,大世家一般不会亲自下场爭夺天下,他们总是躲在后面出钱出力,靠钱粮资助某个梟雄便可以。” “恰恰你应该能清楚,当今天下的格局很动盪,暂且不提北方草原的金国狼族,光是咱们中原之地就有七八个势力。” “你父皇的南云……” “你十一叔的后汉……” “你二伯的川蜀……” “此外还有,前几年因为狼族发起国战而趁机崛起的,各路草莽英雄,其中建国称帝的小势力好几家!”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野心勃勃?” 比如,那个动不动就宣称要认我做老大的楚国皇帝,你別看他天天这么喊,可如果他一旦获得整个士族门阀的资助绝对会立马跟我翻脸……” …… 杨一笑一番纵论,小小公主静静倾听。 终於,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再次转身,又眺望夜色中的京口大城。 “朕今夜傍晚的时候,朕曾经对你考了个问题,当时,你回答说这一次扎营在城外是为了趁机清扫京口,当时,朕是讚许你这个回答的……” “但朕並没有告诉,这次的清扫方式不一样!” “这一次,朕不能斩尽杀绝,这一次,朕得换一个手段和方式。” “萤勾啊,你以后註定会是朕的妃子,夫妻之间,不需要藏著掖著,所以朕跟你说句实话,咱们大唐该软的时候也得软……” “既然没有力量一举灭掉整个天下的门阀阶层,那么就要儘量避免他们同仇敌愾形成一体。” “既然现在的力量还不够,那么咱们就自己找个台阶先下来,名声臭了,得想办法往回补一补。” “只不过,太软也不行……” “因此啊,今晚上稍微还得选个一两家倒霉的,满门屠灭,以做震慑。” “现在朕就想看看,这种倒霉蛋有没有,原因很简单,朕必须等他们犯蠢犯错之后才有藉口。” “不能直接动手……” “朕今夜一直眺望京口大城,就是等著看看他们离开之时会怎么干,倘若朕推测没错的话,应该会有那么一两家会犯蠢。” “比如,他们临走之际怀恨在心,所以,不打算把任何財富都留下。” “连朕这个名声在他们群体臭大街的屠夫,都已经决定今后一段时间对他们要留余地,这如果他们自己不留余地,那可就迎合朕盼著动手的心意了……” 第670章 大唐天子卫的厉害之处 深夜子时之际,城中冲天大火。 杨一笑静静的负手眺望,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冷然。 他缓缓开口,慢慢问了一句:“此火燃自城中西侧方向,那里是哪一家的地方……” 这话问出,只听脚步声轻微响起。 隨即就见一道人影从不远处上前,躬身行礼之后小心翼翼的回答:“启稟陛下,京口城中共有七家门阀的宅院,而这冲天火光燃起的位置,吾等可以確定其乃京口之冯氏。” 回答结束之后,不用杨一笑追问,这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次稟告更加详细的內容…… “吾等探查掌握情报如下:” “自陛下决定攻伐南云,我朝大军在顾元帅统领下挥兵南下,於三个月前之寒冬,用半日时间突破南云舟船对大江的封锁。” “此大江乃是南北分界,水势涛涛汹涌不绝,即使冬日,也不结冰,所以我军便发挥铁甲战船优势,击溃南云水师之后继续逼近南岸……” “以我铁甲战船之炮,於江畔轰击京口!” “同一时间,大军乘舟渡江,於当日下午时分,耗时一个时辰零半刻,未损失一兵一卒,打下这一座京口大城。” “我朝十七万大军在此休整两个时辰,將此城驻军或是予以清扫或是收编,隨即大军於傍晚之时再次南下,连夜行军去攻打更多的州域。” “顾大帅按陛下之旨意,严格执行占一地守住一地的君命,因此,京口城中留下三百精兵。” “因我方大胜,气势如虹摧枯拉朽,故而哪怕仅有三百精兵,但是已可震慑各方不敢妄动……” “这三个月以来,京口城属於军管!” “並且,按既定方略,暂时不派官员过来接收,仍然让此城之南云官员负责日常政务!” “吾等『天子卫』密探都得到命令,得知此计策乃是陛下特意制定,为的是刻意给所占之地留下漏洞,有空子可钻才能让心怀不轨之辈露出马脚……” “在这三个月里,天子卫诸多同僚伏藏城中,化身走卒贩夫,时刻盯防所有的风吹草动。” “同时,我等接到天子卫总卫密令,按照下发过来的一份名单,对城中门阀豪门乃是大户予以监督、探查、分析……” “此举所获,最终匯总,累积出来关於每一家的详细情况,可供陛下在决断判罪之时作为参考。” “方才陛下询问,城中大火是哪一家所在,末將哪怕不看也能知道,能做出此等举动的必然是冯氏……” “整个京口以及周边数州,此门阀之人的秉性最为激进,並且,狠毒。” “倘若用陛下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形容,那么这冯氏堪可称之为满门豺狼心性。” …… 不愧是刘伯瘟亲自掌管的天子卫,也不愧是暗地里直属於杨一笑的天下第一密探组织。 这人的一番稟告简直细到极点,听其自信的口吻便知道已经掌握了整个京口。 最重要的是,他们把这些內容全都累积成密奏,可让杨一笑隨时取用,作为判定各个门阀罪名的参考。 然而…… 杨一笑並没有让他把密奏呈上,反而语气十分平淡的开口道:“朕很忙,等会还有十几份奏疏需要批阅,你们天子卫每次探查所记都的密奏都很厚,朕恐怕没有精力做到逐份阅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况且,尔等乃是朕之亲军,既然是尔等付出苦心所查,朕绝对相信你们查的极其精准。” “朕忙,没时间看密奏,所以,你直接奏报此城之中所有天子卫同僚的共同諫言便可。” “汝等虽然隱藏暗中,但汝等也是朕的臣子,並且,是天子近臣,因此你们有资格向朕諫言,也是朕这个帝王对尔等最认可的荣宠。” “说吧,朕只问你一句,这放火冯氏,该不该留……” 对於杨一笑的问题,眼前的天子卫立马单膝跪地,恭声道:“启稟陛下,冯氏不留!” “只不过,刘伯瘟首座在三个月以前就给我们下过命令!” “刘首座在密令之中提到,倘若陛下问起关於门阀是杀是留的时候,我们要向您諫言,所谓的不留並不是杀人。” “刘首座说,陛下在今后一段时间要在门阀士族阶层之中营造口碑,因此无论京口的门阀做的何等过分,我们都要劝諫陛下对他们的性命网开一面……” “也因此,末將的諫言需要向陛下稍微解释一下,方才所回答的冯氏不留,是指的关於他们的家財绝不给他们留,全都要收为我朝,成为我大唐的財富。” “但是,关於冯氏全族的命,陛下不当杀,而是放他们走,让这些狗东西滚蛋,让他们两手空空的滚蛋。” …… 原来不留的意思是这样干! 杨一笑的面色略显欣慰,点点头予以讚许道:“你很不错,不愧是刘首座亲手教导的弟子,朕的意思也是如此,今夜咱们在京口不杀人……” “清扫一地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非要对他们抄家灭族!” “人,可以放走,但是,財富得乖乖留下。” “尤其是粮食和各类物资,那是咱们大唐现在急需的。” “说说吧,你们对於这一点是如何预防,做了哪些安排,有没有信心保住。” 对於杨一笑的这一问,天子卫立马再次开口稟奏,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思考的迟疑,很明显,这探子对所有的准备已经胸有成竹。 “启稟陛下,我等这三个月早已做出防备,在未曾做出绝对正確的掌握之前,我们按照所有门阀都会逃离所谓预案,因此,我们严格监督每一家的动作。” “首先,是最重要的粮仓……” “为了防止这些门阀在撤离之前烧毁粮仓,我们对所有的粮仓所在之地全都暗中驻扎了人手。” “不只是冯家,其他几家门阀也一样,只要他们敢放火焚烧粮仓,那么当他们火把举起的一刻就是人头落地的一刻。” “只不过,他们放火烧自家的宅院我们不会拦……” “这是刘首座的密令,据刘首座所说此举乃是陛下之深意,而陛下您之所以让我们放任他们放火烧宅子,末將认为是为了给他们扣上一个撤离之时恶意作乱的名头。” “京口已经属於我们大唐的州域,这些人却在撤离之时放火作乱,此事一旦传扬开来,我们大唐便占据了大义。” “由此,再配合陛下对他们网开一面的动作,陛下会让天下门阀士族都感有感觉,而陛下您的在士族阶层的口碑也会好转。” …… 杨一笑欣然点头,再次讚许这个天子卫。 隨即,他慢悠悠踱步,遥遥眺望,东方天际,淡淡道:“既然你们已经安排妥当,那朕就静静等天亮吧! “朕很想看看,明日一早会是什么景象……” “京口城中这些门阀豪门乃至大户,他们的选择將会决定他们將来的路。” “所以,这次不是朕对他们判定什么……” “而是,他们自己对自己如何的判定……” 第671章 好戏即將开场 一夜时间,转眼过去。 天色微微拂晓,已是次日清晨。 杨一笑在后半夜的时候,被崔寒山和小公主劝著睡下,由於他这一路太过疲累,所以刚躺下就发出鼾声,搁头便睡,睡的很沉。 崔寒山作为贴身大將,持刀在车輦之外守著,哪怕车輦处於大军扎营的最中心位置,但是这位大將依旧保持著十足的警惕。 小公主赵婴构没有回南云那边的车队,而是蜷缩趴伏在杨一笑身边伴隨入眠,乖巧犹如小猫,並且睡的极浅,后半夜至少醒来三四次,时时探出小脑袋观察天色。 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杨一笑有过叮嘱,当天色稍微放亮时,一定要及时喊醒他。 於是,贴身大將持刀守护…… 於是,小公主在车輦守著…… 东方之天际,隱隱露出一丝鱼肚白,这时还不能算是天亮,只能说是晨曦微露而已。 持刀警戒一夜的老崔浑身露水,儘量压低自己的声音放缓语气,站在车边道:“末將劳烦公主殿下,告知陛下已是拂晓。” 赵婴构小声答应,隨即用小手轻轻推了推杨一笑,轻声细语道:“陛下,陛下,天色要亮了。” 杨一笑有个好习惯,或者说古往今来的成功者都一样,精力比正常人旺盛,用很短的睡眠便可消除疲劳。 短短片刻之后,他睁开惺忪睡眼,刚开始还有些睡意,然而转瞬之间便已经双目炯炯。 先是打个长长的哈欠…… 隨即一翻身坐了起来…… 再然后,使劲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立马展现出精气神之足的状態。 他衝著赵婴构点了点头,温声道:“朕要去做事了,你可以在车輦之中继续睡一会,放心,这是特许,此后即便被朝臣知晓,也不会有人攻訐你不懂规矩……” 赵婴构却轻轻的摇了摇头,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柔如细语,道:“臣妾不困,昨夜在您身边睡了好大一会呢。” 杨一笑伸手弹了她额头一下,打趣道:“朕知道你是蜷缩著睡的,整个后半夜宛如一只小猫,那种姿態岂能睡的好,你看你说话的时候还在打哈欠,听话,睡一会补补觉吧……” 哪知赵婴构却调皮的吐一下小舌头,並且两只小手抱著杨一笑的胳膊撒娇起来:“陛下,臣妾想跟著您去看看,行不行?臣妾这个年纪,对事最为好奇,陛下,您让臣妾跟著嘛。” 杨一笑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来,道:“也对,你这年龄確实对什么都好奇,其实也不止你现在的年龄,人这一辈子都喜欢看个热闹,无论十五六岁,还是白髮苍苍。” “既然如此,那就跟上吧,朕带你去看一场好戏,看看是不是符合咱们昨晚的推测。” 赵婴构顿时欢天喜地,甜甜乖巧道:“臣妾谢主隆恩,陛下您最好了。” 这语气语调,根本不是媳妇儿的味道,反而有点像是闺女朝著父亲撒娇的感觉,顿时让杨一笑的老脸微微显出尷尬。 与此同时,车輦外响起老崔的坏笑,嘿嘿两声,十分恶趣。 杨一笑老脸发烧,假装怒气冲冲道:“你笑什么笑?是不是调侃朕这是老牛吃嫩草。” 他一边假装发火,一边抄起车帘走出,入眼恰好看到老崔浑身露水打湿,分明是在夜里守护了一整晚。 然而杨一笑心里刚升起一丝感动,却看到这傢伙在朝著他挤眉弄眼,嘿嘿道:“末將可没觉得陛下您是老牛吃嫩草,末將只觉得您刚才像是在疼闺女一般,哈哈,哈哈哈……” 顿时,杨一笑的感动没有了,他没好气的抬起脚,衝著老崔轻轻踢了过去。 “闪一边去,別杵在这里挡朕下车……” “你说说你,榆木脑袋吗?” “就算你身为贴身大將需要守护朕,可你就不能找个能遮挡露水的地方?十来步之外就有一棵大树,你昨晚如果依靠大树还能解解乏……” “然而你,你这傢伙真是榆木脑袋,朕算是看出来了,你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偷懒。说白了,就是笨。” 杨一笑这般说著,没好气的下了车,他肯定不会生老崔的气,看似呵斥其实心里感动。 可惜的是,老崔偏偏故意气他…… 只听这位贴身大將军嘿嘿坏笑道:“陛下,別转移话题啊,跟末將说说,媳妇年龄小如闺女的感觉是啥样滋味。” 杨一笑顿时老脸涨红…… 他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小公主却只有十五岁,虽然再过三个月就可十六,在古代女子可以算是成年及笄,然而,然而,年龄毕竟差了足足一大半大。 老崔冲他挤眉弄眼,是因为君臣之间如朋友,男人间都某些打趣,乃是最珍贵的友谊。 因此杨一笑虽然觉得略微尷尬,但却丝毫没有恼怒老崔的意思,他只是假装生气的瞪了一眼,冷哼道:“再敢如此,信不信朕给你赐婚,专门选个小的,让你也当一回夫君老爹……” “哈哈,臣可不要!” 老崔大笑抬脚,看架势仿佛躲开,实则乃是在前开路,他知道杨一笑今天要去哪里。 直到此时,车輦之中的赵婴构才露出小脑袋,只见这少女的脸蛋微微泛红,但却努力压下羞涩故意笑嘻嘻开口,道:“陛下您这位大將军的性格真是有趣,胆子也大,竟然敢调侃帝王……” 杨一笑转头看她一眼,语气突然变的严肃,郑重道:“你记住,老崔和朕的关係宛如朋友一般,还有,咱们大唐之內像他这般的还有几个……” “他们这几个人,当初是最早追隨朕的铁桿,他们把心都掏给朕了,他们的付出比所谓的表面摆出上下尊卑更重要。” “他们偶尔和朕调侃,甚至还会斗嘴掰扯,看起来不尊於朕,但朕恰恰享受这种友情。” “男人间的交情,你不懂……” 小公主若有所思像是有所领悟,只不过仍旧小声开口的补充一句,道:“可是,陛下您毕竟是皇帝。” 杨一笑面色肃然,郑重道:“皇帝也需要朋友。” “你记住了,老崔的身份不止是贴身大將军……” “他闺女是朕的弟子,从小被皇后搂著哄睡,老崔闺女虽然调皮捣蛋,但是整个大唐没有不喜欢她的!” “尤其是太上皇老爷子,早在数年之前已经亲自拍板,老崔家的这个闺女,必须是虎儿的正妻。” 赵婴构乖巧点头,道:“臣妾懂了,崔大將军以后是国丈。他现在忠心耿耿守护陛下您,將来忠心耿耿守护下一代……” “这等忠臣是该特殊对待,因为他將来註定是咱们大唐的国之柱石。” 杨一笑郑重道:“不止是因为他乃忠臣,而是他让朕不像是孤家寡人,即使做了帝王,仍有敢和朕调侃的朋友。” “等你到了京师就会明白,这样的朋友朕有好几个!” 赵婴构再次乖巧点头,答应道:“臣妾记住了,以后对这些人会恭敬些。如果见到他们和陛下顶嘴,臣妾也不会再像刚才担心帝王之尊受到忤逆。” “嗯,这就很好,你很聪明……” “宫里几个妃子也如此,她们都明白朕和几个朋友的友谊,既是君臣,也是家人。” …… 杨一笑见她已经下了车輦,於是负手慢悠悠的抬脚踱步,语气中的严肃已经消失,重新换成了温和的语调,道:“你不是要满足好奇么?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走吧,跟上……!” “朕带你去看看京口大城的这场好戏……” 第672章 血债,只能命偿! 古人起的早,晨曦微露已操劳。 尤其现在是初春之节,江南的田地耕作要比北方早,虽然气候暂时还不適合播种,但是田地却需要早早的进行翻耕,因此,五更天的时候田里已经有人了。 五更天那时还是漆黑,田里尚且已经有老农劳作,而现在已经是晨曦微露,下地干活的农人肯定更多了。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高处俯瞰,会发现乡间阡陌小路全是人…… 那是数之不尽的百姓,他们穿著最襤褸的衣衫! 许多人的脸上都带著因为长久困顿和飢饿导致的菜色,神情之中则是透著令人见之不忍的麻木和僵硬。 他们在晨曦之中走向田间地头,表情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干劲,只因他们虽然早早起床去劳作,但却不是为了美好生活而劳作。 地,不是他们的。 近五十年以来,江南土地几乎全被士大夫阶层兼併,百姓十有八九已失其田,活著只不过是给人当牛做马的耕种农夫。 然而让人心碎的是,这牛马不当又不行! 当牛做马,努力耕作,勉强还能有口饭吃,不至於活活的被饿死。 虽然种的地已经不是自己的,虽然產出的粮食已经归於大户,然而毕竟能挣一口口粮啊,为了这一口活命的口粮不得不当牛马。 这种没有未来的日子,江南百姓已经过了几十年…… 对於他们而言,似乎已经习惯了…… 甚至许多百姓在心里已经承认,他们祖祖辈辈可能都要这么当牛做马的苟活下去。 为了挣一口吃的,他们不需要驱赶,天色尚未完全亮起来,他们已经主动走向田间地头。 已经很少有人还会在心里想一想,这些田地曾经是属於他们的田地。 …… 道路上偶尔可以见到耕牛,被农人牵著往田地里走,但那並不是属於农人的牛,而是属於土地主人的某家大户。 毕竟马上就要春耕了,大户们很在意播种的事,故而在压榨乾净百姓最后一点力气的同时,会为了土地有个更好的收成而提供耕牛。 只不过,有牛並不代表耕作不累。 对於底层百姓而言,他们仍旧要累个半死。 最关键的是,艰辛劳作换来的產出不归属於他们。 所以,这种日子岂能让人感到希望,也所以,无数百姓的脸上都带著麻木。 他们只是为活而活罢了…… …… 最近这几十年以来,京口附近这些州域的情况都差不多,百姓们习惯了起五更睡半夜的操劳,习惯了每天大清早就为了一口吃的而下地干活。 他们起的很早…… 他们要在田里卖力一整天…… 他们的肚子空空,要忍著飢饿去劳作…… 每年这个时候,田地里总是可以看到有人一头栽倒,那是因为累的,也是因为饿的,栽倒之后再也爬不起来,意味著活脱脱的一条命。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百姓们对於生活,更加没有指望! 他们总是面色麻木的走在通往田间的路上,不认为有谁会在意他们这些底层的死活。 …… 然而,今天,似乎情况有些不一样…… 只见东方天际刚刚有一抹光亮的时候,当百姓们从村里走向田地的阡陌小路时,他们面色带著愕然的看到,阡陌小路尽头的官道上竟然搭起了一个棚子。 並且,那竟然是个粥棚! 空气中隱隱传来的粥香味,正伴隨著清晨的微风在飘荡,让百姓们不由自主的抽动鼻子,忍不住贪婪的使劲闻嗅起来。 这一闻,肚子更饿了。 飢饿是一把杀人的刀,没经歷过的人根本无法体会,当你胃里在一揪一揪的煎熬之时,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去看一眼食物。 粥棚! 百姓们记忆之中有粥棚! 每当灾荒年月之,大量饿死人的时候,豪门大户偶尔会搭建施粥的棚子,让他们这些负责耕作的牛马不至於饿死。 只不过,施粥不是白施的…… 必须是给豪门富户干活的僱农! 而且得是急需要耕作人手之季! 这时候,豪门富户会进行施粥,但是呢,施粥要记在帐目上。 凡是吃过粥棚施粥的百姓,需要从耕作劳作所换的粮食里扣除。 並且,扣除的时候要加上利息。 因此,这施粥严格说来不能算是施粥,它是另一种盘剥,让百姓更加深陷的当牛做马。 …… 虽说施粥的惯例是如此残酷,但是百姓们看到粥棚仍旧激动。 原因很简单,这意味著他们可以不用太过飢饿,哪怕吃粥会让旧债增添新债,但至少暂时不用害怕被饿死。 粥棚啊! 这可是搭建在自己村子附近的粥棚! 这岂不是意味著有大户要对他们放粥了…… 但是,哪一家大户呢? 莫非是县里的孙家? 又或者比孙家更富的刘家? 总之肯定不可能是冯家,也绝不可能是心肠最硬的周家。 这两家不但是县里的最大富户,而且是京口城里的豪门分出来的分支,百姓们心里清楚一件事,豪门是不在意百姓死活的。 原因很简单,豪门的田產非常大,他们手里的土地多,哀求他们想要干活的百姓也就多。 据说,整个京口有好几家豪门,他们不但掌控京口的土地,而且连附近州域也是他们的。而在这些豪门之中,最大的是冯家和周家。 这两家既然最大,肯定不会搭粥棚,因为,他们不在乎干活的百姓被饿死。 那么,官道旁边的棚子是谁搭建的呢? …… 百姓们努力回忆一番,確定他们昨晚收工之时没见过棚子,由此可以推算,这棚子是连夜搭建的。 连夜搭建,看起来很急! 再看那选的搭建地点,明显是熟悉乡村情况的人,不但把棚子搭建在就近的官道旁边,而且连接附近好几个村子的小路,属於大路口,能让好几个村子看到。 这也就意味著,这个粥棚是准备供应附近好几个村。 有眼尖的百姓已经看到,棚子旁边停著十几辆牛车,並且车上全是鼓囊囊的麻袋,麻袋里面很可能装满了粮食。 足足五口大锅,已经一排溜的摆开,柴火熊熊燃烧,锅里喷薄著香气。 咕嘟! 百姓们忍不住吞咽口水! 他们贪婪的抽动鼻子,拼命的朝著粥棚赶过来,然而当他们靠近之时,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开口討要。 所有人只敢眼巴巴的看著大锅,任凭口水直流却不敢问一句『给不给吃』。 这是长久以来豪门对百姓压榨所积攒的威压…… 施捨给你的,你可以吃,但如果你敢抢,豪门有的是手段让你全家死光光。 …… 这一处的百姓暂时还不知道,今天並不止他们这里出现了粥棚。 如果这时代有人能够飞上天空,进而俯瞰整个京口大城周围一百里的范围,那么这个人会震惊的发现,这一百里范围內的官道上竟然搭建著几十个粥棚。 一夜之间,百里之內,几十个粥棚…… 並且,搭建粥棚的范围还在隨著时间不断往远处延伸。 如果再细看,会发现更古怪的事情,只见官道上一辆一辆牛车,装载著鼓鼓囊囊的麻袋,牛车的车辙印子很深,正缓慢的朝著每一个目的地赶去。 全是粮食啊,运载的赫然全是粮食。 这些运粮牛车隨著赶路的方向不同,渐渐分散成一股一股的小型车队,然而哪怕是其中最小的一支车队,也分配了高达十辆牛车之多的粮食。 每一支牛车小队的领路者,都是一个面色透著肃然的年轻人,其中有一些甚至尚未成年,明显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而已。 看他们的肤色可以推测出来,他们绝对是从未下过地挨过晒的富贵子弟…… 看他们手掌的稚嫩可以分辨,他们也绝不是吃过苦干过活的贫苦农家子…… 他们最起码是富家之子弟! 也可能是豪门级別的嫡支! 甚至,他们身上透出的贵族气息隱隱让人感觉这是家世达到了门阀的级別。 然而就是如此一群透著贵气的子弟,此时却採用了最原始的徒步方式走在路上,他们有车不坐,他们用脚行走,他们带领著运载粮食的车队,面色肃然的赶往某一个地方去搭建粥棚。 当粥棚搭建起来之后,自然而然便会聚集附近的百姓。 这时候,这些年轻子弟的脸色有所变化,只见他们在神情肃然和悲伤之余,不知为何竟然隱隱还流露出了一抹莫名期待的、甚至是急切並且忐忑的期待。 没错,忐忑难安的期待! 没有过往那种俯视穷苦百姓的高高在上! 有的竟然是一种忐忑难安的急切和期待! 他们急著想要完成这次施粥…… …… 最先出现粥棚的地方,是京口城外的一处官道路口,由於距离城门仅仅三四里路,所以运粮队伍出城之后最先在这里搭建粥棚。 当晨曦微露之时,这里也是第一个飘起粥香的粥棚。 只不过和別的地方粥棚不一样,这里並没有第一时间聚集百姓,原因很简单,昨夜这里到来並驻扎了一支大军。 附近的百姓不知道这是大唐的军队…… 更不知道这支军队护卫著一位帝王…… 虽然他们闻到了粥棚飘散的香气,他们也看到了搭建在路口的粥棚,可这些百姓出於对军队的畏惧,没有人敢为了一口吃的而靠近粥棚。 他们胆怯,眼中却全是畏缩…… 明明肚子很饿,明明渴盼想要吃一口粥,然而,所有百姓只敢远远的站在路边看著。 他们既畏惧不远处扎营的庞大的军队,也畏惧这搭建粥棚的那些人,和偏远乡村的百姓不同,京口城附近的百姓毕竟有点见识,他们能认出来,这搭建粥棚的竟然是周家。 老天爷啊! 周家的人! 他们哪怕搭建粥棚准备施粥,但是有哪个不要买的敢去吃一口,真要是吃上一口,怕不是全家都要被盘剥到死吧。 出於这种对门阀狠辣手段的畏惧,再加上不远处昨夜出现的庞大军营震慑之威,这两种惊畏情绪的叠加之下,几乎没有任何一个百姓敢过来。 …… 便在这种古怪的情形之下,杨一笑慢慢踱步悠然而来,他答应过小公主赵萤勾,今天要带她看一出有趣的大戏。 天子卫在昨夜已经向他稟奏了周氏紧急搭建粥棚之事…… 所以他这位大唐帝王已经知道了门阀周氏做出的选择…… 但他现在要亲眼看一看,这京口之州的百姓会怎么选。 虽然他是皇帝,虽然他有权赦免做出正確选择的门阀,但是,他今次想把这份权力交给百姓。 同时,杨一笑还想看看,这周氏门阀一族,是不是只选择了进行施粥! 整个京口百姓被周氏盘剥几十年,甚至在吞併土地之时害过几百条百姓的命,手上沾血积攒出来的庞大家业,意味著全族都背著沉甸甸的罪责…… 这份欠了百姓的债,可不是让百姓吃一口施粥就能偿还的。 他杨一笑是大唐的皇帝,而这京口连带附近诸州已经纳入大唐版图,从今往后,京口百姓是他杨一笑的子民…… 自古有言,天子代天牧民,杨一笑认为,这个牧並不是放牧的牧,而是替百姓撑腰,而是给百姓守护。 他乃大唐天子! 他要给百姓撑腰! 所以,今天,他要亲眼看看,一个门阀在做出选择之后,如何偿还欠下百姓的血债。 血债,只能命偿! 第673章 作恶太久,行善未必有人信 “今天这齣大戏,必然很是有趣!” 杨一笑没有走近那处粥棚,而是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停下,恰好是官道旁边有一棵歪脖树,而他则是神態悠閒的依靠在树边。 小公主赵萤勾见他如此,不知为何下意识便伸手,语气略显吃惊道:“您…您怎么……这是歪脖树,靠著不吉利,您,您別在这里停下呀……” 杨一笑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感觉颇为有趣,他看著赵萤勾的小脸焦急,不由打趣道:“你这丫头出身皇族,竟然信这民间典故?” 赵萤勾急忙道:“自然要信,怎么不信,这可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说法,奴家即便生在皇家也是听过的,歪脖之树,很不吉利,陛下,咱们別在这里好不好。” 这丫头一边说著,一边用小手拉扯,显然是真的迷信,想拽著杨一笑离开。 哪知杨一笑却摆摆手,语气隱隱带有一抹淡然,道:“不用忧虑,无需离开,你这丫头只知道歪脖树的说法,可你知道为什么有这个说法么?” 小公主眨眨眼,忍不住好奇道:“莫非您知道?” 杨一笑微微点头,嘆了口气道:“其实,並非是歪脖树不吉利,而是这种树適合上吊,腰绳往上一掛就能吊死人。” “吊死的例子多了,渐渐便形成流言,传来传去,百姓们就认为是不吉利。” 杨一笑说著又嘆了口气,手掌轻轻摩挲身边树干,继续道:“至於人为什么会上吊寻死,说来都是因为走投无路的缘故,而自古以来因为走投无路而选择上吊的人,十个人之中最起码有九个是被逼上绝路的百姓……” “比如咱们身边这棵树,朕就推测它的树干上曾经吊死过人。” “而朕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停靠,恰恰是要看一看接下来的一齣戏。” “丫头,你信不信,今天这棵树上,会弔死好几个人。” 杨一笑一边说著,一边目光微微扫视,隱隱约约之间,他眼眸深处闪过一抹锐利,大有深意道:“倘若那些人不愿意吊死,朕就亲自下令让他们死……” 小公主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有所领悟,这丫头真是聪慧,眼神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不远处的粥棚。 “您的意思莫非是说,那边施粥的门阀准备在这棵树上吊死?” “呵呵,朕暂时还不確定,且看看,看他们有没有这种决心。” …… 杨一笑的神態平静,目光看著不远处粥棚,而在他的注视之下,那边粥棚的施粥之人恰巧有了一些新的动作。 也许是因为百姓远远躲著不敢上前的缘故,所以粥棚前的几个少年全都面色带著焦灼,突然有一个少年从粥棚之中走上官道,竟然躬身弯腰向躲著的百姓不断行礼,並且,语气急切且带著诚恳的招呼起来…… “乡亲们,父老乡亲们!” “请不要躲著,请不要畏惧,这一座施粥之粥棚,乃我周氏之诚心诚意,可以放心的吃,可以敞开肚皮的吃。” “晚辈向你们保证,这施粥没有任何陷阱,既不会让你们欠帐,也不会让你们加倍偿还,全是免费的,全是免费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任何人,无论年长还是年幼,只要愿意,皆可来吃,我周氏可以对天盟誓,保证施粥会敞开供应。” “乡亲们,乡亲们,我,我,晚辈求求你们了……” “求你们,来吃啊,这真是我们周氏的诚心,真的没有任何手段和陷阱。” 似乎是因为这少年的语气诚恳缘故,又或者是因为百姓们扛不住肚子的飢饿,虽然大家依旧畏畏缩缩的躲在远处不敢过来,但却终於有人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真…真给吃吗?真不记帐吗?” “给给给,不记帐!” “少年见到有百姓搭腔,顿时整个人精神振奋,不但连连点头保证,而且下意识上往前迎了迎,满脸期待急切道:“这位婶子,这位婶子,你,您,您过来啊,过来吃!” “婶子,婶子,真的,別害怕……” “晚辈看您是准备下地干活吧?干活可不能饿著肚子去干啊!” “还有,您背著的娃儿肯定很饿,她才这么小的年纪,您难道忍心让她跟著您饿一整天?” “婶子,哪怕你自己不吃,也该让孩子吃一口!” “晚辈可以保证,这施粥没有任何陷阱……” “如果,如果您还是担心,那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盛一碗给您送过去。” “您等著啊,您可千万別走,我这就给您盛一碗,这就给您送过去。” 周氏的这个少年一边说著,一边发足狂奔跑向身后粥棚,他顾不得自己气喘吁吁,急急对几个同伴大喊大叫道:“快,快,好开端,这是好开端,那位妇人,她愿意吃,这对咱们周氏而言,是全族急盼的开端……” 不等他话说完,几个青少年同伴早已经忙活起来,有的拿碗,有的盛粥,而他们脸上那种急切,让不远处的百姓们面面相覷。 如此古怪的情形,百姓们心里不由忐忑,尤其是刚才鼓起勇气问话的农妇,明显已经面带恐慌的准备跑远。 然而周氏的少年哪能让她跑掉,只见这少年双手捧著粥碗急急衝过来,由於奔跑太急,热粥洒出来许多,但这少年却顾不得手背烫伤,竟然『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堂堂门阀公子,满脸急切跪地,他仰著头,眼睛里赫然有泪水,哽咽著几乎哀求般道:“这位婶子,晚辈求求您,您吃一口啊,吃一口行不行?” “我们周氏全族上下,都等著您吃这口赎罪的粥!” 赎罪的粥? 这说法让百姓们无不一愣。 那农妇则是满脸惊慌,下意识的连连后退,然而少年竟然用膝盖行走,跪著不断向她靠近,並且双手一直举著那碗粥,眼睛里全是渴求的泪水。 终於,这农妇仿佛豁出去了,语气抖抖索索道:“我吃,我吃,反正饿也是死,被你们坑了欠债也是死,我吃这粥,大不了死。” 说著,农妇鼓足勇气。 只见她猛然咬咬牙,一把夺过碗…… 只不过,农妇並没有立马吃粥,而是目光看向附近的百姓,对著一个耄耋老汉流著眼泪道:“二爷爷,孙媳我饿的受不了,如果被他们坑了,如果吃完之后欠了周氏的阎王债……” “呜呜呜……” “那我上吊之后求您让村里给我收个尸。” 说完之后,这农妇算是真的豁出去,她一手端著碗,一手把背上的孩子放下了,轻轻推了一把,流著眼泪道:“妞妞,別跟著娘……” 这明显是母子永別,凸显了百姓对周氏施粥的畏惧和担心,这农妇虽然豁出去准备吃粥,但却不相信她吃完之后会有好结果。 附近的百姓全都面色悽然,却又个个唉声嘆气没人开口劝说,大家心里明白,这妇人是真的饿的受不了,所以豁出去一切,要吃周家的阎王粥。 呼嚕,呼嚕! 很响的喝粥响动终於响起。 …… 【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674章 朕要让他们自己走上绝路 人在常年飢饿之下,一旦吃东西就难以忍住,只要吃了第一口,哪怕下一刻会死也顾不得了。 尤其这农妇,真是饿的厉害,她几乎是把粥往嘴里猛灌,丝毫不在意热粥滚烫到烫嘴。 只不过,她一边吃一边流泪…… 而当一碗热粥被她吃完之后,她脸上已经全是磅礴的泪水,突然放声嚎啕,充满绝望无助。 至於四周围观的百姓们,响起一片唉声嘆气的苦涩声。 按照百姓们长久以来被豪门大户盘剥的经验,大家都觉得周氏马上就要露出真正的嘴脸,比如这一碗所谓的施粥,帐目绝对会被记到册子上,並且,逼著农妇摁手指画押…… 从此以后,利息把人活活压死。 一碗粥的债,一辈子都还不完,农妇从此以后拼命给周家劳作,直到累死的那一天还是欠帐人。 这就是周家,京口百姓认知中的活阎王周家。 然而让百姓们发愣的是,他们想像中的凶神恶煞场景並没出现,反而当农妇吃完这一碗粥后,所有人看到周氏的公子竟然大礼参拜,並且,號啕痛哭。 “这位婶子,晚生谢谢您,晚生谢谢您啊!” “您吃了一碗粥,便代表我周氏赎了一份罪,这是活命之恩,是周氏全族的希望。” “婶子,晚生给您磕头了!” “乡亲们,父老乡亲们,看到没,看到没,这位婶子吃了施粥,但我周氏绝无任何恶意。” “大家也去吃啊,大家都去吃啊,我周氏,诚心诚意要为乡里付出……” “这粥,无偿!” “周氏穷尽家业,也要造福一方。” …… 不远处的歪脖树下,杨一笑目光闪烁锐利,冷冷道:“不愧是门阀,有决然之决断!只可惜,不知有几分是真心!” 小公主眨眨眼,忍不住道:“臣妾见他嚎啕大哭,且对百姓苦苦哀求,能够如此姿態谦卑,该是有一些诚意吧!” 杨一笑却再次冷冷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那妇人吃粥之前惶恐畏惧,吃粥之后则是绝望痛哭,由此可以想像,这家门阀对待百姓的手段有多狠。” 赵萤勾先是一怔,目光忍不住看向那个农妇。 这丫头想起刚才的那番场景,尤其是农妇吃粥之时的绝望,顿时明悟杨一笑所言,意识到门阀周氏此前必然做过令人髮指的恶行。 “是啊,陛下说的是,那妇人刚才满脸绝望,泪流满面准备上吊寻死……” “显然,以前常有这种事!” “显然,这周家干过不知多少这种事!” “他们,他们,他们必然逼死过许多人。” 这丫头想明白之后,顿时小脸闪烁愤然,道:“陛下,臣妾收回刚才的话,这周氏门阀,他们就算诚心诚意也该死。” “他们今天之所以对百姓展现善意,並不是因为他们认识到自己的罪恶……” “他们只是因为害怕,怕您这位大唐帝王!”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不是陛下您携带大军来此,如果不是京口归於咱们大唐版图,恐怕他们依旧还如往常,手段狠戾的压榨百姓。” “陛下,臣妾真是越想越气!” “好愤怒啊!” “臣妾忍不住想逾矩向您諫言,我认为这周氏一族不可饶恕。”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刚才还语气冷然的杨一笑此时却摇了摇头,语带深意道:“不饶恕,当杀之,然则屠灭一家门阀的满门上下容易,屠灭全天下的门阀何其之难,萤勾啊,你莫不是认为朕现在有这个实力吧?” “別说是现在,將来也不行,哪怕大唐到了威压四海那一天,依旧无法对所有的门阀举屠刀。” “这周氏一族,固然几十年上百年盘剥百姓,可是萤勾你该当明白一个事实,天下间又有哪一家门阀不是如此?” “如果把他们全杀了,那將是一场大屠杀……” “你出身皇族,当知门阀之大,那么你也应当知道,一家门阀的族人数量有多嚇人!” “可以高达几千人,甚至上万人,而如果把帮著他们作恶的奴僕加上,那么仅仅一家门阀的有罪之人就可能三五万。” “周家这么门阀固然不可饶恕,天下间又有哪个门阀值得饶恕呢?除了门阀,还有下一阶层的世家,以及豪门,乃至大户,地主乡绅……” “这是一个很庞大的群体,偏偏他们都对百姓做过恶,如果细查起来,怕是其中十之八九都有血债!” “难道都杀了吗?” “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人?” “全天下的门阀,世家,豪门,大户,地主乡绅,如果加在一起,那將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条人命。” “这些人,都有罪,可如果把他们全杀了,必然是一场浩大的屠杀。”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粥棚。 他微微沉默片刻,声音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悵然,继续道:“如果只是杀掉几十万,朕不在乎骂名倒也能做到,哪怕是杀他个一两百万,朕如果够狠或许也敢试一试,可是屠杀千万条人命,朕自己都觉得浑身发抖……” “最主要的是,这未必便是他们的赎罪之结局,对百姓而言,也绝不是最好的让他们偿还血债。” “帝王之决断,当以万千百姓福祉为先,倘若有另一种治罪的方式,可以同时兼顾门阀偿债並且让百姓生活变好,那么,这种方式便该是帝王的首选。” “萤勾啊,当皇帝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来。” “朕其实比你更想屠灭所有的士族门阀,可朕必须为了千万百姓而选择另一种方式。” “你別急著噘嘴,也彆气鼓鼓的扭头,朕可以跟你透露一点,朕这个选择不会让他们好过……” “甚至,会比让他们活的比满门被灭更悽惶。” “朕这一生会做几件大事,其中一件便是要扫除他们这个阶层,只不过,朕要扫除的方式並不是屠杀。” “朕要做的是,让他们自己一步一步把门阀之路走向绝路,就比如,今天这京口周氏……” “从今往后世上再也没有这家门阀了。” 第675章 朕给你一些点拨吧 此时,天色终於完全亮了,东边一轮红日,缓缓跳出云层,而那柔和的晨光投射下来,似乎將杨一笑的面色也化为柔和。 他依旧懒洋洋的斜靠在歪脖树上,赵萤勾则是乖巧陪伴他的身侧,再往旁边两三步的距离,是假装打著哈欠犯困的崔寒山。 然而这位贴身大將看似睏倦哈欠,实则目光之中一直闪烁著警惕,每当官道上有人途经此处之时,总是会被老崔用身体挡住对方接近这棵树。 由於杨一笑穿的是普通常服,赵萤勾也专门换上了农家女子的布衣,再加上老崔的相貌很像民间汉子,因此他们三人的组合看起来毫无特殊之处。 在附近百姓的眼中,都把杨一笑三人看作是普通的过路人…… 而在官道上行走的那些真正过路人眼中,却又反过来把他们三人当作了附近百姓。 只不过,世上终究有著聪明之辈,又或者可以说,有著特意留心的一些人。 比如不远处的粥棚,那几个周氏门阀的公子,他们很显然是察觉到了杨一笑的身份异常,所以总是小心翼翼的用眼神朝著这边窥视。 对於这些窥视,杨一笑恍如未觉,他仿佛真是一个看热闹的过客,自始至终一直懒洋洋的待著,靠在歪脖树上,偶尔打个哈欠。 然而他越是如此,越让周氏的年轻人们心里忐忑。 终於,有人撑不住了…… 这人恰是刚才那个跪地感谢农妇吃粥的少年。 只见他神情带著浓浓的疑虑,疑虑之中又夹杂著惴惴不安,而在他不安和惶恐的眼神之中,却又隱约能看出来他正在下定某个决断…… 只不过,这个决断下的很难,很难! 足足有半盏茶时间过去,这个周氏少年方才深吸一口气,他终於像是豁出去了,亦步亦趋的走了过来。 只见他未曾开口先是行礼,恭恭敬敬的对杨一笑弯腰而拜,然后才敢开口,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这位先生,您,敢问您…您是要在此处歇脚的行人吗?” 可惜杨一笑仿佛没有听到,依旧懒洋洋的依靠著歪脖树。 周氏少年更加忐忑,再次小心翼翼的道:“贵客若是赶路经此歇脚的行人,值此清晨之际应是尚未用膳吧?恰好我周氏搭建了粥棚,大锅之中已经熬煮了浓粥,晚辈斗胆,想请您…请您……” 杨一笑终於有所回应,目光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语气微微带著一些深意,道:“施粥乃是仁义之举,不必如此卑躬屈膝,汝等若能真心诚意坚持此事,胜过诚惶诚恐的邀请过路之人。” 他说著一停,再次扫了少年一眼,淡淡又道:“往来行人哪怕被尔等邀请,无非也就是帮你们传一传行善之举的口碑,然而这世上的很多口碑都是假的,当地人的感触才是对善举的真正认可。” “况且,本先生並不是缺一口膳食的人。" "便是饿上一顿两顿,身体也不会有何不妥。” “但是这些面带菜色的百姓不同,他们飢肠轆轆正眼巴巴的看著,你们周氏既然决定搭棚施粥,那么现在最该做的是让百姓们去吃。” “少年郎,我见你今日举止还算不错,虽然你出身门阀世家,但是你方才能对百姓下跪磕头,仅此一举,可见心性……” “你胜过了许许多多的门阀公子少爷,胜过了那些至死还不知悔改的飞扬跋扈之辈。” “正是因为你的这份心性,本先生愿意和顏悦色跟你说这么多,並且,本先生可对你稍微指点一二……” “你听好了,汝周氏全族的活命机缘在於民!” “关於这一点,想必汝等自己心里也早已明白,否则的话,尔等不会连夜搭建粥棚,那么既然尔等心里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为何不好好的把这件事做的尽善尽美呢?” “百姓若肯吃上你家的一口粥,便可抵消尔等全族一份罪……!” …… 噗通一声! 周氏少年豁然跪地! 不愧是门阀的嫡脉公子,这少年明显是听懂了杨一笑的点拨並且绝对猜到了杨一笑的身份。 只见他整个人匍匐在地,身躯因为惶恐而微微颤抖,不断叩头道:“晚生谢您恩典,晚生谨遵圣命,我周氏…必然努力消罪。” 杨一笑不再表態,仅是微微頷首一下,淡淡道:“粥不能一直在锅里,煮的再香也无意义。” 砰的一声,少年重重磕头,宛如发誓般急急道:“晚辈懂的,晚辈明白,周氏施粥,乃是自救!” 他再次叩头,然后小心翼翼起身,又一次给杨一笑行礼之后,才敢躬著身体慢慢的倒退回去。 过不片刻,这少年回到粥棚,陡然只见他带领其余几个少年,赫然全都走向那些依旧不敢吃粥的百姓……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几声响动,这几个少年竟然当街而跪! “乡亲们,父老乡亲们……” “我京口门阀周氏,已然决定散尽家財,从今日开始,打开族中所有粮仓,在咱们整个京口境內,遍地搭建施粥之粥棚。” “这粥棚绝对不会关闭,会一直敞开了供应膳食,无论本地父老,又或过往旅人,只要愿意吃,都可隨意吃。” “我周氏施粥,不取一分一毫,此举哪怕到了我族粮仓散尽之时,我周氏一族也会想办法採购粮食继续坚持。” “乡亲们,我周氏一族曾经盘剥乡里,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而我全族所积攒之庞大家业,恰是对京口父老乡亲的血淋淋欠债。” “自古以来,门阀欠了百姓的血债从不偿还……” “但我周氏,已做出决定要开上这个先河……” “欠的血债,我们血偿,若有人命,便以命抵命!” “乡亲们,你们且看……” “我周氏全族偿命来了!” “只要乡亲们有人愿意来吃一碗粥,我周氏族人便立马清偿赔上一条命!” “乡亲们,且看吧!” 领头的少年大声疾呼,跪在地上猛然转身,只见他抬起一只手臂,指向了不远处的京口城门。 而就在他抬手高呼的同一时间,赫然只见城门口处走来一大群人,放眼望去,全是老者,日光浩浩照射之下,百姓们愕然看到那些老者竟然全都穿著丧服。 不但全都穿著白布做的丧服,而且每个人的胸口都写著一个大字…… 百姓们很少有人认识字,但是杨一笑认识那个字…… 那是一个大大的『罪』字。 周氏全族的老一辈,自己给自己写下了这个字! 他们穿著准备好的丧服,从城门口一路走向了百姓。 一个门阀想要让年轻一辈活命,必须在一位帝王的威压下做出选择,不但要做出选择,而且他们要在帝王的俯视下真正去这么做! 大唐帝王杨一笑,会因为他们的选择而决定留不留他们年轻一辈的命! 第676章 大唐帝王亲自做见证 “所谓赎罪之举,並非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们畏惧!” 歪脖树下,杨一笑看著周氏那些老人,他微微吐出一口气息,神情淡然又点评一句:“能知畏惧,並且因为畏惧而做出决断,仅此一项,已然胜过京口诸州的其余门阀。” “萤勾丫头,感觉如何……” “朕今天带你看的这场大戏是不是很好看?” 赵萤勾抿了抿嘴,小嘴之中轻轻一哼,道:“臣妾没觉得好看,只觉得他们很精明!” “尤其周氏这些老傢伙,他们之所以穿著縞服出城,无非是因为陛下您的帝輦到达京口,而他们肯定猜到了陛下您今天会关注这一幕……” “因此,他们故意如此!” “他们並不是心甘情愿偿命,他们只是想让您看到而已!” 赵萤勾確实聪慧,一眼就洞穿周氏的意图,然而杨一笑又何尝看不出周氏的意图呢,但他並没有生出被矇混的怒意。 反而他微微一笑,目光大有深意,道:“让朕看到不好么?” “且不论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毕竟是真的要向百姓赔命!” “萤勾你记住,世上之事论跡不论心,朕虽然是手握权柄的帝王,但朕也不能太过追究別人的心跡……” “只要他们做的事情可以被认可,那么就可以不在意他们为何这么做的心思!” “而倘若任何事情都去刨根问底,这天下可就没有能饶恕之人了!” 赵萤勾听的若有所思,忍不住点了点小脑袋,轻声道:“陛下说的对,臣妾明白了,武先生也曾教导过,君子论跡不论心!” 杨一笑点点头,道:“跡,便是行动,心,便是心思!” 赵萤勾再次接话,道:“所以哪怕是一个心怀叵测之人,只要他做的事情属於善行善举,那么,这个就可被认定为善类……” “陛下,是这个意思么?” 杨一笑目光饱含深意,道:“不错,正是如此,故而,朕对这周氏一族的决断很欣赏!” “虽然他们罪孽深重,虽然他们故意演这一出给朕看,但由於他们决断值得认可,所以朕愿意给他们做个见证……” “你看看,他们是不是正朝著咱们这边走过来?” “这些老傢伙滑溜的很,知道在临死之前该死给谁看!” “他们心里明白,死给百姓看是没有意义的,唯有让朕看到,才有死的价值!” “朕身边这棵歪脖子树,就是他们要吊死的地方!” 赵萤勾睁大了眼睛,小嘴由於吃惊而合不来,下意识道:“天吶,难怪陛下您选择这里看戏,原来,原来您早就准备看著他们在这里吊死……” 杨一笑面色悠悠,淡淡道:“毕竟是一群该死之人,岂能让他们临死而反悔,因此,朕把地方给他们选好!” “既然要给百姓偿命,那就偿的清清楚楚。” “百姓们被压榨盘剥的活不下去之时,也许就是吊死在这种歪脖树上,所以,朕给周氏选了这棵树!” “今天,朕看著他们在这里死!” 赵萤勾小脸全是古怪之色,仰著小脑袋看向头顶大树,吃惊道:“几十个人,全吊死这里……” 咕嘟! 这位公主下意识的缩了缩小脑袋。 她想像著几十个人一起吊死的场景,脸上不由自主的显出匪夷所思。 杨一笑则是微微一笑,神情显得平静淡然。 反而旁边的崔寒山突然冷哼,道:“几十个人一起死,场面何其之壮观,尤其还是一大门阀的所有老辈一起死,今天这一幕必然会在整个京口传为佳话。” 赵萤勾瞠目结舌,愕然道:“怎么可能?这也能传为佳话?” 崔寒山嘿嘿两声,道:“难道不是佳话么?让百姓恨之入骨的周氏老傢伙一起死!公主殿下,这才是陛下他的意图。” 赵萤勾小脸有些悚然,转头看向杨一笑的神情,再然后,又转回来看著崔寒山脸上的幸灾乐祸。 足足良久之后,这位南云公主才怔怔开口,道:“你们男人,真是够狠!” “让人家全族几十口,一起吊死在一棵树上,这这这,这是何等的,何等的……” “何等的阎王手段对不对?”杨一笑悠悠然接过话茬,语气饶有兴趣的道:“你这丫头是不是想说,朕和老崔简直是活阎王。” 赵萤勾立马手捂小嘴,摇晃小脑袋道:“没有,不是,臣妾既然嫁给陛下,自然觉得陛下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说完之后似是想起什么,猛然看向崔寒山凶巴巴道:“崔大將军,本妃得提醒你一句,刚才你称呼我公主殿下,你应该称我为皇妃娘娘……” 崔寒山立马点头,郑重其事开口,肃然道:“娘娘提醒的很对,末將以后定会注意言辞。” …… 便在这时,远处那群周氏族老已经走近。 忽然,几十个老傢伙一起下跪,在附近百姓的迷惑和震惊中,所有百姓看到周氏的大人物竟然对人磕头。 “那人是谁啊?” “周氏族老竟然全都对他下跪!” “莫非是个大官……” “如果他是大官,得是多大的官啊?” “周氏一向飞扬跋扈,整个京口无人敢惹,听说,听说,连朝廷里都有他们的人。” “然而现在,他们竟然全都跪在地上,你们看,那些老傢伙磕头把脑袋都磕破了!” “这得是多害怕才会这样……” 百姓们无不窃窃私语,脸上全都闪烁著震惊,心中纷纷猜测,依靠在歪脖树下的杨一笑是什么来头。 而在百姓们的远远观望下,只见周氏领头的族长跪伏於地,足足磕了九个响头之后,方才语气颤颤的开口…… 並且百姓们隱隱能够听到,这周氏族长的语气竟然带著乞求的味道。 “吾等周氏,大礼参拜!” “可否求您,做个见证!” 在百姓们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们看到依靠在树边之人竟然面色平淡至极,几十个周氏族老跪地磕头的乞求,竟然只换来他的微微点一点头。 “可!” 百姓们听到,树下之人总共只说了一个字。 然而就是这一个字,却让几十个周氏族老无不振奋,赫然又是齐齐磕头,每个老傢伙脸上都闪烁惊喜。 下一刻…… 只见一个周氏族老在大礼参拜之后起身,在百姓们又惊慌又忐忑的视线中走了过去。 噗通一声,这族老又一次跪下,只不过,这次跪的却是百姓。 “乡亲们,老朽有礼了,想必有人可以认出来,老朽便是周氏的周长群。” “乃周氏族支第十三房的族老!” “这数十年以来,老朽的恶名不小,盘剥过你们,抢夺过田地,甚至还逼死人命,手上沾染著血债……” “今天,老朽来还债了!” “无论是谁,只要你们遭过老朽的恶,那么,你们尽可上前来辱骂殴打。” “老朽就跪在这里,任命你们拳脚加身!” “乡亲们,不用担心周氏会报復……” “你们有人撑腰,你们有人庇护,而在这位的撑腰和庇护之下,周氏必须老老实实的接受裁决!” “老朽我,周长群,请乡亲父老上前,歷数我之满身罪恶!” …… 日光浩浩之下,百姓们面面相覷,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高高在上的周氏门阀,门阀中的一个强势族老,竟然,竟然对他们下跪认错。 並且,还请求他们上前去指责他的错…… 甚至,还说要任凭他们辱骂和殴打…… “莫非,莫非,这周氏族老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树下那个人的威慑?” 有一些聪明的百姓,隱隱已经猜到什么,於是下意识看向歪脖子说,目光小心翼翼看著依靠树边的杨一笑。 只不过这些百姓虽然有所猜测,然而他们常年活在周氏的阴影下,因此,没人有勇气站出来。 这一幕落在杨一笑眼中,他微微发出一声嘆息! “老崔,你去开个头吧!” “百姓心存畏惧,无人敢於索债,必须有人先做个例子,才能便帮他们壮一壮胆气。” “老崔,这事你擅长……” 在杨一笑的暗示下,崔寒山鏗鏘一声拔出刀。 这位大唐羽林卫大將军可不在乎周氏,直接將明晃晃的刀锋悬在了那个族老的头顶。 “周长群是吧?” “咱代替百姓问你一问!” “你说你手上沾染过血债,那你自己说说是什么血债,还有,你准备怎么偿还?” 日光浩浩,刀锋灼灼,不远处那神情忐忑而又畏缩的百姓们,看到了他们毕生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只见,周氏这个族老苦涩长嘆一声,神情却极其果决,缓缓说出了第一桩罪恶。 “老朽,周长群,於二十年之前,为吞併田地而下令家丁作恶,光天化日之下,將人活活打死。” “那个被打死之人,老朽已经忘了他叫什么,但是老朽能记住所获田地属於何处,恰巧便是距离此地不远的牛家村……” “今天,老朽便跪在这里,任凭苦主上前,任凭苦主索命。” “只不知,牛家村的苦主还在不在!” …… 突然有悽厉的嚎啕,响彻於不远处的百姓之中。 或许是因为多年压抑的仇恨,终於有人豁出去鼓起了勇气,只见一个满脸沧桑的妇人,呜呜大哭著冲了出来。 她发了疯一般上前,满脸都是泪水滚滚! “周长群,周长群,就是你,就是你,打死我的男人,抢了我家田地。” “啊啊啊啊,老天开眼啊!” “我男人被你们活活打死,我们全家被你们压迫做奴,今天,今天,你终於……”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啊啊啊啊,你给我男人赔命来!” 这妇人大哭嚎啕,整个人由於激动宛如疯癲,她拼命扑上来,由於仇恨刺激竟然扑到周氏族老的身上撕咬。 杨一笑目睹这一幕,再次发出一声嘆息,在他的暗示之下,崔寒山伸手將这妇人轻轻拽开。 隨即,杨一笑目光微微一扫跪著的周氏全族,淡淡道:“既然有苦主索命……” 他这句话仅仅只说了一半,剩下的根本不需要说出! 然而周氏全族皆已明白,这是大唐帝王对他们做出的第一项判定。 於是…… 在无数百姓的围观中,在那个妇人悽厉嚎啕的大哭中,所有人看到周氏族老周长群竟然对那妇人磕头,然后缓缓起身从怀里掏出来一根绳子! 只见他走向歪脖树,自己將绳子掛到树上,而后看了一眼族人,毅然决然的把脖颈伸向了上吊的绳。 也许是临死之前真的良心发现,又或者是为了引起杨一笑的认可,当他脖颈入绳的那一刻,他猛然对那妇人大声疾呼……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那位牛家村的苦主,你且睁开眼睛看清楚!” “老朽周长群,给你男人赔命也!” “今日,大唐帝王见证,我周氏全族,都会清偿罪恶……” “京口的父老乡亲们,从此以后咱们两不相欠了!” “我周氏决意清偿罪恶,以后会和你们一样,从此也是大唐的子民,也会受到这位陛下的庇护!” “哈哈哈哈,都看清楚了,罪人周长群,以命赔命啦!” 最后一声高呼,绳子套住了脖颈! …… 在百姓们的惊愕目光中,第一个周氏族老吊死在树上! 而这个族老在临死之前发出的那几句高呼,终於让所有百姓都知道了周氏为什么这么做! 老天爷啊! 大唐的皇帝! 原来,原来,懒洋洋依靠在歪脖树下的那人竟然是大唐皇帝! 第677章 周氏全族,谢陛下洪恩 世上之事,有一就有二,如果借用后世一个说法,可以称之为『见到例子便会群起效仿』 任何事,不管有多大威胁,一旦有人做过,就有人跟著学。 比如今天,就是如此…… 原本这些百姓对门阀又畏又惧,哪怕有深仇大恨也只能忍气吞声,即便周氏族老们主动来认罪,然而刚开始的时候百姓们无人敢接。 直到,第一个族老周长群真的吊死在树上。 直到,第一个站出来的农妇因为大仇得报而哭的更加嚎啕。 一点火星,可以燎原,这个例子和开端,仿佛点燃了一把火,仇恨的火焰在百姓心里熊熊燃烧,终於演变成了群情激奋的一场大声討。 声势浩大,骂声不绝! 一个又一个百姓,从人群中衝出来,他们有的大哭,有的嚎啕,对著周氏某个族老,愤然歷数所犯罪责。 周氏族老只有几十人,在场百姓却有几百上千人,並且隨著时间推移,附近村庄又有源源不断的百姓闻讯而来。 所以,整个场面越发声势浩大。 动輒便是几十个百姓,同时指出某一个周氏族老的罪。 由此也恰恰说明了一点,周氏的每一个族老手上都沾著血,罪恶罄竹难书,每个人都欠著几十个上百个百姓的血债。 於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一个场景出现了。 衣衫襤褸的百姓,群情激奋围著,每当一个周氏族老被百姓们歷数所犯罪孽之后,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盘剥百姓的罪人便对著百姓伏拜於地…… 当其磕头认罪之时,任凭百姓们唾弃。 有百姓因为仇恨太大,不免衝上来又踢又打,甚至发疯般撕咬,嚎啕著喊著家里被害亲人的名字。 骂,打,撕咬…… 然而无论百姓如何报復,周氏族老竟然一直硬撑,直到百姓们发泄了怨气,这个族老才会从地上起身。 一根提前准备好的绳子,从怀里掏出来掛在树上,然后,这个族老毅然决然的將脖颈吊在了绳子上。 每当一个族老上吊,便会有一群百姓大哭,哭声既是对长久以来积攒仇恨的发泄,也是对大唐帝王给他们撑腰的谢恩。 而在百姓嚎啕大哭的同时,上吊的族老临死发出大声疾呼,他们一脸坦然,高呼欠债已消。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大唐皇帝陛下见证,吾周氏周某某以命抵命也!” “诸位苦主,从此咱们两不相欠啦!”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的周氏族老,於大声高呼之中走向末路。 他们临死之前神情坦然,甚至隱隱有著莫名的欣然,只因他们心里清楚的很,他们以命抵命的决定是值得的。 大唐皇帝亲自见证,意味著周氏从此不再欠百姓的血债。 如此一来,族中的下一代便有了活命的未来…… 虽然周氏散尽家业会从门阀级別跌落,甚至以后会落寞成为普普通通的平民,但是,从此以后子子孙孙都不用胆战心惊的活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京口诸州已经纳入大唐版图,他们周氏选择的不是撤离而是留下。 既然要留下,就得有抉择。 当他们所有族老用性命清偿罪责之后,换来的便是下一代可以在大唐活下去的认可。 不用担心被大唐皇帝当成有罪门阀屠灭了啊! …… 一个又一个周氏族老,向百姓认罪之后主动吊死,隨著时间慢慢推移,人数变的越来越少。 终於,轮到了周氏最后一个老人。 族长! 整个周氏门阀的族长! 只见这老人颤巍巍的走向百姓,同样也双膝跪地磕头认罪,只不过,竟然没有百姓站出来指出他的罪责。 虽然没有百姓站出来,但这周氏族长却主动开口,並且,语气极为肃然…… “诸位父老乡亲,老朽名叫周长丰!” “乃周氏之族长也!” “今年已六十九岁,执掌周氏四十年。” “在这漫长的四十年里,老朽从未害过一个百姓,因此,你们无人站出来歷数罪责。” “但是,老朽今天同样要自我认罪,並且,也会用性命向你们赔偿。”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是族长,虽然我自己没害过百姓,但我却执掌著整个周氏,全族所有的罪孽,其实都有老朽的默许。” “每一次吞占田地,每一次掠夺財產,都是我周氏的收穫,而这份收穫恰巧是老夫所执掌的。” “老朽是门阀族长,一辈子都为了家族的家业提升在施展手段……” “所有族人欠下的血债,都可算作是老夫的血债,故而,老朽才是所有被害苦主的最大欠债人。” “自古以来,人活七十便可恕罪不死,其实啊,老朽今年早已经年满七十了,方才我说自己六十九,是因为老朽故意不想被饶恕。” “我是最大罪人,必须以命相抵,周氏老一辈全死了,我这个族长岂能活著?” “我活著,便意味著周氏还欠著债……” “我活著,便意味著周氏心还存私……” “所以,老朽必须死!” …… 真不愧是门阀掌舵人,言说生死之时满脸坦然。 而当这位周氏族长向百姓说完之后,他颤巍巍的从地上起身走向杨一笑,佝僂著残躯,庄严的行大礼,他以耄耋之龄下跪,跪在了比他小几十岁的杨一笑之前。 “陛下,老朽想乞问一句……” “我周氏今日作此抉择,可换得陛下您的一念之慈么?” “周氏所有罪人,已然吊死树上,而陛下您,做了见证。” “老朽乞问之后,也將甘然赴死,只求临死之前,得陛下一句龙音……” “我周氏,可活么?” 面对一个耄耋老人跪著,杨一笑的面色却毫无怜悯,他仅仅只是淡淡一声,微微嘆息道:“人到七十可免死,其实你不需要也上吊……” 周氏族长苍老的脸庞儘是坦然,道:“老朽谢陛下隆恩,可老朽不得不死,唯有老朽这个族长也死,我周氏才能和过去的一切断绝。” 杨一笑点点头,语气终於有些软和:“既然如此,朕便不拦著了,你周氏做此抉择,確实和过往罪孽做了切断。” 帝王一言,口含天宪,虽然杨一笑没有说的太明白,但是周氏族长已经满脸惊喜。 “老朽,谢陛下宏恩。” “周氏全族,谢陛下洪恩!” “孙儿们,速跪下,拜谢,拜谢,谢我大唐帝王,对我周氏一念之慈。” …… 在杨一笑的注视下,在无数百姓的围观中,周氏最后一个老辈,整个门阀的族长,用一个绳索,把自己吊死在树上。 这老人临死之际,苍老脸庞儘是坦然,当他气息即將断绝之际,也对百姓们发出了高呼…… “老朽一生,无害一人,然则此身,罪责至大。” “吾乃周氏族长,万千罪责尽归吾身,京口的父老乡亲,咱们从此两不相欠!” “孙儿们,爷爷去了……” “记住新的族规,周氏儿郎以后必须是大唐儿郎。” “噫吁嚱,那些撤离的门阀何其蠢也,他们根本想不明白,我周氏从此活出了新生。” “这天下虽大……” “这天下虽广……” “然则,终於有一天要归我大唐帝王啊!” “那时候,今日撤离的门阀都得死……” 第678章 撤离大唐很难啊 这一日清晨发生的事,註定要在整个天下造成轰动。 一棵歪脖子,吊死几十人,以至於树干被压断,收尸之时动用几十口棺材。 事情真的很轰动! 哪怕这事发生在平头百姓身上,同一时间死这么多也会引发不小波澜,更何况今天死的並不是百姓,而是自古以来號称和皇族共治天下的世家。 能到达门阀级別,意味著族支绵延! 势力之庞大,笼罩数个州。 並且门阀之间相互通婚,共同形成庞大的阶层,所谓牵一髮而动全身,动则可以让整个天下顛覆。 然而,今日,堂堂一个门阀的掌权者,全族所有的老年中年甚至一部分青年,凡是属於族支上层之辈,竟然全都主动向百姓赔命而死。 如此骇人听闻之事,岂能不让天下轰动。 隨著事件传播,等到传开之时,当今天下各方势力,必然都会在心中生出惊悚。 大唐皇帝够狠啊,仅凭威压便可逼著一家门阀赴死,最关键的是既没动兵也没下旨,自始至终都是这家门阀主动抉择。 而这一事件的发生,对士族阶层而言不是好事,开了个不好的开端,从今往后有了参照的例子。 如果想要归附大唐,是不是就得学一学周氏? 如果不想归附大唐,那只能撤离大唐的国土! 然而,即便是门阀级別也不愿意捨弃故土,哪怕家大业大,离开故土就意味著一切要从头! 虽然撤离之时可以带走庞大的財富,但是再大的財富都是所谓的浮財,古代以田为本,乃是农耕社会,如果门阀拋弃故土的田產远走他乡,意味著从此之后会变成无根的浮萍。 也许,可以投靠联姻的亲戚…… 但是,亲戚本就是门阀阶层…… 同一阶层之间,即便联姻也是为了利益,偏偏天下的利益是有数的,任何一个门阀都不愿意分享给人。 所以一旦有外来亲戚投靠,当地的门阀首先想到的是入侵,也许表面上会亲切接纳,然而背地里必然想办法动手段准备侵吞。 故而,拋弃故土的门阀很难在別处扎根! 中原任何一州,都有门阀盘踞,那是人家祖祖辈辈经营之地,岂能轻轻鬆鬆的拿出来分享。 太上皇老爷子早就教过杨一笑…… 自古以来利益之爭必然不死不休! 门阀阶层虽然同属於同一个利益群体,但是这个利益群体內部之间的爭斗却很激烈,甚至,堪称残酷。 因此,自古以来的门阀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撤离故土的。 这也就意味著一个不爭的事实会存在,以后大唐每次扩充版图必然有门阀选择留下。 …… 周氏的选择,没人能在现在给出正確与否的判断,但至少现在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大唐帝王似乎认可了这一家。 日光浩浩之下,京口城外官道,由於所有的族老向百姓赔命,终於让百姓放下戒备走向了粥棚。 这是古往今来很难见到的一幕…… 只见,百姓们的脸上明显还带著恨意,只不过,却已经愿意端著碗筷领取施粥! 而那负责施粥的一方,则是由周氏的年轻一代亲自动手,其中甚至有十来岁的少年,跟在哥哥们身边忙前忙后。 每当一个百姓领取施粥,所有的周氏少年便会弯腰行礼,以一种欢喜而又释然的语气,向吃粥的百姓说一声感谢。 “大叔,谢您吃粥,助我周氏善行,可以偿还罪孽。” “大婶,谢谢您,周氏从此以后,每天都有施粥让您领,记得来吃啊,千万不要饿肚子,田地劳作很累,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呀,这个小妹妹,你別吃的这么急,太急会烫到嘴巴呀。” “来,周家哥哥帮你吹一吹气,等粥凉一些,让你吃个饱……” “小宝宝,谢谢你,谢你允许我抱,偿还我们周氏罪孽……” 各种各样的感谢,对一个一个百姓说出,周氏少年用他们的真实行动,让所有百姓渐渐在心里认可。 …… 不远处的歪脖树下,停放著几十口棺材! 而在棺材的旁边,每一口边上都跪著几个周氏孩童,他们是给长辈收尸的孙儿,但是收尸之时不允许任何人哭。 这个严苛的命令並非杨一笑所发,反而是周氏活著的年轻一代自己定的,他们严令告诉族里的孩童,任何人都不能在棺材面前哭。 哭,就意味著心里有恨! 如果有恨,可能就有报仇之心! 所以,不准哭! 他们周氏全族的族老主动赴死,要让大唐帝王看到他们的心甘情愿,倘若小孩童哭泣引起皇帝陛下误会,岂不是周氏族老的牺牲全都白费了…… 能有如此决断,倒让杨一笑颇为高看一眼,再加上周氏孩童乖巧跪著,终於算是触碰了他心中的一抹怜悯。 於是,在旁观良久之后,杨一笑总算是有所表態,他微微招手示意周氏一个少年上前…… “朕看今日之事,前前后后都是你在领衔,那么朕是否可以认定,你便是周氏新一代的族长?” “清晨那会时,是你第一个走出粥棚……” “为了打消百姓的顾虑,你第一个向百姓磕头!” “也是你第一个跪在地上,告知百姓你们周氏的决定,而在你的高呼之中,所有族老穿著縞服前来,这意味著,族老们那时候已经开始听你的命令。” “此后,你周氏全族的老辈向百姓赔命而死。” “这几十个小童,穿著丧服来收尸,朕听到你在叮嘱小童,甚至是严厉的发出命令,你跟孩子们说,不允许他们哭。” “由此,朕更加確定,你这个少年,便是京口周氏从今往后的新族长。” “朕这么猜,可有猜错么?” 面对杨一笑的一番问询,眼前少年恭敬跪地行礼,肃然回答道:“启稟陛下,確实如此,草民周承恩,以后是周氏的新族长!” 说著小心翼翼仰头,稍微补充了一句,又道:“草民这个名字是新改的,改的时间乃是昨夜之时,由我周氏老族长亲自写下名字,列在了京口周氏新族谱的第一页。” “所以,从昨夜开始,周氏和过往切断,一切都將是从头开始。” “草民带领家中各支,从此承受大唐恩典,因此,改名周承恩!” 杨一笑微微点头,然而却语气饶有深意,目光俯瞰跪著的少年问道:“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朕並不打算接纳尔等,虽然朕会宽恕周氏,但却不会接纳认可……” “你既然被选作新族长,应该是个聪慧之辈,那么,也应该能明白朕这个说法有何区別。” “宽恕可以,接纳很难,而朕,未必会接纳尔等!” “如此一来,你周氏全族的族老岂不是白死了……” 杨一笑这一问,显然是刻意在问心,他很想看一看,这个周氏新族长会不会惊慌失措。 第679章 杨一笑终於有所表態 出乎杨一笑意料的是,眼前少年没有任何迟疑。 只见这少年当即回答,恭恭敬敬道:“草民启稟陛下,世事本该如此,无论愿不愿意,总要有所抉择!” 杨一笑颇为讚许这少年的沉稳,心中不免生出一丝爱才之意。 但他却故意刁难,再次开口问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周氏从此可能会落寞?” “曾经你们是钟鸣鼎食的门阀,以后也许连个普通大户都比不上,甚至,要为了衣食而劳作奔波。” “从高处跌落的味道,朕认为很难有人承受……” “故而,朕很好奇你们的想法!” “尔等周氏,真的心甘情愿么?” 这一问发出之后,周承恩变的沉默,足足良久之后,方才苦涩出声,道:“回稟陛下,我们甘愿。” “我周氏之所以和过去切断,是我族自己选了这一条路……” “长辈们赴死,没有任何人逼迫,反而长辈们严厉呵斥我们下一代,不允许任何人阻挠他们赴死之决定。” “陛下,人心都是肉长的,全族几十个长辈一起自尽,我们做晚辈的岂能不悲痛?然而我们心里明白,周氏唯有这一条路可以选……” “自古以来,门阀盘剥百姓,之所以家业能够不断庞大,是因为对著百姓喝血吸髓。”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家业之中的每一个铜板都是带血的。” “而那粮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每一粒都是从百姓手中抢夺……” “灾荒之年,饿殍满地,但是门阀,钟鸣鼎食。” “即便丰收之年,百姓家中也无余粮,原因是我们手段狠毒,会用尽一切办法搜干刮净。” “所以,丰年也有百姓死。” “草民自幼读书,心性不算愚笨,因此草民能清晰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门阀牵著百姓的累累血债。” “故而当我们想要偿还之时,不只是散尽家財就可以还债,需要以命抵命,才能仇恨弭消。” “经此一事,我族確实会跌落门阀,乃至如同陛下方才所言,我们可能连普通的大户都比不上,然而,我们从此以后不欠百姓任何血债……” “陛下,您知道么,我族族长在昨夜曾把草民喊到身边,足足两个时辰对草民不断叮嘱和教导,族爷爷跟草民说,大唐帝王乃是穷苦出身,因此心中必然向著百姓,同时,陛下您的穷苦经歷会让您在心里厌恶世家。” “而这当今天下格局,大唐已然位列前三,北抗草原,南压大江,也许现在还是三足鼎立之態,但是往后十数年必然会重归一统。” “陛下您,註定要横扫六合!” “到那时,天下虽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我爷爷说,自古以来的开国帝王都是狠辣之辈,只要帝王心里有所不喜,那么无论再怎么艰难也要把不喜扫除。” “恰恰,陛下您心里厌恶世家,所以,门阀怕是要遭受一场大劫。” “帝王之怒,流血千里,到时候无论陛下您盯上哪一家门阀,只要一道旨意就能让这一家满门死绝。” “而我周氏不想全族死绝,我们想继续在这世上苟活著……” “既然想要活著,就得有所决断……” “因此我族所有族老主动自尽,用他们的性命向百姓清偿罪责,以命抵命,切断过往,唯有如此,才能换来一线生机。” “我爷爷还跟我说,哪怕这一线生机其实也很难,因为爷爷他並不敢確定,我全族老辈自尽的举动能不能乞得您这位帝王的一丝怜悯……” “可我们只能赌!” 周承恩说完之后,恭恭敬敬再次行礼。 …… 杨一笑看他一眼,忽然假装透露机密道:“如果朕现在告诉你,朕直到现在都没有下达屠灭京口门阀的旨意,那么,你们周氏会不会后悔全族老辈自尽?” 眼前少年明显一怔,然而瞬间便果断摇头,郑重道:“回稟陛下,草民等人绝不后悔。” “方才草民已经说了,我周氏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 “哪怕陛下您没打算清扫京口的门阀,但我周家依旧决定对百姓清偿罪责!” “与此同时,散尽家业,心甘情愿从门阀变为平民,哪怕耗尽財富和粮食也要大行善举。” “我们会一直坚持,救济帮扶穷苦,但是,我们绝不会认为这是可以揽在身上的功绩。” “我们会一直告诫自己,这是我周氏在向百姓还债……” “陛下,这便是草民的回答,同时,也是我全族年轻一辈的信念!” 杨一笑见他如此果断,越发对这个少年讚赏,因此,杨一笑的语气终於有了一丝温和。 他俯瞰著跪在地上的少年,语气隱隱透著暗示般的深意,道:“”京口城中的几大门阀,乃至下辖诸州的门户,朕確实没有下旨清扫,甚至决定任凭他们去留!” “愿意留下的,就留下,想要撤离的,放任不予阻拦。” “你们周氏选择留下,並且全族老者赴死,用自己的命,还百姓债。朕对此事不做表態,只点评一句这是你们自己的抉择。” “至於那些撤离的,朕同样不做任何表態,也只说一句,天下之大任他去……” “他们离开之前,带走庞大的財富,朕没下令阻拦,由著他们带走!” “而你周氏却准备散尽家財,並且已经开始在全境施粥,相互对比之下,明显你们吃了大亏。” “但是,周承恩你听好了……” “这天下之事,由来都是有得有失,今日看似吃亏,將来未尝不是占便宜。” “朕乃帝王,且是你族爷爷所说的开国帝王,自古以来的开国之帝,確实大多数都是杀伐果断,诚如你爷爷所猜测的那般,朕確实在心里对世家有所不喜……” “甚至可以说,朕对世家这一阶层很厌恶!”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目光俯瞰一眼周承恩,所谓点到为止,话题至此打住。 他衝著跪地的少年招招手,语气隱隱比刚才更加温厚,道:“起来吧,不用跪著,尔等周氏既然决定散尽家业扶危济贫,那么就努力把你们想做的做到最好……” “朕见你心性不错,愿意给些指点!” “你们不只是要施粥……” “你们要做的其实有很多……” “比如直接开仓放粮,比如採买药物赠予百姓,还有诸如僱佣医者,去乡村之中救助病患。” “方才你跟朕说,你们不会往自己身上揽功绩,你还说,这是你们周氏的赎罪之举。” “但是朕却要告诉你,做出的功绩它就是功绩。” “於百姓有功,便是於国家有功,德行善举,便是功德。” “这是一块可护全族的金牌……” “除非你们以后犯了谋反忤逆大罪,否则在朕看来善行之举可以免死!” 第680章 朕可以给你一份缘分 天子一言,口含天宪,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聪明人能够从中领悟到真諦。 况且杨一笑这番话並未有所遮掩,而是直接给眼前少年指明了方向,对於一群忐忑等待审判的门阀子弟而言,杨一笑这番话等於是对周氏的盖棺定论。 最后,杨一笑长身而起,他负手背后,眺望著不远处的粥棚! 他目光落在衣衫襤褸的百姓身上,同时也落在那些给百姓盛粥的少年身上。 而在这棵歪脖树下,停放著几十口棺材,杨一笑忽然轻轻挥手一下,示意收殮的队伍可以抬棺离去。 几十个小童,向他磕头拜谢。 所有的周氏子弟,尽皆跪地口称谢恩。 然而当周氏家丁抬起那些棺木时,隨同而来的吹打匠人却还是面带迟疑,虽然手里拿著嗩吶笙簫,但是没人敢放在嘴边吹奏。 杨一笑嘆了口气,再次挥了挥手,温声道:“人死灯灭,债务已消,按我华夏民族传统,亡人上路要听个响动,所以,吹奏吧,朕允尔等,可以吹奏。” 周氏子弟再次跪地,齐齐高呼陛下隆恩,终於,吹打匠人吹响了嗩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家丁们抬著棺木,队伍在渐渐走远,杨一笑则是负手眺望,足足良久再次一声嘆息。 他缓缓转身,又一次俯瞰,跪在地上的周承恩连忙仰头,规规矩矩的等候大唐帝王训示。 然而杨一笑並未训示,反而语气颇为的温和…… “过去的,便过去了,尔等周氏虽有累累罪行,但是尔等已然决意改过向新,並且,尔等已经付诸行动。” “拋舍家业这句话,不是说说那么简单,散尽家財这种事,非大毅力者才能达成。” “这件事,不简单,古往今来无数门阀世家,能找出来的例子几乎没有。” “因此,朕很欣慰!” “尔等周氏若能坚持下去,便是朕所说的於民有功!” ……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伸手衝著周承恩招了招,示意道:“朕方才让你不用跪著,可你一直不愿意起来,朕知道,你是因为心里忐忑缘故……” “然则现在朕已经对周氏盖棺定论,想必你心里的那份忐忑不安有所减缓,既然如此,是不是可以起来了?” “起来吧,不用跪著!” “朕还有一些话,想要对你问一问,尤其是关於周氏的將来,朕颇有一些好奇和期待,因此,想和你这个新任族长聊上一聊。” “既然是聊天,那么便该有个聊天的样子……” “倘若你一直跪著磕头,朕可没办法和你聊个尽兴,对不对?” 这一刻的杨一笑,不像是威名赫赫的帝王,反而如同敦厚的长者,在对一个少年谆谆教诲。 於是,周承恩终於从地上起来。 他规规矩矩的垂手而立,神態恭敬宛如芊芊学子,脸庞清秀,眼神清澈,让人难以生出厌恶,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少年。 而这少年之所以被周氏上一代选定,让他从今往后接任新一任的周氏族长,恰恰是因为他的秉性纯良,以及乖巧规矩和懂事。 秉性纯良,举止规矩,知进退,懂礼节…… 最主要是一颗赤子之心,生於门阀但却对百姓抱有同情,因此周氏上一代才会选他,因为周氏以后要走的道路和以前不一样。 杨一笑颇为喜爱这孩子的心性,因此不吝於给出一些和蔼亲切。 他温声细语问道:“跟朕说说吧,你周氏將来准备怎么做?” “施粥这件事,朕已经看在了眼里,散尽家財这件事,朕也已经听了你们的表態……” “然则人活於世,不可能只做这两件事!” “尤其是你们周氏族支延绵,为了生活必然要有所规划,哪怕你们心甘情愿的从门阀跌落,但你们毕竟还要在这个世上生活。因此,朕想听听你们准备怎么做。” 对於杨一笑的询问,周承恩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不做任何不迟疑,意味著没有思考编造谎言,脱口而出进行回答,则意味著早已决定了一切。 只见这少年庄重行礼,姿態谦卑而又坦然,恭敬道:“草民启稟陛下,我周氏家族已然定下了新的族规……” “昨夜,我爷爷召集全族各支,凡是年轻一代,尽皆立下誓言。” “立下誓言的原因,便是我们要守的新族规,而这族规所定之內容,当可回答陛下您的询问。” 杨一笑温和的点点头,语带鼓励的道:“既是如此,便將族规念来,让朕听一听,定的是什么。” 他说著微微一停,忽然大有深意看了周承恩一眼,意味深长又道:“说不定朕会亲自动笔,把你们的族规写一份出来,甚至会把它赠送於你,算做你我之间的缘分。” 周承恩先是一怔,隨即领会到了什么。 顿时这少年又惊又喜,下意识又要跪地磕头,然则杨一笑却挥手阻拦,温声道:“朕说过了,不用跪下。” 周承恩不敢忤逆,只能站直了身体,但这少年却连连行礼,语气之中难掩兴奋,道:“草民谢陛下赏赐,周氏全族谢陛下大恩。” 杨一笑再次挥手,道:“无须多礼,说正事吧。周氏族规,给朕听听。” 周承恩使劲吸了一口气,恭恭敬敬开始念诵起来。 “凡我周氏子弟,拋弃旧有族规,即日起,守新规。” “从此以后,不可欺民……” “从此以后,附庸朝政…… “不可以门阀而自居,该当以百姓而自省……” 少年念到这里时,仰头看一眼杨一笑,小声介绍道:“陛下,这三项乃是周氏族规的核心,並且长辈们逼著我们发誓,以后周氏任何人不得忤逆这三条……” “不但不得忤逆,而且必须传承,祖祖辈辈,传承下去!” “如果有人触犯这三条,立马驱逐周氏划清界限,任其自生自灭,绝不纳入家门……” 杨一笑微微沉思,目光隱隱闪烁悠远之色,意味深长的道:“你们周氏这些老辈,確实不愧是心思老辣的门阀掌权人,之所以他们订立这三项族规,並且逼著你们下一代发誓遵守,是因为他们想的够远,他们在替你们周氏的未来筹谋。” “不错,这三项族规真的很不错!朕作为大唐帝王,很欣慰你们族老的果断。” “你继续念吧,朕继续听,想必族规不止三条,后面必然也做了改变……” 第681章 將来,朕会出手 “草民启稟陛下,我周氏族规除此三项以外,还有以下多项,尽皆重新订立更改!” “第四条,关於賑灾,族规规定,全族动员,每当京口诸州遇到灾荒年月,周氏族人必须在第一时间配合衙门,开仓,放粮,出动全族人手,尽力賑济百姓。” 周承恩念完这一条,仰头仰视著杨一笑,小声又道:“陛下,其实这一条坚持不了太久,当我们周氏散尽家业之后,那时我们和普通平民没有任何区別,所以即便那时候我们有这族规,但是我们恐怕已经失去了賑济百姓的能力……” 杨一笑点点头,道:“散尽家业,粮仓变空,確实如你所言,你们將来已经没有这份能力!” “但是……” 杨一笑忽然口风微微转变,目光看著眼前的清秀少年,他语气隱约透著深意,意味深长的道:“但是这世上之事,总会出现预料之外的变数,哪怕你们周氏將来註定会落魄,但你们会在民间拥有一份不错的名声……” “名声,又叫做名望!” “以前你们虽然位列门阀,可你们在百姓之中並无名望,有的只是恶名,几乎全民皆愤!” “以后你们从门阀跌落,也许要靠著自己耕作求活,但你们在民间有了名望,这份名望便是你们的功业。” “也许你会担心,名望属於虚的,当你们周氏族人遇到苦难时,你这个族长没办法用名望救助他们。” “比如,你们某个族人家里断粮揭不开锅……” “又比如,某个族人生病没钱医治……” “由於你们已经变成平民,所以生活情况和平民一般无二,会缺衣少食,会在寒冬腊月里冻的瑟瑟发抖。而族人们的悽惨,你这位族长却有心无力。” “所以,那时候你也许会想,名望何其无用,周氏散尽家財的决定何其不该,因此你开始后悔,你们周氏所有的族人也开始后悔。” “朕推测的这一切,並非是隨意的论断,而是从人心角度出发,將来的你们必然会如此。”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目光饶有深意看著周承恩,温声问道:“听朕这么一说之后,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心中忐忑。” 果然,眼前少年的面色淒凉,有一抹无助和悲伤,清晰的掛在了脸庞。 杨一笑却忽然笑了,悠悠然吐出一口气息道:“少年人,莫惶恐,虽然朕刚才所推测之未来情形会出现,但是朕这位大唐帝王並不是为了嚇唬你……” “作为皇帝,尔等是朕子民!” “若论年纪,朕比你大了接近十五岁!” “而你周氏如今活著的都是年轻人,並且很多人的年龄比你还要小,故而,尔等皆可被朕视作是知礼懂节的乖巧晚辈。” “那么无论是出於帝王庇护子民的缘故,又或者是出於一个长辈对民间晚辈的照看缘故,朕这个大唐皇帝,心里是不忍看到你们悲苦的……” “因此,朕不妨再给你一句指点!” “只要你周氏坚持善行,坚持守住刚才这一条族规,那么,你们便是我大唐境內的良善之家。” “虽然你们人丁数量庞大,虽然你们族群分支绵延,但是在朕的眼里,你们不再是有威胁的世家,反而,朕会把你们视作构成我大唐民间基础的基石……” “你们所行之善事,有益於基层民生,自古以来,皇权不下乡,都是靠著宗族自治,维繫著最基层的安稳。” “故而在朕看来,你们乃是基石!” “少年人,抬起头,看著朕,记住朕现在对你说的一句话……”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只要你周氏谨守族规,能做到坚持不懈的扶危济贫,那么当你们將来落魄穷困之时,朕这个大唐皇帝不会无动於衷。” “周氏如果遭遇大难,朕会適时的伸一伸手!” “如何?” …… 如何?还能如何? 只听『噗通』一声,周承恩双膝跪地,这少年確实心性纯良,感恩之情溢於言表,满脸都是泪水,汹涌磅礴而下。 “草民,草民谢主隆恩,代我周氏全族,谢陛下庇护將来!” 这一次杨一笑没喊他起来,坦然接受了对方的跪地磕头。 他负手背后,看著不远处的粥棚,眼见周氏少年们还在忙碌,越来越多的百姓领取了施粥。 渐渐的,有欢声笑语响起,那笑声既是来自某个老到掉光牙齿的老嫗,也是来自於某个尚且懵懵懂懂的幼年小娃,来自於无数衣衫襤褸的百姓,来自於每一个吃到热粥的穷人…… 不,並不止穷人! 每当百姓们在吃饱之后发出笑声时,周氏的少年们也会发出欣喜的笑,变得更加有干劲,以至於累的满头大汗却不肯停歇。 如此一幕落在杨一笑眼里,让杨一笑的眼神不由流露温柔。 他喜欢看到这样一幕,他喜欢听到百姓的笑声。 周氏虽然是门阀,但是以后和百姓一样,因此,周氏少年们的笑声也让杨一笑很喜欢听。 何谓帝王? 代天行权! 权是权力,也是责任。 但他毕竟不是神通广大的神仙,无法照顾到全天下的子民,因此,便需要子民相互扶持帮助。 这周氏做的恰是相互帮助! …… 在他的示意和催促下,周承恩继续念诵族规。 每念一条之后,少年便仰头,等候杨一笑点评,显然是准备把圣训铭记於心。 恰好杨一笑今日也有此意,所以他听的时候极其用心,於是,在这棵歪脖树旁,一位帝王,一个少年,日光浩浩之下,宛如师徒之间的问答。 只听少年念诵道…… “周氏族规,第五,从今往后,我族不再设立族学……” “凡是周氏族支之幼童,成长至需要入学之年龄,必须送至朝廷所开之童校,从今而后周氏幼童只做大唐的学子” “陛下,这一条规定的是我族之教育!” 只听大唐帝王点评道…… “嗯,很好!” 你们周氏族老想的很通透,目光也看的足够远,想必他们分析过朕的过往,推测出朕是个重视幼童教育的人。” “自古以来,门阀设立族学,族中子弟读的是有益於族群的书,所以培养出来的便是效忠族群之辈。” “朕这一生,立志更改,朕要让天下开遍蒙学,每个孩子只读我大唐的书!” “这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几乎要和整个门阀阶层做对抗,而你周氏定下这一条族规,乃是主动替朕开了一个先例……” “故而,很好,很好啊!” “你周氏此举,可视之为朕之马前卒子也!” 第682章 大唐最穷的一个地方 杨一笑的帝王车輦终於进入了京口,但却只在城中停留了不到半日时间。严格来说,仅仅一上午。 虽只半日,他却很忙。 先是巡视城中民坊,亲自安抚京口百姓,並以帝王之身向百姓告知,京口附近二十州域纳入版图,从此以后,归大唐管,从此以后,施行大唐之律。 而大唐之律的第一项,赫然是如何给百姓分田。 古往今来,歷朝歷代,律法都是要求臣民应该如何如何,都是定下各种规矩让臣民必须遵守,唯有大唐不同,杨一笑在开国之时便把臣民放在了第一位。 分田,百姓当有永业田…… 国法第一条,写的是田地,大唐其他州域已经施行,但是京口这里才刚刚纳入版图,因此,他亲自以帝王之身向百姓告知。 於民以地,恩惠全家,故而满城百姓振奋惊喜,无数衣衫襤褸者跪地大哭。 这一日的谢恩之声,几乎要把天地震的翻覆。 而杨一笑在安抚百姓的同时,顺带又召见了当地归附的官员,他亲自许下既往不咎的诺言,叮嘱官员们从此以后要用心做事。 帝王一言,口含天宪,杨一笑亲自许诺既往不咎,意味著京口的官员都不会被翻旧帐,於是,所有官员也都振奋惊喜。 此后,杨一笑又不辞辛苦,他亲自赶往军营进行劳军,看望驻扎京口城內的几百士卒。 很忙,很忙,这期间他还抽空批覆了几道奏疏,那是京师方向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急件。 所有人的心里都明白,杨一笑无法在京口停留太久,作为大唐的帝王,必须早早的回归燕京。 仗才刚打完…… 攻入南云的大军尚未班师…… 虽然南云承诺会赔付大量物资,並且已经有一部分物资开始启运,但是这些物资如何使用,如何调拨四方进行使用,都得他这个帝王决定,留守燕京的重臣们不敢擅专。 此次大唐遭遇雪灾,堪称百年难遇级別,全境所有州域都出现了大量灾民,一旦处置不好就可能动摇国基。 因此哪怕最愚笨之人也能看出来,杨一笑的心思已经不在京口这座城里,作为皇帝能在此处停留半日,已经是对京口乃至附近诸州的莫大重视。 “皇帝陛下也许今天就会起驾!” “所以,吾等何不组织百姓相送一番……” 京口城里归附的官员们,想要搞一场欢送的场面表忠心,受到恩惠的百姓们 …… 果然,当天中午。 杨一笑的车輦在大军护送下,直接出城北上疾驰而去,由於起驾离开的太急,以至於百姓们相送都追不上,只能跪拜於地,漫山遍野都是谢恩之人。 至於当地的官员,则是遗憾无比,做官的最渴望接近皇帝,可是大唐皇帝没给他们机会。 这些能被归附的官员,都是经过筛选才留下的! 三个月前大唐军队攻占京口时,大量的南云官员选择弃城而逃,留下的都是一些小官小吏,又或者家业在此不舍离开…… 然而即便是小官小吏,也需要经过严格的筛选! 大唐天子卫无孔不入,早早就掌握了京口官员的一切,其中凡是犯有死罪不可饶恕之辈,天子卫都会將卷宗和建议提供给攻城的大军…… 於是,在大军进城清扫的过程中,偶尔会出现所谓的『误杀』情况,那些犯有死罪的官员全都死在士卒刀下。 能被留下活命的,其实都经过天子卫的筛选。 而这些小官小吏的归附,有利於刚攻占之地的基层维稳,越是新投效之人,越渴盼做出功绩。 战爭之中,难免误杀,尤其是攻城而破,清扫抵抗乃是惯例和规矩,所以,死的那些官员被人理所当然认为是倒霉,而活著的,则是万分庆幸他们的运气很不错。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经过了筛选。 总之,京口之事算是到了尾声…… 作为大江之畔最大的一座城池,作为附近二十州域最繁荣的一座重镇,大唐帝王在此停留一夜时间外加一个上午,寓意著从此以后正式把二十州域纳入版图。 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纳入版图,仅是开端! 此后涉及民生诸事,乃至官员分派使用,授田,税收,鼓励百姓休养生息,娶妻生子增加人口,教育,科举,修桥,铺路,等等等等…… 所谓打天下容易,治理天下很难,內政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必然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因此,所有人都知道,京口之事看似完结,其实仅仅只是开端。 …… 在开路大军的保护之下,杨一笑的车輦继续北上。 短短两日之后,已经离开京口地域,再往北,就是大唐的固有领土。 虽然这部分州域也是归附不久的地方,但至少已经在大唐的治下接近两年时间,故而可视作稳固之地,情况比京口一带要好一些。 只不过,这里也就仅仅只是好一些而已。 整个大唐都没建立几年,杨一笑崛起至今总共也才九载,由於实力和地盘一直在扩大,必然导致內政方面不可能相同如一。 最早的地盘,根基肯定最稳,政务施行顺畅,民生诸事自然上佳。 但是,目前整个大唐只有山东道勉强能做到如此…… 即便是最早掌握在手的山东道,其实也不是每个州域都能繁荣,虽然能做到让百姓不再饿死,但却远远达不到家家都有余粮的情况。 山东道尚且不行,其余几道的底子更差。 越是晚入手的地盘,情况越是令杨一笑揪心。 比如现在,杨一笑的车輦所在之地,乃是此前大唐版图的最南端,同时也是整个大唐最需要賑济的最贫穷之地。 这里,是江北道! 此道共有二十七个州,地盘却不是一次性打下的,比如最早的三个州域要推至四年以前,那时杨一笑藉口开国的地盘不够大,因此向赵构勒索,从南云强行索要了三个州。 此后是中期入手的十多州域,纳入版图的原因是第三次国战胜利,大唐联合南云,以及各方势力,共同对狼族宣战,那一战总共打回来狼族所占的中原近半国土。 战后分配利益,杨一笑出力最多,因此大唐所得最多,各方势力都要向他移交一部分利益。 当时採用的办法是各方势力都拿出州域和南云置换,然后南云从自己的国土之中划出相应的州域交给大唐,而这一部分州域,便是现在构成江北道的一部分。 再往后,杨一笑施行新的国策,数万老卒退伍,回归家乡建镇,而在期间发生一件惨案,最终引发了震惊天下的灭周之战。 那一次战爭,不只是灭掉了后周…… 那一次战爭,大唐新增添了一个淮北道…… 由於这份战绩太过耀眼,一整个道的领土入手吸引了最大的关注,所以很少有人注意江北道这边,大唐在出兵后周的过程也打下了几个州。 总之,江北道这二十七个州域是拼凑起来的! 前前后后经歷好几次,入手的时间早晚不一,然而不管是早入手还是晚入手,这里有一个情况却是眾所周知…… 穷,非常穷! 底子差,极其的差! 整个江北道之贫穷,百姓民生之艰难,哪怕已经被大唐治理两年,哪怕倾注了杨一笑和臣子们无数心血,然而至今仍是最差之地,动輒便会出现百姓饿死的情况。 尤其是此次雪灾危机,更让江北道的困难加重,原本就是最穷最差之地,雪灾之下越发让情况艰难。 这里的局面甚至比不上刚刚到手京口二十州。 …… 两年之前,杨一笑曾经来过这里,那一次乃是冬日时节,他和顾朝露在这里度过了一个除夕。 那一次,他是由北向南,从大唐燕京出发,巡视各方最后来到此地。 而这一次,他是由南向北,从南云回程北上,车輦途经这里。 江北道,海州! 整个大唐,最穷之地! 时隔仅仅两年,大唐帝王再至,这一次护送他来的不止大军,在车輦后面有著庞大的车队。 第683章 杨一笑的用心良苦 “陛下可准备在海州停留?” 崔寒山作为贴身大將,基本上不参与朝政方面,但他负责杨一笑的行程,所以一路上要时时请示。 而在之前的一段日子里,杨一笑总是立刻给出答覆,唯独这次不同,杨一笑竟然陷入迟疑之中。 足足一上午时间过去,车輦已经进入海州境內二十余里,杨一笑才终於有所决断,他隔著车帘对老崔下达了口諭。 “不作停留,继续北上!” “此后沿途也一样,任何州域都不停留,最迟半个月之內,朕必须回到燕京。” 崔寒山低声应诺,但却在应诺之后又小声问了一句,仿佛提醒道:“陛下,海州这里……” 杨一笑不等他说完,声音略显伤感道:“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朕现在確实耽搁不起,朝廷里积攒的政务太多,两位丞相已经多次催促,故而,故而……” 他微微沉默一下,隨即嘆息一声,接著道:“所以,这海州只能过而不入了!” 说完又是沉默一下,掀开了车窗的帘子,眺望远处某个方向道:“等以后时间充裕了,朕再专门来看一看那两个娃。” 老崔再一次点头应诺。 …… 小公主赵萤勾陪坐在车輦之中,对於杨一笑和老崔的对话十分好奇。 八卦之心从古至今都一样,没有哪个人能够忍受下来,所以这少女憋了半天最终没憋住,终於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了出来。 “陛下,海州有什么特殊吗?” “为什么崔大將军会连续两次提醒?” “为什么陛下您脸色变得这般伤感?” “陛下,那俩个娃娃是谁啊……” 小女孩的心思,一眼就被杨一笑洞穿,明显是在试探,以及浓浓八卦心思。 那种古怪的眼神,是个男人就能懂,同样的,每个女人也能懂。 杨一笑有些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敲了她脑门一下,道:“小小脑瓜,胡思乱想,那俩娃娃不是私生子,朕怕皇后还没怕到要养外室的程度……” 然而赵萤勾小脸狐疑,眼睛扑闪扑闪盯著他,忽然嘻嘻一笑,鬼鬼祟祟说道:“陛下如果喜欢偷吃,臣妾可以帮你把风,男人嘛,偶尔在外面找点乐子也是合理的。” 车外顿时响起崔寒山忍俊不禁的嘿嘿笑声。 杨一笑十分无语,拿眼瞪了赵萤勾一眼,假装呵斥道:“越说越离谱,小小年纪不学好,堂堂南云公主,怎么像个农妇一般胡说瞎说……” “老崔,你来告诉她,那俩娃娃是什么情况,免得这丫头满脑子鬼祟。” 车外的崔寒山在此嘿嘿而笑,道:“陛下何不自己给娘娘解说?” 杨一笑哼了一声,道:“朕有些累,假寐一会,跟女人说这种事情最繁琐,必然会被嘰嘰喳喳问来问去,索性让你来说,朕趁机歇歇!” 说完之后,在次瞪了赵萤勾一眼,道:“现在满意了吧,去车门处让老崔说给你听。” 女孩子的八卦之心,这一刻盖过了对皇权的恭敬,只见赵萤勾忙不迭失的点头,小脑袋宛如小鸡吃米一般:“臣妾保证不会嘰嘰咋咋乱问,全程只听崔大將军跟我讲述,陛下放心,你安心休息便是,臣妾保证,不会打搅到您……” 一边说著,一边急不可耐的挪窝,转眼之间挪到车门口,隔著车门帘子眼巴巴的等候。 那模样简直就是个好奇极致的小猫儿一般。 紧跟著,便是一惊一乍的惊诧和低呼,显然是隨著崔寒山的讲述,大大满足了这少女的八卦之心。 “哇,原来陛下竟然和皇后姐姐在百姓家里度过除夕……” “嘻嘻,好有趣,上门汉,陛下为了收那两个孩子竟然说自己要当上门汉……” “崔大將军,那俩娃娃现在如何了啊?” “既然被陛下收为义子,肯定会衣食无忧了吧,还有孩子的母亲,用不著找男人了吧?” “拉帮套?这个词儿真新鲜!” “我自幼受到武先生教导,知晓民间很多疾苦之事,可这拉帮套的情况,武先生竟然从未跟我说过。” “武先生那等智者,莫非也忽略底层艰难么……” “崔大將军,你再说说嘛!” 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有多烦,唯有有过应付经歷的才能懂,老崔的声音渐渐有气无力,赶车甩鞭子似乎都没了劲头。 终於,这位大將军一声苦笑,隔著车帘子求救道:“陛下,你行行好,末將需要將精力用於驾车,要不还是由您向娘娘讲述吧。” “陛下,陛下……” “要不您派末將重新去领兵打仗吧!” 杨一笑原本斜躺在车里,脑袋枕著胳膊闭目假寐,此时听到老崔求救,不由得忍俊不禁。 他缓缓翻身而起,衝著赵萤勾招了招手,道:“行了,回来吧,再被你这样嘰嘰喳喳的问下去,朕的大將军恐怕要烦的背主而逃,小小女子,哪来那么多好奇。” “过来吧,朕和你分说。” …… 赵萤勾有些不好意思,然而眼睛里依旧扑闪著好奇,虽然乖乖的挪了回来,但却眼巴巴的盯著杨一笑。 “唉!” 杨一笑先是一声轻嘆,然后轻轻用手摩挲一下她的小脑袋,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沉重。 “萤勾你记住,这种事不该以满足好奇的態度对之。” “刚才你说,武先生经常教导你民间疾苦,但却从未跟你没过拉帮套,所以你猜测武先生是不是忽略了这种底层的艰难……” “朕告诉你吧,武先生那种智者岂能不知这种事。” “他之所以不跟你讲,是因为此事並不是你所说的艰难,而是,悲惨。” “拉帮套,反人性啊,你试想一下,当一个家庭穷困到极点,男人或是由於生病,或是由於受伤,只能躺在床上,丧失了劳作之力,他无法养家,眼睁睁看著老婆孩子挨饿……” “女人在迫不得已之下,找一个上门汉子来帮忙,为了全家能够活下去,不得不付出自己的身体。” “这种行径看似像是又组建了家庭,可是这行径无论从礼法律法还是伦理而言全都不允许……” “先说礼法,一女侍二夫……” “名义上是这家男人的妻子,晚上却陪著上门汉子睡觉,甚至由於百姓之家贫寒缘故,一家老小全都窝在同一间屋里,这意味著,女人陪上门汉子睡觉的地方就在自家丈夫身边。” “除非是那种天生水性杨花的女人,否则谁的心里能承受住这份羞辱。” “但是为了全家能活下去,女人不得不承受这个,而她的付出不但不会被人敬重,反而会被村里乡间指指点点,口舌是古往今来最恶毒的杀人刀,每一刀都会狠狠扎在女人的心头。” “再说律法,此事违律。” “歷朝歷代以来,律法都有和离一项,如果夫妻之间真的过不下去,朝廷律法是允许双方可以和离的。” “咱们大唐沿袭各朝旧规,关於这一点的律法制定也类似。” “和离,夫妻若是不合,可以诉至衙门,和和气气分离。” “和离之后,男可重新娶,女可重新嫁。” “但如果夫妻之间没有经过和离,女人有丈夫的同时又找个男人,这便是违法,按律要予以治罪。” “也许你会质疑,为什么男人可以同时有妻有妾,女人则不行,只准嫁一个人,关於这一点,朕也没法解答……” “这律法不是从朕这里开始的,朕哪怕想站在你们女人一边也不顶用,几千年承袭下来的旧律,已经深入人心形成了规矩,哪怕朕是皇帝,可朕一人之力无法破除。” “所以,咱们大唐的律法也只能做大允许和离,和离之后,允许女人重新嫁人。” “最后咱们再说说伦理道德,这一项其实不用朕跟你细说,所谓伦理道德,未必就是对的,但经过几千年的传承,它同样也在人心之中形成了规矩.。” “男人三妻四妾,没人认为不对。” “女人一女二夫,被骂水性杨花。” “这规矩不但我们男人觉得理所应当,便连你们女子自己也认为就该如此。甚至,你们女人把这规矩看的比我们男人还重。” “由此,咱们再重新回头说说拉帮套,萤勾你现在是否有所领悟,此事对於女人是何等的悽惨。” “礼法不支持她,律法要治罪她,伦理道德会折磨她……” “可她是个柔弱的女人啊,无法撑起全家的重担,她如果不找个上门汉子帮忙,如何能让全家可以活下去?” 杨一笑说到这里,口中轻轻嘆息。 他眼神之中有伤感,仿佛泛起了某些回忆,缓缓又道:“两年前的除夕之夜,朕和朝露皇后来这海州,那一夜,亲眼目睹那家人的困顿,亲耳听到那女人的悽惨……” “她捂著脸一直哭!” “她自觉羞愧无顏见人!” “而朕的心中,满是怜悯……” “其实,朕那天不需要收下她的两个孩子做义子义女,作为大唐皇帝,我賑济一家穷人的能力还是有的,只需要稍微调拨一些物资,就可以让她们全家一直富裕下去。” “可朕偏偏收下她的两个孩子!” “甚至还专门宣称要做个上门汉!” “萤勾,你可知道朕为什么如此做吗?” “朕是要以帝王之身做个表率,用这种表率让天下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拉帮套,可以做!” “虽然此事违背礼法,触犯律法,有违伦理道德,可是,这是穷困之家万不得已之下只能选的出路……” “这天下的穷人太多,遭遇困境无法被賑济的家庭太多!” “哪怕朝廷有心賑济,哪怕把賑济作为地方阀门必备的考核,但是任何事情做起来都需要时间,尤其是涉及整个基层群体的庞大人口,衙门即便有钱有粮,可是人手不足难以时时刻刻周济到整个县域每一家……” “或许最终会賑济到,可是賑济到来之前的家庭怎么办?” “所以,朕认为,民之自救,属於无罪。” “而走投无路的女人找上门汉子之事,恰恰便是一种不得不为之的民之自救。” “此事不被礼法认可,此事被律法限制,最重要的是,伦理道德像一把利刃架在女人的心头折磨她。” “朕作为帝王,不得不想办法帮帮她们,我亲自做个表率,传扬给天下听闻……” “大唐皇帝,做上门汉,这便是给无数拉帮套的女人撑个腰,让她们在饱受礼法律法伦理的折磨之下可以…可以稍微抬抬头。” “没办法啊,天下穷人太多了,朕暂时没能力全都庇护拯救,所以只能想个办法让人先活著。” …… 赵萤勾听的泪水涟涟,忽然趴在杨一笑的腿上呜呜而哭。 “陛下,臣妾懂了!” “原来,陛下是如此的用心良苦。” “臣妾要代天下女人,谢您这位帝王的厚赐。” “陛下方才说,口舌是杀人刀……” “然而今后有您作为表率,有您在这件事上的以身作则,当那些拉帮套的女人再被人辱骂之时,她们至少在心里能有个逃避的藉口!” “她们会想,连大唐皇帝都做过上门汉,所以,她们不算水性杨花……” “陛下,臣妾忽然觉得,您这么做的功绩之大,远超您开疆拓土之功,哪怕千百年之后,世上的女人也会感激您。” 杨一笑悵然若失的嘆了口气,目光之中闪烁著柔和光彩,轻声道:“朕不求被人感激,朕只求问心无愧”。 他忽然掀开车帘,似乎是眺望整个天地,再次轻声道:“就比如这一次的雪灾,我大唐境內必有无数本就穷困的家庭变的更加困顿,当那些家庭撑不下去的时候,或许就有女人找男人拉帮套……” “以前这么做,她们被人骂,指指点点,活的卑微!” “可是这一次,情况应该会好一些!” “有朕做过拉帮套的表率,曾於海州做过上门汉子,伦理骂名,礼法不符,这天大的压迫之力,有一大半会让朕承担。因此,她们承负的便会少一些。” “至於律法方面,我大唐律法確实有著不允私通之律,然则连朕这个皇帝都做过上门汉,想必各地衙门在处置这种事情上会留手。” “律法是根基,咱们不能胡乱改,可是,朕作为皇帝可以开先河……” “只要海州这家的女人没被治罪之前,只要朕一直默认自己是这家的上门汉。那么,整个大唐的各道各州各府各县都得观望……” “朕在海州拉帮套,大唐全境就得默许拉帮套。” “如此一来,民可自救,而这一次百年难遇的雪灾虽然艰难,但是在民之自救的基础上必可撑过去。” “朕,有这个信心!” …… 【当初写海州那一段剧情的时候,有一部分朋友质疑杨一笑收下两个小孩,认为写的有些虚偽,直到现在山水终於用相应情节做了解释,如果这部分朋友还在的话,应该能够有所体谅了吧。当皇帝的人,做的每件小事都有意义。治大国,如烹小鲜啊】 第684章 大唐可能会灭国 【兄弟们,打贏復活赛归来,修改了涉及违规章节,咱们这本书终於放出了小黑屋,可以更新啦】 【以下是正文,今天会爆更】 …… 按照杨一笑的口諭,行程不在海州停留,於是庞大的队伍绕城而过,在冰天雪地之中继续北上。 一路向北,越走越冷! 只见官道两侧儘是积雪,田间地头隨时可见犯愁的农人,每一个都是唉声嘆气的样子,显然都在担心今年的春耕。 春耕,古代百姓最重要的事! 一年之计在於春! 然而现在明明已经初春时节,可是整个北方大地却处处冰雪,百姓全都心急如焚,当地官员眉头紧锁,有一种恐慌的气氛在不断蔓延,像是笼罩整个大地的一道阴影。 这一路上,杨一笑不时掀开车帘,当他眺望所过之处的田野时,他的心头也不由压上沉甸甸阴影。 “雪灾未退,百姓艰难,然而下一灾的苗头已经出现,我大唐今年的情况恐怕会很差。” “尤其是如今已经到了阳春三月的季节,偏偏在这种季节里竟然还有大雪降落,如此不符合常理的气候,对於农业农耕的损伤何其之大……” “莫非因为我穿越的缘故,导致了歷史事件提前发生么?” “这应该是三百年后才出现的小冰河气候!” 作为后世的穿越者,杨一笑的认知超越这个时代,他从去年寒冬来袭之时就已经隱隱有所猜测,中原大地恐怕要迎来一次小冰河时期 。 至於这个时期的长短,暂时他还不敢有所確定,但是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种气候的杀伤力,故而才会在情急之下发动了针对南云的战爭。 他必须让大唐获取更多的物资,才能应对接下来不知会持续多久的灾害。 小冰河气候,是古代农耕社会的最大灾害。 在这种特殊时期里,气候將会异常的反常。 冬天极其严寒! 哪怕到了春季也难以回暖! 但是到了夏季的时候,又会出现大旱和洪涝同时发生! 如此经歷冬春夏三季的连番灾害,秋季的秋收必然会极大程度造成欠收,而古代农耕社会是以地为主,田產欠收必然导致大量的百姓缺粮。 大量百姓缺粮,民间无法自救,这就导致更严重的一种情况出现,很多百姓会因为缺粮而形成大面积饥荒。 歷朝歷代的经验教训,大面积饥荒一定会引发动盪,百姓在饿急眼的时候,一定为了一口吃的走上极端。 比如 ,造反! 无论大唐的政策多么合理,也无论杨一笑这个皇帝如何仁义,然而当百姓饿的活不下去时,必然会演变成一群穷凶极恶的造反者。 …… 呼! 杨一笑艰难的吐出一口气息,坐在车輦之中皱紧了眉头。 他忽然伸手掀开车帘,对著驾车的崔寒山问了一句,略显催促道:“还有多久?你能不能快点?老崔啊,朕急著回京。” 老崔没有回话,仅是重重一甩鞭子。 等到他驱赶拉车健马再次加速之后,这才声音低沉的向杨一笑回稟起来,道:“陛下,快了,这阵子咱们每日行程五十余里,並且沿途各地都不做任何停留,最初三日之內,便可回归京师。” “陛下,末將知道您心里焦急。” “这段日子以来,末將等人的心里也很急,尤其是看到所过之处全是积雪的境况,让大家心里全都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末將简直不敢相信,至今竟然冰雪未消。” “两个月之前,咱们发兵攻打南云,那时候尚是冬天,有降雪乃是难免,所以那时候看到路上有积雪时,大家並没有感觉到太大的恐慌。” “然而,现在……” “已经阳春三月的日子,田野竟然还是覆盖积雪,末將等人每到一处都会测量,发现积雪厚度竟然超过了一尺。” “陛下,陛下,这怕是不止雪灾这么简单啊!” 老崔的声音带著很明显的颤抖! 他作为一个武將,骨子里有著悍勇,哪怕在千军万马的大战之中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是现在却被异常的气候嚇的声音出现发抖。 杨一笑暗暗嘆了口气。 其实他和老崔一样,这阵子也感觉心里越来越恐慌,可他毕竟是大唐的皇帝,他不能让下面人看出他的压力。 並且,他还得故意表现轻鬆自如的应对姿態。 唯有如此,才能让下面人安心。 原因很简单,他是主心骨! “老崔,勿要慌张,雪灾而已,撑过去便是了。” “况且你乃武將,內政不需你来操心,你现在最大的任务乃是驾车,让朕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回归燕京。” “如果朕推测没错的话,京中几位重臣必然已经替朕准备好了策略……” “等朕回归之后,必然可以在第一时间在整个大唐推行賑灾。” “所以,你不用太过忧虑……” 主心骨不愧是主心骨,杨一笑故意表现的云淡风轻很有力度,这一番言辞说出之后,让老崔顿感压力减缓。 啪的一声! 老崔再次抽动鞭子,语气振奋道:“陛下放心,末將可立军令状,最迟三日之內,必然赶回京师。” 杨一笑缓缓点头,轻轻把车帘子放下。 然而等他放下车帘之后,坐在车中的他却再次眉头紧锁,唯有他这种后世穿越之人才明白,小冰河气候对古代农耕社会的杀伤力有多大。 …… 此时车輦之中,不止杨一笑一人。 自从前阵子挑明关係之后,南云小公主一直在帝輦之中陪著他。 这倒不是因为杨一笑贪爱女色,而是他每天都要在车里批阅奏疏,燕京那边连续不断动用八百里加急,经常在一日之內连续送来几十道奏章,不但堆满了整个车厢,而且每一道都需要即刻批阅。 因此,聪明伶俐的小公主赵萤勾被杨一笑喊来帮忙,这段日子以来,幸亏有这丫头打下手。 由此一来,赵萤勾接触的朝政內幕不免越来越多,也就导致这丫头深知杨一笑的压力,不像老崔那样可以隨便用语言安抚下去。 果然…… 当杨一笑放下车帘子之后,这丫头立马挪动身躯凑了上来,眨著圆圆的眼睛,眸子之中儘是忧虑。 “陛下,雪灾真能压下去吗?” 这丫头不敢大声说话,明显是担心被车外的老崔听到,可这丫头一脸的紧张,凸显了她的忧心忡忡。 杨一笑微微看她一眼,隨即冲她微微摇摇头,同样压低声音道:“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你的嫁妆恐怕会被用光,等朕回归京师之后,要向整个天下购买粮食……” 他说著嘆了口气停下,不等赵萤勾有所回復,继续又道:“此乃没办法的事情,朕必须先顾著大唐的百姓!” 赵萤勾连忙点头,小声表態道:“臣妾心里明白,百姓稳固才能让大唐稳固,陛下您放心便可,臣妾绝不会闹性子,我的所有嫁妆,任凭陛下使用。” 杨一笑颇为欣慰,伸手轻轻抚摸赵萤勾的额头。 然后,他又一次嘆了口气。 “萤勾啊,这段日子你帮朕打下手整理奏疏,因此,你接触了咱们大唐最绝密的朝政內幕。” “故而,朕不瞒著你!” “此次虽然你们南云赔付了大量的粮食,但是这些粮食哪怕全发出去也不够賑灾,这一点,你应该是明白的。” “况且,大唐这次遭遇的不仅仅是眼下所见的雪灾……” “朕教你个词汇,小冰河气候,记住了,这是农耕社会最大的杀伤!” “如果找不到应对的破局之法办法,咱们的大唐恐怕会在不久之后顛覆。” “你父皇的南云也一样……”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写等会还有,打贏復活赛恢復更新,今天必须爆发庆祝,我知道,你们等我很久了,咱们这本书,又活了】 第685章 活在这种皇帝治下,真好啊 “我父皇的南云也一样?” 小公主赵萤勾明显有些吃惊,睁大了圆圆的大眼睛看著杨一笑。 足足半晌过去,这丫头才小心翼翼开口,仿佛提醒般道:“陛下,您,您这话是真的还是为了嚇唬我?您可別忘了,南云所在之地乃是江南鱼米之乡啊!” 言下之意,江南物產丰饶,哪怕遭遇一些自然灾害,但还不至於演变成国家灭亡的大危机。 杨一笑却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明显透著肃重的压力感,沉声道:“小冰河气候,现在才初见端倪,眼下只是北方受到影响,渐渐就会蔓延到南边……” 说著一停,目光忧虑,缓缓又道:“那时候你会发现,江南再不是鱼米之乡,甚至气候炎热的岭南,也会出现寒冬暴雪。” “萤勾啊,未来这片天地怕是会饿死很多人。” “你想一想那个画面……” “饿殍满地,尸横遍野,人在飢饿之下像是野兽一般,易子而食不再是书上的记载。而是,每一天都会发生。” …… 小公主嚇的打了个哆嗦,失去了往日的活泼。 车輦中的气氛骤然沉重,无论杨一笑还是赵萤勾都变得沉默,唯有咯吱咯吱的车辙声,始终在碾压著道路积雪。 啪的一声! 老崔又在扬鞭。 刚才杨一笑和赵萤勾对话,虽然压低声音但却仅隔一道车帘子,而老崔身为顶级武將必然耳聪目明,显然是听到了杨一笑所说的小冰河气候。 所以这次不需要杨一笑催促,老崔自己就把马鞭抽的震天响。 加速,加速。 车輦几乎像狂奔一般,轰隆隆在雪地上驰骋。 一路向北,直奔燕京,作为大唐的京师,杨一笑这个帝王却离开长达两个月之久,虽然有唐青云和宋老生坐镇,但是重大国策必须帝王拍板,还有那满朝文武,都感觉缺少主心骨。 所以,必须儘快回去。 然而接下来的道路更加艰难,越是往北天气就越是寒冷,尤其是地上的积雪,厚度已经超过了一尺。 老崔食言了,所立的军令状註定无法达成,原本承诺最迟三日到达,结果足足用了五天时间才进入燕京地界。 这才只是进入燕京地界而已,从界碑到京城仍有五十余里,也就意味著,至少还需要一天! 老崔主动请罪,但是杨一笑並未治罪,他仅是再次发出一道口諭,命令隨驾的大军不再停歇,今夜,星夜疾驰。 於是,这一夜…… 虽然人困马乏,但是两万开路大军顶著寒风奋勇向前,护卫杨一笑的车輦,艰难在雪路上跋涉。 这一夜,杨一笑不曾合眼…… 他时时掀开车窗的帘子,眺望著官道两侧的情况,而每当他眺望的时候,入眼所见的境况让他越发揪心。 只见寒风刺骨的狂野中,到处是衣衫襤褸的百姓,他们扎堆拥簇在一起,用身体相互取暖抵抗寒冷。 虽然官道两侧搭建了无数简易木棚,但却依旧难以满足数量庞大的灾民使用。 因此,大量百姓只能待在露天的雪地里。 “陛下,陛下,这些人……” 小公主赵萤勾的声音发颤,眸子之中闪烁著浓浓的震惊。 杨一笑语气晦暗的低声喃喃一句,道:“这些都是灾民,是我大唐各地受灾的百姓,他们必然是在家乡已经撑不下去,所以才会艰难跋涉来到了京师……” “这一路上,也不知有多少人倒下。” “漫天的寒风,满地的积雪,而那厚厚积雪之下,不知道有多少灾民的尸体。” “歷朝歷代以来,受灾的百姓都会自发朝著京师匯聚,原因很简单,他们觉得京师有活路……” “皇帝所在的地方,不至於让他们饿死!” “可是歷朝歷代的灾民,恰恰在到达京师之后死的最多,他们满心的希望,在上位者的漠视中消散。” 杨一笑说到这里,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他再次掀开车帘子,眺望著官道沿途的无数灾民,下一刻,他语气仿佛对天盟誓,无比郑重道:“朕不管以前的王朝怎么应对这种事,也不管以前的皇帝和官员如何冷漠,朕这个皇帝,决不能让百姓心寒。” “他们既然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京师……” “那么朕就决不能让他们这份希望消散!” “老崔,传朕口諭,让跟著帝輦来大唐的南云车队沿途拋洒粮袋,商贾们无论多大的损失全部由国库承担。” “朕今夜,要让这些百姓吃上一顿久违的饱饭。” …… “末將遵命!” 崔寒山高声应诺,隨即对著车边护卫士卒发令,紧跟著,便听到马蹄声开始狂奔,再接著,此起彼伏的传令之声越响越远。 “传我大唐陛下口諭,商队沿途拋洒粮袋。” “南云商贾所有损失,由大唐国库予以承担,今夜,陛下让灾民必须吃饱。” “传陛下口諭……” “传陛下口諭……” 此次杨一笑从南云归来,帝輦后面跟隨著庞大的车队,其中既有小公主赵萤勾的陪嫁,也有南云第一批起运的赔偿物资,除此之外,还有数量高达几千车的商队。 歷来商人重利,灾难之中最是敏锐,这些南云的商贾意识到大唐雪灾的机会,所以全都在杨一笑起驾回归的时候趁机回归。 所有人都知道,受灾的大唐急缺粮食,否则的话,大唐皇帝不至於为了粮食发动南云战爭。 现在战爭结束了,两国议和了,虽然南云会向大唐赔付大量物资和钱財,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仅靠南云朝廷的赔付不够用。 大唐的粮食缺口依旧很大,很大! 所以,这对於商贾而言是一次难得一见的发財机遇…… 大型商贾,採购几百车粮食跟著! 小型一些的,就弄个几十车! 此外则是许许多多的南云百姓,两三家一起凑钱僱车买粮也跟著,然后几家人全家一起上路,也要趁机来大唐这边发一次財。 对於这种情况,杨一笑从启程之时就给予鼓励態度,他不怕南云商贾趁机发大唐的国难財,他只怕来售卖粮食发財的数量不够多。 比如今夜,沿途拋洒粮袋,如果没有庞大的商贾车队跟著,他这个皇帝即使有心救助灾民但也无力可施。 而正是由於商贾的车队,让杨一笑有了下达口諭的底气。 今夜…… 他可以让露宿荒野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的百姓先吃一顿饱。 …… “传陛下口諭!” “传陛下口諭!” 传令兵的声音越去越远,动用的人数高达几百人,由於庞大车队跟隨的缘故,几千辆牛车在官道上蔓延十多里,隨著口諭不断传达,一袋一袋粮食开始拋洒。 砰的一声,这是官道后方大约十里之处的一声响动。 伴隨这声响动,是一袋子粮食砸在积雪中。 只见几个南云的妇女共同赶著牛车,怀里各自抱著因为顛簸和睏倦而酣睡的娃娃,她们的丈夫则是站在车上,正在把更多的粮袋子抱起来往雪地上扔。 “大唐的乡亲们,快过来拿粮食。” “我们是南云过来的,这辆车上装著几家人全部的財產。” “原本,是打算来这边卖粮赚点钱,以后,可以让家里过上更好的日子。” “但是看到你们的悽惨,我们心里感同身受,大家都是百姓,能帮一把哪能不帮?” “况且你们皇帝陛下发出口諭,承诺所有的损失会由大唐国库承担,所以,这些粮食就当是卖给大唐国库了。” “来啊,都赶紧动起来,拿粮食,煮饭食。” “我们相信,事后能拿到钱財,大唐皇帝是出了名的善待百姓,一定不会短了我们的粮食钱。” “哈哈哈哈,还有还有,我们不往前走了,今夜就停在这里帮大家做饭吃……” “来啊,大唐的乡亲们,拿粮食,拿粮食!” 南云的汉子,体格不如北方人健硕,然而抱起粮袋的架势很带劲,一袋一袋的不断朝著官道两侧扔。 很快,一整辆牛车的粮食全都卸光了! 这是整个庞大车队的最后一辆车,意味著杨一笑的帝王口諭已经传达给所有人。 天上一轮明月,照著地上积雪,只见原本瑟瑟发抖拥簇在一起的灾民,脸色由麻木不仁到不敢相信再到激动狂喜。 “粮食……” “粮食……” 由於太饿,他们已经无法站起来行走,於是就在雪地上拼命的爬行,爬到扔在官道两侧的那些粮袋上。 他们伸出手,颤巍巍的抚摸粮袋子,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以为是饿昏了在做梦一般。 …… 许多卸光粮食的牛车不再前行,而是停下来开始帮助飢饿无力的灾民。 越是底层百姓,越懂百姓疾苦,来自南云的百姓,开始对大唐百姓相帮。 生火,做饭。 古代粮车不但会装载粮食,而且沿途一直会砍树当柴在车上备著。 再加上此次南云粮队有很多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属於那种举家带著全部家当一起来大唐卖粮的情况,因此,车上连锅碗瓢盆也都齐备。 也因此,即便在深夜的旷野照样可以立马做饭。 很快有煮饭的香气瀰漫。 渐渐地,到处都有饭食的香气。 篝火熊熊燃烧之中,饭食的香气瀰漫之中,大唐的灾民终於相信,他们不是饿昏了在做梦。 粮食,真的有粮食啊! 不由就有滚滚热泪,从灾民的眼眶汹涌。 於是,铺天盖地全是跪倒在雪地里谢恩的声音:“陛下,我们仁慈的陛下啊,谢您的恩典,谢您活命的恩典!” 几百人,几千人,几万人…… 天上那轮明月,照在大地积雪,跪在寒冷雪地上的,是几万甚至几十万个滚滚热泪的灾民。 那些帮忙煮粥的南云百姓,目睹这满地跪倒谢恩的震撼场景,不由自主也跟著流泪,喃喃自语著眺望杨一笑车輦的方向。 虽然隔著十几里地,虽然他们根本看不到杨一笑的车輦,但是,不妨碍这些南云百姓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憧憬,以及,对大唐百姓的由衷羡慕。 “能做大唐子民,真好……” “有这样的陛下,真好……” “大唐的乡亲们啊,你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虽然你们受灾,虽然你们成了灾民,然而当你们顛沛流离的时候,有一位帝王对你们进行了庇护。 这是古往今来所有底层百姓最渴望的事,无论大唐,还是南云! 活在这种皇帝治下,真好啊…… …… 【第二更到,这章3500字,山水接著写,今天还有】 第686章 老唐和老宋同时请罪 大军护卫之下,帝輦继续赶路。 星夜疾驰,一夜行进三十余里,等到天亮拂晓之际,距离京城已经仅有十多里。 这时候如果极目眺望,隱隱可以看到城池在地平线尽头,所有人都感觉精神振奋,竟然连连续赶路一天一夜的疲累都有所减缓。 与此同时,昨夜已经有出发的先头部队,骑快马进入京城 ,向朝廷通报杨一笑的行程。 帝王归来,非同小可,尤其是此次向南云发起战爭的缘故,值此战爭结束並且两国签署议和国书,南云向大唐赔付,杨一笑携带庞大物资归来。 原本压力沉重的大唐朝堂,上上下下所有官员无不为之一振。 当次清晨,黎明之际,只见浩浩荡荡的官员队伍,已然在官道的远处向这边迎来。 出迎十里,乃帝王规格,然而满朝文武由於多日不见杨一笑,再加上因为帝王携带大量物资归来的缘故,导致所有人在振奋的情绪之下一夜难以入眠,分明是在昨夜就启程朝著这边迎接过来。 由此竟然导致了官员们出迎距离超过了十五里。 此时天气仍然寒冷,遍地都是厚厚积雪,但是越靠近京城的官道就很乾净,显然是隔三差五就派出大量人手进行清理,路上没有积雪,车马行走速度越来越快。 终於,出迎的官员队伍迎上了杨一笑的庞大回归队伍。 只见唐青云和宋老生领衔在前,后面紧跟著几位尚书,除了尚且在归程之中的礼部尚书刘伯瘟,剩余留守京师的所有尚书必然全都来了。 几位尚书之后,是各级各品的官员,无论平时有没有资格上朝,今天全都跟隨队伍前来迎接。 然而,这浩大的一幕却让杨一笑皱眉不已。 眼下大唐境內处处雪灾,京师附近更是聚集十几万灾民,所以杨一笑希望看到的是所有官员全都在忙碌,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帝王规格放下事物来迎接他。 出迎十里能如何? 哪怕十五里又能怎样? 他杨一笑不是个爱面子的人,不需要官员们动用这种架势让他感受到所谓的『龙顏大悦』。 因此,杨一笑在看到官员来迎的时候,他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欣慰,而是实打实的有所不喜。 只不过,他这种不悦和不喜很快就被化解…… “臣启奏陛下,此乃微臣的主意,倘若陛下想要治罪,可治微臣一人之罪。” 出声启奏的是唐青云,如今整个天下皆知的大唐国丈,虽然老唐的身份是国丈,但是这一刻却准备跪地向杨一笑请罪。 幸好旁边一人及时伸手,直接將唐青云稳稳的架住,低声道:“唐大人莫要如此,否则陛下更加恼火,就算需要请罪,也应该是宋某人请罪。” 这次说话的是宋老生,也是他架住了唐青云。 与此同时,杨一笑的帝輦车帘子缓缓掀开。 由於官员们搞出盛大迎接的正式礼仪,所以杨一笑在片刻之前让赵萤勾提前离车,否则一个尚未进门的妃子坐在帝輦中,让官员们看到之后容易引发不合礼仪的进諫。 杨一笑很烦这种进諫,故而提前让赵萤勾离车。 因此,此时车輦之中只有他这个皇帝,除此之外,便是负责驾车的贴身大將军崔寒山。 帝輦的车帘子是被杨一笑亲自掀开的。 他心里虽然不悦,脸上却没有流露,尤其是面对老唐和老宋两人,最近一段时日坐镇京师必然压力巨大,杨一笑既不忍心苛责,也不愿意 苛责。 他仅仅只是微微嘆了口气,用手掀著车帘子示意一下,轻声道:“两位丞相,何须如此?你二人率领百官留守京师,在最艰难的时期苦苦支撑,雪灾之下,奋力维持,乃劳苦功高,朕何忍苛责……” 说到此处之时,杨一笑再次嘆了口气,他轻轻招了招手,声音越发温厚,示意道:“天气冷,车里来,既可让你二人暖暖身子,同时也让咱们君臣敘一敘。” “朕前往南云的这两个月,心里真是思念两位爱卿啊。” “有好多话要说,有好多事压在心里,快快快,两位爱卿上车来。” 然而,上车? 这可是皇帝的帝輦! 只见宋老生面色发怔,唐青云神情愕然,两位重臣先是对视一眼,隨即同时向杨一笑摇头,急急道:“陛下,万万不可如此!” “我等乃是臣子之身,岂能和帝王同乘一輦!”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於理不合,也於礼法不合。” 宋老生不断摇头,唐青云也不断摇著头,但是杨一笑却声音一肃,再次郑重其事的开口道:“车里来,和朕说说话,两位爱卿都是大贤大才,应当明白朕为何要让你俩登车。”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显带著某种暗示,老唐老宋何其精明,瞬间就领会到杨一笑的深意。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两位丞相只能一前一后抬脚 ,姿態恭敬的登上了杨一笑的帝輦。 隨即,车帘子轻轻放了下来。 所有大唐官员的心里都生出好奇,连带著南云那边过来的使臣也满心好奇,大家都在暗暗揣测,杨一笑让两位丞相登上帝輦的意图是什么。 其实,只有杨一笑和老唐老宋两人知道,这么做没有任何的意图,仅仅只是杨一笑不愿意看到两位重臣当眾请罪而已。 果然…… 当老唐和老宋进入车厢之后,杨一笑顿时发出一声哭笑不得的轻嘆,先是对唐青云道:“岳父,您刚才何必啊!” 紧跟著又对宋老生道:“师兄,下一次千万別这么搞,动不动就请罪,咱们间的情分都要变薄了。” 然而老唐和老宋却同时开口,齐声郑重解释道:“请罪是应该的,毕竟出迎之事让陛下有所窝火!”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我二人心里明白的很,陛下希望看到的是满朝百官都在忙碌賑灾,偏偏我俩今天却没有这么做,反而让所有官员放下政务前来迎接。” “於臣等而言,出迎乃是做臣子的本分,帝王归来,岂能不迎?” “但是在陛下看来,这便是您曾经说过的不务本业,做官的如果放下最重要的政务去搞迎来送往,形成习惯之后就会演变成官场的陋习风气……” “陋习会伤害国本!” “尤其是陛下还曾说过,歷朝歷代开国之初的风气都很好。” “然而今天我们做的这一幕,偏偏却和陛下所言背道而驰,故而,我俩深知陛下心中必然不悦。” “因此,请罪是必须的。” “也因此,臣等二人即便被陛下喊上帝輦也还是要继续请罪。” 说著,老唐和老宋竟然同时俯身行礼,由於这是在车厢之中,以至於整个身子都趴在了车板上。 …… 【第三更送上,后面紧跟第四更】 第687章 我杨一笑要和小冰河掰掰腕子 面对两位重臣的坚持,杨一笑满脸都是无可奈何。 他再次轻嘆一声,亲手將两人扶起来,先是苦笑,然后才道:“跟朕说说吧,为何要出迎,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不说外话,朕知道你们两位都不是特別注重礼仪的人,既然如此行事,必然有所深意,对不对?” 果然,老唐和老宋同时点头。 隨即唐青云缓缓开口,伸手隔著车窗向外一指,低声道:“陛下,人心不稳。” 杨一笑瞬间目光锐利,沉声道:“你所说的人心,恐怕指的是某些大臣之心,可对?” 唐青云郑重点头,声音透著一股子深邃,再次低声道:“陛下曾经说过,人心最为自私,而当上了官的人,自私之心尤其严重。” 旁边宋老生紧跟著开口,不紧不慢的轻声道:“此次雪灾之重,朝廷举步维艰,尤其是最近一个月以来,陛下您在南云那边不曾归来,官员们缺少主心骨,再加上賑灾的重任日復一日加剧,因此,心里有些忧虑的想法再所难免。” 杨一笑点了点头,语气大有深意道:“所谓忧虑,师兄你是往轻了说,如果朕猜测没错的话,怕是有些官员的意志动摇了吧?” 他说著目光看向车外方向,意味深长问了一句道:“官员们目睹大唐朝局此次的艰难,心里很可能生出了国家要灭的念头,是不是?” 老宋颇为无奈嘆了口气,神情却显得极其平静,淡淡道:“人有私心,歷来如此,世人趋吉避凶,乃是陛下曾经跟我们讲过的生物本性,都想过好日子,都怕过苦日子,所以官员们有这想法很正常,咱们倒也没必要刻意的去苛责。” 此时唐青云重新接下话茬,声音语调同样显得淡淡,道:“官员们因为亲歷此次朝局的艰难,所以才在心里產生了动摇的念头,很正常,很合理!” “我们不能把所有官员治罪,也谈不上因为这种人之常情的事儿去不依不饶!” “就如陛下以前所言,生物本性就是如此,人也是生物,担心和忧虑都是合情合理的。” “我们需要做的,是提振整个朝堂信心,让所有官员重新振奋起来,让他们看到大唐將会继续稳固向前。” “国本不会动摇,灾害必將撑过,以后,他们还是日子有奔头的官。” “为了达到这个意图,为了振奋百官之心,微臣才和宋大人斗胆做出决定,今天一定要率领百官出迎陛下。” 老宋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杨一笑,郑重又道:“在做出这个决定之时,臣和宋大人专门进宫一趟,请示了皇后娘娘的允许,然后才真正决定施行。” 杨一笑不由轻轻吐出一口气,点点头道:“朕就知道,该是如此,以岳父你的深邃,加上宋师兄的持重,做出任何决断都有深意,果然真的是有深意。” “今日出迎这件事,朕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们之所以率领百官出来,乃是要让他们第一时间看到庞大的车队。” “虽然八百里加急已经將南云的赔付消息送了回来,虽然满朝官员都知道朕归来的时候肯定会携带大量物资,但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因此,让他们第一时间看到很有必要。” 杨一笑说到这里是,再次轻轻吐出一口气,语带深意又道:“此次从南云回来,朕一路上几乎星夜疾驰,怕回来的晚了,怕家里出现变故……” “然而现在已经归来,朕反而不能表现出焦急,否则的话,会影响到官员们的情绪。” “朕要表现的云淡风轻,让官员们感觉这次雪灾轻轻鬆鬆就能撑过去,唯有如此,才安臣心。” “岳父,师兄,原来这当皇帝並不好当啊。” “自古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其实哪是烹飪小鲜那么简单,一旦涉及整个官员体系,连皇帝都要顾虑官员的私心。” “唉!” 杨一笑发出长长的一声低嘆。 老唐和老宋对视一眼,同时拱手正式请奏,故意大声道:“微臣启请陛下,回宫好生安歇,这一路风尘僕僕,陛下必然疲累万分,该当休养一番,且趁机享受后宫温存。” 很明显,这是故意说给车外那些官员听的。 之所以如此,无非是要营造出一种轻鬆的气氛,皇帝回宫安歇,没有第一时间急著召开朝会,这意味著,在皇帝心中此次雪灾有莫大的把握可以渡过。 而官员们最担心的事情,恰恰是大唐无法渡过雪灾。 …… “准奏!” 杨一笑轻描淡写开口,缓缓说出这两个字。 隨即他继续配合老唐和老宋,语气不紧不慢但也故意提高声音,悠悠然道:“朕確实有些疲乏,需要好生休息一番,归来之后的第一次早朝就定在三日之后吧,届时朕再和满朝爱卿一起共商国事,如何?” 老唐和老宋心知肚明,杨一笑这番话也是说给官员们听的,所以两位重臣齐声高呼,同时道:“微臣,领旨。” 明明賑灾之事迫在眉睫,但是上位者偏偏不能表现出焦急,只能如此行事,才能让所有官员安心。 唯有官员们的心里安定了,才有劲头去为賑灾政务拼命,到时候,再重再累的政务也不会有人叫一声苦,反而,所有人都会上赶著拼命的表现。 自古以来,官员一向如此,原因很简单,人心歷来如此。 …… 杨一笑虽然定下三日后才召开早朝,但是他和老唐老宋都知道賑灾之事一刻也拖不得。 因此,这三日之內其实会很忙,很忙…… 虽然他这个皇帝要表现悠閒,但是老唐和老宋肯定要焦头烂额,南云商队几千车的物资和粮食,早一日发出去就能早一日救济灾民,所以,老唐和老宋恐怕要忙的彻夜不眠。 至於杨一笑,肯定也一样,但他无法亲自出面,只能待在宫里等三天。 三日后,开早朝! 到时候他才能把一道一道早已酝酿许久的旨意,一股脑儿全都砸向朝堂上已经安心的所有官员,当旨意落实下去之后 ,杨一笑才有信心应对將来。 小冰河气候是吧? 古代农耕社会最大的杀伤是吧? 我杨一笑这个穿越者,偏要跟你这种天灾掰掰腕子。 …… 【第四更送上,今天已经一万多字,山水继续写,今天还有】 第688章 大灾之下,纳妾是善举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清晨,黎明,天色微微见亮,东方一抹鱼肚白。 伴隨著厚重悠扬的钟声,大唐皇宫的大门缓缓开启。 由於是杨一笑归来之后的第一次朝会,所以满朝文武都知道这次覲见的重要性,於是,凡是有资格参加朝会的官员无不早早准备。 比如在昨夜五更之时,官员们已经起床洗漱,有些比较讲究的甚至沐浴更衣,並且穿上了新近才置办的得体官服。 所谓精气神,沐浴更衣也是一方面,因此,官员们这一点都准备的很好。 自古以来,任何一个开国皇帝都喜欢能臣,至於能臣是怎么界定的呢,有时候未必会看这个臣子的干事能力。而是观其言行,精气神上佳者更容易被皇帝多看一眼。 不要小看这多看一眼,因为人都有先入为主的观感。 哪怕是城府深邃的明君,在对待臣子的时候也会存在以貌取人的弊病。 没有皇帝喜欢臣子邋里邋遢,任何一个帝王都想看到臣子群体的乾净整洁。 所以,这些置办新官服的官员並不担心杨一笑会治大家一个奢靡之罪,原因非常简单,歷朝歷代从未有过因为穿新衣服获罪的先例。 无论是官员,又或者百姓,穿新衣服不为罪,古代衣食住行不入罪。 但是,有一点规矩必须恪守,虽然不限制穿新衣服,但是有著层级方面的制度,如果有人逾制,获罪理所应当。 比如一个朝堂四品官员,非要去穿一品大员才有资格穿的紫金官袍,这就属於逾越官制,纯粹找死的一种行为。 又比如,脑子犯蠢竟然想穿黄色的蠢货…… 自从云朝太祖黄袍加身之后,中原已经形成了某种默认的规矩,虽然律法从未明確规定黄色不许使用,但是哪怕傻子也知道黄色是帝王特有的独享。 官员不傻,精明的很,除非是豁出去想要造反称帝,否则没人在这种事上犯忌讳。 忌讳,有时候代表著全家的命。 虽然天下皆知大唐帝王的心胸宽阔,一般不会在小事上对官员进行苛责,但是,大唐除了心胸宽阔的皇帝还有一个錙銖必管的狠人啊。 如果犯到刘伯瘟那条毒蛇手里,没人相信那傢伙会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所谓礼部尚书,刘伯瘟是古往今来最心狠手辣的礼部尚书。 …… 总之一句话,精气神很重要。 哪怕是在朝局困难的情况下,官员们置办一身新官服也不为罪,只要谨守规矩,不触线不逾制,那么,官帽子安稳的很。 甚至皇帝陛下还会专门夸讚一句,赞大家的精气神饱满十分可嘉。 如果在后世,这种观念可能会被小黑子猛喷,然而此事放在古代,所有人都认为天经地义。 古人的理念很淳朴,一切从实际角度出发…… 想想看,表率这个古词是怎么来的! 一个国家,哪怕再穷再艰苦,但是有些表率必须去做,上位者刻意勤俭节约反而会起到相反效果。 如果皇帝和朝堂重臣穿的破破烂烂,那么这个国家的底层百姓该怎么办,连皇帝和大臣都穿不起衣裳,穷苦百姓还有过上好日子的希望么? 比如前阵子杨一笑在归途之中时,为什么南云小公主坚持给他开小灶做饭,不但每一顿都吃白米,而且每次送饭都要故意穿过扎营之地让很多人看到…… 那就是故作表率,安抚底层人的心神。越是穷苦之辈,越需要精神寄託。 百姓们看到皇帝吃的很好,心里就会潜意识感觉朝廷富裕,而如果杨一笑每天吃糠咽菜,恐怕所有百姓都会担心的睡不著觉。 百姓们不是担心杨一笑吃坏身体,而是担心这么穷的皇帝会让治下之民全都饿死。 所以,小公主赵萤勾才会那般坚持,无论杨一笑几次三番表示要节俭,但是赵萤勾始终坚持每顿饭给他开小灶,並且,每次送饭都故意让许多人看到。 吃饭如此,穿衣也如此,皇帝和大臣,其实都有些身不由己,哪怕明知道眼下的局势艰难,但是大家必须向百姓做个表率。 要让心慌忐忑的灾民重拾信心! 在古代,賑灾先振舆论,所有不好的流言都要扼杀,美好向上的说辞则会受到褒奖,总之一句话,涉及庞大人口的时候不得不防。 表率之举,很有必要。 …… 嗡嗡嗡! 厚重的钟声继续悠扬,渐渐从城中传播向了城外。 早已提前赶赴宫门的官员们,在御林军的点验之后开始鱼贯而入,不需要任何人进行指挥,各自便按照官署列队而行。 顺著宫中主道,直奔朝堂大殿。 杨一笑归来之后的第一次早朝,终於到了正式开启的重要一刻。 而也就在这早朝將开之际,燕京京师的大门豁然开启,只见一队两千人的骑兵,轰隆隆从城中向远处驰骋。 所过之处,高声大呼。 这同样是提振民心的举动,要告诉受灾的灾民最好的消息,皇帝陛下,归来治国也! “皇宫钟声,早朝开启……” “皇宫钟声,早朝开启……” “百姓们,百姓们,听到了没?” “陛下临朝议事,賑灾必有国策,百姓们,且等著好消息到来吧。” “大家不用担心了啊!” 伴隨著骑兵的驰骋高呼,漫天积雪中的灾民无不振奋。 明明他们衣衫襤褸畏惧寒冷,但是这一刻却从木棚之中爬出来,哪怕是趴在雪地上,也要艰难的抬头看向燕京。 原本宛如死灰的眼睛,终於出现了希望的光彩。 渐渐地,无数百姓开始念念叨叨,一个人的声音很小,千万人的声音洪亮,匯聚之声,排山倒海,仿佛要把天地掀翻,战胜老天爷降下的灾害。 有那已经饿得乾瘦妇人,怀里抱著同样乾瘦的孩子,母亲滚滚热泪,滴在孩子脸腮,伴隨著一声一声欢喜的声音,安抚著怯懦的孩子重拾希望。 “娃儿,娃儿,听到了没,你听到了没?” “咱们大唐的皇帝陛下临朝议事了啊!” “不用担心饿死了,再也不用担心饿死了,娃儿,娃儿,咱们娘俩都能活了啊!” 提振百姓民心之举,至此初步显现了意义。 …… 於此同时,皇宫之中,满朝文武已经进入早朝大殿,但是官员们並未满脸严肃的列队,反而,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谈笑聊天。 只见一个较为年轻的官员,笑容满面的在开同僚玩笑,嘻嘻哈哈道:“王老弟,为兄看你精气神甚好啊!听闻你最近一段日子连续纳妾,足足纳了十几房小妾进入家门,腰还能行吧,要不要同僚帮帮忙……” 被调侃的也是个年轻官员,看年龄恐怕不超过二十岁,明明他被当眾调侃,但却毫无恼怒之意。 反而颇有洋洋得意的骄傲,笑呵呵挺直了腰杆子,大咧咧道:“还行还行,十几个小妾而已,本官撑得住,撑得住。” “真不用大家帮忙?”刚才那个官员再次调侃。 另一个年轻官员也加入进来,挤眉弄眼嘻嘻哈哈的道:“你腰子真不要了哇!” 附近的官员全都大笑起来! 这一幕嬉闹的情景,按说不该在严肃的朝堂大殿出现,然而这一幕落在官员领衔的唐青云和宋老生眼中之时,无论老唐还是老宋全都没有表现出不悦之色…… 反而两人频频点头认可,语气有著明显的欣慰意味! 只听两位重臣低声交流道:“此官员很是不错,大灾之下纳娶了十几房小妾,你我心里都明白,这是行善救人的仁义之举!” 旁边忽然有个声音响起,乃是站在附近的王乐相插话进来参与討论。 老王的语气明显也带著欣慰,甚至在欣慰之余还多了一份莫名自豪,只听他道:“这小子啊,官品仅仅五品,他的俸禄不算高,养活家人已经捉襟见肘……” “然而这小子硬著头皮纳妾,把十几个受灾逃荒的女子纳进家门,虽然导致全家只能喝稀粥度日,但是他一己之力多养了十几人。” “两位丞相,是不是该给个鼓励哇?” “以后拔擢官员之时,可否优先考虑这小子?” 在古代,男人纳妾不是恶举,反而是善行,无论官场还是民间都要称讚。 果然唐青云缓缓点头,宋老生也微微頷首。 两位宰相看了一眼王乐相,语气故意带著打趣调侃,各自意味深长的道:“善行善举,合该鼓励,以后拔擢官员,自然优先考虑,但是王大人啊,你的嘴脸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此官员分明是你王家的子侄,你却亲自下场替他要索要升迁,嘴脸太难看了吧,不怕被人笑话么!” 被人笑话? 老王才不在乎! 作为大唐的核心重臣之一,况且是杨一笑的岳父之一,他当初把全部家当都赌在女婿身上,然而大唐开国的时候却没能担任六部尚书…… 虽然这是他自己心甘情愿配合杨一笑的布局,但是族中的子侄遇到好处他该爭必须得爭。 尤其是子侄真的长脸,大灾之下足足纳了十几个妾,明明俸禄不高,但却硬撑著坚持。 这么做虽然导致全家喝稀粥,但是再稀的稀粥也能让人活命啊。 大灾之下,这就是功! 所以,老王才不在乎嘴脸,子侄有功,必须亲自帮忙邀功。 他这么做,惹得老唐和老宋哭笑不得,附近几位重臣也加入调侃,一时间整个朝堂大殿的气氛极其和睦。 …… 就在这种气氛之中,忽听有脚步声响起,紧接著便听到老太监黄裳微微高呼,声音瞬间响彻了整座朝堂大殿。 “陛下临朝,百官肃静!” 仅仅这一声高呼,官员们瞬间不再谈笑。 杨一笑归来之后的第一次早朝,终於到了正式开始的时刻,满朝文武的肃然行礼,恭迎杨一笑登上龙椅。 “早朝,开启!” “眾卿,平身!” …… 【第五更送上,山水继续写,今天已经一万四千字,咱们爭取爆发个第六更出来】 第689章 满朝官员开始爭抢 伴隨著杨一笑的温厚之声,预示著早朝议事可以正式开始。 归来之后已经憋了三日,官员的精气神重新饱满,所以君臣之间也就不需要再说客套话,杨一笑直接就甩出了关於賑灾的第一个议题。 但是这个议题並非直接賑灾,而是他以帝王之言给官员们继续鼓劲。 如果以军中行事的风格而言,这可以视作是大战之前的鼓舞动员。 賑灾,尤其是百年难遇级別的大灾,这也是一种战爭,必须让全体官员保持精力亢奋。 所以,杨一笑不惜以帝王身份对臣子进行了吹捧…… …… “诸位爱卿,两月不见,朕知道,尔等这段日子以来的压力都很大。” “整个大唐地界,各道各府各县,除了位於南边的淮南道没有雪灾,其余各道几乎都是一整个道的面积受灾。” “涉及人口,八百多万,灾民数量之巨,已然突破五百万的关口。” “每一个地方都需要賑济……” “每一天都出现新的灾情……” “你们是朝堂重臣,居中调度的任务歷来是最重的,哪个地方的賑济粮食不够,哪个地方因为雪灾造成了房倒屋塌,几乎每一天,你们的案牘上面都是堆满了加急文书。” “每一天,你们醒来的瞬间就在发愁……” “犯愁粮食从哪里来,犯愁弄来粮食之后怎么往受灾之地运送,各地衙门持续不断的催促文书,让你们承受的压力日復一日加剧。” “唉,朕难掩心中伤感啊!” “明明你们苦苦支撑,付出了莫大的努力,然而如此艰辛的操劳,换来的却是雪灾並未成功賑济!” “如果按照国法考核的话,你们每一个人今年的政务都不过关,甚至,有些人要被治罪。” “但是,朕不忍心让尔等考核不过关,尤其是,朕没法治你们的罪。” “民间有句俗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大唐此次遭遇百年一遇的天灾,哪怕把国库全都搬空也不足以賑济,尔等能够帮朕维持支撑到现在,没有让国內出现任何的动盪叛乱,这已经是天大的功绩,朕认为尔等都是古往今来少有的能臣。” “只不过,朕现在暂时没法论功行赏,雪灾仍在各地肆虐,咱们君臣必须振奋起来。” “佛门有句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朕不需要谁给我修建歌功颂德的浮屠,想必各位爱卿也不会贪慕这一点虚荣。” “原因很简单,我们都知道,咱们君臣要救的,不是一人一命……”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故意微微停顿一下。 他目光扫视整个朝堂,隨即猛然提高了语调,以一阵难以名状的语气,说出了接下来的震聋之声。 “咱们君臣要要救的,是数量庞大到五百万的人口。歷数古往今来,不论哪朝哪代,朕要问一句,有哪个朝代的君臣能做出此等伟业吗?” “诸位爱卿,此乃惊天动地的伟业啊!” “我们要让五百万灾民活命……” 轰隆隆,满朝官员轰然下拜。 杨一笑的这一番话,充满了提振精气神的鼓舞,並且他在话语之中直接给出明示,他告诉官员们將会在未来名传青史。 名传青史,位列史书! 这是任何一个官员都难以抗拒的莫大诱惑。 自古以来,无论忠臣还是奸佞,哪怕是秦檜那种坏蛋,也幻想自己名字能被写在史书上。 而现在,杨一笑直接告诉所有大臣,只要成功賑济雪灾,救活的就是五百万人命,这意味著惊天动地的功绩,每一个参与的官员都將名传青史。 …… 后世有个词汇,叫做给人打鸡血,意思是干劲超级爆棚,犹如被注射了鸡血一般亢奋。 今日早朝上的官员们,这一刻全都被打了鸡血。 “陛下,臣等请命……” “陛下,臣等请命……” “哪怕鞠躬尽瘁,哪怕累到吐血,但是臣等豁出性命不顾,也要把这次的雪灾镇压下去。” “陛下曾经说过,人力可以胜天,我等臣子,愿意和天灾一斗。” “臣等,请命!” 满朝官员的振奋,许多年轻官员由於激动甚至脸色涨红,杨一笑心知火候已经到了,於是他故作欣喜的重重一拍龙椅。 “好,朕便允了尔等所请!” “从今日起,大唐全员动员,上至三省六部,下至镇级官署,无论哪一级衙门,所有人都要以对待国战的心態干事。” “大灾之下,賑济艰难,朕刚才已经说过了,这同样是一场战爭。” “所以,咱们君臣便以对待战爭的心態去迎战。” “等到打贏之后……” “朕將论功行赏……” “並且,这一次论的將会是是战功!” 哗! 整个朝堂大殿一片喧譁。 官员歷来注重礼仪和规矩,然而这一刻根本无法克制心中的激动,战功,战功,陛下竟然说,这次賑灾之后將会以战功进行封赏。 自古以来,无论哪朝哪代,如果谈起功劳,战功都是最大的那一种啊。 如今留守燕京的都是文官,早就眼红军方將领这一次攻打南云的战功,而杨一笑把賑灾之功认定为战功,这让官员群体怎能不满心激动? …… 整座朝堂,激情振奋,杨一笑越发知道火候已足,顺势便开始了议事的第二个议题。 “诸位爱卿,谁来说说,此次賑灾政务的首重之要,咱们大唐面对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官员们几乎瞬间就想出了答案。 这一刻,根本不需要杨一笑点名,官员们生怕自己回答比別人晚,全都在心中生出了爭抢的念头。 只不过,有人快有人慢…… 当大多数官员才生出念头之时,已经有个官员豁然衝出来跪地行礼,抢在所有人前面,大声说出了答案。 “老臣,户部尚书李颖达,启奏陛下,我大唐在賑灾之时最大的问题是粮食……” 说著这一句之后,这老傢伙不等所有官员有所反应,也不等杨一笑开口询问,立马语气急速再次补充道:“如果老臣只想到粮食,这个回答恐怕很难让朝中同僚心悦诚服,因此老臣还有一言,我大唐最需要解决的其实是发放……” “粮食是灾民活命的根,如何发放则是重中之重。” “涉及调拨,涵盖运送,各地各县该给多少,百姓受灾情况不同需要賑济到何种程度,这所有的繁琐之事,匯聚起来便是我大唐的头等大事。” “这其中最主要一点,乃是粮食如何进入灾民的肚子,说一千,道一万,如果粮食吃不到灾民嘴里,那么賑灾再怎么用力也无意义。” “因此,老臣向陛下请命,我户部应当作此牵头之举,领衔各部官员齐心协力。” “陛下,您莫嘲笑,诸位同僚,也別冷笑,老夫这可不是为了爭抢功劳,纯纯乃是户部上上下下共有的一腔賑济灾民之心啊。” 不愧是超级门阀李氏的老傢伙,这一番言语说的简直是义正言辞,明明就是想要爭功,偏偏说成了一腔热血。 然而,杨一笑现在要的就是官员们爭功之心。 …… 【第六更送上,山水今天竟然爆发力一万七千字,累的有点撑不住了,今天就写这么多吧】 第690章 一位核心重臣终於升官了 作为皇帝,治国治人,可以允许臣子爭抢,但必须在划定的范围里。 无论臣子怎么爭,怎么闹,最终拍板的必须是皇帝,最终受益的也必须是皇帝。 杨一笑今天鼓舞臣子,是为了更大的提振臣心,而他之所以故意问询賑灾的办法,是因为要用这种手段更进一步调动积极性。 但是 ,最终拍板的一定是他。 所谓问询,象徵性也…… 值此大灾环境之下,由不得臣子们各抒己见群策群力。 虽然皇帝需要广开言路多听多看,但是涉及最关键核心问题的时候必须体现出君王的主见。 这份主见,也可以称之为帝王意志,事情该如何做,內政该如何办,皇帝要一言九鼎,臣子们奉旨办差便是。 就比如今日这早朝之上,杨一笑的最终意图恰是如此,他看似问询群臣,实则已经做好了所有的规划。 一切,必须以他的意志而行。 尤其是刚才经他一番鼓舞,户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爭抢请命,紧跟著是三省六部全都动起来,每一个官员都高呼著要鞠躬尽瘁。 朝堂上的火候已足了,已足了。 所以,杨一笑按部就班继续他的节奏…… “诸位爱卿,朕欣慰也!” “看到大家的干劲如此高昂,每一个爱卿都有著为国为民之心。朕说句实话,感慨万千啊。” “古语有言,万眾一心,我大唐官员必能齐心协力,顺顺噹噹的打贏这一场賑灾大战。” “然则,诸位爱卿的热情太高涨了……” “每个人都很踊跃,每个人都想奋勇爭先,这等激情踊跃的情况,反倒会拖累了賑灾的效率。” “因此,朕这个皇帝不得不做出一些规划,由朕亲自安排,让各位爱卿各擅所长。” 杨一笑声音慢悠悠的传盪,落入朝堂大殿每一个官员耳中,当所有人全都屏气凝息的洗耳恭听之时,杨一笑原本慢悠悠的温厚语调猛然一变。 同时,他的脸色不再和蔼。 语调,也变成了肃重鏗鏘…… “诸位爱卿,朕有旨意!” 终於,开始了。 在此前回归的途中,杨一笑已经开始酝酿规划,归来之后待在宫中三天,他进一步梳理了心中的构思,所有的构思联合起来,便是今后大唐的一份国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帝王之声,一言九鼎。 接下来,一道一道旨意不断下达。 很快就有精明的官员心生明悟,意识到杨一笑的旨意有著更深远用意。不但涉及此次賑灾的方方面面,而且似乎在趁机铺垫將来的內政。 似乎,皇帝陛下在未雨绸繆啊…… 在杨一笑肃重的声音之中,越来越多的官员感受到他的深意,以至於大家渐渐的隱隱约约有种错觉,皇帝陛下竟然在提前应对每一年都有大灾。 然而,每一年都有大灾? 这怎么可能啊! 官员们心中迷惑,纷纷在揣测不已。 …… 杨一笑这时却不再顾忌官员的心思,而是有条不紊的用他肃重之声不断开口,於是,整座朝堂大殿儘是他的帝王之音。 “中书省,宋老生,朕有旨意,你且领之。” “朕命你领衔群臣,做好朝堂居中调度,统筹规划,並协助朕掌管机要。” “此次賑灾大战的一切政令,皆要由你中书省颁发和监督,要做到大政令绝不可动,小政令隨时调整,救万民於水火,战大灾於当下。” “门下省,唐青云,朕有旨意,你且领之。” “朕命你协同中书,做好賑灾官员功劳考核诸事,凡有所功,即刻录入典籍,待到此次賑灾大战胜利之时,朕当以门下省所记录之考核对百官论功行赏。” “燕京京兆府,次府尹王乐相……“ “王爱卿你一直以来辅佐京兆府尹杨辰一,对於京城诸多事物乃至整个京师之地诸事皆都嫻熟,现下,府尹杨辰一尚在南云归来的路途之中,京中诸事繁多,朕便赐你全权。” 哗! 满朝官员无不震惊。 好傢伙,王大人终於多年媳妇熬成婆婆了。 京兆府全权,陛下赐下的竟然是京兆府全权…… 这可是实打实的实权啊! 王大人终於也达到了位高权重的高度。 想当初陛下开国登基的时候,王大人因为要配合陛下而主动退让,明明是开国核心重臣之一,但却没能坐上六部尚书的位子。 整个天下都知道,这位王大人功劳很大,在陛下起家的过程中,一直负责商贾贸易的赚钱大事。 原本,大唐户部尚书的位子应该是他的。 只可惜,由於超级门阀李氏突然和陛下联姻,不但送上了九项惊世骇俗大礼,而且有著震惊整个天下的传国玉璽,因此,李氏硬生生抢走了户部尚书的肥缺。 而王大人呢? 官职竟然只是个京兆府的次尹。 官品只有三品,俸禄比各个开国重臣都要低…… 之所以王大人能够心甘情愿的坚持到今天,恐怕唯一能让他自我劝解的说辞只剩下辅佐皇长子这一条。 而现在,皇长子由於出使南云的缘故,虽然陛下已经提早归来,但是皇长子却要继续在那边坐镇,直到大唐军队班师回朝的时候,皇长子才会跟隨军队一起回来。 皇长子是京兆府尹,掌管著整个京师的所有政务。 但是满朝官员的心里都明白,小孩子哪能扛得起如此大事,陛下之所以让皇长子担任府尹,无非是从幼年开始培养而已。 储君之路,歷来如此。 从小培养,慢慢培养! 只不过皇长子虽然担任京兆府尹进行培养,但其实京兆府的政务一直是几位核心重臣共同分担,自从大唐开国至今,官员们已经视之为惯例。 然而,今天,这个惯例变了。 陛下故意在朝堂之上,金口御旨赐下全权,这意味著京兆府从此以后將会由王大人领衔,其余几位核心重臣则是渐渐从其中抽离出来。 虽然王大人的官职仍是京兆府次尹,但他实质上已经是大权在握的京兆府府尹。 之所以这个府尹官职暂时不能给他直接担任,无非是因为皇长子还需要继续掛著这个职。 可是,皇长子已经渐渐长大。 等到明年之时,迈入十岁门槛,那时候陛下肯定要立太子,而太子是需要卸任某些职务的。 这其中一项职务,恰恰便是京兆府尹。 也就意味著,王大人明年必然是名至实归的京兆大佬。 …… 在群臣羡慕乃至嫉妒的目光中,王乐相微微躬身向杨一笑行礼领旨,並未表现出惊喜之色,一如往常那般的沉稳。 反而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明显语带深意的问询了一句,道:“王爱卿,你可明白朕给你的任务?” 老王不愧是核心重臣,几乎在一瞬之间点头,郑重道:“回稟陛下,微臣明白,眼下大唐遭受大灾,京师之地的灾患尤其严重,这灾患指的是人,是各地逃荒涌来的十几万灾民……” “陛下给微臣赐下京兆府全权,就是要微臣担负起这一份责任。” “十几万灾民,朝廷绝不能让他们演变成流民,必须儘早安排妥当,賑济之后令他们归乡。” “而这賑济一事,首先要做的就是先保证別饿死太多的人,如果灾民出现大数量饿死,微臣这个京兆全权者首当其衝要治罪。” “此重任,压力巨大……” “涉及施粥賑济,涉及救治安置,庞大的十几万灾民群体,需要做到任何一个不被疏漏。” “此后,还要统计所有灾民的家乡住址,按照路途远近,准备归乡所需……“ “路上该发多少粮食,沿途会不会遇险遭贼,以及通知各地官署进行接收,协调灾民归乡之后的復耕种田,这一切,任何一项都不能有所疏漏。” “微臣心里清楚,这是陛下把一副重担压在微臣肩膀上,但是微臣没有任何退缩的后路,必须要为陛下守好京师的稳固。” “歷朝歷代的京师之地,既需要武备也需要文守,所谓武备,是指军力和城防,所谓文守,其实乃是文治和內政。” “咱们大唐京师的武备是千牛卫,文守方面则是微臣所在的京兆府,崔大將军领衔武备,以后微臣会为陛下做好文守。” “这不仅是应对此次雪灾的重任,也是今后每一任京兆府尹的重任,陛下既然赐下全权,微臣便该鞠躬尽瘁。” 不愧是老王,当初辅助杨一笑起家核心成员之一,既有能力,也有忠诚。 如果杨一笑需要,老王是真能豁出性命卖力的人! 他这一番侃侃而谈,满朝官员无不心悦诚服,哪怕是和王家不对付的李氏,这一刻也流露出讚赏的神情。 …… 杨一笑微微頷首,以示对老王的满意。 但他今日很忙,没时间特意对老王夸讚一番,况且,自家人也不需要太刻意的去夸讚。 毕竟老王也是岳父之一,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实打实的在帮助他。 却说这今日早朝之上,他已经发了三道圣旨,一给中书省,二给门下省,第三道则是给了王乐相。 前两道是为了保证中枢集权,让賑灾之时的政令畅通施行,统筹归一,大局稳固。 第三道给王乐相,则是应对京师之地的局面,不管哪朝哪代,京师稳才能地方稳,眼下京城附近聚集著十几万灾民,杨一笑必须保证如此庞大群体的稳定。 之所以让老王担此重任,是因为老王有这个能力。 想当初,核心追隨者们助他起家,每一个都有所长,每一个都担负著某一方面的重任。 岳父唐青云,擅长官场手腕! 师兄宋老生,乃是精研策论! 老师孙学州,负责的是教育! 大舅哥顾老大,掌管的是军队! 至於刘伯瘟,那傢伙乾的是脏活…… 以上五人,如今被天下人视作大唐重臣的核心,然而只有这五人和杨一笑心里明白,王乐相也是不可或缺核心一员。 这都是把身家性命,全族性命,一起和当初的杨家村绑在一起的人。 …… 中书,门下,京兆,三道圣旨已经发下。 由於尚书省自从开国之时就没有尚书,所以杨一笑直接领略过了发给尚书省的旨意。 但是,归於尚书省统领的朝堂六部,每一位尚书,接下来都有一道圣旨。 这也就意味著,朝堂六部的每一部都有重任。 所有上朝的官员都以为,杨一笑今日只是针对賑灾,即便是核心如老宋老唐老王三人,也没有意识到杨一笑的深谋远虑。 今日所发的圣旨,乃是杨一笑的未雨绸繆,当这所有的重任发下去之后,藉助此次賑灾恰好可以演练成效,如果验证可行,那便制定国策。 以后很长一段日子,將会是小冰河气候,整个天下必然天灾不断,而杨一笑的大唐已经遇险绸繆。 官员们心中的那份错觉其实並非错觉,杨一笑今日的圣旨確实在应对每一年的灾害。 今后,每一年,都有大灾。 所以杨一笑的声音毫无停顿,继续又有新的圣旨向官员发出。 从第四道旨意开始,发给的是六部尚书。 …… 【今日第一更送上,3700字大章,山水继续写,还会有更新】 第691章 第四道旨意,依旧是未雨绸繆 “朕的第四道旨意,户部李颖达且听!” “李老尚书,你方才第一个站出来向朕请命,虽年高老迈,却慷慨陈词,朕心中甚是欣慰,故而想请老驥伏櫪。” 杨一笑做事有谱,歷来有的放矢,但他不会一上来就直指目的,而是为了达成某个意图稍微绕绕圈子。 比如现在,第四道圣旨,明明他已经点名让户部尚书出来接旨,但却在说出旨意之前先进行一番看似毫无关係的铺垫。 只听他语气悠悠的道: “此次,朕从南云归来,因议和达成缘故,南云承诺向我大唐赔付。” “关於议和国书上的事项,想必诸位爱卿都已经知晓……” “首先是二十个州域,南云割之纳入大唐版图,从此以后,我大唐又多了一大片国土。” “这一点,朕已经想好了,很快会有相应政令下发,命名此道为大唐的京口道……” “只不过咱们君臣眼下的主要任务是賑灾,故而关於这版图归纳以及命名之事暂且往后推推。” “说完州域的赔付,朕再和大家说说其他赔付,比如钱款金银,比如各项物资,最主要就是粮食,咱们眼下急缺的粮食。” “此次,朕归来时,南云隨之起运了第一批赔付粮,数量大约是八百车上下的规模!” “除此之外,则是高达一千两百车的铜钱,以及金银,綾罗绸缎,江南茶叶,各项物资……” “朕要说的是,八百车粮食远远不够用,听起来数量很多,但恐怕撑不住灾民吃几天,李老尚书,朕说的可对?” 面对杨一笑的假装问询,李氏老傢伙颤巍巍点头给出答案,道:“回稟陛下,確实如此!” “目下仅是京师附近聚集的灾民,经详细统计已然高达十八万人之多,並且每天都有新的灾民到来,因此十八万的数字还在不断增长。” “南云赔付的这八百车粮食,最多也就能支撑个十天左右……” 老傢伙说著停了一停,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说辞,足足沉吟半晌,方才再次开口:“即便是支撑十天,也不能让灾民敞开了吃,故而,户部在调拨发放的时候必须往粮食里面掺杂物!” “陛下也许会问,杂物都是那些?” “老臣请陛下恕罪,您听了之后万勿发火,这些掺杂的所谓杂物,说白了都是哄骗肚子的东西。” “比如谷糠,比如剁碎的麦秸……” “甚至用石磨磨过的树皮粉,以及能挖就一定会挖出来的野草草根。” “总之一句话,吃不死人就往里面掺杂,唯有这种方式,才能减缓粮食的消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同时,勉强能保证灾民饿不死。” “陛下,老臣回答完了,自从雪灾开始以来,这两个月一直这样,我大唐户部上上下下,哪怕於心不忍但也只能这么做。” 杨一笑听完不由嘆了口气,声音略显伤感的再次问询起来:“李老尚书,你乃钟鸣鼎食之家,你跟朕说说,你们李氏的孩子吃过这种东西么?” 他问这话的本意是逼迫,哪知道李颖达竟然笑呵呵点头,直言不讳道:“纵使钟鸣鼎食,纵使家大业大,然则族群人口太过庞大之时,度日的情况也会捉襟见肘……” 这老傢伙说著看向杨一笑,再次道:“陛下或许以为,我李氏门阀不可能吃的差,然则陛下您信不信,老臣的亲孙子每年也要喝上半个月稀粥?” 杨一笑沉吟一下,故意道:“你们那是忆苦思甜的教育,和百姓吃糠咽菜的情况不一样。” 哪知李颖达竟然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肃重缓缓开口道:“陛下,错也,钟鸣鼎食之家,也要勤俭节约,每年之中,嫡脉都得喝上半个月稀粥,至於支脉,日子更难,一年之中至少半年吃糠咽菜,甚至有的家庭全年都是如此。” “陛下或许以为,我李氏当初送上九项大礼的手笔何其惊人,因此便產生错觉,以为门阀財富惊人。” “老臣实不相瞒,门阀確实有些底蕴,但那是几百年几十代人的积攒,陛下切莫把歷代的积攒看成是当代人的財富。” “事实上,门阀之中各个族支的日子也难熬,虽然不至於饿死,但是吃的並不好……” “所谓钟鸣鼎食,其实有几家真的钟鸣鼎食啊?” “越是家大业大之族,越要勤俭节约才是,否则的话,庞大族群必然会被吃空拖垮。” “陛下,老臣自己每年春天都要挖野菜,我可是李氏门阀的族长,过日子照样精打细算吶。” “老臣尚且如此,陛下可以想想李氏族人的情况会如何……” 这番回答让杨一笑微微怔住,足足半响才想起他不久之前在南云的经歷,当时他亲眼目睹江南门阀的底层族支生活窘迫,確实吃糠咽菜如同李颖达所说一般艰难。 …… 杨一笑再次嘆了口气,语调微微有些伤感:“既然如此,朕准备给你的旨意恐怕得改改,原本按照朕的意思,是让你李氏稍微贡献一些,现在看来,门阀也不容易。”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盯著李颖达,忽然话锋一转道:“虽说如此,但是该下发的任务还得发,李老尚书,你愿意为朕分忧否?” 李颖达不愧是手腕老辣的老货,立马慷慨陈词的当庭做出表態:“就如陛下方才所言,老臣可以老驥伏櫪……” “只不过,老臣想启请陛下高抬贵手,我李氏门阀可以卖力效力,满族上上下下都愿意鞠躬尽瘁,但求陛下一事,莫要为了賑灾而强迫我们贡献家財。” 杨一笑微微摆手,语气诚恳道:“朕还不至於作此杀鸡取卵的傻事。” 他微微沉吟一下,重新把话题撤回刚才,缓缓道:“八百车粮食,只能支撑十天,即便是参杂一些,恐怕也撑不过半个月!” “这还仅仅是面对京师之地的灾民,只这一处就已经显得捉襟见肘了……” “然而我们君臣要賑济的是整个大唐,由此可知需要的粮食缺口有多大。” “哪怕南云赔付的第二批粮食很快会运来,甚至第三第四也在不久之后从南边抵达,但是,赔付的粮食数量毕竟有上限。” “这些粮食,不够賑灾!” 他说著再次看向李颖达,又发出了一声问询:“李老尚书领衔户部,不知道可有应对的良策?” 只见李老傢伙足足沉吟良久,最后才拱拱手但却没做回答,反而先是反问一句道:“老臣在陛下归来之时,曾也和诸位同僚一起出迎,当时所见景象,陛下龙輦后方跟著漫无边际的车队,因此老臣想问一问,那庞大的车队应该不止八百车吧?” “老臣还想问一问,那车队之中有九成都是粮食吧?” 杨一笑点点头,直言不讳道:“你说的没错,那车队確实庞大,数量有八千余车,其中九成都是粮食。” “只可惜,那些粮食並非南云对我大唐的赔付……” “那是商贾们运来的粮,属於私人性质的財產,我大唐以诚信立国,即便再怎么艰难也不能强抢。” 李颖达也点点头,老傢伙不愧是门阀的族长,至此,隱隱已经猜到了杨一笑给他的任务。 只听这老尚书笑呵呵道:“陛下方才点了老臣的名,但却一直没说出旨意的內容,老臣斗胆猜测一下,是否要让我李氏负责买粮?” “不错,便是如此。” 杨一笑绕了这半天,终於露出他的意图,郑重道:“此次南云商贾来唐,运输几千车的物资,其中粮食占了九成,恰恰是我大唐急需……” “这一批粮食,咱们必须买下,然而朕要说的是,哪怕这批粮食全部买下也还是远远不够。” “李颖达,你接旨……” “朕要你发动门阀人脉,向整个天下的世家买粮,自古以来,眾所周知,无论遭遇何等灾荒年月,豪门大户的粮仓一定是存有余粮的。” “豪门和大户尚且能有余粮,更上一层的世家乃至门阀必然存量更多。” “而你李氏超级门阀,人脉堪称我大唐第一,况且你李老尚书领衔户部,合该担负起这一项重任。” “朕给你的旨意,便是不惜一切买粮,这既是朕这个皇帝对联姻李氏的求助,同时也是朕这个皇帝对你户部尚书的圣旨。” “老尚书,可愿意接旨吗?” …… 面对杨一笑挑明性质的任务,李颖达似乎早就有所预料一般,因此,当场高呼领旨。 只不过,这老傢伙领旨之后立马就追问一句,郑重其事的道:“老臣敢问陛下,钱財从何而出。” 杨一笑微微嘆了口气,同样也郑重其事道:“持续两个月的雪灾,朝廷一直在硬撑著賑济,朕心里明白的很,今年国库已经被花光了……” “但是灾民不能不救,买粮乃是眼下第一重事。” “只要李老尚书你能说动天下世家向大唐卖粮,那么无论怎样的高价咱们都得咬牙认了,至於钱款从何而出,先由朕的內府所出!” 杨一笑说著一停,目光扫视朝堂大殿。 隨即,他再次嘆了口气继续开口…… 这一次,他所言之语不仅仅是面对李颖达一人,而是涵盖群臣,说给每一个大臣听。 “诸位爱卿,无需泄气,朕要告诉你们一个振奋的消息,朕的內府之中有著足够厚的底蕴。” “想当初朕虽然是白手起家,但是通过各种办法赚到了庞大的家財,比如盐业,暴利行当,朕刚开始的时候就贩卖私盐,后期甚至夺取密州盐场自己颁发盐引。” “所以朕的內府很有钱,诸位爱卿丝毫不用担心。” “买粮不管花费多少,这次先由朕的內府一力承担。” “等到国库重新丰盈之后,把这份花费偿还了便是,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满朝官员哪有任何异议,齐齐躬身向杨一笑行礼,纷纷高呼道:“陛下仁慈。” 杨一笑把目光看向李颖达,微笑示意道:“李老尚书,放心了吧。” 老傢伙顿时拱手,义正言辞一脸正义,大声道:“回稟陛下,老臣愿担重任,既然钱款有內府所出,老臣保证能买来源源不断的粮食。” 杨一笑目光深邃,仿佛有种莫名的悠远,意味深长道:“源源不断,这说法好,如果老尚书真能如此,那你就源源不断的一直买吧!” 李颖达不由愕然一怔! 源源不断的一直买?意思是不止今年賑济这一场雪灾? 陛下这是何意啊? 这老傢伙哪怕再怎么精明也不会猜到,杨一笑给他的旨意也是为了应对將来。 小冰河气候,註定每年都有天灾,而杨一笑这第四道圣旨的意图,依旧还是针对小冰河的未雨绸繆。 …… 【第二更送上,这章3600字,今天已经更新7300,山水继续写】 第692章 道门质问杨一笑 “工部尚书柳长生,朕也有旨意给你。” 运筹帷幄,胸有成竹,曾经靠著后世刷小视频所学在穿越之初混日子的杨一笑,如今终於成长为一位无论才智还是权谋尽皆合格的帝王。 今日这早朝之上,他循序渐进施政,每一道圣旨都有深意,並且每一道圣旨都相辅相成。 第一道,中书省,第二道,门下省,第三道给了京兆府的老王,第四道给了掌管户部的李氏族老李颖达…… 而这第五道圣旨,杨一笑专门给工部准备的! 在他的点名之下,柳长生走出朝班。 只见这位尚书不像別的大臣那般行礼,而是单掌放於胸前微微躬身向杨一笑礼拜,同时,另一只手一摆拂尘,语气悠然洒脱道:“贫道柳长生,恭听陛下圣旨。” 满朝文武都知道,老柳代表的是道门。 虽然这傢伙担任著大唐工部尚书,但是他还兼任著道门的领袖之一,因此当初杨一笑专门赐下特权,柳长生是所有官员之中唯一不需要行官礼的人。 毕竟是神棍嘛,最大的追求是修仙,哪怕为了道门利益来大唐当官,但也不能剥夺了人家的教门信仰。 所以,老柳无论在朝堂还是私下对杨一笑行的都是单手揖礼。 此乃道门独有之礼,凸显了大唐对整个道门的尊敬。 …… 所谓世外之人,实则入世渡人,教派想要存活也需要获取利益,而现在道门的利益是和大唐捆绑的。 並且,这份捆绑程度越来越加深。 最初之时,仅仅是借著柳珠儿的名义送点嫁妆,后面由於杨一笑渐渐崭露头角,於是道门开始加大资助送来了道医…… 再后来,杨一笑起兵,为了夺取幽云十六州,不惜和强横的狼族一番血战,道门再次追加资助,开始有源源不断的习武道士下山。 渐渐地,这些习武道士组成一军! 战斗力非同小可,攻城拔寨甚至比曾经的大唐先登营还猛。 如今整个天下都知道,大唐有两支军队负责镇守国本,其一是至今仍旧神秘不为人知的火器营,其二便是道门资助建立的道士兵。 这两支军队不到危机之时决不动用。 比如前不久的南云之战,大唐动用了十七万大军,分五路兵马渡过大江天堑,看起来似乎国內本土已然空虚…… 然而无论北方狼族还是各方势力都清楚,这时候如果想趁机偷大唐的老巢必然头破血流。 原因就是两支镇守在家的军队。 而这两支军队,恰恰全都源自道门,整个天下如今已经渐渐深悉內幕,道门把利益和杨一笑的大唐捆绑在了一起。 所谓投桃报李,利益都是相互的…… 道门既然给了无数资助,杨一笑必须有所回报才行,六部之一的工部,交给柳长生掌管。 除此之外,还有火器营,名义上由杨一笑这个皇帝亲自统帅,实则日常事务全都交给了珠儿处置,这既是为了表示对道门的信任,同时也是对道门的捆绑。 总之一句话,如今道门在大唐的日子很不错,不但顺水顺风,而且有政策扶持。 …… 但还是那句话,利益是相互的,杨一笑对道门越来越厚待,那么当他遇到困境之时道门必须襄助。 所以,今天的第五道圣旨是专门给道门准备的。 然而让所有官员出乎意料的是,老柳竟然没有接取圣旨的意思,虽然这傢伙刚才宣称恭听,但却忽然抢在杨一笑前面再次开口…… 而这一开口,就让所有人哭笑不得! “陛下,您的旨意能不能先等等再说?” “所谓帝王口含天宪,一旦说出来就不允许下面人推辞,尤其是贫道不愿意驳您面子,到时候只能满心不愿的领取旨意……” “然而,陛下,您听懂没,贫道即便领取但却满心不愿啊!” “故而,贫道抢先提出来,请陛下稍微等等,先別急著下达旨意。” “否则的话,贫道只能开溜,这个工部尚书不当了,咱跑回山里修仙去。” 满朝官员目瞪口呆,隨即感觉合情合理。 柳长生这傢伙,一向如此行事,明明是个神棍,行事却如滚刀肉,自古混不吝之辈,说的就是这种货。 这种人哪怕刀斧加身,照样嘰嘰歪歪提要求。 但是…… 这傢伙提前拒绝圣旨的意图是什么啊? 一眾官员纷纷猜测,心里不由猫抓一般好奇。 很快有精明的官员猜测到,老柳並不是要拒绝圣旨,而是有所图谋,並且这份图谋很可能是针对陛下本人的。 隨著这份猜测,官员们顿时生出看戏之心,大家都想看看,这神棍又准备给陛下提什么难题。 如果猜测不错的话…… 恐怕还是旧事重提…… 果然! 只见柳长生再次单掌行礼,目光幽幽看著龙椅上的杨一笑,忽然哼哼两声,竟然直接发问,道:“陛下,您自己说说,作为欲建伟业之帝王,陛下是不是该信守承诺?” 唰的一下,满朝官员目光全都看向杨一笑。 眾目睽睽之下,杨一笑心里咯噔一声,他知道柳长生想指责什么,但却一时之间找不出敷衍的说辞。 无奈之下,装聋作哑,只能任凭这傢伙继续,嘰嘰歪歪的在那里聒噪! 於是乎,整个朝堂大殿全是老神棍那混不吝的指责之声。 “陛下,莫怪贫道和您掰扯掰扯了,自古九五之尊帝王,有哪个像陛下一般说话不算话的?” “诸位朝廷同僚可还记得么,五年之前陛下曾经答应过什么?” “当时,陛下开国登基,娶李氏之女联姻,同时对原有妻妾封赏,不但定立皇后娘娘尊位,也立下了四大正妃之位。” “此后在某次朝会之中,陛下曾经亲口许诺,要让李氏德妃孕有子嗣,也让珠儿贤妃孕有子嗣……” “现如今,李氏门阀得偿所愿,德妃娘娘真的生子,小皇子已然两岁年纪。” “可是,贤妃呢?足足五年时间过去,贤妃娘娘依旧还是没有孩子啊!” “倘若再往前推,这时间应该是七年……” “早在七年之前,贤妃娘娘已然进入陛下家门,那时候陛下你还不是皇帝吶,贤妃娘娘跟著你受苦受罪吶。” “自古以来,女子有嗣万事足,而作为贤妃娘娘的娘家人,我们道门也会感觉到欣慰。” “然而陛下你自己说说,你这事办的亏心不亏心……” …… 不愧是混不吝的神棍,对著皇帝也敢猛喷。 只见老柳越说越来劲,不但喷杨一笑甚至连李氏也带上。 “凭什么德妃娘娘优先?我们道门比李氏差么?” “若论实力,道门不怕超级门阀,大不了,大家掰掰腕子。” “若论对陛下的襄助,我道门同样不弱於李氏,虽然他家在联姻之时送上九项嫁妆,可是我道门的嫁妆难道不够丰厚么?” “轰天雷是谁给的?” “红衣大炮是谁造的?” “大唐每一支军队的军医,几乎配备到了小队一级,高达两万之眾的医者,敢问陛下和诸位同僚这天下有哪家具备这等实力?” “我们道门不但具备这实力,关键我们把这份实力资助出来,倘若没有这些医者,咱们大唐军卒的救治情况不会像现在这般令人羡慕嫉妒吧……” “此外,还有!” “山中之城,小京书院,我道门在那里开设教学,源源不断的培养医童,且还开设另一门更重要的课,帮助陛下培养格物人才的大计。” “与此同时,大唐版图之內各道各府各县……” “我道门號召各个支脉流派,纷纷派人下山入世行走,放下了修行的大事,帮大唐维持乡县村庄的民生。” “道士们或是悬壶济世,或是扶危济贫,庇护百姓驱赶野兽,遇有贼患则是以武除之。” “陛下,各位同僚,你们都说说,我道门对大唐的贡献大不大?” “李氏老货,你也说说,我道门对大唐如此,凭什么待遇要落於你们李家后面。” 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柳长生喷杨一笑的同时,连李氏也一起夹带上。 幸好满朝官员全都习以为常,都知道老柳今天的意图是什么,因此大家全都笑呵呵看戏,即便挨喷的李氏也毫无恼怒。 只不过既然被点了名,李氏终究要有所回復。 故而李颖达微微一笑,略略的稍微反击几句,道:“柳尚书,言过其辞也,你道门固然对陛下襄助巨大,我李氏和陛下联姻难道就白占便宜么?” “传国玉璽,李氏送的……” “九项嫁妆,价值高达几千万贯……” “还有精铁战甲,战马重甲,足足三千套,让陛下可以组建第三支铁骑。” “你我皆都知道,这第三支铁骑已然成军,虽然陛下自始至终一直不曾动用,然而这三四年时间坚持不断操练。” “眾所周知,铁骑是国之重器,不但能开疆拓土,也能震慑天下四方。” “而现在,陛下手里有著三支铁骑。” “方才你柳尚书夹枪带棒,说我李氏的贡献比不上你们道门,老朽原本不愿意与你爭辩,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说道说道……” “陷阵营,那是陛下靠著自己白手起家建立的!然而以陛下之雄才,苦苦经营数年也只搞出来三千五百骑兵。” “虎豹骑,那是当初云朝太上皇老爷子给出的厚赐,五大王爵共同出钱出力,甚至连精铁都预备好了,堂堂云朝帝王外加五王,方才资助了三千五百铁骑而已。” “可我李氏仅仅一家之力,便让陛下组建了大唐第三铁骑,柳尚书你不妨捫心自问,我李氏这份贡献难道不大么?” “莫要忘了,这才仅是我李氏九项嫁妆之一尔!” 若论口舌之利,门阀世家之人绝对胜过修行的道士,哪怕柳长生这种混不吝的神棍,在辩驳一道也绝对辩不过读书人。 幸好李颖达並没打算继续斗嘴,仅仅只是稍微做出一些反击而已。 並且这老傢伙反击之后立马示好,一脸笑眯眯的把祸水东引指向杨一笑,怂恿老柳道:“柳尚书啊,你方才不是在质问陛下么?” “我李氏虽然被殃及池鱼,但是老朽看在同僚情谊的份上权且承受著,只不过,得提醒提醒你……” “別光顾著殃及池鱼呀,应该失火的对象是城门……” 文化人说话就是阴。 所谓城门,指的是杨一笑,这老傢伙分明是不愿意和道门闹的太僵,所以怂恿老柳继续把火气对著杨一笑撒。 顿时,柳长生一拍脑门,瞬间目光看向杨一笑,哼哼唧唧的又开始聒噪。 “陛下您说说,我们道门憋屈不憋屈……” “堂堂帝王,言而无信,陛下你五年之前就曾许诺,让贤妃娘娘也怀上一个孩子。” “五年,五年,贫道想要问上一问,我们贤妃娘娘的孩子呢?” …… 【第三更送上,这章3700字,今天都是大章,目前已经一万多字,山水继续写,还有更新】 第693章 堪称天下第一宝药啊 朝堂歷来是爭吵之地,帝王也会头疼大喷子。 比如千古明君李世民,动輒被魏徵嘰嘰歪歪一通,哪怕气的回宫砸东西发泄,但是挨喷的时候还得笑呵呵表示朕一定广纳言諫。 现在杨一笑的情况也一样,他是真拿柳长生没办法。 原因很简单,这事他理亏。 此事搁在民间之中,类似於娘家人找上门,质问你这个女婿为何不厚道,凭什么不让我们的闺女生孩子。 想想就能明白,家事最难掰扯! 而如果家事上升到和国事相连,那么即便是皇帝也得郑重对待。 柳长生的身份非同小可,乃是道门几位领袖之一,最关键一点,这老傢伙的辈分是和珠儿一辈的,虽然他是道门领袖不假,但他同时是珠儿的大师兄…… 自古以来,兄长疼爱妹妹,尤其是老柳这种上了年纪的师兄,对於小师妹简直如同疼爱闺女一般。 他今天喷杨一笑还算轻的,道门几个大师姐那才叫厉害! 比如远在川府之地的青城道门,那一派的掌教乃是个脾气火爆的女道士,两年之前,曾来一趟,差点动用武力抓捕杨一笑,去给她们宠爱的小师妹生孩子。 总之一句话,道门对杨一笑的资助是鼎力资助,但同时,对杨一笑的怒气和不满也是越来越大。 自古势力之间联姻,没有孩子就缺少稳固…… 尤其像道门这种一向被王朝所不喜的教派,最担心的就是被皇帝用完之后狠狠的踢开,所以全天下道门现在都盼著一件事,那就是小师妹赶紧生一个大唐的皇子。 今天,老柳看似在朝堂上发难,看似当眾驳了杨一笑面子,但其实所有官员全都心知肚明,老柳渴盼的就是皇帝陛下再给一次承诺而已。 对於这个情况,杨一笑同样心知肚明。 眼下他亟需大力賑灾,同时还要绸繆应对小冰河气候,不但需要整个官员体系群策群力,而且还要几个强大势力的共同襄助。 比如李氏门阀,通过积攒的人脉帮他买粮…… 比如天下道门,需要更进一步和大唐利益捆绑…… 杨一笑是穿越者,受到后世的影响有点大,他心里天然对道门亲切,原因这是中原汉家自己的教派。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很多时候他都愿意做出一些让步。 然而事实上並非如此,所谓的让步反而是赚便宜,每一次他对道门有所表示,立马会收穫双倍乃至数倍的回报。 而今天,柳长生提要求,虽然聒噪乱喷,但却是表达诉求。 这是一份整个道门共同的诉求…… ……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终於决定把这份诉求化为实质。 只不过,允诺之前先得掰扯掰扯,否则的话,事后做不到怕是要被喷的更惨。 因此他目光看向柳长生,语气刻意带著无奈的意味,先是反问一句道:“柳尚书你有没有想过,此事的问题並不在朕!” “有些话,朕不妨明说,珠儿她性格淡然,是她自己不愿意生孩子……” 说著一停,暗示又道:“你应该明白,她精通医术,只要她不愿意生,朕再怎么努力也白搭。” 只见老柳立马嘿嘿直笑,堂堂道门领袖之一竟然满脸猥琐,鬼鬼祟祟道:“陛下大可放心,这次我们有了充足准备,那死丫头…咳咳不对,是贤妃娘娘,陛下放心,贤妃娘娘这次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杨一笑顿时有些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道:“你们莫不是又给朕研製了什么所谓的补药吧?” 这几年以来,他可是被各种药物补的不轻…… 虎鞭,鹿茸! 千年人参,灵芝肉桂! 乃至远在西域崑崙的雪莲,也曾经被道门弄来一整车给他吃。 若说神通广大,道门真配得上这个说辞,要知道这可是古代,崑崙山那种地方堪称绝境,即便是科技发达的后世,登山爱好者也很难踏足崑崙。 然而道门这些傢伙,竟然连崑崙最高的雪峰也能攀登上去。 一整车的雪莲,也不知道他们採光了几座高峰。 这些补药配合道门的各种秘方,说实话吃完之后確实很有奇效,然而这奇效没在珠儿身上生效,反而让別的妃子个个又鼓起肚子。 甚至就连皇后顾朝露,这几年也连续生了两次,给小虎头生了个妹妹,紧跟著又生了个妹妹。 杨氏皇族子嗣绵延,皇后自然大喜过望。 可是对於杨一笑而言,他听到道门的补药早已心有余悸了。 …… 幸好,老柳的回答让杨一笑长出一口气! 只听老神棍嘿嘿直笑,几乎挤眉弄眼的兴奋,道:“陛下,这一次补的不是你,我们算是琢磨透了,最大的问题在贤妃娘娘那里……” “她擅长医术,所以每次陪陛下之后都偷偷吃药,正因如此,故而多年不生。” “哼哼,这一次可由不得她了!” 杨一笑听的哭笑不得,问道:“你们总不能堵在朕的门口守著,等我们完事之后监督她不吃药吧?” “哈,哪有这么简单……” 只见老柳打个哈哈,满脸都是得意之色,道:“如果堵门,不好意思,毕竟是女子,脸皮太薄了。哪怕我们出动几位女冠,如果堵住小师妹的门房也不好看。” “所以,我们这次的办法很简单,她吃药就吃药,我们偷偷研製了更厉害的药。” 老柳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当场晃了一晃,衝著杨一笑挤挤眼睛,越发得意道:“陛下看见没有,这便是我们的准备……” “此瓶中药丸,拥有两大奇效,一是解除小师妹服下的避孕药物之效,二则是让她吃下此药就会怀孕生子。” “到时候她还沾沾自喜以为又能避过,然而很快这丫头就会发现自己有了宝宝!” “嘿嘿嘿嘿……” 老柳鬼鬼祟祟一笑,宛如盼著闺女生娃的老父亲。 堂堂道门领袖之一,这一刻简直是混帐坏蛋。 只见这货满脸得意洋洋,眉飞色舞的说出来后续计策:“女孩子嘛,一旦肚子里有货就会改变心思,母性影响之下,绝不可能打掉娃娃。” “只要陛下愿意配合,我道门的小宝贝註定出世也!” 满朝文武百官,乃至坐在龙椅上的杨一笑,这一刻全都目瞪口呆,心里唯有一个念头在跳动。 厉害啊! 牛批啊! 真不愧是道门,这种奇葩的药物也能研製出来。 不但解除避孕药物的效力,而且还有助推怀孕的神奇,这东西无论古代还是后世,绝对堪称是无价之宝的宝物。 …… 咕嘟! 朝堂上忽然有一些官员吞咽唾沫! 隨即就见有人厚著脸皮,臊眉耷眼的向老柳拱手求取,道:“柳尚书,我有个朋友……” “滚一边去!” 不等这人说完,老柳直接瞪眼,哼哼唧唧道:“这是给贤妃娘娘准备的,你们的妻妾可没有资格,如果真想求取,以后等贤妃生完娃娃再说。” “是是是,柳尚书训斥的有理,我们等,我们等!” 如此宝药,可以让家中开枝散叶,哪个官员不渴望获得,一时之间满朝都是对道门的吹捧。 既然吹捧,必然示好,於是几乎所有官员一起站到了道门那边,纷纷对杨一笑这个皇帝发出了催促的劝諫。 “臣等,启请陛下,正妃生子,乃是大事……” “尤其是贤妃娘娘,数年以来一直无子,此事无论於公於私而言,都是陛下您这个做夫君的不对。” “现如今柳尚书献上宝药,陛下理该配合天伦之事,倘若贤妃娘娘得孕,实乃我大唐莫大之喜。” 不但百官一起催促,连几位核心重臣也加入进来。 比如唐青云,这一刻直接摆出国丈姿態,郑重对杨一笑道:“陛下,莫要再拖了。” 宋老生则是以师兄身份,谆谆教诲一般的提点道:“陛下,家宅绵延才能国朝昌盛,” 孙学州是帝师,直接以老师身份发话,道:“今日下朝之后,本官会让家妻进宫住下不走,直到贤妃娘娘孕有子嗣,本官这个做帝师的才对陛下满意。” 这么多大佬一起帮忙,喜的柳长生眉飞色舞。 只见这傢伙底气越发足了,高举著瓷瓶直接对杨一笑叫囂:“陛下,看到没有,这个事,註定了,您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说著生怕杨一笑不同意,这傢伙顺势又补充一句,恐嚇道:“別怪贫道没提醒陛下,我们青城山那位大师姐又来京师了,这一次,她可不会再给洪老爷子的面子,她会直接闯入皇宫,亲自摁著陛下你行房。” “哈哈哈哈!” 满朝官员无不乐开了花! 开国之初的朝堂风气很和睦,臣子见到皇帝吃瘪是可以笑话的,並不担心会被治罪,因此人人乐意笑上一场。 …… 唯有杨一笑,这一刻脸色涨红,足足良久之后,方才无可奈何嘆息,道:“摁著行房就不必了,朕对你们道门那位大师姐心有余悸,如果她闯进皇宫在床边盯著,朕怕是有心也没办法干这件事……” “柳尚书,朕给你们个承诺吧。” “待到此次賑灾结束,朕必然有精力履行约定,到时候,你这宝药送进皇宫便是。” 哪知老柳立马摇头,语气无比坚决道:“不行,不能再拖。”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賑灾固然迫在眉睫,但是陛下没必要亲力亲为,有满朝文武百官用命,有我们道门齐齐出山相助,陛下你安安心心待在宫里就行,早早让我们的贤妃娘娘生子才是大事。” “陛下,听清了没有,不能拖,立刻办!” “只要您应诺这事,天下道门一起出山……” “这一场天灾,我们帮陛下扛了!” 鏗鏘有力的声音,凸显著道门的底气,不愧是中原本土教派,不愧是从古流传的庞大势力。 最关键的是,老柳这一番言辞不啻於告诉杨一笑,道门从此之后將会全员出山,將会更进一步和大唐进行利益捆绑。 杨一笑岂能不怦然心动? 这一刻,他目光亮如明月,直直盯著柳长生,缓缓说出了今日早已准备的话…… “既然如此,尔可听旨!大唐工部柳长生,你在賑灾之中当奋力!” 第五道圣旨,明面上是下达给老柳的工部,但其实满朝官员心里都清楚,这是陛下对整个道门发出的求助。 庞大的道门势力,將会再一次动起来。 …… 【今天第四更送上,这章3500字依旧是大章,日爆更总字数,14700字,山水有点累了,咱们明天继续】 第694章 陛下亲手所写,这是宝册神书啊 “朕的旨意,內容如下……” “工部在近期之內要加紧生產,必须保证下辖五大匠作间日夜不歇,採用三班倒的方式,即使夜间也要灯火通明。” “至於生產何种器具和品类,等散朝之后朕会派人去工部跟你详细分说!” “现在,朕先说说准备下发给工部所有的任务……” 然而还没等杨一笑详细讲解,只见柳长生已经急急行礼发问,满脸好奇道:“敢问陛下,何谓三班倒?” 杨一笑没有回答,而是目光向老太监黄裳微微示意,隨即就见老太监取来一本册子,当著满朝文武的面递给了 柳长生。 这时杨一笑才开口道:“此册之中,详细记载,关於三班倒的章程,以及流水线生產的办法,朕已经全都写在其上,柳尚书你读过之后便可知晓。” 老柳连忙把册子塞进怀里,宛如藏下宝物怕人覬覦的守財奴,满脸堆笑道:“竟然是陛下亲笔所写,这必然是天工格物的神书,从今以后,这就是工部的第一瑰宝。” 这话看似吹捧杨一笑,然而杨一笑却郑重其事点点头,语带深意道:“册中所记,诸多机巧,说它是一本神书並不为过,以后確实可以当做工部压箱底的秘本。” 柳长生笑的直接咧开大嘴。 如此一幕,引的满朝官员抓耳挠腮一般好奇,每个人都在揣测,这本书中写下了何种技术。 当今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大唐皇帝杨一笑有著通天彻地之才,不但诗词冠盖当世,而且精通格物之学,能酿美酒,提炼精盐,改良水车,发明各种新式农具…… 总之一句话,这位皇帝是全才! 只要是杨一笑搞出来的东西,必然是能让整个天下垂涎的宝物。 而现在,杨一笑在眾目睽睽之下赐给工部一本秘册。 满朝官员都知道,老柳属於只进不出的混不吝,这本册子一旦到了他的手里,大家几乎没有借来一阅的可能。 但是,大家心里的好奇该如何满足啊? 老柳肯定不讲情面,谁也別想从他手里借出来,但是陛下性格温厚,或许可以求陛下开开恩。 因此,官员们齐齐把渴求的目光看向杨一笑。 只见一个青年官员,仗著是杨一笑的小辈,於是主动站了出来,嬉皮笑脸替所有人说出了心声。 “陛下,小臣斗胆启请……” “方才陛下所言的三班倒,臣等也和柳尚书一般从未听闻,现在柳尚书被陛下赐给了宝册,阅读之后必然能解除心中迷惑。” “然而陛下啊,臣等却依旧不得而知呢! “尤其是小臣这种毛躁性子,必然满心好奇搞得睡不著觉……” “嘿嘿嘿,陛下您开开恩,要不,给臣等稍微讲一讲唄。” “您放心,我们不探听机密,如果涉及工部匠作的特殊技巧,我们肯定不会求陛下说给我们听。” “我们只求陛下简单说一说就行!” 这青年一边说著,一边眼巴巴看向龙椅,他是朝堂小辈,而且是杨一笑的子侄,因此敢求这种事,不担心会惹的杨一笑不喜。 最主要的是,这小子是替所有好奇的官员说出心声。 …… 眼见所有官员全都翘首以待,杨一笑倒也没有敝帚自珍的打算。 但他先是抬手指了指青年,笑骂一句假装不悦的训斥道:“你这小东西,整天不学习,咱们杨氏族內早就教授过这些知识,甚至当初杨家村的酒坊就曾採用过三班倒的劳作方式……” “你爹你娘,你姐你哥,他们都对这事熟悉的很,偏生你这臭小子糊里糊涂!” “也罢,朕今日便给你讲讲!” “顺带也让诸位爱卿稍微了解一些,毕竟我大唐以后要在很多行当推行此政。”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挥挥手示意青年退下,而在青年行礼退下的同时,他解说的声音已经传进官员们的耳中。 “所谓三班倒,就是把一日一夜的劳作分成三个班次……” “朕现在就以工部的匠作间为例,给大家说说这里面的门道!” “比如,工部负责生產民用器具的匠作间,值此雪灾急需賑济之时,必须超数额的生產出大量铁锅。” “每多一口铁锅,朝廷便能多搭建一个向灾民施粥的棚子,因此这是极为重要並且迫在眉睫的任务,工部无论多难也要给朕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但如果仍旧沿用以前的生產方式,那么即便工部临时招募大量工匠也完不成,原因很简单,以前的方式会窝工。” “而如果採用三班倒的办法进行,就可以把一日一夜分成三个班次!” “一日一夜乃是十二个时辰,分摊三个班次恰好四个时辰一轮,如此一来,工匠哪怕高强度劳作也不至於累出问题!” “但是匠作间的生產却不会停顿,三波工匠可以日日夜夜轮番的干。” “第一波工匠,干四个时辰,给他们放工休息,足足八个时辰之久……” “然后第二波接上,也是一样干四休八……” “再然后,第三波开工!” “如此循环往復,保证匠作不停,然而每一波工匠的休息时间都足够,可保证所有的工匠在劳作之时全都精力充沛。” …… 伴隨著杨一笑的简单讲解,满朝官员无不目瞪口呆。 足足良久之后,只听一人喃喃自语,道:“此方式一听就懂,按说並没有什么技巧,然而为什么我们就想不到呢,为什么千百年来一直没人想到呢?” “三班倒的方式,可以让工部扩招大量的人手,匠作间还是原来的那个匠作间,然而原本出產一份器具却增长成了三份。” “最关键的是,工匠们不会疲累!” “每班休足八个时辰,这简直是全天下最轻鬆的活计。” “嘶……” “本官忽然惊喜意识到,我们盐场也可以这么干啊。” “普通海盐熬煮之后,有一部分需要提炼精盐供应有钱人,並且这个缺口很大,我们盐场的工匠哪怕起早贪黑也难以满足。” “如果按照陛下的办法,我们也搞一套三班倒章程,岂不是意味著精盐產量会翻三倍,从此以后能为国库赚取三倍的钱財。” 盐业本就暴利,翻三倍简直要嚇死人! 而如果利润真的翻了三倍,意味著负责盐业的官员们功绩也会翻上三倍,升迁考核之时,必然优先拔擢。 所以这官员越说越感觉兴奋,忍不住把目光看向柳长生怀里的册子。 很明显,他想借阅,详细研读之后,在盐场也搞三班倒。 然而老柳看到他兴奋的眼神时,立马十分警惕的双手捂住了胸口,怒气冲冲道:“滚蛋,想都別想,这是陛下赐给工部的,你们盐场都是煮盐的老粗……” “就算给你们看,你们也看不懂!” 哪知那官员立马反驳,当场叫囂道:“陛下方才说了,以后大唐的很多行当都要推行此政。我们盐业乃是国之重器,凭什么我们不能看这本宝书?” 老柳明知他说的有理,偏却当庭耍起了无赖,同样也叫囂道:“贫道才不管这些,贫道只知道这是陛下赐给工部的,你如果真的想要借阅,乖乖喊一声道爷来求啊。” 那官员虽然不是尚书级別,但却是掌管盐业的一位大佬,最关键乃是很早之前就追隨杨氏,属於当初涇县十六家大户的一家族长。 自古以来,最大莫过从龙之功,所以这位官员的底气很足,丝毫不畏惧柳长生的尚书身份。 当即就恶狠狠的逼问道:“喊你道爷?想都別想!姓柳的,你就说借不借吧?” 结果老柳直接仰头『哈』的一声,分明是不打算给对方一丝一毫面子。 …… 如此爭吵一幕,落入杨一笑眼中。 其实他完全可以再写一本册子出来,赐给盐业那边就能完美的解决纠纷,但是帝王行事不能以常理而论,所以这本册子只能先让工部独享。 世上之事,道理相通,无论是器物还是学识,一旦泛滥了就失去珍贵。 独一份的东西,那叫做瑰宝,而如果人手一件,再宝贵也不被重视。 故而,这本册子就得让臣子们爭。 总有一天,臣子们会从柳长生手中借阅到册子,但是肯定要付出天大的代价,恰恰天大的代价会让他们对册子中的技术极其珍惜。 如此一来,不需要杨一笑强行下旨意逼迫,臣子们自己就会主动卖力,达成杨一笑推行各种技术的意图。 这便是太上皇老爷子教导过的帝王权术! …… 【失眠睡不著,起来写一章,先更新给大家,咱们今天继续爆发】 第695章 朕连老天都不服! 朝堂上的爭论还在继续! 已经不止盐业官员和老柳爭! 而是许多官员都参与进去,唇枪舌剑爭的脸红脖子粗。 杨一笑表现的耐性十足,宛如看戏的吃瓜群眾,足足两三盏茶时间过去,他才微微咳嗽了一声,打断朝堂群臣道:“诸位爱卿,可否暂停?朕需要提醒诸位一句,今日早朝要议的是賑灾……” 他声音有些轻淡,语气也一如既往温润,仿佛劝架的邻家小哥,给人一种和顏悦色的亲切。 然而满朝官员先是一静,隨即脸色全都浮现惶恐,纷纷躬身行礼道:“臣等有罪,聒噪朝堂。” 杨一笑微微摆手,依旧和顏悦色,道:“无妨,朕不生气,虽然诸位於朝堂之上怒目而爭,但你们爭的东西是朕之书册,所以,这不算有错。” “况且你们之所以爭夺书册,是因为想更好的办好各部差事,在朕看来,此乃拳拳报国之心,故而,朕越发不会认为诸位有错。” “只不过,朕还是刚才那句话,今日早朝的议题,主旨乃是针对賑灾。” “民间有句老话,事有轻重缓急,朕深以为然,国事也该如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你我君臣继续最重要的事……” …… 满朝官员躬身倾听,这一次再也无人敢发声音,哪怕是混不吝的柳长生,此时脸上也全是肃穆神情。 恰恰,杨一笑下达的旨意並未说完,因此,他声音平缓的继续下旨。 “柳尚书……” “朕方才已经说过,你工部的任务极重,故而,五大匠作间必须日夜开工。” “要儘可能的多生產民用器具,诸如铁锅炊具等物一刻不能停,但凡出炉一车,立马运送前线。” “朕说的前线想必你能明白,它不是兵马作战的战场前线,而是此次賑灾大战中的流民,流民聚集之地就是前线……” “铁锅多產出一口,送过去便可多搭建一个施粥的棚子,而每多出一个粥棚,便可多賑济几十个百姓。” “这是大事,是儘量保证大批灾民不被饿死的天大之事,所以呀,朕不得不拜託柳尚书你一定要尽力而为。”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目光看向下面的柳长生,温声问道:“此旨意可愿领取?” 老柳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当场行礼大声高呼起来:“请陛下放心,臣必然竭尽所能。” 杨一笑不由点点头,话锋一转竟然再次下旨,有道:“此外,朕还有旨意……” “今日早朝之上,你我君臣约定,朕允诺会去珠儿那里安寢,你们则是整个道门出山襄助。” “既然如此,朕就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圣旨旨意,下达的乃是给你道门!” “柳长生,你且代为道门领旨吧……” 杨一笑说著声音拔高,语调也充满了正式严肃,沉声道:“朕第一个要求,道门加派人手在民间游走,凡是遭受雪灾之地,必须有擅长医术的道士前往。” “至少要做到每个县域出现十个道医,能够隨时应对该县任何村庄的突发病患。” “第二个要求,也可称之为一份允可,此前你们道门曾经多次发出请求,希望朕允许你们在大唐境內设立道馆,然而朕一直推辞拖延,始终不曾答应这件事。” “之所以如此,想必你们心里明白,自从汉朝黄巾起义开始,歷朝歷代都在防备道门会尾大不掉……” “如果放任你们发展,教派必然威胁皇权。” “然则现在,朕鬆开口子,允可你们设立道馆,並且不限制道馆设立的地域和数量!” “也就是说,你们想设立多少就设立多少,想在何处设立就在何处设立……” “只要你们道门捨得在这件事上猛猛砸钱,朕甚至允许你们在大唐的每一个村庄都建造一座道馆。从此以后,道门的意图在我大唐境內算是得偿所望了。” “但是,柳长生,你心里应该明白,朕这份允可是要收穫回报的!” 由於是公事公办,涉及大唐和道门的谈判,因此杨一笑全程都是肃然口吻,並且直呼老柳的名字而不是称呼柳爱卿。 此时柳长生同样一脸肃然,虽然恭敬行礼但却目视杨一笑,直接问道:“敢问陛下想要的回报是什么?” 杨一笑没有回答,反而语带深意反问一句:“你为什么不问问朕为何突然改变態度,毕竟朕此前对此事表现的態度是不允许。” 只见柳长生微微一笑,当即道:“回稟大唐陛下,道门心知肚明,此前陛下不允可我们在大唐发展,是因为歷朝歷代防备道门的惯例……” 杨一笑不等他说完,立马故意追问一句:“那么现在朕为何不防备了呢?” 老柳再次一笑,神情全是欣喜,道:“这自然是因为陛下已经看清了道门並无危害,认定我们和大唐的利益捆绑已经到了不可分割的境地,今后无论道门壮大到何种程度,大唐陛下您都是位列第一的受益人。” 杨一笑轻轻一拍龙椅,大笑道:“然而,正是此理。” 他目光看向柳长生,语气由肃重改为隨和,微笑道:“朕允可你们道门,隨意在大唐建造道馆,这既是不再防备的缘故,同时也是藉助道门的力量。” “每设立一座道馆,就会有道士入主其中,而你们道家讲究功德济世,必然会对附近的百姓扶危济贫。” “除此之外,还有原因……” “”道门財大气粗,自汉代以来积攒了巨大財富,所以你们建好道馆之后,一定会购买周边土地,即可作为维持道馆的开支来源,同时也是置办一份固定的田產。” “朕专门让人调查过,发现道门有个值得称讚的习惯,你们道馆购买田產之后,並不像佛门那般租给百姓!” “佛门动輒向百姓收取高额租子,你们道士则是自己亲自耕种粮食。” “並且,你们吃不完的粮食绝不会拿出来放高利,而是用於周济穷苦,让附近百姓有所受益。” “这让朕不由心生感慨,你们道门不愧是中原汉家的教派,如果不是歷朝歷代喜欢造反,你们绝对是任何一个朝代最喜欢的存在。” “朕说句实话,此前朕对你们確实有所警惕,但是朕和歷朝歷代的皇帝不一样,朕不知为何打从心里很喜欢道门。” “恰是因为如此,朕才会赌上一赌,允许你们大肆发展,以此藉助你们的力量。” “我大唐,原有县域五百十七个,倘若加上南云刚刚割让的二十州,以后县域將会增加至七百多。” “而如果统计村庄,数量则是高达三万之巨。” “朕一直在想,如果道门的道馆布满每一个县,那么,最起码就有七百个道馆可以周济百姓……” “而如果你们魄力够足,能把道馆建造到每一个村庄,那么,三万多个村级小道馆的存在意义会如何呢? “”是不是变成了守护大唐三万村庄的一份保障。” 嘶! 整座朝堂大殿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乎所有官员全都面色震撼,眼前浮现出杨一笑描述的情景,大唐每一个村庄,都有一个小道馆,哪怕道馆之中只有一个道士,对於村里的百姓也是能有所照顾的。 道士大多都会一点粗浅武艺,因此便可帮助百姓驱赶野兽,如果有宵小之辈进村,也能帮村民一起驱逐甚至抓捕。 道士还学习医术,哪怕粗通之辈但是医治日常小病已经足够…… 道士还喜欢上山採药,所以村民求医的时候几乎不用花钱…… 还有 …… 还有…… 如果细细琢磨一下,发现道门真是个好教派,作为中原本土滋生的宗教,道士们似乎一直在扶危济贫。 他们讲究功德,做好事一般不收钱,唯一需要百姓付出的,无非就是给道馆供奉的祖师爷烧烧香。 然而烧香才花几个钱啊? 官员们由此往深里一想,赫然发现大唐真是白占便宜…… 庞大道门势力的几万个道士,从此以后成为大唐基层的守护者! 国库不用掏一分钱,也不用给道士们发俸禄,反而道士们建造道馆乃至购买田產之时,需要真金白银的向道馆属地官府的交钱。 官府收到钱,那不就是国库收了钱! …… “厉害啊!” “陛下这一招真是厉害!” “允许道馆遍布大唐,手笔堪称惊天动地,最主要是陛下的气魄,竟然不担心道门会尾大不掉。” “开国之君,果然雄主,这等胆魄和手笔不但我们心神动摇,恐怕道门之人听到之后也会目瞪口呆。” “允你任意发展,借你教派之力……” “这是何等煌煌大气的阳谋,又是何等难以拒绝的诱饵,不愧是我们陛下,道门这一次算是坠入彀中了。” 整座朝堂大殿的官员尽皆心悦诚服,所有人看向杨一笑的目光都充斥著崇敬。 至於官员之中的柳长生,这一刻整个人仿佛被震惊的痴傻…… 老柳震惊的不是杨一笑手笔够大,也不是震惊杨一笑的气魄够足,这位道门领袖之所以震惊,完全是因为杨一笑竟然毫不掩饰的说出了意图。 朕就是要让你们道门坠入彀中! 就看你们道门敢不敢如约而来! …… 足足良久过去,只听咕嘟一声,赫然是柳长生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总算是从不可思议的震惊之中清醒。 他目光看向龙椅上的杨一笑,恰好杨一笑的目光也投射过来。 两人既是君臣,同时也是大唐和道门盟约的缔造者,这一刻,忽然有种难以名状的默契浮现於心。 噗通! 老柳竟然双膝跪下拜服於地,首次使用了官员的朝拜之礼…… 隨即整座朝堂大殿之上响起声音,那是道门领袖因为激动和兴奋的鏗鏘之音: “微臣柳长生,谢陛下恩典,贫道柳长生,领大唐皇帝圣旨!” 先自称微臣。 再自称贫道…… 显然这是先以臣子身份自居,然后才以道门领袖的身份表態。 老柳分明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杨一笑和满朝官员,从此以后道门將会是附属於大唐的忠诚教派,如果站在朝政角度看待,可以视作大唐又设立新部。 三省六部,再加道门! 共同齐心协力,辅佐帝王治国。 …… “收编,绝对是收编!” “先是给出甜枣,实则藉助其力,隨著时间慢慢推延,道门不再超然世外,那时候,会变成真真实实的大唐一员。” “陛下这一手真是深邃啊……” “这比詔安的手段更加厉害!” “詔安需要花钱,陛下却让道门反过来送钱!” “嘖嘖嘖嘖,这绝对就是收编!” 朝堂上不缺乏精明官员,很快有人洞察了杨一笑的招数,只不过眼下任何人都还不知道,这同样是杨一笑的未雨绸繆…… 他要在小冰河气候的危害之下,拉拢一切可以稳固国力的势力! 收编也罢,詔安也可,凡是可借之力,皆与大唐捆绑。 小冰河气候乃是农耕社会最大的天灾,杨一笑不得不竭尽所有办法才能应对,他此前已经做出决定,要和老天掰掰腕子。 如此,才是开国帝王应有的霸气。 朕连老天都不服! …… 【第二更送上,3500字大章,今天还有更新,山水继续爆发】 第696章 如果办成此事,大唐雄霸四海 朝会还在继续,賑灾的任务仍在下发。 谁也没有想到,接下来杨一笑的旨意竟然还是发给工部。 “柳爱卿,且先平身。” “方才朕向你提了针对道门的藉助,现在朕要跟你说说工部今后的重任。这才是工部的本职,於賑灾而言不可或缺。” 老柳连忙应声,由跪拜改为起身,然后才恭敬问道:“陛下有何旨意?”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息,他心中酝酿良久的那些策略,隨著这道气息不断说出:“自隋朝开皇年间,开始设立工部,主修葺,掌盐池,舟船製造,水利工程……” “此外还要培养和管理工匠,担负铁冶等朝堂严控行当。” “还有,主导兴修水利,负责国朝屯田,等等等等。” “诸如以上,皆是工部所属,虽权柄极大,但重任一大……” “而现在,朕给你的旨意便是其中几项,前面已经说过匠作间加急生產的任务,现在朕跟你说说兴修水利之类的工程。” “其实自从两个月以前雪灾苗头出现之时,朕心中已经开始思虑如何应对隨之而来的问题,那时候朕就意识到,必然有大量百姓受灾。” “而我大唐朝廷既然治理这片国土,那么賑灾救民就是我们必须承担的职责。” “由此,朕继续深思,回忆史书所记之歷朝歷代的賑灾方式,发现不管哪一个朝代的办法都像是无水之萍,比如每当出现灾害之时,朝廷用的办法是开仓放粮,只想著让百姓不饿死,只想著撑过灾害便结束。” “然则,这种办法不长久,並且,有著极为巨大的弊病。” “开仓放粮,拿出来给灾民吃,可一旦灾民数量太大,朝廷的粮食无法满足,那样的话该如何应对呢,是不是意味著朝廷只能放弃?” “还有,賑灾如果只想著撑过这一次,下一年有大灾接踵而至又该怎么办?” “所以朕一直在想,这种办法是不对的,原因是难以持续性的进行,再强大的国力也会被拖垮。” “也所以,朕把歷朝歷代的賑灾方式称之为无水之浮,浮萍没有根基,微波便会飘荡,对於一个国家而言,賑灾的波浪如果压不下去则会导致顛覆。” …… 此时整座朝堂大殿,唯有杨一笑的声音,满朝官员屏气凝息,静静听著他的论述。 只听杨一笑的语气不紧不慢继续…… “眼下我大唐出现灾患,和以前各个朝代所遭遇类同,但如果我们也如以前各个朝代那般,那么我们的賑灾方式也会变成无水之萍。” “一旦无以为继,国朝有顛覆之危。” “朕是皇帝,诸位爱卿是臣子,而这大唐是你我君臣呕心沥血所建立,咱们岂能允许它才短短几年便被顛覆。” “咱们不但不能让大唐顛覆,而且还要让它蓬勃扩张,不但要撑过这次灾患,而且未来的国力要不断暴涨。” “由此朕要说的是,这灾患既是危机也是挑战……” “只要咱们採用行之有效的可持续办法,那么即便是老天降下的天灾也会转化为机遇。”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目光扫视整个朝堂,隨即他再次语调微微提高,声音清晰的传进每一个官员耳中。 “诸位爱卿可还记得么,当初朕是如何快速起家的……” “江淮四万流民,被朕賑济招抚,正是借著那四万流民作为根基,朕才创出了现如今的大唐基业。” “那时候,朕用的办法是以工代賑,所有流民齐齐上阵,疏通涇县的沟渠。” “效果是明显的,收益是巨大的……” “原本田地贫瘠的涇县,靠著两条沟渠的灌溉,粮產年年增长,单亩高达四石。” “涇县是朕的老家,也是你们很多官员的老家,想必诸位爱卿对於老家的情况都很熟悉,仅仅那一县之地如今的人口已然超过三十万。” “一个县,三十万,这人口数字何等惊人,这按说乃是半个州域才能养活的人口。” “然而涇县不需要从外面调拨粮食,仅凭县里的產出便可养活全县之民,地还是原来那些地,但因水利灌溉让粮產增收了,所以,涇县自己就能养活自己……” “由此,诸位是不是有所明悟?” …… 当杨一笑最后这一句说出后,满朝官员的表情无不惊喜,渐渐的眼光方亮,显然是被杨一笑引导出了思路。 “陛下……” 只见一个官员急急行礼,语气充满了振奋意味,大声道:“陛下,微臣有所领会!” “方才陛下所言,賑灾以工代賑,此次賑灾可以效仿陛下当初,借用兴修水利等办法安置流民。” “想当初陛下面对的是四万灾民,仅那四万流民就疏通了两条沟渠,由此导致涇县田產增收,凭藉一县之地可养三十万人。” “而现在,我大唐灾民数量高达五百万,处处都是流民,每个流民皆可转化劳力。” “微臣明白了,微臣明白了,难怪陛下刚才会说,天灾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倘若我们抓住这次机遇,发动所有流民大型水利……” 这官员还没说完,已经有更加兴奋的官员开口插话,急急道:“倘若我们抓住机遇,到处都是水利工程,这意味著大唐將会出现很多个涇县,甚至今后每一个县都如同涇县。” “老天爷啊,微臣简直不敢相信,如果我们大唐七百县域都如涇县,都能凭藉一县之力养活三十万人……” “这这这,这是何等惊人的数字,又是何等庞大的人口!” …… 咕嘟,咕嘟,咕嘟! 整座朝堂大殿之上,到处都是官员由於激动而下意识吞咽口水的声音。 户部有几个年轻官员,乃是擅长计算方面的人才,此时通过胸中默算,已然算出了未来的前景。 於是,其中一个官员因为震惊而颤抖的声音响彻在所有人耳边…… “七百个县,每县三十万人,三七二十一,这是高达两万万一千万的人口!” “如果按照陛下刚刚颁发的新式计数,两万万一千万乃是两亿一千万,我大唐如果真有如此庞大人口,必將是雄霸四海的天朝上国。” 呼哧,呼哧,呼哧! 官员们听到这个年轻官员的报数,顿时全都变得喘息粗重起来,超过两亿人口,那是何等雄厚的国力啊! 便在此时,杨一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语气仍旧不紧不慢,仿佛心中毫无波澜,故意问了一句道:“诸位爱卿可曾想过,以工代賑仅仅只能兴修水利吗?” 官员们先是一怔,隨即脑中嗡的一声,许多精明之辈瞬间就想到了许多,於是原本就是亢奋的神情越发亢奋。 是啊,以工代賑不止可以兴修水利。 倘若让一部分流民负责筑路,去修葺甚至扩宽现有官道,甚至是从无到有的,新修建一条官道…… 那么,大唐未来將会条条大道。 除此之外,別的也行,筑城,屯田,烧窑,织造…… 任何一个行当都可以趁机兴盛,这意味著大唐的百工百业全都振兴。 官员们越想越感觉震撼,目光不由自主全都看向杨一笑,此时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而这念头是那般的炽烈那般的狂热! “难怪陛下会说,天灾乃是机遇。” “纵观古往今来的歷朝歷代,恐怕只有我们陛下才有如此深邃,此等胸襟韜略,敢向天灾而斗。” …… 至此,杨一笑发给工部的旨意已然清晰。 以工代賑,各种工程,古代也有工程这个说法,恰恰工部负责的就是这一摊子事。 只不过由於杨一笑规划太大的缘故,再加上此次賑灾涉及的百姓高达五百万,因此超过了工部的能力,绝不是工部一己之力可以支撑。 这需要整个朝堂的三省六部一起配合才可以。 终於,有官员联想起刚才一件事,顿时,这官员发出无比敬服的一嘆,只听他感慨万千道: “微臣直到现在才终於想明白,陛下为何把那份宝册交给工部,尤其是吾等臣子怒目相爭之时,陛下竟然高居龙椅宛如看戏……” “原来,陛下根本不担心我们因为爭吵而生出仇怨!” “原来,陛下早就预料到工部无法独享您给的宝册……” “以工代賑,各种工程,涉及灾民数量高达五百万,工部官员哪怕全都累死也做不到,所以,工部需要向我们各部求助。” “自古以来只要对人有所求助,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一些代价,因此,工部柳尚书不得不把宝册拿出来分享。” “况且就算他不愿分享也无所谓了,各部在配合工部之时肯定参与具体政务,到时候,技术还是藏不住。” “陛下啊,微臣对您真是敬服的五体投地……” “如此运筹帷幄,已然把所有情况全都算准了!” …… 不止这个官员在感慨,满朝官员皆如他一般。 唯有刚刚回过神的老柳有些发懵,隨即忍不住向杨一笑苦笑抱怨起来,道:“陛下,您这是一点好处都没给贫道,那本宝册看似交给贫道掌管,其实您早就预料到工部根本无法独享……” “贫道我,上了陛下的大当!” “哈哈哈哈!” 满朝官员无不大笑,纷纷趁机调侃老道士。 就连杨一笑也忍不住加入其中,微笑著对老柳问询了一句,故意道:“既然如此,爱卿你还愿意接旨吗?莫怪朕提前给你提个醒,工部在今后很长一段日子里都將任务艰巨……” “怎么样?爱卿敢接吗?” “接!” 老柳虽然心中抱怨,但却没有任何迟疑,並且语气极为肃重,充满了一腔斗志和决然。 “贫道既然担任工部尚书,那便没有畏难而退的说法,无论任务何等艰巨,我这个尚书不皱眉头。” 老柳一番鏗鏘陈词之后,猛然语气和语调全都一变,只见他竟然第二次向杨一笑使用官员之礼,声音昂扬开口道:“陛下,微臣正式请命,大唐以工代賑国策,由我工部负责主导……” “若是误了国策,微臣甘受国法。” 这是以臣子身份向帝王奏请! 面对这份请命,杨一笑微微頷首,欣然允可道:“朕,准奏!” …… 至此,针对工部旨意已然下发。 然而,朝堂还有几部没被点名。 於是官员们全都忍不住猜测,接下来会是哪一部领取任务,很快大家的猜测都有了答案,只因朝堂之上再次响起了帝王之声。 杨一笑直接点了一位尚书的名…… “吏部尚书,你也听旨!” 吏部,原来是吏部,但是,陛下准备让吏部干啥啊? 賑灾这种政务,吏部必不擅长,自古以来吏部管的是官帽子,负责的是官员升迁跟考核,如果让吏部官员去负责賑灾,恐怕十有八九会闹出许多笑话。 然而,陛下绝不会无的放矢呀! 那么,吏部要接的任务是什么呢? 很快,有精明的官员已经开始联想,隱隱约约之间,似乎洞察了杨一笑的深意。 …… 【第三章送上,这章3700字大章,山水继续写,今天还爆发】 第697章 又是令人不解的意图 “吏部的任务也很重要,朕直接把旨意內容全说了啊!” 出乎官员们意料的是,这一次杨一笑不再绕圈子,既不做铺垫,也不拐弯子,直接就给出命令,以口諭的方式下达圣旨。 “歷来治国治政,治官乃是基本,而吏部设立的初衷,便是辅佐帝王掌管百官……” “人都有懒惰之心,又或者畏难而退之念,官员也一样,再怎么高昂鼓舞的干劲也会被繁重任务所消磨,故而就需要有所督促,且要给出相应的奖惩。” “奖励是为了鼓劲,惩处则是督促用心,但无论奖励还是惩处都不能隨意而定,必须参照相应的考核记载才符合实际……” “因此,朕给吏部的任务就是沿袭过往,你们在此次賑灾之中,继续做好监督考核本职便可。” …… 被点名的吏部尚书,眾所周知乃是帝师身份的孙学州,其实很多人都曾经抱怨过,认为孙学州的才干不足以担任高位。 帝师之职,乃是虚的,因此官员们感觉无所谓,但他们嫉妒孙学州担任尚书。 朝堂六部,位列其一,並且掌握著官帽子的大权,歷来被认为是三省六部第一部。 所以歷朝歷代以来任何一位吏部尚书都是绝对的大佬。 然而越是如此越惹人非议,如果才不配位必然会引人詬病,恰恰孙学州便是如此情况,想当初老孙仅仅是个县级的学政而已。 论官场手腕,他比不上曾经的县令唐青云。 论贡献大小,他比不上负责商业的王乐相。 更別提和运筹帷幄的刘伯瘟相比,以及辅佐杨一笑掌控全盘的宋老生,总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孙学州是陛下开国核心臣子之中才干最弱的 一位。 无论是大唐官员的想法中,又或者天下各方势力的认知里,之所以这位孙尚书能够在大唐位列高位,十成之中有九成原因是占了运气。 只因当初大唐皇帝一介童生,为了借势不得不攀附涇县的官员,机缘巧合之下,被这位孙尚书收为弟子。 谁能想到,曾经的小童生那么猛! 短短数年之间崛起,开国称帝创下基业,以至於大唐这位尚书跟著沾光一路长虹,不但白白获得帝师的名號而且还捞到个尚书的位子。 人比人,气死人。 然而气也没有人,谁叫这位尚书的运道好呢,结识大唐皇帝於微末之时,而且还在最初给了不小的帮助。 最关键的一点,尊师重教乃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哪怕这位帝师不曾教导过大唐皇帝一次,但他占了帝师的名分就是大唐皇帝最亲近的核心重臣。 至於才能方面,只要够用就行,全天下各方势力谁不知道杨一笑有通天彻地之才,就算某个臣子的才干稍微有所不足但也拖累不到大唐皇帝治国。 所以,无数人越发羡慕孙学州。 …… 而此时的朝堂之上,老孙明显长出一口气。 他先是微微拱手,向杨一笑行了个臣子礼,虽然他的身份是帝师,但是朝堂之上只有君臣,因此,行礼乃是应有之义。 隨后这位尚书才郑重开口,语气极为严肃的做出表態,道:“微臣,谨遵陛下旨意,无论是过往之时,又或此次賑灾之中,微臣必然为陛下守住吏部这一摊,办好大唐各级官员的考核差事。” “臣知道自己才干不足,但臣有著拳拳一片真心,故而也请陛下放心,臣必会呕心沥血哪怕累到吐血也会做好本职。” 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以至於朝堂中有些官员虽然嫉妒老孙,但是听了这话之后也不得不生出钦佩之感。 瞧瞧人家孙尚书,难怪会被陛下信任。 人家知道自己的才能不足,但人家对陛下是铁桿的真心,无论何等操劳疲劳,总是苦苦坚持本职,仅这一点表现,在帝王心里就是好臣子。 尤其是,人家还和陛下有著师徒情分。 吏部那种地方,乾的是按部就班的活儿,虽然权柄號称三省六部第一,但是掌管考核只需要按照程序就行。 这位尚书只要严守不乱,任何人都夺不走他的位置。 羡慕啊 ! 官员们心里不由感慨万千…… 便在此时,大家看到孙学州准备退回朝班,皆以为陛下的旨意已经说完,接下来应该是剩余几部被点名。 哪知又是出乎意料,陛下竟然开口喊住了孙尚书,声音温厚道:“老师先別忙著退回朝班,朕这里还有一份任务交给你……” 咦! 还有任务? 吏部除了考核官员以外,也就是科举之中担负职责,但是大唐才刚刚结束三年一次的科举,今年甚至明年肯定不会再额外开启…… 既然如此,陛下喊住这位尚书要干啥? 官员们不由好奇,纷纷在心中猜测起来。 幸好大家的疑惑不需要太久,只因所有人都听到杨一笑直接说出来意图,然而这份意图说出之后,满朝官员几乎瞬间譁然。 我的老天爷,陛下他竟然…… 竟然要一改常態准备徵用士族。 …… 无论官员们如何震惊,杨一笑悠悠然的语气已经响彻整座大殿。 “老师,朕跟你说个事,此次朕前往南云之程,经歷了一些颇为有趣的事情!” “而这期间发现的一个情况极为重要,朕认为可以列为大唐用官政策的补充。” “在比较久远以前的那些朝代,朝廷选官的方式大多数是举荐制,此后延续几百上千年,至隋唐开始施行科举。然而即便施行科举,但是举荐制度依旧存在。” “现在,咱们便说说这个举荐。” “朕,准备破格用人,因这次南云之行的亲身经歷缘故,朕发现士族门阀的底层支脉竟然可用。” “倘若这一政策真能推行並且经验证发现並无不妥,那么於我大唐而言將会大大受益……”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清楚,今日能有资格参加早朝的官员都知道大唐的最大弱点,这弱点便是杨一笑起家太快,短短数年时间已经开国称帝,並且不但开国称帝,而且版图每一年都要暴涨。 势力增长太快,麾下官员数量必然跟不上! 这就直接导致了一个问题,大唐从建立那一天开始就缺官。 越是基层,越是缺官。 …… 【第四更送上,今日爆发14000,累了,睡觉,山水谢谢大家的追读】 第698章 大唐最奇葩的尚书 “陛下准备怎么做?” 孙学州作为吏部尚书,掌管的就是官员吏治,此时主动开口询问,语气却明显带著隱忧之意。 杨一笑岂能不知道自己老师的忧虑是因为什么? 於是他脸上微微一笑,衝著老师递过去一个暗示的眼神,道:“孙尚书,莫忘了,有些机密不適合在朝堂议论,要不等今日散朝之后咱们君臣私下再议?” 孙学州虽然才干不足,反应倒是相当机敏,立马点头道:“臣明白了,陛下对此必然已经成竹在胸,那么就如陛下所言,等散朝之后私下再议。” 说完之后,退回朝班,竟然开始闭目养神,显然是不准备再掺和接下来的朝政。 至此,关於吏部的旨意已经下达。 然而满朝官员的心里都明白,陛下对吏部肯定还有一番安排。 之所以不在旨意中提及,而是要私底下和孙尚书,自然是因为涉及绝密的缘故,恰恰这些绝密才是最核心的布局。 官员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自己的级別不够高,因此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却没有哪个官员会犯蠢。 聪明人要学会装聋作哑!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 此时官员们心里已经有谱,都明白今天朝会只不过是陛下向各部发布一些明面上的旨意而已,如果涉及核心任务,肯定要私底下喊重臣进宫…… 那时候陛下和重臣商量的才是真正国策。 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歷朝歷代的官员早就习以为常,因此並不觉得自己被疏离於外。 想要参与核心也行,多立功绩往上爬啊! 只要努力办差,不断升迁官职,总有一天也能成为大唐朝堂的大佬,那时候就有资格被陛下喊进宫中商討绝密 …… 却说今日朝会开到现在,杨一笑已经连续下达了六道旨意。 而这六道旨意环环相扣,几乎已经涵盖了賑灾政务的所有,比如第一道旨意给了中书省,第二道给了门下省,这两省主要负责掌握全盘,督促朝堂六部官员尽心用命。 第三道给了京兆府,歷来京师的稳固最重要,因此,由王乐相肩负重任。 然后是第四道,给了户部李颖达,不但是让户部负责賑灾物资的统筹发放,而且杨一笑还给李氏门阀压上了一副重担,从今往后,李氏要负责向全天下买粮。 第五道旨意给了工部,算是今天任务最重的一部。 工部的匠作间不但在此次賑灾之中要日夜拼命生產,而且整个工部还要肩负著以工代賑的重任,最主要一点则是杨一笑趁机达成一项意图,从此以后道门將会全员出山和大唐利益深度捆绑。 最后是第六道旨意,给了由帝师孙学州坐镇的吏部。 这一道旨意最简单,只需要吏部按部就班的考核官员便可,然而杨一笑已经表態,散朝之后还有机密和孙学州商量。 至此,六道圣旨! 然而整个大唐朝廷不止这几个部门…… 比如尚未被点名的还有礼部刑部和兵部! 首先是兵部,此时兵部尚书顾老大领兵在外,虽然针对南云的战爭已经结束,但是顾老大仍在南云那边没有班师回朝。 然后是礼部,礼部的尚书是刘伯瘟。 由於大唐跟南云议和的缘故,老刘隨同皇长子杨辰一出使,虽然议和已经达成,但是使团尚在归途。 刘伯瘟之所以没有跟著杨一笑加急归来,主要是为了沿途一路趁机教导小虎头,古人崇信『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的道理,因此行路之中的教学歷来很受重视。 此外还有最关键的一个原因…… 老刘不但是礼部尚书,而且是天子卫的首座。 如今大唐天子卫已经遍布天下,化装成各种走卒贩夫堪称是无孔不入,这些人的身份只有老刘最清楚,因此能用最快的速度进行调动。 而在使团归程的这一路上,小虎头肯定要深入民间学习…… 体察民心不適合配备大军保护,甚至护卫多了都有些不太合適,因此,散布暗中的天子卫最適合保护。 一旦小虎头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有老刘跟著就能瞬间调动天子卫,逢凶化吉,可保安全。 ……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顾老大不在,刘伯瘟也不在,缺了两位大佬坐镇的兵部和礼部,自然没资格被杨一笑点名担当重任。 然而,刑部的尚书並没有外出。 这货乃是周怀仁,当初涇县的周县尉,今日早朝尚未开启之时,这傢伙已经早早的等候著了! 所有大唐官员都知道,这位尚书最喜欢爭抢任务。 用周尚书的话说,他最不怕的就是压担子,任务越难,担子越重,相应的功劳才会到手,有了功劳才能让腰杆子变硬。 满朝官员早就习以为常了,这位尚书认为爭任务就是爭功劳。 他从不考虑任务完不成的风险…… 想当初这位奇葩尚书为了建功立业,曾经在密州板桥干过一件天大的荒唐事! 那时陛下给他的任务是领兵震慑,並通过震慑的方式让板桥官员主动投诚,原因是那时候陛下尚未脱离云朝,不可能大张旗鼓的攻打云朝属地。 所以,需要通过震慑的方式占据那里。 然而,这位尚书为了战功偏要领兵攻城,明明板桥的官员已经苦苦哀求可以商量,这位尚书却为了战功直接装作没听见。 他带领的先登营全是疯子,为了战功也跟著一起嗷嗷往上冲,周尚书尤其身先士卒,身为主將竟然冲在了最前头。 这傢伙连他麾下士卒的功劳都想抢。 …… 总之一句话 ,想功劳想疯了。 作为没有任务也要创造任务的典范,满朝官员都知道周尚书今天肯定不会閒著。 如果陛下不给他下达一些任务的话,那么这傢伙绝对会跳出来主动索要。 果然…… 就当杨一笑准备示意散朝的时候,所有人猛听朝堂大殿上有人『嗷嗷』一嗓子,不用猜也能知道,必然是没拿到陛下圣旨的周怀仁。 因此这『嗷嗷』一嗓子虽然十分突兀,但是官员们早就已经有所防备,谁也不感觉意外,就连准备散朝的杨一笑也早就预料到了。 所有人都抱著看热闹的心思,想看看这位尚书今天会怎么爭。 甚至已经有官员已经开始猜测,会不会又是过往那一套老办法,无非是向陛下撒泼打滚,卖可怜博同情也要捞到一份任务。 事实证明,確实如此! 眾目睽睽之下,这位尚书真能豁出去啊…… 也不知是不是提前用蒜瓣偷偷擦过眼睛,所以他站出来的时候眼圈通红满脸流泪,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知內情的都以为他很委屈。 紧跟著,扑通一声,堂堂尚书,直接跪下。 直到这番姿態做完之后,才听到他的求恳声音,像个娘们一般,啼啼哭哭喊冤: “陛下,陛下,我,別忘了我啊……” “微臣是最早跟隨陛下的拥躉,您有好事可不能忘了微臣。” “今天所有人都领了旨意,偏生微臣的刑部落了个空,呜呜呜呜,臣的心里酸楚吶。” 果然老一套,又在装可怜。 堂堂六部尚书之一,位列大唐核心重臣的实权派,真是够不要脸的,装腔作势哭的像个女人。 满朝官员都在偷笑。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 第699章 死皮赖脸的典范 杨一笑无奈嘆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训斥道:“你能不能改改毛病,又或者换一换套路,总是这个样子,朕都不想说你。” 对於杨一笑的训斥,老周早就已经习惯,因此浑然不惧,反而继续啼啼哭哭,仿佛更加委屈道:“陛下,微臣我这是没办法哇……” “以前您刚刚起家的那会儿,微臣还能领一支兵马替您打仗,陛下您一向仁义,微臣只要有了功劳必然奖赏。” “可是自从陛下崛起之后……” “唉,咋说呢,天下英才纷纷前来投诚哇!” “陛下您不但军力迅速增长,而且军中也不再缺乏猛將,一茬一茬能打能拼的將领,简直是雨后春笋一般的冒尖,而我这个曾经的涇县县尉,无论个人武勇还是领兵能力渐渐都跟不上了。” “后来,陛下开国称帝,创下大唐基业,臣的情况越发落伍。” “终於被陛下调离了军队……” “可是我的陛下啊,臣这人一向认死理,我始终认为没有功劳就没有底气,偏偏我离开军队之后再也没有了机会,我能干个啥,我还能干个啥?” “呜呜呜呜,陛下,微臣我只要一想想这些,心里就不由自主的发慌啊。” …… 面对这货的哭哭啼啼,杨一笑心知肚明全是假装,然而不管这傢伙如何假装,杨一笑心里对他是认可和赏识的。 只不过,该给的敲打必须给! 所以杨一笑故作不悦,再次轻喝一声训斥起来,道:“朕自开国之时,便对你有所安置,三省六部乃是何等核心,朕却让你担任了刑部的位子,这难道还不够你下半辈子悠哉悠哉么,你倒是说说有何可让你发慌的?” “起来说话,跪著干啥?整天这般哭哭啼啼的样子,平白失了尚书的威严和法度。” “抬起头来自己瞅瞅,哪个官员不在笑话你……” “你是尚书啊!” “是大唐三省六部位列其一的尚书!” “我大唐现在虽然没有一统天下,然而眾所周知已经是天下前三,而你,身为执掌六部之一的刑部尚书,无论天下人服不服你,你都是实至名归的实权大佬。” “在咱们大唐內部,官职比你高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倘若是大唐外部,天下各方势力有哪个敢跟你呲牙?” “任何人敢对你不敬,便是对朕这个大唐皇帝不敬,可你自己瞅瞅你自己,偏偏要把尚书的威严扔在地上。” “赶紧起来说话,否则朕真生气了……” 杨一笑说到这最后一句时,语气已经没有了训斥的味道,反而像是多年老友,正在苦口婆心的规劝。 同时他心里明白的很,老周虽然喜欢装可怜但是最懂的找台阶,只要他稍微松一鬆口,这傢伙保证顺杆子往上爬。 果然…… “嘿嘿嘿嘿!” 只见这货的脸上明明还掛著眼泪,然而嘴里已经兴奋的笑出声音来。嗖的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眼巴巴的盼著能领一份差事。 但是,杨一笑却没有当场给出一份旨意。 反而他突然挥了挥手,仿佛生气一般驱赶道:“滚滚滚,赶紧滚,別杵在大殿中间丟人,连带朕也跟著一起丟脸。” 老周果然听话,瞬间跑回自己的位置站好,只不过仍旧眼巴巴的样子,明显还是期盼自己的那份任务。 甚至由於不放心的缘故,这货还专门喊了一嗓子,可怜兮兮道:“陛下,给臣压点担子吧,您知道的,臣很能干。” 杨一笑这才有所表態,仿佛无可奈何说道:“等会散朝之后,你也跟著过来,朕自从早上到现在尚未用饭,想必皇后那边已经有所准备……” 说著看了一眼老周,假装越发无奈道:“你这傢伙要是早上也不曾吃饭的话,赶上这个饭点倒是正好能跟朕混上一顿……” “至於任务,肯定没有!” “賑灾之时安抚百姓尚且来不及,绝不可能动用刑罚让民眾引发恐慌,而你执掌的恰是刑部,你自己说说能有什么任务给你?” “行了,就这么定了!莫要再聒噪,等回滚进宫里老老混一顿回家去。” “再敢嘰嘰歪歪的乱提要求,信不信朕把你发配边境去当大头兵。” 杨一笑最后撂下这句话,似乎再也不想和老周囉嗦,於是他缓缓从龙椅上起身,目光朝著老太监微微示意一下。 老太监心领神会,顿时开口高呼,道:“退朝!” 所有官员齐齐行礼,杨一笑则是龙行虎步离开。 然而就当杨一笑的身影消失之际,就当官员们行礼结束准备离开大殿时,猛听老太监再次开口,一连串的点了好几个大臣的名…… “中书省宰相宋老生,请留步!” “门下省宰相唐青云,请留步!” “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吏部尚书,以及京兆府次尹,皆请暂时留步。” “皇后娘娘有懿旨,今早在宫里置办了一份特殊的饭,乃是陛下此次归程之中,在民间发现的一种极耐储存的乾粮,由娘娘亲手製作出来,请诸位重臣试吃一番。” 凡是被点名的,全都是核心,其余官员则是早有预料,因为丝毫没有感觉意外。 被点名的留下,没点名的离开! 这是规矩,也是法度! 然而当所有未被点名的官员抬脚走出大殿时,却有一个声音急赤白脸的响彻在这朝堂大殿上,仿佛慌里慌张道:“黄裳老爷子,本官的名字呢?我,我我我,刑部,周怀仁……” 老太监笑呵呵的声音隨即响起,语调分明透著一股子意味深长,道:“原来是刑部尚书哇,可惜娘娘並没有点你的名!” “只不过,陛下方才似乎说了,如果你不曾吃饭的话,可以跟著陛下去混一顿。” 老周顿时咧开大嘴,嘻嘻哈哈十分得意,道:“咱没吃,绝对没吃,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厚爱臣子啊,特別恩准让咱跟著去混一顿饭!” 正在离开的官员们心知肚明,皇后娘娘不可能遗漏一位尚书。 之所以老太监如此说,无非是一种打趣而已。 周尚书乃是核心重臣之一,是最早追隨陛下起家的拥躉,今日宫中这一顿饭明显是陛下为了和重臣们商量大事,因此周尚书无论如何也是会被喊进宫里参与的。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陛下私底下和重臣们商量的,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大事情。 …… 【第三更送上,大家先看著,山水继续写,今天还有更新】 第700章 竟然又是在演戏 片刻之后,皇宫之中。 虽然是找藉口把几位核心重臣喊来商量机密,但是这个藉口倒也不是隨意编出来的说辞,皇后真的置办了一顿特殊饭食,並且是亲自领著妃子们一起做的。 只不过由於饭食的火候问题,因此重臣们到来之时尚未出锅。 於是便进入杨一笑的御书房,趁著吃饭前的空档先商量一阵。 一时之间,坐满了人,毕竟御书房不大,乃是杨一笑平日批阅奏摺的地方,幸好小太监们早就备好了凳子,让重臣们不至於站著议事。 君臣进来之后直接落座,连相应的礼仪全都免了,原因很简单,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亲朋,正式场合谨守礼仪,私底下敘的是情谊。 想想也能明白,有些场景確实没必要端著。 尤其是杨一笑本就性子隨和,再加上能被喊来商量的都是亲近,帝王威严是给外人看的,自家人之间亲近一点更好。 比如后世之人熟悉的朱元璋,一提起来都说是个狠辣皇帝,可老朱无论多么心狠,私底下也经常和臣子称兄道弟。 虽然老朱后来因为接班人年幼的问题,导致他开始对开国臣子大杀特杀,但那是为了保证二代皇权的稳固,被逼无奈之下才做出的一种选择。 实际上,老朱不愿意大肆开杀的! 他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做皇帝本就孤家寡人,不到万不得已有谁愿意灭掉曾经的友情。 如果老朱的继承人朱標没有中年早逝的话,那么朱元璋绝对不会狠心杀掉那么多的臣子。 他固然杀了所有兄弟,可他晚年十分孤独淒凉。 也许在老朱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心里最思念的就是曾经那些老兄弟。 …… 连老朱都在意亲朋的情谊,杨一笑作为穿越者肯定比老朱强。 尤其是,杨一笑的情况和老朱不一样。 他虽然开国时间比较短,可他的继承人比老朱的继承人有优势,小虎头今年才九岁多,但是杨一笑已经开国近六年,也就是说,当时的小虎头才三四岁。 由此对比一下老朱的明朝,建立的时候嫡长子已经十三岁,继承人的年龄很重要,多出来十多岁就是最大的优势。 所以,杨一笑完全不担心权利传承问题。 他自己本就占有著天大的年龄优势,大唐的核心臣子们基本上活不过他,等到將来他將皇位传给儿子的时候,这些重臣基本上已经全都不在人世。 因此,小虎头的朝堂上必然是新提拔起来的臣子。 如果是开国重臣,也许能跟二代君主掰掰腕子,可如果是新提拔的情况,那么很难出现权臣压主的情况。 况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情况…… 杨一笑当初教导的八百弟子,几乎每一个都把小虎头当成亲弟弟宠溺,这八百弟子个个年轻,將来都是小虎头的依仗。 除此之外,还有还有,现如今涇县山中之城的小京书院,正在源源不断培养大量的人才。 这都是杨一笑留给儿子的储备官员。 …… 如此诸多因素匯聚在一起,杨一笑根本不用像朱元璋那般担心皇位传承。 既然如此,何必开杀。 他和开国重臣之间的情谊,註定能够维持到每一个重臣老死,对於號称孤家寡人的帝王而言,能保留君臣之间的情谊何其珍贵。 所以,私底下杨一笑一直对几位重臣很隨和。 甚至可以说,他堂堂帝王反过来对这几个臣子很尊敬。 事实上,尊敬也是合情合理的…… 因为都是家里人,而且大多是长辈! 唐青云是岳父,宋老生是师兄,孙学州是老师,王乐相又是岳父! 至於刘伯瘟,那是杨一笑的结拜兄弟! 古代结义可不像后世那么隨隨便便,古人成为异姓兄弟是要相互歃血的。你割破手腕,我也割破手腕,同时滴在碗里,然后一饮而尽。 从此以后,彼此有对方的血,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却是血脉相连的好兄弟。 结义兄弟,非同小可,真能为你而拼命,甚至把用他的命救你。 比如杨一笑另一个结义兄弟,草原上那个有名的混蛋亲王…… 明明狼族和中原乃是死敌,然而查哈亲王始终都袒护杨一笑,胳膊肘子往外拐,寧愿坑害狼族也要帮兄弟。甚至他本人经常被杨一笑坑,但却从不曾生过杨一笑的气。 结义兄弟,互相歃血啊。 因此,刘伯瘟绝对算是杨一笑的亲人! 此外,还有…… 户部尚书李颖达,这一个倒不是岳父身份。 可这老头子的辈分更高,他把孙女嫁给了杨一笑。 顾老大,妹妹是皇后,大舅哥的身份是很高的,在古代跟亲大哥没有区別。 其余五个舅哥,也都是至亲之人。 还有崔寒山,闺女准备嫁给小虎头,猛將赵云,十四岁就收为义子,杨七郎就更不用提了,本就是杨一笑的侄子。 所以说,大唐的核心重臣都是杨一笑的亲人。 並且,最核心的几位几乎都是长辈。 …… 如果说所有核心重臣之中有毫无干係的外人,恐怕也就是现在担任刑部尚书的周怀仁。 但是这傢伙足够忠心,属於最为铁桿的嫡系,尤其是擅长干脏活累活,最值得称讚的是敢玩命,只要杨一笑一句话,这货为了完成任务根本不在乎自己死活。 因此明面上杨一笑虽然经常敲打老周,但是在私底下的场合根本就不会见外。 他动不动就调侃一番,君臣之间绝对是挚友情谊。 就比如现在,重臣们刚刚进入御书房落座,杨一笑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调侃,赫然乃是大家最熟悉的语气…… 他笑著看向周怀仁,假装嘲讽道:“我说老周,你到底还能不能行?现在演技越来越差了,要不要我抽时间亲自教教你。” 在座的重臣顿时全都笑起来,纷纷也假装嘲讽道:“实在不行,换个人吧,装都装的不像,越是往后恐怕越是难以骗过朝堂百官!” 周怀仁则是翻翻白眼,屁股坐在凳子上根本没有起身表示听训的意思。 这傢伙甚至抬手抠起了鼻屎,脸色分明闪烁著某种不服,没好气的开口道:“你们以为装无赖很容易吗?” 眾臣继续发笑,一起对他调侃:“你性子难道不是无赖?陛下乃是量才而用也!” 老周再次一翻白眼,哼哼唧唧道:“瞎说,我性子怎么就无赖了?我明明是恶棍好不好,你们让我继续做恶棍行不行么?” 几个重臣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再次开口,道:“陛下应该跟你说过,朝堂上暂时不需要恶棍,所以呀,你必须担任无赖的角色。” 老周嘆了口气,颇为无奈的道:“其实我觉得吧,青山侯爷顾老六更擅长,以他那种浮躁性子,扮演无赖最为合適。” 哪知几个重臣再次摇头,甚至语气都变的肃重,纷纷道:“不合適,不合適,青山候乃是孩童性格,难以担当无赖的大任。” 老周更加无奈,苦笑点了点头,道:“说来说去,只能是我,行吧,我继续!” 在场重臣也都点了点头,此时已经不再是调侃语气,而是郑重道:“大任在身,多多辛苦。” …… 直到这时,杨一笑再次开口,同样的,他语气也不再调侃,而是颇为深沉道:“老周,你应该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了吧。” 这话听起来有些无头无脑,毕竟今日朝堂上並没有给周怀仁下达任务,然而当杨一笑问出这话之时,周怀仁几乎毫不迟疑的就做出表態。 “老大你放心,我心里清楚的很!” 每当私底下场合,老周对杨一笑的称呼总是如此,他从来不喊陛下,而是喊杨一笑叫老大。 这是当初刚追隨之时的称呼,老周被其他几位重臣提醒了很多次都不愿意改。 最关键的是,杨一笑一直默许老周这么喊。 只听他继续道:“各部都接了任务,我老周肯定不能閒著,老大你一向让我乾重活,这次肯定不会让我太清閒。” “当您在朝堂上说出那一句发配我去当大头兵时,我立马就知道这是要让我去北边的边境防备金国。” “关於这个任务,眼下也確实我最合適……” 老周一边说著,一边眼神锐利,这一刻哪还像是在朝堂上哭哭啼啼的无赖,分明是一个只需稍微暗示就能领会深意的智者。 …… 【第三更送上,后面紧跟第四更】 第701章 原来是针对金国 果然,杨一笑微微頷首,沉声道:“你说的不错,眼下就你最合適,甚至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也只有你守边境最合適。” “至於其中原因,咱们內部早就討论过。” “朕的大舅哥他担任著兵部尚书,以后除非是国战级別否则不能隨便出征……” “崔寒山则是负责京师,无论左右千牛卫还是皇宫御林军都得由他掌管,所以,他以后也很难再领兵征战……” “老帅宗泽,年纪大了,常年在外肯定不合適,反而坐镇在家更有意义!”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语带感慨轻嘆一声:“只要他还活著的一天,我大唐便有一位老帅威慑天下。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在座重臣无不点头。 杨一笑继续又道:“军中將帅之才,以上三人都不能轻动,然而除他三人之外,剩余的又都各有弱点。” “比如赵云,云儿他勇猛是足够勇猛的,可是这孩子太过年轻,对於世事的经验尚有不足。” “杨七郎那个臭小子的情况更差,那孩子除了能打仗之外就是个浪荡儿,可惜朕教训他多年也不见成效,皇后也经常被这臭小子气的吃不下饭。” “还有军中的刘寒山,说起来倒是个大將之才,可他最擅长的防守,偏偏咱们针对金国的防备不能只是防守。” “虽然是派人去驻守北边,但咱们都知道光靠驻守不够,需要具有足够的威慑才行,恰恰这一点是刘寒山所不符合的。” “因此,所有人之中只剩下你老周最合適。” 杨一笑说著起身,竟然走到周怀仁的身边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够狠,出了名的狠,最主要的是,你动不动就会为了建功立业而发疯……” “尤其是在咱们杨氏起家崛起的过程中,你连续干了几件让整个天下都瞠目结舌的荒唐事,虽然那些事情很荒唐,可也让你在世人心中留下了疯子的印象。” “恰恰这一点很重要!” “越是运筹帷幄之辈,越是不愿意招惹疯子,原因是疯子不按常理出牌,有可能会因为任何小事而发疯。” “此外,还有,自从咱们数年之前定下计策之后,你被朕安置在刑部担任了尚书之职,从那时候开始,你慢慢扮演无赖。” “时至今日,这份形象渐渐也深入人心了。” “咱们这些人关起门来说说自家话,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没有奸细暗探,虽然咱们大唐才刚刚开创几年时间,但咱们心里都清楚朝堂上肯定有被別的势力收买之辈。” “这些奸细肯定有金国的,也必然有南云的,乃至其他几家势力,恐怕也都安插了一些。” “因此,你这几年的无赖名声绝对已经传了出去。”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吐出一口气,眼神之中隱隱闪烁一抹锐利。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再次拍拍老周肩膀,语带暗示又道:“你原本就有疯子的名声,这几年又坚持扮演无赖嘴脸,如此两相叠加之下,你这种人是最不好招惹的。” 周怀仁站起身来,面色显得郑重,道:“所以我现在去北边合適,我守边疆最有震慑力度。” 杨一笑点点头,沉声道:“不错,你最合適,在金国狼族的谍报中,你必然是大唐之中位列第一的好勇斗狠之辈,再加上咱们的计策配合,越发让他们担心你会隨时发疯。” “关於这个计策,你今天在朝堂上铺垫的很好,而朕也趁机铺垫了一句,朕故意让所有官员听到那句『发配你去边疆当个大头兵』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里,咱们在这个基础上找个机会,君臣共同演上一出『你惹我生气』的戏码,然后朕假装暴怒之下把你发配出去。” 老周『嗯』了一声,眼神开始闪烁锐利。 这时唐青云缓缓开口,意味深长的继续推断,道:“如此一来,计策成矣,外人皆被陛下暴怒的假象蒙蔽,真的认为周怀仁是被发配边疆。” “那么,所有人就会在潜意识里生出一个念头……” “他们会想,姓周的更加不好惹了,原本就动不动发疯,这几年又变得无赖,现在被大唐皇帝发配,姓周的肯定憋著一肚子气。” 老唐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眾人,问道:“大家说说,周怀仁他憋了一肚子气將会如何?” 宋老生呵呵一笑,目光闪烁深邃,道:“別说是周老弟名声在外,就连我这种老好人也有坏脾气,一旦心里有气,肯定一戳就炸,甚至,不戳也炸。” 眾人一起哈哈大笑,纷纷道:“这样好啊,不戳也炸,怀仁去了北边之后,必然是威慑力十足,狼族上上下下肯定心里发毛,生怕哪一天这个傢伙突然发疯。” 这一道针对金国的戍边之策,至此在君臣之间的谈笑中成型。 像他们这几个君臣都是当世一等一的人精,共同倾心竭力谋划的计策最起码有九成把握,然而这时杨一笑却仍旧面带思虑,显然是在琢磨是否有什么遗漏之处。 他足足沉吟半响,方才把目光看向一人,郑重问道:“耶律爱卿,你是狼族出身,朕现在想向你请教一番,此计策在你看来能否可行?” 今日被喊来的重臣,耶律楚材算是唯一的外人,但他乃是天下三大智者之一,况且已经铁了心的在大唐安家,因此,杨一笑和眾人擬定的秘密並不瞒著他。 现在既然被杨一笑点名询问,耶律楚材立马起身拱了拱手,隨即不见任何迟疑,立马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很明显,这位智者已经胸有成竹! 只听他道:“陛下既问,微臣便答,如果是针对普通狼族,这个计策或许没什么力度,但我们本就不是针对狼族底层,而是目標直指狼族的上层人物……” “比如金国皇帝完顏璟,此人绝对是个雄才大略之辈,还有草原现在剩下的七大部族,每一部的首领亲王和大祭司都是精明过人。” “以前微臣被蒙在鼓里,以为查哈部那位是个二愣子,等微臣来到大唐被陛下告知机密之后,方才知道那个二愣子的查哈亲王也是人精。” “由此可见,狼族虽然號称粗獷,甚至被中原人认为脑筋不懂转弯,但其实呢,上层並不缺乏聪明人。” 耶律楚材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忽然笑意涔涔的轻吐一口气,大有深意道:“但是,咱们制定计策的原因不就是这个么?” “狼族上层不缺精明人才好啊,唯有精明人才懂得谨慎行事。” “当他们得知大唐边防换了將领,竟然是名声很臭的抢功疯子周怀仁,那么他们第一时间就会警惕,並且由於警惕而把精力放在了时刻盯著周怀仁。” “他们会担心这个疯子发疯,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干出荒唐事……” “比如,突然撂下驻守的任务不干!” “又比如,悍然领兵衝进草原准备干一仗弄点军功。” “这种可能性如果搁在別人身上也许没有说服力,但是周尚书他名声在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干的!” “所以,狼族上层的精力会被极大牵扯。” 不愧是智者,一番分析丝丝入扣,隨著他的娓娓道来,无论杨一笑还是在座眾人全都点头不已。 …… 至此,计策终於定了。 杨一笑不再担心有所疏漏,忍不住轻轻吐出释怀般的一口气。 他目光看向眾人,沉声再次开口 ,道:“诸位,谁还有异议么?倘若没有补充的话,计策定下便著手实施吧。” “越早越好,越早越能降低风险。” “咱们关起门来说句自家话,用这种办法实乃是不得已为之,雪灾重压之下,各地民生艰难,大唐的国力虽然暂未衰弱,可其实这次雪灾必然会导致国力有一段时间衰落。” “恰恰这一点乃是最大危机!” “当初狼族看到中原蝗灾,立马抓住机会悍然南下,发动国战,灭了云朝。” “而现在咱们大唐出现雪灾,並且是百年难遇一次的大灾,如果说狼族上层没有怦然心动,我和诸位恐怕都是不肯相信的。” “但我们不能被动防备,原因是我们事实上確实遭遇困境,一旦狼族真的发起国战,大唐忙於賑灾的同时根本无力反击。” “所以,咱们必须主动出击……”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宋老生接过了话茬,语气肃重继续道:“然而实际情况是,大唐不能主动出击,賑灾乃是头等大事,五百万灾民绝对是顛覆之患,一旦停止賑灾,必然揭竿而起。” “那时候不用金国来打,灾民就能掀翻了大唐。” “故而咱们不能对金国主动出击,咱们必须把所有精力用於賑灾,可咱们又不得不主动出击,否则被动之下很可能迎来狼族的南下。” “正是基於这所有的困境和危机,咱们才制定了周怀仁去边疆的计策,用他动不动就不顾大局的疯子名声,震慑金国上层担心他会悍然衝进草原……” “如此一来,狼族南下的危机才能最大程度化解。” 在座眾人无不点头。 …… 【第四更送上,今天已经12000字,山水继续写,晚会还有更新】 第702章 惊世骇俗的言论 无论古代又或后世,战爭打的都是钱財,拼的是综合国力,看谁的底蕴更强。 尤其是国与国之间的殊死国战,比如杨一笑的大唐和狼族的金国,作为当世排名老大老二的存在,真打起来谁也不可能短时间灭掉谁。 大国战爭,必然旷日持久,直到其中一方承受不住,无论综合国力还是底蕴都被拖垮,这时候,胜负已分。 一旦分出胜负,就是生死之局,输的灭国,贏的称霸。 恰恰现在大唐的情况不允许打…… 此前可以去打南云,是因为南云属於软柿子。 其实南云的实力也不弱,甚至国力比大唐还要强一些,可是南云继承了云朝的毛病,明明很强偏偏却把自己搞成软弱可欺。 上至皇帝赵构,下至官僚体系,都属於贪图安逸之辈,即便有点进取之心但也畏手畏脚。 因此大唐攻打南云不用担心引发殊死抵抗,只要不是摆明態度灭掉南云那么就可和谈。 然而,狼族的金国不一样。 无论杨一笑还是几位重臣都清楚,金国一旦被打狠了必然会玩命,毕竟人家是狼族,骨子里有著野性一面。 所以大唐目前的情况坚决不能和金国打,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规避战爭的可能性。 否则一旦形成国战,打起来旷日持久,固然草原那边也在遭受雪灾,可是大唐现在同样也遭受雪灾,而在这种情况下开打,大唐能贏的概率並不高。 原因很简单,草原千百年来早就习惯了雪灾,上层人物不会把底层牧民当做一回事,而底层在寒冬之中冻死也很少会抱怨上层。 说白了就是民族习性问题,世世代代的理念已经深入骨子里,底层牧民哪怕大量的冻死饿死,但却很少出现揭竿而起造反的情况。 中原咋不一样,百姓饿急眼了会发疯,所以大唐贏的概率並不高,原因是賑灾不力会导致百姓起义顛覆。 所以,眼下对待金国的上策是避免出现大战。 唯有扛过去这次雪灾,等国力比以前更上一层楼,那时候才有打贏的可能,並且即使打贏也会自损国力。 总之一句话,暂时不能打,故而杨一笑才会和重臣们定下计策,派遣周怀仁这个名声很臭的傢伙去边境。 但是! 虽然计策已经定了下来,並且经过耶律楚材推断极为可行,几位重臣也颇为自信,认为计策必然能震慑金国,只要狼族不敢南下,大唐这边就能全副精力賑灾。 可这一切都是推测,世事未必尽如人意啊。 …… 呼! 杨一笑突然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的眉宇之间分明有著凝重。 几位重臣先是微微不解,隨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於是,眾人的眉头也纷纷凝重起来。 唐青云首先开口,语气既有迟疑又有忧虑,问道:“陛下,你说的那事真有可能发生么,从此以后,连年天灾,並且一年可能两三灾,而且还会持续很多年……” 杨一笑神情郑重的点了点头。 顿时,在座眾人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宋老生开口道:“若是真如陛下所说那般情况出现,这恐怕是整个人族共同的巨大灾难,宋某想想就觉得恐惧,这种巨灾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其他几人无不点头,个个脸上写满忧虑。 但却唯有一人不同,赫然乃是老傢伙李颖达,只见这位门阀族长目光冷淡,忽然淡淡开口表达自己见解,道:“老朽熟读歷史典籍,於我中原大地的歷朝歷代都有印象,倘若没记错的话,这种巨灾也曾出现过两三次。” “比如远在商周交替之际,就出现一次此种气候,那一次不但整个天下灾害频发,而且还有著旷日持久的特点,足足两百年之久,直接导致了商朝灭亡周朝定鼎。” “此后,气候恢復正常,接近一千年时间里,虽有王朝更替但是气候却勉强可以称之为风调雨顺。” “固然每年也有一些小灾害,可却绝对达不到民不聊生的级別。” “再此后,东汉末年,陛下所说的那种特殊气候,又一次在整个天下出现。” “这次持续时间不长,但却造成了最为动盪的年代,从东汉一直到南北朝,皇权更替如同曇花一现般,既短暂,又频繁。” “隨即特殊气候又消失了!” “诸位同僚且注意听,这次气候引发的乱象在结束之时也导致一个大国崛起,是哪个呢,便是继承了整个隋朝家底的盛世大唐……“ “號称天朝上国,皇权威压四海。” “老朽说到这里先插一句点评,史书上对盛唐几位帝王的吹捧有些过头了,虽然他们是我李氏门阀的老祖宗,可是老朽依然要公允的说一句他们占了气候的光。” “由於东汉到南北朝的特殊气候结束,中原大地又迎来了风调雨顺的轮迴,恰恰大唐摊上了好时候,所以皇权治下的国力才会不断暴涨。” “说白了就是老天爷给饭吃,王朝风调雨顺哪有不强盛的嘛。” 李颖达的这番观点,不由吸引了在座眾人,就连杨一笑都在用心倾听,显然他也被引发了思考。 只听老傢伙语气不紧不慢又道: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有一句话,老朽心里是非常赞同认可的!” “是哪一句呢,是陛下说的天灾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只不过,陛下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没有太多意图,无非是为了鼓舞官员们士气,让大家更有信心应对灾害而已。” “唯有老朽不同,老朽当时的心中波澜巨震……” “机遇,这个字眼让老朽开始回忆史书。” “刚才老朽说的那些话,便是史书上的两次记载,特殊气候引发动乱,整个天下民不聊生,然而这气候固然导致了王朝频繁更替,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气候也崛起了两个大国……” “第一次,周朝,国运延绵何等嚇人,足足长达八百年之久。” “第二次,盛世大唐,號称天朝上国,风调雨顺接近三百载。” “而现在,陛下预言第三次特殊气候已经到来了……” “哈哈哈哈,诸位同僚,你们只担心灾害问题,谁如老朽一般看到了机遇。” “民不聊生又如何,百姓饿死又如何,只要我大唐能趁机一统天下,这岂不是又一个天朝上国的崛起。” …… 【第五更送上,后面紧跟第六更】 第703章 开国核心的集体认可 整座御书房之中,这一刻安静的几乎落针可闻。 然后,事实上並不是那么安静。 只听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正从每一个重臣口中不断发出,很显然,这些重臣都被老傢伙的说法惊到了。 “真不愧是门阀之人啊!” “这心思真是够狠够冷血……” “民不聊生又如何,百姓饿死又如何,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命,在世家眼中果然生不起任何波澜。” 在座所有重臣,人人心中发寒。 大家不自禁的看向李颖达,下意识感觉像是看到了刘伯瘟,不对,老刘虽然號称歹毒,可对待百姓的问题上未必如此狠。 这真不愧是门阀啊! 然而无论大家的眼神如何,这一刻李颖达的面色毫无异常,反而笑眯眯的对著眾人点点头,竟然发问道:“诸位同僚,为何如此,莫非老朽说的不清楚么,此乃我大唐雄霸天下的机遇也。” 呼! 首先吐出一口浊气的是唐青云。 若论手腕城府,乃是心思老辣,唐青云应该算是重臣之中第一,因此他是第一个从震惊中醒过神的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目光先是看了一眼杨一笑,隨即转回来重新看著李颖达,沉声道:“李尚书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说的百姓饿死也有我大唐子民……” 李颖达微微頷首,但却语气不变,淡淡道:“会死一些,但是不多。正因为如此,老朽才说这是机遇。” 此时宋老生也从震惊中清醒,立马追问这说法的原因,十分严肃道:“李尚书为何这么说?” 只见李颖达忽然起身,佝僂著身子对杨一笑行礼,於此同时,再次开口,笑呵呵道:“诸位难道还不明白么,老朽这么说的原因是因为陛下啊。” “因为陛下?这是什么说法!老尚书,你讲清楚点。”这次参与询问的,乃是眾人之中才能最差的孙学州。 之所以唐青云没再开口,宋老生也没再开口,分明是这两人已经有所领会,隱隱约约捕捉到了李颖达的深意。 除他两人之外,杨一笑的脸上有著若有所思之色。 很显然,他联想到的比老唐和老宋更深了一层。 老傢伙李颖达则是继续笑呵呵,这一次则是针对孙学州的提问做出回答…… 只听他语气越发慢条斯理道:“孙尚书,你问的好,既然你请老朽讲明白一点,那么老朽就稍微再囉嗦一番,行不行?” 孙学州立马拱手一礼,十分郑重道:“孙某洗耳恭听。” 李颖达摆了摆手示意无需行礼,慢慢悠悠开始了细致的解答,道:“方才唐中丞质问,老朽我有没有想过大唐百姓也会饿死,老朽的回答是,会死一些,但是不多……” “然后宋宰相追问,老朽为何这么说。老朽回答的是,这因为陛下。” “紧接著,你孙尚书问,讲清楚点,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么,老朽就讲清楚点……” “特殊气候註定要来,史书记载已经有过两次,而如果按照史书所言,旷日巨灾確实会导致饿殍满地。” “可是,孙尚书,你莫非忘了么,咱们陛下提前有所预感呀!” “並且在今日朝堂之上,陛下连番给各部下达旨意,除此之外,还拋出诱饵捆绑了实力庞大的道门。” “孙尚书你想想看,这番未雨绸繆是为了什么……” “陛下他只是针对此次賑灾么?” “陛下他是要和老天爷掰腕子吶!” “既然做出绸繆,並且已经下旨,那么我大唐就占据了最大的先机,在这一次特殊气候的旷世巨灾之中获取大利益。” “陛下让老朽去买天下之粮,这是保障百姓不饿死的谋划……” “陛下让工部领衔以工代賑,这是谋划应对连年不断天灾……” “此外,还有,允许道门在任何地方建立道馆,甚至怂恿道门把道馆布满每一个村庄,这又是为什么呢,这是借道门庞大力量周济子民!” “如此一环扣一环的布局,哪怕天灾连绵不断又有何危?” “孙尚书啊,你现在想明白没有……” “我大唐或许会因灾害初期的措手不及饿死一些百姓,可我们陛下做足了充分准备之后还会如此吗?” “不会,绝对不会!粮食也许会因天灾欠收,然而以工代賑修建的大量水利能够弥补,甚至於,老朽推断会反向增长。” “那么长此以往下去,这天下格局將会如何呢?” 伴隨著这老傢伙的详细解说,孙学州听的脸色不断在变化,先是不解,接著深思,渐渐恍然大悟,眼中闪烁震惊狂喜。 明白了,终於明白了! 老孙虽然才干稍微有所不足,但是这种不足乃是和几位重臣相比,其实他本身也是智慧不低之辈,听完这番解说之后哪还能没有收穫。 旷世巨灾註定来袭,然而大唐已经有所准备。 在杨一笑的提前预知优势下,在今日朝堂一连串的布局下,大唐不但能撑过这次雪灾,而且还会从賑灾之中攒足经验…… 通过推行以工代賑的国策,让数百万灾民大肆兴修工程,比如水利沟渠,比如修桥铺路,修葺现有城池甚至筑造新城,每一项工程都会带来国力的提升。 而如果所有工程匯聚起来,那可就不是国力有所提升了,是暴涨,惊世骇俗的暴涨。 明明旷世巨灾来袭,大唐国力却连年暴涨,別的势力都在饿死人,大唐这里却可以养活人,这意味著什么呢,这意味著一统天下的实力。 呼哧,呼哧,呼哧! 老孙由於太过激动的缘故,喘息粗重到仿佛风箱之声。 他猛然向李颖达拱手行礼,很明显是作为解说的答谢,隨即又向杨一笑行礼,语气无比郑重的开口道:“臣,吏部尚书孙学州,正式向陛下奏请,李颖达当记大唐一统天下第一功。” 不愧是杨一笑的帝师,虽然才能不足但是胸襟够广,哪怕李颖达是门阀中人,但是老孙也要为其请功。 並且,这一刻几位重臣也纷纷出言奏请,意思和孙学州一样,都认为李颖达乃是大唐一统天下第一功。 无论杨一笑出於某种考虑会不会立马同不同意,但是今日御书房眾人心里已经有了共同的念头。 这个念头是什么? 这念头就是从此以后李氏门阀终於是大唐的核心一员了! 再也不会像以前那般,虽然大事会喊李颖达商量但对李氏有所警惕,老人家方才的那一番言论,已经获得了开国核心的集体认可。 甚至就连杨一笑本人,心中对李氏的防备也迅速降低。 他因为是穿越者的缘故一向不太喜欢门阀,现在却突然发现门阀也未必不能驱策为铁桿拥躉,只要利益足够大,只要前景足够好,那么,门阀说不定乃是最知道该拼命效力的人。 …… 【第六更送上,今日竟然爆发了17000字,山水虽然很累,但是十分开心,原因很简单,我终於也做到了每天让朋友们会看个爽。哈哈,夸我一下唄!】 第704章 南云公主的身世 便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紧跟著便听有人敲门,声音柔和的问了一句:“启稟陛下,饭食好了,皇后娘娘让臣妾过来问问,陛下如果忙完了可否移驾用餐?” 杨一笑缓缓起身,举步向门口走去。 然而几位重臣却微微一怔,纷纷好奇问道:“不在这里吃么?按以前惯例都在御书房啊。” 杨一笑摆摆手,道:“这次不一样,这次在外面,朕跟皇后专门说过,这次用膳选个露天场所。” 几位重臣虽然好奇,但却没人再出声询问,大家全都起身,跟在杨一笑后面。 出了御书房之后,才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少女,约莫十五岁的样子,有著江南女子的秀气。 虽然以前不曾见过,但几位重臣都是人精,个个心里有谱,猜到这少女必然是云朝陪嫁而来的小公主。 果然…… 正是小公主赵萤勾! 杨一笑如今的脸皮够厚,並不感觉有什么尷尬,只不过仍旧轻咳一声,稍微解释一句道:“没办法,赵构铁了心的要这么干,朕如果不答应,他寧死也不愿赔偿二十个州。” 几位重臣不由都笑了起来。 唐青云略显沉吟之色,道:“如此也好,化解怨气,自从南边那位认识陛下之后,七八年时间吃了数不尽的亏,尤其是这一次,陛下为了賑灾物资去打人家……” “又是侵占州域,又是索要赔偿,虽然国与国之间不该讲究情谊,但是南边那位毕竟和陛下有著亲戚。” “无论咱们愿不愿意承认,他都是云朝老爷子的子嗣,恰恰由於老爷子对陛下的疼爱,所以杨氏皇族和云朝赵氏很难断绝……” “用民间一句老话形容,这叫做打断骨头连著筋。” “所以呀,能化解怨气就该化解,微臣认为,此事无碍,並且,极力赞成。” 旁边孙学州笑呵呵打趣一句,道:“不赞成也不行,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人家南云皇帝把闺女硬塞给陛下,听说这一路归程之上是陪在帝輦之中吶……” 这位帝师外加吏部尚书,此时用的口吻明显是以老师身份调侃弟子,虽然对杨一笑仍旧称呼陛下,但是语气之中分明有著促狭。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乃是指杨一笑猴急偷吃,没回到家就在路上把小姑娘给办了。 “哈哈哈哈!” 几位重臣不由大笑起来。 虽然他们乃是臣子,按说不该笑话帝王,然而这几个重臣大多都是长辈,况且此时並不属於需要守礼的场合。 所以,打趣两句又何妨。 和杨一笑平辈的只有老宋和周怀仁,然而即便是老宋也属於师兄,在古代同样可以视之为长辈,因此老宋也跟著大家一起笑呵呵。 这其中只有周怀仁的情况称不上长辈,偏偏这傢伙竟然不知死活也跟著笑. 於是乎,自然而然遭到了杨一笑的报復一脚。 “他们笑就罢了,你跟著笑个什么劲?” “懂不懂规矩,知不知法度?长辈们可以笑,你这傢伙有什么资格笑?” 很显然,杨一笑在掩饰尷尬。 老周虽然被踢了一脚,但是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嬉皮笑脸问道:“老大你这莫非是因为脸上掛不住,所以恼羞成怒拿微臣当出气筒吗?” 杨一笑顿时哼了一声,拿眼瞪了他一下,道:“朕就是掛不住,朕就拿你当出气筒,如何?” 老周习以为常的耸耸肩,嘿嘿道:“能让老大撒气,这算不算功劳……” 眾人不由失笑,杨一笑也忍俊不禁,大家纷纷道:“你这傢伙还是老毛病,一天不提功劳就难受。” …… 君臣几人一边说笑一边行走,小公主赵萤勾则是在前面领路。 自始至终,这少女一直恬静,除了在御书房叩门之时说过一句话,此后全程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如此温婉乖巧的性格,让几位重臣不由高看一眼,唐青云忽然语带深意道:“不错,很不错,家宅安寧,国才安寧。” 孙学州紧跟著点点头,也道:“南云那位算是用了心思,这怕是选了个最乖巧的闺女嫁过来。” 王乐相身为杨一笑岳父之一,这时候也加入议论中来,同样认可道:“都说江南女子恬静,果然性格真是如此……” “只不过,老夫有些好奇不解!” “南云帝王並非是江南土生土长,反而四十岁以前一直在北云京师,那里是汴京,属於中原地带。” 【註:咱们这本书由於调整故事时间线,所以书中赵构的年龄比歷史上大一些,书中他四十岁才建立南云,歷史上记载的则是21岁】 只听老王继续又道:“云朝赵氏皇族有著规定,男丁最迟十六岁就得娶亲,由此可以推断,赵构膝下子嗣大多都出生在中原……” “虽然他建立南云之后,妃子们又生了一些子嗣,但是那些孩童都很年幼,基本上都是三四岁的情况。” “凡是超过十岁的皇子皇女,按说都应该生於中原的汴京,而皇子皇女们由於成长的环境因素,应该养成咱们中原这边的性情。” “那么,这就让老夫不得不好奇了!” “既然她们应该是中原性格,为何这一位公主竟如江南女子?” “看她今年十四五岁年纪,应该是在汴京长大的呀!” 王乐相说到这里是,目光看向杨一笑,毕竟目前最熟悉情况的就是杨一笑,因此老王以为杨一笑肯定知道缘由。 哪知杨一笑却愣了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略显尷尬道:“朕听你这么一说,也感觉有些好奇。” 於是,他把目光看向了赵萤勾。 根本不需要他发问,聪慧的赵萤勾已经回答,声音温婉道:“回稟陛下,方才这位大人的推断没有错,我確实生在汴京,只不过却是在江南长大……” “原因很简单,臣妾的母妃出身是江南门阀!” “而当初我父皇尚是康王之时,依仗的便是我母妃的家族势力。” 杨一笑不由点点头,但却忍不住追问一句:“就算如此,按说也不需要把你送到江南去吧,依仗归依仗,你父皇那时毕竟是王爵,至於你,那时最起码是郡主。” 他说著微微一停,脸色若有所思,又道:“莫非是利益交换的质子方式?” 赵萤勾连忙摇头,解释道:“陛下您想多了,臣妾被送去江南並无任何利益牵扯,主要是武先生的意思,他坚持让臣妾在外翁家生活。” 杨一笑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脸色的若有所思更浓,忽然大有深意道:“如果按你所说,朕反而更篤定这里面有著利益牵扯,武先生那种人物,绝不会无的放矢。” 这时李颖达忽然开口,笑呵呵的道:“陛下无需存疑,这就是利益捆绑,自古以来世家门阀和皇权联姻,经常会索要一个郡主在家里养育……”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等郡主长大了,到了可以出嫁年龄,这时候才会送归皇族,至於郡主被送归之后是用於联姻还是別的门阀就不再掺和。” 杨一笑颇为疑惑,好奇问道:“这有什么意义么?” 无论杨一笑还是其他几位重臣,出身情况都属於底层的情况,虽然现在成了上位者,但是对门阀传承的许多深意都难以理解。 在场只有李颖达,乃是出自於门阀,不但出自门阀,而且这老头子是李氏的族长。 所以,杨一笑才会向他求解。 而李老头也不瞒著,当即就给出了解释,语带深意道:“陛下可曾听过,爱屋及乌之说!” “自古皇权联姻,选的都是大势力,一位郡主如果出嫁,最起码也得是大势力的核心,甚至,直接嫁给首领……” “由此一来,这个势力首先是跟皇权有了姻亲!” “但是吶,曾经养育郡主长大的那个门阀如何呢?” “是不是也和郡主嫁过去的势力有了联繫,是不是因为郡主的出嫁而扩充了人脉……” “门阀做事,利益至上,养郡主不是白养的,十几年精心呵护就为了这一天。” 无论杨一笑还是在场几位重臣,听完之后纷纷感觉解惑,不由个个感慨,对门阀的认识又上了一层。 唯独周怀仁是个武夫,对於这一套不太赞同,忍不住冷哼道:“女人出嫁之后,心里向著夫家,如果郡主嫁到势力之后不在意曾经的养育之恩,那么门阀十几年的付出岂不是白费心机么?” 李老头呵呵一笑,意味深长反问道:“世上白眼狼多还是感恩之人多?养育之恩有几个人能轻易拋弃?” 周怀仁登时愣住。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05章 重臣意见出现不同 这时杨一笑微微开口,同样意味深长的道:“对於门阀而言,养一个郡主没有任何负担,只要这郡主能记一丝恩情,门阀便不算是投资失败……” “陛下说的没错!” 李老头立马开口,笑呵呵补充道:“广撒网,能捞鱼,门阀做事,歷来如此!” “刚才老朽说的养郡主只是一个例子,其实门阀会把家中出嫁的每一个女子所生女娃都接回来一个,从小抚育,养大成人……” “如此一来,总有一个会成功,而只要有一个成功,门阀的投资就全收回来了。” 周怀仁听的目瞪口呆,其他几个重臣则是频频点头。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忽然饶有兴致的看向赵萤勾,打趣问道:“你会不会拋弃外翁家族的养育之恩?” 只见赵萤勾嘆了一下,声音虽然温婉但却无奈,道:“回稟陛下,臣妾怕是无法拋弃,毕竟从小抚养,外翁和舅舅们都很疼我……” 按说聪明人不该如此回答,偏偏赵萤勾却选择了坦诚。 反观杨一笑,竟然没有不满之意,反而道:“能记恩情,才有人性,倘若你不这么回答,朕反而要对你疏远了。” 赵萤勾嫣然轻笑,这一次却开始解释,道:“但是请陛下放心,臣妾嫁入家门之后肯定要以夫家为重,纵然我会记著外翁家族的养育之情,可我父皇说过我连南云都不许惦念。” 真是个聪慧女子,在场重臣无不讚嘆。 至於杨一笑,则是面色隨和摆摆手,道:“不要有太大压力,朕宫中联姻的女子又不止你一人。比如这位户部尚书的孙女,她在宫里就活的十分坦然……” 赵萤勾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开始在前面领路。 然而杨一笑却忽然又开口,略显好奇问道:“你才隨朕归来不久,进宫仅仅三天时间,为什么竟然熟悉道路,莫非这三天一直在乱逛?” 赵萤勾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马乖巧的答道:“回稟陛下,只熟悉这一段路,清早之时皇后姐姐专门吩咐过,陛下散朝之后必然喊重臣到御书房议事,等到饭点之时,由我前来请示……” 杨一笑再次问道:“所以提前熟悉这一段路,对不对?” 赵萤勾眨眨眼,继续回答道:『“臣妾从清早到刚才,来回走了十几趟,既然皇后姐姐给了任务,臣妾第一次领命必须用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一笑点点头,心中颇为讚许。 几位重臣无不頷首,也对这位南云公主讚许不已。 …… 既然获得了重臣认可,再加上註定会成为杨一笑的妃子,这些长辈不由就爱屋及乌,於是唐青云第一个开口进行帮衬。 老唐直接对杨一笑进諫,语气郑重道:“微臣启奏陛下,两国联姻乃是国亲,虽然陛下宫中的四大正妃之位已定,但是南云公主的待遇不適合因之降低……” “正妃之位无法给,九嬪位子必须给。” “毕竟是一国公主,太低了容易引发南云的不满。尤其是咱们已经擬定了新的国策,今后一段时间的主要敌人是北边。” “虽然大唐实力已经渐渐不弱於金国,可自古以来国与国之间都讲究合纵连横,既然敌对重心是金国,那么对南云就得採取拉拢。” “微臣所言这些,不避讳南云公主在场,今后註定是自家人,所以不需要隱瞒机密。” “反而微臣故意让萤勾公主听的,我大唐对南云的策略已经发生转变,而这转变之初的第一件事,就是联姻妃子的待遇提升。” “臣,门下省唐青云,正式向陛下进諫,南云公主应当位列九嬪。” 老唐说完之后,轮到宋老生开口…… 这位性子最是仁厚,因此諫言也最真切,郑重道:“除此之外,还有嫁妆问题,由於大唐遭遇天灾的缘故,陛下您决定借用萤勾公主的嫁妆,可有一点无论陛下还是我们臣子都必须明確,自古以来女子的嫁妆都属於私房钱……” “夫家遭遇困难,可以借嫁妆撑过难关,但是以后必须归还,不能借完就没了下文。” “臣,中书省宋老生,正是向陛下进諫,借南云公主的嫁妆需要立下凭据!” “並且不但陛下要立凭据,掌管国库的户部也要立下凭据,代表大唐朝廷认帐,以后如果內府不偿还就由户部偿还。” 对於宋老生的这份进諫,杨一笑没有立刻予以表態,而是看向李颖达那边,沉吟著问了一句道:“户部尚书认为如何?” 李老头何等老辣的城府,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和推脱,直接拱手道:“微臣也是这个意思,被宋丞相抢先说了。” 杨一笑这才点点头,做出表態道:“既然如此,那便定了,朕会给萤勾写一份借用嫁妆的欠条,你们户部抽个时间也写一份送过来。” 李老头笑呵呵道:“按说应该当场就写,可是微臣今日进宫並未携带户部官印,如果凭据不盖官印的话,怕是萤勾公主会有些不放心……” “因此就如陛下所言,等微臣回去之后写一份送来。”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 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王乐相突然道:“当初陛下开国之时,订立四大正妃位子,本官的女儿由於身份是个侍妾,因此不够资格担当正妃之一,然而皇后娘娘恩典,特赐九嬪位列第一……” “此外还有,雅雅娘娘,虽然离开家门远赴草原,但却是为了大唐的利益而努力,因此,皇后娘娘也给恩典,特赐九嬪位列第二。” “现在,南云公主嫁入大唐,方才两位丞相进諫,必须给九嬪的待遇才可。” “本官想补充一点,也向陛下正式进諫……” “我大唐由於沿袭前一大唐的制度,因此后宫九嬪分为三组九级,第一组身份尊贵,乃是昭仪、昭容和昭媛。” “现如今昭仪的位子是本官女儿占著,而本官身为人父不可能把闺女的好处让给別人。” “昭容的位子同样被占著,那一位乃是在草原上受苦的雅雅娘娘,因此,本官认为也不合適让她吃亏。” “故而,南云公主应该屈尊,封为九嬪昭媛,位列上三第三。” 老王说到这里时,目光看了一下唐青云和宋老生。 隨即他目光重新看向杨一笑,拱手行礼以臣子语气郑重开口,大声道:“微臣,京兆府王乐相,正式向陛下进諫,反驳两位宰相的諫言……” “南云公主可以提升待遇,但是现有九嬪格局不適合改动,因此,她当屈尊第三。” 如果按照官位对比,老王的京兆府次尹比丞相低了不少,再加上他並非御史言官,因此没资格反驳两位宰相。 然而,老王偏偏反驳了! 甚至,刻意用上了正式进諫的语气。 如此一幕,清晰可知,大唐核心重臣之间,因为意见不同產生了爭论。 至於为什么会如此,其实在场几人都明白。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706章 一场隔阂起,转眼已消除 人都是有私心的,这一点乃是人之常情。 之所以老王会如此进諫,是因为在场只有他不得不帮著闺女爭。 除他之外,几个重臣都不需要爭。 比如唐青云的闺女是正妃,不但是正妃而且是位列第一的贵妃,哪怕赵萤勾需要提升待遇,然而再怎么提升也不可能抢了正妃第一的位子。 老头子李颖达的情况类似,孙女的位子也不担心被抢。 当初李氏和大唐正式联姻,双方是有利益交换的,李氏送出惊世骇俗的九项嫁妆,並且其中有最宝贵的传国玉璽,如果不给个正妃位子,恐怕整个天下都要嘲讽大唐不厚道。 除这两人之外,今日在场的还有工部尚书柳长生。 然而老柳更加不担心珠儿的位子会被抢,因为大唐所有官员都不愿意惹毛了道门,道门一旦发起火来,那可是很容易学习先辈们造反的。 四大正妃之位,这三家都不抢,最后一家虽然今天没在场,但是那一家同样也不是好惹的,济王的闺女赵明月,她的位子也稳稳噹噹。 因此正妃家人都不怕,能被抢的只能是九嬪,恰恰老王的闺女是九嬪第一,所以他不得不为闺女出头说话。 …… 所谓家事国事天下事,有时候当皇帝的也头疼。 就比如眼下场合,杨一笑就颇感无奈。 几个重臣的意见相通,但又稍微有所不同,虽然大家都很赞成提升赵萤勾的待遇,但是老王因为闺女的缘故在赞成同时稍微有所私心。 偏偏私心是合理的。 然而合理归合理,明面上说出来毕竟有些伤情分,因此杨一笑才会头疼,他夹在中间属於左右为难。 岳父唐青云和师兄宋老生的意思很明白,是为了今后的国策而刻意缓和跟南云的关係,故而,想把九嬪第一的位子封给赵萤勾。 李颖达是老狐狸,在这种事上隨大流,只要孙女的地位不变,乐呵呵的也赞成让赵萤勾位列九嬪第一。 柳长生直接就没开口,显然是对道门的实力胸有成竹,珠儿的位子稳得很,只要不是傻子都不愿意惹毛了珠儿的娘家人。 如此既然老柳不担心,必然也会站在公允角度考虑问题,所以他虽然不曾出声表態,但其实沉默的態度已经是赞成。 和老唐老宋的意思一样,他也认为赵萤勾可以封为九嬪第一。 偏偏,这第一位子现在是老王闺女的。 因此几位重臣的意见便有了衝突之处,恰恰杨一笑夹在中间不合適有所偏倚。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他依旧没有开口表態,甚至把目光看向周怀仁,暗示老周插科打諢先帮他矇混一下。 可惜周怀仁『嗖』的一下退后几步,连连冲他摆手显然是不愿意帮这个忙。毕竟涉及嬪妃排序,而且老王虎视眈眈,周怀仁不傻,他不愿意把老王惹火了。 …… 眼见陷入僵局,这时候反倒是赵萤勾主动开口,作为和自己利益息息相关的当事人,谁也没想到她竟然选择了主动退让。 只听这姑娘声音问道:“陛下,臣妾年龄小!” 仅仅这一句话,就让杨一笑听明白她的意思,在场几位重臣都是精明之辈,自然也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果然…… 赵萤勾温婉又道:“臣妾虽然才来大唐三天时间,但是进宫之后很受各位姐姐疼爱,尤其是王幼娘姐姐,她第一天就送了很漂亮的裙子给我呢!” “方才听这位大人的口吻,应当是幼娘姐姐的父亲,臣妾在一旁听了半天,知道他是担心臣妾会抢位子。” “臣妾想说的是……” “我不但年纪太小,而且最晚进入家门,无论从年龄还是从贡献而论,我都没有资格跟任何一位姐姐爭。” “虽然我是南云公主,可我父皇说过嫁人之后要隨夫家,而在咱们大唐这边,姐姐们都是早早嫁入家门的人。” “民间百姓尚且要讲个先来后到,皇家岂能在这种事上反其道行之?” “妾身嫁来这边就是这边的人,无论我娘家多么势大都跟我没关係!” “况且还是刚才那句话,妾身临来的时候父皇有交代,让我乖巧一点,懂事一点,不准爭,不准抢,老老实实在宫里度日,生个孩子好好抚育才是妇道。” “陛下,您就封臣妾一个九嬪第三吧。昭媛,挺好!” 真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在场重臣无不心中暗赞。 唐青云嘆了口气,目光看一眼王乐相。 想当初尚在涇县之时,老王是县丞而他是县令,即便是今时今日,唐青云也高了老王一头。 因此唐青云用不悦的语气,假装生气道:“你现在满意了?” 老王也嘆了口气,忽然竟是对著赵萤勾拱手行礼,郑重道:“本官惭愧,让萤勾公主看笑话了。我这心胸啊,竟然如此狭隘。” 赵萤勾连忙闪身,避开了老王的行礼。 並且她立即欠身回礼,声音温婉的回答道:“为人父母,人之常情,请您莫要掛在心上,大唐重臣和睦最重要。” 说著停了一停,忽然小声又道:“另外,晚辈想提醒您一下,方才您称呼我公主不合適,其实应该称呼昭媛娘娘才合理。” 这又是一番退让,给老王吃个定心丸,赵萤勾的意思很明白,她保证不爭不抢乖乖的当个九嬪老三。 “唉!” 王乐相越发惭愧,忍不住仰天一声长嘆。 其他几位重臣纷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齐道:“如此也好,免了纷爭。诚如昭媛娘娘所言,大唐重臣的和睦很重要……” 一场臣子意见相左的爭论风波,在赵萤勾的主动退让下至此化解。 “真是一个聪慧的女子……” 这一次,连老王也不由在心里讚嘆! 杨一笑则是长出一口气,对於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他看了一眼赵萤勾,口吻刻意流露嘉许,温声道:“知进知退,温婉贤淑,回头朕专门给你父皇写一道书信,夸讚你在这边的乖巧懂事……” 赵萤勾顿时甜甜一笑。 哪知宋老生突然开口道:“陛下如果写这封信的话,最好盖上你的帝王印璽,让它变成一份国书,以大唐的名义夸讚昭媛娘娘!” 此言一出,杨一笑微怔,其他几位重臣包括老王却全都点头,纷纷语气郑重的同时进諫道:“理该如此,以国书夸。” 杨一笑这才明白过来,於是顺势点头允可,道:“既然诸位爱卿一起进言,朕自当纳諫从之,这一封书信,以国书的名义。” 帝王和帝王通信,可以是私信也可以是国书,如果是国书,那就有很重要的意义。 这是以大唐的名义向南云告知,我们这边很满意你们的公主,此次联姻之后,两国乃是亲戚。 …… 【第三更送上,这三张剧情想必有人能看出来,绝对是后面某个大剧情的铺垫,老朋友都知道,山水写书喜欢提前几十万字就伏笔】 【其实前几天已经有朋友留言,猜到了我要写一段南云小公主,这是真厉害,预判了我的构思】 【顺便说一声,今天还能继续爆更,我这会正在努力的写】 第707章 这是一种特製的食物 一场隔阂起,转眼已消除,杨一笑微微挥手示意,让赵萤勾继续前面领路。 辗转了几道宫中小径之后,终於算是到了准备吃饭的地方。 果然如同杨一笑所说,这次特意选了个露天场所,原来是在御花园中,临时找了一个地点。 几位重臣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纷纷道:“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性格,这地方选的可真够隨便,连桌子都不摆放一张,莫不是要让我们蹲著吃饭么?” 哪知杨一笑却微微摇头,语气肃穆解释道:“你们猜错了,这是朕选的,原本按照皇后的意思该找个亭子,可朕专门交代她就要选在这里……” 眾人不由一怔,忍不住问道:“陛下还真打算让我们蹲著吃?” 杨一笑这次点头,语气依旧肃穆,道:“不错,蹲著吃,既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今天你我君臣全都蹲著,咱们在雪地里吃上这一顿饭。” 他说著停了一停,伸手一指地上积雪,继续道:“大家看到没有,朕故意不允许清扫积雪,等会大家就蹲在雪中,朕也和大家一样蹲在雪中……” “因此,大家可別抱怨朕这是故意苛待!” 眾人又是一怔,然而很快若有所思,唐青云第一个开口道:“陛下莫非是想让大家体验一下灾民的疾苦?” 杨一笑又点了点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沉声道:“岳父你猜的一点没错,確实想让大家亲自感受一番。” 他一边说著,一边招呼眾人继续向前走。 很快看到皇后顾朝露的身影,带著几个妃子正在雪地里做饭。 只见地上搁著一个大筐,筐里已经装了半筐多的饼子,其中有一些还冒著热气,显然是刚刚才烙制出来。 在那大筐的旁边,雪地上有著几个小火炉,似乎是刻意而为之,数量竟然和杨一笑外加几位重臣的人数相等。 “陛下,饿了吧,快点来,饼子已经备好了……” 皇后顾朝露抬手招呼,顺势用小脚跺了跺雪地,笑著道:“按照您的吩咐,专门留了积雪不准清扫,每人一个小火炉,发放一口小铁锅,然后,陛下和几位重臣蹲在雪里煮饼子吃。” 杨一笑点点头,第一个走上前去,他隨意选了一个小炉子,顺手接过皇后递来的小铁锅,竟然真的蹲在地上,捧了一捧积雪开始烧水。 这一幕让唐青云等人看的颇为迷惑,纷纷围过来问道:“陛下这是何意?莫非我们要自己煮饭不成?明明皇后已经做好了饼子,难道饼子不是给咱们备的吗?” 然而杨一笑却没回答,反而指了指自己四周,沉声道:“来,大家各选个炉子。跟朕一般,先弄点积雪烧水。” 眾人虽然不解,但却全都听从,於是各自选了一个小火炉,蹲著捧一捧积雪开始烧水。 直到这时,杨一笑才开口解释,对眾人道:“饼子是给咱们准备的,但是这种饼子不能直接吃,否则的话,能把人的牙齿给崩掉……”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如若大家不信,可以咬口试试,比如你,周怀仁,你拿个饼子啃一啃,替大家验证一下朕的说法。” 老周满脸都是防备之色,根本就不去筐里拿饼子,反而直接叫屈道:“凭什么是我?我又没说不信!老大你不如让李老尚书试试,我看他好像有些不信。” 旁边李颖达顿时抬起手,轻轻在老周脑门抽了一下,笑骂道:“老朽何时招惹你了,使坏使到我头上。” 老周嘿嘿坏笑,口中不断怂恿,蔫坏道:“咱这不叫使坏,主要是为了试试您老人家的牙口。都说老当益壮,我想看看怎么个老当益壮……” 李颖达气的又抽了他脑门一下。 这时宋老生开口道:“咱们这些人都知道,陛下从来不做妄言,既然说这饼子不能直接吃,那么这饼子必然不能直接吃……” 眾人无不点头,全都深以为然。 只不过大家虽然相信杨一笑的说法,但是个个脸上都闪烁著好奇之色,纷纷问道:“陛下可否说说,这饼子为什么不能直接吃?” 然而杨一笑並不解释,仅是伸手一指饼筐,示意道:“你们拿一个饼子在手里掂量掂量,估计就能猜到不能吃的原因。” 眾人越发好奇,不由看向饼筐。 周怀仁的性子最急,立马伸手从里面拿起一个,而当饼子入手之时,这货根本不需要掂量,脸色直接一怔道:“我的老天爷,竟然这么重?” 此时其他几人也纷纷伸手,各自从筐里取出一个饼。 宋老生做事最细心,刻意在手里掂量一番,顿时脸色同样发怔,忍不住愕然出声道:“这饼子確实很重,但它为何如此之重?” 唐青云也拿著一个掂量,隨即口中嘖嘖称奇,推测道:“如此小的一个饼,重量竟然半斤多,由此可以推断,製作手法必然经过几次压实,否则的话,巴掌大的一块不至於重量这般离谱。” “但是老夫由此反而感觉糊涂了……” “歷来烙饼都是越鬆软越好,为何这饼子却反其道而行之……” “多次压实岂不是故意弄硬么?这还让人怎么敢下口啃食啊!” 不愧是唐青云,仅凭推测就猜到了製作办法。 直到这时,杨一笑这才开始解释起来,缓缓道:“此饼有个说法,名称叫做槓子头,乃是朕在南云归来之时途经某地,不经意之间发现的一种民间食物。” “关於它的製作手法,基本上和岳父你推断的不错,只不过,稍微有一点点出入。” “这饼子並不是多次压实,仅仅只是一次压实而已,它用的是模具器皿,把一团面放入其中,然后,以壮汉之力用一根木槓狠狠的挤压。” 杨一笑说著抬起两只手,衝著眾人比划了一下某种轮廓,继续解说道:“这么大的一团面,压成如此小的一个饼,等到完全压制结实之后,不是放在锅里烙而是放进炉子烤。” “所以它不是烙饼,而是一种烤饼。” “不但不鬆软,反而硬的像石头。” “当地百姓把它称为槓子头,朕感觉这个称呼確实很贴切,仅从名字就能听出来,这玩意硬的如同槓子。” 说到此处之时,杨一笑顺手拿个饼子敲向小铁锅,顿时一阵咣咣作响的声音,让眾人见识槓子头的坚硬。 眾人都是精明之辈,很快琢磨出一些眉目,不由道:“难怪陛下刚才会说,这东西直接吃会嘣掉牙……” 杨一笑点点头,继续道:“所以它不能直接吃,需要用力掰碎了熬煮,小小一个槓子头,可以熬煮一大锅。” 如果是后世之人看到这东西,立马会联想到部队之中的压缩乾粮,而如果是山东百姓看到这东西,则会生出一种『俺们槓子头就是这么硬』的自豪。 没错,这是杨一笑归程途经山东益县发现的一种民间食物。 这时代的益县是哪里呢? 乃是后世赫赫有名的蔬菜之城寿光。 歷来山东百姓的牙口坚硬,最硬则是益县和沂州府,原因是益县吃槓子头,沂州府则是吃煎饼。 这两样食物都属於极耐储存的情况,製作出来能保证一个夏天不变质发霉。 古代可没有冰箱,因此不发霉的缘故稍微想想就能明白,硬,非常的硬,而且,几乎不含任何的水分。 沂州府的煎饼稍微好一点,用力撕咬勉强是能咀嚼下咽的,然而益县的槓子头不能,这玩意直接吃的话根本啃不动。 【这里特別备註一下,如果有临沂一带的朋友別挑刺,咱们现在临沂吃的煎饼和古代不一样,古代沂州府的煎饼非常的考验牙齿】 总之一句话,无论槓子头还是煎饼都很硬,但它优势非常明显,极耐储存可以保证一夏天不发霉。 炎热的夏天尚且不发霉,春秋乃至冬季就更不用说了,家里如果存有几筐槓子头,全家七八口人好几个月都不用担心会挨饿。 所以,杨一笑才意识到了这种食物的好处! 如果用於賑灾,简直是个大杀器。 大唐各级官衙再也不用犯愁开设施粥,並且还要保证一天两个饭点不断火…… 只需要向灾民发放这种槓子头,然后给七八口人配备一个小铁锅,那么,百姓饿的时候自己就能煮东西吃。 …… 【第四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五更】 第708章 真的不能小覷古人 几位重臣都有治国之才,因此不需要杨一笑点醒,瞬间全都想到这一点,顿时个个脸色惊喜起来。 为了亲自验证,纷纷学杨一笑一般,用力掰碎几块槓子头,放到小铁锅里开始煮。 由於这玩意太硬,煮的时间会很久,因此眾人便趁机商討,建言献策各抒己见。 宋老生位列中书宰相,属於辅佐杨一笑执掌全局的人,故而第一个开口,沉吟著说出了自己的构想,道:“本官认为可以让工部加急建造一个匠作间,进而招募工匠大量的製作这种槓子头,发放於灾民之中,可缓解开设州棚的压力。” 然而杨一笑却摇摇头,微笑反问道:“一个匠作间,能有什么用?师兄莫要忘了此乃食物,它的需求量是很大很大的……” 宋老生立马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忍不住点头道:“是啊,需求量很大!” “如果是铁锅炊具等物,造一个出来就能让七八个灾民一直使用,因此这些器物的生產任务虽然很重,但工部五大匠作间只要加班加点勉强可以满足……” “食物却不行,灾民每天都要吃,所以需求量非常巨大,仅靠工部之力绝不可能完成。” 老宋说到这里不由皱眉,显然在殫精竭虑的深思。 杨一笑轻声提醒道:“师兄你何不想一想,咱们刚刚定下的以工代賑……” “比如,大量招募流民中的妇女,让她们学习槓子头的製作方式,进而帮朝廷製作这种食物!” “如此一来,產量惊人,不但能满足賑灾所需,而且妇女们干活还能赚工钱……” “咱们之所以推行以工代賑的办法,不就是为了让受灾的百姓受益么,从一无所有的流民,重新变回拥有小钱的平民。” “而等妇女们赚到了小钱,就有了不当流民的底气,那时候,她们自己就会返回受灾的故乡。” “何谓賑灾?” “不只是保障百姓饿不死!” “咱们还要让百姓重归家园,耕田种地有所產出才是长久之道呀。” “宋师兄你说说,我这个办法是不是比你想的远……” …… 隨著杨一笑的引导,老宋眼神越来越亮,隨即脑中急速运转,酝酿相关的政令政策。 作为中书省宰相,辅佐帝王执掌全盘,杨一笑说出自己的想法就算完事了,至於怎么去推行则是老宋的职责。 这时唐青云开口,也帮著一起谋划,道:“微臣略略做些补充吧,在陛下所说的基础上加大手笔,咱们不止在京师这么干,而且可以传政令让各地全都这么干……” “每一个地方衙门,都要大量招募受灾流民中的妇女,由官仓提供粮食,让妇女们参与製作槓子头。” “”微臣还想到一个办法,咱们以工代賑未必需要直接发钱,而是换一种策略,比如向妇女们收购她们製作好的槓子头……” “之所以这么干,主要是考虑受灾百姓的多样性,有些家庭的受灾程度不高,因此並不会离开家园变成流民,而是仍旧待在家里,努力硬撑著想要熬过雪灾。” “对於这种情况,不合適让各地官府把人集中起来干活,尤其是妇女,她们需要在家里照看孩子。” “那么,微臣就想到了刚才所说的办法!” “由各地官府负责开仓,登记发放咱们朝廷调拨过去的賑灾粮,而这些粮食的其中一部分是免费给灾民吃的,另一部分则是以赊帐的方式让妇女们领取。” “领取之后,回家製作,约定一个成批上缴的时间,比如每隔三四天从村里到县里上缴一趟。” “这样做也有好处,可以让百姓少跑腿,同时,还方便她们聚集个小队一起进城。” “人越多,路上危险越低,甚至可以让当地衙门派人去护送,保证从乡村到县城的路途不出事。 “而如果要求每天都上缴,那么妇女们很可能干完活就得动身进城,限於每家的情况不同,必然干完活的时辰不一样,故而,很难让妇女们集合一起动身。” “那么,当地衙门总不能派人保护每一个前往县城的妇女吧?” “这绝不可能,人手绝不够用。” “但如果妇女们成队进城,保护的人手就够用,只需要两三个带刀的衙役,就可以保护一大群女人。” “此外,还有……” “妇女们在上缴槓子头的时候,衙门要按照规定给予钱財,视之为购买,让妇女们赚钱。” “如此一来,积极性怕是比直接僱佣更大,原因是僱佣方式难免產生懒惰,一日之中连续干活可能会產生偷懒歇息的念头。” “可如果按照微臣的办法,以衙门出钱购买槓子头的方式,那么妇女们就会迸发极大的劳作热情,因为她们每製作一个槓子头就能为家里多赚一份钱。” 不愧是唐青云,这番话说的让眾人全都目瞪口呆。 甚至就连杨一笑,这一刻也心神震惊,他下意识盯著自己这位岳父,上上下下足足打量了好一会,仿佛第一天认识一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惊愕。 为何杨一笑会如何? 只因老唐的手段对於后世之人而言太熟悉了! 活脱脱的资本家啊,压榨牛马无所不用其极,拋出一点蝇头小利,充分调动积极性…… 老唐明明是个古人,这时代明明没有出现资本苗头,然而老唐凭藉自己的才智,竟然思考出了资本家的手腕。 计件工资啊! 让牛马自己拼命! …… 呼! 杨一笑忽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目光看著唐青云,足足良久才缓缓开口,郑重道:“岳父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口子不能轻易开,一旦其它行当也效仿,对於百姓而言乃是压榨。” 然而老唐却笑了笑,十分正式的向杨一笑拱拱手,反问道:“陛下莫非以为,不这么干就能让百姓幸福吗?微臣不妨给陛下提个醒,其实这办法早已有之……” 杨一笑不由一怔,愕然道:“早已有之?怎么可能!” 却见老唐面色十分篤定,伸手一指旁边的李颖达,大有深意的道:“陛下如果不信,可以问问李尚书。” 根本不需要杨一笑发问,李老头已经笑呵呵点头,直言不讳道:“没错,世家门阀有著类似的办法,比如僱佣劳工之时,规定必须完成多少活儿,如果完不成的话,直接扣下所有的报酬。” “县级大户,做的更绝,比如僱佣百姓耕田,一定会规定每天干多少,一日耕作五亩,可以给一顿饭吃,如果日夜连轴转,可以多奖励一顿饭。” “而如果某个僱农够玩命,一天一夜能耕作二十亩的话……” “那么,大户会刻意再额外奖励几斤粮食,让这个僱农带回家里,给嗷嗷待哺的孩子或者飢肠轆轆的妻子吃。” “陛下您琢磨琢磨,这办法是不是和唐丞相所说的没有区別。” “虽然唐丞相说的是向妇女购买劳作產出之物,门阀世家和大户用的办法是给僱工划定底线和目標,但这说穿了都是用利益做诱饵呀,逼著干活之人不得不为之拼命。” 李老头说到这里时,再次笑呵呵两声,意味深长又道:“因此,陛下根本不需要顾虑是咱们大唐开了不好的先河……” “哪怕陛下不採纳唐丞相的諫言,世家门阀也早已经这么干了……” “因此,不存在其它行当效仿的说法。” 杨一笑听完之后,只感觉心神巨震,进而,对这个时代又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如今已经穿越长达十年之久,原以为自己对古代已经非常熟悉,然而现在却突然发现,古人比他想像的更不可小覷。 …… 【第五更送上,目前已爆发一万多字,山水继续写,今晚爭取再更新一章,请稍等】 第709章 不在意史书上的骂 小铁锅熬煮食物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伴隨著杨一笑难以言喻的长时间沉默。 几位重臣都看出他心绪不寧,於是纷纷开口对他进行规劝,这时眾人全都没用臣子口吻,而是各自按照身份苦口婆心。 比如李颖达老头子,按辈分是在场最高的,如果不论君臣只论亲戚,杨一笑是这老头的孙女婿。 放眼整个大唐,如今也只有三人,第一个是徽宗太上皇老爷子,第二个是杨家村的四爷爷,李老头排在第三位,也是爷爷辈的存在 。 因此,这老傢伙现在的口吻就是爷爷口吻。 “陛下啊,当皇帝不能像你这样……” “虽然帝王需要仁慈之心,但是仁慈不能是妇人之仁,军中常言,慈不掌兵,古语所谓,男儿当狠。” “眼下大唐遭遇雪灾困境,最急需解决的是撑过难关,百姓不被饿死,已然是天大厚赐,陛下咋还能担忧他们被压榨呢,即便你不压榨难道他们就过的好么?” “老朽刚才说的很清楚,世家门阀乃至大户早就这么干了呀!” 这老头规劝的说辞虽然依旧口称陛下,可是无论口吻语调全都是谆谆教诲,显然是真心诚意,不含一丝门阀中人的城府。 这一刻,老头儿是把杨一笑当做孙女婿教导的。 紧跟著,唐青云开口,语重心长道:“为父很早就跟你说过,民生稳才能皇权稳,什么叫民生稳,老百姓不饿死就是稳。” “推行槓子头製作和发放这件事,恰恰能让受灾的百姓全都吃上饭,不止是此次雪灾之中,今后每一次灾害都一样。” “自古以来,生死最大,只要皇权治下饿不死人,那么这个皇帝就有天大功业。” “贤婿,请恕为父斗胆又对你喊出曾经的称呼……” “我教过你的,你宋师兄也教过你的,刚才李老尚书所言,我和你宋师兄都曾教过,帝王可以有仁慈之心,但是绝不能有妇人之仁啊!” …… 老唐语重心长之后,轮到了宋老生苦口婆心。 若论大唐重臣之中的厚道人,老宋绝对是眾所周知的第一位! 然而这位厚道归厚道,精研策论之人擅长的是治国,治国需要什么呢,治国需要的恰恰是为大局不惜一切的果决。 因此老宋声音明显带了凌厉,直接以师兄身份对杨一笑断喝道:“仁慈可以有,该狠也得狠,况且方才你青云岳父说的很清楚,自古以来饿不死百姓就是明君……” “为了大唐的稳固,也为了杨氏的千秋大业,师弟,莫怪为兄强势一次了!” “这件事,你允可也得允可,不允可也得允可……” “总之一句话,按你青云岳父的建议办,由你亲自颁发旨意,传令各道各州各府各县!” “从即日起,以工代賑多一种方式,各地衙门用出钱购买的方式,诱惑和鼓励民间妇女们踊跃製作槓子头。” 老宋故意假装强势,用的是教训师弟口吻。 紧接著是孙学州,以帝师身份也说了一句,虽然只有一句,但却十分坚决:“为师明白,你一直都是个善良孩子,但是啊,咱们先要以大局为重。” 今日一直很少表態的耶律楚材,这时趁机补充了孙学州的规劝,也出声道:“陛下心里是愿意饿死五百万灾民,还是愿意让灾民全都活著,哪怕会受一些陛下所认为的压榨,可是百姓们毕竟保住了一条命啊。” “老朽是个外人,出身是个狼族,现在,就跟陛下说说我们狼族是怎么对待底层的。” “每年寒冬,食物不够,各个部族的首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賑济赤贫人,而是盘算著杀掉多少底层才能保住整个部落不被拖垮。” “甚至都不用这些掌权者动手,赤贫人粮食不够的时候自己就主动去死……” “先是家中最年老的,然后是中年的,一个一个,在风雪中走出帐篷,他们冻死自己,省出粮食让家人吃。” “陛下您想想,这是为啥啊?” “人都有畏惧死亡之心,偏偏却主动去风雪中冻死,这不都是为了血脉能存续,不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子嗣能活么?” “老朽在草原之时,饱读中原的史书,並且,还专门观察中原人的习性……” “由此发现,中原也一样,越是底层百姓,越在意孩子的死活,如果家里遭遇活不下去的危机,他们的做法比我们狼族更加果断。” “因此,老朽规劝陛下……” “您如果真有大仁慈之心,那么就应该以百姓活命为最大的信念。倘若不这么干,几百万灾民怕是有很多人为了孩子而主动去死啊。” “所以,我的陛下,您先保证几百万子民別饿死,再考虑以后怎么让他们更幸福,行么,我的陛下!” …… 所有重臣的规劝,全都是一个声音。 这些治国之才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为了大局绝对的狠辣,並且,在第一时间就能无比果决的做出判断。 可是大家有一点不知道,杨一笑並非是妇人之仁…… 杨一笑之所以沉默如此,主要是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时代百姓被资本手段盘剥的现实。 其实以他的聪慧和才智,当老唐说出諫言的那一刻他已经意识到乃是最上佳的策略。 作为皇帝,不能妇人之仁,这点,他懂。 为了大局,必须果决,这一点,他也懂。 可他就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原因很简单,他自己在后世就是个饱经压榨的牛马啊! …… 然而杨一笑心里清楚的很,现在他毕竟不再是后世人,他是大唐的皇帝,要为所有子民负责。 所以,该怎么选其实无可隨他心意而选! 只能选最佳的方式…… 呼! 他艰难的吐出一口气,终於结束了长久的沉默,声音伤感道:“朕今日喊你们来,让大家蹲在雪地里吃,这意思你们应当明白,朕是想和大家一起体会流民们在雪灾中的艰难……” “他们在老家活不下去了,只能奔著活路逃荒京师,眼巴巴的盼著,朝廷能救他们活。” “活!” “这个字天下之重!” “刚才你们每一个人都在规劝,老百姓最大的渴盼就是能活著,只要我们选择最优的賑灾政策,就能最大程度的保证灾民们活……” “而朕,我这个皇帝,却因为一己之私念,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我这个皇帝啊,当的真是不合格!” 呼!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再次吐出一口气。 只不过,这一次他吐气不再是心绪艰难,而是眼神渐渐果断,宛如锐利的精光。 “诸位长辈,师兄,朋友,爱卿……” “朕听规劝,心狠一回!” “选最优之方式,先保证子民能活!” “大灾之下,不饿死人就是最大功业,我这个不合格的皇帝,一定要完成这份功业!”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杨一笑忽然感觉轻鬆和释然。 千百年后,也许他会落个骂名,开启了计件工资的先河,让各个行当学会压榨牛马,可是,可是,这一刻他感觉问心无愧。 与几百万受灾子民的性命相比,哪怕史书上落个骂名也是值的。 况且,他这种穿越者本就不在意史书上面的骂。 …… 【第六更送上,今天又爆发六章,字数我没具体统计,估计也得一万五六,大家说说,山水还算勤奋吧】 第710章 皇族教育是个大问题 接下来,吃饭! 一人一口小铁锅,熬煮好了槓子头,皇后顾朝露带领妃子们,亲自给几位重臣分发碗筷。 这一刻,场面有种家庭聚餐的温馨。 比如皇后把碗筷递给宋老生,笑著问道:“宋师兄您更瘦了,可见为国殫精竭力,用不用小妹帮您盛饭,顺便专门给您端一碟小菜过来……” 堂堂皇后,称呼大臣的时候用了『您』字。 由此可见,这性质真是一次家宴性质。 老宋蹲在地上,不方便行礼,於是便微微摇头,语气颇为的感慨,道:“多谢弟妹好意,小菜就不必了,今天这一顿挺好,让我这个宰相先尝尝今后灾民怎么吃。” 说著一停,伤感又道:“民间百姓哪怕不受灾时,吃饭也没不捨得配个小菜,想当初为兄家中,算了不提也罢……” 顾朝露点点头,脸色显出回忆,不由也伤感道:“夫君他以前的日子也差不多!” 老宋不再说话,拿著碗筷开始给自己盛饭。 旁边是另一位重臣唐青云,负责侍候的恰是贵妃唐绣娘,当一副碗筷递上时,唐绣娘眼圈有些泛红。 她小声道:“爹,您得注意点身子骨,以前当县令的时候还知道注重养生,怎么现在成了宰相反而气色越来越差……” 老唐 摆了摆手,对女儿的叮嘱並不在意,仅是淡淡回答一句道:“事情繁多,难免忙碌,无须担心,为父还行。” 对自己的情况不在乎,但是问起女儿却很关切,像个囉嗦老人 ,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几乎全是问孩子…… 比如:“近来你日子如何?奶水可还够用么?需不需要你母亲进宫住一段,帮你一起照看分摊一番?” 比如:“小天赐的学业如何了?有没有在调皮捣蛋?这娃娃从小就灵慧,万不可耽误了老天给的根基,你是做母亲的人,要督促娃娃用心向学……” 又比如:“虽然要督促,但也別太狠,为父听陛下说过,你管教孩子的时候动不动就用棍子打。” “如果只是一打二嚇唬的管教,为父倒是也不怎么反对……” “可我听说你打的实在太狠,小天赐经常被打都下不来床,这怎么能行,失手打出问题怎么办?” “你呀你,从小性子就硬,对自己够狠,对为父也时常犯倔,现在你自己做了母亲,脾气应该好生改一改呀。” 这不是臣子对贵妃的规劝,而是一位老父亲的苦口婆心。 唐绣娘眼圈越发泛红,隱隱已经有泪光闪烁。 她侍候在老唐身边乖乖的回答每一个问题…… “宫里有乳娘,您不用担心奶水够不够,也別让母亲过来,让她在家里把您照顾好。” “我以后听您的话,儘量不再责打天赐,如果他犯了错,我请帝师帮我责罚。” “但是……” “爹您应该明白娃娃不能太惯著,否则长大之后不知道畏惧为何物!” “如果只是养出紈絝的毛病还好说,担心的是他將来仗著自己聪慧为非作歹,您明白的,那容易惹出杀身之祸。” 老唐不由嘆了口气,喃喃道:“是啊,不知畏惧容易惹祸……” 这父女二人虽然是小声的嘮家常,但却並没有刻意避著让在场眾人听到,尤其是旁边就蹲著宋老生,恰恰皇后顾朝露正给宋老生的小火炉添炭。 因此,这番话几乎不落一字全都落到顾朝露耳中。 於是顾朝露温声开口道:“小天赐的问题不大,无非就是这两年变的贪玩一些,陛下说了,这是聪明孩子的通病,读书一读就会,自然感觉学习不是个难事……” “因此,小天赐不免就有『我反正聪明可以多玩一阵的念头』。” “唐伯伯不用担心,我会帮绣娘妹子盯著,陛下不喜欢我们责打孩子,那以后我们就给孩子讲道理。” “反正也教不了几天啦,十岁以后就得送回涇县老家去……” “到时候进入山中之城读书,太上皇老爷子恰好在那养老,无论哪个孩子不学好 ,老爷子管教起来可是不给任何情面的。 ” 顾朝露说到这里时,转头看了一眼杨一笑,故意道:“夫君,到时候你可没法再袒护娃娃们,否则的话,老爷子怕是会把你也喊过去打……” 唐绣娘也连忙道:“对对对,让老爷子管教,到时候夫君不敢袒护,孩子们没了靠山必然用心向学。” “您这当爹的太宠溺孩子,动不动就责怪我们当娘的,行,我们把孩子送去请老爷子管。” 杨一笑直接翻个白眼,道:“朕招你们还是惹你们了?吃个饭也不让朕好生吃。话里话外,夹枪带棒。” 顾朝露和唐绣娘全都嘻嘻笑了起来。 唐青云却神情重视起来,语带惊喜的问道:“去小京书院?天赐也获得被老爷子管教的资格了吗?” 老唐目光看向杨一笑,急急道:“陛下,这是您的意思还是老爷子的意思?” 杨一笑看他一眼,语气有些无奈道:“是老爷子的意思,专门让人过来告知,老爷子说了,他不能只教育小虎头一人 ,我的各个孩子他都得管,他嫌弃我这个皇帝不会教孩子。” 唐青云顿时惊喜异常。 杨一笑沉吟一下,又道:“只不过老爷子的意思很明白,小虎头才有资格学习帝王之术,至於別的孩子学什么,我估计他要教的是规矩之道和上下尊卑。” 唐青云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毫不迟疑点点头,郑重道:“本就该是如此,不如此反而不是太上皇的作风。他做了一辈子帝王,最重视皇族的上下尊卑……” 杨一笑迟疑道:“但这对於孩子们而言未必是最好的教育。” 哪知唐青云一脸肃重摇头,沉声道:“不,这才是最好的教育,皇族子弟,就该如此。唯有从小学会上下尊卑,长大之后才不会惹出大乱子……” “如果个个都长成野心勃勃之辈,对於大唐的二代皇权危害极大。” “因此,陛下,老爷子的理念是对的,老爷子才是站在帝王角度看待教育。” 老唐说著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郑重又道:“虽然小天赐是我的外孙,自古以来没有不疼外孙的外翁,然则正是因为外翁疼爱,所以才希望外孙一辈子都安好……” 杨一笑沉默片刻,点点头表示认可。 …… 今日在场的基本都是自家人,既然说起孩子教育肯定都想说几句。 比如王乐相,此时便对著闺女询问道:“小乘风最近如何?读书有没有一些上进?唉,这孩子隨你,没能继承陛下的才智,因此笨孩子就得多努力。” 王幼娘小声小气的道:“皇后姐姐说了,十岁以后也送回涇县老家,既然太上皇要亲自教育夫君的子嗣,並且表示每一个娃娃都拥有受教的资格,那么,咱家小乘风也得去。” 老王十分欣慰,不由连连点头。 然而王幼娘却支支吾吾道:“可是,可是,我捨不得,我想把孩子留在身边……” 老王先是一怔,隨即勃然大怒,厉声斥责道:“糊涂,愚蠢!” “为父教过你,慈母多败儿!” “如果你不捨得让孩子离开,去学他应该学的东西,那你就是害了他,將来必然有后悔的时候。” “哭什么哭?” “是不是要把为父气死!” 老王满脸怒容,胸口起伏不定,很显然,这是真被气的不轻。 王幼娘一向性子柔弱,被父亲训的顿时泪水涟涟,然而却不敢顶嘴,只敢低著头呜呜咽咽。 眾人目睹这一幕都有不忍,於是纷纷出言对老王劝说道:“消消火,发这么大脾气作何?你瞅瞅你,连碗筷都扔地上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做长辈的太在意了会很累啊。” 重臣们负责劝说老王,皇后和妃子们则是安抚王幼娘,纷纷道:“妹子,別哭了,王大人是你父亲,被父亲骂两句有啥可哭的。” “况且王大人说的没错,孩子就该接受应有的教育……” “你呀,就是性子太弱!” “不但自己性子弱,而且溺爱小孩子,这可不行吶,做母亲的不能这样。” 虽然皇后和眾妃子都劝,然而王幼娘依旧委屈,继续呜呜咽咽道:“顾姐姐,绣娘姐姐,我知道你们说的对,也知道父亲他教训的有道理,可是,可是我性子就是这般哇……” “我不求孩子將来有什么大作为!” “我就想著能让孩子待在自己身边能时时的照料他。” “呜呜呜,一想到他才十岁就要离开我去读书,我就,我就心里难受的很。” 顾朝露不由嘆了口气,轻轻把王幼娘搂在怀里,温声道:“如果是民间的家庭,你这想法倒也没什么,可是我的妹子啊,咱们毕竟已经不是普通之家……” “无论你自己愿不愿意,你孩子的未来都不是你这母亲能做主的。” “他是大唐皇子,將来必然封王爵,如果小时候不受教育,长大成人之后怎么办呢?“ “让他变成紈絝么……” “或者被你带著身边养软弱性子……” “真要这样的话,你到时岂不是要后悔死!” “乖,听话,別哭了,给你父亲道个歉,你看看,王大人被你气的把碗筷都摔了。” 在眾人的连连劝说之下,王幼娘总算止住了啼哭,当场跪倒雪地上,向父亲承认自己的错误。 老王此时也过了气头,再加上看到闺女跪在雪地顿时心疼,於心不忍之下,忍不住伸手把王幼娘扶起来。 他眼圈也有些泛红,嘆息著轻抚闺女额头,喃喃道:“女儿,莫怪为父刚才训斥你,世上的父母都一样,哪有不疼爱孩子的?” “你疼爱你生的孩子,为父何尝不疼你这个女儿?” “可正是因为疼爱,所以要为了孩子负责。” “慈母多败儿,此乃是古训,什么是古训,古训就是祖祖辈辈吃亏吃出来的经验。” “莫要再哭了,为父看了心疼,我刚才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冲你发那么大的火气……” “唉!” 老王又嘆了一声,反过来开始向王幼娘道歉。 第711章 太上皇还能活很多年 由於老王训斥闺女的缘故,气氛一时之间变的沉重,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之后,眾人方才重新开始谈论教育的话题。 都是国之重臣,都是大才之辈,对於教育的重视,自然要胜过民间。 渐渐地,在场眾人全都参与了话题…… 宋老生和杨一笑不是姻亲,按说不需要掺和皇家教育的的事,可他毕竟是杨一笑的师兄,按辈分是所有皇子皇女的师伯。 因此天然便有一份责任,况且以老宋的厚道也不愿意看到孩子们长歪了。 於是就听老宋语气温和开口道:“孩童教育一事,歷来备受爭议,有父母认为棍棒才能出英才,也有父母尤其是母亲认为孩子幼小的时候该宠溺,在宋某看来,这两种想法都没错。” “但如果放在皇家而言,宋某也认为应当重教轻宠。” “孩童之幼年,本都该一样,可这世间毕竟存在著阶层不同的事实,因此每个孩童在幼年之时需要承负的也就不能一个样。” “出身不同,承负也必须不同。” “比如皇子公主,含著金汤匙来到人世,从孩子哇哇落地那一刻开始,註定就要享受劳苦百姓一辈子难以享受的福。” “上苍是公平的,享受就得付出。” “所以幼时要重教育,將来才能担负大责,做母亲的虽然不舍,但为了孩子只能放下这份不舍。” 老宋没有做太多的表態,仅仅是稍微说一说他的看法。 但是当他看向杨一笑时,语气却忽然增加了一份不悦,沉声道:“师弟,有些事你做的不太对。由於今日咱们是家宴性质,不是在朝堂上的君臣商討国政,因此,你可莫怪我这个做师兄的要说道说道你。” “方才我听的很清楚,几位弟妹都抱怨你不允许她们管教孩子,这怎么能行?世上当爹的很少见你这样的。” “为兄知道你性子和普通人不一样,也知道你的许多想法跟我们有很大不同,可是,教育这件事非同小可啊。” “自古有句老话,你应该不会陌生,严父慈母,和睦之家。” “明白了没,你在孩子教育的问题上搞反了。” “明明你这个做父亲的该对孩子严厉,偏偏你因为宠溺和疼爱总是给孩子撑腰,当弟妹她们管教孩子时,我听说你竟然发火夺走她们的棍子……” “固然弟妹们用棍棒打孩子也有不对,可你当场这么做是不是有些离谱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有没有想过,这会给孩子们立下什么印象?” “幼童没有太大的分辨是非能力……” “孩子们心里只会认为父亲在撑腰!” “既然父亲撑腰,那么孩子们是不是就认为自己是对的?” “你啊你,我的好师弟,天下人都说你是一代奇才,太上皇老爷子亲自说你是才高八斗,可你为何在通晓百家之余搞不好自己孩子的教育,你这一点真是让为兄我感觉匪夷所思。” “明明你不是不懂教育……“ “你写出的三字经堪称鸿篇巨製!” “此书不但在我大唐境內已经推行了四五年之久,而且整个天下都把三字经奉为孩童教育的启蒙瑰宝,尤其是门阀世家,越上层的世家越重视你写的这本书……” “天下人在在重视,偏生你这个始作俑者不合格。” “为兄问你,你写的时候难道是隨手而写吗?三字经中有一句,子不教乃父之过,你跟我说说,这句话什么意思。” 老宋这一番质问,丝毫没给杨一笑留情面。 如果是在朝堂之上,老宋绝对不会如此,自古以来君臣尊卑,老宋是最为在意的一个。 但现在是私底下的场合,杨一笑专门表示今日是家宴。 既然是家宴,那么论的就是亲朋之情,老宋作为师兄,有资格也有责任训斥小师弟。 …… 除了老宋以外,旁人倒是没有指责的。 尤其是耶律楚材和周怀仁,这俩的身份不方便掺和,因此默默吃饭,选择只听不说。 至於其他的,肯定要参与。 原因很简单,各家都和宫里有牵扯。 比如李颖达老头,这时便把亲孙女拉到一旁,爷孙二人说著悄悄话,说的也都是教育问题。 门阀之所以能够传承延绵,有一大半原因是掌控知识,因此,这爷孙对教育最为重视。 只听李老头问道:“丫头啊,家里送过来的书籍够用吗?你有没有亲自念诵给娃娃听,万万不可学…咳咳…不可学王家那女子一般溺爱。” “她家是草根出身,不知道教育之贵,咱家不一样,切不可疏忽。” “还有,方才陛下和皇后说了,太上皇发话,把孩子送去涇县,这个事你得上心一些,到了该送之时一定要把资格拿到手。” 对於李老头的叮嘱,妃子李清瑶连连点头。 只不过,对於最后一句明显有些异议,小声笑著道:“爷爷您也太心急了吧,我娃儿今年才四岁的呀,就算要送去山中之城,起码得等到六年之后……” “六年,太上皇老爷子那时候在不在还两说呢。” 对於这一点,李清瑶显然有疑虑。 然而李老头却面色郑重,苍老浑浊的眼中竟然闪烁精光,低声道:“爷爷我托人打探过,太上皇的情况没问题,当初虽然被云朝御医判定了绝症,可那个绝症被陛下的神药治好了……” “此后由於颐养天年的缘故,这几年日子过得越来越顺心,因此,老爷子怕是能活好些年。” …… 李清瑶先是一怔,隨即惊喜起来。 这女子忍不住急急追问道:“爷爷,真的吗?那位老爷子他,真能再活很多年?” 李颖达微不可察点点头,低声暗示道:“太上皇当初到涇县养老时,带了一些不舍离弃的妃子,其中有一位老妃子,算辈分是你姑奶奶……” “前不久的时候,家里按惯例给她送些滋养的补品去,閒聊之余说起太上皇的身体,你姑奶奶的语气和以前大不相同!” “以前,你姑奶奶总是唉声嘆气……” “毕竟她是太上皇的妃子,几十年的夫妻情分在那里,所以肯定担心夫君的寿数,唉声嘆气乃是合情合理。” “然而这一次家里人去探问她时,你姑奶奶表现出来的是怡然悠閒,语气轻鬆,有说有笑。” “孙女,明白了没……” “爷爷由此推断,太上皇还能活上好些年!” 李清瑶听到这里,面色更加惊喜,隨即又脸色一变,十分严肃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孙女我的心態必须立马更改。” “以前我觉著这位老爷子撑不了几年,所以等我孩子十岁的时候没必要也送去涇县,因此,我是无所谓的態度。” “现在看来,我孩子也有了机缘啊。” 第712章 皇家小课堂放学了 今日天气是有些冷的,天空竟然有雪花降落。 远处忽然响起孩童的嬉闹声,只见一群小傢伙背著小书包,后面各自跟著宫女,小心翼翼的呵护著。 原来是因为到了中午,皇家幼学堂给娃娃们放学,而由於皇后和妃子们都在这边的缘故,因此小傢伙们放学后吵吵嚷嚷著来找母亲。 杨一笑穿越已经快十年,子嗣数量已经颇为不小。 只不过小虎头出使未归,至今还在南云那边待著,因此宫里最大的孩子是杨天赐,带领弟弟妹妹们走在最前面。 嬉闹之声,由远而近,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声充满了童趣,让杨一笑和几位重臣不由受到感染,各个脸上浮起微笑,尽皆是长辈慈爱之情。 但是隨著距离不断接近,孩子们笑声开始越来越小,到了跟前之时,已经没有孩子在笑。 都很乖巧,都很懂事。 然而这份乖巧懂事让杨一笑心里难受,只因他心知肚明娃娃们都是被母亲嚇的。 小天赐第一个上前,带领所有孩子行礼,语气小心翼翼的道:“父皇,孩儿没有打搅您吧?” 这孩子不等杨一笑开口,紧跟著又小声补充一句,语气越发小心翼翼道:“我们刚刚放学,按规定应该去吃饭,可是,可是,弟弟妹妹们都想您……” “所以,所以,孩儿鼓起勇气犯一次规矩,带著弟弟妹妹们一起过来。” “如果父皇要责罚,请只责罚孩子一人,弟弟妹妹还小,虎头哥哥又不在,因此,孩儿这个做二哥的就得替大家扛下一切。” 杨一笑心中欣慰,同时又感觉心疼。 但他刚被老宋等人说教一通,暂时不敢对孩子们表现太宠爱,因此,只能故作肃穆道:“规矩就是规矩,以后需当谨守,记住了,下不为例。” “况且既然是因为思念为父的缘故,再加上你们的母亲都没在宫殿里等你们放学,因此,你们过来寻找也不算有错。” “就不予以惩罚了!” 有这一句话,基本上定了调子,小天赐顿时长出一口气,其他小傢伙们则是欢呼起来。 杨一笑招招手,示意这孩子上前,他轻轻抚摸儿子的小脑门,温声道:“去吧,去你母亲那边,今日你外翁在场,你和母亲一起侍候外翁去。” 说完之后,顺势补充一句,又道:“午饭就不用回宫殿去吃了,你外翁亲自煮了一小锅饭食,他自己肯定吃不完,你和你母亲跟著一起吃。” 然后又补充一句,继续道:“等会吃饭的时候,不要让为父看到你嫌弃饭食难以下咽,今日咱们全家都要吃这个,哪怕你最小的弟弟妹妹也要吃。” 小天赐真的懂事,乖巧的点头答应:“父皇放心,孩儿明白!” “孩儿在清早之时就听母亲说了,您和诸位长辈今日要体验灾民的艰难,现在既然父皇让孩儿也跟著体验,那么孩儿绝不能抱怨食物难以下咽。” 小傢伙说著抬头,脸蛋掛满了孺慕,小声道:“父皇,孩儿想您,每天都想,呜呜呜,每天都想……” 终究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啊,再怎么聪慧伶俐但还是小孩。 长时间不见父亲,尤其是天天被母亲严厉管教,这时再也无法克制,万分委屈的哭了起来。 杨一笑顿时心里难受异常,转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唐绣娘,如果不是因为岳父在场的话,他绝对会怒气冲冲的发一通火。 那边唐绣娘不由缩了缩脑袋,心知肚明杨一笑对她有不满。 这女人聪明的很,急忙对小天赐招招手,连连道:“天赐快过来,娘亲疼疼你,外翁也在,更疼你……” 杨一笑没好气的轻哼一声,碍於唐青云的面子把火气强行压下。 隨即他再次伸手,揉揉儿子的脑门,温声道:“去吧,吃饭去。” 然而小天赐却不愿意离开他身边,仰著小脑袋可怜巴巴的满是期待。 杨一笑岂能不知道孩子的盼头是什么? 他微微嘆了口气,声音越发温和,道:“等到为父忙完这一阵之后,专门找个时间带你们回老家,属於放长假,让你们天天玩。” 小天赐顿时欢喜起来,脸蛋上的期待更浓了,急急问道:“虎头哥哥也去吗?有虎头哥哥带我们玩耍最好了。不但可以漫山遍野的乱跑,而且能去太皇爷爷那里的小树林打猎……” 杨一笑轻轻弹了儿子一个脑瓜崩,满足小傢伙心愿道:“放心,你虎头哥哥也会去,等他从南云归来之后,带你们一起去打猎玩耍。” 小天赐满脸激动,很明显有一种想要欢呼的衝动,然而又因为长久受到母亲的严厉教育,所以哪怕想要欢呼但却不敢表现出来。 杨一笑立马鼓励道:“想欢呼就欢呼吧,不用这么压抑著,今日有为父在这里,你母亲敢瞎管的话我就训斥他。” “哇,好棒啊!” 小天赐终於不再压抑,大声的欢呼起来,笑声雀跃道:“可以放长假,可以去玩啦。父皇,孩儿好开心。” 那边的唐绣娘想要瞪眼,显然是打算提醒儿子注意规矩和礼仪。 然而唐青云却轻轻摆手予以阻拦,顺势微微摇头並且低声告诫一句,道:“过犹不及,莫可太过,陛下正享受父子之情,你这做母亲的別给添堵。” 唐绣娘也意识到自己不对,然而仍旧小声嘀咕一句,道:“孩子一旦野了不好管束。” 唐青云悠悠一笑,目光闪烁著深邃,大有深意的道:“为父以前也这么想,然而最近有些转变……” “绣娘你莫非没有察觉么,陛下似乎喜欢孩子的性格野一些!” “尤其是此次陛下从南云归来之后,曾与为父说过一番未来的谋划,陛下说,这世界很大,非常的大。” “中原这一片天地,將来必然要交给大唐皇族的嫡长子……” “关於这一点,咱们都明白,小虎头的位子稳的很,任何一个孩子都没有资格和他爭。” “可是,绣娘啊,既然陛下说这天下很大,那么中原以外的地域该如何呢?如果被大唐打下来变成国土,难道派个外人去掌管不成?” 唐青云说到这里时,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目光越发深邃,饱含著浓浓深意。 若论老谋深算,重臣都是好手,可如果论见识长远的话,唐青云恐怕在当今之世都能排到前三。 他这仅仅点到为止而已,並不和闺女细说的太多。 隨即他衝著那边招招手,慈眉善目的对小天赐道:“乖孙,来外翁这里,莫怕你母亲又严厉,今天有外翁和你父皇一起撑腰。” 小天赐欢欢喜喜跑过来,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然而才甜甜问道:“外翁,您身子骨一向可好?” 唐青云满脸欣慰,伸手把孩子搂在怀里,温声道:“好好好,外翁一切都很好,乖孙儿,最近读的什么书呀……” 这一家开始享受天伦之乐。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13章 把孩子们都派出去 皇后顾朝露走到杨一笑身侧,低声提醒道:“夫君,一碗水要端平,刚才您只夸讚了小天赐,別的孩子心里也盼著。” 杨一笑『嗯』了一声,目光看向一群小傢伙。 紧跟著,他再次伸手招唤,又喊过一个上前,也是轻抚孩子额头,温声问道:“乘风,有没有想父皇?” 被喊过来的是杨乘风,乃是王幼娘的第一个孩子。 这娃儿继承了母亲的性格,从小就显出文静怯懦的一面,因此杨一笑总是刻意照顾,每次对这孩子的语气最为温厚。 只见小乘风享受著他的轻抚,脸蛋上也掛满了对父亲的孺慕,只不过回答却结结巴巴,小声小气的样子让人心疼:“回…回稟父皇,孩儿…孩儿也想您。” “可是我娘说了,父皇从南云归来之后很疲累,所以,不准孩儿去打搅您。” 杨一笑伸手把孩子搂在怀里,道:“以后只要想父皇了,准许你隨时可以来,父子之间谈不上打搅,况且父皇也很想念我的小乘风呀,对不对?” “乖儿子,你也去母亲那边吧,外翁好不容易来一趟,过去陪著外翁说说话。” 小乘风规规矩矩的点头,然而眼睛里分明闪烁渴望。 磨磨蹭蹭半天,始终不愿离开,杨一笑岂能不明白孩子心愿,於是温声低语一句道:“回老家的时候,你也一起跟著,到时候,让你们虎头哥哥带著玩。” “去吧,去你外翁和母亲那里……” 小傢伙这才欢天喜地的离开。 …… 接下来,每一个孩子都被喊到跟前,杨一笑挨个宠溺一番,让每个孩子享受到父爱。 比如赵明月生的小嬋娟,由於是女孩故而不被赵明月所喜,自从生下来之后,一直都是由姨娘带著。 杨一笑本就喜欢闺女,再加上心疼小嬋娟缺少母爱,因此好生宠溺一番,把闺女搂在怀里不厌其烦的问了好多问题。 他今年才三十岁,竟然像个絮叨的老父亲,囉里囉嗦,问东问西,不断道:“丫头,跟为父讲讲,你娘最近改没改毛病,对你是不是好了一些。” “还有你姨娘,生了自己的孩子以后对你如何,是不是依旧疼爱,是不是还搂著著哄睡?” “幼学的夫子跟父皇稟告,说是你有些喜欢格物的苗头,不怕,喜欢就大胆的去学……” “父皇又不曾规定过,格物必须男孩子学,对不对?” “还有,你荷包里的零钱够用吗?” “如果不够花销,为父再给你点,山西道那边上过来一份奏疏,夸讚你参与建设的大镇很兴旺,镇令和县令同时给你请功,言称一定要让为父奖赏你吶。” “我闺女真不错,小小年纪办成了大事情。” 对女孩,要宠著,不但要夸讚,而且要鼓励。 於是,小嬋娟也变的欢天喜地起来。 但由於今日济王並未在场,因此这丫头没法跟著外翁吃饭,於是杨一笑就让顾朝露领著,带到妃子那边去一起进食。 他顺便故意瞪了一眼赵明月,虽未明言但却表达一番態度,意思很明白,让赵明月对孩子好一点。 如今赵明月终於生了男孩,满足心愿之后性子倒也改了改,也许心里依旧不喜欢女儿,但是明面上却不再对孩子冷漠。 尤其是顾朝露亲自领过去之后,也专门出声敲打了赵明月几句,因此赵明月便把小嬋娟搂在怀里,母女两个一起蹲在雪地里熬煮槓子头。 杨一笑看的欣慰,忽然起身走了过去,俯身看了赵明月一眼,低声讚许道:“这不挺好么,你明明能做到对孩子疼爱嘛,不错不错,值得夸奖。” “既然改了性子,为夫就得鼓励,等会用完午饭之后,你带著孩子收拾一些行李,去山西道住上一阵,让嬋娟去陪陪她的外翁。” 赵明月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仿佛若有所思,小声问道:“夫君您要我去住多久?” 杨一笑伸手轻抚小嬋娟额头,顺嘴回答赵明月的问题,道:“你父王坐镇山西,劳苦功高殫精竭虑,不但要忙著賑灾,还要防备和草原的边境,他已经足足半年没能回京和家里团聚,所以你这次带著丫头过去可以多住一阵……” “顺便问问你母亲,以及济王府的其她王妃,如果谁想要跟著去,也都可以过去住一阵。” “当初为夫就曾多次表態,我对你父王没有任何戒备之心,偏偏他自己主动把王府建在京城里,並且还把全家都留在府邸中……” “自古君王多猜忌,可为夫已经表明绝不会猜忌他,然而你父王非要如此,让我不得不反过来照顾他在山西道的孤身寂寞。” “你这次去的时候,不但带上嬋娟也带上镇西,我知道你早就盼著显摆,这次满足你显摆的心愿。” “行了,想笑就笑,不用憋著,你看你兴奋的连头髮都快要翘起来了。” “为夫真不想说你,生个儿子就这么重要吗?” “这次去的时候可要记住了,別光顾著显摆儿子忽视闺女,否则的话,別怪为夫让皇后把孩子接到她那边养。” 赵明月嚇的脸色一变,连忙点头如小鸡吃米,不断道:“夫君放心,我性子早就改了,您看,我对嬋娟疼爱著呢。” 杨一笑微微的轻哼一声,背著手慢慢踱步离开。 …… 他重新走回自己的小火炉旁,看到还有孩子在眼巴巴候著,比如雄鹰和哲別哥儿俩,又比如柔嘉公主和崔小存…… 这俩丫头虽然不是他亲生,但其实和亲生的闺女没区別。 於是先是把雄鹰喊到跟前,顺带著把哲別也叫过来,这小哥俩不愧是雅雅所生,身上流淌著一半的狼族血脉,十岁不到的年纪,体格已经有了健硕的苗头。 杨一笑伸出手,挨个揉揉俩小子的脑门,问道:“想不想你们母亲?想不想你们妹妹?” “如果想的话,为父准备让你们回草原住一阵。” 当初雅雅虽然带著俩个小子离家,但是每隔一年就把孩子送回来一次,女人的小心思很清楚,无非是担心自己孩子落於人后,所以每年送回大唐这边,让孩子能学习杨一笑的本事。 然而杨一笑乃后世人的思维,甚至孩子在幼年不能离开母亲太久,否则的话,缺失母爱容易养成极端性格。 因此他看似询问小哥俩的想法,实则他心里已经做出了决断,直接道:“就这么定了,等会吃完午饭动身,別摇头,也別噘嘴……” “老规矩,回草原住上半年再回来!” “你们也不想想,母亲一个人呆在那边多可怜,她其实每天都很思念你们,说不定一整夜一整夜的偷偷哭。” 可惜俩小子却齐齐摇头,纷纷道:“父皇您说的不对,母亲她才不会这样,她忙著放牧,忙著接生牛羊,根本不可能思念我们,也根本不会偷偷的躲起来哭。” 啪啪两声,杨一笑轻轻在小哥俩脑门挨个抽了一下,笑骂道:“狼崽子,懂个屁,世上哪有不疼孩子的娘?” 笑骂之后,抬了抬脚,照著两个臭小子屁股踢了踢,假装呵斥道:“滚蛋,吃饭去吧,去你们皇后娘那边,跟著她学习怎么煮东西吃……” 然而两个小子却杵著不动,眼睛可怜巴巴的闪烁期待,支支吾吾道:“父皇,我们…我们……” 杨一笑岂能不懂,当场给出许诺,道:“去草原陪你们母亲半年,回来后为父会予以奖赏,到时候,你们也跟著去涇县老家。” “哇,好棒!” 俩小子欢呼一声,这才老老实实去那边吃饭。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714章 原来这又是杨一笑一番深意 杨一笑再次招手,这次把柔嘉和崔小存同时喊到跟前。 对於这俩丫头,杨一笑越来越感觉头疼,仿佛天生的死敌,每一天都在爭斗之中。 他先是嘆了口气,衝著柔嘉问道:“你跟我说说,想不想和存存分开一阵,比如,让你母亲带你去江淮那边住一阵?” 隨即又看向崔小存,也问道:“存存丫头,想不想出宫住上一阵,比如江北道那里,你代替为父去探望探望!那里有俩孩童,是你的义弟义妹。” 结果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道:“她去哪,我去哪。胜负未定,岂能分开……” 杨一笑又嘆了口气,只能苦口婆心,仍是先劝柔嘉道:“江淮是朱氏门阀的族地,是你母亲从小长大的故乡,可你却从未去过一次,难道心里不想去看看那里是何等风景吗?” 哪知柔嘉撇了撇嘴,直接道:“其实孩儿心里明白的很,父皇您这么安排必有深意,我可以配合您的谋划,可我必须让崔小存也跟著!” “否则的话,她趁我不在家的时候肯定会把小虎头教坏……” 杨一笑哭笑不得,道:“她没那么坏!” 柔嘉继续撇撇嘴,道:“总之一句话,我去她也去,父皇,您不想让自己的谋划落空吧?” 这丫头说著一停,笑嘻嘻的说出自己猜测,道:“朱氏门阀跟大唐联姻,我母亲改头换面跟了您,而眼下大唐遭遇雪灾,唯有淮南那边勉强算是安定……” “因此,您站在大局高度要考虑从江淮抽调物资周济別的地域。” “刚才我都听到了,您让明月姨娘去山西道,不但要带著嬋娟妹妹,而且带上刚生的小弟弟杨镇西!” “这固然是您出於亲情的考虑,想让济王爷爷享受和家人团聚,可您也不完全只是顾及亲情,您让明月姨娘过去是有任务的。” “我娘也一样,您让她去的是江淮!” “那里是朱氏门阀祖祖辈辈经营之地,所以我娘过去看似省亲实则意图分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至於我,也一样……” “去哄外翁和舅舅们开心,让他们更努力为大唐效力。” “对不对?” 不愧是柔嘉,聪慧的丫头。 杨一笑点点头,语气十分欣慰,但却故意问道:“既然你能看出此举的重要性,为什么却不愿意答应下来?莫非是因为畏惧任务,感觉自己没本事完成吗?” 柔嘉直接嘻嘻一笑,调皮道:“您无需使用激將法,这个任务我肯定领,只不过么,我得时刻盯著崔小存……” “否则虎头弟弟回来之后,又要被这坏丫头教坏了。” 旁边崔小存顿时反击,道:“你才是坏丫头,你才教坏小虎头。” 杨一笑头疼无比,只能挨个安抚,道:“存存要去的是江北道,那里是崔大將军的故乡,当年江淮一带遭遇水灾,存存丫头被崔大將军带著逃离故地,为父的意思是,让她回故乡去看看……" “对於江北道百姓而言,存存的身份让他们亲切!”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曾经是流民的存存直到现在都没饿死,反而註定享福,成为皇家媳妇。” “这对於江北道的百姓而言,乃是最有说服力的例子!“ “只要熬过灾难活下去,就有希望和未来……” “柔嘉丫头,听懂没有?为父这是把存存树立为典型,让她去振奋江北道的灾民之心。”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语气变为谆谆教诲,继续又道:"其实啊,为父並不是真打算把重任压在你们小孩子身上!”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大唐都得面对巨灾,所以为父才打算让你们都出去,且根据你们各自情况予以不同安排……” “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而在为父看来,行万里路又不如干一件事。” “你,柔嘉,还有你,存存,所有孩子之中,你们两个年龄最大,柔嘉马上十六岁了吧,存存眼看著也要十五了……” “因此,这是对你们的锻炼。” “无论为父愿不愿意承认,也无论为父感觉妥不妥当,由於各方面的原因导致,你们两个註定要陪伴小虎头一生。” “你们皇太爷爷他,早早就亲自指定,存存丫头,必嫁虎头。” “老爷子对为父堪称是恩重如山,有他的宠爱和扶持才有为父的今天,因此,他的意思不论合不合理我都不想忤逆。” “况且,为父本身就是对存存丫头满意的。 ” “然后是你,柔嘉丫头,由於当初在草原救你的缘故,虎头在情急之下不得不找个藉口,因此,宣布將会娶你。” “虽然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藉口,但你外翁家族却抓住了这一点不放,他们故意大肆宣扬,几乎搞得天下皆知……” “说实话,为父有些瞧不起这种手段!” “如果按照我曾经的性格,我岂能容忍有人跟我玩这套?哪怕他们大肆宣扬又能怎样,开国帝王是能隨隨便便被逼迫的么?” “然而,柔嘉丫头啊……” “为父我得顾及你的名誉!” “我只能默认了你外翁家族的手段。” “既然认下了,事也就定了,所以为父才说,你俩註定要陪伴小虎头一辈子。” “他是为父的第一个孩子,是咱们大唐皇族的嫡长子,等他从南云归来之后,为父估摸著满朝文武都要进諫册立储君。” “这意味著你俩的身份也隨之而变,是太子正妃和侧妃!” “而等到將来,你们就是大唐的新一代贵妃和皇后。” “作为父亲,要为儿子著想,同时,也要为儿媳妇著想。因此,朕才打算派你们出去锻炼。” 杨一笑说到这里,抬手揉了揉两个丫头的小脑门,温声道:“乖吧,都听话,柔嘉去江淮,存存去江北,分开一段时间挺好,別整天待在一起爭斗,行不行?” 两个丫头被说的眼泪汪汪,显然是体会了杨一笑的用心良苦。 终於,乖巧的各自点点头。 杨一笑顿时无比欣慰的长出一口气。 …… 【第三更送上,目前7000字,山水继续去写,今天还有更新,请稍等】 第715章 超级门阀的庞大 今日这一顿饭,吃了足有一个时辰。 之所以拖的这么长时间,涵盖了好几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第一点,是杨一笑想和重臣们体察民情,通过亲自熬煮槓子头试吃的方式,亲身感受灾民们正在经歷的艰难。 效果很好,深有感触。 他们蹲在地上,脚下厚厚积雪,天气很冷,飘著雪花…… 哪怕是颇为康健的身子骨,时间久了也忍不住打哆嗦,况且他和重臣们都穿的挺厚,袍子里面还缝製了一层貂皮,即便如此,仍然能清晰感觉到寒意。 由此想一想那些灾民,大多数都是衣衫单薄,不需深思也能联想到,挨冷受冻的日子多难熬。 因此,无论杨一笑还是几位重臣全都心情沉重。 然而这一场体验也並非全无收穫,槓子头的味道深受眾人的讚许和期待。 谈不上难吃,並非难以下咽,哪怕是今日在场的小孩子都能咽下去,並不因为吃惯了宫里的膳食而抗拒。 宫里不缺衣食的小孩子尚且能吃下去,又何况是飢肠轆轆渴望一顿饱饭的灾民,因此,这种名叫槓子头的食物绝对对賑灾有极大意义。 …… 其次是第二点,拖长时间是因为熬煮,槓子头实在太硬了,即便掰碎了熬煮竟然也得好一会功夫。 然而这一点恰恰让杨一笑和重臣们满意,因为越是如此越能看出这种食物的耐储存性,水煮尚且要煮很久,不沾水的时候岂不是硬如石头? 古人也知道发霉的道理,越是干硬越適合储存,因此,验证了槓子头製作之后適合往外地调拨的可行性。 最后是第三个长时间的原因,是因为有小孩子一起吃的缘故。 娃娃嘛,贪玩,好动,尤其是扎堆的情况,饭都不想吃就光想著玩。 尤其是今日有好多长辈在场,做外翁的不管性格多严厉总是忍不住宠溺孩子,因此,老傢伙们笑呵呵的放任小傢伙去撒欢。 比如比如唐青云,比如王乐相…… 几个重臣刚刚还规劝杨一笑不要太过宠溺子嗣,然而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全都犯了同样的毛病。 每每小屁娃们才吃上几口饭,忍不住就跑到雪地里撒欢,几个做外翁的则是在后面跟著,心情舒畅的看著外孙们嬉闹。 闹了好一阵之后,个个小傢伙额头冒汗,这才喊回小火炉旁边,一边给孩子擦汗一边哄著再吃几口。 然而娃娃们仅仅再吃几口之后,立马又忍不住跑到雪地上扎堆,打打闹闹,嘻嘻哈哈,老傢伙们不由再次跟过去,甚至连杨一笑也忍不住参与。 一顿饭,吃了將近一个时辰。 总算等到孩子们玩累了,大人也享受了一次温情,这才恋恋不捨的结束,都知道又要开始繁碌和操劳。 …… 杨一笑去了御书房,他今天有几十道奏疏需要批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重臣们则是告辞出宫,前往各自坐镇的官署处理政务,都很忙,非常忙,毕竟是掌管一个国家,每个人的差事都很繁重。 这一忙起来,时间就如同流水,仿佛不经意之间,抬头看看天色已经黑了。 竟然已经是深夜! 人不可能连轴转,再怎么能拼也得休息,於是,几位重臣在夜色之中各自回家。 虽然官署距离家门不远,他们的府邸都建在城中,然而毕竟有一段路要走,所以到家的时候几乎已经深夜子时了。 这时候几位重臣全都昏昏欲睡,到家之后却全都干了同一件事情,他们没有立马安歇,而是喊来了家中的晚辈。 比如李颖达…… 老头子是几位重臣之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因此无论上朝还是上差全都被特赐乘坐牛车,既可以在宫里行走,也方便回家的路途。 当牛车到达李氏府邸的时候,早就已经有家丁下人在门前候著。 甚至几个中年子嗣也守在大门口,第一时间把李老头从车上搀扶下来,嘘寒问暖一番,迎接老人家进门。 倘若是往常的日子里,李颖达按惯例会摆摆手,让子嗣们各自回房睡觉,不需要陪著他这个老头。 然而今夜却有所不同,他语气颇为肃重的吩咐一声,道:“各支各房的当家,无论睡没睡全都喊起来,让大家去正屋那里候著,老夫等会有大事交代……” 於是,一整座府邸忙碌起来。 各处都亮起灯,响起接连不断的开门声,家丁们提著灯笼引路,一道一道身影直奔府邸正屋的议事处。 门阀世家的规矩很严,老头子发话没人敢忤逆,仅仅半盏茶功夫不到,李氏族群每一支的当家人全都到了。 所谓钟鸣鼎食之家,这一刻终於显出气象…… 但见家丁们点燃了巨大的牛油火烛,把一整个议事正堂照亮的犹如白昼一般,各支各房按照族中的排序落坐,放眼一望竟然足足有二十三人之多。 二十三个人,且是能进入议事正堂的人…… 这意味著李氏族群仅仅主脉就有二十三个,而每一个主脉下面又会分成无数个支脉。 门阀之庞大,由此可见之! 曾经朱涟儿跟杨一笑聊天的时候说过,號称超级门阀的江淮朱氏拥有十六个分支,族群绵延,庞大无比,不但盘踞整个江淮,而且掌控或者影响著附近十几个州域的利益…… 因此朱氏乃是顶级门阀,实力几乎能排进大江以南的前三名。 然而今夜李氏族人匯聚议事,竟然有二十三个主脉同聚一堂,由此可见实力何等的恐怖,明显比庞大的朱氏还要强横。 …… “咳咳!” 伴隨著一声轻咳,李颖达颤巍巍的走进屋子,然而这老人並没有居中而坐,反而是坐在了主位侧面的一群老人之中。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门阀世家的规矩,掌管家族的必须是中年,一旦超过四十五岁就得卸任。 这是传承几百年积累下的经验。 让中年人执掌家族,无论学识还是沉稳都足够,只要不超过四十五岁,可算是年富力强的情况,因此,能带领族群不断兴旺。 四十五岁之后,无论家主威望何等之高,必须卸任退让,从此只担任族老之职。 李颖达老头子便是这种情况。 他是上一代家主,卸任之后成了族老,李氏门阀的族长不再是他,而是交到了嫡长子的手中。 如果族群需要商议大事,坐在正中的也不是他,虽然他是李氏辈分最高的老辈,但是坐在中间主位子的必须是族长。 只不过,今夜这议事大屋的中间位子却空著…… 整个燕京都知道,如今李氏的族长不在京城,由於担任青州府尹之职,因此已经七八个月不曾回京。 因此,李氏族群的事务暂由族老们共同掌管! “咳咳!” 李老头再次轻咳一声,坐下之后用目光扫视一下,发现二十三个支脉都已经到齐,因此便语气缓缓的示意议事开始。 “这么晚把大家喊起来,想必你们心里明白要说大事,而老朽我已经累了一整天,没精力铺垫一些陈词滥调,故而,今夜议事就儘量简短迅速一些。” “有两个事情,要跟大家交代一声,此后將成为族群的决议,所有族人必须严令服从。” “都听清楚了,这乃是决议,虽然老朽事先並不曾和你们商量,但是老朽依旧要叮嘱你们这已经是决议。” “首先,第一个事……” “今日早朝之上,老朽接了陛下一份旨意,从即日起,李氏门阀將会肩负一项重大的任务。” “是什么呢?” “是粮,买粮,动用李氏门阀所有的人脉,向整个天下各方不断的买粮。” “注意,老朽用的『不断』这个词,意味著长久持续,源源不断的去做。” “钱財方面不用担心,陛下没打算杀鸡取卵,国库虽然被雪灾掏空了,但是陛下的內府无比充盈,因此,所有钱款全由內府承担……” “咳咳!” “老朽之所以先说这个事,主要目的是提前给大家敲敲鼓!” “无论哪一支哪一房,也无论你平日里多么精明机巧,但你在帮助朝廷买粮这件事情上,绝不允许抱著趁机捞一笔的念头。” “大灾之下,局势艰难,虽然咱们皇帝陛下的性子仁厚,立国以来尚未出现斩杀臣子的先例,可是老朽我要说的是,朝廷的法度不允许触摸……” “如果你们犯蠢,伸了不该伸的手,那么,族里会把你主动绑起来送到刑部去。” “都听到了没?” “趁机捞一笔的念头绝对不允许有。” “老朽还是那句话,大灾之下的局势太艰难,无论陛下还是满朝官员,心中都被缺粮的问题所焦虑……” “因此倘若有人胆敢在这件事上触碰律法,不用陛下出手仅凭满朝官员就能把犯事之人撕碎了。” “切记,切记,贪心万万不可有,免得赔上你们那一支的命。” 伴隨著李老头的厉声叮嘱,在座所有人的脸色都显出肃重。 门阀中人不蠢,掌权之人尤其聪明,大家仅从李颖达的语气就能听出来,买粮之事看似有大利益其实悬著一把刀。 不能碰,碰就死! 这是在座所有人的瞬间所想。 …… 【第四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五更】 第716章 李老头的用心良苦 然而想归想,终究有人不理解。 自古以来门阀最在乎的就是利益,偏偏买粮之事看不到任何好处,不但不允许伸手捞钱,而且听族老的意思是白白付出,这对於门阀而言,纯粹是吃力不討好的举动。 因此,便有一个主脉的掌权人开口了起来,道:“大伯父,此事可以推諉不办么?” 李老头目光看似浑浊,其实隱隱闪烁著凌厉,目光直接扫了过去,盯著问话之人反问道:“你跟老朽说说,为何推諉不办?” 那人连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然后才解释道:“侄儿我刚才听的很清楚,替朝廷买粮属於白白付出,劳心劳力且不说了,关键是办成了也没好处。”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大伯,侄儿只说了吧,咱们李氏族人总得吃饭啊。” “如此为朝廷白白付出,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必然会耽搁族里的各个行当,导致其它的收益全都拖累。” “而收益一旦受到拖累,族人的日子便跟著受影响,倘若是短短时间倒也无所谓,可是您老人家刚才说的意思是长此以往……” “这就让侄儿有所不解了,大伯您歷来是最在意族群利益啊!” 对於这人的质疑,李老头似乎早有预料,但是老头子並不打算回答,仅仅是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道:“你如果想不明白,那么就慢慢的去想……” 那人不由一怔,脸色明显难看起来,只不过虽然脸色变的难看,但却仍旧规规矩矩的拱手行礼,答应道:“侄儿明白了,这是您老已经定下的事,既然如此,我们这一脉遵从您老人家的决议。” 李颖达点点头,这才有所回復,语气別有深意的道:“下一次科举之时,你这一脉可以给一个名额,自己先比拼输贏,然后把名字报到族里……”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陛下今日已经有所暗示,从今往后不再提防我族,只要孩子们尽心尽力,对大唐付出一份忠诚,那么,科举阅卷的时候不再刻意打压李氏。” “也就是说,李氏的子弟可以凭藉本领考过科举了!” “不再像之前那一次,阅卷的时候就被剔除一旁,哪怕卷子答的再好,照样判定一个落第不中。” 哗! 顿时譁然! 整座议事大堂,惊喜之声不断。 “什么?竟然可以科举了?” “我族除了在当初开国联姻之时,陛下纳了那一批子弟允可做官,此后便不再给予机会,这几年一个孩子也没能获取官身。” “想不到终於,终於,哈哈哈哈,放开了啊!” 所有人都大笑振奋。 然而李颖达却用拐杖敲敲地板,声音冷厉的压下了所有人的兴奋,语带严苛道:“虽然陛下放开了口子,但是我李氏要懂得进退,即便今后允许科举能中,但我们自己要限定名额。” “每三年一次科举,只报名二十三人!“ “不管中还是不中,绝不允许超过这个数。” “也就是说,即便全都中了也只会有二十三人获得文位……” “这其中,童生必须占到十五个,秀才要占五个,举人最多只允许中两人,而如果有本事中进士则只允许一人。” “所有加起来,不超二十三。此事列为族规,任何一脉都要遵守。” 哗! 刚刚的譁然,变的更加譁然。 几乎瞬间有五六人开口,全都是极其不解的语气,齐齐问道:“为何要如此?为何要自我限制?明明陛下已经允可我族科举了啊,您老人家不是说陛下不再警惕么?” 然而无论眾人如何焦灼求问,李老头的意思却丝毫没有改变,仍是语气严厉道:“二十三个,不准超过。” “都给老朽记住了,这將是今后的族规!” “至於原因为何,老朽倒是可以跟你们讲讲……” “为何我李氏要自我限制,是因为我们要活一个长久。” “每三年,二十三个人参与科举,哪怕全都能中,童生也要占据十五个名额,童生在大唐並不算官身,但却要肩负一些责任,比如,去给不识字的百姓念诵榜文……” “因此,这对於朝廷而言乃是我李家的贡献。” “然后,按族规可以中秀才五人,秀才也不算官身,但是可以免一份税,相应的,也要肩负一定的责任。比如,在朝廷忙碌之时必须接受衙门徵召担任临时办事小吏。” “想必尔等已经隱隱有所领悟,这也是我李氏对大唐朝廷的贡献。秀才免的那一点税,对我李氏而言无所谓,可我们对朝廷有功,因此便有了个长久……” “再然后,举人每三年允许中两个!这是有资格当官的文位,但也正因为有资格当官所以咱们要自我严格限制。” “孩子们吶,你们应当明白门阀士族子弟的才学有多高!” “如果放任小辈们去考科举,百姓或者寒门肯定考不过我们,由此便会引发眾怒,最主要的是以后大唐官场將会出现大量的李氏之人。” “也许你们感觉这是个好事……” “可老朽看到的却截然相反……” “自古以来,门阀號称和皇权共治天下,然而你们仔细回忆回忆,能传承绵延的门阀都是什么情况?” “不妨让老朽直接告诉你们,能传承绵延的都是聪明人!” “倘若不知道进退,触碰了帝王的逆鳞,那么,开国帝王的屠刀从来都是不讲情面的。” “也许帝王灭不了整个天下的世家阶层,可帝王有著轻鬆灭绝其中一家的力量,一旦动手,覆巢之下无完卵……” 伴隨著李老头的语重心长,整座议事大堂渐渐变的寂静。 今夜这二十三个主脉当家人,几乎全都是各自一脉的精明之辈,他们不傻,很容易就听懂了李老头的意思。 尾大不掉! 威胁皇权! 这两个词汇在每一个人的脑中闪烁。 他们终於明白了老家主的良苦用心。 …… 这时李老头语气变为隨和,不紧不慢的再一次开口。 “每三年,二十三个名额,这是李氏所有主脉加起来的数量,但却並不意味著每个主脉都能分摊一个名额!” “需要爭抢,用贡献爭抢。” “这贡献既可以是对族群的贡献,也可以是对大唐朝廷的贡献,总之老朽定下规矩,每三年最多只允许二十三个孩子去科举……” “这二十三个孩子出於谁家呢?有可能每一个主脉都能占一个。” “但是,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二十多支的贡献都不够,全都被某一个主脉抢了去,二十三个名额,全都出自於一个主脉……” “关於这一点,想必尔等都同意,原因是我李氏一直这么做,以后祖祖辈辈也还这么做。” …… 【第五更送上,目前已经一万多字,山水继续写,拼一把,爭取今晚再爆发一章给大家】 第717章 不愧是门阀族长 牛油火烛熊熊燃烧,屋中依旧是亮如白昼,然而,气氛却极其的凝重。 足足良久之后,有人悵然开口,喃喃道:“当初为了联姻,付出那么大代价,然而换来今天的收益,仅仅是二十三个名额。” “三年一次科举,名额只有这些,偏偏这不是大唐帝王给的束缚,反而是我们自己要给自己束缚。” “大伯,侄儿我心中备感憋屈啊!” 这个人的悵然,估计是很多人的心声。 然而李老头的態度异常果决,竟然声音冷厉的当场骂过去,怒气冲冲道:“如果你感觉不甘心,那么老朽可以做个主,李氏门阀驱逐你这一脉,从此以后就不用受到限制了!” 那人先是一怔,隨即脸色苍白,想也不想赶紧起身离座,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认错,连连道:“侄儿愚昧,犯了糊涂,您老人家莫要生气,从今往后我保证不再胡说。” “哼!” 李老头冷哼一声,语气明显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训斥道:“只思利益,不思危险,族群生死才是大事,付出小小利益又有何妨。” “况且,我李氏族群付出的难以承负吗?” “比如那传国玉璽,號称是华夏第一宝物,可是那东西除了在帝王手中有用,如果不在帝王手里它只是一块石头。” “我们已经不是五百年前的大唐皇族……” “也不是第二次重新开国称帝的后唐执掌者……” “既然如此,要那玉璽何用?留在手里白白招惹覬覦,导致有一天惹上灭族大祸吗?” “还有,当初我们联姻之时贡献的兵甲,三千兵甲確实花了很多钱,可我们花的钱財有著意义。” “咱们大唐这位陛下,註定要一统天地,而我李家贡献的这一份兵甲,必然在统一大业之中立下功勋。” “开国帝王伴隨杀伐,可开国帝王也讲情面,只要我们自己懂得进退规矩,帝王岂能平白无故的就灭满门?” “此外,还有,我们送的那些嫁妆,每一项都助涨了陛下的实力,对於开国帝王而言,那都是他最急需之时被人送上的资助。”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而我们当初所送的那些,代价虽然很大但却全是贡献。” “也许你们会说,我们联姻是为了让族群实力更上一层楼……” “然而老朽要告诉你们的是,只要我们和大唐捆绑一起就註定会更上一层楼!” 李老头说到这里时,目光扫视所有的族人,隨即,他语气再次肃重的缓缓开口,道:“这一点,恰恰是老朽今夜要说的第二个决定。” “今日,陛下將我喊进宫中,与几位核心重臣一起,在御花园里吃了一顿饭。” “想必你们都知道,私下里议定的才是大事……” “老朽不妨告知尔等,今日商议的確实都是大事,很大,很大,惊天动地的大。” “孩子们啊,这片天地要变了!” “世事將动盪,会死很多人,这动盪远比当初狼族灭掉云朝的更严重,死人的情况也许是一片一片尸横遍野。” “无论门阀或者世家,以及那些几代人积攒而起的豪绅富户,只需要动盪之中的一点浪花,就可能在短短时间內消亡。” “尔等听清楚,老朽说的是消亡,不是门阀跌落,也不是家室衰弱,而是直接消失,一整个族群从世上灭掉。” 由於涉及核心机密,因此李老头说到这里便停下。 他如此点到为止,已经是尽了最大能力,如果再透露更多的话,將会泄露杨一笑对未来的谋划。 …… 屋里火烛熊熊,光亮照在李老头的脸上。 这位李氏曾经的族长,其实最希望族群能够更上一层楼,可他是智者之辈,所以懂得审视割捨。 他缓缓开口又道:“今日在宫中之时,老朽还经歷了一件事……” “陛下他,把孩子们都喊到我们身边陪著吃饭,在雪地里,各自煮一小锅饭食。” “在吃饭的时候,陛下看似隨意实则深意的做了一些举动。” “他借著宠溺孩子的方式,对其中一些进行了安排,比如,让济王家的那一位带著孩子去山西看济王,又比如,让草原的两个孩子回草原住一阵……” “还有前云朝的柔嘉公主,以及羽林卫大將军的闺女崔小存。都被陛下分派出去,言称是为了让孩子锻炼锻炼。” “然而你们不知道的是,有两位妃子的孩子没有被分派!” “一个是门下省宰相之女,贵妃唐绣娘所生的杨天赐,另一个就是我们李氏门阀,你们侄女李清瑶所生的杨行舟。” “孩子们,你们能懂陛下的这份深意么?” “如果有谁能懂这份深意,恐怕会和老朽一样惊喜欲狂!” “当时,当老朽看到陛下这个举动时,仿佛有晴天一声霹雳,炸响在老朽的脑海之中。” “此乃表达信任之意呀!” “我李氏门阀的待遇,和唐青云一模一样,孩子继续留在宫中,不需要跟著母妃回母族居住……” “唐青云,那是扶持陛下起家的人,在咱们陛下的心中,是永远都信任不需设防的人。因此唐贵妃不用带著孩子回家演戏,陛下不需要用亲情去调动唐家的人。” “因为唐家不用调动也会为了陛下的基业付出一切。” “由此,老朽想说的意思是什么呢?” “是我们李氏,是你们的侄女李清瑶,她也不用带著孩子回来,这意味著陛下心里也认定同样的事!“ “我们,李氏,从当初为了利益而联姻,终於在今天获得了认可,老朽这么几年的不断努力,终於让陛下看到了我族的诚意。” “从今往后,陛下已经知道李氏不需要亲情也能驱策。” “唐家能做到的,唐家心甘情愿付出的,我李氏门阀同样也可以,我们也能为了大唐的基业去付出。” “孩子们啊,听懂了吗?” “从今以后的李氏,被陛下视作为一员,就如宋老生那般不可或缺,就如唐青云那般不需质疑,就如道门那般,利益高度捆绑。” “我们在他眼中不再是联姻的利益交换。” “陛下已经开始把我们李氏看做了自家人……” …… 【第六更送上,今天爆发15000,感谢大家追读,山水明天再拼命】 第718章 大唐的唐家 深夜,城中! 唐青云乘坐的也是牛车,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家中。 之所以灯火通明,是因为都在忙碌,唐家不算大族,但也有一百来口,这都是老唐的族支亲人,在古代举族投奔一个发达者的情况很常见。 当初老唐穷困潦倒,靠著妻子织补耕田,但其实一个女人哪能供养读书人的开支,因此全村老老少少都是有所帮助的。 並且不是那种偶尔的帮助,而是全族都把希望压在他身上,你家节省一口粮食,他家凑个三五铜板,这才让唐青云能坚持读书,购买昂贵的笔墨纸砚。 族人鼎力相帮,古代也很常见。 原因是底层太过艰难,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不一定看到个希望,所以一旦族里出现个苗子,必然全村上下振奋起来。 哪怕是咬牙硬撑,也要把苗子拖起来…… 因此,唐青云才能坚持科举好几次,最终通过一鸣惊人的方式,成功中举並且一路腾飞。 先是童生,再是秀才,然后举人,直到进士! 没错,唐青云当初是一路杀到的进士,如果他只考中举人的话,不可能一当官就是县令。 所谓三榜之进士,先入翰林中…… 只要稍微熬一点资歷,外放做官的时候起步就是县令。 族人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老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当他赴任涇县之时,直接带上了全族老小。 一县之令,非同小可! 在古代號称百里侯,乃是天高皇帝远的土皇帝。 不但可以照顾自己的家室,而且有能力让所有族人过上好日子,况且那时候云朝的官场黑暗,上上下下全都明目张胆的贪腐,因此,老唐仅用半年时间就让族人富裕起来。 首先是吃穿,其次是產业,他明面上刻意放纵妻子贪钱,私底下则是照顾族人们变富。 唯独有一点遗憾,住处不能聚族而居,作为县令,按规定府邸设在县衙,因此族人只能自购宅子,分散在当初的涇县县城。 当时那真是唐青云的一大遗憾,因为在古代唯有聚族而居才能算是进入了家族兴旺的阶层。 他毕竟只是个白身崛起的官,县令之职虽有权力但有上限,能照顾族群日子变好,但没有实力托起整个族群, 直到…… 女儿嫁给杨一笑,他把一切投注压在女婿身上,整个唐氏族人也再次齐心协力,豁出去所有家底隨著他一起扶持女婿。 从弱到强,越来越强! 终於女婿开国称帝,封他为中书省宰相。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女婿是个厚道人,不但对他有所回报而且对整个唐氏有所回报。 比如对唐氏族中的年轻一代,只要是读过书的都安排了差事,而如果是在军中效力情况,本则是隨著女婿起家过程的征战获取功勋,因此,有好几个小辈如今已经升到了偏將级別。 …… 有付出,得回报,族群的日子越发兴旺,终於达到聚族而居的级別。【註:在古代,能聚族而居代表实力】 先是由女婿杨一笑亲自下旨,给他这个做岳父的选了燕京城里最好的地段,然后由皇后掌管的內府直接出钱,建造了一座可供数百族人居住的宅邸。 唐府,大唐门下省宰相之府! 整个唐氏族人总共才一百来人,全都搬进来居住也能满足,因此便由唐青云亲自规划,按照族中辈分给每家都分配住处。 一座一座小院子,居住著一个一个小家庭,平日里各过各的小日子,大事则是一整座府邸齐心协力。 就比如现在,大唐遭遇雪灾困境,所有唐氏族人立马动了起来,每一个家庭都在做著自己的贡献。 哪怕到了深夜,依然灯火通明…… 当唐青云回到府邸之后,时时能听到某个小院传出的机杼声,那是女人们在熬夜织布,为大唐撑过雪灾而努力。 老唐感到十分欣慰,顺著府中道路往前走,偶尔看见某个小院子尚未关门时,他便会抬脚进门去看一看,和这家的族人聊上几句,送上他作为唐氏家主的讚许。 渐渐的,到了他的住处,也是一座庭院,修建的十分典雅。 院里的房屋都很宽敞,乃是前后三进的大型院落,足足有二十多间厢房,仅仅这里就可以满足几十人居住。 这是在建造之初就做好了规划,以备將来他这一支的子嗣繁衍所用。 上苍厚赐啊! 老唐有时候忍不住会这么想。 想当初,他膝下无子,把女儿嫁给杨一笑的时候,他年龄已经走过了人之一生的一大半,38岁,几乎算是即將步入老年。 然而谁能想到,老树也能开花? 由於道门和女婿建立关係的缘故,渐渐有很多高人偶尔会参与到杨氏的大事中,而他作为女婿麾下的核心人物,难免会和出山襄助的道门高人產生友谊。 其中有擅长医术的高人,顺手就帮他调理了身体,短短几年时间过去,无论老妻还是小妾竟然全都生了儿子。 真是上苍厚赐! 他唐青云再也不是断绝子嗣的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今他膝下有子,再加上把整个唐氏族群托举起来,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任何遗憾,所以越发希望能辅佐女婿走向更高。 这不但是他自己的心愿,也是整个唐家所有人的心声。 从当初穷困的小村小族,到现在的子嗣兴旺绵延,只要不犯下谋反叛国的滔天大罪,唐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会世世代代享受一份富贵。 在唐青云看来,女婿的位子还不够高,虽然已经开国称帝,但是大唐並没有雄霸四海,因此,他余生的心愿是辅佐女婿完成宏图伟业。 而在唐氏族人看来,大唐好才能让他们跟著好,如果大唐遭遇危难,便意味著他们又要重新过回苦日子,因此,大唐的一切事就是唐氏所有人的事。 唯有大唐越来越强,唐氏才能继续兴旺。 所以上上下下无比齐心,哪怕是懒惰之辈也担心自己会拖后腿,为了整个唐家的未来和前景,他们比任何一家都希望大唐变的更好。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19章 咱家的门庭岂是好攀附的? 老唐回到自己居住的庭院时,发现正屋的油灯也亮著,隱隱听到有人谈笑风生,这让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故意冷著脸,轻轻咳嗽一声,然后才慢慢踱步,在小妾战战兢兢的迎接下走进屋门。 进门之后,拿眼一扫,心中顿时无奈,老妻又犯了毛病。 这么晚的深夜,还在招待外人,看那几个陌生妇人的穿著打扮,不用猜也能知道必然是富贵之辈。 他很厌烦这种登门之辈,因为他心知肚明对方的意图是什么…… 可惜老妻的毛病一贯如此,总是把他的叮嘱当做耳旁风,一旦有人提著厚礼登门,老妻总是欢天喜地的接待。 这蠢娘们也不想想,现在唐家和以前不一样了,自己担任宰相之职,和宋老生共同领衔满朝百官,大唐三省六部,他是百官之首。 他再也不是以前的小小县令,需要为了贪钱而刻意纵容老妻。 唐家也不再是以前的唐家,虽然什么人送一份厚礼就能攀附。 所有族人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偏偏自己的老妻整天犯糊涂,这让唐青云又气又无奈,只能时常耳提面命的叮嘱。 可惜叮嘱一次只能管一阵,一旦他忙於政务必有疏忽,而老妻也必然会重新犯病,傻乎乎的把有心登门之人放入家中…… 就比如现在,屋里竟然有好几个贵妇人! 唐青云何等深邃,不用猜也能知道这些人的意图,因此他才故意冷著脸,摆明表达著自己的不悦。 两个小妾聪慧,都看出他的怒气,因此全都嚇的战战兢兢,送上茶水的时候急急解释,小声道:“老爷,求您责罚,我们没能拦住,夫人她听到厚礼就……” 唐青云直接摆摆手,以他对老妻的了解岂能猜不出来,蠢女人,又犯了贪財的老毛病。 果然,只见这娘们喜滋滋的凑到跟前,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竟然不知死活的向他显摆,道:“老爷,你可算回来啦,快帮我瞅瞅,这颗珍珠能值多少钱?” 由於有外人在场,唐青云不方便发飆,因此便轻轻冷哼一声,语气淡淡的敲打道:“唐家虽穷,一颗珍珠还是能买起的,如此喜形於色,不嫌被人笑话么?” 那几个贵妇瞬间听出话音,纷纷脸色变幻站起来行礼。 唯独唐夫人的脑子不够使,丝毫没听出老唐的敲打之意,反而急急辩解道:“不是一颗,是二十四颗,全都一模一样大小,配成一套绝对是稀世珍宝呀。老爷,这可不是小財……” 唐青云气的麵皮发鼓,终於决定不再隱晦似的敲打,而是直接冷声斥责道:“如果你真心喜欢,大可以捎话给贵妃娘娘,或者直接进宫一趟,无论去找贵妃还是找皇后都可以,只需求上一句,多大的珍珠都能给你。” 他故意把『贵妃和皇后』的字眼说的很正式。 然而可惜的是,老妻竟然还没听出来他的暗示,竟然傻乎乎惊喜道:“哎呀,对呀,咱闺女是贵妃,皇后喊我乾娘,我进宫问她们要,肯定也会给珍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唐青云勃然大怒,斥责变成了断喝,道:“宫里没有你闺女,也没有喊你乾娘的义女,她们是皇后,是贵妃。我是陛下的臣子,你的身份是臣妇。” 唐夫人见他发火,终於意识到问题,顿时一脸訕訕之色,小心翼翼的问道:“老爷,我是不是又犯错了?” “哼!” 老唐狠狠瞪了一眼,挥手示意妻子站到一边去。 古语有云,人前教子,人后训妻,他虽然迫於无奈不得不在人前呵斥,但却必须给结髮之妻留下应有的顏面。 否则不但妻子顏面受损,他这个当朝宰相的顏面也无光。 有外人在,点到为止就行了,只要不是像老妻一般的蠢人,都能看出他这个宰相的意思是什么。 果然…… 只见那几个妇人齐齐行礼,纷纷告辞道:“贸然到扰,多有惭愧,原本想著和唐夫人说些姐妹话,不曾想一拖竟然拖到这么晚的深夜!” “丞相大人您操劳国事,我们不能耽搁了您安歇,多多恕罪,这便告辞。”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老唐虽然心里有气但却不会表现出来,他仅仅只是端起茶碗微微品上一口,然后慢悠悠的点点头仿佛在称讚茶叶,淡淡道:“茶不错!” 端茶送客,这是规矩,几个贵妇人都是有见识之辈,连忙再次行礼然后告辞离开。 门口早有两个小妾安排的小丫鬟等候,立马领著几个贵妇人向庭院外面走去,片刻之后,已经远去。 唐夫人脸色越发訕訕,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犯了老毛病,於是厚著脸皮蹭到跟前,小声小气的认错道:“老爷,我,我……” 唐青云嘆了口气,微微摆手示意就此打住,语重心长道:“为夫忙於国事,不能时时对你耳提面命,你以后多听听身边人的劝说,別整天做出这些令人情势的蠢事。” “刚才厉声训你,其实训的是那几个妇人,但是为夫主要意图是敲打她们身后之人,让他们明白有些捷径在我唐家走不通。” “夫人啊,你一定要记住,为夫是丞相,咱们女婿是帝王,如果你如果不能守住寻找捷径的关卡,这天底下怕是有几万几十万人都想从你这里钻空子。” 唐夫人点头如小鸡吃米,连连道:“是是是,我记住了。老爷你別生气,我保证以后不会犯蠢。” 说著似乎由於某种担心,因此声音之中带著可怜巴巴,担忧问道:“刚才你跟我说那话,是嚇唬我还是真的,咱女儿不认我了吗?顾丫头也不认我了吗?” “我犯了大错,她们不再喊我娘了,呜呜呜,老爷,我心里好难受。” 唐青云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隨即却被妇人的蠢笨气笑了,眼看老妻哭的眼泪汪汪,无奈之下不由安抚起来,道:“那也是说给刚才几个妇人听的,为夫根本就不是在说你……” “女儿固然是贵妃,但她一辈子都是你闺女,顾丫头虽然做了皇后,可她一直都认你是乾娘。” “刚才为夫故意那些话,看似说你实则敲打外人,可惜你想不明白其中深意,所以也就不用记在心上。” 唐夫人这才放下心来,顿时脸上显出开怀,喜滋滋道:“我就知道,她们认我……” 真是个让人又可笑又无语的蠢娘们! 这时两个小妾也凑到跟前,先是小心翼翼看一看唐夫人,然后战战兢兢的低声开口,提醒唐青云道:“老爷,那几个妇人今夜送了不少礼物……” 唐青云一听就懂,但却面色不变,语气淡淡道:“既然夫人已经收了,退回去反而会惹人仇恨,留下吧,无需退。” 两个小妾连忙点头,但却忍不住再次提醒,又道:“这次礼物的价值太嚇人,仅仅粗算一下就得上百万贯,所以,所以,老爷啊,这次恐怕不能按照惯例送入咱家的库房。” 唐青云不愧是深邃之辈,听到百万贯的厚礼仍旧面色不变,语气仍旧淡淡道:“找个时间,送去宫里,让皇后娘娘接收之后,再大的价值也不算贪腐。” “娘娘必然会告知陛下,而陛下会重新赏赐给唐家……” “懂了没,这礼物不是咱们收的!” “虽然夫人喜欢礼物,可这种礼物收了扎手,因此,要交出去。” “但是陛下很疼爱他才两岁大的小舅子,哪怕是百万贯的宝物也会赏赐下来,所以,这礼物最终还是咱家的。” “只不过,你俩以后要多多劝著夫人,莫要再犯这种错误,否则次数多了会危害整个唐氏。” “另外还有一点,这礼物被陛下赏赐下来之后不能放入家中库房,眼下大唐正值用钱之际,你们以妇人的名义去户部捐了吧!” “百万贯钱財,可以给灾民多买些粮食!” “夫人这次虽然贪了点,但这钱財也算为朝廷处理了。” 两个小妾连连点头,然而忍不住再次提醒了一句,道:“老爷,送礼之人必有所求,既然宝物收了,您该如何应对?” 唐青云悠悠然吐出一口气,淡淡道:“收了就收了,办事不可能,想走捷径,想坏我大唐的规矩,哼哼,不灭她们家门已经算是恩典。” 百万贯大礼,收了也不给你办事,能留你们性命,已经是恩典。 因为,大唐的法度不允许碰触。 这就是一国宰相的高度…… …… 【第二更送上】 第720章 萌蠢萌蠢的唐岳母 这时唐夫人又厚著脸皮蹭上来,语气明显带著討好的意味,站到跟前道:“老爷,您一向是知道我的,脑子笨了点,性子贪了点……” “可是,可是我全都为了咱们这个家。” “老爷,我知道我经常犯蠢,有时候脑子一热,被人说上几句好话,我就,我就……” 唐青云点点头,语气变的温和,道:“你这些毛病,全家都知道,因此哪怕你偶尔触犯一次,大家都明白你是无心之举。” “陛下也多次说过,对你这个岳母特殊对待,哪怕你在钱財方面犯了律法,但是陛下不按律法进行处置。” 唐夫人顿时喜滋滋的咧开嘴,得意洋洋道:“女婿就是孝顺,一直对我尊敬,不像老爷你,动不动就斥责。” 老唐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敲打老妻道:“这话在家里说说就行,在外人面前万不可如此,女婿对你孝顺归孝顺,你別仗著孩子的孝顺给他添麻烦。” “毕竟他现在是一国之帝王,法外施恩的次数不能太多!” “如果你隔三差五犯错,他总不能次次包庇吧,身为帝王,要做表率,律法是他定的,你难道让他带头破坏不成?” “总之一句话,女婿护你归护你,但是,你这个做岳母的得体谅孩子。” “记住了没?” 老唐这般苦口婆心的叮嘱,唐夫人再蠢也能听到心里去,连忙点头如小鸡吃米,不断保证道:“放心放心,老爷你儘管放心,以后我肯定注意,绝对不再被人说几句好话就糊涂。” 然而唐青云却明显不太相信,毕竟唐夫人的前科次数太多了,每次都是拍著胸口保证,然而过不了几天必然犯病。 但他对此早就已经习惯,况且也希望老妻以后真的能改,因此便点了点头,刻意鼓励道:“为夫相信你,这次一定行。” 唐夫人又是连连点头,再次拍胸脯做出保证,大咧咧道:“老爷放心,妾身绝不再犯。” 由於已经是深夜,唐青云忙了一天睏倦无比,现在处理完家中琐事,便起身准备回房去安歇。 哪知唐夫人却眼巴巴的期盼道:“老爷您整天忙著操劳国事,总是天还没亮就出门直到深夜才回来,家事不用你操劳,但是孩子总得看一眼吧……” “您自己想想,这都多久没抱过儿子?” “妾身生的唐小宝,外加妾侍生的那俩娃,三个孩子眼看已经两岁,牙牙学语都会喊爹了,可是,可是老爷你总共才报过几次?” “老爷,你再累也去抱一抱嘛!好不好,孩子想父亲!” 作为家中正妻,有资格提出这种要求,虽然语气听起来像是抱怨,实则满心都是对丈夫的期待。 唐青云不由嘆了口气,点点头並且微微苦笑一声。 世上哪有不疼孩子的父亲,尤其他还这种老来得子的情况,只不过由於政务实在太多,他只能优先顾及朝堂大事。 现在既然被老妻抱怨,他便强撑著疲倦答应,语带歉疚的道:“孩子们睡了没?” 唐夫人连忙道:“睡了也没关係,您过去看一眼就成,哪怕摸摸娃儿的小脑袋,也算是尽了当爹的一份疼爱。” 老唐再次点点头,在夫人的带领下走出屋子。 他先是去了正室的里屋,轻手轻脚的站到床边,伸出手,揉揉摩挲小傢伙的脑门。 脸上浮现慈祥,浓浓全是宠溺,微微嘆息道:“我这个当爹的啊,真是有愧於孩子……” 唐夫人在一旁擦眼抹泪,委屈道:“小宝眼看著就两岁了!” 唐青云没开口,轻手轻脚从屋中走出,示意道:“既然看了小宝,另外两个也得看看,虽然是妾侍所生的庶出,毕竟也是为夫的子嗣。” 唐夫人在这方面倒是大度,连忙领路走向庭院的厢房。 两个小妾又惊又喜,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先到一个厢房看了老二,又到另一个厢房看了老三,虽然这俩小傢伙也都睡了,但是老唐却一视同仁,他也伸手轻抚一番,让熟睡中的孩子享受父爱。 隨即又是轻手轻脚出门,重新回到了刚才的正屋。 只见老唐竟然强撑著疲倦又坐下,而不是像刚才那般准备回寢室安歇,他似乎在思虑某个决断,沉吟著用手指轻轻在桌面上微微碰触著。 此时唐夫人心满意足,两个小妾也欢天喜地,纷纷凑到跟前,捏肩捶背揉腿。 三个女人都不敢发出声音,知道丈夫正在思考事情,因此默默伺候,生怕打乱思绪。 如此,过了良久…… 唐青云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道:“如若不是夫人你拦著抱怨,为夫竟然忽视了孩子已经两岁,整日忙於国事,差点误了家事。” “幸好,並不算太误,所以,也就不算是亡羊补牢。” “三个小子的年龄,恰好適合做出相应的安排。” “方才夫人你跟为夫说,孩子已经牙牙学语,会喊爹,会说话,那么,这就不能以婴儿视之了。” “由此,为夫有个决断……” “从明天开始,把三个娃儿送去宫中,陪伴同龄的皇子一起,接受最初步的启蒙教育。” “关於这件事,为夫会向陛下稟告,但也只是稟告,为夫没有精力每天去接送孩子,因此,需要夫人你亲自负责这个事。” “你有一品誥命的封赐,况且皇后专门赐过特权,所以你不但可以隨时都可进宫,而且连报备的章程都不需要!” 唐夫人连忙道:“那肯定的,我这特权可厉害了,只要在皇宫门口打一声招呼,顾丫头或者咱们女儿立马就会派人接进去……” 老唐瞪了一眼,提醒道:“注意称呼,那是皇后。此外还有咱们闺女,那是四大正妃之首的贵妃。” 唐夫人略显委屈,弱弱犟嘴道:“老爷您自己说的,私下不用太正式。” 唐青云无奈,嘆了口气不再坚持这一点。 …… 【今日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很久没写唐岳母了,大家还记得这个傻乎乎的可爱长辈吗】 第721章 唐青云的用心良苦 老唐继续道:“总之你记住,从明天开始就按为夫说的办,早早起床,把孩子送进宫中,陪伴皇子们一起接受启蒙,日落之时再从宫里接回来。” 唐夫人的脸色明显不解,忍不住道:“老爷,为什么啊?小孩子启蒙而已,家里隨便请个认字的就能担任先生吧。” “如果像您所说一般整天送进宫里去,我们当娘的岂不是一整天都没法见到孩子?妾身心里不舍,她们两个肯定也不舍……” “老爷啊,咱家三个孩子太小了啊!” 唐夫人这般说著,两个小妾也跟著点头,虽然不敢出声表態,但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表达態度。 然而唐青云的语气却极为坚持,甚至听起来有些颇为冷厉,肃然道:“勿要囉嗦,就这么定了,为夫让你这么办,你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也无用。” “为什么啊!”唐夫人越发不解,满脸都是委屈。 唐青云嘆了口气,终於决定稍微解释一番,语重心长道:“孩童自幼而伴,直至长大成人,这是一份从小到大的友谊,对於小宝他们乃是一辈子的大事。” “陛下的子嗣年龄都不大,尤其是这两年刚生的那几个小傢伙,年龄和小宝他们差不多,正合適在一起接受启蒙教育。” “夫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无非是想提醒为夫,孩子们的辈分不一样,陛下是咱们女婿,他的孩子是咱们外孙,而咱家的小宝虽然年幼,辈分却是皇子们的舅舅。” “如果照你的想法,舅舅確实不该和外甥一起玩,差了一个辈,於礼仪不合。” “然而,为夫的想法和你截然相反……” “舅舅两岁,宫里那几个小的也两岁,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將来更加注重至亲之情。” “况且,小虎头马上就要回来了。” “那孩子性格最为淳厚,喜欢照料每一个比他小的。虽然咱家小宝是个舅舅辈分,但是两岁年龄也会激发小虎头的爱护之心。” “这又是一份难能可贵的亲情……” “夫人啊,你一定要明白,將来这大唐的所有基业,是要传给小虎头接掌继承的!” “那时候,小虎头就是这片天地的九五至尊。” “咱们老一辈这些人,固然和陛下有著难以割捨的亲情,我是岳父,你是岳母,陛下作为女婿,记掛著咱们的付出。” “可是小虎头呢,他和下一代的所有外戚有何情分?” “江山是他爹给打下的,咱们老一辈虽然有所付出但是那时候咱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也许小虎头会年年祭奠我们这些老辈,可他身为帝王不一定会在意下一代外戚的亲情。” “亲情需要维繫,才能常保亲近,否则哪怕是至亲的亲切,如果常年不走动也会生疏……” “因此,为夫必须及早给孩子们铺好这条路!” “无论夫人你心里舍不捨得,也无论你能不能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总之,夫人你今后必须按照为夫的意思办。” “早上送去,晚上接回,如果你能承受住离別之苦,让小宝和两个弟弟直接住在宫里,那更好,夜里也不用接回来了。” 唐夫人脸色惊慌,嚇的连连开口,道:“夜里也不接回?”孩子由谁照料?老爷,你心够狠的啊!” 唐青云气的瞪了一眼,道:“咱们女儿就在宫里,岂能不照料她的亲弟弟?无论小宝还是另外两个,晚上让绣娘搂著哄睡便是了!” 说著一停,沉吟一下,大有深意又道:“”或者,让绣娘生的天赐搂著哄睡也可以……” 唐夫人目瞪口呆,下意识爭辩道:“让天赐搂著?这怎么能行?” “咱家小宝的辈分是舅舅,天赐虽然大点却是个外甥,老爷您莫非说笑不成,世上哪有让外甥搂著舅舅哄睡的嘛?” 眼见这娘们犯蠢,唐青云满脸无语。 幸好他胸襟足够宽广,再加上习惯了老妻的蠢笨,因此才不至於暴怒,强忍著火气解释道:“刚才为夫那番话,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是不是?” “亲情,情亲,亲情是需要维繫,这道理你能不能懂?” “你不妨想一想……” “天赐虽然喊小宝舅舅但却从小照料这个小舅舅!” “不但晚上搂著哄睡,而且白天也带在身边,去学堂的时候,去吃饭的时候,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这是何等弥足珍贵的一份亲情维繫吶!” 老唐说著沉吟一下,紧跟著再次开口又道:“况且,宫里不只是天赐一个大孩子!” “为夫刚才已经说了,小虎头马上归来,等他归来之后,是不是也能照料咱家的小宝?” “还有,王乐相女儿所生的那个杨乘风……” “还有,狼族雅雅生的那俩孪生子……” “他们也是大孩子,是不是也会照料小一点的娃?” “固然这几个大孩子的辈分都低,都需要喊咱家的小宝一声舅舅,可是,他们这个年龄段还没到在意辈分的时候啊。恰恰这一点非常重要,是让孩子们建立一生难以割捨情谊的时机。” “这其中还有最为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宫里有著两个眼看成年的丫头。” “一个是柔嘉公主,一个是崔寒山的闺女崔小存,这俩丫头虽然整天相互死掐,但是除了互掐之外对別的孩子全都友善至极。” “为夫默默观察过很久,看出这俩丫头的心性都是和善的,尤其是对待小一点的孩子时,这俩丫头具备大姐般的爱护之心。” “甚至不只是爱护,她们简直是袒护……” “比如咱家绣娘生的天赐,读书偷懒被绣娘责打,这俩丫头只要听到消息就会跑去御书房,向咱们女婿通风报信去解救天赐。” “俩妮子聪慧的很,知道咱们女婿最宠溺孩子,所以,她们每次都用这种办法帮忙。” “夫人你说说,这是不是一种袒护,虽然她们自己不敢顶撞绣娘,但她们去通风报信让咱们女婿撑腰。正是由於她俩护著,天赐才不至於被绣娘打的太惨。” “这俩丫头註定是下一代的皇后和贵妃啊!” “她们既然能对天赐袒护是不是也能对小宝袒护?” “夫人,你现在明白为夫这番决定的用心良苦么!” 唐青云这一番苦口婆心,总算让唐夫人有所明悟。 至於旁边那两个小妾,脑瓜子都比夫人好使,因此,早就已经决定遵从老唐的决定。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722章 不愧是大唐第一深邃人物 最终,唐夫人也想通了一切。 虽然脸色还是不舍,但却郑重点了点头。至此,关於子嗣的事情便算定了下来。 唐青云长出一口气,总算是放下心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妻子犯蠢,无论他如何解说都想不明白,幸好,今晚老妻的表现还不错。 此时他已经极为睏乏,毕竟操劳了一天国事,然而他竟然继续强撑著不去睡,满脸肃然的又问起家中之诸多事物。 这一问不打紧,立马让唐夫人又沾沾自喜的开始邀功…… “老爷,您可得夸夸我,如果没有妾身,咱们这个家得散!” “从雪灾开始那一天,妾身我就號召全族,男丁有力的出力,女人在家里织布做衣。整个府中上上下下,哪个小院子不是彻夜灯火?不信您现在去瞅瞅,保证都还在熬夜干活吶!” 对於这一点,唐青云显得颇为欣慰,因此点了点头,不吝一声夸讚。 “你说的这些,为夫都看在眼里……” “比如今夜归家之时,从府门口一路走进来,为夫確实看到各家小院都亮著灯,时时能听到院子里传出的机杼声。” “但是,夫人你要记住,无论咱们全族如何尽心尽力,也无论族人们如何的疲劳操劳,你一定要告诉她们,万万不可有居功自傲的心思。” “女人们熬夜织布,捐献给受灾的灾民,这是应该的,因为咱们唐家享受大唐的厚待。” “男人们忠心效力,或是在官府当差或是在军伍作战,这也是应该的,因为咱们唐家是功勋之家。” “付出才有回报,一直付出才能一直享受回报,而如果只躺在功劳簿上吃閒饭,那样的话终有一天会消弭情谊。” “关於这一点,族人们做的都很好!” “”夫人你做的也很好,替为夫操持管好了这个家。” “全族上上下下,总共一百来口,人不算多,都很懂事,这就是咱们唐家的幸运,没有出现犯蠢犯糊涂的笨蛋。” “只要一直能如此,那么便能长长久久,夫人你知道么,这世上最宝贵的就是能有一个长久。” 唐青云说到这里时,目光闪烁著深邃。 他看向门外夜色,神情意味深长,语气却刻意直白,继续给唐夫人说一些道理:“长久,最宝贵的长久,哪怕是底蕴深厚的超级门阀,最在意的也是能有一份长久。” “就比如李氏,他们也是姻亲,倘若咱们唐家和人家相比,无论財力人力还是能力全都比不上,唯一能比他们强的,恐怕就只有咱们对女婿最初的贡献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是,夫人你信不信,在往后的日子里,李氏的贡献绝对会反超咱家。” “如果为夫所料不差的话,李颖达现在正召集全族,但他不会按照门阀的惯例和各个族支掌权者议事,他绝对会態度强硬的向族人们定下一些规矩……” “那些规矩,以后绝对会成为整个李氏全都遵守的族规!” “夫人啊,你一定要记住,並且,你要把为夫的意思告诉每一个族人。咱们女婿已经不是曾经的小童生,也不是稍微有所崛起的势力小首领……” “他现在是帝王,是开国称帝创下莫大基业的皇帝。” “大唐之版图,已有百余州,比去年又增加了一个道的国土,幅员之辽阔几乎已经囊括中原的半壁江山。” “接近一千万人口,都是他治下子民……” “有两大超级门阀,为了求个长久而联姻……” “除此之外,还有追隨他起家的那些人,每一个都如为夫一样,身后跟隨著或大或小的一大家子人。” “这其中哪怕是家世最弱的宋老生,他们西乡宋家村一族也聚起来四十多口,因此,也能称之为一个小家族。” “夫人你不妨想想,这所有的家族是不是都想保住富贵?” “他们都是有功的,和咱们唐家一样有功,虽然曾经的功劳都已经被奖赏,可是有谁愿意停下脚步让家族更兴旺延绵呢?” “没有,一个都没有!” “因此,每一家都在比以前更努力。” …… 屋里灯火飘摇,唐青云目光悠远。 忽然他起身走向门口,站在台阶式眺望整个府邸,唐夫人和两个小妾连忙跟到身后,陪著老唐一起望著全府的院落。 机杼声还在传来! 灯火依旧在亮著。 老唐脸色浮现欣慰,微微頷首感慨一声,喃喃道:“还好,还好,大家都知道好日子来之不易,因此都在努力的想要保住。” “今夜我归来之后,路过七堂兄的家,看到他家的三个儿媳正在织布,七嫂子则是推著石磨在磨粮食。” “他家的日子过的不错,买了两个使唤丫头,其中一个丫头在烙饼子,另一个丫头则是缝製衣裳,显然没把为夫的话当耳旁风,都在为朝廷的賑灾努力著……” “他这一家努力,其他各家也在努力,所有小家庭的努力,匯聚起来就是咱们整个唐家的努力。” “这便是对大唐朝廷的贡献!” “为夫很满意,心里很欣慰,没有族人拖后腿,意味著唐家能走的更远更稳当。” 呼! 唐青云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从门口又走回屋中。 这时唐夫人小声道:“七嫂家的三个儿子都不在家,所有的活儿全靠女人撑著,老爷,咱们要不要劝劝她们別太拼。” 唐青云却摆了摆手,语气肃然並且郑重,缓缓道:“不能劝,这是她们为了自己的家庭过的更好。” “大儿子不识字,哪怕族里分了一份开国功勋给他也很难扶持起来,只能用功勋换一个京兆衙役的差事,可他无论如何尽心尽力註定上进之路已经锁死……” “毕竟不识字啊,既不能当官也不能做小吏!” “况且早年还落下了残疾,无法当兵去拼一把性命!” “因此,走军功的路子也不成。” “也因此,他家大儿媳妇最玩命的干活,织布把手掌都磨破了,仍旧咬著牙在苦苦支撑,为的是什么呢,为的不就是多给族里上缴一匹布么?” “她每多上缴一匹布,唐家就能多捐献一份賑灾物资,由此,对朝廷便多了一份贡献。” “也许这贡献在外人看来会认为属於整个唐家……” “但咱们自家分发功劳的时候都知道属於他家……” “而他家大媳妇之所以如此拼命,为的就是一点一点积攒族里的功勋,她男人已经註定了是个衙役的命,所以她要积攒族中功勋扶持她的孩子。” 伴隨著唐青云的语重心长,无论唐夫人还是两个小妾全都点头不已。 然而老唐並没有结束,反而强撑著睏倦继续…… 他语带感慨又道: “说完了七嫂家的大儿子,再说说老二和老三!” “先是老二,有些军功,当初为夫辅佐咱们女婿起家时,他家二儿子跟隨著加入了军伍之中,虽然没能成为陷阵营铁骑,但是进入了太上皇所赐的五万团练。” “经过几次大战,能拼能打能冲,因此,现如今担任了偏將。” “偏將级別,军餉已经足够家庭过上富裕的小日子,然而老二家的媳妇却和老大媳妇一样,也在熬夜拼命的织布劳作。” “最后再说说他家的老三,那小子勉强认识几个字……” “当初咱们女婿手底下缺人,賑济江淮四万流民的时候需要很多办事小吏,因为有我这份面子在,他家老三就成了一个小吏。” “谈不上有什么功劳,但是办事足够用心,最主要的是为人憨厚,多次被咱们女婿夸奖过!” “开国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官身,不大,从九品,目前应该是在涇县老家那边,担任著县衙司法佐的差事。” “而涇县如今是青州府的治所,不但民风淳朴並且吏治最为清平,故而,那小子做的是閒差。” “没办法,学识不够,哪怕女婿有心扶持,但却被为夫拦了下来。” “他这辈子的上进之路也註定锁死,就只能当一个最低级的从九品官!就这,还是女婿看了为夫的面子。” “因此,他媳妇在家里也努力劳作,跟两个嫂嫂一起,日日夜夜织布干活。” “老嫂子她们这一家啊,都把希望放在了下一代,她们拼命积攒族里功勋,盼的是將来族里能扶持她们孩子。” “这个盼头咱们不能给人打消了,所以咱们不能去劝她们別那么拼!” …… 呼! 唐青云一番长述,说了府中族人七嫂的一家情况。 但他仍旧没有结束,开始向唐夫人解说更深远的意义! “夫人啊,你知道为夫说这些的意思是什么吗?” “我是想通过七嫂一家的例子让你明白,这世上每一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梦想和期待……” “比如咱们整个唐家,在为了全族的兴旺而努力,七嫂她们一家,则是为了她家在努力,而在她们家中三个儿子的各自小家,每个儿媳又为了自己那一家在努力。” “她们拼命干活,她们咬牙硬撑,既对整个唐氏族群有功勋,也是对大唐朝廷有贡献!” “她们知道只要一直如此坚持不懈,终有一天她的小家会得偿所愿。” “夫人啊,这就是人活著的意义,同时,这也是她们心甘情愿甚至是铁了心的为大唐付出的缘由。” “她们知道自己的能力薄弱,靠自己不足以让希望达成,故而她们盼著咱们女婿的大唐越来越好,並且死心塌地的为了这个盼头去为之拼命。” “夫人,你知道什么是忠诚么?” “女婿他曾经跟我说过,像七嫂家的情况便是忠诚。” “七嫂一家忠诚,其他各家也忠诚,而咱们府中所有家庭都如此,便是整个唐氏族群对女婿的忠诚。” “因此,女婿他愿意让咱家陪著他的大唐一直走下去。” 唐青云终於说完,目光看向夫人和两个小妾。 他今夜之所以强撑睏倦不去睡,如此不厌其烦的说了这么一大通,主要目的只有一个,让家眷明白唐家今后应该摆的位置。 不能居功自傲,而是一如从前! 继续对女婿杨一笑尽心尽力,继续为大唐的基业去拼命付出,各个小家忠诚,全族一起忠诚。 唯有如此,才能长存。 隨著大唐不断强横,开疆拓土威服四海,受国力之庇护,一代一代传承。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码字,今晚应该还能更新一两章】 第723章 迂腐的大唐宰相 越是目光长远之辈,越知道要时时警醒。 这一夜,仿佛某种必然会发生的巧合,大唐几位重臣在回家之后,都没有立刻选择去休息安歇。 反而全都强撑著操劳一日的疲倦,在忙完国事之余对家事做出安排。 比如李颖达…… 不但召集整个李氏门阀所有主脉,而且没按照往常惯例进行议事,这个老头子生平首次破坏门阀的规矩,用独断专行的態度强硬定下了新的族规。 又比如唐青云…… 他回家之后先是谆谆告诫,对容易犯蠢的唐夫人进行敲打,隨即又藉助府中某个家庭作为例子,苦口婆心的让妻子明白整个唐家应该如何摆正位置。 虽然老唐和老李都是为了自家的安定,但他们身为重臣又何尝不是为了整个大唐? 毕竟无论唐家还是李氏,都属於构成大唐核心力量的一员,家室如果不安定,后宅生事最容易出事…… 而如果他们这种核心家宅一旦出问题,往往便意味著动乱整个朝局的大乱子。 因此,重臣们才会不约而同做著相同的事! …… 深夜,城中! 中书省宰相府! 宋老生拖著疲惫身躯,几乎艰难的挪著步子进门,作为大唐百官之首,他比唐青云更累,相应的,比李颖达更累。 然而令人感到唏嘘的事,如此劳累的老宋在回家之时却没能享受到老唐和老李的待遇。 李颖达坐著牛车回家的时候,门口不但有家丁下人而且还有子侄候著,纷纷上前搀扶,体谅老人家为了族群在朝中卖力的辛苦。 唐青云回家的时候,一样也有家丁迎接。 虽然到家之后被犯蠢的唐夫人气的不轻,但是认错之后的唐夫人知道心疼丈夫,不但带著小妾给老唐捏肩捶背,而且乖乖听著老唐一连串的训斥告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相比之下,宋老生很可怜。 他乘坐的同样是牛车,也是杨一笑特赐的待遇,然而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只有守门的家丁在打哈欠等候。 似乎是因为老宋脾气好的缘故,所以连家丁也不想別家那么恭谨,竟然直到老宋自己从车上下来后,家丁才哈欠连连的从门里迎了出来,虽然也伸手搀扶,但却不如唐家和李氏的下人那般用心。 对於这等小事,宋老生一向不太在意,只因他家的家丁与任何一家都不太一样,这些人是当初他中秀才之后自己求上门的! 其中有一些勉强能称之为稍微沾亲带故,但更多的情况仅仅是宋家村附近村民而已。 都知道他厚道,所以厚著脸皮求上门,而老宋因为自己遭受过穷苦,所以总是心软的把人收留下来,以至於他的家族虽然不大,但是府中家丁的人数却不少。 人多了,难免良莠不齐! 再加上老宋忙於政务,根本抽不出精力治国,因此,家宅规矩方面就显得不够严谨。 就比如现在,堂堂一家之主深夜方才回来,然而守门的家丁在迎他之后並没有搀扶太久,竟然很快就鬆开手让老宋自己走路进府。 对於这种小事,宋老生仍是不在意! 他很累,每一天都很累,精疲力尽之下,没有任何心思处理这些不规矩的小问题。 他读书的时候专注的是策论,他追隨杨一笑之后操劳的是全盘,他担任丞相之后胸怀的是苍生,他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再去顾別的。 家丁不搀扶就不搀扶吧…… 毕竟他累的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况且,这本就是他亲自定下的规矩,他不忍心让守门家丁大半夜的受累,搀扶著他一直从大门口走回住处的庭院。 赐给他的这座府邸实在是太大了,从府邸门口到住处要走很长一段路,他自己累就点吧,能让一直等他到深夜的家丁早点睡。 …… 不让家丁搀扶著送,他强撑疲累自己走! 多年受苦的磨难经歷,让他养成了坚韧性格,他总是希望所有人都能过的舒坦,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最累的那一个。 迂腐! 朝中同僚暗地里都说他迂腐! 就连他的师弟陛下也经常劝说他,甚至曾经因为看到他太累而暴怒过几次,下旨要惩处家丁,然而被他几次劝阻。 他性子就是如此…… 比如现在,一如往常,家丁搀扶他几步之后就回去,而他也欣慰能让家丁早点睡! 他只想自己赶紧走回的住处,立马上床闭上眼睛睡一觉。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睡足,因为早早就要起床去上早朝。上完早朝之后,立马又得一头扎进政务之中! 中书省乃是三省六部最重要之处! 他则需要辅佐师弟掌管整个大唐! 因此每天都有堆积如山的各地急奏,哪怕他一口气不歇也得忙碌一整天。如此日復一日,每天忙到深夜,所以他每天都很累很累,累的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但是…… 今夜不行! 虽然老宋很想立马就去恶狠狠的补睡,虽然他自己艰难的挪动步子走回住处,但他到了门口之时並没有立马进屋,反而是站在门口对著庭院里喊了一声, “孩子他娘,可曾睡下?如果你还没睡的话,把孩子们都喊到正屋……” 其实各个屋里都亮著灯,他知道孩子们都没有睡。 但他性格一贯就是如此,哪怕对待孩子也是和和气气,他很少摆出一家之长的架子,哪怕让孩子们过来也不是直接招呼。 他让老妻亲自去喊。 …… 最先过来的是闺女,没用老妻去喊就来了。 这闺女是最孝顺的,第一时间过来扶著他,眼中分明在流泪,呜呜咽咽哭著道:“爹,您看看您,又累成这样,又累成这样了啊……” “我求求您啊,允许我去大门口接您行不行?那样至少能搀扶您一阵,让您不至於自己硬撑著。” “爹啊,全府上上下下都靠您养著,可您为什么非要这样厚道,连让家丁搀扶一路都不忍?” “就连我这个亲闺女,您也不捨得让我去门口,我去一次您就发一次火,逼的女儿接都不敢再去接。” “爹啊,爹,您累成这样让女儿心里好难受,好难受!” 闺女呜呜的哭著,老宋心里不由酸楚。 但他不是酸楚自己操劳疲累,而是心疼自己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儿。 早年间由於家贫,再加上闺女的相貌有问题,不但谈不上耐看,甚至被人视作丑陋。虽然父母眼中没有丑陋的孩子,但老宋知道自己闺女在外人眼中很难看…… 穷,再加上闺女丑,因此便成了民间百姓常说的赔钱货,这丫头到了二十岁竟然还没能有个夫家。 后来,他受到师弟杨一笑恩惠,终於考中了秀才,並且被师弟招募加入了杨氏,明明家里日子逐渐翘头,然而闺女的婚事仍旧老样子。 再后来,师弟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作为最核心的辅佐者,地位一日比一日更高。 这时候,终於有人攀附上门,可是他心里明白的很,这些人绝非女儿的良宿。 有几次,他想要狠心松鬆口,选一个勉强不那么工於心计的,幻想著能善待自己闺女一生,然而师弟杨一笑却不愿意自己闺女吃亏,就连弟妹顾朝露也几次三番的对他劝阻。 於是,闺女的婚事继续拖。 更后来,师弟开国称帝,他担任了大唐中书省的宰相,无论地位还是权利更大了。 也因此,更多的攀附之人出现…… 时时有求亲登门,可师弟杨一笑和弟妹仍然进行劝阻!用师弟的话说,他不愿意看到师兄的闺女不幸福,用弟妹的话说,她不忍心看到好姑娘嫁给居心不良之辈。 是啊,师弟和弟妹说的对,居心不良,那些求亲者全都居心不良! 他宋老生虽然性格迂腐了一点,可他是精通策论的治国之人,国家尚且能治理,看不穿那些人的心思么? 最主要一点,他不愿意让师弟的基业在他这里出现可以钻的空子…… 如果为了解决闺女婚姻,把孩子嫁给因利益而求亲之辈,那么,这种人成了女婿之后岂能不打著他的名號往上爬? 而这种人一旦爬上了大唐的高位,骨子里却没有对师弟的任何忠诚,那么,终有一天会做出损害师弟基业的事。 因此,老宋只能狠心让闺女承受嫁不出去的悽苦。 直到现在,已经成了三十岁的老姑娘…… …… 他见闺女哭的泪流满面,忍不住也跟著眼眶湿润,他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歉疚,轻轻用手摩挲闺女的髮丝。 “丫头啊!” “莫要哭!” “爹还能撑住,没你想的那么累!” “今天政务稍微多了一点,可是陛下批完奏疏之后亲自去中书省帮我,你这位师叔很心疼为父,他其实才是最累的那一个。” “乖啊,听爹的话,別哭了,擦擦眼泪。” “皇后娘娘今天还说起你吶,说要把你叫进宫里去住上一阵,小虎头快要回来了,他可是你最疼的小师弟,那孩子对你也亲,见不得你受一点委屈……” “如果让他看到你哭肿了眼睛,说不定又误会你受了什么人的嘲笑。” “你知道的,那小傢伙有一点暴脾气,曾经有一次因为你被人嘲笑,他小小年纪竟然拎著刀子带著侍卫要去杀人。” “丫头啊,咱们可不能让你这位小师弟小小年纪就沾了血!” “他將来要继承大唐,他得做个仁慈之君,所以,你別让他又因为心疼你而发火。” 宋老生不断的苦口婆心,劝说著呜呜悲戚的闺女! 总算是把女儿劝住了,他心里不由长出一口气,恰在这时,其他几个孩子也都到了正屋,可是当他看向孩子们时,心里刚有的一点舒缓又提了起来。 甚至,这位一向脾气温和的大唐宰相竟然显出了怒意。 “老大呢?” “老大一家子呢?” “夜已经如此深了,为什么老大一家又是全家都不在?老夫到底要说多少次你们才能明白,他这样在外面为非作歹是要惹出大祸的。” …… 【今日最后一更送上,爆发又是一万多字,山水谢谢大家追读,咱们明天继续剧情】 第724章 陛下是你们师叔,但你们自己要懂规矩 世上之人形形色色,脾气性格各有不同。 有人易怒,一点就著,像个炮筒子一般,遇点小事便发火。 但也有人涵养极佳,胸襟堪称极其宽广,很少因事而怒,有海纳百川之豁达。 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说的便是宋老生这种人,他生平志向是为百姓谋福,他胸中之策是想著辅佐圣皇,因此些许小事从不放在心上,所以经常被误会成老实人。 然而,老实人也有脾气! 这种人一般不对小事发火,是因为他觉得没有什么意义,可一旦被人触碰了底线,这种人暴怒才是最嚇人的。 连做了皇帝的杨一笑都害怕,怕老宋这个平日乐呵呵的师兄,偶尔有几次老宋因为大事发火,堂堂大唐帝王竟然要规规矩矩的认错。 杨一笑尚且如此,又何况是其他人? 整个大唐上上下下,越是深入接触之辈越知道,中书省宰相宋老生,他的脾气是很烈的。 就比如现在…… “是不是想死?” 满屋子家人都被嚇的噤若寒蝉,被一声断喝嚇的纷纷低头不敢出声。 而这一声断喝之后,紧跟又听轰的一声,赫然是桌子被掀翻,老宋满脸怒容眼神森厉。 “孩子他娘,你先说说……” “老大一家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么晚了又不在家?” “不要拿话搪塞我,为夫不是好骗的,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是不是又去见那些狐朋狗友。” “说,你给我说!” 他这怒喝声中,孩子们更加畏惧,全都战战兢兢的,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唯有老宋妻子稍微好上一些,毕竟是一路走来的结髮夫妻,同甘共苦,贫寒不弃,因此宋夫人敢壮著胆子开口,小心翼翼的解释一句,道: “夫君你消一消火气,这次並不是狐朋狗友,是亲家那边有事,所以把老大喊了过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哪知宋老生的脸色毫无软化,反而重重的冷哼了一声,怒道:“又有事?什么事?商量所谓的赚钱大计吗?琢磨办法钻大唐的空子?” 宋夫人嘆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道:“毕竟是亲戚……” 咣当一声,老宋一脚踢向被他掀翻的桌子。 隨即他声音冷厉,有著明显的恨铁不成钢,再次怒气冲冲道:“亲戚,亲戚,如果是好亲戚,会干出那么多蠢事吗?” “见钱眼开,利益薰心,骨子里全是贪婪,从不想想大祸临头会如何……” “盐也敢碰,铁也想沾,要不为夫去跟师弟说说,把大唐的基业送他们算了,这样的话,能满足他们的贪婪!” “这大唐的皇帝让他们做,这样总可以了吧?” 又是咣当一声,老宋再踢一脚。 宋夫人满脸心疼,上前一把抱住他,擦眼抹泪道:“孩子他爹,你別这样?妾身知道你心里窝火,可你发火別伤了自己啊。这一脚一脚直踢桌子,受伤了全家都跟著心疼。” 眼见老妻哭的眼泪汪汪,然而宋老生怒意丝毫不减,猛然再次断喝道:“抓回来,把人抓回来!” 宋夫人不由嚇了一跳,屋里几个孩子也一脸愕然。 大家吃惊了好一会儿,宋夫人才怔怔问了一句,结结巴巴的道:“抓…抓谁?” “还能有谁?” 老宋满脸怒气,神色冷厉道:“自然是老大那个蠢货。” “孩子他娘,你现在就喊人过去……” “抓也好,揍也好,总之立马把人带回来,为夫决不能让他再犯错。” 宋夫人更加吃惊,半晌才小心翼翼道:“孩子他爹,这不好吧,那边毕竟是咱们的亲家,老大一家过去算是省亲,如果这样干,面子不好看。” 然而老宋却厉声道:“不好看就不好看,断了这门亲戚更好,否则的话,说不定哪天会害的咱家跟著赔命。” “为夫算是想明白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以前我总是在想,他们是穷怕了才养成的毛病,然而经过几次事情之后,我才看出他们天生就是愚蠢。” “不但蠢,而且贪,最主要的是不知畏惧,总有一天要惹下大祸。” “唉……” “为夫深知他们已经无可救药,因此只能及早的割捨不管了。” “把老大抓回来,从此以后关在家中,小孙子也带回来,毕竟那是宋家的骨血,至於咱们那个儿媳,如果能意识到错误也允许回,否则的话,就让她留在娘家別来了。” 宋老生说到这里时,似乎怒气稍微减缓,他语气不再暴怒,而是渐渐温和下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老妻,隨即目光看向几个孩子。 当他再次长嘆一声之后,开始语重心长的教诲起来。 “孩子们,都给为父听好了……” “咱们宋家虽然过上了好日子,为父虽然担任了大唐的中书省宰相,但你们一定要时时刻刻都记住,位子越高伴隨的风险也就越高……” “自古以来,歷朝歷代,凡是不懂警醒之辈,都將落个悽惨下场。” “唯有臣知时时自省,君王才会一直给恩,否则啊,再深厚的情分也会消弭。” “偏偏,咱家这几年的情况很危险……” “为父是大唐的臣,陛下是大唐的君,可你们这些孩子啊,总还是把陛下看成你们的小师叔。” “固然,你们这位师叔很疼你们,每每你们犯蠢有错之时,他总是从为父的棍棒暴揍之下把你们护起来,甚至好几次不惜和为父爭吵,气呼呼的指责为父不该打你们……” “孩子们啊,为父承认,这確实是你们师叔对你们的疼爱,可为父要说的恰恰是你们別仗著这份疼爱。” “这几年,你们几个都犯过错……” “比如你,老二,为父记得那还是七年之前,当时你被人怂恿做了一件蠢事,竟然敢偷偷收取別人贿赂! “而你收了贿赂之后,安排那个大字不识的狗东西担任小吏。” “那时候,你师叔他才刚刚崛起,总共只有青州一个州域,我们几个核心辅佐他努力的想要经营好。” “他精力都被大事牵扯,我们也每天政务缠身,因此,难免会疏忽一些小事。” “那些小事便交给各家的小辈去负责……” “你是为父的孩子,你师叔他对为父尤为信任,再加上你跟著为父读过几天书,所以他放心的让你担任青州一个县的县丞。” “然而我们都没想到啊,你竟然胆子大到敢收取贿赂!” “东窗事发之后,为父第一时间亲自把你抓起来,我拿著棍子,让你跪在地上,打,狠狠的对你打。” “为父现在不妨跟你明说,那一天我是准备打死你的!” “別怪为父心狠,因为你犯了大错!” “然而你师叔不忍心你被打死,你师叔母甚至心疼的大哭不止,你师叔他亲自夺走了为父的棍子,你师叔母则是把你拽起来跑开……” “他们两口子救了你的命!” 宋老生说到这里时,目光看向满脸惭愧的二儿子,问道:“你知不知感恩。” 二儿子连忙道:“父亲,孩儿岂能不感恩。做了那等蠢事,师叔和师叔母却没怪我!” 老宋点点头,一声长嘆息,喃喃道:“是啊,他们两口子没怪你。虽然你年龄和他们差不多大,可他们自认你是他们的晚辈,所以,他们护著你!” 老宋说著一停,再次一声嘆息。 紧接著,他缓缓开口又开始诉说…… “虽然你犯了那么大的错,但你师叔仍然打算让你担任县丞,他跟为父说,孩子这次错了下次会改,只要做长辈的好好教育,总有一天会把你变成良才!” “他坚持认为,你本性不坏,之所以犯错收受贿赂,无非是因为早年穷怕了。” “他甚至准备提高你的俸禄,让你担任县丞但却享受县令的待遇……” “然而,为父拒绝了他!” “我那时已经辅佐他掌控杨氏的全盘,有著拔擢或者罢免整个青州官员的权利,因此,为父亲我亲自把你从县丞的位子上拿下来!” “从那次之后,你留在家里再也不允许掺和杨氏任何的事物。” 老宋说到这里,目光又看向老二,问道:“这几年,你一分钱都赚不到,只能在家里吃,在家里住,心里是不是酸楚,认为我这个当爹的不该这么狠?” “尤其是你师叔他几次表示,让为父重新给你个机会,然而为父却每次都拒绝,自始至终没打算再让你做官。” “我打算让你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 “孩子,你说说,你心里是不是有怨气,是不是认为父亲太狠了?” 老二默然一下,很快便摇了摇头,虽然语气苦涩,但是语气诚恳,郑重道:“孩儿知道自己的心志不坚,如果再去当官恐怕还会犯错,一旦见了利益被人引诱,十有八九又会忍不住伸手。” “所以,父亲,孩儿心里没有怨气,我知道您是为了我著想。” 二儿子这番回答,让老宋颇为的欣慰。 他衝著老二点点头,隨即目光看向老三。 “老三,你过来,刚才说完了你二哥,现在说说你犯的错。” 宋老生招了招手,示意三儿子上前。 很显然,这个儿子也干过什么蠢事! …… 【想必有人已经看出来了,咱们这是要通过几家重臣的视角描写一段有意义的剧情,此乃影视分镜头的写作手法,估计你们已经猜到为什么这么写了吧!哈哈哈哈,咱们火了啊】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写,等会还有】 第725章 这一位宰相也是用心良苦 果然! 只见这个三儿子面色訕訕,明显带著羞赧惭愧之色,脸上涨红道:“父亲,孩儿的事情就不用说了吧!” 然而老宋目光盯著他,直接问道:“为何不用说了?” 三儿子脸上更加涨红,支支吾吾道:“您每次教育全家的时候,都要把我乾的蠢事提上一遍,孩儿我…我无地自容,每次都要丟脸。” 老宋笑了,声音温和,颇为嘉许道:“能认识到自己乾的是蠢事,能明白这种事会让你无地自容,很好,说明你改的不错。” “我儿啊,你记住,丟脸不可怕,在家人面前丟脸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二哥二嫂他们不会笑话你,你妹妹她同样也不会笑话你!” “至於为父和你母亲,则是欣慰你的这份知错认错,並且,我们很满意你能一直记著曾经的错。” 然而老宋越是这么夸讚,三儿子的脸色越是涨红,连带著旁边的三儿媳也神情扭捏,仿佛有种莫名不好意思的羞赧。 偏偏老宋故意继续,根本没打算停下不说,反而声音重新变为严肃道:“当初,你犯的是抢掠民女之罪。” “別低头不好意思,也別嫌为父用这个『罪』字形容你,你那就是犯罪,抢掠女子之罪。” “为父至今还记得很清楚,那是狼族南下打草谷的时候……” “其中一个部族入侵的地方是相州,而刘伯瘟曾经在相州用过一次毒计,他帮你们师叔骗取战马,顺手把黑锅扣到狼族的头上,因此,相州官员恨死了狼族那个部落。” “所以,那次狼族打草谷演变成了一场殊死搏杀。” “相州官员们拼死抵抗,狼族遭受了极大损失,只可惜虽然那是一次让汉人吐气扬眉的反抗,但是暴怒之下的狼族在事后屠戮了整个相州。” “导致很多百姓惨死,活著的则是流离失所去逃亡。” “那时候,你师叔他刚刚在天下传播出仁义的名声,由於有过救济江淮流民的例子,因此相州的百姓全都涌向涇县。” “人很多,十几万,你师叔固然又惊又喜,我们几个核心追隨者也意识到了机遇,然而那时候杨氏的根基实在是太弱了,一下子接收那么多的流民太过艰难。” “哪怕我们想尽一切办法,但却做不到安置所有流民,只能勉强保证让人饿不死,仅仅那样已经是竭尽了全力。” “所以,那时候只能狠心做出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就是,让流民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当时啊,整个涇县之內,处处都是流民,漫山遍野都是人。他们挖野菜,啃树皮,只要是能吃的,只要是能咽下去的,都有人去抢,一窝蜂的抢。” “十几万人,有强有弱,由於相州遭受的兵灾,因此那批流民大多数都是妇孺。” “人在飢饿之下,为了活命是如同野兽的,所以他们相互之间会抢,每天都有恃强凌弱的事情发生。” “而为了减少这种犯罪,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妇孺,你师叔他不得不接受我们的建议,於是涇县制定了一份堪称严苛的政令……” “凡是欺压妇孺者,一律抓起来打为苦役,若是出现残害他人之辈,当场予以斩杀以做震慑。” “乱世需要重典,狠一点是必须的。” “正是靠著那个政令,勉强才算震慑了流民相互作恶。” “然而,震慑归震慑,终归只是治根不治本,流民中的妇孺依旧需要求活。” …… “唉!” 老宋说到这里,忽然一声嘆息,他是悲怜苍生的性子,这一声嘆息充满了伤感。 足足沉默好一会儿,老宋方才再次开口,继续道:“女子们为了活下去,有些事情难免会发生,比如,为了一口吃的付出身体。” “那一段日子里,流民之中发生了太多太多这样的事。” “比如那些做母亲的人,拿身子去换一点粮食,给孩子吃,保住孩子不饿死。她们那不叫不顾廉耻,你们师叔说那是母亲的伟大。” “又比如那些柔弱的女子,用很便宜的价格把自己卖了,她们那也不叫不顾廉耻,你们师叔认为那是生死之下的无奈选择。” “当时,杨氏没有实力救济所有流民……” “所以,明知这种惨事但也只能默许……” “甚至你师叔为了帮那些可怜女子,专门还下发了一份关於人口买卖的政令,他严厉的做出规定,不准买卖之时趁机盘剥,比如一个流民少女,至少要给人家一口袋粮食才允许成交。” “那时候,各地都有过来涇县购买奴僕的人牙子。” “他们习惯了趁人之危发財,做过无数廉价买流民的事。” “但是,你师叔他用严苛的政令予以限制,虽然迫於无奈不得不允许买卖奴僕,但他竭尽所能在维护那些流民妇孺。” “他规定,至少一口袋粮食才允许买卖达成,否则的话,属於违法。” “如果你师叔不定下这个底线,绝对会有很多混帐对流民狠心压价,他们只给出一点点粮食,就买下一个个流民女子。” 老宋说到这里,忽然目光看向三儿子,语带怒气道:“而你,你就是这样的一个混帐。” “明明你师叔定下了政令,连外来的那些恶棍人牙子都不得不畏於政令而遵守,反而你仗著为父帮你师叔做事,竟然敢偷偷违反政令去廉价买人……” “两个窝窝头,骗姑娘身子,还打算把人带回家中充作奴婢,伺候你过一过富家少爷的日子。” “混帐东西啊,咱家那时候才吃了几天饱饭?” “你竟然想过富家少爷的日子……” 老宋说到这里,脸色明显带怒,似乎举手想打儿子,却又因为看到三儿媳的眼神而放弃。 “哼!” 他怒气冲冲一声,缓缓放下了手。 此时三儿子满脸羞愧,低著头完全不敢看人,语气訕訕道:“孩儿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况且依娘她並没有怨言,她一直说,嫁入咱家是几辈子的福分。” 然而老宋却怒骂一声,恨铁不成钢的道:“那是因为你师叔及时察觉,发现你这混帐做下了腌臢事!” “两个窝窝头把依娘骗了,还打算让她给你为奴为仆,你不但触犯了一口袋才允许买粮的政令,而且被发现之后竟然慌慌张张想逃……” “混帐东西,你也不想想你能逃到哪里去?” 老宋劈头盖脸的责骂,三儿子脸色满脸通红,无地自容道:“那不是没逃掉么,当场就被陷阵营给抓了!” 说著可怜巴巴抬头,訕訕道:“爹啊,您当时够狠的,竟然准备判我个抢掠民女之罪,幸亏师叔他不像您一样心狠……” “否则的话,按那时的涇县之律我得去蹲大狱。” 老宋再次怒哼一声,厉声质问道:“难道不应该叛你吗?” “拿两个窝窝头买人,和抢掠有什么区別?你媳妇她为了全家五口人活命,被逼无奈之下准备卖了自己,而你,只给两个窝窝头!” “那俩窝窝头能救谁的命?” “你说你那是不是在抢掠……” “如果按照为父的意思,必须判你个大牢之刑,甚至把你打成苦役,让你死在开矿修路中。” “可是,你师叔不忍心,他不但亲自出面替你求情,而且还託付你师叔母补救,先是给依娘她们家送去足够的粮食,隨即又帮你补了一份娶妻的三书六聘……” “如果不是他们两口子出手,依娘这辈子的命运肯定悽惨,而你这个混帐,你得下大狱去吃牢饭。” 宋老生说著终於没能忍住气,抬起手狠狠抽了三儿子一巴掌。 老三乖乖的受了,脸上没有任何怨言,仅仅只是可怜巴巴的道:“爹,不用每次说教的时候都打吧?如今孩儿和依娘的感情很好,她一直没怪我当初乾的蠢事。” “爹,以后不打我行不行?” 宋老生又哼了一声,目光看一眼旁边的三儿媳,道:“看在你媳妇面上,为父便听你这句求,以后,儘量不打!” “说起来,你从那以后倒算是没再犯错,然而为父眼里不揉沙子,你有过这种恶事便可不重用。” “因此,你也被留在家里。” “无论是你师叔后来渐渐崛起,还是开国称帝创下大唐基业,哪怕他麾下再怎么缺人做官,但是为父都不曾给你机会……” “原因很简单,你已经没资格。” “首先,你不像你二哥那样最起码跟著为父读过几天书,字都不认识,凭什么去做官?” “其次,你做过的恶事必须受到相应的惩罚。” “虽然你师叔疼你不忍心惩罚你,但是为父这个做父亲的自己得治好家宅,犯过错就是犯过错,哪怕只错一次也说明你稟性不够坚定……” “人的稟性不坚,就有可能再犯,如果你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白身,那么即便犯错也不会酿成大祸,可如果让你当了官,一旦犯错可就难说了。” “因此,为父只能从根子上断了这种可能。” 老宋说到这里,伸手拍了拍三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別怪为父心狠,有些事必须未雨绸繆,咱们一家人深受你师叔的恩惠,所以万万不能从咱家这里出现任何篓子。” 三儿子老老实实点头,语气诚恳道:“爹您放心,孩儿我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依娘她也无怨无悔,愿意跟著我一辈子这么过下去。” “当官固然很好,但我没有当官的本事。” “就如您所说,我稟性不够坚定,再加上咱家早年受穷的原因,我们几个孩子都养成了贪小便宜的毛病。而这毛病已经刻到骨头里,一旦看到好处很难克制……” “二哥他当初当县丞的时候贪钱,问题所在就是因为这个毛病,孩儿也一样,当初用两个窝窝头骗人也是因为贪。” “我不愿意按照政令用一袋粮食,占便宜的心思本身就是一种贪!” “所以孩儿才说,我明白您的良苦用心,这一辈子,孩儿愿意毫无建树的过下去。” 不愧是老宋的儿子! 虽然早年因为家贫没能读书,但是这几年耳濡目染有所见识,一番话不但把自己剖析明白,而且用词竟像是个读过书的。 老宋脸色不由显出欣慰,点点头道:“毫无建树,这词儿用的还算可以,你能无意之间说出这种词,说明你这几年在努力向学,很好,很好。” “只不过,即便你读书向学也註定不可能做官了。” “为父还是刚才那一句话,你做过的事情必须要有惩罚!况且,你自己也心甘情愿的接受!” “孩子啊,你记住……” “其实粗茶淡饭没什么不好,为父的俸禄足以周济你和依娘,只要你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为父死的时候会给你们分一份家產。”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摆摆手示意三儿子退下,隨即,刚刚缓和的脸色突然又变的冷厉。 语气也重新变的充满了怒意! 全家人都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肯定是老大。 无论老二还是老三,虽然犯过错但是一次就改了,所以老宋虽然说教的时候会生气,但却不至於一提起来就暴怒。 唯独老大不一样! 全家人都知道老大简直是屡教不改。 …… 【第二更送上】 第726章 重臣的儿子触犯国法 世上之事有很多会在同一时间里发生。 就比如今夜,几家重臣的家中都是灯火通明。 李氏族群议事,唐青云在训妻,老宋则是全家都训,对几个孩子谆谆教诲。 几乎同一时间里,大唐皇宫御书房,杨一笑终於推开房门,打著哈欠准备去睡觉。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这人似乎已经等了很久,所以一见到杨一笑出来就连忙开口:“陛下,末將可否耽搁您一刻……” 杨一笑明显已经习惯,只不过语气却有些无奈,对这人道:“你们天子卫的首座很快就能归来,所以以后还是按老规矩先向他进行稟告,除非是突发的重大之事,否则儘量別报到朕这里。” “朕太忙了,每天光是处理国政就得熬到深夜,你看的很清楚,朕批阅奏疏批到现在。” “这也就是刘伯瘟在外未归,否则朕非得找他说道说道,如果三省六部都像你们天子卫一样,个个都把事情报到朕这里处置,朕哪怕累死也办不完,劈成一百份也不够分摊的……” “行了,別弯腰杵在那里!” “老规矩,朕困的记著回去睡觉,咱们边走边说,你捡最重要的稟告。” 那人连忙应诺,跟在杨一笑身后。 御书房属於后宫的前半部分,因此並不限制男性侍卫或者臣子出现,但是从这里走上不久便是真正的后宫,妃子们所住之处肯定要防外人。 因此,这人匯报的语气很快,显然是担心时间不够,毕竟走到后宫的时候他就得止步了。 “陛下,首先是关於朝中百官的监督……” “有几个官员,在今日做了一些违例之事,天子卫暗探记录之后上报,匯聚到末將这里向您稟告。” “其一,是京中工部一位官员,他……” 这人才只说了一个『他』字,杨一笑忽然挥挥手打断,沉声道:“监督官员这个做法,朕已经告诫过刘伯瘟很多次,不要这么干,不要这么干。”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像他这般监督官员,任何官员都能被查出毛病,或是偶然口误,或是犯一些小错误,如果全都追究,朕还有官员可用吗?” “水至清,则无鱼,人这一辈子,哪能不犯错……” “当官的也是人,犯点小错误也难免,朕刚才虽然没听你把话说完,但是从你语气就能判断出来,这官员肯定没有什么大错,很可能只是触犯一点小规矩而已。” “所以朕认为,以后儘量还是不要这么搞,哪怕你们天子卫认为有些官员应该监督,但也不要看到一点小事就不依不饶的记下来。” “关於这一点,朕知道现在跟你说了也没用,天子卫的规矩严厉,你们没胆子不按现有的规矩去办差,所以呀,朕知道得等刘伯瘟回来之后才行……” “等朕跟他商定,你们再结束对百官的监督吧,暂时朕体谅你们,知道你们不敢现在就停手。” 匯稟之人连忙行礼,一脸感动道:“谢陛下体谅,我们確实不敢,规矩没被更改之下,天子卫就必须遵守,这监督百官之事,末將仍然得继续。” 杨一笑点点头道:“继续归继续,报就不必了,朕方才已经说了,从你语气之中能听出要报的不算什么大事。” 哪知这人却迟疑一下。 杨一笑何等精明,瞬间就意识到这个天子卫肯定对某个事情犯难,因此便主动开口,语气温厚道:“如果你心里感觉有什么事必须要报,那么朕可以趁著这回去睡觉的路上听听……” “说吧,是不是涉及到了重臣?” 这句问出之后,匯稟之人顿时长出一口气,连忙道:“末將再谢陛下体谅,这件事確实不得不报。因为,真的涉及到了重臣。” 杨一笑步子不停,继续向前走著,顺口问道:“是谁?做了什么事?” 呼! 只见这个天子卫先是呼出一口气,然后才用儘量谨慎的口吻稟告道:“西乡侯,宋老生,其长子,宋寄远。” 杨一笑的身体微不可察一晃,脚下步子也隱隱一停,但他瞬间就继续迈步向前,仿佛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这样走了好几步之后,他才开口示意道:“接著说……” 於是天子卫继续稟告道:“西乡侯这位长子,已经多次被天子卫记录,今日又出现问题,一旦他真的做了便会触犯国法!” “甚至,即便现在还没去做但也已经触犯了国法!” “陛下,他准备趁著雪灾发財……” 隨著天子卫这一句稟告说出,杨一笑不由轻轻嘆了一口气。 他仍旧迈步向前走著,让天子卫跟在身后,足足走出好一段路途之后,杨一笑才从沉默中再次开口,问道:“怎么发財?” 天子卫立马回答道:“粮食!他要盗卖粮食!” 紧跟著又补充一句,详细稟告道:“確切的说,是钻户部的空子进行盗卖!” “就在今日,西乡侯这位长子前往岳父家中,其家后院开设了堪称奢华的宴席,於宴席之上出现了几位外地商贾,经他岳父引见,相互一拍即合……” “他们打算趁著这次賑灾大发其財!” 不愧是老刘亲手创办的天子卫,號称无孔不入能监督天下之事,竟然连人家后宅宴席也知道,甚至记录下了每一个人说了什么话。 杨一笑又沉默一会,再次嘆了口气道:“西乡侯肯定不知道此事,否则朕的这位师兄绝不会允许他儿子这么做。” 首先,他先把宋老生保护起来。 然后,他才语带沉吟的表態道:“你们准备怎么办?盯著他们真去盗卖粮食么?故意憋著不动手,等到他们做了才出招?” “然后,拿到把柄报给刘伯瘟?” 一连几句问询,天子卫不敢不接话,只能老老实实道:“末將也明白此事不好处置,如果按照天子卫的规矩肯定要继用最狠的招数,然而真要这么做的话,西乡侯的长子必然难逃国法……” “因此,末將才会及早把这事报於陛下!” 杨一笑讚许的点点头,然而却没有再给任何表態,仅仅道:“暂时就这样吧,朕睏乏急著休息。” 天子卫先是一怔,隨即仿佛猜到什么,小声道:“陛下您是否难以决断,所以想和皇后娘娘商量一番?” 杨一笑嘆了口气,道:“你们天子卫是朕的嫡系,因此朕这里也不瞒你,固然我师兄那个长子经常犯蠢,可他毕竟是我师兄的儿子……” “因此啊,朕確实要和皇后商量商量,想个办法,再护一次。” 他说著摆摆手,对天子卫示意一下,道:“你且回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等朕定下主意之后,会吩咐你该如何去做。” 第727章 找皇后商量办法 夜深人静,处处安寧。 那个天子卫已经退下,但杨一笑並非独行,只见暗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老太监,拎著灯笼在前方给道路照亮。 一前一后,默默走著! 杨一笑的情绪很不好,再加上疲累导致烦躁,默走片刻终於忍不住,於是怒气冲冲冷哼一声。 仅这一声冷哼,老太监顿时嘆息,声音沧桑问道:“陛下若是感觉不好处置,老奴可以帮您出宫走一趟,西乡侯那个长子,確实有点不知死活……” 杨一笑先是一怔,隨即连忙摆手,急急道:“你別乱来,朕不可能生我师兄的气。” 然而老太监却点点头,笑呵呵道:“所以老奴说的是他那长子不知死活。” 杨一笑连忙再次摆手,道:“別別別,轮不到你出手,朕虽然被气的心里发堵,但朕是替宋师兄感到难受,至於他那儿子犯罪之事,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处置他……” “童贯,你这几年应该能看清楚,朕这个人的性子隨和,跟歷朝歷代的君王都不一样。” “如果是涉及两国战事,又或者势力之间相爭,那么朕用些灯下黑的手段倒也无妨,毕竟势力与势力之间爭的乃是利益。” “但是,对待亲近之人不能这么做!” “太上皇老爷子让你们在我身边护著,但他从没说过让你们去做阴暗之事,哪怕是为了帮朕也不行,因为朕不喜欢对亲近之人使用阴暗手段。” “如果有一天,某些事情真的到了不可不做的时候,朕寧愿直面宋师兄的抱怨,也会光明正大的处置他儿子。” “况且朕心里十分坚信,宋师兄他绝不会抱怨,甚至他会比朕更加的果决,他绝对会亲自动手处死长子!” “然而,童贯你知道么……” “这一点恰恰是让朕於心不忍的地方,朕不想看到宋师兄他白髮人去送黑髮人。” “那毕竟是他的长子啊!” “唉……”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心情越发的烦闷。 老太监不再说话,拎著灯笼默默领路,足足良久之后,方才再次开口,道:“老奴有罪,不该自作主张,倘若是黄裳在宫里的话,他肯定不像老奴这般不知进退。” 杨一笑再次摆摆手,语带安抚道:“別这么想,你和黄裳的性格不同。他是长久待在老爷子身边,所以更擅长聆听君王的意思,而你一辈子都在领兵,做的是替太上皇去征战守土。” “当初狼族攻破汴京之时,天下人都骂你是祸国殃民的大贼,然而朕心里清楚的很,云朝之灭怪不到你头上。” “如果歷史给你个公平的评价,你大概是个毁誉参半的人物,既为云朝立下过赫赫战功,但也犯下过居功自傲的错。” “对於你,朕了解的很,有些是太上皇跟朕说的,有些则是朕自己琢磨的。” “在朕看来,你乃大帅之才,想当年你担任云朝西军大元帅,曾经指挥几十万和西夏几次大战,不但战而胜之,而且还夺回了云朝歷年以来被西夏侵占的领土。” “此乃开疆拓土之功。” “后来,南方的方腊起义,不知內幕之辈也许会认为,那是因为百姓活不下去的缘故,但是上层之人都明白,那是门阀士族阶层和皇权在爭斗。” “而你不负太上皇所託,採取起义对起义的方式应对,招募水泊梁山成军,成功镇压了南方的方腊。” 老太监语气惭愧道:“可是老奴也犯过大错,面对狼族之时望风而逃,导致数十万大军不战自溃,被狼族趁机夺走了无数的钱財和粮草。” 杨一笑点了点头,道:“所以,朕方才才说你是毁誉参半的人。” “只不过,这些都是往事了,无论將来史书如何评价,你已经註定不再显露人前。” “你老了,黄裳也老了,朕不忍心让你们拖著苍老的身躯再去操劳,朕只愿意让你们待在大唐的宫里颐养到老。” “等到这次小虎头回来之后,朕对黄裳也不再安排事务,无论你还是他,帮朕管一管宫女太监就行了。” 老太监感动不已,苍老的眼中隱隱有泪。 这时已经走到后宫深处,周围几座宫殿都是妃子住所,老太监不需要杨一笑吩咐,举著灯笼领路走向皇后寢宫。 不多会功夫,已然到了门前,老太监没有开口喊门,而是默默退到了杨一笑身后。 杨一笑则是微微抬手,轻轻在门上扣动一下,柔声问道:“小妹,睡了吗?” 大唐开国称帝之时,他给顾小妹改名顾朝露,但那是为了让妻子在史书上不失皇后威仪,私底下他们夫妻仍旧习惯以前的称呼。 这一句小妹,喊的无比温柔,甚至带有一丝歉疚,如那晚归的丈夫愧疚於打扰了妻子熟睡。 每天不论他忙碌多晚,只要来顾小妹这边必然能看到妻子亲自开门,先喊一声夫君辛苦,然后把他迎进门里捏肩揉背。 然而,这一次开门的竟然不是顾小妹。 只听『吱呀』一声轻响,寢宫微微开了一条门缝,隨即一个小宫女的脑袋露出来,小声小气的开口道:“奴婢启稟陛下,皇后娘娘说她今晚不留您,两位小公主睡的正香,娘娘担心会吵醒孩子。” 杨一笑点点头,但却微微示意一下,同样小声道:“你去跟皇后说一声,就说朕在门口等著她,今晚朕可以不在这边安歇,但朕有个事情必须和她商量。” 小宫女乖巧点头,再次小声小气道:“请陛下稍等,奴婢这就去报。” 门缝没关,继续留著,小宫女则是轻声轻脚转身,显然是去稟告杨一笑的意思。 过不多会之后,只见顾朝露披著衣服过来。 夫妻之间,默契於心,根本不需要多问,顾朝露知道杨一笑必然有重要之事。 因此便轻手轻脚出门,隨即动作轻微的关上门,这才小声道:“夫君,臣妾不能离开太久,两个闺女太小了,隨时都可能睡醒需要餵奶……” 杨一笑点点头,道:“咱们不走远,就在你这寢宫的院子里,找个亭子,商量完事情你就回来。” 顾朝露也点点头,隨著杨一笑走到院中。 自古以来的皇帝皇后,很难有他们夫妻这般仁厚,为了保护臣子的一个儿子,大半夜不顾辛劳的商量办法。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28章 顾小妹依旧霸气侧漏 老太监童贯早已提前过来,把灯笼掛在了一个小亭的柱子上,刚好可以照亮数步范围的小亭,老太监则是垂手退下在附近守著。 夫妻二人进入亭子坐下,杨一笑这时才流露情绪,嘆息一声道:“宋师兄的那个大儿子,今天又被天子卫盯上了。这一次,很麻烦……” 顾朝露先是一怔,隨即面色恢復平静,仿佛早已习惯道:“又是他,臣妾不感觉意外。只是替宋师兄感觉伤心,这辈子竟然摊上这么个儿子!” 皇后说著一停,迟疑一下再次开口,问道:“这次犯了什么事?” 杨一笑丝毫不隱瞒,语气沉痛道:“粮食,他准备盗卖粮食,具体细节朕没有问,因为朕怕问了会发火,但是稍加推测不难猜到,那个蠢货必然盯上了户部某个粮库……” 顾朝露嘆了口气,道:“確实是蠢,实在是蠢,他也不想想,户部的李颖达何其老辣?” 杨一笑点点头,道:“你说的一点没错,李颖达的手段又狠又辣,比如户部许多章程看似存在漏洞,但其实那些漏洞都是故意设置的。” “那个老头儿跟我稟告过,他在大灾之下必须这么做,通过引人入彀的方式,钓一些不知死活的贪心之辈,到时候趁机大杀一番,震慑所有人不敢贪腐。” “毕竟賑灾乃是国之大事,每多一粒粮食都可能多活一条人命,如果不预先进行狠狠的震慑,他说他不敢保证有人盗卖灾粮。” “这个手段狠是够狠的,但是为夫认为並无不妥,因此我虽然没有明確表態赞成,但却给了李颖达一个默许的態度。” “然而让为夫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是宋师兄儿子。”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忍不住重重一拍亭中石桌,满脸怒气,以及无奈。 “每次只要出点事,犯错必然会有他。” 发完火之后,杨一笑又有不忍,因此嘆息一声,目光看向妻子。 “小妹,你帮我琢磨琢磨,咱们该怎么出手才好,毕竟该护还是要护的!” “否则的话,宋师兄这个儿子必死无疑……” 顾小妹也跟著嘆了口气,语气明显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低声道:“臣妾明白了,难怪夫君您这么晚还要喊我出来商量。”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那孩子已经坠入彀中了,对不对?” 杨一笑点点头,直接告知隱秘,道:“此次引人入彀,不只李颖达出手,那老头还专门向我请过一份旨意,让我允许他联合天子卫进行盯防……” “虽然为夫没有给他明確回旨,但却也给了一个默许的意思。” “然而这恰恰是让咱们头疼的所在……” “媳妇你想想,李颖达那是何等人物,他亲自弄出的章程和漏洞,必然有著一发便可抓之的手段。” “再加上天子卫无孔不入的盯著,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记录起来,仿佛一张大网,暗暗早已铺开!” “所以,无解!” “只要宋师兄的儿子把手伸向粮食,他必然会被坐实盗卖粮食的罪名……” “而眼下恰是雪灾最重之时,盗卖賑灾之粮属於发国难財,一旦他的盗卖罪名被坐实,咱们两口子想袒护也不能袒护,小妹你说说,这是不是很麻烦?” 顾朝露一听就懂,语气不由带著忧虑,道:“是啊,很麻烦,到时候满朝官员都看著,咱们夫妻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不可能带头破坏国法。” “然而李颖达的手段是为了大唐,咱们不能强令他停下这个手段。” “天子卫也一样,他们忠心耿耿为咱家办差,如果强令他们停下,会伤了不少人的报效之心。” “所以,这件事恐怕只能从別的方面入手……” “夫君,让臣妾办吧,我可以让內府想个办法,比如拋几个诱饵给那孩子,等他咬了之后犯点小错,咱们借著小错的由头把他抓起来。” “狠狠心,关几个月,等到賑灾结束,那时候再放出来!” “这样护上一次,能让他躲过李颖达和天子卫的联合,关几个月而已,总好过丟掉一条命。” 杨一笑不由沉思起来,好半会儿才感觉没有疏漏,赞同道:“如此可行,就这么办!” 说完之后嘆了口气,颇为沉痛的道:“只希望他能长长记性,从此以后改过自新。” 顾朝露猛然冷哼一声,显出大唐皇后的霸气,沉声道:“如果还是不改,臣妾亲自出手,我辈分是他的师叔母,拿棍子把他的腿打折……” 杨一笑嚇了一跳,忍不住道:“你手劲那么大,亲自出手岂不是把人打成残废?如果被別人打断腿也许还能医治,可是媳妇你动手连御医都没办法。” 顾朝露脸色决断道:“臣妾认为这样更好,残废一辈子说不定能救他一辈子。” 杨一笑不由默然!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他才无奈点了点头,道:“也好,也好,残废在家,能留一命,总好过让宋师兄失去儿子,白髮人去送黑髮人。” 两口子对视而望,情绪都有些伤感。 …… 此时夜已经深了,无论杨一笑还是顾朝露都很睏倦,於是杨一笑首先起身,仰头望了望没有星光的夜空,道:“时辰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顾朝露也起身,径直朝著寢宫走去,没走几步却发现杨一笑跟著,顿时没好气的道:“臣妾要去搂孩子,你这当爹的去干啥?” 即使老夫老妻,偶尔也会曖昧,况且杨一笑今夜颇为压抑,因此便刻意想要放鬆一下,故意挑逗道:“当娘的搂孩子,当爹不閒著,嘿嘿嘿嘿,媳妇儿,我今晚……” 可惜话没说完,已经被顾朝露狠狠剜了一眼,道:“老色棍,累成这样还想好事,宫里那么多妃子你不去喂,非要找臣妾这个正在哺育娃子的,去去去,找绣娘她们伺候去。” 杨一笑却嬉皮笑脸凑上前,故意贼兮兮的继续挑逗,道:“去她们那里,为夫得餵她们,在你这里不一样,为夫搂著你可以嘬几口……” 噗嗤! 顾朝露失笑出声,媚眼瞪了丈夫一下。 她脸蛋儿略微有些泛红,显然是被挑逗起了情性,只不过很快却压制下去,假装凶巴巴道:“去去去,臣妾这里不伺候,竟然还想嘬一口,两个闺女都不够吃。” 说完脚步直接加速,把杨一笑撂在了后面。 然而某位皇帝仍旧不死心,追上几步眼巴巴的问道:“媳妇儿,让为夫尝尝甜头唄,我今晚好生卖卖力气,让你使劲舒坦舒坦……” 顾朝露『呸』的一声,再次加速把他撂下,转眼之间,回了寢宫,隨即小宫女的小脑袋探出来,衝著杨一笑调皮的眨眨眼,小声的笑嘻嘻道:“陛下,娘娘说了,外面有个老色棍,所以赶紧关上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缝合拢起来。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写,今晚还能更新】 第729章 道门珠儿,倾吐心声 眼见被关在门外,杨一笑也就打消了留宿的念头。 但他心里却不免腹誹两句,对於前世刷小视频看到的说法嗤之以鼻,据一些两性专家言之凿凿的说,女人生完孩子之后是很想的,尤其是哺乳期,每天都想老公。 然而现在杨一笑用亲身经歷进行了验证,他真想穿越回回去朝著专家脸上一巴掌呼过去。 此时夜色深沉,他被拒之门外,只能去別的地方,找个寢宫赶紧休息。 老太监早已又举著灯笼,显然隨时准备给他引路。 杨一笑微微看了一眼,发现老太监似乎在偷笑,顿时他没好气的抬起脚,假装不悦的轻轻踢去,佯怒道:“笑什么笑?男欢女爱有何可笑?孔老夫子说过,食色,性也……” 老太监童贯一脸慈祥,笑眯眯的附和道:“是是是,陛下说的是,男欢女爱嘛,太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可惜呀,皇后娘娘不给面子。” 这老傢伙的语气分明在调侃。 杨一笑没把他当做奴僕,而是如同尊敬徽宗那般对待,於是笑著反击道:“你这老头儿,不懂在装懂。” 哪知道童贯却笑呵呵道:“陛下您可说错了,老奴我和別的太监不一样,黄裳他们是自幼净身,老奴我却是中年才挨了那一刀。” 说著一停,笑著又道:“在那一刀之前,老奴也曾快活过!” 杨一笑微微一怔,隨即若有所思,道:“难怪了,我说呢,你现在虽然老迈,但是依旧相貌堂堂,甚至隱隱还能看出曾经的阳刚之气,原来是中年才净身入宫的缘故……” 他说著沉吟一下,继续猜测又道:“这恐怕也是你能担任大將军的缘故,对不对?” 老太监点头承认,神情却有些黯然,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方才喃喃自语般一声,道:“往事如云烟,老奴已老了,没办法再领兵打仗,只能守在宫里侍候陛下。” “唉,其实老奴即便能领兵也不敢领了。” “当年,我害了云朝十几万大军!” 杨一笑听他语气伤感,忍不住出声劝慰道:“能够颐养天年,乃是上佳归宿。世上人虽然对你辱骂,但你毕竟留住了一条命,对不对?” “当初太上皇假装把你赐死,暗地里让人偷偷换了个死囚,你留了一命,世人眼中却已伏法,所以呀,往事隨风而去吧。” 老太监躬身点头,道:“谢陛下开解,老奴心里释然了。確实啊,我在世人眼中已经是死人。” …… 接下来一路无话,顺著宫中道路往前走,附近有好几座妃子寢宫,然而由於时辰太晚全都熄了灯。 杨一笑不愿意扰了妻子们的熟睡,因此途经几处全都没打算进去休息,直到看见前方有些光亮,这才示意老太监陪他过去。 没过多会,到了近前,只听寢宫里面叮叮噹噹的敲打之声,大半夜的竟然还有人在忙活什么。 杨一笑颇为无奈,脸上有些哭笑不得。 老太监笑呵呵的低声道:“贤妃娘娘的性子真是閒不住,这么晚了怕是还在搞她的研究。陛下啊,老奴担心您去敲门会吃闭门羹。” 看似是劝阻,实则是怂恿,这老头儿不愧是领过兵的帅才,激將法用的丝毫看不出一点痕跡。 然而仍旧被杨一笑看出来,於是伸手轻轻锤了老头的肩膀一下,直接揭穿道:“是不是太上皇又派人催促,让你们想尽一切办法让朕多来珠儿这里?” 老太监倒也实诚,毫不隱瞒道:“陛下几位妃子全都有了所出,唯独贤妃娘娘一直不曾有孕,太上皇年纪大了,希望重孙越多越好……” 杨一笑再次揭穿道:“老爷子不只是想抱重孙吧,他是担心道门的联姻不够牢固,是不是?” 这次老太监没回答,而是躬身行礼后退,笑呵呵道:“夜深了,陛下安歇吧,老奴去庭院门口守著,明早儿喊您起来上早朝。” 不愧是曾经的枢密使大將军,哪怕已经年迈但却步履如风,说话之间已经退走很远,佝僂著苍老身躯守在那里。 杨一笑自己拎著灯笼,转身走向了贤妃的寢宫。 …… 他依旧是轻轻叩门,声音也仍旧轻微,温声问道:“珠儿妹子,睡了没有?朕今晚没地方住,想在你这里歇一歇。” 里面还在叮叮噹噹敲打,似乎没打算搭理他这个皇帝,然而房门却吱呀一声轻响,有个小宫女鬼鬼祟祟的开了门。 “陛下,嘻嘻,大才子陛下您来了呀!” “贤妃娘娘还在忙活,不能亲自给您开门,奴婢斗胆,迎陛下进去。” “嘻嘻,陛下今晚能不能使使劲,整治完贤妃娘娘之后,把奴婢也顺手给收拾收拾。嘻嘻嘻嘻,我听说那事儿很舒坦呢。” 按说后宫规矩严整,不该有宫女这么放肆,偏偏这小宫女却敢嘻嘻哈哈,仿佛丝毫不畏惧杨一笑这个皇帝。 奇怪的是杨一笑也无生气之意,甚至脸上有些无可奈何的苦笑,没好气的开口道:“我说灵灵妹子啊,你能不能改改毛病,整天假装宫女戏弄我这个帝王,你莫非不怕传出去风言风语坏了名声?” 哪知道小宫女满脸无所谓,大大咧咧的摆摆手道:“怕啥?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本侠女既然被道门送进皇宫之中,那些老傢伙打的算盘就是我被你弄大肚子。” “怎么样,敢不敢?” “今晚你弄完珠儿师姐之后,顺手把我也给弄了唄!” 这丫头真是个奇葩! 明明相貌乖巧可爱的很,偏偏一嘴的江湖粗话,如果不是她站在杨一笑的面前,只听声音恐怕会误以为是个女土匪。 杨一笑拿这个丫头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丫头根本不是道门送进皇宫的,而是她自己编了个藉口找上门的,说是来帮珠儿搞研究,其实不过是小女孩贪图玩耍。 如果只是来宫里玩耍也就罢了,偏偏这丫头古灵精怪喜欢捉弄人,比如杨一笑每次来的时候,这丫头总是会嘻嘻哈哈要跟他睡。 杨一笑颇为头疼。 幸好就在这时,有一只手掌出现,赫然揪住小丫头的耳朵,微微转圈的拧了一下,隨即听到清脆的呵斥声,像是在质问道:“死丫头,你让他弄谁?弄你么,你哪次真敢让她弄……” “来来来,床上去,別说师姐我不给你机会,今晚你只要敢说敢做我帮你在后面推。” 能说出这种话的,必然是道门珠儿。 小丫头被揪住耳朵,连连喊疼想要躲开,支支吾吾道:“下次再说,下次再说,本侠女今晚有些不方便,所以还是珠儿师姐你上床吧。” “放开我,我要出去,童贯老头肯定在守夜,我去找他聊天閒侃去。” “嘻嘻,说不定能学学领兵之术,以后,我也做个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將军。” 这丫头嘰嘰喳喳著,猛然挣脱珠儿的手掌,衝著杨一笑扮个鬼脸,一溜烟的跑出了寢宫。 …… 调皮女孩溜了,珠儿则是似笑非笑,故意问杨一笑道:“是不是很失望?嫌我坏了你的好事?这妮子正是最嫩的年龄,我估计某些人早就想尝尝了。” 杨一笑瞪她一眼,颇为无奈的道:“说话没必要夹枪带棒吧?朕这阵子似乎没有招惹你!” “哼!” 只听珠儿轻哼一声,道:“你认识我那天不就见识过么,我是个牙尖嘴利的刁女子,想当初你喝药之后醒来,我可是对你好一顿嘲讽。” 杨一笑脸色浮现温馨,嘴上却嘿嘿笑著反击,道:“咱也不比你差,专门嚇唬你一句,將来,把你抓起来当个端茶倒水的小丫鬟。” 说起往事,不免旖旎,毕竟已是夫妻,多年情分深入骨子里。 珠儿转身端来一碗羹汤,也不知是每晚都提前预备还是猜到杨一笑今晚会来,声音变为温柔道:“我知道你很累,吃一点早早歇息吧,这是我亲手熬的药膳,里面有补气养身的好药。” 杨一笑接过来直接开喝,发现羹汤的温度恰到好处,顿时微微一怔,道:“这是一直放在温水里面温著的吧?” 珠儿並不邀功,反而有些嘴犟,撒谎道:“是我给自己准备的,打算干活累的时候吃一吃。既然你运气好赶上了,那就让你占个便宜唄……” 这个道门女子的性子还是如同往常,虽有一腔温柔但却故意不肯表达出来。 杨一笑也善解人意,心里明白可是並不揭穿,反而配合著假装认错,温声道:“抱歉抱歉,不该不该,如果早知道你是给自己留的,我断然不能一口气全都吃了。” “要不,回头我补给你一碗,行不行?” “当初在你们医馆赊帐,可是被你好生嘲讽一通。这么多年过去,想想还觉得怕。” 噗嗤! 珠儿终於没能憋住,失笑出声把碗拿回。 这时夜已经太深,杨一笑实在困的受不了,於是径直走向床边,连靴子都没脱就躺了上去,仅仅片刻之后,鼾声已经如雷。 珠儿脸上浮现温柔,眸子全是心疼顏色,她轻轻给杨一笑脱下靴子,然后动作轻缓的盖上被子,自己却並不上床,而是默默守在旁边。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刚才那小丫头鬼鬼祟祟又跑回来,语气像是有些不满道:“师姐,你还是不愿意生娃么?” “姐夫他好不容易来你这里一趟,你赶紧上床好好的伺候啊。大师兄他们都快被你气死了,大师姐很可能又要从川府再来一趟。” “师姐你说说你是不是性子有问题,女人哪有不愿意给丈夫生孩子的嘛!” 这小丫头低声抱怨,珠儿却摆了摆手,示意別打搅杨一笑,隨即拽著小丫头离开床边。 然后,她才轻声柔柔的道:“他很累,累到上床就发出鼾声,灵灵你知道么,古往今来没有像他这样累的皇帝。” “也许你看不出来,但我一眼就能明白,他最近心力憔悴,他是没心思做那种事情的。” “你抽空出宫一趟吧,去跟大师兄说一说,別逼他,別催他。 ” “我清楚道门上上下下的担心,也理解他们害怕会重蹈覆辙,毕竟以前很多个王朝都利用过道门,借力开国之后却把道门弃之不用,甚至,还重拳镇压……” “但是,灵灵,他不会,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会给他生个孩子的!” 这位性子冷淡的道门奇女子,终於对自己师妹吐露了心声。 …… 【第三更送上,目前已经八千多字,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能更新】 第730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国有喜事能振心 一夜无话,转眼天明。 东方才微微露出鱼白的时候,杨一笑已经从睡梦之中醒了过来。 他虽然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但却感觉重新恢復了精气神,每次来这里休息都是如此,他知道必然是珠儿又帮他揉按了养生的穴位。 道门確实有些神奇的本事。 他今年已经三十岁,穿越至今每天都很操劳,然而身体不但没被拖垮,反而依旧像个壮小伙子。 甚至,他相貌都怎么太大变化。 竟然还是青年模样,看不到岁月的痕跡。 杨一笑心里清楚的很,这全是珠儿的功劳,每当他进入酣睡之后,珠儿总是给他揉按穴位,动作轻柔,整夜不休。 所以当他睡醒之时,必然精力充沛宛如满血復活。 浑身都是劲! …… 床边有一碗羹汤,依旧是珠儿的惯例,温度正好合適,不烫也不会冷。 杨一笑端起来几口吃完,正准备自己穿衣起床,却看到小丫头鬼鬼祟祟出现,笑嘻嘻的拿著衣服给他穿…… 同时,这调皮丫头还挤眉弄眼的调侃道:“大才子陛下,昨晚上很丟人啊,竟然一上床就睡了,连我偷偷爬到床上你都不知道……” “嘻嘻嘻嘻,你知道不,我自己坐了上去,现在肚里已经有了孩子!” “唉,可怜本侠女啊,终於被骗了身子!” “果然当皇帝的都是坏蛋!” 嘴里没一句实话,杨一笑连搭理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他任凭小丫头给他穿衣服,顺便忍受这妮子到处乱摸,直到小手准备摸向不该摸的地方时,杨一笑才语气无奈的呵斥一声。 他假装生气道:“注意规矩,朕是皇帝,况且你乃没出阁的姑娘,应该学会什么是自重。” 结果小丫头直接撇撇嘴,丝毫不见任何羞赧的样子,哼哼道:“本侠女又不是没摸过,昨晚上我……” 『我』字后面还没说完,猛然这丫头唉哟一声,赫然是耳朵被珠儿揪住,十分嫻熟的扭了半圈惩罚。 同样的,小丫头挣脱的也很嫻熟,嗖的一下跑开,嘻嘻哈哈的溜了。 珠儿並不去追,而是帮杨一笑穿衣,顺口问道:“童贯在外面候著,你是不是现在就走?” 杨一笑点点头,道:“早朝乃是国之正事,我这个皇帝不可偷懒,大臣们比我更累,可他们睡的比我更少。” 珠儿欲言又止,好半会儿方才开口,道:“其实很多大臣没你想的那么累……” 杨一笑淡淡一笑,道:“不说这些了,你睡个回笼觉吧,我心里清楚的很,你昨晚上又是没睡。” 珠儿没搭茬,细心帮他整理龙袍,直到把袍子的每一丝褶皱全都抚平,这才声音轻微的答应一声,道:“行,我等你走了之后就睡。” 说完之后,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明明张了好几次口,却又全都重新闭上不出声。 杨一笑微微好奇,感觉这不像她的性子,於是忍不住问道:“莫非有事?” 终於,珠儿像是下定决断,只见脸蛋先是泛红,然后声音如同蚊蝇,轻轻的道:“今晚,你再过来我这里睡吧,最近你太过操劳,身体可別落下暗病……” “我得再给你按按穴位!” “顺便,顺便,我,我,我今晚想伺候伺候你!” “这次,不吃药了……” “我打算给你生个儿子!” …… 杨一笑离开珠儿寢宫之后,走出很远还在愣愣的恍惚。 老太监童贯一直笑呵呵的样子,很可能是和灵灵聊天知道了消息。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喜欢听到晚辈的子嗣延绵,况且老皇帝给的任务即將达成,因此这老头儿神情开怀合不拢嘴。 不远处的后面,小丫头鬼鬼祟祟的跟著,显然是准备跟去朝堂大殿,准备趁著早朝之前向柳长生通报消息。 甚至,就连今日跟隨帝驾去上朝的太监宫女也全是喜滋滋的,虽然不敢窃窃私语议论,但是每个人显得很兴奋。 杨一笑知道她们为什么欢喜。 因为这都是属於珠儿宫里的人。 贤妃娘娘终於愿意生了,並且还是主动向皇帝索要,对於宫女太监而言,日子终於有了盼头。 歷朝歷代以来,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奴僕们伺候的妃子如果没有所出,那么无论底气还是信心都会不足。 而如果伺候的妃子生育子嗣,哪怕不是男丁也算有了盼头,即便是个小公主,对奴僕而言也是主心骨,倘若是个小皇子,那简直是天大喜事。 对於这些心思,杨一笑虽然是个穿越者但他能够体谅。 因此他在上朝的路上吩咐一句,让童贯散朝之后去內府告知一下,凡是珠儿宫里的宫女太监,全都赏赐一些钱財作为嘉许。 这让所有人更加欢喜! …… 上朝,很快到了早朝大殿! 小丫头灵灵在半路的时候忽然抢在前面,先进入大殿之中向某些人通报了珠儿的决定,然后溜之乎也,不敢打扰杨一笑上朝。 毕竟朝堂乃是庄重之地,皇帝没现身之前还能打个擦边,而一旦杨一笑进入大殿,小丫头不离开必然惹官员们不满。 很快,老太监童贯一声高呼,满朝文武行礼,杨一笑走上龙椅。 今日早朝依旧有很多事情要议,仍像昨天那般足足持续了一整个上午,然而今日许多官员的神情都流露振奋,尤其是工部所属的官员更是笑容满面。 甚至,柳长生几次忍不住惊喜,竟然不顾礼仪哈哈狂笑,早朝未散已经显摆了起来。 杨一笑假装没听到,否则得治他个失仪。 满朝文武直翻白眼,心里却替道门感到欣慰,同时,也是对大唐的稳固欣慰。 终於,终於啊…… 那位一直不愿意生的贤妃娘娘,总算是打算给皇族生一个孩子了,最主要的是,竟然是主动。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其实国有喜事也提神。 由於这个消息的缘故,似乎连雪灾给官员们带来的压力都减缓不少,整个朝堂为之一振,人人感觉精气神暴增。 “散朝!” 日近中午的时候,老太监高呼出声,满朝官员恭送杨一笑,隨即全都找道门去庆贺。 唯有两个人,心情不一样。 一个是大唐皇帝杨一笑,另一个是中书宰相宋老生。 有一件相同的事,搁在这对君臣的心里。 …… 【第四更送上,目前已经一万多字,山水继续去写,今晚爭取再更新一章,想必大家能猜到,要和宋老生摊牌了。】 第731章 杨一笑暴怒? 早朝已散,帝王离开,官员们忙著向道门道贺,没人注意到宋老生的神情。 但是老太监童贯却走上前来,声音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句,看似像是传达杨一笑口諭,实则是和和气气的告知,对宋老生道:“陛下方才让老奴跟丞相说一声,散朝之后想邀你去宫里面走一走……” “陛下说,你们师兄弟很久没有閒聊谈心了!” “因此,如果宋丞相手头上暂时不忙的话,请隨童某走上一趟,陛下他在大殿后面等你呢!” 宋老生像是怔了一怔,隨即面带苦涩的点点头。 他微微轻吸一口气,收敛了脸上的情绪,仿佛开怀般道:“多谢童內侍告知,宋某最近也想和陛下閒聊一番,恰好今日手头上的政务不算多,不如就请童內侍现在领我过去吧……” 童贯隨即转身,绕大殿后方而去。 老宋紧跟著抬脚,面色平静的跟上。 此事虽然被不少官员看在眼里,然而全都习以为常並没有怀疑,毕竟杨一笑经常喊重臣进宫,有时候喊好几个有时候只喊一个。 喊多个重臣的时候肯定是为了商量大事,喊一人的时候则是为了私下敘一敘交情,因此,官员们早就习惯。 然而,官员之中毕竟有明眼之人。 比如唐青云,此时脸上带著忧虑,还有李颖达,眼神闪烁著无奈,此外还有几位重臣,隱隱似乎也猜到了什么。 只不过,大家都没有出声,仅仅只是相互对视一眼,各自发出一声略显惋惜的轻嘆。 宋丞相家的那个长子啊,真是让人又生气又沉痛,屡教不改,不知死活。 …… 朝堂大殿后方,杨一笑果然在等著宋老生。 当童贯把老宋领过来时,师兄弟两人便如以前閒逛那般,慢悠悠的踱步,朝著后宫行走。 老太监很懂规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退下,虽然会在不远处隨时防备,但却不凑的太近以免听了不该听的。 由於杨一笑开创大唐基业才短短几年,因此燕京皇宫的占地规模並不算很大,从朝堂大殿走向后宫只有几百步远,师兄弟二人很快就到了后宫之中。 仍是昨天中午吃饭的地方,积雪满布到处的那个小小御花园。 这时候,杨一笑的神情终於有所变幻,他当先走到积雪之中,踏著积雪仿佛在赏景。 然而,有些话终究要说…… 所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先找个婉转的方式,把引子先稍微的拋一点出来。 “师兄,今日雪景不错啊,可惜咱们这几年实在太过忙碌,已经很久没能一起聊天了吧。” 这一句话,杨一笑並没有提及要说的事,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一丁点异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毕竟他不忍心一上来就戳师兄的心窝子。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当他仅仅说出这一句之后,只听身后『噗通』一声,分明是有人跪在雪地上的动静。 杨一笑先是一怔,下意识的转头,赫然看到正是自己的师兄跪下,一双膝盖直愣愣的杵在了积雪里。 老宋满脸都是泪水! 这一刻的杨一笑,脑中几乎没有任何念头,他下意识衝过去,伸手便想搀扶师兄。 可惜,他清晰感受到师兄决然的婉拒。 “陛下,让臣跪著吧,现在我不是你的师兄,而是一个自承罪责的臣子。” 老宋仅仅只说了这一句话,杨一笑心里已经全都明白了! 毕竟是相扶接近十年之久的师兄弟,彼此之间的默契已经深入到了骨头里,看到老宋泪流满面的样子,杨一笑便知道师兄也已经知道了。 “唉!” 杨一笑一声长嘆! 他手上继续用力,坚持把宋老生扶起,郑重道:“师兄,你別打我的脸。如果你仍然坚持跪著,那么我这个师弟也向你跪著。” “咱们起来说话,不需要自责!” “你现在不是臣子,我现在也不是皇帝,你不需要自承罪责,因为你本就没有罪责。” 杨一笑一边说著,一边使劲把宋老生拉起来。 也许是因为心疼师兄泪流满面的缘故,又或者是愤怒师兄长子的愚蠢和混帐,他陡然只觉心里生出一种暴虐,憋的他如果不吐出来会气死。 於是他暴怒大喝一声,道:“去他妈的『子不教父之过』,师弟我从不这么认为……” “师兄,你听好了,这世上当爹的人,不能总是为了孩子的错误而羞愧!” “你难道没教育过他么?你一直苦口婆心的教育著!” “你难道没给他机会改正么?你一直没放弃对他的挽救啊!” “我也一样,我妻子也一样,我们一直在护著他,我们想尽一切办法在救他。” “然而,师兄,孩子如果屡教不改,咱们做长辈的难道得一头撞死吗?” 杨一笑这番暴吼,把心里的鬱气全都倾吐出来,但他似乎越说越怒,继续暴吼道:“师兄,你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 “我这个做师弟的,心里是何等的心痛啊!” “你那个儿子,这几年把你气的还不够惨么?无论咱们给他多少机会,可他总是以为都是应该的。” “这个混帐简直要把咱们全都气死……” 砰的一声! 杨一笑忽然抬起一脚,重重踢散了一个雪人,怒道:“这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朕的御花园里堆雪人,別让朕查出来,否则严惩不饶。” …… 自始至终,老宋一直默默不肯出声,唯有那满脸的泪水,在寒风之中滚滚落下。 直到杨一笑发疯般暴吼了半天,直到杨一笑像是被气的再也说不出话,终於,宋老生才语气哽咽的缓缓开口。 仅仅一句话,就把杨一笑所有的心思堵死了! “师弟,你不用这样……” “为兄心里明白,你大吼大叫都是假的!” “你看似暴怒生气,实则是在假装,为兄知道你仍旧打算饶了他,你只是用这种办法故意宽解我罢了。” “唉……” 宋老生忽然长长一声嘆息。 这位性格敦厚的大唐宰相,眼神仿佛空洞的仰头看著天空,喃喃道:“没救了,没救了啊,师弟,为兄谢谢你的好意。” “这一次,你和弟妹別再袒护了。” “就按我以前的意思办,直接把那个畜生处死吧。” “师弟,师弟啊,其实你知道么,为兄一直抱怨你和弟妹拖了这么久。” “你们有错啊!” “如果那个畜生第一次犯错的时候,你们就狠下心的按照国法把他斩了,那么,为兄也不至於愧疚到今天。” “十三次,那可是足足十三次杀头大罪,如果换成大唐任何一个臣子的孩子,恐怕早就已经死於法场以儆效尤。” “然而唯独我家的这个畜生,你们两口子一直在想办法护著他……” “第一次的时候,他伸手去碰盐引,虽然没能成功就被天子卫给阻拦,但是有那个动作便已经是死罪。” “为兄我气的浑身哆嗦,当天就把他抓进了大牢里,我给所有人都下了严令,绝不允许任何人徇私枉法,甚至,我决然的拒绝了刑部老周想要从轻而判的好意。” “斩立决!” “那个畜生被判了斩立决!” “当时,为兄虽然心里难受,但是我觉得我对得起你,我没有因为儿子犯法而徇私。” “可我怎能想到,你这个帝王竟然徇私……” “还有弟妹,堂堂皇后不顾国法……” “你们两口子,竟然亲自衝进了大牢中,不但把那个畜生带回宫里,而且还连续三日不开早朝拒绝任何官员的进諫……” “师弟啊,你和弟妹太袒护那个畜生了啊!” …… 【第五更送上,今天就爆发这么多吧,山水累的手都疼,像个鸡爪子一样伸不开了,让我稍微歇一歇啊,明天再给大家拼命】 第732章 皇帝和丞相,师兄和师弟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师兄弟二人陷入了沉默。 足足良久之后,杨一笑缓缓开口…… “宋师兄,你有没有发现今天的天气在转暖?” 聪明人说话,不需绕弯子,但是,会用隱喻的方式表达深意。 只见杨一笑微微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积雪,他轻轻哈出一口热气,手里的冰雪渐渐被融化。 然后,他再次缓缓开口,语带深意的道:“如今已经是阳春三月,搁在往年早已是大地回春,然而由於雪灾的蔓延持续,至今还有厚厚的积雪无法融化。” “可是宋师兄你仔细看一看,我刚才抓在手里的那点积雪呢?” “我仅仅对它呼出一口热气,转眼之间便將它化作了雪水,刚融化的时候,这点雪水很凉,可是我掌心有著温度,很快让雪水有了同样的温度。” “宋师兄,你明白了没……” “当今大地,积雪满布,无论我还是你,又或者加上大唐所有官员,哪怕我们匯聚所有人之力,但我们没能力让大地上的积雪融化。” “我们能做的唯有尽力賑灾。” “为什么我们只能賑灾,而不是让雪灾直接消退?因为人力有穷时,我们无法抗拒天地之力。” “可是宋师兄,你刚才看到了……” “我手掌捧起来的那一点点积雪,轻轻鬆鬆就被一口热气融化掉……” “人力有时而穷,是因为事情的难度有大小,面对天地降下的雪灾时,我这个凡人確实无法抗拒,然而,我能搞定一小捧积雪。” “並且,我仅仅只需要微微哈出一口热气就可以!” “由此,宋师兄你应该能明白了吧?有些事情我无力改变,但有些事情对我而言很简单。” “再由此,说说你那儿子的事……”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宋老生的肩膀,语气诚恳道:“在你看来,你儿子犯下的是滔天大罪,並且前前后后足有十三次之多,每一次都可以按照国法砍他的头。” “因此你感觉对不起我,你感觉放任於他会损伤大唐的基业。” “这些想法都对……” “可这些都是站在你的角度去看去想的想法!” “而如果站在我的角度呢?” 杨一笑说到这里,再次拍了拍宋老生的肩膀,语气更加诚恳道:“如果站在我的角度,此事便如一捧积雪,仅需哈出一口热气,便可以把它融化!” “而我手掌之中的温度,能轻轻鬆鬆让它的温度相同……” “师兄啊,你儿子这点事情不叫事,固然他屡教不改,固然他先后犯蠢多达十三次之多,然而,於我而言有何威胁呢?” “他能动摇大唐的根基吗?不能吧!” “你我都很清楚,他没这个本事。” “那么他能损害大唐的利益吗?也不能!” “唯有你我才知道最核心的內幕,你师弟我对基业的掌控是何等坚实。別说是你儿子一人之力,便是大唐九成官员加起来又如何?” “掀不起浪花。” 杨一笑的这番隱喻,其实很容易理解。 像他这样的开国帝王,从无到有打出来江山,眼中的难题和威胁必须是国难级別才会忧心,否则只要不是灭国之危都属於简单的小事。 臣子的儿子犯错,连犯十三次又能咋样?掀不起任何浪花,不具备任何威胁。 因此,这在帝王眼中属於没必要在意的小问题。 既然是小问题,那么对待之时就可以收放由心,可以大张旗鼓的惩处,也可以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的袒护。 …… 然而宋老生依旧在流泪,因为他知道杨一笑是诡辩。 刚才杨一笑的那番隱喻似乎合理,可惜根本骗不了老宋这种精明人,他心里明白的很,师弟无非是想留孩子一条命。 但这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断。 “杀!” 陡然一个冰冷冷的字眼,从老宋的口中缓缓吐出。 虽然仅仅一个字,但却说的极为坚决。 而当他说完这一个字之后,他忽然向后退出了几步,並且,目光直直看著杨一笑…… “师弟,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如今的基业来之容易吗,咱们付出多少心血才成功?” “大唐是你开创的,这不假……” “可大唐也倾注了为兄的心血,倾注了许许多多追隨者的付出,这一点,你无法否认吧?” “自古以来,家国天下,无论治国还是治家,道理並无太大区別,当一个父亲发现儿子会损伤家业时,难道会坐视不理纵容不管吗?” “民间尚且有把混帐子嗣打出家门的规矩……” ”甚至有当爹的亲手把作孽儿子打死的先例!” “连老百姓都知道保住家业为先的道理,你我师兄弟岂能连个普通百姓都不如?大唐苦心创下的基业,绝不允许任何人毁之。” “刚才,你借冰雪隱喻,一番诡辩,想要劝我,虽然听起来像是有些道理,但你的道理在我这边说不通……” “在帝王眼中,或许一个臣子的儿子犯错无所谓。” “可是在我这个宰相眼中,我毕生只会坚守一个理念,法不容情,不可袒护。” “你站在帝王高度看问题……” “我要履行我的宰相职责……” “师弟,你听好了!” “这一次,你改不了我的信念!” 哪怕你是皇帝,但你在这件事上的权利不如我,为兄我不但是那个混帐的爹,我还是大唐的中书省宰相,於公而言,我要秉公执法,於私而言,我不能容忍孽子犯罪。” “所以……” 宋老生说到这里时,语气微微停顿一下。 紧跟著,他脸色显出果决,陡然眼神森然,厉声开口断喝:“杀!” 仍是刚才那个字,只不过这次是厉声断喝,並且他郑重躬身行礼,以无比决然姿態请求,大声道:“微臣,中书省宰相宋老生,正式向陛下进諫,国法决不可容情……” …… 这对师兄弟的脾气都很倔。 明明宋老生已经摆出如此决然姿態,然而杨一笑同样像刚才那般心意不改。 甚至由於宋老生摆出臣子姿態的缘故,他也反击一般的摆出了皇帝態度,同样大声道:“朕是皇帝,朕说了算,宋丞相,你的进諫不予纳諫。” 宋老生立马道:“微臣不但是大唐丞相,而且还是孽子的生父。皇帝陛下,你总不能连臣子的家事也插手。” 杨一笑几乎毫不迟疑,瞬间就再次反驳回去,大声道:“朕不但是大唐皇帝,朕还是你儿子的师叔……” “宋丞相,朕问你,皇权大还是相权大,臣子的家事有没有资格管?” “还有,师叔算不算长辈?” “当师叔的庇护孩子,谁能说一个不合理吗?” “宋老生,你听好了,我杨一笑今天不想和你爭吵,我知道你是个倔驴一般的脾气,但你应该也清楚的很,我杨一笑的倔劲不比你差……” “当初你儿子第一次犯错,我和小妹把他弄到宫里护著,你却不依不饶,追到宫里想执法。那次你贏了吗?你没有吵过我们夫妻俩。” “此后歷次生事,你哪一次能吵过我?” “我今天不妨把话撂在这里,昨晚我和小妹已经商量好了,你那儿子,绝不会死!” “他是你的嫡长子,嫡长子是父亲的半条命,宋师兄你看似冷血果决,但你在穷困潦倒之时有了第一个儿子,一个男人在最艰难之时做了父亲,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惊喜和开怀。” “这是男人最大的动力,是激发他拼命撑下去的希望!” “无论多难,无论多苦,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弄一口吃的给孩子,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呵护自己的这个孩子……” “寒冬腊月的时候,破屋不足以遮挡寒风,於是他把孩子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胸口给孩子温暖。” “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没有一粒粮食,於是他用自己的嘴巴,咀嚼坚硬的树皮和草根,餵给孩子吃下,如那鸟儿哺育雏鸟。” “这一切,不是我猜的,而是你妻子跟我说的往事,是你当初在穷困之中的坚持。” “现如今,你终於不再艰难,日子好了起来,儿子也长大成年,可你的父爱没变,你依旧是疼爱孩子的那个父亲。” “宋老生,你自己说,如果这样一个倾注心血的儿子没了,先你而去让你白髮人去送黑髮人,那將是怎样一种痛苦,於你而言是不是一生之中最大的悲凉……” “你以为我不想斩了你儿子吗?” “你以为我真不在意他干的那些蠢事吗?” “我杨一笑能白手起家创下基业,从一个人人笑话的童生走到今天,心不够狠吗,手段不毒吗?如果是普通大臣家的儿子,我保证早把他们全家都砍了。” “师兄,师兄,你明不明白,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是不忍心让你痛苦悲凉啊!” 杨一笑这番大吼,把心里的鬱气全都吐出,陡然他衝到宋老生跟前,双手死死抓住老宋肩膀,这一刻,他也如老宋一般泪流满面。 “师兄,別再执拗了,好不好?” “咱们都是做父亲的人,哪能真正割捨自己的孩子,想办法去挽救,想尽一切办法去挽救,好不好?” “这一次,你还是听我的,我和小妹已经商量过,找个由头把他抓起来,狠狠心,关一阵。” “虽然国法不容情,虽然犯罪需震慑,可是,没必要用亲子的性命去震慑。” “你是我的师兄啊,你是大唐的柱石,如果你因为此事一蹶不振,你让我这个师弟如何是好?” “你忍心看到自己的小师弟被繁重国事活活累死吗?” 情真意切,苦口婆心,这对师兄弟在爭吵之后,相顾全都是泪水纵横。 不远处的地方,有两道人影藏在墙后面,皇后顾朝露长出一口气,宋老生的妻子白髮苍苍,这两个女人也满脸泪水,但却强行克制不让自己哭出来。 第733章 攻心之术,刮骨疗毒 燕京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是大事但其实並不算大…… 之所以大,是因为涉及一位重臣,大唐中书省宰相宋老生,在大冷天里光著脊背亲自背著一捆荆条,不顾天气寒冷,跪在了皇宫门前的雪地上。 之所以小,是因为涉及的事情很小,据说是因为这位宰相家的长子犯蠢,竟然拖欠皇宫內府的一笔帐目不肯归还,钱不多,仅仅五百贯的数目。 对於平民百姓而言,五百贯是一笔巨资,然而中书宰相深受陛下信赖,五百贯的小钱真不算是什么。 偏偏就是这一点小钱,內府的管事竟然不依不饶,不但把宋丞相的儿子抓起来,而且还专门去京兆府告了宋丞相一状。 按国法,判了丞相一个教子无方的罪。 只不过虽然判了罪,但是宋丞相毕竟属於大唐百官第一人,京兆府没有权力执法,因此只把罪名给掛了起来。 据说,皇帝陛下这一次很生气! 以前宋丞相的儿子犯错,皇帝陛下总是予以袒护,甚至不惜和宋丞相爭吵,每次都把宋家长子护起来。 唯独这一次不一样了…… 陛下似乎对宋家长子的屡教不改失望透顶。 不但不再袒护,而且亲自表態要法办,否则內府管事岂能不依不饶,直接把宋丞相的儿子抓起来送到大牢里。 听说,直接关进了天牢。 还有还有,陛下对宋丞相似乎也抱有不满,竟然勒令在家自省,连续三天不允许宋丞相参加早朝。 所以啊,宋丞相害怕了,这才在大冷里光著脊背,学习廉颇那般负荆请罪。 最终,也许是皇帝陛下有所不忍,又或者,是念及了早年的师兄弟情分,因此让內侍从宫里送出了一件袍子,给丞相披上之后把人送回了家中。 看似是不再追究的意思,但如果细想却有些古怪,皇帝陛下他,仍旧不让宋丞相参加早朝。 …… 数日之后,天牢之中。 一个汉子脸色苍白,目光无神的呆呆仰头。 在牢房门口处,只听几个狱卒正在冷嘲热讽,你一言,我一语,夹枪带棒,极尽侮辱。 “嘖嘖嘖嘖,宋公子今天怎么不吵不闹了?” “继续骂啊,继续朝咱们耍横啊?” “你可是丞相家的嫡长子呀,平日里乃是何等威风的人物,哪怕被抓进天牢之中,你不是一直大喊著陛下会袒护么?” “还威胁我们,说什么等你出去就把我们全家都弄死。” “我呸……” “你弄死谁?你能弄死谁啊?” “如果没有你爹,你就是个烂泥,仗著你爹是宰相,以为整个燕京都横著走……” “可你没想到吧,你爹竟然会有失去陛下信任的一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刚才我们说的,你也许不愿意信,那么,大傢伙儿发发善心再说一遍给你听。 这些狱卒明显是故意的,每个人的语气都很嘲讽。 並且,相互间配合的那叫一个默契。 第一个说:“宋公子,听好了,你爹他完了,很快就要失去宰相之位。” 第二个立马接上:“之所以现在还没被罢官,无非是陛下想维繫脸面,但其实心里已经厌恶,过不了多久肯定会降旨。” 第三个则是开始诉说宋家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 “宋公子,你知不知道,你爹他在大冷天里光著脊背,不顾寒冷的跪在雪地里,背著一捆荆条,肉被荆刺扎的流血不止吶……” “然而你爹在皇宫跪了很久也没用,皇帝陛下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嘿嘿,陛下直接派了一个小太监就把你爹打发回家了!” “今天早朝,你爹又没被允许参加,依旧待在家里自省,门口围满了看笑话的人。” “宋公子啊,我们还听到一个传闻……” “据说你母亲到宫里去请罪,然而陛下却没有予以召见,仅仅是皇后娘娘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出面把你母亲喊到了御花园之中。” “听清楚没有,你母亲没被陛下召见,也没被皇后娘娘喊进寢宫,仅仅是叫到御花园里,跪在雪地里向娘娘磕头。” “然而你知道娘娘怎么说的么?” “娘娘说,你们宋家这几年够吃够喝,也许是享福忘了曾经的苦难,所以滋生出了忘乎所以的心思。” “因此啊,你们宋家应该重新去受罪……” …… 狱卒们继续冷嘲热讽,每一句都如宛心的钢刀。 而牢里的那个汉子,双目更加的无神,他依旧呆呆仰著头,仿佛已经心如死灰。 但其实如果细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瞳孔里闪烁恐惧。 人只有在失去之时,才知道什么是惋惜,唯有在惊恐之下,才知道什么是怕。 这几日以来,这汉子心乱如麻,先是从飞扬跋扈的叫囂,渐渐变成了焦灼和不安,又从焦灼不安迅速害怕,到现在已经是满心的惊恐。 他心乱如麻,想起了很多很多以前的事。 那时候,父亲屡次科举不中,家境一日比一日贫寒,每年都要有一阵子全家出门去乞討。 那时候,岳父一家根本不拿自己全家当亲戚,而不是像最近几年这样,天天吹嘘他是生来富贵命。 那时候,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最近几年,他动不动就嫌弃大鱼大肉都不合胃口。 从小到大,家贫如洗,他性格则是谨小懦弱,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担惊受怕。 而最近几年,他肆意张狂,动不动就骑马上街,號称是燕京城中第一公子。 当初,父亲最后一次去考秀才时,全家满心期待又满心担忧,放榜的那一天甚至没底气去看榜文,他怯懦的站在街边,生怕又一次遭受嘲笑。 然而就是那一次,父亲终於成了秀才,最主要的是,被师叔招募加入了杨氏。 从那以后,命运变了,不但全家的命运改变,他也渐渐成了眾人口中的宋公子。 可他渐渐也变成了很多人口中的混帐! …… 【关於这一个小故事情节,很多朋友留言说应该怎么怎么处置,山水都看了一遍,感觉还是按照我的想法写。毕竟是宋老生的长子,在古代嫡长子是很重要的,如果把他写死,恐怕老宋和杨一笑之间会出现隔阂。所以,咱们不妨把事情往好的方向写,毕竟,自古有句俗话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第734章 又一个重臣之子被抓 最狠的杀招来了! 就在这汉子心乱如麻的时候,隱隱听到天牢之中响起脚步声,过不片刻之后,一队人押著一个小孩子出现。 那小孩子大约三四岁,脖子上竟然带了个木枷,虽然是幼童所用的特製枷锁,但重量仍旧压的那个小孩子直不起腰。 只听『咣当』一声,对面牢门打开,几个狱卒推推搡搡,把孩子押了进去。 恰好和汉子的牢房相对。 借著火把的光亮,汉子小心翼翼打量,当他看清楚小孩子脸庞时,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打个哆嗦。 “你是……” “你是刘叔叔家的天宝?” “我的老天,怎么是你,莫非你也犯了什么过错,竟然被押进了天牢之中。”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啊,陛下和娘娘也许不再袒护我们,但绝不可能连你也不愿意袒护……” “我的老天,我的老天,难道,难道国法真的比亲情重要吗?” 汉子的声音明显颤抖,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慌张。 只因他认识这个孩子,所以才感觉不敢置信,这孩子可不一般啊,乃是所有重臣家中最受皇帝袒护的一个。 这孩子的父亲是大唐开国的第一功臣…… 这孩子父亲比自己父亲更受皇帝信赖…… 越是核心重臣之家,越知道这孩子父亲的重要,想当初杨氏尚未崛起时,皇帝陛下还是个童生时,这孩子父亲已经加入杨氏,乃是所有追隨者的第一人。 老天爷啊,这孩子怎么可能被打入天牢?他才四岁不到的年纪,能惹出什么大乱子? 最主要的是,这孩子父亲是天下皆知的刘伯瘟啊! 刘伯瘟,皇帝陛下的第一拥躉,不但是六部尚书之一,而且是大唐天子卫的首座。 自己的父亲宋老生虽然號称领衔中书,可这汉子知道父亲的权力不一定比刘伯瘟大。 整个大唐所有的开国重臣之中,只有一个人可以在任何时间进宫,哪怕是深夜,一样也可以,刘伯瘟只要有事稟奏,深夜也能进宫把皇帝喊起来。 每个月至少有三天时间,陛下会把这位重臣喊到宫里,品酒对饮,一夜不停。 每个月的这三天夜里,陛下会对这位重臣换个称呼,喊哥,如亲哥。 虽然自己父亲是陛下的师兄,可自己父亲从未在深夜进过后宫。虽然偶尔也被陛下喊一声师兄,然而师兄能跟哥的待遇一样吗? 还有,还有,子嗣的待遇也不一样。 当初自己犯蠢偷卖盐引,被父亲发现之后抓进大牢,虽然皇帝师叔和皇后师叔母把自己救走,並且带回宫里找个地方袒护了起来,可是,可是陛下师叔把自己狠狠训斥了一顿…… 而反观刘伯瘟家的这个孩子,那一年大约是两岁的模样,有一次在宫里玩耍,竟然和几个小皇子一起放火烧房子。 一场大火,烧塌房屋,最关键的是,那房子恰好是內府的一座库房。 据说,里面存放的乃是当初李氏门阀联姻送上的九项大礼之一,其中有高达两百箱的字画典籍,最起码被大火烧毁了一大半。 损失惊人,骇人听闻,如果折算价值的话,恐怕几百万贯挡不住。 然而…… 这孩子根本没被治罪。 参与的几个小皇子,个个都被妃子抓回去暴揍一顿,並且皇后娘娘勒令严惩,每个孩子都关了十几天的小黑屋。 唯独刘伯温家的这个孩子不一样…… 这孩子自始至终没受到一丁点的惩罚。 甚至,陛下师叔担心这孩子被大火嚇到,所以,亲自抱著这孩子讲了一整夜故事安抚。 皇后师叔母更加偏心,直接对孩子哈哈大笑,不但不惩罚,竟然还夸奖,说什么:“不愧是刘哥家的娃子,这一手大火玩的漂亮,烧的好,烧的亮堂堂真好看。” 人和人之间最怕对比,因为对比才能看出不同。 自己这几年虽然也深受袒护,可自己和这孩子一比简直天壤之別。 然而,这孩子竟然也被押进了天牢! 莫非,莫非,大唐要变天了不成?终於像有些人说的那般,皇帝再也不在乎臣子的情分。 …… 汉子越想越感觉到恐慌,他忍不住从地上爬了起来,爬到牢门上,隔著柵栏焦急发问。 “天宝弟弟,天宝弟弟,往这边看,往这边看,咋回事,你怎么也进了天牢。” “连你也不受袒护了吗?” “陛下和娘娘有没有露面,你母亲难道没去皇宫求助吗?” “天宝弟弟,天宝弟弟你倒是说啊……” 他一连几个问题,越问越心里忐忑,只觉身体打晃,难以克制颤抖。 反倒是对面牢里的孩子性子够稳,虽然才四岁不到的年纪但却满脸傲然,大声道:“喊什么喊?我早看到是你了。哼,瞅瞅你这懦弱的样子,真是丟了功勋之子的脸。” 本小爷我即便进了天牢,也不会像你这般又惊又恐!” “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实话跟你说,我犯的事情不算大,这次仍然是放火,我带著家丁烧了一个贪官家的宅子。” “顺便,烧宅子的时候我在想,那贪官以后没了房屋住,全家露宿街头肯定很可怜,所以本小爷发发善心,让家丁们把贪官一家全绑起来,嘿嘿,直接扔进火里一起烧了。” “这样一来,免得以后他们活著露宿街头。” 不只是汉子目瞪口呆,牢房里的一群狱卒同样目瞪口呆。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之后,汉子才下意识的擦了把冷汗,咽口唾沫道:“你为了让人家不露宿街头,所以把贪官全家一起烧死……” 对面老刘家的孩子傲然抬头,·满脸无所谓的道:“好事做到底,帮人帮到西,本小爷做事,自然实打实的实诚。” “至於会不会赔命,这不在本小爷的考虑中……” “我爹教过我,自己做的事情要自己承担,既然我决定烧死贪官,我就想好了触犯国法赔命。” 咕嘟! 汉子不由再次吞咽唾沫。 但他心里记掛著想问的事,於是急急开口又问道:“你这虽然是犯错,但你毕竟烧死的是贪官,按说,按说应该法外容情吧?” 哪知道对面小孩轻哼一声,对他十分不屑道:“你懂不懂什么是国法?国法就是国可以执法但是私人不允许干。” “那家贪官固然该死,可他们得经过判罪才可以死,而本小爷我,用的乃是私刑。” “行了行了,你不用问了……” “本小爷知道你要问什么,我直接把答案告诉你就是!” “杨叔叔他,这次还是袒护,杨婶婶也一样,她亲自去京兆府想把我带走,可是,我爹回来了……” “我爹跟你爹可不一样。” “以前你每次犯错之时,虽然你爹也秉公执法,可是你爹不够强硬,所以你每次都能被杨叔他们两口子护下来。” “我不同,因为我爹连皇帝皇后的面子都不给……” “就在刚才,杨婶婶驾临京兆府想把我带走,结果我爹早有预料,直接拎著棍子现身,他对杨婶婶说,如果敢带走我那就立马把我打死。” “杨婶婶虽然是皇后,可婶婶她知道我爹的决断不容反驳,如果坚持带走我,我爹真会当场打死我。” “所以你看到了,本小爷被押进了天牢里!” “无所谓,大不了判一个秋后问斩,本小爷既然私自执行刑罚,那我就坦然接受自己的结局。” 真不愧是刘伯瘟的儿子。 这一番表述下来,比普通成年人还要清晰,仅仅才四岁的娃娃,口齿伶俐不像个幼童。 然而,老宋的长子更加恐慌了! 秋后问斩…… 连刘伯瘟家的孩子都要被秋后问斩。 陡然,他心中的恐慌变成无边恐惧,终於再也承受不住,於是发疯一般摇晃牢门,拼命大喊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啊啊啊,我是开国功臣之子,我爹是中书省的宰相,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可惜无论他如何大喊,狱卒们全都当做耳旁风。 反倒是对面牢里的小孩『嗤』了一声,小脸蛋上显出清晰的不屑和嘲讽。 这时一个狱卒出於好奇,凑到牢门小声小气的问道:“小公子,您说说,像您这样的年纪,按说每天都在玩耍才正常,为什么竟然能知道谁是贪官,莫非您也能掌管天子卫不成?” 如此一问,顿时让这小傢伙愣住,足足好一会儿,这娃娃才像是有所狐疑,自我猜测道:“对啊,我这么小,按说天子卫的规矩严苛,那个暗探应该没胆量告诉我秘密才对……” “可是,可是他昨天为什么偷偷告诉我京城之中出现贪官呢?” “如果不是他告诉我,本小爷不会满心怒气,那么,也就不会生出烧死贪官的念头。” “唉哟不好,莫非这是诡计,有人想害我爹,所以从我著手。” 那狱卒嘿嘿低笑两声,似乎真的是出於好奇,再次道:“官员如果相互爭斗,会通过小孩子下手吗?小少爷啊,您莫不是瞎猜吧?” 哪知小天宝的脸蛋却显出恐慌,连连道:“会的,会的,此乃权力斗爭,无所不用其极,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恐怕会害了爹,我很可能会害了我爹啊……” “如果我不是仗著杨叔和杨婶的疼爱,自以为我家永远会和杨氏亲如一家,那么,我肯定不敢肆意妄为的罔顾国法。” “可怕啊,可怕啊,以前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这种念头会被有心之人的盯著。” “我会害了我爹……” 这小傢伙也开始了焦灼,如同对面牢里的宋老生长子。 狱卒们大有深意的对视一眼,其中某个狱卒悄无声息的离开,也不知是到了下差的时间,还是要去跟什么人稟告。 …… 【第一更送上,3300字,山水继续去写,今天肯定要爆更】 第735章 还得是刘伯瘟出手才行啊 片刻之后,天牢之外。 原本是狱卒们点卯上差的一出签房,今日似乎变成了大唐的一次小朝会。 皇帝杨一笑在,几位核心重臣也在,甚至还有几家的女眷,每一个都是家中正妻的身份。 从早晨,到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狱卒过来,隨时稟告天牢之中的消息,让杨一笑等人隨时做出调整。 只不过,今日负责主持的竟然不是皇帝杨一笑! 是老刘,刚刚回到燕京的老刘…… 又一个狱卒急匆匆过来,进门之后当即开始了稟告,道:“启稟陛下,诸位大人,宋公子的情绪更加惊恐,已经有点陷入癲狂的跡象,他发疯摇晃牢门,大喊著放他出去。” “麾下等人能看出来,他已经怕死怕到了极点!” “此外,则是刘尚书家的天宝小少爷……” “这位小爷刚被押进去的时候非常骄傲,满脸都是一种无所畏惧的態度。” “但是经过我们的循循引诱之后,按照陛下和诸位大人教导的策略进行引导,天宝小少爷同样害怕了,这时正在牢里焦急的琢磨办法呢。” “您诸位是不知道啊,这位小少爷真是可爱……” “他竟然,竟然打算收买我们,他让我们给刘尚书传话,告知有人想要针对刘家。” “陛下,诸位大人,里面的情况暂时就这些,请准麾下告退去继续盯著……” 狱卒稟报之后,躬身行礼告退。 至於这间坐满君臣的签房,则是响起一片笑呵呵的声音。 …… 由於今日的计谋是刘伯瘟主持施行,因此杨一笑偷懒坐在侧位慢悠悠的品茶,当听完狱卒的稟报之后,杨一笑顺嘴打趣了一句…… “还得是老刘有手段,这次估计能把所有的小东西全都收拾了。” “一个驴一个栓法!” “確实能起到奇效!” “经此一番整治之后,估计各家的家宅都能稳了。” 杨一笑打趣一番,神情更加悠然自得,他端著茶碗,继续品茗。 皇后顾朝露则是笑的前仰后合,忍俊不禁道:“本宫只要一想想牢里的情景,心里就感觉特別的有趣,宋师兄家的儿子嚇的摇晃牢门,刘哥家的娃娃怀疑有人要害他爹……” “哈哈哈哈!” 皇后放声大笑。 此时老宋嘆了口气,语带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感慨道:“相互对比一下,伯瘟家的孩子让人喜爱,那孩子才四岁年纪,已然知道替父亲担心,反观我家那个孽子,自始至终只顾著害怕。” 杨一笑连忙开口安抚,道:“师兄你可別这么说,每个人的灵慧是不同的,刘哥家的那个小傢伙,天生就是个小奇才,別说是你那儿子比不上他,咱们各家的子嗣有谁家能比?” “那个小毛头啊,又调皮又聪慧,有时候连我都被他捉弄,事后想很久才知道中了小东西的诡计。” 眾人不由全都笑了起来! 唐青云慢悠悠的开口道:“正是由於这个小天宝太过聪明,所以伯瘟才专门针对他的聪明,既不打,也不骂,对於这种聪明孩子,恐嚇是没有用的!” “”需要让他自己想明白某些道理,並且自己心中生出害怕才知道错……” “而对於宋寄远那个孩子,则需要自始至终予以威嚇。” 杨一笑不由点点头,道:“所以我才会说,一个驴一个栓法。倘若这次能把所有孩子全都矫正过来,咱们几家都得对伯瘟说一声谢谢。 ” 旁边女眷之中,老宋的妻子连忙开口,诚恳道:“刘家兄弟,全靠你了,我那儿子如果能有悔改,嫂子这辈子都记你恩情。” 其她几家的女眷也纷纷表態。 刘伯瘟此时坐於主持之位,面色平淡的对眾人点点头,语气轻鬆道:“就如陛下方才所言,一个驴有一个驴的栓法,诸位无需太过担心,刘某出手没有办不成的事……” “之所以拖到今天才动手,而不是一开始就进行整治,乃是因为刘某专门跟陛下提议过,要在这群小辈放肆到极点的时候才出招。” “他们经过这几年的放纵,每一家的孩子都被我观察通透,谁有什么弱点,谁容易在什么问题上犯错,一览无余,全都掌握。” “比如老宋家的那个孩子,从小受穷养出懦弱胆怯性格,却又因为这几年家境改变而飞扬跋扈,说白了无非是胆怯太久促使他张狂……” “问题不大,人性如此嘛!” “民间有句老话,叫做穷人乍富比富人更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咱老刘伸伸手就能给他改了。” “不怕他狂,在他最狂的时候一棍子打醒就行了。” “让他陷入最惊恐的恐慌,由此开始回忆从前之艰苦。” “而当他意识到自己將会失去现有的一切,重新去过以前那种每天都可能饿死的日子,嘿嘿,你们觉得他会不会后悔到极点……” “如果在这时给他机会,让他可以不用去过以前的生活,那么你们想想,他是愿意改呢还是不愿意改呢?” “所谓屡教不改,那只是因为以前十三次犯错只教训他別再犯错……” “这世上没有改不了的毛病,关键看怎么一棍子把人打醒,打在他最恐惧的地方,这辈子他都得时时醒著。” 老刘说著,淡淡一笑,目光看了看宋老生,语带调侃的问了一句,道:“你可別怪我手段毒啊。” 宋老生连忙拱手,一脸决然的道:“为兄只担心你不够毒!” 老刘点点头。 隨即,他再次慢悠悠的又开始分析起来! “说完了宋寄远,再说说各家的,比如,刘某生的那个小东西。” “对於我家这个娃儿,需要针对他的聪慧入手,他越是聪慧,就越容易想的多,想的多,才会怕,而当他自我怕到极点时,他一辈子都难以忘掉这一次的领悟……” “哪怕他事后知道这是一场整治,可他会明白以后不能犯这种错误,否则的话,他联想到的那些危机终有一天会发生。” 眾人无不赞同。 老刘继续道:“所以说呀,教育孩子必须有所针对,否则的话,屡教不改。” “因材施教这个道理,其实某个当了皇帝的傢伙最明白,可惜啊,这人对待孩子总是会犯心软的臭毛病。” “我刘伯瘟真不想说他……” 老刘夹枪带棒,明显在嘲讽杨一笑。 杨一笑则是假装没听到,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被嘲讽,对於刘伯瘟的毒舌,他早就习以为常。 …… 这时老刘把目光看向女眷那边,忽然对皇后和几个皇妃嘆了口气,道:“唯一让刘某稍微不太情愿的是,弟妹你们竟然趁机让我整治两个丫头……” ”唉,她们並没犯错啊!” “况且,无论品行还是心性全都上佳……” “明明没犯错,却也要挨整,几位弟妹,这不该呀。” “尤其还有一点,我毕竟是个臣子……” “將来这俩丫头成了皇后和贵妃,怕是会嫉恨我这个整治她们的恶人。” “你们这是给我添麻烦!” 顾朝露连忙站起身来,顺带著把朱涟儿也拽起,一位是现在的大唐皇后,一位是曾经的云朝皇后,两个皇后竟然同时对老刘行礼,態度无比郑重的道:“兄长切不可这么想,您替我们管教孩子是应当的……” “陛下与您结拜,您便是皇族子嗣的伯伯,大伯出手管教孩子,乃是天经地义的权利。” “诚然,那俩丫头確实没犯什么错,可是,那俩丫头天天在死掐……” “她们以前年龄小,相互斗气也就罢了,可以后毕竟要伴隨虎儿一生,后宫如果不和睦岂不是国之大患?” “因此,我们做弟妹的只能拜託您出手。” “我们自己心里明白,对孩子狠不下心,唯有您才可以,您能让所有孩子畏惧。” 皇后顾朝露说完,朱涟儿也紧跟著表態,语气诚恳道:“一切多劳兄长,该下狠手就下狠手,尤其是我家的那个柔嘉,她这几年被陛下惯的已经不知道什么是规矩。” 老刘这才点了点头,但却並不起身向两位皇后回礼,仅仅只是道:“既然你们託付全权,事后可就別怪我心狠。这一次,必然要让孩子们一辈子都有心中阴影。” 杨一笑在一旁放下茶碗,语气明显带著一些忧虑,忍不住道:“这样会不会让孩子们这一生太苦了,每个人都被你嚇出了难以忘记的恐惧。” 老刘瞬间怒视过去,一点不给杨一笑面子,断喝道:“你闭嘴,就你最烦人!” 杨一笑愣了一愣,不由开口辩解道:“朕怎么了?我的提醒不对吗?” 老刘怒气冲冲道:“堂堂一代帝王,宠溺孩子没个度, 如果不是因为你现在身份不合適挨揍,我真想一巴掌抽你个满脸肿胀……” 杨一笑悻悻退让,重新端起茶碗掩饰尷尬,道:“都是各家的心头肉,朕这个做叔叔的没错吧?你们不疼爱孩子,我稍微疼一点咋了。” 结果又被老刘瞪了一眼。 但其实,无论老刘还是几位重臣全都心里感动。 虽然大家不满杨一笑的宠溺性子,可大家心里明白这才是杨一笑与人不同之处。 歷朝歷代的君王,对臣子或许能做到恩惠,但是绝不像杨一笑这般情真意切,打从心里把臣子家的孩子当成子侄。 …… 老刘发飆之后,重新恢復平静,他目光闪烁凌厉,慢悠悠再次开口,淡淡道:“下一个,轮到老周家的次子!” “通知狱卒依计而行吧,那孩子也押进天牢之中。” 刑部尚书周怀仁连忙起身,亲自走到门口招呼一番,对外面的狱卒连连吩咐,语气十分严厉道:“都给老子听好了,扔进牢房先揍一顿。” 狱卒们虽然领命,但却脸带担忧,个个看向屋里的杨一笑,显然是担心皇帝会心疼,纷纷小声小气对周怀仁道:“尚书大人,真的狠揍吗?如果,如果陛下他……” 周怀仁语气坚决,无比郑重的开口,再次道:“今天陛下说了不算,刘伯瘟才是指挥,如果你们担心陛下在事后问罪,我们所有的重臣帮你们扛著。” “去吧,依计而行。” 狱卒们这才放心。 於是,大唐又一位开国重臣的公子被押进天牢。 …… 【第二更送上,这章3500多字大章,目前已经7000字,山水继续去写,稍等,还有】 第736章 好戏开场了! 宛如一场筹谋已久的大戏,终於在今日拉开了帷幕。 今日整个燕京城中,出现了一大奇景。 “快看,大家快看啊,那个好像是刑部尚书家的公子吧,竟然也被一队人马押著走向天牢。” “我的老天爷,这是第几个了?” “什么,你说什么?刘伯瘟的孩子也被打进天牢,你怕不是还没睡醒在说梦话吧?” “啊,真的被抓了!” “我的个老天爷,这么可能的啊,刘伯瘟,刘伯瘟那可是皇帝陛下的结拜兄弟……” “天吶天吶,你们快看,皇宫那边也有情况,御林军押著两个小姑娘。” “还有还有,太嚇人了,咱们大唐的皇长子竟然跟著,身后带领著一群弟弟妹妹。” “他似乎要给两个小姑娘求情,可是御林军竟然不允许皇长子接近!” 自古以来,百姓最喜欢看热闹。 尤其是涉及皇家,瞬间就引发关注。 在这种情况下,必然有能人现身,迎合眾人的好奇,说一些小道消息的隱秘。 只见一个汉子满脸神秘的开始显摆起来……“ “诸位,都过来,听我说,听我说!” 你们知道么,那俩小姑娘的身份非同小可。” “一个是柔嘉公主,一个是崔大將军的亲闺女,啊,这你都不知道吗,你肯定不是我们大唐最早一批的子民……” “乖乖竖起耳朵吧你,老老实实的听我细说!” “那位柔嘉小公主,可是个了不起的姑娘,想当初金国狼族弄那个该死的牵羊礼,这位小公主的性子刚烈竟然准备撞死自己……” “她让出使的使臣们全都心生敬重。” “皇长子为了救她,情急之下当场宣布,要娶她为妻,这才逼的狼族不敢乱来。” “你他妈的,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啥叫辈分不合適,有什么不合適的……” “咱们皇帝陛下虽然娶了柔嘉公主她娘,可这位公主並不是咱们陛下的骨血,奶奶的,我看你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滚一边去,別听老子继续讲典故。” “咳咳,刚才说到哪了?” “哦对对对,说到这两位小姑娘身份。” “柔嘉公主的典故,你们已经听我说了,接下来,另一位是崔小存。”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位可就更了不起啊,从小被陛下和娘娘亲自养大,她不但是咱们陛下的亲传弟子,而且还是娘娘从小搂著哄睡的娃。” “崔大將军你们都听过吧……” “千牛卫大统领,掌管整个京师的城防,同时,还担任皇宫羽林卫的大將军。” “陛下每次出巡之时,都是这位亲自驾车,知道这是什么身份么,这是寸步不离的贴身大將。” “所以,你们明白了没?” “这位大將军的亲闺女,她註定要嫁给皇长子当媳妇。” “否则的话,皇长子为什么带著弟弟妹妹跟在后面,虽然御林军不允许他们接近,但是皇长子一直跟著不肯走。这是想救媳妇吶,咱们皇长子虽然年龄不大但却像个丈夫……” “只不过,今天这事太嚇人了,不但重臣之子连续被抓,竟然连两位小姑娘也绑了,嚇人,太嚇人。” “我的个老天爷,看御林军去的方向竟然也是天牢!” “这这这……” “这热闹不能再看下去了。” “容易惹上麻烦,稍有不慎就是大祸,我不敢看了,我反正是不看了。” 燕京城中先是百姓扎堆看热闹,但是渐渐的有些人意识到了畏惧,於是聪明人纷纷溜走,只留下憨大胆们继续看乐呵。 恰恰,需要这些憨大胆们把今日的事情传扬开来。 造成莫大影响,被无数百姓知晓,同时,也被某些有心之人知晓。 …… 此时天牢外的签房之中,狱卒又在稟告牢中之事。 “启稟陛下,周公子已经押入大牢,果然如您和诸位大人所言,这位公子被暴揍一顿仍是不服。” 杨一笑点点头。 老周则是皱眉,怒声问道:“是不是你们揍的不够狠?老子明明交代你们把他揍趴下。” 那狱卒嚇的缩了缩脖子,小声小气的解释道:“回稟尚书,揍趴下了,可是,可是您家这位的性子是真硬。” 老周烦躁的挥挥手,目光看向刘伯瘟。 刘伯瘟淡淡一笑,语气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无妨,继续,尔等按照计策去怂恿,让他和宋寄远爭吵便可。” 狱卒连忙答应,躬身告退离开。 老刘则是看向杨一笑,声音隱隱变成了郑重,缓缓道:“陛下你一定要记住,今天由你唱那个黑脸,无论你心里多么疼爱孩子,但你千万不能让这些小东西察觉出来……” “否则的话,计策难以成功。” “还有几位弟妹,尤其是皇后娘娘,你今天同样也得摆出冷漠的態度,万不可看到孩子们哭一下就心软。” “总之,今日咱们不仅仅是为了矫正孩子,而且,还是为了今后能把所有精力放在国事上。” 老刘这一番叮嘱,无论杨一笑还是在场的重臣全都点头。 皇后等一眾也一样,个个听从老刘的指派。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此时他的语调也有严肃,沉声道:“家室不寧,国事难安,尤其是咱们现在要忙於賑灾,並且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把精力扑在应对灾害上,不但要应对灾害,咱们还想著让国力增长……” “因此,朕这次必须唱好这个黑脸,否则你们被家事烦扰,朕也跟著心力憔悴。” “今日这一番动作,希望能把孩子们一次性矫正!” “最主要的是,伯瘟用的连环计……” “他不只是整治下一代,而且还给他们铺好了路,不但让晚辈们改掉恶习陋习,而且要把他们变成国之良才。” “由此一来,咱们越发不用被牵扯精力,大家既可以全副身心的处理国事,而且还能欣慰看到孩子们的成长。” “这个黑脸,朕和皇后必然唱好。” “你们也儘量配合好……” 在场重臣全都起身,郑重的向杨一笑表態。 …… 接下来,天牢中。 隨著时间不断推移,整座天牢越来越热闹。 宋寄远已经嚇的说不出话,整个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这汉子最近几日本就已经胆战心惊,而今天发生的事情更让他心神俱裂。 对面的牢房之中,小傢伙刘天宝闷头不语。 然而如果细细去听的话,会听到这孩子一直在念念叨叨,不断道:“弱点,漏洞,权力相爭,官场狠辣,我爹虽然手段凌厉,可我会是一个弱点,如果我还像以前那样,终究有一天会害死全家……” 这孩子是最聪明的一个,他深知自己这次不会死,虽然犯下大错,可是他坚信杨叔叔绝对会想办法把他救出去。 所以,他不担心自己的命…… 但是,他开始思考整个刘家的未来…… 同一时间,另一牢房,这牢房恰好和小傢伙的牢房斜对面,並且很巧合的跟关押老宋儿子的牢房相邻。 这牢房里面关的是一个青年! 不用猜也能知道,这是第三个被关进来的,周怀仁家的次子,燕京城中有名的周二愣子。 其实他叫周长风,二愣子是百姓们给他取的外號,然而这世上也许会有起错的名字,但却绝对不会有被起错的外號。 这傢伙的性格真就是一个愣子。 只见他此时趴在牢房的地上,屁股部位的裤子隱有血跡,显然是刚刚挨了一顿不轻的棍棒,然而这傢伙竟然哼都不曾哼出一声。 反而满脸不服之色,翘著头四处在张望。 当他看到刘天宝之时,顿时呲牙咧嘴的哈哈大笑,道:“哟呵,这不是刘伯伯家的天宝小兄弟么,原来你真被打入天牢了啊,我听说你烧死个贪官……” 小天宝轻哼一声,声音稚嫩但却严肃,郑重指出他的错误道:“注意,是贪官一家人,本小爷既然出手,怎能不让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 周长风先是一怔,隨即敬佩之色,虽然他趴在地上,但却强撑疼痛竖起大拇指,对小傢伙讚嘆道:“弟弟,你这一手漂亮,哥哥服气的很,真是一条汉子……” 小天宝明明才四岁年纪,在他口中却说是一条汉子,由此可见,这傢伙性子有多愣。 而当他夸完小天宝之后,目光看向隔壁的宋寄远,顿时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猛然『呸』了一声,怒气冲冲道:“至於你,没救了,活该我周长风眼瞎,竟然一直认为你算个朋友……” “我对你讲朋友义气,自始至终一直帮你隱瞒,结果你可倒好,自己拉了裤兜。” “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你是个软蛋!” 隔壁牢房里,宋寄远浑身颤抖,低著头,不敢回嘴,仅仅只是小声懦弱的道:“我,我哪能想到天子卫那般凶狠,竟然不顾陛下对我的爱护,竟然准备给我动用大刑……” “呸!”周二楞子再次呸了一声,怒道:“人家那是嚇唬你,谁能想到你胆小如鼠,板子都没挨一下,稀里哗啦全招了。” “你难道就不能想想,他们有真凭实据吗?” “虽然你打算盗卖国库粮食,可你被抓住的时候还没开始干啊。” “疑罪从无,这是咱们大唐陛下钦定的国法,如果你嘴巴够硬,天子卫能拿你咋样?” “你可倒好,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害的我也被连累,让天子卫抓去逼问一整天。” 宋寄远忍不住从角落往前挪了挪,小声问道:“你也是招供了吗?所以才被打入天牢里?” 哪知这话不说才好,一说让周二愣子火冒三丈,怒骂道:“我招个屁,我自始至终都帮你隱瞒……” “姓宋的,你把老子害惨了!” “明明我没有参与你的事,我甚至连盗卖粮食的念头都没有,我只是因为讲义气,所以想帮你一把,结果倒好,你对天子卫招供说我也是同谋。” “我他妈的算个屁的同谋啊?” “”我当初只不过是被你找上门而已!” “可你应该没忘记吧,我当场就拒绝了跟你一起盗卖粮食。” 二楞子不断怒骂,宋寄远则是羞愧低头,忽然双手捂脸,呜呜大哭起来:“我没打算害你,可是我害怕被天子卫打死!” “我那时候想的是,把你拖下水也许有好处,两个重臣的儿子犯罪,杨师叔肯定想办法袒护。” 这话让周二愣子不由呆住,隨即像是陷入了深思。 这傢伙趴在地上再也不骂,反而精气神仿佛全都抽空,喃喃道:“我对你讲义气,你却想著拉我下水,嘿,嘿,拉我一起想让陛下於心不忍……” “难怪我爹总是训斥我,说我这个讲义气的臭毛病会害死全家,现在回想起来,我爹他训的没错。” “姓宋的,你今天算是让我清醒了,原来这交朋友不能隨便交,原来瞎讲义气真会被坑啊。” “哈哈,哈哈哈哈,周长风啊周长风,活该,活该!” “百姓们给我起的外號没错,我他妈的真就是个二楞子……” 刘伯瘟的计策开始起效了! …… 【第三更送上,这章接近4000字大章,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第737章 宛如黄钟大吕,终於幡然悔悟 小天宝在自我警醒,周二愣子在骂自己。 至於宋老生家的宋寄远,已经因为惊恐到极点而陷入了绝望。 其实小天宝很想告诉他一声,大家即便被打入天牢也不会丟命,这小傢伙心里清楚的很,今日之事必然是长辈们的手段。 如果是以前,这孩子肯定显摆聪明,可是现在却改变念头,他已经醒悟了做事必须瞻前顾后的道理。 周二愣子的脾气直,脑筋方面也不够用,因此,这傢伙倒是真以为会丟命。 可这傢伙並不畏惧处死,仅仅只是骂自己活该。 很显然,他也有了醒悟,意识到自己瞎讲义气的危害,经此之事必然能让心性大为长进。 …… 便在这时候,天牢的通道里又有脚步声,並且,这一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嘈杂。 於是三家重臣的子嗣全都抬头,好奇想要看一看又是谁被打入天牢。 结果,全都嚇傻了。 只见昏暗的通道里,忽然有明晃晃的光,那是鎧甲反射火把的光亮,他们身为重臣之子都能认出那鎧甲是什么军卒能穿的。 御林军,竟然是皇宫的御林军。 如果只是御林军出现在天牢,那么这三家子嗣倒也不至于震惊,关键是御林军押送的人,让他们三个满脸都不可思议。 “柔嘉姐姐,怎么是你?” 小天宝第一个开口,下意识衝到了牢房的柵栏前。 二楞子周长风则是吃力抬头,眼睛之中分明闪烁著不敢置信,喃喃道:“小存妹妹?你竟然戴著枷锁?” 至於老宋的儿子宋寄远,脸色已经苍白到没有血色,惊恐道:“连她俩都被打入天牢,师叔和师叔母真的不顾亲情了。” 咣当,咣当,连续两个声响,有两座牢门被打开。 先是柔嘉轻哼一声,挑衅的看了一眼崔小存,隨即主动走进牢中,並且不允许御林军帮她取下枷锁。 崔小村也不示弱,同样也轻哼一声,进入隔壁的牢房,也拒绝被取下枷锁。 咣当,咣当,又是两个声响,牢门被合拢上锁。 天牢中的气氛顿时无比压抑。 …… 足足良久之后,小天宝第一个试探开口,小声问道:“柔嘉姐姐,你们怎么被关进来了?犯的什么事,谁下的这命令。” 周二愣子和宋寄远急忙竖起耳朵倾听。 只见柔嘉嘆了口气,似乎並不打算回答。 於是小天宝又看向另一座牢房,再次小声问道:“存存姐姐,你能说么?” 崔小村不愧是將门虎女,立马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回答,道:“没啥,姐姐们犯了点事。我们仗著长辈的宠爱,不知死活的帮你们求情,结果惹怒了长辈,判我们跟你们同罪。” 这番解答让周二愣子和宋寄远全都呆住,唯有小天宝却瞬间在心里產生的怀疑,於是立马追问道:“就算帮我们求情,也不至於算是犯错吧,存存姐,你刚才为什么说你们不知死活……” 崔小村哼了一声,拿眼睛剜了一眼隔壁的柔嘉,然后才道:“確实,天宝弟弟你猜的没错,如果我们只是求情,肯定不算什么大错……” 这时柔嘉终於开口,小小年纪却语带苦涩,轻声道:“主要是我们私下打赌,在这件事上也要爭个输贏,她认为,她能第一个求情成功,而我呢,则是信心百倍认为我可以。” “定下这份赌注之后,我们都不愿意输给对方,所以,各自做了不该做的事。” “她去找的是皇后娘娘,又是撒娇又是假装哭泣……” “我则是去求陛下,像往常那般耍些小心思……” 这番话说完之后,小天宝再次生疑,忍不住道:“即便是如此,也不算大过错,陛下和娘娘一向宠爱你俩,按说不至於怒而治罪吧?” 不问还好,一问直接让两个小姑娘全都垂下了头。 很明显,两个丫头的脸上都流露出了愧疚。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之后,终於听到崔小存首先出声,语气悵然道:“我们之所以被押进这里,是因为犯了一个最大忌讳,当我求娘娘没能成功之时,我为了不输赌注去怂恿小虎头……” 这句解释瞬间让小天宝的脸蛋剧变。 几乎同时间里,柔嘉公主的声音也响起,道:“如果只是她一个人怂恿,也许陛下和娘娘还不至於暴怒,偏偏我也为了不输赌注,做出了怂恿小虎头的举动。” 小天宝嚇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孩子聪慧绝顶,虽然仅仅四岁但却敏锐异常,他今日还是首次生出惊恐之心,感觉有一股凉意顺著心里往外冒。 “糟了糟了,要完蛋,要完蛋啊……” “如果只是我们三个犯错,顶多是把我们打入天牢嚇唬一番,他们两个笨蛋以为会被问斩,可我知道长辈们是趁机教导而已。” “然而,然而……” “涉及到你们两位姐姐可就不一样了!” “麻烦了,麻烦了,你们竟然怂恿虎头哥哥,而且一前一后全都去怂恿。” “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的啊?” “虎头哥哥是储君,將来要继承大唐的皇位,而你们,註定是大唐下一代的皇后和贵妃……” “自古以来,皇权最警惕后宫乱政,一旦涉及,必然严惩,偏偏你们做的这件事太嚇人了,在大人眼中绝对是乱政的苗头。” “即便陛下和娘娘不忍心治罪,可我爹他们几位重臣绝不会容忍……” “尤其是我爹那人,狠起来连亲儿子都能杀,他为了保证杨叔叔的基业传承,为了小虎头哥哥將来的江山安稳,一定会开杀的,我爹他一定会开杀的。” “柔嘉姐姐,小存姐姐,咱们真的要死了,弟弟我这是冤死啊。” “虽然我烧死了贪官一家,可我年纪还小很容易被赦免,陛下疼我,娘娘也疼我,所以根本不用你们求情,我被关一阵就能放出去。” “可是,可是,你们偏偏却为我去求情……” “並且求情不成之后,你们怂恿小虎头哥哥。” “这让咱们全都註定要被处死啊!” 小傢伙確实够聪明,难怪被杨一笑称作天生的小奇才,仅仅四岁的年龄,竟然比普通成年人想的还要深远。 可恰恰是因为这份聪明,所以小傢伙才感觉到了害怕。 只听『哇』的一声,这孩子终於嚇的哭了起来。 柔嘉聪明伶俐,能听懂小天宝的分析,因此,默然嘆了口气。 崔小存勉强能听懂一半,於是心里越发感觉歉疚,这丫头不畏惧自己会被治罪,却愧疚牵连了原本不会被治罪的小弟弟。 至於周长风那个二楞子,完全就没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虽然他听清了小天宝刚才一番话,但他却糊糊涂涂趴在地上犯迷糊。 反倒是宋老宋那个长子,这时候似乎克制住恐慌,他竟然出声开始安抚起来,如同一个呵护弟弟妹妹的兄长。 整个天牢之中,被关押的属他最大。 虽然他的辈分和各家子嗣一样,可他年龄远远超过各家年轻一代。 如果按辈分论,杨一笑说起他的时候总是用『那孩子』的词汇,可如果按年龄论,这位宋家长子其实和杨一笑一样已经三十岁。 大唐开国功勋家族的第二代,有一家算一家所有的子嗣们,年龄都比他小,都要喊他一声宋大哥。 小虎头是皇族嫡长子,宋寄远则是大唐所有二代的老大哥。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个缘故,人之天性之中照顾幼小的一面被激发,原本胆子怯懦的宋老大哥,不由自主的开始安抚弟弟妹妹们。 他首次克制住了自己的恐惧。 …… 这一刻,宋寄远仿佛隱隱有所明悟,原来,兄长应该给弟弟妹妹做好表率。 可是,可是,他知道自己想要悔改已经太晚了…… 触犯的是国法,连四岁的小天宝弟弟都明白什么叫国法不容情。 最主要的是,他这次犯罪牵连了各家的弟弟妹妹,哪怕皇帝师叔仍旧愿意再饶他一次,可他自己却首次感觉自己没有被饶恕的资格。 眼下大唐雪灾严重,几百万灾民嗷嗷待哺,每天都在飢饿之中,就如他早年跟著家里一起挨冷受饿一样。 可他是怎么做的呢?他竟然打算盗卖救济灾民的粮食去发財。 这难道不该死么? 他觉得他真该死! 宛如黄钟大吕在耳边,终於幡然悔悟知追悔,这位大唐所有功勋之家二代的老大哥,他眼泪滚滚的不断去安抚几个弟弟妹妹。 別怕,你们別怕…… 哥哥我愿意认罪,我想办法求陛下,饶恕你们,不能牵连你们。 …… 【第四更送上,今日已经13000字,山水继续去写,等会还有更新】 第738章 一辈子的阴影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宋寄远更加痛悔不已。 同时,这件事也让刚刚被关入牢中不久的两个丫头无比自责,一时之间,全都流泪。 只见那天牢昏暗的通道之中,有一群孩子被一个大孩子领著,明明没有御林军的押送,也没有狱卒的故意嚇唬,然而,这群孩子却主动走进了牢房中。 领头的是小虎头,大唐皇族嫡长子。 紧跟著是杨天赐,贵妃娘娘的儿子。 后面是杨雄鹰和杨哲別,这是草原雅雅皇妃的子嗣。 还有,从小一直胆子很小的杨乘风,他母亲因为是妾侍出身,这孩子一向不敢肆意妄为,可是没想到,这一次也来了。 再然后是出云公主杨嬋娟,怀里抱著一个两岁大小的妹妹…… 还有,竟然还有,四五个两三岁大小的皇子公主,被哥哥姐姐们抱著走进牢房,有的因为好奇而乱瞅,有的因为害怕而哇哇大哭。 宋寄远震惊了,下意识衝到牢门前。 周二愣子不愣了,吃力从地上爬起来。 小天宝则是脸蛋苍白,眸子之中全是惊恐,这孩子最聪明,想到了让他不敢深思的结局。 至於柔嘉和崔小存,全都扑向了牢门,然而一时之间却不敢开口,生怕自己问出什么惊心的事。 …… 小虎头面色坦然,第一个走向牢门,但他並没有立马进门,反而像个小大人一般嘆了口气。 他先是看看柔嘉,然后又看看崔小存,声音显得很无奈,憋了半天才开口,道:“两位姐姐,你们认为我该陪你俩谁坐牢?” “这话不是我问的,是我父皇和母后问的……” “方才,我向父皇母后求情,然而,父皇母后当场判罚。” “和你们一样,我也要坐牢,並且,所有帮你们求情的弟弟妹妹都要坐牢。” “你们看看,都认识吧……” “那是天赐弟弟,那是乘风弟弟,还有雄鹰,哲別,以及更小的弟弟妹妹。” “大舅家的几位表弟表妹,其他舅舅家的弟弟妹妹,由於我带著他们帮你们求情,所以全都被父皇母后判了坐牢。” “两位姐姐,父皇母后让我问问你俩,这一次,你们还爭吗?” “如果爭的话,你们爭我陪谁坐牢啊?” “唉……” 似乎是因为两个丫头不曾回答,小虎头自己发出了一声嘆息,这孩子默默走向一座牢房,然后轻轻带上牢门把自己关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柔嘉首先大哭,泪水流满了脸蛋。 崔小存刚开始还想硬撑,然而很快也哭了起来,这丫头从小陪伴小虎头长大,乃是最为心疼小虎头的人,大声焦急的道:“你出去啊,你出去……” “你认个错,父皇母后不会怪你!” “虎头,虎头,姐姐求你了,你出去行不行。” 然而小虎头却坐到了牢房地上,脸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坦然,十分平静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太上皇爷爷就教导我,男人为了皇权,可以割捨一切。” “太爷爷说,疼女人可以,但不能纵容女人。” “可是,我今天犯了大错,你俩来怂恿我的时候,我明知不应该但还是去求父皇……” “这是辜负了太爷爷的教诲。” “只不过,父皇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导我,男人固然可以为了皇权割捨一切,但男人不能为了皇权连亲情都不要了……” “父皇他说,他这辈子不会变成那种人。所以,他希望我也不变成那种人。” “今天,你们都被打入大牢,如果我按照太爷爷的教导,应该狠心割捨不来陪你们才对。可如果按照父皇的教导,我来陪你们也是对的。” “这让我陷入了苦恼……” “但是,我终究还是做出了选择。” “两位姐姐,还有宋大哥,周家二哥,天宝小弟弟……” “我小虎头,杨辰一,作为大唐皇族嫡长子,未来的大唐国之储君,今年虽然才十岁,但我有了自己的决断。” “无论你们是对是错,也无论你们伤了长辈们多少次心,哪怕所有长辈都对你们已经失望,可我杨辰一却还想再努力一回。” “今天,我小虎头陪你们坐这个牢!” “同时,带来了所有的弟弟妹妹们!” “大唐之皇族,以我为表率,太爷爷教导我帝王之术,可我今天这么做不是帝王术。” “我这是谨记父皇的教诲,不对你们割捨宝贵的亲情。” 小虎头这一番话,说的坦然无比。 当他说完之后,目光看向几座牢房,最终,轻轻开口仿佛盟誓一般,毅然决然的道:“我陪你们……” 整座牢房都是哭声! 尤其是宋寄远,哭的已经站不直身体,陡然这位老大哥跪到地上,举起手狠狠抽向自己的脸,嚎啕道:“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啊。” “我该死,只有我该死,狱卒,狱卒,我要见陛下!” “罪民宋寄远,决意受国法……” “我要认罪,我要认罪,啊啊啊啊!” …… 片刻之后,天牢之外。 仍是那座签房,狱卒稟告的语气明显振奋。 “启奏陛下,诸位大人,此时天牢之中嚎啕一片,各位公子小姐全都哭声不止。” “尤其是宋丞相家的宋公子,他用头撞在柱子上流血以作明志,他自己不认识字,求弟弟妹妹帮他用血写奏疏……” “他要认罪,领受国法!” 蹭的一声,老宋第一个按捺不住,下意识站起身来,声音明显有著颤抖,满是不信的道:“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那孽子,那孽子要认罪?” 狱卒连忙点头,十分郑重回答:“没错,丞相您没听错,宋公子他,大哭嚎啕要认罪。” “还有一点,更值得夸讚,在他大哭嚎啕之前,其实他已经无比痛悔,他竟然像个兄长一般,出声安抚比他小的周公子和天宝小少爷。” 狱卒这一番回答,仿佛一声炸雷,响在老宋的耳中,让心性无比沉稳的宋老宋呆呆的说不出话。 至於女眷那边,宋夫人已经大声哭了起来。 所有重臣全都面色欣慰,就连心肠最硬的刘伯瘟都忍不住点头,笑呵呵的道:“古语有云,浪子回头金不换,要恭喜宋老哥啦,你那长子终於知道什么是错……” 老宋嘴皮子直打哆嗦,仿佛做梦一般颤颤出声,喃喃道:“十三次,足足十三次!这个孽障,这个孽障终於做了一回人啊。” 陡然他双手抱拳,郑重向刘伯瘟弯腰,竟然恭敬行出大礼,眼中赫然滚滚热泪。 “伯瘟兄弟,哥哥我谢谢你。” “这一次,你挽救的不止是我儿,是整个宋家,是整个宋家!” 刘伯瘟嚇了一跳,连忙起身躲避,急急道:“宋兄,別打脸,孩子这一点小事而已,你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整治人心,没必要如此,没必要如此。” 然而杨一笑却忽然伸手,强行把老刘摁回座位,郑重道:“刘哥,你坐好,你今天不但要接受宋师兄的行礼感谢,而且要接受我们这些人一同感谢。” “甚至咱们大唐,要对你进行国谢。” “因为,这不仅仅是挽救孩子……” 说完之后,杨一笑赫然拱手,堂堂大唐皇帝,竟然也行大礼。 紧跟著,几位重臣起身,无论今日有没有孩子被整治教育,全都对刘伯瘟送上了一份谢意。 教化大唐第二代,乃是保障传承之功业。 这份大礼,刘伯瘟有资格领受。 然而老刘却满脸都是无奈,只能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苦笑道:“算你们狠,这是以后让我继续帮你们教孩子。打算累死我啊,这是打算累死我。” 杨一笑和几位重臣同时大笑,纷纷结束行礼开口进行调侃,道:“刚才你自己吹嘘的嘛,教孩子不过是小事而已,你说你擅长,所以你负责……” 老刘气的直翻白眼。 …… 由於听闻浪子回头的喜讯,签房之中的气氛极为轻鬆。 重臣们全都脸色欣慰,杨一笑也流露出喜悦,至於女眷那边,个个都是喜极而泣。 唯有刘伯瘟不同,他猛然把脸色一沉,无比郑重道:“行百里路已然九十,万不可半途而废之,接下来,该唱黑脸白脸了……” “陛下,皇后,你们夫妻两人去扮黑脸,切记一定要足够的嚇唬人。” “朱…咳咳,朱氏弟妹你,和宋家嫂子做第二波,先扮黑脸,然后假装心软,再然后,依照计策开始哭。” “其她诸位女眷,也按计策行事,轮番上阵,或哭或求……” “总之大家记住,今天把那群小东西一次性打醒,无论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错,咱们都得硬起心肠演他们一场。” 隨著刘伯瘟的分派任务,杨一笑和顾朝露首先起身,这两口子衝著眾人点点头,转身在狱卒的带领下走向天牢。 紧接著,前朝皇后朱涟儿起身,朝著宋老生的老妻示意一下,两人也前往天牢入口而去。 再然后,各家女眷按照各自的任务,或是三两人结伴,或是四五人一起,霎时间哭哭啼啼一片,从天牢入口一路哭著往里面走。 最后,则是刘伯瘟慢悠悠站起来,目视几位重臣道:“陛下和娘娘虽然答应扮演黑脸,但是那两口子全都有心软的毛病,尤其是对待晚辈之时,绝不可能真的心狠如铁……” “所以,咱们几个得去添把柴火!” 老宋第一个点头,脸色瞬间杀气腾腾,道:“今天,我亲自把孽子打个半死。” 唐青云笑呵呵的起身,淡淡道:“小天赐虽然不曾犯错,但是今天也得跟著沾沾光,我这个做外翁的总是慈祥,但不能总是让他感觉慈祥。” 李颖达站起来了,其实李氏妃子生的几个娃娃很小还没犯过错。 但是,这老头而今天也要跟著几位重臣去未雨绸繆。 周怀仁站起来了,手里赫然拿著他的刀。 此外还有刚刚归来的顾家几位国舅,除了顾老大依旧在南云那边率领大军坐镇,今日全都在场,个个杀气腾腾。 顾家的孩子们都还小,暂时还没显露什么问题,然而这兄弟几人也和李老头一般心思,都打算趁著今天的机会进行一番震慑。 未雨绸繆,很有必要。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哪怕表现的再嚇人也不够力度。唯有刘伯瘟最后登场的时候,大唐的二代们才会胆战心寒。 毒蛇的名头天下皆知,狠起来连亲儿子也能杀。 所以,今天这些晚辈必然会留下一辈子难以忘记的恐惧。 恰恰一辈子恐惧很重要,因为这才能让一辈子都知道怕,由此,一辈子才会战战兢兢的去做事和做人。 这便是大唐开国群臣对於子嗣的教育。 …… 【第五更送上,今天16000字爆发,谢谢大家追读,咱们明天继续】 第739章 爸爸这个称呼,大唐有两个孩子可以喊 片刻之后,天牢之中! 杨一笑故意阴沉著脸,目光仿佛充满了沉痛。 所有人全都跪著,各种嚎啕呜咽之声,然而杨一笑却似乎充耳不闻,甚至还专门发出一声不悦的冷哼。 他目光先是看向小虎头,发现儿子的面色比较坦然。 这让他心里颇为满意,然而开口之时却假装失望,道:“虎儿,你今天的表现很不好。” 仅仅只说了一句话,隨即就不再搭理孩子,而是目光看向下一座牢房,继续扮演他作为大唐皇帝的黑脸。 於是,每个孩子都被训了一通…… 並且,他的训斥很符合每个孩子的心性。 “天赐,你犯的错误是隨波逐流!” “明明你很聪明,知道虎头哥哥的做法不对,可是你不但不进行劝阻,反而跟隨哥哥一起闹腾。” “现在你还小,隨波逐流尚无大碍,可你还记得父皇是如何教诲你的么,父皇我希望你將来成为大唐的第一贤王……” “何谓贤王?” “贤王就是当你看到君王不对时,你要想尽一切办法去劝说他,然而,你没有让父皇看到这一点。” 小天赐老老实实低著头,乖乖承认道:“父皇教训的是!” 杨一笑又把目光看向下一个孩子。 “乘风,你胆子小,从来不敢放肆,可你今天跟著哥哥们一起。” “原本父皇应该夸奖你,毕竟你终於有点男孩子的胆气,可是,你今天做的是错事。” “因此,父皇对你的夸奖暂时保留!”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抬手示意一下,对狱卒道:“这个孩子先放出来,他今日不需要大加严惩。” 狱卒连忙打开天牢,把小乘风请了出来,恭恭敬敬道:“皇子殿下,小卒先带您出去吧,这天牢里面颇为潮湿阴暗,不適合让您这样的孩子长久待著。” 然而小乘风却鼓起勇气,看向杨一笑道:“父皇,哥哥们能不能也放出来,还有,弟弟妹妹们。” 杨一笑挥挥手,沉声道:“你自己先出去!” 哪知小乘风却再次鼓起勇气,大声请求道:“可是父皇您听到了,狱卒刚才说这里阴暗潮湿,哥哥们比我大不了几岁,弟弟妹妹却比我小上很多,如果呆在这里太久,他们也会生病的。” 杨一笑愣了愣神,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今日竟然换了性子。 他心中极为欣慰,然而脸上却没有任何流露,仅仅是再次挥手,对狱卒沉声吩咐道:“带出去。” 皇帝口諭,狱卒哪敢不听,於是小心翼翼上前,轻轻用力拽走小乘风。 隨即,杨一笑冷哼一声…… 他继续训斥每一个孩子! “雄鹰,哲別,你们两个小东西,只要见到热闹就会往上凑!” “嬋娟,你这丫头如今胆子也不乖了,不但自己跟著哥哥们闹腾,你竟然还把你小姨的女儿抱出来……” “小心思用的不错,知道为父心疼闺女,可是,这小心思再有下一次必须重罚!” “记住了没有?” 女孩的性子如水,尤其才八九岁年龄,被父亲这么一骂,顿时感觉十分委屈,一剎那之间眼泪汪汪,呜呜咽咽的抽泣起来。 杨一笑心里顿时疼的难受,下意识就想要开口安抚哄劝。 幸好旁边的顾朝露提醒,伸手狠狠掐了杨一笑腰中软肉,老杨这才猛然记起来,他现在是来扮演黑脸的。 於是他强行忍住心疼,故意板著面孔呵斥一句,道:“不准哭,乖乖等著受处罚。你小姨生的妹妹才两岁,你有没有想过把她抱到天牢里会不会生病?” 然而嬋娟丫头却哭的更加悽惶,呜呜咽咽委屈道:“明明是父皇您让御林军把我们打入天牢。” 杨一笑顿时一堵,不知道如何再训斥。 只能顾朝露上,假装怒色开口道:“臭妮子,竟然敢反过来抱怨你父皇,如果不是你们不知死活,岂能触犯皇族的族规戒律……” “一个个胆子肥的狠,都是跟谁学的逼宫之术?” “你们以为联合所有孩子就能让父皇母后心软吗?你们知不知道这行径已经和逼宫毫无区別。” “不准哭,把你妹妹抱好,先到天牢门口站著去,免得这里的潮湿让小丫丫生病……” 皇后虽然也需要扮演黑脸,然而他毕竟担心小宝宝太小,因此稍微换了一个个方式,让杨嬋娟抱著小宝宝去外面罚站。 但是今日这天牢之中的孩子很多,其中两岁大小的孩子甚至占了大多数。 不单是杨氏皇族的子嗣,也有顾家兄弟的十多个孩子。 由於这些孩子都想响应虎头哥哥的號召,因此不但自己跟隨而且把吃奶的弟弟妹妹带上,其中最小的一个,竟然尚在襁褓之中…… 孩童天性,幼稚可爱。 后世有把吃奶妹妹放在书包里,偷偷带著去上学的奇葩小学生,而大唐这些二代娃子们,今天干的事情差不多也一样。 竟然傻乎乎的把襁褓中的弟弟带来了。 这让杨一笑两口子又是好笑又是担心。 …… 尤其是皇后顾朝露,她的母性让她比杨一笑更加担忧! 因此便假装怒气冲冲,衝著所有孩子轻声一喝: “凡是抱著三岁以下弟弟妹妹的臭小子,母后我看在小宝宝的面子上让你们沾个光,都滚出去,到天牢外面去罚站。” “至於事后如何处置,到时候看你们父皇的决断再定。” “现在都先滚蛋,立马滚到外面……” 一向和蔼的皇后娘娘发威,小傢伙们顿时嚇的胆战心惊,连忙抱著自己的弟弟们,被狱卒护送著走出天牢。 很快,这一片天牢区域的房间空了一大片。 剩下的全都是大孩子。 比如,小虎头依旧没有走,这孩子仍然坐在牢中的地上,小小脸蛋掛著一片坦然之色。 顾朝露有些心疼,同时又无比欣慰,假装怒斥问道:“虎头,你没听到娘亲的命令吗?” 然而小虎头却伏地行礼,一边认错一边辩解,道:“孩儿听到了,可孩子想留下!” “为何要这样?”皇后故意装的更凶。 小虎头声音哽咽起来,道:“娘亲,孩子不能走,柔嘉和小存还被关著,几位弟弟也还都在,还有宋家大哥,还有周家哥哥,以及刘家的天宝弟弟,他们仍旧被关在天牢里!” “”孩儿进入天牢之时,曾对他们做出许诺,我跟大家说,我会陪他们。” 顾朝露心中更加欣慰,杨一笑也对儿子很满意。 然而这两口子对视一眼之后,同时开口冷喝道:“既然如此,那你就陪著吧。” 说完之后,仿佛被儿子气的不愿意再搭理,杨一笑首先冷哼一声,走向关押小天宝的牢房。 他站在门口,故意阴沉著脸,微微俯身,目光嚇人,道:“臭娃子,朕一看你就来气,胆子够肥的啊,竟然敢放火焚烧官宅……” “自己说吧,怎么罚你?” “虽然你只有四岁,但你这小子天生聪慧,不但比大孩子懂的多,而且熟记大唐的律法。因此,朕允许你自己判罚自己的罪。” 他这一番嚇唬看似严厉,然而小天宝是个精明的皮猴子,因此,小傢伙心里一点不怕。 只不过这小毛头很懂的配合,於是连忙可怜兮兮的道:“我是幼童,法不加身,况且我爹有免死金牌,可以庇护家中子嗣犯罪。” “所以,所以,我这次可以不被问罪!” 这小傢伙说完之后,眼巴巴看著杨一笑,十分乖巧的问道:“杨叔父,免死金牌能行吧?” 杨一笑假装冷厉的提醒,道:“你爹那块金牌,只能免死一次,因此你要想清楚,动用之后就没了,以后如果你们刘家有人犯了死罪,等於是你夺走了他们活命的机会。” 小天宝立马道:“没事,没事,我爹本事大,继续为您出力就是了,等到他功劳足够多的时候,您再赐给刘家一块免死金牌唄。” 杨一笑冷哼起来,趁机点拨教育道:“你这一辈子莫非只想靠著父亲蒙荫,莫非让你父亲垂垂老矣之时还要拼命,免死金牌那东西,总不能一直让你父亲帮你获取吧?” 小天宝呆了呆,聪明孩子就是与眾不同,这孩子瞬间被杨一笑点醒,下意识的喃喃自语道:“是啊,我自己也得努力才行,靠天靠地靠父母,都不如靠自己最为稳当。” 猛然这小傢伙从地上爬起来,小小年纪却如大人一般神情严肃,只见他小小身躯先是挺直,然后郑重行礼弯腰下去。 隨即,昏暗的天牢之中响起稚嫩但却清脆的童声。 “草民刘天宝,求大唐陛下给机会,当此雪灾危难之际,我愿为朝堂出一份力,暂且饶我一命,让我带领家丁去賑灾。” 四岁孩童,有这心思,按说应该予以鼓励才对,哪知杨一笑却再次冷哼。 “朕,不准!” “至於为何不准,你这臭小子好好琢磨,等你想明白之后,可以重新再请命。” “倘若你一直想不明白,这辈子就关在天牢等死吧!” 杨一笑说的嚇人,然而小天宝瞬间就明白,这小傢伙真不愧是天生奇才,几乎想也不想就改变说辞,並且,这小东西直接换了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 不再像刚才那般,像大人一般严肃,反而嬉皮笑脸的样子,语气十分的调皮:“叔父,叔父,孩儿想明白了,想明白了……” “我真是该打,我这种小屁孩哪有资格向皇帝请命嘛。” “嘻嘻嘻嘻,我应该撒娇才对。” “叔父啊,杨爸爸,您把我放出去唄,孩儿知道今后怎么做!” 连续几句叔父,杨一笑脸色不变,唯有最后这句杨爸爸,才是杨一笑微微点头。 这是大唐功勋之家所有二代子嗣唯一的特权。 皇族子嗣之中,只有小虎头可以这么喊,而在功勋子嗣之中,小天宝也允许私下喊一声。 这是註定陪伴小虎头一辈子的结义兄弟,也是大唐下一代將会携手一生的君臣。 …… 咣当一声! 牢门打开! 杨一笑亲自动手,拎起小天宝的脖领,假装训斥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爹的免死金牌留著吧,这次庇护你死罪的是杨爸……” “滚蛋!” 他轻轻抬脚,衝著小傢伙的屁股一踢。 皇后顾朝露顺手一接,揪著小天宝的耳朵交给狱卒。 其实今日天牢的狱卒全都是天子卫冒充,这些人对於小天宝全都打从心底疼爱,尤其是小天宝今年才只四岁,因此直接被天子卫心疼的抱在怀里。 这小东西被抱著往外走的时候,竟然还不忘对著杨一笑嘰嘰喳喳,不断道:“叔父,杨爸,孩儿我今天就开始去賑灾,努力给自己挣一块免死金牌。” “我要纯金的,纯金的,还要特殊打造,要比我的小脑袋还要大。” “以后等我做了虎头哥哥的臣子,我有超级大的金牌护著才有底气,嘻嘻,其实虎头哥哥才不会治我的罪。” “只不过,我该要还得要!” “叔父,別忘了啊,纯金的,超大的!” 这小子不但对杨一笑嘰嘰喳喳,而且还对顾朝露撒娇卖萌,古灵精怪道:“顾妈妈,顾妈妈,您给內府说一声,给我缝个小狐裘,孩儿我要去賑灾,冰天雪地会很冷,如果冻坏了,您肯定会心疼。” “滚蛋!” 杨一笑两口子同时斥骂一句,但其实这两口子心里满满的宠溺。 毕竟是刘伯瘟的儿子,他们两口子当成自己亲儿子疼。 …… 【第一更送上,这章4000字】 第740章 两条路,由你选 放走了小天宝,並且趁机进行了点醒教育,收效很大,杨一笑两口子很欣慰。 接下来,继续下一个。 周怀仁的次子,有名的周二愣子,性格直爽,义薄云天,就是脑子笨了点,没继承老周的精明。 杨一笑站在这小子的牢房前,脸色重新摆出冷厉阴沉的顏色。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训斥,二愣子反倒光棍十足的道:“陛下,小侄也要求个机会,您赦免我一次,我跟著我爹去边境……” 杨一笑微微一怔,问道:“你父亲告诉这件事情的吗?” 哪知二愣子直接摇头,道:“不是,不是我爹,他对您一向忠诚,什么秘密都不会说,尤其像我这样的,不但是家中次子而且脑子不太够用……” “小侄实话跟您说吧,这是我大哥告知的,大哥他跟我讲,父亲很可能要去驻守草原边境。” “至於详细原因,我哥没说太多,他只说了其中一点,那就是我爹的性子够狠!” “我哥说,我爹他最適合在今后一段时间震慑金国不敢趁大唐雪灾南下。” 杨一笑点点头,语气讚许道:“你那哥哥倒是不错,被你父亲铺垫了文官的路子,虽然那孩子从小瘸了一条腿,但是他心性方面弥补缺陷,,因此,做文官合適!” “这能保你们周家下一代继续富足。” “至於你,臭小子,你能有刚才那一番说辞,朕对你也颇有一些改观。” 二愣子抓抓脑门,嘿嘿笑了两声,又开口道:“陛下,天宝弟弟跟我说,今番我犯的不是死罪,就算按律判罚也只不过是个帮人隱瞒的罪名,因此,哪怕不用法外开恩也就关押半年而已……” “可是小侄不想被关半年,因为我担心我爹在边境孤身一人。” “您以前给各家子嗣上课的时候,曾经说过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侄儿我脑子笨,可我记住了这一句。” “所以,我想去帮我爹……” “虽然我没脑子指挥兵马,可我能打能拼不怕战死,有我护著我爹,能保他一些安全。” “我保我爹安全,我爹守卫边疆,我们父子俩啊,一辈子忠於陛下。” “叔,杨叔,请您允许我也这么喊,我真的很羡慕天宝小弟弟可以向您撒娇。” “可我毕竟是个青年人了,我已经拉不下这个脸……” “所以侄儿我只能正式向您请求,请您法外施恩別把我关上半年。” “我要去帮我爹,我要为大唐拼命,用自己的本事,建立一份功勋,之所以如此,我有我的打算!” “將来,我哥必然继承周家的家业!” “而我,我准备脱离周家自立门户……” “原因很简单,我脑子不够使,这辈子肯定还会犯错,一旦犯错肯定连累家人。” “所以我必须离家自己立个门户,可即便自己立门户我也得担心我的小家,因此,我得拼出一份功勋让您赏赐免死金牌。” 谁说二愣子没有自己的想法,这孩子一番话说的杨一笑好半天没能回神。 足足良久之后,他感觉有人轻拽自己的衣襟。 杨一笑意识到是皇后在提醒,这才沉吟著缓缓开口道:“你今年才十八岁……” 哪知周长风立马道:“侄儿脑子虽然笨,但是喜欢您的诗,男儿十八岁,可听塞外声,疆场征战死,愿祝家国兴。” “陛下,给侄儿个机会吧!” 然而杨一笑仍旧无法下定决心,再次沉吟道:“你这几年声名狼藉,尚未有人家愿意把女子嫁给你,因此,无后。按照我大唐律法,无后不可担任拼死之卒。” 周二愣子先是一怔,隨即语气无比洒脱,豪气干云道:“陛下,小侄要做的不是拼死卒,我的目標是將军,將来总有一天我是威名赫赫的大將军。” “准!” 这一个准字,並不是杨一笑说出,反而是皇后顾朝露,突兀的说出这个字。 然而,这並不算后宫干政,只因皇后紧跟著又道:“本宫乃是大唐之后,有管教所有勛贵子弟之权,按大唐律法,我乃所有功勋子弟之母……” “现以国母身份,准允周氏次子,虽然本宫无权决定让你从军,但是本宫有权认定功勋子弟的悔改。” “既然认定你已悔改,便特赐你不受半年牢狱。” “狱卒何在?打开牢门!放这孩子出来,静候陛下决断,是否允他入伍出征,圆他大唐柱国將军之梦。” 皇后特权可不是隨便说说的。 比如汉代皇后如果动用金印,直接可以调动朝廷的一部分大军,其它朝代虽然稍微限制皇后之权,但是庇护一个功勋子弟乃是很简单的事情。 连杨一笑这个皇帝都不会驳回。 况且,此时杨一笑对这个孩子也很满意,因此,他终於缓缓点头做出了决断,肃然道:“男儿十八岁,可听塞外声,疆场征战死,愿祝家国兴。好,很好,朕不再於心不忍,朕给你去拼命的机会……” “只不过,不是现在。” “最迟半年之內,你必须娶个正妻,朕膝下的公主年龄都不大,很可惜没办法给你赐婚,但是,皇族之中有几个侄女很合適。” “別摇头,这件事由不得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朕这个皇帝亲自下旨,臭小子你只有老老实实听从的份。” “滚吧,去天牢外面见你爹去!” “告诉他,当初还给朕的那点钱不够……” “让他立马置办一份厚礼,今天就送达大宗正那里去,顺便带上你的生辰八字,看看杨氏丫头哪一个跟你能般配。” “杵著干啥,赶紧滚蛋!” 杨一笑抬起一脚,重重踢在周长风的屁股上。 这小子是个练武的,不像小天宝那般才四岁,所以他踢起来不担心,直接踢了二愣子一个趔趄。 眼见这小子还在发懵,杨一笑抬脚又想去踹,结果皇后直接出手,拎著脖领子直接一扔,啪的一声,二愣子直接被扔出五六步远。 恰在此时,那边的天牢通道里响起脚步声。 只听周怀仁哈哈大笑,声音之中充满了显摆,很是臭屁道:“听到没有,各位听到没有,咱老周终於得偿所愿,终於也和陛下成了亲戚……” 隨即便听几个重臣在笑骂。 …… 二愣子被亲爹抓著走了,忙著回家去准备厚礼。 然而,牢房里刚有的一点喜庆很快变成了压抑。 不但杨一笑阴沉著脸,不但皇后顾朝露脸色冷厉,就连几位刚刚出现的重臣,各个也都面色深沉宛如滴水。 而且,还有宋夫人呜呜咽咽的哭声。 如果再细听的话,还有更多女眷在哭,那是天牢门口方向传来的,显然是女眷们在对放出去的孩子用手段。 所有的这一切,相互而衬托,匯聚起来的压抑,便是刘伯瘟今日的杀招。 诛心之术! 不愧是毒蛇,对晚辈竟然也用这种狠手。 他让女眷们放声大哭,激发每一个孩子的歉疚,而这其中最主要针对的,则是今日之事的始作俑者 宋家长子,宋寄远。 所有的孩子,几乎都是被他连累! 比如周长风,是因为讲义气帮他隱瞒,比如小天宝,虽然是自己犯错但却是撞到了宋寄远犯下大错的当口上,否则的话,小天宝一向受宠不会被关进天牢。 还有,柔嘉公主和崔小存…… 这俩丫头虽然爭强好胜,但起因是为了帮他这个宋家大哥求情。所以,触怒皇权被关进天牢。 然后,小虎头为了给两位伴侣求情,带著一群弟弟妹妹,乃至国舅家以及各家的孩子,结果被长辈们包圆,一发全都投入天牢之中。 虽然幼小的都被放了出去,但是几个大孩子仍旧还关著,尤其是小虎头,那可是大唐的嫡长子。 “呜呜!” 宋寄远双手捂著脸,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自责之心,人皆有之,只不过有人多有人少,有人心肠够硬有人心肠很软而已。 …… 这一刻,杨一笑的声音很冷,仿佛对他失望至极,再也不像以前那般袒护。 甚至,连语气都极为严厉和正式。 “宋寄远,朕问你……” 杨一笑故意喊了名字,並且使用皇帝自称,这是下马威,先嚇嚇做铺垫。 “曾几何时,你也是受穷受苦的人,想当初,你父亲他屡试不第,全家贫困潦倒,吃口饱饭都是奢望。” “那时候,你们全家出门乞討,然而没要到几口正经吃食,所以全家绝望的坐在路边等死。” “你们遇到了朕……” “当时你父亲已经饿昏了,母亲也饿的迷迷糊糊不太清醒,而你,强撑著身体向我下跪。” “你向朕哀求,说你快饿死了,但你不恐惧自己饿死,你只担心你父母弟弟妹妹饿死,你说那话的时候,眼泪汪汪哭的让人心酸。” “宋寄远啊,这些事过去没几年吧?” “当初的你们,和今天的受灾灾民,情况类似么,磨难相同么,为什么你受过和灾民同样的饿,却想盗卖救活灾民的粮食呢?” “朕至今仍然记得,那时候你是多老实的一个人……” “你总是怯懦的低著头,哪怕走路也不敢走中间,你总是挨著街边走,生怕衝撞了什么人。” “那一年,科举放榜,你是何等的可怜巴巴期盼,期盼听到你父亲能中秀才的消息?” “又是何等的嚎啕大哭,哭你父亲终於不用煎熬了。” “那一日,朕记得很清楚,你哭著说的是父亲终於不用煎熬,而不是说你当儿子的不用跟著煎熬。” “那时的你,心性何等仁厚,想的是你爹一辈子受苦,而不是你被他牵连受苦。” “然而,然而,这才几年啊……” 杨一笑一边问,一边观察,隨著旁边刘伯瘟的悄悄暗示,杨一笑仿佛因为诉说往事而暴怒,陡然,他声音森厉的断喝道:“抬起头来,你这个混帐。” “看著我,看著我这个师叔……” 火候到了一定程度,杨一笑的口吻顺势改变,不再用皇帝的自称,而是换成了长辈。 “混帐东西,你瞅瞅你,哭能偿还你犯的错误吗?哭能让我们做长辈的认可吗?” “这几年,你触犯国法高达十三次……” “盐引你想伸手,铁冶你想试试,你甚至还被人怂恿想买卖人口,你难道忘了你当初为了全家也差点卖身为奴?” “混帐东西,混帐东西啊,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哪一个不被你气的够呛?” “你自己说说,你自己回忆回忆,我这个做师叔的,还有你师叔母她,对你如何,我们对你够不够爱护?” “足足十三次,连续十三次……” “你爹他每次铁了心的要依法严惩,都是我和你师叔母强行把你护下来。” “其中有几次,我们两口子差点和你爹翻脸。” “最严重的那一次,你爹甚至自己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胁我们说,再敢护你就是逼他去死。” “那一次,我和你师叔母全都嚇坏了,倘若不是黄裳和童贯配合出手,一个夺刀一个打晕你爹,你想想后果会如何,你爹他当场就没命了啊。” “然而即便那样,你竟然还是不改。” “那一次,我这个做师叔的真想砍了你。” ……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短,然而今天就是要揭短,要把宋寄远的过往全都说一遍。 由於杨一笑假装发怒,整个天牢仿佛阴云满布,这番厉声厉色不只是让宋寄远脸色苍白,连带著仍在牢中的孩子们全都噤若寒蝉。 终於,刘伯瘟又悄悄暗示! 这意味著火候又深了一层,可以施展更进一步的手腕。 所谓惩教,光惩不教没意义,之所以他们付出这么多的精力,最终不还是为了把晚辈引回正途么、 因此,一番严厉斥骂之后该配合点软和的手法了…… 只见杨一笑胸口起伏不断,似乎已经被气的心痛到极点,但又仿佛还对晚辈抱有一丝幻想,所以强忍著怒意再次开口出声。 “说吧,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如果你自己不愿意想,或者你暂时不知道想什么,那么,我这里倒是有两条路让你选。” “混帐东西,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两条路,选其一!” “无论你愿不愿意,今天你都得选一条去走……” …… 【第二更送上,这章也是4000多字】 第741章 朕要你一辈子活在煎熬中 宋寄远的脸上泛著死灰之色,终於从低头捂脸变为抬头。 杨一笑微微冷哼,缓缓掏出一块铜牌,啪嗒一声,扔在地上。 户粮! 这铜牌上面刻著二字。 杨一笑沉声道:“看清楚,此乃户部粮牌,任何人只要手持这一道粮牌,便可从国库之中调出两千车粮食。” “你不是想盗卖库粮么?” “你不是想卖了发財么?” “不用去盗,朕赐给你……” “自从五日之前你被抓捕那一刻起,朕便命令户部打开国库的粮仓,並且多方徵用两千牛车,让数百个粮工开始装载……” “至今早清晨,已全部装满!” “然后,朕下令让他们隨时准备启程!” “从户部粮仓,到京城城门,此时庞大的车队占据著整条燕京长街,任何人只要拿著这道粮牌就可以去接手。”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紧跟著他声音故作失望,语气则是充满了伤感:“你走吧,带著这些粮食走,朕赐给你这道粮牌,你想去哪都可以去哪。” “两千车粮食,高达三百万斤,可以让你毕生富贵,算是全了你我叔侄的情分。” “只不过,你给我记住一点……” “从今天开始,你再不是大唐的子民,我杨一笑,没有你这个师侄,你父亲他,也没你这个儿子。” “无论以后大唐国土有多大,但是国门不再为你敞开,若是胆敢踏上这一片土地,迎接你的便是当头一刀……” “三百万斤粮,满足你发財的梦!” “但是,从此以后情分全无……”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猛然声色冷厉断喝,宛如咆哮般道:“捡起来,把粮牌捡起来,隨便你滚去何方,发你的卖粮大財。” …… 宋寄远嚎啕大哭! 三十岁的汉子,鼻涕眼泪满脸。 他没有去捡粮牌,而是以膝跪地往前爬,他爬到牢房门口,抱著柵栏仰起脸,哭道:“师叔,您撵我走?” 杨一笑冷哼,转头装作不愿意再搭理他。 於是这汉子把目光看向宋老生,哭声更惨烈道:“爹,爹,您也撵我走?” 宋老生长嘆一声,直接仰头看著屋顶,很显然,也装作不愿意搭理他。 宋寄远更加嚎啕,这一刻宛如失足落水之人,他想抓住哪怕一点浮萍也好,让他不至於就此沉沦下去。 他哭著看向每一个人…… “刘叔叔,刘伯瘟叔叔,您帮我求求情,求求情啊。”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师叔母,师叔母,您给说说话啊,您也让我离开大唐吗?” “李老尚书,怀仁大叔,帮帮我,求你们帮帮我,我知道错了,我不想离开……” “娘,娘啊,孩儿我该死!” 然而无论他怎么大哭哀求,所有人全都瞬间转头不看他,这种弃之如敝的冷漠,让宋寄远知道自己伤透了长辈们的心。 终於,他悽惨的坐在地上。 他不再哀求了,而起喃喃自语起来…… “我该死,我该死,混帐了这么久,把你们的心都伤透了。” “原来,原来,我在你们心里连被治罪的资格都没了!” “滚出大唐,让我滚出大唐……” “荷荷荷荷,我能滚去哪啊?” 他喉咙里发出悽惨的痰音,整个人仿佛一瞬间心晦而死,他痴痴呆呆的坐著,不再发出任何一点声息。 …… 不远处的牢房中,几个大孩子全都不忍。 小虎头终於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的走向牢门之前,满脸泪水对杨一笑道:“父皇,孩儿想求您,能不能,能不能再给宋家哥哥一次机会……” 然而杨一笑直接挥手,並且重重冷哼一声,仿佛,连小虎头也被迁怒。 柔嘉公主眼泪汪汪,崔小存满脸泪水,两个丫头也想开口求情,然而被皇后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唯有小天赐,这一刻仿佛脑中灵光一闪。 陡然这孩子衝到牢房门口,先是对著小脸失望的小虎头大喊一声,急急道:“哥,哥,有机会的,有机会的。” “父皇刚才说过,要给宋家哥哥两条路去选……” “然而,父皇只扔在地上一块粮牌……” “这说明,这说明两条路的选择都在这块粮牌上!” “哥,虎头哥哥,还有柔嘉姐姐,存存姐姐,咱们一起帮忙求啊,求父皇允许宋大哥选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 小虎头等人全都微微发怔。 柔嘉天生聪慧,经此提醒瞬间恍然,这丫头顿时惊喜的擦擦泪水,急急道:“对对对,第二条路,虽然父皇只扔下一个粮牌,可父皇刚才说有两条路可以选。” 小虎头也想明白了,不由欢喜的一拍大腿,道:“我懂了,我懂了,將功赎罪,父皇是想让宋大哥將功赎罪。” 这孩子欢喜之下,猛然打开了牢门,然后,直接冲向宋寄远的牢房。 作为大唐的嫡长子,小虎头虽然主动进入牢房但是没人敢上锁,因此他隨时都可出来,刚才他只是自愿陪大家而已。 现在,他想明白杨一笑的深意,同时,也猜到了所有长辈的良苦用心,所以便自己走出牢门,几步跑到宋寄远的面前。 这孩子伸出小手,隔著牢房柵栏去搀扶,语气全是欢喜,语调却连连催促,不断道:“宋大哥,宋家大哥,你回回神,你回回神……” “刚才你听到没有,你还有一条路可选。” “我们一起帮你,帮你向父皇请命,那三百万斤粮食,我们和你一起去賑灾。” “这能让你將功赎罪,不用被撵出家门了啊。” “宋大哥,宋大哥你回回神呀,急死弟弟啦……” 人在绝望透顶之际,確实会变的心如死灰,哪怕身边有人大喊大叫,然而心死之人也不愿意去听。 然而,如果能让心死之人重燃希望的话…… “將功赎罪!” “不用被撵出家门!” 隨著小虎头一声一声的不断催促,最后这两句话仿佛是平地惊雷一般,宋寄远的身体明显一震,眼神由呆滯隱隱向清明迴转。 他怔怔的抬头,望著想把他搀扶起来的小虎头。 与此同时,在杨一笑的暗示下,几座牢门都被打开,小天赐等人全被放出来。 这些孩子齐齐跑来,共同伸出小手搀扶,纷纷道:“宋大哥,你站起来,站起来啊……” “你让父皇看一看你还有心气,你不能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否则的话,无论父皇还是各位长辈都会失去对你的最后一点希望。” 所有孩子都在给他鼓励,所有孩子都伸出手搀扶,然而宋寄远却猛然往后一撤,脱离了所有弟弟妹妹伸来的小手。 他没站起来…… 他没按照弟弟妹妹所说那般让杨一笑看看他还有心气。 反而他整个人匍匐下去,几乎把脸庞贴在冰冷地上,整座牢房之中,再次响起嚎啕。 这一次放声大哭,长辈们不再冷漠。 “唉……” 杨一笑轻轻发出一声嘆息。 “把粮牌捡起来吧,说一说你的选择……” “是打算带著粮食离开,从此享受一辈子的富贵?还是带著粮队奔走四方,哪怕去最艰难之地也不嫌苦?” 还用选么? 根本不需要选! 只见牢里的汉子以头撞地,几乎用嘶哑的声音在发誓,放声大哭道:“罪民宋寄远,谢陛下隆恩。我愿意奔走四方,为賑灾而效力……” 杨一笑点点头,但却並没有立即答应。 他再次轻嘆一声,语气终於变的温和,问道:“知道为什么要给你这第二种选择么?” 不等宋寄远回答,杨一笑已经开口,继续道:“你曾经饱受贫困,这几年却忘了从前,无论我们做长辈的如何挽救,你总是屡教不改令人心痛。” “所以,朕在想,也许,该让你重新去尝一尝苦头。” “可是光尝苦头还不够,朕要让你一辈子在痛悔之中煎熬,哪怕以后你改过自新,哪怕你以后为大唐立下功业,但是,你这几年的混帐行径必须让你记著……” “因此,朕和你父亲商量,给你备下这第二个选择,只要你选就可以答应你。” “从今天开始,你参与賑灾……” “但你没资格在衙门里坐著调拨物资,你得带著粮食去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朕要让你亲眼看一看,看看那些断粮的灾民,他们脸上的绝望,也许会让你想起自己的曾经……” “而如果你能想起曾经,说明你勉强还能算个人,值得挽救,不至於让我们心冷。” “你打算盗卖賑灾粮食发財,朕便让你去看灾民的惨状,每看一次,对你就是一种折磨,这便是朕所说的煎熬,让你一辈子都处在痛悔之中……” 杨一笑说到这里,又是轻声一嘆。 然后,他语气伤感的道:“別怪朕心狠,也別怪诸位长辈心狠,我们之所以这么决定,是因为你的性子不够坚韧!” “也许你今次受到教训会有悔改,可你过不了几年很可能又旧態復萌……” “所以,我们要让你一辈子活在煎熬中。唯有如此,勉强才可保证你这一辈子不犯错。” “你毕竟是宋师兄家的嫡长子,朕不得不用这个办法保你一生。” 如此一番苦口婆心,出自一位帝王之口,哪怕顽石也会有所软化,况且宋寄远本就已悔恨交加。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牢里的汉子直接用脑袋撞地。 “罪民,宋寄远,这一辈子,好好做人!” 他撞地太过用力,额头血流如注,然而他却仿佛没感觉疼痛,用膝盖行走到地上的粮牌旁。 这汉子颤抖的伸手,捡起地上的铜牌,满脸泪水混合额头上流下的血,他死死把铜牌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於此同时,小虎头率领所有孩子一起下跪,齐声道:“孩儿等人,正式请命,我们想要帮助宋大哥去賑灾,也让我们亲歷这一次教育……” “目睹灾民之苦难,此生永远记心中。” “请父皇恩准!” 所有孩子的请命,让杨一笑欣慰,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无比的温厚柔和,缓缓道:“准奏!”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742章 老宋的儿子其实也有一份狠劲啊 当日中午,天气仍寒。 明明已经是初春三月,然而竟然又有雪花飘落。 这已经是第二十二场雪,意味著今年的雪灾还未消退。 燕京长街的庞大粮车队伍,在半个时辰之前就开始启程,然而足足半个时辰过去,还有一大半牛车没能出城。 城门口处,有个汉子站在风雪中,他额头包扎著布条,隱隱还能看出沁出的血跡。 他怀里揣著一块铜牌,目光自始至终看著车队,每当出城的牛车达到一定数量时,他便掏出铜牌举起来挥舞一下。 紧跟著,便有一个大孩子到他身边,声音脆脆的告辞道:“宋大哥,我们这一路先走了,三百车,去山西……” 这孩子是杨嬋娟,今日出发的第三波。 他向汉子挥了挥手,转身在护卫的帮助下攀上一辆牛车,然后,再次挥手告別道:“宋大哥,你可不要输给我们呀,等到賑灾归来之时,咱们都说一说救了多少百姓,那时候,小妹希望你是第一名。” 城门口的汉子正是宋寄远,他抬手擦一擦眼泪然后也挥手,望著逐渐远去的牛车,不断对小嬋娟进行叮嘱:“你们年纪还小,这一路上別太累著,哪怕心里急著賑灾,儘量也別自己亲自去干……” 风雪之中遥遥传来小嬋娟的笑声,道:“放心吧宋大哥,我去的可是山西道,那里不但有我外翁济王坐镇,而且这一路上还有我母妃陪著我!” “”別忘了我母妃的身份可是皇妃哟。” “皇妃归乡省亲,两千御林军护送,这支人马都能为我所用,賑灾之时可比你轻鬆多了。” “宋大哥,咱们归来再敘吧,到时候我们都帮你救了无数百姓,父皇她应该不会再生你的气啦。” 声音远去,渐渐消失。 城门口的宋寄远又在流泪,转身仰头看向身后的燕京城墙。他心里清楚的很,长辈们今日都在城墙上送別。 这让他心里更加愧疚! 都是因为他啊,都是因为他,不但皇族的弟弟妹妹们要去賑灾,连各家长辈的子嗣也都受了牵连…… 虽然弟弟们们都是自愿要帮他,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错。 此次雪灾虽然严重,但整个大唐朝廷早已经动起来,皇帝师叔和父亲他们运筹帷幄,几乎已经把賑灾之事安排到了事无巨细的程度。 因此,按说是轮不到尚未成年的孩子们去出力。 可由於他的贪和蠢,让所有的孩子都受牵连,高达两千车的粮食,每个孩子都想帮他分摊一部分,也许要很久之后才能归来,这一路顛簸很可能有孩子会生病。 宋寄远心中越发觉得愧疚,泪水再一次从眼眶中溢出。 …… 庞大的粮车队伍还在继续出城,他转回头再一次矗立在风雪之中。 已经送走了三波帮他的弟弟妹妹。 小虎头是第一个启程的,去的是杨氏皇族老家所在之地,带走的是三百车粮食,不但要救涇县而且还有青州,並且,要涵盖整个山东道。 宋寄远虽然才干不足,可他毕竟是宋老生的长子,平日耳濡目染之下,对大唐的內政十分清楚。 这几年山东道的粮產不断增收,按说百姓们足以靠著家中存粮自救,可是,雪灾遍布整个大唐的局势下岂能没有灾民涌入? 因此,哪怕最富裕的山东道也需要运送粮食去賑灾。 第二个启程的是杨天赐,帮他分担了五百辆牛车,这孩子去的是河北道,那边由於地势比山西偏北所以受灾更重一些。 早在两三年之前,宋寄远就听父亲说过,皇帝师叔很喜欢小天赐的聪慧,准备把孩子培养成为將来接掌户部的人。 因此,按说此次小天赐应该被安排在户部里…… 这位弟弟应该留守京城的啊,跟著户部尚书学习调拨的政务才对路,可由於他的牵连,小天赐没法在京城享福,也得出去賑灾,並且去的是大唐版图之中最冷的河北道。 还有刚刚告別离开的小嬋娟,帮他分担三百车粮食去山西。 虽然有御林军护著,但是天寒地冻岂能不受罪?尤其是还要深入民间,一个小姑娘亲自去賑济灾民。 这三位皇族子嗣,哪一位都该锦衣玉食…… 可为了帮他將功赎罪,竟然帮他分担了足足一千一百车粮食。 总之,山东道,山西道,河北道,已经被小虎头小天赐和小嬋娟分担。 但是,大唐现在有六个道…… 最南边的江淮道,以及最穷苦的江北道,再加上刚刚入手的京口瓜州一带,那二十州域临时被命名称作是江东道。 大灾之中没有贫富优势,每个地方都有大量的灾民。 哪怕是產粮较多的江淮,那边同样有无数灾民,原因很简单,当地灾民没受灾但是外地灾民会涌入,百姓们为了活命,哪里有吃的就逃荒去哪里。 宋寄远心里已经决定,他要去最艰难的江北。 但他现在暂时还不能动身启程,因为他得先送別帮他的各家弟弟妹妹们。 …… 庞大的粮车队伍又出城了一大波,数量算起来应该有两百车的样子,宋寄远准备再一次举起手中的粮牌,叮嘱打算带走两百车粮食去江淮的柔嘉公主。 然而也就在这时,他隱隱听到城门附近有人呼唤,声音可怜巴巴的,很熟悉一听就知道是谁。 是个女人! 確切的说是他妻子。 如果更確切一点,应该是和离的前妻。 他心里瞬间升起怒意,假装没有听到呼唤之声,然而那女人却不顾脸面的凑过来,竟然拿著一件狐裘准备往他身上披。 然而,宋寄远心里没有任何温柔之意。 他声音很冷,一把將女人推开,咬牙道:“我原本是要写休书的,可陛下不允许我做的太绝情,因此,我才用了和离的方式。” “由於我被法外施恩的缘故,你们全家也被陛下顺手饶过,无论你爹,你哥,你弟弟,还是你妹妹和妹夫。” “甚至就连怂恿我的几个狼族商贾,明明他们已经被查出来是金国奸细,然而,陛下因为要饶恕我的缘故也饶了他们。” “你们全家现在应该已经明白,那些金国奸细的意图是何等恶毒,大唐急需粮食賑灾,他们却怂恿我盗卖国库粮食……” “我自己犯蠢,我甘愿受罚,可我仍旧想让你听一听,让你滚回去跟他们说一说!” “你知不知道这些粮食来的多么不易?” 宋寄远说著忍不住抬头,又一次看向燕京的城墙,就在那风雪越来越大的城墙顶部,矗立著正在送別子嗣的长辈身影。 他泪流满面道:“我的陛下师叔,他为了粮食亲自去南云谈判,为了早一点运回来,我师叔他几乎星夜疾驰。” “他是大唐的皇帝啊,竟然去受这份苦……”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从南云赶回走了一千多里路,你能知道他有多累吗?他每天不但要星夜疾驰而且还批阅奏疏啊,一天之中,他睡觉不足两个时辰。” “就这样,师叔他总算带回了粮食,可那些粮食还没到京城已经去了大半,沿途灾民的惨状让他不得不紧急放粮。” “南云赔付的第一批粮食,进入燕京地界就已经空了……” “而你们怂恿我准备去盗卖的库粮,那是大唐花了重金向南云商贾买来的!” “我问问你,人家凭什么从南往北运粮,凭什么跟著师叔星夜疾驰,为的不就是发这大唐的国难財吗?” “可我师叔他不得不咬牙认了,为了賑灾他只能让人家发財。” “几万贯,几十万,几百万,上千万贯,这次雪灾之中,大唐国库早已空了,我师叔花的是他自己的钱,是他这么多年苦苦积攒的钱啊。” “好不容易买了粮食,户部对每一粒粮食都有安排,而每一粒粮食的放出,都意味著能救灾民一条命。” “可是,可是我却要去盗卖……” 宋寄远说到这里,满脸泪水汹涌,语气则是比刚才更冷,恶狠狠的看著前妻道:“虽然是你们怂恿,可我毕竟自己犯蠢,因此,我並非因为此事不要你。” “你给我听好了,我是要割捨从前。” “尤其是你们家,当初是怎么对我的,那一年家里断粮,我孩子饿的哭都没有力气,然而当我求到你们家门之时,你爹他骂我是活该饿死的穷鬼。” “行,我穷我活该饿死,我饿死无所谓……” “可是,孩子是他外孙吧?难道也没资格给一口吃,难道也不值得帮一把吗?” “这种事,你们家干了多少次?” “后来,我父亲考中秀才,被师叔招募,我家的日子渐渐有起色。” “你们全家顿时扑上来,像鬼一样天天打算吸血,动不动就怂恿我,动不动就教唆我,发財,发財,你们满嘴都是发財……” “那时候,我真蠢啊,竟然听你们的,竟然真去做那些错事。” “足足十三次!” “唉!” 这汉子突然长嘆一声,满脸的愧疚已经难以用笔墨形容。 好半会儿过去之后,他才再次咬了咬牙,道:“別怪我要割捨,也別怪我心狠和离,如果你哪怕有一丝值得我留住的表现,我即便跟你娘家翻脸但我不会撵走你。” “是你自己不知悔改。” “我自己前前后后十三次犯错,固然被教育之后屡教不改,可你应该没忘吧,皇后娘娘哪一次不是把你叫到宫里苦口婆心的教育。” “你同样跟我一般,也是屡教不改,甚至你每次还继续怂恿我,说咱俩受到袒护不用害怕。” “直到今天,我终於幡然醒悟,然而当我被放出来的时候,你又一次不知死活的教唆我……” “这才是我突然心冷的原因!” 宋寄远突然伸手,狠狠把女人推开。 这一刻,他语气前所未有的陌生,缓缓道:“你走吧,咱们已经和离了,当你在天牢门口说出那番话时,说以后还要想別的办法带著你娘家去发財,我忽然全都想清楚了,我意识到你比我更难以悔改。” “如果继续和你做夫妻……” “我们宋家终有一天被坑死!” “所以,这才是我跟你和离的原因!” “你走吧,现在就走,隨便去哪都行,总之不要在我跟前。” “看在儿子和闺女的份上,我这是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以后,咱们见面不相识。” 说到最后一句时,宋寄远仿佛再也忍不住怒意,陡然大吼起来,恶狠狠咆哮一声。“滚啊,你给我滚!” “不要再来害宋家……” 老宋这个儿子,原来也有一份果决。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743章 准备给下一代赐婚! 此时城墙之上,长辈们都在看著。 杨一笑,顾朝露,老宋等人,今日都在。 他们能很清晰的听到城下之声。 古代由於地方不同的缘故,城墙高度也有著很大的差別,普通城池一般不超过两丈,即便大城也就三丈稍微出头。但如果是边城,则可能超过四丈。 燕京曾经是幽云十六州的幽州,因此属於边城之中的大城,所以城墙高达四丈,而杨一笑定都之后又加筑了一丈。 五丈,约后世十五米,折算一下的话,大概是四楼和五楼中间那个高度。 因此,城墙下面有人说话很容易被上面听清。 尤其是宋寄远最后那声暴吼,恶狠狠的让女人立马滚蛋,声音饱含暴怒,自然极为高昂,故而,城墙上面听的更加清楚。 紧接著,便是妇人的痛苦哀求之声。 “孩他爹,孩他爹,你饶我一回,你饶我一回吧。” “我求求你,我以后不敢了,咱儿子才十岁啊,闺女才两岁,不能没有娘,不能没有娘啊。” “你別让我滚,你饶我一回行不行……” “我跟娘家断亲,我愿意跟娘家断亲,只要你不撵我走,只要你愿意让我照顾孩子,我一定改,我以后只做宋家的媳妇。” “孩他爹啊……” 风雪之中,哭声嚎啕,以至於赶车出城的运粮车夫无不侧目,很多人的脸上都显出不忍之色。 而在城墙之上,杨一笑等人的脸色也颇有不忍。 “唉!” 杨一笑微微出声,发出一声轻嘆。 他轻轻转一下头,看著身边不远的顾朝露,问道:“那件狐裘是你给的吧,可惜看起来帮不了她,还没披上就被推开,可见宋师兄这儿子已经铁了心的不认她。” 顾朝露也嘆了口气,声音却有些不满,道:“还不是你,在天牢门口摆威风,说什么朕给你做主,现在就可以和离。” 杨一笑不由苦笑,道:“朕那也是好意,帮他们稍作挽回,否则按宋寄远的意思,当场就要写一份休书。” “一旦写了休书,那可很难更改,歷朝歷代虽然有不少破镜重圆的例子,但是写了休书还能复合的找不出几个,对不对?” 旁边唐青云点点头,道:“休书,休妻,几乎都是犯了七出大错,因此很少还能休了之后复合。” 杨一笑有人帮腔,立马再结果话茬,继续道:“和离则不一样,属於没撕破脸的情况,只要夫妻之间还有一点情分在,长辈们想想办法是能挽救的。” “刚才那一幕,大家都见了,宋家侄媳妇明显也是能悔改的,朕能听出她哭声恐慌毫无作偽。” “究其原因,清楚的很,她娘家人的贪婪和教唆才是根源,而他们两口子偏偏都是心性不够的情况,耳根子软,稍加教唆就听信。” “比如今天在天牢门口时,宋家侄媳妇小声跟宋寄远说的那番话,咱们当时虽然站的远没听到,但咱们不难猜到那肯定又是她娘家教唆的……” “因此啊,朕认为他们两口子还是可以挽救的。” 杨一笑说的这里,目光隱隱有著深意,稍微停顿片刻之后,语气微微有些杀气,淡淡道:“做长辈的,该帮咋帮,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咱们得帮他们断了那份还可能犯错的根源。” “朝露,你下去走一趟,把宋家侄媳妇带走,別让她在城门口这般嚎啕。” “不但让不明所以的百姓乱猜,而且还丟了宋师兄家的脸面……” “你把她带回宫里,最近一段日子看关起来,心狠点,使劲压压她的心气。” “尤其是不管她如何哀求,一定不要心软放她出去见孩子,甚至可以故意嚇唬她,让她以为从此再也没资格当娘。” “直到她绝望极点,才转为用感化手段。” “但要记住一点,时刻做出防备,女人陷入绝望容易走极端,千万可別为了打压而导致她寻死。” “总之一句话,你的任务是既要教育也要感化,目的只有一个,咱们不能让宋师兄的儿媳就这么沦落下去。” 顾朝露点点头,转身带著几个妃子离开,很快出现在城下,强行把宋寄远的妻子带走。 杨一笑微微沉吟片刻之后,再次缓缓开口…… 这一次,他语气中的杀气更为清晰:“传朕旨意,追索国奸,无论朕是否已经赦免,勾连金国之罪乃是死罪。” “城中那一家人,全家该当赐死。” 他声音很冷,旨意极为严苛,然而在场的重臣却毫无阻諫,反而一个两个全都面色不变的点点头。 杨一笑口中所说的那一家人,重臣们都知道说的是哪一家。 全家处死,一个不留,这就是断根,断掉宋寄远两口子今后会被教唆犯错的根。 刘伯瘟的性格最为狠辣,第一时间衝著身后招招手,淡淡道:“立马去办吧,但不要明著来,虽然陛下亲自下旨,但是此事不適合明著办,让天子卫在夜里动手,放一把火把尸体和宅子全都烧乾净……” 立马有人答应一声,步履匆匆的走下城墙,显然是天子卫中人,按照老刘的吩咐去杀人。 旁边王乐相目视天子卫离开,忽然笑呵呵的打趣道:“京城之中失火,烧死一大家子人,我这个京兆次尹如果不派人查案,恐怕会被老百姓骂个狗血淋头啊……” 刘伯瘟淡淡道:“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找说辞。” 老王嘿嘿两声,一脸笑眯眯的道:“想啥办法?骂就骂唄!” 刘伯瘟继续淡淡道:“隨你,你不怕挨骂那就挨著!” 这时反倒是杨一笑摆摆手,示意道:“京兆府负责治安诸事,在百姓之中的名望和信任还是要保的,况且岳父他马上要扶正担任府尹,如果任內落一个治政不利的履歷不太好……” “这样吧,伯瘟,你再辛苦辛苦,帮他把尾子也清扫一下。” “你麾下执掌的天子卫无孔不入,或是走卒贩夫或是街边长舌妇,帮京兆府散布个流言便可,就说这一家子是金国的奸细,由於身份泄露,被金国派人杀了……” 老刘何其精明,一听就懂杨一笑的意思,点头道:“由此,百姓们不但不骂京兆府,反而会同仇敌愾,齐齐骂这一家子活该!” 杨一笑『嗯』了一声。 王乐相嘿嘿两声,道:“如此,一切解决。我这个京兆次尹啊,名声算是保住了。伯瘟啊,事后请你一顿酒算作答谢,如何?” 明明这是正常的礼尚往来,况且老王说明这是答谢,然而刘伯瘟却面色一变,恶狠狠的瞪了老王一眼。 “你那点心思,咱绝不会答应。” “不就是盯上小天宝了么,想给你闺女生的丫头定个亲,这件事,没可能。” “想当初,我和周怀仁就是中了你的计,让你闺女成了陛下的妾,气的我窝火了足足好几年。” “现在你还想玩这一套,你以为我刘伯瘟很蠢吗?” “定亲之事,想都別想!” 在场重臣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甚至就连杨一笑,也不由因为看到老刘吃瘪而感觉有趣,莞尔笑道:“辈分相同,倒也合適,虽然都还年幼,但是可以暂定嘛。” 老刘立马狠狠瞪了杨一笑一眼。 王乐相则是坏笑著继续道:“你和陛下是结拜兄弟,我闺女便是你的弟妹,这是同辈,没有错吧?那么我闺女生的丫头和你家的小天宝,也是辈分一样的不需要考虑世俗说辞,这也没错吧。” “自古以来,皇族要和重臣之家联姻,这一点,更没错吧。” “而你刘伯瘟,恰恰是重臣中的重臣,倘若你不愿意答应和皇族联姻,那岂不是让我们认为你心怀不轨?” “我闺女生的丫头,那可是堂堂公主,定给小天宝怎么了?你懂不懂这叫做下嫁。” 在场眾臣齐齐大笑! 连杨一笑也故作配合,连连打趣道:“没错,下嫁,朕的女儿,嫁你儿子,老刘,你莫非还觉得委屈不成?” 刘伯瘟不由一声长嘆,满脸悻悻之色开口道:“我算是看清楚了,你铁了心的要绑刘家一辈子,不但我给你卖命,我儿子也要给你们杨家卖命……” 杨一笑嘿嘿道:“这可別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那年咱俩在宫里喝酒,朝露她趁机让俩宫女送你回家,然而我们两口子没说让你必须娶啊,是你自己一回家就忍不住把她们睡了。” “原本你孤身一人,我拿你没太大的办法,可你既然有了妻妾,而且还生下了子嗣……” “你自己说说,这不是上赶著送到我手里的捆绳么?” 老刘没好气的道:“就算如此,为什么非得是王乐相的外孙女?你想给小天宝赐婚也行,把朝露弟妹刚生的俩丫头选一个出来……” 杨一笑不由嘆了口气,道:“这恐怕不行,你心里明白的,那俩丫头是小虎头的同母亲妹,以后小天宝是要辅佐虎头一生的。” 刘伯瘟也嘆了口气,道:“是啊,这种亲上加亲太可怕了。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敢答应。就算我答应,满朝官员也不肯答应。” “那样的话,我刘家將来是大唐的外戚第一家,太可怕了,没人敢答应。”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刘肩膀,诚恳道:“算了,暂时不提这件事,毕竟孩子们都还小,早早定亲未必是好事。” “等到大一些,十几岁出头,那时勉强已经知道点男欢女爱,咱们让孩子们按照自己的情意自己选。” 刘伯瘟不由一怔,下意识看著杨一笑的眼睛,足足迟疑良久,方才犹豫开口:“可如果那时候喜欢的恰恰是朝露弟妹所生的呢?” 他迟疑犹豫,杨一笑却毫无迟疑,立马道:“如果是那样,就隨孩子心,真心情意总好过强行赐婚,能让孩子们一辈子过的幸福。” “可是……”老刘还想开口。 然而杨一笑猛一挥手,语气由衷的诚恳意味,道:“没有可是,也別担心,將来孩子们的路,终究要靠他们自己走!” “如果刘家註定要成为第一外戚,那就当这个第一又能如何呢?” “你曾跟我说过,皇权之下臣子越爭才能越稳,开国重臣这几家难道会沉沦吗?他们的孩子难道愿意让小天宝压一头么……” “最主要的是,我六位舅兄的下一代都不弱啊!” 刘伯瘟终於点点头,脸上浮现释然的笑,大有深意道:“是啊,这本就是咱们给下一代规划好的路。” 纷爭的臣子越多,皇权才越加稳固。 第744章 找徽宗老爷子借钱 眾人开了一会玩笑,渐渐开始说起政务。 他们站在城墙上俯瞰,望著城下的牛车慢慢向远,由於风雪遮挡的缘故,视线並不能看的太远。 由於车队太过庞大,每时每刻都有牛车出城,宛如一条行走大地的巨龙,顺著燕京的官道直到视线的尽头。 呼!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息,遇冷瞬间化作一团白雾。 他像是迟疑一下,隨即下定了决心,道:“朕要回一趟涇县,见一见太上皇老爷子。” 眾人先是微怔,转瞬便有领会,毕竟都是核心重臣,一听就明白杨一笑想干什么? 回涇县,去见徽宗老爷子! 眼下正值賑灾关键之时,大家都知道杨一笑绝不是去拜见探望那么简单。 宋老生首先开口,语气有些惭愧之意,道:“陛下是打算向老人家借钱吧?” 杨一笑毫不隱瞒,点点头嘆了口气,道:“不错,去借钱,其实你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一次咱们有些扛不住了!” 借钱! 向一位老人借钱! 明明是大唐的难题,却向前朝的帝王求助。 城墙上的眾人全都默然。 大家再次俯瞰城下,望著一辆辆远去的粮车,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眼神之中充满了无力之感。 杨一笑沉声道:“三百万斤粮食,杯水车薪而已,孩子们很快就会发现,他们所做的一切仅仅只能算是补充,虽然能够救济一部分灾民,但是於賑灾大局並无扭转。” 事实確实如此! 国家级別的賑灾,绝不是一群孩子能搞定的。而这三百万斤粮食,撑不了几天就会被灾民吃光。 整个大唐朝廷从雪灾来袭之时就动了起来,如今已经持续了足足四个月之久,虽然勉强撑过了漫长的冬天,但是眼下的初春还在继续降雪。 国库早就已经空了,现在每天花钱都是內府掏。 然而哪怕杨一笑这几年攒了几笔巨资,可他面对整个大唐的雪灾同样无法支撑。 开源,节流,这是连古人都明白的长久之道,如果不能开源节流,意味著经济会被拖垮。 可是,现在偏偏做不到…… 古代农耕社会想要开源,最大的收入乃是税负,可如果为了开源而收税的话,受灾中的百姓必然更加悽惨。 大兴商贸也不行,因为现在大唐的最大任务是买粮食! 买,意味著掏钱,一直买,意味著一直掏钱…… 古人也许不懂什么是贸易逆差,可古人不缺乏王朝衰败的教训,哪怕是民间百姓也能明白一个道理,一直往外掏钱的家庭是不会长久的。 所以,大唐现阶段没法开源。 其次是节流,同样不能干,賑灾最大的开支是粮食,从这上面节流等於没賑灾,官员俸禄倒是可以缩减一部分,可如果缩减太严重也是大麻烦。 原因很简单,官员也要养家餬口…… 如果大量缩减俸禄,官员必然养不起家,连自己家人都在挨饿,哪还有心思去賑灾干事。 因此,眼下大唐既不能开源也不能节流,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人去借钱。 …… 杨一笑沉声又道:“你们应该明白,这个钱不是小钱,想要扛住一个国家的开支,哪怕超级门阀也无力承担。” 他说著微微一停,目光看向李颖达,问道:“比如你们李氏,如果借钱给朕使用,你老人家可否说句实话,能借多少钱財帮朕支撑?” 李颖达嘆了口气,回答的十分坦诚,直言不讳道:“能借一些,但是绝不足以支撑大唐全国的开支。” “如果我们李氏还有支撑一国的財力,我们自己就去招兵买马开国称帝了,何须跟陛下联姻,何须做君下之臣……” “实不相瞒,李氏族中確实还有一点底蕴,那是几百年来积攒的最后家底,如果全都拿出来確实能帮大唐抗一阵。可是,扛不了太久。” 杨一笑听完之后点点头,道:“和朕推测的差不多。” 几位重臣却忍不住问李颖达,纷纷道:“现在李氏还能拿出多少钱?” 李老头迟疑一下,也不知有没有如实回答,道:“镇库黄金,还有几十万两,白银多一些,约有百万两。但如果动了这份底蕴,我李氏一族立马就会分崩离析……” “铜钱和各类物资方面,倒是勉强能挤出来一些,约莫能有几百万贯吧,再多是一点也拿不出来!” 眾人心知肚明,这老头儿肯定没说实话。 然而明知如此,但大家却无法予以抱怨。 古代也讲究私人財富不可抢夺的道理,哪怕皇帝再怎么缺钱也不能问臣子要,借可以,但是借了必须还。 民间百姓夫妻,尚且讲个规矩,比如妻子出嫁带来的嫁妆,丈夫可以借用但不能夺用,这道理虽然是民间的道理,但是天下道理都是相通的。 如果皇帝强行剥夺臣子家中的財富,那么还有谁敢在这种皇帝治下生活,遇到问题之时可以借,可是绝对不能借了不归还。 只听李颖达再次开口道:“值此雪灾当下,堪称大唐国难,我李氏一族作为姻亲,能帮一把肯定要帮的。” “前几日早朝之时,陛下让李氏负责买粮,当时专门约定过,钱財全由皇族的內府承担……” “虽然如此约定,可我李氏一族不能让陛下太艰难!” “老朽跟族人们早已商定,决议和杨氏皇族共渡难关,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外加铜钱一百万贯,以拆借方式借给陛下使用。” 在场眾人顿时惊喜,纷纷拱手向李老头答谢,道:“有此一笔钱款,又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多谢李老先生,与我们大唐共渡难关。” 李老头笑著摆摆手,道:“这话说的不对,老头子我要挑挑你们的语病,大唐固然是你们的大唐,难道不是我们李氏的大唐吗?咱们做臣子的齐心协力,想尽办法帮陛下何须答谢?此乃,臣子本分也。” 宋老生一脸郑重的道:“话虽如此,毕竟大功,谢可以不谢,这份功劳必须记下,並且,所借钱款在事后一定要偿还。” 唐青云则是感慨开口:“老夫前几日刚跟夫人说起过,以后李氏的贡献必然超越唐家,这看来不用等以后了,从今天开始已经被你们反超。” 李老头又摆摆手,笑呵呵的道:“唐丞相莫要高捧,我老头子可扛不住。” 眾人一起大笑,气氛十分融洽。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45章 杨一笑心里的愧疚 这时杨一笑再次开口,道:“有这一笔借款,可算意外之喜,但是咱们心里全都清楚的很,李氏借的这点钱財撑不了太久。” 唐青云嘆了口气,道:“確实如此,可也只能如此,眼下除了李氏还能拿出一些钱財,我们几家哪怕想往外掏也没能力。”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你岳母她,现在天天带著唐家全族一起忙活,男丁们想尽办法在挣钱,甚至不惜走街串巷去做小买卖,可惜啊,赚的那点属於杯水车薪。” “女人们也在拼命,没日没夜的织布,她们为了节省一点,夜里织布连油灯都不捨得用……” “然而还是刚才那句话,赚的都是一点点小钱,唐家哪怕匯聚全族之力,能帮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老唐说著又是一嘆,再次道:“说来还是底蕴的问题,为父我毕竟是穷苦出身,虽然当初中举当了县令,勉强带著族人脱离困境,可是,可是祖祖辈辈受穷没有任何的积攒……” 杨一笑连忙道:“岳父无需自责,你已经助我太多。” 宋老生在一旁开口道:“唐家尚且如此,宋家就更差了,前前后后凑了好几次钱,加起来也没能超过一万贯。” 周怀仁则是道:“我老周更惨,当初担任县尉好不容易贪了一千多贯钱,结果因为向陛下索要狼皮的缘故,唐大人你让我把一千贯家底全拿出来做赔偿……” “从那以后,我老周全家就没富裕过。” “时至今日,还靠著俸禄吃饭,你们都知道我老周也是穷苦出身,当了县尉之后也照顾老家的一村族人,几十口,吃吃喝喝都靠我。” “此次雪灾之中,周家这些族人也在出力,可就如唐大人所言,我家这几十口加起来也赚不了几个钱。” “尤其是,咱们全都严厉约束家人,不允许他们违法行事,也不允许他们把手伸到各行各业,所以,想挣钱也没办法。” 关於老周说的这一点,王乐相点点头予以赞同,道:“作为开国重臣之家,严厉约束家族乃是应有之举,否则一旦放任,必然会有族人放肆……” “咱们都是大唐的核心重臣,手中执掌著朝堂的重权,如果放任家里胡乱伸手,各行各业必然受到衝击。” “就拿盐业举例,为什么专门成立由內府负责的盐引衙门?原因很简单,这份利益必须掌握在皇家手里!” “如果咱们哪一位负责了这个事,那么家里人难免就有伸手的机会……” 王乐相说到这里,目光看了看眾人,沉声道:“所以老夫认为,各家的现状是好事,虽然雪灾之中拿不出来钱財帮助陛下,可这恰恰意味著咱们这些核心家族都没有与民爭利。” “唐夫人亲自带著族人织布,贡献虽然不大但却是一份真心。” “宋家全族只能凑出不到一万贯,这意味著宋丞相不但自己清廉而且管住了族人,寄远那孩子虽然一直想发財,可他每次还没动手就被摁住了。” “周怀仁的表现更好,当初你可是个连一张狼皮都要贪的性子,然而自从追隨陛下以来,你除了靠那点俸禄吃饭再没有受过贿赂。” “家人跟著你的日子也难,我听说顿顿饭都是饼子稀粥,唉,你可是六部尚书之一啊。官位比我还高,日子过的这般紧吧。” “说完你们,再说说我……” “我王乐相当初也是个贪官,可我再贪也不敢比县令贪的更多,那几年,总共弄了也就两三千贯。” “你们都清楚的很,这点小钱早就支持陛下了。” “后来,女婿让我负责商贸之事,確实赚了很多钱,可这些钱都用在整个杨氏的发展上。” “养兵要用,周济百姓要用,乃至修桥铺路,建立大量蒙学,我王乐相拼命挣钱,可是没把一个铜板拿回家。” “咱们这几家啊,底蕴不行是根源,再加上不能带头贪腐,因此谁家也称不上富裕。” 老王一番由衷之言,眾人全都长嘆。 李颖达老头子迫於无奈,只能再次开口做出表態,道:“老朽再和族人商量商量,咬咬牙多挤出来一点吧,翻一倍,不急著还……” 翻一倍! 黄金变成二十万两,白银变成一百万两,铜钱两百万贯,已经是很大一笔数目。 然而眾人心里清楚的很,这仍旧不足以支撑国家级別的賑灾开支。 並且,这笔资金远远不够。 杨一笑再次开口,语气有著决然,道:“没办法,只能去求老爷子,你们在朝中坐镇,我紧急回老家一趟。” 眾臣迟疑良久,最终无奈点头,道:“只能如此!” 大家都知道,徽宗老爷子的手里有巨资! …… 虽然杨一笑决定回老家一趟,但是他这次离京不会影响国事。 毕竟所有的大事都已经安排好,最近几次早朝已经定下了所有人的任务。 三省六部,各有负责,只要重臣们坐镇盯著,齐心协力的按部就班,那么不但可以成功完成此次賑灾,而且还能有条不紊的应对將来。 哪怕小冰河气候来袭,哪怕今后每一年都有灾害,然则大唐必然稳步向前,最终把所有势力远远甩在后面。 那时候,国力比任何一个的势力都要强…… 意味著,一统天下不是梦。 只不过,未雨绸繆终究只是未雨绸繆。路要一步一步走,撑过眼下困难才能谈长远。 而眼下的困境最需要的钱,是足以支撑整个大唐开支的钱,涉及数百万灾民,甚至还准备趁机以工代賑大肆发展,修桥,铺路,筑城,挖运河…… 哪怕是傻子也能知道,这是何等庞大的一笔数目! 想想就感觉头皮发麻,连超级门阀都要打哆嗦。 所以,杨一笑只能去求那位老爷子。 他其实心里很不愿意这么做,毕竟他亏欠老爷子的实在太多,从最初之时,老爷子因文采而厚爱,到后来退位,老爷子几次三番帮他。 五万私兵,说给就给。 青州之地,作为赏赐。 此后一路扶持教导,甚至传他中原正朔的名號,不但支持他开国称帝创下基业,而且还亲自给他披上龙袍让他黄袍加身。 老人家付出如此之多,他这几年却没能多陪陪,让一个老人待在涇县,孤苦伶仃的饱受寂寞。 杨一笑心里真的愧疚无比。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老爷子很久没出场,大家想了没有啊】 第746章 一位慈祥的皇奶奶 数日之后,青州涇县。 杨一笑是骑马回来的,这一次没有乘坐帝輦。 从京城燕京到青州涇县,全程大概有九百里路,倘若是驛马司的八百里快骑,一天一夜几乎就可以进入青州,然而杨一笑毕竟不是红翎急使,哪怕把他累死也没有这种本事。 况且,护卫们没胆子让他这么干。 红翎急使玩的是命,所以一日一夜能跑八百里,他杨一笑是皇帝,一天跑一两百里已经让侍卫们嚇的脸色苍白。 因此,足足数日才回到老家。 如今的青州涇县,已经是超级大县,並且,是青州的府治所在。不但设立有府衙,而且驻扎著精兵。 这里毕竟是最初起家的地方,无论民生还是商业全都发展良好。 可是,这里也能看到灾民…… 灾民不是本地的,全是外乡逃来的,涇县作为大唐帝王的老家,如今已经在整个天下传出名號,都知道这里富裕不缺粮食,所以灾民们为了活命逃荒而来。 这涇县之地聚集的灾民竟然高达几十万! …… 杨一笑忧心忡忡,但却无法把精力放在灾民身上。 他仅仅只是在府衙停留了片刻,交代官员们一定要用心賑灾,隨即就再次动身,直奔杨家村后面的山中之城。 过家门而不入! 如今的杨家村,依旧保持早年风貌,几十座草屋,村中有酒坊私塾等建筑,杨一笑本想回家里看看,最终却绕过村子进入后山。 此时通往后山已经修建了官道,並且经过歷年以来的开山辟路颇为平坦,可以纵马驰骋,一路直达山顶。 曾经的山中之城,现在变成了巨城,占地比经过扩张的涇县县城还要大,几乎可以比得上大唐的京师燕京。 这里被称作小京! 是整个大唐第二个核心。 此城不但常年驻扎精兵,而且任何战事都不会外调,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好小京的安全。 至於原因,天下皆知,大唐小京不单是杨氏皇族的龙兴之地,而且还设立著大唐最为重要的几项產业,此处,绝不允许任何势力碰触。 比如小京书院,用於培养学子,燕京那边虽然设立了国子监,可是国子监的重要性比不过小京书院。 还有重器匠作坊,一直藏在山中城,威震天下的大炮,以及至今仍旧神秘的火绳枪,唯有这里才能產出,作坊三里之內连本地百姓都不允许靠近。 此外还有一处地方,也不允许隨便进入…… 天下人都知道,云朝太上皇在大唐,养老所在之处,便是山中之城的顶端。 …… 杨一笑纵马疾驰,一路直奔山顶,远远看见那座小院,他心里涌现思念之情。 到达院门口的时候,侍卫们已经悄悄退下,甚至就连贴身大將崔寒山都没靠前,而是远在数十步之外就停住了马。 唯有杨一笑自己,轻轻推开了小院的柴门。 谁能相信,山中一座柴门小院住了一位老皇帝。 杨一笑轻轻吸了一口气,进入院门之后並没有立刻向前,而是顺手拿起一把扫帚,弯腰开始清理院子的积雪。 哗啦,哗啦,扫雪之声轻缓响起。 每过片刻,便听院子里的小屋响动,只见一个老妇人推开房门,显然是被扫雪的声音惊动。 这老妇人看到杨一笑的身影之后,顿时苍老脸色流露出惊喜,连连道:“哎呀,笑儿,你何时来的,快进屋暖和暖和。” “雪不用扫,你爷爷喜欢踏雪,否则侍卫们早就动手了,哪能让你这孩子亲自来干。” “快快快,听话呀,进屋暖和暖和,让皇奶奶好好看看……” 然而,杨一笑並没有放下扫帚。 他继续沿著院子小路清扫,一直扫到老妇人所立的屋门前,这才开口道:“积雪不扫,容易滑倒,无论皇爷爷还是您,如今都已经是耳顺之年,身子骨不再硬朗,摔一跤可是天大的事。” 老妇人满脸欣慰,连连感慨道:“还得是我孙儿,最知道心疼老人,行吧,收下你这份孝心。” 说著伸出手,一把攥住杨一笑的手腕,再次道:“外面冷,快进屋,奶奶烧了炉子,让我孙儿好生暖和暖和。哎呀,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春三月竟然还天天下雪……” 杨一笑这次乖乖听话,老老实实跟著进屋,结果却发现屋中无人,竟然没看到徽宗老爷子的身影。 老妇人见他目光打量,不由无奈的摇摇头,道:“不用找啦,你皇爷爷不在家,说是想踏雪寻梅,让侍卫们推著出门去了。” 杨一笑心里一惊,连忙开口问道:“他身子骨可还好么?这么冷的天气出门。” 哪知老妇人满脸轻鬆之色,笑著道:“別担心,老头子现在是一年比一年硬朗,如果不是侍卫们坚持的话,他怕是连轮椅都不想再用了吶。” “昨天,就昨天,我们一个没留神看住他,你爷爷他竟然自己溜溜达达出门,等我们又惊又怕找到他时,才发现他竟然已经溜达到了树林里……” “可了不得啊,那可是老长老长一段路,得有两三里,他一个老头子竟然没累到。” 杨一笑听完不由长舒一口气。 他也笑了起来,道:“我当初就曾说过,爷爷他那不是绝症,御医们手足无措,可孙儿我有神药,这才几年光景,爷爷他身子骨不就调养回来了么!” 老妇人连连点头,道:“谁说不是呢,你那神药真是了得,老头子说了,他准备为了你们小辈再活二十年。” 杨一笑一脸喜色,忍不住道:“如果爷爷再活二十年,我这个孙儿要享大福啊,连带著小一辈们也能享福,整个大唐都会因此而受益。” 老妇人再次点头。 这番嘮家常一般的聊天,充满了温馨的亲情,然而老妇人毕竟不是普通民间妇人,於是微微带点试探的口吻询问道:“笑儿,你突然回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杨一笑不由沉默。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他才羞愧的开口,道:“奶奶,我有些张不了嘴,可是,孙儿我不想瞒著您!” 老妇人语气温和,鼓励道:“说吧,没事,奶奶我又不是外人,真有困难肯定想办法帮你……” 杨一笑『嗯』了一声,诚恳道:“您不但是皇爷爷的嬪妃,而且还是我岳父济王的生母,明月和明珠是您的亲孙女,我是您的亲孙女婿……” “在皇爷爷所有的妃子之中,您和孙儿才是有血亲的奶奶。” “因此,孙儿我有困难没必要在您面前隱瞒……” 他说著一停,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开口说了出来。 “我这次之所以突然回来,是因为想求皇爷爷帮帮我。” “实在是有些撑不下去,不得不求长辈拉一把。” “奶奶,估计您应该能猜到是什么事情……” 老妇人面色渐渐肃然,不愧是曾经的云朝嬪妃,虽然杨一笑没有明说,但是这位老奶奶已经猜到。 “刚才奶奶就说了,春三月还在下雪,这是天灾啊,百姓们必然流离失所。” “笑儿,是不是缺钱賑灾?” “奶奶这里有一点私房钱,加起来约莫有个十来万贯,有的是当初在宫里你皇爷爷赏的,有的是这几年你那济王岳父的孝敬,你全拿去,贴补一番。” “別摇头,给你的你就拿著!” “奶奶如果还在云朝皇宫的话,这些钱也许得留著赏赐下人,可我现在跟你皇爷爷养老,吃喝用度花不了几个钱。” “这十来万贯虽然不多,可也能拿去买不少粮食,奶奶就这点能力了,笑儿你乖乖听话拿著吧。” 长辈之心,歷来如此! 也许徽宗老爷子的其她妃子不会如此,然而这位曾经的云朝乔妃一定会如此,原因很简单,杨一笑是她的亲孙女婿。 自古有句老话,长者赐不可辞。 杨一笑虽然心里惭愧,但却乖乖的衝著老妇人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道:“都是孙儿无能,让长辈跟著受累,连您的养老钱都要借用,我这次回来真是无地自容。” 乔妃奶奶嘆了口气,伸手轻抚杨一笑额头,温声安抚道:“傻孩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从无到有,白手起家,仅仅十年时间,创下如今基业。” “你皇爷爷曾经跟奶奶感慨,说你这孩子即便放在歷朝歷代都能排到前几名。抗击狼族,庇护百姓,於动乱之中艰难崛起,活生生杀出来一番功业。不容易,不容易啊。” 老奶奶说著,起身拨了拨炉子的炭火,顺手拎起铁壶,给杨一笑倒了一碗热水,道:“喝几口,暖暖身,等你走的时候,奶奶让人把金银给你备好了。” “只不过,奶奶心里明白,我这点积攒属於杯水车薪,终究还得是你皇爷爷帮忙才行。” “但是吶,再小的小钱也是钱,对不?” “我孙儿拿去买粮食,賑济你的子民不被饿死,奶奶我心里啊,欣慰!” 杨一笑眼眶湿润,哽咽道:“我,我……” 乔妃摆了摆手,语气慈祥道:“没啥,没啥,奶奶给的,你就拿著。” 杨一笑重重点头! 说完了钱財的正事,不由又回到了嘮家常,只听乔妃奶奶问道:“明月丫头怎么样了?还是以前那样不疼闺女吗?如果是的话,你帮奶奶好生呵斥她。” 杨一笑连忙道:“自从生了男娃之后,明月的性子改变不少,虽然还是不怎么宠溺小嬋娟,但已经知道给闺女一些疼爱。” 乔妃不由欣慰,满脸慈祥道:“这就很好,这就很好,死丫头啊,总算是改了点。” 说完之后,立马又问:“明珠呢?那丫头如何了?前年你们派人过来报喜,说是明珠第一胎生的也是闺女,我和你皇爷爷很担心啊,生怕明珠也跟她姐姐一样不疼孩子。” 杨一笑连忙再次回答,道:“明珠不一样,她性子善的很,此前小嬋娟不被明月所喜,一直都是明珠在照顾疼爱。她好的很,对孩子很上心。” 乔妃越发欣慰,喜的合不拢嘴。 便在这时,忽听院子门口咳嗽一声,杨一笑立马起身,乔妃也站了起来,衝著杨一笑使个眼色道:“正主回来了!” 杨一笑『嗯』了一声,抬脚准备迎出去,哪知外面老爷子一声冷哼,训斥道:“半年不见来一次拜见长辈,这时倒学会装腔作势出迎了?屋里老实待著,爷爷我自己能走。” 乔妃捂嘴而笑,低声道:“这是生你的气吶,等会好好哄一哄!” …… 【第三更送上,我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顺便说一声,希望各位別觉得剧情平淡,老朋友都知道,山水哪怕写大事也会兼顾小事,尤其是这种温情,很多朋友最喜欢看,对不对?】 第747章 不愧是徽宗老爷子 片刻之后,徽宗慢悠悠的进屋。 气色看起来竟然很是不错,尤其眼中闪烁著欣喜之色,很明显,老爷子因为杨一笑回来由衷开心。 人老了,就喜欢看到晚辈来探望。 可这老爷子明明心里极为开怀,脸上却故意装出冷淡的不悦,开口便骂道:“这是哪家的白眼崽子啊?为何出现朕的茅屋之中?乔妃,还不把人打出去。” 老妇人心里憋笑,嘴上却顺从配合,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打出去,陛下您稍等,臣妾去找根棍子。狠狠揍,把这不知道哪家的白眼崽子揍一个头破血流。” 老爷子哼了一声,道:“说的好听,骗朕罢了,这可是你的亲孙女婿,以你的袒护性子能捨得吗?” 乔奶奶顺势笑道:“莫非您就捨得吗?这也是您的亲孙女婿呀。真要是被臣妾拿棍子把他打疼了,陛下您怕是先要治臣妾一个苛待孩子的罪。” 老爷子再次哼了一声,道:“行了,別绕来绕去的护著。屋里不用你伺候,自己找地方歇著去。” 乔妃连忙道:“正要出门呢,约几个老姐妹逛逛去,臣妾喜欢听小京书院的读书声,准备和姐妹们去奖赏几个穷家娃娃,陛下,您给臣妾赐下一点金银用用呀。” 徽宗老爷子挥挥手,宛如极不耐烦的驱赶道:“没钱没钱,朕现在已经不是帝王,你们自己想办法,別像以前那般总是討要赏赐。” 乔妃笑了笑不再说话,行了一礼出门而去。 当初太上皇退位来涇县养老,把能带的妃子几乎全都带来了,现在都住在山中之城,所以乔奶奶才说要约老姐妹们去閒逛。 …… 此时屋中只有两人,杨一笑乖乖垂手而立,太上皇则是继续冷著脸,仿佛生气不愿意搭理这个晚辈。 老人嘛,要哄著。 杨一笑直接开口认错,主打一个诚恳诚实,道:“爷爷,我该揍,半年没来看您,让您忍受孤独。” 哪知老爷子直接一瞪眼,训斥道:“你来不来有个屁用,你以为自己很重要吗?朕想念的是重外孙,是重外孙女,为什么不把孩子们带来,你以为在乎的是你个白眼崽子……” 杨一笑虽然被骂,但却唾面自乾,小声小气解释道:“已经定下了章程,过阵子全都要来,尤其是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准备留在小京书院读一阵书,到时候,您天天都能守在身边。” 徽宗这才满意,点点头轻哼道:“算你还有一份孝心,別忘了一定要小虎头过来啊。” 杨一笑连忙道:“您放心,小虎头肯定来,那孩子早就盼著,经常因为思念您而眼泪汪汪。” 徽宗不由心疼起来,狠狠的瞪了杨一笑一眼。 隨即,老爷子沉吟开口道:“储君培养虽然离不开朝堂,但是爷爷我这里同样也能教导,况且现在还没轮到小孩子参与国事,你让娃娃们多在这边住一阵没关係。” 杨一笑再次点头,道:“是是是,我也这么想的。” 徽宗越发满意,显然已经被哄好了,於是微微抬手示意一下,道:“坐吧,帮爷爷伺候炉子,臭小子就是个没眼力的,炭火不旺了也不知道拨一拨……” 曾经的云朝帝王,当了几十年皇帝的人,这一刻却像个民间老头一般,被晚辈几句话就哄的忘了生气。 杨一笑乖乖坐下,轻轻拨弄炉子,然后拎起炉上的水壶,动作轻缓给老爷子泡茶。 泡茶之后,他顺势走到徽宗身后,宛如往常那般,轻轻给老人捏肩。 动作仍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哪个老人能扛住这份孝心,徽宗忍不住闭目享受,苍老脸上浮现欣慰和满足。 …… 这老爷子一辈子都握著皇权,虽然治国不利但是经验十足,因此对杨一笑的来意早已洞察,刚才只不过是因为生气故意装作不知而已。 终於,缓缓开口问道:“春三月还有降雪,此乃百年难遇的天灾,你开国时间尚短,无论国力还是底蕴全都不足,因此,賑灾必然极为艰难,是不是?” 杨一笑毫不隱瞒,立马轻声回答,坦言道:“国库在两个月以前就空了。” 徽宗点点头,又问道:“此番你发兵攻打南云,德基那边必然扛不住,所以,他肯定向你求和。跟爷爷说说,他赔偿你多少钱粮国土? ” 老爷子口中所说的德基,乃是南云皇帝赵构的字,古人分为名和字,名可以被任何人称呼,字则通常被长辈作为招呼。 徽宗作为赵构的亲爹,称呼儿子的名或者字都可以。 杨一笑仍是毫不隱讳,再次坦言道:“我原本没打算索要国土方面的赔付,毕竟现在大唐的版图已经属於扩张太快的情况,官员缺口太大,內政难以畅通,因此,按咱们爷孙之前的谋划应该稳一阵再开疆拓土……” 但是赵…赵…他非要给……” 杨一笑说著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道:“其实爷爷您应该已经听到奏报了,他逼著把自己的一个闺女嫁给了我,顺势移交了二十个州域,对天下宣称乃是闺女的嫁妆。” 徽宗老爷爷再次点点头,笑呵呵点评道:“这倒是聪明了一回,知道拿女儿作为幌子,从此以后南云和你这边联姻,短时间之內他可以享受安逸。” 杨一笑迟疑一下,道:“但是爷爷您心里清楚的很,孙儿我终有一天还要打他!” 老爷子呵呵一笑,语气淡淡的道:“你打他,或者他打你,最终两国合为一国,於爷爷而言都是血脉晚辈。” “如果你贏了,仅仅只是皇权不再姓赵而已,但你看在爷爷的情面上,肯定不会屠戮赵氏皇族,对不对?” “况且,即便没有爷爷的面子也无碍,那小子终於聪明了一回,把闺女嫁给你做了妃子,有此联姻作为缓衝,你同样不会大肆杀戮。” “因此,你这边让爷爷毫无担心,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杨一笑诚恳道:“这是肯定的。” 徽宗语气淡淡又道:“如果是德基那边贏了,爷爷我同样也无顾虑。” “无非是赵氏皇族又续了一口气,而你这个赵家的外戚继续当外戚便可。那边同样不会对你赶尽杀绝,你下半生当一个无权无势的异姓王爵就是了。” 杨一笑嘿嘿两声,语气无比自信的道:“这个结局不可能出现,南云註定要被我吞下。他那边饱受门阀世家拖累,怎么可能贏得了我的大唐。” 徽宗『嗯』了一声,赞同的点点头:“不错,他贏不了你。” 这老爷子晃了晃肩膀,示意杨一笑捏的重一些,再次道:“继续说,刚才让你回答赔付的国土钱粮,你小子一番乱扯,到现在也没说过数目……” 杨一笑连忙道:“主要是想让您听一听,那二十个州域不是我硬抢的,他非给,没办法。” “至於钱粮方面,赔付倒是不少……” “主要是粮食,共计一百万石,这数目极大,需要分为很多批次才能运来大唐。” 古代一石,重量百斤,一百万石確实很惊人,折算斤两高达1亿斤。 哪怕是双牛负载的大车,一车装载也就两千斤,如果考虑长途运输的道路问题和木质车轴的问题,那么一辆双牛大车顶多装载1500斤就得停手。 这意味著需要六万六千多车。 哪怕全天下的车辆全都调用,也不可能凑出来这么多辆牛车,因此,只能分批次的进行运输。 况且,一百万石的粮食即便以南云的富裕也不可能一次性拿出。 需要多次筹措才行,甚至要经过一两个秋收,这就意味著,这一百万石无法全部被大唐用作这一次雪灾之中。 …… 说完了粮食方面的赔付,杨一笑继续说钱財物资,道:“钱款方面,总计一千万贯,他比较好面子,对外宣称是给小虎头的压岁钱。” 徽宗冷哼一声,骂道:“好的不学,专学坏的,当年爷爷我好面子,对狼族赔付称为岁赐,他可好,直接说成压岁钱。” 杨一笑有些忍俊不禁,提醒道:“爷爷,您这是把自己也骂了啊。” 哪知徽宗长嘆一声,喃喃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赵氏在这一点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杨一笑没好意思接茬,毕竟涉及老爷子顏面。 这时徽宗终於说起最重要的大事,也是杨一笑紧急回来一趟的意图,只见老爷子仍旧闭目假寐,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任何波澜,淡淡问道:“说吧,缺口有多大?臭小子你既然被逼无奈求到爷爷这里,想必现下的局面已经让你撑不住了,是不是?” 不愧是当了一辈子皇帝的人,老爷子根本不需要杨一笑开口请求。 …… 【第四更送上,今天已经一万多字,山水继续去写,爭取再来个第五更】 第748章 老皇帝只要出手,必然是当世巔峰 然而,杨一笑竟然好半会儿没有开口。 既不说缺口有多大,也不说局面有多难,反而他黯然嘆了口,继续给老爷子捏肩。 这让老爷子有些意外,忍不住微微睁开眼睛,问道:“你觉得张不开嘴吗?” 杨一笑这才苦涩开口道:“从我尚是童生之时,一直受到您的恩惠,每一次遇到难题,总是不由自主的求您,说心里话,孙儿我这次真的张不开嘴……” 徽宗不由轻哼一声,猛然抬起手掌微微一抽,啪的一声,直接抽在杨一笑脑门上。 隨即只听老爷子语带不悦,宛如恨铁不成钢的训斥道:“婆婆妈妈,一直不改,爷爷教过你多少次,该张嘴的时候就张嘴。” “行了,你不用辩解了!” “由你这个支支吾吾的样子就不难猜测,此次你的缺口必然大到无法凭藉你的能力补足。” “既然如此,爷爷先不问你数目是多少!” “你先跟爷爷说说吧,为什么缺口会如此之大,按说以你这些年的积攒,撑过一次雪灾应该不算难……” 老爷子说著停了一停,似乎在琢磨大唐的过往和现在,很快又道:“你现在的版图有五个道,加上刚刚入手的二十个州,总体算下来,当是一百二十个。” “县域,八九百……” “人口,应该没超过两千万,毕竟占地大都是北方,不如南云那边人口繁荣,虽然你版图不比南边小,但是你人口肯定没有那边多。” “因此,爷爷我推算的两千万人口应该没有太大差错。” “那么这就让爷爷感觉好奇了!” 徽宗下意识直起腰,目光盯著杨一笑,沉声道:“有四点不对劲!” “首先,南云赔付你一百万石的粮食,正在分批次的源源不断运过来……” “其次,你自己这些年也有积攒,虽然粮食存量方面不足但是你的钱財应该够用,只要捨得花高价去採买,必然能从各地世家买到粮食。” “再次,各大势力当初中了你的计策,他们或是为了自保或是为了扩张,相互之间每年总会发起一些战事。因此,他们不得不向你购买炮弹……” “虽然价值高达几百万贯一尊的大炮已经不再外售,但是你卖炮弹的收入乃是个持续性不间断的入帐啊。” “这家给你几十万贯,那家给你几十万贯,乃至德基的南云,乃至北边的金国, 每个势力每年都要花这个钱,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吧……” “最后,你刚才说了,南云除了赔付粮食和州域之外,还有一千万贯的战爭赔偿,这笔钱款肯定要给的,所以你应该不至於手中无钱。” 老爷子不愧是几十年的皇帝,这一番论述简直面面俱到。 杨一笑不得不点头,十分坦诚的道:“爷爷您推算的一点不差。” 徽宗见他如此,反而越发疑虑,道:“既然如此,为何有缺口,而且还把你逼来老家,明明不忍打搅爷爷仍然不得不来……” 对於这一问,杨一笑无奈嘆了口气。 …… 他默默沉吟良久,终於告知实情,对老爷子轻声道:“爷爷,天要变了!” “今次这百年一遇的雪灾,也许您以为只是一次偶然,但是孙儿要跟您说,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如此。” “二十年,五十年,或者一两百年……” “冬天暴雪苦寒会变成常態!” “夏天会有大旱和大涝同时出现!” “北方旱灾千里龟裂的时候,南边在同时间里会洪水蔓延……” “总之一句话,这是巨大而且时间漫长的天灾,年年如此,年復一年,土地必然会欠收,年年都要有灾民。” “如果不能未雨绸繆,动用一切办法做出筹备,那么,没有哪个势力能扛住这一轮天灾。” “爷爷您听明白了吗,孙儿说的是这一轮天灾。” 从杨一笑说到一半的时候,徽宗老爷子已经坐直身体,不愧是当了几十年帝王的人,老爷子的神情极为凝重。 “几十年,甚至一两百年?” 他苍老的声音带著质疑,但隱隱能听出有胆寒味道,显然这位老人被惊到了,失去了多年以来的波澜不惊。 杨一笑郑重点头,沉声道:“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 “因此,孙儿要大肆兴修工程,挖运河,修道路,鼓励百姓开荒,用大量的田地来弥补天灾导致的田產欠收。” “爷爷您做过皇帝,应该知道这是多大的开支……” “如果想保住一个县,那么这个县至少得有三五条大型灌溉的乾渠,然而不止如此,还要把小渠修到田间地头,如此,才能对抗乾旱。” “同时,对於大河又得加筑堤坝,否则的话,洪涝来袭一衝就垮。” “在同时,还得大量修建官道,这一点主要是为了今后每年的賑灾,道路越是畅通才能用越短的时间向受灾之地调拨粮食。” “总之一句话,处处都花钱,地盘越大,花的越多,子民人口数量越大,这份开支也就越大。” 徽宗苍老的脸庞更加凝重。 …… 爷孙二人都是帝王,对於国事根本不需要说的太详细,杨一笑仅仅说一下大概,老爷子已经意识到了大问题。 足足良久之后,老爷子才缓缓开口,道:“难怪以你孤傲的性子也会低头,不得不放下朝政来涇县向爷爷求助,原来,竟然是为了应对旷世巨灾。” 杨一笑点点头,手上轻轻用力扶著老爷子重新躺下,继续捏肩伺候道:“只不过,这也是一大机遇。旷世巨灾,气候变化,不只是中原之地要受到影响,整个天下都会变的民不聊生……” “爷爷您还记得么,孙儿跟您说过天下很大,辽东,西域,北边浩瀚的草原,中原以南的几千里地。” “所有地方都要受灾,所有地方都要持续几十年上百年。” “只要孙儿撑过最初的艰难,通过以工代賑的方式大肆兴修各项工程,其它地方民不聊生的时候,我这里渐渐开始变的平稳,那么,我就越来越强大……” “每当国力提升一个阶段,我就对某个势力发动一场战爭,吞下它,让版图扩张。” “有此年復一年,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外扩,终有一天,孙儿我不仅仅是一统华夏。” 噌的一声! 老爷子刚刚躺下又豁然坐直了身体。 “哈哈哈哈!” 只见老爷子目光先是震惊,隨即仰天发出豪迈的大笑,明明已然苍老,神情极其振奋,道:“好,好啊,不愧是朕的乖孙女婿,好一个不仅仅一统华夏……” “放手去做,別怕没钱!” “爷爷我当初退位之时,可不是带了点小钱来养老。” “云朝一百多年的家底,再加上爷爷我几十年的积攒,在退位之时我便有所预料,留给赵氏皇族肯定守不住……” “因此爷爷我也未雨绸繆,我搬空了云朝的大半个家底……” “乖孙儿,你猜猜那是多少钱?” …… 【山水做到了,送上第五更,咋样,这一章爽不爽,还得是咱们徽宗老爷子啊】 第749章 藏宝图?老爷子隨手给! 世上之人,无论年少还是年长,一辈子总会遇到一两次磨难,心里会留下难以磨灭的感触。 当事业或者生活落入低谷时,那种举目茫然倍感煎熬的痛苦,唯有经歷,才能体会。 而在你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有一个长辈伸出了手,他笑呵呵的对你说:“孩子,別怕,事不大。” 一剎那之间,天地豁然为之一阔,所有的压力一扫而空,不由自主的长舒一口气。 而现在,杨一笑的心情便是如此…… “放手去做,別怕没钱!” 云朝一百多年的家底啊,再加上老爷子几十年的积攒,这笔財產到底有多大,恐怕只有徽宗才能知道。 杨一笑曾经偷偷猜过,可他猜来猜去都没敢下定论…… 每一次猜测,隔一段时间就自我推翻,原因是隨著他这些年的崛起,他越来越认识到一个庞大势力的收入有多大。 最关键的是,这种收入是隨著势力增长而翻倍增长的! 比如,当初他才刚刚崭露头角时,借著卖酒的幌子卖文雅,一天就可以到几十上百贯。 对比他娶媳妇都要村里帮衬的过往,百贯钱財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巨资。 可那仅仅是起步阶段的收益…… 当他手里稍微有点力量时,在岳父唐青云扶持之下掌控涇县,仅仅靠著一县之地,他的收入已经暴涨上万贯。 后来,陷阵营第一批士卒训练成功,百来个铁甲战士的力量,便可以让他染指私盐,那一段时期的暴利,一度让杨一笑震惊。 再后来,占了青州,占了幽州,占了顺州…… 实力每一次增长,伴隨著是利益翻倍的暴涨,钱財收入已经不再是几千几万贯,统计帐目的时候动輒就是几十万上百万。 而等到杨一笑开国之后,才终於明白国家级別的收入是何等惊人。 这份惊人收入甚至是在他大量免税的前提下达成了! 农税,他没收,田税,他减免,人头税,至今尚未实行过…… 可仅仅就凭著大唐的商税一项,一年入库竟然高达七八百万,不但撑住了各项內政开支,而且隱隱能稍微结余一点,如果不是雪灾突发,杨一笑根本就不缺钱。 唯有自己亲身经歷,才能有清晰认知! 而杨一笑恰是自己经歷过,所以才每次推翻自己的猜测。 他刚崭露头角时,推测云朝的家底有几千万…… 势力增长到掌控涇县时,推测云朝的家底至少一个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后来,徽宗退位来涇县养老,曾经稍微向他透露,云朝积攒了两个多亿,然而那时候杨一笑偷偷猜测,云朝的家底肯定不止这数目。 果然,当狼族发起第一次国战时,杨一笑確定了,云朝真的巨富啊。 那次国战,赔偿黄金五百万,白银五千万,如果折算铜钱,数目已经远超两个亿。 然而天下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徽宗退位离开之时留给宋钦宗的一部分而已,整个云朝一百多年的积攒,外加老爷子在位25年的家业,绝不止这些,肯定不止这些…… …… 嘿嘿嘿嘿! 杨一笑忽然嬉皮笑脸的把脑袋伸出来,搁在老爷子的肩膀上不断磨蹭著,宛如向长辈討要好处的小孩,撒娇卖萌一般的亲昵道:“爷爷,我的亲爷爷……” “您给孙儿透个实话唄,当初到底带走了多少钱?” 骗老人家的养老金,属於不厚道的举动! 可如果这老人家的养老金大到不可想像,晚辈討要一点用用那就无伤大雅了。 尤其是,晚辈口吻,尤其是,能討老人欢心…… 其实老人一辈子攒钱,晚年最盼著能帮到孩子们,如果孩子们討要,老人反而开怀。 果然…… 只见徽宗微微抬手,轻轻弹了杨一笑脑门一下,看似训斥,实则宠溺,笑骂道:“臭小子,不要脸,你今年已然三十岁了,还学小孩子撒娇,见钱眼开,哄爷爷钱!” 嘿嘿嘿嘿! 杨一笑继续嬉皮笑脸,不断道:“说说嘛,说说,跟孙儿透露实话,爷爷您到底有多少钱。” 然而可惜的是,徽宗並未吐露实情! 只不过老爷子缓缓起身,慢悠悠的走向茅屋一侧,只见他微微的弯腰下去,隨意从一堆字画中间翻找,很快,拿起来一幅捲轴。 啪的一声,捲轴被老爷子顺手扔到杨一笑怀里。 “这是一份藏宝地图,你小子拿去先用用吧,注意,去开启宝库的时候需要带上工匠挖掘,並且,还要带著大军保护钱款……” “否则的话,说不定会出意外,毕竟那座宝库的財富太惊人,没有大军震慑容易引发覬覦。” 老爷子一边说著,一边重新走回椅子边,慢悠悠的躺下,神情波澜不兴,淡淡道:“这一座宝库开启,暂时够你用了。” 杨一笑心里顿时一动! 他敏锐的捕捉到老爷子的用词。 这一座…… 暂时够用…… 也就是说,老爷子藏下的宝库不止一座。 …… 咕嘟! 杨一笑忍不住吞咽唾沫,小声小气的试探问道:“爷爷,这宝库……” 没等他说完,老爷子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於是笑呵呵摆手道:“別问有几座,问也不告诉你,爷爷我曾经说过,最大的財富要留给小虎头……” “如果不是你小子现在遇到难处,再加上你要趁著天变大肆发展,否则的话,爷爷我一点钱都不给你用。” “行了,別眼巴巴的装乖巧……” “看你这猴急可怜的好奇样子,爷爷我跟你说说这座宝库的来歷。” “58年之前,爷爷我还是个三岁娃娃,那时的云朝帝王乃是神宗,你小子要尊称神宗一声太爷爷。” “他是爷爷我的父皇,也是云朝歷代帝王的唯一强硬派,会治国,会攒钱,最主要的是他敢跟门阀阶层硬干,因此在史书上被士族写成了昏君……” “可咱们爷孙都明白,史书只能做个参考,笔在读书人的手里,他们那个阶层的利益受损岂能把皇帝往好了写。” “如果是几百年前的皇帝,爷爷我还不敢如此下定论,可这位帝王是我的生父,他所作所为是我亲眼目睹亲身经歷的……” “因此,爷爷才说,他是云朝歷代帝王的强硬派,甚至可以称之为中兴云朝的唯一一人。” 杨一笑不由点头,诚恳道:“您所言有理,史书和事实一向如此,书上写的,未必是真,读书人掌握著笔,肯定写他们有利的。神宗太爷爷打压门阀,肯定不会有太好的名声。” 老爷子『嗯』了一声,道:“別打岔,听爷爷继续跟你讲。” 杨一笑乖乖答应,不敢再胡乱开口。 只听老爷子继续道:“朕的这位父皇,重用变法之臣,励精图治,锐意进取,朝廷收入大幅提高,边境作战也多次获胜……” “因此,在位期间的国力蒸蒸日上。” “虽然最终因为触碰门阀利益集团的底线,导致被一整个阶层联合起来拖他后腿,在他晚年之时,国力开始减退,但是,他在位期间是攒了钱的。” “有些钱,纳入国库,有些钱,进入內府,但是还有一部分钱,被他悄悄藏起来作为保国之库。” “他总共在位18年,除了初期和晚期限於国力无法存钱之外,中间时期持续十二年存钱,每一年都把一部分结余藏入宝库。” “以前爷爷我就跟你说过,我们云朝的收入一直比开支大,所以,年年都有结余!” “比如爷爷我在位期间,每年能攒个一两千万,而你神宗太爷爷他也不差,他每年积攒都能超过千万贯。” “如此你算算,这是多少钱?连续十二年,哪怕每年按照最低的一千万计算。你小子擅长算学,不需要爷爷给出答案吧。” 杨一笑只觉得胸口砰砰乱跳! 十二年,每年一千万…… 一个多亿啊! 这时只听老爷子慢悠悠再次道:“如此一笔巨资,肯定不能存於一处,所有共有三座宝库,每座大约四五千万。” “至於具体数目如何,等你挖掘开启之后就知道了……” “每座宝库的入口第一个房间里,有一本详细记录存钱过程的册子。到时候你一看便知,爷爷我不可能记住每座宝库的数目。” “总之一句话,这幅捲轴你拿走,先开启一座宝库,挖个几千万贯出来……” “暂时够用吧!” …… 岂能不够用? 杨一笑无比振奋,小心翼翼把捲轴收好,生怕动作太大,把捲轴弄破弄损。 老爷子见他这副样子,顿时莞尔笑骂一句,道:“没出息,这点小钱把你嚇的……” 咕嘟! 杨一笑又咽口唾沫,眼睛忍不住朝著墙角乱瞅,道:“如此一笔巨资的藏宝图,您竟然隨手仍在了墙角里,刚才我看您稍微翻找一下就拿起捲轴,莫非那些字画之中有很多藏宝图不成?” “这,这,这也太不在意了吧……” 徽宗又是微微抬手,衝著他脑门敲了一下,笑骂道:“何谓在意?又何谓不在意?如今爷爷我已然退位,连云朝都已经成了过往云烟,哪怕有千千万万的財富,於我一个颐养天年的老头子有何意义?” “况且,这里是山中之城,不但有你驻守的一支大军,而且有爷爷当初带来的云朝羽林卫。” “世上之人哪怕怀疑爷爷我手里有钱,可是谁敢明目张胆的衝到这里来抢吗?” “孙儿你记住,財富是跟实力掛鉤的,几千万贯的宝库,不是什么人都能开启的……” “对你这个大唐皇帝而言,你点起一支兵马就能去挖掘,可如果是普通人或者小势力呢,他们哪怕拿到这笔巨资也保不住呀。” “懂了没?” 杨一笑心悦诚服的点头。 来这一趟,求助已成,老爷子仅仅拿出一张宝图,就足以让他很长时间不缺钱用。 四五千万贯的一座宝库! 这样的宝库竟然有三座! 最让他震惊的是,这竟然不是老爷子的积攒,而是上上一代的皇帝,那位神宗太爷爷的遗留。 咕嘟! 杨一笑又因为心神震撼吞咽一口口水。 云朝的家底,真是太嚇人了! …… 【第一更到,山水继续去写,顺便,求大家给咱本这本书五星好评可以吗?】 第750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钱借到了,事办成了! 但这时候不能转身就走,否则太伤长辈的慈爱之心。 杨一笑收好捲轴之后,琢磨著哄老爷子开开心,於是,便挑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閒聊起来。 “爷爷,朝露这次没能跟著来,主要是家里孩子越来越多,尤其是年龄全都不太大,她不放心让宫女带,总是亲力亲为的盯著……” 一旦说起下一代,老爷子立马来了精神。 自古以来,隔代之亲最浓厚,杨一笑已经是隔代的孙女婿,下一代的重外孙们更让老人家在意。 果然,老爷子连续不断的问了起来…… “娃儿们身体康健否?” “媳妇们奶水够不够?” “朝露那丫头不愧是个练武的,生完小虎头之后连续又生了俩,虽然都是女娃娃,但是女娃娃也是宝贝呀。” “哈哈哈哈,朕赏赐过了没?” “哦哦哦,当初派人来报喜的时候就赏赐过了啊……” “没事没事,再赏一次,刚才给你的宝库属於出借,等你用完了需要还给爷爷,但是,你繁衍子嗣必须赏。” “乔妃,乔妃,哪去了,为何朕招呼不回话?” 老爷子由於在兴头上,一时间忘了乔妃出门的事,喊了半天才想起来,不由重重的哼了一声。 当了一辈子皇帝,脾气肯定和民间百姓不一样,顿时语气冷厉,怒气冲冲的道:“没一个懂规矩的,竟然不在身边伺候著。” 杨一笑连忙安抚道:“不急,不急,等孙儿走的时候再说,您让奶奶把赏赐给我带上就行了。” 老爷子点点头,顺嘴问了一句道:“准备在爷爷这里住几天?” 杨一笑沉吟一下,隨即定下决断,道:“虽然这一阵子的国事繁多,但我回来一趟岂能说走就走,哪怕再忙也得住几天,好好陪您说说话聊聊天……” 老爷子顿时开怀,连连道:“好,好,多住几天,不急著走。” 然而毕竟是曾经的帝王,一瞬间就意识到许多问题,因此老爷子紧跟著便一声轻嘆,颇为伤感道:“就住今天一晚吧,明早你就动身。” 老辈总是如此,心里替孩子考虑,明明很渴望晚辈能陪在身边,可却为了孩子而强行忍下渴望。 杨一笑心里一酸,眼角忍不住湿润,不由哽咽道:“爷爷,真不至於这么急,京城那边有几位重臣留守,况且我几位舅兄已经从南云回来,有他们帮忙撑著,我耽误两天国事並无大碍。” 可惜老爷子却摇摇头,道:“一国之事,日日不同,帝王者,轻易不可离京。” 杨一笑极力劝諫,道:“我虽然离开一阵,家里不还有朝露坐镇么?她可是开国皇后,真遇大事她有紧急决断之权。” “爷爷您就放心吧,这次让我多住几天。” 徽宗终究难捨亲情,因此缓缓点头允可,道:“三天,最多三天,你如今是一国之帝,千百万子民维繫一身,能抽三天时间陪伴爷爷,已经能让我这个老头子心满意足了。” 杨一笑迟疑一下,最终决定不忤逆老爷子的意思,乖乖道:“行,听您的。” …… 徽宗的情绪又舒畅起来,老年人的性子果然一会一变,他再次絮絮叨叨,拉著杨一笑问东问西,凡是小一辈的孩童,几乎全都问了一个遍。 当听到小虎头带著所有弟弟妹妹求情,並且主动进入天牢的举动时,老爷子先是心疼,隨即感慨一声,喃喃道:“懂事了啊,越来越懂事了,这孩子性子如此仁厚,將来必然是贤明之君……” 满脸都是慈祥宠溺之色。 而当听到两个丫头仍旧互掐,老爷子的脾气瞬间又涌了上来,怒气冲冲训斥杨一笑道:“治国者,先治家,放任女子娇蛮,你这个做家翁的不合格……” 杨一笑被骂的不由发愣,好半会儿才忍不住辩解,苦笑道:“俩个丫头还没过门,我现在算哪门子家翁。” 啪的一声,老爷子直接抽了他脑门一巴掌,继续怒气冲冲道:“那就交给她们母亲管教。” 杨一笑嘆了口气,道:“朱涟儿现在也生了俩个小的,整天光是照顾幼童已经筋疲力尽,您让她管教柔嘉,岂不是累上加累……” “至於存存丫头,那孩子从小可怜,当年江淮一场大水,那孩子的母亲先是活活饿死在逃荒的路上。” “紧跟著,她哥哥也饿死!” “崔寒山一路艰难支撑,总共就保下存存丫头一根独苗,偏偏那汉子的性子执拗,偏执认为他的后代可能会外戚乱权,因此,死活不愿意再成家。” “爷爷您想啊,此等忠贞之辈让我如何不感动。他唯一的一个闺女,我岂能忍心苛待。” “况且那丫头从小在我家里长大,无论我还是朝露全都把她当成亲生的,爷爷您是知道我性子的,我肯定狠不下心管教,朝露性子倒是够硬,可连她也捨不得让存存受委屈……” “不过您放心,那丫头是个懂事的,既不刁蛮,也不任性,除了喜欢和柔嘉互掐之外,她任何方面都没有缺点。” 然而老爷子却冷哼一声,道:“帝王之家,首重规矩,你因是开国之帝的缘故,所以感觉不到规矩的重要性,可你有没有长远考虑过,杨氏的子子孙孙都这样放纵吗?” “你不愿意让亲情冷漠,可皇帝註定就要亲情冷漠!” “痴儿,真是痴儿,天家无情这句话,不是隨便说说的。” “爷爷我之所以晚年对你如此宠溺,是因为我这一辈子对子女一直冷漠,可是以你的聪慧难道想不明白吗,爷爷我哪怕再渴望亲情也必须冷漠呀!” 老爷子一番语重心长,是站在帝王层面的高度进行教导。 杨一笑虽然心里承认有道理,但他的思想毕竟受到后世影响,因此,下意识就想辩解几句。 哪知徽宗猛然一挥手,语气颇为严厉的道:“此事无需爭辩,既有苗头必须掐死,既然你和朝露狠不下心,那就让爷爷我出手帮你……” 老爷子说著看了一眼杨一笑,再次语气严厉的开口道:“乔妃她们天天閒著,正合適帮你教导子女,规矩,必须立。” 杨一笑微微迟疑,隨即决定不忤逆老爷子的意思,点头道:“行,听您的。” …… 接下来又说起两个子嗣,乃是准备送回草原住一阵的小哥俩。 老皇帝对这个安排颇为满意,总算是夸奖了杨一笑一句,道:“很好,半年中原半年草原,既可以养出两个子嗣的草原粗獷性情,又能让他们在成长过程之中记住哪里才是家。这一手不错,勉强算是帝王之术合格。” 杨一笑有些哭笑不得,解释道:“我哪能对自己的亲儿子使用帝王心术啊,我只是不忍心两个孩子离开母亲太久罢了。说起来,反倒是草原上的雅雅很在乎这个安排。” 老皇帝立马训斥道:“如此说来,你那狼族媳妇比你看的远,臭小子,你这皇帝真是当的稀鬆!” 说著抬起手,又想抽一巴掌,杨一笑连忙捂住脑袋,故意可怜巴巴的道:“爷爷,今天已经打过好几下了,再抽的话,脑袋要肿。” 徽宗气咻咻的放下手,语气却越发严厉,道:“接下来三天时间,爷爷不能让你閒著,白天学帝心之术,晚上练习瘦金体,总之,到了我这里不能偷懒……” 杨一笑头皮发麻,结结巴巴的道:“又…又练字?” 徽宗怒道:“一国之君,圣旨是要流传后世的,你以前敷衍也就罢了,当了皇帝总不能也糊弄吧?” 老爷子说著停了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又道:“爷爷我这一辈子,或许称不上治国治民的贤君,甚至,有可能在后世落一个昏君名號,但是哪怕千百年以后的人,他见了我的字也得说一声佩服……” “说到这一点,爷爷想起你以前跟我聊天用的一个字眼,菜,你说这个字可以形容一个人的才干不足,那么,爷爷现在借用一下你这个字眼。” “后世之人,无论几百年还是几千年后,他们可以笑话云朝徽宗菜,也可以辱骂云朝徽宗昏,但是,谁敢说我的字不行吗?” “而你,作为云朝徽宗的外孙女婿,大唐开国帝王,圣旨流传后世岂能让人笑话。” “爷爷可以在任何方面丟人,但是在这一点上坚决不能丟份。” 杨一笑被骂的抬不起头,老老实实答应道:“我听您的,用心练字。” 老皇帝冷声道:“光是用心不够,还得下苦功夫,你就是因为太过聪慧,所以总是下意识想偷懒,恰恰这一点很关键,习字不下苦功夫等於白费。” 杨一笑再次老老实实答应:“我听您的,下苦功夫。” 徽宗这才满意,苍老脸庞浮现欣慰。 接下来,老爷子语气不再严厉,而是苦口婆心,继续谆谆教诲,道:“笑儿啊,別怪爷爷太严厉,我这一辈子註定是要骂名在身了,史书上面的评价绝不会太高……” “可是,爷爷希望你可以!” “名传青史,名传青史啊,人活一世,雁过留声,哪怕是皇帝,活到死的那一天不也想要求个名么。” 杨一笑郑重点头! 他是后世穿越而来,思想和古人不同,可他这些年已经深有体会,古人活一辈子最在意的就是名。 …… 接下来,三日时间,老爷子果然严厉督促,几乎没让杨一笑喘口气。 这位云朝帝王虽然治国不行,但是帝王之术非同小可,老爷子一辈子都握紧著皇权,能和庞大的门阀世家整个阶层掰腕子,用的正是权术,堪称炉火纯青 他细心讲解,无私传授,帝王之术在后世人眼中都以为无非就是心狠厚黑,然而杨一笑亲自接受教导才深刻感受到这份学问的深邃。 除了学习帝术,还要苦练字体,整整三天下来,杨一笑感觉比处理国事还要疲累。 终於,第三天清晨,老皇帝虽然依依不捨,但却把他放出了茅屋。 爷孙两人都知道,帝王久离京师,能有三天的团聚,已经是弥足珍贵。 “驾!” 杨一笑微微一声轻喝,骑马的身影渐渐远去,山巔之上的老爷子,苍老脸庞隱隱有泪,矗立良久,目送良久。 …… 【今天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目前已经7000多字,求大家看完顺手给个五星好评,求求啦】 第751章 又要开战了 数日之后,大唐燕京 告別老爷子之后,杨一笑星夜疾驰,不顾风尘僕僕,也不顾侍卫们的劝諫,他简直玩命一般赶路,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个文皇帝。 如果是武人开国的帝王,骑马狂奔数百里也许不令人意外,可杨一笑是个文人,他这份狠劲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唯有杨一笑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拼。 这一次回涇县求助,让他有了天大的底气,从今往后,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雄霸四海。 云朝一百多年的家底太厚了! 而这份家底在老爷子的手里! 老爷子已经表態,让他不要担心钱財,几千万贯隨便拿出,岂能不让杨一笑鼓足干劲。 此次回老家,不虚此行啊…… 去时心有忐忑,只觉压力如山,归时天高海阔,携带一张宝图,註定了,今后这片天地属於他。 …… 挖宝,必须挖宝! 眼下头等大事,乃是开启宝库,早一天获得那笔巨资,大唐的艰难就早一天搞定。 所以,杨一笑才会星夜疾驰的狂奔回到京师。 归来之后,甚至等不及到第二天召开早朝,他连续发出十几道口諭,让御林军通知所有核心重臣进宫。 商量大事! 当日下午,御书房中,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杨一笑把捲轴拍在了桌案上。 在重臣们的期待目光中,他悵然一嘆轻轻开口道:“诸位,咱们欠太上皇良多啊。钱,借来了。” 宋老生辅佐他执掌中书省,眼下最急迫的就是想听到能有多少钱,只见老宋按捺不住起身,声音有著明显的期待,颤声道:“陛下,数目有多少?” 杨一笑又是悵然一嘆,缓缓把捲轴拿起来,毫不隱瞒道:“保底四千万,可能五千万,老爷子给的这份藏宝图,是上上一代云朝帝王的遗留,保国资金啊,这是人家赵氏皇族留给子孙后代的保国资金。” 听到如此巨资,老宋顿时惊喜。 唐青云却神情动容,喃喃道:“歷朝歷代以来,都有保国资金的传说,微臣原本以为是民间没见识的愚夫妄言,今日方知这件种宝库竟然是真的存在……” 李颖达作为门阀中人,况且李氏曾是五百年前大唐皇族,因此,对这个內幕稍微知道一些。 只听李老头沉吟片刻,仿佛在回忆某些记录,片刻之后,缓缓开口:“据微臣族內的绝密传承记载,一个王朝如果有保国资金那么不会存於国库,甚至不会放在这个王朝的京城附近,而是会分散藏於国境之內很多个地方……” “如果全放在京城,后世子孙灭国之时保不住!” “但分散国境之內则不同,能让后世子孙按图索驥,如果出现崛起之人,便能借著祖宗留下的保国资金重新爭霸天下。” “比如我李氏一族,五百年前建立天朝上国,也曾给后辈留下保国资金,可惜被后世子孙消耗殆尽。” 李老头说完之后,目光看向捲轴,由衷敬佩道:“云朝徽宗此举,令微臣不得不心折,他竟然肯把这种宝藏借给陛下,看来已然把陛下看成了赵氏的传承……” “因此,微臣斗胆进諫,大唐受赵氏如此恩惠,將来必须报答赵氏子孙。哪怕陛下灭了南云,但必须给赵氏一份安逸。” 所有重臣无不点头,面色皆都郑重的赞同。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也面色郑重的点头。 这时唐青云忽然开口,问道:“陛下,这座宝库藏於何处?方才听户部尚书所言,保国之库会散布各处,因此微臣不得不问一声,太上皇给的这一处会不会太远……” 如此一问,也是重臣心中想问的。 只见杨一笑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江淮之南,楚国之北,那里有七个州域,被一个势力所掌控,当初咱们灭掉后周时,接壤之处便是那地方。” 眾人不由一怔,隨即齐齐皱眉,纷纷道:“竟然在江南,竟然不在大唐境內……”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道:“太上皇跟我说,不在大唐又如何?想当初,那里也是云朝的国土。他传我中原正朔之位,这天下任何一处宝库我都有资格去开启。” 唐青云乃是重臣之中最精明一个,瞬间便意识到了徽宗老爷子的用意,顿时起身开口道:“陛下,此乃再起征战之意也。” 在座的重臣也不差,紧跟著全都反应过来,齐齐道:“老爷子选择这一座宝库,地处於大唐江淮道的接壤,显然是有意为之,莫非老爷子让咱们去打……” “不错,去打!” 杨一笑面色深沉,几乎一字一顿开口,道:“这三天以来,老爷子不但按惯例教导我学识,而且,还跟我纵论天下局势!” “他跟朕说,现在的江淮道太小,需要扩充一些,才配得上一个道。” “虽然朕开国之后扩张太快,缺乏官员以至於內政有所不畅,然而老爷子却说,一统之路决不能因噎废食。” “因此……” “打!” 杨一笑最后这一个字,有著毅然决然的果断! 大唐现在急需资金賑灾,而老爷子已经给了宝库,只不过,这座宝库不在境內。 那么,为了宝库中的几千万贯早早入手,大唐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发起战爭打下那个地方。 否则的话,几千万贯的宝库无法开启…… 整个御书房之中,所有重臣全都起身,齐声道:“请陛下降旨,吾等齐心协力,这一战,必胜之!” …… 重臣请命,杨一笑点头 隨即他微微举起捲轴,沉声道:“兵部侍郎,顾老二,听旨……” 眼下顾老大还在南云那边,燕京之中的军方將领以顾老二为主,因此,杨一笑点了这个二舅兄的名。 “朕命令你,即刻掛帅!” “由御林军中抽调一千精锐,再由火器营抽调一千精锐,配合南云此次归来之步卒三万,以及此前护送朕归程之两万大军,外加陷阵营三千铁骑,共计调用五万五千大军……” “星夜疾驰,加急行军,十天之內,渡过大江,然后长驱直入,给朕把那七个州域打下来。” 顾老二立马双手抱拳,大声道:“末將,领旨!” 杨一笑口中不停,继续点名下一个重臣,於是,再次大战之前的一道一道口諭不断响彻御书房。 “中书省,居中调度,门下省,辅以兵事……” “户部尚书李颖达,朕命你想尽一切办法筹措大军粮草。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你李氏去找其他门阀借,但是,必须在保证眼下賑灾用粮的前提下凑足五万石军粮。” “此次战爭,最迟十五日结束,因此,五万五千兵马人均一百斤粮食绝对足够。” “工部尚书,朕命即刻组建一支大型车队,打下地盘之后,挖掘开启宝库,迅速运回,用做国事。” “臣等,遵命!” 眾臣齐齐躬身,接下杨一笑旨意。 …… 【第三更送上,求大家五星好评,谢谢】 第752章 天下第一智者! 大唐兵马一动,天下都要震惊。 於是,无数暗探急急冒头,哪怕身份泄露也顾不得了,都想第一时间查出大唐的意图。 接下来几日,无数飞禽被放出,带著探子们的密信,飞往各方势力报信。 对此,號称无孔不入的天子卫竟然不做拦截,甚至还加派人手大肆散播消息,以至於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次战爭。 到底要打谁啊! …… 南云,皇宫! 赵构的心里十分忐忑,来来回回在御书房踱步,他面色极其凝重,不时喃喃自语一声:“不会吧,不会吧,这次应该不是来打朕的,否则他没必要从本土发兵。” “朕琢磨著,他肯定是盯上了什么地方……” “只不过,这地方会是哪里呢?” 虽然赵构的心里忐忑,但他有七八成的把握,这一次,杨一笑不会来打他。 原因很简单,打南云不需要从大唐境內发兵。 此前两国达成议和之后,大唐的兵马並没有立刻撤走,而是每当南云起运一批粮食物资时,大唐的驻军便撤出南云的一部分占领地。 尤其是南云京师的临安城外,至今还驻扎著大唐十万大军,並且顾老大那个兵部尚书亲自坐镇,如果杨一笑这次要打南云只需要一道圣旨发过来便可。 因此,赵构能推测出来不是打他。 但他仍旧心里忐忑,毕竟推测未必准成,故而才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急盼著能接到更详细的消息。 终於外面有急促脚步,只听贴身侍卫在门口稟告,道:“启奏陛下,又有飞禽传书送达……” 赵构没有任何迟疑, 立马出声催促道:“念,立刻念!” 贴身侍卫急忙打开竹筒,从中取出一卷细软的帛书,打开之后,顿时一怔,愕然道:“陛下,这一份不是探子的密奏,落款写著萤勾,是小公主的来信……” 赵构先是一怔,隨即大喜过望,道:“哈哈哈哈,竟然是萤勾丫头的信,朕明白了,必然是杨一笑授意让他给朕通报秘密。” “你別念了,朕亲自读,门口守著,勿要让任何人接近。” 其实皇宫之中的规矩森严,御书房附近绝不会出现閒杂人等,赵构之所以如此叮嘱,无非是因为重视的缘故。 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份帛书绝不是闺女私下所写。 虽然落款用了闺女的名字,但绝对是经过了杨一笑首肯。 用闺女名义给他发信,是让这封信由公变私,然而绝不可能是敘家常的家信,这封信必然写著大唐此次出兵的意图。 果然…… 当赵构亲自打开帛书,急匆匆阅览之后,顿时,他长舒了一口气。 不是打他,不是打他! 放心了,一颗心终於可以放下了。 只见信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笔跡看起来確实出自他的女儿,甚至口吻也是,称呼他为父皇,然而,信的內容一眼就能看出是杨一笑授意。 “父皇在上,远嫁之女萤勾遥拜,谨祝龙体安康,朝堂国事顺遂。” “此一信,乃家书,且经女儿之夫君首肯,允许跟父皇您说说近期之事。” “大唐境內,雪灾仍重,夫君他迫於无奈之下,去涇县向皇爷爷求助,此一事,夫君说不用瞒著您,皇爷爷出手相帮,给了一份保国资金的藏宝图。” “宝库所在之地,乃大唐现今江淮道之南麓接壤,因地域不在境內的缘故,夫君只能发兵把它打下来。” “又因是突然出动大军之故,担心父皇您可能產生误会,遂由女儿代发家书一封,向您通报此次动兵的隱秘。” “夫君说,请云帝放心,这一次,大唐对南云秋毫无犯……” “另有一事,夫君叮嘱,他说这次欠了赵氏皇族的大情分,因此想在接下来的战爭之中稍作弥补,比如,父皇您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联合出兵。” “夫君说,那地方总共有七个州域,倘若打下来全都纳入版图的话,以大唐目前的情况有些得不偿失。” “原本就已经缺乏大量官员,政令方面已经难以保持畅通,再加上目下賑灾之急,夫君认为不適合盲目扩张,因此,愿意与父皇之南云分享。” “夫君此次的主要意图是开启宝库,运回钱款用於国朝賑灾的巨大开支,至於地盘方面,他短时间內並无太大想法。” “具体建议如下……” “总共七个州域,难以五五分成,因此大唐这边要四个,纳入现有之江淮道。” “剩余三个州,离江淮稍远,但却和父皇的南云版图接壤,因此夫君便打算分给父皇。” “夫君说了,今后都是一家人……” “他已经和您达成默契,一家人的利益不能交给外人。所以这三个州域交给父皇掌管,让父皇您在史书上留一个开疆拓土的美名。” “至於以后大唐和南云谁吞併谁?” “那乃是十年八载才会考虑之事!” “到时候哪怕大唐吞下整个南云,但是夫君不会让赵氏满族灭根……” “尤其是父皇您,那时候垂垂老矣,正合適颐养天年,退位来大唐养老便可。” “总之一句话,夫君的意思很明白,自古所谓肉烂在自家的锅里,他暂时吃不下的好处交给父皇您,由您帮忙治理,等於是帮他女婿经营未来。” “此外,还有一件家事之喜且容女儿告知父皇……” “夫君他明確表態,待女儿满十六便可圆房,最迟明年之时,让您能抱外孙。” “到时候,您作为外翁肯定要给外孙一份厚赏,所以,这三个州域交给父皇並不亏。” “最后,女儿再次遥拜,顺便送上夫君之意,他说他喊您一声岳父!” …… 嘿嘿嘿嘿! 御书房中响起赵构的笑声。 这位云朝帝王,按捺不住兴奋,手里拿著帛书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蝇头小楷的密密麻麻字体让他眼睛模糊。 爽啊! 当皇帝憋屈这么久,赵构首次感觉抱大腿的爽。 虽然这根大腿是女婿,是晚辈,可是,可是,抱女婿的大腿很丟人吗? 瞧瞧,好处这不就来了吗? 人在家中坐,利益凭空来,女婿他暂时吃不下七个州域,所以分出来三个交给他掌管。如果他不是岳父身份的话,凭什么捞到这种大好处。 “哇哈哈哈!” “朕,中兴之主也,千百年后的史书,必然浓墨重彩一笔。” 赵构越想越兴奋,忍不住狂笑出声,陡然他快步走向门口,急急开口催促贴身侍卫,道:“速速传朕口諭,请太傅武清风进宫……” 说完之后,迟疑一下,目光隱隱闪烁冷厉的深邃,再次开口补充一句道:“再传朝中几位重臣,也都即刻进宫议事,朕要让他们听一听,云朝又將开疆拓土。” 贴身侍卫连忙躬身答应,隨即领命急匆匆的去传口諭。 …… 当日下午,御书房中,赵构傲然而坐,把帛书交给赶来的眾臣传阅。 南云也有核心重臣,被喊来的每一个都是,只不过和杨一笑那边不同,这边的重臣全都属於门阀世家的利益代表人。 虽然两国臣子的情况不同,但是听到朝廷有大利益的表现一样,每个人都很惊喜,脸色难以抑制的兴奋。 三个州域,听起来不多,但如果细算,这是一笔巨大的利益。 江南之地,一州约有四到八个县,平均按五个县计算,加起来至少十五县。 一县之內的米粮税收,各种捐,各种徭,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年能有不小的收入。 虽然这十五个县会併入云朝,可云朝的情况是皇权和世家共治,因此,利益是共享的。 尤其是朝堂九成九的官员都乃门阀士族出身,意味著这其中一大半的利益会被士族落入口袋,因此,这些重臣岂能不惊喜? 所有人重臣之中,唯有武清风的面色平静,虽然这位智者心里也惊喜,可他首先想到的是替赵构谋划。 因此,武老头沉吟良久之后开始进諫,语气肃然道:“萤勾公主这一封家书,老臣前前后后看了三遍,对於信中所言,归纳重事三件……” “首先第一件事,大唐帝王邀请我朝共同出兵,並且允诺分享利益,三个州域確实不算少。” “此事乃重中之重,我云朝上上下下必须无比重视,万不可只顾著利益即將到手的欣喜,忽视了战爭有可能打输的可能。” “兵法有云,未虑胜先思败,如果打输了,我朝付出的代价可不止是丟丟脸面。” “劳师动眾,发兵出征,粮草开支,兵餉器械……” “老臣在大唐那边待过两年,从他们那里学到了许多东西,比如成本核算,比如收支对比,大唐皇帝和臣子们有个习惯,他们会把国事当做商事去考虑盈亏……” “比如发兵打仗,他们要算收支,盈利有多少,支出有多少,对比之后能不能获利,人家君臣在没动手之前先算的清清楚楚。” “我云朝这边也该如此!” 武老头一边说著,一边扫视在场眾臣,缓缓又道:“老朽不得不提醒诸位,我朝一旦打输便是一场投资亏本的买卖。因此,这一战必须確保一定能打贏。” “想必诸位能明白,老朽这意思是什么,为了整个朝堂的利益,也为了各位的共同利益,请你们別拖后腿,別让这一战失败。” 在座眾臣脸色略显尷尬,但却没法质疑武老头的说辞,毕竟他们也知道,想要利益先得確保战爭能贏才行。 因此,確实不能在战爭之中拖后腿。 於是,人人点头向武老头表示他们將鼎力用心。 直到这个时候,武老头终於露出了真实意图…… 只见这位智者笑呵呵的道:“既然诸位同僚全都赞同,那么老朽就为此战之胜谋划一番。吾以云朝太傅之身份,正式向陛下奏请计策……” “为保证战爭打贏,为保证三个州域稳稳入手,请陛下从各支兵马抽调精锐,组建一支全新的军队出征……” “同时,起用能征善战之將领,以岳鹏举为首,掛帅此次出征。” “经此一战,即可打胜又可让抽调兵马磨合,由此之后,可作为重建云朝背嵬军之根基。” “请陛下恩准!” 好傢伙,不愧是天下三大智者排名第一。 武老头绕了如此大的一个圈子,总算达成了他的谋算和意图,起用岳飞,重建背嵬军。 等到三个州域入手,赵构先捞到一份最大的好处在手,然后攥紧兵权,可和门阀士族阶层掰腕子。 最主要的是,当初武老头就曾谋划过,他在天牢之中劝说岳將军,以后的背嵬军將会归於大唐。 现在帮弟子赵构攥紧兵权,將来杨一笑跟著受益,从近及远,用意深邃,难怪连刘伯瘟都要警惕武清风,这老头確实配得上第一智者的名头。 然而,这才只是武清风从书信之中归纳要说的第一件事。 …… 【今日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等会还有更新,请给咱们这本书一个五星好评,谢谢】 第753章 不怕门阀不中招! “接下来,老朽要说第二件事!” “萤勾公主这份家信,诸位同僚已经传阅,那么老朽想问一问,大家注意到其中一句话么?” “子嗣,小公主在信里提及了子嗣。” “诸位,此事非同小可啊……” “如果往小了说,远嫁之妃如果没有子嗣属於无根浮萍,那么小公主在大唐那边就会人言轻微,即使有心帮我们这边说些好话也无能无力。” “而如果往大了说,两国联姻需要牢固的基础,倘若咱们云朝的小公主有了杨氏的子嗣,那么大唐对南云的態度肯定有所转变。” “届时,诸位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怕大唐什么时候又挥军来攻,怕你们的家业在战火之中受损。” “因此这事不只是陛下的家事,它同时也是在座诸位全都受益的事。” 武老头说到这里,目光又扫视一番,他將每一个重臣的神情尽收眼底,发现每个人的脸色都带著若有所思。 很显然,都被他的言辞引诱了。 智者谋略,一环一环,铺垫已经起到效果,岂能不趁热打铁加把劲。 因此,武清风迅速开口又道:“诸位也许还不知晓,咱们的竞爭很大啊!” “就在不久之前,老朽收到一份密报,道门为了让那柳珠儿生一个子嗣,不惜向杨一笑付出更大一轮的利益……” “他们各个流派都要出山,从此以后和大唐深度捆绑,自己掏钱,建设道馆,並且准备遍布大唐每一处地方,用他们道门的力量帮大唐维护民生。” “诸位,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有所感触?” “道门那是何等庞大的势力,比在座诸位每一家都强吧,然而人家並不自恃势力庞大,反而认为和大唐的交情还不够……” “而为了让交情变的更加牢固,整个道门上上下下无比齐心,早年是催婚,后来是催生子,他们各个流派这次一起出山,只为换来杨一笑的一句承诺。” “人家成功了,杨一笑答应了,並且是在朝堂上亲口宣布,等於是让所有重臣见证约定。” “今年,最迟明年,道门出身的那位柳珠儿,就会诞下嫁入杨氏的第一个子嗣。” “无论是男是女,都意味著两大势力的联姻更加牢固……” “而咱们南云在这方面做了什么呢?咱们对小公主有过哪怕一丝帮助么?” “没有,没有啊,小公主她孤身一人,在大唐宫里苦苦维持,然而绝不会有人帮她爭宠早早怀上子嗣,因为她手里没有钱財去经营后宫的关係。” “还是刚才那句话,后妃无子人言轻微……” “倘若以后大唐又和我朝出现了纷爭,诸位认为小公主她有能力帮大家说好话么!” “没有啊,也是没有……” “诸位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武老头一番侃侃而谈,结束之时假装伤感一嘆。 像他这种顶级智者,耍手段根本不需要藏著掖著,直接就是阳谋,让人无法抗拒! 他刚才每一句话都是陷阱,通过言语不断的进行诱导,让这些南云重臣全都坠入彀中,顺著他形容出来的可能性不由自主的深思。 越深思,越中计,都觉得武老头说的对,进而全都生出危机感。 只见一个重臣忍不住开口,语气之中明显有求解之意,颇为恭敬的问道:“武太傅可否说说,如此情况该当怎生应对才好?” 武清风继续假装伤感,仿佛十分悲伤道:“如果是老朽出手,我立马会竭尽所能给小公主送一笔钱財过去,可惜诸位都知道,武某我家中堪称贫寒啊……” “唉,有心无力,愧疚良多。” 另一个重臣则是微带质疑之意,问道:“小公主这封书信之中,提及了杨一笑准备和她圆房之事,倘若按这个说法,我朝即便不做什么也能达成意图吧?” 武清风顿时冷哼一声,反问道:“王尚书你家的女儿,现今便在陛下的宫中,你自己捫心自问,王氏有没有悄悄给闺女送钱?” 这位王尚书脸色顿时尷尬,支支吾吾道:“此乃,此乃娘家人稍作援助而已,毕竟宫里开支大,吃穿花用都要钱。” 武清风当场揭穿道:“后妃吃穿花用,全由宫里承担,因此,不需要娘家援助!” “你王氏之所以给闺女资助,是让她在宫里经营一份人脉,由此帮你王氏说好话,在朝中爭利之时拿大头……” 王尚书脸色更加尷尬,悻悻然开口辩解道:“各家都这么做,王氏隨大流而已,武太傅,说话何必如此直接嘛。” 武老头再次冷哼一声,道:“老朽是回答你刚才的质疑,是你认为小公主在大唐那边不需要钱財。王氏的闺女在陛下宫里要花钱经营人脉,为什么却认为小公主在大唐皇宫不需要这么干? ” “她进门最晚,本就属於后来者,如果想要爭宠,进而帮我朝说话,王尚书你不妨想想,仅凭小公主一人之力能行吗?” “诸位同僚,自古以来女子在夫家的地位要看娘家啊!” 王尚书不敢质疑了,在座重臣则是纷纷点头。 这时候,赵构终於开口配合武老头,佯装无奈道:“朕是没办法了,手头上不宽裕,刚刚赔付大唐巨资,现在是一点钱財也拿不出来。” “如果,诸位爱卿认为太傅说的对,那么,朕可否请大家一起帮帮忙。” “你我君臣都能明白,此乃云朝共同利益!” “虽然萤勾那孩子是朕的女儿,可整个云朝乃是她的娘家啊,如果娘家不予帮助,那孩子在大唐那边会很难。” 至此,武老头和赵构的意图已然很明显,虽然师徒並未事先商量,但是这一番配合十分默契。 要钱! 要好处! 让各家门阀全都掏钱,送给远在大唐的赵萤勾,美其名曰,娘家人资助。 在场的南云重臣不由面面相覷。 其实这些人都不蠢,已经洞察了武清风和赵构的意图,然而洞察又能咋样,武老头用的乃是阳谋。 根本不担心这些门阀不中招! …… 【今日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754章 然而门阀之人並不傻 果然…… 只见一个重臣首先开口,赫然竟是刚才出声质疑的王尚书,第一个表態道:“小公主她远嫁大唐,为我云朝联姻付出,作为娘家臣子,岂能忍心让公主度日艰难……” “微臣代表王氏,向陛下赠金一万两!” “此外,附上白银三万……” “权作一番心意,由陛下派人送往大唐。” 然而赵构却唉声嘆息,连连道:“勿要如此,爱卿勿要如此,这样一笔天大的巨资,朕怕是很久都难偿还呀。” 明明听起来像是婉拒谢绝的口吻,偏偏故意把『天大的巨资』几个字的语气加重。 很显然,赵构在打王氏的脸。 堂堂一个门阀,才拿出一万两黄金,丟不丟人,害不害臊?赵构这一手,同样是阳谋。 王尚书果然脸色涨红,感觉眾人看他的目光都带著嘲讽。 其实,没人嘲讽他,只不过人在自我惭愧的情绪下,很容易產生这种心理误会罢了。 这老货脸红耳赤之下,不由咬了咬牙重新表態,大声道:“黄金三万两,白银十万两……” “此外,我王氏歷来经营生丝,所產綾罗绸缎,堪称天下闻名!” “因此微臣替族中做主,决定赠送生丝一百五十车,以及,綾罗绸缎两千匹……” “诸位同僚,收起你们耻笑的嘴脸!” “我王氏此等手笔,谁还敢笑一句小家子气?” 赵构这次不长吁短嘆了,立马重重一拍桌子大声夸讚,吹捧道:“不愧是王氏门阀,朕替女儿谢你们资助,哈哈哈哈,爱卿一族皆乃忠君爱国也。” “倘若萤勾那丫头知晓此事,必然对你王氏心生感激,將来如果大唐和云朝再次出现纷爭,萤勾丫头定然会帮你王氏说好话。” 王尚书要的就是这一句承诺,立马急急开口道:“请陛下一定要告知小公主,我王氏一族今后还会继续襄助她。” 赵构连连点头,姿態极其严肃,道:“爱卿放心,朕必告知。” …… 其他重臣全都坐不住了,几乎爭抢著站起来开口。 人心歷来如此,皆会瞻前顾后,然而一旦发现有人这么干了,立马就是紧张自己落到最后面。 反正钱財註定要往外掏,既然要掏怎能落在別人后面,如果不好好表现,將来被小公主嫉恨,那么,掏钱岂不是白掏了。 因此,接下来一幕极其激烈…… “微臣,户部尚书,代我柳氏一族做出决定,也愿意拿出三万两黄金。同时,还附上白银十万两。” “此外,我柳氏不愿落於王氏之后……” “王氏经营生丝綾罗绸缎,我柳氏的茶叶天下闻名,微臣决定,贡茶二十箱,以此襄助小公主,让她在大唐宫中经营人脉。” “同时,再拿出上等茶叶所制之茶砖,装满五辆牛车,让小公主在大唐那边用於赏赐宫中下人,由此,必然能博取交口称讚。” “以上所有礼物,请陛下派人代为送去,但是陛下您一定要告诉小公主,这是我们江南柳氏对她的心意。” 赵构频频頷首,不吝夸讚几句。 这个重臣说完,立马又有一个抢著开口…… “我周氏,乃萤勾公主母妃之母族,他们王柳两家尚且如此资助,我周氏岂能在这种事上落后於人。” “陛下,您听好了……” “黄金,我们给五万两,白银,我们出二十万!” “並且由於小公主自幼在周家长大,侍候的婢女下人一向用著顺手,我周家决定,再採买一批聪慧伶俐的婢女送到大唐去。” “此外,还有最重要一项……” “眼下大唐遭受雪灾,故而賑灾之事必然是那边最重要的国政,谁能在賑灾之中出力,谁便是对大唐朝廷有功。” “賑灾,需要的是大量粮食。” “因此我周家决定打开一座粮仓,向大唐起运五百辆牛车的存粮,共计75万斤,以小公主名义赠予大唐户部。” 75万斤粮食,折合7500担。 这几乎是一个大户级別所有存粮,然而周家这位重臣一个人就能决定赠送。由此可见,江南门阀何其巨富。 只听这老傢伙再次道:“微臣作为小公主的外翁,以此粮食帮助萤勾丫头立功,75万斤粮食送去之后,最起码能救助一两万灾民,因此,大唐帝王必然对萤勾丫头重视。” 赵构又惊又喜,立马吹捧过去,道:“国丈如此重礼,朕替萤勾丫头谢谢你这个外翁。” 这重臣点点头,忽然目光看向了武清风。 只见他忽然冷笑起来,竟然揭穿了武老头的意图。 “武太傅,其实你的计谋並不算太高,吾等这些人並不是蠢蛋,在你言语诱导之时已然洞穿。” “但同时吾等也明白,你这一招乃是阳谋,並且,是对吾等將来有利的阳谋。” “因此,大家愿意坠入彀中而已……” “各家掏出一点钱財,买的是將来一条后路,就如你所言,大唐或许又和南云起纷爭,那时候,我们確实需要小公主帮忙说好话。” “总之武太傅你听好了,我们出钱是我们自愿……” “但是本国丈必须警告你一句,各家凑起来的是一笔巨资,你如果怂恿陛下截留自用,我们所有门阀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不愧是门阀中人,竟然看透武老头的后续谋划。 他们二十余家士族一起出钱,凑起来確实是一笔巨资,而武老头也確有谋划,真的打算截留一部分帮赵构组建铁骑。 可惜,竟然被当场揭穿! 由此也可以看出,南云的情况和大唐截然相反,虽然皇权和世家能在对待共同利益的时候齐心协力,可无论皇帝又或世家一直是相互防备警惕的。 就比如刚才凑出的这一笔巨资,今日这些人愿意赠给赵萤勾使用,意图很明显,买一条后路。 可是,他们不能容忍赵构碰触这笔钱…… …… 武老头嘆了口气,衝著柳国丈拱拱手,苦笑道:“阁下目光如炬,预料到老朽的谋划,既然如此,就此作罢。” 赵构也嘆了口气,在一旁帮腔表態道:“朕可承诺,绝不截留,诸位爱卿今日一番心意,凑足这么巨大一笔钱款物资,你们是为了襄助萤勾丫头,朕这个做父皇的岂能拖后腿。” “朕,绝不截留!” …… 第三更送上,今日已经8000字,山水继续去写,晚会还有更新,大家如果感觉这一段智斗还行的话,给咱们这本书点一个【五星评分】吧,谢谢! 第755章 南云也跟著出兵 这一笔巨资,赵构其实非常眼馋。 当初他南渡建立南云,总共联姻二十一家士族,今日被喊来议事的,则是灭了一家之后的二十家。 那一家属於活该,在大唐攻打的时候竟然放火烧城,当时恰是渡江之后第一战,大唐军队必须打出威慑力,因此顾老大下令,屠灭这一家满门。 但其实只有赵构和杨一笑心里明白,这本就是他们两个帝王之间的默契。 大唐挥军南下,赵构不做抵抗,故意借刀杀人,让杨一笑帮他干掉一个世家。 只不过,暂时也就只能干掉一家,如果动作太大的话,很容易引起整个士族阶层警惕。 所以顾老大按照杨一笑的意思,做掉那一家之后立马收手,事后的南云之战无论打到哪一个州域,大唐军队都是只攻城池但却不杀世家。 由此,南云和赵构联姻的还剩二十家。 今日他们齐齐出资,凑出的確实是一笔巨款,哪怕赵构是个富裕皇帝,依旧被这笔巨资馋的难受。 实在是太馋人了啊…… 其中十九家,出的都是黄金三万两,仅这一部分,就高达57万。 周家由於是小公主的母妃母族,所以出资比任何一家都要多,黄金直接给五万,让总数变成了62万两。 要知道这可是黄金,一两黄金最少能换十贯钱,62万两黄金,意味著620万贯铜钱。 然而想换不一定有人愿意换,必须得加钱才有可能换取。 所以,仅仅黄金部分的实际价值接近700万。 此外,白银,这又是一笔大数目…… 其中十九家各自拿出十万两,总数一算就知道乃是一百九十万。周家翻倍,出资二十万,因此,白银总是210万两 如今天下局势比十年之前更加动盪不安,杨一笑刚穿越之时的白银换钱比例是一比三,然而这几年一直攀升,已经变成了一比五。 这也就意味著白银能兑换至少一千万贯。 光这两项,已经骇人,但是不止如此,各家还附带了他们各自经营產业的物资。 比如王氏,生丝一百五十车,外加綾罗绸缎,两千匹整。 又比如柳氏,极品贡茶20箱,然后,附赠装满五辆牛车的上等茶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家都有物资,全是值钱货品…… 周家手笔更大,直接开启一座粮仓,高达7500担粮食,折算重量75万斤。 这岂能不让赵构眼馋? …… 然而再眼馋也不能伸手了! 周国丈当场揭穿武清风的谋划,让赵构和武老头只能打消念头。 只不过,武清风的智者之名並不虚,他转瞬之间就重整旗鼓,甚至可以说他早就有所预料,因此,又开始第三件事的谋划。 “陛下,诸位同僚,方才两件事已经商定,现在老朽要跟大家说一说最后一事。”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留意到,小公主在书信中刻意用了几句特別的说辞……” “具体老朽就不复述啦,毕竟诸位已经传阅过,老朽只帮大家分析一番,关於三个州域归於我朝的安排。” “小公主在信上说,杨一笑是为了趁机报答赵氏皇族,因此,这三州之地才会交给陛下掌管!” “但是,小公主刻意用了一个『暂时』的词汇。” “诸位,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三个州,十五个县,等以后大唐腾出手来,肯定要重新拿回去的。” “因此啊,老朽不得不给诸位提个醒……” “你们暂时可以伸手去这十五个县域捞取利益,但是千万別像对待其它地域那般盘剥太狠,甚至,老朽认为你们別把太多的心思放在这十五个县。”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明说……” “门阀士族歷来的习惯,喜欢把利益之地经营成铁桶,並且为了能够牢牢掌控,会专门分一个分支去移居。” “这是你们擅长的手段,歷朝歷代都是这么干的。” “然而,老朽得给大家提个醒,关於这三个州域,你们最好別按照惯例干,否则的话,得不偿失!” 武清风说到这里时,笑呵呵看看眾人,故意问道:“诸位应该能明白老朽的意思吧?” 不愧是智者,敲山震虎用的溜。 只见在座眾人全都面色凝重,显然已经意识到了武老头所说的问题所在。 將来,大唐会重新拿回这三个州域,而如果他们移居分支过去,想把这三个州域经营成铁桶,那么,到时候必然会惹毛了杨一笑…… 很明显,这属於虎口拔牙啊! 嘶! 眾人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一旦惹毛了杨一笑,今日出钱买后路的意义可就不存在了,哪怕將来有小公主帮忙说好话,恐怕杨一笑该杀人还是会杀人。 帝王也许不敢针对整个门阀阶层,但帝王找藉口单独干掉哪一家很容易。 关键是,谁家也不愿意成为被针对的目標啊。 整个御书房之中,气氛明显压抑。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王尚书才满心不甘开口,问道:“武太傅有何建议?” 武老头立马笑呵呵的回答:“简单啊,老朽刚才说过了,你们可以伸手捞好处,但是別像过往那般就行了。” 王尚书有些恼怒,忍不住道:“如此一来,我们能入手的利益並不多。” 说著看了武清风一眼,冷哼一声再次又道:“太傅莫非以为吾等傻么,你这分明是帮皇族取利,三个州域不让我们伸手,就只能落入皇族掌控,哼,哼哼,好算盘……” 如此揭穿,说的乃是实情。 然而武老头面色不变,反而笑眯眯的反问道:“不然呢?你们哪一家敢移居分支过去?將来,要面对杨一笑的暴怒啊!” 王尚书顿时憋的说不出话。 武老头笑眯眯又道:“除了惹怒杨一笑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因素也不值,你们如果想把那十五个县域经营成铁桶,前期付出的人力物力必然很大很大……” “倘若世世代代盘踞,那肯定是能收回本钱的,並且,还能源源不断的获利。” “可是这又回到刚才所说的死局,杨一笑將来一定会收回这三个州域呀!因此,你们付出的人力物力是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老朽言尽於此,诸位自我决断。” “总之,勿谓言之不预也!” 阳谋,还是阳谋。 武老头不怕这些门阀士族看出他的谋划,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把这件事摊开来说,几乎等於是直言不讳告诉这些人,三个州域的最大利益只能让赵构占。 …… 砰的一声! 周国丈重重一拍桌子! 然而拍完桌子之后,这老傢伙却嘆了口气,虽然脸色极其阴沉,但却无可奈何的表態,道:“就这么定了,吾周家不会太过伸手……” 紧跟著又补充道:“只不过,该拿的利益肯定要拿一些,否则的话,今次出兵別让我们周家有所付出。” 武老头笑呵呵点头,道:“合理,合理,大唐那边邀请我朝出兵,可我朝出兵必须仰仗诸位,兵餉,粮草,士卒战死抚恤,战后百姓招抚……” “你们士族出钱出力,按大唐那边的说法属於投资,既然家家投资,肯定要赚收益。” “因此啊,该拿的利益肯定要拿。” “关於这一点,老朽不反驳,甚至老朽正式向陛下諫言,打下三州之后的第一笔利益给你们。” 在座一眾门阀官员听完之后,这才稍微缓解了心中的不满,纷纷道:“就这么办吧!” 由此,利益瓜分算是定了各方归属。 赵构代表皇权,此番大赚特赚,三州十五个县,今后由皇族掌控。 各世家享受第一笔利益,並且今后也能適当的捞取,但是不再按照过往惯例,移居分支去三州之地盘踞。 总体而言,各有收穫,但毕竟皇权占了上风,赵构首次感觉吐气扬眉。 真不愧是他的老师啊,一番谋划如此尽心尽力,最关键的是,士族低头认了。 这让赵构心情振奋,竟然忍不住站起身来,故作威严道:“诸位爱卿,朕有旨意。” 场面上的规矩,各个世家不会破坏,因此全都起身,恭敬聆听圣旨。 只听赵构一连串发出旨意: “既然议事商定,便按武太傅所諫,我朝配合大唐出兵,共同攻打七州之地。” “朕决定……” “抽调御林军两千兵马,作为此战的先锋兵力,诸位当明白,此乃赵氏皇族的出力部分。” “然后,抽调禁军五万,由你们各家分担粮草兵餉,以及军械后勤等一切开支。” “再然后,抽调各地各县地方兵,每县一百人,最迟十日匯聚京师。” “不管是你们哪一家的盘踞所在地,也不管你们私下豢养县兵花了多少钱,这一次,每个县要贡献一百精兵。” “朕说的很清楚,必须是精兵……” “他们要在十日之內到达京师,所以你们必须为其配备马匹,否则的话,徒步难以赶至。” “並且,此战之后县兵不予归家,无论马匹还是兵卒,全按武太傅所諫之策,从此纳入岳將军麾下,朕要为我朝重建背嵬军。” 这才是赵构和武老头的最终意图。 兵卒,从各家门阀势力盘踞的地方出,马匹军械乃至鎧甲,也趁此机会让各个门阀承担。 此后组建背嵬军,掛帅乃是岳武穆,也就意味著,兵权牢牢掌握在赵构的手里。 皇权和世家的爭斗,又一次占了上风。 然而在场眾臣明知被占便宜,但这件事没办法撕破脸拒绝,只能暂时承认落败,今后再找机会夺回利益。 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毕竟南云九成官员都是门阀士族出身! 就算背嵬军重建,就算兵权被皇帝掌握,但是,每年每月养兵的开支得从国库往外掏吧。 兵餉发放,军粮供应,乃至以后兵甲器械的补充,每一次採购都是伸手的机会。 因此,这些门阀重臣並不觉得落败,暂时落於下风而已,很快又是他们找回场子。 也因此,他们才会不发异议的接下赵构圣旨。 抽调兵马,组建大军,静等大唐那边兵马渡江,然后会盟去打七州之地。 …… 【第四更送上,今晚还有更新,我正在写】 第756章 又一次打嗨了,又没能收住手 又过数日,战爭开始。 大唐五万五千大军,星夜疾驰渡过大江,南云这边早有准备,为盟友送上了一顿犒劳的好饭。 真的是好饭,大锅煮肉敞开了吃! 尤其令人咋舌的是,不只是大唐这边的大军吃肉,南云匯集起来的兵马,这几天竟然顿顿也都在吃肉。 不得不承认,江南门阀士族確实有钱,一旦决定投资,必然手笔惊人。 为了让两方兵马吃肉,短时间內高价收购猪羊,南云一方连续吃了几天,大唐渡江之后第一顿饭,竟然宰了上万头猪羊,並且后续还会源源不断的继续这么供应。 目的只有一个,让士卒战斗力充沛。 一战,胜之。 …… 当日饭后,两军出征。 大唐一方是五万五千精锐,南云竟然高达十五万之多,浩浩荡荡进发,直接攻向目的地。 总计二十余万兵马,才一开战就摧枯拉朽。 简直是爸爸吊打儿子一般轻鬆…… 当今之世的格局,属於既乱又杂的情况,北边金国仍旧是最强势力,杨一笑的大唐则是位列第二,而赵构的南云也不差,属於响噹噹的中原老三。 除此之外,则是各方小势力…… 比如占据川蜀鄆王,比如盘踞岭南的后汉,以及江淮南边的大楚,外加几个因为天下动盪而趁机崛起的流寇巨匪。 今次攻打的七个州域,便是曾经一股巨匪,由於裹挟百姓起义,成为了占据一方的霸主。 可这霸主要看跟谁比! 大唐和南云共同出兵,当世老二和老三联盟,二十多万大军只打一个流寇势力,完全可以视之为趁机练兵的战爭。 虽然南云这边乃是拼凑的大军,大部分兵卒都是地方县域抽调,但是再弱也属於正规兵卒,打流寇和农民起义属於吊打。 况且,主战的乃是大唐精锐。 更况且,这次大唐还免费给南云提供炮弹。 红衣大炮这玩意,最近两年已经不往外售卖,炮弹倒是偶尔提供,然而价格高的嚇死人,因此,无论哪家势力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捨得动用。 这一次不同,大唐由於劳师远征再加上需要快速拿下地盘,故而无法拉著大炮跟隨大军星夜疾驰,只能由南云这边出动前几年购买的大炮。 所以,大唐负责提供炮弹。 並且,足足运来了几百枚! …… 南云这一边从没打过这么爽的仗,几百枚炮弹卯足劲头儿撒欢的打。 总共七个州域,县城加起来不超过四十座,仅仅一两发炮弹轰出去,县城的城门就轰然倒塌…… 然后,大唐精锐衝锋涌入! 再然后,南云兵马嗷嗷狂叫著跟进去捡便宜。 不管哪个朝代的士卒,没有不喜欢军功的,而像这种跟著大哥捡便宜的顺风仗,简直是白送军功给每一个士卒,因此,南云兵马兴奋的几乎压制不住。 可怜岳將军好不容易重新起復,本打算趁此战爭操练兵马,结果却愕然发现,这一战打的如同带领兵马来逛街。 先是大炮一轰,然后大唐兵马冲城,等到他带领士卒跟进去之后,只能干一些帮忙扫清收尾的琐事。 於是…… 短短不到五日时间,七个州域尽皆入手,以至於无论大唐一方还是南云一方,上至將领下至士卒全都意犹未尽。 虽有一些伤亡,但是打的太爽了,全程几乎都是吊打,之所以耗时五日竟然是因为行军赶路浪费的时间。 这等轻鬆入手的军功,哪一个军人捨得结束。 又於是…… 两国將领在第五日下午,极为默契的凑到了一起。 所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些武夫分明是想再爽一阵,七个州域打下来了,他们凑起来开会还想打。 会商,必须会商,双方不约而同,怀著同一个心思。 见面之后愕然发现,两边竟然全是熟人,南云这边的主帅岳鹏举,曾经驰援幽州帮杨氏抵抗狼族,而大唐这次的主帅是顾老二,当初恰恰和岳將军同属陷阵营。 一时之间,更加默契,不由齐齐大笑,好一番同袍敘旧。 顾老二和岳將军心性沉稳,刚开始还不好意思表达继续想打的態度,但是,这次出征之中有个性格毛躁的大唐六国舅。 没错,正是顾老六! 只听这货嘰嘰喳喳,根本按耐不住,直接就道:“太少太少,功劳不够两边分,这才打了七个州域,两方兵马根本没累著……” “所以,本侯爷提议,咱们吶,接著往南打。” “嘿嘿嘿嘿,直接把南边的那个大楚给干了,咋样,你们赞不赞同?” 有六国舅领头,大唐一方的將领胆气十足,顿时全都嗷嗷附和,纷纷赞成继续往南打。 至於南云这边,將领都是岳家人,虽然岳鹏举不曾表態,但是岳家的汉子已经憋不住了,因此,也都嗷嗷大叫著附和起来。 尤其是小將岳云,骨子里就有悍匪性子,好不容易有个打仗机会,所以叫囂的嗓门比顾老六还高。 “打,必须打……” “这么爽的仗,小爷从来没打过!” “门阀士族敞开了供应粮草,三餐之中必然有一顿肉食,而你们大唐敞开了供应炮弹,让我们南云的大炮再也不用搁在家里吃灰……” “这要是不继续打下去,天下人都要笑话咱们没尿性,大唐六国舅,小將赞同您,接著打,必须打!” 岳云叫囂,岳家將领叫囂! 再加上大唐一方的將领怂恿,尤其是顾老六嗷嗷叫唤的鼓动,渐渐的连心性沉稳的顾老二和岳將军也坐不住,两方友军的主帅相互对视了一个默契眼神。 “军心可用,机不可失,要不……” 两位主帅相互试探,说出来的意思却相同,齐声道:“要不,再打几个州?” …… 二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再次启程。 虽然没去攻打顾老六提议的大楚,但却盯上了七州接壤的另一股势力。 这势力也是流寇出身,在前几年动乱的时候趁机崛起,裹挟收编了几处农民起义,同样也成为盘踞一方的小霸主。 可惜今日终於倒霉,被大唐和南云渴望战功的疯子们盯上了。 仅仅三天时间,总共四个州域,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直接被摧枯拉朽的打下。 消息传到后方之后,南云一方的官员又惊又喜,尤其是负责出资的那些门阀,全都感觉这一次的投资赚大了。 然而,驻扎南云临安的顾老大却暴怒。 当天时间直接派出八百里加急,以兵部尚书身份责令大唐兵马收手,几乎同时,赵构的圣旨也下达给了岳將军。 “混帐东西,想死不成?” 这是红翎急使转述顾老大的原话。 至於赵构的圣旨,內容则是作为补充,因此,交代的十分详细。 “朕得大唐兵部尚书紧急通报,得知彼我两国联军竟然又打四州,虽欣喜,但心焦……” “此旨意送至前军之时,岳將军即刻勒令兵马,凡我南云之士卒,接下来首要之任务,乃是配合友军大唐,帮其暂时镇守所攻入手十一个州。” “至於事后如何归属,待朕与大唐帝王通信相商,暂时,我南云一方帮其驻守。” “之所以如此旨意,是因为友军尚有重任,大唐之五万五千大军,他们要挖掘开启一座宝库,並且,护送巨额金银加急送回大唐京师。” “岳將军,你此战已经功勋巨大,接下来切忌妄动,当以朕之此旨意为先。” “万勿继续南攻,意图借大唐之兵力为我云朝开疆拓土,若敢违背朕意,虽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然则,朕必然发出金牌夺你主帅之职。” “钦此!” …… 赵构这一份內容详细的圣旨,让岳將军瞬间浇灭了继续再打的念头。 至於顾老大的八个字训斥,则是把大唐所有將领嚇的全都打哆嗦。 哪怕是胆子最大的顾老六,一时间也心里慌张起来,这货终於记起最重要的大事,他们主要任务是挖掘开启宝库。 终於,两国联军停下了…… 军功虽然很大,但是人心惶惶,底层士卒也许不知道犯了错,但是两方的將领全都心乱如麻。 幸好就在这时,远在北方的杨一笑发来一道飞禽传书,安抚道:“既然打了,那就打了,此次算是功劳,但是下不为例,等尔等將领归来之时,朕会按照军功予以封赏。” 虽然杨一笑这道传书没有提及宝库的事,但是顾老二等人都明白杨一笑的意思。 眼下大唐並不急著开疆拓土,而是首要解决賑灾的钱財缺口,因此,必须早早开启那座宝库。 於是,五万五千大军立马启程,按照杨一笑交给顾老二的藏宝图,在第二天的中午找到了所在之处。 藏宝,开挖! …… 【第五更送上,今日大约爆发了15000字,谢谢大家追读,请老朋友给个五星好评吧】 第757章 开山挖宝,恩惠於民 后世之人受各种影视作品影响,所以对宝藏这种事情都有一点误区,尤其是看盗墓剧情多了,认为宝藏一定机关重重。 其实,古代大势力在藏宝的时候很简单。 並且,不担心会被普通人挖掘开启出来。 说白了,就是人力物力的问题…… 比如皇帝想藏一笔財富,隨隨便便就能动用几千工匠,凿山挖洞,运入钱財,事后把几万斤的断龙石一放,普通人想要挖宝恐怕得挖一辈子。 但是,同等势力如果想挖就简单了。 只需要知道藏宝地点,那么同样可以动用几千上万工匠,再次凿山开洞,啥宝库都能挖出来。 因此,后世影视作品中出现的机关陷阱没有意义。 …… 就比如老爷子给的这一座宝库,当初乃是云朝神宗在位之时的积攒,那时候天下尚未动盪,境內各州各县还算清平,因此,宝库建造的时候动用人力不少。 这宝库竟然是在山谷之中。 四面悬崖,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入,但是当年藏入財宝之后,直接把唯一的道路挖毁了。 这种挖毁不是挖断一小段那种破坏,而是从山脚到山谷七八里的距离全都破坏,大批工匠砸下巨大的山石,连续堆放在七八里的路上。 所以,唯一的道路已经不是路。 再加上几十年时间过去,如此人跡罕至之地灌木丛生,如果没有藏宝图標註,任何人都不会认为这曾经是进入山谷的路。 这就是大势力藏宝的安全性。 动用几千人,修建在山中,事后为了保密,所有工匠关一辈子,如果心狠一点的上位者,甚至把知道消息的工匠全杀了。 后人如果想要开启,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有確切標註的藏宝图,第二,能动用相同人力的工匠。 …… 其实开启宝库比当初藏宝有个最大的优势。 藏宝之时,要考虑保密,因此,动用人力稍微有所限制。 但如果是开启,则不需要刻意保密,大势力有军队作为震慑,几乎不存在被抢的可能,故而,能动用多少人力就动用多少人力。 就比如现在,大唐挖这一座宝库…… 不但带来了几千工匠,而且还招募了大量的百姓,甚至,拉来了今次战爭之后的几万个降卒。 开挖! 这一日下午,天色略略有风,江南之地没遭受雪灾,因此气候已经春意融融。 顾老二作为兵马统帅,直接带领大军镇守山前,五万五千兵马杀气腾腾,原地扎营摆下了防御阵式。 再外围一点,每隔五里地左右,则是岳將军的军队,也派来五六万人来帮忙震慑。 然后,由工匠营带领招募的农夫动手,以及,大量被充作苦役的降卒们。 负责主持的是大唐工部官员,乃是开战之前便隨同大军而来,现在战事已经结束,轮到他们进行挖掘。 想要进入山谷,先得重新开路…… 任何大工程开始之前,都需要进行一番规划,於是几十个官员纷纷爬到高处,对著乌泱泱的人群大声喊话起来。 “凡我大唐工匠,暂时保留体力,不动手,做指挥……” “每个工匠负责指挥一到两个民夫,外加分派三到四个降卒或者苦役,能用工具的时候儘量用工具,不能用工具的地方用人力……” “最迟到明天中午,必须把所有阻挡进山的巨石清除。” 先是喊话安排工匠的任务,而工匠都是大唐那边的子民,暂时不需要动手,因为开路不算技术活,所以,让工匠们负责指挥。 接下来,则是安排农夫。 只听几十个官员遍布各处,又开始新一轮的大声喊话。 “江南的乡亲们,本官交代一声,你们之所以愿意受僱,是因为想通过干活赚一口饭吃,关於这一点,我大唐乃是天下共知的仁义。” “奉我朝洪武陛下亲旨,现將僱佣待遇说与尔等听之。” “凡是成年汉子,干活一天给十五个铜板,並且,管三顿饭。” “想必大家已经看到了,山脚处的大军已经扎营,火头兵正在埋锅造饭,三顿饭会按时按点的用大桶抬过来。” “听好了,管饱!” “只要你们肚皮够大,你能吃几碗就吃几碗,放心便是,没人阻拦……” “我朝陛下曾言,天子不使饿兵,虽然你们不是我们陛下的兵,但你们这次是为我大唐陛下干活。” “因此,饭管够!” 仅仅这一句『饭管够』,在古代已经是天籟之音,尤其是常年窘迫的百姓,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吃过一次饱饭。 现在不但管饭,而且还有钱拿…… 竟然,竟然一天能给十五个铜板,虽然现在粮价越来越高,可十五个铜板仍能买不少粮,带回家里之后,全家人都能吃个半饱。 也就意味著,一个汉子帮大唐干这次活儿就能养全家。 唯一可惜的是,这种机会只能持续三四天,大唐的官老爷说了,最迟明天中午就得开完路,然后进入山谷挖掘,两三天之內结束。 唉,吃饱饭的日子顶多也就这三四天。 赚钱养家的日子,同样也只有这三四天。 越是如此,这些受僱而来的农夫越上心,没人敢生出偷懒的念头,生怕会因为偷懒而驱赶,一旦被撵走,连这三四天的好日子也没了。 因此,每个汉子都暗暗给自己鼓劲,一定要豁出去全身力气,一定要能留下来干完这几天。 …… 工部的官员又在高喊! “除了成年壮汉,本官还看到你们之中有一些妇人,甚至,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尚未成年的娃娃。” “本官心里明白,你们是偷偷来的,厚著脸皮蹭到队伍里,盼著也能干活混点吃的……” “如果按照规矩,这是绝不允许的事,然而,我大唐陛下早有预料!” “因此陛下在吾等启程之际,已然下达了一份相关的口諭,陛下他说,能给当地造福一点就造福一点。” “请诸位江南百姓听好了……” “奉我朝洪武陛下之口諭,此次无论妇人老人还是小孩,只要你们参与,也可以管你们的饭。” “只不过,钱是没法给的……” “你们干不了重体力活儿,只能帮忙打下手搬走一些碎石,尤其是老人和小孩,稍大一点的碎石就搬不动。” “但我们陛下不忍你们悲苦,因此恩准你们也能参与进来,只要参与干活,哪怕只搬动一次碎石,那么,这几天就允许你们吃饭……” “另外,本官再说一点,或者,你们可以认为是提议。” “由於动用的人力高达数万,因此军营火头军做饭可能供应不上,所以本官建议妇女老人可以去帮忙,那也可视作为参与了此次工程。” “小孩子也一样,可以帮忙打下手,比如,拾柴,比如,烧火,又比如,送饭上山。” “这比搬石头轻鬆,而且不容易出意外……” “如果乡亲们愿意的话,不妨听从本官的这份建议。因为,这也是我朝陛下对你们的建议。” 大仁义啊! 百姓队伍中的那些老弱妇孺,忍不住眼泪汪汪的哭出声来,很多人跪到地上,不顾膝盖被山石硌的生疼。 尤其是那些妇人,身边跟著家里的孩子,有三五岁的,也有七八岁,这种女人哭声最大,满脸都是感激。 只见一个妇女,忽然把小孩拽著跪下,她让孩子面对北方磕头,自己也不断的磕头,连连道:“牙子,咱们娘俩给大唐皇帝磕头,天底下,只有这个皇帝可怜穷人……” “呜呜呜,牙子,娘能带你吃几顿饱饭了,能吃几顿饱饭了啊。” “千万不要忘了,这是大唐皇帝给的,是恩典,是恩典。” “娘带你去干活,咱们娘俩都去干,你帮忙拾柴烧火,娘帮军营做饭,大唐皇帝有这恩典,咱们娘俩不能吃白饭。” 接下来,这妇人起身带著孩子,一瘸一拐的,艰难走向山脚处的军营。 这时才发现,原来她是个残疾…… 难怪会如此感动,难怪会哭的这般悽惶,只因像她这种残疾很难找到活计,平日里只能靠卖身子换一口吃的给孩子。 而现在,大唐皇帝给的恩典,哪怕她是个瘸子,但也允许干活赚取吃喝。 大仁义啊! 这妇人泪流满面,虽一瘸一拐但是带著孩子走的那般坚定。 她这一辈子,第一次感觉自己活的像个人,不用卖身子,靠干活就能让孩子吃上一口饭。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58章 大唐青山候,终於懂事了 整个山脚处,这种例子有很多。 伴隨著大唐工部官员的不断高呼,越来越多的妇孺跪著哭著感恩,然后,带著孩子去军营帮忙做饭。 而在军营门口,顾老二身为主帅亲自迎接,他面色带著亲和,不时会伸手搀扶一下走路蹣跚的老人。 大唐的將领们也在门口,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温和! 就连性子最浮躁的顾老六,今日也满脸温情的对待百姓。 恰好是他搀扶了那个瘸子妇人,一路扶著送到一处火头军做饭的地方,这位大唐六国舅的语气温和,竟然懂的细声细语跟人说话…… 只听顾老六叮嘱道:“这位嫂子,別太累著,我们大唐军营之中做饭很简单,你只需要烧水把饼子熬煮就行。” “唯一有一点,这饼子很耐煮,再加上供应几万人的缘故,所以从早到晚得一锅接一锅的不停煮。” “看到没,筐里面就是我说那种饼子,叫槓子头,如果不煮没法吃。” “你可能要从早煮到晚,但我希望你不要太累著,帮忙做饭的有很多人,你可以適当的喘口气歇一歇。” 顾老六叮嘱之后,把妇人交给这处的火头军。 临走的时候,顺手揉了揉那个小娃娃的额头…… 也许是出於怜悯,又或者是心中不忍,老六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手疾眼快的塞进小娃娃的小手之中。 “娃儿,攥紧了,藏好,別让人看到。” “偷偷给你娘,以后拿这银子去换钱,记住,如果有人抢的话一定要让你娘大声呼喊。让她喊出来嚇唬人,让她喊这是我给的……” “我是大唐的侯爷,你记住我的名字,顾老六,我叫顾老六。” “如果有人抢这个银子,你让你娘大声的喊。” “记住没有……” 小娃娃年龄不大,只知道傻乎乎的点头,但却谨记顾老六的叮嘱,小手死死的攥紧银子。 然后,悄悄塞给母亲。 瘸子妇人懂事,连忙跪到地上,流泪呜咽道:“贵人,贵人,谢您恩典,谢您恩典。您不但给孩子赏赐,而且担心我们被抢,竟然告知贵名,让我们娘俩震慑坏蛋……” “贵人,贵人,奴家给您磕头,给您磕头啊!” 顾老六心里难受,脸上却假装嘻嘻哈哈,连连摆手道:“没啥没啥,本侯爷一时兴起而已,只不过是看你孩子可爱,隨手给点小零花罢了,赶紧起来,赶紧起来吧。” “哈哈哈哈,等我回去跟妹夫吹牛,咱顾老六,也有百姓感恩啦。” 他笑著走远,一路仍是嘻嘻哈哈,但其实心里酸楚难受,走到军营之时忽然哭出声来,对顾老二道:“二哥,你说我是咋了?也不知怎地,突然就很难受。” 顾老二满脸欣慰,道:“这是因为,你长大了。还记得咱们妹夫曾经说过那句话么,当你懂的为百姓落泪之时便是成年……” “很好啊,真的很好,咱们大唐的青山侯,终於算是长大了。” “如果妹夫和妹妹他们得知,两口子必然心中欢喜。” “六弟,二哥我心里也欢喜。” …… 顾老六很少被哥哥们夸奖,按说这时应该欢天喜地才对,可他不知道怎地,偏偏就欢喜不起来。 只见他目视前方,看著远处乌泱泱的受僱民夫…… 然后,他目光又转向军营里,看著那些老弱妇孺,看著她们烧火做饭…… 他听到孩童们在笑,天真之中带著胆怯,而在胆怯中,又有难以言喻的欢喜。 他听到,孩子们在小心翼翼的问母亲,柔柔弱弱的,充满了期待和忐忑,不断的,不断的,那些小孩子一直在问: “娘,娘,真的可以隨便吃吗?” “只要我们干活,就能跟著吃饭,娘,娘,是不是能吃饭?” “娘,我帮你拾柴,烧火……” “贵人说的是真的吗?只要我们干活就给饭吃……” “娘,娘,你吃饱过吗,吃饱是什么样子呀?” “是不是肚子不用饿的疼,就是吃饱!” 很显然,这些小孩竟然连吃饱是什么都不懂,也就意味著,从未吃饱过,哪怕一次,也不曾有! 孩童们的声音,让顾老六的眼泪又滚滚流下,他忍不住哽咽出声,喃喃自语的思索:“我现在终於明白,妹夫他为什么一直那么拼……” “我也终於明白,妹夫他为什么一定要一统天下!” “因为,因为,这天下的可怜人太多了,太多了……” “只有我们大唐才会善待穷人,只有妹夫才想让穷人吃饱,难怪他总是说,他一定要掌控整个天下。” “二哥你看看,这些江南百姓多可怜,这里是妹夫所说的鱼米之乡啊,可那些孩子竟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吃饱……” 顾老二嘆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弟弟肩膀,伤感道:“不只是孩子,大人也一样,你看看那些妇人,她们回答不了孩子的问题!” “因为,她们这些做母亲的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吃饱。” 顾老六脸上的眼泪更多,喃喃道:“所以,妹夫他才会在咱们出发之前专门下令,哪怕咱们现在急缺粮食,但是挖掘宝库必须僱佣百姓,並且,要让被雇的百姓吃几顿饱饭。” “二哥,你跟我说实话,其实咱们根本不需要僱佣民夫,对不对?” “咱们这五万五千大军,每一个兵卒的体力都强过百姓,其实,咱们开山挖宝更轻鬆……” “二哥,是不是?” 顾老二点点头,道:“你说的一点没错,军队干这个更加轻鬆,可你现在应该懂了,这是妹夫他对百姓的救济。” “毕竟,他们已经是咱们大唐的子民。” 顾老六听著二哥的解释,再一次抬眼看向无数百姓,他泪水一直流淌,脸色却渐渐变的坚定。 忽然,他轻声道:“二哥,我想转做文官……” “我不准备隨大军回燕京了!” “你回去跟妹夫和妹妹说一声……” “就说,就说,我想留下,留在江淮这边!” “让妹夫给我个文官的差事吧。” 这一番话说出,並且是从顾老六的口中说出,不只是顾老二怔怔发呆,军营门口的所有將领全都发呆。 足足良久之后,顾老二方才回神,他看著自己的弟弟,满眼都是欣慰之色。 “六弟,你真的长大了!” “好,二哥帮你去说。” “如果妹夫和妹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们两口子不知道会是何等欣喜。” “六弟啊,你终於长大了……”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咱们今晚还有更新,请大家看完先给个【五星好评】 第759章 你们该死,打为苦役 山脚之前,工部官员仍在喊话! 这一次,针对的是降卒…… “尔等降卒,都听好了,自古以来战事结束,降卒的结局有好有坏,好的也许能被收编,坏的则是斩杀坑埋。” “我大唐一向仁义,从无坑杀之举,然则,平白放过尔等也不可能。” “似你们这些人,有许多乃是流寇出身,又或者当初被裹挟,揭竿而起自称义军。” “平心而论,说你们全都有罪肯定不合適,但,你们之中大多数人不值得同情……” “也许在最初之时,尔等是因为吃不饱才走上起义的路,可你们此后所做的恶,追究起来绝对死不足惜。” 对於降卒,语气要狠! 並且,惩罚的手段也要狠! 因此,工部官员的喊话开始转为严厉,只听高处几十个声音,笼罩著山脚的大量降卒。 “听好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曾经你们也是飢肠轆轆的百姓,可你们被流寇裹挟之后也开始作恶,你们明明手里有了武器,却不去反抗当初的狼族,反而磨刀霍霍向百姓,去抢去夺去杀和你们曾经一样穷苦的人。” “你们抢百姓家里仅剩的那点粮,让无数人活活饿死在家中……” “你们占据七州之地,大肆盘剥无所不用其极……” “看看那些妇孺,看看那些瘦到皮包骨头的孩子,那就是你们做的好事,是你们的盘剥让她们如此悽惨。” “也许,你们想爭辩,说你们只是底层的士卒,坏事都是上面首领乾的,然而本官要警告你们,尔等如果认不清自己有罪那么一辈子也別想脱罪。” “知不知道什么叫从犯?” “你们这些就叫做从犯……” “首领作恶,盘剥压榨,你们也没干好事,是你们冲入百姓家中抢夺的粮食。” “此次我大唐兴起义师,便是要解救七州之黎民,尔等作恶的首领已经尽皆斩首,但你们这些作恶的从犯也不能轻饶。” “苦役,全部打为苦役。” “从今天开始,从干这个工程开始,尔等没有资格抱怨,也没有资格偷懒,你们能做的只有拼命干,只要累不死就一直干……” “干完这个,今后还有,无论修桥,铺路,疏通河渠,又或者修葺城墙。” “总之,都是尔等苦役的事。” “如果不干,当即问斩,谁敢聚眾譁然,不问缘由一起处死。” “听清了吗!” 伴隨著几十个官员的暴吼,厉声厉色的一番喝骂,几万降卒面如土色,战战兢兢的全都垂著头。 没人敢反抗,想反也没能力反! 此前他们手里有兵器的时候,並且还是有城池作为防护之时,大唐兵马打他们尚且摧枯拉朽,完全属於吊打一般的轻鬆简单,现在沦为降卒,更没有反抗的可能。 山脚不远处就是大唐的兵营,几万精锐大军摆在那里隨时可动。 如果任何一个降卒敢反抗,唯一的结局就只能是当头一刀,甚至,会牵连无数的降卒。 …… 这时,只听工部官员又高喊起来。 “尔等这些罪民,也不是永无天日,我大唐陛下仁厚,曾言改过自新便可重新做人,因此,你们仍有机会。” “都给本官听好了……” “並且,牢牢的记住了……” “凡是苦役,判罚三年,这三年时间里,尔等无论干什么重活都属於赎罪。故而,你们没资格向僱佣的民夫那般可以拿钱。” “白天劳作时,尔等要受监督,任何人胆敢偷懒,鞭子执法不容情。” “晚上,尔等住在苦役营,有驻兵看押,谁敢逃跑只有一个死……” “但是本官刚才说过,我大唐陛下仁厚,虽然尔等需要赎罪,但我朝陛下不忍心你们被活活累死。” “首先,有第一项恩赐,凡是苦役连续劳作五天,可以给半日时间放工,允许休息,在苦役营中学习背诵【大唐圣天子救苦救难宝书】。” “其次,管饭。虽然吃的不可能太好,但我朝陛下不会让你们饿死。” “再次,如果家中尚有亲人,尤其是妻子和孩子,那么,每个月可以允许探望一次。” “而如果你们某个人在劳作之时从不偷懒,並且在轮休之时努力学习【大唐圣天子救苦救难宝书】,倘若背熟到脱口而出的地步,那么可以法外施恩再给一种奖赏。” “这奖赏很宝贵,乃额外增加一次家人探亲,甚至,允许你们抱著自己的孩子四处转一转。” “只要不脱离苦役营的监管范围,隨意让你们带著孩子玩耍送去一份父爱。” “而如果家中已经没有亲人,你们的奖赏则会变成允许吃一顿肉,只不过,不是管饱那种,让你们尝尝荤腥,已经是天大仁慈。” “第四项恩典,则是关於脱罪的规定……” “只要是老老实实干活,不偷懒不耍滑头,那么,干一个月可以减掉五天刑期。” “你们可能不擅长算数,本官可以帮你们算一算,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减五天,积累起来,便是六十天。” “听懂了没有,这是两个月……” “三年苦役,靠干活就可以减免六个月,也就是说,最低能减半年。” “但是我大唐天子的恩典不止如此。” “如果有人揭发犯罪,比如向看押报告某些人预谋逃跑或者聚眾譁然,那么,这属於重大立功,揭发一次,最起码减半年苦役。” “还有,考核【大唐圣天子救苦救难宝书】的学习,背诵嫻熟,一个月奖励减免三天,如果能成为学习標兵,那么在三天基础上再减三天。” “除了標兵,还有小组长,小班长,大班长,乃至学习狂热典型……” “这每一种学习荣誉,都对应相应的苦役减免。” “本官不妨给你们描述一下未来,倘若有人能达成学习的所有荣誉,那么仅仅靠这一项,就能减掉两年整……” “再配合干活的奖赏,仅仅半年时间就可脱罪。” …… 几万降卒先是面色麻木,渐渐的开始面色愕然,再接著,脸上出现难以抑制的狂喜。 人如果绝望,那么心如死灰,可如果有希望,就会重新活过来。 原来,不是一辈子苦役! 原来,並不会活活累死! 有家人的允许探亲,没家人的奖赏肉食,只需要老老实实干活,轮休的时候努力学习,那么,很快就能脱罪啊。 而此时站在高处的大唐工部官员们,竟然还没有结束喊话和告知…… “尔等罪民,竖起耳朵听好了,刚才说的是脱罪规矩,现在说一说你们的待遇。” “凡是苦役期间,別怕累死病死,因为,有轮休,有救治……” "如果有人生病,苦役营中有坐镇的道门医者,不但汤药免费,而且还会根据医者的建议给予尔等相应的病假。” “其次,是关於脱罪之后的归属……” “倘若尔等学习【大唐圣天子救苦救难宝书】入心,能够坚定甚至狂热的认可我大唐圣天子,那么,允许尔等归家!” “並且,还给一份优先应徵的文书证明。” “此后,你们拿著这份证明,既可以去当地衙门参加衙役的考核,也可以到参加当地县兵的遴选。” “而如果有人想要从军,那么也可以参与军卒选拔……” “你们做过苦役,赎清了曾经罪孽,所以,是无罪之民。” “你们曾经当过兵,並且是在我大唐精锐大军攻打之下活下来的兵,所以,你们有资格参与军卒选拔。” “总之一句话,做民还是做兵由尔等自己选!” “当你们从苦役脱罪那一天开始,你们便重新成为一个可以自选未来的人。愿意做子民,那就做子民,想要为我大唐陛下效忠,那就参军入选送上你们的效忠。” “那时候,没人会在意你的曾经,反而你如果在军中立功,你甚至有可能退伍之后因功做官。” “我大唐有老卒建镇的国策,战功卓著者可以归乡担任镇令,想想吧,这是怎么样的一份前程啊。” “到时候,本官不再像今天这样厉声厉色和你们说话……” “那时候,咱们或许是同属於大唐圣天子陛下的同僚!” “你们之中某些人的妻子,本官得喊一声弟妹或者嫂子,你们之中某些人的孩子,本官每次见到得给一点见面礼。” “都听清了没?” 最后这一句话,几十个工部官员一起暴吼,声音在山脚传盪,引发了一轮又一轮的暴吼回应。 几万降卒,扯著脖子大吼。 脸上青筋暴起,个个激动难耐! “听清了,听清了……” “脱罪,脱罪,拼死干活,不逃不跑,我们要重新活一回,重新活一回。” …… 山呼海啸,声音冲天! 工部官员们趁此大手一挥,喝令道:“既然如此,那就干吧。最迟明日中午,本官不想看到还有任何一块山石在路上……” “听到没有?” “把这座山谷的路,以及进入的口,挖开,挖开!” 几万降卒几乎没有迟疑,嗷嗷狂叫著从山脚往上冲。 …… 【第三更到,山水继续去写,大家看完閒著没事的话,隨手给咱们这本书点个五星】 第760章 好一座巨大的宝库 玩命的干,拼命的干! 甚至在这天夜里,山上竟然亮如白昼,无数火把照耀之下,苦役们仍然在挥汗如雨。 歷朝歷代的降卒从没有这般啊。 要么被坑杀,要么被打为苦工累到死的那一天,何时听说不但能脱罪还有未来,甚至以后竟然有著建功立业做官的机会。 一切的前提,只需要老老实实遵守规矩! 干活越卖力,表现就越好,这些苦役不傻,早就看到来回奔走的小吏,那些小吏观察他们干活的情况,不时用笔在册子上写著什么…… 这种情况之下,哪个人敢耍滑头,唯有往死了玩命的干,期待著被小吏记下他们的表现。 因此,一整夜时间里,满山都是號子声,一块一块巨石被搬走。 能动用人力的,便齐心协力去搬! 人力无法挪动的,就按照大唐工匠的指挥用器具! 木槓,大锤,铁钎子,甚至还有点燃之后轰隆巨响的神奇宝物。 那宝物厉害啊,几千上万斤的巨石直接掀翻,苦役们目瞪口呆,心里越发升起敬畏。 …… 由於万眾一心,进度极其快速,根本没有等到第二天中午,竟然在清晨就打通了道路。 接下来,又是大唐展现雄伟的时候。 只见那山谷唯一的入口,有著重量高达几万斤的巨石,並且不止一块,而是七八块堵著。 按照工部官员的说法,那就是这座宝库的断龙石,乃是以前藏宝之时断掉的后路,当时很可能是几千上万工匠从两侧山峰直接凿下来的。 如果后代寻宝者想要入谷,也得动用几千上万工匠,並且耗时良久,无数人拿著大锤把巨石一点一点砸碎移开。 然而,大唐现在没时间这么干…… 炸! 整整一个上午,巨大的轰隆几乎没停过。 每当一声巨响之后,必然有一部分巨石崩裂,於是无数苦役们嗷嗷上前,抡动大锤一阵猛砸,然后是跟隨而上的民夫,喊著號子把砸下的石头运走。 隨后,又是新一轮的爆炸轰鸣。 几万斤甚至十几万斤的巨石,当初是从两侧山崖直接凿下,砸在山谷口,封死入谷的唯一处。 而现在,仅仅一上午就被打开。 …… 下午时,庞大的队伍已经进入山谷,甚至没等到天黑,已经到达了藏宝处。 这时候顾老二带著將领,匯聚工部官员以及几位户部官员,每个人脸上都带著震惊,愕然看著山谷中央的房屋。 竟然有房屋…… 一连串,足三排,全是石头垒砌的屋子,如今上面已经长满的青苔,並且,歷经几十年之后有无数的藤蔓。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屋子全都又高又大,显然不是用於居住,而是专门用於藏宝。 明明屋子高达两丈,但却没有任何窗户。 放眼看去,发现每个屋子只有一个门,已经用石头堵死,那石头同样是巨石。 “给本帅炸开它……” 顾老二是此次任务的主帅,拿著藏宝图开始指挥,沉声道:“第一排,第一间,陛下曾经告诉我,这间屋里里面不但放著钱財而且还有一本册子。” “吾等奉命来此开启这座宝库,难免有被人怀疑藏私的可能,因此,必须有这本册子佐证。” “每搬出一箱財物,都要按册子上记录,绝不允许出现不符合的情况,哪怕一文钱的差距也不允许有。” “尔等,听令,炸,先给本帅炸开第一间……” 轰隆巨响! 毕竟只是一间石屋的门口,封堵的巨石很容易炸开。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夕阳被四周山峰遮挡,当时谷中反而亮如白昼,原因是点燃了无数的火把。 顾老二亲自举著一个火把,衝著工部官员以及户部官员示意一下,沉声道:“一人为私,二人为公,本帅虽然是国舅,但此时不能一人进去,大家隨我一起,先把册子找出来。” 眾人连忙点头,各自也拿火把,在万眾瞩目之下,进入了第一间巨大的石屋。 嘶! 嘶嘶嘶! 一连串的倒抽冷气声音。 无论顾老二还是眾多官员,如今都不算是没有见识的普通人,然而当他们进入巨大石屋之后,仍然忍不住被眼前一幕所震撼。 只见火把照耀之下,到处反射著金光,无数金锭竟然散落一地,相互映照之下全是黄澄澄的光。 一个工部官员抬起手,指著地上破烂腐朽的木屑,道:“当初这些黄金必然是装箱的,可几十年下来熬不过岁月,这山谷虽然比平地高,但四周山峰比这里更高,因此,每次下雨之时都会有积水匯集。” “石屋不住人,所以当初建造的时候没考虑防水。这些箱子被水浸泡,几十年时间怎能不腐烂。” 不愧是工部的,一番推测让人信服。 顾老二却心里生出担忧,忍不住举起火把在屋里寻找,很快,在一处看到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锦盒。 眾人都知道他担心什么事情,因此不由自主全都凑到跟前,仍是那工部官员开口,语带推测道:“这盒子的材质是黄金,当初必然是出自巧匠之后,故而,里面若是存放册子应该不至於腐烂。” 顾老二点点头,然而心里仍旧担忧,他將火把交给顾老六,自己亲手將锦盒打开。 瞬间,所有人长舒一口气。 只见锦盒中间,册子毫无腐朽,並且旁边还放著一卷帛书,上面写著『唯后世晚辈掌权者方可阅览』的字样。 这次轮到户部一个官员开口,语气极为肃然道:“此帛书必然是当年的云朝神宗亲笔所写,乃是留给后世子孙开启宝库后的叮嘱,咱们没资格看,取回去呈交陛下阅览。” 眾人不由点头,纷纷赞同提议。 这户部官员又道:“神宗所留帛书不能看,但是记载宝藏数目的册子可以看,方才顾帅已经说了,咱们必须按册子记录往外运送財宝,哪怕是一文钱的差池也不能有,否则说不定就要被攻訐个藏私之罪。” 眾人再次点头,都称讚这官员心细。 於是,顾老二作为此次主帅,在眾人的齐齐监督下,取出册子带领大家一起走出石屋。 接下来,七八个人举著火把帮他照亮…… 顾老二再次示意大家监督,然后他翻开册子开始念诵: “第一间屋,黄金一百八十万两……” 嘶! 四周一片倒抽冷气声音。 老天爷啊,不愧是前朝帝王留给后代的保国资金,仅仅这第一间屋子,就存放了这么多黄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顾老二念诵的第一句更加惊人。 “第二间屋,黄金一百八十万两……” 臥槽! 所有人只觉脑子一懵! 咋回事,又是一百八十万,仅仅这两座屋子,黄金已经高达360万。 咕嘟! 有人由於太过震惊,下意识咽口唾沫,眾人抬头看去,发现是竟然是心性一向比较沉稳的顾老三。 顾老三只不过是咽口唾沫而已,老四老五已经有些口歪眼斜的样子。 唯有顾老六,反而很正常。 这傢伙虽然成长了不少,但性子依旧是曾经的跳脱性子,所以並不见震惊,竟然嘖嘖讚嘆起来: “临出发的时候,我缠著妹夫…额,缠著陛下问,这宝库里的財富能有多少,陛下说大概四五千万贯的样子。” “然而你们瞅瞅,这像是四五千万的样子吗?” “一排溜三排巨大的石屋,这才前面两间就有360万两黄金,如果折算铜钱的话,黄金就能值个3600万贯了哇。” “莫非,莫非当年那位神宗脑子犯糊涂,所以,藏宝的时候记错了?” 眾人先是愕然,隨即感觉有理。 唯有户部官员连忙开口,总算是让大家有所解惑,只听这官员道:“当初神宗之时,天下尚算清平,因此,那位陛下应该是以当时的黄金价值计算藏宝。” “而现在,乱世动盪,黄金比以前更贵,所以数目才显得惊人。” 眾人无不点头,顾老六则是嘖嘖称奇。 …… 【今日第四更送上,又是爆发一万多字,大家如果看的爽,请抬抬手给个五星】 第761章 预先把贪心打下去。 “第四到第十二间石屋,存放白银共计550万两!” 顾老二再次念出的数字,又引起一阵子嗡嗡议论。 550万两白银…… 按现在兑换铜钱的比率一比五,高达2750万贯。 如果加上刚才的360万两黄金,仅白银和黄金的总价值就超过6300万! 但现在已经没人质疑,因为工部官员已经给出了解释,以前的换率,比现在要低。 顾老六又嘖嘖称奇:“好傢伙,十间巨屋储存白银,这如果想往外面运送,咱们得动用多少车辆?” 白银比黄金轻,所以同重量体积大,刚才黄金只用了两间石屋,这白银则是足足十间之多。 然而接下来才是考验运输的最大环节…… 铜钱! 整个山谷之中,修筑这么多巨大石屋,黄金和白银总共只占了十四间,然而剩下的石屋还有七八十间。 这剩下的石屋,不可能再有黄金白银,必然全是铜钱,也只有可能是铜钱。 果然…… 顾老二拿著册子念诵道:“国铸铜钱,两千万贯,朕思虑后辈不知几代开启此库,串钱麻绳也许经不起岁月侵蚀,若绳子腐烂,铜钱必然散乱堆积……” “故而给出记下详细数目,后世子孙当以此册为据。” 眾人无不感慨,由衷道:“不愧是帝王,思虑极深远,连绳索腐烂也能想到,推测我们看到铜钱之时已经散乱堆积。” 顾老六却道:“可这皇帝老头儿没想到,装黄金和白银的箱子也烂了,咱们如果想要往外运输,先得让工匠打造新的箱子。” 眾人怔了一怔,虽然人人点头,道:“是啊,箱子也烂了,以云朝神宗之睿智,也难料到所有的细节。” 唯有顾老二面色严肃,瞪了顾老六一眼,语带提醒道:“这位神宗陛下是长辈,吾等后世之人要尊敬,虽然他不是咱们大唐的祖上,可他是那位老爷子的亲父。” “六弟忘了妹夫说过的话吗?” “得人恩果千年记,大唐不做白眼狼。” “徽宗老爷子给的这座宝库,是云朝神宗陛下留给后辈的,老爷子既然把宝库给咱们大唐,那么咱们就得自认这个后辈。” “你方才语气不合適,不该用『老头儿』的称呼,要尊敬,称呼云朝神宗陛下。” 一番谆谆告诫,如果按顾老六以前的性子肯定顶嘴,然而现在顾老六毕竟成熟不少,因此竟然老老实实认错道:“二哥你说的是,我对长者不够尊敬,该打,该打……” 说著提起手里,啪的一声脆响,剎那间左边脸腮肿胀,显然抽自己这巴掌很用力。 顾老六不愧是顾老六,认错从不惺惺作態。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面色佩服,纷纷道:“六国舅此举,我等难以相比,都说知错能改很简单,其实摊到自己身上不简单……” “您这一巴掌,脸都抽肿了,就凭这份狠劲,吾等远远不如。” 顾老六直接翻个白眼,道:“行了行了,囉嗦个啥?赶紧的吧,安排开启宝库啊。” …… 確实要赶紧的,因为事先没料到开启后的难题。 箱子都烂了,需要重新打造,这一点还好说,毕竟黄金白银占得数目不算大。 虽然黄金和白银的价值大,但是占据运输的体积小,只需要几千上万个箱子,装箱之后就可以运走。 关键是铜钱! 绳子烂了,堆积如山,必须用麻绳重新串起来,而且每穿一串都得数足一千枚。 这是令人头皮发麻的一项重任。 最麻烦的是,这事不能让外面人掺和,无论是几万个降卒,又或者被僱佣的百姓,一来是忠诚方面难以保证,二则是这些底层黎民不一定识数。 忠心难以保证,贪婪必占上风,那么肯定有人偷偷藏钱,总不能每天对所有人搜身吧。 几万降卒,再加几万百姓,如果每天都进行搜身,並且每次往外运输都得搜身,这要耗费多少精力,想想也是让人头皮发麻的事。 “用那些妇孺吧……” 顾老二思量很久之后,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断。 首先,不能用大唐的兵卒,原因很简单,兵卒也有贪心,一旦见到这么多的铜钱,肯定有人想偷偷的藏一点。 发现之后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把大量兵卒判罪吧。 所以,从源头上就不让五万五千大军沾手这个事。 忠诚都是相对的,当诱惑大到一定程度会压制忠诚,贪心占据上风,必然鋌而走险。 到时候大量士卒都藏钱,咋办? 因此从源头上就遏制住,才行! 顾老二虽然是武將,但是谋略方面不俗,关於这一点,他看的很清楚。 用降卒不行! 僱佣的民夫也不行! 大唐这五万五千大军,同样也有一些风险性。 唯独妇孺可以…… 原因其一,女人比男人胆子小,原因其二,女人更容易受到震慑惊嚇。 最主要的是第三个,女人有孩子之后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鋌而走险。 让她们负责穿钱,孩子在身边跟著,门口有兵卒进行威慑,女人们纵然生出贪心也不敢伸手。 也许她们自己不怕事发被杀,但她们害怕自己死了孩子悽惨。 男丁则不一样,赌性比女人大,因此,贪念盖过理智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 顾老二做出决定之后,並不和眾人解释其中道理。 原因很简单,这次来的无论工部官员还是户部官员也都是男性。 他作为主帅,遇事有专断之权,既可以选择和大家商量,也可以按自己的决定办。这原因也很简单,军中必须保证一个声音。 恰恰,今次开启宝库的属於军事行动。 “诸位听令,即刻从之……” “本帅第一道命令,抽调山下五千精锐前来,三千兵力把守谷口,两千兵力进入谷中。” “此命令,乃为保护宝库开启。” “右军將领顾老三,此任务交由你全权负责,倘若办事不利,本帅军法从之。” 其实顾老二这命令没说实话,他调兵进来主要是为了震慑。 三千兵力在谷口,是保证往外运输之时震慑,搬运之人即便心生贪婪,也不敢生出带钱逃走的心思。 两千兵力在谷中,则是嚇唬妇孺们,用这种办法预先压制贪心,让妇孺们老老实实的干活。 然后…… 顾老二继续沉声开口! “本帅第二道命令,八千工匠即刻打造木箱,人均两口箱子,总数至少要凑足一万六。” “箱子打造之时可以儘量简易,只要能装载黄金和白银便可……” “同时,派出快骑去附近几个县域,搜集製造木箱的器具,以补充工匠所携带器具之不足。” “另外,倘若民间或者大户有现存的木箱,也可徵用,作为补充。” “此任务,由工部诸位操持,虽尔等不属於军中,但此次乃是军事任务,倘若有谁办差不利,本帅亦会军法严惩。” 这第二道命令,考虑的十分详细,官员们明显有些惊愕,仿佛首次认识这位二国舅。 顾氏兄弟的名声,一向是以武出名的啊! 当今天下谁不知道,这几个兄弟出身是猎户。 如果不是摊上个好妹夫,也许一辈子都是底层粗人,动脑子这种事,按说这几个兄弟不够格。 然而…… 先是顾老大让世人转变认知! 顾老大这些年的战绩惊人,实乃是让人不服不行的天生帅才。 现在,顾老二竟然也让人惊愕,明明是个武將,思虑如此详细。官员们相互对视,都感觉人不可小覷。 只听顾老二沉声又道: “本帅第三道命令,民夫带领降卒去伐木,供应工匠所用,保障打造箱子不缺木材。” “同时,调五千兵马从山脚到谷口驻扎,既保障此后的財宝外运,且监督和预防降卒趁机逃走。” “此一任务,由左军將领顾老三和顾老四接之……” “万不可马虎,需全心尽力,否则,本帅必军法严惩。” 对自己的兄弟下达命令,口吻竟比对官员们更严厉,然而无论顾老三还是顾老四全都毫无异议,瞬间便双手抱拳大声应命。 …… 让人没想到的是,顾老二竟然还有军令。 只见他先是用目光扫视眾人,然后又把目光看向巨大的石屋,沉声道:“陛下之託付,吾等之职责,这座宝库的钱財运回之后,每一枚铜板都意味著能救济灾民……” “因此,吾等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本帅还是那句话,一人为私,二人为公,这件事如果我独断专行,难免会有借公肥私的可能。” “故而,本帅决议……” “由本帅我,以及中军將领顾老五,顾老六,会同户部诸位官员,一起对財物外运的记录进行执笔。” “本帅和两个弟弟是武人,笔墨方面不怎么擅长,因此,负责每一笔钱款的报数。” “诸位户部官员辛苦一些,人人拿一本册子进行记录,你们共有十四个人,意味著可以记录十四本册子。到时候只有要任何一册的数字不同,我们所有人回燕京之后向陛下请罪。” 真够严谨的啊! 然而大家全都认可这份严谨。 毕竟涉及几千万贯的巨大財富,任何可能被攻訐的漏子都不能有,否则一旦出了紕漏,回去之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人人领命,对顾老二越发佩服。 …… 今日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但是,连续爆发让我有点累,今天可能没法更新上万字。 算我偷懒休息吧。 等会肯定还有更新,请大家稍等稍等哈。 【动动发財小手,来个五星好评】 第762章 那位陛下为什么那么好? “娘,娘,我们不帮忙做饭了吗?” “是不是贵人嫌弃我们干活慢,所以不再给我们吃饱的机会……” “娘,娘,丫丫没偷懒,您也没有偷懒,为什么呀,为什么不让我们干活了。” 小孩子可怜巴巴的,趴在母亲背上很忐忑。 然而母亲却没法回答,只是背著孩子往山谷走,这一路上全都是兵,几乎每隔十来步就有一个,兵卒们举著火把,给无数像这个母亲一样的妇人照亮。 七八里山路,要走接近一个多时辰,如果折合后世的时间,竟然接近三个小时。 爬山很累,耗时很久,但是女人们不敢有任何抱怨,虽然心里忐忑但却只能顺著道路往前走。 快到半夜的时候,终於进入了山谷。 这时候女人们才长舒一口气,得知让她们过来也是要干活。 谢天谢地,原来不是把我们驱赶到山里杀死。以前流寇盘踞的时候,经常会杀死大批的老弱,而现在,大唐不杀她们! 是让她们来干活! 只要干活,就有饭吃,並且贵人还告诉大家,这次活儿会有酬劳发放,不再像前两天那般,帮忙做饭只给吃的。 这简直是大仁义啊! 女人们心里感动,呜呜咽咽的哭起来,这时候又被告知,必须带著孩子在身边一起干活。 她们不懂这是预防之策…… 她们不知道让孩子在身边是为了压制可能生出的贪心, 但她们心里更加的感激,因为做母亲最在意的恰恰就是孩子在跟前。尤其是,她们的孩子大多属於幼年。 这世道,孩子超过十岁很难活下去,要么活活饿死,要么被抓做兵夫徭役,因此,这些女人带著的孩子基本都是小娃。 …… 她们按照兵卒的指派,各自走入巨大的石屋,里面有专人举著火把照亮,终於让她们知道要乾的是什么活。 原来,是让她们穿钱! 凡是被选入石屋的,都要经过简单询问,要么是稍微能识数,要么是手脚比较麻利。 识数不一定非得能数出一千个,到一百个也算是很適合的人…… 贵人们刚才专门喊话,教给女人们一个办法,每次数一百个铜钱,十次放在一起就是一千。 她们只负责数,不识数的则是负责穿。 而在石屋的外面,未被选入的女人也有任务,民夫们伐木之时,顺带在山里寻找野麻,剥下麻皮之后,让女人们搓绳子。 这种临时搓出来的绳子不耐用,原因是麻皮在搓绳之前需要浸泡,但是,贵人们说这次任务很急。 只要能用就行,不需要考虑长久的耐用,等钱財运回去之后,再重新用耐用的麻绳穿。 干这活不难,劳苦大眾都会,尤其是这些江南女人,她们心灵手巧连綾罗绸缎都能织造出来。 於是,热火朝天的干活场面开始…… 整座山谷,亮如白昼! 远处山中同样灯火通明,那是受僱的民夫带领降卒在伐木。 树木经过简单劈砍,被人力抬著到达山谷,立马有工匠上前,开始用锯子分解,然后,打造简易的木箱。 山中的野麻不多,所以树皮也被剥下使用,江南女子果然心灵手巧,竟然能把粗糙的树皮搓成绳子。 只要搓出一根绳子,立马被送进石屋中,等著用,每座石屋都急用。 而在石屋之中…… 小孩子乖巧的待在母亲身边,帮忙从堆积如山的铜钱中一枚一枚的捡取,递到母亲手里,由母亲进行计数。 不时有天真可爱的声音响起,小声小气的好奇向母亲发问:“娘,这个就是钱么?好难看呀,为什么都喜欢钱。” 母亲们默默无语,生怕回答会扰乱了计数,因此,总是假装生气的瞪一眼孩子。 但是,屋里偶尔会响起回答的声音,那是巡查的贵人走进她们这座石屋。 贵人的语气是那么温和,耐心解答自己孩子的好奇,道:“没错,这个就是钱,可以买粮食吃,可以让你们不肚子饿……” 然后,贵人轻轻揉一揉孩子的小脑袋,再次温声道:“小宝宝,你听懂了吗?別打搅你娘亲,让她多干活给你挣钱花……” 挣钱花? 这是江南穷苦妇孺很久没有听过的言语啊。 她们要么出卖身子,换一点点残羹冷饭,要么被盘踞的流寇抓去,耍玩之后充作千骑万压的营妓。 如果相貌不好看,命运將会更惨,动不动被驱赶集中起来,打入苦役没日没夜的干活。 並且,被抓之时亲眼目睹孩子被杀死,因为,恶人认为孩子不能干活只会浪费粮食。 所以这几年以来,她们总是到处躲避,別说是挣钱给孩子花,她们一旦被抓连孩子都保不住。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大唐的贵人很仁慈! 不但干活管饭吃,而且承诺干完之后会给酬劳,最主要的是,贵人们对小孩子特別温柔。 这怎能不让女人们感动的眼泪汪汪。 …… 一根一根绳子,搓好之后立马送进来。 一摞一摞铜钱,每数十个一百枚就堆在一起。 负责穿绳的妇女也很麻利,转眼之间就將一千个铜钱穿好,然后,送到屋门口堆放。 每当堆放一堆穿好的铜钱,那几个巡查的贵人就带人过来,几个人一起用心盘点,大声报出穿好的数字。 “四十贯……” “第十九座石屋又穿好四十贯钱!” 穿著鎧甲的贵人报出这个数字之后,那些穿著官袍的官老爷立马记录,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拿一本册子书写。 然后,领头那位身材魁伟的大將军点点头,面色严肃,语气却欣慰,总是道:“诸位辛苦,诸位辛苦,咱们再去下一座石屋,本帅看到那里门口也又堆满了一堆……” 於是,这些贵人们连喘一口气歇歇也没能歇歇,他们急匆匆走远,很快又响起大声报数。 渐渐地,夜深了,干活的女人熬不住困,有人开始眼皮子打架。 这时所有石屋都被突然告知,不管困还是不困都得立刻停手,带著孩子出来,吃一顿夜饭之后赶紧睡觉。 老天爷啊,夜饭,这个说法从没有听说过! 今天白天在山下军营帮忙做饭,她们已经被管了三顿吃喝,现在到了夜里,竟然还管一顿夜饭。 大唐,大唐,难道大唐对穷苦百姓真就没有一点压榨之心吗? 那位传说中的大唐皇帝,他难道是天上神仙下凡不成,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啊!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763章 巨资啊,终於拿到了 山谷之中瀰漫著香气,原来早已经架起大锅在熬粥…… 那位贵人大將军在高声喊话,说妇孺们最弱所以最优先吃,由於碗不够,需要轮番用。 女人们感动的又忍不住哭起来,到处都是呜呜咽咽的哭声,孩子们则是欢天喜地,攥在母亲的衣角乖乖排队。 孩子们一直问,一直问啊,娘,娘,干活真的又能吃饭呀,这些贵人为什么跟以前的不一样? 这让女人们哭的更加难以停止。 由於正在排队领饭,每时每刻都要往前走,所以她们不適合跪下磕头,那样会耽搁了放饭的速度,但她们呜呜的哭,用哭声表达想要跪下磕头的感激。 她们真想跪下啊,跪下衝著北方,狠狠的磕头,使劲的磕头。 她们不知道大唐在哪里,只听说是在北边很远的方向。 虽然知道在北方,但不知道离这里有多远,可是,可是离的再远都没有关係,她们就是想跪下磕头,向那位传说中的皇帝磕头。 到处都是哭声,受过罪的女人比男丁更在乎这次恩典。 她们排队向前走著,孩子抓著母亲衣角跟在身边,到了放饭的大锅之前,孔武有力的伙头兵抡起大勺,明明是粗汉子相貌,说话却那般和气,笑呵呵问道:“能吃几大碗?” 女人则是小声小气,道:“只有一个碗,带著俩孩子……” 接下来不需要她再说什么,满满一大勺的浓粥盛进碗里,只听伙夫叮嘱道:“留神,太烫,稍微吹冷一些,先让孩子吃饱,然后你重新排队,领粥直到你吃饱为止。” 女人流著泪,碗端著赶紧走开,不能耽误下一个,因为山谷之中等候吃饭的人太多。 她找了一个人不算多的空地,发现已经有工匠搭建了临时的木棚子,远处那位贵人大將军又在喊话,告诉她们这是今后几天睡觉的地方。 贵人大將军说,不允许露宿,否则如果冻著生病,会耽误干活数钱的大事。 其实女人们心里明白,这又是仁慈大唐的恩典,如果是以前被流寇盘踞她们家乡时,谁会在意她们露宿冻著生病啊。 …… 粥很香,很耐吃! 妇孺们今天帮忙做过饭,知道这粥是用一种特殊饼子熬製的,叫槓子头,听说是那位仁慈的陛下亲自从民间寻找出来的做法。 不但適合充当军粮,而且方便长途运输进行賑灾。而她们被恩赐这种饭食,也是受到了那位陛下的賑济啊。 女人们端著碗,吹著热粥的气,一边餵养自己的孩子,一边不由自主的小声议论著什么…… “我听说,我听说咱们这里以后会归於大唐!” “真的,是真的,今天在山下军营帮忙做饭的时候,伙头兵看我手脚麻利所以笑呵呵跟我聊天,他说,咱们这里已经被大唐打下来了……” “总共七个州,南边还有四个州,以后再也没有盘踞的流寇,以后会变成大唐占领这些地方。” “那个伙头兵跟我说,咱们以后是大唐的子民。” “如果真能成为子民,多好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女人们小声议论著,语气渐渐充满了憧憬。 然而却有人唉声嘆气,呜呜咽咽的哭起来,道:“我听到的和你不一样,我帮忙做饭的那个伙头兵说的不一样,他说,大唐是跟一个叫南云的朝廷同时出兵,所以,打下的州域要分出去一些。” “现在还没有商定哪几个州归大唐,可我们这里比较靠南很可能会被南云分过去。” 顿时,刚才还满是憧憬的女人们又哭了起来。 大唐,为什么不是大唐收下我们,天天能有饭吃,只要干活就有饭吃,这种日子,神仙才能过的啊。 …… 夜更深了,山谷渐渐变得寂静。 女人们无论心里多么彷徨,可她们按照要求必须赶紧睡,大將军贵人喊话说过,接下来几天的任务还很重。 於是,无数临时搭建的木棚子鼾声起伏。 不只是她们妇孺,还有那些僱佣民夫,甚至,连那些被打为苦役的降卒也允许在木棚子睡。 酣睡中,女人们搂著孩子,她们这么多年第一次睡的这么踏实,原因是山谷之中有兵卒在守夜巡查。既不用担心野兽,更不用担心坏人。 这种日子真好,真好啊。 孩子在母亲怀里,做著甜甜的美梦,女人们也一样,很多人的脸上都有傻傻的笑,她们自己不知道,她们熟睡著正在做那美美的梦。 有一个叫大唐的地方,有一个身影放光的巨人,在她们的梦里伸开双手,把她们所有人一起庇护。 那巨人光芒耀眼,声音却温厚细腻,宛如哄睡的老父亲,轻声细语的跟她们说,以后,你们是大唐的子民。 於是,很多人的眼角有泪。 虽熟睡,泪盈盈。 …… 山谷之中,顾氏兄弟在巡查。 他们脚步刻意放轻,以免打搅到百姓熟睡,顾老二偶尔和官员们低声说几句,商量著接下来往外运送钱財的细节。 顾老六则是独自一人,经常走近一个棚子查看,如果看到里面睡的是男子,他会进去详细看一看情况,而如果发现是女人,他则是站在门口嘆息一声。 偶尔他也会进入,伸手去摸摸睡在母亲身边的小娃娃,动作轻柔,揉一揉小娃娃的小脑袋。 不由自主的,他脸上浮现一种难以形容的怜惜。 渐渐的,这怜惜变成无比的坚毅。 “我要转做文官……” “我要在这里……” “妹夫曾经说过,甚至不止一次说过,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以前,我不懂……” “”现在……” “唉,我懂了!” 他喃喃自语著,伤感的嘆息著,轻手轻脚,离开棚子。 然后又去巡查下一处。 …… 次日,清晨。 乃至接下来数日,每一天的清晨,女人们走向石屋,民夫和降卒们伐木,至於工匠们,打造箱子的声音响彻一整天。 大批的钱財已经开始往外运送,靠人力扛著一直运到山脚下…… 全程都有兵卒监督,用以震慑任何可能的贪心之举,这样足足数日之后,渐渐的装满了几千辆牛车。 终於,这一日…… 顾老二把藏宝图收好,同时把云朝神宗留下的那份册子收好,而所有的户部官员,也各自收起了他们记载的帐本。 经过相互对比,数量差距大约五百贯,这是因为有一部分铜钱腐朽,暂时被装在特殊的箱子不予计数。 即使腐朽侵蚀的铜钱,哪怕仅仅五百贯对不上,然而,必须运回去。 这可是高达几千万贯的財富,对不上的数目仅仅五百贯而已,无论顾老二还是官员们,心里全都长舒一口气。 “动身吧!” 顾老二先是如释重负的轻轻一声,隨即语气一瞬间转为了肃穆郑重,沉声道:“传本帅命令,留一万五千精锐,会同云朝二十万友军,暂时驻防十一个州域。” “尔等职责,清扫小股流寇,护卫乡里,儘量周济百姓。” “我朝陛下很快就会派来官员,如果官员不够那么至少会派来小吏,最起码能勉强维持民生,届时一万五千精锐听最新军令便可。” “除此之外,剩余四万大军拔营……” “保护车队北上,一路星夜疾驰!” “將士们,咱们回燕京向陛下缴旨啦,恭喜大家,人人有功。” 漫山遍野的欢呼声,四万大军开始拔营,然后,护卫著庞大的车队缓缓启动。 被僱佣的民夫们嗷嗷大哭,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送別,他们这些日子天天吃饱,每个人的兜里全都赚到了一些钱。 女人们哭的更厉害,甚至带著孩子跪在地上阻拦车队…… 她们拼命的哀求,求大唐军队带她们走,哪怕给军卒当个陪睡的妾,只要能带她们去大唐就行。 然而,顾老二狠心的下达了军令,让士卒把跪著的女人扶开,数万大军毅然决然的离去。 …… 接下来,一路风驰电掣,虽然牛车行路比较缓慢,但只要能走就坚持往前走。 一日之內玩命的赶路,甚至夜里也举著火把行进,顾老二定下严令,至少一百里才扎营休息,这意味著除了两餐会停一下,所有的时间全都用在了赶路上。 三百里,五百里,八百里,一千里…… 第十七天的时候,终於看到了燕京。 这时候所有人已经睏倦疲累到了极点,拉车的犍牛几乎变成了皮包骨头,唯一能让所有人欣慰的是,大唐境內的积雪厚度变轻了。 然而,地上依旧有积雪。 要知道现在已经是四月,几乎可以算是初夏来临,可大唐境內依旧有些积雪,哪怕再薄的积雪也意味著雪灾尚未完全消退。 京城方面早已经有人来接,但只是接下来四万大军的护送任务,顾老二等人作为此次任务的直接负责人,他们没把钱財入库之前谁也无法卸任。 高达几千万贯的財富,必须入库盘点並確定没有被他们贪腐才算交差。 所以,顾老二等人继续强撑,拖著疲累至极的身体,强打著最后一丝精气神,终於在当日傍晚,到达了燕京的城门。 巨大的鼓声响起,无数百姓夹道相迎,而在当地百姓队伍的两侧,则是数之不尽的灾民在欢呼。 大唐文武百官,只要在京城的全都出迎,庞大的队伍最前面,是杨一笑和顾朝露的身影。 帝王,皇后,亲自来接功臣…… 这傍晚,万眾瞩目之下,顾老二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大声高呼。 他由於连续的疲累,整个人已经萎靡到极点,焦急上火导致声音嘶哑,但他奋力大吼儘量想让多一点的灾民听到。 “末將,大唐承业侯,顾老二,奉陛下之旨,远赴千里开启宝库……” “君之所命,將士一心,总计二十一日行程,宝库之资尽皆运抵。” “我大唐朝得此巨资,可救千万子民脱离雪灾!” “因此,末將启请陛下,允末將奏报財富,让所有臣民共喜……” …… “准奏!” 杨一笑轻轻缓缓的两个字,整个燕京臣民则是嗷嗷狂呼。 巨资啊,终於拿到了! …… 第三更送上,真是不好意思,这章被审核了,原本是紧跟第二章发布的,但直到现在才放出来,让大家久等了。 今天山水实在是累了,所以只写了三章9000字,我早点睡,明天重整旗鼓。 求大家看我这么拼的份上,给一个【五星好评】吧! 第764章 大唐君臣联合演戏 “黄金,共计360万两……” “装满22500个箱子,动用150辆牛车!” “末將和工部官员一起做过推算,仅这黄金一项的价值就高达3600万贯,而倘若考虑实际兑换的价值,则可能兑换4000万铜钱。” “请陛下恩准,让黄金入库!” 伴隨著顾老二嘶吼大喊,整个燕京城前一片譁然,一剎那之间,到处都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没有听错吧? 三百多万两黄金,能换4000万贯铜钱,这这这,这是多大的財富啊。 杨一笑猜到顾老二的意图,因此再次缓缓开口以示准奏,神情故作严肃道:“准奏,入库。” 啪的一声,一个赶车的车夫甩动鞭子。 只听『哞哞』两声牛叫,第一辆牛车慢慢启动。 然而也许是走的太快缘故,又或者是因为车上装载箱子太多,就在无数人使劲踮起脚尖看热闹时,猛然见到牛车上的箱子开始滑落。 砰! 砰砰砰! 先是一个箱子滑落,紧跟著十多口箱子,重重砸在地上,瞬间木箱崩裂。 哗! 无数观看者再次譁然。 只见那木箱崩裂的地上,散落著黄澄澄的金锭,日光照耀之下,让人心神被夺。 全是黄金,全是黄金…… 那金闪闪的顏色,就是传说中的黄金啊! 咕嘟,许多人下意识的吞咽唾沫。 …… 这突发性的意外,让黄金散落一地,顾老二仿佛满脸惶恐,单膝跪在那里连忙请罪。 “陛下,陛下,请恕罪……” “吾等连续赶路,全员疲累睏乏,甚至连拉车犍牛都累到皮包骨头,因此牛车突然启动才导致了顛簸。” “想不到竟然让木箱滑落,以至於黄金散落一地,末將有罪,末將该死。” 顾老二仿佛真的嚇坏了,不断向杨一笑大声请罪。 老百姓最喜欢看这种神奇的热闹! 万眾瞩目之下,无数百姓看到皇帝陛下亲自上前,不但没有开口治罪,反而扶起了请罪的顾將军。 大家只听皇帝陛下语气温和,连连安抚道:“此乃小小意外而已,承业侯你无需惶恐,尔等运送宝物归来,对大唐百姓有功啊。” 隨即大家又听皇帝的声音猛然变高,十分威严的再次开口道:“户部尚书何在?还不速速派人来收拾?黄金散落一地,难道让它一直散落不成……” 就见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头,立马急匆匆的走出人群,连连答应道:“陛下,陛下,老臣领命。” “老臣李颖达,户部之尚书,见到这么多黄金,心里真是又惊又喜。” “陛下,老臣要亲自动手,亲自动手……” 今天这一幕,註定给无数百姓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象。 牛车顛簸,箱子滑落! 重重砸到地上,黄金散落一地。 於是,正在向皇帝陛下缴旨的將军惶恐,嚇的单膝跪地,声音颤抖著请罪。 然而,皇帝陛下温声安抚…… 紧接著,一个颤巍巍的老头子跑出来,自称是户部尚书,要亲自收拾散落的黄金。 无数人目光之下,只见老头儿兴冲冲的样子,然而当那老头弯腰下去想要捡起金锭时,却气喘吁吁的根本没办法拿起来。 因此,那老头儿急的啊,老脸憋的通红,哼哧哼哧的使劲。 围观的百姓们看到这种乐子,顿时嘻嘻哈哈到处都是笑声。 有人道:“看到没,看到没,户部尚书犯傻了,他这种年纪哪还有力气……” “地上散落的可是金锭啊,听说黄金是很重很重的!” “哪怕是拇指大小的一块,听说重量就可能是一斤多。而这些金锭的块头那么大,恐怕每一个的重量都得十几斤。老头儿犯糊涂,竟然以为能搬动。” “哈哈哈哈,咱们大唐的户部尚书竟然犯糊涂。” 无论哪个朝代,百姓都喜欢看乐子。 尤其是看到官员出丑,更感觉是很大的乐子。 在无数百姓的笑声中,户部老头似乎感觉尷尬,也许是因为一时恼羞成怒,竟然跳著脚开始和百姓掰扯。 只见这户部老尚书虽然气喘吁吁,但却怒气冲冲不断向百姓瞪眼,骂骂咧咧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可笑的?你们笑话我老头子没力气,有能耐你们上来试一试……” “来来来,就是你,那个笑的最欢实的汉子,你过来捡一块黄金试试。” “如果抱不起来,別怪老头子治你个嘲笑尚书的罪。” 那被点名的汉子似乎是个憨大胆,仿佛没意识到自己招惹了朝廷大官,不但不躲,竟然还傻乎乎的打赌,问道:“如果俺能抱动呢?” 户部老尚书仿佛真的气昏了头,怒气冲冲道:“如果你能搬起来,老头子我做个主,赏赐你一块金锭,让你一辈子有钱花。” “好!” 那汉子大声答应。 像这样的戏剧一幕,朝廷高官和百姓打赌,简直是天底下最能吸引人的热闹,剎那间有无数人使劲挤著往前站。 里三层,外三层,人头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都踮著脚尖伸长脖子,生怕看不到热闹,都想看看打赌的结局。 百姓们光顾著看热闹,却忽视了某些不合理…… 比如,牛车走了一两千里都能稳稳噹噹,为什么到了家门口时,反而把箱子顛簸滑落。 又比如,户部尚书是何等高的官职,按说应该心性无比沉稳才对。可那老头的脾气竟然像个孩子,竟然气呼呼和百姓打赌。 还有,皇帝陛下何等威严之尊,竟然自始至终没有出声阻拦,放任臣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干出这种荒唐事。 可惜啊,聪明人才能想到这些不符合常理的问题,百姓们只顾著看乐子,很少有人能往深处想。 …… 只见那汉子和户部尚书打赌,立马从人群之中走上了官道。 他先是衝著双手吐一口唾沫,然后弯腰下去双手抱住一大块金锭,动手之前还不忘挑衅一句,对户部老头大声道:“老人家看清楚,俺抱起来一块让你见识见识……” 说完之后,吐气开声,双臂明显用力,脸色却微微涨红,赫然是咬紧牙关,缓缓將一块金锭抱起来。 这一番动作落在四周看热闹的眼里,下意识就在心里產生了一个念头,纷纷暗自猜测道:“这金锭很重,恐怕得上百斤……” 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一块金锭怎么可能上百斤? 那汉子体格魁梧,故意呲牙咧嘴,脸色憋的更红,竟然开始气喘吁吁。於是,百姓们忍不住开始担心,渐渐的,许多人开始帮他鼓劲。 “好汉子,別服输,抱起来,抱起来……” “这么一大块黄金,只要抱起来就是你的,使劲,使劲啊。” 许多人恨不得衝上来帮忙! 也许是因为齐声鼓劲的缘故,又或者是汉子拼尽了所有力气,陡然他大喝一声,成功將金锭抱了起来。 “好!” 无数围观者都感觉振奋,忍不住大声的叫起好来。 这时只听汉子气喘吁吁道:“老…老天爷啊,难怪你老人家抱不动,俺刚才不该笑话,谁能想到这黄金竟然这么重……” 户部老头似乎原谅了汉子,哼哼两声道:“算你这汉子有点良心,承认是因为黄金太重的缘故。” 百姓们却纷纷大喊道:“打赌贏了,打赌贏了,黄金怎么办,是不是真的赏?” 在大家的期待中,户部老头没有丝毫迟疑,立马大声道:“老头子身为大唐尚书,日日受陛下之叮嘱,为官者,不可失信於民,既然打赌,愿赌服输……” “这块金锭给这个汉子啦!” 百姓们顿时欢呼起来,仿佛是他们所有人贏了胜利。 眾目睽睽之下,只见那汉子抱著金锭艰难离开,而围观者在羡慕之余,不由把目光又看向散落地上的金锭。 经过刚才那一幕,很多人在心里有了个清晰的认识…… 老天爷啊,黄金竟然这么重! 仅仅抱起来一块金锭,就让壮汉累的气喘吁吁,而地上还散落那么多的金锭,那么多金锭却只不过是从一辆牛车上滑落而已。 不久前向皇帝缴旨的將领喊的很清楚,像这样装满黄金的牛车一共有150辆! 老天爷啊,老天爷啊,我们大唐真的有钱了。 难怪那个缴旨的將军会说,这次运回来的財富能救千万灾民。 有这么巨大一笔財富,雪灾肯定可以撑过去,皇帝陛下有了这么多的钱,肯定可以救济所有的子民。 受灾的日子终於有盼头了啊…… …… 无论是围观的百姓,又或者是翘首以盼的灾民,无数人不断的相互口口相告,把城门口发生的这一幕说给更多人听。 这其中不免有其它势力的探子,也被大唐户部尚书和百姓打赌的戏码吸引。 探子们藏在人群之中,目光死死盯著地上的黄金,然后,不由自主看向官道上庞大的车队。 装载黄金的牛车,缓缓正在进入城门,每走进去一辆之时,就听到负责报数的官员再高喊,声音激昂道:“赤足真金,入城一车,装载十口大箱,重一千五百斤……” 咕嘟! 探子们震撼之下不由吞咽唾沫。 无论哪朝哪代,只听过黄金用两计算,然而大唐这一次,报数用的是斤。 原因很简单,数量太惊人了啊!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这个小故事很简单,想必瞒不过聪明的朋友。 没错,这就是为了给灾民吃定心丸,同时,也是让各方势力的探子把消息传回去:大唐有钱了,赶紧卖粮食给他们,开出高价,趁机发財。 【求五星好评】 第765章 拋撒一百万贯铜钱 “白银,550万两,末將启奏陛下,请准牛车入城。” 顾老二的嘶哑声音,每一次落在百姓耳中都犹如天籟。 杨一笑今日主打一个配合,明明有奇才之名却假装不会算数,故意问道:“哪位爱卿跟朕说说,这些白银能价值多少?” 官员们心里都在偷笑,知道皇帝陛下在演戏,之所以偷笑,是因为演的很假。 当今天下谁不知道大唐帝王擅长算学? 然而笑归笑,別拿陛下的演戏不当事,哪怕演的再烂,这时也得配合。 但如果是直接配合,不一定起到最佳效果,因此得有人装傻充愣,然后有人站出来讲解,再弄出一场热闹,才能让戏码真实。 不得不说,大唐官员真是人均影帝啊。 只见杨一笑故作询问之后,又是户部尚书李老头第一个开腔。 眾目睽睽之下,李老头一张老脸全是茫然,仿佛个糊涂老头一般,支支吾吾的开口:“这个,这个,陛下问白银的价值,按说老臣这个户部尚书得立马回答,然则,然则……” “惭愧啊!” “老臣年迈,有些老了,一时半会之间,竟然算不清楚帐目……” 百姓们顿时鬨笑,纷纷交头接耳,嘻嘻哈哈道:“瞧见没有,这老头儿肯定不擅长算数,他明明算不出来价值,却说是因为自己老迈,嘴硬,这老头儿纯粹就是嘴硬。” “照这么看来,咱们也能当大官,一个糊糊涂涂的老头都能当尚书,咱们如果有机会肯定也是可以的。” 典型的『我上我也行』念头。 然而这只是没脑子之人的想法,人群中的那些各方探子可不傻。 堂堂李氏门阀的族老,號称老狐狸的李颖达,虽然当初是因为和大唐联姻才坐上户部尚书位子,可这些年一直把尚书位子坐的很稳很稳。 这样的老傢伙,谁敢相信他糊涂? 能把整个大唐户部管理的井井有条,几个月的重灾竟然一直维持住局面,几乎每天都要向各地调拨物资,同时每天还要想尽办法筹措粮食…… 去年入冬以后三个月,加上今年开春以来四个月,眼看著都快要进入初夏了,大唐一直在雪灾之中艰难支撑,而这足足七个月的煎熬,户部无论多难都没断过调拨賑灾之粮…… 虽然这是整个大唐官员齐心竭力的缘故,但这其中如果没有户部尚书的统筹肯定不行。 李颖达这种尚书,谁敢信他没能力? 可惜啊,聪明人才能看穿这一切,至於围观的百姓们和灾民们,他们只惦念著大唐这一次到底获得了多少財富。 那个当大官的糊涂老头说不出来,但肯定有会算数的官员能回答,所以,许多人努力竖著耳朵听。 果然…… 只见一个年轻官员走出来,先是对皇帝陛下恭敬行礼,然后,声音高昂的传播很远! “小臣擅长算数,可答陛下之问!” “当今市面上的白银价值,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五贯,而如果是质量上佳的制式银锭,则可以在兑换基础上再稍微增加半成。” “因此,一两制式银锭可以兑换5500文,折合五贯五,乃是现如今的实价。” “方才承业侯向陛下稟告,今次运回白银550万两,小臣按当下兑换计算,得出的数目是3025万贯。” “而如果把此前的黄金也算上,黄金白银的总价值也不难算出……” 这年轻官员说到这里时,似乎是因为年轻所以特別想显摆,声音变的很高,几乎是大声高呼,道:“陛下,7000万,黄金白银如果折算铜钱,数目高达7000万贯。” 嘶! 整个燕京城门之前,凡是听到这数字的人,无论是百姓还是灾民,又或者是藏头露尾的各方探子,全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隨即到处是嗡嗡的兴奋议论声。 7000万贯! 7000万贯! 这是多大的数目,不识数的百姓已经傻了。 很多人一辈子也没见过一贯钱,家里积攒十几个铜板已经算是好日子,然而,现在听到的数目是7000万。 然而,运回的財富还没向皇帝陛下报完吶…… 只见那位缴旨的將军再次单膝跪地,明明已经嘶哑但却仍旧高昂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说的是铜钱。 “末將启奏陛下,此次不止运回黄金白银,那座宝库之中,有铜钱堆积如山……” “因年月太久,绳索竟然腐烂。” “吾等为了將钱財运出,动用穿绳妇孺高达万人,又有民夫劳力七八千之眾,砍伐树木以供户部工匠打造木箱,前前后后,五日之久,数万人彻夜不停,方才將铜钱装车。” “此数目,共计2000万贯……” 嗡嗡嗡嗡! 整个燕京城前又是无数兴奋的议论声。 “听到没有,听到没有,还有钱,这次是直接能花的钱,2000万贯啊,你们谁能知道可以买多少粮食……” 可惜,没人能回答確切的数目! 无论百姓还是灾民,哪怕是各方势力的探子,这一刻,都说不出精准的数字。 每个人的心里只剩下震撼! …… 铜钱,铜钱,高达两千万贯的铜钱。 这是最能让底层百姓直观感受价值的货幣。 虽然歷来黄金和白银的价值高昂,可普通百姓一辈子都未必见过一次,但是铜钱不一样,哪怕乞丐也可能乞討得到过一两枚。 即便是一两枚铜钱,也可以买到东西,所以,百姓有著最直观的感受。 铜钱,代表著粮食…… 『』铜钱,代表著盐巴…… 可以买布匹做衣裳,天冷的时候不再挨冻,可以买锄头农具,种田的时候省心省力。 这一切一切,都可以用铜钱买到。 …… 两千万,两千万,就在无数人震撼发傻的时候,忽然又听到大唐皇帝悠悠然的开口。 “此次,我大唐获得惊世之財,尔等將士为之辛苦,朕必然有封赐降下。” “与此同时,朕心里在想,惊天之喜悦,岂能不与子民同乐乎!” “故而,今日……” “朕,大唐帝王杨一笑,当以喜悦分享,愿万千百姓尽欢顏。” “传朕旨意,拋撒铜钱!” “取一百万贯数目不予入库,直接扯断穿串铜钱之绳索!” “接下来十天时间,由朕之羽林卫天子亲军出动,这一百万贯铜钱隨意拋撒,赠予吾之尚处饥寒的子民。” 无数人震惊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紧跟著有人反应过来,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 於是这一天的傍晚,整个燕京城门之前,由近及远,越来越远,到处都是山呼海啸的谢恩,数之不尽的百姓或者灾民因为感激而嚎啕。 大仁义啊! 皇帝陛下,大仁义啊! 一百万贯铜钱,派人到处拋撒,每个百姓都有机会捡取,这是何等仁慈的一场大恩典。 …… 唯有极少几位重臣才明白,杨一笑並不是临时性的升起念头。 这一百万万贯铜钱之所以拋撒,是因为杨一笑在铺垫接下来的国策。 长达七个月的雪灾,蔓延至今已经快要初夏,虽然各地还需要继续賑灾,但是渐渐要从賑灾向安置转变。 有钱,就意味著有粮…… 既有钱又有粮,则意味著有充足的底气安置灾民,不但逃荒的可以劝回归乡,而且能调拨大量钱粮去各地。 一个国家光往外开支是不行的,必须有源源不断的收入才行! 这收入指的並不是钱財纳入国库,而是百姓们能够从田地里產出粮食,千万子民唯有耕作自足,才是国家的长治久安之道。 而如果只靠著朝廷花钱买粮,再巨大的財富也有花光一天。 所以,杨一笑取出一百万贯铜钱拋撒。 他这是为了转变灾民和百姓的念头,让子民获得钱財之时重燃对財富的渴望。 回家去吧,种田去吧,朕这个皇帝现在有钱了,钱多到隨隨便便扔一百万给你们做分享的程度。 钱太多了,太多了…… 你们回家之后不用担心,朕能买到大量的粮食,调拨各地衙门发放下去,帮助你们度过最初的难关。 度过难关之后,开荒种地自足,祖祖辈辈最盼望的好日子,朕这个大唐皇帝一定帮你们过上。 这是杨一笑今日之举的深意,他並非是临时起意才拋撒铜钱!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肯定有人猜到接下来写什么了吧,没错,大唐要开始轰轰烈烈的大发展剧情】 第766章 还钱?暂时不急著还! 数日之后,大唐早朝! 户部尚书李颖达第一个稟奏,將最近几日的政务进行匯总。 “微臣启奏陛下,钱財已经入库,经我户部官员齐心协力点算,再加上各部官员配合统筹,总价值已经算出,乃9000万贯。” “这一笔巨资,远超此前陛下所言,当时陛下从涇县归来,言称那座宝库价值大约四五千万,然而几十年的时间过去,无论黄金还是白银全都变贵了。” “因此,微臣要为陛下贺,为我大唐贺……” “咱们这一次不但发財,而且还有意外之財,有此巨资作为底气,之前议定的许多国策都可立即实施。” 李老头说完之后,笑呵呵的冲杨一笑行了一礼,满朝官员皆以为户部的稟奏已经结束,哪知又听到老傢伙竟然再一次开口。 声音慢悠悠的,语气却十分郑重,道:“老臣,户部尚书李颖达,正式向陛下请奏,批准动用一笔资金。” “数目是三千万贯,主要用途有三个。” “请陛下和诸位同僚容我细说……” “此前陛下曾经有令,户部要向天下买粮,尤其是我李氏,必须发动一切能发动的人脉。” “这阵子以来,无论户部又或李氏全都尽心竭力……” “老臣实不相瞒,各位同僚想必也知道,国库早就没钱了,花的是陛下內府的钱。” “但是,陛下从內府调拨的钱款没能撑多久。” “前不久的时候,南云送来一笔巨资,乃是云帝赵构和诸多门阀共同凑出,以娘家资助的藉口赠予我大唐昭媛娘娘,娘家人给钱花不稀奇,民间百姓也经常这么干。” “人家南云送来这笔巨资,是让远嫁女子度日使用的。然而,被咱们花了……” “这位娘娘的性子大度啊,小小年纪竟然体谅臣子的艰难,因此主动向户部借出所有的钱財,把南云送来的巨资都给了国库。” “如此,才算撑过了这么一阵。” “但这期间,我李氏为了向天下买粮也付出巨大,每当钱款不及时的时候,我李氏就动用家底帮国库硬撑下去。” “因此,陛下和诸位同僚应该明白了吧,老朽为何要请奏批准三千万贯,是因为要偿还各方面的欠款。” 李老头说完之后,笑呵呵的又向杨一笑行礼。 然后,目光看了看满朝官员。 再然后,这老头儿继续语气悠悠的道:“自古有言,好借好还,无论是陛下內府的出资,还是昭媛娘娘的出借,乃至我李氏门阀动用的家底,如果只借不还怕是有些说不过去……” “倘若陛下批准这三千万贯,偿还的便是三家钱款!” “其中八百万是陛下出的,老臣会让户部以黄金作为计数,送入宫中內府,作为镇库底蕴。” “接著是第二笔,昭媛娘娘的娘家资助,黄金是62万两,白银是210万两,折合铜钱的总价值大约1700万,占据了三千万还款的最大一部分。” “最后则是我们李家一族,帮国库硬扛了五百万贯……” “诸位可能不知道,前阵子艰难之时陛下还让李氏主动贡献了一大笔,只不过那一笔既然算是贡献就不提了,乃是我李氏心甘情愿掏钱帮扶国难。” “主动贡献的,我们不討要,然而这一笔五百万贯乃是出借,因此国库丰盈之时肯定是要还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诸位同僚认为合理吗?” 满朝官员无不点头,没有人提出任何质疑。 反倒是杨一笑忽然开口,语气明显带著沉吟意味,边思考边道:“朕的八百万不急著还,继续放在国库之中使用,尤其是黄金白银两项,朕接下来要以之施行一份国策,所以,国库中的金银数目越多越好。” 他说著一停,微微思考片刻,再次道:“萤勾的1700万贯暂时也別还,毕竟她娘家那边送来的不止是钱款,还有大量的值钱物资,那些物资出售之后同样是一笔巨款。” “比如几十车生丝,几百车綾罗绸缎,还有贡茶,大量的茶砖,等等等等……” “前几天朕的一个弟子已经动身,率领庞大的车队北上前往边境,这些物资会在七座互市同时出售,到时候必然赚回来惊人的財富。” “萤勾毕竟是个女子,况且嫁入宫中花不了几个钱,这齣售物资的巨大財富她都花不完,需要放进內府之中算作她的嫁妆私存,因此,她的1700万贯不急著还。” “说到这里,朕要顺嘴提一句……” “南云周家送来的那75万斤粮食,对大唐賑灾起到了不可忽视的助力,咱们君臣心里都清楚,这粮食同样是那边资助萤勾的,所以,这个得折算一下钱数算给她。” 满朝官员无不赞同,纷纷把目光看向李颖达。 李老头笑呵呵的道:“陛下放心便是,老臣做事岂能有所疏漏,这件事即便陛下不提,老臣也早已经安排户部办了。” “75万斤粮,折算钱数不算多,前几日早就送进宫里,由內府转交昭媛娘娘作为日常的零花用度。” 杨一笑不由打趣道:“这可不是小钱,竟然说是零花用度,李老爱卿啊,你真不愧是门阀中的大佬。” 整个朝堂不由哈哈大笑,所有官员全都打趣李颖达。 李老头则是笑眯眯的道:“如果和几千万贯相比,这確实就是一笔小钱,老臣心里真是感慨万千啊,现如今我大唐最富有的已经不是李家,而是宫里那位小小年纪的娘娘,她一个人的財富就高达几千万。” 旁边几个官员忍不住道:“难免的嘛,毕竟娘家厉害,不但亲爹是皇帝,而且有二十家门阀一起帮忙。” 杨一笑微微挥手,打断臣子们议论,他再次沉吟道:“最后是关於李家的五百万贯,这一笔確实要按照借据予以归还,就如李老爱卿方才所言,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嘛……” “因此,朕不批准你三千万贯的请奏,但是,朕特批一笔五百万贯的资金。” “散朝之后立即办吧,从国库之中还给李氏。” 他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李颖达,笑著问道:“爱卿,借息就免了吧,虽然国库已经丰盈,但是咱们君臣还得靠国库办很多大事,因此啊,朕就厚著脸皮不给这次的借息了,可好?” 李颖达立马道:“我李氏本就没打算要利息,借出这笔钱款本就是为了帮国库撑过艰难。” 杨一笑点点头,温声道:“朕心中深感欣慰。” 隨即他缓缓起身,目光向所有官员示意一下,然后,慢悠悠的踱步离开。 顿时,朝堂上响起老太监的声音:“陛下退朝,百官礼送。” 文武官员全都行礼,恭送杨一笑的身影。 紧接著,老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道:“中书省宰相,门下省宰相,六部尚书,京兆府尹,以及承业侯,承运侯,承亲侯,承乡侯,诸位请留步……” “还有,宗泽老帅,冠军侯赵云,冲军侯杨七郎,羽林卫大统领崔寒山,千牛卫副统领刘寒山,你们也请留步。” “陛下有旨意,诸位近来为国事操劳,都去宫里吃一顿午饭,权且算是忙中偷閒歇一歇。” 凡是被点名之人,全是大唐的核心。 剩余文武百官的心里全都明镜一般,陛下又要召集重臣商议接下来的国政。 小事开大会,在早朝上隨便议。 大事开小会,皇宫里商量的才是国朝大计。 …… 【第三更送上,今晚还有,山水正在写】 第767章 大唐长公主,今年十六岁 片刻之后,皇宫之中。 老太监在前面领路,重臣们在后面有说有笑,偶尔相互打趣,偶尔假意嘲讽,国事操劳这么久,总算忙里偷閒喘口气。 进入后宫之后,直奔御花园方向。 眾人不由出声调侃,问老太监道:“上次陛下请饭,吃了一顿槓子头,这看路线又是去御花园,莫非今天还是槓子头煮粥?” 老太监笑呵呵的摆摆手,道:“诸位放心,今次肯定不是,皇后娘娘说了,今天吃一顿好的。” 眾人齐齐发笑,纷纷道:“吃好的?这可好!吾等必然敞开肚皮,狠狠的宰陛下一回。” 说笑之间,已经进了后宫范畴,大唐的皇宫不大,没几步就看到了御花园。 远远就看到,中间架著一口铁锅,皇后娘娘竟然亲自动手,拎著刀子宰杀一头黄羊。 这种场面不稀奇,眾人这些年见过好多次,因此又都笑了起来,纷纷道:“难怪皇后娘娘会说,今天要吃一顿好的,原来是草原黄羊,这可是稀罕的牲畜。” 唯有顾老二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太愉快,冷哼道:“当了皇后,还是如此,等大哥从南云归来,须得让他好好说教一番。” 几位重臣先是一怔,隨即唐青云抬手轻轻拍了拍顾老二,道:“贤侄莫要如此说,一国皇后的威严不是靠拿架子撑起来的,老夫心里明白,你是在意妹妹的尊威,可是啊,她现在这样其实更让人感觉尊崇。” 顾老二也怔了一怔,迟疑道:“晚辈虽然不太明白您这意思,但晚辈听从您的劝解……” 唐青云笑呵呵摆摆手,道:“行了行了,不要纠结,走走走,吃黄羊去。” …… 很快到了跟前,这时才发现杨一笑竟然亲自蹲在地上烧火,那口大锅已经咕嘟咕嘟翻滚,隨时可以把宰杀的黄羊下锅。 看到大家到齐,杨一笑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笑著道:“前几日草原那边送过来的几头羊,是雅雅亲自骑马去狩猎的野生老羊,这牲畜即便在那边也不多见,所以送来大唐让朕和皇后尝一尝……” “可是我们两口子吃不了太多,因此把大家叫过来一起开开荤。” “朕心里清楚的很,这几个月以来大家都过的很差,不但国事操劳,而且家里节省,恐怕已经很久没吃过肉,天天都是稀粥饼子度日。” “前阵子时,连李颖达都说,他们李氏也在喝粥,全族不准有荤腥下锅。” “唉,总算最艰难的日子熬过去了。” 杨一笑说到这里,笑著冲大家招招手,又道:“来来来,今天咱们吃一顿粗獷的,学习草原那边的风气,直接大锅燉肉恶狠狠的啃。” 重臣们全都笑了起来,道:“刚才在进宫的路上就打好算盘了,今天必须狠狠宰陛下和娘娘一顿。” 气氛很融洽,充斥著轻鬆。 小太监们搬来许多椅子,请君臣们坐下来聊天。 只不过,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坐下…… 比如混小子杨七郎,屁股还没沾到椅子边,已经被杨一笑踢了一脚,假装怒斥道:“臭小子,这里轮到你坐吗?没一点眼力劲,去帮你婶婶杀羊去。” 杨七郎被踢的呲牙咧嘴,悻悻著往一边挪窝,但是並不离开,反而支支吾吾道:“我不去,那边全是女人,如果是婶婶们也就罢了,她们之中有一些小丫头,牙尖嘴利的,老是捉弄人。” 在场眾人全都大笑! 都是核心之人,熟悉许多內幕,大家岂能看不出来,杨七郎这小子在害羞。 杨一笑再次抬脚,又是轻轻一踢,继续假装怒斥道:“现在知道丟脸了?当初为什么干那混帐事?朕的宝贝女徒弟,被你油嘴滑舌骗到手……” “说起来就让朕气的肚子疼,你竟然敢半夜翻墙进入小京书院,整个杨氏的脸,都被你丟光了。” “滚蛋,赶紧过去,那丫头好不容易从江北道回来一趟,你小子不用让朕教你怎么哄人开心吧。” 然而杨七郎仍旧磨磨蹭蹭,满脸悻悻然之色,訕訕道:“叔父,您饶了我行不行,她身边跟著那娃娃,很可能是这次故意带回来的,打我脸,打我脸啊……” 杨一笑骂道:“你还知道那是你的娃?” 说著猛然抬手,抽了这小子脑门一下,怒道:“未婚生育,骗人家身子,朕,朕恨不得抽死你。” 杨七郎被训的抬不起头,眼巴巴向在场眾人求助,然而在座的长辈全都假装看不到,笑呵呵的自顾自聊天。 无奈之下,这小子硬著头皮抬脚走向那边,脸上有凝重之色,仿佛要奔赴一场大战。 很快,不远处响起嘻嘻哈哈的笑声…… 女孩子们果然牙尖嘴利,把一个军中猛將捉弄的抬不起头。 …… 这时杨一笑再次开口,目光看著另一个小辈赵云,同样呵斥道:“你愣著干什么,也过去那边帮忙,灵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难道一直让你媳妇陪著啊?” 按说赵云不至於尷尬才对,偏偏这小子也脸色通红,支支吾吾道:“义父,义父,孩儿就不必了吧……” “我,我在这边伺候你们长辈,行不行?” 杨一笑冷冷一哼,道:“怎么了?也感觉丟不起人?” “为父跟你明说了吧,今天你这个脸是丟定了。” “你媳妇抱著孩子来宫里告状,皇后肯定要给她撑腰出气。” “滚蛋,赶紧的,过去老老实实认罚,说不定你义母还能高抬贵手。” 赵云吭哧吭哧半天,弱弱顶嘴道:“我又没错,那小子该揍,也不看看啥身份,竟然想娶我妹妹。媳妇也真是的,非得拦著我,所以一气之下,把她骂了几句……” “总共就骂了几句,她就抱著孩子进宫告状,义父您说说,这还讲理吗?” 杨一笑抬起脚,也踢了这小子一下,骂道:“你跟女人讲理?你怎么不上天呢?滚,赶紧过去。” 赵云也学杨七郎一样,无奈的仰天长嘆一声,然后,硬著头皮走向了那边。 这时顾老二突然开口,语气明显带著袒护之意,道:“妹夫,这事你插手的不合理,云儿他虽然有错,可他是担心妹子被骗,况且在我看来,山西道那个小子確实不够资格……” 杨一笑摆了摆手,道:“我当初说过,让灵儿自己选,虽然她是大唐长公主,但我这个义父绝不做那种棒打鸳鸯的事。” “二哥啊,其实你对山西那小子有误解。” “出身虽然是个山林悍匪,可无论品行还是秉性全都没的说,想当初咱们幽州战事艰难,那小子毅然决然的前去驰援,他连家中老母都没能顾上,心中若是没有民族大义岂能如此?” “此外,还有……” “后来我谋划大计,假装应邀前往草原,各方势力想刺杀我,山林悍匪想拿我的脑袋换钱,这小子一路暗中跟隨,斩杀了几十个悍匪。” “虽然他好心办了坏事,可他毕竟一腔忠义,对不对?” “最主要一点,这小子对母亲也孝顺,况且年龄不大,只比灵儿大五岁,很合適啊,我认为很合適。” 杨一笑这一份苦口婆心的解释,可惜顾老二却明显没有认同的意思,再次坚持道:“灵儿不但是你义女,从小也是我们看大的,总之我们做舅舅的不同意,岂能隨隨便便让个悍匪把丫头娶了去。” 杨一笑颇为无奈,道:“你们这和赵云打人有何区別?” 顾老二直接冷笑,道:“当然有区別,我们是长辈。况且,我们没动手打人。如果哥几个出手的话,可不像云儿那般心慈手软,比如二哥我,直接动刀子宰了那小子。” “总之还是那句话,我……” 顾老二正要往下说,猛然不知为何突然住嘴。 这时眾人才发现,一个丫头怒气冲冲的站在跟前,眼睛里明明已经眼泪汪汪,偏偏却倔强的看著顾老二不落泪。 赫然正是杨一笑的义女赵灵儿。 大唐长公主,今年十六岁…… 难怪顾老二突然住嘴,原来是被小丫头倔强的眼神弄的开不了口,做长辈的,最怕孩子这种样子。 然而他不开口,小丫头却主动开口,不但眼神倔强,而且语气也倔强,大声问道:“二舅,是不是你们怂恿的?我哥哥他一向疼我,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去…去打他……” 顾老二憋的吭哧吭哧半天,忽然伸手把杨一笑揪到跟前,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如果你不帮忙安抚丫头,二哥我一辈子不和你搭腔。” 杨一笑心中得意,嘿嘿冷笑数声,道:“牛啊,你再牛啊!刚才对我强硬的那股牛劲呢?为什么不敢对丫头也强硬?” 其实他们都是因为宠溺疼爱,所以才对灵儿的事情坚持己见。 …… 第四更送上,穿插一点温馨剧情,这样有起伏有平和的小段,然后老规矩继续国家大事。 【求五星好评】 第768章 皇宫家宴,晚辈之事很头疼 古代吃饭,男女分餐。 其实今天一共宰了两头黄羊,全都是大唐皇后亲自操刀。 女眷们比较多,帮著打下手,很快把內臟扒出来洗灌乾净,羊肉也剁成了四五斤的大块。 赵云和杨七郎今日倒霉,被充当了乾重活的苦力。 只见两个青年全都臊眉耷眼,抬著羊肉跟在顾朝露后面送过来。 皇后亲自过来送肉,一眾臣子连忙起身,虽然今日来的大多数都是长辈,但是该守的礼仪不能不遵守。 因此纷纷拱手行礼道:“吾等感谢娘娘,赐这草原美味。” 顾朝露一点也不拿架子,微笑著冲大家摆摆手,道:“都是自家人,说谢见外了,况且这是雅雅的功劳,是她亲自去狩猎的牲畜。” “原本按照我的打算,是把黄羊宰好了给你们送到家里去,然而夫君却说好不容易开开荤,不如把大家都喊过来一起吃。” “顺便你们君臣能商量国政,边吃边谈可以谈一整个下午……” 顾朝露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指挥赵云和杨七郎抬肉上前,对两个青年吩咐道:“暂时饶你们,事后再惩治,现在令你二人负责煮肉,伺候长辈们今天的吃喝,听清了吗?” 赵云和杨七郎顿时惊喜,纷纷道:“是留在这边伺候吗?不用再去那边被捉弄么?” 顾朝露哼了一声,语带敲打之意道:“如果伺候不力,还是要受惩罚,你们俩个小子应该明白,让你们抬肉是帮你们解困。” “是是是”! 赵云和杨七郎连连点头,脸上全都显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各自道:“谢义母(婶婶)开恩。” 顾朝露『嗯』了一声,目光看一眼倔强站著的赵灵儿,忽然伸手轻轻一拽,道:“灵儿丫头,跟娘回去,长辈们好不容易忙里偷閒,你心里有委屈以后再找他们说……” 她声音温柔慈爱,赵灵儿终於哭出声来,眼泪滚滚,抽泣不止。 顾朝露狠狠瞪了几个哥哥一眼。 但她並未多言,而是继续笑著开口,告辞道:“不打搅你们吃饭,我们去那边进餐。” 顾老二迟疑一下,开口问道:“小妹你不在这边吃吗?” 顾朝露摇了摇头,道:“你们君臣要议事,我跟著掺和干啥?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女眷吃我们的!” 说著一停,继续又道:“由於今天来的人多,所以宰了两头黄羊,你们这边一头,女眷那边也有一头。” “原本按夫君的意思是一起吃,可我认为男女分餐很有必要,免得女眷们嘰嘰喳喳,一旦聊起家常没完没了,那样的话,会打搅你们君臣商量大事。” 皇后一边说著,一边拽走赵灵儿。 但她没走几步忽然又回头,再次笑著道:“男人食量大,也许肉不够,如果吃完了还没饱的话,可以吩咐云儿和七郎去我们那边拿……” 不愧是顾朝露,细心面面俱到。 眾人连忙起身,纷纷道:“一整头羊,已然足够,毕竟是尝尝荤腥而已,这种稀罕牲畜哪能敞开肚皮吃。” 顾朝露却连连摆手,再次道:“没事的,没事的,女眷们今天主要是聊天为主,况且以我们的食量吃不了几口。不够就去拿,让两个小子去拿。” 说完之后这才真的拽著赵灵儿走远。 …… 接下来,大锅燉肉。 女眷这边果然也宰杀了一头,已经有几个妇人端著肉块下锅。 大家见到顾朝露回来,纷纷凑上前来,问道:“娘娘,咋样了?说没说,定没定?” 顾朝露嘆了口气,道:“事不可太急,免得把两个臭小子逼的太紧,男人好面子,不能让他们感觉丟了脸!” “虽然夫君他们那边都是长辈,可长辈也得照顾小辈顏面。” “因此,本宫过去那边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提。” 皇后说著轻轻鬆开赵灵儿,再次道:“只是把这丫头拽回来而已,刚才让她过去哭那一场已经可以了,夫君跟我说过,火不能一次烧的太旺,否则的话,俩小子恼怒之下跑了咋办?” 女眷们不由点头,纷纷道:“是啊是啊,尤其是七郎那个小混蛋,如果逼迫太狠,肯定一溜烟逃掉,他是武將,藉口很多,只要说一声去守边境,兵部巴不得听这一声。” 顾朝露『嗯』了一声,顺势和女眷们席地而坐,围成一圈,继续閒聊。 她忽然伸手,把一个不到两岁的妞妞揽在怀里,目光却看著赵小巧,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道:“你说说你,为什么这么傻……” “明知道七郎那个臭小子油嘴滑舌,偏偏你每次都傻乎乎的被他哄骗。” “你师尊当初把你派去江北道,並不是真需要让你去操持建镇,他主要是为了保护你,等你年龄及笄才好赐婚。” “虽然事情出了点意外,水晶惨案导致你提早回来,可你师尊暴怒之下赐给你天子剑,让军队跟你打到江淮去报仇了呀!” “这意外补救之后,你继续在江北待著不行么?” “你可倒好,打江淮的时候被臭小子摸进帅帐,一番甜言蜜语,哄的你头晕眼花……” “婚事还没办,孩子先怀了!” 皇后越说越恼火,语气更加恨铁不成钢,对著赵小巧又道:“那臭小子的性格一向浪荡,纯纯就是个不坐窝的兔子,他完事之后提裤子跑个没影,你却可怜巴巴在江北养孩子。” “现在知道委屈了?” “回来找我啼哭了?” “可你这丫头怎么就不想想,你如果不听花言巧语他敢硬来吗?” “那小子就算胆量再大,他也不敢强行把你怎么样!” “丫头啊,小京书院那么多的弟子没你这么傻的,明明你无论成绩还是谋略全都不低呀,为什么一旦被那小子哄几句就傻了呢。” 顾朝露一番言语,赵小巧抽咽不停。 在场女眷们连忙出声安抚,然后嘰嘰喳喳开始献言献策。 无论长辈还是平辈,都对赵小巧感觉不值,然而再不值也得帮忙,否则对於这时代的女人而言太可怜了。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69章 去请嫂娘,大唐太后 德妃李清瑶首先开口! 出身乃是门阀,最为注重规矩,因此她的见解最为严肃,恰恰最符合这时代的情况。 只听这位妃子道:“事已至此,风光大办是不可能了,小妞妞眼看快要两岁了,爹娘竟然还没有成亲,这情况倘若风光大办,传扬开来会让天下人笑话。” “不但咱们杨氏皇族被嘲笑,最关键是让小巧的名声不好听。” “女子未婚孕子,骂名很难听啊,千人万舌之下,能骂的小巧她一辈子抬不起头。” “因此,婚事肯定没办法大办……” “甚至,连赐婚都不能让夫君他明面上下旨。” 赵小巧哭的眼圈通红,道:“我没打算风光大办,我只想孩子能有个爹,前两年的时候,这心思还不怎么重。我觉著我自己养娃儿一辈子也能成,就算他不愿意娶我过门也没什么关係…… “可是,可是,这两年妞妞渐渐开始懂事,经常会问我她为什么没有爹爹。” “別的孩子都有爹,就我孩子孤零零,每当妞妞问的时候,我心里就酸楚的难受。” 顾朝露气的脸色发青,搂著小妞妞又是心疼又是怜惜,怒道:“这是你自找的,现在知道后悔了?自己犯的蠢,把孩子给坑了。” 李清瑶则是继续说出见解,道:“咱们都清楚的很,杨七郎的性格浪荡,他衝锋打仗肯定是天下少有的一员猛將,但他对於家庭责任根本不知道怎么承担……” “又或许,他其实知道自己应该承担,可是,他天生就不愿意居家过日子。” “夫君不是点评过么?” “这性格属於不坐窝的兔子!” “哪怕咱们强行逼他娶小巧过门,但他成家之后绝对当不好丈夫和父亲。” 女眷们纷纷点头,个个赞同道:“没办法,天生的,这小子啊,陛下骂他是混帐一点没骂错。” 赵小巧哭的越发可怜,眼泪汪汪凑到顾朝露跟前,道:“师娘,师娘,我,我和妞妞怎么办……” 顾朝露又气又疼,然而一时却没法回答,只能狠狠瞪了这丫头一眼,然后抱著小妞妞更加宠溺起来。 这时,南云公主赵萤勾轻声开口,语气看似询问,实则隱隱提醒,道:“皇后姐姐,各位长辈,姐姐们,小妹我未曾嫁过来之前,便已听过咱们杨氏的很多典故,因此,我有些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比如,夫君他从小是被嫂娘养大的!” “又比如,当初杨七郎是夫君和嫂娘一起从雪地里救活的……” “我还听说,杨七郎犯倔的时候对陛下也敢顶嘴,连陛下都管不住他,更遑论其他的长辈。” “无论他爹他娘,又或族中长者,哪怕是杨四爷爷那么高的辈分,如果杨七郎犯浑的时候照样顶撞。” “但是,但是……” “皇后姐姐,我听说只要有一个人发话,杨七郎哪怕再怎么不服也不敢顶嘴,並且,他会老实乖巧的听话像个孩子。” “小妹我由於进门太晚,对咱家事情不太熟悉,所以我心里很是好奇啊,咱们杨氏真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人吗?” 不愧是赵萤勾,聪慧但不贪功。 明明她这是极为上佳的建议,但她全程都以好奇的口吻说出,通过假装好奇,提醒眾人思考。 只见在场女眷先是一怔,隨即人人面色露出惊喜,很显然,都被赵萤勾点醒而意识到了什么。 顾朝露最为欣喜,语气明显带著振奋,道:“对啊,这件事只需要嫂娘一句话就能解决!” “快快快,饭先別吃了,大家和我一起,去请嫂娘过来!” “今天这顿家宴本就该是嫂娘招呼大家才合適……” 顾朝露一边说著一边急匆匆起身,李清瑶却下意识的开口认错,急急道:“是我不对,是我疏忽!” “午前准备饭食的时候,我按照姐姐你的吩咐专门去请过,可是嫂娘她却说,已经提早吃过了!” “而且,而且,咱们都知道,嫂娘她如今的心思全放在孩子们身上。” “尤其是每天中午之时,不管宫里有什么事情,她雷打不动只做一件事,那就是亲自去小学堂接娃娃们下学,然后,嫂娘她要搂著小虎头几个小傢伙睡午觉。” “所以,所以,我今天才犯了糊涂,竟然没坚持请嫂娘过来。” “皇后姐姐,请您责罚,这是我的疏忽,我並非不敬嫂娘……” 勿怪李清瑶这么紧张,第一时间赶紧认错並且解释,只因在整个大唐之中,有两人的身份是任何人都不敢不敬的。 一个是待在涇县养老的徽宗老爷子。 一个便是把杨一笑养大成人的嫂娘。 这两人如果被人不敬,杨一笑立马就爆发冲天怒火。 顾朝露连忙摆摆手,温声安抚道:“这不是你的错,是嫂娘她自己不愿来!” 皇后说著一停,轻轻嘆了口气,又道:“嫂娘把夫君从艰难之中拉扯大,她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担心孩子饿著,因此只要是孩子中午放学时,她一定会亲自去接娃娃们吃饭……” “这件事雷打不动,哪怕夫君也劝不住。” “明明她腿脚不好,早年受冻伤了根,可无论夫君和我如何心疼如何劝,嫂娘她仍旧每天中午坚持要走小学堂。” “夫君说,这是她的心愿……” “她把夫君从小养大,完成了曾经的心愿,而现在,她心里最大的欢喜就是守著下一代的孩子。” “清瑶妹子你不用紧张,姐姐我心里清楚的很,並非你不敬嫂娘,而是嫂娘的心思不在这里。” “如果不是正巧赶上了中午,她肯定会答应过来吃饭的……” “可偏偏夫君把这顿饭安排在中午,所以嫂娘为了照顾孩子肯定不会来,在她心里,咱们不如娃娃们重要。” 李清瑶刚才脸色都嚇白了,被顾朝露安抚之后才算如释重负,但却仍旧坚持认错,再次道:“总是我不对,应该再去请一次的。” 顾朝露温声道:“没啥,没啥,別放心上,这次咱们一起去请。” 她当先抬脚迈步走在最前,怀里依旧抱著赵小巧生的小妞妞,所有女眷无论长辈还是平辈连忙跟上,一大群人朝著宫中小学堂急急而去。 这一幕落在另一边的重臣眼中,纷纷好奇开始低声议论起来,唯有杨一笑仿佛有所猜测,脸上不由浮现微微喜色。 他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煮肉的杨七郎,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心里暗暗道:“臭小子,这次別怪叔叔救不了你,犯了女眷眾怒,去请嫂娘过来……” “有你好受的!” 古代长嫂如母,杨一笑从小被嫂子养大,虽然他是个穿越者,可他穿越之后也享受过大嫂的疼爱,因此,对这位大嫂极为尊重。 尤其是大唐开国之时,他专门请教过徽宗老爷子相关的礼法,在老爷子的赞同之下,杨一笑把大嫂封为太后。 帝王之嫂娘,大唐之太后! 哪怕是再怎么吹毛求疵的穷酸腐儒,对於这个封赐也提不出任何的质疑。 原因很简单,古代重孝道,长嫂如母不是隨便说说的,是真有资格被当做母亲孝敬。 整个大唐所有官员都知道,陛下的大嫂虽然从不过问事务,可一旦这位大嫂开口说什么,无论陛下还是杨氏皇族全都得听。 从某种角度而言,陛下这位大嫂在大唐的权力比宰相还要大。 …… 【第二更送上,祝大家国庆节过的开心,山水今天也偷个懒,就写这两张算是忙里偷閒歇歇吧,咱们接下来的日子再继续爆发】 第770章 大唐皇族的亲情 正午时分,学堂下课 每个时代的皇家学堂都不一样,教导的课程內容也有很大区別。 比如云朝,幼童们学习的地方叫【资善堂】,凡是不超过十二岁的皇子皇女,都有资格接受符合年龄段的教育。 其它一些朝代,名字各不相同,有的叫【宗学】,有的叫【尚书房】,师资力量也各不相同,但至少有一到两位饱学大儒坐镇。 唯独杨一笑的大唐不一样。 他给孩子们读书的地方起了好几个奇葩的名字! 五岁以下,叫【育红班】。 整个大唐不论何等饱读诗书的人物,遍寻典籍也没能找出『育红』两个字的寓意。 最后还是皇后顾朝露憋不住,在床上动用了女人擅长的手段,一夜时间把杨一笑的老腰差点扭断,勉强算是问出了『育红班』的寓意。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婴幼小童,未来可期……” “因此,育红班乃是教育小娃娃的地方,如孕育初生之红日,期待每个娃娃的未来。” “育红班的课程简单至极,不需要设置太多的规矩,娃娃们在育红班里玩耍便可算是启蒙,乃是孩子们走上人生旅途的第一步。” 关於杨一笑的这个解释,从皇后的口中传播给妃子们,然后再由宫中传出,渐渐让所有人知晓。 这个教育理念很先进,让整个天下不得不服。 除了育红班,还有小学堂,凡是大唐皇族五岁以上孩子,都要离开育红班接受教育。 一共分为五个年级,根据年龄段进行教导。 但至於具体课程设置了什么,整个天下各方势力探查很久都查不到。 唯一能查到的是,小学堂的名字也很古怪,竟然叫做『第一人民小学』,这名字让整个天下迷惑不解。 …… 此外还有一点,也让天下人嘖嘖称奇,杨一笑给孩子们设置的学校,规矩跟任何一个朝代都不一样。 自古以来,凡是进学,讲究『三更灯火五更鸡』,说的是学子们黎明到黑夜一直读书。 五更是凌晨3-5点,娃娃们这时候就得起床,家境好的先吃一顿早饭,家境不好的直接空著肚子,前往私塾或者官学,开始一天的读书启蒙。 一整天,没休息,古人中午是不吃饭的,所以孩子们读书要读一整天。 到了傍晚之时,好不容易放学,然而回家之后不许玩耍,哪怕想帮家里干活也不允许,必须接著读书,古人崇尚的是书本中的每一个字都熟记到极点。 家境贫穷的孩子,这时候终於可以吃一顿饭,原因是全家一整日的操劳,终於赚到了能供娃娃填肚子的饭食。 但这吃饭时间很短,全家人的希望都在孩子身上,所以,穷家孩子基本上都是边吃边学。 即便是富贵人家,对於读书也管教严厉…… 孩子们从私塾或者官学归来,同样也不允许有任何的玩耍,立马吃饭喝水上茅厕,然后让管家监督让书童陪伴,读书,拼命的读书。 不管小孩子多累多苦,绝不允许偷懒歇息。 甚至,越是豪门大阀对这个规矩越严厉。 这读书一直要读到深夜,最起码要三更到来之时,而三更在后世乃是晚上23点到1点,意味著古代孩童至少要读书读到深夜。 三更灯火,五更鸡,说的便是孩子一天的学习,总时长高达18个小时,而按古代计算,则是9个时辰。 很恐怖啊,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空档,然而歷朝歷代都是这么干的,整个天下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全都认为合情合理。 因此,杨一笑给孩子们设置的学习规矩才显得和整个时代格格不入。 比如早上七点之后,才允许第一小学开门,育红班开门时间更晚,必须八点才接纳娃娃。 孩子们进入学堂之后,第一时间並不是读书,而是由老太监黄裳带领所有娃娃,站在院子里迎接初生的旭日,打一趟最基础的拳法,让孩子们强身健体。 杨一笑专门给这堂课起了个名字叫做【体育】。 关於这个名字,外人倒是勉强可以理解,所谓体育,身体培育也。 只不过这体育课的老师並不止黄裳,偶尔还有一个老乞丐也会出现在宫里,孩子们亲昵喊他洪爷爷,除了跟著练武还能听江湖上的故事。 当今天下有武林,江湖上懂功夫的不在少数,然而如果论到功夫达致巔峰,老太监黄裳和洪老头绝对是顶级。 另外还有一个老太监童贯,负责下午教导孩子们弓马战阵。 这清晨第一课与其说是练武,不如说是让孩子们活动一下身体,孩子们太小了,练也只能练基础。 唯有小虎头等几个稍大的孩子,每天清晨才是习练比较正式的招数。 至於那些年幼的宝宝们,纯粹是跟著哥哥姐姐玩耍而已,满院子撒欢乱跑,杨一笑定下规矩绝不允许任何人阻拦。 习武半个时辰,折合后世一个小时,这时已经上午八点多了,终於开始正式的读书课程。 由於杨一笑要上早朝,所以他不能给孩子们担任教师,因此便由宫中妃子们负责,督促娃娃们背诵各自的课程。 这一点又和歷朝歷代全都不一样,大唐皇宫里的小学是由妃子们担任教师的。 杨一笑作为帝王,却从未聘请任何一个饱学大儒,他把宫中学堂搞成了家教,孩子们小学期间由家里人教。 比如第一堂课,朱涟儿负责,作为曾经的一国皇后,连杨一笑有时候都向她请教事情,因此教导小孩子很容易,朱涟儿主要给娃娃们讲解前一日的作业。 第二堂课,由几位妃子同时担任,按照每日设定的课程不同,所以参与讲学的妃子也不同。 有时候是赵明月,负责讲解皇家礼仪,有时候是李清瑶,负责讲授各种规矩。 直到第三堂课,才开始学识方面的教育,孩子们按照年龄段,背诵杨一笑亲自撰写的某本书,至於能不能懂,暂时不予强求,先背下来就行,一整堂课只背不讲。 然后,到了第四堂课,这不但是上午的最后一堂课,同时也是一天之中的最后一节课。 这时候大唐的早朝朝会已经结束,所以授课者终於不再是自家妃子,而是换成了大唐的核心重臣,每个重臣都会按照课程分布在某一天进宫授课。 比如轮到唐青云的时候,教导的是官场治理…… 论到宋老生的时候,讲授的是治国策略…… 王乐相负责讲商道! 李颖达讲门阀谋略! 反倒是位列帝师的孙学州很少讲学,偶尔讲一次也只能讲讲科举方面的学识。 总之,大唐核心重臣们轮番来讲这每天的最后一课。 杨氏皇族的这些孩子,不只是杨一笑的孩子,凡是杨家村出身的娃儿,每天都要到宫里学习。 按照杨一笑的理念,孩童教育也要知行合一,因此每天只有上午进学,到了下午会另有一些安排。那时候,孩子们要跟在大人身边学习国事处理。 总之,上学只有上午,孩子们不累,学习效率非常的高。 也因此,宫中这座第一人民小学到了中午就放学。 …… 顾朝露带著所有女眷到来时,恰恰是小学堂到了放学的时候,一时间只听娃娃们嘰嘰喳喳,仿佛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突然放出来的小鸟。 有撒欢乱跑的…… 有轮著小书包相互打架的…… 也有一些女孩儿文静,相互邀约拿出跳绳,把调皮的男孩推到一边,准备在学堂门口玩跳绳。 这时候,皇宫之中每天雷打不动的一幕出现! 女眷们远远就已经看到,学堂门口有个头髮花白的妇人,她腿脚有些不便,满脸却全是欣慰,不断的招呼孩子们,叮嘱每一个小傢伙。 “虎头,虎头啊,小心一点,可別伤著,不准攀爬假山,更不准从上面往下跳……” “哎呀你这小调皮,正说著你就爬上去了。” “先別跳,先別跳,等我过来,在下面接著你……” “行舟你才多大啊,也学哥哥们爬山,这可不行啊,摔著可咋办,快下来,快下来。” “嬋娟,嬋娟,女孩子不能这么野,乖乖和妹妹跳绳不好么?” “你才从外面回来,賑灾跑了那么远的路,好不容易回家,文静几天不行吗。” 一声一声的殷切叮嘱,每一句都充满的宠溺。 这个头髮花白的妇人,她今年其实才四十岁出头,然而已经如老嫗一般,面色沧桑让人不忍看之。 但是,她的精气神很好,虽然腿脚不利索,可她一直没停脚,在孩子们中间来来回回,照顾一下这个连忙又去照顾那个。 就如一个守著孩子们玩耍的奶奶,她脸上全是心满意足的幸福。 …… 女眷们看的心里全都酸楚,由顾朝露带著一起走上前,妃子们平时可不惯著娃娃,瞬间把一群小东西嚇的不敢再调皮。 这时,顾朝露领衔在前,带著所有的宫中妃子,乃至今日进宫的各家重臣女眷,所有人一起行礼,恭恭敬敬的全都出声。 “拜见太后。” 虽然大家都很恭敬,但是老妇人很不满意,甚至有些生气道:“你们啊,你们为什么来?孩子们好不容易玩一会儿,有我在这里照料就行了。你看看你们一来把娃儿嚇的,全都像个鵪鶉一样不敢大喘气。” “你们不是在御花园吃家宴么?去呀,去吃呀,別嚇唬孩子,让我守著她们玩一会。” 老妇人一声一声的抱怨,女眷们却丝毫没有不满。 反而顾朝露亲自上前,伸手抱住了她的臂弯,躬声道:“大嫂,您歇歇成不成?这些小东西个个调皮,跟小猴子没什么两样,像您这样守著,能被娃们累死。” 老妇人却不断摇头,连连道:“没事,没事的弟妹,我喜欢守著,大嫂我喜欢守著,不累,一点不累,当初二弟小的时候,我整天把他背在身上呢。” “唉,可惜我现在身子骨不行了!” “想背也背不动,只能看著孩子们玩。” “弟妹啊,你知道么,我喜欢看著孩子们玩耍,喜欢看著他们无忧无虑的撒欢……” “这意味著咱家子嗣幸福啊,而且是不缺吃不缺喝的幸福!” “多好,多好,弟妹你说说,看到孩子们这样玩耍是不是很好……” “当年你夫君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他连一次这种玩耍也没有过。” 大嫂这般说著,眼中全是伤感,显然想起了从前,忍不住擦眼抹泪。 顾朝露连忙安抚道:“好好好,大嫂想怎样就怎样,既然您喜欢守著孩子,那您以后天天还来守著。” “只不过,我们今天得求您一件事。” “如果没有您出手,有个孩子怕是一辈子都要活的可怜,真的,她一辈子都会可怜。” 不愧是顾朝露,最知道大嫂在意什么。 所以她不绕任何弯子…… 她直接用小辈的事情引起大嫂关注。 …… 【第一更送上,3700字大章,今晚还有,山水正在写】 第771章 杨氏传统曲目,执行家法,揍男人 果然! 大嫂的脸色一白,满眼都是焦急,她下意识攥紧顾朝露的手,又是紧张又是惊慌道:“出了啥事?快点说说?是咱家的孩子们,为什么会一辈子可怜?” “弟妹你快说啊,嫂嫂为最怕的就是家里有什么事。” 她这一辈子,早年很可怜,年纪轻轻嫁入杨家,穷的连口饭都吃不起。 结婚不满两年,丈夫葬身虎口,留下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以及跟孩子差不多大的小叔子。 由於云朝官治昏暗,涇县百姓早已无田,男丁壮汉尚且养活不了全家,她一个柔弱女子更是有心无力。 麻生专挑细处断! 先是自己的孩子患病,吃不起药早早夭折,紧跟著是公公婆婆,也因为缺粮被活活饿死。 丈夫亡故,孩子夭折,公公婆婆相继离世…… 这一连串的打击,任何一个柔弱妇人摊上都可能崩溃。 但是大嫂强撑著,咬牙撑著,她没有变的疯疯癲癲,因为家里还有个年幼的小叔子需要养活。 她挖野菜,吃树皮,啃草根,去给大户当牛做马的干活。 经歷那么多的艰难,始终咬牙撑著不敢停。 虽然把杨一笑慢慢拉扯长大,可她的悲惨经歷让她对世事有著阴影,哪怕一点风吹草动,她也会心里紧张。 即便现在大唐已经成为雄霸中原北方最大势力…… 即便她已经是天下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大唐太后…… 可是,可是这位大嫂心里是胆怯的、是谨小慎微的,任何一点不好的消息,都会让她下意识担惊受怕。因为,她早年的每一天都在担惊受怕。 …… 顾朝露心里酸楚,暗怪自己的语气太夸张,以至於嚇到了大嫂,於是连忙开口先安抚一番,急急道:“大嫂別怕,不是安危方面的问题。” 然后立刻补充又道:“是婚事,是一个晚辈的婚事。” “之所以来求您,是因为我们没办法,想了所有能想的招数,也试了所有可试的计策,然而,不怎么起效。” “总之您可別惊慌,並不是您担心的那种情况,咱们大唐现在厉害的很,孩子们不可能有任何威胁。” 大嫂听到这个解释,方才略略放下担忧,只不过仍旧焦急,继续开口催促道:“说呀,啥问题?” “竟然连你都办不了,难道二弟也不行吗?” “是哪个孩子的婚事啊,咱家现在好像没有孩子要成婚吧。” 面对大嫂的催促,顾朝露嘆了口气。 她先是微微衝著赵小巧招了招手,顺势把刚才交给小巧的妞妞抱回来,直接递到大嫂怀里,然后让赵小巧上前行礼。 同时,顾朝露语带无奈的道:“大嫂您看,我们犯愁的是这个丫头,她是夫君最早一批弟子,当初您应该也搂著她哄睡过。” 小妞妞送进大嫂怀里的那一刻,已经让白髮苍苍的大嫂满脸惊喜,而当她听到顾朝露的解释,顿时看向赵小巧满脸慈爱。 “原来是最早的那批孩子……” “这確实能算是家里的娃……” “咋回事,快跟我说说,为什么婚事有问题?这不是连孩子都有了吗?” “瞧瞧,这小宝宝多俊,乖巧可爱,让人喜欢。” 大嫂抱著妞妞,语气满满的幸福。 然而顾朝露再次嘆了口气,赵小巧则是抽抽噎噎起来,甚至女眷们也唉声嘆气,其中有几个眼中也隱隱湿润。 顾朝露突然伸手,把赵小巧摁著跪下给大嫂磕头。 与此同时,她再次开口,道:“大嫂,是七郎做的好事,把这丫头哄骗了身子,但却自始至终不愿意迎娶。” “眼看著快两年了,妞妞都渐渐懂事了,经常会问,为什么別的孩子有爹爹……” “然而七郎那个小混蛋,他一点也没有当父亲的责任感!” “足足两年时间过去,这混帐总共就去看了这娘俩三趟,即便三趟,也都是我和夫君强行逼迫,那小子去看一下就溜走,连待几天他都待不住。” 哇的一声! 赵小巧终於从抽泣变成了放声痛哭。 这一哭不要紧,大嫂怀里的小妞妞也嚇的跟著哭,哇哇大叫道:“娘,娘,妞妞不问爹爹了,妞妞不问爹爹了,娘別哭,別哭……” 两岁的娃娃,继承了赵小巧的聪慧,说话很是清楚,不像同龄娃娃一般含糊不清。 尤其是如此的懂事,见到母亲哭竟然会哄,明明自己嚇的哭,但却第一时间担心母亲。 这样的可人小宝贝,岂能不勾起大嫂的慈爱。 剎那之间,只见大嫂脸上一片怒容,但由於害怕嚇到娃娃,所以大嫂先是强压怒气对小妞妞温柔开口,连连安抚道:“宝贝別怕,別怕……” “奶奶给你撑腰,奶奶给你们娘俩撑腰。” 大嫂一边安抚小妞妞,一边把孩子递给顾朝露,道:“弟妹你抱著,我腿脚不好容易摔著娃,现在就带我去,找那个小混蛋。” 说著像是想起什么,气冲冲又道:“让二弟立马下旨,把那个小混蛋给我抓进宫。” 顾朝露连忙道:“不用派人去抓,现在就在宫里,御花园那边正在吃饭,这小子和云儿一起伺候长辈呢。” “大嫂,您今天顺便把云儿也整治一下。” “既然出手,连带著办,云儿从今年开始一直犯倔,死活不肯答应他妹妹的婚事,甚至,还把灵儿看上的男人给打了。” “所以啊,这一年多来灵儿过的也不好,整天偷偷的哭,和小巧丫头一样惨。” 大嫂先是一怔,隨即火气越旺,怒道:“灵儿从小被你们两口子养著,是我亲自帮忙照看长大的,咱们疼爱还来不及,哪能因为婚事让孩子受委屈。” “二弟为什么不管?他难道不疼孩子吗?” 顾朝露趁机道:“他那性子您还不明白吗?总是硬不下来教训晚辈们。所以呀,大嫂,我今天可不是怂恿您,我认为应该连他一块罚。” “否则的话,这傢伙没人管的了。他不但是一家之主,而且还是皇帝身份,我们做妻妾的不敢劝,满朝官员同样也不敢劝。” 大嫂手臂一挥,怒道:“走,带我过去,今天,把他们父子一块惩罚。” 女眷们又惊又喜,都感觉底气瞬间爆棚。 此时学堂门口的娃娃们听到热闹,顿时全都凑到跟前眼巴巴看著,有喊大娘的,也有喊奶奶的,各种撒娇声音,求著一起要去。 大嫂虽然对孩子们宠溺,但是这一刻却有些迟疑,忍不住看向顾朝露,问道:“如果娃娃们跟著过去,看到我惩罚二弟他们,会不会,会不会太落他们的顏面?” 顾朝露却霸气十足,道:“有您出手去惩罚,他们还讲个屁的顏面,今天这是咱们杨氏的家法,无论夫君还是晚辈都得乖乖受著……” “让孩子们去看看更好,提前给所有臭娃们长长记性,以后啊,万万不可像两个大哥哥这般混帐。” 大嫂听完之后,感觉颇有道理,於是衝著孩子们温声而笑,宠溺道:“走,都跟著去玩,正巧你们还没吃饭,去把他们的饭给吃了。” 十几个娃娃顿时欢呼,拥簇大嫂宛如行军出征。 顾朝露衝著女眷们递了个眼色,示意道:“跟上,今天是咱们杨氏女人吐气扬眉的一天。清瑶妹子,你派人去找些棍子和藤条来,哼哼哼哼,好长时间没见到夫君挨揍了……” 李清瑶先是一愣,俏脸有些苍白,下意识道:“嫂娘现在火冒三丈,不会把夫君打坏吧?” 顾朝露的眉毛微微一挑,冷哼道:“放心,打不死就行,宫里不但有黄裳在,而且我师父这几天也在,大嫂今天哪怕把他打的动弹不了,只要不是伤筋动骨就没有大碍……” “况且还有珠儿妹子在,事后肯定给他揉按一番,所以说,他挨揍一顿没问题。” 李清瑶这才答应,吩咐宫女们都去找棍子和藤条。 然而赵萤勾却趁人不注意提前溜走,显然是准备去给杨一笑通风报信,这丫头是最后嫁入家门的,年纪最小正处於恋爱脑的时候,生怕夫君被打坏,因此偷偷想报信。 可惜刚溜走没几步,已经被一个女子拦住,笑意岑岑问道:“哟哟哟,萤勾妹子这是不打算合群吗?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这是咱家的传统曲目。大嫂打夫君的时候,咱们都得拿著棍子在后面跟著。” 赵萤勾小脸尷尬,訕訕道:“我还小,胆子怯,不敢掺和,我找地方躲一躲。” 拦她的女子却嘻嘻直笑,当场戳穿谎言道:“恐怕你不是胆子小,而是胆大到想去报信,对不对?当初明月妹妹才十四岁,已经拿著棍子参加咱家的传统曲目。你马上就满十六了,不参与可是不合群吶。” 赵萤勾无奈,只能乖乖跟上女眷队伍,悻悻道:“绣娘姐姐,你这样不好,做妻子的人,要尊重夫君。” 原来拦她的是唐绣娘,这时正满脸笑意甚至隱隱带著激动和期待,低声道:“你不懂,这种事情可刺激呢,大嫂亲自出手,夫君乖乖挨揍,咱们做媳妇的吐气扬眉,好几年也不见得摊上这么一次机会。” “快点,跟上,等会分发棍子和藤条的时候,你如果心疼夫君就抢先拿一根最粗的。” 赵萤勾听的十分惊奇,忍不住小脸愕然问道:“为什么我拿最粗的?” 这时顾朝露笑著走到她身边,调侃捉弄道:“因为你这丫头心疼男人呀,所以不可能捨得真的打他。最粗的棍子和藤条被你拿著,夫君挨揍的时候会轻一点。” 其她妃子们全都哈哈大笑,重臣女眷也纷纷加入调侃,道:“可不是嘛,小妮子疼人。如果你不拿最粗的棍子藤条,大嫂拿去可就嚇人啦,劈头盖脸一顿,把你男人打的眼泪汪汪。” 赵萤勾嚇的打个哆嗦,漂亮的小脸满是苍白,正好这时宫女们拿来了一大捆棍子和藤条,这丫头立马衝上去把最粗的棍子和藤条全都抢进手里。 顿时,女眷们又是哈哈大笑。 捉弄归捉弄,正事很要紧…… 眼看著大嫂已经怒气冲冲的走出很远,后面跟著一群咋咋呼呼兴奋的小屁娃,这些女眷连忙加快速度,好半会儿才追上大嫂的队伍。 顾朝露故意使坏,捡了一根柔软的藤条,直接塞进大嫂手里怂恿道:“嫂子你等会別心疼啊。抽,狠狠的抽。” 女眷们也跟著怂恿,不断道:“对,狠狠的抽,让那些爷们长长记性,免得总是拿女子婚事不当回事。” 唯有赵萤勾小脸发白,她从未参加过这种大事,因此,终於趁人不注意悄悄溜走了。 这位南云小公主正处於恋爱脑,还是想去给杨一笑通风报信! 然而可惜的是,御花园已经到了…… …… 第二更送上,今晚还有更新,写完这段家事温馨的插曲之后,就要重新开始杨一笑和重臣的视角,写国家发展大事,请稍等 【先来个五星好评吧,给山水增加点信心】 第772章 大嫂发威,皇族家训 赵萤勾慌里慌张跑著,仅仅只来得及喊了一句,陛下,快跑…… 杨一笑尚未反应过来,已然看到大嫂杀气腾腾,他心里顿时一惊,有种不妙的念头。 可是根本来不及逃跑了,大嫂虽然腿脚不好但是御花园並不大,短短几个喘气功夫,带著一大群女眷杀到跟前。 好几年前的记忆,那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一瞬间,响彻杨一笑和眾人的耳畔。 “臭小子,跪下。” 噗通一声,杨一笑想都没想,第一个表现他的老实,抢在赵云和杨七郎前面滑轨。 堂堂大唐帝王,主打一个从心,跪下之后才敢开口,小心翼翼的道:“嫂子,我,我,您这阵式没必要吧?我如今成家立业了,哪怕是去涇县老家的时候,那位老爷子都不再动手打我了……” 可惜话都没有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背上火辣辣的疼,已经挨了一藤条。 瞬间,杨一笑知道今天不是玩假的…… 挨揍这种事,他穿越之后也挨过好几次,所以积攒的经验十足,知道大嫂在气头上根本不听解释,於是他立马窜起,二话不说就跑。 果然还是老样子,大嫂气的在后面追,怒斥道:“臭小子,你给我站住,嫂子今天不打你,嫂子保证不打你,別跑,你给我別跑。” 杨一笑才不傻,听话停下才是傻。 他在御花园里拔腿飞奔,把一群小孩子看的目瞪口呆,然而这时候根本顾不上脸面,反而一边飞奔一边可怜巴巴求饶,甚至,还顺带著教导孩子们…… “娃儿们,看清楚,今天父皇教你们一招,挨打的时候学学我。” “小杖则受,大杖则躲,记住了没有,千万別傻乎乎的跪在地上认打认罚,那样的话,长辈越打越生气。” “唉哟,嫂子你怎么能追上的啊?这一下抽的太疼,嫂子你真的狠心啊。” 眼前这一幕,古今很少见,堂堂一代帝王,被一个白髮苍苍的妇人追著打。 不但不敢反击,而且偶尔还得故意放缓脚步,让嫂子能追上来,抽他一下解解气。 此一幕,把孩子们看呆了。 此一幕,女眷们全都捂著嘴偷偷的笑。 至於在御花园里的重臣,这时则是趁机开始了教育,老臣们纷纷走到幼小的皇子皇女跟前,伸手把外孙或者外孙女拉到怀里,温声教诲道:“记住了,这就是咱们大唐的规矩……” “小辈犯错,长辈责罚,长辈如果犯错,有更长辈的惩处。” “就比如你们父皇,如今是整个大唐的天,可是他犯错也要挨揍,並且不敢反抗只能躲。” “娃儿们吶,一定记住,这叫做孝道,是你们父皇亲自挨揍给你们上的一堂课。” 小傢伙们睁大了眼睛,一边听著教育一边看著眼前一幕,无论是年纪稍大的几个,又或者年龄幼小的宝宝们,全都感觉心里怕怕,原来一向慈祥的太后竟然这么厉害。 重臣们趁机又给孩子讲授孝道文人等等相关的道理。 …… 杨一笑不跑了,因为大嫂不再追他。 他刚才挨了好几下狠的,但是心里却十分的开怀,这倒是不是因为他贱皮子,而是他开怀於大嫂很久不打他了。 所以他虽然逃窜,但却故意偶尔放缓脚步,让大嫂狠狠抽上几藤条,既是让嫂子解气同时也是让孩子们受受教育。 所谓以身作则,帝王也该如此,杨一笑的理念和古人不一样,他並不觉得当了皇帝就没有人可以管教他。 只不过,大嫂终归是身子骨不如从前了,追打他几下之后,已经气喘吁吁的停下。 所有人都不敢吭声,老老实实听著这位太后擦眼抹泪的坐在地上哭…… “二弟,你长本事了,学会跑了,让嫂子追不上了。” “唉,嫂子心里明白,你终究是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吃我奶水跟在我身边撒欢。” “那时候你犯了错,乖乖的让嫂子打,每次都很乖,每次都能改。” “现在,你当了皇帝,大家都说你是天子,还说天子是不受惩罚的。” “嫂子今天又打了你,你可以按照国法治我的罪,把我下大狱吧,你让人把我抓去大牢吧。” “二弟啊,嫂子犯了国法啊。” 剎那之际,所有人心惊胆战,只因大嫂这一番哭泣,让很多人都意识到杨一笑很可能会暴怒冲天。 果然! 只见杨一笑猛然大吼一声,赫然从躲著的地方冲了出来,仅仅几个喘息,已经衝到赵云和杨七郎跟前,暴怒断喝道:“两个混蛋,给朕跪下。” 他没自称义父,也没自称叔父,用的口吻是朕,用的是皇帝的自称。 杨七郎还在发愣的工夫,赵云已经第一时间跪下,没有丝毫爭辩,急急开口认错,道:“义父,孩儿该死,求您不要气坏身体,大娘更不能气坏身子。” 杨一笑脸色铁青,根本不听赵云认错,目光宛如利剑,直接看向杨七郎。 噗通一声,杨七郎终於也反应过来,立马跪到地上,结结巴巴道:“叔…叔父,我……” 啪! 杨一笑根本不听,抡起来就是一巴掌。 然后,啪的一声,赵云也挨了一巴掌。 再然后,他仿佛哀大心死,竟然再也不看两个青年一眼,而是抬脚走向了坐在地上的白髮苍苍大嫂。 他走上前,双膝跪下,眼泪滚滚落下,小心翼翼的安抚,道:“嫂子,你別哭,我不跑了,我乖乖挨揍。” “你打吧,你打就是了……” “只要你心里还有一点气,你就拿著藤条使劲的抽,棍子也行,用棍子也行。” 杨一笑跪著说著,猛然转头看向女眷们,怒气冲冲道:“愣著干什么,把棍子给大嫂拿过来,你们愣著干什么,是不是想把大嫂气死。” 女眷们嚇的脸色苍白,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变成这种局面。 按照过往的例子,大嫂揍夫君不会这样,顶多是夫君耍滑头逃跑,然后大嫂气的停下来哭一阵就结束了。 可是今天不一样,夫君心疼大嫂了,尤其是大嫂说的那句『把我下大狱吧』,一瞬间点燃了夫君心里的怒火。 女眷们都意识到她们犯了大错,今天怂恿大嫂是一件很蠢的决定。 所有女眷之中,也许就皇后还有一点底气,顾朝露毕竟是正妻,陪著杨一笑从无到有走到今天,因此虽然看到杨一笑暴怒,但她却敢壮著胆子上前。 只不过她也不敢不听杨一笑的,故而上前之时先把棍子拿在手里,到了跟前之后,也跪在大嫂旁边,一边把棍子递上,一边小声开口,道:“嫂子,您继续打,不但打夫君,连我也一起打……” 然而大嫂这时却擦掉眼泪,竟然把棍子直接扔出去老远,轻轻摇头道:“不打了,不打了,以后啊,这棍子是不能再用了。” 说著看向杨一笑,声音有伤感也有温柔,慈爱道:“二弟,你是吃嫂子奶水长大的,別恨我打你,因为嫂子我是把你当孩子养,所以,所以,別恨嫂子,好不好?” “咱家以前很穷,偏生你是个爱惹事的性子,对於穷家小户来说,也许惹点小事就是塌天大祸,因此啊,嫂子不得不硬著心肠打你,管教你……” “其实嫂子心里很疼啊,打你的时候我疼的难受啊。” “你从小跟著我长大,你和我亲生的没区別,棍子打在你身上,疼在嫂嫂的心里啊。” “……” “弟妹,你们两口子起来吧,今天这个事,嫂子也有错。” “二弟他长大了,已经成家立业当了父亲,我却因为心里有气,当著娃娃们面前打他,这不好,这让他顏面下不来。” “以后不打了,再也不打了。” “有弟妹你帮著他,家里的日子能过好,现在不已经过的很好么,咱们杨家都变成皇族了哇。” “可是,可是大嫂我还得叮嘱你们几句……” “对於孩子,不能放纵,该疼爱的时候疼爱,该打的时候肯定要打。” “我每天去小学堂,接娃娃们放学,这是我的疼爱,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再肩负责打和管教的任务。但是你们不一样啊,你们得肩负这个任务。” “就像当初的我,管教幼年的二弟,我难道不疼爱他么,可我再怎么疼爱也得狠心管教呀。” “你们两口子好好想想吧!尤其是你,二弟,你对孩子宠溺的不像话,这是不行的。” 无论杨一笑还是顾朝露,全都老老实实的听训,甚至妃子们也全都过来,一起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听训。 不远处的地方,重臣们纷纷把小孩子推到这边,让孩子们也跪下,整个御花园跪了一地的人。 …… “唉!” 大嫂忽然轻嘆一声,从地上缓缓站起来,她虽然是个农妇出身,可她能看清楚今天的局面,如果她坐在地上不起,所有人全都要跪著不起。 她伸出手,先把杨一笑拽起来,然后,又把顾朝露拉起来。 “云儿和七郎的事,我今天不管了,就在这里看著,看你们两口子怎么处理。” “原本我打算连他们也打的,可我打完二弟之后觉著不用我动手……” “二弟你毕竟长大了,弟妹你则是家里的正妻,所以下一代的管教应该你们来,我这个嫂子到了放手的年纪了!” “从今天开始,交给你们两口子啦!” …… 第四更送上,今天一万多字,诸位老朋友別嫌山水囉嗦,动动你们发財小手给咱们这本书点个五星好评,真的,很重要。 记住啊,一定要【五星】 第773章 大唐长公主的婚事 杨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向跪著的赵云和杨七郎。 他手里拿著藤条…… 啪的一声! 扬手就是一下,重重抽在赵云背上,这一下可不轻,连衣服都抽破了,但是赵云不敢有任何躲避,反而把身体俯下去方便让杨一笑打。 於是,又是啪的一声。 杨一笑更加用力,狠狠抽了第二下。 眾人见他脸色铁青,都以为还要继续打,哪知杨一笑却哼了一声,突然把藤条扔到了地上。 “事不过三,只打两下,云儿,你跪好了听为父说。” “在为父看来,世上有三种人,教育方法各有不同,最终的结局也各有不同。” “第一种教育方法,叫做『上等人用眼教』,只需要一个眼神递过去,这个人就知道自己犯了错,並且,他会躬身自省努力改过。” “也许你听不明白,为父跟你解释解释,这里所说的上等人,並不是出身上等,而是指的品行和智慧,属於最顶尖的层次。” “人都会犯错,上等人也一样,但是,教育起来很简单!” “就如为父刚才所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 杨一笑说完这一段之后,目光俯视著赵云的脸庞,嘆息问道:“你自己说说,你属於上等人吗?” 赵云的脸色十分惭愧,低声回答道:“孩儿性子顽固倔强,惹的长辈生气伤身,所以,不配称为上等人。” 说著不等杨一笑开口,赵云再次急急表態道:“关於灵儿的婚事,孩儿已经想明白,虽然我作为哥哥疼她,可她嫁人之后要跟夫家过日子……” “这日子是好是坏,是幸福还是淒凉,那都是她的选择,我作为哥哥不能由著自己性子强迫她。” “还有,我看不起妹夫的出身是不对的……” “当年我和妹妹同样出身寒微,如果没有义父救济恐怕早已死了,明明我出身很差,却看不起妹夫的出身,我,我这一点是最大的错。” 杨一笑点点头,对赵云认错的態度很满意。 他继续道:“所以在为父看来,你可算作第二等人,需要用棍棒教,犯错之后需要打……” 这次他没问赵云,而是直接给出评价,道:“你还算不错,两棍子就能认错,事不过三,只打两下,为父能用两棍子打的你认识错误,看来你还是个可以教育的孩子。” “既然你已经认识到错误,並且表示不再倔强坚持,那么,灵儿的事情就定了。” 杨一笑说著伸伸手,示意不远处的赵灵儿过来。 然后,他温声开口对这兄妹俩教育道:“兄长因为担心妹妹所嫁非人,所以一直倔强顽固不肯答应,妹妹则抱怨兄长不讲情理,竟然半年时间躲在外面不回家,在为父看来,你们兄妹都有错。” “错不怕,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灵儿,你哥哥刚才已经认错了,现在轮到你,跟哥哥说一声对不起。” “他那么疼你,可你这半年故意气他,竟然躲在外面不归家,你知道这对於一个兄长而言是多大的折磨吗?” “想当初你才几岁大,你哥哥也才十三岁,可他拼死都要背著你一起走,差点累死在逃荒的路上……” “丫头啊,长兄如父啊!” “哪怕他执拗阻拦你婚事,但你怎能躲出去大半年不理他?” 伴隨著杨一笑的谆谆教诲,赵灵儿哭的泪水磅礴,陡然扑到赵云身上,嚎啕认错道:“哥,哥,我,我今天就搬回家里住。” 赵云顿时虎目有泪,泪水却带著欣喜。 杨一笑轻轻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关於婚事,就此定下!” “灵儿你是为父的义女,是大唐第一个成年的公主,因此出嫁之事由宫中操办,但是为父不会下旨给你们赐婚。” “咱们不招駙马,駙马属於赘婿,你看上的那个臭小子他是家中独苗,咱们不能让人家当赘婿断了血脉。” “因此,你是出嫁……” 杨一笑说著一停,目光看向赵云,继续道:“云儿,你也听好了,关於你妹夫,为父有一份安排。” “那小子早年为了养活老母,不得不上山为匪落草为寇,但是他的秉性並不坏,况且还曾驰援杨氏立下军功。” “然则大唐境內不允许存在匪患,能容忍他到今天是因为他的功勋,可无论他曾经的功劳有多大,为父身为帝王不可能一直容忍。” “因此,为父给你一道旨意……” “云儿,你听好了!” “朕命你亲率兵马,去山西道剿匪詔安,你不是喜欢打妹夫吗,这次直接把他打到服。” “听清楚没有,把他打到服,这混帐勾引皇帝义女,朕如果不罚他岂不是白做皇帝了……” “之前你私自跑去殴打他,那属於不经长辈允许的肆意妄为,但是,现在朕亲自下旨让你去揍他。” “能明白为父的意思吗?” “去把那小子好好揍一顿!” “一直打到他服气,一直打到他不敢再窝在山寨之中做悍匪,我堂堂大唐帝王杨一笑的义女,岂能嫁给一个匪徒去当匪婆子。” 赵云听到这里,顿时又惊又愕,下意识道:“义父,真打啊?” 杨一笑脸色肃然,沉声道:“这是大唐帝王的旨意。” 赵云並不傻,很快领会杨一笑的深意,连忙点头答应,恭恭敬敬开口道:“末將,领旨。” 然而赵灵儿却嚇的小脸惨白,这丫头对哥哥的武力最熟悉不过,顿时眼泪汪汪看著杨一笑,可怜巴巴道:“义父,爹爹,不要,不要啊……” 杨一笑假装冷厉,轻哼道:“求情没用,有错必罚,那小子如果想娶你,这一顿揍是难免的。” 赵灵儿不由又嚎啕大哭。 幸好顾朝露走过来,伸手把小丫头拽到旁边,低声安抚道:“傻妮子,哭什么,你义父这道旨意看似是惩罚,其实是给那个小子一份前程……” “刚才你没听到么,让你哥哥剿匪詔安。” “如果只是剿匪,那你哭也就罢了,以你哥哥的武力和勇猛,亲率兵马確实会杀的整个山寨鸡犬不留,可是,你义父的旨意不只是剿匪啊。” “詔安懂不懂?” “这是让那小子加入大唐的军队!” “从今往后,他便是自家的人,从小你就受宠,你义父难道能亏待那小子不成。” “最起码要给个五品武將位子的……” “乖妮子,別哭了,赶紧过去谢恩,免得你义父收回恩典。” 赵灵儿起初还哭哭啼啼,被顾朝露一说顿时想明白道理。 这丫头连忙又跑到杨一笑跟前,顺著哥哥身侧乖巧的跪下,只不过由於脸嫩的缘故,一时之间感觉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义父,义父,我,我……” 杨一笑仍旧假装冷厉,问道:“现在想明白了?知道为父苦心了?” 赵灵儿脸蛋涨红,声音如同蚊子哼哼,道:“女儿愚笨,经娘亲教诲方才明悟,义父,谢您的恩典。” 杨一笑这才脸色柔和,温声道:“起来吧,以后好好过日子,等你哥哥把那小子詔安,为父会暂时给他一个初级將领的封赐,然后让他跟在你哥哥军中,慢慢积攒战功再予以封赏。” “至於婚事,早办早好,回头为父和你义母会亲自商量,在你出嫁的时候必然让你风风光光。” “唉,你毕竟是为父最疼的义女。”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74章 另一个混蛋也答应娶亲 赵灵儿又是感动又是羞愧,不由眼泪又滚滚流落下来,旁边跪著的赵云也一样,虎目之中充斥著泪水。 杨一笑衝著顾朝露招招手,示意妻子把这对兄妹先拉到一边。 接下来,他要安排杨七郎和赵小巧的婚事。 …… 对於杨七郎,他的口吻更严厉,根本就不用藤条,而是上去就猛踹一脚。 然后,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道:“上等人用眼教,二等人用棍棒教,至於第三等人,棍棒也教育不出来。你这个混蛋,就是第三等人。” “对於你,叔叔我不打算教了,原因很简单,我知道教不好你。” “所以,我这个做叔叔的直接下命令……” “小混蛋,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作为长辈给你定下婚事,容不得你有任何的顶撞和反抗。” “小巧,你过来,跪在他身边,陪他一起来磕头。” “虽然你公公婆婆还活著,但是朕这个叔父也是至亲,今年便当场给你们主持婚姻,承受你们小两口的拜长辈之礼。” 这话说出之后,不远处的赵小巧又惊又喜,由於是太过突然,一时竟然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女眷们出手轻轻推她一下,甚至几个妃子亲手把她拽过来,这丫头才终於清醒,连忙挨著杨七郎身边跪下。 也许是回忆起这两年的悽苦,这丫头跪下之后忍不住放声痛哭。 杨一笑心里难受,但却强行让脸色平静,他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大嫂,温声道:“嫂子,让小妞妞也过来。” 大嫂点点头,满脸都是欣慰,虽然她腿脚不利索,但却亲自把小妞妞抱到跟前。 先是把小妞妞递到赵小巧怀里,然后声音伤感的叮嘱杨七郎一句,道:“娃儿啊,该懂点事了,別让你叔父生气,別让大娘我伤心,好不好。” 嗷的一声! 杨七郎放声痛哭。 刚才杨一笑怒骂他的时候,猛踹他的时候,不管何等严厉,这小子虽然乖乖听训但是一个泪珠也不落。 可是白髮苍苍的大娘仅仅一句叮嘱,这混蛋小子顿时就嗷嗷大哭,猛然抡起巴掌,重重抽在脸上,啪的一声,整个脸瞬间肿胀起来。 大嫂於心不忍,但却扭过去头,再次道:“光打自己不行,你以后得悔改。以后啊,你也是有家有业的人了啊。男人要懂的责任,肩膀要扛起自己的家。” 杨一笑趁机接过话茬,继续道:“小混蛋,听到没。” 杨七郎仰头看天,虎目之中泪水滚滚,足足良久之后,方才轻轻答应:“叔父,大娘,我听话,我娶她……” 此时核心重臣们全都在两侧,刘伯瘟首次做了一个礼部尚书该做的事,肃然出声道:“陛下有旨,当即成婚,汝夫妻二人,听本礼官指挥……” "一拜天地!” 砰的一声,赵小巧抱著孩子首先磕头。 杨七郎则是被赵云走过来摁住脑袋,重重的摁下去也把脑袋磕在了地上。 所有人哈哈大笑,都说这臭小子活该。 刘伯瘟一脸笑眯眯的,再次道:“二拜高堂。” 高堂指的是父母,但杨七郎的父母今天没进宫,杨一笑作为叔父,况且是君王之身,因此,有资格代替。 这时顾朝露早已站在杨一笑身边,喜气洋洋的催促道:“傻孩子,快点磕头啊,给你们叔父,还有婶婶我,磕头呀。” 皇帝和皇后,叔叔和婶婶,有这两口子代替高堂,哪怕不是风光大办也会让整个天下羡慕。 赵小巧满脸都是泪水,终於算是苦尽甘来,於是抱著小妞妞再次磕头,虽然是喜事但却放声大哭。 杨七郎这次不用赵云摁脑袋,已经学会了老老实实也跟著磕头,第二拜,成礼了。 刘伯瘟继续担任礼官,高声道:“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哈哈哈哈! 所有人再次放声大笑! 眼下乃是中午,古代二婚才在中午拜堂,显然老刘是故意用长辈身份教训杨七郎,故意让他拜堂之后立马去洞房。 杨七郎明显有些不愿意,可惜脑袋又被赵云摁住了。 只听赵云压低声音道:“兄弟,別犯傻,你做出的那些混帐事,长辈们心里全都窝著火,弟妹连孩子都给你生了,所以刘伯伯让你们中午洞房,这是惩罚你,也是教育你。” “以后好好对待弟妹,她嫁给你真是心酸。明明是初婚,只能算二婚。” “快点,磕头,夫妻对拜之后,一辈子对她好,记住没?” 赵云一边低声叮嘱,一边手上微微用力,其实杨七郎武力和赵云相差无几,如果不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反抗,可是,他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磕了夫妻对拜这个头。 “好!” 所有人满脸欣喜,忍不住大声叫好。 杨一笑和顾朝露对视一眼,不由全都长舒一口气。 刘伯瘟则是哈哈一笑,道:“本礼官亲自监督,送两个晚辈去婚房,陛下,娘娘,宫里有空閒的屋子没?” 顾朝露立马点头,目光衝著李清瑶等妃子示意一下,几个妃子隨即转身,带领宫女们去准备婚房。 於是,老刘慢悠悠的抬脚,道:“两位新人,跟上礼官,走慢一点,別太焦急,至少要等婚房贴上喜字之后,你们小两口才可以到达门口……” 杨一笑则是看向赵云,眼神之中微微有所暗示。 赵云先是犯懵,很快脑中灵光一闪,於是大手一挥,对著御花园中的小娃娃们大喊道:“弟弟妹妹们,想不想吃喜果?走,跟哥哥闹洞房去。” 剎那之际,小傢伙们欢呼,由小虎头领衔,呼哈哈跟在赵云身后,嘰嘰喳喳兴奋道:“赵云哥哥,赵云哥哥,闹洞房好玩吗?我们要做先锋官。” 赵云笑著道:“本將军允诺,你们都是先锋官!” “哇,好棒啊!” 孩子们雀跃欢呼,眨眼间呼啦啦跑远。 长辈们面色欣慰看著,不由自主的长舒一口气,两个晚辈的婚事,全都圆满解决啊。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请稍等】 【採纳一位铁桿书友的建议,下一章描写杨七郎的心声,这个混蛋为什么不愿意娶老婆,將会按照这位书友的建议写,山水很感谢,你们经常给我灵感】 第775章 杨七郎的心声 洞房花烛夜,歷来是头婚,古代如果是和离之后再娶,又或者女子第二次出嫁,那么,拜堂成亲只能是中午。 虽然赵小巧和杨七郎都属於头婚,但两人的情况不適合大操大办,尤其是未婚有子这种事,在古代很可能被浸猪笼。 哪怕是皇家,也不能太明目张胆的破坏风俗,因为这不是律法,而是约定俗成的礼法。 如果是律法,破了就破了,皇权至上,破一两次没关係,哪怕被人詬病,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可礼法不一样,尤其是约定俗成的礼法,虽然它没有严格的限制性,但是约定俗成恰恰是最难以破坏的。 因此,这对小夫妻只能中午成婚。 对於这一点,赵小巧並无任何伤感,反而心满意足,感觉苦尽甘来。 至於杨七郎,全程像木头,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自始至终全都面无表情。 …… 皇宫之中办事利索,宫女们很快就收拾了一件宫殿,並且贴上了窗花喜字,甚至大白天点燃了红烛。 刘伯瘟作为长辈礼官,带著小两口刻意放慢脚步,直到宫女跑来告知一切妥当,这才朝著婚房的地方走过去。 到了婚房门口,礼官不能跟著进了,因此老刘停下脚步,先是对赵小巧叮嘱一句,温声道:“丫头儿,你当初也听过伯伯的课,算是我的弟子,且是最疼爱的那批弟子,今天你成婚大喜,为师告诫你几句……” “莫记前怨,心向未来,好好过日子,一辈子会幸福。” 赵小巧连忙答应,盈盈垂泪答谢。 隨即老刘转头,目光阴森看著杨七郎,对於这个混帐,老刘可不像杨一笑那般温和,直接道:“狗东西你给老夫听好了,整个天下都知道我刘伯瘟是什么性子,你如果敢耍你的性子,必然让你尝尝我的手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真有一天把老夫气的出手,无论你叔叔还是婶婶全都保不住你。” “並且,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我要让你歷经世上一切绝望,痛苦,追悔,恐惧……” “刚才告诫了我弟子一句,现在也警告你小子几句,把你的性子收一收,老老实实做个人,成家立业之后,扛起男人该扛的责任。” “对妻子好,对孩子好,莫要让老夫听到什么狗屁倒灶的行径,否则老夫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人世。” “就说这么多吧,毕竟是大喜的日子,老夫就送到门口,你们小两口自己洞房去。” “妞妞,来,师爷爷抱,带你去玩耍。” “哈哈哈哈,你问啥叫师爷爷,我是你母亲的师傅,所以就是你的师爷爷,对不对呀。” “走嘍,师爷爷抱著小宝贝玩耍去嘍。” …… 小妞妞被刘伯瘟抱走了,毕竟爹娘成亲不適合让孩子跟著,后世人也许不在意这茬,但是古人在这方面看的很重。 赵云则是率领一群小傢伙,直接衝进婚房之中好一阵折腾。 比如小虎头在赵云的示意下,拿著两个杯子倒了满满的酒,递给杨七郎一杯,再递给赵小巧一杯,假装调皮使坏道:“七郎哥哥,小巧嫂嫂,別怪弟弟我今天耍坏,你们两个喝个交杯酒吧。” “如果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哼哼。” 赵小巧脸蛋微红,杨七郎仍是面色平静,老老实实喝了交杯酒,看不出一丝成婚的喜悦。 於是赵云再次暗示,杨嬋娟等几个丫头猛然衝上去,使坏道:“七郎哥哥,亲小巧嫂子,否则的话,別怪我们以后天天捉弄你。” 赵小巧的脸色越发涨红,杨七郎终於也有些扭捏,吭哧吭哧半天,憋出一句说辞,訕訕道:“这就不必了吧,已经是老夫老妻……” 几个丫头大怒,纷纷道:“什么老夫老妻,小巧嫂子是初婚,父皇骂的一点没错,七郎哥哥你就是个混蛋。” 杨七郎这辈子挨骂比顾老六还多,因此对於骂声根本就不在乎,只不过他毕竟赧然,因此连连开口求饶,道:“几位好妹子,求你们饶了哥哥吧,大家放心,我以后老老实实过日子,保证不犯浑,保证做个好男人。” “是吗?” “你確定?” 由於杨七郎的信誉太差,几个丫头全都面色狐疑。 反倒是赵小巧主动开口,帮杨七郎出声解围,道:“妹妹们,谢谢你们的好意,別逼迫他了,他拉不下这个脸。” 这丫头说完之后看向赵云,忽然盈盈下拜恭敬感谢,道:“感谢兄长今日襄助,让他没能做出蠢事,否则的话,以他的臭脾气必然顶撞叔父,一旦那样,叔父会伤心透顶。” 赵云连忙摆手,温声道:“七郎和我一向交情深厚,做兄长的岂能不伸手相帮,弟妹,我们不打搅了,这些小傢伙太皮,为兄带他们去別的地方玩耍去。” 说著点点头示意,然后冲杨七郎递个眼神,也不知因为何故,赵云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道:“事已至此,原先的打算就没有意义了,以后啊,老老实实过日子。” “为兄知道你並不是真混蛋……” …… 赵云走了,把一群小傢伙连哄带骗的全都带走。 门口的宫女小心翼翼探进半个脑袋,对杨七郎和赵小巧躬声请示道:“冲军侯爷,小巧夫人,皇后娘娘有旨意,让你们今天必须洞房,所以,所以,婢子们要关上房门了,可以么。” “您二位放心,我们关门之后会走远,娘娘旨意,不允许听房。” 赵小巧脸色又变的涨红,杨七郎则是面色平静挥挥手,淡淡道:“关上吧。” 门口的宫女微微行礼,动作轻缓的把门关上。 至此,这座临时充当婚房的偏殿只剩下小两口。 杨七郎说的没错,他们是老夫老妻,当年赵小巧才十三岁,尚在涇县山中的小京书院读书,然而已经被杨七郎哄骗,一颗心全都被杨七郎给摘走。 此后两年,甜甜蜜蜜,虽然没敢越雷池,但是浑身上下都被摸了。 再接著,赵小巧十五岁那年…… 由於离开书院去江北道参加建镇,遭遇了那一次巨宝水晶引发的惨案。杨一笑赐下天子剑,让大军跟著赵小巧去报仇,恰恰杨七郎就在那支大军之中,因此终於甜言蜜语哄骗失了身。 现如今,孩子都两岁了! 虽然今天是初婚,但已经是老夫老妻。 当房中只有小两口时,原本脸色平静的杨七郎突然轻轻一嘆,如果这一刻有外人在,恐怕会震惊的跌碎眼珠子,只因杨七郎竟然语气温柔,声音是那般的柔和宠溺…… 只不过,他的嘆息却很苦涩。 “唉,小巧,你呀你,不该逼迫我。” “我早就跟你说过,跟著我会很苦,这一辈子,你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了寡妇……” “其实你心里明白,其实你心里明白的,对不对?” “我这一辈子,早已发下大誓,我要为叔父一直征战,直到我战死的那一天。” “小巧,对不起,我害怕我某一天突然战死,所以我一直不敢把你娶为妻子。” “唉……” “你不该逼迫我!” …… 【第三更送上,山水谢谢大家给的五星好评】 第776章 朕要铸造新钱 御花园中,杨一笑和重臣们终於开始商议国政。 处理完小辈的事情,人人感觉精神气爽,不但长舒一口气,而且连思路都宽了不少。 恰好此时已经煮熟了羊肉,君臣们就聚在一起边吃边谈,肉香四溢之中,一件一件国事渐渐商定。 杨一笑首先开口,语气微微感慨,道:“诸位,最艰难的时期总算熬过去了,不但雪灾有减退跡象,而且国库有庞大资金,因此,朕琢磨著有几件事情要办一下。” “铸幣!” 当杨一笑说出这两个字时,在场所有人先是微微一怔,紧跟著,人人神情变的振奋起来。 铸幣,铸幣啊! 大唐终於走到了这一步。 后世之人受到影视作品的影响,也许有不少人存在著一个误区,比如,认为古代王朝建立之后肯定会铸幣。 其实不然! 一个王朝建立之初,基本上不会立马铸造钱幣,而是沿用前朝,並不限制流通。 尤其是民间,由於皇权不下乡的缘故,竟然会存在好几个朝代之前的铜钱,並且这些铜钱在交易之时依旧可用。 究其原因,各个方面…… 第一个因素是古代缺铜的缘故,所以铜钱在任何王朝都被认可,即便新朝建立之后铸造了法定货幣,但是老百姓仍然可以使用旧钱,甚至,交税的时候衙门都不拒绝。 至於第二个因素,则是铸造技术和人力方面的限制…… 关於这一点,想想就明白,满足一个国家的货幣流通乃是何等庞大数字,一个王朝在初期肯定无力满足整个国家的货幣需求,故而,前朝的铜钱是一种补充。 这是很合理的治国策略,况且是歷史真实存在的事实…… 哪怕后世科技发达的时代,1949开国之后也曾这么做过,那时候我们虽然发行了【人民的幣】,但是民间还是使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铜幣和银元,尤其是民国时期铸造的银元,直到我们五十年代末期才逐渐稀少。 由此可以看出,一国钱幣全部替换是何等漫长的过程,就连后世都要慢慢的干,更遑论是古代的各个王朝。 【如果感兴趣,朋友们可以去查查,宋代时期国力很富裕,铸幣算是歷朝歷代第一,然而,宋代仍然流通几百年前的唐代五銖钱,甚至,民间流通保留量高达八成。这算作者科普,喜欢钱幣歷史的应该都知道,至於以前没听过的朋友,算是又学了一个小知识,敲黑板,记下来去给家里孩子教育啊……这段不算字数】 总之一句话,铸幣乃一国之大政,王朝开启大量铸幣,意味著根基开始牢固。 这便是重臣们听到杨一笑说要铸幣全都振奋的原因。 铸幣! 大唐终於走到这一步了! 从当初开国之时的小小地盘,所有州域加起来仅仅二十四个,到今天,终於到了国力可以铸幣的高度。 唐青云忍不住开口,声音有著说不出的感慨,道:“数年之前,陛下开国,当时咱们掌握的地盘实在太小,为了顏面甚至要向南云和金国借用,说是借用,实则勒索,唉,宛如昨日啊……” 宋老生点点头,接过话茬道:“那时咱们所有人的眼睛血红,个个抱著一言不合就开打的念头,原因只有一个,必须增加六个州域才具备开国之土。” “幸好,无论金国还是南云全都害怕咱们发疯,因此,这两方势力各自交给了咱们三个州域。” “这六个州域入手,再加上原本的十八个州,勉强凑足二十四个,让开国那一段歷史不至於在史书上变成笑话。” “想想那一阵啊,咱们真是不折不扣的疯子,为了让陛下开国,根本不计后果。” “那一次如果南云和金国不肯答应,而是联合起来同时对咱们开战,恐怕,咱们这些人有一半已经不在人世了。” “幸运啊……” “现在回头想想还感觉害怕!” 宋老生由衷感慨,喃喃道:“当时真是疯了,啥风险都敢冒。” 在场的重臣无不点头,纷纷赞同宋老生的说法,只有他们这些核心才能明白,当初同时勒索金国和南云是何等冒险的一步棋。 那时候杨氏虽然有十几万兵马,可无论经济还是底蕴全都不算好,真要是引发大战,很可能被打的消亡。 幸好成功了! 並且还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铸幣,现在连铸幣都敢想了…… …… 既然杨一笑提出铸幣,便意味著帝王的决意。 况且这些重臣的心里也渴盼,因此全都开始了献言献策。 王乐相一直负责商业,因此第一个开口,道:“以老夫之见,第一次铸幣可以稍微劣质一些,这么做不但能摊薄成本,而且有利於衝击旧幣,由此再配合国朝制定律法进行限制,很快便可以大量的替换前朝钱幣……” 老王说著微微一停,沉吟一下继续又道:“而如果铸幣精良,民间百姓会捨不得花,甚至会出现大量不利於推广的例子,比如老百姓会拿旧钱向朝廷兑换新钱……” 说著又是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大家都知道,我们汉家民族喜欢攒钱,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攒点钱財就赶紧存起来,或是埋,或是藏,这样一来必然导致大量新幣不能流通,也就意味著我们需要铸造更多用於流通的钱。” “总之一句话,初铸可劣质!” “纵观歷朝歷代,第一次铸幣都是这么干的!” 老王说完自己的见解,拱手向杨一笑正式进諫,道:“微臣启奏陛下,我朝首次当铸劣质钱。” 重臣们纷纷点头,都认为老王说的有理,毕竟老王一向负责杨氏的商业,乃是眾人之中最了解財货的人物。 “赞同!” “附议!” “可行!” 大家个个出声,附和老王进諫。 然而,杨一笑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他语气郑重道:“在朕看来,不可如此,反而朕认为应该反其道行之,大唐的铸幣要比任何旧幣都精良。” “前朝钱幣,仍然沿用,新铸之钱,慢慢替换,自古以来都如此,咱们改变不了这个习惯。” “就比如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铜钱非常繁杂,不但有云朝一百多年的铸幣,而且还有更前面朝代的遗留。” “朕有时候给小虎头他们零花的时候,发现一串铜钱之中甚至有著几百年前的隋唐五銖钱……” “由此让朕意识到,钱幣替换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也许要三五百年之后,整个天下才是大唐钱幣的天下。” “而朕,不愿意接受这种情况。” 杨一笑说著,放下手中的羊肉,他缓缓起身,目光闪烁深邃。 “货幣之统一,国家之根基,当整个天下全都使用同一个王朝的货幣之时,意味著这个王朝的影响会深入到每一个百姓的日常。” “这是最大的民心,是古往今来任何帝王都渴望达成的壮举。” “朕也一样,也想达成。”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目光看向今日进宫的所有重臣。 他语气明显肃然,有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沉声道:“关於开启铸幣这件事,朕不打算採纳大家的諫言,朕有一份思虑良久的全盘计划,现在说给大家听一听其中的章程。” “首先,钱幣命名……” “朕虽然是开国之帝,但却盼著大唐囊括四海,因这一份雄心壮志,故而朕不沿袭过往朝代的旧历!” “以前那些皇帝,铸幣都用自己年號……” “朕不学他们,朕要用国號!” “大唐,通宝!这就是朕给我朝铸钱的命名,以后无论哪一代的子孙都要沿用。” “诸位应该能听明白吧,朕说的是子孙后代都这么干,无论大唐皇权传承多少代,每一代帝王的铸幣都一样。” “就叫大唐通宝……” …… 杨一笑今天不打算让重臣们参与討论,因为他要按照后世人的思维定下这件事。 所有,他毫无停滯的继续往下说…… “此前咱们印发过杨氏宝钞,在使用期间发现了诸多问题,比如,小面额没有意义!” “诸位,纸张不比铜钱,很容易受到磨损啊!” 杨一笑嘆了口气,给大家讲解最基本常识:“小面额宝钞流通较快,交易次数一旦多了必然磨损,故而,当初发现小额是个错误。” “户部这几年的奏疏之中,经常提到相关的问题,比如老百姓手里的宝钞残破,导致交易之时不被人接受,而如果想要拿到衙门兑换新钞,却被告知大唐並没有补发新的宝钞。” “於是,百姓嚎啕大哭……” “甚至,回家之后对大唐咒骂!” “原因很简单,全家苦心积攒的財富消失了,宝钞磨损,让全家受害。” 杨一笑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嘆了口气,道:“这不是一两个例子,而是大量的情况存在,当初咱们印发的几百万贯小面额宝钞,现如今已经坑害了很多很多百姓。” “究其原因,纸张问题,耐磨性无法和铜钱相比,所以宝钞註定了不適合基础流通。” “但是……” 杨一笑说到这最后这两个字,语气明显加重了许多,郑重道:“小额宝钞有问题,大额宝钞却不是,当交易规模超过一定程度时,宝钞的意义又比铜钱有利太多。” “因此,朕决定,大唐开启铸幣的同时,宝钞也同时开启印发,只不过,这次只印大额的。” “並且关於宝钞的最大用途,咱们君臣早就已经探討过很多次,这玩意是莫大的杀招,是掠夺別家势力的手段,因此,宝钞必须继续推行。”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想必大家看出来了,杨一笑又要玩后世的手段啦】 第777章 开创歷史先河,铸造金钱银钱 国库巨资在手,杨一笑底气十足。 他继续道:“老爷子给的宝库,让咱们腰杆子变硬,但是你我君臣的心里都明白,一个王朝开支是何等巨大。如果只花不赚,再多钱財也会花光” “自古所谓,开源节流……” “然而眼下要賑灾,並且紧跟著要发展,咱们已经定下国策,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大搞工程,故而,节流省钱是不可能的。” “但是开源方面可以,铸幣就是个很大机会。” “朕给大家讲讲这里面的窍门吧!” 杨一笑看到眾人全都面色茫然,让他终於有了一种穿越者牛逼的舒爽,关於货幣战爭,古人哪怕用过一些手段但是绝没有后世那么坏。 他笑呵呵开口继续道:“今次开启宝库,消息已经传出,尤其是前两天在京师门口那一场演戏,咱们君臣联手让百姓们吃下一颗定心丸……” “不只是百姓和灾民看到咱们大唐有钱了,各方势力隱藏在百姓之中的探子也看到了。” “九千万贯巨资,这就是他们亲耳听到的数字。” “有黄金几百万两,有白银高达五百多万两,另外,还有几千车的铜钱。” “咱们故意搞了一场钱財入库的戏码,让所有人在心中升不起哪怕一丝的怀疑,他们亲眼看到了金锭,他们亲眼看到了数量庞大的白银。” “因此,大唐再印发宝钞的时候比之前有了更大说服力。” 杨一笑说著一停,目光看一眼眾人,故意问道:“诸位,朕考考你们,货幣锚定物这个词,想必大家还记著吧,当初朕给大家讲过,並且还让你们亲自计算宝钞价值,那么,朕现在问……” “这一次如果咱们用黄金和白银作为锚定物,让宝钞价值有了最基础且最有说服力的保障,你们说说,咱们这次可以发行多少宝钞。” 考题不难,尤其是今天来的都是核心重臣,虽然不一定人人擅长商业,但是毕竟亲歷了杨氏的起家崛起。 因此,大家都有相关的经验。 尤其是王乐相,第一个站起来,语气惊喜道:“九千万贯財富作为保障,就可以印发九千万贯宝钞,而如果全都印发大额宝钞,意味著和底层百姓的关係並不大,由此,不会出现陛下所说的货幣滥发导致通货膨胀风险……” “但是,这九千万贯发行之后对大唐有大利益。” “由於咱们有黄金白银作为锚定物,那么用宝钞和各方势力交易都具备说服力,拿咱们印的纸,去大笔大笔购买他们的物资……” “这样一来,等於咱们可以动用的財富变成了两个九千万贯。” “此乃掠夺也!” “哈哈哈哈!” 伴隨著老王的狂笑,杨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他声音悠悠道:“发行9000万贯宝钞,全都都是超大面额,这种宝钞专门用於大笔交易,对外宣称乃是方便交易之时的钱款运输……” “因此,勉强可以哄过大势力信服。” “毕竟各方势力都很头疼大量钱財运输的难度。” “朕打个比方,此前咱们向南边的大楚购买粮食,一次数量就高达几十万上百万石,如果使用铜钱需要动用几千辆牛车。” “那次由於咱们恰好缺钱,再加上大楚订购了红衣大炮,因此,双方直接以物易物。” “可现在咱们的大炮已经开始控制销售数量,並且大势力之间的交易不可能一直以物易物,所以,就得真金白银的拿钱去交易。” “偏偏这一点让人很头疼……” “无论是咱们这边,又或者大楚那边,谁也不愿意承担庞大钱幣长途运输的开支,因为这开支算起来几乎等於购买粮食的一半价值。” “然而,大宗贸易不可能不存在。” “所以这几年以来,咱们大唐的宝钞才能一直有著存在空间。虽然一直没有定下货幣锚定物,虽然一直都是靠著大唐的信誉和声威,但是,宝钞勉强能被各方势力认同。” “而现在,咱们有九千万贯作为保障,由此再发行宝钞之后,各方势力的认同度就更高了。” 杨一笑说到这里停下,他微微迈步向前走出,目光眺望天际,眼神又显深邃。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之后,他才再次慢悠悠的开口…… “纵然咱们不耍赖,有大势力想要结算手里的宝钞,但是,不可能每一个势力都在同一时间结算。” “比如大楚,可能一年以后突然因为天灾缺钱,因此,他们拿著三百万或者五百万宝钞要咱们兑付钱財。” “给就是了,咱们已经占了他们一年的便宜,用几张印著大额数字的宝钞,买了他们的大笔物资白白使用了一年。” “大楚如此,各势力也如此,尤其是金国那边,早就认可了咱们的宝钞……” “因此啊,咱们印发九千万贯乃是大赚便宜的掠夺。” “哪怕只用一年就兑付,甚至半年或者三个月就兑付,可是这仍旧是掠夺了財富,因为咱们在交易之时给的是纸。” …… 伴隨著杨一笑的讲解,重臣们脸色越发的振奋。 现有九千万贯財富,但不需要用於大宗开支,搁在国库里堆的满满当当,大唐境內任何地方需要花钱都可以立即调拨,不用犯愁没钱,腰杆子很硬。 而印发九千万贯,则用於对外的贸易,用一些印著面额的纸张,冠冕堂皇的掠夺財富。 爽啊! 重臣们越想越感觉舒爽。 这时杨一笑面色再次肃然,沉声道:“中书省宰相宋老生,朕命你按此决定擬定旨意,通告整个大唐乃至天下,我朝將要铸造新钱……” “与此同时,再发一份传告天下的国书。大唐刚刚获得巨资,要以黄金白银作为保障,发宝钞,助商贸。” 宋老生立马起身,躬声道:“微臣领旨!” 杨一笑点点头,沉吟一下忽然又道:“关於铸造新钱,朕刚才说的不够详细,这一会儿忽然有灵感,认为新钱可以適当划分。” “比如,为了让各方势力信服咱们大唐的诚意,同时,也为了方便民间一些不太大宗的商贸交易,因此,咱们铸造一批採用黄金为材质的钱。” “这种钱的形状也按照惯例,铸造成铜钱一般的圆形方孔,只不过,它的材质由铜质换成黄金。” “朕给这种特殊新钱也取个名字,不妨就用它的材质做为最直白表述,大唐金钱,一枚相当於百贯。” “由此,朕又联想,白银也可以这么搞,因为白银比黄金流通性更高。” “可以铸造一批银钱,一枚相当於十贯铜钱……” “此事如果能够推行开来,以后整个天下会形成新的篇章。大唐金钱,大唐银钱,將会代替过往的金锭银锭,渐渐影响各行各业帮我们吸收民心。” “诸位爱卿说说,朕这个想法如何?”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778章 这可以当做传家宝 王乐相第一个惊喜开口,大叫道:“好,好啊。虽然各方势力都有黄金白银,可我们铸造成了方便携带的钱幣,比金锭银锭更容易携带,適合一些中小型商贸的交易,人的天性潜移默化影响,渐渐都喜欢携带这种金银。” 唐青云则是目光深邃,忽然大有深意的开口,道:“微臣依照陛下的提议进行深思,感觉这开创古往今来先河的金钱银钱大有可为,比如,咱们可以趁机搞个噱头……” “一枚金幣,重量可以定为一两,但是咱们可以对外宣称它有纪念意义,在铸造的时候专门印上开国金钱的字样,那么,这金钱是不是可以对外宣称价值更高呢?” “一两黄金铸造的金钱,咱们坚持认定它的价值高达十两,甚至,可以让天子卫在整个天下佯装爭抢兑换,引发哄抢,让一枚金钱的价值从十两便是几十两,上百两……” “呵呵呵呵,老夫认为此事大有可为啊。” “这意味著,一两黄金铸造成金钱的价值暴涨翻番许多倍,咱们手里的几百万两黄金,可以当成几千万两使用……” …… 霎那之间,一片寂静。 所有重臣全都脸色震撼,看向唐青云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臥槽! 这是杨一笑心中下意识的声音。 开国纪念幣,竟然是开国纪念幣…… 这一刻他真想扒开自己岳父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著后世才有的思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岳父竟然能想到开国纪念幣的手段。 连杨一笑都不得不承认,他作为穿越者都没能意识到这一招,然而,岳父仅仅受他启发竟然就想到了。 古人真是不可小覷啊! 自己这位岳父尤其不可小覷! 这是杨一笑心中唯一的震撼感慨。 …… 自古以来不管任何大事,也不论这事情何等的艰难,一旦帝王和所有重臣齐心协力,那么就意味著能动用一国之力去推行。 短短数日之后,大唐国书昭告四方。 通篇全是文縐縐的言辞,乃是宋老生按照杨一笑的意思擬定,並且经由中书省所有文臣润色,再经由门下省所有官员查漏补缺,因此,这份昭告瞬间在天下引发轩然大波。 “中原正朔之大唐,国书以告族群同胞。” “我朝陛下洪武大帝,於睡梦之中得天所赐,宝图一张,巨资惊人。” “共计黄金360万两,白银550万两,又有铜钱,两千万贯。” “天之所赐,正朔取用,大帝遂以此笔巨资充作保障,发我大唐开国之后第二次宝钞。” “共计九千万贯,皆乃大宗面额,此后凡是商贸交易超过百万贯钱財之时,大唐为节省庞大货幣运输之开支全用宝钞结算。” “此宝钞有黄金白银充作保障也……” “另,大唐开国已达六年,我朝陛下代天行权,庇护子民两千万余,功勋至大,无愧於正朔传承,故而洪武大帝登坛祭天,向上苍昭告功绩並请示铸钱。” “上苍轰然有雷声,连绵四十九声,此乃,允可也。” “由此,大唐国书以告族群,即日起,铸新钱……” “其之一,开歷代先河,用黄金材质,铸一两金钱!” “金钱数量稀缺,开国纪念之意,用於奖赏功勋臣子,以及各方势力交好,仅铸造一批,其后再无后铸,故而,稀缺也,可做传家宝。” “其之二,亦开歷代先河,用白银材质,铸一两银钱。” “数量同样稀缺,也为开国纪念,价值暂由我朝定下,事后则隨行就市,稀缺之钱必然引发哄抢,推测当可达致一枚银钱兑换数十贯铜钱不等也……” “其之三,新铸铜钱,取歷代认可之形状,以圆形方孔代表天圆地方。” “共分三种,各自有名。” “第一种,大钱,材质,铜,一枚重约一两,价值折合一贯,大帝亲自命名,大唐开国重宝。” 第二种,折十流通钱,材质,铜,一枚重约二十钱,按歷代之惯例,折合十枚小平钱,仍由陛下亲自命名,大唐折十通宝。” “第三种,小平钱,材质铜,重约十钱,此乃民间流通之最基本铜钱,一枚价值为一铜钱也。陛下命名,大唐通宝。” “从今往后,歷代如此,无论哪一代杨氏子孙之帝王,铸钱不可以帝號充作钱名,皆以此例,代代不改。” “我朝铸幣,用材精良,不但斤两远超歷朝歷代之厚重,而且铜製坚决不予掺加杂质……” “帝承诺,必铸天下第一良幣也。” “大唐之中书省,发此昭告国书,通报天下各方,咸使族群闻之。” …… 伴隨这一道国书的昭告,整个天下掀起轩然大波。 臥槽啊! 大唐开始铸钱啦! 不但铸钱,而且厚重,保证新钱的材质,而且世世代代沿用一个名字。 还有,还有…… 金钱? 用黄金铸造的钱? 银钱? 用白银铸造的钱? 这两样钱幣,乃是为了纪念大唐开国,所以只用於赏赐给功臣,以及大势力交好才给一些。 绝对是具有传家意义的传家宝啊。 此外,还有,大唐要用国库巨资充任保障,印发方便大宗货物交易的大额宝钞…… 这意味著,以前那种动輒几百上千辆牛车拉著铜钱的情况不见了。 古代长途跋涉运输的开支很嚇人,一千里路运输一车铜钱要耗费二十分之一,而如果用大唐宝钞,这份开支就节省了。 隨著国书內容的不断传播,渐渐从各方势力上层传到民间! 而当民间老百姓也开始知晓时,大唐的宝钞和铸钱同时向市面放出。 顿时引发了哄抢! …… 【第三更送上,今日总字数大约8000,这几天不算爆发,因为要铺垫后续大剧情所以写的慢,大家稍等,马上就是轰轰烈烈的大发展,山水会继续爆发的】 第779章 终於开始了,大基建工程 为了推行新铸货幣,大唐堪称是多管齐下,各种手段,令人叫绝。 第一招便是预谋良久的以工代賑…… 轰轰烈烈的大发展大基建工程,终於在杨一笑和满朝文武的齐心协力开启。 一处流民聚集点,大约有灾民几千人,这一天的清晨,忽然人声鼎沸。 “百姓们,听俺讲……” 只见一群小吏,小心翼翼爬到临时搭建的木棚上,站在棚子顶部,放声向四下高呼。 “大唐皇帝圣旨,工部领命施行,於三日之前定下章程,发布招募民夫之昭告……” “我朝陛下雄心壮志,要为子民疏挖运河,重启漕运,畅通南北,不但助力商贸繁荣,而且保障农田灌溉。” “此工程,乃国之大计!” “陛下现已批准国库拿出巨资,由户部隨时调拨与工部使用,从今年开始,往后数年时间,大量徵召民夫,保底需求三百万人……” 小吏们先是宣读告示,然后开始详细解释,更加放声高呼道:“百姓们,乡亲们,请先不要喧譁议论,听俺们跟大伙说说招募的待遇。” “首先第一点,大家別害怕,这不是徵发徭役,而是干活赚钱的招募。” “听清楚没,不是徭役,如果不愿意参加,任何人都不敢强逼。” “其次,给大家说一说能赚多少钱……” “俺知道你们不喜欢文縐縐的言辞,恰好俺这个小吏的肚子里也没啥墨水,因此啊,咱们就用嘮家常的方式说说吧。” “父老乡亲们,都听仔细了哈……” “大运河,很长很长,有多长呢,从北到南好几千里!” “大运河,很大很大,有多大呢,河道曾经可以並排行驶五艘大船……” “它的北边是咱们大唐的京师燕京,南边则是直接到达南云的京师临安,由於歷经几百年的淤堵,再加上各朝各代不注重疏通,因此啊,它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用了。” “而现在,咱们大唐要重新贯通它!不管砸下多少巨资,一定要让运河恢復!” “並且不但要恢復,而且还要趁机拓宽……” “曾经这条运河能並排行驶五艘大船,咱们陛下决定把它拓宽到並行十艘,也就是说,需要动用庞大的人力。” “刚才已经跟大家说过,国库早把资金准备好了,所以工部的底气十足,准备徵召三百万人开干。” “哈哈哈哈,工钱给的很厚啊……” “什么?你问有多厚?好,你竖起耳朵听好了。” “凡是壮汉男丁,一天三十文钱,只要干活就给,不用担心拖欠,因为啊,这工钱是日结的。” “你问啥叫日结?” “日结就是当天干完当天领钱。” “並且,俺要告诉大家一个小秘密,凡是民夫发放工钱,一律都给新铸之钱,前阵子大家应该听过告示吧,咱们大唐铸造的新钱很厚实啊。” “啥?你说你没见过新铸的钱?来来来,俺拿出一些让你开开眼。” 其实哪有百姓敢质疑啊,分明是天子卫扮成流民,在每一处聚集点当托,配合小吏们进行动员。 只见这天子卫扮成个逃荒汉子,仿佛有些不好意思的訕訕上前,抬头看著木棚顶部,眼巴巴等著见识见识。 小吏早有准备,立马掏出一大把铜钱,哗啦一下拋撒,哈哈笑著道:“谁抢到就是谁的,大家一起开开眼。” 流民们先是一怔,隨即满脸都是惊喜。 天子卫手疾眼快,第一时间抢到好几枚铜钱,他故意捏在手里高高举著,假装嘖嘖惊嘆的大声吆喝,道:“我的老天爷,这新钱真够厚实的,尤其是材质,绝对是精铜,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是不是闪闪发光,是不是黄澄澄的……” 能不发光么,毕竟是新铸造的钱。 灾民之中也有一些人抢到,但却不像天子卫这般显摆,个个都是赶紧揣进怀里,生怕被別人给夺了去。 木棚顶端的小吏趁机哈哈大笑,故意嘲讽道:“瞅瞅你们这点出息,几枚铜钱就嚇的藏起来,刚才难道没听俺说吗,你们以后能大把大把的赚钱……” …… 榜样的力量是强大的,天子卫还在继续显摆铜钱,每当他晃动一下手里的新钱,灾民们的目光就不由自主跟著晃。 小吏趁机又开口,大声高呼道:“听好了,三十文,只要应徵民夫,每天都能赚到这么多。” “顺便,俺再宣读一份朝廷的最新賑灾告示……” “从今天开始,不再免费施粥,但是为了防止有人挨饿,朝廷不但不会关闭粥棚反而会大肆增加开设。” “凡是朝廷粥棚,平价售卖热粥,按照粮食採购的价格,算出成本之后向所有子民供应。” “啥?你问啥叫成本?” “听好了,成本就是本钱。” “比如一斤粮食能熬五碗浓粥,而一斤粮食的价格是十五文,那么,粥棚售卖一碗的价格就定为三文钱。” “听清楚没有?三文钱就可以买一大碗!” “你们都吃过施粥,应该知道粥的浓度吧?” “自从咱们大唐出现雪灾之初,陛下便发布最严厉的賑灾规定,凡是施粥,必须浓稠,筷子插进粥中如果无法竖著不倒,那么负责施粥的官员立马就要人头落地……” “另外,碗很大,全是工部特殊烧造的大海碗,哪怕成年人吃上一碗也会打饱嗝。” “乡亲们啊,这样一大碗浓粥只需要三文钱……” “从此以后虽然不再免费发放,但是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吃得起,原因很简单,你们一天能赚三十文。” “哈哈哈哈,这意味著你们不但饿不著而且还能攒下钱啊!干活乾的越久,你们攒的越多,说不定几个月之后比俺还富裕,家家户户都变成富裕之家了吶。” …… 天子卫那个当托的忽然高高举手,假装代替灾民们问出各方面的顾虑。 只听他大声问道:“男丁能赚三十文,是因为男丁有力气干活,女人咋办,老人咋办,小孩又咋办?” “她们如果赚不到钱,又无法免费领粥,这不是让人饿死吗?朝廷应该有相应的章程吧。” 既然当托,肯定精明,这傢伙看似连续发出质疑,实则是配合小吏宣告相关的细则。 在场的灾民纷纷点头,心里都对这『憨厚汉子』很感激。 问的好啊,问出大家的担心! 男人能挖河赚钱,女人老人和小孩咋办? 以后不能免费吃施粥,没钱肯定要活活的饿死。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80章 爭抢,爭抢,必须爭抢 唯有小吏心知肚明这天子卫是托,因此又是故意哈哈大笑起来。 紧接著,小吏开始高声回答。 “问的好,这位兄弟看起来憨厚,想不到竟然是假的,你啊你,是个精细人吶……” “其实你不问也没关係,俺正准备跟大家说清楚。” “刚才已经讲过,运河工程很大,由於招募民夫干活会给工钱,所以朝廷不再提供免费饭食,然而,干活如果不吃饭岂不是没有力气……” “因此朝廷决定,运河工地要保障饭食,只不过由於需求庞大缘故,所以要和子民们联合经营。” “关於这个具体內容,俺要给大家详细讲一讲,老弱妇孺可要用心听好了啊,这是咱们陛下在帮著你们发財哟。” “所谓联合经营,说白了就是陛下跟子民合伙做生意……” “由大唐朝廷负责採购粮食,並且提供做饭所需的炊具,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然后呢,交给女人老人负责做饭。” “运河工地一旦开启,每一段每一天都有几千上万个劳力要吃饭,所以需要架起很多口大锅,需要很多妇孺同时做饭才能满足需求……” “俺打个比方吧,那位大嫂你上前给大家当个例子。” “比如这位大嫂,负责了一口大锅,她一天能煮五百碗粥,平价售卖给挖河民夫能收入一千五百文钱!” “但是,这1500文钱肯定不能全都给大嫂。” “由於粮食不是这位大嫂出的,锅碗瓢盆也不是大嫂买的,因此,朝廷首先要收回採购粮食的本钱。” “而咱们陛下规定要平价售卖饭食,意味著一千五百文钱几乎就是粮食的採购钱,所以朝廷收回这个本钱之后,大嫂属於是白干活的情况,但是啊,陛下岂能让子民白白干活。” “一千五百文钱,其中有十五文钱属於大嫂的,这便是她的收入,但不能视作为工钱,因为啊,她是和陛下合伙做生意……” “刚才俺打比方,说的是她一天能煮500碗粥,其实大伙心里清楚的很,一大锅差不多就是五六百碗。” “大嫂她为了多挣钱,肯定不可能熬完一锅就閒著,所以,她会卖力的干活。” “熬一锅,她就能赚十五文,壮劳力挖河很累,一天最起码要吃三顿,所以,大嫂负责的一口大锅每天至少能熬三次粥。” “哈哈哈哈,听懂了没,这能赚到四十五文啊,比壮汉劳力的收入还要高。” “只不过呀,汉子们也別羡慕,因为大嫂她需要操持的事情太多,而你们只需要出力挖河就能赚到钱。” “比如,她每天要洗一两千次碗,原因很简单,咱们陛下不允许子民的碗筷不乾净,尤其是即將夏季,很容易引发病患,运河工地上的人群太过密集,生病传染如果引发瘟疫会很嚇人。” “还有,大嫂每天要想尽一切办法找柴火……” “她自己捡柴肯定不够用,公公婆婆都得跟著帮忙,即便这样,仍旧还是不够,所以呀,还需要买柴火烧。” “这开支也有朝廷承担,然而分钱的时候要扣除,一大捆柴火至少要十文钱,大嫂的日收益必然被摊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总之一句话,做饭不轻鬆,费力,劳神,看似比壮汉劳力挣的多,其实细算起来差不了几个钱。” …… 小吏们不厌其烦的讲解,让每一个灾民都听的明白无误。 关於僱佣民夫,关於老弱妇孺的生计,详细到了一捆柴火的开支,每一个细微规定都体现著用心。 这是大唐帝王对子民的仁善。 最后,小吏们齐声高呼,大声道:“父老乡亲们,愿不愿干活?每天都赚工钱,从此过上好日子。” 回答小吏的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所有灾民,爭先恐后,男丁生怕被抢不到名额,因此全都拼命的往前挤,女人老人则是擦眼抹泪,口中不断念叨著皇帝陛下恩典。 小孩子则是撒欢乱跑,闹哄哄的嘰嘰喳喳,不断道:“要过好日子啦,要过好日子啦,皇帝陛下,万岁万岁……” 民心如潮,波涛汹涌啊。 …… 重新疏通大运河这件事,乃是杨一笑早有的谋划,以前由於资金不够,所以只能想不能干。 而现在,有钱了! 最主要的是,这工程需要庞大的人力,恰好能够以工代賑,让灾民们有钱可赚。 如果站在朝廷大局高度看待,百姓赚钱其实就是朝廷赚钱。 虽然钱是国库掏出来的工程开支,但是百姓赚钱之后必然会花销导致流通…… 倘若一千万贯在一年之內流通两次,那么就意味著大唐今年的经济总值高达两千万贯。 况且,疏通大运河的开支可不仅仅一千万贯啊。 百姓赚到钱,身份会转化…… 从一无所有的流民,重新变回拥有家庭私產的情况。 如果所有子民全都变成家有私產的情况,那么这个王朝的根基將会无比稳固,並且,国力將会强大到让人恐惧。 仅仅重新疏通大运河这一项工程,就需要动用三四百万的壮汉劳力,而后勤保障需要女人老人做饭,人数也將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然而,大唐同时开启的工程不止一个啊。 各地各级官署都有任务,都想在考核之时获得优良,既然皇帝陛下制定了以工代賑的国策,哪一个大唐的官员不想趁机干出成绩? 钱由国库出,他们负责干! 僱佣民夫让百姓赚到钱不但能获得民望,而且还会立下修桥铺路又或者开荒屯田的功绩…… 一旦有了功绩,拔擢之时优先考虑,哪怕是最清廉的官员,骨子里也有著升官的渴望啊。 因此,这样的好机会谁捨得放弃。 抢,必须抢! 短短半个月之后,整个大唐动了起来。 各地各级官署,报奏的文书宛如雪片一般,都要申请开工,都要施行以工代賑的国策。 渐渐的,大唐竟然出现了用人荒…… 原本还犯愁灾民数量太多没法安置,短短半个月之內竟然变成了担心人力不足。 各种奇葩的情况,每天都在各地上演。 首先是抢人,有人才能开工干活,因此地方衙门的官员全都坐不住,每天都担心他们境內的灾民突然离开。 所以,县令亲自搬个椅子坐在灾民大营门口堵著。 確保灾民被留下的同时,还要发动人脉关係向朝廷申请资金,抢工程报备,抢各种政策支持。 县令们每天都急的骂娘啊…… 经常是这样的: “老子不管你怎么解释,总之这个事情你必须办。他妈的,你不是整天吹嘘在京城有门路么?” “发动一切关係,把所有能走的门路全都走一遍。” “本官说个数,至少五千贯,你小子如果能让朝廷批下这笔资金,本官这个县令亲自给你捶背捏肩都可以……” “老弟啊,哥哥我求求你。看看人家隔壁县域,已经开始动工修整官道了啊。” “你说说你,当初毕竟是青州民团的一员悍卒,哪怕你求不到陛下面前,但是你在青州民团的將领那里总该混个脸熟吧。” “哥哥我求求你,把这脸面捨出去,咱不要脸一次好不好,去求求当初统领你的將领好不好。” 堂堂县令,一介文官,竟然粗鄙骂娘,然后又苦口婆心,一口一个自称哥哥,对属下官员一声一声的喊著老弟。 原因只有一个,这属下官员在京城有那么一丁点门路,所以,能帮他们这个县域申请一笔以工代賑的资金支持。 一旦批下来,开工建设便是一份功绩,县令首先受益,所有官员乃至小吏也受益。 因此,全都眼巴巴的盼著。 任何能想的办法,任何能走的门路,都要想,都要试。 整个大唐境內,各地各级爭抢的越发激烈了。 你们申请开挖灌溉的沟渠…… 我们就申请修葺破烂的道路…… 修桥也行,建造蒙学也可以,总之凡是於民有利的工程,都可以按照以工代賑的国策向上申请。 哪个县域抢到,就意味著哪个县域必然能有功绩。 这爭抢怎能不激烈呢? …… 【第二更送上,谢谢大家追读】 第781章 大唐君臣又又又开演了 杨一笑又和重臣们开演了! 这一段时期,各地各级官署都在盯著燕京。 每一个官员都想走走门路,获取以工代賑的资金获取功绩,天下各方也全动盯著大唐,派出探子探查大唐为什么要制定这种开支巨大的国策。 然而谁能想到,燕京突然发生一件大事。 很快,街头巷尾流传各种小道消息。 据说是在某日的早朝之时,大唐皇帝杨一笑突然暴怒,竟然动用雷霆手段,把一个核心臣子治罪。 帝王心狠啊…… 不念旧情啊…… 各种说法甚囂尘上,对於朝堂之事说的有鼻子有眼,都说杨一笑开始变的冷血,要对最初的追隨者下手了。 各方势力的探子兴奋了,拼命的想要打听內幕,渐渐地,这事情被查的水落石出,各方探子连忙发出消息,自以为掌握了大唐的权力变动…… 据说,这件事的內幕是这样的: 那一日,皇帝杨一笑雷霆暴怒,才刚刚开启早朝,便对著一个重臣厉声质问…… “周怀仁,尔可知罪?” “朕念你早早跟隨之功,开国封赐给你尚书之位,然而你这几年干了什么,你对得起朕的信任吗?” “刑部从上到下,查过几个案子?” “一年十二个月,抓过几个贪官?” “大唐开国即將六年时间,然而刑部大牢每一年都是空荡荡……” “每次朕问你的执法如何,你回答总是官员清廉如水,无人贪腐,无人犯罪。” “混帐东西,你把朕当傻子吗?” “我大唐即便再怎么吏治清平,难道真就连一个贪官也没有吗?这不符合世事常理,也不符合人心各异……”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是你,你这个执掌一国法度的刑部尚书,敷衍了事,甚至收受贿赂袒护贪官。” “你啊你,让朕失望透顶!” “但这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错,而是朕这个大唐皇帝也有错,朕忽然想起来,你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人。” “想当初你担任涇县县尉,勒索贪钱的名声几乎满县皆知,而朕竟然忽视了这一点,朕竟然让你执掌刑部。” “是朕的错,是朕的错……” “不该念及旧情,不该给你高位。这等於是把老鼠关进穀仓,给你提供了贪腐的机会。” “因此,朕必须亡羊补牢!” “周怀仁,莫怪朕不讲情面……” “传旨,刑部尚书周怀仁,尸位素餐,才干不足,虽未查实其人贪腐,然而刑部现状令人怀疑,即刻罢黜周怀仁尚书之位,由重臣直接贬斥为庶民。” …… 探子们查到的內幕,是花费了重金获取的,来自好几位朝堂大臣的家人,是亲耳听到大臣讲述早朝发生的事情。 起先探子们並不敢相信,认为这可能是夸张性的传言,然而经过多方打探,买通好多个重臣之家的家人进行佐证,最终终於確定,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大唐三省六部,位列刑部尚书的一位大佬,杨一笑的最早一批追隨者之一,曾有恶棍之名的周怀仁真被罢官了。 据说,皇帝杨一笑在早朝之后仍旧暴怒异常。 不但將这个功臣罢官,还准备查抄整个周家。 幸亏满朝文武努力帮忙说好话,再加上门下省宰相唐青云的妻子进宫啼哭,说是和周家的夫人有著姐妹情谊,不忍心看到周家满门被查抄治罪。 整个天下都知道,唐青云的夫人没脑子,最主要是非常贪財,属於见钱眼开的典范。 所以探子们立马就做出推测,这位唐夫人肯定收了周家的好处,因此才会进宫啼哭,帮著周怀仁开解罪责。 而凡是熟悉大唐崛起经歷之人,岂能不知道这位唐夫人的力度,只要这位夫人出手帮忙,哪怕触犯国法也能大事化小。 只不过由於门下省宰相唐青云看的紧,一向严厉约束自己的夫人不允许贪財,所以,这位夫人才很少出面给人求情。 可一旦她出面求情,那必然能让法外容情。 探子们推测这次唐夫人之所以会出面,显然是唐青云也对周家產生了同情,故而,才放任妻子收受周家的好处。 於是,出现了唐夫人进宫啼哭的一幕。 真的做到了法外容情啊…… 哪怕是心肠再硬的帝王,终究也要讲一些亲情,尤其是这位唐夫人,在整个大唐的力度很大。 因为她不单是杨一笑的岳母,而且还是皇后顾朝露的乾娘,据说早年间在涇县搜颳了970两白银,竟然全都花在了女婿杨一笑的身上。 明明这女人是那么贪財,为了搜刮以至於传出『天高三尺』的骂名,然而她对女婿是真的疼爱,970两白银花出去没有一点不舍。 天下人曾经有所戏言,给这位夫人起了个代號,叫做『花光九百七十两”,说的便是当初她搜刮钱財给女婿花用的典故。 明明贪財但却捨得为女婿花光,岂能不被大唐皇帝记著恩情?因此,她进宫啼哭肯定能保住周家。 原本周怀仁是直接贬为庶民的,但是经过唐夫人的努力有所缓解…… 再加上这个老周自己也在努力补救,竟然赤膊上身背著荆条跪在皇宫门口,大哭嚎啕,泪流满面,不断诉说追隨大唐帝王的过往,终於让皇帝的心中柔软之处被触动…… 那一日,燕京皇宫门口有很多人目睹了一幕: 乃是大唐皇帝杨一笑亲自走到皇宫门口,看著赤膊上身背著荆条请罪的周怀仁,连续长嘆数声,面色有所不忍。 周怀仁则是趁机上前,跪在地上抱著皇帝大腿连连哀求。 於是,大唐皇帝的心中柔软越发被触动。 那一日的围观者,几乎都听到了皇帝对周怀仁的宽恕之言: “你啊你,何至於今日这般田地。曾经也是功臣,为朕攻城略地,悍不畏死,敢冒弓矢……” “朕给你丰厚赏赐,让你担任刑部尚书之位,而你,辜负了朕的信任。” “歷朝歷代以来,国法触之该死,然则,朕心里毕竟有所不忍……” “周怀仁,你听好了,朕不再把你贬为庶民,但是你刑部尚书的位子肯定是不能再坐下去。” “犯了国法,必须惩处……” “只不过由於满朝文武替你求情,再加上朕念及你早年的功绩,因此,朕给你个机会让你將功赎罪。” “传旨下去,周怀仁发配北方边境,除非是他战死沙场,又或者立下破天之功,否则的话,这一辈子不赦免允许归京。” 这就是燕京发生的大事! 很多人都亲歷了皇宫前的一幕。 从最开始的流言传播,到探子们多方打探,再到皇宫门前大唐皇帝亲自现身,给了最早追隨者一个將功赎罪机会,这所有环节的情节,让人升不起任何怀疑。 因此,整个天下很快都传播相关的消息:大唐曾经的刑部尚书,现在被发配去守边境了。 据说,皇帝只给了他五万兵马! 据说,皇帝要求他用五万兵马守住整个金国南下的所有防线。 周怀仁如果想被赦免归京,唯有立下破天的战功才允许。 谁都知道,这很难,仅仅五万兵马,除非是不要命的疯子,否则的话,怎么可能面对金国立下破天战功。 …… 消息还在天下各方势力之中不断传播,大唐皇宫的重臣们却又一次在宫里吃饭。 这一次吃的是打边炉,也就是后世的烫火锅。 君臣们嘻嘻哈哈,气氛非常的融洽。 如果这一幕被外人看到,恐怕立马会满脸不可思议,只因,周怀仁竟然也在吃火锅的行列中,並且,皇帝杨一笑亲自给他夹菜吃…… “今次这番演戏,堪称一石二鸟,不但有利于震慑各地各级官员,而且趁机把老周派去北方防守狼族。” “咱们闹出这么大的动作,任何人的心里都会相信,老周他心里必然憋足了劲,必然会为了赦免归京而拼命……” “再配合他以前的疯子名声,以及最近几年故意扮演的无赖,所以啊,整个金国肯定会警惕防备他为了功劳而发疯。” “这件事对咱们的发展大计有利,只是苦了老周要去边境饱受风霜……” “来来来,朕亲自你烫的肉片,你好生吃上一顿,算是朕给你践行。”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82章 运筹帷幄的大计 杨一笑不断给周怀仁夹菜夹肉,脸色有对追隨者即將远赴受苦的不忍,周怀仁则是嘻嘻哈哈漫满不在乎,围著巨大的打边炉吃的满头大汗。 今日不只是重臣们在宫里吃饭,各家的年轻一代也来了不少人,尤其是几个熟面孔,正伺候长辈们吃喝。 比如,周怀仁家的长子和次子…… 老周吃的不亦乐乎,两个儿子却稍显拘谨,尤其是担任文官的大儿子,他看向父亲和弟弟的眼神有著不舍。 二儿子周长风表现的好一些,虽然脸色有著拘谨但也有著年轻人渴望功勋的激动,虽然伺候长辈们吃喝,但全程都被同龄人围著羡慕。 忽然,杨一笑轻轻嘆了口气。 他对周家长子道:“此次你父亲为了配合朝堂大计,甘愿忍辱负重被天下人当做笑话看,按说,朕应该对你们周家有所回报才行,可惜咱们出於保密缘故,暂时不能光明正大的回报……” “尤其是你,本该拔擢官品,偏偏却要明面上打压一下,把你贬去外地做一个县令。” “也许要三五年时间之后,等你父亲在北边顶住了狼族,那时候真相大白天下,你才会被重新召回京师。” “朕心里很愧疚啊……” 杨一笑这般说著,夹起一片肉片,亲自送到周家长子的碗里,温声道:“大侄子,如果心有怨言可以说,朕这个当叔叔的,今天听你的抱怨。” 周家大儿子周长云连忙行礼,满脸诚恳道:“陛下对我周家一向信任,小臣心里岂能有任何怨言,我唯一只恨自己是个文生,不能隨著父亲一起去守边境,那样的话,我也能为陛下出力……” 杨一笑微微摆手,声音越发温厚,道:“父子三人如果都去边境,朕这个皇帝太绝情了,沙场毕竟凶险,谁也不敢確定会如何,所以呀,得把你调去南边。哪怕…哪怕將来有一天你父亲和弟弟战死,但是你周家勉强能留下一条根。” “唉,大侄子,別怪朕。” “现如今咱们要大肆发展,不能让金国產生南下的念头,因此,你父亲最合適去震慑。” 周长云连忙再次行礼,恭恭敬敬的道:“小臣懂,这是我父亲应该做的,同时,也是我周家所有人的荣耀。” 杨一笑温声道:“別自称小臣,私下里自称子侄便可,朕和你父亲多年交情,被你喊一声叔叔应该有资格吧。” 周长云迟疑一下,眼中其实早有渴望,只不过他是文士,读书读的太在乎规矩,因此,一直不敢喊杨一笑叔叔。 这时被鼓励,终於有底气,於是,轻轻的道:“杨叔叔。” 杨一笑极其欣慰,目光看向闷头乾饭的周怀仁,笑著打趣道:“老周你看看,你这儿子比你文雅的多。你啊,这辈子改不了粗鄙性子。” 周怀仁哈哈一笑,继续大吃大喝。 杨一笑无奈摇摇头,目光转向周家老二周长风。 他忽然招了招手,示意这小子上前,温声叮嘱道:“你父亲有疯子之名,所以狼族担心他发疯,因此哪怕他偶尔带领兵马越境进入草原去恐嚇,但是狼族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敢和他开战……你不行,你没这种威慑力,因此,朕这个叔叔得叮嘱你……” “別以为战功是那么好捞的,你老老实实把边境守好就行。” “记住,活著!” “朕和你爹一辈子的交情,不想看到他白髮人送黑髮人。” 对於这个周家老二,杨一笑颇为担心,毕竟性子太愣,没继承老周的粗中带细。 他作为皇帝亲自叮嘱,周二愣子满脸都是激动,连忙拍著胸脯保证,只可惜语气却大咧咧的满不在乎,道:“陛下放心便是,小侄绝不会出事。” 这反而让杨一笑更加担心了。 他不由看向周怀仁,猛然走过来衝著老周肩膀捶了一拳,沉声道:“你看著点,別让你儿子死了,如果將来他马革裹尸,我一定会把你暴揍一顿……” 老周哈哈一笑,点点头仿佛答应,道:“放心放心,自己的儿子岂能不好好看著,陛下啊,你能不能別这样婆婆妈妈。” 杨一笑怒气冲冲道:“我是担心他出事,小一辈毕竟没经过战阵,你遇到危险也许能杀出一条血路,他…他……” 连续说了好几个他,杨一笑最终没把剩下的说出口,他只是长长一嘆,伸手拍拍老周的肩膀,郑重道:“听好了,把你儿子带回来,否则的话,朕要歉疚一辈子……” 这次老周面色微微变化,终於也改为郑重的神情,轻声道:“那你给个承诺,將来让他也转文官,我们老周家以后不做武將了,免得世世代代让你们杨氏內疚。” 杨一笑立马点头,语气故意假装轻鬆,笑骂道:“这不是废话吗?朕肯定不想让后代內疚。行,就给你这个承诺!” “其实不用你说,朕也有这个打算,你这儿子毕竟已经娶了杨氏的闺女,以后周家的后代也流淌杨氏的血。” “虽然你那儿媳妇不是朕的女儿,但却是杨家村里出身的好姑娘,要喊朕叔叔的,是我堂嫂的闺女啊!” “你这个老周,总算也满足了周家成为皇亲国戚的愿望。” “以后你炫耀的日子长著吶!” “朕这个皇帝想想就觉得你到时候必然嘴脸可憎。” “我真是脑子犯抽,竟然也做出赐婚这种事,你儿子號称京城二愣,我却把堂嫂的侄女赐婚给他。妈的,老周你赚便宜赚大了。” 伴隨著杨一笑的假装笑骂,周怀仁不由得意洋洋的大笑,然而君臣相视而望看似轻鬆,心里却都知道这一去凶险异常…… 金国毕竟还是当今第一啊! 狼族骨子里有著悍勇残忍! 一旦小冰河气候大面积出现,北方草原必然比中原更加艰难,那时候狼族为了生存,十有八九又要南下打草谷。 而老周要做的恰恰便是把狼族抵抗在边境之外! …… 今日在场的还有各家年轻一代,杨一笑和周家父子聊完之后仍有安排,他目光看向其中几个青年,不知为何忽然又是一嘆。 “宋寄远,你过来……” “这一次你改的不错,賑灾之中算是立了功勋,然而,你的名声暂时还不能改。” “朕和你父亲商量过,你的名声在眼下这个局势之中颇有用途……” “尤其是刑部经过一番变动之后,你周叔他故意被罢官这件事很有威慑力,必然能让各级官员大大降低贪腐之念,以后会对咱们大唐的国法更加畏惧。” “但是,世事有利有弊……” “官员们如果被嚇破了胆子,容易导致懒政惰政的念头,於发展大计不利,会浇灭以工代賑的热情。” “因此啊,寄远大侄子,你以前的臭名声忽然有了用武之地,很適合解决官员们被嚇破胆的问题。” “不只是你,各家小辈从今天开始也要一起跟你干……” “朕和你们长辈商定了计策,由你们这些小辈去负责实施,以后,你们都要在京城之中闯出紈絝之名。” “要学会收礼,甚至主动索贿,目的只有一个,鼓励各级官员大胆的向朝廷申请以工代賑的各种工程。” “总之一句话,这是咱们故意放开的口子……” “你们去当紈絝,骗那些官员信服,让他们感觉到有门路可以走,只要给你们送点小钱就能顺顺利利的获批资金和工程。” “这样一来,才有热情去干政。” 第783章 赵云,朕命你领兵五万 小辈们目瞪口呆,宋寄远尤其瞠目结舌。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小子们才小心翼翼问道:“真的可以贪腐吗?陛下莫不是给我们挖坑?” 杨一笑尚未回答,有个重臣已经抬起脚,轻轻对著一个小子踢去,笑骂道:“胡说八道,你们值得挖坑吗?” 唐青云一脸笑意岑岑,语带深意对小辈们提点,道:“此乃长辈们商定的事情,你们老老实实干好就行。只不过老夫要提醒尔等一句,你们刚才说的贪腐绝不允许……” “何谓贪腐,乃是公权私用,贪的是朝廷之资,腐的是大唐律法。” “因此,贪腐不允许。” “但你们可以收受贿赂,刚才陛下甚至说过允许你们索贿,能听懂这里面的道理吗,受贿索贿拿的不是朝廷之资。” “况且地方官们送不了什么大钱,顶多是给一些土特產走走门路,因此,於大局无碍。” 年轻一辈面面相覷,有个机灵的小子凑上跟前,嬉皮笑脸问道:“唐伯伯,我们这算不算是奉旨捞钱?” 唐青云哈哈大笑,在场重臣也纷纷莞尔,齐声道:“然也,臭小子们,陛下和我们的谋划,便是让你们奉旨捞钱。” “只不过此乃机密,尔等心里知晓便可。嘴上要有个把门的,別把內幕说了出去。” “总之,一句话……” “让你们小辈去捞钱,加起来也捞不了多少,此举不但不会大肆破坏法度,反而能给各地的官员一些鼓舞。让他们想尽办法来京城走门路,通过走门路拿到他们想要的批覆。” “人心啊,歷来如此!” “倘若是朝廷摊派下去的任务,官员们哪怕会干但却不感觉重视。” “而如果是想尽办法才爭取到的所谓好处,他们不但会重视而且干起来会极为上心,小东西们,好好学著吧,对於这等治政手段,你们都得好好的学。” 年轻一辈无不点头,忍不住发出惊讚之声。 这时有一个老傢伙缓缓开口,语气竟然和小辈一般同样惊讚,由衷感慨道:“借用人心弱点,激发上进之念,这就是中原的治国治官手段么,难怪我们草原民族在內政方面一直输……” “服了,老朽服了啊。” “我耶律楚材曾经自詡聪慧,然而我却想不到这种办法。” 在场重臣全都笑呵呵的,唐青云伸手轻轻一拍老耶律的肩膀,道:“其实你不是想不到,而是以前不適合施展,金国那边是会盟制度,上层贵族很难齐心,咱们这边则有不同,君臣之间志向如一,因此,才能使用这种手段。” “比如派出各家的小辈们去贪財,无论贪了多少都属於为国做事,由於这是陛下和大家商定的计谋,因此各家都不担心小辈会被知罪。” “可是金国不行,哪怕事先商定了也没意义,因为啊,他们一旦贪了就收不住手。” “耶律老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耶律楚材不由点头,道:“是啊,金国的情况註定他们学不了中原。” “各大部族的私心极其严重,一旦看到利益就想著往自家拿,如果他们也学这边让小辈去索贿捞钱,那么局势一旦展开就再也没办法控制……” “就如唐大人你刚才所言,他们哪怕事先商定也没用!” “见了利益,必望约定,各部都会越捞越多,並且把利益拿回本族。” “他们才不会在乎整个民族的大局,草原几百年的风气让他们只会在意自家。” 耶律楚材说到这里,不由又是一声感慨。 唐青云又伸手轻轻一拍他肩膀,低声道:“老兄弟,別伤感,你知道自己是有机会施展抱负的,因为你以后只会负责草原上的一个部族……” 聪明人说话,不需要太直白,点到为止,耶律楚材已经领会。 这个老狼族忍不住面色带笑,点点头道:“不错不错,唐大人说的一点不错,以后我这把老骨头啊,只负责草原上一个部族。相互间没有任何爭抢,所有利益只要拿到手就是有利益一个族群,因此啊,我可以完全效仿这边的治国手腕。” 唐青云也点点头,目光包含深意道:“如果你身子骨还成,那就稍作一番准备吧,这两年一直让你无官无职待在京城,陛下应该是打算让你北上了……” “耶律老兄,有没有信心,享受了两年富贵和安逸,还能不能適应草原的苦寒啊?” 耶律楚材哈哈一笑,虽然老迈但却意气风发,道:“只要陛下降旨,老朽鞠躬尽瘁,大唐给我施展抱负的机会,老朽岂能不在史书上博取个名声。” “唐大人,诸位同僚,到时候可別羡慕老朽,说不定我比你们的功业更大吶。” 重臣们也都大笑起来,纷纷道:“得了便宜卖乖,得了便宜卖乖啊……” “你去草原可以施展抱负,辅佐雅雅部族不断壮大,將来一统草原版图,为大唐开闢庞大疆土,这等宏伟功业堪称古今第一,我们这些人哪能比的上你……” “耶律老兄啊,吾等忽然感觉你的显摆嘴脸好生可憎。” …… 御花园的气氛越发融洽,长辈和小辈各成圈子在谈笑。 打边炉吃的就是气氛,同时又能商量朝廷大事,不但人人感觉轻鬆,而且相互激发灵感,因此,各种关於治国的奇思妙想不断酝酿而出。 整整一个下午,笑声没有停过。 直到傍晚之时,终於到了尾声,这时候,所有人把目光看向杨一笑。 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该是发布和领取任务环节了。 果然! 杨一笑微微轻咳一声,无论神情还是语气皆都变为肃然,缓缓道:“诸位爱卿,各家晚辈,朕做如此部署……” “既定之国策,外松而內紧,大唐第一个三年计划,从即日起正式推行。” “对內,咱们要奋进一切力量去发展,不但要疏通大运河,而且要大肆兴修工程,开挖沟渠,修筑官道,兴办蒙学,鼓励开荒……” “对外,则要时刻防备天下各方势力,虽然咱们和南云暂时缓解关係,但是国与国之间该警惕仍旧要警惕。” “除此之外,还有江淮之南!” “比如那个看似老实的大楚,以及大楚以南的后汉,甚至和咱们关係最好的川蜀,同样也要在交往之时有所防备。” “最重要的是,北方草原……” “金国仍是当今天下的第一势力,狼族每一个牧民骑上战马就是兵。故而,属於警惕和防守的重中之重。” 杨一笑先说了一下总体局势,然后开始详细分配各方的任务。 他语气肃然再次开口,以帝王口吻下达命令。 “冠军侯赵云,朕给你五万精兵,此前曾经说过,让你去山西道剿匪詔安,现在,朕给你具体任务……” “其实朕不只是为了詔安你妹妹的夫婿,也不仅仅是为了给她那个夫婿一份前程,而是朕和重臣们早有总体规划,你今后三年要率兵驻扎山西。” 杨一笑说著一停,目光看向单膝跪地听令的赵云,肃然继续又道:“冠军侯,你记住,虽然山西道有著济王坐镇,但他苦苦支撑这几年很不容易,隨著年龄渐长,越来越力不从心,因此,你以后要学著接济王的班……” “”无论治军还是治政,你暂时的能力都不足,去了之后一定好好学习,爭取让济王早早能歇歇。 “之所以给你五万精兵,是因为山西道最重要,冠军侯,朕趁此机会考考你,山西道为什么最重要,朕为什么要增加五万精兵?” 赵云虽然是猛將出身,但这几年一直被当作帅才培养,见识有长足长进,很快便给出答案。 “启稟陛下,末將略知。” “山西道不但跟川蜀势力接壤,而且还是大唐河北道的依仗。而河北道乃是扼守中原的门户,金国狼族一旦南下必然要打河北……” “虽然陛下已经让周尚书领兵五万去河北边境,但那是咱们大唐国策之中属于震慑性质的布局,一旦周尚书在河北边境震慑不住狼族,末將驻扎山西的五万精兵就要第一时间北上。” “如此会同两支精兵,十万大军可以保土不失。” 杨一笑对赵云的回答颇为欣慰,但却立即又问了一个问题,肃然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让你也去河北?” 赵云仅仅迟疑一下,立马又做出回答,大声道:“因为咱们推测的战事不一定会出现,所以十万精兵同时驻扎边境反而有可能引发战爭,金国看到十万大军压境,会认为大唐要掀起国战……” “况且,山西道在平时也需要驻扎兵马!” “虽然那里有济王的八万军队,可那八万的战斗力不太行。” “毕竟是济王以前养起来的兵,咱早就知道那些软蛋不怎么能打。” “额,咳咳,陛下,末將说禿嚕嘴了……” “我不是说济王爷爷本事不行,我是说他养的兵马不太行……” 杨一笑连忙摆摆手,有些哭笑不得道:“別什么实话都往外说,被你济王爷爷听了多伤心。他当初能养出八万兵马,乃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再者说了,你眼界別太高,那八万兵卒可不算软蛋,他们曾经也鏖战过狼族的精锐。” 赵云明显有点不认同,小声道:“反正就那样吧,肯定比不上您养出的嫡系。” 杨一笑瞪了瞪眼,语气略带呵斥道:“这八万兵马如今也是大唐军卒,你所谓掌兵的將领岂能心存请示?去了以后好好操练,把他们操练成精锐不就行了?” 赵云迟疑一下,忍不住小声又道:“可是您心里应该清楚,那得花费多大的钱財。八万兵马如果都按照您养精锐的方式去养,每年开支最起码得一两千万贯……” 杨一笑无奈,目光朝著重臣们示意一下。 宋老生笑呵呵走上来,伸手轻轻一敲赵云的脑门,道:“傻孩子,还没听懂你父皇的意思吗?无论花多少钱,这钱不可能省。” “你只需要负责练兵就是,该花钱的时候长辈们会调拨给你。” “无论兵甲器械,又或战马粮草,只要把钱款上报给兵部,你大舅作为兵部尚书岂能不批?” “兵部批了,朝堂会阻拦吗?” “有宋伯伯坐镇中书省,有你唐青云外翁坐镇门下省,我们大笔一挥通过兵部的奏报之后,户部李老爷子难道不答应拨款给你么?” “赶紧的,別傻著,接你父皇口諭,领兵去山西道镇守吧。” “今天可不止你一个人要领差事,所以別耽误你父皇继续发布命令。” “傻小子啊,比以前倒是长进了,能考虑这么多不容易,可惜光会考虑还不够。” “你父皇他何曾做过无的放矢之举……” “我们这些人难道想不到你担心的问题吗?” 经过宋老宋的提点,赵云才知道长辈们已经布局好了一切,於是双手抱拳向杨一笑行礼,大声道:“末將,领旨。领兵五万,镇守山西。” 杨一笑微微挥手,示意赵云可以退下。 紧接著,他目光看向下一个年轻武將。 果然如同老宋所言,今日安排不止一个,赵云给五万精兵去镇守,別的武將也要领兵出去。 …… 【第一更送上,这章接近4000字超级大章,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大家先看著】 第784章 倭国產白银啊,海上全是船 只听杨一笑语气肃然又道:“杨七郎,你听旨。” “朕命你领兵两万,前往江北道驻扎,从今日起,往后三年时间,倘若大唐没有大战发生,你便一直在江北道镇守吧。” “莫要爭辩,也別摇头,朕现在是以帝王身份下达任务,而不是你的叔父在给你规划前程。” “朕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去,无非是赵小巧也在江北任职,实话给你说了吧,朕就是要让那丫头过几天舒心日子。” “只不过,你去江北道可不是过舒心日子的。” “冲军侯杨七郎,你且听好自己的任务……” “朕现在封你为江北道兵马镇军,但不封你为兵马行军大总管,原因是这个官职不但要治军还要管民,可你杨七郎根本不具备內政方面的才能!” “故而,只封你为镇军。” “一整个道的行军大总管这种职务,暂时就只有山西道的济王有资格,赵云虽然领兵去山西道镇守,可他和你一样也是镇军的官职。” “你们只能管军,地方上的政务没权插手,听懂了没?” “尤其是你,管好自己的兵马就可以。” 杨一笑说著,微微俯身看著单膝跪地的杨七郎,肃然又道:“此次派你去江北道,並且让你镇守三年,是因为咱们大唐第一个三年计划,江北道那边的发展任务最艰难……” “那里是大唐最穷的地方,也是目前最难恢復元气的地方!” “唉,很惨啊!” “田地大面积荒芜,乡村则十室九空,虽然从去年开始就已经由山东道往那边移民,可这次雪灾来袭让移民全都又跑了回去。” “甚至,连当地仅有的百姓也跟著一起逃荒了。” “这就意味著,民生恢復极为艰难,你媳妇一直在那里负责建镇,她应该跟你说过当地的情况。” “百姓一旦饿极了眼,匪患就难免会滋生,歷朝歷代都如此,越穷的地方匪越多。” “可是咱们不能大肆绞杀,因为百姓们乃是被逼无奈,他们不想饿死,他们想要活著,人都是自私的,家里没吃的总不能活活等死吧,所以,曾经的百姓就变成了匪。” “让你过去坐镇,便是要行震慑,既让剩下的百姓不敢走上匪徒之路,同时要清扫和詔安现有的匪患重新为民。” “这样一来,地方衙门才有精力发展民生。” “总之一句话,百姓回归越多,你的功劳越大,官员们治理压力变小,你媳妇的任务也轻鬆许多。” 杨一笑说著稍微一停,伸手轻轻一拍杨七郎肩膀。 他语气稍微温和,不再用帝王口吻,温声道:“臭小子听话,乖乖帮媳妇,別整天总想著打仗和开疆拓土,咱们大唐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固根基。” “等到国基稳固,等到国力暴涨,到时候有的是仗给你打,哪怕你不愿意也得上战阵。” 杨七郎仍旧有些不愿,小声道:“就算短时间內不开启战爭,也没必要把我派去江北吧,让赵云去,我和他换换,行不行?” 杨一笑顿时一瞪眼,怒道:“是不是给你好脸了?帝王之命是可以商量的吗?如果你再敢顶嘴,先治你一个抗旨不尊。” 杨七郎一向混不吝,根本就不在乎被惩罚,反而小声嘟囔道:“正好,末將皮痒的很。陛下只要让我和赵云换,我甘心情愿受一个抗旨之罪。” 杨一笑气的抬起来就是一脚,直接把这混帐踢翻在地,怒道:“滚蛋,现在就滚,带领两万兵马去江北,三年之內不允许回来。” 哪知杨七郎直接躺平在地,虎目之中不知为何竟然有泪,哽咽道:“我想为您征战四方,我不想驻守安逸之地,虽然江北道民生艰难,可那里没有兵事凶险,叔父,叔父,我不想年纪轻轻没没了血性……” 杨一笑看他这个样子,又是生气又是不忍。 他终於暴怒开口,语带训斥道:“混帐东西,一点脑子也没有,赵云这几年长进何等之大,你为何就不能想想自己去江北的意义?” 杨七郎一呆,明显听出杨一笑的话中有话,这小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涎著脸訕訕的凑到跟前,眼巴巴的期待问道:“叔…陛下,我去镇守莫非只是明面上的任务?” 杨一笑怒哼一声,假装不愿意搭理。 这时又是宋老宋走过来,同样伸手敲了杨七郎脑门一下,笑骂道:“臭小子啊,你这份任务的重要性不比赵云轻。” “陛下给你这两万兵马,让你驻扎江北的担任镇军,但是你知道么,这两万乃是水师……” “户部已经暗中调拨大笔资金过去,工部已经在海边无人之处悄悄建造船坊,你媳妇她接下来负责的也不是县域建镇,而是在海边那地方建造並且发展起来一座县城。” “朝廷给你们两口子的任务,是用三年时间造出水师重镇。” “那里不但要造出海港,而且还要募兵操练,以两万现有大唐水军做为根骨,组建一支人数不低於五万的水师精锐。” “三年时间,让你待在那里,明面上的任务是清扫匪患,暗地里则是练出水师精兵。” “並且,还有一个任务……” “刚才你叔父说过,对南云也要警惕,你这两万兵马驻扎江北道,便是隨时防备南云那边的动作。” “但你要记住,防的不是云帝赵构,而是江南门阀士族,他们绝不会老老实实。” “自古以来,门阀手段有明有暗,他们明面上也许对大唐畏惧,但是暗地里为了利益能干出任何事。” “当年江北道那件水晶巨宝惨案,不就是门阀因为贪婪才发生的么……” “那次死了那么多百姓,连老卒都被坑害而死,这种情况再也不能出现了,所以陛下和我们才未雨绸繆。让你去江北道镇守,这也是任务之一。” 老宋一番长篇大论,但似乎並未说完,他目光看向杨一笑,明显在徵求某个同意。 杨一笑则是点了点头,仍旧冷著脸道:“既然告诉他了,那就全都告知,免得这小子气人,推推拉拉不肯去任职。” 老宋这才重新开口,对著杨七郎低声又道:“招募水师,操练精锐,工部这三年时间会源源不断製造战船,而你小子则是可以经常性的领兵出海……” “茫茫大海之上不但有海盗,而且琉球国的西北有倭国,他们银矿储量极大,而且非常容易开採!” 杨七郎有些发愣,迷惑不解道:“那又如何,让我去打倭国吗?叔父曾经跟我们上过课,暂时咱们没能力打下整个倭国啊!” 宋老生笑了笑,继续道:“现在咱们连中原尚未打下,自然是不可能远赴海外打倭国,只不过,未雨绸繆总是需要的。” “况且,你小子难道不眼馋倭国的大量白银吗?” “虽然不能去打他们的本土,可他们海上的大型商队也很富裕啊。” “自五六百年之前的隋唐时代,倭国便和门阀世家通商贸易,他们那里比中原更乱,有著几十甚至上百个势力,每个都想变的更强,所以都和中原通商……” “他们拉著一船一船的白银,从中原门阀手中购买兵甲军械,无论是他们拉来的白银,还是买到手准备运回去的物资,臭小子你说说,肥肉在嘴边你想不想咬?” “咱们大唐要大肆发展,仅凭老爷子给的宝库可不够用啊!” 经过老宋的这一番详细讲解,杨七郎总算领会了长辈们的意图。 这小子顿时脸色惊喜,嘿嘿笑著对杨一笑跪下,嬉皮笑脸道:“叔父,叔父您放心,原来是让我去海上打劫,这种事简直是为我贴身打量的,哈哈哈哈,一船一船的白银啊。” 只要能有仗打,这小子从来不在乎在哪里打。 哪怕是茫茫大海,哪怕比陆地凶险万分,但是,这小子的嘴脸已经变的兴奋难以压制。 杨一笑轻轻哼了一声,伸伸手朝著御花园门口一指,假装仍旧生气道:“滚蛋,立马滚蛋,三年时间不准回来,別让我看到你这个小混蛋……” 杨七郎这次又听话又乖巧,立马抬脚嗖一声跑开。 这廝哈哈狂笑著很快跑出御花园,似乎还对赵云送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杨一笑猛然高声叮嘱一句,道:“別死了,活著回来,否则的话,朕不认你这个侄子。” 皇后顾朝露今天也在,因此也对著杨七郎跑远的背影叮嘱一声,道:“顺便开枝散叶,让小巧再生几个孩子,三年时间过去之后,你们小两口最起码抱俩娃娃回来让婶婶看。” 可惜杨七郎早就跑远了,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叮嘱。 杨一笑嘆了口气,顾朝露也嘆了口气,两口子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各自低声道:“混帐就是混帐,这性子是改不掉了。” 宋老生等人则是笑呵呵的开口,纷纷道:“不坐窝的兔子,肯定是待不住,这小子去了江北之后,恐怕一年倒有半年时间在海上溜达,明明是汉人出身,骨子里却像狼族一样喜欢抢,行呀,让他帮大唐多抢点財富回来。” 这时代的倭国,已经和中原有著几百年的通商歷史,不但商船队伍庞大,而且商队数量高达几十上百支。 江南士族门阀一直跟倭国大肆贸易,杨一笑和重臣们岂能不感觉眼馋? 那一船一船的白花花银子,凭什么只有门阀世家才能赚…… …… 【第二更送上,今天已经8000字,山水继续写,今晚还有更新,大家先看著】 第785章 老狼族终於封赏了 九千万贯巨资,大约能支撑三年,因此,杨一笑和重臣们制定了三年发展计划。 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如果只花不赚肯定撑不到三年。 甚至,光是以工代賑这一项就不够。 小冰河气候之下,每年都会有天灾,並且,每次都可能比今年的雪灾更严重。因此以工代賑是不能停的,意味著每年都要开支巨大的钱財。 比如疏通大运河这一项,杨一笑打算动用三百万人力,一个汉子一天工钱30文,三百万人就是9000万文,折合9万贯,三年时间大约正好花光9000万。 但是,大唐要搞得不只是疏通大运河。 官道要大肆修建,至少达到每一县都可顺畅通行。 沟渠要大肆开挖,至少要保证一县之地两三条主干,然后,附加密集的灌溉小渠。 蒙学要加大力度开设,儘量达成农家子弟读书的长远规划,当平民和落魄寒门大量出现读书人时,大唐才有了不用士族也不会缺官的底气。 总之,建设就要花钱。 如今大唐已经有六个道的版图,州域数量恰好一百二十个,县域接近九百,这还不算尚未和南云定下归属的江淮以南。 一个道的面积,大约相当於后世一个省,州域基本上可以看成市级,县域和后世的县域也差不多。 如果跟后世相比,大唐確实还不算大,可如果放在眼下的时代,大唐已经算是顶级势力。 无论古代还是后世,国家开支都是惊人的,尤其是天灾不断的情况下,各种突发性的开支很难预先推测。 所以,9000万贯肯定不够三年花销。 虽然杨一笑已经决定印发宝钞,可宝钞毕竟不能大肆的花出去,需要一笔一笔的交易,况且只能针对大型势力。 各大势力也不傻,不可能留著所有宝钞不兑换,每当交易额总值达到一个界限时,人家肯定要拿宝钞让大唐兑付钱財。 因此这九千万宝钞不能算是大唐资產,只能算是没有利息性质的一种国债。 优势乃是可以短期不用支付,仅仅靠著印发数字的纸张就能买物资,可只要大唐不打算撕破脸,这宝钞就必须给人家结算。 曾经朱涟儿跟杨一笑说过,强者需要无赖而且要霸道,確实很有道理,但要根据每一个时期的情况而定。 比如现在,大唐暂时没能力扩张,虽然兵力足够去打任何一家,但是打下来却没办法治理,因此,现在的情况就是先稳固一段时期。 既然要稳固,就要跟各方势力保持和平,而既然要保持和平,那么肯定不能撕破脸。 比如一年之內不撕破脸,一年之內就不能耍赖不认宝钞的帐,如果两年保持和平,两年之內就得兑付宝钞。 所以这九千万贯只能算是帐目资金,不能算是大唐真正拥有的財富和家底。 …… 让赵云去山西道镇守,是为了震慑川蜀並且预防金国。 让杨七郎去江北道,则是为了操练水师去出海抢夺。 但是光这两份安排肯定不够…… 於是,杨一笑开始下达第三道任命! “耶律楚材,朕有旨意。” “从即日起,你北上草原,担任大唐雅雅部族之书令,负责领衔那边的所有文官。” “接下来这三年之內,大唐的边境商贸很重要,只要金国不曾南下,咱们就一直保持生意往来。” “雅雅部族担负重任,不但要负责边境商贸而且还要为大唐放牧战马,牛羊可以採购,但是战马没几个部族愿意出售。因此,你过去之后要把统筹规划搞好。” “关於內政细则如何施行,朕肯定比不上你这位智者,因此就不详细下达任务了,耶律爱卿你过去之后用心治政便可。” “书令这个官职乃是朕特意给你擬定的,以后等雅雅部族发展壮大之后你会水涨船高,现在是书令,將来可以是中书令,甚至在更远的將来,你担任的可能是草原大相。” “总之一句话,朕把那边交给你。” “雅雅带著孩子在草原很不容易,虽然有大唐派去的官员辅佐但却仍旧吃力,等你这位智者过去之后,朕相信雅雅部族的发展会有极大提升。” “最后,说说待遇吧!” 杨一笑目光看了看重臣,然后重新看向耶律楚材,笑著道:“朕跟大家商量过,大贤之才不可轻慢,从今天开始,你也官居二品,是正二品,不是中二品,跟三省宰相一般无二,享受大唐第一等的俸禄。” 古代朝廷的正一品很少很少,要么是皇帝亲儿子封的亲王要么是虚职之类,所以正二品几乎就是官员顶峰,由此可见耶律楚材受到了何等重用。 然而杨一笑仍旧没听下封赐,继续又道:“咱们大唐开国的时候,封赐爵位最高是开国侯,之所以没有国公,是因为地盘太小,哪怕是现在有六个道的国土,封赐国公仍旧会被人笑话,因此啊,大家的最高爵位都是侯。” “朕的岳父,朕的师兄,朕的大舅哥,这些功勋卓著之人,全都封赐的侯爵。” “所以呀,耶律爱卿千万別嫌弃朕吝嗇,暂时也只能给你封侯,免得所有人都要重新封赐。” 杨一笑说著微微一停,紧跟著语气极为肃然,沉声道:“耶律楚材,封北归侯,除了官品俸禄之外,增领勛贵俸禄,並且,食邑五百户。” 只听噗通一声,耶律楚材双膝跪下。 这个老狼族的面色看似平静,苍老的眼中却明显有著泪光,哽咽道:“微臣,谢陛下恩典。” 在场重臣纷纷笑起来,道:“曾经的金国大相,今天的大唐国侯,尤其是竟然担任雅雅部的书令,以后吞併草原之后又是大相之职。耶律老哥啊,你羡慕死大家啦……” 唐青云的打趣更进一步,故意假装有些嫉妒道:“食邑五百户,和本官一样,耶律老哥,你当初可没给陛下起家的5800两啊。” “哈哈哈哈!” 重臣们又是齐齐发笑。 耶律楚材眼中泪光更加明显,苍老的脸色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猛然叩头下去,重重磕在地上,泣声道:“长生天见证,耶律楚材盟誓,往后余生,鞠躬尽瘁,我虽是狼族,但我是唐臣,若不尽心尽力效命,全家被长生天所弃。” 这是草原狼族最恶毒的誓言。 杨一笑连忙伸手,亲自把这位智者扶起来,温声道:“北边就交给你了,雅雅部族是个钉子,多余的话朕不用说,你肯定能帮朕把这根钉子扎好……” 耶律楚材郑重点头。 …… 至此,已经三份安排。 赵云去山西道,杨七郎去江北道,耶律楚材身为天下三大智者,被重新派回草原肩负雅雅部重任。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再次发布命令让人领取。 “承业侯,顾老二,朕命你继续坐镇兵部,以兵部侍郎之职暂领尚书权力,统筹朝廷兵马各方调动,隨时根据情况做出相应安排。” 自家人说话,其实不需要太过正式。 因此杨一笑隨即语气一变,声音平和的补充道:“大舅哥他尚在南云临安,至少要一年时间才回来,如果现在就抽调他回来,南云的赔付起运次数肯定要减慢,所以,兵部事务暂时要由二哥你担著。” 顾老二点点头,颇有大帅风范,沉声道:“即便陛下不说,微臣心里也明白。” “南云答应的赔付太大,一旦放鬆逼迫肯定会拖延,咱们唯有继续驻兵不走嚇唬他们,才能让他们忐忑不安的努力筹措。” “请陛下放心,微臣会守好兵部,虽然才干不足,但我用心尽力。” 杨一笑点点头,轻拍顾老二的肩膀以示放心。 他目光又看向下一个…… …… 【第三更送上,今日已经10000字,山水继续写,今晚爭取再更一章】 第786章 六个道的国土,全都有所布局 “承运侯顾老三,承亲侯顾老四,青乡侯顾老五……” “你们三人,同接一旨。” “朕命你们前往山东道,以涇县老家为核心募兵之地,用半年时间徵召十万兵卒,再用半年时间把十万兵卒编练压缩到三万……” “此三万必须练成精锐,作为大唐几支精锐兵马的隨时补充,最短一年之內必须成军,第二年便拉出去想办法见见血。” “咱们心里都清楚的很,窝在家里是练不出来精兵的!” “因此你们三人的任务很重,需要在不挑起大战的前提下想办法找势力挑衅,既不能一下子把人家打死吞併,又要让所练之兵全都变为悍勇。” “可愿意接此重任?” 三个都是亲舅哥,无需说的太多,杨一笑给的这份任务看似能给任何一个將领去负责,但是在场核心都知道唯有顾氏兄弟才有资格。 涇县是杨氏起家之地,山东道是大唐目前最中心的一个道,从那里募兵乃是皇权稳固的保障,因此必须是杨氏最亲近的姻亲才可以担任。 这三兄弟领命之后,並没有任何言语,仅仅是拱手行礼,隨即就退到一侧。 杨一笑则是微微沉吟,目光之中闪烁著思虑,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之后,他才再次开口下旨,道:“青山侯顾老六,自请留守江淮以南,既然如此,如他心愿。” “虽然那十一个州域尚未和南云定下归属,但是朕已经打算只入手六个州域作为收益,纳入现今的淮北道,可让那一道的面积扩张。” “以前淮北道的占地略小,增加六个州域之后实至名归,从此以后,也是真正的道级。” “由此,朕做如下安排……” “淮北道原本就归附不久,再加上六州乃是刚入手,因此比其它几道更要用心,方才可以慢慢经营成为稳固之地。” “朕决定,封赐青山候为淮北道行军大总管,上马可管军,下马可管民!” “除此之外,再下一旨,此前留守淮北道之一万五千精锐,继续交由青山候顾老六执掌留守。” 杨一笑说著停了一停,似乎又在沉思考虑。 片刻之后,再次开口,道:“江北道各州各县虽然有著一两百兵卒,但是一道之地仅有一万五千精锐坐镇不够用……” “尤其是南边和大楚接壤,东边和南云接壤,西边则是和川蜀接壤,按兵家所言,此乃三战之地的局势。” “朕决定,驻扎南云之大军在此后回撤之时划拨一部分,其中之三万五千精锐,不再按之前惯例撤回京师,而是直奔江淮道,加入青山候所掌之军中。” “爱卿等人认为此举可有不妥么?” 在场重臣低声商量片刻,隨即唐青云负责代替大家回答,郑重道:“取宝回归之时,留守一万五千,此后倘若加上南云回撤兵马三万五,可以凑足五万精锐大军,足够了,足够让青山候在江淮道震慑三面接壤的势力。” “毕竟这五万大军全是精锐,其中有著最为悍勇的陷阵营,三方势力只要不是犯蠢,绝不敢在明面上有所挑衅。” “只不过,暗地里怕是有些手段……” “因此吾等认为,陛下还需派一个持重之人过去,否则单凭青山侯一己之力,他那性子未必能守好江淮。” 不愧是核心重臣,短暂商量便能查漏补缺。 唐青云这一番话显然是重臣们的共同意见,大家虽然欣慰顾老六的长进但却信心不足,故而才提议弥补,以確保江淮稳固。 杨一笑点点头,目光直接看向一位老帅,他声音没有任何严肃,反而有种商量般的温和,问道:“老师您可愿意去么?” 整个大唐能被杨一笑喊老师的人,全天下都知道总共只有两个,一个是曾经的涇县学政,一个是后来加入杨氏的老帅宗泽。 这位老將军已经白髮苍苍,然而闻言之后立马抬脚上前,双手抱拳行礼,语气十分坚定,道:“老驥伏櫪,志在千里,陛下切莫以为老臣年迈,江淮那地方的水气还不至於让我筋骨潮湿。” 杨一笑轻轻吸了一口气,柔声道:“您过去之后主要是坐镇,等閒一般的小事不需要操心,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把青山候看好就行,有您的老成持重才能让我们安心。” 老帅点点头,笑呵呵的道:“一把老骨头,確实不能和年轻人比拼了,幸好老臣尚有一些威名,能帮青山候震慑宵小之辈。陛下放心便是,我会好好教导他。” …… 又一个道的安排定下,江淮道的布局算是稳当。 杨一笑再次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在场的所有重臣。 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声…… “河北的,老周去,防的是金国南下,甚至偶尔要主动发疯去嚇唬。” “山西道,赵云去,防的是川蜀势力,並且隨时保证河北出现兵事。” “江北道,七郎去,明面上扫清匪患詔安百姓归家,暗地里操练水军去帮大唐掠夺海上。” “山东道是徵兵,这一项不只是兵部的任务,需要三省六部一起配合,无论钱粮调拨还是军械战马都要第一时间供应。” “刚才又定下了江淮道,由青山候和宗泽老帅一起坐镇。” “五个道都已经做好了布局,只剩下刚刚从南云接手的京口瓜州二十州,大家都说说吧,让谁过去最合適。” 杨一笑看似发问,实则他心里有所打算。 而在场重臣也曾商量过,因此大家的想法比较一致。 於是,震惊天下的一个消息在今天被確定了。 只见所有重臣齐齐行礼,异口同声向杨一笑请命,无比郑重道:“臣等进諫陛下,大唐该立储君也。” “皇长子杨辰一,年少崭露头角,心性仁厚,端庄大气,可担当东宫,立为国之太子。” “陛下倘若立下储君,便可让太子代父安民,京口瓜州毕竟乃是大唐最新设立之道,有太子担任此一道的大都督最能安民。” “请陛下恩准,纳吾等之諫。” 重臣们这一番齐声请奏,顾朝露站在旁边面色期待,外加今日在场的年轻一代,目光全都不由自主看著杨一笑。 眾目睽睽之下,杨一笑缓缓点头! “朕,准奏!” “皇长子杨辰一,即日起入主东宫。” “为国之储君也……” …… 【第四更送上,今天总共12000字,谢谢大家的五星好评,山水明天继续爆发】 第787章 刘伯瘟竟然位列第一? 太子乃是一国之储君,册立並非简单一道口諭就可以。 虽然这是核心重臣一起请奏,並且杨一笑也开口表示准奏,但是,这只能算做私下场合的意见达成。 如果小虎头坐实太子之位,还需要经过非常繁琐的流程。 这將是大唐开国以来第一次的国之大喜…… 何谓国之大喜? 何谓普天同庆? 帝王登基是一件,册立皇后是一件,而除了皇帝皇后之外,就只有册立储君能算国之大喜。 打个比方,杨一笑的某个妃子生了娃,这虽然是一件喜事,但不够资格称为国喜。顶多算是皇族之喜,朝臣们如果不愿意恭贺甚至连礼物都不要送。 哪怕是皇后顾朝露生娃,同样也只能算皇族之喜,不配国礼待遇,不够普天同庆。 …… 当日夜,后宫中。 重臣们在傍晚之时就已经告辞离去,各家的年轻一代也跟著长辈们出宫,然而由於杨一笑决定立下太子,所以有几个最亲近的臣子仍然留在宫中。 夜深人静,宫门落锁,按说是不允许外人留宿的,尤其是成年男性必须禁止。 可今夜有所不同,家里人要商议大事。 因此杨一笑专门特批,宫门推迟到子时落锁,几个最亲近的亲戚全都留下,参与小虎头的册立筹备商討。 古代最亲的亲戚有哪些呢? 岳父不算,岳母也不够格…… 但是岳父岳母生的儿子反而可以算,古代娘舅的地位在任何时期都是第一等。 一个小孩的爹娘如果出意外死了,家里的大伯或者叔叔也许不愿意养活侄子,但是亲娘舅只要有一口饭吃,就不会看著妹妹生的孩子饿死。 最关键的是,古代法律有规定:爹娘死,舅父承其责,伯叔同族皆可不承责,养或不养只凭心意。 这律法似乎不符合常理,毕竟伯伯叔叔也是至亲,娘舅有责任抚养妹妹遗孤,为什么伯伯叔叔没责任抚养弟弟的遗孤呢? 千万不要以为古代法律是胡乱定的,许多法律都是几百上千年吃亏总结的经验。 古人並不比后世之人傻,制定律法之时充分考虑了人心。 律法之所以规定舅父有抚养外甥的责任,是因为亲娘舅確实能做到对妹妹的孩子疼爱。 可是,伯伯叔叔不一定…… 为了吞占弟弟死后留下的家產,民间常有伯叔谋害侄子的例子,並且不是一例两例,而是数量庞大的实例。 所以歷朝歷代都没有伯叔必须抚养兄弟遗孤的规定,从律法角度而言乃是儘量保证小孩子不被害的预防。 律法不规定伯叔叔抚养遗孤,看似是伯伯叔叔不需要担责任,但同时也意味著他们没有抚养权,想爭夺抚养权力的时候不受律法支持。 所以打官司一定贏不了小孩的亲娘舅。 从这一点就可看出,古代亲娘舅的地位,不但受律法保护列为遗孤第一监护者,而且民间百姓的习俗也把亲娘舅当做第一。 千百年来一直都是如此,乃是吃亏总结出来的经验。 亲娘舅,是最亲的亲戚…… …… 今夜留在宫里的几个亲戚,正是小虎头的四个亲舅舅。 眼下顾老大在南云,顾老六则是留在了江淮,除了他们两个,剩下的顾氏四兄弟全都来了。 虽然后宫夜里不允许男性逗留,可他们是在亲妹妹的宫殿商议事情,况且,杨一笑也在。 还有两个男性没走,同样留下来商量事情,这俩人暂时不是亲戚,可这俩人全都具备资格。 既不是唐青云,也不是宋老生…… 反而是老刘和老崔,这俩人竟然比老唐老宋更有资格。 首先是刘伯瘟,天下皆知的大唐独一份,有著杨一笑亲自给予的特权,夜里允许在皇宫之中喝酒聊天。 其次是崔寒山,按说並不算是最早追隨杨一笑的人,可他亲闺女是崔小存,早早就被认定为小虎头的正妻,所以也具备资格,今夜参与商量册立筹备。 除了这几个男性之外,今夜皇宫就没有外人了。 女性倒是来了不少,只不过同样不是外人,比如,皇后顾朝露,比如,所有的妃子…… 就连尚未圆房的南云小公主,也搬个小凳子坐在女眷之中,这丫头的脸蛋喜气洋洋,正在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崔小存窃窃私语,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个丫头捂著嘴偷笑。 杨一笑的大嫂来了,当初杨家村最亲的几个堂嫂也来了,此时也扎堆一起,閒聊著一些家长里短。 总之,皇后的寢宫在今夜灯火通明…… 当宫女们掌灯之后躬身退去,任何一个婢女都不允许留下时,寢宫之中原本嗡嗡一片的议论声骤然降低,所有人全都瞬间停下了刚才的聊家常。 家人商量家事,轮的是家中辈分,上下尊卑不按照朝堂定论,而是遵循民间传承的习俗。 刘伯瘟竟然被安排在坐在了首位,反而杨一笑竟然陪在一旁做了次位。 女眷那边则是大嫂为首,顾朝露虽然是皇后但却属於陪坐。 开始了…… 只见老刘先是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目光悠悠然看了看眾人。 “咳咳……” 他先是轻咳两声,作为发言之前的引子。 隨即笑呵呵开口,语气之中充满温和,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虽然老夫不是杨氏之人,可我是杨兄弟的结义大哥,当初三叩九拜一起对天盟誓,相互之间割破手腕喝了对方的血,所以啊,老夫算是小虎头的大伯父。” 老刘说著一停,目光看向大嫂那边,语气稍显严肃道:“老嫂子,莫要怪我这么说,不是为了占你便宜,而是我身份就如此。” “你家大哥他早早的亡故,我这个后来的结义兄长就得担负起责任,家里的事情,我代为操持。” 女眷那边的大嫂连忙起身,竟然衝著刘伯瘟微微屈膝行礼,郑重道:“多劳兄弟操持,未亡人替先夫致谢。” 老刘点点头,竟然坐著承受礼仪,並且,没有起身向大嫂回礼。 他再次微微轻咳两声,目光看向另一侧的顾氏兄弟,笑呵呵又道:“你们是小虎头的舅父,可惜今夜顾老大没在家,否则的话,应该是他和我一起共同操持……” 顾老二立马起身,其余几兄弟紧跟著站起,纷纷道:“兄长即便在场,也得以你为正。” 老刘又点点头,道:“別这么说,別这么说,咱们商量著来,商量著来……” 他和两方都打了招呼之后,目光顺势看向了第三个人,仍是一脸温和,笑著道:“崔兄弟,你今晚也是重要至亲,等会倘若发现老哥我主持礼仪有所不妥之处,你是有资格予以指责和质疑的,万万不可碍於顏面,憋在心里不愿意说出来。” 崔寒山同样立马起身,拱手抱拳道:“今夜之家事,以老哥你为正。” 老刘再一次的点点头! 但他紧跟著又开口,语气之中隱隱竟有遗憾,道:“还有一个人,按说得在场,可惜事情定下的太过突然,咱们来不及通知人家过来,所以啊,事后一定要写封书信过去解释解释。”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有人意识到老刘说的是谁,顾老二首先点头,语气十分严肃道:“不错,必须写信过去解释,而且得是妹夫和妹妹亲自写,才能体现咱们对那一位的抱歉。” 女眷们纷纷交头接耳,猜测这个人到底是谁。 妃子们都是聪明之辈,很快也猜到了老刘所指,顿时个个恍然,忍不住小声交流。 然而大嫂和几个堂嫂是民妇出身,无论见识还是才智全都有所不足,因此迷惑良久也想不清楚,只能拽著妃子们衣角低声询问,十分好奇道:“说的是谁啊?” 唐绣娘凑到大嫂耳边,其她妃子则是回答几个堂嫂,轻声道:“草原那边,察哈部的亲王。” 大嫂听完之后的反应还算平静,几个堂嫂却忍不住脸色惊诧,愕然道:“那是异族啊,怎么能让他来?咱们…咱们大唐不是跟金国敌对吗?” 妃子们连忙解释,再次轻声道:“咱们和金国敌对,那是国与国的关係,哪怕察哈部將来隨同金国和咱们开战,但那是民族和民族之间的族群战爭……” “国事归国事,私交是私交!” “那位狼族察哈亲王同样跟夫君结拜,也是相互割破手腕喝了对方血的……” 几个堂嫂这才恍然,只不过脸色仍旧有些难以理解的迷惑。 …… 这时刘伯瘟再次轻咳两声,目光终於看向杨一笑两口子,语气微微严肃道:“兄弟,弟妹,倘若不嫌老哥我越俎代庖的话,咱们先开始家中的正式礼仪吧。” “等小虎行完家中之礼,大家再商量国礼筹备,如何?” 杨一笑和顾朝露同时起身,齐声道:“请兄长操持。” 老刘『嗯』了一声,微微轻吐一口气,然后,他看向了坐在寢宫角落里的孩子们。 今夜不但小虎头在,各个妃子所生全都在,每个小傢伙分了一个小板凳,规规矩矩的坐著不敢发出声音。 老刘脸色变为肃穆,衝著角落招了招手。 “小虎头,你上前来……” …… 第一更到,山水继续去写,又到了描写家人温馨的环节了,同时也是借这一段剧情给大家科普一些古代的风俗。 大家不妨討论一下,娘舅在古代为什么地位高,还有,老刘为什么能主持今天的事? 【顺便別忘了五星好评】 第788章 小虎头接掌家谱! 伴隨著刘伯瘟一声招呼,小虎头连忙从角落里起身。 这小傢伙已经颇有沉稳,轻吸一口气便抬脚上前,很快站到了寢宫中央,静静等著老刘的安排。 眾人看在眼里,个个心中欣慰,大嫂和几个堂嫂则是擦眼抹泪,仿佛看到了杨一笑小时候的模样。 老刘微微吐出一口气,声音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幼童八九岁,名曰始齔儿,脱去乳牙,生出正牙,虽是奔向成年之象,然则仍属稚子幼孩……” “因此,你在今年以前从不被付予大任。只受培养教导,无有权力加身。” “直至今年,尤其现在……” “你终於迈过这十岁之龄,由始齔小儿变为总角之童。” “何谓总角?” “少年之初也!” “从这总角之龄开始,你將逐渐脱离幼小,不再每时每刻都需要呵护,不再是懵懵懂懂的孩童,而是葱葱之少年,有了承继家业的资格。” “但这只是资格,还没到接手之时,少年十七岁,戴冠束髮时,那才算成年,称之为及冠。” “到时候如果伯伯还活著,会为你主持成年及冠大礼,而现在,为你主持的是总角礼。” “完礼之后,你便是家业继承的第一人。” 不愧是刘伯瘟,虽然心狠手辣但是胸有饱学,这一段礼仪之论,恐怕宋老生和唐青云都不一定比他说的更详细。 当他说完之后,目光更加严肃。 他看著站在中央的小虎头,忽然沉声开口郑重发出询问,道:“虎儿,回答伯父的话,你可愿意孝敬父母,可愿意护佑兄弟,姐姐妹妹出嫁之后,將来在娘家如果受欺负,你可愿意为其撑腰,肩负起杨氏族群的重担。” 小虎头从小受到几大重臣教导,况且还有徽宗老爷子手把手的教,因此毫无靦腆,当即脆声回答:“侄儿有此决意,愿承家业之重。孝父母,尊长辈,护兄弟,疼姐妹。” “好!” 刘伯瘟重重点头。 隨即,他抬手微微一挥,吩咐道:“上前来,给你父亲母亲跪下,记住要嚶嚶而哭,谢他们赐你骨血,你之性命,由父母而来。” 小虎头乖乖『嗯』了一声,抬脚走到杨一笑两口子跟前,双膝跪下,恭敬叩头。 可惜毕竟是个娃娃,虽然磕头恭敬但却哭不出来,忍不住羞赧看向刘伯瘟,可怜巴巴道:“刘伯伯,我,我,我挤不出来眼泪……” “哈哈哈哈!” 寢宫之中所有人全都大笑起来。 女眷们尤其感觉有趣,全都笑的不顾形象,大嫂和几个堂嫂则是泪流满面,呜呜咽咽的不断在嘴里念叨著:“哭不出来好,哭不出来好,是个享福的命,不像二弟小时候那般惨。” 然而老刘却面色严肃,甚至显得有些严厉,呵斥道:“父母之恩,跪拜以谢,为什么哭不出来?莫非你心如顽石吗?” 其实这对於小孩子而言太苛刻了,十岁的年龄哪能像成年人一般会演。 顾老二忽然起身,轻轻走到小虎头身边,伸出手,重重在小傢伙的大腿上拧了一把,同时低声道:“孩子,你想想你爹你娘这些年的辛苦……” 十岁小孩哪怕再怎么懂事,如果用苦情教育显然还是没法引起孩子悲伤的,但是腿上被拧的疼痛,小虎头终於眼泪汪汪,哇的一声哭起来,略显委屈道:“二舅,你手劲太大了。” “哈哈哈哈!” 寢宫眾人又是大笑。 刘伯瘟欣慰点点头,顺带著瞪了顾老二一眼,道:“你明明知道手上没个轻重,竟然专门拧孩子的大腿嫩肉。” 顾老二拱了拱手,笑呵呵道:“人生大事,疼就疼吧,虎儿一向懂事,不会恨我这个舅舅。” 老刘哼了一声,道:“回你位子坐好,不用继续再掐。” 顾老二再次拱了拱手,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 老刘则是看向杨一笑两口子,用一种假装不放心的语气问道:“兄弟,弟妹,你们苦苦积攒的家业,可担心被孩子给败坏了?” 杨一笑和顾朝露齐声道:“家中之长子,父母半条命,我们夫妻苦心打拼,为的便是要给孩子赚下家业。不担心他败家,坚信他能守。” “好!” 刘伯瘟重重点头,语气瞬间变为肃然,道:“既然如此,为兄便代为操持,见证杨氏家业之承续,你夫妻二人可將传家之物交於小儿。” 杨一笑和顾朝露起身,夫妻相互对视一眼。 然后杨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轻轻放在了小虎头的手掌之中,所谓严父,这一刻要语气深沉,所以他沉声道:“孩子,此乃家谱……” 顾朝露则是声音温柔,体现慈母的疼爱,柔声道:“虎儿,你听好了,咱们杨氏有一份族谱,在四爷爷那里掌握著,他是大宗正,掌全族之规,以后不管传承多少代,族谱都由大宗正继承……” “你父亲交给你的这一册,则是咱们自己家的家谱。” “我和你父亲创下基业,为咱们家单开家谱,今天传给你接掌,就等於家业確立交给你。” “好儿子,再给我们磕个头吧……” “你刘伯伯说了,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幼童,无论你父亲还是我,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对待你。 我们,失去了一个隨时能抱在怀里宠溺的幼儿,我们,从此以后要开始把你看做少年子嗣。” “这对於父母而言,是一种伤感的割捨。” “终有一天,你会完全脱离我们。” “你会长大成人,你会成家立业,那时候啊,我们更难受,可是,我们也欣喜。” “为了这份伤感和欣喜,你再给我们磕个头吧。好儿子,你要长大了啊。” 顾朝露温情脉脉的说著,小虎头被勾动了心里情绪。 这次不用顾老二来拧大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小傢伙跪在地上,忍不住靠近他们两口子,语气之中有小孩的惶恐,哇哇哭著满脸都是泪水,道:“爸爸,妈妈,我怕,我怕,你们说的太嚇人了,我不想长大离开你们。”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摩挲儿子的额头,顾朝露则是声音温柔,语气明显带著哭音,道:“乖儿子,別害怕,爹娘会守著你的,只不过你终究要长大的。” “这是每个孩子都要走过的人生路。” 小虎头的眼泪滂沱,抱著两口子的大腿不撒手。 家业承继固然是大喜之时,可也意味著父母失去了围著撒娇的幼孩,含辛茹苦抚养到今天,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对於父母而言,必然有做悵然若失的伤感。 而对於十岁小孩,则是心里感觉惶然,父母虽然依旧会疼爱,但却不再是宠溺呵护的爱。 幼年终究要变少年,少年终究要变成年! 这就是人生之路啊,註定了会有得有失。 后世有八十岁的老翁,被一百岁的老母责打,老翁却欢天喜地的哭,欣喜自己还是个有母亲管教的孩子。 所以,人这一辈子都渴盼一直有父母的疼爱……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大家先看这一章,感觉写的还行请点个讚】 第789章 崔大將军,我刘伯瘟原本要弄死你的 这时刘伯瘟微微轻咳两声,对杨一笑两口子示意道:“坐下吧,別耽误孩子的正事。” 说完之后,似是不满,对顾朝露专门又追加了一句,道:“弟妹你看看你,刚才说那些伤感言辞干啥呢?把孩子嚇到了,哭的这般可怜。” 顾朝露擦了擦眼角,屈膝给老刘行礼,致歉道:“小妹是妇人之愚,请兄长多多海涵。小妹心里明白,兄长您是心疼孩子。这大唐上上下下啊,您才是最宠溺虎儿的长辈……” 刘伯瘟摆摆手,道:“你先坐下吧,別耽搁正事。” 他自始至终一直居中而坐,这时终於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小虎头身边,轻轻把小傢伙拉起。 然后他轻轻握住小虎头的小手,领著走向了顾老二为首的四兄弟。 到了跟前,老刘微微示意,让顾氏兄弟坐直,而他则是开口吩咐小虎头,声音肃然道:“虎儿,记住,娘舅如父,有抚育之责,无论皇家还是百姓,对娘舅都要以父尊之。” “有些话,说了可能犯忌讳,但是刘伯伯我不算外人,况且你父皇他不怎么迷信,因此啊,伯伯我便趁机教导你几句。” “倘若你父亲母亲有一天不在人世,家里的顶樑柱就变成你的舅舅们。” “无论这天下有何等凶险,也无论大唐的局势多么艰难,你的几个舅舅会豁出去性命为你拼,他们会接手你父母对你未曾完成的抚养和庇护……” “虎儿,跪下来,给你舅舅们磕头,换他们一句承诺。” 小虎头乖乖跪下,挨个给舅舅叩头,同时,声音脆脆道:“二舅,三舅,四舅,五舅,虎儿还小,以后要你们照顾。” 顾老二有沉稳之风,勉强还能保持平静,剩下三兄弟则是难以抑制,全都一瞬间哭出声来。 三个舅舅全都哽咽道:“如果爹娘还在,看到小妹的孩子这般懂事,该多好,多好啊……” 顾老二的眼中明显也含著泪花,但却强忍著没有滑落下来,反而肃声对三个弟弟呵斥,严厉道:“哭什么哭?现在是哭的时候吗?” “外甥给咱们磕头,求咱们照顾庇护,你们的回答呢?用哭声回答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呵斥完兄弟,转而看向小虎头,轻轻伸手放在外甥的额头摩挲,声音有著温柔也有著严肃,郑重道:“虎儿,你听好了,二舅的本事不算大,但是二舅这辈子守著你……” “无论你爹娘在不在,也无论他们能不能一直护著你,也许將来有一天,你因为某些爭斗失了宠,但是別怕,二舅护你。” “不管是谁,哪怕你爹娘也不行,谁想对你伸手,谁想夺你应有的家业,二舅我哪怕是死了,也要用尸体帮你拦一拦他们逼近你的路。” “任何人想拿走你的东西,唯有踩过二舅的尸体才可以。” “只要我没死,他们就得死。” 顾老二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故意严厉並且高昂,尤其是他的目光,宛如杀人的利剑,森然扫射寢宫之中所有人,隱隱约约像是专门看向女眷中的妃子们。 刘伯瘟嘆了口气,用眼神警告了顾老二一下,假装不悦道:“说什么糊涂话,武夫就是武夫,以后多读点书,免得一辈子没有长进。” 顾老二双手抱拳,微微行礼致歉,眼神也不再凶狠,脸色换成了平和,笑呵呵道:“老哥勿怪,一时荒唐,唉,確如你所言,武夫,没脑子。” 老刘哼了一声,目光看向另外三人,问道:“孩子过来向你们磕头求助,你们三个做舅舅的没有表示吗?” 顾老三连忙擦了擦眼泪,声音明显还带著哽咽,道:“二哥说的话,就是我的话,如果大哥今天在场,他也一样的言语……” 顾老四和顾老五同时点头,伸手各自轻轻摩挲小虎头的小脑袋,道:“虎儿你记住,有事喊舅舅,別怕,別怕,舅舅们一直都在你身后。” 小虎头乖巧的点头,懂事的伸出小手,轻轻帮几个舅舅擦眼泪,但是小傢伙自己却哭了起来。 老刘面色欣慰,衝著顾氏兄弟微微示意,问道:“可有礼物赠送?” 顾老二立马伸手入怀,掏出来也是一本册子,放到小虎头的手里,温声道:“这是你表弟们的习字小册,是刺破手指用血写出来的效忠之书,他们虽然年纪还小,但是舅舅们天天教育,將来等他们长大了,会帮你守土开疆。” 说完之后,竟然又掏出一本册子,再次道:“这是你表妹们的册子,上面写著她们的生辰八字。以后你接掌大唐基业,如果需要女子去做联姻,我们几家的女孩都可以承担,你的任何一个表妹都能为你笼络势力。” 小虎头不由脸蛋发怔,下意识道:“妹妹们还小,最小的一个正在吃奶。” 顾老二温声道:“你也还小,所以舅舅们说的是將来,那时候你风华正茂,妹妹们恰好是豆蔻年华,女孩子总要嫁人的嘛,为你这个表哥去笼络势力岂不是很好……” 小虎头仍旧发怔。 老刘则是点点头,目光看向顾氏兄弟饱含敬意,忽然感慨开口道:“娘舅如父啊,真是娘舅如父!” 他再次握住小虎头的手腕,轻轻拽著走向了下一个人。 …… 崔寒山本就坐直身体,这时忍不住又直了直,虽然努力保持脸色平静,但是眼中有著难以克制的激动。 老刘领著小虎头走到他面前,先是吩咐小傢伙跪下磕头,然后才道:“崔大將军,你是外戚,按说本该是刘某提防之人,原本我为你布下了一番后策!” “如果將来某一天,你崔家伸了不该伸的手,那么,你有一天会在睡梦之中身首异处……” “乃至整个崔家,也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杀你们的人,也许是贩夫走卒,又或者,是苟延残喘的乞丐。” “老夫一向心狠手辣,从不相信人心永远不变,因此,天子卫將来肯定要干很多这种事。” “可是让我没想到啊,你崔大將军自己把崔家的根基断绝了。” “当初陛下开国之时,你年龄才三十五岁而已,不但获封千牛卫大將军,而且兼任大唐羽林卫之大统领,如此位高权重倘若想要重新成家,立马会有大把大把的女人扑到你怀里。” “那样的话,你崔家很快就能开枝散叶。” “然而让刘某敬佩的是,你竟然连一个女人也没娶,无论是续弦正妻,又或者找个陪睡的小妾,你都没有做,这么多年竟然一直硬熬著单身。” “甚至当你你崔氏的父老乡亲寻上门的时候,你寧愿背上一个『忘族忘本』的骂名也不愿意认他们。” “五年前那一幕,刘某至今还记得,你站在家门口手持长刀,割下自己的头髮扔到地上,放声大喝,让所有围观者听到……” “你说,天地共鉴,崔某今日割发断亲。” “你还说,从此以后崔寒山將单开族谱。” “別人单开族谱,乃是族支延绵,而你单开族谱,乃是自绝断根。” “寻上门的那些族人,其实都是穷苦百姓,他们之所以千里迢迢的找上你,是盼著你能让他们过点好日子。而你,当场断绝亲情。” “你所谓的单开族谱,全族只有你一个,等你死的那一天,你这一支就算断根了。” 老刘说到这里,忽然拱手行礼,郑重道:“將来大唐最大的外戚,你这个註定的大唐国丈,够狠,够绝,自己断了崔家的根,因此也就不需要刘某防备了。” “等你闺女出嫁那一天,咱老刘会送上一份厚礼。” “这份礼物很厚,对你闺女而言堪可称之为天下第一宝贵之礼,你知道老夫要送她什么礼物吗?老夫要送的是保她一辈子坐稳皇后之位。” “无论多少年过去,也无论將来虎儿会不会喜新厌旧,哪怕你闺女失宠,但她的后位无人能动。” “想必你应该清楚,我刘伯瘟何等手段,只要是我布下的后局,哪怕我不在人世也生效,所以,你闺女一生无忧。” “这份大礼,便是你崔大將军给闺女赚取的……” “你用你的果决,让刘某心中敬佩。你用你的付出,让刘某不得不给你回报。” “我是虎儿的师尊,且是孩子父亲的结拜大哥,既然我不再提防你,那我就得回报你。” 这一番话,说的整个寢宫鸦雀无声。 刘伯瘟缓缓伸手,衝著崔寒山轻轻一拍,道:“现在,该给你的礼物了,孩子给你磕头,不能白白磕吧。”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790章 小虎头收穫的各种礼物 其实不需要刘伯瘟催促,崔寒山已经掏出了礼物。 竟然也是一本册子…… “虎儿,你收好,虽然眼下你才十岁,但是存存已经十四,豆蔻之年,不能等了。” “我这个做父亲的人,今天厚脸皮一次……” “自古以来都是三书六聘,男方主动向女方纳采之后问名,然后,才把生辰八字送出来。” “可我乾脆利索一点,先把闺女的闺书给你,以后你父皇母后如果想要弥补,那他们两口子就置办厚礼弥补,如果不愿意,我也无所谓……” “总之,闺女就给你了!” “今年你已经十岁,男孩从这年龄开始每一年都会大变样,说不定哪天就懂了男欢女爱,到时候你隨时都可以和存存圆房。” “不要怕,闺书在手就是圆房的底气。礼法世俗全都骂不到你身上,顶多骂我这个岳父不著调。” “哈哈哈哈,你说这礼物好不好。” 伴隨著崔寒山的大笑,整个寢宫眾人全都目瞪口呆。 就连刘伯瘟这种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人物,明显也被崔寒山这一招给雷的不轻,足足发愣好半会儿,方才哭笑不得开口道:“你,你这也太不著调了……” 崔寒山再次大笑,目光看向杨一笑两口子,得意道:“亲家,今天咱老崔可就不要脸一回了啊,既不喊陛下,也不喊娘娘,哈哈哈哈,你们是我崔寒山的亲家。” 杨一笑面带无语,顾朝露则是憋不住笑,站起来道:“哪有你这么当爹的,男方尚未求婚就把闺女的闺书给掏出来。如果传扬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老崔则是继续得意洋洋,满脸浑不在乎的模样,道:“我怕什么笑话?哪怕骂名也无妨!当初站在家门口割发断亲,世人眼里已经把我看成个混蛋了。” 顾朝露气的跺了跺脚,道:“你这样当爹的,存存抬不起头。” 杨一笑却忽然起身,径直走向角落里的孩子们,顾朝露先是一愣,隨即领会夫君的意图,於是也赶紧抬脚,追上杨一笑共同走向角落。 两口子直接走到崔小存的面前。 杨一笑转头看了看崔寒山,怒道:“事后再找你算帐。” 说完之后,猛然探手腰间,微微用力一扯,把佩玉拽了下来。与此同时,顾朝露也急急抬手,由於事先没有任何准备,所以只能把头上的金簪拔了下来。 两口子对视一眼,然后同时送出礼物,温声道:“丫头,拿著,从今天开始,可以改口喊公婆。” 崔小存的脸蛋通红,但却强忍羞涩伸出手,先是接了杨一笑给的玉佩,又接下顾朝露给的金簪,这才小声道:“我,我,父皇母后你们莫非忘了么,我早就喊你们父皇母后了呀。” 杨一笑一愣,顾朝露也一呆,两口子突然忍俊不禁发笑,齐声道:“这可好,这可好,我们只抱怨你父亲荒唐,却忘了我们其实更荒唐,从你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喊我们公婆了啊。” “哈哈哈哈!” 那边的崔寒山更加得意,笑声洪亮几乎能掀翻屋顶。 这廝今晚如愿以偿,转头对顾氏兄弟挤眉弄眼,道:“商量完事情之后,你们出宫先別回家,去我那里,喝个通宵。” 顾老二抬手就是一拳,怒道:“如果不是看丫头面子,我们兄弟几个今晚暴揍你,当爹没个爹样,当岳父也没个岳父样。如果不是妹夫和妹妹临时补救,你让丫头她从此以后如何抬头做人?” 这一拳打的不轻,崔寒山疼的闷哼一声,但却仍旧满脸得意,嘿嘿笑道:“你们几个做舅舅的,以后也得护著外甥媳,说吧,等会去不去我那里喝。” 顾老二咬了咬牙,怒哼道:“去,我们兄弟几个都去,灌死你,必须灌死你。” 曾经他们都是军中同袍,乃是最初一批陷阵营的悍勇,那时候总共一百来人,相互间都有换命的交情。因此顾老二虽然生气,但其实心里也替老崔开心。 这时刘伯瘟领著小虎头走向角落,忽然伸手把崔小存也轻轻拽起。 他看了一眼杨一笑两口子,示意让两人先回座位,然后,老刘带著两个小辈走向女眷。 仍旧是按照惯例,让小虎头跪下磕头,只不过这次多了存存丫头,也被刘伯瘟吩咐陪著小虎头跪下。 隨即,老刘语气肃然的开口道:“老嫂子,这最后一礼就由你接了。” “虎儿父亲被你抚养成人,才有了成家立业的今天,自古都言长嫂如母,所以你成了大唐太后。” “按民间规矩,小傢伙喊你大娘,但是啊,你该享受的是奶奶辈尊崇。” “我这个做伯父的今日负责操持,带孩子过来给你磕头求一件事……” “杨氏能走到今天,杨兄弟他能有此成就,都是因为你的含辛茹苦,没有你的抚养就没有杨家的开枝散叶。” “子孙之延绵,当告慰祖宗,因此我让孩子们磕头求你,带领杨兄弟这一支去回乡祭祖。” “只不过由於国事繁重,再加上你家毕竟是皇族,所以不能隨时就去干这件事,需要配合接下来的册封大典才行。” “今夜先让孩子们磕头,是求你答应孩子们的请求……” “老嫂子,可愿意么?” 刘伯瘟这一番话,大嫂泪水涔涔起身,又是欢喜,又是伤感,连连道:“哪能不愿意啊?就盼著今天吶!只是让我没想到,刘兄弟你竟然让我带领祭祖,这,这,这应该是二弟他……” 大嫂话没说完,老刘已经出声打断,道:“帝王帝后负责祭天,告知上苍册立储君,这事你不能代替,因为是国之大礼。可是祭祖不一样,既可以他带领也可以你带领。刘某认为,你该带领。” 大嫂泪水纵横,喃喃道:“好好好,我带领,等我跪在公公婆婆坟前的时候,我把杨家的现在都跟他们说说。” 小虎头忽然开口道:“也要跟我亲大伯说说,让大伯知道虎儿长大了。还要告诉大伯,我父亲也被您养大了。现在是皇帝,不用大伯担心了。” 崔小存也小声开口,道:“咱们杨家子嗣延绵,大伯他肯定含笑九泉。” 大嫂『哇』的一声哭出来,伸手一把搂住小虎头,嚎啕大哭道:“孩子啊,大娘的好孩子,你们真懂事,真懂事。” 刘伯瘟微微嘆息,站在一旁默默良久。 直到大嫂发泄了心中鬱气,老刘才轻轻把两个孩子拉开,对大嫂道:“孩子们给你磕了头,做长辈的不能没礼物,老嫂子,你隨便给点什么都属於重礼。” 大嫂连忙擦擦眼泪,不断点头道:“我准备了的,早就准备了的……” 说著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送到小虎头的手里,满脸慈爱道:“虎儿啊,这是你爹爹小时候玩的拨浪鼓,当初咱们家里穷,买不起工匠製作的玩具,幸好你大伯那时候还在,所以就做了这么一个物件。” “你爹喜欢玩,你那个早夭的堂兄也喜欢,他们小哥俩那时候才刚刚会爬,最喜欢乾的就是用小手摇晃拨浪鼓。” “大娘我现在吃穿都是你父皇母后给的,浑身上下就这个东西能算自己的心意,虎儿別嫌它不值钱,学习累的时候拿著耍一耍也算不错吶。” 小虎头连忙跪下,十分郑重的磕头,道:“大娘给的礼物很贵重,虎儿会一辈子保留著,等我將来如果有了孩子,我把它当做传家宝传下去。” 大嫂忍不住又流泪。 刘伯瘟这时再次开口,声音明显变的肃重,沉声道:“家礼已经结束,女眷们去別的地方閒聊吧,把孩子们带上,別耽误这边商量正事。” 顾朝露首先起身,走过来搀扶大嫂,妃子们也赶紧离座,纷纷去角落里招呼孩子。 虽然这里是皇后的寢宫,可是册立大事连顾朝露都没资格参加商议,女眷们跟著顾朝露一起行礼告辞,暂时先去別的宫殿閒聊一阵。 整座宫殿之中,只留下男性商量。 …… 【第四更送上,今天接近12000字,顺便问问大家,想看这种家长里短的情节么?如果不反感的话,我接下来还要写几张杨一笑和妻子们夜里閒聊的剧情。如果反感,我改改大纲】 第791章 立下祖宗之法,触犯天下共击 寢宫之中灯火通明,但却没有宫女伺候。 老太监黄裳亲自拎著茶壶,来回走动著给大家添水续茶,另一个老太监童贯则是守在门口,看似疲倦打哈欠实则眼中闪烁精光。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道:“其实无非是商量点事情,犯不上搞得这般严正以待,册立太子之事,没必要避讳家人吧?” 然而刘伯瘟面色肃然,语气极为郑重道:“你的想法不能算是毫无道理,毕竟咱们这一代把权力攥的很紧,只要咱们定下的决议,基本上不存在被推翻的可能。” “可你有没有想过,下一代也如此吗?” “再下一代呢,更下一代呢……” “皇权在开国之初强盛,可隨著传承必然会变弱,歷朝歷代的经验教训还不够多么,每当涉及皇权传承的时候都要刀光剑影啊。” 杨一笑不由嘆了口气,点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无非是立下规矩。虽然咱们这批人不需要防备意外,但是后代子孙做不到咱们的强势……” “因此,你故意让大家搞出严阵以待的架势。” 刘伯瘟也点点头,语气越发郑重道:“自古皇权,不舍於人,然而帝王想要立下储君之时,总是会受到各方面的影响。” “开国帝王还好一些,不但帝权稳固而且心性坚韧,一般不会偏听偏信,也不会被权臣威胁。” “可是以后很难说,各种意外必然有,因此,关於册立之事就得立下祖宗之法。” “刚才我不但让你把所有女眷全都撵走,而且还让你喊来黄裳和童贯一起守门,任何人不准接近,连皇后也得出去……” “这便是让你给后面子孙定下的祖宗之法。” “从此以后,大唐皇权的传承有章可循,后代子孙在商量册立之时,必须像咱们今晚这样做。” “否则,便是有违祖法!” 老刘说著忽然从桌上拿笔,並且摊开一卷空白的圣旨,对杨一笑道:“我说,你写,写完之后封存,盖上传国玉璽。”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伸手接过递来的笔。 於是刘伯瘟缓缓开口,逐字逐句开始诉说,无比郑重道:“朕,大唐开国之祖,杨一笑,为后世子孙,立下册立之规。倘若子孙受人胁迫,触犯祖法册立储君,天下人,共击之。” 杨一笑愣了愣,有些迷惑道:“听你这个意思,和汉高祖搞的那一套『非刘不王』没区別,可你应该清楚的很,这其实没有任何约束力。” 老刘瞪了瞪眼,怒道:“你別打岔,也別质疑,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写,你那点脑力不足以质疑我。天下人都认为你是才高八斗,可你自己觉得你布局能力比我强吗?” 杨一笑被憋的麵皮发鼓,悻悻道:“刘哥,说话別这么直接行不行?我就算比不上你的心狠手辣,可我智谋方面未必输给你吧……” 老刘又是一瞪眼,道:“別囉嗦,按我说的写。” 杨一笑气的也瞪了瞪眼,但却没有继续和老刘爭辩,而是真的提笔落字,將老刘所言写入圣旨。 刘伯瘟这才满意,於是继续往下诉述: “凡大唐国储之册立,必子嗣年龄超十岁,且必须由帝王心甘情愿召集朝廷几方势力,於不受任何威胁之前提下方可进行商定。” “倘若后辈立储有任何不符祖法之处,所立之储君可任由天下人共质疑。” “朕之所立祖法规定细则,参与商量之朝廷势力如下……” “其一,歷代之国舅,须乃帝后之同母同胞,妃嬪之母族兄弟无有资格。” “其二,皇帝亲命之御林军大统领,皇帝亲命之燕京千牛卫大將军,大唐陷阵营当时之主帅,皇帝亲掌之神武军火器营主帅,以上四位嫡系將领,会同兵部尚书一起,作为军方势力,参与立储商討。” 老刘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正在书写圣旨的杨一笑,问道:“这一点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杨一笑一边写字一边点头,沉声道:“没有,刘哥你考虑的细致。” 刘伯瘟『嗯』了一声,虽然杨一笑赞同但他仍旧解释起来,道:“这几个將领都是皇权亲近之臣,无论传到哪一代都算是皇家嫡系,因此,能最大程度確保杨氏皇权的传承不受权臣威胁。”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恰好杨一笑写完他刚才所说的那段话。 老刘沉吟一下,继续开口又道:“首先是御林军势力,现在由崔寒山担任,千牛卫是刘寒山负责,可他在咱们这一代不够资格,所以,今晚不用他进宫参与。” “可是下一代的千牛卫就必须参与这件事,歷朝歷代把守京师的军权必须攥在皇帝手里!” “因此我专门让你写在圣旨之中,以后你的子孙商量立储之时不能让千牛卫大將军缺席。” 杨一笑再次点头,道:“不错,刘哥你想的细。” 他看了看眾人,笑著道:“咱们这一代人,大家都身兼数职,后面肯定不一样,很难有一肩两挑甚至多挑的情况……” “所以说,能极大程度规避某个权臣强逼皇帝立储的局面。” 杨一笑说著一停,微微沉吟片刻,又道:“羽林卫大统领,千牛卫大將军,这俩个职位肯定是皇权嫡系,再加上皇帝亲掌的神武將火器营,如此算起来,就是三大嫡系……” “以后的陷阵营主帅和兵部尚书也许不再听话,可有三大嫡系的兵权攥在皇帝手里不怕翻出浪花。” “军方这么安排,后代子孙受益,刘哥啊,我得谢谢你的苦心布局。” 刘伯瘟却摆摆手,淡淡道:“除了军方,还有国舅,这两派势力乃是相互约束,帝王则是居中作为统筹!” 他忽然冷哼一声,接著道:“虽然国舅势力一般不会坑害外甥,可我仍旧担心將来有意外发生,因此,国舅也不可轻信……” 老刘说著看向顾老二等人,沉声道:“別怪我说话难听,人心歷来都是如此。咱们这一代,你们几个国舅肯定疼爱虎儿,可是后面的国舅不一定,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兄弟一样疼外甥。” 顾老二点点头,郑重道:“我们不傻,能看懂刘哥你设定的规矩!” “以后的国舅参与立储商討,是因为舅舅们大多会庇护外甥。” “可如果出现舅舅想害外甥的情况,那么军方的参与就是对国舅的震慑。” 顾老二说完之后,拱手向刘伯瘟示意,再次郑重道:“老哥你布局深远,我们极力赞成……” …… 老刘微微吐出一口气,再次诉说祖宗之法让杨一笑写。 “其三,大唐天子卫首座,歷代必须由帝王亲自封赐,因此立储之时必须被帝王召集进宫。” “关於这一点,刘某有个规划,等我將来卸任天子卫差事,以后大唐的天子卫会定下一条规矩,无论传承到哪一代,都不再允许外人担任……” “而是由皇子任职,並且这个任职的皇子恰恰是帝王准备立储之子。” “皇子幼年之时,掛名担任首座,天子卫的实权由皇帝攥在手里,等孩子长大之后將权力移交。” “而这孩子被立为储君止呕,终有一天会继承皇位成为帝王,他也要延续老规矩,让他的孩子在幼年掛名天子卫首座。” “如此一代一代严守规矩,確保天子卫始终掌握在皇帝和储君手中。” “等到商量立储之时,天子卫便是第三家参与的势力。” 不愧是刘伯瘟啊,谋划的是万世,如果按照他的布局,大唐的皇权在內部很难出现动盪。 权力交替之时將会非常的平稳,几乎不存在被外力胁迫的可能。 杨一笑对这一点极为赞同,因此全程没有任何质疑和补充,运笔如飞之下,写在圣旨之中。 立下祖宗之法,触犯天下共击!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92章 四大势力共同参与 呼! 只见刘伯瘟忽然倾吐一口气息,语调隱隱约约竟然有森然意味,道:“其四,限制……” “此后每一代杨氏皇权传承,立储只允许以上四方参与商討!倘若违背祖宗之法,天下之人起兵共击。” “帝王是第一方,天子卫是第二方,国舅势力位列第三……” “羽林卫,千牛卫,乃至神武军火器营,位列第四方。” “至於陷阵营和兵部,也归於第四方范畴,只不过咱们心里都清楚,一个王朝传承百年之后必然变样,到时候陷阵营和兵部未必还是皇权嫡系,所以把他们放在第四方乃是一种爭斗和平衡。” “总之一句话,参与立储势力就这些。” “除此四方势力,任何人插手都算违背祖宗之法,既然不合祖法,那也就意味著皇权在那一代受到了威胁。” “中书省宰相虽然位列百官第一,但是严厉限制中书省参与立储……” “门下省和尚书省也一样,宰相如果插手立刻由四方共击之……” “我老刘之所以这么布局,是因为总结自古以来的教训,王朝隨著传承时间变长,不用几代就会出现皇权和相权爭斗,如果让宰相们参与立储,杨氏皇族慢慢就成了傀儡。” 老刘说到这里,看向写字的杨一笑,提醒道:“我说的这一段別写到圣旨上,免得后世宰相们骂我毒蛇。” 杨一笑不由翻个白眼,道:“在你心里是不是把我看成傻子?这种话我怎么可能写在祖法上……” 老刘哼了一声,道:“未必,你犯蠢的次数不算少。” 杨一笑又被气的麵皮发鼓,对自己这个结拜大哥恨的牙根痒痒,忍不住反击道:“你也一样,你名声早就臭遍天下了。竟然怕后面的宰相骂你,你就算不谋划这些难道就不挨骂了么?” 老刘大怒,道:“我这是帮你的子孙后代谋算……” 杨一笑仰头打个哈哈,继续用无赖言辞气他,道:“这是你应该的,保杨氏就是保刘氏,你这一代跟我,虎儿用你儿子,刘家肯定要与国同休,世世代代都得这么干。” 刘伯瘟气的跳脚,道:“你就不怕我刘家后代出个狼子野心之辈吗?” 杨一笑却满不在乎,甚至信心十足,语带深邃道:“三代之后,你家和我家几乎就相溶一体了。比如你家的小天宝,肯定要娶我的闺女做正妻,等孩子们有了下一代,姑表亲是可以继续通婚的。” “如此三代之后,你刘家子孙有我杨氏一半的血脉,倘若真出现篡权之辈,身上也流著我杨一笑的血。” “大唐虽然是我和小妹创下的基业,可你老刘同样有著天大的份额在其中,因此啊,我对这事不怎么生气。” 刘伯瘟呆住了! 他没想到杨一笑竟然有如此思想。 只见杨一笑目光转移,看向顾氏兄弟和崔寒山,语气悠悠然又道:“你们也一样,三代之后血脉都相溶,如果后辈子孙有雄才大略之人出自你们家,我这个开国之祖不会生气他们篡权……” “身上都流著我杨一笑的血,也算是我的子孙后代,皇权给哪个孩子都行,终归是咱们几家的崽子,对不对?” 顾老二等人也呆住了,全都瞠目结舌说不出话。 足足良久之后,刘伯瘟才微微回神,喃喃道:“当初你喝醉之时,曾跟我说过你来自仙界,因此,你之所思所想和凡人不同……” “那时候我以为你是说醉话,可我现在忽然信了你的说辞。” “你如果不是謫仙下凡,绝不可能有如此胸襟,纵观歷朝歷代无论哪一个皇帝,哪怕是再怎么圣明之君也有私心。” “只要是皇帝,都想让皇权永远掌握在自己的子孙手里……” “而你,而你……” 老刘发出长长一声感慨,再次喃喃道:“你竟然不在乎!” 杨一笑却淡淡一笑,继续悠悠然开口:“我说了,几家的崽子都是我后辈,所以並不是不在乎,而是肉烂在自家锅里。” “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並非我第一个如此想法!” “有位老爷子已经这么做了呀……” 杨一笑这一句说辞,瞬间让老刘几人有所联想,剎那之际,脸色精彩,全都下意识道:“是啊,有位老爷子已经这么做了。” 云朝的徽宗老爷子,亲自给杨一笑黄袍加身,因为啥啊,因为是孙女婿。 杨一笑身上可没有赵氏的血脉,可是老爷子竟然能做到鼎力支持,而老刘他们几家的后代,將来都要流淌著杨一笑的血脉…… 足足良久之后,老刘等人从惊诧恢復平静。 呼! 刘伯温满脸感慨,轻轻吐出一道气息,道:“方才我那是一句戏言,是被你气的脱口而出。虽然你胸襟如此宽广,不在意我们几家的后辈乱权,可是,这件事我的帮你做好防备……” “我今年四十岁,你今年三十岁,只要老天爷不急著收咱们走,那么咱们有大把的时间来做出布局。” “总之你放心,我刘伯瘟一定能布下一盘棋,三百年的传承我也许不敢確保,但我能让杨氏在一百五十年之內始终握紧皇权。” “无论我们哪一家的后辈,即便如你所说流淌你的血脉,然而,我绝不允许任何一家出现篡权。” “杨氏传承一百五十年,我老刘有这一份自信……” “至於再往后的时间里,那真要看子孙后代的本事了。” “你杨氏子孙如果守不住,我们几家子孙如果狼子野心,那时候我这个祖宗真的震慑不住,无论留下何等毒计都没有意义。”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伯瘟肩膀,语气极为诚恳道:“无碍,无碍的,我想要的是大唐一直昌盛,而不是杨氏子孙一直做帝王,咱们这几家的孩子,谁负责扛著重担都可以。” “刘哥,其实你应该想另一件事……” “今后的时间里,你得帮我一起琢磨琢磨,咱们啊,要针对的是歷朝歷代都灭不了的那个阶层。” “如果能把这个阶层干掉,大唐的皇权才是真能长长久久。” 刘伯瘟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杨一笑说的是什么,顿时老刘眼神阴森,语气却极其平静,淡淡道:“你说的不错,那个阶层必须死……” 杨一笑眼神也森然,但是语气也极其平静,同样淡淡道:“只不过咱们现在用他们,所以先把杀心藏起来別被看出。刘哥,我肯定是能藏住的,担心你啊,你狠辣之名已经引起他们警惕了。” 老刘突然嘿嘿一笑,道:“警惕不是坏事,反而让他们用起来更好用。你继续藏,我就不藏了。咱们啊,將来一起动手。” 杨一笑重重点头。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大家先看著,別忘了给个五星书评。 【顺便看个gg也可以哈】 第793章 刘伯瘟,当牛做马的命 杨一笑终於写完了这道圣旨,全程几乎没反驳刘伯瘟的口述。 从此之后,大唐立储之时有章可循,必须四方势力共同参与,才符合祖法规定具备效力。 帝王是第一方,想立哪个儿子的意志不允许受到任何胁迫。 天子卫是第二方,以后不允许外人担任首座,权力直属杨氏皇族,並且只能由皇帝和储君执掌。 以老刘的手段,必然会对后事有所布局,皇族之中如果有皇子覬覦天子卫的权力,肯定会被刘伯瘟留下的后手给限制住。 军方势力是第三方,这一方是必须参与的! 羽林卫,千牛卫,神武军火器营,陷阵营,兵部…… 尤其是前面三支军队,是固定的三大嫡系,哪怕以后的陷阵营和兵部变质,军方三大嫡系也能確保皇权不受胁迫。 最后是第四方! 老刘设定的是国舅们参与! 歷朝歷代以来,抢夺外甥皇权的例子几乎没有,如果非要找出外戚篡权的例子,反而是外翁们干过不少这种事。 舅舅们对待外甥疼爱和在意,竟然强过了外甥的亲姥爷们。 哪怕偶尔出现舅舅们篡权,但也不是夺取外甥的皇位,他们顶天就是当个权臣而已,歷史上手段最狠的一个舅舅自始至终都没打算把外甥弄死。 老刘这种怀疑一切的人物,考虑问题全都以实际出发,他能认可舅舅势力参与立储,显然是综合了歷朝歷代的经验教训。 总之一句话,定下祖宗法…… 从此以后,代代遵守,如果不遵守,如果被触犯,那么情况只有一个,皇权传承受到外力胁迫了。 恰恰刘伯瘟留下了相应的针对手段,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允许天下共击之。 何谓天下共击之? 说白了就是掀桌子不玩啊! 既然大唐皇权的传承受到胁迫,意味著有某个派系开始抢权,並且,杨氏已经压制不住了。那么,掀桌子不玩唄。 天下人共击之,谁能打贏就让谁坐天下罢了。 但是那些强权者,必然在这个过程之中惨遭灭门,天下共击啊,岂能有活命? 刘伯瘟就是这么狠,他帮杨一笑立下最狠的祖宗之法。既能保证皇权传承交替,又能报復將来的夺权之人。 他这一招『天下共击之』和汉高祖玩的那一招不一样…… 他这一招並不號召天下人起兵勤王襄助以后的杨氏! 到时候杨氏拱手让出皇权,天下人盯准的就是夺权之辈,各方梟雄为了登鼎至高,必然把夺权之家斩尽杀绝。 老刘不愧是条深諳人心的毒蛇! …… 由於是订立传承后世的祖法,因此这道圣旨必须昭告天下,不但让大唐各地各级知晓,还要给各方势力都抄录一份送过去。 再加上这里是皇后寢宫,杨一笑的传国玉璽並不在手,因此便把写好的圣旨交给老刘,语气明显带著调侃的意味,道:“你做的好事,你负责收尾……” 刘伯瘟顿时脸色一黑,怒道:“又让我抄写?你当了皇帝还这样干?” 杨一笑明显耍无赖,嘿嘿两声道:“首先,这是惯例,当初咱们搞出青竹酒的时候,你乾的就是在竹筒上写诗。我只负责作诗就行,细活一向由你承担。” “其次,现在你是大唐礼部尚书,既然帮我订立杨氏皇族的祖法,肯定得由你负责把这份祖法昭告天下。” “所以,还是你抄写。” 刘伯瘟气的跳脚,越发怒道:“可这是圣旨!” 杨一笑直接翻个白眼,道:“圣旨咋了?圣旨不能代劳吗?我盖上玉璽才叫圣旨,不盖上玉璽只是帛书而已。所以啊,我的老哥,这不算皇权被人篡夺吶……” 刘伯瘟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这圣旨要发出去十几份?” 杨一笑继续翻个白眼,道:“是你自找的,你说了不允许中书省和门下省参与,否则的话,擬定圣旨让他们干就是了。” “哎呀,我的好老哥,你抄写十份八份累不著,隨隨便便就完成任务了嘛。” “別囉嗦了行不行,时辰已经不早了,咱们还得商量册立大典,你难道打算一晚上不睡吗。” “早早商量结束,早早回家休息呀。” 摊上杨一笑这种皇帝,刘伯瘟简直被克的死死,他气的咬牙半天,最终恶狠狠把圣旨往怀里一揣,怒哼道:“算我上辈子欠你的。” 顾氏兄弟和崔寒山全都嘿嘿低笑,坐视这对结义兄弟因为抄写之事掰扯。 立下祖法的圣旨內容是大事,刘伯瘟尽心竭力也无怨无悔,然而抄写乃是小事,所以他才气恼杨一笑偷懒。 大事甘心付出,小事相互推諉…… 当皇帝的耍无赖,当臣子的咬牙切齿…… 可这恰恰体现结义兄弟的真挚情份。 …… 老刘收好圣旨之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骂骂咧咧道:“大事已经定了,册立无非按章办事便可,杨一笑你记住,我刘伯瘟这辈子再也不受你的气。” “今晚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给你抄写。” “我刘伯瘟乃是堂堂礼部尚书,不能总干这种小吏都能干的小活,哼,没下次了。” 这条毒蛇气呼呼半天,骂骂咧咧发泄著火气,很快又面色变的严肃起来,开口就是对小虎头的关爱言语。 “虎儿迈入总角之年,终於被册立国之储君,这可是娃儿的人生大事之一,我这个做师尊的必须让孩子风风光光……” “杨一笑你给我听好了,这次册立必须无比隆重。” “別耍你那一套简单章程,也別说什么靡费国帑,虎儿的人生大事,花点小钱怎么了?“ “我刘伯瘟的唯一亲传弟子就得风光。” 杨一笑全程保持笑脸,任凭老刘骂骂咧咧撒气。 顾氏兄弟和崔寒山也一样,全都一副充耳不闻的悠然。 大家早就习惯了,刘伯瘟骂骂咧咧又不是一两回,等他撒完气之后,自己就会任劳任怨的当牛马。 尤其是小虎头的事,这傢伙根本不放心別人操持。 果然…… 刘伯瘟根本不需要大家催促,小虎头的册封大典是他最在意的事。 他確实不放心別人操持,一切都得由他亲自操办才行。 这傢伙心甘情愿的,准备牛马一辈子! …… 【第三更送上,后面紧跟第四更】 第794章 臥槽,原来古代是一夫一妻啊 只见老刘深深吸了一口气,语调重新变回肃重严谨,逐条讲述道:“若要庄重,须行古礼。” “首先,明日早朝之时,三省宰相领衔,率文武百官请奏……” “这一环节有你岳父和师兄负责,想必他们二人在今夜已经开始筹备,所以,明早你坐在龙椅上老老实实接受百官请奏便可。” “其次,帝王御殿传制……” “你要用最威严的声音,向满朝官员宣布册立太子,这一环你今夜好好练练,別还像以前那般说什么都语气轻飘飘的。” “要威严,要体现帝王之气,记住了没?” “等会我们告辞离宫的时候,我会跟弟妹叮嘱这件事,让她督促你,不准你偷懒上床去睡觉。” “再次,第三环节……” “由你以帝王之尊,派出册封正使,再由正使率领礼官队伍前往虎儿的住处,將大唐册立国储太子的宝册授予东宫詹事府承接。” “由於暂时没设立太子詹事,我这个太子之师暂领其责,此外,你以后不要设立太子太傅,这官职就一直空著吧,从我开始一直都空著。” 刘伯瘟说到这一点时,杨一笑忍不住皱了皱眉,稍作质疑道:“不设太子太傅,只有太子詹事,如果一直空著,会不会不利於后面那些储君的潜邸臣子培养。” 老刘直接摇了摇头,沉声道:“太子太傅这个官职,虽然无有实权但却最容易乱权,原因你应该明白,师尊的名號太重要了。所以我才给你建议,以后不设太子太傅。” “太子可以由老师教导,但不能给老师相应的名號。” “我刘伯瘟深諳人心之贪婪,这件事你听我的绝对没错。哼哼,太子太傅,以后咱们大唐不允许有太子太傅。” 杨一笑沉思良久,最终缓缓点头,郑重道:“虽然你一向把人心想的很坏,但是这件事我不和你反驳,按你说的办吧,以后不设置太子太傅。” 顾老二忽然站起身,提醒道:“这一规定是不是也该写进祖宗之法,以后才好让你的子孙后代有章可循。” 杨一笑迟疑一下,隨即摇了摇头,道:“不用写进祖法,定一道国律便可,太子太傅即便需要限制,但还没有达到用祖法限制的资格。” 老刘也道:“没错,资格不够,三省宰相被咱们定下的祖法限制,但是太子太傅没资格和宰相相比。” 顾老二点了点头,拱手道:“是我见识不够,这提议就此作罢。” 杨一笑微微摆手示意,让这位二舅哥继续听老刘讲述册封过程。 顾老二再次抱拳拱手,然后坐下默默的倾听。 刘伯瘟虽然被打岔,但是所有环节都嫻熟在兄,因此丝毫不受影响,立马又续上了刚才的环节。 他目光看向杨一笑,继续道:“正使由你派出,授予东宫宝册,弟妹则要派出副使,率领宫中的妃子们,於正使动身之后片刻立马前往东宫,向国之储君授予后宫之主所赐之宝。” 杨一笑顿时好奇起来,顾氏兄弟和崔寒山也面色迷惑,道:“皇后赐宝还能理解,乃是助涨太子身份的象徵,可是,妃子们作为长辈难道要去拜见虎儿这个晚辈吗?” 刘伯瘟面色严肃,立马讲述原因,郑重道:“册封储君,乃是国事,太子乃是一国之储,是帝王帝后之下第三人。这时候可不讲究长辈小辈,所有的嬪妃都得去拜见他。” “我给你们讲讲民间的例子,你们大概就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无论是百姓之家,还是高门大阀,嫡长子权力只在父亲和家中正妻之下,长子不但可以动用家业而且能处置父亲的妾侍。” “皇家和百姓其实没什么区別,无非是女性的名號比百姓好听一点而已……” “比如这个妃,那个嬪,说白了都是妾侍,家中嫡长子的地位比她们高。” 杨一笑皱了皱眉,但却闭口不言默默沉思。 顾老二等人却忍不住,纷纷开口问道:“唐绣娘和赵明月乃是平妻,这应该不能按照妾侍对待吧,难道也要去拜见虎儿,这么做会不会被天下人笑话?” 刘伯瘟冷冷一笑,道:“相反,她们不去拜见虎儿才会被人笑话。” 老刘说著一停,看到眾人发愣,於是详细解释道:“所谓三妻四妾,其实歷朝歷代根本就没有这个相关律法,你们如果仔细去读史书就能看出来,自古至今咱们中原王朝一直都是一夫一妻。” “听好了,一夫一妻,多妾制度,这才是咱们的古法。” “现在动不动就说三妻四妾,其实两个平妻乃是糊弄人的,那俩也是妾侍,身份高不到哪里去。” 顾老二等人目瞪口呆,好半会儿才喃喃开口,道:“皇家也不行吗?四大正妃可都是册封的啊。授予金书玉册,难道也还是妾?” 刘伯瘟哈哈一笑,反问道:“否则的话,我老刘为什么让杨兄弟把女眷们撵出去找地方閒聊?” “原因就是这个事啊, 挑明实在不好听!” “那些弟妹如果听到我老刘这一番讲述,戳穿了她们个个都是妾侍身份的事实,岂能不恨我,怕不是天天要骂我。” 顾老二等人不由点头,再次喃喃道:“確实,確实,这些话太伤人了。” 崔寒山则是突然咧开大嘴,明显因为惊喜而哈哈狂笑,道:“如此说来,我闺女根本不担心將来,哪怕是那个柔嘉丫头,她的地位也没法跟我闺女爭锋。” “哈哈哈哈,原来除了正妻全都是妾啊。” 顾老二顿时抬手一拳,重重捶在崔寒山的肩膀,没好气的道:“你能不能收一收嘴脸,这样子简直是可憎。” 然而崔寒山继续狂笑。 这时杨一笑终於开口,语气明显带著感慨,道:“一夫一妻,多妾制度,原来咱们中原王朝一直是这种规矩,可嘆我经常读史但却从来不曾留意过……” “如果不是刘哥你今晚给大家讲解,恐怕我们这辈子都还要糊里糊涂。” “原来,一个男人只有正妻是妻子……” “原来,我曾经偷偷跟小妹的约定根本不需要隱瞒別人……” “原来律法早就已经规定,我就只有小妹一个人是妻子,这不是我杨一笑独创,也不是我杨一笑偏心,夫妻,夫妻,一夫一妻,我没有错。” 刘伯瘟嘿嘿笑了两声,语气明显带著嘲讽道:“是不是准备向弟妹显摆,从此以后让弟妹对你更甜蜜?” “你啊你,我真怀疑你凭什么號称才高八斗。” 杨一笑也嘿嘿两声,道:“隨便你怎么说我,总之我的谢谢你,刘哥,你帮我解开了一个很大的心结。” “真的!” “很大很大一个心结……” …… 【第四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这一章剧情让大家震惊了吗,原来古代的皇贵妃也是妾,哈哈哈哈,別怀疑了,事实如此】 第795章 这大礼,头皮发麻啊 刘伯瘟虽然被连续打岔,但是胸有乾坤丝毫不受影响。 他只是瞪了杨一笑一眼,语气假装不悦的道:“我要提醒某人,咱们现在正商量册立储君大典,请某人收起他的多愁善感,別因为听说一夫一妻这种小事就感觉学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知识。” “难怪徽宗老爷子经常骂,说某人明明才华横溢但却不通世俗。” “像这种歷代传承的常识,其实根本不需要细读史书,可惜啊,某人直到今天才知晓。” 指桑骂槐这种活,刘伯瘟擅长的很。 杨一笑被堵的麵皮发鼓,偏偏却找不出反驳之词,只能咬咬牙道:“崔寒山也不知道,顾二哥他们也不知道,你就算嘲讽也该一起嘲讽,为什么一口一个某人只说我。” 老刘嘿嘿一笑,道:“崔寒山是武夫,你几个舅兄出身是猎户,他们就算不知这个一夫一妻的规矩,世人也不会嘲笑他们什么,可你,不一样啊……” 杨一笑脸色发黑,显然被了揭伤疤,悻悻道:“对,你说的都对,行了吧?我號称诗仙,我號称才高八斗,结果连读书人的常识都不知道,確实活该被某人嘲讽笑话。” “只不过我也提醒某人,你正事还没完成吧,別光顾著占嘴上便宜,忘了册封大典才说了一半。” “行百里路半九十,这可不是某人的习惯。” “天下人都说某人是个智者,总不能干事一半就忙著吹嘘吧,嘿嘿,这不也得被人笑话么?” 显然,杨一笑也指桑骂槐反击老刘。 可惜老刘根本不接招,反而一脸笑眯眯的摆摆手,语气竟然更加嘲讽道:“说我只说了一半?某人真是没学问啊。这哪叫一半啊,总共才说了两个环节……” “册封储君大典,何其隆重国事?两个环节你就认为是一半,哼哼,早著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好了!” “皇帝派正使授册,皇后派副使带领妃子拜见送宝,接下来各自復命,要在满朝百官和勛贵命妇的眾目睽睽之下。” “首先是文武百官在朝堂上等候,你这个大唐皇帝同样也得等候,正使从东宫归来,向你大声奏报復命。” “其次是勛贵和命妇,皆要匯聚皇后之殿旁观大礼,共同见证副使归来,率妃子向皇后復命。” “你们別认为这环节繁琐,也別认为这是虚头巴脑的走过场……” “人的威望建立很奇妙,便是从这一个一个走过场开始的,从无到有,深入人心,哪怕小虎头什么都不做,经此一环他的储君名望已经初步建立了。” “此乃助涨太子威望之举,歷朝歷代都是这么干的。” 刘伯瘟说著一停,发现杨一笑用心倾听,於是点点头,欣慰这次没打岔。 他端起茶碗喝一口润润嗓子,立马又继续下面的讲述环节。 “接下来,第三环节礼仪……” “皇帝带领太子,须吉日登坛几天,敬告上苍,诸天鬼神,大唐皇权传承,已经定下储君。” “再接下来,第四环节礼仪……” “又选一吉日,太子率领东宫辅臣,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於朝堂之上向你叩谢。这是谢谢你把家业继承的资格给他,同时也是感谢你把他从幼儿抚养到了总角之龄的少年。” “別急,还有……” “再再加下来,第五个环节礼仪……” “仍然选一吉日,太子率领女眷前往皇后寢宫,叩拜母亲,感谢养育之恩。此时你也要在场,陪同妻子接受太子的叩谢。” “这里需要注意一点,女眷不是你的那些妃子,而是储君的妃嬪们,如果没有妃嬪那就带上未婚妻。” “按礼仪来讲,这是小家庭的小夫妻向你们夫妻拜谢,让父母看到小家庭的和睦,让皇后放心她的儿子以后能家宅安寧。” 刘伯瘟说到这里,明显口乾舌燥,於是端碗咕咚咕咚猛灌,喝完之后忍不住大喘气。 杨一笑立马颇为惊喜,连忙问道:“是不是结束了?” 哪知被老刘瞪了一眼,道:“早著呢!” 杨一笑目瞪口呆,顾老二等人则是感觉头皮发麻,忍不住道:“这已经五个环节了,每次都要选吉日进行,如果这么算的话,大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完成啊。” 老刘哼了一声,道:“否则怎么能叫做一国大事?你们莫不是以为一天时间就隨隨便便搞定吗?” 他喝水之后缓解了舌燥,深吸一口气继续又开讲了。 “刚才说的那些,基本都是皇族的场面事……” “接下来,轮到大唐的场面事!” “先是你这个皇帝,在朝堂之上接受祝贺,並且颁布詔书,告知整个天下关於你册立储君的消息。” “注意了,这时候你儿子才算是真正的储君。” “詔书颁布之时,按古礼你需要大赦天下,尤其是对那些犯了死罪准备问斩之辈,你要赦免他们的死罪改为轻一等的刑罚。” “说白了给你儿子攒下恩情,哪怕是大凶大恶也欠了他的活命之恩。” “大赦天下虽然是你赦的,但是死囚活命是因为你儿子册立储君,因此啊,这个情分会记在储君身上。” “死囚尚且被赦免,轻罪之辈更容易理解了……” “或是减免刑罚,或是直接放归……” “总之全是册立储君的恩典,也是给你儿子积攒恩情的手段。” 杨一笑听的频频頷首,毕竟这一点他在后世也看过不少记载,因此,听老刘说出来之后毫无意外之感。 老刘轻轻咳嗽两声,显然还没有说完。 果然,立马继续又道:“昭告天下,大赦天下,此外还有宣布免税,同时还要邀请观礼。” “因此,接下来的第六环节开始,刚才我说了大唐的场面事,这便是大唐最大的场面事。” “王公大臣要上书进贺,外驻重臣要上奏报效之书。” “各地各级官员,按品级上书进贺,取当地之特產,匯聚於京师之中,既是给储君册立之礼,也是彰显大唐之地大物博。” “各地特產越多,意味著大唐的物產越丰富,这不但是展览给百姓看的,也是给各方来道贺的势力看的。” “这时候你要召见各方使臣,接受他们道贺的同时赐下礼物。” “小虎头作为储君,在东宫之中坐好,等著各方使臣被你允许之后,全都去他那里拜见大唐的下一代君主。” 又是一大段讲述,听的杨一笑头皮发麻。 至於顾老二和崔寒山他们,这时已经听的眼冒金星。 终於,大家听的刘伯瘟吐出一道气息,笑呵呵道:“至此便算古礼结束,大唐的场面算是摆谱摆足了。” 杨一笑则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语气之中明显带著忐忑,试探问道:“全结束了吗?你別立马又开口继续说……” 老刘嘿嘿两声,站起身来直了直腰,道:“这一番国之大礼全都搞完,最起码要歷时一个月之久,到时候就只剩下你的家事,带著孩子们回老家去祭祖。” “如果按照歷朝歷代的做法,文武百官也得跟隨你们一起去,可是路途太远啊,耽误朝堂政务。因此,这一环节就不必了。” “啥时候等你在京师这边建立杨氏宗庙,把老家埋在坟里的祖宗请到宗庙之中,那时候就方便了,祭祀宗庙可以让百官跟著。” 老刘说完之后,再次直了直腰。 他竟然不和杨一笑告辞,而是抬脚直接往外走,哼哼两声道:“累了,乏了,明早还得早起吶,第一环节的礼仪就在早朝上。走了哈,回家赶紧补睡去。” 这其实也是叮嘱,让大家赶紧休息,否则早朝没有精神,会让册立大典显得不庄重。 顾老二立马起身,目光向三个弟弟示意一下,兄弟四人齐齐拱手,对杨一笑道:“妹夫,我们也告辞了,刘哥已经做出提醒,明早咱们都得保证精气神。” 崔寒山则是道:“不去我家喝酒了啊?” 其实这货是打趣,他也急著去补觉,作为小虎头的岳父,他明早决不能哈欠连天,哪怕一个哈欠也不行,他必须用最威武的姿態参与小虎头的册立大典。 虽然只是第一个环节,可老崔的性格绝不容许自己失误。 杨一笑此时也早已站起身,先是目送刘伯瘟的身影出门,他远远喊了一句道:“明天別忘了,把小天宝带上朝,正使由他担任,去给虎儿送册子去。” 老刘远远的声音传来,仿佛嘲讽道:“那叫代你授予,不叫送册子去。没学问啊,没学问啊。” 看似嘲讽杨一笑没学问,实则是答应了杨一笑的叮嘱。 明日早朝之时,老刘必然带著小天宝上朝。 杨一笑目光收回,看向已经朝著门口走的顾氏兄弟和崔寒山,又道:“你们明日也带著孩子,参与到正使前往东宫的队伍,不论年纪大小,哪怕吃奶的也得参加,让大一点的抱著,替朕去授予宝册。” 顾老二等人回头抱拳,然后步履匆匆的全都远去。 …… 整座皇宫寢宫,至此只剩一人,杨一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准备去里屋赶紧去上床睡觉。 可惜他才走了几步,根本没到达里屋,忽然听到脚步之声急促接近,同时有顾朝露欢天喜地的声音传来。 “谈完了吗?” “谈完了吗?” “夫君,赶紧跟我说说,都是啥章程啊,咱儿子的册立风光不风光?” “你好好跟我说,全都都要说一遍……” “把我说满意了,今晚用心伺候你!” “夫君,我今晚在上面,你知道的,我劲头足……” “把你摇晃到当神仙!” …… 第五更送上,今天13000字,老规矩,求五星好评。 【不给好评的话,看个gg也行啊,嘿嘿嘿嘿,山水有些不要脸了啊】 第796章 陛下他其实喜欢吃肉 皇后寢宫之中,杨一笑苦苦哀求! “媳妇,媳妇,饶命,饶命啊!” “腰断了,腰断了……” “老夫老妻之间不用这种狠招吧。” 然而可惜的是,求饶是没有用的,於是哀求之声渐渐降低,仿佛被欺负的小白兔。 最后,某人双眼无神,可怜巴巴的声音,是男人都熟悉的喃喃: “没有了,没有了,一滴也没有了。” …… 帝后寢宫之战,难说谁输谁贏,总之持续长达一刻之久,按后世折算超过三十分钟。 三十岁的男人能有这战斗力不错了。 可惜结局终究还是战败到丟盔卸甲。 大喘气…… 眼神呆滯…… 仿佛世间一切成空,开始思考天地宇宙。 这时乃是圣贤时刻! 如同圣贤神佛,心中充满寧静。 忽然眼前浮现一个俏丽妇人,脸上分明有著诱人的红润,一看就是满足了,语气充满挑逗,笑嘻嘻问道:“夫君,这就是你说过的圣贤时刻吗?” “果然是够圣贤呀,两眼全都茫然吶。” “咋样,妾身伺候的还行么?” “要不您躺好別动,妾身再伺候您一会……” “夫君,夫君你说话啊……” “你是不是不在意妾身了?” 无论古今,又或中外,在这种完事之时,男女的表现截然相反。 男人会感觉一切成空,心中寧静宛如圣贤,一句话也不愿意说,脑子里想的是宇宙苍生…… 其实吧,这一刻男人最想的就是把女人撵走,然后,自己好好睡上一觉。 女人就不一样了,这时候精力充沛的很! 问东问西,东拉西扯,仿佛上辈子是个哑巴,恨不得这辈子说完两辈子的话。 她会问你,爱不爱她? 她会从你们相识那一刻起,不厌其烦的开始回忆过往。 她甚至会调皮的捏你鼻子,掐你脸蛋,然后,轻轻用嘴巴咬你的耳朵。 她吹气如兰,满怀著诱惑,在你耳边轻哼,问你还想不想…… 这时候男人是不敢答应的,但又拉不下脸承认自己累,於是便冷哼一声,假装不屑的表示:“等我休息一会,必然將你斩落马下。” 女人则是撇撇嘴,语气充满了夫妻间的嘲讽,直接打脸道:“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休息一会算怎么回事?” 男人终於恼羞成怒:“滚一边去。” 骂完之后,赶紧翻身,假装打呼嚕,假装已酣睡。 然而…… 女人很快就靠过来,半个娇躯压在男人肩膀,用小手托著自己的脸腮,眼睛则是盯著男人的脸,她继续嘰嘰喳喳的,追著男人问东问西。 这时候如果男人表现出不耐烦,女人就会委屈的说你不爱她了。 …… 夜很深了,杨一笑在打呼嚕。 顾朝露则是轻手轻脚的起身,下床之后披著衣服离开寢宫。 她怕打搅杨一笑酣睡,所以脚步十分的轻缓,直到走出寢宫之后,方才对门口守著的宫女小声叮嘱起来。 “陛下睏倦疲累,让他好好安歇,明日早朝还有大事,不要出声搅扰了他。” “鱼儿,你去御膳房问问,清早的膳食准备做什么,如果还没动火就让他们熬豆浆!” “还有,顺便让他们烙制几个麵饼。” 名叫鱼儿的小宫女连忙应答,只不过却极力压低声音提醒道:“娘娘,陛下吃饼子喝豆浆的时候喜欢配咸菜。” 顾朝露却摆手示意一下,让两个宫女跟她往远处走。 当她们躡手躡脚走到院子里,这才敢稍微放声的继续说话。 “咸菜就不必了,其实陛下很討厌吃咸菜,他只是因为性子节省,所以总说能吃点咸菜就很满足。” “你们也许不知道,他喜欢吃的是大鱼大肉……” 两个小宫女明显发怔,脸蛋有著不信之色,小声道:“可是,可是陛下每天的膳食都很清淡呀。比如御膳房偶尔做一次肉,陛下他每次都是不动筷子,说是討厌油腻,所以赏给我们。” 顾朝露嘆了口气,轻声道:“他喜欢吃的是肉,他一直都喜欢吃肉……” “想当初我们刚成家那会,本宫在山里猎到了一头野猪,陛下他自己就能吃下半条烤猪腿,满嘴流油之时衝著我满足的笑。” “那时候家里只有我们夫妻俩人,他说只要两口子吃饱就全家不饿,所以,他吃肉总是大口大口的吃。” “后来,我们的家业大了……” “明明再也不缺粮食,肉类也隨时能给他置办,可他却忽然对所有人说,他喜欢吃清淡的东西。” “其实啊,他根本不喜欢清淡!” “人的口味是很难改的,他一直喜欢的都是大鱼大肉。” 顾朝露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於是噗嗤一笑,脸色浮现温馨。 她看向两个小宫女,笑著问道:“你们两个有没有好奇过,为什么自己的名字这么古怪?” “一个叫鱼儿,一个叫肉肉……” “你俩作为本宫的贴身侍女,按说应该赐给端庄之名才对,然而整个皇宫之中所有侍女,偏偏就你们两个的名字最俗气。” “其她妃子的侍女,都是內府给取名,唯独你们两个因为侍候我的缘故,所以陛下他才会爱屋及乌的亲自赐名。” “大家都说陛下一向不擅长给人取名,可又有谁知道他赐名之时乃是发自內心呢?” “你叫鱼儿,她叫肉肉……” “陛下他这是在怀念当初啊,怀念本宫和他贫穷的那段日子!” “虽然那时候我们家里贫穷,可我这个妻子能进山打猎,让他不缺肉吃,让他每天都很开心。” “而现在,他贵为皇帝,虽然执掌庞大国土,虽然內府和国库有庞大巨资,但是,他不捨得吃了。” 顾朝露说到这里,轻轻的嘆了口气。 两个小宫女只感觉心中酸楚,眼眸之中全都忍不住盈盈有泪。 左边的鱼儿丫头,擦擦自己的眼角,小声道:“娘娘,要不让御膳房煮一碗肉粥吧。如果陛下问起原因,奴婢就骗他说是御厨忘了泡豆,陛下一向任善待人,肯定不会责怪御厨。” 右边的是肉肉丫头,脸蛋儿有些婴儿肥,这时也擦眼抹泪,小声道:“麵饼也別烙了,奴婢让御厨们炸油条。当初陛下教给这种吃食做法,奴婢能看出来陛下很喜欢吃。” 顾朝露颇为欣慰,忍不住笑著打趣,道:“你们两个丫头,倒是称心如意,这般懂得疼陛下,是不是盼著侍寢啊。” 顿时只听『嚶嚶』两声,鱼儿和肉肉全都捂著脸,又羞又涩道:“娘娘,我们,我们听您的吩咐……” 作为皇后的贴身侍女,比普通宫女的机会要高。 如果真能侍寢帝王,后半生的命运可就不一样了。 顾朝露笑呵呵的抬手,挨个敲一下两个侍女的小脑袋,道:“去吧,让御膳房开始备饭,距离早朝还有三个时辰,陛下起床之后立马就要去,所以,饭食得提前备好。” 然而两个小丫头却眼巴巴盼著,期期艾艾的小声道:“娘娘,娘娘,刚才您…您说的那事……” 顾朝露噗嗤一笑,再次敲了敲两个小丫头的脑门,道:“盼归盼,別心急,陛下他的心性和普通男子不一样,年龄不满十六的女孩他绝不会睡。” “想当初,明月皇妃进我们家,十四岁的年纪,已经是美人胚子。然而你们知道么,陛下硬是忍了两年。” “再看看现在,南云小公主……” “她脸蛋比你们漂亮吧?她性子比你们温婉吧?身份也比你们高出太多,人家可是南云的公主呀。” “可因为她才十五岁,陛下一样也硬忍著。” “你俩啊,还得等!” “鱼儿你还好一些,毕竟是十五的丫头了,顶多等上一年,本宫会帮你找个机会。” “至於肉肉鸭肉,你比较可怜哟,才十四岁,你最起码等两年。” 两个小侍女羞的脸蛋通红,各自『嚶嚀』一声捂著脸跑远。 那种慌里慌张的样子,让顾朝露看的满是有趣。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97章 皇宫之中几大守护 此时已经是深夜,寢宫之中隱隱传出杨一笑的酣睡声。 顾朝露躡手躡脚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倾听了片刻,她脸上浮现浓情脉脉,心中有说不出的满足。 天上一轮明月,正在缓缓偏西,顾朝露生怕打搅杨一笑安睡,於是听了一会又躡手躡脚的离开。 她漫步在寢宫的院子里走著,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院门口,恰恰两个侍女从御膳房归来,连忙迎上来小声小气的稟告一些事…… 只听鱼儿道:“娘娘,奴婢看到宫里好多地方都燃著灯火呢!” “比如贵妃娘娘那里,还有德妃娘娘那里,以前她们早早就熄灯安寢,今晚竟然全都亮灯没睡下。” 肉肉丫头的反应比较慢,这时也连忙跟著补充一句,道:“贤妃娘娘也没睡,奴婢听到她的宫殿传出吵架声音,似乎,似乎是贤妃娘娘那个道门小师妹在抱怨。” 顾朝露面色温和,柔声道:“她们是睡不著,都盼著陛下能过去,毕竟我今晚答应过,让陛下去找她们去安歇。” 两个侍女不由愕然,道:“可是,可是陛下他……” 顾朝露噗嗤一笑,打趣道:“你们两个小东西是不是想说,陛下他被本宫用手段给累瘫了?” 两个小侍女脸蛋又泛起潮红,羞涩道:“刚才那会儿,陛下大呼小叫的,我们站在门口都听到了,陛下说您把他的腰给晃断了。” 顾朝露现在是少妇年龄,对於男女之事不像小丫头羞赧,因此笑意涔涔道:“没错,本宫就是动用了手段。陛下他看似大呼小叫的求饶,其实他舒坦的搁头就睡……” 她看了看两个小侍女,忍不住谆谆教诲起来,道:“你们记住了,夫乃妻之天。男人为家为国操劳,咱们女人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心神放鬆的好好睡一觉。” 鱼儿眨了眨眼睛,脸蛋儿已经通红,小声道:“学娘娘您么,把陛下累瘫……” 顾朝露不由噗嗤一笑,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脑门,莞尔道:“如果你有这个本事,本宫倒是乐意促成,倘若能怀个一儿半女,也算为杨氏开枝散叶。” 鱼儿虽然羞赧至极,但却满是渴盼之意,声若蚊蝇道:“奴婢,奴婢谢娘娘恩典。” 至於肉肉小丫头,性子显然娇憨一些,这时只顾著羞赧,傻乎乎的不知道向顾朝露谢恩。 夜色如水,明月偏西。 顾朝露回头看了看寢宫,忽然对两个小侍女招手示意,道:“走,隨本宫四处走走,顺便去看看你们说的亮灯之处,免得她们大半夜的还眼巴巴等候。” “我这个正妻姐姐,今晚对她们食言了!” “家事和睦很重要,得去跟她们说一声,嘮嘮家常,安抚安抚。” …… 两个小侍女连忙答应一声,各自举著一盏宫灯在前面领路。 顾朝露则是步履悠然,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跟著,没走出几步的时候,忽然暗中有道人影一闪,但却瞬间又隱藏回去,显然是不打算惊扰皇后。 但是顾朝露毕竟练过武,属於耳聪目明的女性,那人影一闪之时,已经被她看在眼里。 於是她径直走了过去,对著暗中之人温声一句,道:“是黄裳吧,陛下已经熟睡了,夜间露水重,你去安歇吧。” 暗中走出一个老太监,果然是杨一笑的贴身守护。 这老人衝著顾朝露拱拱手,笑呵呵道:“谢娘娘恩典,老奴不怕露水,方才娘娘和陛下在寢宫鱼水,老奴不適合在庭院里守著,故而,在这里打了会盹。” 顾朝露並不感觉赧然,反而脸色浮现笑意,她伸手轻抚一下小腹,对老太监道:“想必又是老爷子写信来催了吧,让你盯著本宫和陛下的房事,你可以回稟太上皇,就说本宫打算再生一个……” 老太监黄裳又惊又喜,连忙问道:“娘娘可觉得今晚成了么?有没有让陛下在肚子里留种?” 像黄裳这般年纪,在古代属於隨心所欲,人如果老到一定程度,无论说什么都不算犯忌讳。 况且黄裳是个老太监,一辈子伺候的是徽宗,帝王贴身內侍见多了男欢女爱,甚至皇帝行房的时候就守在门口,因此对於这种事看的很淡,不像民间百姓一般遮遮掩掩感觉不好意思。 老人家虽然问的直白,但是顾朝露並不生气。 反而她十分郑重的回答道:“虎儿马上就要册立储君,以后教育就是帝王的事,男儿总角之龄,母亲不再管教,所以本宫能有閒暇,再生一个儿子哺育。” 黄裳的苍老脸庞全是笑意,连连道:“好好好,合该如此,合该如此。” 这老太监拱拱手,转身走向寢宫那边,一边走一边道:“娘娘应该是要去四处逛逛吧,老奴就不耽搁您了,既然陛下熟睡,老奴得去守著,免得宫里有人不开眼,胡乱走动打搅陛下安歇。” 顾朝露微微欠身,温声道:“谢您守护!” 说完之后,想了一想又补充一句,道:“陛下睡的酣畅,你不用在屋门口守著,寢宫庭院里面有个小亭里,可以遮挡一些夜间的露水……” 老太监的声音在远处传来,恭声道:“老奴听旨,谢娘娘恩典,这身子骨啊,確实不如从前了,有个小亭子遮挡露水,倒是可以在里面又打盹偷懒一会吶。” 顾朝露再次微微欠身,目送老太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两个小侍女凑到跟前,小声小气的道:“娘娘,这位老祖宗真是厉害,他白天跟在陛下身边寸步不离,晚上也一整夜的守护在陛下附近,我们很少见到他睡觉,难道人不需要睡觉么?” 婴儿肥的肉肉丫头尤其感觉好奇,忍不住道:“他每次总是说抽空偷懒打盹,可我们从没见到他打盹的时候。” “皇后娘娘,这位老祖宗好像真的不用睡觉呀。” 肉肉丫头满脸都是惊奇,眼里之中闪烁著不可思议。 这丫头说完止呕,鱼儿马上又开口,道:“另一位老祖宗就不一样,我们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在睡觉,有时候躺在假山上,有时候直接睡在屋顶上……” 肉肉连忙点头,如同小鸡吃米,不断道:“对呢对呢,那位老祖宗一直睡。” “只要他出现在宫里,必然是打著呼嚕睡觉,娘娘,奴婢感觉好神奇啊。” “今天傍晚的时候,奴婢看到他躺在御花园的墙角,地上有一层积雪呢,老祖宗直接睡在积雪上。” 顾朝露先是隨意听之,毕竟她习惯了两个小侍女的嘰嘰喳喳。 可是当肉肉说到最后时,顾朝露的脸色瞬间惊喜。 她立马追问道:“你说看到老祖宗睡在雪地上?不是编谎话哄本宫开心的吧?如果按照过往的惯例推算,这半年他应该在草原那边才对。” 肉肉丫头明显一怔,用小手抓了抓脑门,道:“是呀,这位老祖宗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他来皇宫一般是夏秋两季,春冬则是待在草原不回来,奇怪,奇怪,难道奴婢看错了么……” 顾朝露猛然转变方向,直奔御花园那边而去,道:“应该不是你看错了,而是我师尊不放心虎儿,当初夫君和我跟他说过,虎儿年满十岁就册立,所以,他回来守著预防册立大典出现意外。” 两个小侍女追上顾朝露脚步,全都十分好奇的问道:“娘娘,殿下的册立不可能出意外啊。陛下和重臣们一起商量,没有人敢忤逆这个决定。” 顾朝露点点头,但却语气感慨道:“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像他们这些老辈想的比我们远,原因很简单,他们这一辈经歷的比我们多。” “御花园旁边就是虎儿的住处,我师尊他回来之后就出现那里,看似躺在墙角懒洋洋的睡觉,其实他那是隨时提防著意外。” “我想起来了,童贯老太监这几日也待在虎儿那边,几乎寸步不离,原来也是防备。” “走走走,陪本宫过去致谢。”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大家先看这两章】 第798章 杨一笑被道门补成了人驴 片刻之后,御花园中。 墙角一处角落,竟然有著火光,走近之后才发现,是个老头子在煮东西吃。 顾朝露又惊又喜,当即在老人身边坐下,笑嘻嘻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从小到大就是个享福的命,正感觉肚子饿呢就看到您在煮东西吃……” “师尊,这煮的是啥啊?” “很香啊,闻著就有食慾。” 微微火光照亮之下,地上的小铁锅在咕嘟冒气,鬍子花白的老头则是气的直翻白眼,连连摆手道:“走走走,死丫头赶紧走……” “每次好不容易弄点吃的,必然被你这死丫头碰上。” “你知不知道尊老啊?” “知不知道为师一辈子就喜好一口吃的?” “可你不但不孝敬,反过来还要抢。” 老头儿吹鬍子瞪眼,看起来仿佛很生气。 然而顾朝露却继续笑嘻嘻的道:“这不怪我,谁叫您教的好呢。徒儿我从小跟著您学武,连您贪吃的毛病也学了。师尊,煮的啥啊?” 这时两个小侍女已经跪下行礼,恭恭敬敬道:“奴婢拜见洪爷爷,祝老祖宗健康长寿。” 老头儿一声苦笑,挥手让两个小丫头起身。 虽然他嘴上仍是抱怨不休,看向顾朝露的眼神却满带慈祥,道:“丫头,这是专门给你煮的。道门有助孕的秘方,咱们丐帮也一样,不比他们差,而且咱们是膳食之补。” “这玩意叫飞龙,生在白山黑水,早年间的时候,为师经常去抓捕。” “可惜这两年没法去,因为路途实在太远了……” “况且我一个老头来回奔走,半年大唐半年草原累的要死要活,既要守护雅雅那丫头的娃儿,又要担心你生的子嗣被暗害!” “所以啊,一直没法再去白山黑水。” “谁曾想前几天发现一个商队,竟然携带了这个玩意售卖,为师又惊又喜,一问才知道他们是白山黑水的猎人。” “他们”以前叫靺鞨族,现在改名叫做女真族……” “不管改成什么名字,他们渔猎的本事没忘掉,这些猎人最擅长抓捕白山黑水的野兽,而且有著在深山老林寻觅宝参的本事。” “为师穷,买不起他们的货物,幸好你雅雅师妹有钱,把他们十几车的药材和猎物都买了下来。” 洪老头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的拨弄火堆,小铁锅更加咕嘟嘟的冒热气,瀰漫出一股浓郁的香味。 顾朝露其实並不贪嘴,但她懂的哄老头开心,於是故作夸张道:“哎呀,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飞龙汤……” 洪老头果然得意起来,人上了年纪总是不经哄的啊。 只见他笑呵呵的昂头,连白鬍子都有些发飘,语气充满了显摆,隱隱还有对小徒弟的邀功意味,连连道:“丫头,你快尝尝……” “飞龙能补气益血,调理妇人体弱,再加上汤中几种宝药,最適合成婚女子养胎或者助孕。” “为什么不吃?莫非又要给你夫君留著?” “哼,那个臭小子就不用补了!” “道门那些老不要脸的,各种天材地宝没少给他吃,都快把他补成人驴了,早晚得把他拉出去配种。” “死丫头,瞪什么眼?” “为师说的有错吗?” “你看看你那夫君这几年是不是一睡一个准?” “先是你,生完虎儿之后连续生了俩,几乎同时,朱家那个的肚子也连续鼓起来。” “那个朱丫头的身子骨其实不行,按说一辈子不该有子嗣延绵的命数,可因为你夫君被道门补成人驴,那朱丫头生孩子的命数都给改了。” “头年生个小子,第二年生个闺女,妇人两年时间连续生俩,这传出去怕是要让民间百姓羡慕死。” “哎呦,揪我鬍子干啥?为师没说错啊,这说的都乃实情。” “咦,等会,丫头你先別抽手,让为师给你把把脉……” “嘿嘿嘿嘿!” 由於洪老头囉囉嗦嗦,顾朝露气的拔他鬍子,结果洪老头伸手阻挡,抓徒儿手腕的时候猛然发现了什么事。 这老人家顿时满脸惊喜,笑声则是充满为老不尊,连续嘿嘿道:“厉害啊,不愧是道门的方子,乖丫头,你这是又怀上了啊。” 顾朝露目瞪口呆,愣愣好半会儿才愕然开口道:“我,我今晚才和他行房啊……” “在此之前,我一直让著各位妹妹呢。” “难道说,难道说,这一次就又怀上了……” “师尊,你好好给我把把脉,没这么快吧,这总共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顾朝露明显不信。 然而洪老头却一脸自信,摁著徒儿的脉搏连连称奇,由於太过惊喜,以至於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道门果然是厉害,你那夫君被他们给补的啊,真就成了一个活脱脱的人驴。” “乖丫头,別不信,又怀上了,这次说不定是个小子。” 顾朝露更加目瞪口呆,道:“就算怀了,可总共也才半个时辰,哪怕是御医也得三个月才能確定男女之脉象,然而您现在就能摸出来是个小子,师尊,你是不是说谎哄徒儿开心。” 洪老头气的瞪眼,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猛然抓起地上的小铁锅,根本不顾铁锅的滚烫。 只见这老头端著小铁锅窜上墙头,蹲在上面发出得意的嘿嘿笑声,道:“幸亏为师反应迅速,这飞龙汤你不用喝了,哈哈哈哈,老天开眼啊,老头子我自己吃独食……” 顾朝露又好气又好笑,跺跺脚假装不满道:“您都七老八十了,况且是个男性,喝这种补汤干啥,莫非也要老树开花?” 洪老头嬉皮笑脸,根本不在乎为老不尊,得意洋洋道:“没事,没事,只要能满足口腹之慾,为师才不在乎什么汤。妇人能喝,老头子我也能喝。” “丫头,忙你的去吧。別抢为师的零嘴,你当皇后的不缺一口吃喝。” “走走走,赶紧走,这一锅飞龙汤啊,为师一口都不给你留。” 顾朝露根本不贪嘴,这时也不再假装不满。 她忽然恭敬的屈膝行礼,声音之中充满感激和孺慕,柔声道:“师尊,谢谢您,大老远的从草原回来,就为了保证虎儿的册封。” 洪老头却连连摆手,不断驱赶道:“走走走,赶紧走,別抢老头子的零嘴,为师一口也不给你留。” 顾朝露知道他是游戏风尘的性子,因此习以为常的点了点头,轻声道:“夜里露水重,您喝一口热汤正好暖暖身子,徒儿这就告辞了,我还得去妹妹们的寢宫走一走,师尊,您想吃东西的时候自己去御膳房拿啊。” 洪老头嘿嘿直乐,得意洋洋道:“拿没有意思,为师去偷吃。” 顾朝露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道:“吃您徒儿女婿的膳食,怎么能算是偷呢。他孝敬您是应该的,御膳房隨便让您去吃。” 然而洪老头却连连摇头,不断道:“没趣没趣,不如偷拿。” 顾朝露习惯了师尊的性子,因此不再这事上掰扯,她再次屈膝行礼,然后带著两个侍女离开。 走出老远的时候,忽然身后隱隱传来洪老头的声音…… 只听老头子一边吃东西咂巴嘴,一边笑呵呵的像是在自言自语,道:“丫头儿,放心吧,虎儿这里有为师守著,你夫君那个贴身太监也在,这大唐的国之储君啊,谁也不能从我徒孙的手里夺走。” 顾朝露眼眶之中瞬间有泪。 虽然大唐皇权很稳,虽然杨一笑的帝王之威无人敢於忤逆,只要定下册立的决议,没有人能违抗和不服,但是,洪老头对小虎头的这番心意仍是让顾朝露感动。 顾朝露轻轻转身,衝著御花园的墙角,她第三次屈膝行礼,向洪老头送上的谢意。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其实大家能看出来,这是用顾朝露的视角刻画一下立储的剧情,通过这么写,不用乾巴巴描写册封大典的环节,毕竟那个没什么意思,都是一些繁琐的古礼。 咱们直接一笔掠过就行了,只写大家喜欢看的国事和家长里短。 第799章 道门珠儿的来歷 拜別洪老头之后,顾朝露沿著宫中小路继续往前迈步。 两个小侍女明显心里好奇,忍不住壮著胆子小声的发问,道:“娘娘,我们听说这位老祖宗是丐帮帮主,是不是啊?” “整个天下那么多乞丐,都是他老人家的徒子徒孙,这得几十万人吧,洪爷爷的实力也很强啊。” “娘娘,娘娘……” “这也算是您的母族力量吧,您的母族势力不比任何人差。” 顾朝露却嘆了口气,声音隱隱有些异样,轻声道:“確实如你们所说,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有几十万帮眾,实力比道门还要强,可是,可是咱们寧愿不要这份势力。” “夫君经常跟我说,乞丐是王朝的疮疤,沿街乞討的乞丐越多,皇帝的脸被打的越疼。” “何谓帝王?” “夫君说帝王就是天下百姓的一家之长。” “所有百姓都是家中人口,所以百姓被称作为子民,而帝王作为一家之长必须肩负重责,帝王需要让每一个子民都有饭吃。” “如果出现乞丐,就是帝王失责……” “比如那民间百姓之家,如果孩子们天天饿肚子,那么,就是当爹的错。” “因此啊,夫君他最不想要的就是丐帮这个势力。” “哪怕这庞大的势力被我师尊执掌,哪怕我在丐帮有著最高长老的名分,可是,夫君唯一不愿意接受的就是丐帮襄助。” “从他起家到现在,无论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他,从未用过丐帮。” 皇后说到这里时,看了看两个小侍女,温声道:“你们还小,可能不懂,等你们以后长大一些,慢慢就知道皇家的责任。” “虽然你们身份是侍女,但本宫给你们侍寢资格,到时候有个一男半女,你们要懂的怎么教育孩子。” “咱们杨氏的子嗣无论嫡出还是庶出,在对待百姓子民这一点上都得仁善,並且,要怜悯百姓的苦难。” “做母亲的,要负责教好。孩子学不好,你们有责任。” 两个小侍女连连点头。 鱼儿聪慧一些,明显有所联想,忍不住轻声道:“陛下贵为帝王,连肉都不捨得吃,他宣称喜欢清淡,其实想的是节省……” “奴婢有些懂了,陛下这是在时刻提醒自己的帝王之责。” “他肩负重任,要让子民有饭吃,难怪自从雪灾出现之时,陛下就再也不愿意吃一口肉。” 顾朝露点点头,轻声道:“他跟我说过,他不好意思吃,百姓们流离失所,他作为子民之君却大鱼大肉,那样的话,与昏君无异。” 两个小侍女满脸都是崇敬。 …… 这时前方隱隱出现光亮,显然是走到一个妃子的寢宫,远远就听到叮叮噹噹的敲打声音,顾朝露脸上不由浮现无可奈何的笑意。 肉肉小丫头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忍不住道:“奇怪,不再爭吵了?” 鱼儿也道:“只有叮叮噹噹的响动,贤妃娘娘又在研究火器。” 顾朝露抬脚向前,温声道:“她性子恬然,对子嗣不爭不抢,虽然今晚亮著灯没睡,但她一直都是这个习惯。按说她这里不需要安抚,可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吧。” 两个小侍女连忙举起灯笼,脚步急促的走在前边给顾朝露照亮。 珠儿的寢宫不大,庭院倒是颇为宽阔,只可惜到处堆满的东西,不但有兵甲器械甚至还有一门大炮。 由於东西杂乱,中间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屋门口,即便是这条小路,也搁著零零碎碎的杂物。 幸好顾朝露是练武的,不会被路上杂物绊倒,她一路走到门口,先是冲里面温声一笑,然后才故作打趣道:“妹子,雇个人吧,毕竟不比从前了呀,肚里的小宝贝经不起你折腾。” 说完之后,直接进门,身为皇后有这个资格,不需要等任何妃子允许她进入。 门里的敲打声音顿时停下,隱隱却听到脚步慌乱之声。 甚至,还有珠儿慌里慌张对小师妹的抱怨…… “死丫头,你耳朵聋了吗?皇后姐姐都到门口了,你竟然没听到姐姐的脚步。” “这咋办,这咋办,又被抓到我抡锤子,少不了要被训斥一顿。” “你这死丫头,留你在宫里何用?勾搭男人么?你勾搭也没成功啊。” 噗嗤! 顾朝露忍俊不禁,进门就笑的直不起腰。 她直接闯进里屋之中,把慌里慌张躲藏的珠儿揪出来。 顺便另一只手也没閒著,把道门的小女侠也揪住耳朵,打趣道:“灵灵,给你说个秘密,陛下他现在累瘫昏睡,你不是整天嚷著坐到他身上么,去吧,去我的寢宫把这事干了。” 小女侠脸蛋通红,嘴上却倔强不服,支支吾吾道:“皇后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就去把你男人坐了。哼哼,到时候肚子里都有种,你们可別怪我爭宠……” “唉哟不好,我忽然想起这几天不合適,算了算了,先饶他一次。” “咦,皇后你带了小侍女啊?太好了,我最喜欢跟她们聊天啦。” “放开我耳朵,本女侠和侍女聊天去……” “鱼儿,肉肉,哇哈哈哈,小姐姐来疼爱你们啦。” 这丫头张牙舞爪的,猛然从顾朝露手中溜走,瞬间跑开窜向门口,还不忘冲顾朝露扮个鬼脸。 顾朝露不由笑骂了一句,对这丫头有一份难言的宠溺。 …… 这时只剩下珠儿,顾朝露轻轻放开揪她耳朵的手,但却假装不满,语气佯装训斥道:“你啊你,能不能让我省省心?” “以前你性子恬静不爭不抢,喜欢在宫里研究火器我不管你,哪怕你抡锤子敲敲打打,大半夜叮叮噹噹吵得后宫睡不好,可是,姐姐我总是纵容你。” “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有了身子,头仨月是最危险的,稍不注意就可能小產。” “別仗著道门有安胎宝药,再神奇的宝药都护不住头仨月。” “赶紧的,自己找椅子坐下,动作小一点,不要伤胎气,否则的话,你看我罚不罚你。” 皇后身份,家中正妻,顾朝露如果训斥哪一个女眷,不管是谁都只能是乖乖听训的份。 虽然珠儿性子恬然,但是並不忤逆世俗规矩,因此老老实实垂著头,丝毫没有顶撞的態度。 顾朝露却不知为何嘆了口气,亲自握著珠儿手腕走向椅子。 她先让珠儿坐下,然后自己才坐下,目光看了看不远处桌上一碗粥,於是轻轻开口感慨道:“是给夫君留的吧,今晚只能你自己吃了……” “夫君经常跟我说,到你这里最舒心,无论什么时候,粥总是在碗里备著,並且放在温水里,一直保持最合適的温度。” “无论他来不来,你这里总是备著,仅凭这一点,就让姐姐我自愧不如。” 珠儿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辩解,然而话到嘴边时,明显是不愿撒谎骗顾朝露。 於是老老实实承认道:“这是药膳,能弥补他的操劳,姐姐你清楚的,他这些年每一天都很累……” 顾朝露点了点头,又道:“夫君还跟我说,只要来你这里就睡的踏实,无论他多累,第二天总是精气神饱满,是你一整夜不眠,给他揉按身上穴位。” 珠儿轻轻『嗯』了一声,道:“毕竟是我从小就学的手法,勉强算是帮姐姐你照顾他。” 顾朝露又是轻轻一嘆,忽然伸手再次握紧珠儿的手,无比郑重的道:“妹子,你和我一样,只有咱们两个不同,咱们对他是一模一样的爱。” 古代也有爱这个词,只不过很少被说出。 情和爱,不一样,后世能分辨,古人一样也能分辨。 顾朝露说的是心里话,並不是为了融洽后宅的违心之言,她是真的认同珠儿,知道珠儿和她一样。 珠儿却有些震惊,下意识睁大了眼,明显有些慌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顾朝露满脸温厚,声音变的柔和,轻轻道:“別怕,別紧张,其实姐姐我早就知道,你和她们是不一样的。虽然她们也在意夫君,可她们那是妻妾之情……” “而你,对夫君是爱。和我一样,你从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就把自己当做妻子。” 珠儿其实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突然被人看穿心思的羞赧,她明明性子恬然,这一刻却显得慌张,支支吾吾的解释道:“我…我……皇后姐姐你別说笑话,我当初嫁给他的身份是个妾。” 顾朝露扑哧一笑,抬手捏了捏珠儿的脸蛋,当场揭穿道:“身份是妾,自认是妻,对不对?” “夫君跟我说过,你情况很奇特……” “你跟他一样,是另一个世界来的神仙。” …… 【第四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估计今晚还能更新一张,有些老朋友厉害,很早之前就猜到珠儿身份了。当初珠儿进门那一夜,从珠儿质问杨一笑爱不爱她的语气中推测到了,我再说一声厉害。】 第800章 我儿子也要当皇帝 仿佛一道炸雷,响在珠儿脑中,顾朝露最后一句话,让她的俏脸瞬间苍白。 然而顾朝露却连连摆手示意,並且瞬间压低了声音,几乎声若蚊蝇道:“別怕,別怕,没人知道,没人知道。” 她看出珠儿的紧张,於是语气越发柔和,极力安抚道:“无论过去多么久,也无论將来怎么样,姐姐向你保证,只有家人知晓……” “妹子,你应该能领会我说的家人是谁吧?” “夫君,我,你,虎儿。” “只有咱们四人,只有咱们知道秘密。” “如果你不愿意,连虎儿也不告诉,他只是偶尔被夫君暗示,爸爸和妈妈的称呼来自天界。” “如果你愿意,以后也给虎儿个暗示,但你放心,咱们不会直接告诉孩子。” “还有,你怀的这个……” “將来如果生下的是男孩,夫君跟我商量过他的未来,你们两个是从仙界来的,你们知道这方世界很大很大,所以夫君跟我说,將来你的孩子也能执掌一大片家业。” 顾朝露说著,伸手轻轻抚摸珠儿小腹,温声道:“你生的这个,是家里的嫡子,懂么,妹妹,懂姐姐我的意思么?” 珠儿脸蛋仍然苍白,但是眸子却闪烁光彩,轻轻问道:“不是那种所谓的正妻拔擢妾侍子嗣为嫡子,而是你认为我生孩子是夫和妻才能生的孩子,是不是?” 这话听起来很绕! 可无论顾朝露还是珠儿心里都清楚。 拔擢成嫡子的庶出,身份哪怕变成嫡出,但在所有人的念头里,仍然属於妾侍所生的孩子。 而顾朝露所说的,珠儿所问的,不一样,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两个女人虽然没有挑明,但是都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夫和妻,珠儿被认定为杨一笑的妻。 …… 只不过顾朝露没有直接回答珠儿的问话,而是递过去一个彼此皆知的默契眼神。 她仍是攥著珠儿的小手,继续声音温柔的往下说…… “你和夫君,来自仙界,你们知道,天下很大。” “虎儿立为大唐的储君,將来继承皇位在中原当皇帝,这是我和夫君给他创下的基业,是我和夫君传承给孩子的家產。” “妹子啊,这一句你能懂吧?” “虽然姐姐我的心胸一向大度,可我还没大度到把自己辛苦创下的家业给別的孩子。” “所以,中原给虎儿……” “妹子,我跟你说实话吧,虽然咱们这些做姐妹的一直很融洽,但是我今夜得挨个去各处走动一番。” “也许你们心里都认可虎儿,也许你们不反对虎儿当太子,可是,当母亲的哪有不疼爱自己生的孩子啊?” “眼看著虎儿要立为大唐的储君,你们的心里不可能一点酸楚都没有。” 顾朝露说著忽然嘆了口气,声音却从柔和变成了坚决。 她目光直视珠儿,无比郑重的开口,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肃然道:“”姐姐我心里清楚,再怎么融洽的后宅也有怨气,尤其是家业传承,凭什么你们的孩子不能继承?” “就因为我进门早么?” “就因为礼法规定要把家业传给正妻之子么?” “姐姐我不傻,知道人心是复杂的,礼法规定算个屁啊,能限制母亲们因为孩子的待遇不同而抱怨么?不能,神仙都改不了这份人心……” “可是,珠儿妹子,我也是母亲,我也有私心!” “为了我的儿子能继承家业,我只能把对你们的歉疚压下啊。” …… 门口隱隱有脚步声,显然是小女侠调皮的准备溜进来偷听。 顿时顾朝露脸色严厉,珠儿同样也神情森然,同时开口道:“走远点,不准进来。如果偷听,撵出皇宫。” 小女侠明显被嚇了一跳,立马脚步慌乱的跑向远处。 顾朝露又道:“鱼儿,肉肉,你们也走远一点,跟那个丫头到別的地方聊天去。” 两个小侍女在门口连忙应声,隨即也脚步匆匆的走向远处。 直到再也听不到响动,顾朝露和珠儿才长舒一口气。 顾朝露仍是握著珠儿的小手,语气极为诚恳的继续往下说,只不过,这次说的却是珠儿孩子。 “妹子,你是仙界来的,以前夫君没跟我透露时,我一直只当你喜欢研究火器,至於不爭不抢,我以为你是性子恬然。” “被夫君告知之后,我才知道你心里藏著天大的志向。” “你们仙界真是和我们不一样啊,女人的想法竟然和男人一般……” “我现在算是懂了,你为什么拼命研究火器!” “我也明白了,你为什么不爭不抢,之所以你性子恬然,是因为在你心里没把我们看成威胁啊。” “夫君他都跟我说了,將来你孩子和虎儿待遇一样,也当皇帝,也有家业传承。” “你现在拼命的研究火器,你是打算和我一样为孩子拼……” “当初我和夫君白手起家,给虎儿创下了大唐的基业,而你也打算创下一份家业,你也要让你的孩子当皇帝,是不是?” 顾朝露其实很早就知道秘密,因为杨一笑对她没有任何隱瞒。 可她一直憋到今天,憋到珠儿终於打算生孩子,这才挑明,並且告知了她的决断。 珠儿这时候也从震惊之中恢復冷静,终於衝著顾朝露点点头不再隱瞒,轻声道:“顾姐姐,咱们一样,你是妻,我也是。” “就如你所说,我不接受这一方世界的礼法约定。” “虽然我反抗不了礼法,但是我要给孩子爭一爭。” “原本按照我的想法,是等孩子长大之后带他离开,既然他不能成为嫡子,那我就带著孩子去单开族谱。” “可是听了你的心意之后,我除了感动还有一份敬佩,並且,我打消了让孩子单开族谱的念头。” 珠儿说著,也主动握著顾朝露的手。 然后她缓缓起身,示意顾朝露也起身。 她带领顾朝露径直走到里屋,一直走到她睡觉的床榻之前,忽然伸手揭开褥子,露出下面铺著的一卷丝帛。 “姐姐,你看,这是我凭藉记忆画的,是你们这一方世界的地图。” “按照咱们这里的叫法,它叫做山河社稷纵览图,夫君他没骗你,这世界很大……” “我在仙界就是研究火器的,所以这些年我並不是在研究,而是实验,我在实验各种材料。” “火器怎么製造,都在我的脑中,然而材料不行,我得一次又一次的不断实验……” 珠儿说著,俏脸容顏闪烁孤傲。 她忽然轻轻一笑,目光看著顾朝露,道:“姐姐你信不信,夫君他能走到今天是因为我嫁给了他。如果我嫁给別的男人,那么杨氏走不到今天,早就被打死了,没可能建立大唐。” “这份基业固然是你和夫君创下的,可这是因为我没有嫁给別的男人。否则的话,我阻拦之下你们成不了。” “只不过,你放心!” “该给虎儿的我不爭” “我自己有能力给孩子一份庞大的家业。” “夫君他啊,在我们那个世界就是个牛马,如果不是因为来到这方世界,他一辈子都没资格娶到我。” “姐姐,我是我们那一方世界的院士,最年轻的院士,死的时候才二十……” …… 今天爆发五章,14000字,灵感压抑太久了,其实我早就想写珠儿。 之所以忍到现在,是担心写的太早被喷子无脑喷,而到现在才写,是因为看到这里的老朋友都能包容,最主要的是,你们一路看下来隱隱已经猜到了我之前的铺垫。 甚至在一百多章的时候,就有老朋友猜测珠儿是穿越者了。 行吧,你们厉害,不愧是老书虫,肯定看过很多书。 【以上这段追述,不算正文字数】 第801章 皇后之下第一正妃,唐绣娘 月亮西沉的时候,顾朝露起身告辞。 珠儿相送,被她拦住,不但不允许送她出院,而且她还殷切叮嘱一番。 “妹子,你早点睡吧。听姐姐的话,別再抡锤子好不好。” “虽然我听不太懂你说的实验,但我知道这种事肯定旷日持久,別为了志向而操之过急,更不能把身体累出毛病。” “尤其你现在已经怀上子嗣,一切要以肚子里的安全为先。” “姐姐我真不是嚇唬你,头仨月稍有不慎就会小產,你身子骨和我不一样,我从小是练武的出身,然而即便是我,怀胎之初也得小心翼翼。” “听话,听姐姐话,暂时先別折腾,老老实实养胎啊!” “就说这么多吧,我还得去別处,你回吧,回屋睡觉去……” …… 顾朝露走出很远的时候,珠儿仍旧站在庭院眺望。 天上一轮明月,洒下皎洁光辉,仿佛上苍赠送人间的一笼轻纱,披在今夜难以入眠的女人身上。 两个小侍女举著灯笼,一边走一边小声稟告道:“皇后娘娘您看,贤妃没有回屋,她一直站在庭院里,也不知是不是目送您……” 顾朝露没有回头,而是轻轻嘆了口气,道:“她是在目送我,但不只是送我。她应该是在欣赏月色,心里想著她的事情!” 小侍女肉肉眨著眼,明显十分的好奇,道:“贤妃娘娘会欣赏月色吗?她一直喜欢的是敲敲打打呀!” 顾朝露伸出手,轻轻摸摸这丫头的小脑袋,温声道:“傻丫头啊,这世上哪有人喜欢天天抡锤子?男人尚且嫌弃辛苦,又何况是咱们女子。 肉肉再次眨眨眼,忍不住道:“可是贤妃娘娘天天抡锤子……” 顾朝露伤感一嘆,语气却莫名欣慰,柔声道:“她以前是为了陛下,以后则是为了孩子,丫头你记住,做个好女人很简单。” “为母,则刚!” “为妻,则韧!” “她以前为了帮助陛下,天天抡锤子製作火器,明明她是个柔弱女子,可她从未叫过一声苦。哪怕手掌磨破出血,她咬咬牙忍著继续。” “这就是为妻则韧,她为了帮助丈夫而韧劲十足。” “至於为母则刚,这一点倒是不用本宫教导你,等你以后长大了,有了孩子成了母亲,那时候不用任何人教,你自己就知道什么是为母则刚。” 肉肉丫头听的似懂非懂,但却乖巧的点了点头。 …… 这时另一个小侍女开口,轻声稟告道:“皇后娘娘,前面是贵妃寢宫,灯已经熄了,估计是因为等不到陛下的缘故。” 大唐贵妃,唐绣娘…… 当初是平妻身份,现在则是皇后之下第一正妃! 顾朝露沉吟一下,道:“你们在这里候著,本宫自己过去一趟……” 她说著抬脚向前走,鱼儿连忙把手里的宫灯递上来,小声道:“娘娘,您拿这个照亮用。” 顾朝露点点头接了过来,把两个小侍女留在原地。 她自己提著灯笼照亮脚下,朝著已经熄灯的庭院走过去。 到了门前才发现,寢宫的里屋还有光亮,只不过外屋的灯火確实灭了,所以从远处看起来像是完全熄灯。 顾朝露抬手轻轻叩门,同时微微轻咳两声作为示意,问道:“绣娘,睡了没?” 瞬息之间,就听里面有人惊讶出声,隨即脚步声响十分急促,唐绣娘连衣服都没披上就来开门。 这种急切开门的举动,凸显了唐绣娘对正妻的尊敬,然而顾朝露偏偏却假装不满,故意责怪道:“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衣服都不披上一件,竟然袒露著就跑出来……” “被人看到怎么办,夫君岂不是吃了亏?” 成婚女人之后的女人,私下说荤话一点都不带脸红的。 果然唐绣娘嘻嘻直笑,丝毫没有羞赧之意,反而道:“原本想著是陛下会过来,所以脱光了准备诱惑他,姐姐你知道的嘛,我一向是这个手段。” “可惜等了半夜没见陛下的人影,我因为犯困就半躺在床上发呆,结果听到姐姐你在门口问我睡没睡,我一时心急只想著赶紧过来给你开门,所以,所以……” “嘻嘻,忘了把衣衫披上。” 顾朝露抬起手,指尖在唐绣娘的脑门上轻轻一戳,没好气的道:“开门也不急於一时,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堂堂贵妃,不顾形象……” “赶紧进去,把门关上,你这好大的一对雪白,被男人看到了不得被馋死?” 唐绣娘仍旧毫无羞赧,继续嘻嘻的坏笑著,道:“本就是为了诱惑他嘛,可惜陛下没有过来,白准备了,我今晚还涂了腮红呢……” “姐姐,进屋说。” “这眼看著马上就要天亮了,姐姐你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唐绣娘一边说著,一边把顾朝露迎进门。 她先是端来一碗羹汤,放在顾朝露的手边,然后才去里屋拿了衣衫,披在自己身上回来落座。 顾朝露打趣道:“珠儿那边一直备著药膳,你这里却时时刻刻都有羹汤,难怪夫君经常说,到你们这里最舒心。” 唐绣娘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姐姐,咱们又没外人,打趣我干啥嘛,这手段当初还是你教的呢。” 顾朝露失笑出声,道:“就算我不教,你也是这性子,如果论及心细,你是咱们家的第一。” 唐绣娘可不止心细,这女子聪慧到极点。 她其实猜到了顾朝露深夜过来的意图,可她却自始至终一直嘻嘻哈哈的样子,直到听见顾朝露说『第一』这俩字眼,这女子才猛然摆手连连摇头。 “姐姐,我知道你过来想说什么……” “细心第一这种说法,以后可不能用来夸我,妹子担不起,真的担不起。” “姐姐,咱们姐妹关起门来说点掏心的话吧。” “我不管她们几个怎么想,我这里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既不需要安抚,也不需要表示,虎儿册立太子是必须的,妹妹我从始至终都没过不满。” 顾朝露却嘆了口气,道:“姐姐我也是做母亲的人,岂能不知道母亲对待的心思?就算你胸怀大度,可心里总是有一些酸楚的,对不对?” 唐绣娘像是怔了一怔,脸色隱隱有些迟疑。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02章 大唐鼎立储君 足足沉默好一会儿,方才轻声嘆息一声,坦诚道:“既然姐姐这么说,妹子我也就不藏著掖著,实不相瞒,心里確实有些酸楚。” “可是顾姐姐,你一向知道我的……” “我的聪慧能压制我不產生不该有的念头。” 这女子一边说著,一边轻轻吐出一口气,忽然她微微感慨一声,语气饱含极大诚恳,喃喃道:“我相貌差,全家最不漂亮的就是我,当初能进咱家的家门,是姐姐你强硬逼迫夫君……” “那时候我父亲是县令,拿出所有家產帮助夫君,所以夫君总是说,大唐创下基业是因为唐家。” “满朝文武官员,乃至天下各方势力,甚至就连平头百姓,说起咱们杨氏也总是这么说。” “然而,姐姐,我怕啊,我对这种说法很害怕。” 唐绣娘说到这里时,眼中忽然翻出泪花,她看著顾朝露,呜呜哭了起来。 “姐姐,你还记得吗,天赐三岁那年的一件事,我把他打的差点断了气,他才那么小,可我这个做母亲的一棍子把他差点打死。” “他仅仅只是犯了一点小错,仅仅只是说了一句虎头哥哥的玩具为什么不能给我玩,所有人都当作是稚子之言,唯有我却第一时间打他。” “其实姐姐你应该能明白,我打孩子的时候心里很疼啊,像刀子在割,割的我痛彻心扉。” “可我不得不这么狠!” “孩子三岁,还不懂事,可我必须教会他懂事,我要让他从小就明白有些东西不能碰。” “一件玩具而已,按说不算什么,可那是虎儿正在玩的玩具,天赐作为弟弟不允许和哥哥爭。” “如果咱们是平民之家,这种小事也就罢了,可咱们是皇家,皇家得有规矩。” “小时候不教,大了不知道怕……” “一旦他对皇位產生覬覦之心,对整个唐家而言就是塌天大祸。” “虽然我父亲是大唐的宰相,可宰相保不住犯下夺嫡大罪的外孙。至於唐家其他的人,加起来也不够刘伯瘟一勺烩的。” “况且虎儿身后不止刘伯瘟一人啊!” 唐绣娘一边哭著,一边开始歷数大唐重臣,继续道:“虎儿有六个舅舅,牢牢掌控大唐军权,如果夫君的子嗣们没有异心,那么一辈子都能安享富贵,可一旦有哪个心生野望,结局必然会悽惨无比……” “还有夫君和你收的义子赵云,他一直疼爱家里所有的弟弟妹妹,可如果谁敢覬覦虎儿的位子,赵云绝对会第一时间翻脸无情。” “赵云还算手段温和的,毕竟他的心性比较仁厚,可是,可是,咱们杨氏还有个杨七郎。” “我父亲经常告诫我,杨七郎的性子不像中原人,他虽然也像赵云一般疼爱弟弟妹妹,但他为了虎儿会对弟弟妹妹下杀手。” “一旦有哪个孩子覬覦虎儿位子,绝对会激发杨七郎的狠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还有,还有,宰相宋老生,帝师孙学周,刑部周怀仁,这些开国重臣,哪一个也不好惹……” “大唐御林军攥在崔寒山的手里,他闺女是虎儿的正妻!” “驻防京师的左右千牛卫,其中一卫也是被他兼任著。” “而我唐家唯一的派系是刘寒山,担任的是千牛卫左卫大將军,开国之时为什么要让崔寒山兼任一卫,不就是重臣们防备属於我嫁妆的这份势力吗?” 唐绣娘说到这里,忽然把眼泪擦乾,她郑重看著顾朝露,语气有著说不出的坦诚,轻声道:“姐姐,妹妹说这些都是心里话,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什么该爭什么不该爭。” “夫君每次来的时候,我用尽手段伺候他,这种爭抢无碍大事,顶多算是女子爭风吃醋!” “因此,我丝毫不担心你会生气。” “可家业不一样,大唐皇权的传承不能碰,这是虎儿的,谁碰谁会死。” “姐姐,我是咱家相貌最差的一个,然而,我是咱家看的最通透的一个。” “天赐这一辈子,我保证他做个最规矩的贤王,辅佐他的哥哥,把大唐的家业守好。” “刚才姐姐你挑明我心里酸楚,现在妹子我把酸楚全都倾吐了,从此以后,姐姐你可安心。” 顾朝露全程没有任何言语,突然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来。 她端起唐绣娘奉上的那碗羹汤,仰头一口全都喝了下去,然后,轻声道:“妹子,你这羹汤真甜,时辰不早了,姐姐我还得去別处走动走动,你睡吧,別胡思乱想。” 说完之后,直接抬脚,竟然不做告辞,转眼走出唐绣娘的寢宫。 然而当顾朝露的身影快要走出庭院时,忽然她语气肃然的声音传到唐绣娘耳畔…… “夫君跟我商量过,你儿子以后是大唐第一王!” “绣娘妹子你也安心,唐家世代与国同休。” 与国同休!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保证。 大唐开国皇后顾朝露,有资格做出这个保证。 …… 这一夜,杨一笑在顾朝露寢宫酣睡,顾朝露却连续走动,安抚了整个杨氏后宅。 安抚珠儿之时,她给的是认可 对於唐绣娘,给的是承诺。 德妃李清瑶,进门比较晚,生了男娃,仅才四岁。 顾朝露也去走动一番,临告辞之际亲手给熟睡的小娃娃掖一掖被角 王幼娘当初的身份是个小妾,然而顾朝露也去了王幼娘寢宫,不但坐著说了好一会家產,而且叮嘱王幼娘要时常回门探亲。 作为大唐的皇后,顾朝露权力很大,妃子们如果想回家省亲,没有她的批准绝不允许。 所以,这是对王幼娘的安抚。 甚至就连刚刚进门的赵萤勾,今夜一样没有被顾朝露拉下,她也去了一趟,和小丫头聊了好一阵。 唯独两处没有去,因为有两个妃子不在家…… 一个是赵明月,带著孩子去山西省亲,另一个则是朱涟儿,带著孩子去了江淮,这都是杨一笑前不久刚做的安排,由於刚走不久所以暂时不在宫里。 除了不在家的,顾朝露都没拉下! 或是送去一份安抚,或是给出一句承诺! 她这个大唐皇后,杨氏的后宅正妻,既是为了孩子的册立稳固,同时也是为了大唐后宫的安寧,否则的话,她其实没必要给任何一个妃子安抚。 即使不安抚,无人敢怨言,小虎头册立太子,不存在任何威胁。 储君之位,稳如泰山。 …… 天亮的时候,顾朝露恰好归来,她走到杨一笑酣睡的床边,轻轻把杨一笑从熟睡中推醒。 “夫君,该上早朝了!” “今天是儿子的册封大典,你这个当爹的要精神一些。” 她声音柔情脉脉,送上备好的早膳,杨一笑则是接过来就吃,顺嘴笑呵呵的问了一句,仿佛调侃道:“昨夜没閒著吧,家里都安抚好了没?” 夫妻之间,默契於心。 妻子不需要任何辩解,动作轻柔帮丈夫穿衣,而对於丈夫看似调侃的询问,她的回答仅仅只是轻轻点头。 这回答总共就八个字! “夫君放心,家宅安寧!” 杨一笑则是发出舒心的一声长笑,啃著妻子准备的肉饼迈步出门。 早朝將启,册封太子…… 大唐从开国走到今天,终於鼎立传承储君。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这一段穿插的顾朝露视角终於写完,咱们开始承接之前铺垫的剧情】 第803章 大唐圣旨,昭告天下 大唐圣旨,昭告天下。 与此同时还发出国书,向各方势力邀请观礼,无论是交好的,又或者含有敌意的,凡是能被称作势力的,都发出一份邀请国书。 天下顿时震动! 民间百姓也许一时半会还感觉不到影响,但是各个势力的上层全都感觉心神巨震。 大唐终於要册立储君了,意味著根基越来越稳固,这对於整个天下格局必有极大影响,谁也不敢確保大唐会不会又掀起战爭。 短短数年之前,杨氏只有了了几个州域,然而一路开疆拓土扩张,时至今日已经是中原北方的霸主。 如此霸主,册立储君,观礼的国书送出之后,无论哪家势力都不敢敷衍。 各方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 北方,金国。 狼族虽然仍是天下第一的强大势力,但是接到大唐国书之时立马召集朝会,无论皇帝完顏璟还是各部王爵,都在第一时间盘算自家的利益。 那一日,金国朝堂唇枪舌剑。 爭得很凶,骂声激烈,完顏皇族和七大部族心怀各异,差点因为大唐的邀请国书打起来。 比如完顏璟,极力认为应该给大唐点顏色看看,虽然这位狼族帝王不反对金国去观礼,但却非常强势的反对金国观礼使团携带厚礼。 他的態度很坚决,言辞的说服力度也大。 而整个朝堂上的爭吵,有一半原因是他的言辞引发的。 “诸位爱卿,朕意已决!” “此次大唐鼎立储君,於我金国而言並非好事。” “杨一笑把儿子立为太子,意味著大唐的根基又稳固许多,哪怕杨一笑突然猝死驾崩,大唐的皇权也不会出现动盪,因为,传承定下了。” “因此朕才说,这对於金国並非好事。” “大唐如果出现动盪,我们才有机会南下,可大唐越来越稳,金国的利益必然受损。” “尤其是这两年以来,各部几乎没办法打草谷,以前缺物资的时候可以去抢汉人,现在兵马还没出动先被內奸给通报了……” “察哈亲王你先別骂人,朕说的內奸不是你。” “我干你娘,我干你娘,说了让你先別骂,你嘴上抹了大粪吗?真以为只有你会骂人,朕这个皇帝同样也能骂你,干你娘的。” “朕说的很清楚,你不是那个內奸,整个金国谁不知道,你早就是个光明正大的反骨仔。” “行了,朕不和你掰扯……” “总之诸位爱卿听好了,朕以金国帝王身份正式表態,此次大唐邀请观礼可以去,但是金国使节不允许携带厚礼。” “去年冬天,百年难遇的白灾,杨一笑那么会治国的人尚且扛不住,导致整个大唐出现几百万流民,我们草原更惨,冻死饿死的牧民不计其数。” “让你们賑灾全都推諉,听到去大唐观礼个个往上冲,国库的钱不是钱吗?竟然叫囂著要赠送一千万两白银?” “没错,察哈亲王,朕这次说的是你,刚才就是你这么叫囂的。” “你今天別威胁朕,別像以前那些威胁掀桌子……” “朕既然定下这个决断,就已经不打算跟你们和气,大不了就掀桌子,我完顏部难道怕了不成。” 不愧是完顏璟,统一草原之帝王,虽然他统一狼族的办法是採用会盟制度,但是能够把整个草原势力笼络在一起就是大本事。 这几年他虽然有所消沉,不比前些年的霸气十足,可他的睿智仍在,仍是不可小覷的深谋大略之人。 由於他的极力坚持,甚至不惜做出掀桌子的表態,七大部族的上层只能偃旗息鼓,骂骂咧咧的赞同了他的决议。 这一次早朝,金国共同商定,可以派出观礼使节,但是不能携带厚礼。 只不过完顏璟自己也清楚,狼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齐心…… 他心里跟明镜一般,猜测各部必然暗地里有所动作,比如,趁著此次观礼大肆和大唐搞关係,又比如,藉口观礼私下送礼並且和大唐谈谈新一轮的贸易。 拦不住,完顏璟知道他拦不住! 因此,他也打算偷偷这么干…… 於是,整个金国出现了无比奇葩的一幕。 当朝会结束之后,无论完顏璟还是各部全都立马回去召集族人,群策群力,各抒己见,很快定下章程,要趁此次大动手笔。 尤其是完顏璟,在和族老们商量之时不断冷笑,连连道:“他们想捞好处,我完顏族不能捞么?” “去年这一场白灾,导致物资极为匱乏,然而各部的蠢货们不敢南下掠夺,竟然把希望寄托在边境互市的贸易。” “各部无法齐心,难以发起国战,明明大唐去年的局势很艰难,如果趁机发起国战必然收穫极大,可惜啊,那些蠢货们没胆子。” “朕颓然无奈,只能接受结局。” “这结局我早就推测到了,无法国战就无法掠夺財富和物资,既然掠夺不到物资,就只能低三下四去求人开展贸易。” “这已经是眼下的定局,再骂他们蠢货已经没有意义。” “所以咱们现在要走的只有一条路……” “这条路就是赶紧和大唐谈一笔庞大的贸易。” “二族老,朕记得你似乎跟大唐的王乐相关係不错吧,既然如此,由你负责王乐相。” “七族老,、八皇叔,你们两家似乎和杨一笑那个徒儿关係不错,是不是趁此机会也去谈一笔大生意?” “还有,九皇子吾儿,你和杨一笑早年交往过,这次也去大唐参加观礼吧,至於你的任务,稍后为父单独吩咐你。” 完顏璟在朝会上一副义正言辞,私下里换成的竟然是如此嘴脸,然而全族上层毫无意外,反而纷纷对他的决定赞同。 几乎在同一时间,金国七大部落都在召集族人商量几乎一样的內容。 尤其是察哈部,全族竟然搞了一场欢呼庆贺。 察哈亲王的笑声从开始就没停过,一晚上足足喝了接近三斤的杨氏烈酒,当夜色来临之时,他站在草原上狂啸,宛如一头狼王,眼神竟然没有醉意。 在他身边是部族的几位高层。 大家一起眺望南边,目光看著大唐方向,而察哈亲王狂啸之后,忽然虎目之中闪烁欣然。 “哈哈哈哈,终於鼎立储君了!”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无非是说大唐终有一天要吞下草原,可是,那又如何?” “咱们察哈部族早就商议过,谁能让咱们过上好日子就跟谁,以前云朝羸弱,咱们跟著完顏族去打云朝,那是因为能赚利益,能让族民们吃饱。” “现在,中原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侵略,如果还不知死活想去抢,牺牲的是部族子民的命。” “因此,咱们得换个活法。” “我是杨兄弟的结义大哥,这些年咱们受了不少照顾,虽然免不了被那傢伙坑一些钱,可咱们在草原上代理商贸赚的更多。” “这叫啥?这就叫好日子。” “人家两口子亲自写信过来,向我解释没喊我过去商量册立的原因,是因为临时起意,来不及让我过去。” “听听,这是何等的尊敬……” “杨兄弟两口子,是真把我当成结义兄弟的。” “有这一份情分在,咱们察哈部就吃不了太大的亏,按商议好的办吧,这次一定要大张旗鼓的去观礼。” “虎儿成为储君,岂能不让我这个伯伯沾沾光,这一次啊,咱们必然能谈下一笔大生意。” 察哈亲王这一番决定,所有高层全都赞同。 …… 不只是金国如此,天下各方势力都一样。 当他们接到大唐邀请观礼的国书之后,第一时间都在心里打起了各自的小算盘。 比如,南云…… 赵构召开朝会,把大唐国书满朝文武传阅。 最近一年,他的腰杆子很硬,原因很简单,临安城外一直驻扎大唐兵马。 顾老大身为威震天下的大唐兵部尚书,动不动就受邀进城参与他的一番宴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唐兵部在给赵构撑腰。 因此,赵构现在的皇权越来越坚挺了。 他將国书给朝堂传阅之后,竟然一反常態的没让臣子们商討,而是直接开口,语气故作决然,大声道:“朕说个数,一千万贯,你们二十家门阀帮朕凑出来,朕需要派出庞大的使团去观礼。” 以前他没这么硬,江南门阀以前也很少软,然而这一次,出奇的竟然无人反对。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二十家门阀竟然认了一千万贯的数目,並且,为了爭夺出资第一竟然自己吵了起来。 其实赵构心知肚明,门阀有自己的私心。 大唐正在施行一项庞大国策,今后三年要动用高达一万万八千万贯的巨资,用於各项工程,以及各项民生。 其中九千万贯是现钱,另外九千万贯是发行宝钞,加起来就是一万万八千万,按大唐那边新推行的记数乃是1.6亿。 而这1.6亿巨资,让门阀无不狂喜。 无论现钱还是宝钞,都意味著和大唐通商有利可图。 门阀经营著各种各样的產业…… 大唐则是今后三年大肆花钱…… 所以不管哪家门阀只要能在这事上参与进去,就能通过商贸从大唐赚到令人咋舌的財富,因此,江南门阀这次全都踊跃出资。 赵构心里跟明镜一般,他知道门阀想趁机和大唐搞好关係。 然而,无所谓,他不吃亏,因为门阀凑出的这一千万贯是他狮子大开口。 观礼送个五百万,他自己揣进兜里五百万,小虎头获得厚礼会欢天喜地,他这个叔爷爷兜里落下五百万也欢天喜地。 这感觉简直爽的要死啊! 赵构巴不得杨一笑每年册立小虎头一次。 …… 西边,川蜀。 鄆王如今颇为老迈,早已没了当年的雄心。 现如今他不但守著天下最富裕的川蜀之地,而且前几年占据了川蜀北边的好大一片,那次杨一笑號召中原势力跟金国开战,收回了金国侵吞云朝的很大国土,鄆王分了利益,地盘扩张不小,因此心满意足,这几年一直过的安逸。 此次收到大唐邀请观礼的国书,鄆王第一时间就召集了子嗣和幕僚。 他很重视…… 或者说,整个川蜀势力都很重视。 这次去大唐观礼,他们也想谈一笔庞大的生意,因此,厚礼是不可能不送的。 具体送什么呢? 鄆王很犯愁啊! 所以,他召集所有子嗣和幕僚,必须群策群力,一定要送礼送的出彩。 哪怕全天下各方势力都送厚礼,但是川蜀必须把所有势力都压下去。 …… 【第三更送上,给大家分享个喜事,短剧开拍了,估计一个月能上线】 第804章 大唐第一王爵 山西道,太原,行军大总管府。 济王微微嘆了口气,目光看向垂手而立的管家,道:“从京师到这里,骑快马也要数日,本王前几天才接到通报,你今天就已经到了太原,路上辛苦了,下去歇一歇吧。” 然而管家却弯腰行礼,小心翼翼的道:“感谢王爷恩典,可老奴不敢歇息,王妃给了我们严令,让我们报完消息之后即刻赶回去。” “王妃说,这事得您拿主意。” “如果可以的话,王妃说最好能由您亲自…咳咳,王妃请您亲自回京。” “王爷啊,老奴认为王妃说的对,府中上上下下,您才是主心骨。册立储君乃是国之大礼,咱们济王府没人能代替您参与。” 老管家说完之后,生怕济王有所不悦,因此立马又追加一句,小声解释道:“这也是秦妃娘娘的意思。” 济王点了点头,隨即沉吟起来。 片刻之后,他微微吐气开声,道:“既然你不愿意歇一歇,那就立刻动身启程吧……” “现在就赶回京师,让家里早早准备,告诉王妃和秦妃,本王把这边的政务安排一下立马动身。” “其实你们不需要过来通报,本王已经接到了朝廷通报。” 济王说著缓缓起身,慢慢在屋子里踱步。 半晌过后,他再次开口,语气平静道:“册立储君这等大典,三品以上外驻重臣都得回京,本王身为大唐唯一的一等亲王,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出现疏忽?” “就算我自己有所疏忽,朝廷也不敢出现疏忽,中书省和礼部不但发来文书进行通报,而且还和本王商討回京之后的仪驾。” “你先带人先回去吧,让家里提前准备好。” “跟王妃说清楚,这次千万別小家子气,册立储君大典,乃是一次机遇……” “当初不但她儿子犯了错,府中几个子嗣也跟著犯浑,虽然后来本王帮著孩子们建立一些功勋,然而他们犯错之后一直不受开国重臣所喜!” “尤其是核心那几位重臣,对当初那个事情耿耿於怀。”” “而本王一直找机会补救,可终究是没有太好时机。” “唯独这次册封大典,乃是千载难逢良机,所以你赶紧回去让家里准备厚礼,等本王回京参与大典之时趁机献礼。” 管家连忙点头,语气明显带著期待,忍不住问道:“王爷请恕老奴斗胆问一句,几位公子以后还能被起用吗?咱们济王府上上下下全都盼著,天天都想著能弥补当初的过错。” 济王沉吟起来! 又是半晌过去,他微微吐出一口气,道:“陛下是个仁善性子,当初那事之后就已经有所原谅,至於开国的几位核心重臣,他们並非那种不依不饶之辈,而本王趁著此次册封大典机会献礼,他们心知肚明都知道本王不是为了自己……” “他们能看出来,本王是替孩子求情!” “同时,也是代表整个济王府向储君表忠。” “在本王看来,这次补救之后应该就无大碍了,过往之事,既往不咎,也许用不了多久,朝廷就会给家里那几个混帐一份差事。” “也许他们这辈子成不了重臣,但最起码能有个一官半职在身……” “等將来本王辞世,一等王爵或许消减,可就算稍微消减,仍旧还能传承三代,所以,家里的日子不至於太惨。” 济王说到这里,衝著管家挥挥手,道:“就说这么多吧,你即刻启程回去。” 管家躬身答应,行礼告辞而去。 …… 济王同样也走出屋子,抬脚朝著后院走去,远远就听到孩子的欢笑声,他略显苍老的脸上不由浮现慈爱。 恰好一个小傢伙跌跌撞撞的乱跑,济王连忙蹲下伸开了自己的双手,小傢伙一头扎到他怀里,惹得济王老怀大慰哈哈大笑。 “外翁的小宝贝,差点就摔著啊。” “你母亲呢?怎么照看孩子的?外翁要罚她,狠狠训斥她。” 小傢伙踮起脚尖,凑在济王耳边说悄悄话,小孩子喜欢跟大人分享秘密,声音之中有著稚嫩的神神秘秘,道:“外翁,外翁,娘在偷偷哭,哭著责骂姐姐……” 济王先是一怔,隨即脸现怒容。 他把小傢伙抱起来,一路大踏步走进后院。 果然听到哭声,只不过却是小嬋娟的哭声,那丫头委屈的缩在墙角,正坐在地上擦眼抹泪. 赵明月则是拿著一根藤条,很可能刚才打抽打小嬋娟。 济王勃然大怒,衝上去暴喝一声,厉色道:“明月,你安敢如此?为父说过你多少回了,不允许你苛待小嬋娟。” “你自己就是女儿身,为什么对闺女这般苛待?” “女婿他前些日子写信给我,信上还夸讚你现在的性子改了,想不到你不但没改,反而竟是变本加厉。” “你竟然拿藤条抽打嬋娟……” “给我跪下!” 堂堂济王,杨一笑亲封的大唐唯一一个正一品,不但是正一品,而且有著实权,所以哪怕赵明月不是他闺女也可呵斥,他见了任何一个皇妃都不需要行礼。 更何况,他本身就是赵明月的生父。 他一边暴怒呵斥,一边把小嬋娟拉起来,先是用手揽在怀里,然后仔细检查小嬋娟的伤势。 当他看到小嬋娟的身上有抽打痕跡,怒气顿时比刚才又旺盛三分,再次怒斥道:“跪下,给为父跪下。” 赵明月这一刻脸色麻木,似乎根本不在意呵斥,她木然跪在地上,眼中有泪水盈盈。 济王气的原本想抽她一巴掌,然而看到女儿这样子不由心软。 他其实已经抬起了手,可是巴掌没忍心抽下去,他发出一声嘆息,伸手把赵明月拉了起来。 “丫头啊,你没脑子!” “是不是又在责怪嬋娟是个闺女,所以才无缘无故拿藤条打她?” “为父问问你,就算嬋娟是个儿子又能如何?能被封为储君吗?能继承杨氏的家业吗?” “你不是家中正妻啊,大唐皇后是顾朝露……” “杨氏嫡长子的位子,谁也没办法和小虎头抢。” “哭什么哭?” “这是好事你懂不懂?” “丫头,你听好了,倘若你第一胎生的是儿子,为父反而要恐惧你和孩子的未来。幸好你第一胎生的是闺女,所以为父这些年一直欣喜。” “丫头啊,你打小就是个聪明人……” “为什么在这个事上偏偏犯糊涂,为什么就是拧不过来这个弯呢?”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05章 前朝血脉是最大威胁 济王先是暴怒,这时苦口婆心,他单手抱著刚才的小傢伙,另一只手挽著小嬋娟的小手,目光则是看著赵明月,有一种老父亲的无奈。 “唉!” 他忽然长嘆一声,语气变得温和,道:“咱们家的情况和任何一家都不一样,所以你和孩子的结局早就已经註定了。” “你是云朝的郡主,子嗣有一半的赵氏血脉,哪怕女婿他愿意扶持你的孩子,但是追隨他开国的重臣能愿意吗?” “自古以来,前朝血脉最受警惕……” “漫说你不是正妻,你就算是正妻也白搭,孩子有前朝血脉,整个大唐的官员都不支持。” “丫头,听话,別哭了,把眼泪擦一擦。” “你看看你,把嬋娟打的多可怜?她有什么错?她没犯任何错。” “反而她对你有功,对为父也有功,甚至现在整个的济王府所有人,都应该感谢她是个女孩不是男娃。” “如果你头胎生的男娃,为父的济王位子早就没了,哪怕归顺女婿的时候送上整个河北道,但是为父在归顺之后必然会被閒置。” “这道理不用为父跟你细讲,你从小出身皇家能想明白……” “正因为嬋娟是个女孩,所以大唐核心重臣们不担心夺嫡,因此女婿对我的封赐无人阻拦,甚至重臣们乐意看到我位高权重。” “他们乐意看到我位高权重,是因为我必须为大唐付出,不但这般年纪要坐镇山西道管军治民,而且还要时时防备北边草原入侵河北道。” “但是,这一切都有前提!” “我受到信任,我手握大权,整个济王府跟著受益,你的娘家人能安享富贵,这一切的前提只有一个,全都因为你生的是女孩……” “如果嬋娟是个男娃,你想想是什么情况?” “也许女婿的胸襟宽广不在意这情况,可大唐的重臣们绝不允许我手握大权!” “自古皇族夺嫡,母族势力是最大的力量,他们如果放任我这个一等亲王存在,岂不是对杨氏嫡长子的最大不负责。” “所以啊,咱们都得感谢小嬋娟。” 济王这一番苦口婆心,说的全是掏心窝的话。 自古以来,皇权夺嫡,世子之爭,由来如此。 赵明月的眼中仍然泪水涔涔,只不过脸色不再是木然呆滯,忽然她伸出手,把小嬋娟揽过去,哭著道:“嬋娟,娘有错,不该打你,不该因为自己心情不顺牵连你。” “从你生下来那一天,娘亲就討厌你是个女孩,可是娘的心里很清楚,你的出生是有功的。” “对娘有功,对你外翁有功,整个济王府的所有人,都该感谢你是个女孩。” “嬋娟,娘给你道歉……” “娘保证,以后好好疼你,再也不像以前,討厌你是女孩。” “你外翁说的对,前朝血脉是最大的威胁。” “其实娘亲我没有那种想法,我没想著我的孩子能继承家业,我只是从小受了太大影响,总觉得生个男孩才能护住我。” “唉,其实我是犯蠢啊!” “我和你小姨的幼年悽惨,所以总认为是你外婆没生儿子护著我们的缘故,可这些年我早就应该明白,我已经脱离娘家成了杨氏的人。” “你父皇他一向宠我,你皇后大母一向疼我……” “就算我不生儿子,日子也不会艰难。” “嬋娟,我的好闺女,娘今天给你道歉,以后我再也不犯蠢。” “咱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小嬋娟很懂事,衝著赵明月不断点头,甚至把自己的两只小手都举起,轻轻给母亲擦著滑落的眼泪,乖巧道:“娘,別哭,嬋娟不疼,你刚才打的一点都不疼。” 赵明月放声痛哭。 济王这是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终於想通了一切。 忽然,济王怀里的五岁小傢伙稚嫩开口,似乎是想安抚母亲,又似乎是想跟大人分享秘密。 “外翁,娘,皇后大娘跟我说,以后我会封个很厉害的王。” “大娘说,外翁的功劳很大,但是,外翁的位子已经到顶了……“ “所以,外翁以后的功劳都是给我赚的。” 赵明月不由一怔! 济王则是又惊又喜,忍不住对小傢伙追问道:“乖宝贝,外翁的好外孙,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刚才那些话,是你皇后大娘亲口说的吗?” 小傢伙歪著脑袋想了想,很快点了点头,道:“是呀,是皇后大娘抱著我说的。父皇也在,父皇笑著说皇后大娘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哈哈哈哈!” 济王放声大笑。 这位大唐第一王爵抱著小傢伙,狠狠在小傢伙的脸蛋上亲一口,大声道:“好,好的很。有了这句话,外翁安心了。” “宝贝儿,外翁暂时还没老,能打仗,能治民,我得再努力一把,给你多攒一些功勋。” 赵明月从发怔之中清醒,伸手把小傢伙抱了过来,目光却看向济王,语气比刚才振奋,道:“父王,一切拜託您。这孩子如果能封个实权王爵,我这辈子的心愿也算满足了。” 济王呵呵而笑,连连道:“放心,丫头你放心。只要咱们没有夺嫡的心思,无论你夫君还是顾丫头都得敬重为父。” “我是大唐唯一的正一品……” “我是肩负重任的行军大总管……” “不但镇守山西道,而且兼著河北道,上马管军,下马管民!” “你夫君之所以把这么一份重任交给我,是因为他在做出决断的时候已经绸繆很远。” “大唐今后的路,为父看的很清楚,总有一天要以举国之力北伐,打下草原那一片庞大无比的国土。” “为父一人执掌两个道,且是和金国接壤的最前线,到时候只要北伐国战打起来,为父必然又是开疆拓土第一功。” “顾丫头不是说了么,我的位子已经到顶了,所以,这份功劳都是给孩子攒下的功。” “说起来,为父不得不感慨啊……” “你们杨氏这位后宅正妻,虽然她出身只是个猎户,然而,这份心胸绝对是古今少见。” 济王感慨万千!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请大家稍等】 第806章 超级门阀,朱氏 江淮之地,鱼米之乡。 因为大唐圣旨昭告天下的缘故,这里也有人在筹备和商量观礼。 有一座巨城,以前叫做石头城,北云被狼族灭掉的时候,赵构带领门阀南渡建立朝廷,把这座城纳入了南云的版图。 可惜那一阵由於太过动盪,趁机崛起了好几个不小的势力,其中有江南士族暗地资助的一方势力,挨著南云的旁边建立起了后周。 南云由於刚刚立足,再加上门阀暗中使坏,因此,这座城被后周夺了去。 连带著周围几个州域,也成落入后周的掌控。 后来,大唐江北道发生水晶巨宝惨案,那个犯事的世家仓皇逃窜,所去之地便是后周的地盘。 於是让秘密大白天下,原来后周是门阀扶持的势力。 杨一笑暴怒之下,发兵横扫这一片,不但把犯事的门阀斩尽杀绝,而且还顺手把后周地盘打了下来。 顺带著有周围九个小势力,一起宣布归顺加入大唐。 那一阵子,曾经让天下震惊到目瞪口呆,各方势力赫然发现,原来九家小势力全是杨一笑的弟子。 后周的地盘,加上九家小势力归顺,版图纳入大唐之后,便是现在的淮北道。 这一片庞大地域,有著一个超级门阀,当时也跟著归顺,成为杨一笑的另一家姻亲。 没错,正是江淮朱氏。 所谓超级门阀,指的是数代乃至数十代传承,不但盘踞一地实力庞大,而且无论经济还是官场全都盘根错节。 因此朱氏虽然归顺大唐,但是世代经营的祖地一时半会无法割捨,基本盘仍然在这里,庞大影响力也在这里。 尤其石头城一带,歷来是江南重镇,朱氏老家就在这里,財富和影响力位列第一。 只不过,现在这里不叫石头城,归入大唐之后改了名字,而且是杨一笑亲自给改的名。 建康府! 大唐淮北道的治所就设在此处。 …… 夜色迷离,明月高垂,朱涟儿和柔嘉母女,在一处庭院坐著观赏月色。 不远处有小傢伙的笑声,是几个侍女在照看小孩玩耍。 朱涟儿自从当初北上之后,被徽宗老爷子做主和杨一笑睡了,由於道门补药的缘故,动不动就给杨一笑猛补,结果珠儿一直不愿意生,倒是別的女人全都连续怀孕。 比如朱涟儿就很猛,几年时间生了仨娃,如果加上早前的柔嘉公主,她现在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娘。 女人三十,如狼似虎,她比杨一笑大一岁,今年刚刚三十一,正是虎狼之年,说不定还能生。 最主要的是,她漂亮啊! 整个大唐后宅之中,虽然她年龄是最大的,但如果所有妃子比拼相貌的话,朱涟儿能把大家甩出好几条街。 比如顾朝露,相貌算一般,由於练武的缘故,有女子不具备的英气,可是,论漂亮肯定是不行的。 唐绣娘更差,几乎就是个农村柴火妞的级別,如果不是当初唐青云玩硬的,杨一笑和唐绣娘不可能成为夫妻。 赵明月算漂亮的,毕竟出身是皇族,云朝传承一百多年,代代皇族都娶漂亮女人,哪怕最初的基因相貌不好,一百多年也变好了。 然而,赵明月跟朱涟儿的相貌还是差一截。 就连號称大美女的李清瑶,乃是超级门阀精挑细选的联姻女,相貌虽然顶级,但是仍然跟朱涟儿有差距。 这所有妃子,都比不上朱涟儿…… 毕竟是曾经的皇后啊。 她生了四个孩子之后不但不减美貌,反而多了一份少妇的诱人风情,再加上端庄大气缘故,堪称是天下女性诱惑力的第一名。 前不久杨一笑做出安排,让她带著柔嘉来江淮老家省亲,既是为了方便柔嘉帮助宋寄远賑灾,同时也是为了让朱涟儿回来走动走动…… 除此之外,还有潜藏起来的意图,这才是最核心的本质,让朱涟儿影响整个朱氏。 现如今整个大唐有几家姻亲,说起来势力都算是能上檯面了,然而真要是比拼起来的话,唯一能和李氏掰手腕的就只有朱氏。 徽宗老爷子当初就跟杨一笑说过,再强大的帝王也要使用平衡手段。 无论皇权多么稳固的皇帝,也无论这个皇帝的能力有多强,但是一人之力无法治理天下,终归是要让手底下人去负责。 而如果群臣百官抱成一团,皇帝就会被架空变成真的孤家寡人。 所以,必须让底下人出现派系。 派系越多,越好平衡! 爭斗越厉害,皇帝越稳固。 …… 今晚夜色很好,江南已经是初夏,既不炎热,也不觉冷。 有凉风习习,让人心情舒畅。 朱涟儿现在感觉日子很美满,她完全是一种有子万事足的心態,不但闺女柔嘉有了归宿,而且她后面还生了儿子闺女,因此,这一辈子肯定舒心。 她端起一盏茶,慢悠悠的品著,目光盯著庭院,听著孩子们的欢笑。 闺女柔嘉陪她坐著,偶尔会起身照顾一下玩耍撒欢的弟弟妹妹,如果看到弟弟妹妹太调皮,她偶尔会假装严厉呵斥一句。 这对母女最近一段日子过的很舒心。 忽然,庭院有脚步声响,很快就看到几个中年人出现,举著灯笼直奔她们坐的地方。 柔嘉一向聪慧伶俐,瞬间就微微皱眉,低声对朱涟儿道:“是大舅他们,没有家丁跟著!娘,他们必然有什么不想让下人知道的事,否则的话,不可能亲自举著灯笼来。” 朱涟儿微不可察点点头,道:“锦衣玉食久了,习惯摆谱被人伺候,如果他们是过来找咱们閒聊,肯定要让家丁打著灯笼照亮……” 她说著一停,目光闪烁精明,接著道:“现在他们却自己亲手提灯,確实有可能是你猜测的情况!” “他们啊,有事不愿意让下人听到。” 娘俩小声说话的时间里,远处的几个中年人已经走近,人还没到跟前,已经笑著打招呼,十分亲切道:“涟儿妹子,柔嘉丫头,喜事啊,朝廷通知你们回京。” 这几人说著到了跟前,领头的中年先是冲朱涟儿点头示意。 然而此人笑呵呵的伸出手,在柔嘉小脑袋上揉了揉,语气颇为慈爱,温声问道:“外甥女,这些日子过的可还舒心吗?” 柔嘉连忙起身,屈膝微微行礼,举止落落大方,表现十分乖巧,道:“谢大舅关怀,柔嘉过的很舒心。” “哈哈哈哈,舒心就好!” 中年人笑声洪亮,顺势也坐在石桌边,他目光看向朱涟儿,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 “妹子,你看,下午刚收到的朝廷正式通报公文,和之前收到的飞禽传书相互印证,让你们回京,结束这一次省亲。” 朱涟儿点了点头,面色平静没有波澜,淡笑道:“原本还想多住一些时日,想不到这才一个月就催了。” 说完之后,像是有些感慨,假装嘆息道:“唉,可惜没能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这一次回去啊,怕是要被別家比下去了。” 几个中年人的脸色明显一变。 尤其是领头的老大,目光之中闪烁忧虑,忍不住开口道:“妹子,这件事摆不平吗?” 朱涟儿像是很无奈,再次嘆息了一声,语气故作苦涩道:“怎么摆平?你们让我如何摆平?此次大唐遭遇雪灾,堪称是一次国难,各家姻亲都在出力,唯有咱们朱氏纹丝不动……” “你们不在京城,不知道那边的动作,那简直是令人感动啊,各家都在拼命的想办法。” “比如唐家,就是门下省宰相唐青云那个唐家,人家小门小户的,全族只有几十口人,男的走街串巷去做小生意,女的在家里彻夜织布做衣服。” “那么小的一个家族,几个月时间向国库捐赠了两三万贯……” “你们也许会认为那是唐青云捞的钱,又或者认为是唐家沾了宰相门庭的光,所以,伸手在各行各业捞到了钱。但是我要告诉你们,那两三万贯是唐家全族用双手赚取的。” “堂堂宰相之家,连肉都捨不得吃,从牙缝里节省,硬生生的省出来那么多。” “他们不但向国库捐赠,而且还在城外搭建粥棚,想尽一切办法筹措粮食,缓解朝廷向流民施粥的压力。” 朱涟儿说到这里时,再次轻轻的嘆息了一声。 她目光盯著几个中年人,语气比刚才显得更苦涩,继续道:“唐家只是一例,各家其实都这么做。” “比如宋家,中书省宰相之门庭,人家为了賑灾之国事,连犯事的儿子都押进天牢。” “原因仅仅是宋丞相的儿子准备倒卖粮食……” “没动手卖呢,仅仅是念头,可就因为起来念头,就被宋丞相治了个死罪。” “几位哥哥,你们说说,大唐这些姻亲在为国出力的时候,咱们朱氏却一直缩在家里装聋作哑,如此对比之下,你们让我如何抬起头?” “你们问问如何摆平?” “咱们还有必要摆平吗?” “朝廷没说过要治罪,陛下也没有任何不满,虽然咱们没有出力,可是按照国法咱们也没犯法呀,既然如此,你们让我去摆平什么?” 朱涟儿说到这里,作势起身要离开。 並且,她顺势对柔嘉吩咐一句,道:“闺女,喊你弟弟妹妹別玩了,收拾收拾,准备启程。” 柔嘉何等聪慧,立马领会母亲意图,於是连忙假装焦急道:“我也早想著回去呢,毕竟家里有人虎视眈眈,崔小存那个死丫头,她肯定趁机和小虎头搞好关係。” 朱涟儿假装一嘆,道:“和虎儿搞好关係无碍,毕竟那丫头是定下的正妻。我心里担忧的是,你的平妻被別家抢了。” “前阵子我就听陛下说过,准备给虎儿確立正妃侧妃,一旦开始册立储君,这件事立马就办。” 柔嘉顿时表现的更加焦急。 而那几个中年人,则是脸色全都剧变。 只听一个人声音微微颤抖,由於吃惊以至於喉结滚动,语气慌张道:“刚刚还接到另一个消息,大唐发出圣旨昭告天下,要,要,要册立储君……” 朱涟儿其实心中早有预测,这时却表现的像是恍然大悟,连连道:“难怪了,难怪催促我回京。” “这不但是让我回去参加册立大典,恐怕还要参与商討储君的婚事。” “如此一来,更让我担心了……” “咱们朱氏这几年的表现,恐怕已经冷了整个朝堂的心,一旦有哪家想抢柔嘉的位子,恐怕没有任何大臣帮咱家说话。” 几个中年人脸色再次一变。 领头的老大长嘆一声,神情明显变的苦涩,喃喃道:“我多次警告你们,不要一毛不拔,可是,你们总是不听。” 剩余几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小声爭辩,道:“当初咱们归顺之时,送上了一大笔財富,难道,难道那不算贡献吗?” 老大冷哼一声,但却没有回答。 朱涟儿则是假装萧索,默默坐在那里擦眼抹泪,女人嘛,演戏是天生的。 小柔嘉负责撕破脸皮,冷笑道:“四舅,你有脸说?” “当初那一笔財富,你真以为是贡献吗?那是朱氏一族的买命钱,否则大唐军队为何放过朱氏?” “这些年以来,你们动輒宣称是大唐姻亲,可是,你们做过什么吗?” “朱氏號称超级门阀,自以为有个联姻的名分就能稳固,甚至,还打算各行各业赚取利益。” “可你们有没有跟人对比一下,你们怎么不去问问人家李氏怎么做的?” “现如今的李氏,已经被列入核心,每次皇宫之中重臣商量大事,李家那位都被父皇喊过去。” “然而,朱氏一直没资格参与。” “外翁他在京城好几年了,担任的官职仅次於尚书,可是,外翁他一次都没能参与皇宫之中的大事商討。” “舅舅们,朱氏跟李氏没法比了啊。” 柔嘉这一番话,故意把一个小丫头的气愤和不满表现出来。 很符合她的年龄,属於衝动容易说实话的情况。 这所谓的实话,不至於让人脸面掛不住,如果是朱涟儿说出来,则可能让人下不来台。 果然,几个中年人都未意识到柔嘉是有意引导他们思考。 他们个个脸色凝重,想的全是朱氏现在的局面。按照柔嘉刚才的说法,朱氏在大唐已经岌岌可危,不但没达到当初躋身核心的意图,反而满朝文武连一个帮忙说话的都没有。 这对於联姻势力而言,乃是最严重的危机。 …… 【第三更送上,这一章4000多字大章,今天8000多字,这么多了,山水算是偷懒喘口气歇一歇,明天继续爆发】 第807章 柔嘉小公主,教训江淮朱 “杨一笑不会翻脸吧?” “妹子啊,他毕竟欠了你的,这辈子无法给你名份,他难道不该有所弥补吗?” 说出这话的人,一看就没脑子。 朱涟儿连回答的兴致都提不起来,因为跟这种人解释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柔嘉丫头却开口,继续扮演小姑娘的衝动。 她故意牙尖嘴利的嘲讽道:“七堂舅,柔嘉想问问您,就算大唐皇帝陛下欠我娘的,可这和你们朱氏有什么关係?” 柔嘉在燕京的时候,喊杨一笑总是喊父皇。 但现在是朱氏家族之中,而且她和舅舅们不亲,因此,她全程用的言辞都是皇帝如何,皇帝怎样。 只听这丫头继续嘲讽质问…… “七堂舅您倒是说说,什么叫应该有所弥补?” “柔嘉不妨告诉您,我娘她不需要弥补,原因很简单,我娘在宫里过的很舒心。” “虽然她没有名份,但是上上下下都敬重……” “比如四大正妃见了我娘,全都会恭恭敬敬的行礼,皇后娘娘虽然不行礼,但是皇后娘娘喊我娘大姐。” “此外还有,宫中待遇。” “四大正妃都是从一品的俸禄,我娘则是和皇后娘娘一个样,享受正一品,整个大唐只有三个人。” “七堂舅,您说说,皇帝陛下这难道不是弥补吗?我娘享受的难道不是天下女子最渴望的吗?” “所谓名份,何谓名份?” “固然大唐没有明面上宣布这件事,可是天下各方势力全都知晓这个內幕……” “我娘她曾经是云朝皇后,结果却被赵氏皇族给卖了,你们朱氏为了保住利益,当初连个屁都没有放,如果柔嘉没记错的话,那时候你们也劝说我娘为国奉献吧……” “娘家人的背刺,我娘孤苦无依,她当时心如死灰,北上的时候万念俱寂。” “幸好,老天爷开眼。” “徽宗太爷爷怜悯我娘,亲自给我娘主持了公道,这才让我娘重新活过来,嫁给当今陛下成为內眷。” “明面上,对百姓宣称患病而亡,暗地里,整个大唐都对我娘尊敬。” “你们总是说,皇帝欠我娘的,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是给赵氏和朱氏留顏面。” “赵氏卖了我娘,朱氏背刺我娘,你们做的这些如果被百姓得知,天下百姓要把你们活活的骂死。” “哼,七堂舅,您別嫌柔嘉说话难听,皇帝对我娘的弥补早就给了。” “她享受的是正一品,仍旧还是皇后的位格。” 大唐目前的官品待遇,享受正一品的只有三人。 第一个是顾朝露,皇后乃一国之母,是最大的女官,正一品毋庸置疑。 第二个是济王,目前大唐唯一的王爵,满朝文武百官,济王是唯一的正一品。 最后一个便是朱涟儿,享受的也是皇后待遇,除了没有名份这一点,其余都和顾朝露一模一样。 由此可见,杨一笑是真的弥补! …… 柔嘉这一番话,夹枪带棒嘲讽。 刚才说话那个七堂舅的脸面有些掛不住,訕訕道:“我这,我这也就是说说而已……” “杨一笑虽然给了弥补,但他只是弥补你娘,对於整个朱氏,他……” 柔嘉不等七舅说完,再次冷哼一声打断,大声质问道:“陛下对朱氏的包容还不够吗?” “如果不是他庇护,朱氏早就死光了。” “当初大唐江北道惨案,固然是那个门阀犯蠢,可当那个门阀逃到后周之时,你们朱氏和几家一起选择了收留。” “那时候,大唐上下群情激奋,军中士卒们恨意充填,打算把后周的背后门阀全都斩尽杀绝。” “那时候,朱氏有十六大嫡系分支,如果加上盘踞江淮各地的支脉,姓朱的人数高达十几万之多,算上家中的妻妾,人数超过二十万人……” “如果不是大唐陛下心软,如果不是为了弥补我娘,这二十万人都得死,江淮朱氏在那时候就灭门了。” “结果呢,只杀了六大分支而已。” “不但放过了剩余的十个嫡脉,而且还收回了砍向各地支脉的屠刀,这才让朱氏活了下来,族群几乎没受到损失。” 柔嘉这番话的语气很冲,明显没把七堂舅当做长辈。 这人脸色涨红,更加掛不住顏面,猛然怒哼一声,恼羞成怒道:“他是为了联姻,是为了笼络超级门阀。” “我呸,笑话!” 柔嘉直接啐了一口,当场嘲讽回去,耻笑道:“你们心里觉著自己乃是超级门阀,可你们不想想这是大唐皇帝高抬贵手,当初如果把你们全杀了,朱氏產业全都是他的。” “超级门阀很了不起吗?” “这天下的超级门阀不只你们一家。” “比如人家李氏,数百年前乃是威震天下的天朝上国皇族,尤其是一百多年前,人家重建过一次王朝。这实力比朱氏如何,是不是比你们强了一大截?” “还有临安王氏和谢氏,早在两晋时代就是超级门阀,虽然现在的影响力比不上一百多年前,但人家现在掌控的各个行业不比朱氏差。” “再有,南云周氏……” “这一家不但是云帝赵构的最大姻亲,扶持赵构南渡重新建立云朝基业,而且,周家的联姻女子是南云皇后。” “这位南云皇后,生了个女儿叫赵萤勾。” “年龄比我大一岁,暂时也还未及笄,號称南云小公主,周家在鼎力扶持。” “而在前不久的时候,南云送这位小公主北上,一路陪同大唐帝王回程,已经討到了欢心和宠爱。” “这意味著,周氏和大唐也有了姻亲。” “人家周氏你比你们差吗?人家周氏的势力比你们也强一大截啊。” “然而即便如此强大的门阀,对待大唐的態度却非常谦逊……” 柔嘉说著停了一停,小脸上的嘲讽更浓。 她不再只针对七堂舅,而是目光看向所有中年人。 只听她再次道:“舅舅们,柔嘉不妨给你们说点秘密,周家为了向大唐皇帝示好,自己主动赔上了一个最大的核心嫡脉。” “作为门阀中人,你们对圈子里的情况应该熟悉,谁家的祖地在哪,谁家分支盘踞何处,想必不用柔嘉细说吧,你们比我了解的更清楚。” “比如南云的京口和瓜州一带,便盘踞著周家的一大分支,称为京口周氏,掌控经营二十州。” “就是这个分支,被南云周家主动赔了出来……” 在场的中年人全都一愣,柔嘉的大舅则是面色凝重,肃然问道:“外甥女,请告知,大舅我洗耳恭听,先代朱氏谢谢你。” “南云周家是怎么向大唐示好的?” …… 周氏所有舅舅之中,这个大舅算是沉稳的,最主要一点,他对柔嘉很疼爱。 因此,柔嘉对这位舅舅的態度尚算亲近。 她见大舅郑重询问,於是便稍微把语气和缓,隨即开口讲述,拿江淮朱氏和南云周家的行事风格做对比。 她讲述之时仍然以中立口吻,仍是称呼杨一笑为大唐皇帝。 “大舅您既然问,柔嘉说给您听。” “你们江淮朱氏的所作所为,比人家南云周家差的不止一截。” “简直是天壤之別!” “我刚才说过,南云小公主陪著大唐皇帝回京。便是在这一次的归程途中,周家已经开始了各项安排。” “当大唐皇帝的车輦途径京口时,京口周氏第一时间做出了决断,他们老一辈全都上吊自尽,在百姓的围观之中赎罪。” “年轻一代则是到处奔走,搭建无数粥棚向百姓施粥。” “整个京口周氏,不惜耗尽家產,他们打开了所有粮仓,在二十个州域开仓放粮。” “为的是什么呢?” “为的仅仅是大唐皇帝一句认可。” “那京口周氏的所有年轻一辈嫡脉,他们和南云小公主都能攀上表兄妹关係,而当时南云公主赵萤勾就陪在皇帝身边,明明可以帮他们京口周氏说一点好话……” “可是,周氏没让南云小公主犯难!” “人家的老一辈所有族老,全体赴死向百姓们赎罪!” “人家的所有年轻一辈嫡脉,用实际行动证明给皇帝看。” “就连几岁的娃娃,也跪在地上向百姓磕头,请求百姓谅解之后,方才收殮长辈尸体。” “最主要的是,人家开仓放粮不是虚头巴脑的做作,而是真的在处处搭建粥棚,让百姓们每天都能吃上施粥……” “周氏这举动不但博得了大唐帝王讚许,而且还帮他们的小表妹悄无声息立功。” “正是由於周氏的这份决然付出,大唐刚刚入手的二十州域很稳固,没饿死一个百姓,民心归附极其顺利。” “前几个月的时候,大唐各处都在賑灾,唯有这二十州域没让朝廷犯愁,京口周氏掏空家底帮大唐皇帝稳住了民生。” “大舅,你们朱氏当时在做什么呢?” “唉……” 柔嘉说到这里时,忽然苦涩的一嘆。 她目光看著所有中年人,声音不再像刚才那般,而是故作伤感道:“舅舅们,人和人不能比啊。” “周氏门阀的所作所为,在柔嘉看来才是长久之道,而你们,你们……” 柔嘉虽然没把话挑明,但是这些中年人岂能听不出来。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08章 超级门阀也有蠢货 朱氏老大长嘆一声,神情明显有著惭愧。 其他中年人的神情也不好看,各个眉宇之间都浮现一份凝重。 唯有那个七堂舅的表现和眾人不一样。 显然是因为柔嘉刚才嘲讽他的缘故…… 所以,这人猛然冷笑开口道:“京口周氏这么做,家业全都消耗光,就算人能活下来,以后还不是跌落成为平民。” “哼哼,他们的主支把他们卖了。” “等以后他们吃糠咽菜的时候,南云周氏的主支肯定不伸手,或许会偶尔施捨一点粮食,但肯定不会下大力气弥补。” “原因很简单,门阀之內也有利益,各个族支可以相互照顾,但是照顾不能搭上自己那一支的家业。” “因此,京口周氏完蛋了。” 这个七舅说完,再次冷笑数声,又道:“蠢货!” 在场的中年人全都皱眉,目光纷纷显出反感之色。虽然他们的私心也很重,但他们对这个老七的浅薄很无语。 不但令人反感,而且心生鄙夷。 尤其是领头的大舅,直接开口呵斥一声,道:“老七,你如果没脑子就不要说话。” …… 至於柔嘉,则是看傻子一般看向这个七舅。 足足良久之后,她才轻轻出声,这一次她的语气很冷淡,有著对七舅的浓浓嘲讽。 “京口周氏这么做的结局,是年轻一代被大唐认可,不但皇帝表示了讚许,而且开国核心重臣们全都表达欣慰……”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前不久的时候,大唐吏部在早朝上奏请,京口周氏子孙,允许参与科举。” “吏部这份奏请,几乎开了大唐不用士族的先河,然而,满朝官员无人反对。” “父皇他…咳咳,我说的是大唐皇帝,皇帝他当场允可,准了吏部这份奏疏。” “七堂舅,你现在还认为人家周氏犯蠢吗?” “刚才你大言不惭的和我爭辩,说大唐皇帝当初保你们是为了和朱氏联姻,现在呢,七舅你还认为大唐缺少联姻势力吗?” “非得和朱氏联姻不行吗?” “赵萤勾是周家的外甥女,我柔嘉是江淮朱氏的外甥女……” “南云周家为了他们的外甥女,主动牺牲了京口周氏整个分支,而你们不但对我没有任何帮助,你们连我母亲都没给她任何扶持……” “算了,七舅,柔嘉不想说了,我没心思再跟你爭讲任何道理!” 柔嘉猛然住口,冷冷笑了一声。 隨即她恢復平静,语气仿佛陌生人一般,只不过,礼仪方面反倒突然变得极其恭谨。 只见她微微屈膝行礼,举止动作挑不出一丝毛病,淡淡道:“各位舅舅,柔嘉今晚说的有些多,语气不对,態度也不好,作为晚辈外甥女,我向诸位舅舅致歉。” “以后,柔嘉保证不再如此无礼……” “我从此不再管朱氏的事,毕竟你们只是我母亲的母族。况且,你们连我母亲也没有帮扶过。” “你们啊,跟周家没法比,你们啊,一直在拖累我娘!” 这丫头行礼之后,猛然转头看向庭院,轻声招呼道:“大妹,带著大弟和二妹过来,別玩了,咱们回家。” 古代和后世的某些风俗不同,家中子嗣要分男女各自排序,因此,柔嘉喊弟弟妹妹的称呼不同。 大妹,是朱涟儿给杨一笑生的第一个闺女,柔嘉是大姐,大妹其实是老二。 大弟,是朱涟儿给杨一笑生的第一个男孩,虽然是第一个男孩,实则是家中老三。 二妹生的最晚,其实是老四。 柔嘉这么招呼弟弟妹妹,古人一听就知道喊的没错。 但后世之人不理解,可能会感觉脑子发懵。 …… 远处三个小傢伙正玩的欢实,被柔嘉招呼一声顿时有些不愿,於是柔嘉语气变的严厉,再次道:“听到没有,立马过来,否则的话,姐姐要打。” 三个小傢伙这才停下玩耍,跌跌撞撞的从远处跑了过来。 个个仰著小脑袋,语气十分的討好,乖巧道:“姐姐,我们听话。要回家了吗?我们想父皇了!” 柔嘉先把弟弟抱起来,然后握著大妹的小手,她目光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朱涟儿,轻声道:“娘,咱们走吧。” 朱涟儿立马起身配合,伸手抱起最小的丫头。 这对母女一起微微屈膝行礼,语气十分平静道:“告辞!” 俩字说完之后,转身决然而去。 那个七堂舅明显想拦著柔嘉再爭辩一番,结果却被大唐过来的侍女狠狠一瞪,厉声道:“敢阻皇后移驾,敢阻小公主归程,你有几个脑袋,真以为是国舅吗?” “滚开!” 仅仅是个侍女,丝毫不给顏面。 竟然呵斥门阀的嫡脉掌权者之一,压根就没把朱氏这个超级门阀放在眼里。 七堂舅勃然大怒,忍不住咆哮道:“小小侍女,你在找死,这里,这里是我朱氏的……” 可惜他话都没能说完,突然有人冷冷出声打断,只见一队御林军从庭院角落走出,瞬间把朱涟儿母女几个护住。 其中的队正將领满脸杀气,目光森然的看著七堂舅,道:“这里是你朱氏的家宅,可这座城池是大唐的建康府,即便她们是小小侍女又如何?你要记住她们是伺候大唐皇后的侍女……” “滚开!” 队正一声断喝,七堂舅嚇的打个哆嗦。 其余中年人也连连退后,看著御林军护著朱涟儿母女几个离开。 夜色仍是那么美,明月挥洒著皎洁,然而,他们这群人的心头却蒙上一层阴影。 足足良久之后,老大苦涩一嘆,喃喃道:“你们刚才听到没有,御林军称呼妹妹皇后!” “唉……” 自作孽,不可活,我早就告诫过你们,可你们就是不听劝啊。” “从今往后,亲情没了!” “柔嘉喊我们舅舅时,再也不会是甜甜的语气。” “至於妹妹她,怕是连句兄长也不愿意喊了。” “皇后啊!” “妹妹她在大唐的地位仍是皇后!” “虽然明面上没有任何的名分,可御林军和侍女对她的恭敬骗不了人。” “妹妹她在大唐的地位如此高,按说我们朱氏联姻的收穫很大,可惜,可惜啊!” “这一次,她带著孩子回来省亲,长途跋涉,不辞辛苦,为的是什么呢?为的不就是劝说朱氏帮助大唐賑济雪灾么?” “然而,然而,你们让她们娘几个无功而返……”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咱们朱氏別说是雪中送炭,咱们连锦上添花也没有做过。” “诸位兄弟,都回去好好想想吧……” “朱氏全族的结局,將来是怎样的下场。你们自以为还是超级门阀,但还能享受钟鸣鼎食多久?” “就如柔嘉丫头所言,杨一笑欠下情分的是妹妹,他可以对妹妹做出弥补,可他凭什么照顾整个朱氏?” “就凭咱们是个毫无帮助的姻亲吗?” “呵呵,哈哈哈哈,好大的笑话啊!” “自古以来的任何一位开国大帝,最不缺的就是门阀上赶著去联姻。” 这位大舅笑几声,嘆息几声。 嘆息几声之后,又苦涩的笑几声。 他神情变的萧索,忽然冲大家挥挥手,然后,他毅然决然的朝著朱涟儿追去。 “你们都回去吧,回家好好的想一想!” “为兄就不和你们多说了,为兄我已经做出了决断。” “呵呵,哈哈哈哈,我这个朱氏家主,一向不能服眾呀……” “这次我不和你们爭论道理了,因为以前天天爭论也说服不了你们,所以,这一次我只做我们这一脉的决定。” “大唐立储,妹妹归京,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能连点礼物都不送。” “大唐立储,有正妃平妃,我这个做舅舅的,不能让柔嘉丫头连个撑腰的母族都没有。” “大唐立储,所有的皇子皇女都要隨之加封,我们朱氏如果没有人站出来,怎么帮妹妹的孩子爭一个国公的位格。” “大唐立储,皇妃们要携带家人向太子行礼,如果到时候妹妹孤零零一人没有娘家帮场,她在后宫之中岂不是被人嘲笑一辈子。”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我要亲自陪著她们娘几个回燕京……” “诸位兄弟,夜已深了,可请自便,为兄先走一步!” 这位大舅大踏步走远,在夜色中追向了庭院外。 隱隱约约间,还能听到他焦急的呼喊,不断道:“妹妹,柔嘉甥女,等等为兄,等等大舅,我陪你们上京,你们娘几个並不是没有娘家人……”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怎么样,大家感觉这一段写的符合现实吧,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无论古今都一样,有精明的,有蠢货的,虽然人皆有私心,但是聪明人知道路该怎么走】 请稍等,山水今晚还有更新。 关於天下各方的势力在这次册封中的反应,我知道你们都想挨个看一看,没猜错吧 第809章 开国大帝没有心慈手软之辈 次日清晨,官道之上。 朱涟儿母子几个乘坐车輦,隨同一队五百人的精锐御林军。 这队伍不算大,但是保护的力量不算低,大唐御林军如果拉到战场上,个顶个都是驍勇善战的猛卒。 全员配甲,战马精良,別看只有五百人,然而打起来哪怕对战正规军也能硬干四五千。 远战有弓,近战有弩。 如果敌人能冲靠近一些,则是特殊製造的短銃火器招呼。 五十步以外,弓快,五十步以內,弩准。 如果敌人进入十五步,大唐御林军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又准又快,怀里掏出短火銃,轰隆一声冒黑烟,瀟洒吹吹枪口,敌人已经归西。 这是珠儿近几年才造出来的宝贝。 如果放在后世,这玩意不算什么,没有全民限枪之前,农村老头打兔子用的土枪都比这玩意强。 但是,这玩意放在古代属於了不起的神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由於枪身短,杀伤力只有十五步,可是这十五步属於绝地,因为短火銃发射靠的是黑火药。 珠儿似乎有著火力不足恐惧症,因此研製了预装大量黑火药的药丹,发射之后,威力很猛,唯一缺点就是冒黑烟,御林军们开枪之后经常满脸黢黑。 总之一句话,威力足够大。 十五步之內,又快又猛啊。 因此,这五百御林军的战斗力非同小可,用来护卫朱涟儿母子完全够用,沿途根本不担心有不开眼的匪患。 总数只有五百人,仅仅护著一辆车,所以队伍不算大,赶路的速度不算慢。 但是…… 这支五百精锐小队的后方竟然跟著庞大的车队。 清晨的阳光照射下,只见官道后方车马如龙,哪怕站在高处远眺,竟然看不到车队的尾部,延绵数里直到视线尽头,赫然全是双牛负载的大车。 由於这庞大车队跟在后面的缘故,所以五百御林军只能放慢一些速度。 而在御林军保护的中间,朱涟儿母子乘坐著马车,车辙滚滚向前,车边一直有几个骑马的中年人。 一,二,三,四,五…… 总共七个人! 这七个中年,以朱氏老大为首,其中三个是亲兄弟,另外四个是堂兄弟。 江淮朱氏以前有十六嫡支,大唐横扫后周的时候干掉六支,所以现如今共有十个嫡脉,而这七个中年人来自其中的三脉。 门阀世家歷来有个规矩,族长到了一定年龄必须卸任,只担任族中的族老,把家主位置让给年富力强的中年。 朱氏老大便是现在的朱氏族长。 骑马跟著他的两个中年是亲兄弟。 另外四个,来自另外两支,每支两人,恰是他们那一脉的一正一副掌权者。 昨夜朱涟儿决然告辞,连夜启程向燕京回归,朱氏老大第一个做出决断,但朱氏並非只有他在意亲情。 …… 这七人显然是早有谋划,根本不是昨夜临时起意,否则以世家门阀中人的冷静,不可能被柔嘉一番话就说动。 如果他们是临时起意做出的决断,哪怕有再大的权威也聚不起族支。 一夜之间,调动这么庞大的车队,绵延好几里路,一眼望不到尽头…… 並且全是双牛负载的大车,装载著满满当当的各种物资! 这些牛车的车轮压在地上,竟然把坚硬的官道压出车辙,由此不难推断,装载货物之重。 忽然,朱涟儿的马车掀开了车帘…… 先是露出一个小脑袋,衝著外面探头探脑张望,看到几个中年人,顿时好奇的问道:“大舅,大舅,你们骑马累不累?要不要坐车,车里可舒服了。” 朱氏老大哈哈一笑,满脸都是宠溺慈爱,道:“哎呀呀,大家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最懂事的小外甥杨南笙么,竟然体谅舅舅们骑马辛苦。” “宝贝儿,別担心,大舅身子骨硬朗,二舅他们也硬朗,我们骑马无碍,守著你们娘几个。” “况且,男女不同车,我们和你母亲虽然是同胞兄妹,但是成年人该守的规矩必须得守。” “小南笙呀,你记住大舅这个话,世家大族尚且注重礼仪,你身为皇族更应该注重。” “现在你还小,调皮捣蛋都没关係,等你长大一些,你就要学学规矩嘍。” 小傢伙眨著眼睛,趴在车窗往外看,无论什么都很好奇,可爱的样子让朱老大等人越发宠溺。 这时朱涟儿凑近车窗,看起来像是欣赏沿途风景。 然而,她语气却充满了深意…… “大哥,小妹感谢你!” 朱涟儿先是喊了一声大哥,隨即目光看向骑马跟在车边的中年人。 她一个都不拉,挨个致谢一声。 “二哥,三哥,小妹知道你们会这么做的!” “二叔家大堂哥,三叔家大堂哥,还有两位二堂哥,你们四位兄长能如此,小妹我心中说不出的感动。” “真的,谢谢你们,让我朱涟儿知道,我不是没有娘家依靠的人。” 朱老大的性子沉稳,因此脸色没有什么波澜。 剩余几人却全都面带怒容,声音有著清十分晰的怒气,道:“妹子,我们知道你心里苦,可是,我们能做的只有自己来,族中那些分支,他们罔顾亲情。” 朱涟儿眼中有泪,轻声道:“妹妹我从小就明白,门阀在乎利益不在乎亲情,女子在门阀眼中,无非是联姻的筹码。” “但是,你们几位兄长让我感动……” “后面那几千辆牛车,不可能一夜之间召集,你们必然是准备了很久,否则岂能筹措如此物资。” “这以后,妹妹欠你们难以偿还的巨债啊。” 几个中年人连连,语气皆都有著亲近,纷纷道:“妹妹千万別这么说,咱们毕竟是最亲的人。虽然各属分支,可咱们三家是同一个爷爷。” “他们那些分支不顾及亲情,那是他们把利益看的比亲情重。” “我们虽然也在乎利益,可我们如果只在乎利益不在乎亲情还算个人么?自己的亲妹妹不帮,自己的亲堂妹不帮,天下人都要齿冷,即便是门阀阶层也会嘲讽我们没人性。” “妹子,別伤感了,把眼泪擦擦,別让兄长们心里难受。” “你从小就为朱家付出,三岁开始被逼著学礼仪,为了朱氏的利益,你十四岁就被嫁了出去!” “唉!” “你虽然名义上是云朝皇后,可你在云朝没过什么舒心日子。” “赵氏那个狗东西把你送去杨氏的时候,我们兄弟几个曾经做出过激烈抗爭,可是,妹妹你心里清楚的很,就凭我们几个人,怎么可能抗爭赵氏皇族。” “不但抗爭不了赵氏,我们在家里都压不住所有人。” “超级门阀,家大业大,每一支都有私心,我们做兄长的颓然无力。” “只能眼睁睁看著你被送去北方……” 这几个中年人纷纷长嘆一声,他们才是真正爱护朱涟儿的兄长。 朱老大忽然道:“別说这些往事,惹的妹妹伤心,尤其是小辈们都在车里,你们说这些岂不是教坏小孩。” 几个中年人连忙住嘴,默默骑著马继续跟著。 这时朱涟儿擦了擦眼泪,忽然语气饱含著一份深意,轻声道:“大哥,诸位哥哥,有些话,我想应该跟你们提前说一说……” “让你们心里有个谱!” “以后,江淮朱氏肯定要出问题的,妹妹我到时候不会保,我想保也保不住他们。” “今次陛下让我回来省亲,便是一次试探和考验,等我回去的时候,便是陛下做出决断之时。” “短时间之內,不对朱氏动手,甚至还会大力予以扶持,让天下人看到他的心胸。” “可是几位兄长,你们心里要提前有个准备……” “歷朝歷代的开国大帝,没有一个是心慈手软之辈,哪怕他心慈手软,到时候妹妹我也要劝他对朱氏下手。” “以后,朱氏仍旧还会是超级门阀,但是,这门阀就只剩下三支了。” “你们能提前筹措物资,能出动这么大一支车队隨我归京,这便是过了他的考验,以后朱氏就只剩下你们三支。” 几位中年人面色凝重! 但却似乎早就有所预料。 足足良久之后,朱老大吐气开声,目光决然道:“剜掉烂肉,重获新生,为兄等人心里清楚的很,这是江淮朱氏唯一的路。” “妹子,你跟我们说说李氏的情况吧。” “大唐现在只有两个超级门阀的姻亲,我们即使不愿也得和他家变成死对头,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你夫君他或多或少暗示过你,对不对?” 朱涟儿欣然点头,道:“大兄,你长进了。” “从今往后的朱氏,必须和李氏针锋相反,你们这三支將会执掌整个家族,仍旧还是位列超级门阀的势力。只不过,你们必须和李氏交恶。” 朱老大点点头,目光和几个兄弟交流一下,隨即齐声道:“就这么定了。”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810章 雅雅皇妃,內政嫻熟 大唐之北,草原边境。 虽然是边境,但是这边境两侧实际上掌握在大唐手里。 边境线的南侧,是大唐河北道,越过边境之后,草原这边是雅雅部,如今已经占据三百里草场,属於中大型的一个部族。 而顺著雅雅部继续向北,则是草原七大顶级势力之一的察哈部,不但跟大唐交好,而且时时照顾雅雅部。 因此可以说,这边境两侧都是大唐在掌控。 如今已经是初夏,草原的地上竟然还有一层薄薄积雪,由此可见小冰河气候的危害,在初期已经显露出天灾的强大破坏力。 初夏还有积雪,草苗难以茂盛,虽然已经顽强的露出草牙,但却无法满足大量牲畜的放牧。 所以,草原受灾的情况比大唐更重。 …… 这一日,寒风料峭,雅雅站在积雪之中,目光有著浓浓忧虑。 在她身边眨著一群文官,全都是大唐派过来的官员,其中有个官员拿著书册,正在向雅雅匯报部族政务。 “皇妃娘娘,您要的牲畜数量统计出来了……” “按您的要求,数字十分详细,尤其是初生的羊羔牛犊,只要生下来就记入册子。” “下官很惭愧,没能达到去年制定的目標,羊的数量还差七万多,牛的缺口高达一万五,牛比羊贵,所以这一万五的缺口如果计算价值更大。” “除此之外,战马方面……” “去年有新的马驹成年,数量总共是1177匹,经过牧奴们精心挑选和训练,最后只有212匹可以输送大唐。” “您知道的,老家那边的要求很高,尤其是铁骑,他们只要最上等的战马,因此,我们不敢胡来。” “这212匹战马,按约定输送回去,结款方面倒是及时,户部给了不低的价钱……” “只不过,咱们雅雅部至今还欠著当初的宝钞债务,户部虽然给了结款,但是第一时间又给扣下了。” “下官当场跟他们骂娘,把整个户部全都骂了一遍,哪怕是户部尚书也没放过,我衝到那老头的门口骂了一上午。” “可是,没用,人家户部唾面自乾,任凭下官在那里骂。” “不管怎么骂,回话就一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当初扶持雅雅部借出那么多,几年时间没算利息已经是內部照顾,如果以后还想借钱,那就先按规矩还钱。” “娘娘啊,下官被气的差点死过去,可是,户部那些混蛋的嘴脸就是如此。” “自古以来,掌钱的都这样,没办法,改不了他们的臭毛病。” “总之一句话,战马的结款没能拿回,用於抵帐,一分没给。” 这官员匯报之后,轻轻把册子合上,然后垂手而立,显然在等候雅雅的吩咐。 恰好此时有风吹来,撩起雅雅的长髮。 她静静站在积雪中,目光遥遥眺望著南边,足足良久之后,方才郑重开口,道:“规矩就是规矩,岂能辱骂户部,你以后记住,咱们也是大唐的一员。” “本妃早就说过,我是来给夫君养马的,虽然夫君要给我收益,可我一个女人要收益干啥?” “中原人有一句俗话,想必你们读书人都听过……”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本妃是他的女人,是大唐皇帝的妃子,我嫁给他,吃穿都是家里的,我要收益干啥,再多的收益不还是家里的么?” “今年的牛羊数量没达成,但咱们有多少就往家里输送多少,除了留下用於繁殖的牲畜,其它全都趁著此次运过去。” 雅雅说到这里,目光看向官员,问道:“我前几日接到消息,夫君要把耶律楚材派过来,你们怎么不一道回来,路上也好照顾那位大贤。” 匯报的官员连忙道:“耶律大人被陛下册封官职,任命担任咱们雅雅部的书令,老人家还没上任就开始替这边谋划,所以他最近一段日子连续在京城里奔走……” 雅雅有些好奇,问道:“他做什么?” 官员立马回答:“联繫一些商队,涉及草原亟需的各种物资!” 说著停了一停,紧跟著详细匯报,道:“耶律书令说了,他要让咱们发一笔財,趁著此次册封大典,金国各部必然都派出商队南下,到时候耶律书令把咱们的商队堵在边境上,可以第一时间就和狼族各部做一笔大买卖。” 雅雅愣了一愣,愕然道:“这岂不是抢同僚的买卖?” 在场的官员全都笑起来,纷纷道:“即便是自家同僚,相互间也有比拼,对外咱们一致,对內咱们竞爭,皇妃娘娘啊,我们也想建功立业升官吶。” 雅雅颇为无语。 她微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继续安排政务,道:“剩下的战马,留一些繁殖用,其余分作两部分,一大一小按惯例分配。” “首先是韩大將军那边,送去大部分的战马,用以更替他的骑兵战马,替换下来的拿去互市上售卖。” “其次是蒙人族那边,送去小部分的战马,今年给他们两百匹吧,价格仍旧按照雅雅部的族內价格。” “还有一件事,本妃要质问你们……” “蒙人同属於大唐,是咱们雅雅部落的组成部分,他们的首领是夫君义子,见了我要恭恭敬敬喊义母,为什么你们总是区別对待,分配物资的时候给他们差的?” “这不好,以后必须改。” “夫君早早就跟我说过,蒙人族被狼族杀的就剩下那点人,如果咱们不加以扶持的话,这个族群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今年让他们继续努力生,你们再去购买一些狼女,老规矩,按贡献积分予以婚配。” “本妃给大家定个任务,今年蒙人至少要出生五百个小孩,连同我们雅雅本族的生育数量,报给户部那边领取今年的扶持。” “大家要努力啊,一个娃娃补助五十文,这可是白给的,是夫君专门赐给我的待遇。” 官员们全都笑起来,纷纷道:“请娘娘放心,今年必然完成催生任务,蒙人族总人口可以达到五万,雅雅本族人口突破三十五万……” 雅雅不由欣喜,点点头予以嘉许,道:“加起来四十万人口,除去老弱妇孺能有壮年七八万,哪怕按照夫君规定的二十丁口抽一,也能组建两千人的职业军队。” “这军队按规定调往南边,又是我们对老家的贡献。” 当初的贫穷牧羊女,如今的大唐雅雅皇妃,曾经什么都不懂,为了一口肉而努力,现在却內政嫻熟,把一个部落治理的井井有条。 她和官员正说著政务,忽然远处传来小孩子的欢笑,隱隱听到阿山母的焦急声音,不断道:“小祖宗,跑慢点,別摔著,別摔著啊。” 雅雅的脸色顿时浮现慈爱,她的三个孩子来看母亲了。 不多会功夫,雄鹰哲別俩小子先达到,后面跟著个漂亮的小丫头,一下子扑进雅雅的怀里。 “娘亲,娘亲,真的回家吗,你这次也回去吗?” “虎头哥哥要当太子,父皇和大娘都说要你回去,娘亲,娘亲,你知道老家是什么样的吗?” 面对小闺女的询问,雅雅满脸都是柔情。 “回去,娘亲这次也回去。” “一晃眼出来都快六年了,你这个小妮子都要长大了。这些年你和哥哥们经常回去,娘亲却一直没有到家里看看。” “我很想家啊……” “你父皇在的地方才是咱们的家!” 雅雅柔声细语,轻轻抚摸女儿的小脑袋,在场官员齐齐躬身行礼,纷纷道:“恭送皇妃娘娘,回家亲人团圆,祝娘娘再生贵子,为我大唐皇室开枝散叶。” 雅雅是狼女,不像中原女子那般羞涩,因此毫无赧然,反而笑著看向南边,道:“这一次回去,肯定要让夫君再给点肾水……” “我还要生!” …… 【第四更送上,今天更新13000字,又爆发了哈,接下来写另外几个势力的反应,群像文嘛,就该如此,比如南边的大楚,比如更南边的后汉,注意哦,这次会有天子卫出现搞事,嘿嘿】 第811章 爭霸天下的內幕 淮南之南,有片地域,趁著狼族灭亡北云之际,也崛起了一股强大的势力。 这势力起家之初是一股悍匪,后来裹挟流民起义建立了政权,首领看似没脑子,其实非常精明。 此人先是將国號定为楚国,没多久又对外宣称叫做大楚,不但占据著十几个富饶的州域,而且从起家之初就励精图治。 如果平心而论,大楚势力不小,並且由於所占之地有著优势,因此这几年的国力竟然增长迅速。 有一首诗词写的便是这一片地域。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 山隨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从这首诗词便可以看出,此地是鱼米之乡的產粮地,不但有山有水不缺灌溉,而且境內有著大量的平原。在古代农耕社会,这种地方是宝地。 因此,大楚势力不容小覷。 最主要的是,这首领走的路子和杨一笑非常相似,虽然最初起家的情况不一样,但是立国之后都在励精图治 相互对比一下,大楚和大唐的发展策略竟然想通。 比如杨一笑起家靠的是四万流民,前期走的是开荒屯田种地路线,明面上是云朝的官,暗地里养自己的兵…… 大楚皇帝的起家是靠著上山为匪,前期走的是接受云朝詔安路子,他明面上也成了云朝的官,暗地里则是拿云朝军餉也养自己的兵。 虽然起家之时的路线不太一样,但他和杨一笑后面的路线相同了。 当狼族南下对云朝发起第二次国战时…… 北云被灭,各方崛起,无论杨一笑还是大楚皇帝,都在第一时间恶狠狠的攫取利益。 两人唯一不同的地方,也许就只有名声方面。 杨一笑是趁著狼族南下的空档,挥兵北上夺取了幽云十六州,在中原百姓的认知里,杨一笑是收回故土的民族英雄。 大楚皇帝则是不顾名声,直接脱离云朝再一次反叛,他趁著天下动盪吞占了一个州域,此后又歷次拓土竟然被他坐拥了三个州。 然后,各方势力纷纷宣布独立。 大楚当时的地盘情况比较小,然而大楚皇帝竟然不顾嘲笑开国称帝。 当初笑话他的人,如今都佩服他的决然。 自古以来,唯名与器不假於人,缓称王固然有好处,可早称帝也有好处,原因很简单,树立大旗之后便有了名和器。 能吸引各方人才来投,能让势力更快的增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此人和杨一笑的路子几乎一样…… …… 那时大楚皇帝的手里总共只掌握著三个州。 那时杨一笑在北方拓土,手里掌握的是十八个州域,再加上向狼族和南云勒索的六个州,所以开国版图是二十四州。 双方对比,大唐比大楚强,並且,强了太多。 但是,大楚皇帝接下来的路子却比杨一笑走的顺。 原因是他所占之地在江淮之南,开国之时的三个州域都很富饶,自古荆湘大地,多產鱼米果蔬,在云朝时期属於荆湖北路,无论经济还是民生全都不错。 此后,这人一路发展。 他先是响应杨一笑的號召,跟著中原各方势力一起反击狼族,那次把狼族侵占的北云地盘夺回来很多,各方分配利益的时候他也跟著吃上了肉。 这人当时不顾各方嘲讽,摆出无耻嘴脸抱紧杨一笑大腿,竟然分到了三个州域,把他的地盘变成六个州。 在此后几年的时间里,这人的小动作一直不断。 他东边咬一口,西边占一点,每次动作都很小,几乎很难引人注意,可当几年时间过去之后,他竟然已经坐拥了接近二十个州。 直到天下各方有所惊醒之时,赫然发现大楚已经是不小的势力。 接近二十州,全是富饶地,不但掌控了曾经云朝的荆湖北路,而且还吞占了荆湖南了一小片。 此人不但把地盘变大,而且还努力发展民生。 他和杨一笑同样励精图治,国力方面的增长非常迅速。 …… 大唐邀请观礼的国书,此时便放在大楚皇帝的桌案上,而在他的御书房之中,坐著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 御书房中的气氛隱隱有些奇怪,无论楚皇还是老者全都不出声。 楚皇在看那份国书,脸上显得极为平静,老者则是慢悠悠品茶,神情仿佛是閒来做客。 如此,良久…… 终於大楚皇帝微微吐气开声,淡淡道:“当初他有二十四个州,朕手里总共只有三个州,现在他坐拥一百二十州,几乎已经囊获中原近半地域,而朕这几年如此努力,赶上的仅仅只是他开国之初的地盘。” “相互对比之下,人真是不能和人比。” “在最早的时候,他是涇县一个小童生,远近闻名的大笑话,连娶妻都要村里人凑钱。” “而朕呢,朕那时候已经是悍匪首领,山寨势力之大,匪眾高达五千人,不但县里的县令要向我低头,附近县域每年也得给我送好处。” “对比这起家的最早之时,朕无论哪一点都比他强……” “你们选了我下注,他却没有人落子!” “在最初之时我有你们扶持,他妻子的师傅却在他那里吃閒饭。” “丐帮和漕帮,都有几十万帮眾,可当初丐帮没给他什么助力,我则是被你们漕帮资助力挺。” “明明我和他的起家情况相差巨大,可他后来的势头和运道都压过了我。” “师尊,我从没有停歇,可是,为什么局势会如此?” “我现在不得不相信,也许他才是真命天子,而天下各路梟雄,仅仅是一群蛟龙。” “他发展是势头太顺了,顺到让我们无法追赶啊……” “当初他才是个小小童生,就受到老皇帝喜爱,不但大加庇护,而且给钱给官。” “我那时有五千匪眾,再加上你们的扶持,然而詔安之时连个大將军也没给,仅仅做了一个五品的游击將军。” “他贩卖私盐,老皇帝不予治罪……” “反而老皇帝心疼他穷,给了他每年两万石的售卖权利,而他正是靠著贩卖私盐的暴利,大肆购买精铁和战马组建铁骑。” “於是,他迅速的崭露头角,不但被赵氏皇族那个济王认亲,而且还开始获得道门的资助……” “从此之后,一飞冲天啊!” “他不只是把我远远甩在后面,他把天下各路梟雄全都甩开了。” “师尊,你回去吧……” “朕知道漕帮的意思,朕会按照你们的意思继续努力,除非我身死国灭的那一天,否则我们大楚一定会和他的大唐爭到底。” “如果大楚输了,是你们漕帮押註失败。” “如果大楚贏了,你们和朕一起分享天下,朕会按照约定,让漕帮世世代代都执掌江河海运。” “还有,陆运也给你们……” “乃至各行各业,只要你们想做,朕都给,都给你们做。” “这一份天大利益,想必才是漕帮所图,因此,你们要继续扶持朕。” 大楚皇帝说完之后,起身走向坐著的老人,竟然郑重弯腰行礼,道:“师尊放心,朕不服输。” 那白髮老人全程没有说话,直到此时才笑眯眯的点点头,道:“陛下放心,咱们漕帮比丐帮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乞丐虽然人数眾多,可他们兜里没钱……” “漕帮不一样,歷朝歷代漕运都是暴利。” “咱们的帮眾不但掌控著漕运,而且帮眾歷代高层都是门阀,那杨一笑有著超级门阀联姻,你马上也有超级门阀联姻,並且,一次三个。” “这是漕帮上上下下经过几次推测的决定,並非是因为我们输不起当初对你的押注……” “而是我们细细观察杨一笑的起家过程,从他很多次施政的细节推测出他的心性!” “此人,骨子里对士族非常警惕。所以,他如果一统天下將是整个士族阶层的大祸。” “你现在有二十个州域,他已经坐拥整个中原的一半,但是你不要太过担心和畏惧,爭霸不到最后一日谁也不敢確定结局。” “漕帮几十万帮眾,掌控江河之运输,咱们的財富惊人,能助你不断扩张国力。” “最主要的是,组成帮派上层的几十家门阀,其中三大超级门阀,全都决定对你力挺。” “钱,你不会缺,粮食,你更不会缺,用於治国的內政人才,你更是比他多的多……” “自古以来天下梟雄爭龙,打来打去其实打的无非是底蕴。” “钱粮人才,你都比他强,这便是底蕴,你绝不会输。” “我们不能让你输……” “比如铁骑,这几年已经帮你组建了五千,皆是一人配备三匹战马,鎧甲全都是最精良的穿片铁叶子甲。” “军械方面同样极其精良,无论弓弩还是刀兵全都最好的。” “哪怕是火器,我们也在想办法,暗中一直在研究杨一笑的大炮,估计再有几年便可以仿造成功。” “唯一的麻烦,是火药秘方一直没能推测出来……” “所以,陛下,这次你趁著大唐邀请观礼时,可否想办法旁敲侧击的试一试?” “如果能骗过大唐信任,让他们不经意泄露火药秘方,哪怕是泄露其中一两样物料是什么,我们就有信心把火药的製作推测出来。” 这老人说到这里,目光含著期待。 大楚皇帝则是毫不迟疑点头,郑重道:“师尊放心,朕一定想办法试探。” 老人顿时欣然,连连点头道:“你这些年偽装很好,在杨一笑眼中你是个粗鄙的武夫,因此,你试探很有可能让他不生出警惕……” 大楚皇帝拱拱手,道:“就这么定了,师尊应该还要赶著回去吧,朕就不送了,祝您老一路顺风。” 老人再次点点头,起身告辞离开。 大楚皇帝目光平静,注视他的身影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老人,这位楚皇的眼神才渐渐有所变幻。 从平静,变成了冷厉,冷厉之中,夹杂嘲讽。 忽然,他意味深长轻哼,仿佛自言自语道:“你们输不起,可你们已经开始两边下注,朕也输不起,可朕难道不能两边下注吗?” “大唐要册立储君,朕却早已经册立储君!” “將来朕如果死了,储君和大楚一起完蛋,可是,朕的血脉子嗣不会被斩尽杀绝。” “你们两边下注,朕也一样的啊。”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812章 真不愧是梟雄 【前面一章发布的时候选错了卷,刚刚调整回来了,请大家重新打开阅读,免得接不上剧情】 …… 大楚皇宫的御书房中,忽然从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 很显然,这人一直在偷听。 刚才楚帝和老人对话之时,这人一直隱藏在屏风之后,直到老人告辞离去,这人才从后面现身。 “陛下,吾等探查的情况差不多如此,漕帮上层確实做出决断,今后將会加大力度扶持您。” “只不过,我们只能探查到这点,关於陛下所说的两头下注之事,暂时並没有探查到任何的动作和跡象。” “因此,末將认为陛下可能是多虑了。” “漕帮从一开始押注的就是您,怎么可能中途改换阵营去襄助杨一笑?况且刚才漕帮长老说的很清楚,他们已经看出杨一笑对士族的危害。” “末將认为,陛下无需太过顾虑。” “漕帮和杨一笑绝对走不到一起,士族世家尤其是超级门阀更和杨一笑走不到一起。” “他们既然看出杨一笑的心思,那么就要警惕將来的结局,故而,他们和杨一笑註定是仇敌。” 这人一番稟告,从语气便可推测出他的身份,绝对是楚国的谍报头子,地位类似於大唐的天子卫首座。 果然大楚和大唐的路子很类似。 大唐有刘伯瘟建立天子卫,帮著杨一笑掌控天下消息,想不到大楚皇帝也一样,麾下也藏著这样的一份势力。 然而,人与人不一样! 尤其是智力和眼界,相差可能会很远,这人的分析看似是有理有据很有说服力,可他的智慧和眼界显然没法和刘伯瘟相比。 他这一番推测,楚帝明显不信。 …… 楚帝虽然是悍匪出身,但是心思极其的精明,因此摆了摆手,语气颇为深沉,道:“关於两边下注之事,你们查是查不出来的。” “然而,朕心中坚信他们会这么干。” “门阀世家的手段,从古到今没有什么长进,远在秦汉时期,他们就两边下注。” “朕幼年贫穷没读过书,可朕起家之后坚持学习,史书上没写的內幕,朕从其它书上读了出来。” “地卫,你是朕的贴身人,因此,朕便给你说说这里面的道理。” 楚皇一边说著,一边慢慢踱步,他走到御书房门口,负手眺望著不知何处。 目光看似平静无波,其实隱含著深邃。 只听他缓缓开口道:“朕用几个典故让你明白吧……” “太早的典故就不说了,你听了无法有所感悟,流传太小的典故也不提了,因为提了你也不一定听过。朕就以汉末三国例,说几个眾所周知的故事。” “诸葛亮,人人都知道吧,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辈子为了蜀国,活活累到吐血。” “地卫你说说,诸葛亮是不是对刘备忠心无二?他在蜀国担任宰相,他被二代帝王称为相父。” “可是你知道么,他的兄弟在別处……” “兄长诸葛瑾,效力在东吴,同样尽心尽力,最后官拜大將军。” “族弟诸葛诞,效力在魏国,亦有治国治军之才,最后也做到了大將军。” “地卫啊,你听完之后有何感悟么?” 楚皇看似询问手下,其实乃是自己感慨。 他继续道:“他们诸葛一家,东汉名门望族,三兄弟各为其主全都尽心尽力,用的便是门阀擅长的分头下注之策。” “歷朝歷代以来,都是这般如此,他们尝到了甜头,他们用这种办法一直让家族延绵……” “此手段虽然简单,但却是行之有效。” “因此,地卫你不妨想想,他们会捨得不用吗?他们一定会这么干的。” 楚皇说著,冷冷一笑。 他仍旧负手眺望远处,也不知目光看著何方。 “朕早年没读过书,可朕这些年一直在努力,我从小就不是蠢人,我猜也能猜出他的动作。” “你们之所以查不出来,是因为你们不知道门阀的手段有多隱秘。” “比如掌控漕帮上层的那些门阀,他们表现出来的確实全都对杨一笑敌意十足,不论你们怎么查怎么探,但是你们查不出来他们的小动作。原因很简单,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小动作。” “朕说的分头下注,指的是庞大阶层。而漕帮这些门阀,下注的便是咱们大楚。” “另一头下注,才是杨一笑那边……” “又或者,南云赵构……” “还有,南汉,川蜀,等等等等。” “朕跟你这么说吧,比如漕帮上层那个孙氏,他们作为超级门阀,看似把一切押注在朕的身上,可是地卫你有没有注意到,江南那边也有一个孙氏。” “那个孙氏,也是门阀,他们支持的是赵构,当初同其它门阀一起帮助赵构立国。” “表面上看来,这个孙氏和咱们大楚这里的孙氏没有任何关联。” “哪怕你们去查两家的族谱,也查不到他们相互间的血脉,故而,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两家是一家人。” “然而,朕偏偏是个不受证据左右的性子。” “哪怕没有任何证据佐证,但是朕的心里有著自信,掌控漕帮上层的超级门阀孙氏,和扶持南云赵构的那个门阀孙氏,他们,是一家人。” “他们,在分头下注。” 楚皇说完之后,又是冷冷一笑。 至於那个向他匯报的地卫,此时已经变的目瞪口呆。 …… 突然,楚皇转过身。 他目光看著地卫,语气极为深沉,道:“士族门阀这么干,是让家族有多条后路可以走,那么地卫你说说,朕凭什么不能这么干?” “像朕这种人,从烂泥中崛起,这辈子受过无数的苦,曾经为了活著和野狗爭抢食物。” “朕这辈子不会对任何人低头,朕只要没死就会一直和別人爭。” “以前爭的是吃饭,后来爭的是地盘,现在和將来,则是和別人爭夺一统天下。” “无论是谁,朕都不服,哪怕他们把朕打死,朕临死的时候放声一笑,认了而已,心无遗憾。” “大唐现在很强,南云也强过大楚,然而只要没到最后一步,朕绝不会向他们认输。” “朕这一辈子的结局,註定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朕把他们都打死,要么朕被他们某人给打死,除此之外,朕不做第三种选择。” “杨一笑是开国帝王,他心性和朕是一样的,赵构那廝只能算半个帝王,这几年恐怕已经没有了雄心壮志,因此,朕的最终对手很可能是杨一笑。” “他很强,几乎可以说是天命在身。” “其实朕心里有所推测,这片天地终究要落入他的执掌,一统天下,威服四海,他会走到最终,成为名垂青史的又一位大帝。” “而朕,史书上写的是个失败者。” “战败,身死,全家,断绝。” 楚皇一边说著,一边慢慢走向御书房的位子,但他没有坐下,反而猛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死又如何?” “朕小时候那般可怜,为了一口吃的到处向人磕头乞討,我能走到今天,已经胜过了世上九成九的人。” “我不服,我要继续爭。” “输了就死,贏了就活,將来我如果被杨一笑打死,我临死之前会对他竖起大拇指,但是,我心里对他绝对没有恨意。” “既然朕下场参与爭霸,输贏都是应该认到,他要是贏了,我只有敬佩,不恨,没有恨。” “但是,朕不能无脑的去爭……” “朕的性格不服人,寧死也要走到最终去看一眼,可朕自己死了无所谓,我得给孩子们留一条路。” “哼哼,世家门阀能分头下注,朕也一样,朕也分头下注。” “地卫,你跟朕说说吧……” “你详细奏报几位皇子的情况,以及他们身后的扶持和助力,尤其是最近他们各自的表现如何,是否还是和以前的行径类似。” “这一切,朕都要听。”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第813章 杨一笑带走的那个小乞丐 人不可貌相,连言辞举止也不能轻信。 比如这位大楚皇帝,在世人眼中一向是个粗鄙的武夫,都说他鼠目寸光,都说他嘴脸无耻,然而谁又能想到,这人竟然如此精明。 他竟然懂得两头下注。 既要和各路梟雄爭锋,也要和杨一笑赌到最后,他自己活不活无所谓,他早早就对子嗣做出来安排。 所以,他才一直让手下监督。 他让手下时时刻刻盯著每个子嗣,是不是都按照他谋划的路线去走。 只听地卫稟告道:“即便陛下不问,末將也要稟奏,最近一段日子以来,殿下们的情况有些变化。” “首先,是太子殿下……” “太子频频和漕帮接触,相互间多次做出许诺。” “尤其是前几日某个晚间,太子在城中宴请一群商贾,末將手下有个探子,在东宫担任贴身侍女,因此,对整个酒宴之事全程经歷。” “经侍女匯报,末將得知隱秘,那群商贾向太子承诺,今后继续资助钱財让太子扩张势力。” “陛下,太子现在的力量已经很强了,所有皇子都被他压制,几乎不存在能和他爭位的可能。” 地卫说完之后,没有继续匯报。 显然是在等楚帝做出吩咐,然后才匯报下一个皇子的情况。 果然,楚帝点了点头。 只听楚帝语气淡然,丝毫没有波澜,淡淡道:“他是国之储君,怕兄弟们爭夺他的位子,因此时刻努力是对的,不这么做才是个蠢材。” 楚帝做出点评之后,地卫才敢再次开口,道:“末將等人一直想不通,陛下为何把三皇子封为储君。反而大皇子和二皇子,陛下一直对他们冷淡……” “关於这一点,不只是末將迷惑,当初隨您起家的老人,个个心里都感觉伤感啊。” “三皇子他固然才智不错,可他毕竟不是陛下的长子。尤其是,他母妃乃是门阀联姻的人。” “陛下,自古以来都是立嫡立长,连大唐皇帝杨一笑都这么做,为什么您却拋弃两个嫡子而立老三。” “末將等人,心里难受。” 地卫这般说完之后,小心翼翼又补充一句,道:“如果是陛下是碍於门阀姻亲的势力,末將等所有老人愿意为陛下去拼命,咱们虽然拿了门阀的资助,但是大楚追隨您的老人能把门阀打下去。” 然而,楚帝却微微摆手。 他面色仍旧毫无波澜,语气也一如既往淡然,缓缓道:“你既然问起来,朕便说说心思吧。” “你是最早跟隨朕的人,朕的这个谋划不再瞒著你了。” “立三皇子为储君,是因为他出身门阀,不但他自己野心勃勃,而且他要为门阀爭夺利益。” “因此,朕让他担任储君……” “朕这辈子,决意和天下各路梟雄爭锋到最终,或者死,或者贏,如果朕死了,意味著大楚会输掉一切。” “那时候大楚的储君跟著一起死。” “而如果朕贏了……” “哼哼,到时候一统天下,朕乃手握至高之权的开国大帝,储君之位想给谁就给谁,一道旨意就能剥夺三皇子的太子位格。” “甚至,把他母族全家斩尽杀绝,简简单单,轻轻鬆鬆。” “朕用完了他们,岂能容忍他们。” 楚皇说到这里时,眼中闪烁杀机,他目光看向地卫,笑著问道:“现在,你心里还有抱怨吗?” 地卫整个人呆住,显然是有所领悟,忍不住喃喃道:“原来,原来,陛下册立三皇子是这种打算。如果输了,三皇子陪著一起死,大楚都没了,也就不存在子嗣夺嫡的意义。” “可如果陛下贏了,那么一道旨意剥夺三皇子的储君位子。” “那时候没人敢反对您的大帝之威,您可以把大皇子册封为真正的储君。” “陛下,陛下,末將明白了,明白了。” “这便是您的分头加注,对不对?” 哪知楚皇哈哈一笑,竟然再次摆摆手,大有深意道:“这才哪到哪,这怎么能算分头下注?” “地卫,你是自己人,因此,朕跟你说心里话。” “朕之所以对老大老二冷淡,是因为朕真正疼爱的是这两个儿子。” “当初,朕穷苦潦倒,虽然没再和野狗爭抢食物,可朕仍旧是个烂泥的底层。” “受人冷眼,遭人鄙夷,为了一口吃的沿街乞討呀,见到人就对著人家跪下磕头。” “在那种苦难的日子里,我有了妻子成了丈夫,她跟我青梅竹马,不嫌弃我是个乞丐,她白天跟著我一起討饭,晚上睡在墙根陪我抵抗寒风……” “她给我生了两个儿子,还给我生了一个闺女……” “无论日子多么艰苦,她从来没有任何怨言,一路,陪著朕走下去。” “可是,她死了,因为天下动乱,因为朕要崛起。” “漕帮选择了我,把我扶持为悍匪首领,门阀逼著联姻,让我娶他们的女子。” “他们趁我不注意害死了她。” “朕没有证据,你们也没查出证据,但是朕的心里明白,她是被门阀给害死的。原因很简单,我如果开国称帝她要做皇后。” “后来,我真的开国称帝,十几个老婆都成了皇妃,唯有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楚皇说这一切的时候,语气竟然仍旧没有丝毫波澜,明明他心里恨意冲天,可他脸色还是那般的平静。 他再次看向地卫,轻声道:“你是自己人,朕只跟你说,在朕的心里,我的老婆只有她!” “至於孩子,则是她给我生的两儿一女。” “朕心里,老大老二才是儿子,所以,朕故意对他们冷淡。” “女儿也一样,早早就做了安排,当初那件事乃是你带人亲自去乾的,所以你应该能猜到朕给女儿谋划的归宿。” “没错,让她一辈子平平安安做个普通人。” “那件事,你们做的很成功……” “又或者说,是那丫头的命运受到老天眷顾。” “朕狠下心,任凭她变成一个乞丐,沿街乞討,流离失所。” “原本按照朕的想法,她这辈子顶多嫁个普通人,如果朕最终输了,她可以平平淡淡过此一生,而如果朕贏了,会把她接回来享受富贵……” “可是朕没想到老天爷对她眷顾那么大。” “谁能相信啊,杨一笑堂堂大唐帝王竟然去南云微服私访。” “谁又能想到啊,命运是这般的神奇。” “我那个女儿,竟然受了顾老大喜爱,不但被顾老大照顾,而且还介绍给了杨一笑。” “哈哈哈哈,杨一笑精明一辈子,但却没想到老天爷的手段……” “他想给儿子选一个平民妃子,却没想到选了大楚皇帝的闺女。” 楚帝放声大笑。 地卫则是满脸感慨,轻声道:“小公主的命运,真是受老天照顾!” “倘若將来杨一笑真的统一天下,他儿子继承皇位便是威服四海的帝王,小公主嫁给他儿子,將来最起码是四大正妃之一。” “陛下,这算是您的分头下注吗?” 地卫满脸都是求知,期待的看著楚皇。 然而让地卫没想到的是,楚皇竟然再一次摆摆手。 “这才哪到哪啊,怎么可能是两头下注?” “朕只是安排了闺女,本意是让她一辈子做个普通人,是她自己命数够好,自己给自己找了归宿。” “她两个兄长的路,才是朕的分头下注。”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第814章 竟然是杨一笑的弟子 只见楚皇再次负手,慢悠悠重新走到御书房门口。 他神色又恢復平静,淡淡对地卫开口道:“你听了这么做机密,是因为你是她的堂弟,她被人害死的时候,临死之前求朕照顾你,因为,你是她唯一的娘家亲人。” “朕这辈子欠她的,所以朕听她的!” “把你当亲人,告诉你所有秘密。” “继续奏报吧,说说老大老二的情况,这俩孩子隨他们娘,无论智力还是见识都一般,所以,他们应该察觉不到朕给他们铺的路。” 果然,地卫点点头。 只听地卫低声匯报导:“大皇子还是老样子,恨您对他冷漠无情,前几日还在家里喝的大醉,嚎啕大哭著思念母亲。” “陛下,其实大皇子只是嘴上说恨你。” “他喝醉之后固然哭著思念母亲,可他的醉话之中也有对您的孺慕。” “尤其是最后他醉倒之时,躺在院子里自言自语……” “他说,好想回到小时候啊,父亲攥著他的小手,背著小一点的弟弟,娘亲则是抱著吃奶的妹妹,一家五口在大街上乞討,虽然天天遭人冷眼,可那时候父亲疼爱他们。” 地卫说到这里,忍不住眼眶酸楚,哽咽道:“陛下,大皇子心里一直念著小时候。” 楚皇的脸色竟然没有丝毫变化,仅仅只是说了一句,淡淡道:“如果朕將来贏了,会让他重新感受疼啊,可朕在没贏之前,他只能一直对我恨下去……” “你接著匯报,大皇子还有什么情况。” 地卫嘆了口气,继续道:“由於对您有恨,所以大皇子对整个大楚都恨,他还是老样子,悄悄和川蜀势力打交道。” “而川蜀那边明显没安好心,竟然哄骗大皇子反叛咱们大楚,甚至给大皇子许诺,过去之后让他娶妻生子。” 楚皇听到这里,脸上终於浮现意味深长的笑。 “好,终於上鉤了!” “朕一直对老大冷漠,故意压制不允许他娶妻生子,二十多岁的男子,最盼著就是这种事。” “因此,他必然反叛……” “川蜀那边肯定给的利益不轻,然而这恰恰落入朕的谋算中,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猜到,这本就是朕给大儿子谋划的路。” “地卫,你听好了,继续让你手下的侍女怂恿老大,不断劝说他反叛大楚去投奔川蜀。” “一旦老大反叛,你们千万別拦。” “甚至要暗中帮忙,让他多带走一些財富。” “跟朕详细说说,现在老大筹备到什么地步了?” 面对楚皇的询问,地卫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展开之后,详细匯报:“大皇子说动了两个最初追隨您的將领,承诺会跟著一起反叛投奔川蜀那边,並且,带走五千精锐兵马。” 楚皇笑了笑,道:“老大啊,脑子確实一般,这两个將领是朕的铁桿,如果没有朕的意思怎么可能反叛。” 地卫点点头,道:“如果陛下不告知隱秘的话,连我都以为大皇子註定失败,可现在知道了陛下的谋划,末將才明白这两个將领是陛下赐给大皇子的。” “还有那五千精锐,也是陛下您赐的,让大公子他投奔川蜀之后,有一份耀眼的功劳可以落住脚。” 楚皇『嗯』了一声,道:“除了兵马,老大还准备带著什么反叛。” 地卫连忙道:“还有和川蜀接壤的一个州,川蜀那边怂恿大皇子帮他们拿到手。陛下,这恐怕也是您的谋划吧。” 楚皇满脸深意,淡淡道:“一个州,加五千精兵,再加上老大临走之时带走財富,足够让川蜀那边坚信他的反叛。” “这世上任何事,都可以看做交易,老大他付出这么多,川蜀那边想必要给回报吧。” 地卫果然点了点头,道:“大皇子的侍女密报,川蜀那边承诺帮大皇子娶妻成家,並且,是鄆王侧妃生的一个小闺女。” “如此一来,大皇子就算是融入川蜀了。” “只可惜啊,这行径很可能被天下耻笑,带著精兵投奔,仅仅只能娶个侧妃的闺女,最主要的是,大皇子这等於是上门女婿。” 楚皇却微微摆手,再次语气淡淡道:“当初我们全家是乞丐,现在他能娶个王爵闺女,虽然是赘婿,但是一辈子最起码能过一过有家有业的日子。” “將来如果朕贏了,自然会把他叫回来,到时候整个天下都给他,谁还敢说他是赘婿身份。” “如果朕输了,大楚必然被灭,但却不会连累他,因为他已经反叛大楚成了川蜀势力。” “而这其中最关键一点,才是朕的最终用意和谋划,地卫,你能猜到是什么吗?” 地卫能担任谍报头子,显然不是个无脑蠢货,立马开口道:“川蜀鄆王,垂垂老矣,早就没有雄心壮志,这些年只想著抱大腿……” “因此,川蜀和大唐的关係是最好的。” “將来如果是大唐一统天下,川蜀必然不会被斩尽杀绝,所以大皇子在川蜀也没有性命之危。” “甚至,末將斗胆猜测,有可能不用等到天下一统,川蜀鄆王说不定哪天就投了,带著所有地盘,学当初的济王。” “那样的话,鄆王在大唐肯定也受到杨一笑厚待。” “连带著川蜀势力所有人,在大唐都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並且,亲近之人能被重用。” “到时候,大皇子是鄆王的赘婿,杨一笑看在鄆王的面子上,对大皇子必然也不会太凉薄。” “陛下,末將这番推测没错吧……” “您给大皇子谋划的后路,是让他成为杨一笑的臣子。” 楚皇微笑著点点头,没有丝毫的隱瞒,道:“不错,这才是朕的谋划,通过川蜀作为中转,最终的意图是让孩子加入大唐。” “杨一笑那个人,胸襟毋庸置疑的宽广,即便朕和他打生打死爭夺天下,但是朕战败身死之后他不会斩尽杀绝。” “也许老三他们会死,毕竟属於大楚的皇子,可是老大不一样,他已经反叛不属於大楚了。” 地卫满脸都是敬佩,拱手向楚帝抱拳行礼,言辞感激道:“末將谢谢陛下,为我堂姐骨血谋划。” 大楚皇帝嘆了口气,轻声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在朕的心里,我全家只有五口人,至於现在这些妻子孩子,哼哼,都是隨朕陪葬的命。” 他说著停下来,目光眺望门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一会儿阴狠一会儿慈祥。 渐渐地,又恢復如初变的平静。 於是再次开口道:“老二的情况呢?你也详细说一说。” …… 地卫立马又掏出一本册子,展开来回报关於二皇子的事情。 “陛下,二皇子也还是老样子,每天无书不欢,读书总是读到深夜。” “尤其是对待诗词,二皇子简直如痴如醉。” “他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每天除了读书就是教导孩子,而他建立蒙学的那个村庄,百姓们对他的敬重都很赤诚。” “陛下,末將不得不对您说一句佩服。” “倘若不是您今日告知隱秘,末將恐怕也和大家一样的心思,我们都以为,二皇子是被您逼走的,整个大楚群臣,都说您是天性凉薄的狠毒。” “二皇子也一样,他现在心里对您恨的要死。” “当初他离家出走的时候才十二岁,一路靠著乞討从楚地走到了大唐,由於对您恨意冲天,他连姓氏和名字都改了。” “这一切都是陛下铺的路吧,是您让他从小就痴迷文事。” “所以他离家出走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前往大唐,只因那里是杨一笑的国土,二皇子从小最崇拜的就是杨一笑。” 楚皇点了点头,平静的脸庞终於浮现一丝慈爱。 这时候地卫终於明白了,楚皇几次站在御书房门口眺望的方向是哪里。 楚皇眺望的大唐,是二皇子离家出走所去的大唐。 只听楚皇缓缓开口道:“十二岁的小孩,一路乞討三千里,从楚地,到燕京,朕严令你们不准对他进行帮助,仅仅只允许你们暗中防备意外……” “如此一来,他到达燕京的时候才会那么惨。” “衣衫襤褸,瘦的皮包骨头。” “再加上他连姓氏和名字都改了,更让人无法把他和大楚皇子的身份联繫起来。”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沿街乞討必然令人心酸,恰恰杨一笑有个弱点,他最看不得小孩受苦。” “他六年之前开国称帝,当年就让燕京禁绝乞丐,但是他用的手段不是驱逐,而是通过賑济和照顾把乞丐变成平民。” “虽然由於国力尚弱的缘故,他暂时做不到整个大唐都没有乞丐,但是,燕京之地连一个乞丐都没有。” 地卫点点头,语带感慨道:“正是因为杨一笑的这个弱点,二皇子他到达之后很快就有了落脚处,先是被燕京的免费学堂收留,然后又给置办了一个孤儿的身份。” “二皇子很爭气,读书读的如痴如醉,他心思那般纯洁,任何人都喜欢他。” “所以,五年之前那一次机遇是他该得的。” “杨一笑有巡视蒙学孩童的习惯,並且喜欢给孩子们亲自授课,那一次,已经十三岁的二皇子崭露头角。” “不但被杨一笑喜爱,而且被选拔送去涇县的山中之城,此后二皇子在小京书院读书,每一年都能获得前一百名的奖学金。” “两年前,二皇子十六岁及冠,由於杨氏教育的神奇,弱冠少年竟然被允许去开闢蒙学。” “二皇子领了十贯钱的资助,再加上他自己积攒的奖学金,和同窗们徒步上路,按照杨一笑给他们灌输的理想去奋斗。” “由於那一路上有大唐天子卫在暗中保护,我们大楚的地卫不敢太过接近探查,直到二皇子选择了落脚地,我们才重新续上了对他的关注。” “陛下,这两年以来,二皇子的日子很舒心啊。” “他白天教导村里的孩童,晚上点灯在屋子里读书,读书读的痴迷,日子过的平淡,村里给他介绍了女子,如今已经成家立业有了孩子。” “前不久的时候,由於二皇子教化有功,不但大唐吏部发放了米粮奖赏,而且还领到了一本杨一笑的诗集。” “二皇子欢喜的不能自已,准备带著妻子和孩子去燕京参加大唐的册封大典,他们那些小京书院出身的学子,都把大唐的储君当做小师弟。” 关於二皇子的匯报,地卫说的最为详细。 楚皇则是一直眺望北方,目光之中有著浓浓慈爱。 足足良久之后,这位梟雄才轻声开口,喃喃道:“杨一笑的胸襟宽广,不会对孩子下手的,哪怕將来这孩子的身份泄露,哪怕大唐那条毒蛇要斩尽杀绝,但是,杨一笑会保护小京书院的弟子。” 这便是楚皇给第二个儿子谋划的护身符。 …… 【第四更送上,今天是12000多字爆发,ok,关於大唐立储的各方反应,大楚描写暂时到此,接下来还剩下最南边的后汉,但是后汉不是结束,因为山水还想写一下中原四周的异族,比如西域,比如白山黑水那一带。群像文嘛,除了主角也得描写配角,通过各方描写,匯聚起来是主角的路。如果大家不喜欢,留言我可以改大纲。】 我其实希望你们喜欢,因为一本书这么写才显得真实,如果光写主角牛逼,其实没什么深度的。 第815章 大唐天子卫的奇葩代號 当日夜间,大楚京城,城中有个贫民窟,角落里有个隱蔽的小宅院。 “口令……”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口令正確,快快请进。关上门,响动小点。” 一个戴著斗笠的汉子,被一个老农请进屋。 虽然被请进屋,但是老农的目光闪烁警惕,当汉子进屋之后,老农猛然掏出匕首,冷然问道:“敢问你级別如何,代號叫做什么?深夜来此,有何事情?” 戴斗笠的汉子立马开口,沉声道:“在下,天子卫大楚分舵密探,零零发。” “啊?你就是传说中的大楚零零发?” 老农先是一怔,隨即热情起来,连连道:“快请坐快请坐,早就听闻阁下大名了,羡慕啊,打入大楚帝王身边的猛人啊。” 明明热情招呼,邀请汉子坐下,然而当汉子坐下之后,老农脸色猛然又变化。 他突然把匕首架在戴斗笠汉子的脖颈上,森然道:“小子,找死,老子担任大楚分舵舵主,我从未听过有谁的代號是零零发。” 然而戴斗笠的汉子却神情坦然,淡淡道:“你说的没错,你们大唐天子卫没有零零发,因为,我不是你们大唐天子卫的暗探。” “但你也不用这么诈我,你知道我的身份是谁!” “刘伯瘟应该跟你交代过,我和你们是利益交换的关係,我告知你们关於楚帝的消息,你们则是帮我保护那三个孩子。” “老哥,匕首收起来吧,免得不注意割了我,在下是个很怕疼的人。” 这汉子语气十分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很显然,胸有成竹。 老农终於笑了,终於把匕首放下。 他衝著汉子拱拱手,主动自我介绍道:“在下是天子卫大楚谍报,盯襠猫。方才不好意思哈,该有的试探必须有。兄弟,屋里黑,別戴著斗笠了,摘下来让大伙看看。” 汉子看似答应的点点头,然而並没有摘下斗笠,反而道:“戴著吧,其实你知道我是谁。” 他说著停了一停,目光扫视一下屋子,再次道:“盯襠猫,把你的同僚都请出去,我有一些消息要通报给你,涉及秘密不合適让太多人听到。” 哪知老农嘿嘿一乐,道:“无碍,无碍,你放心便是,屋里这几个都是有资格听的。” “看到那边蹲在墙角的傢伙没有?” “他是负责南边后汉的天子卫谍报!” “身份不低哟,是陛下的族亲。” “他这次要回燕京述职,途经我们这里歇一歇。” 老农说著嘿嘿两声,衝著墙角招呼一句,道:“杨四叔,你也向这位零零发介绍一下自己唄。” 隨著老农的招呼,蹲在墙角的老汉站起来,瓮声瓮气的自我介绍道:“大唐天子卫,南汉谍报分舵,瞄人缝。” 戴斗笠的汉子明显一怔,语气有著震惊和凝重,下意识喃喃道:“猛將冲军侯,杨七郎之父。” 他忍不住起身,拱手行了一礼,颇为恭敬道:“像您这般身份的大唐皇族,竟然不辞辛苦在南汉负责谍报。在下佩服,真的佩服。” 老汉乐呵呵摆手,又蹲回了墙角。 代號盯襠猫的老农继续开口,指著屋里一个青年道:“老十三,你也介绍一下自己。” 那青年嘻嘻哈哈两声,抢先衝著零零七拱拱手,道:“在下,大唐新设州域之天子卫谍报,由於刚打下的州域尚未和南云谈好属地瓜分,所以暂时没有分舵的名称。” “我刚给自己取了个代號,露小缝。” 戴斗笠的汉子目瞪口呆。 好半天过去才哭笑不得开口,道:“你们大唐天子卫的代號,真是让在下无法评说……” 他看向老农,憋著笑意道:“你堂堂大楚分舵舵主,竟然叫做盯襠猫。” “冲军侯的父亲,大唐核心皇族,辈分比你们皇帝还高,竟然叫做瞄人缝?” “还有这个小兄弟,代號取了个露小缝。” “盯襠猫,瞄人缝,露小缝……” “佩服,佩服,在下算是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我的大楚地卫干不过你们,原因很简单,从你们取的代號就能看出你们不要脸。” “奸细探子,就该如此,就该如此啊。” “唯有不要脸,才能拋下羞耻去扮演任何角色,这才是探查之道的精髓,这才是奸细暗探的高人。” 汉子满是感慨,显然心里真的佩服。 这番话说出来之后,老农和杨四叔並没有什么反应,毕竟上了年纪,心情足够沉闷。 那个小青年就不一样了,颇为眉飞色舞的显摆道:“厉害吧,这都是我们陛下教导的好,当初刘伯瘟首座负责组建天子卫,陛下则是给各地分舵舵主赐名,嘿嘿嘿嘿,每一个舵主的代號都很有內涵。” “比如,南云那边的舵主,赵日天,身份是赵构的某个儿子。” “又比如,川蜀那边的,宋浆,身份是……” 这青年还没说完,猛然杨四叔站起来,打断道:“老十三,陪叔叔出门走走,这位零零七要交换消息,咱们別在屋里打搅盯襠猫的生意。” 明著是喊青年出去,实则是不许青年泄露太多。 青年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赫然抬起手重重抽了自己一巴掌,沉声道:“难怪刘伯伯总是骂我,说我暂时没资格担任舵主,原来,我真的还不够冷静……” 他忽然看向戴斗笠的汉子,竖起大拇指冷冷一笑,道:“阁下,我佩服你,不愧是大楚地卫的首座,几句吹捧就让我上鉤显摆,一下子说了两个秘密,让你知道了天子卫的两个分舵舵主身份。” 汉子微微拱手,道:“无碍的,你並没有明確说出具体任务,不算泄露,况且在下和你们是合作关係,不至於出卖。” 青年再次冷冷一笑,竟然又抽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衝著汉子哼了一声,转身跟著杨四叔出门。 汉子抱拳行礼,轻轻说了一声得罪。 这时老农忽然开口,道:“倒是得感谢你,帮我们训练小辈,刚才你那一招吹捧,让他这辈子都会记住。多谢了啊,以后天子卫会有回报。” 汉子点点头,语气显得平淡,道:“在下毕竟需要你们照顾三个晚辈,所以稍微帮你们一把也是应该的。” 他说著伸手入怀,掏出来一本册子,继续道:“关於楚皇最近情况,全都写在册子之中,老规矩,你们发飞禽传书送回大唐吧。” “虽然在下知道你们天子卫的本事厉害,但是在下仍旧想要叮嘱你们一句,为了防止被人截获,你们最好採用密语,这册子上的內容重新抄录,用你们自己人能看懂的密语发回去。” 不愧是大楚地卫的首座,这份细心確实凸显了才干。 老农语气颇为感慨,道:“如果不是双方有著合作关係,我们恐怕第一时间就得弄死你。像你这样的人,有能力对大唐造成危害。” “幸好,你有求於我们。” “说来真是让人感慨啊,大楚皇帝恐怕永远也想不到,他那么精明的谋划铺路,几乎把每一步都安排的精细,然而他忽略了人心,忽略了一个娘舅对外甥和外甥女的疼爱。” “你为了让我们照顾那三个孩子,不惜把大楚的机密拿出来做交易,难怪刘伯瘟首座经常说,身边人才是最大的危害。” 戴斗笠的汉子十分平静,淡淡道:“各为其主,无需多说,除了三个孩子的交易,在下平日里仍是你们对手。我卖消息给你们,希望你们履行约定。” 老农呵呵一笑,伸手取过册子,道:“你放心,我们陛下何等胸襟,你那外甥女现在住在燕京皇宫里,小丫头很受陛下和皇后娘娘喜爱。” “这次大唐册立储君,最起码也要给个太子侧妃的位子。” 汉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努力装作平静但却终於流露心思,明显欣慰道:“这就好,这就好,有杨一笑的疼爱,在下心里放下一块大石。” 他忽然拱拱手,隨即转身告辞,身影隱入夜色之中,全程都没有摘下斗笠。 …… 【第一更送上,昨天说关於大楚环节结束,但是好多朋友留言提议,所以,山水又补上了这一章的小剧情。下面写南汉】 第816章 当初五大王爵,如今也有皇帝 当初云朝未灭之时,省级行政的设置名称叫做路,经过一百多年的扩张又或缩小,到徽宗老爷子时期共有二十四个路。 其中,江南一带最富裕,现在被南云占领,可以视之为赵构继承了最肥的一块地域。 其次富饶的是川府,两湖地带,都是鱼米之乡,物產极为丰富。 稍差一点的是北边,原因倒不是物產不行,而是连年被狼族滋扰,比如河北,山西,这些地方年年遭遇兵灾,百姓民生一时半会难以恢復元气。 至於最差的地方,则是当时的中原最南边。 大概有四个路的地域,在古代属於不发达地区,比如广南东路,广南西路,福建路,以及江南西路的南侧。 在云朝时期,这里属於发配官员之处,从开国到徽宗老爷子时,发配的官员高达490多人。 古代农耕社会,这种地方叫做穷乡僻壤,虽然遭受不到北方异族的兵灾,但是这一带的经济很难繁荣起来。 所以,不算肥肉之地。 可无论再怎么不肥,它也是一大块利益,故而也有人占据,並且势力非同小可。 当初,徽宗老爷子封赐五大王爵,有一个王爵的母族便在这里,因此封地也被老爷子封在这里。 狼族发起第二次国战后,云朝被攻破京师算是灭国,五大王爵趁机自立,各自盘踞一地称王称霸。 由於赵构抢先在江南开国称帝,五大王爵落后一步有些拉不下脸,因此明面上宣称还是云朝的王爵,但其实根本就不鸟赵构的命令。 渐渐地,有个王爵连明面上的规矩也不守了。 此人仗著岭南一带偏远,再加上盘踞多年经营稳固,所以直接宣布开国称帝,並且把国號取了个汉的汉字。 歷史上有大汉朝,云朝之前又出现个后汉,而现在,再次出现一个汉。 当今天下各方势力,肯定不愿意称它为大汉,为了嘲讽和打压,仍旧还是叫它后汉。 …… 曾经的五大王爵之一,曾经的赵氏皇族徐王,现在便是后汉的帝王,掌控著一片不小的国土。 平心而论,他的地盘真不小。 岭南这一带,有四个路的省级行政,他不但占了其中三个,而且还吞下靠近岭南的江南西路最南侧。 当初云朝版图那么庞大,全国也才二十四个路,他一人占了三个半,可见后汉的地盘有多大。 竟然有五十四个州域。 唯一可惜的是,古代是农耕文明,这地方夏天炎热,冬天也不清爽,由於人口不够密集的缘故,导致大量土地和山林都无人烟。 山林如果常年缺少人类活动,必然滋生各类瘴气,平原缺少人类居住,到处也是人跡难存的密林。 所以,这是有待於开发的一片地域。 如果是后世之人,都知道这是一大块宝地,物產比江南水乡还要丰饶,稻子甚至可以一年种植三次,虽然气候多雨潮湿,但是这里有品质上佳的各种水果。 山珍野味,数之不尽,在后世人的眼中,这里蕴含著巨大的財富。 然而可惜的是,在古代这里只能算是穷乡僻壤。 因此后汉的地盘大是够大了,可如果论及势力却不怎么行,尤其是兵力方面,几乎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倒不是说这处地域的百姓不善战,事实上这一片地方的百姓也很能打,可惜的是,掌权者財力不行,无法养出誓死效忠的精兵,所以才导致实力方面的羸弱。 …… 由於距离中原最远,大唐邀请观礼的国书是最后送达这里的。 后汉皇帝接到国书之后,並没有第一时间召开朝会,而是隨意阅读了一番,顺手就搁在了御书房的书案上。 他推开御书房门抬脚而出,慢悠悠在御花园踱步,偶尔有经过的宫女太监,无不赶紧跪在地上磕头。 赵隶全程面色淡然,任凭宫女太监跪著,他一路看似隨意漫步,其实目標直指一座宫殿。 岭南的天气很热,他穿的是薄如蝉衣的丝绸常服,到达宫殿门口的时候,立马有宫女跪地相迎,赵隶这次终於开口,语气不紧不慢的问道:“皇后可在?” 嘴上这么询问,根本不等宫女回答,他直接进入宫殿,走到居中的主位坐下。 一个中年贵妇早已经迎上来,亲自给他送上冰镇的酸汤,很显然,这是后汉的皇后。 两个小侍女拿著扇子,小心翼翼的伺候著扇风,赵隶衝著皇后点点头,顺手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这才道:“坐下说话吧,朕有些事情跟你商量商量。” 皇后连忙答应一声,坐在了侧面的位子上。 赵隶微微吐出一口气,並没有第一时间说什么,而是面带沉吟思考,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只听他不紧不慢的道:“你在皇族之中选一个孙女辈,年龄不要超过十二岁,准备一份嫁妆,朕让人送去北方?” 皇后怔了一怔,明显有些不解,小声问道:“陛下,是要和哪家联姻吗?为什么要选孙女辈啊,女儿辈的公主也有不少十多岁的呀。” 赵隶哼了一声,似乎嫌弃皇后多嘴。 但他终究还是予以解释道:“前不久的时候,赵构刚刚被打了脸,准备选个闺女嫁给小虎头,结果被大唐直接以辈分不合適给拒了。” “那廝真够无耻,立马改变方式,仍是嫁闺女,但却嫁给杨一笑。” “朕没他那么下贱,干不出这种腌臢事,所以选个孙女,送去北边成亲。” 皇后恍然大悟,顿时语气惊喜道:“您是说,您是说和大唐联姻?” 赵隶点点头,忽然又摇摇头,淡淡道:“也是,也不是,大唐离咱们太远,联姻的意义不大,即便杨一笑他雄才伟略,但他十年八载打不到这里,因此,朕没必要靠著联姻自保。” “之所以选个孙女送过去,是给今后铺一条路,嫁的是他儿子,但不是他杨一笑。” “朕前些年的时候,跟著父皇在涇县见过此人,他太精明了,也太坚韧了,他的性子很难被后宅影响,所以嫁个女儿给他没什么用。” 皇后不由迟疑道:“嫁给他儿子岂不是更没用?” 赵隶悠悠一笑,目光闪烁深邃,道:“方才,朕收到大唐邀请观礼的国书,杨一笑要册立太子,从此以后大唐有了储君。”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817章 杨一笑终有一天要把你娘家灭了 皇后明显不是个蠢人,立马心领神会的接口,颇为振奋道:“这么说,咱们是选个孙女去当太子妃?” “这可好,这太好了啊,大唐基业传承之后,咱们孙女就是皇后,由此一来,后汉成了大唐最大的姻亲。” “只要孙女在大唐吹吹枕头风,必然能帮母族赚取巨大利益,陛下,这联姻太值了呀。” “陛下,陛下,选洪儿家里的闺女吧,那是臣妾嫡亲的亲孙女。” “臣妾是汉国的皇后,孙女是大唐的皇后,陛下啊,臣妾想想就感觉振奋,我们岭南椰氏一族血脉,竟然要出两个皇后。” 哪知赵隶却瞪了一眼,冷声道:“想什么呢?这种肥肉轮得到你们?沾沾汉国的利益也就罢了,你还想让你娘家把手伸向大唐?” 皇后不由尷尬,语气明显訕訕,道:“臣妾这也是为陛下著想。” 赵隶轻轻哼了一声,隨即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杨一笑那种人,不可能让儿子的正妻出身太高,尤其是储君之妻,以后是大唐的皇后,他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岂能让人通过联姻摘果子?” “朕不妨跟你明说,孙女嫁过去之后顶多也就算个妾侍。” “太子妃的位子,你想都不要想。哪怕是两位侧妃,也轮不到后汉的郡主。” “况且朕只是铺个后路,朕根本不在意这个联姻……” “之所以选择让孙女嫁过去,无非是缓和一下前几年的关係!” “那时杨一笑號召各方势力反击狼族,事后打下的州域进行了一次分配,朕那时候有些贪,假装大方的要分给他几个州,虽然他大度的表示只要一个,但是朕连那一个也动了心思。” “这件事你应该没忘吧!” “当时朕纵容你的母族在那个州域之中大肆盘剥!” “几乎刮地三尺,能压榨的利益几乎全都榨乾了。” “把那一州百姓,弄的民不聊生,以至於仅仅一场青黄不接的小灾,就让那一州的百姓死的几乎没剩下多少人。” 赵隶说到这里,忽然嘆息一声,道:“现在回想起来,是朕鼠目寸光啊,为了小小一个州的利益,把早年的情分一下子消弭了。” “杨一笑那人,最见不得百姓受罪,他自己是底层出身,所以对百姓抱有同情。” “偏偏,朕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利益,竟然忽视了这一点,所以才犯下了那个错。” “这几年以来,其他几个王爵和他的关係都挺好,哪怕是以前跟他撕破脸的赵构,人家也渐渐和杨一笑修復了关係。” “唯独朕这里不同,他连个书信往来都不曾有,皇后你现在明白了没有,他这是不愿意和朕的汉国讲情分。” “他连朕的情分都不愿意讲了,又岂会在意你这个皇后的家族?” “尤其是你娘家做的那么绝,几乎害死了一个州的百姓,將来总有一天,你们家要被清算。” 皇后脸色隱隱有些苍白,忍不住道:“可是,可是当初那个州域並非交给大唐,而是交给了赵构的南云,让南云置换一个州域给大唐……” “这么算的话,他杨一笑根本没吃亏!” “”哪怕州域被搜刮乾净,但是吃亏的是南云。” “陛下,臣妾的母族都是为了您。父亲和兄长他们压榨百姓,获取的利益分给你不少的呀。” 赵隶勃然大怒,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道:“你到底真傻还是假傻?杨一笑生气的是百姓被害。倘若只是利益方面的损失,他那种胸襟顶多也就付之一笑。” “哪怕朕那时候一个州域都不给他,但他绝对还会记著我当年在涇县赠礼的情分。” “之所以人家这些年连个书信都不来往,是因为你娘家害死了一州的百姓。” “固然那个州域没交给他,而是通过和南进行云置换,但你要清楚,起因是因为朕要分给他一个州。” “朕当时犯蠢,做下了错事,盘算著反正要交付,交出去之前盘剥一番很合理,毕竟各方势力都这么干,又不是朕一个人在这么干。” “可让朕出乎意料的是,各方势力都没这么干!” “人家都是老老实实的撤出势力,临走之前几乎对百姓秋毫无犯。赵构的姻亲虽然在撤出江北道之时盘剥,但是那些江南门阀至少给当地百姓留下了活命的口粮。” “如此对比之下,朕成了小人。” “最可恨的是,你娘家做的那么绝,撤走之时毫无人性,连百姓最后一粒粮食也颳走。” “整整一个州域,足足五个县的人口,那可是十多万人啊,全都在一场小灾之中活活饿死。” “你们压榨到了极点,让百姓连逃荒路上的口粮都没有,以至於赵构调拨粮食都来不及,粮食仅仅十天就已经送到仍旧饿死了所有百姓。” “皇后,仅仅十天啊!” “赵构那种人,骨子里也贪婪,江南那些门阀,家家也注重利益,可是当他们听说那个州域有灾害时,人家至少还调拨粮食想要去賑济百姓……” “可他们粮食调拨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是当地百姓饿死一地的惨状。” “这件事,瞒不住,况且,赵构和江南门阀巴不得让杨一笑知道……” “人家第一时间就把消息送到大唐那边,甚至还把侥倖活下来的小孩子都送去了大唐,那些饿的皮包骨头的娃娃,在赵构和江南门阀的怂恿下向杨一笑告状。” “皇后,你能想像那个场景吗?” “一群饿的不成人样的小孩,跪在大唐皇帝的面前哭泣,孩子们其实根本不用告状,他们的悽惨就能让杨一笑暴怒冲天。” “皇后,朕这个汉国皇帝在这件事上有错。可是,你娘家他们犯下的可不只是错。” “那是罪,是让十多万百姓活活饿死的大罪。” “杨一笑的性子,最恨的就是百姓被门阀害死,当初震惊天下的江北道水晶惨案,死的百姓仅仅是一个村子而已,但是他怎么做的,他暴怒之下发兵灭了后周。” “十几个门阀,其中甚至有他姻亲的江淮朱氏,在他冲天怒火之下,钟鸣鼎食化作焦土。” “皇后你不妨想想,將来你娘家的结局……” 赵隶这一番怒斥,皇后嚇的脸色苍白。 足足良久之后,赵隶才嘆息一声,道:“朕年龄减长,十年八载之后垂垂老矣,到时候哪怕杨一笑发兵打过来,但他灭汉国之时还不至於把朕杀了。就算他不念当初涇县赠礼之情分,可他终究会念父皇留下的一份情。” “我们当初那五大王爵,哪怕战败也不会死,这一点,朕有信心。” “可你娘家那些人,朕没有任何信心。” “杨一笑这种人物,心性既有至善也有至狠,他善的时候能让百姓如沐春风,他狠的时候一出手就是雷霆。” “皇后啊,现在你明白没有……” “朕让你选个孙女送到北边,是给你娘家椰氏铺一条后路。”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818章 江南门阀打算投下巨资 因为大唐的邀请观礼,各方势力反应不同。 有惊喜的,有爭论的,有忙著筹备厚礼准备拉关係的,也有心怀恐惧如坠冰窟的。 形形色色,各有不一,然而无论各方反应如何,大唐的册立大典稳步推进。 涉及各种礼仪环节,前后持续要一个月。 昭告天下,授予册书,祭天,祭祖,受群臣恭贺,招待各方来宾,这一环一环下来,都要选良辰吉日。 当最后一环之时,天下各方全都匯聚京师。 册封大典,观礼齐恭。 …… 而在这一个月之中,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有些事次序发生,有些是同一时间,虽然时间一样,但事事有所不同。 比如,賑灾! 已经进入初夏,雪灾总算熬过去,但是大唐仍未停手,而是有条不紊的继续施行国策。 以工代賑,招募民夫,大运河的工程庞大无比,每一天都砸下去令人咋舌的巨资。 还有各地的工程,无论修桥铺路还是筑城,贫寒学子们奔走乡里乡间,拿著大唐吏部的资助选择一处地方落脚,开设蒙学,让小孩子启蒙读书。 大唐境內各处,有无数道士的身影,有的是三五成群,有的是孤身一个…… 这些道士竟然全都背著一个大包袱,包袱里面或是沉甸甸的铜钱或是金银珠宝,他们选择一处乡村,招募百姓出工出力,建造一座小小的道馆,然后过著道家那种清静无为的修行生活。 然而,仅仅只是看似清静无为。 当有山林野兽从山中衝出来,祸害当地百姓的庄稼时,道士从小道馆之中走出,拿著刀剑把野兽斩杀驱逐,肉分给百姓,兽骨留著做药材,庇护乡里,功德加身。 这一切发生在大唐国土上的事,让各方前来观礼的使节心神巨震。 由於路途远近的缘故,各方前往燕京的时间不一样,有的到达燕京之时,有的才刚刚踏入大唐国土,因此,他们相互间看到的事情又有所不一样。 早先来的那些使节,沿途所见还能看到流民。 后面到达的那些使节,入目所见则是各种民生基建,尤其是庞大的大运河疏通工程,让各方势力全都感觉心头蒙上阴影。 古代陆运不发达,漕运意味著巨大无匹的利益,而当一个势力的漕运顺畅时,意味著这个势力的国力会疯狂暴涨。 大唐本就已经很猛了,压的各方势力喘不过气,现在,开始搞大运河…… 各方势力想想就感觉恐惧。 这其中唯一有一方势力不同,对於大运河的工程简直狂喜。 南云,唯有南云才会如此。 …… 此次大唐观礼,赵构没有过来,毕竟他是一国帝王,离开自己的地盘容易出意外。 但他派出了庞大的使节队伍,光是臣子就有一百多个人,並且,还趁机启运了第四批对大唐的战爭赔付。 除了朝廷启运的战爭赔付,江南各家门阀也不放过这次机会,几乎家家都出动庞大的商队,组成了有史以来最骇人听闻的商团。 双牛负载的大车是运输主力,连单牛的小车也想尽一切办法僱佣。 牛车不够用,竟然捨得动用马车运货,並且,连战马都用上了。 仅仅是车马队伍,数量就超过了三万车,在道路上延绵几十里路,僱佣的车夫人数高达七八万。 然而,江南门阀仍旧感觉不满意。 他们要大肆通商,大肆的发財,大唐缺物资,他们就运来如山如海的物资。 这一次大唐施行的国策,要动用九千万贯巨资外加九千万贯宝钞…… 大唐专门向各方发出一份情真意切的邀请,甚至是由皇帝杨一笑亲笔给各方首领写信,內容很简单,总共几几句话: “朕曾言,大唐乃商贸之国,以前这么说,以后还这么讲!” “欢迎各方友人,携货物来唐通商,无论你们卖什么,无论你们卖多少,朕之大唐,尽皆买下。” 够霸气! 但是杨一笑这份书信令人信服。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他刚刚获得一座宝库,大唐国库被堆满了金山银山,而且还在大肆的铸造开国第一批新钱。 九千万贯的財富,加上源源不断的开山挖铜铸钱…… 再加上发行的九千万贯保证会认帐,承诺隨时隨刻都可以兑换的大唐宝钞…… 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意识到,这次和大唐通商的巨大利益。 因此,江南门阀几乎家家狂热,双牛负载的大车,有多少就动用多少,单牛拉货的小车,僱佣之时全都给高价。 牛车僱佣完了,就僱佣造价高昂的马车,拉货的马不够用,那就把战马挪用出来。 如此动用车马超过三万辆,江南门阀仍旧感觉不过癮,於是,僱佣人力背著货物背上。 …… 当他们亲眼看到大运河的疏通工程时,虽然早就从飞禽传书上知晓了这个事,然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真正看到的时候才知道多震撼。 数之不尽的民夫啊,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人。 曾经被淤堵的河道,正在被一点一点疏通,不但进行疏通,甚至还在扩宽。 门阀之人熟读各种史书,对於曾经號称漕运第一的大运河不陌生。 能让五辆大船並行,运输南北货物畅行,哪怕大唐仅仅是疏通这条运河,也意味著从此以后江南的货物能迅速北运。 而落入江南门阀眼中的是什么场景呢? 是大运河在疏通的同时竟然拓宽一倍。 老天爷啊,这岂不是意味著將来可以让十艘大船並行…… 他们再和大唐通商的时候,不用犯愁车马僱佣不够了,一船货物能抵几百车,十船就能装载几千车。 最关键的一点,漕运太省钱,几乎不费什么成本,意味著商贸將会更加暴利。 世家门阀的眼界,一向是看的又远又深,尤其是江南门阀,大运河最能让他们受益,因此,忽然就有一个念头浮现而出。 这念头根本不需要相互商量,更不需要有任何的爭论和说服,所有的江南门阀,竟然想的念头都一样。 “我们要投资,要帮大唐早早疏通这条大运河……” “不但大唐这边疏通,南云境內也要疏通……” “由大唐的燕京,到南云的临安,这条河如果一路畅通,漕运带来的巨大利益难以设想。” “不能等了,不能等了,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和大唐的官员拉好关係,如果他们能同意投资,我们所有江南门阀都要受益。” “官员们要拉拢,杨氏皇族更不能放过。” “尤其是杨一笑,必须想尽一些办法让他点头,只要他愿意接受投资,这条大运河可就有了门阀参股啊。” …… 【第四更送上,今天又是一万多字爆发,铺垫这么久的发展大剧情,终於算是通过各种描述铺开,怎么样,符合大家的期待么】 第819章 燕京九大紈絝,突然流传名声 杨一笑此前的布局,开始悄无声息发动。 燕京之地,大唐京师,坐落著各家重臣的府邸,每家都有一个或者两个紈絝。 所谓紈絝,全是假装,然而,外人不明所以啊。 反而感觉合情合理,因为家大业大出现浪荡子的情况太正常了,如果高门大阀没有紈絝,反而让人感觉到不合理。 尤其是,燕京几个紈絝的名声在外…… 比如中书省宰相之家,那个臭名昭著的嫡长子,一提起宋寄远这个名字,上至朝廷官员下至贩夫走卒没有不皱眉的。 口碑这一块,宋寄远硬的很。 虽然前不久改邪归正,並且率领粮队去賑灾,但是归来之后旧態復萌,又变成以前的愚蠢贪婪。所以,大家都认为他没改。 只有杨一笑跟核心重臣们才知道,这是他们给年轻一代设定的人设…… 然而这事在外人眼里,只会相信眼睛看到的事实。 越是聪明人,越容易自信,他们分析人性,坚信人的贪婪天性不会改。 比如宋寄远这种人,在外人眼中便是蠢货。 …… 最近一段日子,燕京非常热闹。 由於册立大典的环节一直持续,各方势力隨著路途不断远近到来,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各地三品以上重臣也纷纷进京,准备在最后一环的时候献礼道贺。 无论古今中外,同体制之下的官员会相互爭夺利益的,这是人之常情,毕竟谁都想建功立业往上升。 对外之时,同仇敌愾,对內之时,相互竞爭,而只要能保证是良性竞爭,杨一笑和重臣们持鼓励態度。 三品以上重臣进京,每一位都代表著他们下面有不少继承官员。 比如道级最高长官,下面最起码十几个州级府尹,而府尹之下呢,会有许许多多的县令。 当重臣进京恭贺册立储君之时,这些下面的官员也跟著有所动作,他们没有资格参与册立大典,但他们不放弃这次天赐良机。 走门路啊,必须走门路! 动用旧情也好,送上治地特產也行,只要有一丝门路,就想尽办法去敲门,意图只有一个,为他们任职的地方申报工程资金。 至於为什么要爭? 老老实实在家里等著上面调拨扶持款项不行吗? 呵呵,这一点无论古代还是后世,也无论华夏中原还是西方,几千年来的情况都一样,官场体制之內是必须爭的。 钱就那么多,各地都想发展…… 如果不向上面爭抢,上面凭什么把扶持资金拨给你? 就比如大唐国库现在虽然拥有巨资,但是再大的巨资也不可能平均发给各地,必然根据地域情况有所偏厚,批下资金的时候各有不同。 对於基层官员而言,小小的偏厚对他们就是天大的差距。 別的县域批下十万贯资金,自己的县域仅仅拿到几千贯,人家用十万贯大肆兴修水利,自己县域连一条小沟渠都修不起…… 两三年之后,人家县域灌溉良田导致粮產增收,自己这里呢,老百姓还是苦哈哈的…… 吏部考核拔擢官员的时候,自己有什么功绩压过別县。 况且还有一点,名声很不好听,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果是王朝末年也就罢了,官员们躺平贪財倒也无所谓,可大唐是开国初期,吏治清明不养躺平的官。 谁治理无能,谁就把官帽子自己交回来,在当地百姓的一片骂声之中,灰溜溜的滚蛋。 功绩,民望,对於基层官员而言,开国初期最不可或缺的两项。 最关键的是,不只是基层官员如此,他们的顶头上司也想升官,所以催促乃至逼迫他们努力建功立业。 这种情况之下,各地官员不得不爭。 趁著此次大唐册封储君大典,趁著他们的顶头上司进京朝拜,各地官员也纷纷上京,或是亲自来或是派出有关係的来…… 这些人天天在燕京之中奔走,几乎想尽一切办法去走动门路! 既是为了家乡百姓,也为了他们自己的功绩。 他们每天堆著笑脸的去拜门子,渴盼自己所在的地域能被批下资金。 …… 渐渐地,官员们总结出一些经验,拜门子不能乱拜,因为朝堂重臣们不敢胡乱收礼,所以,应该通过重臣之家的子嗣家人入手。 与此同时,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似乎是好事之辈专门总结,传出一个关於『燕京九大公子』的说法。 这燕京九大公子,个个都是紈絝,排名第一的臭名昭著,赫然便是口碑很硬的宋寄远。 排名第二的,叫做刘天宝…… 据说才四岁年纪,但是很有影响力,这小傢伙不但是礼部尚书刘伯瘟的儿子,而且每天要进宫和皇家子嗣一起玩耍。 无论皇帝杨一笑还是皇后顾朝露,对这个孩子的疼爱简直视如己出。 据说这孩子调皮的很,前年曾经在宫里放火玩,竟然把皇家內府的府库给烧了,结果帝王杨一笑竟然抱著小傢伙哈哈大笑,连连说,烧的好,不愧是朕的调皮小侄子。 皇后同样对小傢伙宠溺到骨头里,丝毫没有治罪小傢伙放火的意思,反而十分担心,第一时间询问小傢伙有没有被嚇著。 这些消息对於底层官员而言,让他们看到了眼前一亮的曙光。 妙啊,门路这不就来了么? 燕京九大公子,宋寄远臭名昭著,脑子笨,性子贪! 据说只要送点稍微值钱的土特產,这个混帐紈絝就帮著送礼的官员说好话…… 已经有几十个县域的官员,因为走通门路而获得好处,原本工部压著不批的水利申请,短短时间就通过了工部审核,户部压著不批的资金,转眼之间就调拨出来。 很明显啊,这就是宋寄远的帮助,毕竟是中书省宰相的儿子,虽然紈絝但是有著帮忙的实力。 此外,还有那个小傢伙刘天宝,据说他的帮助更有力度,前几天刚刚帮一个州的州尹申请了十几个基建立项,工部第一时间批覆,户部第一时间给钱…… 据说那个州域被拨款扶持的力度很大,仅是用於以工代賑的资金就高达两百多万。 如此消息流传出来之后,哪个官员不感觉到眼馋? 不但基层的官员们眼馋,就连州级乃至道级的大官也眼馋。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20章 既然敢来燕京,你们都有门路 於是! 这些进京道贺的三品以上重臣们,除了自己去走动门路以外,还专门召集属於他们的手下,连连做出安排不断给出鼓舞。 意图只有一个,让手下官员们全都去走通九大公子的门路。 比如这一日,山西道的官员们便在一庭院聚集。 这庭院是山西道在燕京的落脚处,凡是山西道官员进京之后基本都住这里,其中官位最高的一个,赫然便是仅次於济王的四位大佬。 大唐的省级单位是道,道的最高长官叫做安抚使,官位定为正三品,但实际上开国之初全是重臣坐镇,因此,个个都是二品以上大佬。 既然是二品以上的大佬,安抚使的官称显得低了。 因此便特设大都督,掌管一个道的军政。 这其中又以济王的情况特殊,毕竟济王一个人要负责两个道,虽然坐镇是在山西道,但还监管著河北道,因此,济王的官职是行军大总管。 只不过除了济王特殊以外,下面的设置並没有特殊,山西道跟別的道一样,下面一共设置了四个司。 分別是: 转运使司,负责財赋。 提点刑狱司,主管刑法。 提举常平司,主管储备粮食,田地生產,物资调拨,物价平衡等等。 镇守兵马司,负责协助行军大总管执掌兵马。 这四个司的设置,各有一位大臣坐镇,官品都是正三品,即使在朝堂上也属於大佬级別。 毕竟乃是一个道的最高层之一,基本上都是最初追隨杨一笑的拥躉。 今日,便是这四位大佬召集在京的所有山西道官员,既是为了商量册封大典的贺礼,同时也是催促底下官员们去走门路。 只见一个中年人首先开口,目光扫视一下坐满庭院的官员,沉声道:“最近这些日子以来,尔等经常滋扰本官,你们想求本官帮忙走门路的想法是好的,然而你们这些人全都想差了方向……” “本官出身涇县田家,当初十六家大户之一,全族追隨陛下,乃是核心拥躉,因此,本官確实能走动一些门路。” “比如今早之时,本官便上朝参与了早朝议事,临散朝的时候,陛下专门打趣了本官一句,陛下笑著问我,你在山西道需不需要朕扶持?” “当时,满朝文武聚集,个个都是重臣大佬,再加上各地上京的重臣,陛下打趣这一句之后,他们全都虎视眈眈的看著本官。” “那种情况下,本官心里想求陛下开口也不敢,会犯眾怒,惹得同僚们不喜。” “直到散朝之后,本官寻了个机会,到御书房求见陛下,这才得到了一份允诺。山西道会有扶持,该调拨的资金肯定调拨。” “但是尔等需要明白一点,这是本官向陛下求的扶持,陛下一国之君,目光所落皆是重大国事,如果是县级哪怕是州级的小工程,本官如果求陛下等同於自找没趣。” “固然陛下给的扶持很大,但这是给道一级的扶持,至於你们州级和县级,本官没办法开口帮忙请求。” 这中年人说著停了一停,目光再次扫视麾下的官员。 他和其他三个同级正三品交流一下,隨即再次语气肃然的开口,道:“本官给你们指一条路吧,尔等的门路在重臣子嗣那里。” “此次济王他老人家归京,各家重臣都要去走动,尤其是子侄一辈,个个都要去拜见。” “比如最近名声很响的燕京九大公子,他们再怎么紈絝也不敢失了礼仪,因此,最近一阵子的济王府门前会一直车水马龙。” “诸位可否已经心领神会,此乃山西道的天赐良机。” “济王他老人家,是咱们山西道的行军大总管,你们这些官员,都是他老人家的麾下,那么,尔等是不是比別地官员多出来一份优势?” “尔等可以打著拜见济王的旗號,蹲守那些前往拜见的重臣子嗣们,尤其是几个名声在外的紈絝,尔等一定要想尽办法去搞关係……” “济王他老人家体恤尔等,必然会想办法帮你们创造机会,比如,让他膝下的几个公子和那些紈絝宴饮,而你们,便有机会陪坐。” “本官就说这么多吧,点到为止任由你们领悟。” “总之一句话,功绩要想办法自己去捞,谁能走通门路,谁就能获批资金,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尔等作为县级州级父母官,要为你们治下的百姓出一份力。” 这中年人说完之后,端起茶碗悠然品茶,显然,他的吩咐就此打住。 但是另一个正三品大佬立马开口,笑呵呵的语气不像刚才这位严肃,而是充满鼓励和温厚道:“诸位,要加把劲啊,本官身为昌平提举司使,切盼著咱们山西道明年的粮產丰收……” “粮產怎么丰收呢?” “灌溉是一大利器!” “此外还有,开荒,屯田,免费资助百姓粮食种子,免费给百姓发放耕作农具……” “这些都得花钱啊,耗资之巨让本官想想就感觉头皮发麻!” “方才田司使说了,他去陛下那里求了一份扶持,本官其实也去求过,可惜本官被陛下一脚踹出了御书房。” “尔等別笑,这没什么可笑的,本官身为陛下的族弟,被兄长踹一脚没什么。” “挨了一脚之后,本官厚著脸皮去了后宫,求见皇后嫂嫂等人,总算是获取了一点扶持!” “但是尔等要明白,本官求来的扶持要用於道级,如果分摊发给各州各县,每个县摊不到几个钱……” “因此,本官和田司使的想法一般无二,你们要自己想办法,各自去为了治下之地努力。” 这一位说著停了一停,目光也扫视一下所有官员。 隨即,他笑著再次开口。 只见他大有深意的提醒道:“刚才田司使给大家指出门路所在,本官这里也有一个门路说给你们听……” “济王他老人家归京,不只是各家重臣子嗣要去拜见,就连我们杨氏皇族的晚辈,个个也都要去济王府行礼。” “皇子们无论大小,公主们无论年龄,都要去,都得去。” “甚至还有各位皇妃,乃至杨氏皇族的女眷,一样也要去济王府,拜见咱们大唐的第一王爵……” “尔等明白没有,这也是天赐良机。” “你们的官品虽然不高,但你们其实在京城都有些门路,比如你,大同州尹……” “如果本官没记错的话,你是当初第一批杨氏弟子吧。” “你今年才十七岁,已经做到五品州尹的位子,这固然是因为陛下的教导,以及你的才干和能力超群,但是,其中也有著情分方面的缘故。” “当初你们八百孩童,最小的三岁最大的十来岁,那时候你应该是六岁,属於夜间要被女眷哄睡的小傢伙。” “本官记的很清楚,当时照顾你的是村里一位四嫂,你小时候胆小爱哭,所以四嫂每天晚上要搂著你睡。” “呵呵呵呵,这便是一份让你同僚们羡慕的优势啊。” “四嫂她孤寡多年,膝下就只有一个闺女,而那个丫头从小跟你熟悉,你们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像这样的门路,你为什么不去走动?” “无论是四嫂帮你说话,去皇后那里替你求一求,又或者那丫头帮忙,向工部和户部的长辈递个话,对你都是一份收穫啊,你所在的大同州府岂能不被获批款项?” “甚至,你连皇后娘娘也能去求啊,当初你们八百弟子,哪一个都受过皇后疼爱,你们虽然嘴上不敢喊,但你们心里都把皇后当做母亲,那么,为什么不厚著脸皮去喊呢?” “本官跟你说,你大胆的去喊就是了。” “我那位皇后嫂嫂,听你喊娘必然欣慰,到时候你趁机嚎啕两声,擦一把眼泪说说大同百姓的艰苦,呵呵,你说皇后会不会帮你吧?” 庭院坐著的人群之中,一个青年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道:“下官多谢提点,这门路我得去走,况且,我確实很想拜见皇后娘娘。” “还有我幼年搂著我的四大娘,还有一起玩耍的杨青青小郡主,这些年由於我忙於地方政务,逢年过节也没能回来看看她们,唉,此次来京城都得去坐坐。” 提举常平司使哈哈大笑,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就该如此嘛,再深的情分也要时时走动,否则岂不是被人骂做白眼狼?” 青年再次拱手行礼,郑重道:“下官谨记。”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821章 御下之道,驱策人心 提举常平司使又点点头,目光看向庭院里有一个官员,他语气仍是温厚平和,微笑道:“说完他,说说你,山阴县令,当初通过大唐恩科考上来的。” “凡是大唐举子,中举之后都要参训,进入燕京帝王学院,由陛下亲自教导。” “你叫刘云,本官记的你,咱们涇县老家的人,说起来还是老乡吶。” “当初一千多个举子徒步进京,奉行陛下那句行万里路的圣训,你们举子跋山涉水,全都没让陛下失望。” “尤其是你刘云,第一个到达燕京……” “当你喊出那一句,帝王故土不弱於人,你知道当时的震撼吗,整个朝堂重臣都被你小子给惊住了。” “臭小子啊,陛下对你寄予厚望吶。” “本官说了这么些,如果你不是傻子应该有所领会吧,去走门路啊,去抱著陛下大腿哭,嚎啕的声音大一点,眼泪鼻涕流的多一点……”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陛下手指缝里漏一点对你而言就是天大扶持。” “你所在的山阴县,目下有百姓七千户,一户按八口算,也才五万多,但如果加上此前涌入的流民,你那里的人口已经快要达到十万……” “这是何等庞大的人力啊,你小子一定要趁机把握住。” “去求陛下,可怜巴巴的求,拉下麵皮,多哭几声,弄到资金之后,十万人力就可以动起来,到时候,你小子怕是山西道县令第一功绩。” 庭院中又站起一个青年,在无数人的羡慕之中拱手行礼,道:“下官感谢司使点醒,下官决定拉下脸面去找陛下哭,只不过,只不过,我官职低微恐怕没资格见到陛下。” 提举常平司使哈哈一笑,道:“傻瓜,不会走別的门路吗?当初你第一个到达燕京,在所有重臣心中留下印象,尤其是咱们大唐帝师,亲自抚柔你的头顶,孙帝师最喜欢看到弟子们成长,你作为弟子去拜见帝师总有资格吧。” “到时候先在帝师那里哭一场,让老家人心软带著你进宫……” “嘿嘿嘿嘿,事情不就成了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不过本官要叮嘱你一句,千万別在陛下面前泄露是我怂恿的。” “否则的话,陛下嫌我给他找麻烦,必然把我喊进宫里,又要狠狠踢我几脚。” 庭院中的山西道官员全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位提举常平司使摆了摆手,示意让山阴县令刘云坐下,然而他目光又是一扫,看著整个庭院所有官员。 再次道:“诸位,本官方才说他们二人,只是以他们二人为例!” “其实你们自己心里都清楚,你们之所以敢来京师全都是因为有点门路……” “有的是当初杨氏第一批弟子,个个现在都做到了五品的州级府尹。有的是当初恩科考上来的,虽然最初只能担任吏员但现在最差的也升为县丞。” “大家其实都有门路,在京城都有故旧朋友。” “毕竟咱们大唐开国时间尚短,能担任官员的都是追隨陛下之人,大家跟著陛下一路走到今天,每个人都有一些京城里的关係嘛。” “尤其是你们之中的镇令,不但数量最大而且都是老卒出身,当初你们退伍归乡建镇,但你们有一些同僚没退呀。” “有的生了偏將,有的在京里转文职,他们官品虽然不高,但却是三省六部不可或缺的一员,而你们无论走通哪一个门路,都能帮你们说一番好话,对不对?” “行了,本官也就到此为止吧。” “稍后我和三位司使一起,要去济王府拜见他老人家,你们如果已经有所准备,便趁著机会跟过去吧。” “记住了,礼物儘量不要送钱,特產可以送,稀奇古怪的玩意也可以,但是,千万不要傻愣愣的直接送钱。” “无论是名声在外的九大紈絝,又或者是皇家的皇子郡主们,如果你们送钱,那就是行贿……” “如果实在没有土特產,逼不得已只能送钱,那么,本官要给你们限定个数目。” “县级送礼如果送钱,决不能超过五十贯。” “州级,最多两百贯……” “其实在本官看来,送钱是最纯的办法,经营关係不一定送钱,说不定请一顿酒宴更有效果。” “尤其是那些名声在外的紈絝子弟,他们最在乎的是被人吹捧的虚名。” “你们如果在京城出名的酒肆置办一顿,花个二三十贯搞一个看起来唬人的宴请,嘿嘿,花钱不多,场面摆足,那些紈絝被你们一吹一捧,脑子一热就把你们当兄弟了。” “哈哈哈哈,本官就只能说这么多了!” “毕竟那些小子都是我晚辈,教你们去带坏他们本就是我不对,如果不是为了山西道的民生和百姓,本官我身为长辈是万万不能让你们去带坏晚辈的。” “就这么著吧,各自去准备……” “半个时辰之后,本官和三位司使动身,到时候可不等你们,谁能跟上便跟上。” 最后这一句之后,四位司使齐齐起身。 整个庭院之中,所有官员呼啦啦站起,每个人的神情都很振奋,显然是卯足了干劲要去走门路。 有四位大佬帮忙创造机会,再加上他们自己都有点小关係,这一次,必然能为治地的父老乡亲谋一份福祉。 今日这一幕,山西道群臣,然而这只是缩影,其实匯聚燕京的各地官员都在这么做。 只不过,这些基层官员並不知道內幕。 凡是三品以上重臣,都是当初的杨氏核心,杨一笑和重臣们定下的这种计策,各地三品以上官员都是获得通知的。 比如今日山西道这四位大佬,看似在督促和怂恿手下官员走门路,其实啊,是配合杨一笑制定的策略。 朝廷如果直接下发任务,官员们必然会有一些懒散应付,但如果挖个坑让大家爭抢,那么每个官员都会变的重视。 驱策人心这一块,算是被杨一笑和老刘他们玩明白了。 …… 大唐基层官员们坠入杨一笑的彀中,各方势力同样也逃不出这一招的范畴。 尤其是江南那些门阀,一路从南云前来燕京,沿途看到各种以工代賑的工程,几乎每个县域都能够通商赚取利益,而那庞大的大运河疏通工程,则让门阀们按耐不住心中的狂热。 他们想要投资,可他们深知很难让杨一笑允可这种事…… 因此,他们也想走门路,通过各种门路,最终影响整个大唐朝堂,那时再顺水推舟的提出了,才有可能让杨一笑同意。 恰恰,这时候燕京开始流传九大紈絝的名声。 江南门阀顿时惊喜无比啊! 这可以走的门路不就出现了么! 真是连老天爷都帮忙…… …… 【第三更送上,今天山水稍微歇息一下喘口气,更新三章8000字,明天再爆发哈】 第822章 孩子们懂事了,妃子们却变的如狼似虎 大唐,皇宫,御书房。 咚咚咚,敲门声。 杨一笑顿时感觉心惊肉跳,下意识的想找地方躲起来,他最近的经歷有些惨,连续几天直不起腰,每当听到敲门声,就意味著又有麻烦。 果然…… 只听门口三个小脑袋露出,探头探脑的往里面乱瞅。 是三个小傢伙,俩个个带著妹妹。 上面两个小脑袋,是壮如小牛犊的雄鹰哲別,下面趴在门框边上的小脑袋,则是粉雕玉琢的漂亮小丫头。 这三个娃儿看著杨一笑,全都古灵精怪的表情,嘻嘻笑道:“父皇,孩儿奉命而来,娘亲说,今晚请您去她那里。” “娘亲说了,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所以,想给家里再生个弟弟妹妹。” 九岁多的孩子,隱隱已经知道点男女关係,所以雄鹰哲別全程只是笑,这哥俩十分蔫坏的让妹妹说话。 小雅才五岁,尚不太懂事,故而,便由她催促。 只听这丫头儿继续道:“父皇,去吗?孩儿是奉命而来,娘亲在屋子里等您呢。” “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把您请过去……” 杨一笑只觉的眼皮子直跳,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一些慌张。 但他不能在孩子面前示弱,只能採用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假装严肃道:“国事操劳,为父很忙,今天有很多奏疏需要批阅,所以没有时间去你娘亲那里……” 雄鹰和哲別已经懂事,小哥儿俩趴在门框上坏笑,表情十分欠揍,不断挤眉弄眼。 对儿子,不惯著,毕竟已经快要十岁,不需要像小时候那般宠溺。 所以杨一笑抬手一扔,把桌上一颗核桃砸了过去。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砰的一声,核桃砸在雄鹰的脑门上。 他顺势微带严肃的呵斥一句,假装威严的道:“滚蛋,带妹妹去別处玩,別在这里打搅父皇,否则屁股给你们抽开花。” “嘻嘻,哈哈……” 虽然小哥儿俩个挨了训斥,但是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他们心里明白的很,父皇是假装生气,毕竟他们没有犯错,只要不犯错就不可能挨惩罚。 只不过这俩小子猴精,知道父皇是抹不开脸,因此再次坏笑几声之后,嘻嘻哈哈的一溜烟跑了。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忘了,俩小子竟然没有带走妹妹。 …… 对於闺女,必须宠溺,毕竟才五岁年纪,属於需要呵护的时期。 因此杨一笑的声音温和,柔声对小丫头轻轻一句,道:“闺女,乖,你也去玩吧,別听你娘的。” 可惜,小雅守在门口不走。 眼巴巴的样子,仿佛十分委屈。 甚至,圆圆的大眼睛里有泪水,就那么直直看著杨一笑,有一种小孩子的执拗和期待。 杨一笑不由苦笑两声,走到门口把闺女抱了起来。 他连连哄劝呵护道:“乖宝宝,好闺女,別哭,別哭,哎呀呀,小雅很厉害啊,父皇被你请动了……” “现在就去你娘那里好不好,你已经圆满完成这一次任务。” “真的,父皇没骗你,小雅很厉害哦,必须要给奖励才行……” 古代人大多数都会重男轻女,后世男人结婚之后个个是女儿奴。 尤其像杨一笑的性子,他对闺女打从心底疼爱。 既是因为他天性如此,同时也因为这时代对女孩的轻视,所以,他心里对女孩更多了一份怜爱。 在他的柔声安抚下,怀里的闺女终於不哭,只不过,仍旧很委屈的样子。 这丫头抬著自己的小手,使劲指著后宫某一处方向,不断催促道:“父皇,父皇,去娘亲那里……” 不愧是雅雅生的闺女,性子有著小狼女的坚持。 明明杨一笑已经答应过去,然而这丫头儿不达目的不罢休。 便在这时,忽然远处又有小孩子咋咋呼呼的声音,显然是追逐打闹,转眼间衝到跟前。 杨一笑抬眼一看,顿时眼皮子又狂跳。 只见一群儿子,后面都跟著妹妹,霎时间拥簇上来,呼啦啦围成一片。 男娃子们都很精明,个个嬉皮笑脸但是不开口,都对著自己妹妹挤眉弄眼,显然是怂恿妹妹们充当马前卒。 於是,几个和小雅差不多大的闺女纷纷抱著杨一笑大腿。 丫头们或是语气娇憨,或是唧唧喳喳的兴奋,虽然性格各异,表达的意思却基本相同。 比如朱涟儿生的大妹,杨一笑给取名叫做杨惜涟。 这闺女继承了母亲的温婉,语气有江淮女子的文静。 只见小丫头仰著小脑袋,一脸渴望和期待表情,文文弱弱的道:“父皇,娘亲说,如果我能把父皇请过去安寢,就奖励我今天多玩一个时辰跳绳……” “父皇您跟我说过的,您最疼爱小惜涟,对不对。” 这丫头说著,还从兜里掏出一个写著字跡的小木板,有模有样的道:“今年以来,共欠十七日,皇后大娘说过,父皇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只在一个寢宫安寢,要去每个寢宫之中安寢……” “我娘因为去江淮老家省亲,所以一个多月没在宫里,因此,父皇欠下了十七日。” 丫头由於年龄还小的缘故,暂时还不懂父亲去母亲寢宫的意义。但她全都记在小木板上,有模有样的督促杨一笑。 这丫头话刚说完,另一个闺女跟著开口。 只见也是抱著杨一笑大腿,也是仰著小脑袋十分期待,语气十分娇憨道:“父皇,父皇,还有我,还有我,娘亲製作了蜜饯,请您过去尝一尝……” 这是唐绣娘生的闺女,年龄堪堪才满三岁的娃。 虽然这丫头的性格娇憨,但是她娘可一点不娇憨,所谓的让杨一笑去尝尝蜜饯,恐怕去了就得留下点什么。 抽肾水的各种招数和套路,唐绣娘能在所有妃子之中排第一名。 比如托马斯全旋…… 比如义大利吊环…… 古代虽然没有这些专业性的词汇,但是唐绣娘自己钻研出了类似的招数,很带劲,每次都是卯足了劲。 杨一笑有些心惊肉跳,只觉的头皮在阵阵发麻。 最近这阵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妃子们一个赛一个的比拼起来。 他望著几个乖巧闺女的期待眼神,心知一旦拒绝必然就会哭声一片,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拿儿子们出气。 首先是瞪了一眼杨天赐,语气故意威严和冷厉,呵斥道:“臭小子,笑什么笑,看你这鬼头鬼脑的样子,有一点皇家子弟的沉稳么?” “为父给你个任务,立马哄著妹妹玩去。” “最近各方势力送来了许多珍稀水果,你妹妹最喜欢吃那些甜甜的零嘴,去吧,带她去吃。” “你竟然敢撇嘴,你是不是找抽?” “快点,立马滚蛋,抱著妹妹,吃水果去。” 杨天赐非常聪慧,已经看出今日无法完成任务,於是这小子嘀嘀咕咕两声,悻悻然抱起自己的小妹妹。 只听臭小子唉声嘆气道:“宝儿,咱们走,来晚了啊,被雅雅姨娘家的妹妹抢先了!” “宝儿,你不如小雅妹妹会哭会委屈呀。” “唉,算了算了……” “哥哥明天带你早点过来,爭取让你第一个钻到父皇怀里哭。” 杨一笑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抬手衝著儿子的脑门弹了个脑瓜崩,呵斥道:“臭小子,还敢跟为父耍心机,滚滚滚,別教坏你妹妹。” 杨天赐恭恭敬敬的行礼,神情怏怏的抱著妹妹离去。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这小子忽然回头看过来,衝著杨一笑可怜巴巴道:“父皇,我娘亲的相貌平凡,孩儿求您多多照顾,不要太过冷落我娘,可以么?” 孩子毕竟大了,懂了许多事。 杨一笑看著儿子的懂事眼神,心里不由的生出阵阵欣慰,他衝著孩子点了点头,语气却继续假装威严,道:“臭小子才多大,父母的事情轮到你掺和吗?” “子不嫌母丑,夫也不嫌妻丑,懂了没?” 天赐不愧是聪慧的孩子,瞬间听出父亲的意思,这小子顿时欢呼一声,抱著妹妹笑著跑远。 “臭小子!” 杨一笑看著儿子身影,语气宠溺的笑骂一句。 隨后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了性格敦厚的杨乘风。 这孩子没带著自己的妹妹过来,但却一直站在朱涟儿生的大妹身边,很明显,属於被拉来帮腔撑腰的。 杨一笑伸出手,在儿子脑门上揉了揉,温声道:“乘风,为父对你很欣慰,你觉著大妹没有哥哥帮忙,所以就跟著过来是不是?” “乖,是个懂事的孩子。” “你也带著妹妹去玩吧。” 杨乘风老老实实的行礼,一如既往的乖巧听话。 只不过,这次却小声的说了一句道:“父皇,我娘的相貌也不佳。刚才您答应了天赐哥哥,能不能也答应孩儿一个请求?我娘那里,也请您不要冷落。” 杨一笑微微一怔,首次有种儿子皆已懂事的感触。 他不由再次揉了揉孩子的脑袋,温声道:“你娘她性子温婉,为父一向很宠她。带著大妹去玩吧,为父答应你的请求。” 杨天赐欢天喜地的『嗯』了一声,俯身把朱涟儿生的杨惜涟抱起。 虽然杨惜涟不是他的同母亲妹,但他却表现出作为哥哥的疼爱,语气宠溺的哄著道:“大妹,你们带回来的淮南橘子很甜啊,能不能给哥哥吃几个,天赐哥哥最喜欢吃橘子。” 小丫头顿时被转移注意力,忘了完成娘亲下达的任务,骄傲的道:“当然了,那是淮南橘,天赐哥哥你知道么,我大舅家里有好几万亩橘子园。” “我娘亲的寢宫里存著很多呢,我现在就带你去拿一些吃……” “可甜了!” 杨天赐假装惊喜,哄著大妹离开,临走又衝著杨一笑行礼,眼中分明有著对刚才那个请求的期待。 看到儿子这般懂事,杨一笑越发感觉欣慰。 他衝著孩子点点头,语气有种特別的郑重,道:“你放心……” 三个字,是父子之间的一份约定。 …… 总算是把孩子们都哄走,只剩下怀里抱著的小雅。 此时已经是傍晚,夕阳余暉渐渐消退,宫中各处开始点灯,杨一笑则是抱著孩子往前走。 没多会的功夫,已经到了一座寢宫。 这是专门给雅雅留的,一直以来都有人洒扫,哪怕雅雅好几年没回来,但是顾朝露始终让人保持寢宫的整洁。 杨一笑走进庭院的时候,发现雅雅正在屋门口探头探脑…… 不愧是狼族女子,骨子里狂野异常,衣裳穿的很少,显然没安好心。 杨一笑只感觉头皮发麻。 他心里清楚的很,今晚又是老腰不保的命。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823章 雅雅部族的功绩 身有武功的娘们,狂野起来嚇死人。 杨一笑才刚刚把怀里的闺女递出,交给守候在庭院门口的阿山母,就见眼前人影一闪,雅雅已经嗖一下衝过来。 接下来,他只觉头脑晕眩,竟然被自己的女人抱起来,宛如土匪抢亲一般衝进寢宫。 这也太急了吧! 又是一场硬战啊! 杨一笑越发感觉头皮发麻,然而以他根本反抗不了,无奈只能接受,任凭被人摆布。 身后响起阿山母的笑声,正从庭院向远处而去,伴隨著小丫头的好奇询问,显然是不理解母亲的举动,为什么把父皇抱起来,那么急切的衝进寢宫。 咣当一声,门的响动。 杨一笑心里清楚的很,那是阿山母临走之前关上了庭院的门。 隨即又是噗嗤一声,这次声音却来自屋里,他被扔到床榻之上,有著柔软的被褥。 离家好几年没回来的女人,杨一笑能理解雅雅的急切,女人嘛,成婚之后和成婚之前不一样。成婚以前,羞羞答答,成婚以后,比男人还馋。 尤其是雅雅这种少妇,出身是狼族牧羊女,草原那边的风俗彪悍,不像中原女子一般文雅。 况且,中原女子成婚之后也彪悍的不得了。 只见这娘们媚眼如丝,趴在他身边吹气如兰,嘻嘻坏笑的诱惑道:“夫君,妾身今晚再让您舒坦舒坦。好几年没能伺候您,妾身必须弥补这份错过……” 杨一笑没好气的翻个白眼,道:“说的好听,谁伺候谁?让我舒坦?我看是你想舒坦。” “嘻嘻!” 小少妇坏笑一声,翻身就准备开战。 说是伺候,確实伺候,根本不需要杨一笑主动,狼族女子自己就上来了。 ……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恶战。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窗外已经是漆黑夜色,中原汉子和狼族少妇的战爭,终於偃旗息鼓到了结束之时。 某位开国大帝喘著粗,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他连伸手盖被子的力气都没有,身边的女人则是心满意足的哼著小曲。 伺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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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假作威严的点点头,先是佯装不满的『嗯』了一声,道:“能主动请求责罚,看来你还知道规矩,为夫看在孩子们的面上,暂时就不惩罚你了。” 假装敲打之后,语气顺势一改,该夸讚的,必须夸讚。 於是他声音温和起来,接著道:“一年繁殖七万多只羊,外加上一万五千多头牛,这数量已经不少了,远超户部去年给雅雅部定下的任务。” “为夫心里清楚的很,你对家里的功绩很大。” “户部去年定任务的时候,经过了详细的推测和计算,他们按照雅雅部的情况,定下的任务很是精准。” “羊,三万只,牛六千头,只要完成这个任务,雅雅部便已经是功劳很大。” “是你自己给自己定了更高的任务。” 杨一笑说著,伸手轻轻摩挲雅雅的长髮,温声道:“当初性子坚韧的小牧女,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服输,去年雪灾那么严重,连大唐都差点没能稳住,然而,你在草原上竟然扛了下来。” “不但没让牧民饿死,而且还繁殖了那么多牲畜。” “对比户部给雅雅部制定的任务,你几乎在任务的数目上翻了一番。” “目前市面上粮食短缺,肉类的价格更是暴涨,比如羊肉,一斤已经卖到120文,別说是平民百姓之家,哪怕是財力稍微差点的富户也吃不起。” “羊肉120文一斤,一只羊最起码能出三四十斤,哪怕按照最低价值计算,也能卖到四五贯钱。” “你今年向户部交付七万只羊,等於给家里赚了接近三十万贯。” “很不错,仅这一笔收益就让为夫很欣慰。” 杨一笑说著,慢慢翻身坐起来,他目光看似平静,实则闪烁深邃。 对於雅雅的功劳,他確实非常满意,同时,他也能体谅到这女人在草原的辛苦。 “羊的价值已经很高,但你別的贡献更高……” “比如牛,你专门按照为夫的叮嘱全都放养的黄牛,並且预先做过简单的训练,输送大唐回来之后便可当做耕牛。” “一万五千头牛,按照每个村子十头牛发放,这便是1500个村子,可以满足耕作旧田乃至开荒新田。” “雅雅啊,户部和工部前阵子一起帮你请功吶。” “目前咱们大唐的情况,一县之地大约十到二十个镇,由於建镇是个漫长的国策,所以暂时都没能完成建设数量。” “现如今,每个镇子要管辖十多个村,而上升到县域,一个县大概七十个村。” “这意味著,一万五千头耕牛能让二十多个县域的耕作受益。” “而这,仅仅是你一年放牧的成绩。” “如果再算上战马的交付,你对家里的贡献更加大了。” “为夫知道,你是个不怕吃苦的性子,恰恰因为如此,为夫准备把更大的重担交给你。” “你不是想给孩子攒家业么?” “为夫再给你一份適合的產业……” “这產业发展起来之后,雅雅部的定位会更准,既可以对大唐產业有所补足,同时也让你在家业的贡献更大。” “越是往后,你赚的財富越多,不会弱於哪个姐妹,你在她们任何一个面前都有底气。” “哪怕是有南云在后面资助的赵萤勾,你將来的財富也不一定会输给她。” “为夫给你的这份產业,发展起来之后会很大。” “非常惊人……” 第824章 当今天下格局 【提前备註,由於这一章可能会出现质疑,因此,山水放出来一份那时代的地图】 让大家看看金国到底多牛逼! 雅雅激动起来,俏脸急不可耐。 “夫君,是什么行业?很赚钱吗?您快说呀!” “您一向是知道的,臣妾最不怕辛苦,只要能给家里贡献,能给孩子攒下家业,臣妾啥都能干,苦活累活都行。” “快说嘛,要不臣妾再伺候您一回……” 由於这娘们的动作幅度太大,雪白之处晃得杨一笑阵阵眼晕。 他有些心惊肉跳,连忙躲开了一点,训斥道:“別乱动,老老实实听为夫讲。” 接下来,一份庞大的发展计划娓娓道来。 “雅雅,你听好了,当今天下格局,短时间內又要陷入僵持。” “首先说说中原各家势力,他们现在最怕的是被大唐打,因此只要咱家不主动挑衅,他们巴不得能够维持和平现状。” “比如鄆王那里,目前占据两路,一是巴蜀之地,二是关陇平原……” “这两个地方都很富足,无论民生还是经济都很馋人,然而,咱家暂时不能去吞。” “至於原因,不用细说,你是家里的女人,对家中情况很了解,咱们大唐现在的政令已经有所不畅,很多地方都靠著官员身兼数职在硬撑,如果继续扩张下去,官员的缺口会更大。” “那样一来,就不是政令不畅的问题了!” “一口看似吃成胖子,实则会把自己噎死。” “也许你会说,鄆王如果投诚能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雅雅啊,这是不行的!” “涉及一个势力的投诚,收编之后的掌控很麻烦!” “如果想要保证占据之地稳固,应该派出咱们的官员去接管,而咱们恰恰缺乏忠诚的官员,故而只能继续延用那边的人。” “这等於毫无意义的收编……” “不但毫无意义,反而拖累自家,那么庞大的一片地域,官员群体无法保证效忠,从皇权角度而言,属於无效掌控。” “既然利益攥不到自家手里,光有个占据的名声有何用?” “用一句俗话讲,这叫做吃力不討好。”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目光闪烁著深邃。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继续道:“因此,咱家暂时没能力吞下川蜀。” 雅雅是个聪明的,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连关係最好的鄆王势力都不行,夫君您担心吞下他们之后不好掌控,那么其它的势力更麻烦,归附的官员更难以忠心。” 杨一笑也点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除非咱家现在已经有大量官员,可以第一时间调过去掌控局面,否则的话,吞併任何一家都属於吃力不討好。” “川蜀不行,南云也一样,这两个近的尚且不能吞占,又遑论是更远的大楚和南汉……” “如果把他们打下来,需要隔著地域去治理,官员本就缺乏,所以无法掌控。” “因此为夫才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又是僵持的格局。” “大唐今后三年之內,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咱们要大肆发展基建,让民生早早恢復元气,国力如果越来越稳固,科举选才也就越从容。” “三年一次正式科举,加上每年开设一次恩科……” “为夫和重臣们进行过多次推算,三年差不多能培养出一两千个基层官员,如果再加上吏员,人数大约能有四千。” “由於全是自家培养的,忠诚方面肯定强过归附之人。” “这四千官吏培养出来之后,先补充大唐现有的各地缺口,並且可以再次扩张,能多掌控三四十个州域。” “那时候也许是吞下川蜀,也许是把淮南以南的大楚灭掉,总之不论拿下什么势力,都可以让大唐的版图再增加一两个道。” “但是,现在不行……” “现在咱们要做的是发展,所以大唐必须表现出和平,为夫说的这么多,还是刚才所说的僵持格局。” 雅雅忽然道:“您不是要说给臣妾一份產业么?为什么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 杨一笑点点头,道:“不错,为夫要给你一份產业,之所以先说天下格局,是因为要让你明白为什么搞这个產业。”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床上找了件衣服披上,然后抬脚下床,走到外间坐下,道:“有东西吃么?为夫边吃边和你说!这个產业的谋划涉及方方面面,怕是要说个大半宿才能说清楚。” 雅雅连忙道:“有羊奶做的酪,里面加了蜜汁,是您当初教导的做法,臣妾这次回来带了不少。” 杨一笑『嗯』了一声,但却摇了摇头,道:“太甜,大半夜的不適合吃,你让侍女去拿几个饼子过来吧,御膳房那里应该已经开始做烙饼。” 雅雅走到寢宫门口,对著外面吩咐几句,门口有守著的侍女,很快脚步声远去。 她重新回到杨一笑身边。 只听杨一笑缓缓开口道:“想要维持现有的格局,为夫对中原各方有信心!” “唯一担心的是,草原上的金国。” “前不久的时候,为夫让人告知你,以后会有连年不断的各种天灾,无论中原还是草原全都被笼罩,並且,草原將会比中原受灾更严重。” “雅雅你出身狼族,对於草原的风气很熟悉,苦寒之地,物资短缺,一旦狼族受灾,就要南下掠夺。” 雅雅的俏脸变为凝重。 她知道夫君说的一点没有夸张。 草原苦寒,歷来如此,几百年上千年已经形成习惯,一旦受灾就会南下掠夺中原。 虽然金国这几年的实力有所衰弱,但仍然是当今天下第一强大的霸主。 之所以说它有所衰弱,是因为各部的私心严重。 相互扯后腿,不愿意联合,甚至自己打自己,彼此有著仇恨。 然而这一切有个前提,这前提乃是狼族没有感受到灭族之危。 如果遇到巨大的天灾,威胁整个民族的生存,那么,整个狼族必然会变的齐心。 想当初金国灭掉云朝之时,一次便徵召数十万人南下,作为生长在马背上的民族,只要骑上马匹就是善战的骑兵。那次对云朝发起国战,短短半年就灭掉了中原王朝。 简直是长驱直入,打起来宛如摧枯拉朽。 大唐这几年的国力虽然在不断的变强,但还没有强大到不把金国放在眼里的程度。 即便能抵抗金国的举国之兵,可是谁也不敢保证最终的结局。 一旦两国开启战端,必然是国战级別,双方不得不拼上国力进行殊死搏杀,只因为双方都为了整个民族能够活著。 这是大唐必须规避的…… 因为现在还没有实力决战……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25章 忍,忍,忍到攻守易行那一天 雅雅的侍女送来了饼子,还端来適合夜里饮用的羹汤。 之所以没给杨一笑泡茶,显然是因为雅雅特殊叮嘱,明早还有早朝朝会要开,雅雅想让杨一笑能休息一会,如果夜里喝茶,恐怕难以入眠。 对於妾侍的这份细心,杨一笑感觉颇为欣慰。 他一边吃著饼子,一边喝著羹汤,继续往下述说,告诉雅雅相关的布局。 “为夫说了这么多,主要就为了让你明白,大唐现在不惧怕中原各方势力,因为他们巴不得咱们维持和平。” “但是金国不一样,金国有实力和大唐打……” “当他们的灾害连年不断之时,为了夺取物资只能入侵中原。” “而一旦整个狼族南下,大唐为了自保不得不反击,这样一来,为夫的所有发展规划都要停滯。” “並且不只是发展停滯那么简单,咱们大唐甚至有著灭国的危险。” “雅雅啊,整个天下都认为咱们很厉害,现在不但有二十六万兵马,而且还有红衣大炮和火绳枪,可唯有咱们自家人知道,真和金国打起来未必能贏。” “就算勉强战胜,必然是个惨胜。” 杨一笑说著,深深吸了一口气。 雅雅则是面色凝重点头,小声道:“臣妾自己就是个狼族出身,对草原的力量有著清晰认知,以咱们现在的情况,確实很难战胜金国。” 杨一笑也点点头,继续拿饼子啃著。 他沉声开口又道: “上次金国对云朝发起灭国之战的时候,前后徵召了数十万的牧民变成骑兵,那已经让人头皮发麻,然而那並不是金国的全部力量。” “草原地域是何等庞大,生活著几百万的人口,如果天灾让他们感受到灭族之危,每一个狼族都会骑上马匹变成兵。” “几百万狼族人口,这仅仅只是金国统计的子民数量,但其实咱们心里都很清楚,这数量没算上奴隶身份的牧奴。” “如果把草原上的牧奴也算上,金国的人口绝对会超过一千万。” “这意味著,其中至少有一百万个青壮……” “也意味著,当他们为了生存而齐心时,哪怕不需要完顏璟发出徵召,但是金国能凑足一百万的大军。” 雅雅听到这里,俏脸更加凝重。 一百万大军! 这数字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然而,这並不是夸张,如果整个狼族全员徵召,恐怕兵力不止是一百万。 一个族群如果到了灭亡之危的边缘,男女老少恐怕都要发疯一般生出拼死之心。 尤其是狼族,骨子里本就是入侵和掠夺的性子。 雅雅下意识的喃喃道:“我们狼族是马背上的民族,无论男女老幼全都擅长骑马,只要给他们一匹马,他们就是一个骑兵。” “恰恰草原上不缺马匹……” “精良战马也许凑不出一百万,但是普通马匹同样可以骑乘作战。” “也就是说,夫君您的推测没有错,到时候真的会有一百万骑兵,並且全都是青壮能战的汉子。” “而如果真的感受到灭族之危……” “那么不只是青壮会响应徵召……” “就连老年和少年也会出战,因此金国的兵力將会更加庞大。” 不止一百万! …… 杨一笑点点头。 他目光深沉道:“所以,大唐暂时不能和金国打。也许大唐能抗住狼族的百万大军,但是血战之下必然会损失巨大。” “也所以,为夫要想办法,让金国无法齐心,决不能让他们举国入侵。” 雅雅连忙问道:“您准备怎么做?” 杨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想办法,拖住……” 雅雅皱起眉头,道:“可是,天灾註定要来啊,草原即使没有天灾,物资也是极为匱乏,一旦遭受连年灾害,他们,他们……” 她说著迟疑一下,忍不住小声问杨一笑,道:“莫非您要帮助金国抵抗天灾不成?” 原本这是雅雅的隨口一问,哪知杨一笑竟然郑重点头,目光深邃道:“你说的不错,正是帮他们抵抗天灾。为夫要给你的產业,便是以这个为前提。” 雅雅顿时呆住,俏脸十分愕然,道:“这这这,这岂不是帮对手解困?” 杨一笑却摇摇头,道:“看似是帮他们解困,实则是给咱们自己解围,任何民族如果感受到绝望,必然会豁出去想要拼死,可如果让他们感觉到希望,那么拼死之念会大大降低。” “草原物资匱乏,习惯了艰苦日子,只要整个民族还能勉强撑下去,不至於有全族灭绝的危险,那么,咱们刚才设想的举族入侵就不会出现。” “为夫直说了吧,我並不是圣母之心,如果能把金国一下子弄死,我保证不在乎狼族百姓的死活。” “可咱们暂时没这个能力,所以就得想办法维持僵局。” “为夫说的再直白一点,不能让他们变的齐心……” “帮他们抵抗天灾看似是帮对手解困,可实际上这是咱们大唐避免对手陷入绝境,一旦他们陷入绝境,他们就会生出拼死之念。那样的话,两国要引发殊死大战。”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闪烁冷厉。 他忽然低沉一笑,语气明显含著深意,再次开口道:“况且,为夫没那么好心,我固然会帮助他们,可我的帮助有著大利可图。” “为夫扶持你开展一份產业,让整个草原因这份產业不至於绝望,他们能勉强支撑下去,咱们则是大肆的赚钱。” “此消彼长之下,国力有增有降……” “当咱们强大到一定程度时,当大唐有绝对实力灭掉金国时,哼哼,雅雅你说说,以为夫的性子,我还会继续帮他们吗?” “那时候,攻守易行了。” “寇可往,我亦可往……” “现在是咱们担心金国会举族南下掀起国战,那时候可就要变成金国担心大唐会举兵北伐。” “雅雅啊,草原很大啊,为夫前几年就跟你说过,草原一定要变成大唐版图……” “这一份家业一旦打下来,会交给你的孩子去掌管。” “此后,匯聚中原和草原之力,中原负责百业繁荣,草原负责放牧养马,为夫有这俩大根基加持,要为大唐打下更大的疆土。” “总有一天,我要让杨氏雄霸四海……” “家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有一份不错的安置。” …… 雅雅听的两眼放光。 这女人从小受穷,最听不得有好处,一旦听到好处和財富,嘴巴就会流口水。 她嗖的一下凑过来,直接坐到杨一笑怀里。 媚眼如丝,声音温柔。 语气却故意可怜巴巴,充满了小女人的风情,诱惑道:“夫君,夫君,您快说呀,怎么做,到底应该怎么做。” “那份產业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既能让狼族抵抗天灾,又能让咱家赚取巨大的利益?” “臣妾的雅雅部族,可以跟著捞钱吗?”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826章 经济战爭,可以灭族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走到寢宫掛著的一份地图前。 “雅雅,过来,为夫指著地图跟你说……” 由於杨氏白手起家的缘故,妻妾们都伴隨他从无到有,各自负责一摊事务,皆是嫻淑的贤內助。 因此后宅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各个寢宫都悬掛著江山社稷图。 比如雅雅这座寢宫,虽然几年没回来居住,但是,顾朝露一直派人负责打扫。 凡是各个妃子宫里配备的,雅雅这里全都也给予配备,什么都不缺,地图也掛著。 杨一笑道:“这是小京书院今年重新製作的地图,是学子们奉行『读万卷书且要行万里路』的理念,孩子们不但把中原风貌记下,而且还远赴中原四周的各个地方。” “最南边,他们一路到了交趾。” “最西边,他们游走西域诸国。” “北边更是去了全年寒冰之地,学子们为了探查地域风貌冻伤了很多。” “至於东北方向,他们不但深入白山黑水,而且还顺著东北往南,悄悄溜进了辽东之內。” “这些学子们把各地风貌记录下来,送回涇县的山中之城小京书院,然后群策群力画图,每年都会更新地图。” “你寢宫掛著的这一幅,便是今年最新的版本,你师姐一直很疼你,家里妾侍们有的你都有。” 雅雅站在杨一笑身侧,仰头看著墙上的地图,柔声道:“臣妾这一辈子,摊上了好人家,不但夫君不把我当做小妾隨便糟蹋,师姐也对臣妾疼爱如同对待亲妹妹一般……” 杨一笑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拿起一根木棍指向地图。 他轻轻敲了一下,指著土图上某处,沉声道:“雅雅你看,这里就是完顏部,作为金国的皇族,实力最强横的一部,他们占据如此庞大一片,不但盘踞草原而且掌控著白山黑水。” “为夫给你谋划的那个產业,或者说整个大唐在北边的利益,便以这完顏部所占之地开启,具体是以白山黑水为开端。” “你接下来用心听,免得有所疏漏跟不上。” 雅雅连忙点头。 杨一笑则是继续指著地图,把木棍移到了最东北的方向。 “白山黑水一带,歷来苦寒之地……” “这里比草原更加艰苦,一向不被你们狼族重视。” “要么是原始森林,要么是茅草比人还高的原野,由於人口稀少的缘故,自古以来都没能发展多少人口。” “但是雅雅你知道么,这一片广袤土地很肥沃……” “如果有汉人大量的聚集此地,会发现开荒远比中原容易的多,既不需要用镐头刨除地里的石头,也不需要连续好几年堆肥养田。” “仅仅只需要放下一把火,將遍地野生的茅草烧光,那么,露出来的便是可以直接耕作的沃土。” “肥沃的嚇死人啊!” “庄稼的產量远比中原还要高!” 杨一笑说著,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目光闪动深邃,忽然口吻变的森然…… “但是,这片沃土暂时不能动,咱们大唐没有占据之前,决不能让別人察觉到这片地域全是沃土。” “唯有等咱家占据之后,才会迁徙大量百姓过去,到时候,仅凭这一片地域就能养活大半个中原。” “雅雅你知道么,这还仅仅只是在白山黑水发展农耕的威力……” “如此一片宝地,必须归於大唐!” 杨一笑说著再次停下,又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他眼中的深邃更重,目光则是锐利如刀,唯有他这个穿越者才知道,白山黑水的底蕴有多么骇人。 雅雅全程不敢插嘴,静静的站在一旁倾听。 她心里清楚的很,夫君这才仅仅只说了个引子而已。 果然…… 只听杨一笑沉声开口道:“农耕先放一放,沃土不能被人察觉,这是咱家未来的財富,暂时决不能引发关注。” “但是雅雅,白山黑水不只是拥有沃土。” “那里到处都是原始森林……” “並且不缺乏河流跟湖泊……” “最关键的是,有著储量庞大的各种矿,金,银,铜,铁,等等等等。” "尤其是直接能当钱用的黄金,你敢相信河里就有金沙吗?” “只要拿一个盆子在水里冲洗一下,沙子流走之后剩下的就是金粒。稍加熔炼之后,便是一锭金子。" “雅雅,白山黑水蕴含的財富大到难以想像啊。” “山林之中,全是药材,几百年的人参很常见,千年级別的也能採到。” “有各种各样的兽类,数量多到充斥山林和旷野。” “隨便一个水坑之中,就有几十斤的鱼群,拿著水漂轻轻一舀,会震惊的发现竟然是半瓢水半瓢鱼。” “那里还有一种特殊的动物,名字叫做狍……” “狍的性格很傻,为夫给他取名傻狍子。” “由於地广人稀的缘故,这种傻狍子遍地都是,如果有人拿棍子去打,一棍子没打死也没事,这种傻狍子跑掉之后很快会跑回来,它想看看刚才是什么东西把它打的那么疼。” “一只狍子的肉,足够一家人吃好几天。” “皮剥下来,鞣製之后是上佳的皮货。” “而这么庞大的一片地域,这么物资富足的一片地域,由於缺乏盐铁布茶等等中原物资,所以自古以来的生活极为艰苦。” “那地方的民族全都以渔猎为生,靠打鱼吃饭,靠狩猎吃饭……” “他们偶尔会进山採药,跟草原上的狼族换取盐铁物资,可是,草原狼族的物资是从中原换取的。”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从地图收回来。 他看著雅雅,沉声问道:“你是个聪明的,为夫已经说了这么多,现在我考考你,你能猜到为夫的意图吗?” 雅雅確实聪慧,几乎是脱口而出,道:“贸易,夫君您要扶持我的部落做贸易?” “错!” 杨一笑微微摇头,沉声道:“格局太小,无法帮助整个草原地域天灾,最主要的是,无法让整个狼族被这份利益激发贪婪。” “为夫给你规划的是,由雅雅部落作为中原和採用的贸易中转。” “既是通过贸易赚取巨大財富,同时也让狼族买到赖以生存的物资,只要他们有物资可以支撑天灾,那么就不会出现举族拼死南下的局面。” “至於咱们的物资从何而来?为何夫君有信心能满足整个草原!雅雅,你看看最近一段日子的情况就能明白。” “这次咱们大唐的册封储君大典,江南门阀出动了几万辆车马,他们运输过来庞大的物资,打的算盘是和大唐通商发財。” “赚钱这个事,为夫不禁止……” “大唐今后三年时间之內,主要精力是大肆发展国力,南边生產的庞大物资,恰恰能弥补咱们的缺口。” “但这仅仅是补足缺口,为夫希望南边的手笔更大……” “隨著大运河的逐渐疏通,货物运输將会变的无比顺畅,从南云启程一艘货船,十多天便可以到达燕京。” “然后,燕京会组织庞大商队,前往你的雅雅部,吸引整个草原去交易。” “咱们不但要草原放牧的牛羊战马,咱们还要白山黑水的各种商货,隨著贸易数额不断增大,狼族会发现他们再也不缺吃喝……” “雅雅,为夫曾经跟你讲过,经济战爭,能灭民族。”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財帛能让最冷静之人也疯狂。” “为夫通过循序渐进的手段,一点一点改变狼族的观念,他们哪怕遭遇天灾,想的也不是南下掠夺,而是去白山黑水搜刮,用物资和咱们开展贸易。” “为夫对你扶持,让雅雅部落成为巨大的贸易中转站,那么,你从这庞大的交易之中能赚一笔。” “而大唐这边,则是整个中原的中转站。” “咱们扼守边境,別家势力无法和狼族直接交易,只能卖给大唐,然后由大唐和草原通商。” “这样一来,大唐也狠狠赚一大笔。” …… 【第三更送上,后面紧跟第四更】 第827章 大唐第一次大朝会 雅雅的俏脸全是兴奋,又想把杨一笑抱到床上伺候一番。 嚇的杨一笑连连后退,不断呵斥道:“胡闹,別动不动就这样,你有癮不成,为夫的腰子还要不要了?” “乖乖听话,听我继续跟你说。” 雅雅有些悻悻,语气带著訕訕,道:“臣妾觉得心里兴奋,想不到別的办法报答您。” 杨一笑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往下面诉述。 “以前云朝时期,由於吏治昏暗,门阀士族有胆子和狼族偷偷交易,但是现如今边境掌控在大唐的手里。” “因此,整个中原都得和咱们通商,而咱们,可以同时跟中原和草原展开贸易。” “经济繁荣,意味著国力昌盛……” “狼族看似不再缺乏物资,可他们的血性被一点点磨灭,以后啊,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通过商贸就能不缺物资。” “他们会把心思都放在放牧上……” “他们会把目光放在白山黑水……” “三五年时间之后,他们国力还是老样子,而咱们大唐呢,每一天的力量都在变强。” “等为夫攒足了实力之后,哼哼!” “先是断掉商贸,让他们物资匱乏,然后挑唆他们內斗,进一步消磨金国实力。各部之间本就有仇,被我挑唆之后越发难以齐心。” “这时候,便是攻守易行之时。” “整个草原,一举拿下,由於歷经多年的商贸,草原习惯了依靠中原,那么拿下草原之后的治理也相对容易,隨著时间推移会慢慢被大唐融合。” “为夫说的融合,不只是版图融合。” “而是民心,狼族会渐渐变成汉人的习性。” “中原这边,为夫亲自执掌,草原那边,初期肯定还有逆反心理,因此要借用你的身份,由你做一个执掌草原的女帝。” “等到將来咱们老了,把家业交给孩子们管理。” “虎儿在中原这边,雄鹰和哲別在草原那边,官员体系则是互通有无,制定一份全国调派任职的国策,那么,他们兄弟之间的利益就能保持一致。” “各有一份庞大家业,彼此相帮和扶持,三五代之內,不会起什么爭执。” 雅雅不断点头,兴奋的不能自已。 这娘们幻想自己儿子將来的家业,草原地域几乎和整个中原一样庞大,哪怕儿子不能称帝,但有这份家业知足了。 杨一笑忽然又道:“至於三五代之后,也许后辈们会出现隔阂,但是为夫会提前布局,制定各种限制性的国策……” “最起码,十代人不会出现反目成仇的局面。” “雅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江山没有万万年,王朝也很难长盛不衰,十代之后的情况,已经不是咱们能考虑的。” “那时候家业能否还保持统一,要看那一代的子孙有没有能力。” “如果有雄才大略之辈,必然还能让大唐稳固,可如果后世子孙不行,咱们做祖宗的难道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帮忙吗?” “除非这世上真有修仙,而你夫君我长生不老,否则的话,后世子孙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杨一笑说到这里,不由感慨了一声。 人力有穷时,天地却不变。 他能决定十代人的传承,能保证家业十代的稳固,已经是往高了说,需要和刘伯瘟等人留下各种后手才行。 等到十代之后,一两百年过去,子孙后代由於相互间的血脉变淡,谁也不敢確保那时候还在乎同一个祖宗。 除非杨一笑真的长生不死,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 道门从古至今一直修仙,江湖上代代都有练出內气的顶级高手,然而,最能活的也没超过百岁。 比如徽宗老爷子交给他的黄裳,又比如顾朝露的师尊洪七公,这算是顶级人物了,然而年过七十都显出老迈。 呼! 杨一笑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息,结束了关於谋划草原狼族的讲述。 他轻轻把木棍放下,转身离开了掛地图的地方,负手慢慢踱步,走回里屋准备安寢。 上床之后,发现雅雅跟了上来,这娘们明显又起了那种心思,媚眼如丝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杨一笑连忙盖好被子,假装瞬间入睡打呼嚕。 然而身体却被女人不断摇晃,只听雅雅哼哼唧唧的不断询问,道:“夫君,夫君,这谋划太庞大了,您不能说完就睡吧。臣妾求您讲一讲,第一步应该怎么做?” 杨一笑无奈,只能眯著眼回答:“第一步,为夫已经铺开了。” “大唐现在的国策,庞大以工代賑,是第一步……” “借著册封大典的机会,邀请各方势力都来观礼,也是第一步……” “江南门阀看到的,沿途各种热火朝天的工程,同样是第一步……” “把耶律楚材派去草原,临走之时组建商队,明明大唐暂时急缺物资,为夫却允许他携带庞大货物北上,这,还是第一步……” “让你们雅雅部堵在边境发財,和南下的金国各部先交易一笔,仍然是第一步!” “还有,让在京的年轻一辈故意放纵,天子卫到处传播,搞出一个燕京九大公子的紈絝说辞,也是第一步。” “这所有的第一步,形成了一张庞大的网!” “各方势力哪怕看出来,但也只能乖乖坠入彀中。” “你看著吧,接下来大戏登场,各地官员纷纷来京走门路,朝廷顺势把各项工程批覆下去。” “江南门阀看到大运河的巨大利益,必然难以克制想要参与进来的心思。” “为夫会很悠閒,但是所有人都会忙碌……” “紈絝们天天要去赴宴,三省六部则是暗中配合……” “江南门阀尤其会狂热,能把门路走通到极致,呵呵,咱们从他们兜里捞一笔再说。” …… 夜深了,杨一笑再也扛不住疲倦。 他每天都很操劳,需要批阅几百份奏疏,忙完国事之后,还要被女人压榨,这会儿终於撑不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忽然寢宫有轻微的敲门声,尚未睡下的雅雅微微一怔。 她披上衣服去开门,发现竟然是贤妃珠儿,脸上掛著笑意,显然是在打趣。 雅雅出身狼族,不似中原女子脸皮子薄,因此丝毫不感觉羞赧,反而十分好奇的问道:“珠儿妹妹,你来做什么?这么晚了,不是来抢的吧。” 珠儿噗嗤一笑,没好气的摇摇头,道:“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吃起来没个够……” “是皇后姐姐让我过来的,也是其她姐妹托我来的,大家都知道,你肯定狠狠折腾夫君。” “这几年你一直没回家,因此姐妹们都放任你,允许你连续吃独食,但是夫君的身体也要维护。” “说吧,今夜弄了几回?” “我的个无量天尊,竟然这么多次!” “你也不怕把夫君给榨乾……” “幸亏皇后姐姐让我过来,否则夫君明天肯定直不起腰。” “堂堂大唐帝王,扶著墙去上早朝,就算满朝文武能憋住不笑,各方的使节恐怕憋不住笑。” “赶紧关上门,跟我上床去,你如果困就睡觉,我得给夫君揉按穴位。” “什么?你还想再来一次?” “没有,没有这种手法,道门的揉按手法是给人补养元气的,没有你问的这种把男人那话儿弄停的招数。” “我啐,你你你……” “羞不羞,害不害臊?” “我死也不和你一起伺候她!” 寢宫之中,珠儿忽然一声惊叫,也不知是出现了什么事情,珠儿的惊叫明显透著惊慌失措。 同一时间,则是雅雅的嘻嘻坏笑声,似乎,这娘们干了什么坏事。 渐渐地,连珠儿也开始笑。 两个女子痴痴坏笑,忽然吹熄了寢宫的灯。 …… 夜深了,一夜过去。 涉嫌某种不可描述的战爭,寢宫门口的侍女一整夜都听的脸红。 当东方开始鱼肚白,老太监黄裳的身影出现在庭院。 他先是喊醒打瞌睡的侍女,然后由侍女进屋去通知。 等到里面响起杨一笑的起床声,以及悉悉索索的穿衣声音之时,老太监这才轻声开门,守在门边笑呵呵的道:“陛下操劳家事,按说老奴不该来催,可是,要上早朝了呀。” “今日不但要上早朝,而且还有册封大典的一个重要环节……” “各地重臣皆已进京,准备向陛下和储君朝贺,天下各方观礼使团,也都已经齐聚燕京。” “按礼部之提请,今日是大朝会……” “因此,將会有一场声势浩大的献礼,陛下您则要颁布官员封赏,以及对对各方献礼的回赠。” 老太监温声细语的说著,杨一笑的迈步从寢宫之中走出。 后面跟著俏脸涨红的珠儿,头髮凌乱也不知是被谁弄的,至於牧羊女出身的雅雅,一点没有羞赧的样子。 反而这娘们嘻嘻哈哈的直笑,伸出手让老太监帮她把脉,不断问道:“怎么样,怎么养,本妃怀上了没有,昨晚上我抽了陛下很多肾水。” 黄裳年纪老迈,古代年过七十属於隨心不逾矩的年龄。 因此这老奴丝毫不做避讳,反而笑呵呵的连连点头,语带怂恿道:“雅雅皇妃继续努力便可,归程之时一定可以成功。老奴就不帮您把脉了,稍后会去帮您请示皇后,今儿晚上,还让陛下来您这里安寢。” “哈哈哈哈!” 雅雅顿时兴奋的大笑,一点也不知道羞赧。 至於珠儿,明显受不了,俏脸涨红如霞,慌里慌张的跑了。 然而雅雅却盯著珠儿背影,嘻嘻哈哈的笑著喊叫道:“晚上你再来啊,咱们还是一起。” 珠儿差点一脚摔倒,远去的脚步十分凌乱。 杨一笑只感觉腿肚子发软,连忙抬脚匆匆的也离开。 老太监则是一脸笑眯眯的欣慰,向雅雅行礼之后追向了杨一笑。 “陛下,先去用点早膳吧,您要保持精力,接下来要忙一整天。” “大唐自从开国以来,大朝会尚是首次开启,不但五品以上官员都要上朝,而且还有各方势力使使节。” “勛贵,皇子皇女,以及整个皇室成员,都要到场。” “凡是有巾幗封赐的夫人,也得带著家中子嗣参加……” “持续一整天之后,陛下您仍然不得歇息,要亲自主持赐宴,不能由礼部代劳。” “因为,这是咱们大唐的国宴。” 杨一笑点点头,从善如流前往御膳房,他確实要提前吃点东西,否则撑不住一整天的大事。 大朝会! 这可是大唐立国之后第一回。 …… 【第四更送上,今天共爆发11000字,谢谢大家,给个五星好评】 第828章 震撼啊,全都登场 大朝会,大国气象。 九天閶闔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日色才临仙掌动,香菸欲傍袞龙浮。 厚重悠扬的钟声,庄严而又肃穆,虽然声音低沉,但是穿透力极强,从大唐皇宫响起,笼罩大半个京城。 五更三点之时,后世大约早晨5点12分…… 大唐皇宫门口,有四位矫健的力士现身,浑身肌肉隆起,身高宛如小山,各自手持鼓锤,立於巨鼓两侧。 宫门之前,乌泱泱一片。 凡是大唐在京官员,品秩达到五品以上者,皆列队等候,以文武区分。 文官之列,三省为首…… 宋老生和唐青云並肩而立,后面是人数多达一两百的重臣,赫然全是文官大佬,隨便哪一个都得三四品。 武官行列,同样如此…… 只见一位白髮苍苍老帅,和一位国字脸的中年汉子並立,后面一长排的武將,个个皆是全身甲冑。 此时已经入夏,日头出的很早,仿佛一转眼工夫,东方已经跳出一轮红日。 旭日之光挥洒而来,照射在武將们的甲冑上。 甲叶反射著明晃晃的光芒,仿佛將一整条长街都笼罩。 两位大帅並肩而立,领衔著大唐的武勛。 白髮苍苍的是宗泽,中年汉子是顾老大! 值此大唐册立储君之际,天下各方势力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犯蠢,哪怕是相互敌对的国家,也不敢在这段时间里偷袭开战,否则便会迎来大唐报復,绝对会以举国之力伐之。 没人敢开战,偷袭更不敢。 这一段时期,將会是少有的和平。 因此驻扎南云的顾老大回来了一趟。 他千里奔驰,一路风驰电掣,只为了能参与大典,为自己的小外甥撑腰。 古代大帅之才,名声能镇诸国,而作为这十年之间崛起的唯一新帅,顾老大一个人站在那里便能吸引无数注意力。 果然…… 只听长街之上窃窃有声,各方观礼使节无不暗暗低语,纷纷道:“快看,那个便是顾老大!” “大唐军方第一人啊!” “他是杨一笑的大舅哥,皇后顾朝露的亲兄长……” “据说当年杨一笑自研药方,一碗汤药把自己灌到昏死,是顾老大背著杨一笑狂奔二十余里,从村里到县城一路全程没有停歇,这才赶到医馆,救活了妹夫的命。” “当年,顾老大累到几乎脱力,可却不言放弃,一定要救妹夫。” “谁能想到啊,他救活的妹夫能开国称帝,从远近闻名的大笑话,变成了掌控中原北部的霸主。” “但是你们都记住了,这顾老大可不是因为妹夫而登高位。” “他担任兵部尚书,整个大唐无有不服,十年时间,运筹帷幄,杨一笑起家以来的每次大战,兵马指挥全都是顾老大负责。” “这人出身是个猎户……” “可他是个天生帅才……” “自古以来,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大唐的年轻猛將们,每一个名声都比他响,然而,顾老大是武將之首。” 各方使节不断议论,几乎都是压低声音。 但由於议论人数太过庞大,压低的声音匯聚起来也很大,皇宫门前的燕京大街上,一整条长街都是嗡嗡声。 顾老大是崛起的新帅,一国有一位大帅已经能震慑四方…… 然而,大唐不止一位帅才。 声名赫赫的宗泽老帅,再加上威震天下的新帅,此时两位大帅並肩而立,身后是甲冑反光的武將,隨便哪一个喊出名號,都能让天下各方悚然。 大朝会,昭显大国气象之大礼…… 这种盛大的朝会有著规矩,文臣武將都要穿著最正式的礼袍,文官全是大红官袍,武將的礼服则是甲冑。 文臣武將的庞大队列两侧,是来自於天下各方势力的使团。 这些势力按照大唐礼部提前的指引,天色微亮之时也已经在皇宫之前列队。 而在长街的两侧,乃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燕京城中的百姓,也有大唐各地赶来的子民,乃至天下各方的商贾,此次匯聚成庞大的黑压压人群。 顺著长街眺望,一眼看不到尽头,凡是人的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人头攒动的情况。 乌泱泱的全是人。 突然,远处有密集的脚步声响。 於是,人群再次窃窃私语,纷纷道:“快看,快看,来了,来了,大唐的皇族和勛贵,这才是杨氏的核心。” 皇族,勛贵,这其实乃是两个群体。 皇族是帝王的本族,勛贵则是有爵位之人…… 如果勛贵同时担任朝廷官职,那么会按照文武不同进行列队,而如果没有担任任何官职,则是有资格在皇族之中列队。 万眾瞩目之下,只见一位白髮老者举步而来,身后跟著不小的队伍,从长街远处一路走向宫门之前。 这位白髮老者,精神极为矍鑠…… 他身穿一品王爵的四爪蛟龙礼袍,举止仪態犹如文官一般的儒雅,然而目光之中闪烁坚毅,赫然给人一种武將帅才的感觉。 济王! 天下皆知,曾经的五大王爵之一,身份在云朝时期已经位列帝王之下巔峰,在大唐之中仍然还是位列巔峰。 世上之事之人,对比才知其强,现如今的五大王爵,有两个自己开国称帝,而作为曾经並驾齐驱的人物,济王的身份之高可见一斑。 天下人都知道,济王在大唐是功勋第一人。 大唐从无到有走到今天,杨一笑的追隨者们群策群力的拼命努力,至今也不过掌控六个道的国土,其中竟然有两个道的国土来自於济王。 这位王爵把自己的封地河北道给了女婿。 並且,在第三次国战之中打下了十几个州域,命名为大唐山西道,现如今由他亲自坐镇, 一人之力,贡献巨大,足足两个道的国土,大唐三分之一的版图。 岂能不是功勋第一? …… 只见济王虽然已经白髮,步履却依然矫健如虎,他大踏步而来,身后跟著皇族和勛贵。 大朝会之中,礼仪非常严格。 凡是身有官职之人,都要按文武列队,因此,济王带领的基本都是女眷和小孩。 只见几位中年妇人,各自领著一个小男孩,她们的身位仅仅落后济王一步,顿时吸引了无数观礼之人的目光。 霎时之间,又是一片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快看,快看!” “那几个妇人,服饰和威仪……” “我的老天爷,竟然全都是一品誥命的服饰。” “整个大唐的开国重臣,只有济王被封为正一品,除此之外,再怎么核心的重臣也只能是正二品。” “然而,这几位妇人全都是一品誥命。” “比她们的夫君封赐还高啊……” “看那个,看那个,领著小男孩走在中间的,她便是唐青云的结髮妻子。” “嘖嘖嘖,命好啊。” “当初小小涇县的县令妇人,有著刮地三尺的贪婪之名,据说是个村妇出身,性格蠢的让人不敢置信。” “然而,这夫人的命好……” “丈夫是唐青云,女婿是杨一笑,大唐皇后喊她乾娘,亲闺女是四大正妃之首的贵妃。” “她今天走在女眷队伍的最中间,便是整个大唐勛贵对她的尊敬,你们看到没有,她手里领著的小男孩,那就是唐小宝,是唐家的嫡长子。” “啊?你也知道这茬?” “嘿嘿嘿嘿,唐青云属於老树开花啊!” “据说这位大唐宰相自从扶持女婿之后,原本他一生无子的命数竟然有所更改,不但正妻生育了男丁,两个小妾也全都诞下子嗣!” “都是男孩,唐家有了三个男丁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小妾生的属於庶出,否则的话,唐夫人今天领著的就不止一个男娃了。” “哦,对对对,你说的有理,即便都是嫡出也只能领一个……” “大朝会,覲见帝王,今日会有极为丰厚的封赏,能被各家正妻领著的只能是嫡长子。” “后面那些女眷领著的,则是嫡出次子三子或者庶出,哇,这都带过来覲见是不是意味著都有封赏。” 万眾瞩目之下,各种议论纷纷。 以及,打从心底的羡慕。 连续三四位的一品誥命啊,领著的小孩都是功勋之子。 她们的夫君,全是核心重臣。 今天大朝会之上,必然有新的封赏,而这些一品誥命和小孩,肯定也会受到杨一笑赏赐。 何谓封妻荫子,这就是封妻荫子。 …… 走在女眷中间的是唐夫人,以左为尊的则是济王正妻,而在济王正妻的右侧,则是济王府的另一位王妃。 原本这位王妃是没有资格走在最前列的。 可是天下各方对於杨一笑起家的歷史很熟悉。 这位姓秦的王妃,原本只是济王的妾侍,可由於亲闺女赵明月的缘故,所以数年之前就被抬为平妃。 她总共只有俩个闺女…… 然而两个闺女全都嫁给了大唐皇帝! 一个是从无到有隨著杨一笑起家,当初以郡主身份做了杨氏的小妾,另一个则是以小姨子身份住在姐夫家,尽心尽力的帮姐姐照顾子嗣。 嘿嘿嘿嘿,姐夫和小姨子嘛! 自古以来,此例颇多,小姨子住在姐夫家里,日久之后必然生出情分。 所以,姓秦的王妃真是命好啊,虽然膝下无子,但是两个闺女,而这两个闺女全都是大唐后妃。 唐夫人和济王两位妃子的旁边,还有几位並驾齐驱一起走著的女眷。 各个也都是身穿一品誥命的服饰。 天下各方势力,一直关注大唐,因此,对各家重臣的內宅情况全都打探过。 於是,又引发一阵阵的窃窃私语。 …… 【第一更送上,今天由於小孩突然发高烧,带著去看病刚回来,耽误了,回家到现在才写了这3300字,山水继续去码字,爭取今晚再更新一章,请大家见谅,今天没办法爆发一万多字了】 第829章 快看,杨一笑的四大亲卫 【前面一张发错卷,已经调整回来,请大家重新点开看,否则联繫不上这个剧情】 东方一轮红日,正在缓缓攀升。 渐渐地,时间到了清晨五更五点。 古代把一天分为五个更,每更又分为五个点,因此每日五更五点的意义很大,原因是这一刻的下一刻便是一更一点。是什么意义呢,是新一天的开端。 突然,只见早早矗立在宫门之前的四位壮汉齐齐抬手。 万眾瞩目之下,人人被这四大力士的魁梧所震撼。 其中三个壮汉的身高九尺,外加一个身高接近了十尺,別说是在身高普遍不高的古代,即便在后世这样的身高也很骇人,如今这时代的十尺,相当於后世的2米4啊。 “是四大亲卫,是杨一笑的四大亲卫……” “如果杨一笑御驾亲征,这四个便是大唐帝王所在之中军的大纛卫!” “帝王中军所在,大纛迎风招展,他们四人,矗立大纛。” “老天爷啊,莫非世上的流言是真的,难道杨一笑真是帝星下凡,所以有天神力士隨驾守护。”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四大亲卫的身高……” “太嚇人了啊,我一辈子没见过这等威猛之士。”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以前只是听说,並没有亲身感触……” “现在亲自看到,才知道多么惊人!” “三个身高超过九尺,一个身高足有十尺,这要是浑身披甲往杨一笑身前一立,天下有什么人能衝破他们的保护?” “不愧是名震天下的四大亲卫。” “据说,当年狼族南下之时,杨一笑亲率大军在相州城外摆下军阵应敌,当时的杨氏和狼族精锐铁骑展开殊死搏杀。” “你们知道么,这四兄弟当时差点把狼族嚇破了胆。” “尤其是那个名叫王无敌的老大,曾经有过一份骇人听闻的战绩……” “当时,据说杨一笑因为一时狂热,竟然傻乎乎的也上阵杀敌,结果被狼族一个骑兵衝到了身前。” “可怜啊,那个狼族铁骑死的惨啊。” “当他手中弯刀举起之时,仅仅只是对杨一笑稍有威胁,然而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吼,杨一笑的大亲卫王无敌发怒了。” “赤手空拳,仅仅一拳……” “狼族所骑的战马,竟然被砸翻在地,然后又是一声暴吼,当时整个战场全都目瞪口呆。” “据说,据说,他们看到一个巨汉,赫然把狼族骑兵和战马一起抓起,剎那间举过头顶,巨汉则是发出愤怒的咆哮。” “不要伤俺大兄弟……” “咆哮声中,巨响震天,重量高达一千五百斤的草原战马,外加骑在马背上的那个狼族骑兵,竟然被扔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 “连人带马,瞬间摔死。” 嘶! 各方窃窃私语的势力,忍不住全都倒抽冷气,回想当年的相州战事,都对四大亲卫的威猛心驰神往。 古代冷兵器交战,有这种猛士何等嚇人。 难怪大唐皇帝杨一笑给他的亲卫赐名王无敌,原因是这个亲卫之首確实有著无敌的力量。当今天下,无论哪一方势力的武將,哪怕算上大唐一方的猛將,然而找不出一个能单挑的。 杨一笑的这个贴身亲卫,或许不懂得攻伐战阵,可如果进行近身单挑,世上任何一个猛將都不行。 这巨汉,一拳能把任何猛將打死…… 最嚇人的是,这巨汉还有三个兄弟,全都对杨一笑忠心耿耿,四大巨汉宛如天神力士。 …… 此时,旭日又攀升了一点。 这意味著,一日时辰的五更五点已经变成了一更一点。 猛然只听一个清越声音,悠悠然的向四大亲卫吩咐,道:“时辰已到,可以擂鼓。” 各方势力都知道,这是大唐礼部尚书刘伯瘟的声音,天下闻名的一条毒蛇,今天终於干了一回属於他的礼部差事。 而隨著刘伯瘟的悠然吩咐之声结束…… 只见四个赤膊上身的巨汉,肌肉隆起宛如铁疙瘩,每个壮汉手中都握著鼓槌,站在一面巨大的鼓前重重敲响。 咚!一声! 咚咚!两声! 咚咚咚,三声…… 当三声缓慢的敲击之后,只听刘伯瘟再次开口。 只听这条毒蛇的声音仍旧悠然,不紧不慢道:“天地交泰,一日之始,帝王守宫之力士,当敲六百之鼓声……” “此鼓,告於上苍,闻达天地!” “此鼓,文臣武將,皇族功勋,各方使节,子民百姓,咸使闻听。” “大唐中原正朔帝王,將开大朝之会矣。” “力士,还不速速敲击,鼓声,起……” 伴隨著刘伯瘟这一次吩咐,所有人看到四大巨汉突然加速挥动鼓槌,於是,厚重而又密集的鼓声震撼天地。 前300声,敲击之后停下…… 只听礼部官员齐声高呼,声音从宫门之前向远处传递,道:“天地交泰,三百皇鼓,告諭大唐子民,解除夜间宵禁,凡我大唐之城池,坊市民居可以开门……” “帝王之家,万民之首,有请大唐羽林卫大將军,亲自开启万民之首之家门。” 轰隆隆! 万眾瞩目之下,崔寒山奋力推门,厚重的大门竟然被他一人之力推开,意味著皇宫这个万民之首的家庭解除宵禁。 古代礼仪的代表意义,每一项都能发人深思。 隨即,鼓声又响起。 中200声,官员列队进入。 后100声,庞大的队伍前往大朝会正殿。 只听刘伯瘟再次开口,语气悠悠然不失儒雅,道:“大唐文武百官,皇族,勛贵,各方观礼使节,民间百姓长者,请举步……” “中原正朔之家,万民百姓之首,於此天地交泰,一更一点之时,已然开启宅门,皆可朝拜覲见。” 第830章 天命真的在大唐! 如果用后世的说法作为形容,古代大朝会便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国家级大戏。 每一个环节,都是在彰显。 大朝会从黎明之时开始,一直到日暮苍苍才结束,是古代王朝的最高规格朝会仪式,涵盖著政治象徵、外交威慑、礼乐民声等诸多意图。 啪,啪,啪! 当庞大的队伍进入皇宫,矗立在宏伟的天元大殿之前,忽然听到三声清脆响动,循声看去发现是一个青年。 那青年身穿大唐特有的鱼鳞甲冑,手里攥著一根黄澄澄的特製长鞭,日光照射之下,反射金色光芒。 长鞭抽动三下,在古代叫做静鞭。 此乃金丝编织的鞭子,长度足足有三丈之多,很难凌空抽响,所以只能抽地,金鞭极为沉重,砸地之声犹如霹雳。 非武勇之辈抡不动,抽三下能把人累趴下。 但是,那青年抽完三鞭之后,不但昂身而立,並且气息沉稳。 如此看来,竟然又是一个少有的猛將…… 金鞭,静鞭。 这三声鞭响告诉所有人,保持肃静和恭敬姿態,因为,马上就要开启大朝会了。 於是,原本稍微嘈杂的声音顿时降落下去。 只不过,终究还是有人小声的窃窃私语著…… 比如金国一方的使节们,此时便在悄悄的议论,道:“大家看看这个青年,是不是感觉非常眼熟?” “当年幽州大战之时,中原各地驰援杨氏,这青年的战力嚇死人啊,他斩杀过咱们金国的三个万夫长。” “据说,此人是一个山林悍匪……” “那次幽州大战之后,这青年重新回归山林,他並没有加入杨氏接受封赏,而是把战功全都换钱带走了。” “奇怪啊,怎么今天突然出现在皇宫里!” “而且看他现在身穿的鱼鳞甲冑,手持大朝会礼仪所用的金鞭,这是皇宫宿卫之首的象徵啊,按说应该是杨一笑的女婿才有资格。” “但是杨一笑才多大?他最大的一个女儿才九岁吧?” “按说不可能现在就嫁人,这青年不可能是女婿呀。” 金国使节们十分迷惑。 草原底层牧民也许不懂中原礼节,但是狼族的上层贵族全都学习中原,甚至有些人號称汉通,对中原礼仪比汉人懂的还多。 比如皇宫的宿卫制度。 中原歷代王朝,为求帝权稳固,皇宫之中的羽林卫將领需要精挑细选,基本都是最为亲近的勛贵子弟负责担任。 这些勛贵子弟要么享受皇权庇护,要么直接就是皇族的年轻子侄,他们的利益来自於皇家,因此忠心方面有著保障。 驻守皇宫,保护帝王…… 由於都是亲近的子侄,因此夜里能在宫中守卫,只不过,后宫之內是不允许夜间进入的。他们驻守的地方,是皇宫的外围部分。 这便是宿卫。 宿卫之首,皆是近亲,尤其是最近一两百年,基本上都是皇帝的女婿担任。 …… 金国使节在悄悄议论,南云使节同样在窃窃私语。 只不过由於南云最近和大唐关係好的缘故,所以南云对於大唐之事比金国知道的多,比如对於这个手持金鞭的青年,南云一方的很多人都认识他。 尤其是岳飞等人,看向青年的眼神都带著亲切。 一个南云的文官悄悄挪动脚步,凑到岳飞身边低声求解起来,问到:“岳將军,可否给老夫解惑,此人是谁啊,老夫看你们似乎认识他。” 这官员说著一停,不等岳飞回答再次开口,又道:“大朝会这个静鞭礼仪没问题,乃是皇帝即將登临之前的告知,然而让老夫纳闷的是,按说持鞭之人应该是宿卫之首……” “而宿卫之首的身份,必须是帝王之子侄。” “又或者,是帝王的女婿。” “杨一笑的子侄不多,凡是世人熟悉之辈都已经名动天下,但是,这个青年却从未听说过。” “岳將军啊,老夫见你们看他的眼神亲切,莫非,是熟人不成?” 对於这个官员的试探,岳飞等人並不予以隱瞒,反而几个南云武官纷纷点头,微笑著压低声音道:“尚书所猜,確实如此,我们和他很熟悉,当初曾经是军中同袍……” 原来这官员是云朝礼部尚书。 他见岳飞等人承认,立马又压低声音追问,道:“是不是当初的幽州战事?老夫记得你们那时候驰援过杨氏。莫非,是在那次战事之中和这青年结识?” 岳飞再次点点头,仍旧是毫不隱瞒,直言相告道:“尚书大人你猜的还是没错,我等確实在那次大战之中结识。” 他说著看向青年,语气之中带著感慨,又道:“幽州之战,杨氏抗金,天下志士纷纷北上驰援,既有贩夫走卒也有绿林豪杰。而这一位小兄弟的出身,乃是落草在山西道的一个悍匪。” “只不过他虽然是个匪寇,但却有著保我中原之心。” “当他得知狼族猛攻幽州的消息,他竟然拜別躺在床榻上的老母,决然北上,驰援杨氏。” “那时候,他才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但却一人一刀北上,只为驰援而不畏身死。” “自古燕赵之地,慷慨悲壮志士啊。” “那一次大战,前后持续两个月之久,我们各方驰援的好汉为了杨氏而血战,同时也是为了守住中原的门户而战,所有人全都在悍不畏死,只为了守护汉人族群不做亡国奴。” 岳飞说到这里,又是感慨一声,再次道:“这位兄弟,战功卓著,他在战局最危险的时候报名参加死士营,与岳某等人一起组成衝击狼族的铁骑尖刀队……” “那一日,我们二十七个將领悍然衝出,总共只率领两千人,个个都有决死之念。” “这位兄弟一骑绝尘,冒著弓矢直衝狼族中军,当那一刻,整个战场都是潮水一般的敌人。我们听到他狂吼大喝,请我们帮他冲袭大纛。” “大纛,他要衝击狼族的大纛。” “要知道那可不是普通的军队大纛,狼族在幽州的兵力高达几十万啊,即便是岳某这种血勇之人,在那种大战之中也不敢生出衝击大纛的念头。” “然而,他敢……” “出身悍匪,果然悍不畏死。” “在他的狂吼之中,我们二十七个將领皆把生死置之度外,帮他左衝右突,助他奔袭向前。” 南云礼部尚书听到这里,整个人显然被描述的战爭吸引,忍不住问道:“如何,结局如何?” 岳飞微微吐出一口气,轻声道:“三个万夫长,死在他刀下,他自己冒著弓矢冲阵,身中两次冷箭外加七刀,然而,他衝破了狼族大纛卫的防守,他狂笑著砍断了完顏璟的大纛帅旗。” 嘶! 南云礼部尚书倒抽一口凉气。 夺旗啊,破天战功。 最关键的是,这不是普通小型战斗的夺旗。 当年幽州那一次大战,堪称是血肉磨盘一般,狼族投下数十万大军,杨氏则是精锐家底齐用,在那种规模的大战里,竟然能做到冲阵夺旗。 这位礼部尚书的目光震撼,忍不住又压低声音问询,道:“岳將军,老夫还有一个问题,大唐宫中宿卫,看来是以此青年为首了,然而,他是悍匪出身……” “这意味著,他不可能是杨一笑的子侄。” “那么,那么……” 没等礼部尚书问完,岳飞已经微笑开口。 岳飞知道礼部尚书想问什么,因此语气欣然的再次感慨起来:“若想担任皇宫宿卫之首,必须是帝王子侄或者女婿,王尚书,您想问的是他现在什么身份吧?” 南云尚书连忙点头,道:“老夫確有不解,此子莫非,莫非成了杨一笑女婿?” 岳飞悠然一笑,语气越发欣然,道:“当初辛兄弟因为冲阵夺旗而重伤,所以被救下来之后送入医治营。” “那时候我们杨大帅…额,不对,是大唐的洪武大帝,那时候洪武大帝的义女赵灵儿,在医治营中跟著女眷长辈们照顾伤病。” “呵呵呵呵,女孩子嘛,崇拜少年英豪。” “灵儿公主的亲哥哥乃是世间少有的猛將,所以这位小公主一向对普通的男儿看不上,当她突然发现有个少年不弱於她的兄长之时,岂能不让少女的心里感觉到一丝好奇。” “於是,这位小公主在医治营的时候对辛兄弟颇为照顾。” “尚书大人,想必你听到这里应该明白了,女孩一旦对男儿產生好奇,呵呵呵呵。” 果然,南云礼部尚书恍然大悟,忍不住也感慨起来,连连讚嘆道:“天赐良缘,天赐良缘吶。” “虽是悍匪出身,却有冲阵之猛。” “杨一笑付出一个义女,换来的確是又一员猛將,夺旗啊,这可是能在数十万大军之中夺旗的人物。” 王尚书越发感慨。 然而岳飞的表情却有些不悦,语气微微变冷道:“尚书大人,请恕岳某直言,这不是你想的那种利益捆缚,也不存在什么赐婚性质帝王权术,洪武陛下不缺猛將,他没必要付出义女的幸福。” “辛兄弟和灵儿公主,乃是真正的情投意合。” “您刚才那种换来猛將的说法,以后还请多多注意一些,岳某听了没什么,可你不怕被大唐官员听到吗?” “王尚书,祸从口出啊……” “大唐天子卫遍布天下,你敢保证你家里没有么?” 王尚书自知失言,连忙拱手表示歉意,不断低声道:“是是是,岳將军提醒的对,老夫糊涂,老夫愚昧,该打,该打,我刚才纯粹的口误。” 岳飞点点头,同样低声道:“静鞭三响之后,帝王即將临朝,尚书大人,咱们莫要出声了,否则的话,对那位陛下不敬。” 王尚书也急忙点头,动作幅度很小的挪回文官那边。 这人抬眼打量著大殿门前的青年,心中再一次生出感慨,暗暗道:“天命所归,大唐真是天命所归啊。竟然又多了一个年轻猛將,竟然又是一个赵云和杨七郎般的猛將……” 最主要的是,这个也年轻的不像话,因此,能为杨一笑的大唐征战数十年。 王尚书不得不感慨,天命真的是在大唐。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另外,大家別乱猜了,这青年不是辛弃疾,而是,嘿嘿,他和赵灵儿的孩子是辛弃疾。 大唐长公主生孩子的时候,杨一笑亲自给外孙取名,诸位,这情节让你们期待不?歷史上的辛弃疾文武兼备,所以老杨教导他诗词没问题吧。 第831章 万眾瞩目,杨一笑登场 杨一笑虽然开国时间不久,但是大唐也採用宿卫制度。 宿卫將领的选拔很重要,必须亲族或者最铁桿的嫡系才能担任。 並且,宿卫乃是极为强大的一股战斗力。 首先是兵马数量最大的军队,名字是后世经常听到的千牛卫,一共分为左右两卫,驻扎地方有所不同。 古代以左为尊,因此左卫驻扎皇城。 只不过,左卫又细分成两部分, 左卫一,守护皇宫最外围,巡防的是皇宫城墙,故而有个细分的名字叫做金吾卫,这个名字对於后世而言也很熟悉,很多影视作品之中都有所提及。 但是后世经常存在误区,以为金吾卫是最核心的守护,其实不然,这一支军队守护的是皇宫外围。 左卫二,驻防之地在內廷,名字叫做御林军,这才是皇宫之中最核心的战斗力。 无论左卫一还是左卫二,负责的都是皇宫区域,因此统帅选拔很重要,大唐目前由崔寒山兼任。 说完左卫,再说右卫。 右卫驻扎在宫墙之外,职责比左卫要艰巨的多,不但要协防皇宫,而且还负责京城安全,倘若有攻打京城的战事,右千牛卫会立马变为守城精锐。 自古以来,守京乃是守国,因此,担任右卫的將领必须擅长守军之战。 杨一笑所有麾下的將领之中,有一个人最擅长这种防守战爭,哪怕大唐军中猛將如云,然而全都对这个人服气。 如果是冲阵大战,又或者攻城之战,那么,大唐的將领也许相互不服,但如果只论防守,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不如刘寒山。 所以,大唐千牛卫的右卫统领便是刘寒山。 左卫由崔寒山担任。 右卫是擅长防守的刘寒山。 天下各方势力经常发出感慨,两员大將的名字之中都带著山,这是两座山,守护杨一笑的两座山。 古人比较崇信玄学,认为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两座大山矗立,预兆著杨一笑的京城牢不可破。 …… 除了负责外围的左右千牛卫,大唐的宿卫还有更精锐军队。 其中一支军队分为四部,驻扎之地在皇宫北侧,设立四大军营,叫做北衙四军。 而这北衙四军的统帅更重要,必须由皇帝身边的太监执掌,由於大唐方面並不隱瞒,因此各方势力全都探查清楚,乃是一左一右两个老太监,名字分別叫做黄一和童二。 黄一,童二,普通百姓也许不知道是谁,各方势力上层却有著猜测。 这两个人,都是曾经云朝徽宗老爷子的贴身守护。 黄一叫做黄裳,自幼陪伴老爷子长大,据说是个大內高手,放在江湖上属於最顶级的存在。 至於童二,各方也有猜测,很可能便是有著大帅之才的童贯,是一个既有万眾骂名也有开疆拓土之功的老傢伙。 以上这些,都是將领…… 最后,宿卫还有个宿卫之首。 其实宿卫之首的象徵意义大过实际意义,代表著拱卫帝王的乃是各家嫡系子弟,既可以是文弱书生,也可以是武勛之辈,一般不需要打斗,反而是负责礼仪。 但是,大唐的这个宿卫明显不是象徵。 各方势力看的很清楚,那青年手里拿的是真金鞭,歷朝歷代以来,静鞭三响乃是大朝会的重要一环,可惜由於宿卫之中缺乏猛人,因此沉重的金鞭需要用黄色丝线编织代替。 看起来也是金鞭,其实重量轻飘飘的,只能表达象徵意义,但是起不到震慑威力。 唯有这个青年,用的乃是真鞭。 那可是长达三丈啊,折合后世足足九米,这玩意用纯金的金丝编造,可想而知重量有多么嚇人。 一鞭子抽在地上,瞬间把青石抽裂,声如雷霆,碎石迸飞。 此等宿卫之首,武力如此超群,这可不是象徵性的,这是真的具备威力。 岂能不彰显大唐的威武? 岂能不让各方来使感受威严? …… 忽然,皇宫之前出现一队 ,分立两侧,手持利刃。 又见一队兵卒,手持火绳之枪,也是分立两侧,拱卫朝会大殿。 这时候,宿卫之首昂声开口,声音清越道:“吾乃大唐宿卫,有良言以告知,凡我大唐文臣武將,且请进入天元正殿。朝官占位之处,位於大殿偏左,文武之首重臣,领衔约束下臣。” “凡我大唐皇族,勛贵,巾幗妇人,並幼年子嗣,金殿之上,占位於中……” “驻防来贺使节,占位於大殿之右……” “保持肃静,鱼贯而入!” “天元正殿,开……” 伴隨著大唐宿卫之首的清越高呼,大殿之前等候的人群开始启动,根据各自的阵营不同,缓缓而又保持肃静的进入。 这一座天元殿,平时不起用,唯有国朝大典的时候,才会在这里召开大朝会。 此前大唐刚刚立国的时候,整个皇宫总共只有三座宫殿,那时候白天开完早朝之后,立马得腾出来让后妃们当做寢宫。 宫殿代表著一个王朝的国力,因此哪怕再穷也得修几座…… 况且大唐以前就奉行以工代賑,修宫殿恰恰能让皇家出钱让百姓受益,因此哪怕杨一笑比较节俭,但是工部几番催促之下终於同意。 最关键的是,修宫殿其实没花到杨一笑的钱。 他的媳妇之中有几个是富婆,一个人出资就能修建所有的寢宫,如果不捨得花销,娘家人都不同意。 比如珠儿,身后是道门,直接砸下来十几万贯,想要包圆整个后宫的妃子宫殿。 涉及脸面之爭,其她妃子的娘家岂能同意? 尤其是超级门阀李氏,差点和工部的柳长生在朝堂上打起来,最后被重臣们当做和事佬劝下,於是约定一家出资一半修建后宫。 至於前宫的几座大殿,也没花到杨一笑的钱…… 那还是去年年初的时候,大唐尚未遭受雪灾因此国库丰盈,三省六部全都催促杨一笑,让他允可在前宫修建几座彰显国力的大殿。结果杨一笑节俭,拖拖拉拉一直不同意。 最后,臣子们实在没耐心了,於是悄悄派人前往涇县,选了一个很会哭的傢伙,爬到徽宗老爷子那里,哭诉杨一笑不支持彰显国朝气象。 老爷子当了一辈子皇帝,对於这种事情最为在乎…… 於是,一封书信把杨一笑骂了个狗血淋头。 顺带著,那个很会哭的傢伙完成任务,老爷子赐下一大笔金银,足够大唐修建七八座宫殿。 短短一年时间,工部卯足劲头开干,老爷子给的钱,花起来不心疼,直接僱佣十多万百姓担任民夫,一年时间就修建了巨大的天元殿。 所有人都很满意…… 老百姓受僱二受益,干活儿能养活全家,因此,老百姓交口称讚。 皇宫金碧辉煌,有益於彰显大国气象,因此,满朝文武也都满意。 老爷子钱多的花不完,听说宫殿修的极其庞大,因此,老爷子也很满意。 惟有扬一笑,后世属於底层,不但性子节俭惯了,而且买房只买了个几十平的陋居,因此,他对於庞大的宫殿有些牴触。 比如这座天元正殿,占地足足九亩九,如果用后世数字计算,平方数高达6500平。 最顶级的別墅也没这么大,绝对是庄园级別的巨型豪宅。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座宫殿而已。 …… 如此庞大的宫殿,容纳几千人都没有问题,哪怕一个人占据一平方,也能站满6500多人。 而今日大朝会的所有大唐官员加起来,总共也没有超过一千之数,即便加上拥有巾幗封號的女眷,以及各家携带的小孩,乃至,天下各方势力派来的使节…… 总人数也才3000出头,比不上后世小学的课间操规模。 当各方阵营全都进入,根据占位保持肃静之后,忽然听到钟鸣器乐齐响,有苍老內侍引吭高呼…… “大唐洪武陛下,登临接受覲见。” “诸方,恭迎!” 伴隨著这声高呼,杨一笑缓缓现身。 今天,他穿著最盛大的帝王礼服,重达38斤,在眾人恭迎之中走向龙椅。 其实杨一笑不是个喜欢装逼的人…… 但他今天为了王朝必须硬装一次…… 否则的话,刘伯瘟第一个饶不了他。 然后,满朝文武也会嚎啕大哭认为皇帝不注重人君之象。 甚至就连各方使节,也会认为受到了轻视。大唐皇帝接受他们的来贺,如果不装逼就是看不起他们。 所以,杨一笑今天必须装。 並且,要装的扎实…… …… 【第二更送上,这两章剧情比较平淡,属於过渡也属於引子,但是山水主要意图是科普一下,让大家知道古代皇帝也不容易,尤其是大朝会,很累啊,而且,不得不装逼】 我继续去写,今晚爭取再更新一章 第832章 国朝大典,竟然百姓为先 “臣等,拜见洪武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论是大唐的文武官员,又或者皇族和勛贵,就连各方前来观礼使节,这一刻全都得躬身拜见。 並且,皆要自称臣子。 哪怕是外臣,身份也是臣,哪怕是敌对之国,使节也要遵守礼仪,明面上应该奉行的规矩,没人敢在这种大朝会上失礼。 至於杨一笑,今天主要负责装…… 此时他高居龙椅,目光却看不清下面之人,原因是头戴十二旒冕冠,垂下的明珠闪的眼睛疼。 因此,他这会儿几乎是半闭著眼睛。 幸好下面也看不清他的面庞,因为视线也被杨一笑的十二旒冕冠遮挡,这时候,大家心里都明白是面对面的演。 杨一笑声音很威严,首次装逼装的这么硬,沉声道:“眾生,免礼。” 用的词汇是眾生,而不是平时用的诸位爱卿,只因这时他代表上苍,是以天子的身份接受拜见。 …… 仅仅是开始这一环礼节,下面就拜了足足九次。 终於,正式的大朝会开始了。 后世之人受到影视作品矇骗,以为这时候乃是皇帝首先开口,然后,朝廷重臣站出来回话,其实,真正的情况截然相反。 只见大殿的庞大人群之中,忽然有一群老人走了队列,其中年龄大的怕是有七八十岁,年龄稍轻的也得六十出头,个个颤巍巍的,笑呵呵的站到了中央。 这些人並不行礼,而是乐呵呵的弯个腰,牙齿已经掉光,笑声充满祥和。 直到这时候,杨一笑才有所表態…… 刚才文武百官行礼之时,他坐著不动仅仅一句免礼便可,但是对於这些老人,他竟然从龙椅上站起来。 虽然声音仍要保持威严,但却同时要带著温厚,甚至,还有一份恭敬含在话语中。 只听他温声道:“敢问诸位长者,可有赐教於朕。” 古代尊老敬老,年过八十连皇帝都得反过来行礼,但由於今日是大朝会,所以杨一笑没施行礼仪,但他必须站起来以示尊重,决不可大剌剌的坐在龙椅上。 而当他问出这一句之后…… 几十个老头之中,最年长的一个忽然大哭起来,虽然是大哭,哭声却振奋, 这老人颤巍巍道:“悠悠苍天,厚重恩赐,老朽于田地耕作之时,惊见一支生长双头的麦穗,大祥瑞啊,当与天之子恭喜。” 说完之后,怀里掏出麦穗,果然是个双穗,在古代乃是祥瑞。 所有人都知道,这老头儿是礼部安排的,绝对不是民间老农,否则哪能说话文縐縐的。 但是,接下来的老人献礼就不再是刻意安排了。 只见一个老实巴交的老翁,明显有一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在礼部官员的鼓励下,把手里抱著的家禽举起来。 这老头结结巴巴的道:“俺,俺是山东来的,听说皇帝陛下的儿子长大了,所以,所以,乡亲们托俺给皇帝陛下送一份礼。” “这两年的日子越来越好,村里家家户户已经不挨饿。” “皇帝陛下,这是俺家孙媳妇养的母鸡,能下双黄蛋,是个好兆头。” “俺送给你……” 杨一笑连忙开口,这时他语气必须用最大的欣喜,於是他又是欣喜又是郑重道:“多谢,多谢,长者赐,不敢辞,这礼物很好,厚重让朕感动。” 礼部官员立马有人高呼:“民送一只鸡,来自山东道,千里相送,情重如山……” “请大唐帝王赠送回礼。” 官员高呼之后,杨一笑微微頷首,语带感慨道:“长者千里来送此礼,朕之家宅岂能不有所回赠?” “传朕旨意,山东道百姓免税一年,吾家嫡子初长成,当与百姓共喜悦,赠钱,每民二十文。” 礼部官员连忙暗示,教导著那个老农谢恩。 只不过老农並不需要行礼,仅仅是在礼部官员的教导下笑呵呵开口,道:“皇帝啊,俺们祝福您儿子安安康康,继承家业,庇护子民。” 反倒是杨一笑要郑重俯身弯腰,道:“多谢祝福。” 接下来,又有老人开口。 有送一筐子大饼的,那饼子隱隱已经发霉长毛,然而却是从山西道的最西边过来,那里基本上已经属於关陇地带。 老人带的这筐饼子,乃是全村人凑起来的,虽然已经发霉长毛,但却是一份民心之礼。 於是,杨一笑故作垂泪,欣喜哽咽道:“民有果腹,饭食发霉,朕预祝你们家家的粮食吃不完,搁在粮仓之中发霉才好。” 一筐发霉饼子! 他也要给回礼!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不能因为我是富足的皇帝,而你们是贫穷的老百姓,所以我看不起你的礼物,那样的话会被天下人辱骂。 一个接一个老人,送上了来自各地的礼物。 最后,所有老人一起开口,道:“皇帝啊,请你喊来孩子,让我们为他祈福,求老天保护他健康。” 这才是最大的礼物。 古代人均寿命不高,能活六十岁算是长寿,而这些七八十的耄耋老者,个个都是被称作人形祥瑞的存在。 於是,只听脚步声响。 只见大唐皇后顾朝露,手里领著年满十岁的小虎头,数千人观礼之下,走向了这群老人行礼。 顾朝露屈膝行礼,声音带著感激之意,道:“本宫,大唐皇后,中原正朔帝王之妻,携嫡子向长者有求。” “请恩赐!” 一国皇后,行礼相求。 几十个老人把小虎头围起来,纷纷伸出颤巍巍的手掌,轻轻摩挲小虎头的头顶,笑呵呵的送上了一份祝福。 顾朝露盈盈有泪,不断的行礼感谢,连声道:“谢长者赐福,谢长者赐福,本宫有回礼相赠,本宫也有回礼相赠……” 在顾朝露的行礼中,刘伯瘟突然高呼。 只听老刘声音清越道:“大唐皇后赠礼,谢民间赐福,从即日起,凡大唐子民婚嫁之时,新娘可穿凤冠霞帔,予以百姓与皇家共喜。” 哗! 庞大的天元正殿之中,霎时之间一片震惊。 老天爷啊,这是开创先河啊。 大唐皇后这一番赠礼,从此让民间百姓和皇家一样,凡是婚嫁迎娶之时,新娘子可以凤冠霞帔。 ……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民间长者们才退下。 顾朝露再次屈膝行礼,然后独自一人离开大殿,经过长者赐福之后,意味著小虎头从幼年进入总角之龄,从今天开始,属於少年了,因此,可以留在朝堂大殿上。 大朝会,一国之气象,然而,第一环节竟然是由百姓开启。 直到这一环结束,才轮到满朝文武。 只见杨一笑重新坐回龙椅,语气也重新变回威严,道:“家有嫡子,总角之龄,天子之子迈入少年,朕此喜悦当与朝臣共享。” “有封赏……”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顿时整座朝堂所有人全都一静。 无论是属於大唐的官员,又或者各方势力的使节,都知道今日最重要一环开启了,因为这是大唐自从开国以来的第二次封赏群臣。 每一个臣子的封赐,对於天下格局都有影响。 比如,倘若把一个激进的武將封为大帅,那么,这武將就会影响大唐的军事决定,为了建功立业,说不定哪天就起战爭。 又比如,把一个擅长治財的大加重用,那么,天下商贾都要感觉到头疼。 如今的大唐,位列中原北方霸主,一举一动皆能影响天下格局,每一个重臣都可以影响格局。 所以,所有人全都屏气凝息的倾听。 由於是涉及百官之封赐,人数眾多不可能全都让杨一笑宣布,故而,是担任礼部尚书的刘伯瘟负责宣读。 无数人的期待或者忐忑目光中,只见刘伯瘟手持一卷帛书缓缓走出。 看那帛书的厚度就能猜测到,必然是详尽到极致的百官封赐。 “大唐这些重臣们,有谁会在今天高升啊……” “还有暂时不算重臣的人,哪一些会受更受重用呢。” 各方势力的使节们,心中都有著急迫的期待。 …… 【第四更送上,今天大约1万多字】 第833章 又一个歷史名人,纳入杨一笑麾下 “天子有赐,筹赏臣工。” “济王赵栩,功勋第一,赐,九环金带,四爪金龙冠,府邸院墙加高一尺二,仅次於大唐帝王之宅。” 这一项封赏,所有人都不感觉意外。 虽然济王並非最初的几个核心臣子,但是济王闺女十四岁的时候就进了杨家,那时候杨一笑仅仅是个童生,连第一笔財富都还没有赚到。 后来杨一笑慢慢崛起,固然离不开老唐老宋等人辅佐,但如果臣子们对比开国功勋,济王一个人的功劳就占了三分之一。 这位王爵不但一直鼎力资助杨一笑,而且还把自己的封地贡献给了大唐。 最关键的是,他用自己的兵马帮大唐开疆拓土打下了整个山西道。 因此,济王第一个被封赏,这不只是杨一笑的態度,同时也是所有重臣对济王的敬重。 只不过,如今的济王已经封无可封了。 当初就被封为一等亲王,坐镇两个道的行军大总管,这已经是大唐臣子的最高成就,因此不可能再增加实权类的封赐。 故而,封的全是虚名性质的荣誉。 “比如九环金带,又比如四爪金龙冠,这都是荣誉,不代表实权。” 只听刘伯瘟的清越声音继续念诵帛书,道:“济王赵栩,劳苦功高,本该特赐皇城骑马,朕改之为乘坐牛车。” “一等王爵之位,已是臣子至高,所获功绩,荫其子嗣。” “特赐,拔擢济王嫡长子,入朝堂户部,度支郎中之职,从五品上,权同四品。” 天下各方势力,对此瞬间瞭然。 都是千年的狐狸,对於皇权分治的手段不陌生。 户部,原本是超级门阀李氏掌控的地方…… 虽然现在的李氏已经和大唐利益深度捆绑,基本上不存在反叛或者卖国的愚蠢行径,但是,皇权治下不允许一家独大。 因此,济王的嫡长子被塞进了户部,官品也许不高,位子极其重要。 度支郎中之职,负责朝廷预算,以及军费开支流向,等等等等…… 这乃是实权中的实权,类似於后世京城的实权司长。 …… 各方势力听到这个封赐后,第一时间偷偷观察李氏之人的表情,可惜他们没看出任何的不满,李氏几位官员全都面色平静。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封赐本就是李颖达老头子主动向杨一笑提出来的。 並且,李老头言之凿凿这是整个李家的共同諫言。 作为超级门阀,李氏真的比別家聪明,不但知道进退取捨,而且还懂得收敛。 整个户部如果掌控在一家之手,天长日久之下必然慢慢滋生问题,总有一天,满朝文武要开始仇视,最关键的是帝王,决不能允许户部被人掌控。 因此李氏主动要求户部改制,请求杨一笑调派官员进入户部。 其实,这一次主动提出要求的不止李家…… 只听刘伯瘟继续念诵道:“济王次子,继承家业,將来承袭王爵之位,现下暂封县男之爵,加官,从五品,淮南道徽州知州,协助淮南行军大总管治军治政。” “济王三子,受父王功勋荫之,拔擢为官,入朝堂吏部,从五品官秩。” “济王四子,受父王功勋荫之,拔擢为官,任青州通判,协助青州府尹治政。” 仅仅济王家的子嗣,安排的便十分巧妙。 接下来,刘伯瘟开始加快语速宣读更多的封赐,而关於每一家的封赐,都可看出大唐朝臣体系的刻意调整。 “中书省宰相,宋老生,移除国侯之爵,加封开国国公。” “长子宋寄远,受功勋荫之,拔擢为官,从六品,任职户部钱粮调拨司,第三司使。” “次子,三子,各受荫之,任县丞,从七品。” 整座朝堂大殿,人人屏气凝息。 关於宋老生的封赐,同样没出乎各方意外,大唐当初开国之时由於国土不够,所以封赐国公很容易引起嘲讽,因此,那时候几位核心重臣都是封为侯爵。 现在大唐已经占了半壁江山,属於中原北部最强大的霸主,自然可以封赐国公,並且各个重臣都可能被加封。 最主要的是,趁机培养下一代。 大唐既然册立储君,那么就要为储君著想,在册封大典上拔擢各家年轻一代,用意不言而喻是给储君培养班底。 果然…… 只听刘伯瘟继续宣读: “门下省宰相,唐青云,移除国侯之爵,加封开国国公。” “因其嫡长子年幼缘故,尚不合適重担於肩,特赐入宫读书,为东宫储君之伴。” 这一项封赐,同样不出意外。 然而,接下来一份封赐让所有人譁然,並且,瞬间引发了所有人的震惊。 “大唐三省,尚书省一直空缺,时至今日,该补足也。” “朕,中原正朔帝王,曾於一臣允诺,许其尚书执宰。” “趁此国朝大典,册封储君之时,向天下昭告,大唐尚书省补缺也。” “特封赐,秦檜,县伯之爵,尚书省宰相,协同三省,共管六部。” “再赐一职,东宫讲授,协同太子之师,共为国之储君师长。” “钦此!” 嗡的一声,整座大殿瞬间嘈杂。 臥槽,臥槽臥槽。 没听错吧,没听错吧? 秦檜,被封为大唐三省之一的尚书省宰相? 这这这,这傢伙明明是南云的宰相啊。 就在所有人的震惊之中,只见一个傢伙从南云使节阵营里面衝出来,赫然正是秦檜,举著手连连高呼,道:“我我我,在这里,在这里,哈哈哈……” 猛然,只听唰的一声,这傢伙跪地一个滑轨,竟然在粗糙的地砖上滑出五六步远。 恰好滑到小虎头的身前。 砰的一声,这傢伙磕头在地,明明刚才还满脸兴奋,转瞬之间已经换成激动而泣,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道:“陛下,我的陛下啊,臣总算盼到了,盼到了哇……” “陛下您放心,臣知道怎么做。” “三省宰相,臣列其一,定要为陛下分忧,管好六部各项政务。” 歷史上的秦檜,那確实是个大奸臣。 即便是杨一笑穿越的这个时代,秦檜在南云那边的名声也不咋地,弄臣,小人,各种骂声络绎不绝。 然而,这廝沾了杨一笑穿越的光,他没像歷史上那般,害死了国人心中的忠臣岳飞。 最主要的是,这廝是真的有才能。 当初他就跟杨一笑说过,一个王朝不能全是忠臣,必须有坏蛋存在,才能帮皇帝干一些黑活。 刘伯瘟虽然够狠,可老刘肩负好几样重任,忙不过来,精力也跟不上。 况且,老刘不適合朝堂爭斗,毕竟开国重臣之间太熟了,大家都是最初追隨杨一笑的人,故而,老刘在等閒的小事上肯定不愿意爭。 老刘如此,几位重臣也如此…… 所以,大唐朝廷需要一个像秦檜这样的货色。 够坏,但是心思精明,性子属鲶鱼,喜欢乱搅和,最主要的是,这廝的才干十足。 …… 只见秦檜砰砰磕头,眼泪汪汪的谢恩。 他这几年真是怕了,心里一直在忐忑,毕竟大唐发展的速度太快,经常有大名之辈投奔,秦檜很担心啊,担心杨一笑不再用他这种人。 幸好,终於被他盼到今天的封赐。 嘿嘿嘿嘿,尚书省宰相啊! 洪武陛下没有忘了他,陛下信守当初的承诺,真的用他这个坏蛋,真的把他拉入大唐。 这廝心里兴奋无比,脸上却垂泪涔涔,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不断给杨一笑磕头。 各方势力全都看傻了…… 就连大唐一方的官员也纷纷皱眉。 这样一个不顾廉耻的傢伙,竟然被陛下封赐为宰相之职,按说以陛下的性格不该如此啊,莫非是和南云有著什么私下盟约不成? 否则的话,秦檜身为南云宰相怎能加入大唐? 这么做等於是打南云的脸啊。 便在所有人暗暗揣测之时,终於听到杨一笑缓缓开口,道:“秦檜,你且听好了。” 杨一笑看似是让秦檜听,实则是让各方势力解惑。 “朕之所以信守承诺,是因为欣赏你的才干,此次加封与你,並非强索南云之臣入我大唐……” “而是朕和云帝多次通信,对於你的归属做过商量。” “前两个月的时候,大唐与南云共同出兵,共计打下十一个州域,按约定当分给南云五州。” “然则因为朕要索取云帝之臣,故而向南云额外分润一个州。” "我大唐入手五个州,南云的收益变成六个,秦檜,你很值钱啊,朕付出一州之地,把你从云帝那边换过来。" “除此之外,朕还撕毁了一张借条……” “那借条的数字,乃是一百万贯,天下人都知道,这一百万比一千万还值钱,因为,朕靠著这一百万向云帝收过很多次利息。” “然而因为你,这一百万的帐目终於被平了。” “秦檜啊,汝真的很值钱,莫要辜负朕的付出,汝要为大唐奉上你的才干。” 其实,杨一笑这番话有真有假。 赵构渐渐年长,雄心不比以前,杨一笑心知肚明,將来只要不出意外的话两家会和平相融。 因此,他继续盘剥赵构没有意义。 並且,他从现在开始要反过来暗中帮助赵构,让赵构在南云大肆稳固皇权,尽最大的努力把门阀阶层往下压。 赵构做的越好,將来大唐受益越多。 而倘若赵构能让几家或者十几家门阀衰败,那么大唐吞下南云之后再打压门阀会更简单。 总之一句话,翁婿两位帝王已经达成默契…… 明面上各自为政,其实已经相互联合! 正是基於这个前提,秦檜在哪边当宰相都一样,现在把他弄来大唐,是因为杨一笑要开始在朝堂上增加一个坏蛋。 一潭清水不適合王朝的有序发展,必须有条鲶鱼在里面搅浑才好。 这条鲶鱼,必须够坏,但是,光坏不行。 位列三省宰相,没有才干肯定干不好,即便是专门用於朝爭,也得是个拥有爭斗手腕的人物。 放眼当今天下,秦檜最为合適。 最关键还有一点,这廝也能帮著教导小虎头。 储君不但要学习治国,还要懂的掌控人心,如果只学好的不学坏的,將来必然会被臣子们蒙蔽哄骗。 所以,杨一笑额外对秦檜加赐,他让这个坏蛋任职东宫,职务仅次於太子之师的讲授。 又一个歷史名人,被杨一笑纳入麾下…… 虽然是个千古骂名的坏蛋,可这个坏蛋用好了也有奇效啊。 况且,这廝现在没害死岳飞!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关於秦檜的剧情,稍微写写一点吧,毕竟很坏,所以稍微写写就算了,咱们没必要洗白他,让他继续当个坏蛋黑手套吧。】 第834章 发財时刻,各方献礼 涉及庞大的封赐,涵盖整个大唐官员。 不但有功的拔擢爵位或者官位,而且连没功的也能跟著一起沾光,王朝册封储君,每个官员都受益。 即便官员们没有任何功劳,只要做到兢兢业业的办差,那么,就奖赏財帛。 关於这个赏赐財物,其实隱含著一份意图…… 杨一笑和几个核心重臣早有预谋,並且提前筹备了足足一两个月时间,今天趁著册封大典,顺理成章的实施出来。 只听刘伯瘟不断念诵道:“济王,有赏,开国金钱两百枚,开国银钱一千枚,大唐新铸之钱,一万贯。” “宋老生,劳苦功高,有赏,开国金钱五十枚,开国银钱三百枚,大唐新铸之钱,两千贯。” “唐青云,劳苦功高,有赏……” “孙学州,有赏……” “王乐相,有赏……” 不但重臣们受到丰厚赏赐,满朝官员也全都有所赏赐,根据品秩不同,赏赐高低不一。 最关键的是,杨一笑特意玩了一手绝招……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钱財这玩意如果只听数字那么没有太大震撼力,因此,他提前让人把赏赐搬到了大殿门口。 每当刘伯瘟念诵一个官员的封赏,立马就有宫中侍女抬著沉重的箱子进来…… 没错,杨一笑故意用侍女抬箱子。 女子力气本就不如男子,所以抬重物更加显得吃力,恰恰这种吃力,很適合衬托钱財厚重。 当侍女们气喘吁吁的,把一箱一箱財物抬上大殿,受封官员早就接到暗示,因此全都在大殿上当场打开。 尤其是那些女眷,这时候最適合演。 比如唐青云的夫人,天下皆知是个贪財的,刘伯瘟念诵唐家的封赏之后,侍女们把財物抬到唐夫人跟前,掀开箱子之后,整座大殿都是金光。 唐夫人的性子,一向不知道收敛。 尤其是老唐这次没有呵斥她,於是在朝堂上越发笑的得意洋洋。 “哈哈哈哈……” “好多钱啊!” “老天爷吶,大家瞅瞅,这就是开国金钱,是用黄金铸造的钱。” “还有还有,你们看看这些,开国银钱,这是用白银铸造的钱。” “是不是闪闪发光?” “是不是比珍珠还好看?” “哇咔咔咔,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这是我女婿…额不对,是皇帝陛下赏赐给唐家的。” “好多钱啊。” 满朝文武官员,乃至各方使节,无不面色莞尔,都被这个贪財的娘们逗笑了。 …… 金光闪闪的金钱,银光刺眼的银钱,以及,由於刚铸造出来所以也泛著黄芒的铜钱。 就这么一箱子一箱子往大殿抬,前后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杨一笑用的这一招,確实对人心起到震撼。 尤其是此时日近中午,大殿刻意打开了所有窗户,阳光照射进来之后,金钱银钱和铜钱交相呼应,整个大殿之中,仿佛被光笼罩。 咕嘟! 有人下意识的吞咽唾沫,很明显,馋的。 嘶! 这是有人在倒抽凉气,显然被大唐铸钱的精美所吸引。 各方势力的使节们,眼睛全都瞪的溜圆,几乎一眨不眨,死死盯著那些箱子。 有一个念头,在所有人的心里升起,不约而同的,都想要这种钱。 “原来,原来大唐此前的昭告不是吹嘘……” “真的用黄金铸造,真的用白银做钱,还有,大唐的铜钱太精美了吧?” “这似乎不是熔炼铸造之法啊!” “莫非和大炮炮筒用了同一种技巧?” “如此精美铸钱,根本无法仿造,哪怕使用同样重量的黄金,但是造出的金钱做不到这般精细。” …… 杨一笑高居龙椅,將各方使节的表情尽收眼底。 今日这一招,乃是冠冕堂皇的显摆,但却不是小孩子那种显摆,而是用意深远的一份谋略。 大唐的钱,用材扎实。 大唐的钱,无法仿造。 当这个理念贯彻人心之后,必然在整个天下形成影响,南至岭南,北到漠北,哪怕远在辽东西域的小国,渐渐也会以拥有大唐钱幣为荣。 但是,没人能仿造的了。 这就意味著,大唐钱幣弥足珍贵,哪怕是价值最低廉的铜钱分类,也会成为各方狂热追捧的品类。 珠儿经过好几年的试验,总算用水车作为动力搞成了,弄了一个简易衝压机,在这个时代属於工业大杀器。 如果是在后世,一个家庭小作坊也能买得起衝压机,並且衝压之力骇人听闻,隨便一台就能做到十吨衝压力。至於价钱如何呢,几百块一两千块就能买到。 然而,古代怎么能跟后世相比。 如果不是穿越者珠儿自带技术,这时代最厉害的技术掌握在云朝,確实已经出现了利用水力的器械,名字叫做32联水碓锻锤。 可是,云朝的水锤没法和衝压机相比。 虽然限於这时代的材料缘故,导致珠儿製造的衝压机很是粗劣,但是衝压力道很强,勉强已经达到五吨。 用这玩意衝压出来的钱幣,精美程度绝不是这时代能比的。 也许,仿造一两枚可以,但是,大量仿造绝无可能。 平心而论,古代工匠確实牛逼,能用精细打磨做出不弱於衝压的钱幣,然而那玩意叫做铸之母,需要工匠打磨数年,耗费的时间和收益没法成正比。 杨一笑心里清楚的很,今日之事必然迅速流传。 当各方使节回去之后,大唐钱幣会掀起热潮。 …… 隨著时间推移,大朝会又迎来了新的环节。 这时已经过了中午,日头开始微微偏西,大朝会不允许中午进食,需要从早晨一直持续到傍晚,因此,饿肚子也得硬扛著。 幸好所有人都有准备,早上提前狠狠吃了个饱,现在虽然稍微饿感,但是人人都能挺住。 唯独小孩子不行…… 娃娃饿的快,饿了就会哭,古人制定礼仪之时考虑这一点,因此大朝会上歷来是允许孩童加餐的。 只见皇后顾朝露再次出现,带领著宫中妃子和侍女们,端来一些蔬果点心,温柔和呵护孩子们吃饭。 这时候,小虎头就比较可怜了! 原因很简单,他是皇族之中唯一一个迈入总角之龄的孩子。 总角之龄属於少年,不再以小孩看待,所以哪怕肚子很饿,但是小虎头没资格吃饭。 只不过,其他小傢伙们不懂这个,纷纷拿著各种美食,欢天喜地的跑过来。 小傢伙们个个把小手举起来,嫩声嫩气的嘰嘰喳喳著,不断道:“辰一哥哥,给你尝尝,可好吃了,特別香甜。” 如此一幕,落入群臣眼中,人人面色欣慰,无不频频頷首。 至於各方来使,则是窃窃私语,纷纷道:“大唐二代皇族,还有各家的年幼一代,很和睦啊,都很尊敬他们的储君哥哥。” 小傢伙们还在嘰嘰喳喳,不断拿美食想要让小虎头吃。 稚嫩之龄,不受礼法约束,因此哪怕是在庄重的朝堂大殿上,也没有人站出来呵斥阻拦小孩子。 所有人全都笑呵呵的看著小虎头怎么解决这个局面。 眾目睽睽之下,小虎头有些侷促,他毕竟才十岁,心性尚未成熟,他想拒绝弟弟妹妹的好意,又怕开口说出来会伤到弟弟妹妹的好心。 於是,他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杨一笑。 然而,杨一笑仅仅是语气平静的回了小虎头一句:“欲戴其冠,当受其重。” 皇后则是走上前,目光温和看著儿子,柔声道:“虎儿,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孩童。娘亲知道你肚子肯定饿了,但你现在要奉守的是朝堂规矩。” “弟弟妹妹们还小,他们饿了可以隨便吃东西!” “哪怕吵吵嚷嚷,没人会认为失礼,因为,稚嫩之年懵懂无知。” “你不一样,你是少年,不但要学会稳住心性,而且还要恪守规矩……” “我儿,你让弟弟妹妹们回去吧,娘不帮你说,你自己解决这个事。” 顾朝露说完,转身走到一侧,她作为大唐皇后,有资格在朝堂上发言,只不过只能说一些涉及子嗣的小事,如果涉及政务或者国事不允许开口。 无数人的注视下,小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见他伸出手,轻轻把一个小妹妹抱起来,温声道:“小雅妹妹,哥哥谢谢你,这个糕点很好,你能拿过来给我让我很开心,但是呀,哥哥我现在还不饿……” “听话,乖,自己去吃吧,你吃饱了哥哥也就吃饱了。” 小女孩顿时歪著小脑袋,十分好奇道:“我吃饱了,东西在我肚子里,为什么,哥哥也饱了?” 小虎头柔声道:“因为,咱们是兄妹,你们吃饱,哥哥便不再饿了。” 眾目睽睽之下,小虎头忽然抬脚。 他抱著小雅妹妹,带领著其他小傢伙,全都送回女眷阵营,哄著弟弟妹妹们全都以为他不饿。 “好!” 朝堂之上,陡然有声。 只见秦檜猛然又衝出来,跪在地上大声的嚎啕起来,垂垂落泪而语气欣然道:“好啊,好啊,国之储君,知礼知规,心性稳固,仁厚良德。” “臣为陛下贺,为我大唐贺。” 这廝嘴脸无耻,嚎啕著夸讚,之所以嚎啕,是让人觉得他因为欢喜而哭。 不少人在暗暗翻白眼,都对秦檜的举动嗤之以鼻。 只不过,明面上谁也不愿意表现出来,反而全都出声,表达恭贺之意。 …… 刘伯瘟再次站出来,这时他手中已经没有帛书,刚才念完了对大唐官员的封赏,现在轮到大朝会的另一个环节。 献礼! 无论是核心重臣,又或者坐镇外地归来的臣子,大唐立下储君,都要覲献贺礼。 最主要的是,各方势力也要参加这一环节,並且,礼物绝对会比大唐臣子的贺礼厚重。 原因很简单,使节们送的是国礼。 只听刘伯瘟的声音清越,不紧不慢道:“中原正朔之家宅,嫡长子总角之龄,为少年,当有贺……” 大朝会刚开始的时候,民间百姓长者领衔送礼,民为第一,歷来如此。 反而文武百官和各方势力,献礼不管多么厚重要排在后面。 当刘伯瘟声音落下之时,所有人都知道大朝会到了最重要的环节。 各方献礼啊! 这是大唐发財的时刻。 无论哪一方势力,哪怕存有敌意的对手,暗地里可以施展任何阴谋诡计,但是明面上绝不可能送一份薄礼。 甚至,各方势力会一个赛一个的比拼。 果然,南云一方首先站出来,二十余家门阀,早就有了打算…… 这一次,他们要送的礼物要震惊所有人。 …… 【第二更送上,今天是两个大章7000多字,由於连续爆发,山水有些疲劳,所以今天偷个懒喘口气可以吗,只更这7000字算是休息,请海涵啊,谢谢大家】 第835章 第一家,南云,厚礼惊人 “外臣,云朝使节,奉我朝皇帝之命,向大唐储君进献贺礼。” “铜山,一座,山脉占地,四十余里。” 嘶! 仅仅这一句话,整个大殿倒抽凉气。 隨即,各方势力都在心中骂了起来,如果这些人懂得后世国骂,恐怕瞬间怒骂一句懆妳妈。 太不要脸了啊! 南云仗著財大气粗欺负人啊。 第一个抢先送礼也就罢了,关键是把后面送礼的路堵死,开口就给一座铜山,而且山脉长达四十余里。 懆他姥姥的,这还怎么比? 古代缺铜,铜就是钱,一座巨大的铜山,挖出来的铜矿全是財富。 这他妈的和送钱没有两样! 各方势力正在暗暗怒骂著,猛听南云使节再一次开口,很显然,还没完。 这个该死的南云,舔著脸抱大唐的大腿啊? 语不惊人死不休,绝对还有重礼往上送。 果然! 只听云朝礼部尚书慢悠悠再次道:“第二礼,丝织熟手少女共计五百人,擅长织造宫锦绸缎,年龄皆不超过十五岁。” “此五百少女,可助丝织產业,献礼於大唐储君,以为两国世代通好。” “此五百少女,皆尚未婚配,因此献礼之后可在大唐落户,我朝使团已然將礼单之中列入五百少女户籍。” 臥槽! 整座大殿所有人,都感觉脑子又是一懵。 五百个已经练熟手的丝织少女啊! “南云这是疯了吗?” “这礼物岂不是帮助大唐发展丝织產业?” 各方势力全都迷惑,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怀疑,莫非,南云这是打算併入大唐不成? 唯有杨一笑拥有后世思维,他瞬间就洞穿江南门阀的意图。 呵呵,阳谋! 杨一笑一眼就看穿这是阳谋! 送上五百个擅长丝织的少女,这对於江南门阀而言並没有损失,大唐如果对这些少女捨弃不用,那么就等於放弃了一份赚钱產业。 而如果大唐不愿意放弃这份產业,那么发展起来必然要受制於江南。 原因很简单,丝织需要生產原材料,如果缺乏织造所需的生丝,光有少女是织造不出绸缎的。 偏偏大唐占据的是中原北部,歷朝歷代以来种植桑树的情况很少,养蚕需要桑叶,大唐缺乏桑树。 故而如果大唐发展这个產业,丝织原材料要向江南购买。 对於这一点,杨一笑心知肚明…… 但是,他知道江南门阀的阳谋会落空,北方並非不適合种植桑树,仅仅是因为歷朝歷代的惯例而已,后世大江以北的庞大地域,种植桑树同样可以大肆养蚕。 只要杨一笑拨款扶持,用几年时间鼓励百姓,那么,桑树很快就能满足养蚕所需。 而这五百织造少女收下之后,可以预先成立一个织造办,然后大唐以此为根基,用几年时间大量培养农家女子学会织造绸缎。 到时候,產业瞬间就能振兴起来。 杨一笑性子沉稳,做事不会急於一刻,他有足够的耐心,慢慢为大唐培养丝织体系。 三年之內,种植桑树,五年左右,开始大肆养蚕……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向江南购买生丝。 阳谋?呵呵!江南门阀这个打算,在杨一笑看来註定落空。 …… 只不过,该谢必须得谢,毕竟人家送上厚礼,高达五百个丝织少女啊。 这种少女是花钱买不到的,全都被江南门阀掌控在手里。 门阀是一般大量购买幼年女童,然后从小开始抚养和训练丝织,砸进去的钱財可不是小数,所以每一个丝织少女都很值钱。 如果是购买五百个普通丫鬟,那么加起来也花不了几个钱,可如果购买丝织少女,不光花费巨大而且有钱不一定买到。 “朕,很欣慰……” “云帝如此厚礼,储君当予答谢。” 名义上说是云帝送的,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江南门阀出资,因此杨一笑目光看向小虎头,声音肃然道:“储君,还不向南云使节致谢。朕教导过你,得人恩惠千年记。” 小虎头脆声答应,径直走向云朝官员,语气甜甜道:“多谢南云厚礼。” 南云礼部尚书连忙道:“不谢,不用谢,哈哈哈哈,大唐储君可否知道这礼物是谁送的吗?” 显然是想把好处卖在明面上。 小虎头虽然不是绝顶聪慧,但是自幼就被徽宗老爷子教导,再加上刘伯瘟等人的薰陶,因此岂能听不出南云尚书的意思。 他再次用甜甜的语气道:“晚辈心里明白,这是王氏的礼物,江南王氏,丝织传家,除了王氏没人能有这么多大的手笔,一次就赠送五百个丝织少女。” 南云尚书满脸含笑,频频点头道:“不错不错,大唐储君果然聪慧,哈哈哈哈,这正是我王氏的一番心意。” 他卖好卖在了明面,別的门阀顿时心中不爽了。 只听使团之中有数人齐齐冷哼,纷纷不悦开口道:“王尚书你担任礼部之位,因此由你负责念诵礼单,做人不要太独,只顾著夸耀自家。” “哼哼!” “吾等之家所送之礼,物难道比你王氏小吗?” 这番指责让王尚书瞬间意识到犯了眾怒。 於是他连忙开口解释,对小虎头满脸含笑道:“大唐储君,方才是外臣没有说清楚,你听好了啊,那座铜山是周家送的。” 这傢伙既然打算帮其他门阀也卖好,因此同样也细心的解释起来,继续道:“江南周家,那是萤勾公主的外翁家族,他们和大唐算是姻亲,故而礼物送的最为厚重。” “储君,你知道一座铜山的价值吧?” 小虎头又是甜甜开口,道:“晚辈明白,一座铜山的价值无可估量,尤其是山脉长达四十余里,采铜之数必然是个惊人数字。” “虽然我还年幼,但我知道铜就是钱。” “因此,晚辈再次致谢……” 小虎头说著,拱手想要行礼。 然而南云礼部尚书却瞬间闪开,笑呵呵的指著南云使节团里的某个老傢伙,道:“储君,他才是周家之人,萤勾公主的亲舅舅,你应该喊他一声舅爷爷。” “只不过,眼下是大朝会,储君身份高贵,吾等反而是臣子,虽然是外臣,但也当不起你一句恭称。” “你直接称呼他官职吧……” 小虎头略显迟疑,生怕自己会失礼,於是扭头看向龙椅上的杨一笑,结果却没有收到杨一笑的任何暗示。 於是小虎头急忙转动目光,看向了负责主持朝堂礼仪的刘伯瘟。 杨一笑没给暗示,是因为他不认识周家的人,但老刘不一样,老刘执掌天子卫。 其实老刘也不认识周家之人,可老刘对周家之人担任的职务熟悉,尤其是此次南云使团之人,每一个的情况都在老刘心里。 当小虎头看向他时,老刘瞬间就给出答案,温声道:“储君,那是南云工部侍郎,你在大朝会之上的身份尊贵,確实不能用姻亲之间的称呼,因此,你可以称呼他为周侍郎。” 小虎头得了教导,立马转头行礼致谢,甜甜道:“谢谢周侍郎,赠我一座山。哦不对,是一座铜山。” 人群中的周侍郎顿时满脸喜色,笑道:“铜山也是山,储君没说错,哈哈哈哈,我周家这份礼物还算可以吧?” 小虎头郑重点头。 周侍郎立马又道:“既然储君满意,我周家算是放心了,此后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储君多多照顾,尤其是萤勾公主,她属於远嫁之人,在大唐这边孤苦伶仃,尚望储君有所庇护。” 明明赵萤勾是杨一笑的妃子,偏偏周侍郎却请小虎头庇护,这说法其实並不有误,反而很贴合古代的情况。 家中嫡长子,权力大的很。 如果是民间之家,嫡长子甚至能决定父亲妾侍的去留,皇族储君的权力更大,因为储君是將来的帝王。 因此,周侍郎这番请求並没有错。 只不过他虽然言辞恳切,但是小虎头毕竟被徽宗老爷子常年教导,故而只是甜甜一笑,根本不接这个话茬。 小虎头甚至反过来將了一军! “我父皇春秋鼎盛,和姨娘们情意深厚,我母后雍容大度,后宅亲如姐妹。即便萤勾姨娘远嫁而来,但在大唐绝不会孤苦伶仃。” “所以,用不著晚辈照顾……” “况且,我还小,需要的是萤勾姨娘疼爱宠溺,小孩子哪能反过来照顾长辈嘛。” “周侍郎,您说是不是?” 周侍郎怔了一怔,目光明显有著惊奇,足足良久之后,方才感慨出声,道:“储君此言有理,是外臣犯糊涂了。” 小虎头再次甜甜开口,道:“谢您周氏一座铜山。” 周侍郎拱手行礼,用的是外臣之礼,隨即退回人群,笑呵呵的满脸欣慰。 经此一幕之后,其他门阀更加不乐意,纷纷用目光催促起来,让王尚书赶紧介绍他们。 於是,整座朝堂大殿响彻南云礼部尚书的声音…… 这傢伙念诵的是一份厚的嚇人的礼单啊! 第836章 送这么重的礼,你们想要的是什么 “云朝使节团,第三份贺礼,如下:” “官窑烧造大匠,五人!” “制胚数量工匠,五十人!” “青瓷金丝纹烧纸秘方,一份,来自於烧瓷世家刘氏。” 这一单念完,所有人心知肚明,其实不止秘方来自於刘氏,大匠和工匠也出自刘氏。原因很简单,南云的官窑是刘氏掌控的核心利益。 气人啊! 这礼物又是一份耀眼出彩的! 整座朝堂大殿,响起咯吱咯吱的咬牙切齿声音。 烧造大匠,並且是官窑的烧造大匠,这意味著大唐又增加一份產业,以后也能烧出价值高昂的瓷器! 不得不承认,南云这第三份献礼够重的,手笔之大之猛,再次震惊各方。 只不过震惊归震惊,使节们在心里骂的更狠了。 妈的笔,不要脸…… 江南门阀这是不要脸了啊! 仗著財大气粗,上赶著抱大腿,送出如此惊人的一项礼物,显然是不打算让別家使节露脸。 国与国之间的交往,没有什么情义可言,南云送礼送的这么厚,大唐一方肯定要给回礼,而一旦回礼將是什么呢,必然是莫大的一份好处。 各方势力的心里都清楚,门阀阶层一向不做亏本生意,送这么重的礼物,肯定对大唐有所求索求。 其实,各方也打著如此心思,他们来参加大唐的册封大典,並不是因为和大唐关係好,他们携带厚礼而来,为的也是索求一份好处。 恨啊,被南云一方抢占了先机。 况且南云不但抢占先机,而且献礼是如此的惊人,两项优势叠加之下,別家势力哪怕送相同厚重的礼物也难以出彩。 该死,南云真该死。 这是各方势力心中的恶狠狠咒骂。 …… 可惜骂归骂,根本拦不住,只能假装心平气和,继续听王尚书念诵礼单。 “南云使节团,第四份贺礼,如下:” “第五份,如下:” “第六份……” 一直念到第八份,每一份都出自一个门阀,要么是一种產业,要么是数量惊人的物资,总之一句话,主打一个財大气粗。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必然还有最惊人的第九份。 古代以九为尊,九是个极数,南云作为一大王朝,送礼必然是顶格的九项。 果然! 只见王尚书深吸一口气,猛然声音变的比刚才高昂,举著礼单诵读道:“云朝皇族,以及江南门阀十九家,再及州级豪门三百六十家,又及县级大户两千九百七十七家,共送一礼,为大唐册立储君而贺。” “此礼,国礼。” “钱,一千万贯……” “黄金,五十万两……” “白银,一百万两……” “夜明珠,十颗。” “极品海珠,五百颗。” “红色珊瑚树,一株,尺寸,三尺二寸。” “华贵宫锦,两万匹整,粗製麻布,五百车……” 整座朝堂大殿,几乎寂静无声,哪怕是一根针落地,这时候也能听到叮噹声。 不只是各方使节被震懵了,就连大唐的官员也目瞪口呆。 甚至连杨一笑也坐不住,差点想问一句为何如此厚礼,幸好老刘抢先开口,才让杨一笑不至於失去冷静,否则堂堂帝王被一份厚礼震慑心神,整个大唐都要因之而被人嘲讽没见过钱。 老刘何等精明,第一时间意识到杨一笑可能会失神,因此才抢先出声,以大唐礼部尚书的身份开口问道:“南云之礼,如此之厚,本官不由心中好奇,可否请使节予以解惑。” “你们这份国礼,真是为了恭贺吗?” 面对老刘的询问,南云礼部尚书顿时笑呵呵摇头,道:“刘尚书,且別焦急,没念完呢,还有一大段。” 臥槽! 这次连老刘这种沉稳性子都懵了。 还没念完? 刚才那些已经骇人听闻了啊。 然而没等他质疑,南云礼部尚书已经继续开口,再次大声诵读,果然礼单还有一大段: “大唐第一次战爭债券,我朝曾购买三千万贯……” “按云帝陛下本意,此国债不做兑换,始终握於我朝之手,每年从大唐赚取当年战爭获利之息。” “然而,我朝陛下欣慰大唐册立储君,且是陛下甚为喜爱之晚辈,故决议,无偿撕毁所持债券。” “三千万贯,从此抹平。” 嗡的一声! 整座大殿瞬间嘈杂一片。 骂的,赵构疯了,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三千万贯啊,当初大唐发行的战爭国债,赵构是私人掏钱购买的,这么多年一直攥在手里吃利息。 然而,现在竟然撕毁不要了。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赵构自己就送给了大唐储君三千万贯巨资。 虽然不是真钱,但是国债和真钱没有任何区別,这份债券撕毁之后,等於大唐少了一笔巨额的外债。反过来讲,岂不就是送了小虎头三千万。 正当所有人脑子蒙蒙的时候,竟然听到王尚书又一次开口…… “三千万贯债券,我朝陛下已然撕毁,此乃陛下之赠礼,但还算不上是江南士族阶层共同之礼。” “吾等,十九家门阀,州级豪门一百六十家,县级大户两千九百七十七家,共送一礼,请大唐允可……” 咦? 所有人瞬间心中惊咦一声。 不对劲,很不对劲! 明明是送礼,却用了『允可』的字眼,整座大殿聚集的都是聪明人,岂能听不出这个说法的古怪之处、 请大唐允可? 允可他们的礼物? 那么,这礼物绝对不是正常类的。 就在各方心中惊疑之时,所有人很快知晓了答案,只听南云礼部尚书道:“大唐国策,以工代賑,救子民於天灾,令吾等皆敬佩。” “尤其大运河之工程,实乃恩泽千秋之功业。” “吾等出使而来,沿途所见所歷,见那庞大运河正在疏通,有数百万民夫被徵召……” “天下皆知,大唐无有徭役,凡是民夫出力皆不白出,皆由大唐朝廷给钱给粮。” “此壮举,圣德也。” “吾等士族中人,家家饱读诗书,深感大唐帝王圣德之令人崇敬,愿以绵薄之力稍作襄助一二。” “故而,全体江南士族共同决议……” “大唐之大运河疏通,我等欲以粮食助之,以前我们高价售粮,今后我们平价卖粮!” “只要大唐给出运河免除漕运收费之允诺,吾等江南士族可以向天盟誓必然会家家开仓。” “开仓,售粮。” “无论是一百万个河工吃饭,还是三百万五百万个河工,不管大唐徵召多少数量的民夫,疏通运河所需的粮食由我们提供。” “平价,卖之。” 臥槽! 所有人被震惊的目瞪口呆。 这才是惊世骇俗的重礼,这才是天大手笔的巨礼啊。 平价卖粮,看似大唐还得掏钱买,但是所有人都得承认,能够平价买到世家的粮食就是最大的礼物。 如果只是三五万斤的粮食,平价买来不需要欠下任何情分,可一旦粮食数目超过了一定程度,那么平价將会是庞大到无法想像的节省开支。 倘若有三百个万河工一起吃饭…… 那么一天就得消耗几百万的粮食! 当今天下除了世家门阀能供应,再也没有什么势力拥有如此底气。 江南门阀的意图,终於被所有人看出,原来,他们想要大运河疏通之后的漕运免费。 他妈的啊,这果然是不做亏本买卖。 粮食平价卖,他们已经不算亏,大唐疏通运河仍旧要投入巨资,无论粮食还是工钱都要往外掏,並且,僱佣数百万人的民夫会影响田地耕作。 大唐付出这么巨大,门阀方面却只负责出粮,虽然出粮,但不亏本。 接下来,则是纯赚! 因为,他们漕运免费…… 当大运河疏通之后,漕运南北畅行无阻,一艘船从南云启运货物到达燕京,所耗费的开支几乎全是漕运开支,这等於是说,江南门阀以后运输货物没有开支。 货离乡归,这是古人皆知的道理。 江南一斤茶叶顶多能卖十文钱,可如果运到北方能翻个数倍卖出,甚至,能翻十倍卖到一百文的高价。 古代由於陆运开支巨大的缘故,扣除运输成本之后並不算暴利,但是,没有运输成本可就嚇人了。 全是利润啊,哪怕翻一倍也能算暴利,如果翻上几倍,江南门阀岂不赚翻了。 第837章 察哈亲王也会演戏 所有势力想明白这一点之后,瞬间都把目光看向龙椅上的杨一笑。按他们心里推测,杨一笑不可能答应这种请求。 任何人,只要不是傻子,无论节省多大的开支,绝不会犯傻把漕运收益放弃。 免费?怎么可能啊。 然而可惜的是,各方势力根本不知道,杨一笑乃是穿越者,他思维是后世人的思维。 尤其是涉及经商和商战这一项,后世思维和古代经常会截然相反。 因此当各方认为杨一笑会拒绝时,却愕然听到杨一笑竟然慢悠悠的吐气开声,语气像是极为欣慰的道:“如此襄助,有益万民,疏通大运河,畅通南北漕运,这不只是大唐百姓受益,江南百姓同样也能受益……” “尔等愿意平价卖粮之举,能保障大唐数百万河工,虽则大唐国库仍要付资购买,但这份襄助仍然是天大之助。” “购粮数目超过一定程度后,每斤少花一文钱都是巨大节省……” “尤其尔等不是少卖一文两文,你们是在现今量价高昂的局势下平价售卖。” “这会让大唐节省开支高达几千万贯。” “故而,朕认为,尔等此举,不只是襄助,你们江南门阀倘若能履行约定,朕可以视作为你们入股参与了投资。” “入股这个词,是朕首创的……” “投资这个词,现在天下各方已经比较熟悉……” “因此,朕不需要跟大家详细解说。这入股和投资,是大唐和江南门阀一起合伙搞產业。大运河疏通,便是这个產业。” “那么既然是合伙生意,自然要给予相应分润,所以啊,朕决议……” 当杨一笑说出决议二字的时候,大唐满朝文武官员无不焦急,瞬间衝出来好几个人,显然是要极力劝阻。 甚至就连各方使节,这一刻也顾不得礼仪,霎时之间,也有人衝出来。 尤其是金国使团之中,赫然看到一个壮汉推开人群,语气又急又焦道:“杨兄弟,別答应,你如果缺钱买粮,哥哥我资助与你。察哈部和大唐是贸易盟友,我们整个部族哪怕掏空家底也会帮你。” “兄弟,我的好兄弟,你千万不要犯傻,漕运这玩意以后是天大利益啊。” “你就算自己不想要这份巨大利益,你得留给虎儿他將来用於治国吧。” “杨兄弟,你听哥哥一句劝……” 在大唐的大朝会上,连济王都不敢对杨一笑用私下称呼,哪怕是刘伯瘟和老唐老宋等人,也得规规矩矩的口称陛下,唯独这个人,根本不在乎破坏礼仪。 他一口一个杨兄弟喊的亲切,语气则是充满了发自赤诚的焦急。 所有人哪怕以前不认识他,这一刻瞬间都在脑海浮现一个名字,察哈亲王,是草原的察哈亲王。 天下皆知的二五仔,胳膊肘子一直往外拐…… 据说此人是个没脑子的货,当初被杨一笑哄骗著结拜成兄弟,十来年的时间里,吃了杨一笑数不尽的亏。 然而这傢伙的脑子始终转不过来弯,始终认为他的杨兄弟是天下第一好兄弟。 还有,据说这人是出了名的滚刀肉…… 他动不动就在金国朝堂上耍横,几次三番拖累整个狼族的后腿,如果不是因为他,说不定当初完顏璟趁著杨一笑势力尚弱的时候发兵南下了。 以前只是听传闻,今天算是见识了,各方势力看著面色焦急的察哈亲,心里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感。 “这恐怕已经不是结拜兄弟了吧?” “这比同父同母的同胞还要亲近。” “你看看他,那一脸的焦急,还有,你听听他的说辞……” “好傢伙,哪怕把察哈部的家底掏光也要帮助大唐!” “这已经不是对狼族反骨,这是连他自己的部族也不在乎啊,只要能帮到他的结义兄弟,他连自己部族的財富都往外拿。” …… “杨兄弟,你听哥哥的,別犯傻,听话啊!” 寂静的朝堂大殿上,草原汉子还在焦急大呼。各方势力不由自主的又把目光看向杨一笑,都在猜测杨一笑会不会被结拜兄弟劝住。 哪知…… 呼! 只见杨一笑似乎心里也在犹豫,因此很是艰难的吐出一道气息,声音带著无奈道:“察哈大哥,我没办法。” 没有自称朕,而是自称我,仅仅这一个字的差別,顿时让各方势力面面相覷。 想不到,大唐皇帝和察哈亲王的情义竟然这么深? 大朝会是何等注重礼仪和规矩的地方,哪怕是帝王也得严格遵守相应的礼法,然而,这一刻他们听到大唐皇帝自称我。 只听杨一笑忽然嘆息,再次道:“察哈大哥,你知道么,弟弟我压力很大,已经半个月没有睡好了……” “各地报上来的数字,我现在不妨说给你听听,一百八十七万人,大唐为了疏通运河已经动用了一百八十七万人。” “然而,整个工程从开始到今天仅仅才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时间,徵召这么多民夫,后面速度还將加快,用不了多久便会变成两百万人,三百万人。” “这么多的河工,一天要吃多少粮食?” “哪怕把整个大唐的存粮吃光,但也支撑不了河工们源源不断的吃,就算田地有所產出,可大唐刚刚遭灾啊,今年春耕播种很少,连老百姓都的口粮口需要向外购买。” “因此,察哈大哥,我没办法,弟弟我真的没办法。” 杨一笑说到这里,语气听起来极其伤感,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是发自內心的酸楚。 察哈亲王先是怔了一怔,隨即像是勃然大怒,猛然竟是抽出弯刀,暴吼一声冲向南云使节。 这傢伙劝不了杨一笑,竟然打算把南云门阀给宰了。 各方势力嚇了一跳,各个目瞪口呆看著眼前一幕,所有人越发坚信以前听到的传闻,察哈亲王果然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幸好就在这时,猛听一个小孩声音响起,急急道:“伯伯,察哈伯伯,不要,不要啊!” 是小虎头,飞奔著追逐察哈亲王。 而察哈亲王虽然暴怒,却担心他手中弯刀伤到孩子,於是瞬间强行压住怒气,鏗鏘一声把弯刀仍在地上,並且,努力挤出笑容用最柔和声音道:“虎儿,你害怕,哎呀,你这孩子拦著伯伯干啥呢?” “你爹他犯蠢,伯伯帮他把想骗人的坏蛋宰了,这是好事嘛,你不该拦著伯伯呀。” “唉哟我的天狼神,別哭,宝贝虎儿別哭。” “伯伯有错,是伯伯的错,我不该发火,我不该拿刀砍人嚇到你。” “弟妹,弟妹呢?赶紧的,过来哄哄孩子。” 堂堂一个草原大部的首领,整个金国七大势力之一的亲王,体格那么魁梧的汉子,这一刻竟然因为小虎头流泪而手足无措。 顾朝露从角落里走出,轻轻把小虎头拽到一边,肃声道:“虎儿,不准惹伯伯生气。” 隨即衝著察哈亲王屈膝一礼,郑重道:“奴家多谢察哈大哥,替我夫君忧虑国事,唉,可惜他的性子一贯执拗。大哥啊,你打消劝阻的念头吧。” 察哈亲王长嘆一声,默默走回金国使团之中。 这时候,杨一笑也长嘆一声,对南云礼部尚书道:“朕,允可你们的请求。只要能平价卖粮,运河疏通之后不向南云士族收费。” …… 【今天我真想抽死自己,三章全都发错分卷,导致大家都看不到,我还纳闷怎么一个新章节留言都不见,结果一看,草,发到以前的章节里了。刚改回来,一共三章,都是大章。】 第838章 三大巨头,邀请家宴 南云献礼之后,各方势力接上。 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夜色渐渐来袭,满城华灯绽放。 大朝会终於到了尾声,每个人都感觉飢肠轆轆,所以杨一笑在皇宫赐宴,一场宴饮持续接近两个时辰。 至此,储君册封结束! 如果按照后世说法,小虎头成为了法定意义上的继承人。 总之一句话,大朝会结束,这意味著,各方观礼的任务也结束,只不过,每一家势力都没打算立刻走。 千里迢迢的赶过来,岂能真的为了观礼? 如果不拿一份利益或者盟约回去,恐怕每一家的使节都没法交代。 因此,全都留在了大唐没走。 按照古代出使规矩,使节们要住在鸿臚寺,乃是专门招待外使的住所,可以看作是后世的国宾馆。 由於杨一笑立国时间实在太短,各方面都难以和百年王朝相比,虽然大唐设置了鸿臚寺,但现在仅仅只有一座宅院。 住不下,连一家都住不下。 哪怕派来使节最少的一家,人数也超过了五十大关,这还只是使臣而已,如果算上护卫则会超过五百人。 因此,各方势力只能自寻住处。 这一点,恰恰是他们想要的…… 自寻住处才好啊,不受大唐鸿臚寺的约束,不但可以隨时出门,而且能在燕京到处游走,想拜见什么人只需要递上帖子,根本不需要向鸿臚寺的官员报备。 比如南云使团,仗著財大气粗直接买了一座客栈。 没错,买,而不是租。 这座客栈不但今次可以供使团落脚,以后也能成为南云商团在燕京的聚集地,如果用后世思维看待的话,可以看作是南云设立了大使馆。 南云这么干,別家势力跟著学,於是,整个燕京掀起了一轮购置地產的热潮。 这意味著天下各方都在大唐燕京置办了固定房產。 …… 夜色迷离,凉风习习。 杨一笑坐在御花园之中,亲自招待几位远来的贵客。 大朝会由於人多眼杂,有些机密不合適商量,因此要私下邀请客人过来,说一些无法在明面上提出的事情。 今夜来的这些贵客,每一个都举足轻重,倘若有画工把今夜宴饮画出来的话,恐怕会成为一幅流传后世的歷史名画。 大唐帝王夜宴宾朋啊! 首先第一位贵客,乃是川蜀来的鄆王,年龄已经快五十岁,两鬢风霜已然雪白。 古代人的寿命短,五十岁算是长寿。 这位王爵是徽宗老爷子的第三个儿子,年龄比老爷子仅仅小了十来岁,因此,他已然算是老人。 由於鄆王的身份太高,因此杨一笑请来岳父相陪,今夜不但有唐青云和王乐相在场,而且同为王爵的济王也过来陪客。 济王是徽宗老爷子的第七个儿子,年龄只比鄆王小了四岁而已,两个老兄弟多年不见,心里不由都生出感慨。 第二贵客,身份同样不低…… 草原七大势力之一,执掌察哈部的首领,这位贵客不但是金国的亲王,而且是大唐皇帝的结拜大哥。 杨一笑喊来刘伯瘟作陪,因为老刘也是结拜兄弟。 第三位贵客,来自於南云,乃是赵构派来的儿子,但却不是南云的太子。 赵构之所以派这位皇子过来,是因为他和赵萤勾一母同胞,这皇子的年龄没有赵萤勾大,所以是以小舅子的身份被邀请,只不过所有人的心里都明白,邀请他来宴饮是让他代表赵构。 虽然他代表赵构,但是他辈分不够。 故而见面先给鄆王济王磕头,规规矩矩的喊著伯伯,並且主动在一旁伺候,没把自己当做受邀之宾。 三位贵客,来自三方,除此再也没有外人参加,其它势力都没有被杨一笑邀请。 总共就这三方势力而已。 …… 用古人的话说,这叫做通家之好。 要么是联姻的亲戚,要么是结拜的兄弟,因此宴饮的气氛很好,属於招待亲朋的一次家宴。 既然属於家宴,自然允许家小出席…… 故而不但杨一笑的妃子们全体参加,宫里几个年龄大点的孩子也都来了,同样的,三方贵客今夜都带著家中妻眷或者子嗣。 气氛真的很好,一直谈笑风生。 比如鄆王,现在正调侃杨一笑,乐呵呵的打趣问道:“一笑贤侄,伯伯问你,还缺妃子吗?缺的话言语一声。” “哈哈哈哈,只要你开金口,伯伯立马送给你一个闺女。” 鄆王一边调侃一边抬起手,指了指陪坐一旁的济王,笑著道:“老七他能把两个闺女塞给你,伯伯我家里的女子也不差啊。” “现在想起来啊,当年真的后悔……” “如果当年送去和亲女子是我赵楷的闺女,现在大唐的第一王爵岂不变成我了么,哈哈哈哈。” 济王也笑起来,同样打趣道:“三兄,晚了,所谓世事如棋,你一步慢就会步步慢,这一辈子啊,你撵不上我。” “哈哈哈哈!” 两个老兄弟一起大笑。 至於身边的小辈,则是陪著一起笑,鄆王家的两个嫡子,加上赵构派来的皇子,时时给长辈添酒续茶,无论姿態还是举止全都谦卑。 济王今晚也带了儿子过来,忽然挥挥手低声招呼一下,道:“老二,你带著兄弟们跟堂兄们多多亲近,傻乎乎的,坐在那里光知道笑。” 大人物说话,每一句都饱含深意。 哪怕看似隨口一言,其实也有著暗示。 果然。 鄆王微微皱了皱,语带疑虑道:“七弟,你这是……这是决定把家业留给次子?” 济王嘆了口气,隨即冷哼一声,目光看向几个儿子,道:“当初他们犯了错,按说都是该死的,能留下一命,已经是女婿心软。” 说著猛然断喝出声,对几个儿子训斥道:“都过来,向陛下谢恩。” 济王长子满脸通红,带著两个弟弟一起准备下跪,结果却被杨一笑用手拦住,温声道:“过往虽然有错,已经受过惩罚,这几年以来,几位兄长做的还算不错……” “况且今夜是家宴,没有皇帝和臣子,岳父,小婿替他们求个情。” “免了他们的跪拜吧。” 济王点点头,目光重新看向鄆王,道:“三兄,你是赵氏皇族的状元,你一向注重规矩,应当明白我的不得不如此。” 鄆王也点点头,颇为感慨道:“当初所犯之错,固然已经受罚,然而啊,有些过错要影响一辈子。” …… 这位王爵感慨半晌,忽然看向杨一笑,郑重问道:“贤侄,跟伯伯说句实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次开疆拓土,伯伯我的川蜀还能自立多久?” 霎时之间,所有目光全都看向杨一笑。 杨一笑明显有些尷尬,但却无法规避这个问题。 他微微迟疑片刻,也用郑重的语气开口,道:“今后三年时间,大唐努力培养基层官员,然而哪怕能培养出来两三千人,单是补足现在的缺口都还不够……” “这还仅仅只是基层官员,如果算上吏员將会缺口更大。” “今晚没有外人,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因此,我可以跟伯伯说句实话,三年之內,大唐没有向川蜀动兵的可能。” 鄆王点点头,笑呵呵的再次问道:“如此一来,本王倒是能再舒坦一阵,可是贤侄啊,你不可能三年时间一直不动吧。” 杨一笑这次没有迟疑,立马道:“不错,肯定要动,哪怕官员有缺口,但是有些地方必须打下来。” “川蜀由於距离远,再加上是自家人的地盘,因此,大唐短时间內不做考虑。” “然而,有一块地方不能坐视。” 杨一笑说著,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冷厉道:“臥榻之处,岂容他人鼾睡,况且,这个势力属於外族。” 他这话说出来之后,眾人瞬间都知道说的是哪里。 毕竟都是大势力的上层,对於天下格局非常的熟悉,即便杨一笑不说,大家也能猜到大唐下一步的目標是哪个。 只听济王冷声道:“西夏这个势力,存在也有百多年,因此,和云朝打来打去的时间也不短。” “父皇在位的时候,曾用童贯领兵伐之,虽然歷经几次大战收回了一些疆土,可当金国南下之时又被西夏趁机夺了回去。” “他们每次借著草原势力南下的机会,都会或多或少的侵占中原州县。” “一百多年以来,始终是中原一块心病。” “就如女婿你方才所言,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现如今,他们在西北方向虎视眈眈,西夏,哼哼,党项人建立的这个西夏,不能再放任和他们存在了。” 杨一笑郑重点头。 老唐等人无不頷首。 这时鄆王接过话茬,沉声道“西夏不但和你们的山西道接壤,而且有一部分跟河北道接壤,倘若金国某一天突然和大唐开战,那么西夏必然又故伎重施也动手。” “本王现在掌握著川蜀,北部的关陇地带也和西夏接壤,因此,也有被隨时侵扰的危胁。” 鄆王说到这里,目光看向杨一笑,问道:“准备什么时候打?川蜀可以配合出兵?打下的地盘都归你,收穫的利益也给你,灭掉西夏之后,本王只要一个名传史书的名声便可。” “呵呵呵呵,不但收回一部分中原故土,而且还灭掉一个异族王朝……” “千百年之后的史书上,本王的名字也能光耀后世啊。” 古人都爱名声,鄆王显然不是刻意作偽的虚假之言。 这位王爵一辈子痴爱文雅,乃是云朝皇族之中的状元郎,他真的考过状元,而且是凭著真本事一路从童生考到了状元。 鄆王期待的目光之中,杨一笑却缓缓的摇头。 只听杨一笑沉声道:“西夏必须干掉,但是今年不行,眼下最重要的大事,乃是继续推行国策。尤其是疏通大运河,这个工程非常重要……” 说到大运河,一直不曾开口的察哈亲王突然接话了。 大朝会之上,这傢伙因为大运河发怒,倘若不是小虎头拦住,恐怕会砍死南云的使臣。 然而这私下的家宴上,察哈亲王却嘿嘿直乐。 眉飞色舞,十分得意。 …… 【第一更送上,3500字大章,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第839章 四大势力,会商机密 “哈哈哈哈,杨兄弟你说说,哥哥我演的如何?能不能骗过那些江南人。” 察哈亲王还是老样子,喝酒只喜欢喝最烈的。 他这时候正抱著一个罈子,喝几口就哈哈笑几声,眼见已经到量了,身体隱隱在摇晃。 他身边跪坐著他的几个女人和孩子,看情况都在担心他喝醉之后会失礼,因此全都小声劝说,可惜被察哈亲王怒瞪一眼顿时不敢继续开腔。 杨一笑竖起大拇指,不吝吹捧和夸讚,道:“要说还得是我大哥,今天演的那叫一个真实……” “尤其是你拔刀的时候,咋咋呼呼要砍死他们,哈哈哈哈,当时我差点憋不住想笑。” 杨一笑这么夸,简直把察哈亲王哄成翘嘴。 这汉子虽然粗中有细,然而性格天生的直爽,最喜欢被杨一笑夸讚,於是越发得意洋洋起来。 只不过,他毕竟是一大势力的首领,因此得意归得意,对於大事却有著一份不低的见解。 他猛然放下酒罈子,皱著眉头似有忧虑,问道:“兄弟,別怪哥哥我囉嗦,虽然我配合帮你演戏,让那些江南人感觉他们赚大了,可是,哥哥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干啊……” “兄弟,说实在的,你这一手让我很迷惑啊!” “哥哥我虽然是个草原人,可是连我也知道漕运的利益有多大,而你,偏偏答应了江南士族。” “如果是因为粮食压力,你咬咬牙挺过去就行了啊。哪怕是高价买粮,但是你现在不缺钱吧。” “为什么非要答应他们的要求呢?” 其实不只是察哈亲王迷惑,今晚在座的也都感觉迷惑,哪怕是老唐老宋等人,同样没能看懂杨一笑的做法。 唯有刘伯瘟不一样,自始至终一直不吭声,他坐在那里慢悠悠的喝著酒,笑眯眯的让小虎头在一旁伺候著,这傢伙显然看穿了杨一笑的谋划,只不过他不愿意说出来罢了。 当初老刘的外號叫恶鬼瘟,做生意能把人吭的渣子都不剩,杨一笑虽然有穿越者的思维,但是逃不出老刘的火眼金睛。 这傢伙猜到了杨一笑的意图。 除了老刘之外,今夜还有一个人似乎也看穿杨一笑的谋划,乃是女眷之中的珠儿,只不过她同样没有开口显摆。 聪明的女人懂得让丈夫露脸,解说这种事情还是留给丈夫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先是看了一眼老刘,发现老刘正在喝酒,看似慢悠悠的,其实一口气就是半碗,小虎头一直坐在旁边,负责给刘伯伯倒酒。 他又看向珠儿,发现珠儿也在忙,怀里趴著嬋娟丫头,珠儿正在给丫头编辫子。 杨一笑呵呵两声,心知这俩不会帮他解说,因此,他只能自己开口。 他拎起酒罈子,直接走到察哈亲王的身边,先是轻轻踢了一脚,对一个草原青年假装呵斥一句,道:“臭小子滚蛋,没看见叔父过来要和你父王聊天么?” 被踢的是察哈亲王一个儿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让出一个空位,訕訕道:“杨叔叔骂的对,是小侄不开眼。” 杨一笑挥了挥手,道:“长辈们要聊天,晚辈一边玩去,你,你,你,还有你们几个,都走远点,自己找地方喝酒吃肉去。” 他驱赶的不止察哈亲王儿子,连带著济王鄆王的子嗣也算上了,甚至连小天赐等人,同样也在他所说的范畴中。 於是,晚辈们纷纷起身离开。 小虎头也想起身,结果被刘伯瘟轻轻一拽,老刘的脸色笑眯眯的,语气仿佛带了三分醉意,道:“虎儿,別走,给伯伯倒酒,伯伯还没喝够吶。” 很显然,这是让小虎头留下听机密。 除了小虎头特殊,被老刘出声留下,其余都没资格,全都第一时间离开。 女眷们也一样,眉眼都是灵活的,纷纷笑著站起来,由皇后顾朝露招呼一声,道:“男人们喝醉了,马上就要耍酒疯,姐妹们,咱们去別的地方聊天去……” 霎时之间,御花园里空了一大半。 赵构派来的皇子也起身准备跟著离开,哪知杨一笑忽然衝著他摆了摆手,淡淡道:“你留下,跟著听!” 杨一笑开口表態之后,济王和鄆王微微迟疑。 老唐似乎早有预料,因此面色毫无异常。 老宋皱了皱眉,像是有所沉吟,很快眉头舒展,没有出声质疑。 杨一笑看看在场几位,笑著道:“既然他父皇把他派过来,那么他就有资格代表云朝,因此,把他留下。” 说完之后,微微一停,目光看向这位南云皇子,语气颇为温和的道:“別愣著,坐下吧。你是萤勾的弟弟,我这个姐夫有责任教导你。” 这位皇子连忙拱手行礼,但却没有坐回他的位子。 眼下在场只有两个小辈,一个是他一个是小虎头,所以他拎起一个酒罈,和小虎头一起伺候倒酒。 至此,留下的都是有资格参与核心机密之人。 鄆王一方,只有鄆王自己。 察哈布亲王的身边,老婆孩子都走开了。 南云皇子代表赵构,意味著南云参与此事。 杨一笑是大唐帝王,因此代表的是大唐一方。 四大势力,会商机密。 …… 只见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终於开始回答察哈亲王的问题,其实,也是说给鄆王和南云听。 “察哈大哥,你不用担心,我之所以答应南云门阀的条件,是因为我在这件事上並不吃亏。” “大运河疏通之后,对他们免除漕运费用,看似大唐无法获利,可我的利益点不在漕运上。” “察哈大哥,商贸繁荣才是最大的利益啊。” 杨一笑说著,端起酒碗和察哈亲王碰了一下,隨即,又用酒碗和在场几位示意一下。 然后,大家一起慢悠悠的饮酒。 呼! 当大家全都吐出一口酒气,杨一笑再一次开口往下解说。 他不做任何隱瞒,把所有的谋划说出,只因今晚是四方共商,每一家都要从中获利。 而大唐,將会是获利最大的一家。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840章 都会变强,但我更强 杨一笑继续道: “察哈大哥,你想像一下,当大运河疏通之后,河道上每天行驶著无数大船,任何一船货物的数量,都能超过几百辆牛车……” “从南云的临安,到大唐的燕京,全程两千多里,陆运需要一两个月。” “然而船只航行借风使力,无风的时候有船夫划桨,再加上縴夫用力,十多天就能由南到北。” “最关键的是,运输开支极小。” “商贾歷来重利,越是赚钱越有劲头,商贾背后全是门阀士族,他们为了利益必然狂热。” “我们中原和你们草原不一样,中原的士族门阀阶层太庞大了,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承认,我们心里都明白士族执掌著中原九成以上財富。” “皇权一直和士族相爭,恨不能把门阀全扫平,可是,我现在还没有扫平他们的力量。” “既然不能一下子打死,那么我就得反过来借用……” “用他们庞大的实力,帮我把商贸变的繁荣,大运河漕运的收费利益,我捨弃出来作为一份诱饵,让他们赚,让他们大肆的赚。” “察哈大哥,江南之地的物资丰饶啊。” “世家门阀看到有利益可赚,必然调动庞大的人力物力,你想想看,他们能把整个南方的货物聚集起来。” “每天,几艘甚至十几艘大船起航。” “海量的物资,从南往北运过来,源源不断的和大唐贸易,让燕京变成中原的贸易中心。” “大唐的国力岂能不暴涨?” …… 杨一笑这一番解释,在场几人都能听懂。 因此无不频频頷首,眼中都闪烁著精光,很显然,大家都能预见大唐贸易產生的巨大利益。 鄆王忽然开口道:“大运河疏通,对我川蜀也有助力,以前川蜀和你们这边通商,运输货物需要用牛车艰难跋涉,走几千里路,运输成本就把利润吃光了。” “如果有了大运河,那么川蜀就可以改变贸易方式。” “江南固然物產丰饶,可川蜀同样富裕,门阀阶层的贪心很大,不可能只经营江南物產,他们在贪念驱使之下,会不由自主把目光落在川蜀。” “川蜀的铁,铜,布匹,粮食……” “这些物资如果直接运来大唐,陆运的开支就把利润抹平,因此,咱们两家一直难以大举贸易。” “可如果从川蜀动用船只启运,通过大江把货物先运到南云,然后,再由南云向燕京运送,这路线虽然绕了一个大圈子,但是漕运开支的低廉能让商贸获利。” 鄆王说著笑了笑,苍老目光闪烁深邃:“本王有信心,能和门阀掰掰腕子。” “他们想购买川蜀货物,必然被我先赚上一笔。” 杨一笑点点头,道:“即便被你先赚一笔,但是他们还有的赚,因此,门阀会把川蜀的货物也运到大唐来。” 鄆王哈哈大笑,指著杨一笑道:“好一番借力,不愧是你啊。这么一手下来,看似亏损了漕运收费,然而,大半个中原的贸易都被你引动了。”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端起茶碗又和大家碰了碰。 他目光看向察哈亲王,继续道:“大哥,还记得前阵子我派人跟你说的事情吗?” “大唐匯聚整个中原物资,有一大部分会运输北上进入草原……” “雅雅那里,我会扶持建立庞大的贸易互市,而你们察哈部距离最近,所以你们部落占据第一份先机。” “我跟你说过,白山黑水蕴含著巨大財富,但是你自己不用带著族民去吃那份苦,你只需要从雅雅部手里购买物资去转卖。” “完顏部也好,其它几部也罢,让他们去白山黑水,在深山老林搜寻物资,等他们运输出来之后,先被你的查哈部赚上一笔。” 察哈亲王郑重点头。 只不过,这个粗中有细的汉子却面带忧虑,眼神凝重道:“我只担心一件事,这会让各部都变的强大,兄弟你应该清楚,草原一旦不缺物资將是怎样巨大的威胁。” “我们狼族如果通过贸易就能保证扛过冬天,牧民数量必然能在保障基础的情况下暴增。” “兄弟,你听清楚,是暴增,不是缓慢增长。” “草原比你们汉人更能生,原因是我们生四五个才能活一个,而如果物资不缺,幼童死亡会降低。” “很嚇人啊,十多年时间就能翻几番……” “兄弟你想想看,现在的金国已经威慑四方,如果人口数量翻几番,你难道不担心被草原南下横扫吗?” 平心而论,察哈亲王对杨一笑真是足够掏心挖肺。 这一番推测的言论,他是站在杨一笑的角度考虑的。 然而,杨一笑却面色从容的摆摆手,他目光闪烁深邃,悠悠然全是自信。 “察哈大哥,你想一想……” “草原因为贸易而变强,我这个始作俑者难道不变强吗?” “一份货物,南云门阀赚一份,我大唐居中集散,赚最大一份,雅雅在草原作为集散,又赚一份,你离雅雅部落最近,也赚一份。” “落到金国各部的利益还有多少?” “狼族人口或许会保障,可国力绝不会出现保障,原因很简单,贸易获利全被人口增长给吞了。想要保证子民活著,物资得给子民吃掉吧。” “所以,国力会不增反降。” 杨一笑说著停下,微微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继续道:“贸易產生的財富,大唐赚了最大一份,加上雅雅那份,我实力增长是最快最猛的。” “当我国力越来越厚实,手里可以调用的物资多到不需要担心……” “那么,我怕狼族人口多?” “有雅雅部给我养马,有大哥你帮我输送牛羊,我能一直徵兵大肆养兵,组建庞大的精锐军队。” “大哥啊,那时候不是我担心草原南下的问题!” “攻守易形了,是你们狼族担心我北上。” “到时候啊,你得帮我,弟弟我把整个金国灭了,草原七部只留你的察哈部。” 杨一笑不对察哈亲王隱瞒。 察哈亲王也心知肚明。 大唐国力保障之后,终有一天要北伐草原。 …… 【第三更送上,目前8000字,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能更新】 第841章 把西夏干掉 杨一笑忽然语气变为肃重,沉声又道:“察哈大哥,你们部落的任务也很重。” “弟弟我谋划的大前提,是大运河能让商贸繁荣!” “大唐这边有我,南云那边有赵构,但是,燕京往北的漕运需要草原力量加入。” “只靠我自己,扛不住这么大的工程。” “或者换一个说法,我能扛住也不合適出手,否则的话,属於把手伸进了你们狼族占据的地盘。” 察哈亲王不由点头,道:“我知道,我明白……” “商贸想要大肆开展,必须藉助漕运才可以,中原货物聚集燕京之后,往北运输也得想办法採用漕运,否则如果还按过往的陆运方式,利润有一大部分会被运输开支给吃掉。” 杨一笑『嗯』了一声,继续道:“燕京往北,也有河流,尤其是永定渠,本就是大运河向北的延伸。” “数百年前,我们老杨家的那位帝王,他在史书上有骂名,可他挖的运河泽被后世。” “我不是给杨氏祖宗洗白啊,我是真的在心里敬佩他。” “如果不是门阀世家拖后腿,导致天下百姓揭竿而起乱国,他挖的大运河,真能让大隋建立千秋伟业。” 杨一笑说著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语气倾佩的再次开口: “你们看看现在大运河,想必能推测当初那位的雄心壮志,他不但要畅通中原的南北漕运,他还打算把大运河修到辽东。” “他甚至真的三次发兵征伐辽东高句丽……” “虽然他失败了,但他留下了大运河。而中原这边的淤堵,现在由我的大唐疏通。” “至於南云那一边,赵构派来皇子参加今晚家宴的意思很明白,所以咱们心里都清楚,他负责疏通大运河南段。至於花钱会不会巨资,肯定从江南门阀兜里掏。” 杨一笑说著又停下来,目光看向赵萤勾的弟弟,笑著问道:“小舅子,你说说,此次你隨同使臣过来观礼,启程之时有没有领取额外的任务?” 赵荧越年龄不大,仅仅比小虎头大三岁,闻言连忙道:“启稟大唐陛下,外臣確实另有任务,我父皇交代我,过来之后全都听您的。” 杨一笑温和而笑,道:“不用这么恭敬,私下喊姐夫便可。” 赵荧越明显惊喜起来,兴奋的喊了出来:“姐夫。” 杨一笑点点头,目光重新看向察哈亲王。 他继续道:“大运河往北,先是永定河,当年大隋挖的时候,依託永定河修建了永定渠,现在一部分属於燕京,另一部分在雅雅部落的范畴。” “我不方便伸手,免得引发你们金国警惕,因此,借用雅雅的名义疏通这一段。” “过了永定河再往北,仍旧还有河流水系,当初大隋那位雄心勃勃,准备一路修到草原河辽东,虽然没能成功,但是给我们留下了底子。” “察哈大哥,你负责自己地域那一段,如何?” 面对杨一笑的询问,察哈亲王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这个草原汉子立马点头,沉声道:“有当初留的底子,不需要新挖,我发动族民担任河工,疏通起来能节省开支。” “只不过,杨兄弟你心里清楚,哪怕能节省开支,但这是庞大的工程。” “察哈部的人口只有百万,我们生存所需的放牧不能停,因此,我最多只能丟掉十万人。” 杨一笑嘿嘿两声,道:“今夜咱们四家势力商量,一起为了商贸繁荣而努力,有三家要负责运河疏通,不负责的肯定要掏钱啊。” 察哈亲王不由一怔。 只听鄆王笑呵呵开口,接过了杨一笑的话茬,道:“大唐疏通中原北部,南云疏通运河南段,察哈部如果负责草原部分,本王便出钱给你僱佣河工。” “无论你花多少,全部由川蜀掏钱,如何啊?” 察哈亲王顿时恍然大悟,笑著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杨一笑继续道:“由於是草原范围,我们不能明面上伸手,故而只能察哈部出面,组建河工负责这一部分河段。” “察哈大哥你听好了,你负责的工程也不小,不但要疏通旧有河段,你还得按照我这边的情况进行拓宽。” “至於人力方面,草原七部都可以僱佣,鄆王负责给你掏钱,你不用担心財力不够。” 察哈亲王神情振奋,忍不住道:“倘若是如此,我察哈部能趁机扩张,借著人力不够的藉口,大肆在草原上购买奴隶。” 杨一笑『嗯』了一声,继续道:“除了狼族可以僱佣,你还可以僱佣汉民,只要明面上不是我们中原势力插手,你僱佣汉民担任河工不会引起金国各部的反对。” …… 关於大运河的商量,四家定下了盟约。 直到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刘伯瘟忽然出声,慢悠悠的道:“其实,察哈部不一定非得僱佣汉民,甚至我们大唐这边,也有节省人力开支的办法。” 眾人心里微微一惊,都知道这条毒蛇肯定谋划了什么狠辣招数。 果然,只听老刘打了个酒嗝,看似醉眼朦朧,实则目光锐利,语气森森道:“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既然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放任不管呢?” “大唐现在缺官,不適合大肆开疆拓土,但是,吞下十来个州域还是没问题的吧?” “实在吃不下,可以分给盟友嘛……” “比如鄆王殿下的川蜀,难道你老人家真打算颐养天年?趁著现在还能动弹,多给孩子置办点家业呀。即便將来被大唐吞下,难道陛下会苛待你的子嗣不成?” “贡献越大,將来的待遇越高嘛。” “又比如南云,赵构或许性子软,可是刘某提出来的这个事,赵构的那个老师听到之后必然惊喜。” “西夏国土和南云不接壤,咱们可以分別的利益给他嘛。” 刘伯瘟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南云皇子赵荧越,笑呵呵问道:“小傢伙,你说说,如果大唐邀请你们出兵,南云愿不愿意赚份利益?” 赵荧越连忙道:“我来的时候,父皇有过叮嘱,一切听姐夫的,姐夫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刘哈哈一笑,鼓励的拍了拍赵荧越肩膀。 隨即,他醉眼朦朧再次开口,慢悠悠道:“大唐作为主攻,吃下十个州域,这是我们目前的最大能力,再多了会出现无官可派的局面。” “鄆王殿下则是从川蜀出兵,打你们和西夏接壤的部分……” “至於南云嘛,让赵构派来岳飞领兵隨同大唐作战,事后不分给南云地盘,而是交给鄆王的川蜀,但是川蜀不能白占便宜,鄆王你得给南云一笔巨资。” “如何?” 面对老刘的询问,鄆王立马郑重点头,道:“一个州,八百万,如果应该分给南云的有十个州,而这十个州都交给本王的川蜀,那么,本王就给赵构兄弟八千万贯……” 不愧是坐拥川府之国的大土豪。 当今天下各方势力,如果只比財富方面,那么,鄆王可以冷笑著说一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老刘笑呵呵的点点头,语气悠悠然的道:“如此一来,就是三家势力参战。” 他忽然把目光看向察哈亲王,道:“大兄弟,你和老三结拜,因此,也算是咱的兄弟,我现在问问你,这个好处你想不想啃一口。” 察哈亲王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瞬间开口道:“说,我该怎么做?” 然而老刘却不回答,竟然看向了杨一笑,道:“你觉得他该怎么做?” …… 此时杨一笑已经洞察刘伯瘟的谋划,立马开口做出了相应的承续,沉声道:“察哈大哥,你也负责出兵!” “由於西夏和你不接壤,打下地盘之后无法分给你,因此,这份好处由我掏给你。” 直到这时,老刘才摆摆手示意, 显然是因为杨一笑说的不够贴切,所以老刘打断之后继续讲述和补充,他道:“关於好处,用不著大唐掏,察哈兄弟不是缺乏挖河的河工么,还准备花钱在草原上购买奴隶……” “呵呵呵呵,花钱购买多不好啊,免费的不能用吗?累死了也不用心疼啊。” 眾人心里都是一寒,瞬间知道老刘说的是什么。 果然,只听老刘语气悠悠然的继续道:“干掉西夏,抓他的人,党项这个外族,全部打为奴隶。” “大唐留一半,用於各项工程,开山挖矿也好,疏通运河也好,当牛马一样使用,不用在乎他们死活。” “察哈亲王,你也一样,分一半奴隶给你,我估计你们狼族更不在乎奴隶的死活,对不对?” “这样一来,你挖河的开支很小啊,嘿嘿嘿嘿,全是利润。” 咕嘟一声,察哈亲王不由咽口唾沫。 很明显,被老刘描画的利益给馋的。 至於其他人,则是个个头皮发麻。 大家的目光看向刘伯瘟时,都感觉看的是一条毒蛇。 党项人建立的西夏,存在已经一百多年,人口虽然没有中原庞大,但是加起来不是个小数字,然而,老刘语气慢悠悠的要把所有党项人贬为奴隶。 不愧是天下三大智者之中的狠货。 …… “唉!” 杨一笑忽然嘆了口气。 由於老刘的说辞太狠,让眾人都感觉心惊肉跳,因此杨一笑连忙稍作转移,接过话茬开始描述攻打西夏的利益。 他沉声道:“西夏这个国家,有三十四个州域,一旦把它灭掉,名和利全都有了。” 他说著一停,目光闪烁深邃,继续道:“中原自从云朝立国之时,至今版图乃是三百六十州,如果咱们四家一起把西夏干掉,每家都可以在青史之上留名。” “原因很简单,这是真正的开疆拓土,我们打下的不是中原固有地域,而是打中原之外的异族之国。” “中原从此將会变成四百多个州域。” “大唐暂时缺官,因此吞下十个,版图扩张到一百三十个州域,这是我们一方目前最大的能力。” “剩余二十四个州,全都给川蜀接手……” “咱们两家从此变成接壤, 相互间的盟约关係更加牢固。” “诸位,我杨一笑提议,此事,可行。” “你们以为然否?” 杨一笑问出这句之后,在座眾人全都大笑出声。 鄆王第一个开口,察哈亲王语带兴奋,至於小舅子赵荧越,则是点头如小鸡吃米。 “天大的利益啊……” “干它!” …… 【第四更送上,今天接近12000字爆发】 第842章 开个单章告知一个事 大家好,山水今晚睡不著,蹲在群里看书友吹牛,忽然有人冒出一句,说是在最大的那个短视频平台刷到我。 这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此前我一直不曾用【江南山水】这个名字在某音註册过,在我被喊来这边写书之前,我用的是另一个平台的名號。 我在別的写书成绩也很好,当初勉强算是歷史分类最顶尖的那一批作者,但是来这边廝混之后,那边渐渐名气消退。 以上不是为了吹嘘自我,而是被书友提醒让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无论咱们这本书的成绩是否达到我预期,已经有人在某音冒充我,几年之前我吃过这个亏,有人冒充我另一个平台笔名,诈骗了我一个书友好几万块钱。 那位书友一直以为帮了我,直到偶尔在群里说出来,我才知道他被骗了,那时候山水我很火,有七八个千人大群,所以没注意群里有骗子。 这个经歷,让我意识到,现在我来了这边,有人在某音冒充可能存在对书友的不利。 我不知道这个冒充者是不是因为喜欢咱们这本书的缘故,所以才用江南山水的名字帮我推广,我只能先做最坏的推测,预防书友们可能受到欺骗。 请记住,山水不会向任何书友索要钱財,大家看我的小说,我赚稿费就够养活了。况且,我別的平台有小说都能给稿费,今年那些老书都要拍短剧。 总之一句话,我提前声明,山水不会向任何书友索要钱財,这算是我的免责声明哈。 我举报了那个冒充者,提供了我的真实身份,估计那个冒充的很快会被封,但我不確定以后还会不会又出现。 我也註册了一个抖音,但不方便在书里宣传,如果大家刷到真正的我,便是咱们的缘分。 偶尔发一些日常吧,或者是咱们这本书的討论,或者是截取某一段剧情考考大家是不是铁桿老友。 你们若是刷到之后有所留言,其中的良好建议或者剧情创意被我看见,那么,山水受你们启发迸发灵感,会写出来。 这本书预计要写800万字左右,目前才只打了这么点国土,咱们还有很长一段廝守的日子,对不对?因此我很需要灵感碰撞,期待著书友给的各种创意。 最后,在群里还看到一些有趣的提议,说是让我录製唱歌…… 咳咳,你们可能不知道,不是山水我吹嘘,想当年啊,咱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后生,一嗓子开口,那绝对是能唱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能会录製一些日常,哈哈,別把我看做想当网红,我写小说够养活自己了。 由於这本书正在製作短剧和动態漫,不久之后会上线,甚至,还有可能拍摄更多的短剧版本【目前已经有短剧製作方找我了】,以及动態漫,或许也会做,那么山水也会在抖音上面放出来相关消息,让大家提各种建议。 如果某音刷到別的叫江南山水的,肯定不是我,如果有人用山水的名义向你要钱啥的,直接骂一句你们能想出来的最狠的骂词就行。 以上,来自於你们的好朋友,江南山水。 我们的友谊如同察哈亲王所说那般,阴山上最坚硬永远不会融化的冰雪…… 第843章 调拨十万大军,先镇南边异动 夜深人静之时,宾客已然告辞。 宫门落了锁,羽林卫外撤,夜色安静祥和,一弯月牙偏西。 杨一笑手里举著一盏灯笼,顾朝露同样也举著一盏,夫妻二人在月下慢慢閒逛,各自攥著小虎头的一只手。 一家三口,好一幅温馨画面。 忽然,小虎头轻声问道:“爸,又要打仗了吗?” “孩儿听你们商量,准备联合灭掉西夏,可是,可是咱们现在的情况不適合扩张呀。” 私下没有外人的时候,小虎头的称呼会更改,不喊父皇,而是爸爸。 孩子这个问题,语气带著忧虑,显然,小虎头越来越懂事了。 杨一笑不紧不慢的继续踱步,温声开始给孩子解答,道:“三五个月之內不打,因为要做前期筹备,虎儿你记住,西夏是个王朝级別的势力,不能等閒视之,必须足够谨慎。” 小虎头『嗯』了一声,但却忍不住道:“咱们现在已经有26万大军,打西夏应该能做到摧枯拉朽吧?”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再次温声对孩子进行教诲,道:“苍鹰扑兔,要用全力,哪怕是杀一只鸡,如果有宰牛之刀那就用宰牛的刀……” “爸爸跟你讲过很多很多的典故,其中就有强大者攻击弱小翻车的例子。” “比如,淝水之战!” “前秦的苻坚拥有87万大军,东晋一方的兵力则是8万,並且,苻坚那87万兵力含有骑兵8万。” “仅仅骑兵的数量,就和东晋的总兵力持平。” “然而,前秦那一战输的何其之惨?” “双方战损对比,高达140多倍,苻坚战败之后仓皇逃亡,留下了风声鹤唳的千古笑话。” “虎儿,这便是强大者翻车的例子……”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咱们一定要以歷史为镜,记住了吗?” 小虎头再次『嗯』了一声。 杨一笑语气欣慰,继续道:“说完了苻坚的例子,爸爸再跟你讲西夏……” “像西夏这种存在时间超过百年的老牌势力,一旦对其掀起国战就必须做到雷霆一击灭之,如果陷入旷日持久的鏖战,局势便会多出很多的变数。”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虎儿,大唐拖不起。” 小虎头用心记下这段话,並且小脸浮现若有所思,很显然,这孩子越来越像个少年了。 由於迈入十岁的缘故,已经有了属於自己的想法,因此小虎头突然开口又道:“大舅还没有动身,可以让大舅留下,南云那边和咱们的关係越来越好,孩儿认为不用再让大舅去坐镇。” 杨一笑不由莞尔,笑著问道:“你想让大舅掛帅去攻打西夏,是不是?” 小虎头扬起小脸,信心十足的道:“有大舅掛帅,肯定不会翻车。” 杨一笑点点头,只不过很快又摇摇头,温声道:“你说得对,你大舅运筹帷幄不会翻车,可惜啊,这一次不能让让他掛帅,他还得去南云坐镇,短时间內不能让他抽身。” “为什么呀?”小虎头明显迷惑。 杨一笑目光闪烁一抹深邃,温声细语继续教导孩子,道:“因为,爸爸不想將来用灭国的方式吞併南云,故而,从现在开始就要循序渐进的动手……” “虎儿,你仔细听爸爸给你讲这里面的门道。” “我让你大舅一直坐镇南云,让大唐始终有兵马在那边驻扎,天长日久之下,咱们对南云的影响会越来越大。” “前期是兵力震慑!” “中期是扶持亲近派!” “到了后期之时,咱们慢慢介入南边的朝政。” “虎儿,开疆拓土不一定非得用战爭,尤其是中原自家人,自相残杀损害的是本族元气。” “战火会让百姓受苦,经济和民生都会变差。如果用战爭吞併南云,咱们將来得耗费很大力气去恢復。” “而如果不用战爭手腕吞併南云,那么咱们就能最大程度保证江南的底蕴,將来那边被纳入大唐的版图之后,咱们的国力不会出现任何波动。” 杨一笑说完之后,俯身看著孩子,柔声问道:“能听懂吗?” 小虎头乖乖点头,道:“能听懂,也能理解。爸,你说的这些不难理解。” 杨一笑不由满脸欣慰,衝著顾朝露调侃一句,道:“看,咱生的好儿子,幼年之时都说他智力平平,现在是不是变的聪慧灵敏?哈哈哈哈,我老杨的种子就是优良。” 顾朝露噗嗤一笑,没好气的剜了丈夫一眼,道:“不要脸,自卖自夸,孩子还在跟前呢,你说话没个正形。” 小虎头嘻嘻两声,古灵精怪道:“没事,没事,孩儿没听到爸爸说什么,刚才风太大灌进了耳朵里。” 这孩子真是长大懂事了。 杨一笑抬脚轻轻一踢,笑骂道:“臭小子。” 一家三口继续閒逛,气氛温馨到了极点。 顾朝露忽然问道:“南云驻扎的十万大军,已经有三万拔营去了淮南,我听大哥跟我说,你接下来还要继续往淮南调拨,夫君,莫非有什么不妥吗?” 小虎头也连忙道:“对啊对啊,为什么调遣那么多的军队去淮南。那里只有一个道,按说不需要驻扎那么多兵马?” 杨一笑又是徐徐吐出一口气,声音隱隱有一些肃重的味道:“江淮以南,乃是大楚,前不久之时,天子卫密奏,大楚皇帝野心勃勃,漕帮也要加大投资……” “因此,咱们必须加大淮南道的驻兵。” 顾朝露的脸色变为凝重,再次问道:“夫君你准备驻扎多少兵力?” 杨一笑胸中早有谋划,因此立马给出回答,道:“当初打掉后周之时,留守了五千精锐作为震慑,此后咱们成立了淮南道,各州各县都招募了一些地方兵……” “二三十个州域,县卒和州兵加起来大约也是五千,只不过,这五千的战斗力很差。” “地方兵,主要维护治安,剿匪都不一定能做到,所以为夫不把这部分算作数。” “前不久的时候,去那边开启宝库,你二哥颇有大局观,归程之时留下了一万五千精锐。” “加上此前驻守的,淮南道兵力变成两万。” “但还是远远不够,所以我才调遣驻扎南云的兵马,虽然已经调过去三万,但是后面我还要再调五万。” “最终淮南道匯聚兵力,恰好也是十万之数,有这支大军坐镇,才能时刻防备大楚。” 顾朝露听完之后点点头。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44章 顾老六的精明媳妇 过了一会儿,顾朝露再次开口,问道:“既然淮南道有著潜在危险,是不是换一个人去坐镇,六哥的性子浮躁,你却让他担任行军大总管,我有些担心,怕他把事情搞砸。” 杨一笑立马摇摇头,沉声道:“你错了,六哥在那里最合適,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个浮躁性子,那么,別人想要针对的时候下意识就会轻视。” “为夫直说了吧,我就是要让人產生错觉,淮南道由大唐的浮躁国舅坐镇,乃是很容易出错的一个疏忽和弱点。” “但是,咱们自家人心里明白,六哥他虽然性子浮躁,但他媳妇可是个精明人。” 顾朝露不由笑出声来,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感觉白担心了,六嫂当初用的那些手段,连刘伯瘟都嘖嘖称奇,她不但把六哥哄的团团转,咱们也都被骗的感觉六嫂可怜……” “所以,所以,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想笑啊,我竟然亲自把六哥抓起来逼著他娶六嫂。” 杨一笑也不由笑起来,语气明显带著感慨,道:“当年在相州抵御狼族的那一战,好些个家族都想把女儿塞给我,被我严厉拒绝之后,那些家族全都偃旗息鼓,唯有咱们这位六嫂,竟然有著迎难而上的坚韧……” “她先是带著丫鬟离家出走,一路靠著乞討跑到了涇县,找上家门之后,可怜巴巴博取全家同情。” “结果由於我写信告知你,再次严厉表明坚决不纳妾,所以,那一次你没有坚持。” “六嫂发现没机会嫁入杨氏,转过头来就盯上了你的哥哥们。” “哈哈哈哈,耍了一套手段把六哥哄成了巧嘴啊。” 顾朝露又是噗嗤一笑,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把六嫂娶进门?” 杨一笑立马面色严肃,郑重道:“媳妇,这种玩笑开不得,虽然我是个小叔子,按民间习俗可以开嫂子玩笑,可是,咱们最好还是別开。” 顾朝露连忙道:“是是是,我糊涂了,这种话哪能说,那可是我的亲嫂子。” 杨一笑『嗯』了一声,继续先前的话题,接著道:“总之一句话,你六哥有六嫂在暗地里帮忙,她不但精明透顶,而且还担任天子卫的督查使,整个南方的所有势力变动消息,第一时间都能匯总到她手中,如果大楚有所异动,她瞬间便能做出反应。” “明面上,六哥担任行军大总管……” “但是咱们都知道,他现在一心想转做文官。” “因此让他负责民生便行了,有官员们辅佐不会出现大问题。” “暗地里,六嫂时刻盯著大楚……” “她虽然没有调兵的虎符,但是有你私下给的金印,恰恰淮南道驻扎的都是咱家最初嫡系,那些老將没有不认你这个总教头金印的。” “故而,淮南道宛如铁桶,十万大军驻扎,大楚敢有异动立马伐之。” 顾朝露沉吟片刻,点点头道:“最关键的一点,你还把宗泽老师派了过去,名义上是告老归田颐养天年,实则也是暗中帮六哥盯著江淮,所以,確实稳如铁桶。” 杨一笑也点点头,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唯一让我心里忧虑的是,为了挖宝而打下的十一个州域,虽然分给了赵构六个,可咱们入手的仍旧高达五个。” “现如今的情况,是一个官员也没法往那边补充……” “各地本就缺官,大多身兼数职,如果强行抽调,政令更加不畅。” “因此,那五个新入手的州域只能暂时向南云和川蜀借一批官员使用。” “川蜀还好一些,和咱家一直亲近,虽然那些官员过去之后难免也会出现贪腐,但至少不会让百姓被盘剥的活不下去。” “南云就难说了,九成九的官员都出身世家,哪怕赵构帮咱们盯著,恐怕也压不住那些人的贪婪。” 顾朝露不由皱眉。 这时反倒是小虎头突然开口,提醒杨一笑道:“爸,士族底层能用呀?你说过的,你亲自看过那些底层的生活情况。” 然而杨一笑却缓缓摇头,语气严肃道:“用可以用,但不能在同一个地域大量的用,否则的话,很容易盘根错节。士族底层確实可怜,但咱们仍旧要有所提防。” 顾朝露似乎想到了办法,提议道:“不如这样,异地调换!” “从咱们各州各地抽调一批官员,去那五个州域进行治理和抚民。” “至於虎儿提议的江南士族底层,咱们把他们弄到北方使用,补上抽调官员的空缺,分散之后不会出现盘根错节的情况。 ” 杨一笑陷入沉思,良久才缓缓点头,道:“暂时只能如此,但是必须慎重,不能大批使用,只可少量用之。” “尤其是,他们都没参加科举,如果强行拔擢做官,会开个不好的开端。” “因此,咱们得再开一次恩科……” 杨一笑说著停了一停,思考半晌之后再次开口,道:“开恩科之后,按比例招一批江南底层士族,同时,必须翻倍比例选用寒门,最重要的是,穷苦出身的读书人要比寒门再翻倍。” “这样一来,能保稳固,不能为了选才而选,哪怕再怎么缺官也要慎重。” 顾朝露眼神突然闪烁锐利,轻声问道:“夫君,你將来会大肆杀戮,对不对?” 杨一笑丝毫不做隱瞒,眼中也闪烁锐利,沉声道:“士族大阀,必须清除,咱们夫妻在世的时候,这个阶层或许不敢兴风作浪,哪怕是虎儿这一代,也不需要太过忧虑,但是,第三代就有可能出现士族爭权。” “因此,將来等咱们开疆拓土到极致的时候,为夫余生只做一件事,那就是举起屠刀大肆杀戮。” “我要把这个阶层扫平,给后世留一个清平。” 顾朝露满脸杀气,森然道:“对,全杀了。” 不愧是结婚当夜就跟著丈夫去砍人的女土匪。 这两口子杀气腾腾的样子,把小虎头直接看了个目瞪口呆。 在孩子眼里,爸爸妈妈一向是和蔼可亲啊,对於治下的臣子,无论士族还是寒门全都仁厚啊。 结果,將来要把他们全杀了…… 小虎头感觉爸爸妈妈忽然变的好嚇人。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却写,今晚还有更新,请大家稍等】 第845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夜色渐深,弯月如鉤,一家三口继续閒逛,但是小虎头已经开始打瞌睡。 杨一笑和顾朝露对视一眼,忽然脚下同时改变了方向。 顺著御花园的道路,走向了建在附近的东宫,显然是准备把孩子送去睡觉,毕竟小虎头现在的年龄扛不住困。 哪知小虎头却强撑著打架的眼皮,仰著小脑袋可怜巴巴望著两口子,虽然什么都没说,小脸却掛满不愿。 杨一笑嘆了口气,顾朝露则是微微俯身,柔声道:“虎儿,你是大孩子了,况且已经册立储君,按规矩应该独自居住。” “听话,爸爸妈妈送你去睡觉。” 然而小虎头却眼泪乱晃,语气显得更加可怜巴巴,道:“可是,可是,我害怕,我不想自己一个人睡。” 后世的十岁孩童,这年龄也会和父母分床,只不过,后世家庭都是蜗居。 古代不一样,尤其是大户豪门,所谓家大业大,首先便是住的宅子大。 动不动就占地多少亩,孩童一旦独住难免会害怕。 大户豪门尚且家宅巨大,杨一笑两口子现在的家业比大户豪门大多了,尤其是小虎头作为储君,按规定要单独拥有宫殿,並且东宫不止是一座宫殿,而是三四座大殿所组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虎头毕竟才十岁,突然离开父母单独住,平心而论,孩子肯定不適应。 后世那些蜗居的家庭,孩子分床之后夜间嚇醒,只要哭喊两声喊喊爸爸妈妈,隔壁的父母立马就出现在床前,可是大唐皇宫这么大,杨一笑两口子肯定听不到小虎头的哭声。 所以,小虎头才不愿意单独去睡。 顾朝露俯著身子还想劝说,然而杨一笑已经伸手把她拽开。 杨一笑语气坚定道:“既然虎儿害怕夜里黑,那么暂时先別住东宫,关於这个事,我早就问过老爷子,册立太子之后虽然需要入住东宫,但如果孩子太小也可以不遵守这个规矩……” “况且,规矩是咱家定的!” “什么叫规矩?”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虎儿,別怕,晚上不去东宫了,仍旧在你妈妈的寢宫里,照旧睡你那张小床,夜里害怕就喊爸爸妈妈。” 老杨这个性子,还是宠溺孩子,顾朝露感觉又好气又好笑,不由的拿眼睛狠狠剜了一眼。 然而小虎头却欢呼起来,雀跃道:“好棒啊,谢谢爸。” 一家三口在私下没有外人的时候,说话用词非常接近后世的口语化,这是杨一笑的刻意为之,他用这种办法让自己在这个时代不显得孤独。 作为穿越者,本就跟时代格格不入,心里那种孤独感,很难用笔墨形容。 尤其是,他现在还成了皇帝,自古以来的帝王號称是孤家寡人,因此同样也被孤独之感笼罩著。 …… 小虎头在雀跃,杨一笑却嘆了口气。 他目光衝著顾朝露示意一下,道:“虎儿喊我爸,让我心里满足,享受温情,缓解孤独,可是,咱家里还有一个孤独的人。” 顾朝露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马道:“走,去珠儿那里坐坐。” 说著看了看小虎头,柔声道:“虎儿先別犯困,跟爸爸妈妈一起,好不好?” 小虎头眨眨眼,似乎有些明悟,於是乖巧点头,眼睛里却闪烁好奇。 杨一笑和顾朝露同时抬脚,领著孩子直奔珠儿的寢宫,过不多久之后,已然进了庭院。 以前这个时刻,珠儿的寢宫必然叮噹有声,然而今夜却没有敲打的响动,甚至连正屋的灯火都已经熄了。隱隱约约间,只能看到里屋还有一点光亮,看起来还没入睡,也不知在干什么。 顾朝露微微点头,语气颇为的满意,道:“自从我上次过来严令告诫之后,珠儿妹子总算是听话了一回,不再抡锤子敲打,终於知道养胎了。” 杨一笑没接茬,小虎头则是乖乖跟著。 一家三口走到门前,由顾朝露出声向立马打招呼。 “珠儿妹子,还没睡吧?” “我见你的里屋亮著灯,应该是还没有躺下,帮我们开开门,带著孩子来坐坐。” “夫君来了,虎儿也来了,这臭小子晚上怕黑,磨磨蹭蹭不肯去东宫,所以,夫君带著他到处走走。” 伴隨著顾朝露的招呼,寢宫里面顿时『呀』的一声,很快听到脚步匆匆声音,显然是有人急急忙忙来开门。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开门的並不是珠儿,而是道门小女侠。 只见这丫头满脸稀奇,嘴上却不忘解释一句,道:“珠儿师姐正准备上床躺下呢,所以身上只穿了贴身的褻衣,她听说储君隨著你们过来,感觉不合適过来开门,现在正忙著穿衣,让我先来迎接一下。” 杨一笑点点头,没接这个话茬。 顾朝露却噗嗤一笑,道:“说什么迎不迎的,自家人还要这般客套……” 她说著微微一顿,顺势把话风转变,对小女侠道:“灵灵丫头,我记得你不但喜欢武功而且还热衷兵马战阵,对不对?这会儿童贯和黄裳肯定没睡,应该都在附近不远暗中守著,你去找他们,聊天吹牛去。” “或者,去找我的师尊也行,应该在御花园的墙角,估计又偷偷的弄美食呢。” 小女侠的性子天真烂漫,根本不怀疑顾朝露支开她,立马欢天喜地的道:“正好,上次和洪老头拼酒还没论个输贏,本侠女这次要把他灌倒,放翻这个江湖第一大帮的帮主。” 这丫头一边说著,一边急不可耐抬脚,然而才跑出几步,忽然又扭转回来。 她笑嘻嘻的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虎头的鼻子,道:“太子殿下,缺媳妇不?你父皇不愿意娶我,要不你把我娶了吧。” 小虎头顿时脸色涨红,慌里慌张的道:“灵灵小姨,您又捉弄我。” “哈哈哈哈!” 小女侠得意大笑,顺手在小虎头的脸蛋上摸了一把,这才得意洋洋的跑开,夜色中传来她大呼小叫要和洪七公拼酒的挑衅声。 杨一笑无奈摇摇头,鼻中微微轻哼一声,道:“整天这样疯癲,坏了宫里规矩,照我说啊,早点撵走。” 顾朝露却摆摆手,连连道:“人家这丫头乃是性子天真烂漫,怎么就坏了你宫中的规矩了?况且后宫由我执掌,我这皇后都没觉得她该撵走,还有,夫君你啥时候变成个注重规矩的人了?” “莫不是心里感觉发虚,用这种说辞给自己壮胆?” “如果是这样的话……” “夫君大可放心,臣妾不是吃醋的人,如果你喜欢这丫头,我帮你收进家里便是。” 杨一笑老脸一红,连忙假装生气,道:“胡闹,瞎说,孩子还在呢,你说话没个正形。” 不久前顾朝露刚这么说他,现在老杨反过来用这话说妻子,这两口子经常如此,小虎头在一旁嘻嘻直笑。 便在这时,珠儿终於从里屋走出,远远迎上门口道:“陛下,皇后娘娘,储君殿下,快快请进。” 杨一笑微微一愣,但是瞬间面色平静。 顾朝露则是笑著点头,攥著小虎头的小手进了门。 一家三口进入珠儿寢宫之后,顾朝露忽然转身把殿门关上,然后她伸出手,在珠儿的脑门上轻轻一戳,假装不满道:“你啊你,刚才说的什么话?” “既不喊夫君,也不喊姐姐,竟然称呼陛下,竟然喊皇后娘娘……” “还有,虎儿不需要称呼他储君殿下。” “你说说你,是不是该罚,你这是没把孩子当自家人。” 珠儿面色怔怔,显然有些惊异。 这时杨一笑才温声开口,语带温情道:“朝露说的没错,珠儿你见外了,我们今晚带虎儿来你这里,而不是去別的寢宫,是因为这孩子刚分房害怕,所以让你这个妈妈也给点温柔。” 剎那之际,珠儿眼神愕然,其中既有不可思议,同时又闪烁著惊喜。 她刚才听的很清楚,杨一笑词汇之中有两个字,妈妈,那是穿越者才明白的称呼。 几乎在同一时间,顾朝露忽然开口,对小虎头道:“虎儿,喊妈妈,不是喊我,是喊你珠儿妈妈。” 小虎头明显呆住,小脸闪烁著惊奇。 珠儿眼中出现了泪光,俏脸却全是欢欣之色。 “妈妈,珠儿妈妈……” 当小虎头喊出这一声称呼之时,珠儿眼中的泪光迅速的溢出,那般汹涌,满脸滂沱。 她一把將孩子搂在怀里,满脸充斥著慈母的温柔。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这一章写的是家人温情,我知道又有老朋友看的会心一笑了】 第846章 珠儿,能不能把那东西造出来? 夜深沉,有香甜的酣睡声。 小虎头毕竟年龄还小,不像大人一般能熬夜,因此,没多久便睡著了。 夫妻三人一起,把孩子抱进里屋,轻轻的放下之后,躡手躡脚的走出。 正屋之中有罗汉榻,杨一笑毫无形象的躺上去,直接把腿一抬,搁在珠儿的大腿上,故意用后世二流子的语气道:“妞,给爷好好伺候伺候。” 顺手又指了指肩膀,对顾朝露也吩咐一声,道:“你也別閒著,给咱捏捏肩,如果討得大爷欢欣,少不得给一些赏赐。” 噗嗤,两个媳妇都笑了。 顾朝露剜了杨一笑一眼,没好气的道:“嘴脸,注意嘴脸。” 珠儿则是狠狠一掐他大腿,然后顺势揪住了老杨的某一处,故作凶狠道:“信不信给你揪下来?让你跟黄裳他们一样变太监。” 杨一笑哈的一声,无赖滚刀肉的样子,大剌剌道:“你揪一个试试?信不信心疼的是你自己。这可是宝贝,你含在嘴脸怕化了。” 如此调侃语言,也就夫妻之间能说。 珠儿脸色明显泛红,顾朝露则是低声坏笑,道:“含在嘴里怕化了?你想的真是美。惹火了我们俩,哼哼!” “咔嚓,咬断!” 伴隨著顾朝露的假装凶残,老杨只觉得额头冒汗,连忙满脸堆笑,嘿嘿諂媚道:“爷不要伺候了,不要伺候了成不成?两位娘子,饶命饶命。” 噗嗤,顾朝露和珠儿又是失笑出声。 调侃归调侃,拌嘴归拌嘴,两个媳妇都伸出手来,一个开始揉腿一个开始捏肩。 老杨纵享丝滑,美的不断轻声哼。 …… 外面夜色迷离,屋內脉脉温馨。 杨一笑半眯著眼睛假寐,足足好半会儿才轻声开口,道:“珠儿,我准备干掉西夏,方才已经跟朝露说了,现在过来跟你说说……” 珠儿看起来毫无兴趣,继续给他揉按腿上穴位,仅仅只是回了一句道:“打就是了,西夏在咱们那世界本就属於中华。” 杨一笑『嗯』了一声。 他眯著眼睛继续假寐。 如此又过了好半会儿,杨一笑再次轻声开口,道:“刘伯瘟酝酿一番毒计,准备把西夏人全都变成奴隶,关於这个事,我心里有些,有些……” 这次珠儿终於接茬,语气颇为严肃起来,道:“心里迈不过那道坎是不是?感觉在咱们那个世界属於同胞,对不对?” “你啊,不学无术!” “如果你用心阅读咱们那边的史书,你就会知道党项人其实早就灭绝了,没留下种族,和咱们不存在同胞关係。” 杨一笑连忙睁开眼,显然是又惊又喜,急急问道:“真的假的?你別骗我!” 珠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一个屌丝社畜,质疑我这个院士?我读书多还是你读书多?我懂得多还是你懂得多?” 杨一笑有些悻悻,语气訕訕的道:“我其实不算差吧,刷短视频把自己刷成了奇才。” 珠儿撇撇嘴,问道:“大炮是谁帮你造的?衝压机是谁帮你搞的?虽然受限於材料问题,在咱们世界属於粗製滥造的东西,可在这里呢,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神器。” 杨一笑无法顶嘴,只能重新躺下装作假寐。 顾朝露全程保持沉默,静静听两人说著稀奇古怪的词,但她脸上毫无异常之色,显然早就已经习惯了这般。 又是好一会儿过去。 杨一笑再次道:“珠儿,我想问问你,上次跟你说过的热气球,你现在有没有能力搞出来。” 这话问出之后,他满脸都是期待。 “如果能搞出热气球,咱家的压力就小了,无需再扩兵,不用承担巨大的养兵开支。” “即便不扩张兵力,也能做到当世无敌。” “珠儿,珠儿,能不能搞出来?” “我只要一想想空军的威力,心里就忍不住的兴奋啊。” “你想想看,兵卒们乘坐热气球升空,从天上往下扔雷,炸起来是咋样一个爽。” 然而可惜的是,珠儿却瞪了他一眼。 只听珠儿没好气的道:“一口吃不了胖子,工业需要铺垫,短时间內你不要想了,弄这个最起码要十年。” 杨一笑顿时颓然,脸色显出失望,道:“也就是说,这次打西夏只能靠陆军。” “最起码十年才能搞出来,我怕是已经把整个中原都扫平了,那样的话,还有何用。” 珠儿却反驳道:“为什么没用?你想想未来!有这个东西在手,对於统治將是怎样的助益。” 杨一笑点点头,颇为感慨道:“是啊,將来很有用,这玩意弄出来之后,才是真正的神器。” 他看了一眼珠儿,又问道:“我以前那个提议你想的如何了,要不要招募聪慧学子给你做徒弟,通过十年的培养,应该能形成简单的人才体系吧。” 这次珠儿没反驳,而是郑重的予以肯定,道:“我已经撰写完成了基础学科的课本,接下来確实可以招募徒弟进行培养,只不过,你提议的招募学子不合適……” “咱们必须提前做出一些设防,因为成年人很难培育绝对忠心。” “按照我的想法,咱们招募幼年孩童,並且,全选没爹没娘的孤儿。” “从小把孩子们养大,给予父母的疼爱呵护,这样培育出来的弟子,会比成年人的忠心程度高很多。” “你准备准备,先给我招募一千个孩童吧。” 珠儿说完之后,似乎迟疑一下,隨即又开口,改变数字道:“三千个吧,三千孩童也许只能培养出来几十个。” 杨一笑有些发愣,愕然道:“三千个?你自己教导的过来吗?” 珠儿淡淡一笑,一边给他揉按穴位一边回答,语气颇为傲然道:“你小瞧我了,院士教徒弟的办法和普通人不一样。” “三千个孩童,分为六十个班级,每班级50人,先抽调小京书院的学子给幼童们教导基础数学。” “等到其中发现出类拔萃的孩子时,才值得我亲自出手去教导和培养。” “顺带著,我把那些当老师的小京书院学子也教教,即便不能教成工业人才,但是最基本的製造理念也很有用了。” “你要记住,发展工业需要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也不是一个两个奇才……” “需要很多粗通基础的人手!” 杨一笑不由点头。 …… 【第四更送上,今天一万多字爆发】 第847章 杨一笑自己做的诗 天边一弯新月,正在缓缓西落。 月落,乌啼,只不过没有霜,如今已经是盛夏,即使晚上也不冷。 宫里传来梆子声,同时还有铜锣的响动,连续敲了四下,意味著已经四更。 古代夜间四更,相当於后世1点到3点,杨一笑打了个哈欠,对珠儿笑著问道:“如果是搁在以前,我这个时间段绝对不困,精神的很,刷视频看人修牛蹄……” “你呢?你这个时间段是不是刷视频看汉子?” 珠儿没好气的翻个白眼,道:“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我一天到晚不知道多忙。时间总是不够用,连睡觉都捨不得。” 杨一笑微微坐直,语气带著好奇意味,道:“正好,跟我们说说,不只是我一直好奇,朝露她比我还要好奇。院士的生活,是啥样的啊。” 顾朝露笑吟吟点头,也道:“是啊珠儿妹子,姐姐我確实好奇,虽然夫君偶尔跟我说一说你们仙界,但他说的要么是炒股要么是期货,每次都说赔了,导致晚上搂著我做梦的时候还在哭……” “哭的那般心酸,哭的那般可怜!” “刚开始我还心疼他,后来渐渐的习惯了,再后来,我听都听烦了。” “因为我听的多了已经知道,咱们夫君纯粹是自找的,他呀,根本不值得任何的同情。” “炒股和期货原来是赌博,沾上这事岂能有个好结果?尤其是男人,更不能沾赌。” 顾朝露这一番话,明显在指桑骂槐。 杨一笑悻悻两声,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那不叫赌,那叫做投资……” 顾朝露脸色瞬间显出鄙夷。 珠儿更加直接,冲他『呸』的一声,冷笑道:“说的好听叫投资,说的难听就是幻想发財,你幸亏是来到这里,不然在那边怕是早被追债的弄死了。” 这话乃是夫妻之间似真似假的调侃,然而不知为何杨一笑忽然脸色一变。 足足良久之后,他语气带著伤感,喃喃道:“我確实被弄死了!” 珠儿不由一怔,似乎想到什么。 顾朝露却瞬间满脸杀气,霍然起身愤怒开口,道:“是谁干的?我宰了他。” 杨一笑有些哭笑不得,伸伸手把顾朝露安抚坐下,道:“你宰谁?去我们那个世界杀人吗?算了媳妇,那是我的前一生。” 这时珠儿悵然开口,道:“你们刚才不是问我院士的生活么?我这个院士的生活其实很普通。从小到大,绝世奇才,所以,我二十岁不到就活活累死了。” “杨一笑,我跟你一样,也是死了之后来的,睁开眼的时候变成了小姑娘。” 顾朝露脸色带著惊奇,忍不住在一旁插话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仙灵附身,占用活人身体。” 珠儿怔了一怔,语气更加悵然,道:“也许吧。” 杨一笑则是嘿嘿一笑,故意嚇唬顾朝露道:“珠儿是仙灵附身,我则是千年老鬼,媳妇儿,你怕不怕?” 顾朝露直接剜了他一眼,冷哼道:“就你?呵呵!你自己说说,哪次不是喊腰疼。” 杨一笑顿时哑火。 他在这个时代號称奇才,动不动就能人前显贵,装逼一直装的很爽,唯独在媳妇跟前没底气。 一是因为他不瞒著顾朝露,成婚之后不久便把身世告知。 二则是因为顾朝露从小习武,欺负他跟欺负小鸡子一般轻鬆。 在外人面前,杨一笑动輒吟诗,博得惊嘆连连,装逼装的过癮,然而在顾朝露面前,动不动就冷笑问他:又是抄的吧。 打脸啊! 所以隨著夫妻越来越久,杨一笑在媳妇面前越来越直不起腰。 “莫非我真是大隋老杨家的种,继承了怕老婆的基因……” 每每杨一笑被顾朝露嘲讽时,总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怀疑,他觉得,他真可能有隋杨家的血脉。 …… 这时珠儿幽幽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道:“院士的生活,两点和一线,早点回家躺下睡觉,早点起床去实验室,家里的床铺和实验室之间的路,便是走了无处次的那一线。” “我距离过二十岁生日还差四个月,活活被自己研究的课题累死了。” “顾姐姐,你不是好奇我以前这个时间段干啥么,唉,我这个时间段一般是做实验做到头晕眼花。” 顾朝露听的不由心疼,伸手轻轻握住珠儿的手腕,柔声道:“好妹子,別想以前的事了,咱们过好这一辈子就行,这一辈子不能让你那么累。” 珠儿轻轻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手掌抚摸自己的小腹,面色有一种母性光辉,喃喃道:“我两辈子都没生过娃娃,上一世甚至连个恋爱都没谈过,所以,这辈子我確实要好好的过。” 顾朝露也抚摸自己的小腹,温声道:“姐姐和你一样,我前不久又怀上了,师尊专门给我把脉,言称这次是个男孩。” 珠儿闻言一愣,明显有些愕然,道:“又怀上了?姐姐你也不怕掏空身子?你们这世界的女人,有一半是因为生育太多导致早早亡故。” 顾朝露微微而笑,语气充满了自信,道:“这一点无妨,我身子骨硬朗……” 两个妻子正聊著子嗣话题,杨一笑忽然插了一句进来,郑重道:“朝露,说真的,珠儿提醒的对,你以后不能再生了。” “哪怕你自幼习武,但也別太傲强。即便是在我们那个世界,女人生孩子也有著风险。” “不信你问珠儿,每年常有报导,死在產房的女人,或多或少总有那么几个。” 杨一笑说著,朝珠儿示意一下。 於是珠儿连忙点头,语气学著杨一笑严肃,也郑重道:“对对对,顾姐姐你不能再生了,每生一次,怀胎十月,孩子掏空母亲身体的精华,无论什么药物都难以弥补。” 杨一笑趁机再次道:“有了小虎头,你满足了给家里孕育嫡长子的心愿,生了两个闺女之后,你比儿女双全还多一个,这次又怀上了,你师尊说是个男娃,那么,你膝下两儿两女足够幸福了。” “朝露,听话,生完这个之后,从此別想孩子的事。” 顾朝露像是被劝住,只不过却反嘴质疑,道:“那我这辈子总不能守活寡吧?夫妻在一起难免会怀上啊。” 杨一笑不由一愣。 珠儿则是嘻嘻直笑,道:“学学我,想生就生,不想生就吃药,顾姐姐你放心,这个事不需要顾虑。你啊,守不了活寡。” “只不过嘛,某个男人就可怜嘍。” “顾姐姐你从小练武,每次把他的老腰晃断,哈哈哈哈,以后他只能白出力但是没儿子女儿给他了。” 珠儿这般嬉笑调侃,顾朝露忍不住也笑起来。 由於说的是闺房乐趣,两个妻子渐渐有些动情,都变的媚眼如丝,眼神直勾勾看向杨一笑。 老杨嚇了一跳,只觉胆战心寒,连忙颤声道:“別胡闹,你们要养胎,哎呀,刚才似乎听到打更四响,这时辰可不早了啊,咱们赶紧休息才对。” “去去去,你们两个去里屋睡去。搂著虎儿,別来烦我。” “朕乃大唐帝王,国事何等操劳,明天只要天色一亮,我又得为千百万子民操劳啊。” 这一番退堂鼓打的真好,两个媳妇全都面带鄙夷。 珠儿冷冷一笑,嘲讽道:“不行就是不行,拿万民操劳说事?我呸,嘴硬的男人。” 顾朝露也冷冷一笑,嘲讽的意味更浓,道:“今天刚刚开完大朝会,按规矩要休沐五日,满朝文武全都放休,请问你这个皇帝忙什么?” 杨一笑嘴硬道:“朕作为皇帝肯定要忙,並且忙的不止这休沐五天,接下来一段日子,我准备巡视出行,看看各地以工代賑的情况,尤其是看看大运河疏通的进展……” “为君者,不能总是高居庙堂听人匯报,那样的话,很容易被下面臣子蒙蔽。” “所以,我必须经常深入民间,亲自走一走,亲眼看一眼。” “唯有如此,才能体察民情。” “让臣子们无法蒙蔽我……” 不得不赞一句,老杨这藉口找的好,不但说的冠冕堂皇,而且彰显明君之志。 只不过,两个媳妇全都面带狐疑,很明显,都知道他肯定是在嘴硬。 虽然看穿了他,但是两个妻子毕竟都是贤惠的,因此不予以揭穿,各自假装信服的点点头。 “行吧,这次就饶了你!” “巡视出行乃是大事,我们不能拖累你的身体,允许你自己睡,好好的养精蓄锐。” “哼,等你回来再收拾你。” 一边说著,一边起身,两个妻子相互牵手,准备去里屋搂著孩子睡觉。 可惜没走几步,突然又走了回来,齐齐笑著道:“房活儿可以饶了你,诗词给我们做一首总行吧,据说江南才子对待妻妾时,动不动就吟诗做赋表达情意……” “快点的,做一首给我们。” 面对两个妻子下达的任务,杨一笑不由的咂咂嘴巴,道:“吟诗啊,呵呵呵……” 他正准备抄袭背诵一首,哪知被顾朝露和珠儿同时看穿,立马再次齐声道:“不准背诵別人的,我们只要你自己做的。夫君,你不会连一首诗词都做不出来吧。” “哈?你们小看我了!” 杨一笑傲然仰头,鼻孔几乎朝天,冷哼道:“即便不抄袭,你们夫君也是绝世之才。” “作诗而已,手到擒来!” “两个娘们给我听好了……” “乱草丛中一老贼,单枪匹马提俩锤。” “不晒太阳还真黑,不吃不喝还挺肥。” “对面山坡一女鬼,披头散髮张著嘴。” “一口吞下那老贼,门外只剩俩大锤。” 好一首绝世名诗啊…… 顾朝露惊呆了,珠儿愣住了,两个妻子怔怔半晌,突然齐齐伸手揪他耳朵,怒道:“杨一笑,你这个无耻之徒。” “嘿嘿嘿嘿!” 老杨一脸坏笑,盖上被子睡觉。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能更新,请大家稍等等哈】 第848章 又一个歷史名人,杨一笑亲自取名 接下来一段日子,大唐朝廷休沐。 官员们好不容易摊上个放假,然而根本没法子在家里好好休息,只因各方势力的使节都没走,每天都是一茬接一茬的拜访。 如果登门拜访的帖子被婉拒,各方势力並不会偃旗息鼓,反而继续递送帖子,邀请官员们出来宴饮。 大唐的官员们被搞的不胜其烦…… 答应了不好,涉嫌私通外臣,推辞也不合適,会被使节们去鸿臚寺告一个不重外事。 便在这种纠结的无奈之中,皇宫里突然递出来一道口諭,总共只有一句话,但却是给所有大臣下达任务:“外臣倘若宴请,尔等皆可赴宴,倘若因之有了私交,朕不责怪里通外使。” 虽然仅仅一句话,却是给官员们吃了定心丸。 因此,都开始接受宴请。 整个燕京城中,经济突然红火起来,尤其是高端酒楼雅苑,有一座算一座都被包场了。 官员们和使节们打的火热,饮酒作诗之际不免谈些事务,不知不觉之间,倒是办成了不少事,比如达成通商贸易的意图,又比如推广大唐发行的宝钞。 最主要的是,新铸造的钱幣推广,各方势力的使节手中动用大量旧钱,堪称是鯨吞一般大肆兑换大唐的新钱。 总是一句话,大唐官员坏的很,尤其是京城里的重臣,一个赛一个的坑死人。 朝廷看似给他们休沐放假,实则是悄无声息的实施意图,这些官员们,都有任务啊。 …… 燕京城中的宴请,车水马龙的喧囂,宛如乱花迷人眼,遮盖了许多事情。 比如,杨一笑悄悄离宫出巡的事…… 整个燕京所有官员加起来,知道这事的不超过五个人。 连自家臣子都不知秘密,各方势力的使节更加不知,一架普普通通的马车,在夜色中离开了燕京。 杨一笑终於有駙马了,因此这一次出门不用老崔驾车。 古代駙马都尉,一说都知道是皇帝女婿,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说辞的由来,之所以称为駙马乃是给皇帝驾车的缘故。 这一趟出巡,杨一笑只带了五十个亲兵…… 只不过,暗地里早早的通知了各地的天子卫,一旦出现任何风吹草动,瞬间就能调动无数暗卫,因此,刺杀方面无需担忧。 即便是明面上,五十亲卫也能抵挡一阵,人人手持火枪,足以抵抗千人级別的精锐军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关键的一点,杨一笑这次只在境內巡视! 大唐境內不可能出现大量的敌军,故而根本不担心陷入大军包围的局面。 还有,他贴身的保护很嚇人…… 比如駙马都尉,是曾经的悍匪,一人一刀战力惊人,在狼族大军之中夺旗。 又比如大將崔寒山,这一趟骑马跟著。 老崔的战力就不用多说了,无论指挥军阵还是单打独斗都很厉害,毕竟是陷阵营最初一批猛人,四万江淮汉子才选出几十个。 最后再加上老太监黄裳这个大內高手,出宫之后一直倚靠在马车的门框打盹。 看似哈欠连天,实则目光锐利,这老傢伙一旦出手,动则是雷霆一击。 杨一笑的安全毫无问题。 …… 却说他这次悄然出巡之后,先用一日时间看了看燕京地域,由於乃是京师之地,受灾后恢復比较不错。 因此便继续向前,打算沿著运河看一遍。 第二日的傍晚,进入了山东道的地界,这里情况也还不错,毕竟是最初起家的地盘,发展的最早,底蕴比较厚实。 於是,继续往前…… 赶路速度快的嚇人,仅仅比骑马慢一点而已,每隔一段距离就换马,一天甚至能跑三百里路。 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马车好! 杨一笑乘坐的马车看似普通,其实却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技术,不但车轴採用了精铁製造,而且车轮镶嵌了实心的橡胶。 没错,橡胶! 这玩意產自岭南之南的交趾国,由杨一笑指名道姓让后汉的商贾去搜寻,耗费高达十几万贯的运输开支,最终从交趾运来了十几车的橡胶。 这时代不知道橡胶是宝贝,因为没有人知道怎么使用。 即便是大科学家珠儿,对於某些方面也不擅长,然而,杨一笑恰恰知道怎么把这玩意搞成成品。 他在后世刷小视频,最喜欢看各种无聊的玩意,修牛蹄啊,拉香蕉啊,锻刀大赛啊,土法熬製橡胶等等等等。 於是,彻底让他在珠儿面前显摆了一次。 十几车的橡胶,哪怕熬製的成功率不高,然而他现在不是穿越前的穷屌丝,他现在是財大气粗的一国皇帝。浪费就浪费,只要能做出成品就行。 经过连续不断的实验,回忆著刷视频的技巧,从开始的一直失败,到后来的偶尔成功…… 现如今,已经造出了几十条轮胎。 由於是土法製造,因此很难和后世的工业產品相比,耐磨性极差,每隔几百里就得换一次。 然而,足够了! 作为皇帝,財大气粗,换车胎而已,为了出巡不心疼。 帝王如果能时时深入民间,对於皇权统治而言乃是天大助力,体察民情是一方面,不被臣子蒙蔽是一方面。 最关键的是,能让一个皇帝始终保留对民间变动的熟悉。 …… 由於特殊马车的优势,再加上沿途每隔三十里就有驛站可以换马,因此全程保持这个时代的最高速度,仅仅三天已经到了山东道的最南边。 再往前走,便进入江北道的地界。 这一路走来,山东道的整体情况不错,因此杨一笑的心里长舒一口气,对於起家之地的基本盘放下担忧。 当日傍晚,进入江北。 依旧沿著大运河的河道赶路,只不过马车的速度却放缓下来。 此时天色將黑未黑,河道上隱隱还能看到大量的河工,许多妇人老人在忙碌烧火,守著一口口大锅在熬煮食物。 炊烟裊裊,瀰漫饭香,有一些光屁股的娃娃,正围著锅边眼巴巴的看著。 快要到收工的时刻了。 杨一笑很想看看江北这一段运河工地的情况。 不用他开口吩咐,老太监已经出声,对驾车的青年道:“駙马,找个地方停下,赶了一天的路,陛下有些累了,今晚还是按照惯例,咱们在河堤上扎营。” 马车顿时开始降低速度,並且降低过程很舒缓,显然駙马极为用心,勒韁绳並不是猛力。 片刻之后,车子停下,恰好天色已黑,大量的河工开始收工。 杨一笑掀开帘子,让黄裳扶著下车,他坐车坐的腰疼,忍不住站在原地扭晃。 顺便瞪了瞪眼,语气假装呵斥,对駙马道:“臭小子,没眼力,黄裳这么大的年纪来扶我,你这小子却想不到这一点。” 驾车的青年嘿嘿两声,一翻身从车上跳了下来,訕訕道:“小…小婿还不太习惯,在山上粗野惯了。” 杨一笑微微一哼,其实他根本没生气。 他主要是藉机敲打,因此继续呵斥道:“你说说你,名字取的也算文雅,辛文郁,一听就是个书生,偏偏满身的匪气,要多久才能改回来。” 青年脸色更加訕訕,支支吾吾道:“我,我这又不是自己取的名。” 杨一笑抬手敲他脑门一下,道:“即便是长辈取的,也意味著家里有读书人,不是粗鲁百姓之家,按说你该承袭家风才对。结果你可倒好,上山落草为寇。” “辛文郁,这名字连朕都未必想的出来,可见你家中长辈极有才华,必然是个饱读诗书的人物。” “而你这小子,一点没继承!” “满身匪气,早点改了。” 青年连忙点头,恭恭敬敬道:“是是是,您教训的是。” 这时黄裳老太监笑呵呵的开口道:“辛文郁,父名辛赞,乃进士出身,曾任职开封府。后因得罪朝廷重臣,被贬官任职河北道。” “十四年前,狼族南下打草谷,攻破边镇一座城,你父亲被掠为汉奴。” “初时坚不投降,后来改变心思诈降,於是做了金国的官,暗地里却偷偷聚集汉奴练兵。” “可惜呀,报国之志尚未达成就被察觉了。” “狼族屠刀之下,你父亲和几个妾侍惨死……” “你那年只有八岁,背著母亲趁乱逃走,此后,乞討六年,十四岁的时候,由於母亲左腿瘫痪,因此你无法再到处乞討,所以在山西落草为寇当了山匪。” “駙马,老奴说的这些没错吧。” 伴隨著老太监笑呵呵的言辞,青年像是怔了一怔,语带愕然道:“您,您暗地里查我?” 杨一笑不等黄裳开口,直接把话茬接过来,轻哼道:“不是他查你,而是朕查你,如果你没和灵儿在一起,那么朕不在乎你曾经是什么人。比如当初你驰援幽州的之后,朕便没问过你的出身和来歷……” “虽然你自己主动报备,说出了你落草为寇的情况,但是,朕听了没细问,更没打算追问。” “可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灵儿虽然只是我义女,可灵儿从小受家里宠,这丫头乃是大唐的长公主,朕岂能不摸清她夫君的情况。” 杨一笑说著,抬手又敲了辛文郁的脑门一下。 他语气微微带有调侃,笑著道:“臭小子,你倒是让朕颇为意外啊,八岁救母,乞討六年,父亲竟然是进士,那可是科举登峰造极的成就。” “三榜进士总共就那么点人,哪怕是最后一名也很了不起。” “你父亲能有这份成就,难怪能给你取这种雅名。” “唯一让朕不满的是,你小子一点没继承家风,父亲是个进士,你却是个土匪。虽然是因为生活所迫,但你难道不能在当土匪的时候读书么?” 青年辛文郁目瞪口呆,愕然道:“当土匪的时候读书?我那时候忙著拿刀砍人啊。” 杨一笑抬起一脚,踢了这小子一个趔趄,对於练武的亲近之人,老杨从来都是这种动作,他故意责骂道:“蠢蛋,当土匪为什么不能读书?一手拿刀一手诗书,砍人砍的才有道理。” “知不知道孔夫子?” “那就是一个猛人。” “身高九尺有余,携带三千弟子,游走各国劝说诸侯,动不动就要讲道理。” “你知道孔老夫子讲的是什么道理吗?” “哼哼,孔武有力,这个词就是由他而来的。” “现在懂了没,朕的教诲能听明白吗,一手拿刀,一手拿书,这也是读书人,土匪照样能饱读诗书。” 辛文郁听的更加目瞪口呆。 杨一笑看他一眼,忽然再次开口,道:“你既然娶了灵儿,喊我一声岳父,那么,朕就得教诲你。” “你性子急躁粗野,朕便先改改你的性子。” “宫里太医稟奏,说是灵儿有喜了,很好,朕很欣慰,这种外翁之喜,我得给孩子取个名。” “你性子不是急躁吗,那么孩子就取名弃疾,等孩子降生之后,时时刻刻能提醒你。” 青年听的不由发愣,满脸迷惑的抓脑门。 “辛弃疾?” “这,这名字似乎不文雅啊!” “岳…岳父,要不,要不您再给孩子换一个名。” 杨一笑直接瞪眼,抬起又是一脚,笑骂道:“你懂个屁,这名字好的很。哈哈哈哈,很猛的啊!” …… 【第二更送上,今天总共两个超级大章,8000字左右吧】 第849章 帝王之心,恩惠於民 这时崔寒山走过来,低声稟告道:“陛下,都安排妥当了。” 杨一笑点点头,问道:“还是按照老规矩吗?” 老崔『嗯』了一声,详细稟奏起来:“五十个亲兵,全换了布衣,已经提前过去,散入河工人群。” “陛下走到哪里,他们跟到哪里,由於都做了乔装打扮,不会引起百姓们注意。” “另外,末將和駙马会在附近,只要陛下招呼一声,三四息的时间便能站在您身边。” “最后是黄裳老爷子,只有他跟在您身边,寸步不离,预防意外。” 老崔稟奏结束,主动问了一句:“陛下可觉得这安排存有疏忽吗?” 杨一笑微微摇头,轻轻嘆了口气,道:“其实没必要如此周密,朕毕竟是在境內巡视,如果出现暴民打死朕,只能怪朕这个皇帝没做好。如果我做的够好,老百姓不可能变成暴民。” 崔寒山却极为郑重道:“人心难测,小心为上。陛下身系万千子民,我们必须预防任何意外。” 杨一笑点点头,道:“按你说的办吧,朕知道反对也没用。把我准备的衣服拿过来,今天穿那身破烂带补丁的。” 崔寒山答应一声,转身取来衣服。 杨一笑走上马车换装,很快重新从车上走下来,眾人抬眼一看,都有些目瞪口呆。 只见杨一笑不但穿的破破烂烂,浑身衣服打满了补丁,而且还把头髮弄的散乱,脸上脖子上乃至手臂全都涂抹了灰尘。 最奇葩的是,老杨左手还拿了一根要饭棍,至於右手,赫然端著一个破碗。 浑身脏兮兮破破烂烂的样子,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大唐皇帝。 駙马辛文郁愣愣发呆,好半会儿才愕然开口,道:“岳父,您这…您这扮相也太可怜了吧?”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目光显得深邃,意味深长道:“深入民间,体察民情,如果穿著华贵锦衣,老百姓连靠近都不敢。所以朕扮作现在模样,让百姓们没有压迫感。” 崔寒山盯著棍子和破碗,忍不住开口道:“陛下您这是打算扮演乞丐?” 杨一笑点点头。 老太监黄裳一脸笑眯眯,此时竟然也换了一身破烂衣服走过来,道:“可惜啊,老奴的扮相不太像,如果是姓洪的跟著陛下过来,那老东西不用乔装打扮就是个乞丐。” 眾人不由笑了起来,纷纷道:“那可不,洪老爷子是丐帮帮主。” 杨一笑悠悠吐出一口气,道:“其实带著豆豆更好,那丫头从小沿街乞討,她也不用装扮,一看就是个小乞丐。” 眾人无不点头。 老崔却忽然提醒道:“陛下,那小丫头的身世……” 杨一笑不等他说完,直接摆摆手打断,语带温厚道:“她爹是大楚皇帝,可她不是大楚公主。这孩子是我从南云捡回来的,等她嫁给虎儿之后就是杨家的人。” “大楚皇帝如果敢问我要人,我就发兵把他的大楚灭了。” “哼哼,这是我杨一笑的儿媳妇,谁敢不服,朕揍死他。” 说著看了老崔一眼,道:“你不要总是小心眼,你闺女的正妻身份跑不了,连柔嘉都爭不过她,你觉得豆豆会爭吗?” 崔寒山被揭穿心思,顿时脸色有些訕訕,略显尷尬道:“末將主要是担心丫头们不和睦。” 杨一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三个丫头现在天天在一起,感情好到看不见一丁点爭执,无论存存还是柔嘉,全都可怜豆豆受过的苦,她们把她当做亲妹妹,用你担心她们不和睦吗?” “滚蛋,前面探路去。” “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朕不让虎儿娶存存。” 老崔习惯了杨一笑的恐嚇,因此根本不觉得担忧,嘿嘿两声之后,转身向远走去。 駙马还在发呆,被杨一笑踢了一脚,呵斥道:“你也一样,前面探路。臭小子,瓷马二楞的,真不知道灵灵丫头看上你哪一点。” 辛文郁訕訕而笑,道:“主要是看上了我勇武……” 杨一笑飞起又是一脚。 …… 贴身大將在前面探路,女婿则是隱藏在夜色中,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对著老太监黄裳略作示意,道:“咱们也过去吧。” 前方不足半里,便是运河大堤。 由於大兴土木的缘故,到处都是河工们住的棚子。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然而整个河堤之上全是火光,夏夜不冷,无需取暖,因此那不是篝火,而是熬製食物的一口一口大锅在烧火。 杨一笑假装拄著要饭棍,走起路来气喘吁吁的,装的很像,看起来像个快要饿倒的乞丐。 至於老太监黄裳,根本不需要偽装,这老头子年龄快要七十了,只需要走路颤颤巍巍就很可怜。 一老一青向前走著,好半会儿才到了河堤。 这时候才发现,几乎没人在意他们出现,原因是整个河堤极其嘈杂,放眼一望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头。 原来,河工们正在排队打饭…… 河工们干了一天活,个个脸色都显得疲累,然而精气神很好,到处都是语气兴奋的谈论声。 比如一个汉子,笑声十分欢畅,正拽著一个青年,似乎在询问什么。 由於人声嘈杂,只能听到一句半句,那汉子像是在问:“大兄弟,你帮我算算收益唄,大叔我已经干了半个月,加起来总共能赚多少钱?” 那青年似乎略懂算术,因此周围有不少人,看起来和汉子一样,都等著求青年给算算。 “咳咳!” 只听青年道:“一天三十文,半个月是15天,这位大叔,你的收益不难计算!” “是450文,恭喜啊,马上要攒半贯钱財了呀。” “只不过,饭钱要扣除,大叔你跟我说说,你每一顿饭吃几碗粥?” 那汉子不由哈哈一笑,道:“几碗?你太看得起大叔了。" "咱们大唐陛下仁慈,定下了供饭的规矩,凡是在河道上卖饭的锅灶,一碗粥必须盛满一大马勺。” “那勺子你又不是没见过,盛满一勺能把人撑个半死。” “大叔我每天吃三顿,每顿只能吃下一碗,帮我算算,这开支是多少。” 古代百姓確实不会算术,连这点小帐目也弄不清楚。 那青年却瞬间给出答案,显然是每天帮人算帐已经极为嫻熟,立马道:“一碗粥,三文钱,一天三碗,就是九文,大叔你干了半个月,应该扣除135文钱。” 汉子咂了咂嘴,点点头道:“不多,实诚,半个月饭钱是135文,但是我赚了450文。” “大兄弟你再帮我算算,扣除之后我还能剩下多少?” 青年仍是瞬间给出答案,笑著道:“315文,这是纯收入,大叔,你莫非准备去结算吗?” 汉子又点了点头,笑呵呵的道:“没错,结算,等会吃完饭,我去书吏的木棚,申请结算这笔钱,送回家里让老娘攒起来。” “哈哈哈哈,说起来不怕你们笑话,咱今年三十岁了,因为太穷还没娶个媳妇吶。” “这才半个月,就攒了315文钱,只要再干上一阵儿,很快就能盖房子娶亲。” 河道上的这一幕,落在杨一笑的眼中。 他听著河工们的討论,脸上浮现一抹欣慰。 恩惠於民,帝王之心,大运河工程能让数百万子民受益,他这个挖河皇帝比几百年那位强多了。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50章 朕如此手段,乃千秋伟业 河工们还在欢畅的閒聊著,一边排队打饭一边嘻嘻哈哈。 刚才那个汉子说他要攒很多钱,准备回家之后盖房子娶亲,这让附近的河工纷纷笑起来,有的打趣有的恭喜有的则是调侃。 霎时间各种调侃之声嘈杂,充斥著民间百姓开玩笑的言辞…… 只听不少河工故意嘿嘿坏笑,道:“老哥,真要娶亲啊?不错嘛,日子有奔头吶。” “只不过你在运河上干活,娶了媳妇恐怕也用不上吧,要不要大家帮忙,咱们替你去出出力。” "等嫂子的肚皮鼓起来,兄弟们一起挣钱帮你养!" 这汉子顿时『呸呸呸』几声。 河工们则是笑的更加欢畅。 百姓嘛,就是这样,日子一旦有了奔头,精气神和流民完全不一样。 …… 汉子忽然伸出手,拽著刚才的青年,略显忐忑问道:“大兄弟,你说说,真能领到钱吗?” “不会申请了不给吧?” “那样的话,我可白干了。” 青年立马面色严肃,抬手一指附近的河工们,道:“你若不信,问问大家,我们这些早来的河工,个个都领过好几次钱。” “大叔你根本不需要担心,咱们大唐可不是別的地方……” “不但官员们不敢贪腐,小吏们也努力的办差。他们的政绩考核非常严格,巴不得能给百姓办实事呢。” “我就以你为例子说说吧,这半个月你赚了450文,虽然钱是掛在帐目上的,但你隨时可以申请结算。” “你吃饭也是掛在帐目上的,领钱的时候直接扣除就行,不用每天在兜里揣著买饭的钱,干活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丟了。” “总之一句话,你放一万个心,只要你去申请结算,书吏们立马就给现钱。” “如果你家的距离比较远,书吏甚至会通知衙役护送你……” “而如果距离更远,比如我这种家乡不是江北道的情况,那么,衙役护送有些得不偿失,因此啊,结算钱財会按照另一种方式。” 汉子顿时好奇,忍不住问道:“你家是哪里的啊?你结算是咋样结算的?” 青年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显出感慨顏色,道:“咱们大唐陛下,是天底下最厚爱子民的帝王,陛下他为了我们百姓著想,把所有的细节全都考虑到了。” “比如像我这种,来自別处的流民……” “由於我一时半会不能回家,暂时在你们江北道的河道上干活,故而我赚到的工钱没办法及时送回老家那边,所以申请结算之后由书吏给我家乡的衙门发信。” “假如我在江北道这边赚了一百文,那么家乡的衙门就按照实数发给我家人。” “大叔你听清了没,一文钱都不扣,所有工钱全都实数照发,路上运输钱財的开支由官府承担。” “如果我自己带著钱回去,路上的吃喝住宿要花销不少!” “然而,官府帮我把开支节省了。” “总之一句话,大叔你放心的干活吧,咱们大唐陛下何等仁厚,不会让治下子民吃亏的。” 那汉子连连点头,明显长舒一口气。 像他这种刚乾活不久的河工,最担心的就是拿不到工钱,现在,他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 …… 杨一笑端著个破碗,蹲在地上扮演乞丐,刚才这一幕对话,全都落在他的耳中。 老太监黄裳也蹲著,小声小气的开口道:“陛下,这青年的言辞不俗啊,似乎不像是普通百姓,他口吻有些读书人的味道。” “而且,他还懂得算术……” 对於老太监的提醒,杨一笑微不可察点点头。 他面色微带沉吟,道:“去年雪灾严重,延续直到今年入夏,各地受灾的情况都很严重,无数百姓只能背井离乡逃荒。这其中难免有一些读书人,因为受灾也得出来求个活路。” 杨一笑说著微微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道:“贫寒百姓之家,供养读书人很艰难,一旦遭遇灾害,比不读书的家庭还要惨。” 老太监黄裳忍不住道:“既然如此,陛下为何在开国之初定下那种国策,凡是大唐科举选才,坚决不允许免税。” “陛下啊,明明您自己在早年享受过免税的好处啊……” “为什么,您不愿意让別的读书人享受?” 老太监这番迷惑,也是整个天下对大唐国策的不理解。 杨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淡淡道:“关於此事,伏笔极远,你们现在可能感觉迷惑,但將来总有一天能够明白。” “读书人中了科举,一旦免税就是大害。” “以朕为例,当初是个童生,我能免自己的户宅税,还能免除妻子的人头税。” “这才是童生,如果秀才免的更多。” “而如果到了举人级別,所有的税赋都被免除,比如田税,无论有多少田地都不收税。” “黄裳你不妨想一想,这会不会有人钻空子?” “所有人都把田地掛在举人的名下,进而免除朝廷应该收取的税赋,虽然朕不在意百姓免税,但是这容易导致大唐出现大量的乡绅。” “隨著开国时间的推移,每三年就有一批举人……” “也许最初他们不贪,可人心都是会变的,当一种风气形成为整个社会的习惯,哪怕是手握皇权也改变不了。” “那时候,大量土地掛在科举之人的名下,整个大唐都如此,慢慢就会形成一个阶层。” “他们先是发展成为乡绅……” “再由乡绅变为大户……” “最后隨著时间越来越久,演变成为新的世家和门阀。”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隱隱闪烁森然,道:“所以,朕开国之时就预防这个危险!” “我不管別的王朝如何,也不管歷朝歷代的惯例,朕的大唐要为子孙后代著想,坚决不允许科举之人免除税赋。” “尤其是田税,万万不可能,否则大量土地掛靠举子名下,等於朕亲手给子孙埋下了隱患。” 老太监听的恍然大悟,目光全是敬服的顏色。 只不过,这老太监很快又生出疑虑,小声道:“陛下此举,千秋伟业,但是,读书人会很苦啊。” 杨一笑点点头,道:“不错,读书人很苦,贫寒家庭供养一个读书人,几乎要搭上全家人的付出,如果朕只给约束不给好处,天长日久之下必然没人愿意科举……” “因此,朕以后会制定另一种国策。” “科举不予免税,这是预防出现庞大的士绅阶层,但朕可以给別的好处,让读书人比以前更渴盼做官。” “只不过这是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循序渐进的改变整个天下的固有观念,將来朕做成这件事,才是真正的千秋伟业。” 老太监听的满心好奇,显然还想再求问解惑。 然而,杨一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施行一份国策,非是一朝一夕,现在说了也没有意义,况且老太监不是治国之臣,因此,跟老太监说的再多也没有用。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顺便请大家帮忙琢磨琢磨,杨一笑预防士绅的后招还有哪些能用,等將来剧情写到的时候,我可以採纳你们的建议。不过,现在只是稍微铺垫一下,暂时咱们不会大肆描写,毕竟还没有一统天下,对读书人太狠还不合適。】 第851章 扮演乞丐,体察基层 河工们排队打饭,端碗蹲在地上吃,由於干活一天很累,许多人吃完饭就去睡觉。 到处都是搭建的木棚,不时能看到衙役的身影,在河道上来回走动,显然是防备夜间出现意外。 甚至,隱隱还能看到一队县卒,手持长弓,驻守高处。 杨一笑颇为满意,点点头夸讚道:“此处县域的官员不错,看起来是一些有才干的人,黄裳你帮朕记下来,回京之后发旨奖赏。” 老太监顿时答应一声,笑呵呵的道:“能入陛下的法眼,从此平步青云啊,倘若这地界的官员知道了,恐怕今晚会兴奋的睡不著觉。”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语带肃然道:“有功於民,便该奖赏,老爷子教导过我,做皇帝治国和百姓治家差不多,道理是相通的,朕並非因为一己喜好而拔擢官员。” 老太监听完之后欲言又止,好半会儿过去之后才小声开口,道:“其实,太上皇做不到,老奴伺候太上皇一辈子,经常见到一己喜好的决定。” 杨一笑不由嘆口气,道:“你说的没错,老爷子也跟我说过这些情况,因此,他老人家才告诫我要时刻警醒。” 老太监正要再次说话,忽然脸色微微变幻一下,看似浑浊苍老的目光,一瞬间变的锐利如刃。 这老傢伙轻声道:“陛下,小心,有几个衙役过来,领头的是个书吏。” 杨一笑连忙低头,端著碗假装唉声嘆息,並且由蹲著改为半躺地上,看起来像个饿到虚弱的乞丐。 老太监比他装的更像,直接躺下来假装饿晕了。 没过片刻,几个衙役走近,领头的確实是个书吏,脸色隱隱透著焦急顏色。 只听书吏的语气明显慌张,不断道:“快快快,看看饿死没,老天爷啊,可別让我负责的这一段出事。” “如果被巡查官员知道,我这里竟然有流民饿死,这几个月我可白干了,不但没功劳而且得治罪。” “喂喂,大兄弟,你哪里来的啊,莫非何处又遭灾不成。” “起来啊,別躺在地上,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出事啊……” 这书吏的语气无比焦急,杨一笑的心中则是满意。 但他现在微服私访,假装的是个乞丐,因此有气无力道:“没啥,您別担心,就是饿的,如果能有口吃的就能缓过神。” 书吏听到他能说话,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只不过看到躺著装晕的老太监时,这书吏顿时嚇的连声音都变了腔调,不单是他嚇的不轻,几个衙役也瞬间脸色苍白。 “我的老天……” “饿死人了!” “完了完了,大罪过啊。” “这这这,咋办,咋办才好啊。” 几个人的慌张表情,全都落在杨一笑眼里,绝非假装,而是真的惊恐。 这让杨一笑越发感觉满意,於是伸手推了推躺著装晕的黄裳,道:“老叔,老叔,你醒醒,有官儿来……” 黄裳很配合,虚弱的睁开眼,艰难喘著气息开口,仿佛饿的迷糊了一般,喃喃道:“啊?有吃的吗?” 这一幕让书吏和衙役又惊又喜。 只听书吏大叫一声,几乎是暴吼一般,道:“快,快,粥,弄两碗粥来。” 其实不用书吏出声催促,已经有两个衙役拔足飞奔,宛如发狂一般,冲向不远处一口大锅。 虽然河堤之上人声嘈杂,但是杨一笑能清晰听到衙役在大喊。 只听衙役连连吼叫道:“快点,盛粥,这位大嫂,有新的流民来……” “赶紧盛两碗热粥,慢了怕是要饿死人。” “老规矩,流民的饭钱由衙门出,事发突然,书吏来不及给你记录,大嫂你自己把帐目记著,回头结算的时候给你三倍钱。” “快快快,大家让一让,有新的流民来,饿的躺在地上,別挡路,別挡路啊。” 衙役们语气中的焦急,顿时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隱隱听到河工们议论纷纷起来…… “这次不知是哪里的地界出事啊,我猜肯定不是咱们大唐的子民。” “对对对,肯定不是咱们大唐的。” “前阵子不是刚接收一批流民么,过来的时候饿的也快要死了,听说,老家是南边的!” “那地方叫做…叫做,额,想起来了,那地方叫做大楚。” “听说他们那里没有遭灾,但是盘剥严重到活不下去,所以一整个村子逃荒,朝著咱们大唐这边过来。” “说起来还是大唐这里好啊,都知道到了大唐就饿不死……” “我老家那里也是活不下去,所以我只能带著全家逃荒,才一过来就被安家落户,不但发了地而且还招募挖河,这才干了不到三个月,攒了一贯钱呢。” “来的早,真好啊。” “每次看看后来的流民,我就感觉当初的决定太对了。” “这阵子已经接收七八次流民了吧,最远的听说是从一个叫南汉地方来的,可远了,几千里。” …… 河工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著,煮饭的女人也凑在一起嘰嘰喳喳。 至於端著碗的衙役,这时已经跑了回来。 由於粥太热,害怕烫到杨一笑和老太监,这俩衙役竟然端著碗不断吹气,一边吹一边还焦急的跺脚。 “快点啊,快点啊,赶紧凉下来,你这该死的热粥赶紧凉一凉……” 终於,粥不算太烫了。 那书吏第一时间把碗抢过来,直接一屁股坐在杨一笑面前,他根本不在乎河堤上堆积的淤泥,满脸全是担心杨一笑下一刻饿死的急切。 也许是害怕嚇到杨一笑,又或者是因为嫻熟的救助经验, 明明书吏和衙役满心焦急,但却努力的在缓和语气。 只听书吏用极为温和的声音道:“大兄弟,你保持这种半躺就行,不用动弹,千万別动弹!” “让衙役在后面扶著你,我负责给你餵粥吃。” “来,第一口……” “別太急別太急,小心烫。” “老天爷啊,谢天谢地,还能张嘴吃饭,能吃饭就是好事。” “快快快,你们几个別閒著,这位老人也要喂,让他躺著直接吃,记住,別翻动他身体。” “大家都背诵熟记了朝廷发的救治章程,对於这老人的情况决不能翻动他身体。” “先餵粥,让老人家回回精气神再说。” 真的是有嫻熟经验,因为书吏和衙役的兜里都带著小勺,很明显,这是专门用於餵饭给饿晕之人准备的。 每个餵饭的勺子都擦的很乾净,餵饭的时候隱隱有一股草药味道…… 杨一笑一闻就知道,这草药是用於消毒的。 虽然救灾章程不是他亲自製定,但是消毒方面的条款由他亲手撰写,现在看到书吏餵饭的勺子,杨一笑对於此地的执行力度越发满意。 …… 【第三更送上,后面紧跟第四更】 第852章 我的老天爷,竟然是陛下 两碗浓粥,量大管饱。 但是书吏没敢让杨一笑多吃,对於老太监更是严格限量。 呼! 杨一笑不想嚇坏这些基层,因此假装恢復气力长出一口气。 他才只是长出一口气,书吏和衙役则是满脸惊喜。 老太监黄裳收到杨一笑暗示,於是也假装稍微恢復了精气神,这让书吏和衙役更惊喜,有俩人直接在原地蹦起来。 “哈哈哈哈,救活了啊……” “书吏,书吏,赶紧记录,问问愿不愿意落户。” “咱们江北道的任务最重,但是陛下给的奖赏最高,成功救助一个流民,奖赏五十文钱,如果劝说落户超过两万人,全县官员书吏和衙役都有重奖。” “现在还差好几千吶,你赶紧问问这俩愿不愿意落户。” 衙役们急不可耐的催促,书吏倒是显得颇为沉稳,微微挥手道:“你们先去別处巡视,这里由我负责看著,顺便,我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被记录……” 几个衙役连连点头,临走之时不忘亲切而笑,纷纷对杨一笑劝说道:“大兄弟,留下別走了啊。咱们江北道特別缺人,像你这样的壮汉劳力只要留下就帮你娶媳妇!” “最起码给你娶五个,如果急著要孩子直接给你搭配两个带孩的,就问你美不美,结婚就能当爹了。” 喜当爹? 娶五个老婆给配两个带孩的? 这话让杨一笑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但他却无法对衙役的劝说生气。 没办法,这政策是他制定的,江北道这里,过去因为几次兵灾的缘故,几乎十室九空,妇孺和男丁的比例高达三百比一。 三百多个女人,才有一个男丁。 虽然他去年下旨往这边迁徙了一批山东汉子,可对於整个江北道而言仍旧属於杯水车薪。 那批山东汉子都是抢手货,一到这边就被江北女子给分了,只要愿意成家,衙门负责出钱,不但给盖房子,而且双倍发放土地。 由於下发的任务严重,江北官员都急著发展人口,搞得一个山东汉子要娶五六个媳妇,杨一笑每每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太狠了。 现在,轮到他这个始作俑者。 劝说的衙役还没走远,书吏已经从怀里掏出册子,只见书吏满脸都是期待,眼睛盯著杨一笑仿佛在看宝贝,开口就问道:“大兄弟,要媳妇不?说,想要几个?” “只要你开口,本书吏立马给你办。” “按朝廷规矩,每娶一个媳妇给你奖赏五十文,並且,房子由衙门负责出钱给你盖。” “此外还有,田地发放……” “我看你应该是三十来岁,正属於能干力气活的壮年,因此按照流民招抚条例,可以发放给你三百亩地。” “你每娶一个媳妇,我就多给你一百亩,如果愿意娶带孩的寡妇,每个孩子都给你增加五十亩。” “別担心,我保证那些寡妇不是老娘们……” “嘿嘿嘿嘿,不是本书吏诱惑你啊,我跟你说,那可都是一掐就出水的嫩柔少妇。” “怎么样,心动不?” 对於这书吏的说辞,杨一笑满心的无语。 一掐就出水的嫩柔少妇? 这说法也就骗骗刚逃荒来的汉子还行。 杨一笑作为大唐皇帝,岂能不知道江北的情况,这里缺乏男丁,女人们艰苦劳作,风吹日晒之下,皮肤粗糙乾裂。 尤其是一双手,布满了老茧…… 说她们嫩? 纯粹是睁著眼睛瞎胡说。 杨一笑心里清楚的很,书吏这么做也是没办法。 他下发给江北的任务太重,尤其是关於恢復人口方面,大量妇孺必须想办法安置,所以只能哄骗外来的汉子落户成家。 其实前阵子有官员在朝堂上抨击过这个政策,然而杨一笑为了保证江北的民生只能充耳不闻。 作为皇帝,他有时候明知不合適但也只能坚持推行这种政策。 这时书吏见他迟迟不开口,明显变的有些焦急起来,於是,又开始怂恿道:“大兄弟,我再给你开个后门,你先別急著反对,你听听这好处咋样再决定……” “不让你娶太多,先娶五个总可以吧。” “我看你似乎不愿意给人家孩子当爹,所以你娶寡妇的数量可以减一减。” “一个,只娶一个怎么样?” “只要你答应,愿意娶一个带孩的寡妇,那么,本书吏就做主给你一份福利。” “两个没成婚的妙龄少女,搭配两个二十岁左右还没有汉子可嫁的女子,总共四个,全嫁给你。” “放心,都是没经过男人的黄花闺女,嫩的很,一掐就能够出水哟。” 诱惑,全是诱惑! 为了完成任务,这书吏也真够下力气。 杨一笑迫於无奈,只能开始暗示,道:“按照朝廷下发的招抚流民章程,你在问询我愿不愿意落户之前应该先做登记吧,否则的话,怎么给我备註户籍。” 书吏由於迫切想要完成任务,一时之间根本没有意识到杨一笑为何知道这些。 只见这书吏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应该先登记……” “大兄弟,你说说,从哪来啊,家乡住址是什么地方。” “家里几口人,因为什么才逃荒,还有亲人活著吗?有没有还在路上往这里走的人?” “如果有的话,你赶紧告诉啊,只要距离不是太远,两百里之內都可以派人去接,免的被其它县域拦截,落户成了別处的百姓。” “哎呀,你看我这一连串问了这么多,哈哈哈哈,別笑话啊,你慢慢回答,慢慢回答就行。” …… 对於这书吏的热情,杨一笑心里是满意的。 作为大唐的皇帝,他很欣慰能看到基层官吏如此,只可惜,他毕竟不能在此落户。 因此便趁著登记环节继续暗示,让这个书吏慢慢猜到他的身份是谁。 他微微轻咳一声,首先回答第一个问题…… “刚才你问我,家乡住址是哪里,这不对啊,按照招抚章程应该先询问姓名。” “直接告诉你吧,我姓杨!” “至於家乡住址,我老家在山东,有一个县,叫做涇县。” 这番话说出之后,隱隱已经明示,然而书吏竟然还没反应过来,仅仅只是语气颇为惊奇的道:“山东道过来的?按说你们那里不会出现日子过不下去的情况啊。” “大兄弟,你家里是不是出现什么变故,所以才逃荒,到了我们这里饿成这样?” “咦,也不对啊,就算你家中出事,山东道的官员难道不济民?” “你们当地县衙的官员是干什么吃的……” 这书吏竟然生气了,满脸都是愤然之色。 杨一笑十分无奈,只能再次开口,道:“我老家那些官员书吏,和你一样都是一心为民。” 书吏不由点头,道:“这才对嘛,毕竟是涇县,那里可是……” “咦?我的天,你你你,我现在才注意到,你说你的老家是涇县?” 书吏终於算是有所醒悟,整个人在一瞬间嚇傻了。 由於太过紧张的缘故,他下意识咽口唾沫,道:“你刚才还说,你,你姓杨。” 杨一笑语气温和,轻声道:“不错,我姓杨,名字有些好笑,我早年博人一笑。” 噗通一声! 书吏一屁股坐在河堤上堆积的烂泥上。 …… 【第四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爭取多爆发点】 第853章 大唐皇帝要听小曲 杨一笑亲自伸手,把书吏搀扶起来 “起来吧,地上全是淤泥,別紧张,也別声张。” “朕乃是微服出巡,原本不打算泄露身份,可是被你逼的没办法了,不表明身份怕是要被你留下落户。” “看你额头这些汗,朕说的不用紧张嘛。” “黄裳,掏个手巾让他擦擦……” 杨一笑温声细语,面色全是温厚,书吏却战战兢兢,大半夜的直冒冷汗。 这是被嚇的! 只听他哆哆嗦嗦的道:“我,我竟然诱惑陛下娶老婆,这要是传扬出去,被皇妃娘娘听到了……” “老天爷啊,我怕是会被打死。” “我不但诱惑陛下娶亲,而且还准备给陛下安排五个,我还,我还打算给安排一个带孩子的寡妇。”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拍打他肩膀,温声安抚道:“朕不会责怪你,皇后更不会责怪你,你这是执行朕的旨意,不但无错而且有功。” “听好了,拿著你的书册继续假模假样给我登记。” “总之不要让人看出来什么异常,朕的身份不打算泄露给太多人知晓。” 在他的连番安抚之下,书吏总算是克制了惶恐,小声小气的道:“那,那现在给您登记?” 杨一笑点点头,示意道:“装装样子就行,不需要真的记录,等朕启程离开的时候,会让人告知你的上官,既然是朕让你虚假登记,那么你的上官不会追究你作假。” “是是是,小人明白!”书吏连连答应。 他假装拿著书本,对杨一笑询问一番,很快把册子合上收起来,下意识的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杨一笑缓缓起身,拄著要饭棍看著河堤,低声道:“带朕四处转转吧,看看河工的情况,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打算带著刚来的流民长长见识,意图劝我留下来,在这里挖河赚钱。” 书吏小声道:“遇到巡夜的上官怎么办?我们县令县丞全都在河堤上。” 杨一笑微微沉吟,道:“顺其自然,无需刻意规避,如果遇上了,就告诉他们一声,如果遇不上,那就瞒著吧。” “总之你不用担心,朕不会在此处停留太久,况且,我对你们这里的情况很满意。” 书吏再次长舒一口气,转身在前面领路。 这一段运河疏通,由这个县域负责,动用一县之力招募民夫,人数自然不可能太少,因此放眼看去能看到处处都是木棚,有一些吃过饭的河工已经进棚子睡觉。 也有还在排队的,队伍依旧排的很长。 排队打饭之后,直接蹲在地上吃,河工们三五成群,不时欢声笑语。 忽然,有咿咿呀呀的歌声传来,明显是女子在吟唱,这让杨一笑微微一奇。 他低声对书吏道:“去那边看看,朕有些稀奇,这河堤上到处都是挖出来堆积的淤泥,干活的则是一群粗糙汉子,为什么竟然有歌声,莫非是官员招来歌妓么?” 书吏顿时嚇了一跳,连忙回头解释道:“不不不,不是的,没人有这个胆子,嚇死我们也不敢招歌姬寻欢作乐。” “陛下,这唱歌的是一个……” 可惜杨一笑不让他说完,直接摆摆手打断了书吏,温声道:“別紧张,也別急著解释什么,朕想自己去看,我亲眼看到的才为真。” 为何要微服出巡? 不就是为了体察民情么? 如果不亲眼看看,只听下面的匯报,那么,杨一笑不確定会不会受到蒙蔽。 …… 书吏不敢再多嘴,老老实实的领路。 没过片刻之后,走到河堤一处,发现围满了河工,汉子们正端碗吃饭。 人群的中间专门空出一片地方,有个女子正坐在地上唱著歌谣,身边跟著两个小孩,正捧著碗准备要赏钱。 杨一笑只打量了一眼,就看出这女子不是受迫。 再看看聚集的人群,並没有发现官员在场,他心里隱隱便有所猜测,这女子可能是主动来卖唱的。 於是他默默站在一边,静静听女子唱完歌,果然坐实了猜测,女子是卖唱赚钱。 只见那女子唱完一首之后,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先是屈膝对四周行礼,感谢河工们听她的小曲,然后,才小声小气的开口道:“奴家身子残疾,连做饭的活儿也没法干,可怜两个孩子跟我受罪,我一路靠著卖身走到这里……” “大唐的地界,不欺负苦命人,奴家终於不用卖身了,靠卖唱就能给孩子赚口吃的。” “各位河工大哥,奴家知道挖河劳累的很,不多要,隨便给个一文两文就行。” “今晚我仍旧一直唱到深夜,不论给不给钱都可以听,如果有人点唱,咱们还按老规矩,给我孩子买一碗粥,我们娘仨吃一碗就够了。” 平心而论,这时代卖唱的很艰难,尤其是唱给一群底层百姓听,尤其是这些百姓在前不久还是流民。 虽然河工们能干活赚钱,然而每一文钱都是下苦力的收入。 底层百姓固然会相互同情,可同情不可能一直资助,民间自古有句老话,叫做『可以救急但是不可救穷』,如果这女子带著孩子快饿死了,那么很多百姓都愿意出手相帮,可现在是卖唱赚钱,穷人愿意掏钱的便不太多。 那女子不断行礼,好半会儿也没见有人给钱,但是女子並未恼怒,仅仅只是黯然嘆了口气。 她慢慢的坐回地上,准备继续唱曲给大家听,两个孩子可怜巴巴的,攥著母亲的衣角盼著能赚到粥吃。 杨一笑心里有些伤感,但却无法对在场的河工生出任何恼怒…… 他心里明白的很,底层百姓没必要太过苛责。 这些百姓本就活的艰难,即便不掏钱也是能理解的,如果对百姓进行道德绑架,杨一笑自己都会认为自己不配当百姓的君父。 他要帮助这个女子,但不只是帮这一个。 作为皇帝,体察民情,从一个卖唱的女子可以联想很多,大唐民间必然还有许多这样的女子。 身有残疾无法干活,只能卖唱赚口吃的,杨一笑已经决定,他要制定一份相应的政策。 不能只注意到普通流民和贫困百姓,这些身有残疾的更应该賑济和帮助。 何谓帝王? 万民之君父也! 百姓就是他的孩子,越是艰难越需要他帮扶。 …… 【第五更送上,后面紧跟第六更】 第853章 这个仇,这份债,朕帮你去討 片刻之前,杨一笑还叮嘱书吏不要泄露他身份,然而这一刻,杨一笑忽然改变了念头。 虽然他不打算直接泄露自己是大唐皇帝微服私访,但他也不打算再强行假装自己是个逃荒过来的流民。 於是,当那女子满脸黯然准备坐下时,杨一笑站在人群的边缘忽然开口,声音温和道:“既然无人点唱,我便点唱一回,那妇人,你点唱的价格是多少?” 顿时不少河工都看过来,目光之中明显有著好奇,只因杨一笑穿的破破烂烂,一看就知道是个刚来的情况。 那女人闻言之后先是惊喜,然而看到杨一笑的样子顿时泄气,苦涩道:“奴家谢谢您的好心,可您自己似乎也…也有些艰难,给钱就不必了,您喜欢听的话可以免费听。” 这等柔善心肠,让杨一笑越发讚许。 只可惜因为女子善意婉拒,一时倒让杨一笑有些无奈,找不到坚持点唱的说辞,总不能直接说我非听不可吧。 幸好领路的书吏足够机敏,隱然已经猜到了杨一笑的意图。 这书吏是个仁厚之辈,心知这是那女子一生难遇的机缘,连忙道:“那妹子,你回话啊,快点跟陛…跟他回话,点唱需要什么价钱。” 由於书吏出声喊话,那女子胆小甚微害怕惹了书吏生气,虽然对杨一笑点唱给钱不抱希望,但却终於细声细气的开口回答。 “奴家唱曲不收钱,任何人都可以听……” “如果点唱,就…就得收一点,按这些天的老规矩,给孩子买一碗粥,等孩子吃饱了,奴家也跟著沾沾光。” “书吏大人,您要点么?” 这女子弱弱的问,书吏哪敢装大头? 他嚇的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不点,是…是这位…咳咳,你刚才没听到吗,是这位要点唱听曲子。” 女子看向杨一笑,脸色明显带有迟疑。 杨一笑直接抬手,瞬间有人把一个钱袋子送到他手掌之中,显然贴身跟隨的老太监也看出来,杨一笑已经不在意身份泄露,因此,立马把钱袋子送上。 如此古怪一幕,顿时让不少人愣了一愣。 想像一下也能明白,这情形透著离奇,一个衣衫襤褸的流民,手里拿著一根要饭棍,刚才还饿的躺在地上,转眼工夫突然手拿钱袋…… 並且,书吏大人十分拘谨的站在一旁垂手侍立。 …… 那女子明显也在发愣,竟然不知道过来领钱 书吏生怕她抓不住这一生的机遇,冒著被杨一笑不喜的风险大声催促道:“快啊,別犯傻,给你钱点唱,还不过来谢恩。” 谢恩这两个字,隱隱已经泄露杨一笑的身份。 可惜底层百姓的反应慢,根本不敢往太高的层面猜,这时虽然都在猜测杨一笑的身份,但是最大胆的也不过猜测杨一笑是个官。 “这可能是个乔装巡视的官员,也许是朝廷派来探查运河的……” “大人物啊!” 在场的河工们心里颤颤,一时之间所有人鸦雀无声。 那女子似乎也是这么猜测,终於相信了杨一笑能给她钱,於是连忙让两个孩子扶著她,一瘸一拐的朝著这边走过来。 走路一瘸一拐,显然是个跛子! 然而直到女子走到跟前的时候,杨一笑才看出她残疾的情况嚇人。 原来不但一条腿有问题,两只手竟然全都反转扭曲,难怪这女子说她无法干活做饭,她两只手腕的骨头几乎要凸出来。 老太监是大內高手,只看了一眼就低声稟奏,道:“是被人打残的,天生残疾的腕骨不这样,还有,她瘸腿也不像天生……” 杨一笑心里瞬间暴怒,眼神闪烁著森然杀气。 恰在这时候,女子吃力的向他屈膝行礼,小声小气道:“奴家谢谢贵人,点唱让我们娘仨有饭吃。贵人,您別盯著我这么看,我,我,奴家害怕。” 杨一笑心中杀意爆棚,但却努力的强行克制,尽力用温和语气问道:“你先跟我说说,这残疾是什么缘故?既然不是天生的,必然是被人打的,对么?” 女子似乎早已习惯了,因此仅仅只是嘆了口气,道:“奴家是个逃奴,是从西夏逃来的,当初我被西夏人抓去的时候还小,能伺候西夏的男人討他们欢欣,所以,不挨打……” “二十五岁那年,没法和年轻女奴相比,因为一点小错,被打断了两只手。” “又因为一直想逃跑,所以被抓回去打断了一条腿……” “贵人,您別问了,这是奴家的命。” “总算老天爷开眼,我终於逃了出来,可惜四个孩子被杀了两个,活著跟我跑回中原的只有这俩了。” “唉,这是我们娘几个的命啊!” …… 西夏,竟然是西夏! 杨一笑满脸的杀意,忽然像是烟消云散,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语调听不出任何怒意,道:“我帮你记住了,两只手一条腿。” “刚才听你说,一碗粥可以点唱一个曲子,对不对?” “这钱袋不知道装了多少钱,我现在心里憋得难受没心思清点,你都拿著吧,给你们娘仨买粥吃。” “別害怕,也別惊慌……” “这是给你的,雇你唱曲子,从今天开始,除非是大唐灭国,只要我还活著一天,你一直可以在大唐唱曲赚钱。” “百姓们下苦力赚钱,不捨得点曲子听,那么,这个钱由大唐官府掏。” “现在给你一袋子小钱先用著,我不知道这钱能让你唱多少首。你自己点清数目,之后跟书吏说,等你唱满这笔点曲的钱財,以后再唱的每一首都让书吏交付於你。” “別谢恩,不需要谢恩……” “我说的应该不难理解,你应该能听明白我的意思。这不是可怜你的施捨,而是花钱僱佣你唱曲。” “其实,我该谢谢你。” “由你的情况,让我意识到还有很多像你这样无法干活赚钱的残疾百姓,尤其是女子,活的必然艰难。” “你能唱曲,她们也能唱,那么,大唐应该专门制定一份政策……” “有能力干活的百姓,靠自己干活赚钱养家,比如这些河工,他们疏通河渠。” “而你们,可以在河道上唱曲,缓解河工们的疲劳,让他们享受生活的一份安逸。” “这个钱,由大唐朝廷负责出,不只是你,而是所有像你这样的女子。” …… 杨一笑明明心中杀意充斥,语气却儘量的温厚柔和。 由於女子两只手全都被打残扭曲,无法接住装满铜钱的沉重钱袋,因此杨一笑直接把钱袋塞到小孩手里,然后又用最柔和声音开口道:“乖孩子,帮你们娘亲收好,这是她赚的,能养活你们长大成年。” 说完之后,目光柔和看向女子,温声再次道:“现在,我点唱一曲,如果你唱的好听,让我听了很满意,那么,我再给你一份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你被打断了两只手,一条腿……” “这个仇,这份债,朕帮你去討还回来!” 杨一笑说这句的时候,已经不再隱瞒皇帝身份,他自称朕,要为子民去报仇 西夏,西夏,哼哼,西夏! 原本还感觉刘伯瘟的计策太狠,把党项人全部打为奴隶太残忍,现在,杨一笑忽然感觉没必要太仁慈。 他们打断了自己子民的手脚…… …… 【今天爆发六章,14000多字】 第855章 这个县的官员,全体受皇帝封赏 杨一笑在江北道总共待了两天,但却传出了几大轰动天下的消息。 “传朕旨意,拔擢官员……” “江北道,鱼县,县令田不平,盛夏之夜,不顾蚊虫叮咬,亲於河堤巡视,夜宿木棚之中。” “爱民如子,治政有功,当拔擢。” “即刻升迁州府,调任山东道沂州,通判,正五品。” 县令是七品,直接升为州府通判,这是火速升官啊,一下子成为了一个州域的二把手。 然而,这个县不止县令升了官。 “鱼县县丞,治政有功,即刻升迁州府,调任淮南道徽州,州同之职,从五品。” “鱼县书吏,秦文远……” “有爱民之心,有办差之能,有仁厚之古风,有贤良之品性,当拔擢!” “即刻升任,鱼县县令,正七品,並赐佩戴银鱼袋。” 好傢伙,这比火速升官还让人震惊和羡慕啊。 小小一个书吏,连个编制都没有,属於县衙的聘用人员,类似於后世的外包僱佣。 结果因为杨一笑一道旨意,不但有了编制而且迈入官场序列,从一个小小书吏,直接变成了县大老爷。 无论古代还是后世,这转变都是惊人的。 想像一下就能明白,何等的让人羡慕啊,原本只是个外包受僱的办事员,突然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县里书记,一把手,掌控一个县。 最关键的是…… 入了帝王眼! 赏赐佩戴银鱼袋,这是功勋才具备的资格。 大唐有金鱼袋和银鱼袋两种荣耀,佩戴金鱼袋的总共也就十来个人,要么是宰相,要么是尚书,哪怕是坐镇一地三品重臣,也只能给个银鱼袋的资格。 之所以如此稀缺,是因为爵位封赐,没错,有爵位才能佩戴银鱼袋。 因此当杨一笑这份圣旨內容传播之后,无数人在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爵位。 確实,圣旨封赐果然有爵位…… “鱼县秦文远,办差极细心,助朕体察民情,发现百姓疾苦,益於朝廷制定国策,令残疾子民受益。” “功勋极大,泽被万民,当封赏。” “赐,县男之爵,食邑二十户,三代不消。” 別以为这封赏不大,能羡慕死无数官员,爵位啊,而且是有食邑的爵位。 哪怕仅仅二十户,也意味著迈入勛贵的序列。 这个县的官员们被杨一笑集体拔擢,升官最小的也往上提了一个级別。 县令调任山东道,成为州级二把手,县丞调任淮南道,升官当了州级三把手。 至於陪著杨一笑巡视河道的书吏,不但拔擢成为县令而且还给了爵位…… 除此之外,县衙人人有重赏。 比如那几个衙役,因为端著粥碗吹气,让杨一笑看出他们对待流民的真心,於是全都给了一个相应的官身编制。 最低的一个编制升了捕头! 最高的一个直接任职县尉! 这可是县衙的三把手,属於一县之內的实权派。 用后世的理念看,这几个衙役走运啊。原本只是编外的协警,被皇帝封赏为公安的局长,大队长,从此之后,都是能领朝廷俸禄的职务。 总之一句话,这个县域的官员书吏乃至衙役全都受赏,个个沾了光,沐浴帝王之恩赐。 …… 唯有杨一笑知道,他这是为了树立典型。 作为执掌整个大唐的皇帝,不可能巡视每一处县域,因此,也就无法亲自对每一个基层官员给出鼓舞。 於是他才通过树立典型的方式,让所有基层官员看到未来的前景…… 只要用心对待百姓,只要俯下身子办差,那么,必然有封赏等著他们领取。 这次除了封赏官员以外,杨一笑还在江北道发了一道口諭! “从今往后,大唐立一国策,子民若有残疾,可往县衙登记,按残疾之不同,领取国之賑济。” “为防止贪腐之患,皆以口粮方式发放! 男丁,一月发放六十斤……” “女性,一月发放五十斤……” “朕又思虑,女子为母则不舍吃,省出粮食,养活孩子,故而,再对女性賑济做额外规定。” “倘若女性带孩,每幼童补助口粮三十斤,按月发放,不可折扣。” “”如若情势紧急,也可申请按日发放!” “凡我大唐各道各州各地,任何县衙都不得敷衍,无论差事如何繁琐,哪怕一日一发口粮,然而,必须严格执行。” 关於这一道口諭,杨一笑思虑的最为详细。 他甚至专门定下了可以一天一发的规定,防备的是残疾百姓按月领取会被扣下粮食。 如果全都执行一个月发放一次粮食的方式,几十斤就有可能引发基层办事吏员的贪心,可如果一天一发,几斤粮食的吸引力会小很多。 或许基层仍会有贪心之人,可是贪之前要想想值不值。 为了几斤粮食触犯大唐国法吗? 一旦饿死了残疾百姓,脖子上的脑袋可能要丟啊。 所以,杨一笑这道口諭在预防贪腐,尽最大的可能予以保障,让百姓不会因为残疾而饿死。 …… 但是杨一笑要做的並不止这些。 如果只定下賑济残疾的政策,那么只能保证百姓饿不死,如果想让身有残疾的百姓过的更好一点,最终还是要让残疾人具备自谋衣食的门路。 因此,他的口諭还有一段! “大唐兴修基建之国策,將要持续十数年之久,农忙耕作,农閒开工,百姓无论务工务农,疲累之时该有歇息。” “朕特制定一道政令,各地要出资招募残疾人,成立或是唱曲或是说书之戏团,于田间地头又或基建工地为民送戏。” “凡所花费之开支,由当地县衙承担,每年匯笼上报朝廷,户部按实数拨款给付。” “各道各州各地,要根据粮价波动情况隨时调整……” “要时刻保持残疾百姓唱曲收入,不可低於一日所需之三倍口粮,也即是一日唱曲收入不可只撑过一天,必须能满足购买三日之粮方算合理。” “无论农閒农忙,无论戏团开不开工,此收入不受影响,一月按三十日计算。” 杨一笑制定这道政令,说白了就是官办戏团。 通过招募残疾人唱曲说书的方式,让这些无法干活的百姓有固定收入。 自古以来,各朝各代,没有任何皇帝能为百姓如此,也没有任何皇帝想过要帮扶残疾人。 所以当这份口諭传播开来之后,必然会有无数残疾之人跪地磕头。 大唐皇帝,仁慈恩典啊。 …… 杨一笑在江北道待了两天,在万民相送之中起驾离开。 道路两旁,跪满百姓,有嚎啕感恩的大哭之声,衝上云霄仿佛把天空掀翻。 杨一笑掀开车帘子,临走之前对秦文远叮嘱了几句,道:“你是朕亲手拔擢起来的县令,之所以拔擢是因为你的品性,至於才干如何,朕暂时无法確定,因此,朕要叮嘱你……” “好好治政,造福一方水土。” “將来说不定哪一天,朕又巡视到了这地方,想起你这个县令,曾经端著粥碗餵我吃。但如果那时候让朕听到你治政不力的情况,朕可不会因为一碗热粥就袒护於你,记住了吗?” 秦文远拜服於地,泪流满面的嚎啕大哭,发誓道:“陛下隆恩厚赐,微臣毕生不敢忘怀,陛下殷切叮嘱,微臣唯有鞠躬尽瘁。” 杨一笑点点头,温声道:“很好,朕等著听到你的功绩。总之你记住,你是朕亲手拔擢的官。所以啊,不要给朕丟了脸。” 秦文远哭的越发嚎啕,有为君王效死之决心。 杨一笑目光转动,从秦文远身上落到那个残疾女子身上,他声音变的更加柔和,语气宛如邻家兄长一般,道:“大妹子,別忘了咱们的约定,好好唱曲赚钱,把你两个孩子养大……” “等我下次再来的时候,我还要点曲让你唱一首。” “別哭,別哭,把眼泪擦擦!” “听好了,朕去帮你討债……” 杨一笑的柔声细语中,残疾女子哭成了泪人,带著两个孩子跪地不起,无论怎么拉都不肯起来。 “陛下,陛下啊,奴家感恩您,奴家一辈子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是您给了我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命。” 杨一笑心里难受,但却强行忍下。 他对辛文郁微微示意,车马缓缓在百姓的夹道相送中离开。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56章 国战,杨一笑又要打国战 风驰电掣,直回燕京,不巡视了,直接回去。 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发出旨意! “传朕旨意,厉兵秣马……” 这是八百里加急的一道口諭,紧急传回京师让朝廷准备战爭,三省六部所有官员,第一时间结束休沐。 紧接著,由中书省宰相按照杨一笑的口諭擬定圣旨。 然后,协同门下省和尚书省两宰相一起进宫…… 此外再加上还未动身赶回南云坐镇的顾老大,以及山西道行军大总管的济王,五位重臣共同求见皇后,获皇后允可之后请储君出面…… 帝王出巡不在京师之时,储君临时具备监国之权。 因此,储君可以紧急动用帝王之印。 在皇后的引领下,在五大重臣的见证下,小虎头跪於杨一笑的御书房门口三叩九拜之后,进入其中取用传国玉璽加盖在圣旨之上。 圣旨加盖玉璽,便是真正圣旨。 即刻发布,传檄天下。 於是,虽然大唐皇帝杨一笑尚在江北道未归,但是他的第一道圣旨已然向天下四方昭告。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西夏一国,暴虐成性,侵我中原国土百年,残害华夏子民万千,累累罪恶,罄竹难书……”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朕以中原正朔之身,號召汉家同脉同族,百年之血仇,岂能不报復?” “今传檄华夏各方英豪,大唐欲起举国之雄兵,西伐,西伐……” “愿聚中原汉家之力,为收故土而殊死一搏,西伐,西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臥榻之侧,难容虎眠,朕以中原正朔,誓要伐灭西夏,请汉家同族助我,同为子民打此国战。” “大唐洪武七年,昭告传檄如此!” 隨著这道圣旨传播,霎时间引发四方云动。 臥槽! 西伐? 大唐这阵子忙著册立储君大典,各方观礼使节都送回来不少消息,比如,皇帝杨一笑亲口承诺短时间內不对外用兵,又比如,大唐文武百官都说大唐以后要继续做个商贸之国。 这消息才传回来几天啊? 观礼的使节都没回来呢! 然而,大唐突然传檄天下要掀起国战。 不但掀起国战,而且传檄天下,任何势力只要愿意出兵相助,都可以算作是被大唐邀请的盟友。 即便傻子也能看出来,大唐皇帝是铁了心的。 匯聚整个中原之力,一定要灭亡西夏。 国战,国战啊! 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吶。 虽然不知道西夏为什么得罪了大唐,也不知道大唐的皇帝为什么突然暴怒,但是,这份圣旨一旦传檄天下就意味著定局。 哪怕西夏现在立马派人求和,但是这一仗已经没可能罢休。 打,只有打。 …… 接下来的局势发展,让整个天下更加譁然。 原因是各方响应大唐號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仿佛像是预先经过很多次商量一般。 一连三家势力,同时传檄天下,响应,响应,还是响应。 第一天清晨,南云发出几百只飞禽,携带內容相同的国书,全都加盖了赵构的玉璽。 “云朝正朔帝王,愿助大唐出兵,举一国之力西伐,为中原子民復仇。” “朕,云绍中兴帝,將起大军三十万,拜岳鹏举为主帅,北上大唐,匯聚成兵!” “又拜武清风为谋士,派驻大唐接受调度,当此国战之中,云朝兵马受大唐节制。” “大云绍兴八年,昭告传檄如此。” 赵构的圣旨在清晨发出,但这一日清晨不止南云响应。 此时大唐燕京之中,各方观礼使节尚未离开,於是,川蜀鄆王直接借用大唐的飞禽传书传檄天下。 “本王,云朝川蜀王爵赵楷,愿助大唐西伐,为我华夏收復所失百年之故土。” “川蜀之兵,倾囊而出,由境內直插西北,十万精锐与友军遥相呼应。” “国战,本王响应大唐打此国战……” “因尚未燕京做客,无法第一时间调度,本王拜川中名仕虞允文为谋士,膝下嫡长子为川蜀大军主帅,当此国战之中,受大唐盟友节制。” 赵构响应! 鄆王响应! 短短一个清晨,已经两方霸主站出来要陪著大唐打国战。 然而谁又能想到,响应大唐的不止这两家。 仍然是大唐燕京之中,仍然是借用大唐的飞禽,让整个天下感觉懵逼的是,金国七大势力之一的察哈部竟然在燕京传檄四方。 “本王,草原察哈部亲王,虽金国与大唐未曾盟约,但本王与大唐帝王结拜。” “我兄弟打谁,我就打谁……” “谁惹我兄弟,我就打谁……” “本王是个粗人,不学你们中原之人文縐縐的讲话,本王直说了吧,我帮兄弟去打西夏。” “此次,察哈部出动普通骑兵三万,皮甲轻骑一万,精锐骑兵七千,铁浮屠,三千。” “共计五万骑兵大军,由草原借道大唐河北,直插西夏,不死不休……” “总之,一句话,我兄弟打谁,我就打谁!” 不愧是察哈亲王的风格,这份传檄的口吻极其不讲理,西夏没有惹他,他和西夏没有仇,但是,他兄弟打谁他就打谁。 当这份消息传回金国后…… 完顏璟气的差一点翻白眼死过去。 “混蛋,狗贼,这该死的傢伙一直胳膊肘子往外拐,竟然动用他的所有骑兵去帮汉人打仗。” “该死的,该死的,察哈部全都该死……” “五万骑兵,仅仅一部之力就出动五万……” “朕每次让他们出兵南下,他们都推推拉拉说要放牧,张开血盆大口问我要好处,不满足贪婪绝对不出兵,然而,然而,他们帮大唐!” “啊啊啊啊,气死朕啊” 暴怒的完顏璟,举著弯刀在御书房乱砍。 但是当他怒气稍微发泄一点点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派人召集各部重臣紧急议事。 於是,短短仅半个时辰的商议后,天下各方全都目瞪口呆,只因金国竟然也发出了响应的传檄。 “朕,大草原金国之帝,完顏璟……” “惊闻兄弟之国传檄,欲伐西夏罪孽之国,大唐洪武杨一笑,草原狼族之兄弟挚友也,兄弟挚友暴怒,岂能不帮扶之?” “草原诸部,匯聚相商,愿意起兵二十万,响应大唐西伐国战。” 好狠啊! 不愧是雄才大略的完顏璟。 这傢伙並非是想帮杨一笑,而是看到了有好处可以捞,西夏版图虽然不算巨大,但却是累世经营的好地方,如果金国趁机出兵,肯定能啃一块肥肉。 至此,已经四家响应大唐的国战號召。 想想就感觉惊人啊! 金国,草原霸主,当今天下第一势力,目前依旧拥有著想打谁就打谁的力量。 大唐,中原北部霸主,如今国土已经一百二十个州,拥有著二十六万的精锐兵马,並且,全是常年在伍的职业军卒。 南云,江南一代霸主,虽然赵构性子软,门阀也贪图安逸,但是南云的势力並不差,三十万大军说动用就能动用,原因很简单,南云有钱啊。 尤其是前阵子刚跟著大唐慌捞了好处,打顺风仗短短十来天就入手六个州域,无论赵构还是江南门阀,现在听到大唐要用兵是最兴奋的。 川蜀,这是中原西部的霸主,不但牢牢掌控著固有的川府,而且地盘还有川府以北的关陇平原,两个地方全都富的流油,常年也养著在伍的精锐大军。 察哈部,草原二五仔,虽然这次是单独响应,不和金国一起出兵,但是察哈布几乎动用了家底,连铁浮屠都拉出来帮助大唐。 …… 仅仅一天时间,短短一天之內,竟然五家势力同时传檄天下,匯聚起来的兵力能把人嚇死。 大唐有二十六万兵马,这次最起码要出动一半以上,因此,可按照十五万计算。 金国,二十万! 南云,三十万! 川蜀,十万! 察哈部,五万。 这是嚇死人的八十万大军。 然而,谁能想到传檄的势力竟然还没有冒出来的。 南方江淮以南,古楚国旧地疆域,大楚皇帝突然也传檄天下,要跟隨大唐一起为中原百姓报仇。 这傢伙根本不知道西夏怎么惹了杨一笑。 这傢伙也不知道杨一笑要报的是什么仇。 但是,这傢伙敏锐的察觉到了有好处可以捞。 能成为盘踞一地的梟雄,果然没有一个是愚蠢的,只要能参与这次国战,便意味著可以上桌吃饭。 哪怕大楚距离西夏很远,打下地盘也没资格分润,但是,他只要出兵就有资格要利益。 於是,此次国战的总兵力变成了九十万。 …… 西夏很强,是个强国。 之所以说它强,是因为民风所决定。 党项人总共人口也才三四百万,但却拥有著五十万的常驻兵马,原因是这个民族奉行全民皆兵的政策,男丁只要年满十五岁就必须接受徵召。 杨一笑一直没动西夏的原因便是这个。 他穿越之前虽然不是学歷史的,但他刷短视频留下过深刻的印象,西夏,歷史上很牛叉的一个王朝。 党项人不但跟中原打来打去一百多年,而且这个民族还多次打败过草原上的王朝,比如歷史明文记载的大辽,几次三番被西夏暴揍过。 最主要还有一点,党项人的背后有一连串盟友。 整个西域有十几个小国,匯聚起来的力量非同小可,这些小国在平日里各自为政,然而一旦遇到战爭就会相互帮扶。 每当中原王朝动兵,或者北方草原攻打西夏,西域诸国一定会动手,齐心协力的帮西夏打。 杨一笑从发出传檄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次国战必然是规模惊人的殊死之战。 中原,草原,西夏和西域…… 这一方天空下的三大地域,將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碰撞。 …… 第二更送上,今天两个大章6000多字。 之所以今天更的少,是因为下午耽误了,一个搞短剧製作的编剧过来,山水招待之后顺便聊剧情,哈哈你们猜到了,前几天通知拍摄的是第一版,这次又有短剧公司也看上咱们这本书,又要拍摄一个版本。 由於和编剧討论一下午,耽误了今天的写作,只能更新6000多字,请大家谅解啊! 好久没求大家给点五星了,动动发財小手吧,谢谢。 第857章 告状,南云使节向杨一笑告状 两日之后,回归燕京,此时整个京城的气氛狂热,竟然没有大战之前的恐慌情绪。 当杨一笑的车马进入城门时,也不知是朝廷组织还是百姓自发,长街两旁站满了百姓,各种高呼之声此起彼伏。 “陛下,陛下,我要参加国战,我要为大唐衝锋……” “俺也一样,俺也一样!” “陛下,俺是山东道的老卒,曾经属於青州民团,现在开了一家刘家榨油坊。” “俺当兵的时候没有斩首战功,但是退下来的时候仍旧被朝廷赏赐,不但给了一百亩地,而且还领了五贯安置费。” “俺用这钱开了个榨油坊,愿意贡献给陛下国战所用。” “陛下,陛下,这是俺家小子,让他做个运输粮草的民夫吧。不要钱,免费帮朝廷。” “陛下,陛下啊……” 整条长街,人声鼎沸。 不但京城百姓在狂热高呼,就连各方势力尚未离开的使节也站在道路旁。 突然有人衝出来,竟然拦住杨一笑的车驾,弯腰行礼道:“洪武陛下,外臣乃南云礼部尚书,前些日子大朝会,曾向储君覲献厚礼……” “陛下,外臣要告状……” “我一告,大唐鸿臚寺之全体官员,拒绝吾等请愿参与大唐早朝之冷漠。” “二告,大唐户部尚书李颖达,拒绝吾等江南门阀献资热诚。” “此次陛下號召中原同族,为我华夏子民復仇而西伐,吾南云帝王已然响应,要出三十万大军襄助,外臣等人心情振奋,愿意为此国战出钱出力……” “然则李颖达老贼,枉顾两国盟友之交,竟然,竟然拒绝吾等购买战爭债券。” “洪武陛下,请予做主。” “此次国战將要匯聚整个中原华夏之力,乃是我们汉家民族与党项人的殊死搏杀,吾等一腔热情,却被当头浇灭,李颖达老贼,他凭什么拒绝我等购买债券。” 关於这份告状,杨一笑一听就懂。 门阀士族阶层也许可恨,但这个阶层有一个最大优点,是什么呢,是一旦能预见利益的时候绝对敢把家底都压上。 这些傢伙曾经赚过大便宜,数年之前购买过大唐的战爭债券。 那一次,杨一笑是號召整个中原向金国开战。那次总共只发行了三千万的战爭债券,战果却辉煌到收復了大半个中原北部,凡是购买战爭债券的门阀,全都在事后赚的盆满钵满。 所以,这次他们又想发財。 只可惜由於杨一笑出巡尚未归来,户部肯定没胆子做主发行国债,因此,李颖达老头只能敷衍他们。 也因此,才出现了拦路告状的这一幕。 显然这些江南门阀很急,生怕国债轮不到他们购买,毕竟整个中原不止江南有门阀,其它地方同样有著財力雄厚的士族。 最关键的是,国债收益有著过往的例子…… 所以,某些大型势力可能会动用比门阀更雄厚的资金来爭抢。 比如道门,比如佛门,又或者漕帮,等等等等。 杨一笑上次发行三千万贯国债,得靠著李氏门阀帮忙去游说各方,这次根本不需要任何推销,凡是有点財產的势力必然会爭抢购买。 …… “洪武陛下,求您做主。” 告状的南云尚书还拦著路,杨一笑无奈只能掀开车帘子,他面色颇为温和,语气也显得亲厚,温声道:“友方使臣告状,岂能不予做主……” “这位外卿,你且听好。” “关於你告的第一件事,鸿臚寺拒绝你们请愿参与大唐早朝,朕认为,这一点並无过错。” “尔等毕竟是外臣,属於南云帝王之卿,其实朕知道尔等的心思,无非是想在大唐的朝会上献言献计,但是,这不符合邦交规矩。” “要不这样吧,朕先给你们个相关的答覆……” “此次西伐国战,整个中原都在响应,朕必然要组建国战统帅大营,到时候会抽调各方势力的谋士进入。” “尔等可以早早报名,以这种方式为国战出力,如何?” 杨一笑说完这一点之后,南云尚书明显有些惊喜,连忙道:“吾等谨遵洪武陛下之旨。” 但是南云门阀的真实意图並非这个,国战献言献策其实轮不到他们,这些人拦住车架告状的意图只有一个,是为了购买大唐发行的战爭国债。 杨一笑对此心知肚明,故而再次开口温声答覆,道:“关於战爭国债,朕肯定要发一些,只不过由於朕才出巡归来,尚未回宫就被你们拦住车驾,这太焦急了,让朕一时之间无法给予尔等任何允诺。” “尔等也该明白,帝王轻易不可允诺於人,一旦答应,就得做到。” “因此请诸位外卿先让开道路,让朕回到宫里召集臣子们商量,最后议定一个数目,发行战爭国债供天下购买。” 杨一笑这么说,已经解答的十分清楚。 然而,南云尚书满心不甘啊,这傢伙竟然还是拦著不走,语气充满了对国债的期待,眼巴巴看著杨一笑问道:“洪武陛下,就不能给我们开个后门么?您知道的,我们有钱。” 杨一笑哈哈一笑,轻轻把车帘子放下,隨即,他淡淡的声音从车中传出来…… “天下有钱之家,不止江南士族。” “尔等倘若想要国债收益,得看你们能不能强过別地的门阀。” “朕虽大唐帝王,无法开此后门……” “駙马,驾车吧。” 伴隨著杨一笑淡淡的吩咐,辛文郁立马轻轻一甩鞭子。 啪的一声,车驾启动。 南云尚书不敢再拦路,老老实实的从街上走开! 当他退到街边之时,立马被一群南云使臣围住,纷纷出声指责,怪他没能成功。 这位南云尚书被数落的恼羞成怒,忍不住对同僚们骂了起来,怒气冲冲道:“怪我?你们为什么不站出来?” “老夫是礼部尚书不假,可老夫不是天生的说客。” “刚才你们也听到了,洪武陛下不予方便,这让老夫怎么做,难道能硬要不成吗?” “我有几个脑袋啊……” “唉,照我看啊,这次想吃独食很难了,大唐如果发行战爭国债,咱们只能和各大势力爭抢。” “所以,別想著走门路,备好钱財吧,准备拼实力。” “吾等江南门阀士族,难道会输给別人吗?哼哼,咱们用巨资把他们砸的后退。” 说到钱財,王尚书很有信心。 而这些南云的使节,同样也底气十足。 如果比拼別的,江南也许比不过,可如果比有钱,哼哼,川蜀鄆王都得往后站。 整个江南士族一旦联合起来,敢跟任何有钱的大势力掰腕子。 大唐的战爭债券,他们吃定了!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58章 把所有势力拉上战车 燕京城中这条长街並不算太长,杨一笑的车驾竟然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没办法,夹道相迎的气氛太狂热了。 经常有老卒子衝出来,跪在地上哭喊著请求徵召。 很多都是最早一批的兵卒,杨一笑能喊出不少人的名字,但是这些老卒都已经因伤退伍归田,杨一笑岂能为了国战再次徵召他们? 只能耐著性子进行安抚,否则会伤了老卒的报效之心。 回到皇宫的时候,已经是当日傍晚,这时间肯定不能召开朝会,因此要把大臣们喊进后宫议事。 趁著重臣们尚未到达的空档,皇后顾朝露和珠儿联袂而来,一边伺候杨一笑紧急吃上几口饭,一边对此次国战的局势进行各种分析。 顾朝露不但习武,而且擅长军阵,因此便从攻伐方面说起,帮杨一笑推敲战爭的大局。 珠儿不懂战阵,可她学识渊博,因此,主要提醒杨一笑关於西夏的歷史记载。 “夫君,你要小心,西夏的州域虽然只有三十四个州,但他们的版图並不比咱们小多少,原因你应该清楚,越往西北的州域面积越大。” “比如西夏一个叫做河西的州,在隋唐时期乃是当时的河西道,整整一个道的面积,现在是西夏的一个州。” “还有,党项这个民族不可小覷。” “他们总共人口不到四百万,常驻兵马却有著五十万,並且拥有精锐铁骑,名字叫做『铁鷂子』重装骑兵。” “在咱们那个世界的歷史记载中,西夏和中原以及草原打了一百多年,直到蒙古那一位崛起,方才灭掉了西夏一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但即使强如蒙古那一位,能把整个欧亚都打穿,可他面对西夏也打了很长一段时间,前后足足耗费二十二年才算成功。” “夫君,二十二年啊……” “你从这一点就应该有所感触,灭掉西夏是何等艰难的一件事。” “虽然这次你號召整个中原响应,甚至连金国都因为利益而趁机出兵,但是,夫君你心里必须有所准备才行。” “这一战,恐怕要打很久!” “並且,战损將会惊人。” 珠儿提醒的这些,乃是歷史上的真实记录,这个时代的西夏,恰恰符合珠儿所说的情况。 很强,非常强,如果只靠大唐一方之力,恐怕打起来会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即便是匯聚天下各大势力,必然也会出现极大的战损。 其一,是地域问题。 虽然西夏只有三十四个州,但是版图差不多和大唐相当,后世之人如果经常看地图,就知道华夏西北的省份面积情况,一个省的面积很大很大,差不多中原的四分之一。 其二,是地广人稀,並且,民风彪悍。 虽然西夏的人口少,但是党项这个民族属於全民皆兵,男丁只要超过十五岁,就要应徵入伍为国作战,因此,有五十万常驻兵马。 其三,是铁骑! 当今天下各方势力,凡是霸主级別都有铁骑。 比如雄霸整个草原的狼族,七大部落都有著一支铁浮屠,平时藏著不用,只用於镇守族群底蕴,可一旦到了全族危亡时刻,狼族所有铁浮屠匯聚起来的数量能嚇死人。 仅仅完顏皇族一部,据说铁浮屠的数量就有两三万…… 具体两万还是三万,至今没能探查清楚。 至於草原另外六大部族,铁浮屠基本都是两三千的数量,但是杨一笑一直有所疑,这数量肯定要加上一千才算合理。 川蜀方面,也有铁骑。 鄆王坐拥川府之地不受侵扰,再加上相对富裕的关陇地带,这些年一直在砸钱,铁骑数量很可能已经超过五千。 南云,赵构,背嵬军上次被打残了,这次赵构又重新组建了一支。 江南门阀的財力雄厚,只要不拖后腿必然是天底下最好的一批资助者,海量巨资一旦砸出来,短短时间就帮赵构重建了背嵬军。 据说现在已经搞出了三千铁骑…… 最关键的是有五万个重甲步卒! …… 杨一笑的大唐,铁骑一直在扩张,只不过由於这个兵种太花钱,所以兵力扩张的速度很缓慢。 养一个铁骑,花费相当於七八十个普通兵卒。 如果算上战马更替等消耗,开支还要再翻上往上一番。 目前,大唐共有一万两千个重甲骑兵,分为四支,每支三千人。 最早发展的陷阵营,三千铁骑现在驻守淮南道,今次国战不准备动用,因为要预防大楚和后汉。 国与国之间是没有情义可言的,任何时间段都可能掀起战爭,哪怕此次大楚皇帝响应杨一笑號召,但是谁又能確定他出兵的时候真打西夏呢? 第二批建立的五万民团,其中也组建了三千铁骑。 这支铁骑现在名为虎豹骑,如今驻守燕京也不能调用,如果燕京铁骑驻守震慑各方,说不定金国完顏璟会生出念头,那廝很可能不去攻打西夏,而是发兵来偷大唐的京师。 第三批铁骑,驻扎的是雅雅部,现在由韩世冲统帅,此次国战可以调动。 最后,是第四批铁骑! 当初大唐开国和李氏门阀联姻,老李家一共送上九项惊世大礼,其中有著三千重甲和马鎧,並且还给了九千匹精良战马。 杨一笑用这份礼物组建了第四支骑兵,目前由赵云负责统帅已经前往山西道,此次国战之中,也能隨时调用。 大唐一万两千铁骑,能调用的就这六千…… 其实这已经是很猛的兵力了,但是西夏那边的铁鷂子也很凶猛,最关键的是数量非同小可,后面还有三十多个西域小国帮忙。 因此珠儿才说,这一战会战损极大。 西夏三十多个州域,几乎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战役必然会打成大规模的衝锋战,意味著参战各方的铁骑都要成为第一梯队。 铁骑和铁骑之间的对冲,不存在压倒性的优势…… 要么对方死,要么我方死,伤亡对比很让人心疼,因为无论哪一边都是一比一。 你死一个铁骑,我就得搭上一个! 铁骑对冲,属於换命。 杨一笑对此早有预料,这也是他一直不动西夏的原因。 即使现在决定发起国战,他也不敢一己之力去碰,否则哪怕能够打贏,最后也只能惨澹收场,到时候,必然会被金国趁机偷家。甚至,南云和大楚都要生出念头。 哪怕是一向交好的川蜀,如果看到大唐实力衰退,那么,也会忍不住动手。 总之还是那句话,国与国之间没有任何情义可言。 所以,杨一笑才发出號召,他唯有把各方势力都拉上战车,才能確保此次大战之后的稳固。 如果各方势力都战损严重,就不用担心有谁会生出不好的念头了。 杨一笑这一手谋略,像极了成熟的政治家。 西夏国战,他有信心。 但是,他也知道要打很久。 恰恰这一点,才是他最深的意图,国战打的越久,对大唐越为有利。 杨一笑要做的是,把各方势力都拖入战爭的泥潭。 大唐虽然也会深陷战局,可大唐的大基建不会停,外面在打仗,內部在发展,既然制定了第一个三年发展计划,那么杨一笑就和西夏打上三年。 四百万党项人是吧? 五十万常驻精锐是吧? 还有,几十个西域小国在后面帮忙是吧? 很好啊,越是这样越好啊! 杨一笑希望他们能撑住三年,把各方势力都陷入战爭泥潭……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请大家稍微等等】 第859章 御驾亲征 当日夜,数大重臣匯聚皇宫,群策群力之下,助杨一笑谋划国战。 一夜相商还不行,此后又连续数日。 终於,定下了西伐的战略! 对外宣布,倾国之力。 至此,西夏战爭正式確定! 与此同时,各方势力厉兵秣马,逐渐开始匯聚兵力,只等大唐一声號令。 隨著时间推移,转眼半月过去……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有高达百万的民夫被各方势力徵召,有数之不尽的牛车开始在道路上行驶,整个中原之地,大战气氛越来越浓。 渐渐的连民间小娃娃也知道,这是聚集整个华夏之力的一战。 当各方消息匯总大唐燕京,杨一笑尽览诸方势力的准备情况,他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缓缓说出了註定记载史书的那个字: “打!” 大唐帝王一言,天下风云涌动! 打! 仅仅一个字,意味著国战开启了,而在开启国战的第一时间,再次有一道传檄通告四方。 “朕已登过天坛焚香,告於华夏先贤列祖,当此中原討伐异族之国战,吾为汉家天子必將身先士卒。” “通告各方友军,朕要亲自掛帅!” “御驾亲征也!” 这一份传檄內容很短很短,但却瞬间点燃大战的狂热。 臥槽啊! 大唐皇帝御驾亲征? 这显然是连老家都不顾了,豁出去一切也要灭了西夏。 …… 时,大唐洪武七年,夏。 洪武大帝杨一笑颁布詔书,储君太子杨辰一负责监国,由东宫皇后顾朝露听政,贤妃珠儿及朱氏辅政,隨后,洪武大帝毅然决然出京。 龙纛大旗,迎风烈烈。 大唐精锐兵马十五万,由各地直接匯聚山西道,杀气腾腾,剑指西夏。 三日后,洪武七年八月一日! 有南云太傅武清风赶赴而来,受洪武大帝任命列为统帅谋士。 又过一日,北方草原雅雅部出兵,书令耶律楚材不顾六十岁高龄,骑快马赶赴洪武大帝帐下听命。 又过一日,大唐礼部尚书刘伯瘟在京安顿各方事务之后,也疾驰赶赴山西道,於大帝帐下任职谋士。 如此,天下三大智者聚齐。 然而短短又两日之后,川蜀势力之文臣赶至,其中一位川中名仕大贤,乃鄆王多年供养之谋士,也拜入大帝帐下,进入统帅谋士大营听命。 隨即,金国谋士赶至。 大楚兵部侍郎赶至。 远在三千里之外的岭南,此次並未响应大唐帝王號召,然则也派出一两位谋士,进入联军统帅大营效力。 至此,约十日时间过去。 大战气氛越来越浓重,仿佛整个天空都盖著一层乌云。 忽然这一天,数百只猛禽放飞,携带联军统帅大营之令,由山西道疾驰各方友军,一日千里,朝发夕至。 此命令,仅仅四个字! “开战,进攻。” 搅动风云起,大战至此开。 …… 第一路友军,打! 南云三十万大军,悍然越过大江北上,绕过前云朝京师汴梁而往西,由中原腹地直插西夏国境东南。 第二路友军,动! 几乎同一时间,川蜀精锐尽出,越过秦岭,行军关陇,从西南路发起战事,猛攻西夏境地一个州。 第三路响应者,受命开战…… 乃是大楚军队,提前半个月已经动身,千里奔波疾驰行军,沿途高举借道旗帜,赶赴大唐瓜州之后渡江,隨即陈兵西夏边界停歇休养。 当山西道联军统帅大营发出命令,十万大楚军队在主將率领之下悍然出击。 第四路方向,兵力最为惊人。 仅仅这一路兵马,竟然分为四支大军,如果按照方向视角看,竟然全是从草原方面出兵。 第四路第一支大军,雅雅部骑兵,由韩世忠作为主帅,以三千铁骑为先锋,一万两千精锐轻骑附隨,总兵力虽然只有一万五,但是全军都是精锐骑兵。 第四路第二支大军,察哈部盟友,几乎倾囊而出,还动用三千铁浮屠。 第四路第三支大军,乃金国二十万兵马,竟然出动八千铁浮屠作为先锋,浩浩荡荡从草原奔袭直插西夏。 第四路,第四支,蒙人全族,两万青壮,將领的名字叫做孛儿只斤,乃是大唐帝王所收之义子,率全族也从草原奔袭,直插西夏边境一个州。 最后,是第五路。 中军,各方势力共同认可的中军。 大唐洪武陛下杨一笑,御驾亲征统帅十五万精锐,在向各路友军发出大战开启命令的同时,中军大营之中的杨一笑也对中军发出命令。 “全军,出击!” “此次西伐,不灭不休。” “给朕把龙纛压上去……” 消息传出之后,天下一片譁然,紧接著,便是发自內心的敬佩。 不愧是白手起家的皇帝啊,如此大规模的战役竟然悍不畏死,明明是个书生,竟然比武將还有血性。 御驾亲征,龙纛前压,他的大纛帅旗压向哪里,十五万大唐精锐便会猛攻哪里。 自古以来的大规模战役,中路大军一定是最为惨烈的! 而现在,大唐皇帝亲自率兵往前打…… 这是玩命啊! 岂能不让整个天下佩服。 …… 时,大唐洪武七年,八月十五日,恰是中原固有节日之中秋。 整个天下目光匯聚,每天无数探马来回疾驰,將第一场大型战役的消息,不断向各方通报让人知晓。 西伐的第一场大规模战役,在中路大军和西夏中军之间开打了。 河套走廊,珠儿口中的西夏河西州,数百年之前,属於中原隋唐两朝的河西道。 这一处地域乃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所以又被称做为河套平原,东西方向的长度足有一千里,南北方向最短一段也有四五十里。 虽然此州拥有六座城池,但是千里平原无法防守,因此无论攻方还是守方都明白,想要打败敌人只能以攻对攻。 如果西夏一方想要据城而守,那么大唐十五万精锐巴不得围城! 慢慢的耗…… 围而不打…… 直到把城中粮食全都耗光,最后让守城的党项人全部饿死。 西夏一方不傻,第一时间就想到这种风险,故而,他们只有迎战一个选择。 全是平原无天险可守,必须匯聚兵力以攻对攻,要么把大唐的十五万精锐中军打光,要么就是他们的兵力全被打光。 此战,號称西伐第一大战役! 由河套走廊的最东边开始一直往西打,从开战第一天就是最为惨烈骇人的衝杀。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能更】 第860章 这一战,朕要灭他精锐 呜沉的牛角號在响,这是西夏一方在做战前激励。 激昂的鼓声也在响,这是大唐中军同样鼓舞士气。 日光浩浩之下,河套平原一望无际,仅仅相隔几百步的距离,双方大军都能看到对方。 这已经是河套战役的第七次战爭…… 一桿大旗,烈烈迎风,那是大唐帝王的龙纛,所处之地便是中军大营。 另一侧,同样有一桿大旗,乃是西夏皇族一位亲王掛帅,据说是老皇帝李乾顺的同胞亲弟弟,可见党项人也是豁出去了,同样抱著殊死搏杀的作战决然。 这几天时间里,双方已经打了七战。 很惨烈,整个河套走廊变成了血肉磨盘。 然而无论西夏如何顽强,也无论搏命之心何等决然,大唐前推的步伐始终难以阻拦,已经从最开始的河套东部打到了中部。 今天,是第八次交战。 每一次交战,西夏都不得不接,原因很简单,每次交战之地的后边就是一座大城。 如果不接战役,大唐就会围城,那样的话,死伤更惨,因为一个都不可能活,整座城池所有人最终会被围著活活饿死。 所以,每次只能出来打。 …… 西夏的牛角號,大唐的擂鼓声,在空旷的平原上迴荡,双方士卒都在大喘气。 此时,大唐中军大营之中…… 杨一笑长身而立,並没有坐在帅位上,將领和谋士则是分立两侧,静静等候著帝王主帅的命令。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又是惨烈的廝杀。 忽然,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声音平缓的问道:“谋士营,奏报此战之策略。” 立马有人站出来,赫然是擅长阳谋的武清风。 只见武老头微微躬身行礼,隨即开口便是长篇大论,道:“夫平原之战,只一策可施,无有阴谋可起效,无有埋伏可预铺,唯猛衝而已,非我死便是敌人死。” 杨一笑点点头,道:“不错,只有这一策可施,唯猛衝,无退路。” “此战法,已然七次,而今日,是第八次。” 他目光微微抬起,目视大营之外的战场,忽然又问道:“我方还有多少兵马?” 这次站出来的是虞允文,手中连个册子都不见拿著,竟然全凭胸中所记,直接把兵力详细报出。 “洪武主帅所闻,外臣负责奏稟……” “经七次惨烈激战,我方损伤士卒五万七千,目前中军所剩兵力,只有九万三千可用。” “三千铁骑,死伤八百。” “四万精锐轻骑,死伤一万六千。” “重甲步卒,还剩一半……” “至於普通士卒,倒是全员无损,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前七次几乎都是骑兵对冲,步卒尚未参战,只负责打扫战场。” 不愧是川中名仕,担任谋士果然具备资格。 虞允文这一番详细匯报,所有细节全都记在脑子里,竟然分毫不差,数字极为精准。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 呼! 他又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突然,他目光闪烁决然,沉声道:“哪怕只剩九万七千兵,朕也要和西夏打最凶狠的冲阵之战,我这里固然损失很大,各方友军同样伤亡不小!” “因此,朕没有退回去坑害友军的可能。” “刘伯瘟,你说说,今日对方兵力如何,是否已经探查清楚?” 隨著杨一笑的询问,老刘立马站了出来,沉声道:“今日这一城池,乃是西夏皇族王爵封地,此人为了保住封地,必然动用所有力量。” “天子卫提前两年便开始探查,再加上今日军中斥候探查作为补充,对方兵力已然清楚,共有精锐兵马十二万。” “其中五万,乃是此城王爵之兵……” “另外七万,则为西夏皇帝调派的援军……” “陛下需要警惕,这支大军有铁鷂子重装骑兵,高达六千,我方铁骑只剩两千二百能战之卒。” 老刘这番匯报,顿时让帅帐中的气氛凝重。 铁骑对铁骑,不存在以多胜少的可能,对方的铁鷂子重装骑兵高达六千,大唐现在还能投入的铁骑根本没法比。 如果被对方衝杀破防,整个中军会被肆意砍杀。 呼! 杨一笑长长的吐出一道气息。 帅帐之中无论谋士还是將领,这一刻都不敢发出声响打断他的思考。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杨一笑的眼神再次锐利。 “打!” 仅仅一个字,毅然而决然。 他猛然转身走回了主帅座位,只不过仍旧长身而立不坐下,伸手微微一拔,先是拔出了先锋的令牌。 “赵云,朕问你,今天的先锋战功让给你妹夫,可愿意?” 赵云豁然而出,直接摇头拒绝,大声道:“启稟主帅,末將还能再战一场。请赐令牌,我为先锋。” 然而杨一笑却摇摇头,声音严肃道:“即便楚霸王在世,也不能像你这般连番冲阵,这次先锋不是你,本帅决意换个人。” “退下,朕等会有別的任务交给你。” “辛文郁,你出来,本帅现在问你,可有胆子冲阵?” 伴隨著杨一笑的招呼,駙马辛文郁立马站出来,由於太过兴奋,语气显得结结巴巴,道:“终於,终於轮到我了吗?” 啪的一声! 杨一笑直接把令牌扔过去。 “辛文郁听令,朕命你为先锋,率领两千两百铁骑,大战起时衝杀向前。” “对方有六千铁鷂子,本帅能给你的只有这点兵,你如果死了,朕让人给你马革裹尸。” 辛文郁毫无畏惧,反而狂笑起来,道:“马革裹尸,据说这是天大荣耀,老子…额不对,岳父我太激动说禿嚕嘴了,我的意思是说,末將如果战死一定给我马革裹尸啊。” 杨一笑点点头,沉声道:“灵儿已经怀孕,洪老爷子亲自诊脉,十有八九是个男丁,所以你辛家不会断根。” “此战你如果战死,朕会把战功给你儿子留著。” “只不过……” 杨一笑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道:“先锋重任,失则大罪,本帅现在问你,可敢立下军令状。” 辛文郁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悍匪的性子根本就不知道怕,立马道:“末將愿立。” “好!” 杨一笑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隨即,他又拔出一道令牌。 “赵云听令,本帅命你率领所有精锐轻骑,丟弃仁慈之念,去冲敌方的步卒。听好了,朕要你做的是屠杀。” “彼方乃是异族,没有仁义可讲,他们看到我方铁骑数量少,同样也会採用冲袭屠杀步卒的战术。” “因此,本帅这是和对方拼战损……” 啪的一声! 这道令牌扔给赵云。 然后,杨一笑再次道:“你也要立军令状,必须用最狠的姿態去屠杀对方步卒,唯有如此,才能引发对方惊恐溃败。” 赵云没有任何言语,仅仅是把令牌攥紧,眾人都知道,这就是接下了军令状。 虞允文忽然出声道:“大帅命令重袭敌方步卒,固然会导致敌人惊恐溃退,可是,我方步卒受到衝杀也会如此。”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这是提醒杨一笑预防大唐兵马溃败。 平原战役一旦打起来,谁先溃退谁就会被追著砍。 因此,虞允文这个提醒很值得防备。 …… 杨一笑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他仅仅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並且,这道气息似乎吐的极为悠然。 只听他语气大有深意道:“准备了这么久,一直没让步卒参战,等的就是今天,让对方骑兵多过我方之时。平原战役无法埋伏,也不可能挖出陷阱,所以,本帅用人为方式给他们准备了陷阱。” “这一战,朕要尽灭西夏十二万精锐。” 虞允文明显有些愕然,除他之外还有几个谋士也面带迷惑,只不过这些谋士都很冷静,没有人咋咋呼呼的说什么万万不可如此之类的劝阻。 聪明人只要稍加一点暗示,就能联想到很多的事情…… 比如,大唐的步卒很可能藏了什么大杀器。 “莫非是大炮?” “不对,大炮只適合攻城,如果对战骑兵,大炮的杀伤力不行。” “莫非是轰天雷?” “也不对,那玩意对骑兵同样效果不大,主要是扔的距离太近,骑兵眨眼之间就衝到跟前了。除非是引爆轰天雷同归於尽,否则步卒用轰天雷对战骑兵也没有意义。” 虞允文等人不断猜测,然而每猜测一项就立马推翻。 直到这时,杨一笑终於说出了答案。 毕竟他的战术从今天开始要亮相,这些谋士眼下都属於帐下听命的自己人,再瞒著的话,有些说不过去。 “朕这一战,要灭对方十二万大军,如果不是神器,无法达成此举。” 神器? 虞允文等一眾谋士瞬间竖起耳朵。 这些聪明人立马就在心中有所猜测,大唐必然还藏著不曾面世的大杀器。 只不过,这大杀器是什么呢? 步卒哪怕身穿重甲,也难以阻挡重装骑兵啊。 除非是那种孔武有力的壮汉,手持巨大的陌刀组成战阵,用二换一甚至三四换一的方式,才能和重装骑兵打出战果。 否则的话,步卒只有丟命的份。 由此可以推断,大唐隱藏的步卒大杀器肯定不是陌刀战阵。 就在虞允文等人不断猜测时,他们看到杨一笑又拔出一道令牌,只不过,这道令牌竟然没发给任何將领。 “朕,自领中军。” “六万步卒,皆听我命,传旨下去,龙纛前压。” “打!” 杨一笑竟然要亲自指挥,用步卒迎战对方骑兵的冲袭。 这才是真正的龙纛前压啊! …… 【第四更送上,今天爆发一万多字】 第861章 虽然初次面世,已是第三代火枪 轰隆! 一桿重达六七十斤的大纛,被王无敌用力的插在了地上。 於此同时,另外三个壮汉推动一座特製的台车,此车竟有十个巨大车轮,车上搭建了高达三丈的木台。 日光浩浩之下,杨一笑登临高台。 龙纛大旗的高度也是十丈,恰好和杨一笑所立高台平齐,此时,大旗迎风烈烈,而他,与旗同立纵声高呼。 “將士们,本帅与尔等同生共死……” “今日一战,不死不休,朕之龙纛大旗,始终屹立在此!” “尔等不退,朕便不退。” “华夏热血男儿,从不畏惧生死,为国征战,马革裹尸,如此荣耀,千载流芳。” “倘若有人战死,朕將收殮尸骸!” “倘若有人战死,子嗣由国养之!” “倘若有人战死,朕许尔等单开族谱……” “先锋营,出击!” “给朕杀……” 伴隨著最后这三个字暴吼而出,杨一笑站在高台之上猛然挥手。 霎时之间,两千二百铁骑齐声咆哮。 駙马辛文郁,全身披重甲,手中所持兵刃,竟是青龙偃月。 “杀!” 只听他一声大吼,手中大刀向前一挥。 对面西夏大军的兵力十二万,有著高达六千的铁鷂子重装骑兵,然而,大唐铁骑毫无畏死之心。 在辛文郁的一声大吼中,两千二百铁骑再次咆哮,悍然发起衝锋,大地都被震颤。 虽万千人,吾往矣。 “杀!” 与此同时,赵云同样一声大吼。 他手中银枪向前一指,一马当先也发起衝锋。 在他身后,两万四千精锐骑兵,宛如黑压压的潮水,汹涌的向前方压去。 西伐之河套战役,第八次战爭打响。 辛文郁率领先锋营,衝锋所向乃是西夏铁骑。赵云银枪白马,衝锋所向则是西夏步卒。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同一时间里,西夏阵营也响起震天怒吼。 不愧是民风彪悍的党项人,不愧是能和中原以及草原交战一百多年而不败的民族,当大唐一方发起衝锋时,西夏大军也悍然出击。 一东,一西,宛如两条巨龙,在大地上迎头相撞。 轰隆,仿佛天地都在巨震。 自古沙场廝杀,拼的乃是血性,如果双方全都士气如虹,那么只能悍不畏死的以命换命。 咔嚓! 辛文郁悍然一刀,竟把一个党项骑兵劈成两半,上半截身体直接从奔跑的马背坠落。 但同时,另一个党项骑兵举起铁锤,恶狠狠砸下,重重砸在辛文郁的胸口。 这一锤,势大力沉。 轰的一声闷响,砸的火花四溅。 辛文郁被震的差点口吐鲜血,精铁铸造的护心镜被砸出凹陷。 铁骑之间的战斗便是这般的残酷,哪怕像辛文郁这种猛人也要受伤,他斩杀一个敌人,要付出不小代价。 然而,这傢伙不愧是悍匪性子,受伤不但没让他畏惧,反而激起了他的凶狠。 “给爷死……” 暴吼声中,青龙偃月又是重重一劈。 …… 铁骑之间的相互对冲,把战场变成了血肉磨盘。 於此同时,双方的皮甲骑兵已经冲向彼此的步卒阵营。杨一笑能派出赵云去突袭人家,对方同样也可以用这种战术。 骑兵打步兵…… 爸爸打儿子…… 哪怕这些骑兵穿的只是皮甲,然而凭藉高速的优势冲袭挥刀,每一刀之下,都会砍飞一颗头颅。 因此一旦被骑兵冲近,对於步卒而言便只有死。 古代战爭之中,渐渐积累经验,为了阻挡骑兵冲袭步卒,各种能想的办法都会用上。 西夏一方的步卒大军,人数高达八万之巨,猛然只听嗡的一声巨响,赫然是无数弩弦蹦响之音,由於齐射数量太大,声音竟似乎只有一声。 这一声嗡鸣太过巨大,震的人耳几乎失聪。 神臂弩! 此军械原本是北云所创,然而五十多年之前传入西夏,可惜云朝由於吏治贪腐的缘故,竟然没把这种战场大杀器发扬光大。 反而西夏一直在向中原世家购买,积攒五十多年的数量极大。 今日这一战,西夏拿出了家底,八万步卒竟然手持神臂弩,第一时间对大唐的骑兵发射。 虽然神臂弩需要预先上弦,射出一次之后就来不及再上弦,但如果动用的数量够多够大,哪怕只能齐射一轮也可达成作战目的。 八万步卒,手持神臂弩…… 数万支弩箭齐射,如同封锁天空的黑云。 整个天空仿佛一黑。 大唐两万四千精锐皮甲骑兵,在冲袭之中根本无法躲避弩箭,霎时之间人仰马翻,一瞬间就伤亡巨大。 然而,这伤亡是在预料之中的! 冷兵器时代的战爭,打起来便是如此惨烈,要么衝过去把敌人砍死,要么被敌人的弩箭射死。 “冲!” 赵云大吼,不断挥动银枪格挡弩箭,虽然舞的密不透风,但是仍旧中了好几箭。 幸好他身穿最为精致的锁子甲,弩箭射中之后瞬间就被弹开,哪怕浑身被震的剧痛,可却无法造成实质伤势。 他发疯一般往前冲…… 他知道只要衝过去就是胜利…… 身后两万四千骑兵,同样深知这个道理,虽然不断有人被射中跌落马背,虽然敌人一轮齐射就导致伤亡巨大,然而,只要衝过去就是胜利。 轰隆隆! 他们竟然迎著箭雨再次加速。 一往无前,殊死之心,只要老子没被射死,那么等会就是你们死。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二十步…… 骑兵衝刺的速度,几乎如电光石火,终於,赵云一马当先衝到了近前。 “杀!” 他再次一声大吼,咆哮之中枪出如龙,噗嗤一声闷响,赫然用一枪就洞穿三四个西夏步卒。 与此同时,跟隨他的第一梯队骑兵也都衝破箭雨…… “杀!” 骑兵们齐声大吼,轰隆隆冲入步卒阵营。 紧跟著,是衝到近前的第二梯队,第三梯队,第四梯队…… 源源不断的骑兵,宛如潮水一般涌上! 精锐轻骑所用的全是马刀,每一刀的劈砍都是阎王催命,势大力沉,刀如割草。 攻守易行了! 像这种平原战,骑兵一旦冲近便是屠杀,只要能突破步卒箭雨封锁,就註定了结局是骑兵肆意劈砍。 …… 战场东侧,杨一笑屹立高台。 从他下令开战到现在,前后只不过十几个喘息,然而,战场上的惨烈让他眼圈血红。 西夏步卒的一轮弩箭,让大唐骑兵倒下五六千,能活著衝上去的,已经不足两万人。 这都是他的心血啊! 哪怕是皮甲骑兵,然而每个骑兵的培养都耗费巨大,战马,皮甲,武器,军餉…… 巨大的开支还是其次,关键是这些士卒的性命! 仅仅一轮衝锋,五六千人永远的倒下。 自古都说,慈不掌兵,杨一笑觉得自己心性已经够硬了,然而这一刻他的泪水却忍不住汹涌。 麾下儿郎,惨烈战死,每个士卒身后,都有一个家庭! 他们是父母的儿子,是妻子的丈夫,是小孩的父亲……” “歷史也许会记载,大唐皇帝乃是雄才大略帝王,然而唯有我自己明白,我心里是何等的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 杨一笑泪水滚滚,他心里疼的宛如刀割。 然而,下一刻,他猛然擦掉眼泪,他猛然手臂重重一挥。 他的骑兵冲向敌人步卒,敌人的骑兵也在往这边冲,现在,轮到他动手了。 西夏八万步卒,用神臂弩射杀他五六千个骑兵,现在,他要让西夏骑兵死绝。 “杀!” 他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战场之上,他的声音根本无法被士卒听清,但是,他屹立三尺高台能让士卒看到,当他手臂重重一挥,便是下达了军令。 此时,西夏的骑兵正在飞速冲袭而来。 此时,他麾下六万步卒已经列阵备战。 六万兵,分十营。 每营六千人,又各列阵分为三排。 每一排,两千整。 杨一笑今日这手臂一挥,下达的一道指挥命令,註定要名垂青史,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术面世。 日光浩浩之下,只觉六万步卒同时抬手。 轰隆巨响,无数火光。 大唐一直隱藏不用的神器,今天终於第一次显露出来,火枪三排射,步兵打骑兵。 火枪! 杨一笑这些年一直在积攒火枪。 歷史上第一代的火枪是火绳枪,威力和这时代的神臂弩差不多,火枪需要点燃火绳才能发射,神臂弩则是需要预先上弦。至於有效射程方面,都能远射一两百步。 比火绳枪厉害的是燧发枪,通过激发燧石而点燃枪管装填的火药,不需要在等候火绳点燃,进步到了扣动扳机就能发射的程度。只可惜,燧发枪只能打一枪就得装填火药。 第三代火枪,则是击发枪,已经非常类似后世的枪械,威力和射程全都远胜前面两代。 自从珠儿帮杨一笑搞出火枪之后,大唐一直当做压箱底的神器不曾动用,虽然从未使用过,但却一直在更新换代。 如今,已经造出了第三代。 击发枪啊! 不用再等火绳点燃之后才能发射,也不像燧发枪那样打一枪就得装填。 这玩意用的是纸壳定装火药,因此开枪发射的是真正子弹。 最关键的是,无论杨一笑还是珠儿都受后世华夏的影响,他俩全都有著火力不足恐惧症,故而造的定装火药全都塞满,一枪打出去,三百步之外能打死牛。 西夏骑兵在三百步时,他们已经举起了火枪。 而当两百步的时候…… 杨一笑重重一挥手臂…… “打!”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第862章 全军听令,不留活口 六万大唐步卒,分为十个方阵,每个方阵又分为三列,震惊天下的三排齐射战术登场。 齐射! 一轮就开枪六万次,而不是后世理解的那种三排分三次射。 所有的第一排,全部下蹲! 所有的第二排,全部半蹲! 最后的第三批,全部站著! 平端著火枪,静静的瞄准…… 只见每个方阵有一个旗帜兵,手中都握著一桿用於指挥的旗,猛然同时一挥,十个人大声暴吼:“两百步,射击!” 砰! 六万支火枪齐射,声音几乎只有一声,以至于震耳欲聋,仿佛大炮在轰鸣。 两百步之外的西夏骑兵,霎时间人仰马翻的倒下,哪怕是冲在最前面那些身穿铁甲的將领,同样被火枪的子弹洞穿脑门或者胸口。 六万颗子弹一起发射,最起码有五千骑兵中枪…… 如果只是这样,那么战况和赵云率兵衝击对方差不多,虽然瞬间出现了大量战损,但是后面的骑兵可以继续冲,靠著精良骑术,躲过倒下的战马和骑兵,接下来,便是冲入步卒阵营屠杀。 然而,这是西夏的结局。 神臂弩需要上弦,齐射之后意味著空档期,而骑兵衝刺的速度极快,这个空档足以衝到跟前。 但是,大唐齐射没有空档期…… 火枪! 定装子弹! 士卒全都经过长期训练,开枪之后瞬间探手腰间,从腰囊之中摸出纸壳包裹的子弹,咔嚓一声清脆响动塞进了枪膛中。 由於训练有素,这过程总共耗时不足三秒中,大概一个半喘息时间,六万士卒已经重新瞄准。 这么短的时间,西夏骑兵哪怕再快也只能衝刺二三十步…… 大唐一方的十个旗帜兵,已经握著旗杆再次挥动,於是,又是暴吼指挥:“一百五十步,射击。” 砰! 仍然是齐射之声,仍然如大炮轰鸣,仍然,是六万颗子弹。 由於这次距离是一百五十步,比刚才的两百步远射更近一些,因此,西夏骑兵中枪的多了一千多,这次倒下足有六千,加上刚才已经一万多。 人仰马翻,惨呼震天。 党项人不愧是民风彪悍,如此巨大战损竟然没有溃逃,反而几个冲在前面的將领大声咆哮,嘶吼著率领骑兵继续往这边发疯衝锋。 他们和赵云的想法一样…… 他们也要衝近步卒阵营屠杀…… 然而可惜的是,大唐步卒再次整齐划一的动作,探手腰间,摸出纸壳子弹,咔嚓一声,装填枪膛。 十个旗帜兵,第三次暴吼:“一百一十步,射击!” 砰! 巨大的轰鸣,六万道火光。 然后,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大唐六万步卒,六万个火枪手,总共齐射了七次,每个士卒消耗了七发子弹。 这时代限於製造材料的缺陷,开枪七次之后的枪管已然泛红,许多枪管由於过热而扭曲,意味著仅仅七枪就成了报废品。 然而,已经足够了! 六万士卒,齐射七枪,加起来是四十二万颗子弹,打的是西夏衝过来的五万骑兵。 第一次射击远达两百步,尚且造成杀伤五千多人,此后每次射击的距离都在缩短,造成的杀伤数量越来越巨大。 古代战爭之中伤亡五分之一便能引发溃逃,如果能坚持到三分之一还不溃逃必是精锐,党项人確实够狠,他们死到一半的时候还在衝锋。 可惜,可惜,继续冲,继续死。 五万骑兵距离大唐步卒还有五十步,他们已经死到不足一万五千个骑兵,这时候如果继续猛衝,说不定真能衝到近前展开屠杀,哪怕一万五千骑兵,也能肆意屠杀六万步卒。 然而,人毕竟不是机器。 无论民风多么彪悍,无论多么凶悍的性格,但只要还是人,就会有恐惧之心。 终於,党项骑兵因为恐惧而崩溃。 明明他们距离大唐步卒仅有五十步,只需要十来个喘息就能衝到跟前,可惜,他们已经被连续七次齐射打的绝望。 溃退! 大约一万五千个党项骑兵,拼命的用鞭子抽打他们的战马。 人的私心在这一刻体现淋漓尽致,为了逃命根本不顾战场上的同族,他们拥有战马,可以狂奔而逃,但那些没有战马的步卒,结局註定只有被大唐绞杀。 其实,西夏步卒也在溃逃,只不过,根本逃不过赵云率领骑兵的追杀。 像这种平原上的战爭,溃逃一方的步卒很惨。 如果胜利一方的主將仁慈,也许还能留他们一条命,可如果胜方不愿意仁慈,那么他们的结局只有死。 …… 高台之上的杨一笑,天下皆知的仁厚帝王,然而,老杨现在心中充斥著难以克制的浓浓杀意。 “全军,追击!” “王无敌,举大旗!给朕把龙纛往前压,往前压……” “全军听令,不留活口,杀,给朕杀!” 吼! 整个战场之上,响应咆哮怒吼,其实根本不用杨一笑下令,大唐士卒心里全都充斥的恨到极点的杀意。 今天这一战虽然打贏了,但是大唐一方贏的很惨。 担任先锋的两千二百铁骑,为了大局不得不做出牺牲,以决然赴死之心,迎战西夏六千重装铁骑。如果不这么做,西夏的铁骑会把大唐军队全衝散。 因此,担任先锋的铁骑甘心赴死。 铁骑与铁骑的对冲,不存在任何优势,他们以一打三,註定会全军覆没。 两千两百铁骑啊,为了大军就这么没了,那是杨一笑的心血,是今日所有大唐士卒最敬重的同袍,铁骑全部战死,士卒们心里的岂能不恨意冲天。 除了铁骑全军覆没,还有赵云率领的皮甲精锐骑兵,同样战损巨大,被西夏神臂弩齐射杀死了五六千。 杨一笑强行克制不让自己落泪。 但他的眼圈之中泛著血红顏色。 至於大唐的士卒,这时人人有著冲天恨意,宛如疯子一般,狂吼著在追杀。 追杀,追杀,一直追杀! 每当追上一个党项人,立马就有七八个大唐士卒衝上去,挥刀劈砍,砍成肉泥。 此处战场距离西夏的城池仅有三里,然而这三里距离成了党项溃败之卒的黄泉路。 最终,仅有那一万多个骑兵逃回了城中。 他们满心仓惶,第一时间关闭城门,其实他们心里明白,迎接他们的只有死。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863章 杨一笑嚎啕大哭 杨一笑没有下令攻城, 他的龙纛大旗直接插在城下。 围城,不攻! 既不劝降,也不接纳投降! 他要把这一座城池的党项人活活饿死。 为什么这么狠? 因为不这么狠无法让大唐士卒发泄心中的愤怒。 整个河套战役,前后经歷八次战斗,原本十五万精锐大军,打的只剩下九万多,而今天一战之下,又损失了一万多。 最令人心痛的是,出发时的三千铁骑全没了。 仅仅刚才那一战,就死了两千两百人,没有一个伤兵,也没有一个残兵,因为,全部战死。 后方战场在打扫,谋士们在统计战损…… 很快,匯聚的数字报给了杨一笑。 开战之前九万七千兵马,打完之后现在只剩下八万五,死伤高达一万二,其中两千二百是铁骑。 大纛龙旗,烈烈迎风。 胜利了,但是胜的很惨。 工兵已经在城下搭建围城大营,八万五千兵力把西夏这座大城围得水泄不通,接下来就是慢慢的耗,把这一座城池全部饿死。 杨一笑终於从高台上走下来,在王无敌的搀扶之下慢慢走回主帅营帐。 他的脚步很慢,走到门口的时候不敢进去,他矗立门口良久,仍旧没能抬脚迈入。 营帐之中有哭声,那是赵云在嚎啕。 但是杨一笑心里清楚的很,自己这个义子无论受伤多重都不会哭。 “唉!” 杨一笑苦涩嘆息,强行让自己的脸色平静,他咬了咬牙,终於进入帅帐。 所有人全都弯腰行礼,只不过无人敢出声,整座帅营之中,唯有赵云的哭声。 杨一笑双拳攥紧,努力让自己撑住,他推开王无敌不让搀扶,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主帅位置上坐下。 作为帝王,他不能让人看到他的软弱。 作为主帅,他不能被任何情绪所影响。 但是,这一刻他心里疼啊,疼,仿佛一把刀,正在他心里一下一下的割。 为什么会如此? 只因帅帐的中间躺著四个人。 一个重伤濒死,另外三个已然断气,由於和铁骑交战,身体都快被战马踏烂了。 担任先锋果然很惨。 连駙马都重伤濒死。 辛文郁,大唐长公主的夫君,这是他杨一笑的第一个女婿啊。 此时陷入昏厥,喘息非常微弱,浑身重伤十几处,也不知能否被救活。 至於另外三个躺著的…… 全是杨家村出身的青年,都是杨一笑堂兄堂弟家的孩子。 当初杨一笑刚穿越时,这三个青年还是小孩子,和赵云差不多大,个顶个的活泼少年。 每天围著他转,亲昵的喊他叔叔。 酿酒的时候,这些孩子在村口站岗放哨,偷偷练兵的时候,这些孩子第一时间报名,跟著他进山,最初连父母都瞒著。 杨一笑对这些侄子很疼爱,如同对待自己的亲儿子一样。 当初赵云十四岁被杨一笑收养,在杨家村和这些伙伴一起参军,十年时间过去,已如手足亲情。 所以,赵云才会哭的这么惨! 当初杨家村那么小,杨氏全族总共也就那点人,能喊杨一笑叔叔的侄子辈,全村加起来也才二十一个,今天这一战,直接死了仨。 再加上重伤濒死的女婿,能不能被救活还不知道。 对於杨一笑而言,这是何等心痛的损失。 整座中军大帐,气氛压抑深沉,除了赵云在哭,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哪怕是和杨一笑关係最好的老刘,这一刻也强行克制自己不开口说话。 足足良久之后……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脸色平静至极,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情如何,他声音极为舒缓,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波澜。 “此一战,大胜!” “恭喜诸位,斩获战功,开疆拓土,名传青史。” “此战,中原民族西伐党项,我大唐担任中军重任,从河套东部打到中部,如此辉煌战果,应当与盟友分享。” “替朕发出传书吧,通告各方共庆大胜。” 谋士们齐齐弯腰,躬领这一份命令,只不过,仍旧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杨一笑现在心里必然压抑无比。 很可能一碰就炸,因此谁都不敢轻触霉头。 呼! 杨一笑再次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的目光终於看向地上躺著的尸体。 三个侄子,今日战死…… 杨一笑自己觉得自己声音很平静,但他並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所有人都看到他在流泪,唯有他自己还以为自己装的很好。 他的泪水正在顺著腮边滑落…… 他声音像极了心硬如铁的帝王。 “朕在很久之前就答应过他们,如果战死就给他们马革裹尸,朕一向不肯轻易许诺,一旦许诺就必然会做到。” “可是,可是,朕这会儿感觉浑身没有力气……” “你们谁能帮帮朕,去把朕的坐骑砍了,既然要给孩子们马革裹尸,那就用朕的坐骑最合適。”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终於有个谋士忍不住出声,小心翼翼道:“主帅之坐骑,轻易不可杀,否则,不吉利……” 这劝说並没有错,然而杨一笑瞬间暴怒。 整座帅帐之中,响起他的咆哮:“朕说了,要给他们马革裹尸。” “滚,你们都给朕滚出去!” “杀马,立刻去杀马!” 刘伯瘟嘆息一声,对眾人递了个眼色,所有人不敢再开腔,全都小心翼翼的告退。 整个中军帅营之中,只剩下杨一笑和赵云。 赵云伤势不轻,然而恍如未觉,一直趴在地上痛哭,嚎啕之声充斥著自责和嘶哑。 突然,另一声嚎啕从中军帅营中响起。 刚刚走出的谋士和將领们,无不回头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然后,人人落泪。 只因大家都听的很清楚,那是陛下悲痛到极点的哭声。 “孩子啊!” “我的孩子们!” “你们让我如何跟家里交代,你们让叔叔如何去见你们的爹娘……” “老天爷,朕求求你,把我的侄儿还回来,还回来,行不行?” 杨一笑从不迷信,然而这一刻却渴盼著世上真有神佛。他是大唐天子,他向神佛求助,如果能让侄儿们復活,他愿意从此信神信佛。 可惜,这世上终究没有神佛。 …… 时,大唐洪武七年,九月。 西伐联军统帅大营,向各方发出战果通报,河套平原战役前后歷经八次,已从东部达到了中部,共计绞杀西夏精兵十九万,超过了党项常备兵马的三分之一。 洪武大帝御驾亲征,龙纛大旗始终前压,此时已在河套平原中部扎营,围住了西夏三大王城之一的夏州城。 大唐駙马辛文郁,身受重伤生死未知。 大唐皇族的三位国侯,皇帝杨一笑的三个族侄,战死疆场,尸体几乎被战马踏烂。 洪武大帝下令,斩杀帝王坐骑,为侄子们马革裹尸,灵柩运回大唐燕京。 大唐冠军侯赵云,重伤失去再战之力,已被洪武大帝暂时剥夺军职,送回山东道涇县山中之城养伤。 除此损失之外,大唐还有十几个將领受伤,然则洪武大帝不欲退兵,已下严令必须困死夏州城。 这一番通报发出之后,战果辉煌让各方振奋…… 然而,大唐的战损也让各方生出某些念头。 比如西夏北方一处战场,金国狼族的將领紧急鸣金收兵,第一时间向草原发送急报,请示可否趁机攻打受损严重的大唐。 然而,仅仅半日时间,有八百里加急赶赴,送来了金国大都的旨。 完顏璟在圣旨上的言辞很严厉,甚至字里行间隱隱有著恐慌的意味…… “混帐,糊涂!” “此次我金国出兵,打的目標乃是西夏。朕和杨一笑,兄弟也,之所以出兵,就是为了响应他的號召。” “尔等安敢趁他战损生出背刺之念?” 这一段话,比较冠冕堂皇,接下来,才是完顏璟紧急发来圣旨的本意。 “尔等何其愚蠢?莫非想死不成?” “大唐皇族的青年总共只有二十一个,这一次竟然战死了三个人……” “杨一笑现在必然充斥杀意,属於一碰就炸的情况,如果有谁在这时候触他霉头,必然迎接大唐最疯狂的反击。” “固然此次大唐的战损有些严重,可你们注意到大唐的战果没有?” “一战之下,歼灭党项精锐十余万,而大唐的损伤仅仅一万多,此乃骇人听闻的十比一战损。” “朕已经接到密奏,大唐有威力巨大的神器。” “汝等莫要找死,老老实实打西夏,如果有谁胆敢背刺大唐,朕亲自发兵帮杨一笑征討尔等。” 完顏璟不愧是精明之辈,敏锐的察觉到了危机。 他第一时间就推测到,这时候的杨一笑必然满肚子憋著火,谁敢碰,谁就死。 …… 同样的消息,还传到其他各方友军。 南云,赵构连续两天唉声嘆气,派出一队使臣,前往大唐弔唁。 大楚皇帝不断给自家军队发书,严厉告诫一定要不顾生死作战,如果出现畏战不前的情况,很可能会被暴怒的杨一笑迁怒。 鄆王亲自发来书信,告诫虞允文等一眾川蜀谋士,如果大唐军队为洪武大帝的侄子戴孝,那么川蜀谋士也要老老实实的附隨。 西北处,草原和西夏接壤的一个州,蒙人青年孛儿只斤眼眶泛红,灌下烈酒之后躲在营帐里哭了一场,等他从营帐出来之后,下令全族健儿攻破一座城池进行屠城。 一个蒙人老者劝他不该如此,认为屠城会导致党项人抵抗更猛烈。 孛儿只斤却咬牙切齿道:“我义父现在很伤心,他的三个侄子战死了,当初我被义夫收下之后,杨氏的年轻一代都把我当作亲兄弟。” “咱们蒙人一族深受杨氏大恩,岂能畏惧党项人的抵抗猛烈?” “从今天开始,我们一直屠城。” …… 【第三更送上,今天爆发接近9000字。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不可能老杨一直打別人没有任何损失,那样的话咱们这本书就变成无脑爽文了,对不对】 【总之我想儘量写的合理一点,帝王在创下伟业的过程中,终究是要有一些牺牲和悲痛】 第864章 陛下跟我说过,他要让民族融合 【写在本章之前,昨天的駙马战死剧情,书友们留言说心里难以接受,不想让辛文郁战死,山水写书以来一直很在乎大家的情绪,所以昨晚更新之后连夜爬起来又重新改写。】 【大家可以重新看一下上一张,把駙马战死的剧情改为重伤,死的是杨家村三个青年,这应该能让大家相对性的不那么难受。】 【重读一下吧,免得后面辛文郁活了让大家感觉莫名其妙。】 以下是正文: …… 当初,孛儿只斤拜杨一笑为义父,那次恰有中原各方势力匯聚,蒙人族歃血为盟让天地共鉴之。 杨一笑为了扶持蒙人发展,钦赐一尊大炮给蒙人作为底蕴。 一尊大炮,十枚炮弹,蒙人族一直不捨得用,几乎每天都用羊油擦拭保养。 直到这次西伐战爭,直到杨一笑的侄子消息传开,孛儿只斤终於决定,他要动用义父赐下的大炮。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 古代城墙很厚,大炮无法炸开,然而,城门是木头做的。 虽然城门都镶嵌著铁皮,但是在大炮的轰击下根本扛不住,仅仅两声巨响,已经炸碎崩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西夏与草原接壤边境的风,吹拂起孛儿只斤的额侧小辫,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拔出了弯刀。 在他身后,两万蒙人青壮,日光浩浩之下,正在凝聚煞气。 突然,孛儿只斤举刀大吼…… “族人们,城已破,但我们都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 “眼前这一座城池,是西夏一座巨城,其中驻扎著五万精兵,还有接近十万个党项人。” “而我们全部加起来,总共只有两万人,如果衝进去巷战,我们之中很多人都会死,但是,孛儿只斤在此立誓,只要我还能挥动弯刀,我便始终衝锋在前……” “族人们!” “为了大唐皇帝的荣光,为了蒙人族的荣耀,为了,我义父战死沙场的三个侄儿。” “全军衝锋,隨我屠城。” 轰隆隆! 马蹄践踏大地,声音震耳欲聋,两万蒙人族青壮,毅然决然的衝锋。 此城,有高达五万的党项精兵驻扎! 此城,是西夏在草原边陲一座重镇。 只要灭了这一座城,便意味著攻克了西夏一个州,整个西夏总共三十四个州,蒙人族哪怕只攻克一个也是大功。 “杀!” 孛儿只斤果然勇武,他真的衝锋在最前。 他第一个冲入城池,挥舞著手中的弯刀,咔嚓一声劈砍,一个党项人的头颅飞起。 泛著腥气的热血喷溅,淋在孛儿只斤的脸庞! 吼! 他狂吼咆哮,宛如战神咆哮,大喝道:“这一刀,为我义父所砍,党项人,我是大唐洪武大帝义子,孛儿只斤。” 一马当先,驍勇绝伦。 身后两万蒙人青壮,潮水一般源源涌入,与城中的西夏兵马展开廝杀,宛如两头巨兽在怒吼的碰撞。 这一战,足足打了三个时辰…… 如果折算后世的时间,廝杀竟然持续了六个小时。 当整座城池再也无人反抗,当脚下的地面全是粘稠血液,孛儿只斤直接躺在地上大喘气,他脸上有著难以形容的疲累。 “哥哥,我们战胜了,可是,我们胜的很惨。” 他的弟弟步履艰难走过来,用弯刀当做拐杖拄著支撑身体,匯报导:“五万党项精锐,被我们杀了三万多,有一万多个骑兵嚇破了胆子,他们从西边的城门仓惶逃走……” “哥哥,这是没办法的,我们人不够,围不住一座城。” “哥哥,我们贏了,但是,族人们损伤严重。” “战死高达八千人,重伤的只有一百多,之所以重伤的少,是因为族人们只要重伤就没打算活著,他们用命换命,临死之前和一个党项人同归於尽。” “哥哥,我们好惨。” “全员轻伤,最轻的一个身上也有刀口。” “哥哥,这一仗我们打的值不值?” 弟弟才十五岁,比孛儿只斤小六岁,蒙人族虽然受苦受难早早懂事,但是弟弟的心性还不够成熟。 孛儿只斤依旧躺著大喘粗气,族人们正在不断向他匯聚而来。 他躺在地上,目光看著弟弟,然而,又看向每一个面色悲痛的同族。 忽然,他脸上浮现笑容,在斜阳照射之下,显然那般释然。 “弟弟,族人们,我们,值得。” “用八千同族战死的命,给整个族群换一个未来,从此以后,蒙人族必然是大唐最锋利的刀!” “只要提起我们,所有大唐百姓都会竖起大拇指。” “而我的义父,这个世上最伟大的皇帝陛下,他会更加认可我们,他会把蒙人族当做子民。” “就如对待那些汉人子民一般,义父他会给我们仁厚仁慈。” “弟弟,你不是喜欢吃大唐的奶糖么?这一次,哥哥我帮你去討要。” “义父会给的,因为我们立了大功。” “还有你,別勒古纳惕,我记得你一直渴盼拥有一口铁锅,属於你和托亚妹妹自己家庭的铁锅,这一次,我也帮你去討要。” “还有你,你,你们每一个人……” “想想吧,从今天开始,我们蒙人族要过上好日子啦。” “我们蒙人族的人口太少,这次战死了八千个青壮,义父他会心疼的,所以他会赐下无数的物资。” “以后,我们的日子会很好。” “幼年的孩子们不用再像我们一样,过著那种在苦寒漠北的挣扎生活,他们不用担心饿死,也不用担心没盐吃。” “每个家庭都能拥有自己的铁锅,妇女们开开心心的在帐篷里唱歌。” “我们蒙人族的孩子,以后也可以像汉民一样,能读书,能参加科举……” “说不定孩子能考中状元呢。” “他会被我的义父亲自召见……” “那將是我们整个蒙人的骄傲啊!” 斜阳正在落山,孛儿只斤仍旧躺在地上,他太累了,累的不愿意动弹,所以他就这么躺著不断说话,不断给族人们描述美好的未来。 义父跟他说过,民族可以融合。 义父还曾说过,民族应该融合。 义父是这个天下最伟大的皇帝,有著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志向,义父说,他要让大唐的融合许许多多个民族。 每一个民族的百姓,都是大唐的子民。 而现在,孛儿只斤充满了信心,原因很简单,他知道蒙人已经有资格融入大唐。 蒙人族的未来,一定会是幸福的啊。 越想,越开心,虽然战死八千同族让他心痛,但他知道这是为了蒙人的未来。 因此,他一直在笑,笑的那么欢畅,笑的那般恬然。 突然,他吃力从地上爬起,手中再次举起弯刀,眼中闪烁著坚毅。 他挥舞弯刀高声挥舞,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大声咆哮:“大唐,万胜。” 吼! 所有活著蒙人战士,齐齐隨著他咆哮。 “大唐,万胜,蒙人,万胜。” “洪武大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族人的狂热大吼之中,孛儿只斤从怀里掏出一物。 他將信物递给弟弟,面色郑重的叮嘱道:“我是主將,不能离开,弟弟,你去一趟吧,拜见皇帝陛下,稟告我们的战果。” “义父他必然会为我们向友军发出通报。” 说完之后,他再次振臂高呼,大吼道:“族人们,我们大胜,攻克西夏一个州,这是蒙人的荣耀!” 吼! 所有蒙人青壮更加狂热的齐声咆哮。 “大唐,万胜,蒙人,万胜。” “洪武大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 时,大唐洪武七年,九月初十。 西伐北部战场,战果通报友军! 大唐皇帝之义子孛儿只斤,率领蒙人全部青壮两万眾,以战死八千之惨烈代价,以全员受伤之血性悍勇,攻破西夏边陲,重镇之城麟州。 此城降卒,一个不留,屠杀殆尽,集体坑埋。 仅有一万多骑兵,弃城仓惶而逃,被拋下的全城党项同族,皆被蒙人族抓为奴隶。 战果通报之后,各方友军振奋。 与此同时,各方都对蒙人的战果又羡又嫉。 一座重镇,辐射一州,这意味著小小一个蒙人部族竟然攻克了西夏一个大州。 又五日,联军最高统帅作战部突然又发通报,大唐洪武大帝亲旨,赐蒙人族独享战果。 蒙人所占之麟州,赐名为鄂尔多斯。 这是蒙语,意思是『多多的宫殿』。 显然大唐皇帝是给蒙人赐下了部族传承之地,从此以后这片地域將会成为蒙人的族群財富。 如此厚赐,各方羡慕。 杨一笑这道旨意,借用蒙人族的战果树立典型,瞬间引发各方势力狂热,对西夏发起的进攻越发强烈。 大唐皇帝已经用事实告诉他们,西夏战爭將会大肆分润战果利益。 小小一个蒙人部族,打下一个州域就能占据,各方友军如果攻克西夏州域,必然也能获得占据的资格。 国与国之间,讲交情都是骗人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益,有利益才能拧成一股绳。 打下西夏州域,可以归入囊中,如果因为隔地治理的缘故不愿意要,还可以和相邻的势力进行地盘交换。 除此之外,还能抓奴隶卖。 据说蒙人族在这次攻破城池之后,不但抓捕城中的党项人而且还纵兵一州,仅仅鄂尔多斯城中,就抓了十万奴隶。 而偌大一个州域之中,还生活著二三十万党项人。 蒙人每天都在抓捕奴隶,每抓一批就派人押送大唐,卖价很高啊,赚的盆满钵满。 各方势力有了效仿典型,都开始为了巨大利益而拼命…… 多处战场都打出了骇人听闻的惨烈。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第865章 终於把各方拖入泥潭 国战级別的战爭,不可能一蹴而就。 想要灭掉一个王朝,必然是旷日持久的僵持战,挨打的一方不想灭国,因为灭国之后的结局悽惨。 进攻的一方不想失败,因为已经为了战爭付出太多。 因此,只能是不死不休的继续打下去。 杨一笑的意图达成了,他成功的把各方势力都拉入战爭泥潭,人心歷来如此,一旦投入就不愿放弃,要么成功,要么最终失败。 中途是肯定不会停的,只要还有一点盼头就会咬牙硬撑。 时间如同流水一般,转眼已经四个月过去,而从西伐战前准备开始计算,现在已经足足五个月之久。 早在两个月之前,凛冽寒风寒冬已然吹起,西夏疆土地处中原西北,因此寒冬比中原来的更早。 而这短短两个月时间,连续降下五六场大雪。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虽然联军各方全都铁了心的要灭西夏,但是党项人为了族群不灭也铁了心的抵抗,相互仍在殊死交战,把整个西北疆场化作血肉磨盘。 …… 河套平原,中部,西夏三大王城之一的夏州城。 杨一笑的龙纛大旗,始终矗立在城外,寒风呼啸之中,大旗猎猎作响。 自从第八次交战之后,夏州城开始龟缩不出。 虽然党项人的民风號称悍不畏死,但是夏州这里已经被大唐杀的胆寒,原因很简单,这里的党项人发现大唐兵卒比他们更加悍不畏死。 因此,他们缩在城中再也不敢出战。 可惜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恰恰符合了杨一笑的谋划,围而不攻,慢慢的耗,既可以温水煮青蛙减少战损,又可以一点一点的把他们耗死。 最关键的是,杨一笑需要把战爭的时间拉长。 如果能拖上两三年,各方一直陷入泥潭中,那才是最好的,是最符合杨一笑的宏大布局。 围城,一直围城。 自从上次大战,至今已经三个月。 大唐八万五千大军不但没有攻城,反而从后方又调来了七万五千兵力,补充战损之后,兵力又变回了开战之前的十六万。 如此浩大兵力,党项人越发胆寒,更加不敢出城拼命,只盼著大唐能在某一天忽然撤兵。 其实,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是幻想…… 但是,人在嚇破胆的时候已经丧失勇气…… 能拖一天,就拖一天,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哪怕最后全部在城里活活饿死,至少能在这世上多活一阵子。 无论多么彪悍的民风,人心终究是畏死盼生的,只要是人,就会怕死。 …… 夜晚,忽然又有一场暴风雪。 杨一笑的帅帐之中灯火通明,两个巨大的火炉子散发热力,他桌案之上堆满了奏疏,每批阅十来份就被亲兵急匆匆的拿走。 御驾亲征对军心提振极为有利,可是整个大唐的国事离不开君王。 虽然家里有顾朝露和珠儿帮助小虎头监国,但是涉及重大政务的时候旧要送到他这里,作为大唐的皇帝,最终的决断之权在他手里。 这几个月,一直如此。 从燕京到河套平原的道路上,每天都有大量的信差在奔波。 杨一笑的性子仁厚,他不愿意信差们累倒,除非是特別重大並且紧急的国事才动用加急,平日里他只让信差们按照普通驛马的速度赶路。 又一份奏疏批完,杨一笑感觉有些疲累。 屁股坐的疼,脖子很僵硬,但他没有起身走动一下作为歇息,仅仅只是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稍微活血,他微微嘆了口气,再次拿起一份奏疏。 外面传来踏雪之声,很快门口有人稟奏,声音恭敬道:“外臣虞允文,求见洪武大帝。” 杨一笑现在是西伐联军主帅,故而他的营帐每天都有人来,谋士们要来议事,將领们要来奏稟,因此营帐里很难清净,他早已经习惯的被人打扰。 谋士们在门口问询一声之后,並不需要等候杨一笑的允可才进来,只因这几个月大家也已经习惯,都知道杨一笑每时每刻都在忙,所以,直接进入奏报相关的事务便可。 果然,帅帐的门帘被掀开。 只见虞允文手拿一个竹筒,径直走到杨一笑的下方,微微弯腰行礼道:“陛下,刚收到西夏南部战场之战报,我川蜀大军耗费两个月时间,终於成功的扫平西夏一个州……” “鄆王殿下第一时间派出八百里加急,將战果送达您这里作为分享。” 杨一笑一边批阅奏疏,一边衝著虞允文点点头,他很忙,因此只说了四个字,直接道:“你念,朕听!” 虞允文答应一声,展开了手中的帛书。 “川蜀所攻之州,乃是西夏凉州,古称西凉,六十二年之前曾为云朝疆土,设置州府,名曰西凉府。” “此州共有五座城池,现今皆已经攻克占据。” “其中最大的是西凉城,属於党项人的三大王城之一,部族人口三十七万,成年男丁九万,因此,他们的常备兵马便是九万。” “我方自西伐之日起,一直猛攻此州,党项皇帝派援军六万,会同改州兵马九万,共计十五万大军,战事打的惨烈胶著。” “至今日,终於將其全军歼灭。” “此一州之地,五座城池,皆以掌控手中,发书通报战果。” 虞允文念完之后,合上帛书静立不语,姿態摆的极为恭敬,显然是等候杨一笑开口。 恰好,杨一笑批完了一份奏疏。 於是他微微搁笔,抬头温和的一笑,对虞允文道:“首先,朕要恭喜,欣闻友军有此战果,攻克占据西夏一州!” “这一州的面积可不小啊,几乎相当於你们川蜀地盘的一半。” “其次,还是要恭喜。” “斩获这么大的一片地盘,你们川蜀掌控的版图暴涨。” 虞允文连忙道: “谈不上暴涨,这一州之地顶多和现在的关陇面积相持。” 杨一笑大有深意看他一眼,笑著调侃道:“別紧张,朕不会强行索要友军的利益,西伐之前已经做过约定,你们川蜀势力打下的地方都归你们。” 虞允文有些尷尬,语气略显訕訕道:“外臣让陛下见笑了。” 杨一笑摆了摆手,神情温和道:“各为其主,理该如此,倘若你不这样,朕反而有所不喜。”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866章 金国,你们坠入彀中也 他说著微微一停,沉吟一下再次开口,道:“鄆王发书过来的意思,朕一听就猜到他想什么,无非是让朕履行承诺,顺带著帮他向各方发布通报……” “这样吧,此事就由你负责。” “先以朕的名义,给你家主帅发一封信,朕太忙了,抽不出精力亲自给他写信,你替我写,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 “除了给你家主帅写信,你还要用朕的口吻擬定一份通报,发给各方的友军,分享川蜀的战果。” “这两件任务,就交给你了,不用离开,在朕的帅帐之中动笔便可。” “外面冷,寒风吹的那么凶,你们这些谋士都是宝贝,朕可不希望你们生病冻坏。” 如此仁厚的帝王,对外臣都能体恤,虞允文心中感慨,对杨一笑更加恭敬。 这位川中名仕再次弯腰行礼,隨即走向属於他的谋士桌案,坐下之后,提笔书写。 杨一笑也重新提笔,拿起一份奏疏继续批阅。 …… 他这座帅帐之中,每天的情况都是如此,每时每刻都有人来,或是稟奏或是申请某些事。 虞允文尚在写信的时候,外面又响起了踏雪声音,很快,门口又有人恭声道:“微臣耶律楚材,求见洪武大帝。” 这人也是老规矩,报备一声直接进入,同样走到杨一笑下方,恭恭敬敬弯腰行礼。 杨一笑埋头批阅奏疏,虞允文则是抬了抬头,一边写信一边笑著调侃问道:“耶律老哥,你们雅雅部莫非也有战报?” 哪知耶律楚材摇摇头,声音隱隱透著一丝冷厉,道:“不是雅雅部战报,而是金国派人来通报,他们大军从草原直插西夏,已经打下了西夏的两个州。” 杨一笑豁然抬头,眼中闪烁锐利。 只不过,他神情瞬间变的平静,语气淡淡道:“金国现在也算是联盟友军,斩获如此战果令人欣喜……” “耶律爱卿,把金国来人喊进营帐吧。” “人家顶风冒雪来做通报,天寒地冻一路辛苦,別让在外面候著,喊进来烤烤火。” 杨一笑故意把『烤烤火』三个字加重了语气。 无论耶律楚材还是虞允文,全都是聪慧至极的人物,立马领会杨一笑的意图,顿时全都笑呵呵的点头。 老虞突然放下手中的毛笔,竟然站起身来走向火炉子,搓搓手,做烤火状態,口中连连感慨道:“哎呀呀,说起来还是洪武陛下这里好,火炉熊熊,温暖如春,让人浑身舒坦,大冷天的提笔写字都不感觉手僵。” 与此同时,耶律楚材转身而出,外面响起踏雪的咯吱声音,显然是去招呼金国派来的通报之人。 过不多会之后,耶律领人回来。 这个老傢伙才一进帐就假装急不可耐,衝到火炉子的旁边伸出手烤火,口中嘖嘖感慨,脸上刻意洋溢著满足感。 金国来人一共五个,全都穿著厚厚的貂裘。 虽然古代不缺貂类,但是貂裘价格同样高昂,这五个人显然都是大贵族,绝不是普普通通的金国信差。 如果只是前来告知战果,只需要派出信差就行了。 可见金国的意图不小,绝非是普通的通报。 这五个人虽然穿著貂裘,然而脸上都被冻得通红,隱隱可见冻伤的肿块,进帐之后下意识的看向火炉子。 杨一笑像是於心不忍,作为帝王竟然起身迎接。 他亲自攥著一个人的手,径直领向了其中一个火炉。 接下来,堪称是影帝级別的表演。 只听杨一笑连连嘆息,不断道:“快烤烤火,先暖和暖和,哎呀呀,竟然冻的这般厉害。” “如此天寒地冻的季节,你们竟然顶风冒雪过来……” “这一路上何等辛苦,朕心里好生的难受。” 他性子本就仁厚,在当今天下是出了名的,再加上此时刻意感慨,脸上掛著令人感动的亲切,顿时五个金国贵族如沐春光,潜意识里对杨一笑生出浓浓好感。 人在遭受艰苦的情况下,任何一点小关怀都能引发感动。 尤其是现在这种酷寒天气,五个人顶风冒雪被冻了一路,瑟瑟发抖之际,突然有火力熊熊的炉子,伴隨著有人亲切的温和耳语,岂能不在心里迸发好感? “大…大唐陛下,我…我们……” 只见一个贵族像是豁出去了,猛然咬咬牙似乎做出决定,大声道:“大唐陛下,我们其实不是为了来通报战果。” “虽然我们打下了西夏两个州,但是我们的损失非常严重。” “这损失並非战场上的损失,而是草原老家那边出现问题,大…大唐皇帝,我们急缺物资啊。” “上次你儿子册立储君的时候,我们派出了庞大的观礼使团,送上了很多厚礼,签署了通商盟约。可是,可是,那些物资还不够。” “大唐皇帝,你知道么,这次草原真的太缺物资了,这次是百年难遇一次的白毛风。” “很冷,非常冷,有些地方由於连续降雪,积雪的厚度竟然超过了一丈,把帐篷都给掩埋了,连贵族都开始大量冻死。” “我们需要物资,各种各样的物资……” “尤其是火炉,以及用於燃烧的碳,我说的是那种石碳,是你们大唐在山西道挖出的那种碳,如果能大量卖给我们,整个金国將会感激大唐。” 这个贵族的语速很快,並且使用的是汉语,最关键的是,他汉语竟然十分嫻熟。 杨一笑不断点头,脸上充斥著『同情』,这一刻,他影帝附身。 “唉!” “金国,大唐之兄弟也,你我两个民族,世世代代比邻相居,朕听到你们受苦,心里好生的难受。” 难受? 呵呵! 杨一笑其实是硬憋著才没笑出来。 小冰河气候,从十年前的云朝国战已经初见端倪,那一次,是大旱导致的蝗灾。 此后,逐渐出现各种灾害。 比如去年,大唐遭受巨大雪灾,其实北方的草原更严重,只不过金国靠著以前掠夺的財富硬撑了下来。 今年,他们扛不住了,因为,今年的雪灾更嚇人。 杨一笑的心里在冷笑! 百年难遇一次的白毛风是吧? 哼哼,你们很快就会发现,以后一年比一年严重,每一年,都是百年难遇级別。 常態化的天灾,连续一年又一年。 金国的物资会越来越匱乏,越来越需要依仗中原的贸易。 “唉!” 杨一笑再次故作伤感的一嘆,脸上的同情之色是那么赤诚。 他握住说话那个贵族的手,情真意切的道:“这个忙,朕得帮。金国,大唐兄弟也。” …… 【第三更送上,今天更新接近8000字,山水算是喘口气歇歇,偷个懒就写这么多吧,明天继续爆发】 第867章 现在你们出力,將来我摘果子 五个金国贵族全都大喜,连忙追问道:“大唐陛下,可否现在就下旨,让你们的商队立马动身,我们金国可以在边境迎接。” 杨一笑却摆摆手,道:“不急,不急!” “诸位啊,中原有句老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咱们要谈一谈,谈一谈……” “你们看,朕现在领兵在外,即便帮你们下旨,传回燕京也得一段时间。” “而燕京那边接到旨意之后,商队备货又得耗费好几天。此后一路北上,需要顶风冒雪。物资运到草原时,最起码也要半月后。” “唉,这半个月你们很难熬啊。” 杨一笑说著,仿佛替对方感嘆一声,继续道:“况且,朕有一言想问,就算今年帮你们解决了危机,你们以后如果再遇到雪灾还这么干吗?” “道路难行,运输费用高昂,货物运到草原之后,因运输开支先要翻一倍的价钱……” “这种花费,朕心疼啊!” 五个大贵族面面相覷,半晌才试探著开口,问道:“大唐陛下莫非有什么良策?” 嘿嘿! 杨一笑差点没压住嘴角,靠著强大意志力才忍住笑。 鱼儿终於咬鉤了! 他微微轻咳两声,面色假装沉吟,长吁短嘆道:“如果能走漕运,你我两国都能省钱,想必诸位已经知道,朕正在疏通大运河。” 金国贵族明显一怔,愕然道:“可是,我们草原上没有运河啊。” 杨一笑立马摆手,示意耶律楚材过来。 同一时间,虞允文取了一份地图也上前。 杨一笑先是指了指耶律楚材,介绍道:“诸位,都认识吧,耶律爱卿是你们狼族大贤,曾经担任金国朝堂的大相。” 然后又指了指虞允文,再次介绍道:“这一位,是川蜀名仕,恰好擅长水利,曾经负责疏通都江堰。” “朕让他们两人参与,大家一起討论討论,如何?” 五个金国大贵族全都点头,其中一人甚至对耶律楚材单手抚胸,颇为恭敬行礼道:“耶律先生,我完顏洪对不起你。当年那件事,我应该替你…咳咳…替你说几句好话。” 耶律楚材笑呵呵的摆手,看不出任何的记恨之意,反而一脸笑眯眯的道:“无碍,无碍,在哪里都是做官,为师现在过的很不错。” 原来这五个金国贵族全都来自完顏部。 並且其中一人还曾是耶律楚材的弟子。 熟人见面,五个贵族颇为尷尬,至於耶律楚材,这时候心里藏著狠厉。 当年他被完顏璟从金国朝堂驱逐,大冷天的连皮袍子都被剥夺,如果不是杨一笑提前派出弟子营救,恐怕他全家都已经冻死在草原上。 现在,攻守易形了! 他现在深受大唐皇帝重用,完顏部则是千里迢迢来求助,哼哼,耶律楚材岂能不趁机报復。 所以当杨一笑喊他过来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满脸堆彻笑容,对那个弟子道:“別急,別急,此事简单尔。” “首先是金国现在急缺的物资,老夫可以厚著脸皮向陛下求情,今年无论雪灾多么严重,大唐的商队一定会源源不断北上。” 耶律楚材说著,故意向杨一笑弯腰行礼,问道:“陛下,可愿意给微臣这个面子吗?” 杨一笑立马嘆息一声,点头道:“金国,大唐兄弟也。朕本已经决定襄助,现在又有你亲自求情。岂能不答应,必须襄助啊。” 五个金国大贵族顿时惊喜。 耶律楚材趁机开口,继续道:“先把今年撑过去,让草原不至於冻死太多人。只不过,运输的开支肯定要由你们承担。” “刚才陛下说起漕运之事,诸位认为草原没有运河……” “呵呵,几位王爷,可愿意听听老朽的办法么?” 五个大贵族对视一眼,完顏烈首先开口请教,十分郑重道:“请先生给吾等解惑。” 耶律楚材点点头,语气慢悠悠的道:“想当初,老朽担任金国大相,我一直在琢磨著,如何让金国富裕起来。” “老朽饱读汉家史书,希望能从其中找到答案。” “歷经许多年的研读,终於被我找到了办法,中原,以水为財,说的便是漕运,最大的財富来自於漕运。” “於是那时候老朽就琢磨,金国是不是也能开挖运河……” “工程开支也许会让你们感觉压力巨大,可这是泽被狼族子孙后代的千秋伟业,因此,老朽一直在为金国的漕运做著准备。” 耶律楚材这一番话,倒不是为了骗人而现编。 他身为天下三大智者之一,当初確实预见了金国也该发展漕运。 因此,他確实在为之努力。 只见他嘆了口气,神情仿佛极为伤感,道:“唉,可惜啊,老朽尚未达成志向,已经被驱逐离开金国……” “我当初苦心思索出来的政策,以及一笔一笔画出的漕运图,只能束之高阁,成为一卷废纸。” 嗯哼? 漕运图? 五个金国大贵族不由眼睛放光。 草原不存在现有的人工运河,那么漕运图就意味著开挖运河的布局,耶律楚材號称天下三大智者,他当初在金国是被很多人崇拜的人物。 尤其是曾经受他教导的弟子,对於耶律楚材的干能最为熟悉。 只见完顏洪满脸激动,语气透著渴望和迫切,急急追问道:“老师…咳咳,耶律先生,这个漕运图还在吗?” 他不等耶律楚材开口,紧跟著再次追问,又道:“如果金国愿意开挖运河,您这个漕运图是否可以借给我们?还有,您当初对金国如何开挖有没有全面规划?” “比如,要花多少钱?” “又比如,人力从哪里来?” “先生您应该知道,草原的人力和中原没法比,以前还能掠夺汉人充当奴隶,现在则是,则是,咳咳,大唐皇帝扼守了我们南下的所有边境。” 不愧是耶律楚材的弟子,才能方面远比一般的狼族强。 这人在一瞬间就问出这么多问题,显然他在真正思考开挖运河的诸多所需。 杨一笑这时忽然开口,对耶律楚材假装劝说道:“你已经是朕的臣子,以后效力的是大唐,关於草原的漕运图纸,你留著没有什么用。束之高阁,太过可惜,毕竟是一番心血,不如便送给金国。” “况且,当初驱逐你的是完顏璟,但是你的弟子没参与,朕能看出来他对你仍旧尊敬。” “耶律爱卿,图纸还在吧?” “你看看,你弟子眼巴巴的盼著呢!” 杨一笑假装劝说,耶律楚材趁机配合,点点头长嘆一声,道:“也罢,老朽就把这份心血给了弟子吧。我虽然无法再为狼族谋福,但是终究能不忍心他们悽苦……” 说著转身离开,步履显得匆匆。 不多会工夫重新归来,怀里赫然抱著十几个捲轴。 这些捲轴全是羊皮所制,加起来重量足有五六十斤,顏色隱隱泛黄,显然年岁不短。 耶律楚材气喘吁吁,完顏洪连忙迎上去,又惊又喜道:“竟然全是羊皮所制,果然是先生在草原之时的筹备,如果您来大唐之后才动手画图,那么您用的材料应该是纸张。” “先生,弟子替整个狼族向您致谢。” “原来,您当初真的为金国漕运在谋划。” 从这话就能听出来,这人的心思非常精明。 他刚才竟然有所怀疑,並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信服。 直到亲眼看见羊皮所制的捲轴,並且从泛黄顏色推算出不是近期產物,这才打消怀疑,简直精明透顶。 然而,弟子怎么能玩过老师啊? 恰恰是因为他的精明,所以耶律楚材才玩了这一手,通过和杨一笑配合,给他灌输开挖运河的理念。 草原缺乏人力,况且没有固有的人工河道,如果想要发展漕运,只能从无到有的一点一点开挖。 这其中涉及的投资之大,绝对比大唐砸下的资金更嚇人。 而等到运河开挖成功,或许三两年之內能享受利益,可一旦杨一笑北伐草原吞併金国,到时候这份果子可就属於大唐了。 …… 用金国的人,用金国的钱,在草原挖运河,最终果子让大唐享受。 杨一笑微不可察的给耶律楚材递了个暗示的眼神。 於是,耶律楚材立马再次开口道:“整个草原的漕运规划,老朽全都画在了捲轴之中,你们拿回去之后无需更改,按照老朽的规划开挖便可。” “关於这一点,老朽有自信,想必你们心里也清楚,狼族没有比我更懂內政的人。” “因此,你们乱改反而会增加开挖运河开支……” “並且,更改之后的运河绝对比不上老朽的规划……” “就这样吧,都给你们了,刚才你说借用,老朽不打算借用。你毕竟是我的弟子,这算是为师赠送与你的最后礼物。” “以后啊,咱们不再是师徒了。” “我已经是大唐的臣子,而你是完顏部的王爵之一!” “唉,终究是不能像以前那般亲密无间。比如刚才,你明显在警惕和怀疑老朽的心意。” 耶律楚材直言不讳,直接把话儿挑明,这也是一种手腕,乃是以进为退的招数。 完顏烈的脸色涨红,隱隱带著羞愧之色。 另外四个大贵族也訕訕低头,显然都被耶律楚材说中了心思。 这时杨一笑慢悠悠开口,道:“你们金国刚刚攻克西夏两个州,按说可以抓捕奴隶用於开挖运河,只可惜,你们现在正遭遇重灾,自己尚且急缺物资,恐怕没法给奴隶留口吃的……” “这样吧,朕搭把手,凡是你们抓捕的党项人,一律运送到山西那边去挖煤。” “如此一来,两方受益。” “我大唐的煤炭產量越大,越能满足你们的取暖所需。” “另外,咱们还得谈谈別的,你们缺的不只是煤炭吧,其它物资肯定也要大肆採购,对不对?” “老刘,刘伯瘟,你死哪里去了?” “还不赶紧过来和金国朋友聊聊……” 让老刘出来谈贸易? 杨一笑显然没安什么好心。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能更新】 第868章 陛下,您的名声很臭啊 听到杨一笑呼喊老刘,五个金国贵族全都面如土色。 双方打交道已经这么多年,彼此都很熟悉对方阵营的人物,尤其是刘伯瘟这个傢伙,让狼族吃了数不尽的亏,只要听到名字,立马心生警惕。 只见完顏洪急急开口,阻拦道:“別別別,不用这么正式,洪武陛下,我们不想和刘伯瘟谈。” 杨一笑皱了皱眉,道:“可是,他是礼部尚书啊。大唐对外邦交,一向由他负责。朕如果不喊他出来,岂不是对你们有所失礼。” 完顏洪连连摆手,不断道:“不会,不会,这怎么能算失礼呢,总之我们不和刘伯瘟谈。” 另外四个贵族也把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异口同声道:“对对对,不和他谈。洪武陛下,我们不喜欢刘伯瘟。” 杨一笑嘆了口气,像是出於无奈而同意,道:“好吧,朕亲自和你们谈,这总行了吧。” 他心里暗暗冷笑,准备狠狠的宰一笔,哪知下一刻,五个金国贵族竟然再次齐齐摇头。 只听完顏洪的语气訕訕,明显是不好意思把话挑明,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咳咳,洪武陛下您可能还不了解,其实您在我们狼族之中也是名声在外……” 所谓名声在外,其实就是名声很臭的意思。 杨一笑微微一愣,有些恼羞成怒:“朕一向光明磊落,说话从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朕亲自和你们谈,尔等莫非还担心被骗不成?” 这话说出来之后,杨一笑自己都不信。 至於五个金国贵族,那是半个字也不信,虽然姿態十分恭敬,但是眼神全都警惕。 杨一笑尷尬的乾咳两声,悻悻道:“莫非,朕的名声真的很不好?” 完顏洪硬著头皮回答道:“九年前,您才刚刚崭露头角,担任云朝涇县的县令,坑骗我们完顏部的商队,那一次,九皇子差点被坑的连裤子都送进当铺。” “七年前,您假装答应我们的邀请,故意不带亲卫北上,诈死又坑了我们一次。” “那一次,杨氏打著报復的旗號攻占我们两个州。” “六年前,您开国称帝,发信给我们,说是开国地盘不够,所以,您要借两个州域充门面。” “那一次,您在信里言之凿凿,说会起兵攻打南云,为了防止我们背后偷袭所以拿两个州域当抵押。” “可是您打南云了吗?” “你只不过是为了骗我们州域而已。” “洪武陛下啊,您的信誉很差……” “我们,我们直说了吧,在草原那边,所有的上层人物有个共识,大唐皇帝杨一笑,他说话连半个字都不能信。” “刘伯瘟是坏,而您是无赖,如果和您谈生意,我们会把兜襠布也亏掉。” “因此,不谈,不和您谈……” 完顏洪这么说著,另外四个贵族跟著点头,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会相信老杨。 杨一笑脸色微微涨红,道:“朕还以为我名声很好。” 他有些不甘心,目光看向耶律楚材,问道:“耶律爱卿,你来说说,朕是不是仁义之君,朕是不是心性忠厚。” 结果耶律楚材嘆了口气,拱拱手劝说道:“陛下,別挣扎了,如果只论仁义和忠厚,陛下您確实算是千古之君。” “可如果论名声和信誉……” 耶律楚材没有往下说,显然是不好意思让老杨被打脸。 杨一笑深吸一口气,仍旧感觉不太甘心,於是,又把目光看向虞允文。 哪知虞允文直接拱手行礼,道:“陛下,別逼迫外臣,行不行?” “外臣我不想做违心之言,將来被天下人骂我是弄臣。” “您这位大唐皇帝的名声,那確实是很臭很臭的啊!” “至於信誉……” “外臣估计整个天下的上层人物没几个认为您有信誉。” 杨一笑掛不住脸,忍不住道:“这次,你们川蜀打下西凉一州,朕是不是履行盟约,是不是允诺把州域交给你们?” 虞允文嘆了口气,道:“对於这一点,外臣很佩服!” “不但外臣佩服,天下各方也都如此!” “陛下您对盟友该享的利益一向大方,確实做到了履行约定从不反悔,可是,陛下您的名声仍旧很臭啊……” “尤其是涉及商贸方面,您说话从来都不算数。我们川蜀方面没吃过什么亏,可是人家狼族朋友吃过数之不尽的亏啊。” “还有,另外一个例子,南云皇帝赵构,您自己说说您把他坑的有多惨?” “早年间的一百万贯欠帐,前前后后被您勒索十几次?据说云帝根本不欠您钱,那一百万的本金都是被您硬生生赖上的。” “现如今,这个典故已经传播天下,云帝固然成了大家嘴里的大笑话,可是陛下您的名声难道就好听吗?” “在民间百姓的认知里,您是一位仁厚仁慈的君王……” “可是在天下各方势力的上层圈子中,您这位大唐皇帝是天底下最大的无赖。” “因此,陛下啊,外臣劝劝您……” “別打算亲自和金国朋友谈生意了,您就算说的再好听他们也不信。如果您非要谈的话,他们寧可不购买大唐的物资。” 伴隨著虞允文的这番说辞,金国五个大贵族连连点头,纷纷道:“对对对,就是这样,如果陛下非得亲自谈贸易,我们寧愿回草原活活冻死。” 咣当一声! 杨一笑气的踢翻一张桌子。 他怒气冲冲的转身,背著手走回主帅之位,坐下之后似乎仍然压不住怒气,於是阴沉著脸色大声道:“那你们自己说,你们到底想跟哪个谈?” 五个金国贵族对视一眼。 隨即完顏洪上前行礼,语气渴盼道:“我们听说您的义子赵云养伤结束,前几日已经从山西道重新回归这边的中军大营,虽然赵云杀过我们很多族人,但是他在我们看来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要不,要不,让赵云和我们谈……” 杨一笑心中冷笑,嘴上却故意嘆息一声,道:“云儿不擅长言辞,况且他只是个武將,我大唐施行文武双治的国策,武將根本不熟悉商贸方面的事情。” 完顏洪连忙道:“无碍,无碍,这次不熟悉,下次就熟悉了。总之,我们希望和赵云谈。” 杨一笑像是十分担心,好半天仍旧迟疑不决。 完顏洪立马又补充道:“洪武陛下,这次我们要採购的物资很庞大,所以,您无论让谁负责谈判都是能赚的。” “也许会少赚一点,但也是千万贯级別的收益。” “即便是让心性忠厚的赵云负责,大唐也不会吃太大的亏,顶多少赚一点而已,让我们少亏损一些。” “洪武陛下,请看在草原百姓正在遭受困苦的份上……” “让赵云负责吧,別对我们压榨太狠。” 如此言辞恳切,杨一笑像是被打动,终於,假装无奈的点点头。 “好吧,就让赵云负责吧,你们啊,真是把朕的麾下都摸透了。” “云儿的性子那么直爽,这次你们要赚大便宜。” “但是朕丑话说在前面,尔等千万不要得寸进尺,该让大唐赚的最基本利益,你们不能一点都不愿意掏。” 五个金国贵族连连点头,纷纷道:“放心放心,吾等心里明白,既然是贸易,哪能一点利益都不赚。只要您让赵云负责,我们不会有任何怨言。” 杨一笑再次点头,长嘆一声摆摆手,道:“既然如此,那就去吧,朕很忙,还有很多奏疏需要批阅,我就不送你们了,你们让耶律爱卿带著去找云儿。” 五个金国贵族弯腰行礼,神色振奋的被耶律楚材领走。 直到他们出帐而去,踏雪行走的咯吱声音由近及远,最终听不到任何响动之时,杨一笑的脸上才忽然显出冷笑。 让赵云负责谈? 赵云確实属於光明磊落的性子。 可是,赵云从十四岁待在杨家,虽然只是他的义子,但是杨一笑把赵云也当做亲儿子培养。 最早跟隨杨一笑的那批重臣,各个都是教导赵云的老师。 比如,刘伯瘟,又比如,王乐相…… 后来大唐开国,李氏前来联姻,李颖达那个老傢伙除了担任户部尚书之外,也参与杨氏皇族所有孩子的培养和教导。 赵云固然是光明磊落的性子,可这孩子学的东西可不算光明磊落。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刘伯瘟的教导,王乐相的薰陶,唐青云的指点,李颖达的灌输…… 不只是赵云,杨氏皇族年轻一辈有一个算一个,心性也许纯良,学的东西可不纯良。 杨一笑再次发出一声冷笑,眼中闪烁著对金国五个贵族的嘲讽。 既然你们想跟赵云谈? 那就好好的等著挨宰吧! 这时虞允文忽然轻嘆一声,笑呵呵的坐回桌案提笔写字,一边写,一边感慨,道:“外臣要恭喜陛下,大唐这次又要发財了。那五个傢伙很快就会明白,他们无论和谁谈判都一样。” 杨一笑目光悠悠,拿起一份奏疏批阅,语气淡淡道:“可惜他们不懂,越是忠厚之人越会骗。这一次,朕本打算只赚个一千万贯就收手,结果他们倒好,指名道姓非要和云儿谈……” “那就让他们谈吧,朕岂能不满足他们的心愿。”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大家说说,咱们老杨是坏人吗?明明是义薄云天的人,金国凭什么说他名声这么臭,誹谤,绝对是誹谤】 第869章 金国还是老样子,自己人也会翻脸 当世五大巨城之一,金国的京城大都,五个大贵族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每天长吁短嘆的捶胸顿足。 尤其是完顏洪,动不动砸东西,脾气暴躁的很,时时大骂家人。 忽然有奴僕敲门报告,语气明显带著小心翼翼,道:“王爷,宫里派人送来消息,说是请您过去议事,商量迎接大唐商队的事务。” 砰的一声! 房间里响起砸东西的声音。 只听完顏洪暴怒咆哮道:“滚蛋,就说本王生病了,不去,打死我都不去。” “议事?议个屁?无非是嘲笑我,那些傢伙等著看我笑话。” “你去告诉送信的,就是本王已经做的够好了,如果是他们负责这次贸易,说不定连裤子都得亏乾净。” “本王是穿著裤子回来的,本王还没有亏到光著屁股……” “滚啊,滚,你是不是也在笑话本王。” 奴僕嚇的抬脚就跑,撒丫子转眼之间跑的无影无踪。 直到这时,房门才打开,完顏洪怒气冲冲的走出,忽然仰头看天长长一嘆。 “本王以后如果再信这世上的忠厚人,本王就是这世上最大的蠢蛋大傻瓜。” “赵云,嘿,好一个赵云……” “不愧是杨一笑的义子,坑人那一套学的真好,本王这次算是栽了,多花了五百万贯国帑。” 他长吁短嘆半天,猛然跺了跺脚,脸色虽然羞愧,眼神却闪烁坚毅。 “不行,本王不能躲著不出门……” “我得进宫,爭抢好处!” “虽然这次贸易受损严重,但本王花出去的是国帑,亏的是整个金国,我自己又没有受损。” “哼,我也得学学人家杨一笑,只要有利益可拿,我不能在乎脸面。” “眼下大唐的物资已经进入草原,我这一支决不能落后於各支,完顏部要和另外六部爭抢物资,我们內部各支同样也得爭抢。” “本王如果不去参与议事,他们连口汤都不给我留著。” “最关键还有一点,挖运河开启漕运这件事,本王手握耶律老师的捲轴,我必须把总负责的差事抢到手。” 金国也有贪官! 只要是人就有贪心! 完顏洪虽然在贸易上吃了大亏,但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他这次花的是国库资金,受损的並不是他个人,反而因为他让金国受损的缘故,杨一笑私底下赠送了一大批物资。 所以他这一支不但没有受损,反而在此次贸易之中大肆发財。 金国受损,私人发財,他现在忽然想明白了,原来为国办事属於大肥差啊。 谈一笔贸易,就能发大財,而如果挣到挖运河的大工程,能捞的財富又该是何等庞大? 呼哧! 完顏洪恶狠狠的吐出一口气。 他眼神变的坚定,心中已然果决,於是大喊一声,语气振奋道:“来人,备马,本王要进宫,参与商討国政。” 奴僕闻言而来,脸色显得古怪,小心翼翼道:“王爷,真要进宫啊?” 完顏洪仰天而笑,说不出的豪迈,大声道:“啊哈哈哈,本王可是皇族,为金国尽忠乃是本份,本王不能懈怠必须首当其衝。” “备马,速速备马!” …… 片刻之后,金国皇宫。 由於是私下议事,因此並不在朝堂,而是皇帝的御书房之中,聚集的全都是上层大贵族。 完顏洪进门之后看了一眼,发现他是最晚到达的一个。 此时贵族们正在吞云吐雾,整个御书房瀰漫著烟油子的香气,完顏洪忍不住抽抽鼻子,喉咙里瞬间感觉痒痒的很。 大家看到他来,没一个起身的,全都忙著抽,根本顾不上。 唯有皇帝完顏璟还算清醒,半躺在椅子上冲他点了点头,抬起手微微示意,道:“老七来了啊,自己找地方坐,烟杆给你备好了,自己点火抽几口。” 完顏洪弯腰抚胸,行了一个狼族礼,然后急忙窜到他的座位,立马拿起烟杆开始吞吐。 呼哧! 满足的吐出一口烟气。 享受啊,大唐弄的这玩意真是宝贝。 如今在整个金国,所有上层贵族都离不开这个,烟油的价格比黄金还贵,然而再贵都不够他们买的,经常需要去雅雅部附近的黑市抢购,因为所有贵族的每年份额都不够抽。 至於底层牧民,倒是不抽这个。 原本按照杨一笑早先的谋划,他是准备把整个草原全都化作菸民,可后来他逐渐想明白了,只需要坑害狼族的上层就能让金国衰败。 他终有一天要灭掉金国,但他不可能把所有狼族全杀了。 当大唐统治草原之后,狼族百姓也是大唐的子民,用后世思维看待的话,民族大融合才是最好的国策。 所谓灭掉金国,只需要灭掉上层贵族,底层百姓没必要坑害,因为最终都是大唐子民。 因此,老杨开始严格控制烟油。 並且,大肆炒作烟油子的宝贵。 现如今,这东西只有金国贵族才能买得起,底层狼族根本没有资格,唯有贵族们才配给一些份额。 呼哧! 呼哧! 贵族们吞云吐雾,终於过足了癮。 这时候人人精力充沛,个个都坐直了身体。 皇帝完顏璟满面红光,恋恋不捨的把烟杆放下,轻咳两声开口道:“今日,朕把诸位喊过来,一是为了请大家抽几口,尝尝这个新的玩意!” “诸位可能还不知道,这可是大唐內府专门特製的贡品!” “在整个大唐那边,只有杨一笑有资格享用。” “朕乃金国帝王,身份与他一般尊贵,因此,大唐內府只卖给朕。” “诸位放心,朕不吃独食,以后凡是有功之人,朕会拿出贡品予以赏赐。” “第二件事,则是商量政务,大唐商队已经到了草原,按规矩仍然在雅雅部停留,然后,会开放交易互市。” “这一次互市和以前的情况不太一样,因为这次我们是提前签署了商贸总额的订单,也就是说,每一样物资都是我们列出详单索要的。” “价格方面也不用谈了,因为也已经签署了商贸约定,如果我们现在推翻,下一次大唐就不再通商。” “因此,今天喊诸位过来主要谈谈分配。” 完顏璟说著,微微直了直身体,由於刚抽完,所以精气神十足。 他的语气颇为威严,有著说一不二的霸气,继续道:“此次贸易,物资庞大,由於花的都是国帑,因此分配权利在朕。” “虽然大家都在指责完顏洪,认为他被大唐坑了一大笔,可是朕反而要替他辩解一番,现在这气候能买来物资就是功劳。” “诸位,朕打算做如下分配……” “首先按照草原部族情况,我们七个大部族拿七成,朕的完顏皇族虽然实力最强,但朕愿意和你们拿同样的物资份额。” “七大部,拿七成,至於剩下三成,由朝堂负责分派。” “其次,是整个草原的底层赤贫人,朕认为不能坐视赤贫人冻死,应该从这三成之中拿出一成用於賑济。” “如此还剩下两成,就由国库负责执掌,此后一旦某个部族出现物资急缺,便可从国库之中调拨过去进行补充。” “诸位认为朕的分派如何啊?” 如何? 肯定不咋样! 在座的大贵族们齐齐冷笑,黑水部的大祭司直接站了起来,道:“察哈亲王不在大都,否则必然破口大骂,可惜啊,每次都是那傢伙打头阵……” “既然那傢伙不在,那就由本王说道说道。” “完顏璟,你认为大家是傻子吗?” “看似各部都拿一成,看似你们完顏部也拿一成,然而剩下的三成都由你说了算,哪怕我们再傻也知道你占了四成。” “废话少说,別糊弄人,这个分配方案,我们绝对不会同意。” “此次大唐所有的物资,仍旧要按照以前规矩,七大部族一起分享,哪怕一块盐巴也要掰成七份。” “如果按你的说法,完顏部独吞了四成,哼哼,我们立马就翻脸。” 黑水大祭司这番话,顿时引发同仇敌愾。 所有贵族全都点头,眼神凶悍的看著完顏璟。 草原的风俗一向如此,皇权根本做不到压服各派,中原帝王也许能一言九鼎,然而草原这边一言不合就翻脸。 完顏璟气的脸色铁青,咬牙道:“朕刚刚请你们抽完贡品。” 贵族们顿时『哈』的一声,嘲讽道:“那是你安抚我们,否则你愿意卖这个好吗?” 完顏璟咬牙又道:“此次雪灾如此严重,整个草原到处都有人冻死,如果朕不留一部分用於賑济,那些赤贫人岂不是全都要死。” 贵族们冷冷一笑,直接戳穿道:“你就算节流一部分,也只会賑济你们完顏部的赤贫,至於我们部族的赤贫,仍旧还是要靠我们自己賑济。” “既然如此,我们凭什么让你节流?” “完顏璟,別耍滑头了,今天也就是察哈亲王没在场,否则你看他会不会骂你个狗血淋头。” “说起来,真挺怀念他的,那个傢伙固然属於二五仔,可那傢伙做人方面值得敬佩,人家为了结义兄弟,天寒地冻还领兵在外。” “他的部族子民也受灾严重,可他连子民都不顾了。” 完顏璟顿时怒而驳斥,道:“他用的著担心子民吗?他的察哈部距离雅雅部最近,每次大唐商队到达草原,先把最好的一批物资卖给他。” 贵族们再次冷笑,纷纷道:“那又如何?那是人家结义兄弟照顾。你完顏璟如果和杨一笑结拜,你也能优先购买大唐商队的货物。哼哼,反正我们是不会嫉妒察哈部,人家能为杨一笑豁出去干,人家就该享受大唐的优先照顾。” “行了,完顏璟,別喋喋不休的爭吵了,还是按照老规矩分配吧。” “这一次各部都受灾严重,你心里清楚我们肯定不会退缩。” 完顏璟深深吸了一口气! 最终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七个大部族,共分所有物资,贵族们爭吵了一整天,最终才心满意足的告辞。 然而等各部贵族离开之后,完顏璟还要再主持一次分配。 这一次,是他们完顏皇族內部的分配。 用中原汉人的话说,家大业大不好管理,如果分配不够合理,自己的族人也会翻脸。 狼族的秉性一向如此,自家翻脸也是常见之事。 因此直到夜色深沉之时,御书房里一直还在爭吵,涉及撑过寒冬的物资,族中每一支都不肯退让,甚至就连完顏璟自己,也要为了他这一支爭抢。 他是金国皇帝不假,可他这一支也等著物资过冬。 因此,吵的比刚才和各部爭吵更凶。 …… 【第三更送上,今天已经三个大章1万字,山水继续去写,晚会还有爆发】 第870章 我也想做反骨仔 “一万个火炉子,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不分给我,別怪我们这一支全体翻脸!” “这次贸易是我去谈的,你们知不知道谈判有难?” “尤其是火炉子这东西,人家大唐那边也有雪灾,如果不是本王苦口婆心的谈,大唐不可能答应卖给我们这么多。” “还有棉手套,我要十万双,这也是底线,否则我们这一支还是翻脸。” 说话的是完顏洪,这一刻根本看不出他因为被大唐坑了而愧疚,反而气势汹汹的样子,爭抢货物分配比谁都有底气。 六大部族的贵族都已经告辞,御书房里留下的是完顏部自家人,不愧是草原最大的部族,竟然分出了十一个分支。 每支都有一位王爵,每支的实力都不小,各自为了自己的族民,对於物资都抱著必得之心。 直到后半夜,勉强算结束,各支都挣到一份物资,可惜每个人都没有满足。 他们心里清楚的很,这次大唐的商队虽然庞大但是远远不够用。 完顏璟亲自端著一个金碗,送到完顏洪的面前请他喝,语重心长的道:“老七,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替你爭辩吗?自从你归来之后,所有人都指责你浪费国帑,然而唯有我才明白,你是给整个草原立了功……” “你不但成功买来了货物,而且还趁机向大唐兜售奴隶!” “咱们刚刚打下的西夏两个州,最起码能抓捕三十万个党项人,原本我以为,你会让大唐用钱款购买,可我没想到,你竟然能想到让他们用煤炭交换。” “眼下我们最紧迫的是取暖,因此你这个谈判成果非常好!” “如果用奴隶卖钱,我们还得拿钱去买大唐的炭,可直接用奴隶换炭,我们节省了一大部分开支。” “老七啊,我跟你说句关起门来的自家话……” “接下来,草原还得继续向大唐採购各种物资,以前咱们能南下掠夺,向汉人打草谷夺取物资,可是,现在没办法这么干。” “杨一笑那个混蛋,他一直防备著金国,哪怕此次发动西伐西夏的国战,他在河北道驻扎的大军始终不曾调用。” “尤其是边境驻扎的那个疯子,一言不合就敢悍然动刀。” “前阵子我稍微试探了一下,派出一万兵马佯装去打草谷,那个姓周的疯子立马全军出击,追著我派的兵马不死不休,杨一笑把他放在边境上,打的算盘就是跟我们玩命。” “除此之外,还有杨一笑的岳父济王,无论西夏战事多么胶著,那个王爵一直坐镇山西道不动。” “至於杨一笑的京城,始终镇守著精兵,两大千牛卫,一支御林军,外加三千铁骑,以及拥有火器的神武营。” “所以,金国以前南下掠夺的策略无法再用,否则的话,大唐立马结束西伐和我们打。” 完顏璟说到这里,脸上显出无奈之色。 他微微嘆息一声,伸手拍了拍完顏洪的肩膀,继续道:“接下来,还得靠你……” “既然你已经背上了蠢货的骂名,既然大唐那边已经认为你好坑骗,那么,以后还是由你负责商贸谈判。” “今年这个冬天,白毛风太过骇人,老一辈都在说,他们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 “草原几百万人口,朕可以狠心不去管,可我们完顏一族不能不管,我们必须保住族群的生存,仅仅我们完顏一族就有百万人口,你应该知道对物资的需求有多大。” “如果没有中原的货物,我们撑不过这个冬天。” “老七,继续背著蠢货的骂名吧,去和大唐谈,去让他们赚便宜,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源源不断的买到物资。” 作为雄才大略的帝王,完顏璟现在的心情很苦涩。 如果是以前,他必然是挥军南下,通过掠夺中原,让草原撑过寒冬。 然而可惜的是,现在不比从前了。 …… 他再次拍了拍完顏洪的肩膀,忽然画风一转问起另外的事,沉声道:“老七,你记得你刚回来的时候曾经说起一件事,杨一笑说他喜欢老山人参,还说希望能大量购买白山黑水的药材,对不对?” 完顏洪先是一怔,隨即连连点头,道:“不错,杨一笑確实说过。” 完顏璟目光闪烁警惕之色,又问道:“他是主动给你说的,还是不经意之间的流露?” “如果是主动刻意,那么咱们得小心,说不定又是陷阱,那傢伙没安好心。” “可如果不是刻意的话……” 没等完顏璟说完,完顏洪连忙再次开口,语气十分坚定道:“陛下,这件事我有信心,虽然杨一笑是主动提起白山黑水,但是我能確定他没有准备任何陷阱。” “之所以我如此自信,是因为这半年我一直在观察。” “陛下你或许没有注意到,察哈部偷偷派人去白山黑水,他们和那边的山民搞好关係,甚至主动资助了一百多辆牛车,让那边的山民组建商队,半年时间运输了好几次货物。” “虽然那些山民小心翼翼的防备我们察觉,可有一次由於风雪缘故让他们不得不临时扎营,地方恰好在我的领地,於是被我发现了端倪。” “我不但抓了几个山民逼问,而且还派人悄悄去察哈部打探,终於知道了这里面的利润有多惊人,察哈部一直背著我们大发其財啊。” 完顏洪说到这里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语气兴奋道:“陛下你可能不敢相信,一支老山人参能卖多少钱……” “杨一笑是中原人,他们汉人对人参有种莫名的喜爱,凡是超过一百年的人参,都被他们当做是宝贝。” “一支百年人参,价格竟然能折算五头牛,如果再折算草原需要的货物,竟然能向大唐商队换取五十块茶砖。” “此外还有,各种山货,比如白山黑水產出的貂皮,鹿茸,一种名叫狍子的猎物,乃至晾晒的鱼乾,狼肉,虎肉,熊胆,等等等等。” “陛下你应该清楚,这些货物在白山黑水多得很……” “以前那些山民是和咱们做贸易,稍微给几块盐巴就能换取一车货,现在他们被察哈部怂恿,已经学会了去雅雅部卖货。” “每次只要运输货物过去,必然会被大唐的商队盛情招待,所有货物顷刻卖光,大唐给的价钱很足啊。” “陛下,我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自信,哪怕杨一笑是主动告诉我,但我坚信他没有埋下任何陷阱。” “他们大唐真的很喜欢白山黑水的货物啊。” 伴隨著完顏洪的解释,完顏璟的警惕之色渐渐消退,紧跟著,便是眼神之中闪烁贪婪。 作为雄霸草原的皇帝,他骨子里有著霸道,因此眼神的贪婪渐渐变成森然,语气很明显的变成了阴冷,道:“白山黑水一带,乃是我们完顏族的地盘,那里所有的產出,应该由我们独享……” “无论当地山民还是察哈部,朕绝不允许他们染指白山黑水。” “如果大唐真的喜欢那里的產出,那么应该由我们完顏部和大唐交易。” “只不过,朕仍旧有些担心这是杨一笑的阴谋。” “这样吧,老七你先动手试一试,你的族群有十万人口,恰好一直在白山边缘生活,就由你们先去搜寻一批物资,看看大唐是不是真的愿意购买。” “如果可行的话,我们完顏族以后再也不担心被大唐用贸易掠夺財富。” 完顏洪连连点头,语气振奋道:“不错,不错,白山黑水地域庞大,到处都是原始森林,如果大唐一直愿意购买那里的山货,我们反过来能赚取大唐的財富……” “这件事,我立马去办,全族十万人口,先去弄一批物资出来。” “只不过,陛下,咱们可得预先做个约定。” “如果大唐真的购买,验证了咱们发財的猜测,那么以后白山黑水一带的產出,必须由我这一部作为主力。” 完顏璟心中冷笑,脸色却故作欣然,道:“都是自家兄弟,肯定让你优先。不能只让你打头阵,事后看到利益就剥夺。放心,放心,你我都属於完顏,兄弟也。” 完顏洪的心中也在冷笑。 他如果信了兄弟的话,他就是草原上最大的傻子。 狼族为了利益,兄弟之间也会相互捅刀的,如果大唐真的一直採购白山黑水產出,那么这份利益他绝不会让完顏璟夺取。 他这一支有族人十万,生活的地域就在白山黑水边缘,所以,他最起码要占三成利益! 如果完顏璟事后反悔,他就偷偷的和大唐贸易。 这不算反叛,这只是为了让族人活的更好,如此而已,草原惯例。 看看人家察哈部的亲王,名声在整个草原上臭不可闻,可是,人家让子民过的舒坦啊。 所以,完顏洪觉得他也该学学。 好好的学一学。 二五仔而已,又不是只有察哈亲王才能做,只要能拉下脸面不要,人人都能成为二五仔。 …… 【第四更送上,今天已经13000字爆发,山水继续去写,今天还能更新】 第871章 皇帝陛下恩赐,大唐全民產业 大唐,山西道,大同县,城中一座民居。 天寒地冻,风声呼啸,外面滴水成冰,屋內温暖如春。 郑老汉仰头灌了一口茶水,喉咙里吐出舒畅的一道气息,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然浑身疲累但却捨不得歇息。 真是不捨得歇息啊! 靠著衙门里发放的一门技术,全家人掌握了吃饭的活计,这才短短两三个月时间,竟然就积攒了五六贯的家底。 据说,这技术是皇帝陛下可怜子民疾苦,所以让一位娘娘不断钻研,最终才弄出来一份適合百姓之家的產业。 只需要把铁皮烧红,用铁棍像是擀麵一样来回的压,慢慢的翻卷,渐渐就变成一个铁筒。 然后,叮叮噹噹的敲上几个铆钉…… 如此简简单单的製造,铁皮就成了能够排烟的烟囱,根本不担心售卖,县城里的商贾一天来催好几趟。 据说,皇帝陛下和北边签订了一大笔贸易。 金国狼族那些狗贼,今年被大雪冻死了很多人,他们嚇坏了,可怜巴巴的向大唐求助。 光是火炉子就订购的几百万个,听说要发给每一个拥有帐篷的牧民,哼哼,大唐的火炉子现在成了草原的宝贝。 可惜啊,自己一家的人手不够,虽然很想领取製造火炉的差事,但是衙门里经过审核之后认为资格不够。 只给了个製造铁烟囱的活,就这还是看在家里二小子在担任辅兵的面子呢。 唉,太可惜了,如果能製造火炉,挣的那才叫大钱。 郑老汉嘆息两声,又开始烧铁皮的活。 这是第一道工序,也是最轻鬆的一道,铁皮烧红之后,用铁钳子夹著放在地上,大儿子等著用铁棍碾压呢,两个儿媳妇也眼巴巴候著。 人手不足啊,全家就这点人口,明明能赚大钱,可惜每天的產出太少了。 一想到这点,郑老汉就感觉生气…… 他忍不住抬头,衝著两个儿媳妇瞪眼,骂骂咧咧道:“都是没用的,生个孩子很难吗?皇帝陛下赐给了產业,眼看著日子要翘头,偏偏,咱家人手太少……” “你们两个都给我听好了,早早的给家里多生几个。” “將来长到十来岁,就可以接手这个活,不缺吃不缺喝,咱家的日子越来越红火。” “听到没有!” 对於郑老汉的训斥,两个儿媳妇连连点头,只不过看似乖巧答应,心里却都存著另一份意思。 只听大儿媳小声小气的爭辩道:“衙门里发过告示,孩童七岁就要读书,不但蒙学免费,县学也可以免费,如果孩子读书好,还能拿到奖学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儿媳也跟著开口,鼓足勇气小声道:“所以,活儿不能让孩子接手,长到十来岁的时候,就能参加童生考试呢。” 郑老汉大怒,道:“好好的活儿不干,非要去读书?才吃了几天饱饭啊,咱们穷家小户有什么资格读书?” 两个儿媳连忙低头不敢顶嘴,只不过全都在悄悄的撇嘴。 这时候大儿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出声劝说道:“爹,您怎么又发火,这事不是已经定好了吗,家里的孩子一定要读书。” “即便你不愿意,衙门也是不答应的。” “皇帝陛下赐给咱们產业,不就是为了让子民过上好日子么?” “我现在正是能干的年龄,您的年纪也还不算太大,咱们爷俩苦一苦,挣的钱財就够全家花销了。” “这才三个月时间,已经攒了好几贯啊。” “还有,前几天老二也从西边送回来一笔钱,他跟著皇帝大军担任辅兵,运输粮草也能赚一份兵餉,钱也不少吶,不比咱们爷俩赚的少。” “爹啊,別生气了,赶紧干活,等会又有商队过来催。” 大儿子一边劝著,一边把烧红的铁皮从炉子上取下,他拿起粗重的铁棍,开始碾压製作烟囱。 两个儿媳在一旁帮忙,用铁钳子帮他进行捲曲,三个人配合默契,转眼之间就做出了一截铁炉子所用的烟筒。 动作这么熟练,製作这么简单,郑老汉越发嘆息连连,嘴里又开始不断念叨: “你看看,你们看看,又是二十文钱,加工一下就能赚二十文钱。” “铁皮是衙门发放的,炭火是商贾出钱补助的,咱们只需要花点力气,加工之后就能赚钱。你们为什么不愿意,为什么非要孩子去读书。” “唉,这才吃了几天饱饭啊……” 可惜无论这老头如何抱怨,大儿子和两个儿媳全都充耳不闻。 …… 忽然,院子外面有脚步声,片刻之后,有人已经进了院子里,笑呵呵的出声喊道:“老郑头,你家今天造了多少截烟筒,快点拿出来,我们等著发货。” 老郑头连忙迎出屋,搓著手满脸堆笑,道:“有货,有货,全家没敢閒著,四更就已经开始干活了。” “老大,快点,把烟囱抱出来,別让王掌柜等著。” “赶紧的,干活总是拖拖拉拉,臭小子,真该揍!” 隨著他的呵斥催促,大儿子抱著铁烟囱出来,两个儿媳也没閒著,共同抬著几节烟囱也出屋。 院子门口已经停著牛车,按惯例由王掌柜带来的小廝进行盘点,然后,一家人把货物抬起来放到牛车上。 王掌柜满脸和善,很快就算出了价钱,小廝送上一个钱袋,郑老汉忙不迭失的接住。 眼看著王掌柜要走,郑老汉急忙追上去,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小心翼翼的套著近乎,问道:“王掌柜,能不能跟您打听个事?” 王掌柜似乎早有预料,因此大有深意看了郑老头一眼,笑著问道:“是不是心动了,也想买个奴隶在家里干活?” “是是是,就是这个意思!” 郑老汉连连点头,满脸都是渴盼顏色,问道:“我听说,皇帝陛下有恩典,只要是接了衙门活儿的家庭,都有资格购买一个奴隶帮著干活。” 王掌柜『嗯』了一声,抬手衝著城中衙门方向指了指,再次笑呵呵的道:“去申请吧,你家符合购买的资格。只不过由於只有一个男丁,因此你家没有购买男奴的资格。” “只能买个女奴,帮家里干些活儿。” “別嘆气,这是预防奴隶行凶,皇帝陛下担心子民安全,不可能卖给你家男奴的。” “除非你家老二回来,家里有两个壮年汉子,那样的话,你家才有资格购买男奴。” “现在先买个女奴吧,將就著用一阵子,虽然是女奴,也能出不少力,对不对?” 郑老头长吁短嘆,显然是不甘心,只不过,只能点头答应。 这老头儿取出一些钱,递给身边的大儿子,呵斥道:“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衙门申请。” 大儿子欣喜异常,道:“您前几天还不捨得花这个钱啊。” 郑老汉怒道:“那时候老子没想明白,现在才知道缺人干活的损失。赶紧的,快点去。” 训斥完了大儿子,这老头头又衝著王掌柜满脸堆笑,眼巴巴的问道:“王掌柜,再向您打听个事……” “前阵子听你说过,西边抓来一批壮硕的党项奴隶,如果我家老二回来之后,我家有了购买男奴的资格,那样的话,是不是能买个壮硕的男奴?” 王掌柜哈哈一笑,道:“想的美,那些可轮不到你,朝廷要用他们开矿,煤炭现在的缺口很大吶!” 郑老头顿时失望,唉声嘆气道:“哎呀,真是的,皇帝陛下为什么对异族仁义,咋不多抓一些党项人回来呢?“ “要我老头子说啊,最好把所有党项人全抓来,不但灭他们的国,而且灭他们的种……” “全抓回来给咱们当奴隶!” 王掌柜目瞪口呆,好半会儿突然一竖大拇指,道:“就凭你这句话,传到陛下耳中就是功,说不定,真会赐给你家一个购买壮汉奴隶的资格。” …… 【第五更送上,今天爆发16000字】 第872章 朕也一样,朕也回家 河套平原,夏州城外。 大唐军队如今已经围城三个月。 党项人有三大王城,每一座都建立硕大的粮仓,因此储备极为丰厚,最起码能坚持一年。 恰恰,杨一笑打算的就是慢慢耗。 眼下由於寒冬缘故,各方友军也纷纷放缓攻势,一边忙著消化此前的战果,一边用大军围困某座城池、 这意味著,僵持! 整个西伐战役歷时接近五个月,现在进入了第一个僵持阶段。 古代灭国之战,动輒旷日持久,最起码要打个几年,甚至有可能十年起步,因此,需要一边用兵一边修养。 比如屯田耕作…… 比如內政发展…… 熟悉古代歷史的都知道,王朝战爭就是这样打的,外面在打仗,家里在种田,並不像影视作品里刻画的那般,一旦打起来很快就打出结果。 …… 天寒地冻,呼啸有风。 忽然有鹅毛大雪飘落,把夏州城外的城外大营笼罩。 杨一笑踏著积雪,咯吱咯吱的走著,他无论多忙多累,每天都要坚持一次巡营。 前方一座伙头兵的营帐,隱隱传出来香喷喷的味道,杨一笑抽动了几下鼻子,闻出今日的饭食有些特殊。 此时正有一队士卒在排队,显然是到了吃饭的时间,大家看到主帅过来,纷纷躬身行个军礼。 杨一笑抬脚上前,帮一个年轻士卒拍打落满肩膀的积雪,温声问道:“多大了?家是哪里的?本帅看你脸嫩的很,今年有没有超过十六岁。” 士卒被他询问,显得极为激动,嘴皮子直打哆嗦,说话有些结结巴巴,道:“回…回稟主帅,俺是山东人,老家青州涇县,是俺老娘亲自给俺报名入伍。” 杨一笑目光如炬,追问道:“你看似回答问题,实则躲避问题,说实话,今年是不是没超过十六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年轻的士卒顿时眼神躲闪,低下头不敢看杨一笑,支支吾吾道:“是…是俺娘给报名的。” “唉!” 杨一笑不由嘆了口气,轻声道:“也就是说,你没有超过十六,按大唐律法规定,你现在还是少年。” 士卒明显焦急起来,连忙抬头看著杨一笑,可怜巴巴道:“主帅,俺是涇县人,俺娘天天跟俺说,涇县是您的老家。作为家乡子弟,涇县男儿要为国尽忠,不能…不能丟您的脸。” 杨一笑满心欣慰,但他脸色却显出严肃,故作冷厉道:“报效之心是好的,可你触犯了大唐律法,年满十六方可参军,你现在还是个生瓜蛋子……” “朕念你尚且稚嫩,况且是母亲替你报名,因此,暂不治罪。” “只不过,兵卒是不允许你当了。” “等会吃完饭后,去把兵甲上缴,然后,朕让人给你送一身棉衣,回家去,立马回家去。” 士卒越发焦急,鼓足勇气摇头,爭辩道:“俺不要走,俺能打仗,当初俺大哥跟著您打仗的时候,他也没有超过十六岁。” 杨一笑一怔,忍不住问道:“你大哥?这么说你家中有过男丁入伍的情况?” 年轻士卒还没回答,杨一笑已经暴怒起来。 他突然转身看向隨他巡营的一群官员,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厉声问道:“李茂兴,你这个青州知州是怎么当的?” “这孩子不但没满十六岁,而且家里有过男丁入伍,募兵的书吏是怎么干的,你们青州有没有把朝廷律法放在心上?” 无怪杨一笑暴怒发火,只因这事触犯了底线。 古代不满十六,属於少年儿郎,哪怕是再荒唐的王朝,也不愿意强征少年入伍。 其次,这个兵卒的哥哥当过兵,属於为国报效之家,按大唐律法不允许再从这种家庭募兵。 一下犯了两项,杨一笑岂能不怒? 只见官员之中的李茂兴连忙走出来,虽然身份是杨一笑的岳父但却不敢辩解,当场认错道:“微臣犯此疏忽,愿受陛下治罪。” 杨一笑声音冷厉道:“治罪是肯定要治的,但朕现在担心军中还有这种情况,你们立马去摸排清楚,凡是不符合规定的兵卒全都清退。” “尤其是少年,一个也不准留,全都送回家里,万万不可留在战场上。” “西伐之战要打很久,等他们成年之后再参战。” “对了,清退的时候不要太过严厉,毕竟孩子们是一腔报国之心,千万別让他们感受到委屈。” “还有,发给丰厚的路费……” “最起码要按照兵餉的三倍进行计算,直接通知清退士卒的家乡衙门负责发放,免得孩子们在路上携带钱財,朕不希望他们背著沉甸甸的口袋赶路。” “还有,路上的乾粮要给充足,同时,发一份通报给沿途的驛站,眼下是寒冬,行路容易冻坏,所以任何驛站都要免费接纳士卒,让孩子们在归乡途中可以投宿烤火取暖……” 他这一连串命令,瞬间便把事情安排妥当,考虑极为周密,官员们无不敬服。 直到任务下达结束,杨一笑才重新转过身。 他再次抬起手,轻轻拍打少年士卒的肩膀,语气又变为温和道:“小傢伙,回家去,本帅和你是老乡,年轻能做你叔父,因此,听叔叔的劝。你现在年龄还小,朕不忍心让你们参与征战。” “老老实实的回家,对父母双亲尽孝,这也是为国尽忠,朕会感觉欣慰。” 那士卒明显还想坚持,执拗著不肯答应,不断道:“陛下,俺,俺……” 杨一笑直接打断他,温声道:“听话,回家去吧,马上就要过年了,回家让父母看一看。” “况且你就算留下,今年也无仗可打了。” “咱们现在是围而不攻,把夏州城的党项人困死,至少得到明年开春,那时候才会有所动作。” “小傢伙,別噘嘴啦,听话,別让本帅生气。” “要不,再跟你说个秘密吧……” “本帅马上也要回家一趟,连我都不会一直在这里待著,能听懂吗,短时间之內没有战事。” 堂堂帝王之尊,对一个小卒如此温和,不但眼前的少年满脸感动,附近排队的兵卒们全都满心感动。 这时杨一笑故意抽抽鼻子,假装闻嗅营帐里传出的香气,状似好奇问道:“今天的饭食很特殊啊,香气竟然如此的浓郁,是肉粥么,朕闻著都有些饿了。” 少年连忙道:“不是肉粥,是腊八粥,陛下,今天是腊八呀。” 杨一笑立马假装恍悟,点点头道:“原来是腊八节,再有二十天就要过年了啊。” “小傢伙,排队打饭吧,朕也回营帐吃饭去,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 “记住,吃完饭就回家……” “朕也一样,朕也回家……” 他再次拍了拍少年肩膀,又对所有的士卒温和点头,然后转身踏雪而去,士卒们则是面带孺慕的纷纷行礼。 帝王如此仁厚,士卒岂能不亲?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73章 皇权之下不允许一家独大 接下来,杨一笑没有继续巡营,而是直奔主帅营帐,坐下之后立马重重一拍桌子。 “李茂兴,朕罚你三个月俸禄……” “刘伯瘟,你要罚的是六个月……” “还有你们这些幕僚,每人都罚一个月俸禄,朕这一次罚的轻,並不意味朕不在意此事,诸位都长个记性,做事不可疏忽大意。” “大唐这两年对外宣称有二十六万兵马,但你们都知道还藏著十万精锐在涇县……” “大战虽然折损,但那十万精锐隨时可以补足战损,因此,我们还没沦落到徵召少年为卒的境地。” “立马去办,现在就去办,摸排全军所有的士卒年龄,凡是属於少年的必须清退。” “尤其是你,李茂兴,这一次你疏忽大意,让朕感觉你做事有些轻浮。” “因此,因此……” 杨一笑说著沉吟起来,足足好半会儿才沉声开口,道:“传旨,罢黜李茂兴青州知州,降为从三品,改任淮南道提举常平司。” 一个道的提举常平司,官职按说比州级知州要高,然而青州由於特殊的缘故,所以青州知州在大唐属於核心重臣。 现在杨一笑当场罢黜,对自己的岳父直接开刀,不但免了青州知州的位子,而且还降低官品调往淮南道。 官员们看他面带怒色,没人敢出声替李茂兴帮腔。 …… 杨一笑挥了挥手,示意隨征的官员们去忙活,短短片刻之后,帅帐只留几个核心。 这时杨一笑的脸上怒色才消失,並且语气也变的温和起来,对李茂兴道:“西伐要打好几年,各道的稳固很重要,不但要稳固,而且要发展,屯田耕种,粮食產出,这些民生政务,需要治政之才。” “岳父,你应该能明白朕的用意。” “淮南道那里的情况,不用说你也知道,朱氏门阀歷代在江淮经营盘踞,对於百姓多有盘剥压榨之恶行。” “这个朱氏,何其之蠢,和朕联姻之后,一直认不清楚形势。” “去年朕让朱涟儿回家省亲,乃是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可惜除了朱涟儿的几个至亲哥哥悬崖勒马,其余那些蠢货仍旧还是死不悔改……” “关於这个事,朕暂时不好动手,如果现在就对他们大开杀戒,天下人不知內幕会认为朕凉薄。” “可是,咱们又无法容忍他们祸害一地。” “青山侯主动转做文官,可他对民生政务不够精通,因此,朕必须派个擅长內政的重臣过去。” “岳父你过去之后,首要精力放在屯田耕种上,其次是动手打压和整治,慢慢把朱氏各行各业收归朝廷。” “总之一句话,既要发展民生,也要兼顾夺利,朱氏门阀在朕看来,已经成了淮南道的毒瘤。” “但咱们都清楚,明面上不方便动手,否则会引发整个阶层的警惕,联合起来拖累大唐的发展。” “故而,朕派你过去……” “由你做个坏蛋,和朱氏门阀爭斗,朕暗地里给你撑腰,明面上充当和事佬。” 杨一笑说著,微微吐出一口气,道:“门阀中的手段,你比普通出身的官员熟悉,因此,你最合適。” “此外,朕会让人在朝堂上配合你……” “秦檜那个傢伙,目前寸功未立,他满脑子都是坏水,每天琢磨著让自己的骂名能够名传史书,让他跟你配合,这廝必然尽心尽力。” “岳父,要辛苦你了,千里奔波,异地调任,还要背著降格使用的名声,不知內幕之人肯定会嘲讽你。” “唉,小婿心有愧疚啊。” 杨一笑这一番言语,乃是掏心窝的话,没有任何虚假,全是真心实意。 李茂兴拱手行礼,面色极为肃重,沉声道:“陛下放心,微臣早就看朱氏不顺眼,哼哼,一家子蠢货也配称为超级门阀。” 杨一笑点点头,忽然起身慢慢踱步。 半晌之后,他再次微微吐出一口气,道:“朕虽然御驾亲征,但是西伐要打很久,帝王如果离京太久,对於国事颇有不力,因此,朕打算趁著年末回去一趟。” “尤其是上半年就答应过老爷子,要带著孩子们回涇县一趟,不但让老爷子享受天伦之乐,而且要把几个大孩子留在老家受教育。” “这事一拖再拖,竟然拖了这么久。” “老爷子现在肯定很生气,孩子们的教育和培养被拖延了,朕得赶紧动身,爭取过年之时到达。” 李茂兴连忙问道:“陛下这次要携带后妃回家么?” 杨一笑看他一眼,笑著道:“岳父放心,朕知道你的意思,妃子们都会跟著,朕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刘伯瘟忽然插了一句道:“此前小虎头册立储君之时,便定下了要回乡祭祖的章程,可惜由於西伐战事,耽搁至今已经四个月,不能再拖了,杨氏皇族必须全体回乡祭祖。” 杨一笑点点头认同这个建议。 李茂兴则是皱眉迟疑道:“全体皇族回乡,涉及方方面面,比如车马规格,比如皇族礼仪,还有调动兵马护送,以及对帝王故土的封赏……” “很繁琐啊!” “再过二十天就是新年,准备起来怕是很仓促!” “微臣有些担心,能来得及吗?” 老刘沉吟起来,目光看向杨一笑。 杨一笑似乎早有腹案,因此立马开口说出办法,道:“朕如果回京再动身的话,肯定会显得仓促一些,但如果直接从这里赶往涇县,二十天时间算起来非常充裕。” “所以朕不回京,起驾直奔故土。” “同时,通报燕京那边,让家里即刻准备,最迟三日全体动身。” “无论皇后还是妃子们,无论大点的孩子还是小点的娃娃,这次都要回乡,参加祭祖之事。” 李茂兴苦笑道:“可惜你下旨罢黜太快,否则微臣还能在涇县帮忙做些筹备,现在倒好,我得赶赴淮南道。” 他说著一停,面色微微沉吟,又开口道:“陛下准备让谁担任青州知州?这个差事可不能隨隨便便给人啊!” 刘伯瘟在一旁也点点头,语气肃然道:“毕竟是帝王故土,是大唐皇族的龙兴之地。虽然只是个知州位子,但却是举足轻重的重臣。” 杨一笑明显还是早有腹案,对这两位丝毫不做隱瞒,直接道:“朱涟儿回乡省亲那次,她的几个哥哥悬崖勒马,尤其是她那位大哥,多方奔走筹措物资,动用几千辆牛车,隨著妹妹回归燕京……” “那一批庞大物资,让大唐賑济雪灾又撑了一阵。” “这份贡献,咱们得认!” “然而当他们赶赴燕京之后,朕一直对他们閒置不用,册封虎儿之时对官员们封赏,唯独刻意对他们几个进行遗漏。” “这几个月以来,朕一直在观察,同时,天子卫也在暗暗试探。” “老刘已经跟我匯报,朱涟儿的大哥表现很好,虽然被閒置这么久,但却一直无有怨言。” “故而,该给人家的待遇得给了。” 杨一笑说到这里,刻意看了一眼李茂兴,故意问道:“岳父你说说,如果朕让朱涟儿大哥接任你的差事,会不会让你心情烦闷,会不会感觉难以接受。” 李茂兴当即大笑,道:“这挺好,这挺好,陛下派微臣去淮南道打压朱氏,微臣一旦动手必然是往死里打。正伤感朱氏一族会被我打的沉沦吶,想不到陛下已经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 “陛下放心,微臣无有怨言。” “李氏和朱氏,註定死对头,像我们这样的超级门阀,如果关係太好反而不妙,反而言之,谁把谁打下去也不妙,唯有旗鼓相当,才是稳固之道。” 不愧是门阀中人,这番见解不凡。 显然李氏门阀早就意识到,皇权之下肯定不允许一家独大,杨一笑既然派他去打压江淮那边的朱氏,肯定要在这边扶持朱氏的另外几个族支。 李茂兴拱手行礼,郑重道:“陛下,就这么办。微臣现在满心振奋,巴不得一辈子有个爭斗的对手。” 杨一笑点点头,语气欣然道:“岳父之睿智,朕甚钦佩也。” 都是聪明人,所以不需要弯弯绕。 直接把事情挑明,反而不会伤了情分。 杨一笑此举乃是毫不隱瞒的告诉李氏,他作为帝王必须让下面的派系相爭。 李茂兴毫不迟疑的答应,则是代表李氏向杨一笑表態,他们李氏知道进退取捨,明白什么叫做长远之道。 总之一句话,皇权之下不允许一家独大,需要平衡,需要爭斗。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接下来要写回乡祭祖,老杨穿越已经十多年了,诸位一路读下来的老朋友,是不是有一种感慨: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啊】 忘了跟大家说,我刚在蚪阴发布了几个视频,涉及青霉素製作,还有古代发展工业的技术,比如接下来咱们要让老杨和珠儿搞得东西,石墨坩堝在古代如何搞,大家有兴趣看看吧! 第874章 故地重游,伤感良多 半个月后,青州涇县! 天空飘落著雪花,杨家村外停满了车马,虽然天气很冷,但是杨一笑心中炽热。 他走下马车,站在雪中,眺望不远处的小山村,记忆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 身边忽然有厚重的脚步声…… 王无敌那魁梧的身体在替他挡雪…… 並且,这憨厚汉子手里拿著一件狐裘,瓮声瓮气的道:“大兄弟,俺给你披上,天可冷了,你別冻著。” 呼! 杨一笑吐出一道气息,遇冷瞬间化作一团白雾,他微微摆手,示意不用。 王无敌有些纳闷,歪著大脑袋满脸好奇,道:“大兄弟,你为啥不要袍子啊?天真的冷,你没有俺壮。” “是因为袍子不好吗?” “不怕,俺用身体给你挡雪。” 这憨厚的汉子,不知道杨一笑故地重游的感慨,他只惦记大兄弟冻著,於是张开手臂用身体遮挡寒风。 杨一笑心里浮现温馨,抬手去抚摸王无敌的大脑袋,憨厚的汉子连忙弯腰,让他能够触碰和抚摸,仍如当年最初相识一样,憨厚汉子的脸上全是开心。 杨一笑柔声道:“今天不用你挡雪,也別怕我会冻著,让我回忆回忆,以前那种生活。” “无敌兄弟,你知道么,那时候,我很穷,別说是狐裘,棉衣都穿不起啊。” “不用守著我,让你三个弟弟带你回家吧……” “你们也很久没回来了,去见见家乡的父老乡亲,我记得当初你们是逃荒过来,乡亲们现在都在涇县落户了,去吧,去跟他们敘敘旧。” 可惜,王无敌很执拗,杨一笑让他回去看看,他却仍旧守著不肯走。 这汉子脑筋不好,但却始终记著自己的责任,连连摇头,瓮声瓮气,道:“不行,俺得护著你,娘说过,大兄弟是老百姓的天。” 杨一笑心中越发温馨,再次伸手抚摸王无敌额头。 隨即他用目光示意一下,让王无敌的三个弟弟过来,吩咐道:“朕这是回乡祭祖,整个涇县都是子弟,没人会伤害我,不需要被护著……” “你们大哥的性子执拗,你们几个哄一哄他。回家去,看看你们娘亲和乡亲。” 三个壮汉答应一声,开始对大哥哄劝起来。 王无敌属於小孩心性,这世上最相信的第一个是娘,第二个是杨一笑,然后,就是他的弟弟。 所以很快被哄走,四个壮汉的脚步踏雪发出轰隆声。 …… 这时越来越多的车马到达,妃子们带领孩子纷纷下车。 大一点的孩子都有过在老家生活的经歷,因此个个咋咋呼呼的指著小村在兴奋议论,小一点的则是充满好奇,探著小脑袋在望东望西。 这次回乡祭祖,整个杨氏出动,不止杨一笑的妃子和子嗣,凡是杨家村出身的都来了。 当初那位主持娶亲的四爷爷,去年因为年事已高撒手人寰,如今族中的长辈只剩三个,此时正颤巍巍的走向村子。 到处都是咯吱咯吱的踏雪声,孩子们已经开始在雪地里撒欢,然而还没玩耍片刻,已经被母亲们呵斥,纷纷揪著耳朵拽出雪窝子,全都领著走到杨一笑跟前。 顾朝露抱著一个闺女,背上还趴著个稍大一点的丫头。 朱涟儿领著四个,赵明月这次亲手挽著嬋娟的小手。 唐绣娘怀里的是丫头宝儿…… 王幼娘则是帮赵明珠抱了一个孩子…… 还有李清瑶,也带著她的娃。 一直待在草原的雅雅,今次也被喊回来祭祖,手里挽著闺女的小手,至於两个儿子则是跟隨大孩子那边的队伍。 赵萤勾属於最晚进门的,由於年龄缘故还没有圆房,因此並无子嗣,现在正搀扶著肚皮已经鼓起来的珠儿。 妻妾加起来,一共十个人…… 孩子们更多,如今已经是一大家子。 顾朝露作为正妻,站在杨一笑的身侧,她目光也眺望小村,眼中有著回忆顏色。 足足看了好半会儿,她声音幽幽的开口,道:“夫君,天很冷,孩子们太小,別一直在风口站著……” 她说著停了一停,目光又眺望一眼,轻声道:“回家吧,让孩子们看看咱家的老居。那两间茅庐,是全家的根。” 杨一笑冲她点点头,抬脚踏雪走向小村。 顾朝露连忙招呼一下,衝著小虎头等孩子挥挥手,语气严肃道:“虎儿,你负责带著大一点的弟弟妹妹,作为家中长子,你要紧跟父亲。” “凡是男娃,加入队列,如果想玩雪,今后一段日子隨你们玩,但是今天不行,谁也不准胡闹。” “听好了,对族村恭敬些!” “这是咱们杨氏的根。” “女孩子们跟著母亲走,姐妹们跟著我走,至於我,跟在嫂嫂后面。” “规矩已经说了好几遍,我不希望今天有人犯错,否则的话,別怪我执行家法。” 伴隨著顾朝露的吩咐,全家列队也开始动身,此处距离村口只有百步远,唯一的一条小路故意没清扫积雪,踏上去咯吱咯吱的不断发出响声,每个人的步履都显得颇为蹣跚。 杨一笑走在最前,小虎头紧跟其后,再后面则是天赐等人,都已经是十岁的大孩子。 除此之外,还有小的,凡是男娃都要跟著行走,哪怕踉踉蹌蹌也不允许母亲抱著。 幸好小虎头等孩子懂得疼爱弟弟,於是几个大的都用手攥紧小一点的,领著慢慢向前,渐渐进了村庄。 …… 如今的杨家村,依旧保留当初的样子。 民居破破烂烂,苫的乃是茅草,由於天降大雪的缘故,每一座小屋都被雪花覆盖。 杨一笑忽然伸出手,指著不远处一排大屋,对小虎头问道:“虎儿,还记得那里吗?” 小虎头抬头看去,立马脆声答应,道:“父皇,儿臣记得,那是青竹酒坊,咱家最早的產业。” 杨一笑『嗯』了一声,语气颇有感怀意味,道:“那一年,为父认识你们刘伯伯,我花了一锭白银,买了两大瓮酒,回来之后,被你们大娘拎著棍子追打……” 他说著摸摸胳膊某个位置,转头衝著后方的大嫂喊了一声,道:“嫂子,你那天打的狠啊,我到现在还记著,一想起来就打怵。” 不远处传来大嫂的声音,明显也有著感怀意味,道:“不打了,不打了,二弟,你长大了。” 杨一笑继续往前走,带著孩子们站到酒坊的门口。 他忽然又转头回去,衝著女眷之中的唐绣娘喊了一声,道:“绣娘,还记得吗?当初咱家能搞出这个產业,是因为岳母给了我一锭银子。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你的嫁妆啊。” 唐绣娘的声音传来,笑著道:“夫君您可別说再提啦,这事现在都传成笑话了。我娘看您长的俊秀,见面就塞给一锭银子,那时候没定亲吶,妾身想起来就脸红……” 隨即就听女眷们嘻嘻哈哈,纷纷调侃打趣道:“你会脸红?你巴不得一口把夫君吞了。” 唐绣娘连连呸了几下,和姐妹们吵闹起来。 小村之中由於多了女眷们的欢笑,开始由寂静变得活泛起来。 杨一笑继续往前走…… 途经某个小院的时候,他再次回望后面的队伍,远远喊道:“树根哥,当初你家的日子最红火啊,看看,这小院造的多坚实。” 杨树根的声音立马传来,笑呵呵的道:“被你一说才发现,竟然已经到家了,哈哈,哥哥我就不跟著大家继续逛了,回屋看看,回自己的小院转转。” 说话之间,杨树根领著自家的人,推开並未落锁的院门,拿起竖在一旁的扫帚开始清扫院中积雪。 杨七郎由於发愣的一下,立马被顾朝露走过去踢了一脚,呵斥道:“臭小子,没个眼力,你爹这么大的年纪,你不知道替他扫雪。” “还有你,小巧,抱著孩子进院啊,这可是你们这一支的祖屋。” 顾朝露的呵斥声中,杨七郎两口子连忙进院,夺过父母手中的扫帚,霎时间积雪漫天飞扬。 杨一笑心中温馨,带著队伍继续往前。 不多会儿功夫,又途经几座草屋,乃是连在一起的,没有院子只有屋子。 杨一笑再次停下脚,脸色隱隱浮现悲伤。 忽然,他眼中滚滚热泪,竟然大哭起来,转头对著远处嚎啕,道:“石头哥,碾子哥,铁柱哥,我对不起你们,我心里好疼啊……” 他突然这么放声嚎啕,把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 而当他眼泪滚滚之时,远处已经衝过来三个汉子,急急伸手把他搀扶著,全都苦口婆心的劝说,不断道:“细伢子,別这样,我们不怪你,那是孩子们的命数。” “咱们杨家村人,能有今天不容易,都是你带起来的,都得对你感恩。” “孩子们虽然战死,但他们死的荣光,为了咱们整个杨氏的兴旺,他们死了也能被子孙后代尊敬。” “细伢子,別哭,听哥哥们的话,我们真的不怪你。” 几个嫂子也过来,纷纷出声劝说。 这是那三个战死侄儿的父母,杨一笑满心都是愧疚,他一直待在河套平原不回来,其中有一项缘故便是因为无言面对堂兄堂嫂们。 顾朝露抱著闺女上前,忽然对所有孩子吩咐道:“跪下,给你们战死的堂兄磕个头,请他们魂归故里,望一望自己的老家。” 於是小虎头领衔,孩子们齐齐下跪,由小虎头开口道:“虎儿敬告,魂归来兮,兄长们,回家看一眼吧。” 女眷们不由全都哭出声来。 …… 祭奠完了三个战死的侄子,杨一笑拒绝了被人搀扶,他再次抬脚向前,继续在村中穿梭。 隨著经过一座一座小屋,队伍渐渐由大变小,各家各户都回了自己的老宅,最后只剩下杨一笑一家子人。 前方终於看到当年那两间破败的茅庐…… 那是杨一笑和顾朝露成亲时的老房子! 站在屋前,眺望四周,杨一笑仿佛极为伤感,声音喃喃的开口感慨: “孩子们,看到了么,这便是父皇和你们母后最早的家。” “那时候,咱家很穷啊,我和你们母后成亲,是全村一起给凑的吃食。” 他忽然轻声吟诵起来…… “十一年了,仿佛昨日,然而,我已经不是当初的穷困小童生。”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第三更送上,今天8000字,山水在蚪阴发了一些古代工艺技巧,大家感兴趣的去看看,顺手点讚关注也行,嘿嘿】 第875章 杨氏第二代,五个大孩子 吱呀一声,推开院门。 杨一笑首先进入,站在院子里打量。 小虎头很懂事,招呼几个弟弟拿起扫帚,哗啦啦的开始扫雪,动作显得有一些吃力。 十来岁的孩子,力气还不算大,杨一笑伸手想帮忙,结果几个孩子纷纷摇头,脆声道:“父皇,您歇著,我们干,我们能干。” 这让杨一笑心中欣慰无比,他忽然有种孩子们都长大了的错觉。 真的是终不似少年游啊! 一晃眼,孩子们都能干活了,而他也从穿越之时的青年,变成了一个沉稳的中年。 这时,妃子们都进入院门,顾朝露站在杨一笑身侧,看著孩子们热火朝天的扫雪,轻声感慨道:“夫君,您看到么,孩子们大了,开始让人省心了。” “您看看,虎儿多棒,甩开膀子干活,还知道指挥弟弟们。” “臣妾可不是自夸啊,我这儿子绝对当得起表率。” “还有,您看,天赐表现的也很棒,根本不像小时候那般,以前啊,这小东西总是仗著聪明偷懒。” “臣妾至今还记得,有一回他们哥俩犯错,您罚他们抬水,结果小天赐耍聪明,哈哈,他抬水的时候把木桶放到哥哥那边去。” “您教的槓桿原理,被他用来偷懒耍滑,气的虎儿去找老爷子理论,结果那次老爷子不帮虎儿,也是唯一的一次,让虎儿长长记性。” 杨一笑点点头,但却低声暗示一句,道:“你声音很大,孩子们都听到了……” “既然是夸奖,那就要一碗水端平,只夸虎儿和天赐,不太好!” 顾朝露立马点头,於是再次对孩子们夸讚起来。 並且,她语气故意变的夸张…… “哎呀,夫君您快看,乘风的干劲很足啊,自己就清扫了一大片积雪。这孩子从小就怯懦,身子骨也不比哥哥们壮硕,臣妾经常担心呢,想不到现在变化这么大。” “您瞅瞅,您瞅瞅,这扫雪的成果,大人都不一定比得上。” 顾朝露夸著小乘风,转头还专门对王幼娘说了一句,道:“幼娘妹子,恭喜你啊,咱家小乘风越来越懂事,以后必然能为家里贡献一份力。” 王幼娘满脸欣喜,眼眶却微微泛红。 她在家里的贡献最小,再加上身份是个妾侍,所以把孩子管的太严厉,让小乘风从小就胆怯懦弱。 每次孩子们之间对比,她的儿子表现都很差! 聪明不如小天赐,大气不如小虎头,属於子嗣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当娘的心里岂能不感觉失落? 现在被顾朝露当场夸讚,王幼娘只觉得心中欢喜。 她忍不住落下泪水,呜呜咽咽哭起来。 杨一笑假装不满,语气却十分柔和,道:“哭什么?你总是爱哭!赶紧把眼泪擦擦,不要让孩子们看笑话。” 王幼娘乖乖的『嗯』了一声,屈膝向杨一笑行礼,道:“妾身听到姐姐夸讚孩子,心里一时欢喜难以自持,夫君,您別生气。” 杨一笑点点头。 他再次给顾朝露递了个眼色,暗示还有孩子没被夸赞。 当初第一批出生的男娃,加起来总共是五个…… 小虎头,小天赐,小乘风,雄鹰,哲別! 这五个孩子,如今是下一代的第一梯队,都已迈入总角之龄,从幼童变成了少年。 刚才已经夸了三个,还剩下两个没被点名,做父母的最忌讳不够公正,因此杨一笑才连续暗示顾朝露。 孩子们如果受到冷落,对於心性的影响极大。 如果常年感受不到公正,很可能会在成长的过程之中走向邪路。 比如现在,院子里的五个大孩子,已经有三个被夸赞,还有两个没被提及,那俩小子看似抱著扫帚在干活,其实一直用眼光朝著大人这边偷看,不用猜也能知道,心里在巴巴的盼著。 於是顾朝露再次开口,夸讚的仍旧语气夸张,故意道:“哎呀,夫君您快看,他们兄弟几个,最壮硕的是谁?” “是雄鹰,是哲別……” “这两个小东西,不愧是雅雅妹妹生的娃,常年在草原上吃肉,壮的像个牛犊子。” “您看他俩扫雪的劲头,把哥哥们都比下去了。” 小孩子只要被大人夸讚,立马就会迸发纯粹的欢喜。 两个小东西顿时嗷嗷叫唤,把手里的扫帚抡起来扫雪,霎时之间,漫天都是冰碴子。 不但这俩劲头变足,还要加上刚才被夸的三个,无论是小虎头小乘风还是小天赐,全都因为顾朝露的夸讚而兴奋,彻底开始撒欢,扫雪扫的小院狼藉。 对於孩子的教育,父母要相互配合,尤其是渐渐大点的孩子,教育的手法更需要注意。 比如,顾朝露负责夸讚,作为女性,给孩子们的是母爱温柔。 杨一笑是父亲,自古讲究严父慈母,因此,他主要负责严厉。 眼见小东西们撒欢,扫帚舞动如同兵器一般,冰碴子乱飞,哪还有扫雪的样子,老杨立马呵斥出声,摆出当爹的威严。 “臭小子们,都给老子住手。” “刚被夸几句,立马现了形,回头把你们全都送上山,让太爷爷狠狠的管教起来。” “想玩是吧?” “撒欢是吧?” “可以,为父让你们玩个够。” “做哥哥的只顾自己玩,没看到弟弟妹妹们在眼巴巴盼著吗?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的,是不是该带著弟弟妹妹一起玩耍?” “臭小子都给老子听好了……” “现在,立刻,马上,带著弟弟妹妹们,去把咱家院子外面的积雪都扫了。” “你们负责扫,弟弟妹妹负责玩!” “堆雪人也好,垒城墙也罢,你们五个带头,小的分为五队,玩够了就去村里走走,家家户户去串个门。” “晚会为父要检查,看看你们的成果,弟弟妹妹如果没玩尽兴,就罚你们五个臭小子。” “听清了没有?” “很好,既然听清了,那么……” “滚蛋,玩去吧!” 他这一番呵斥,孩子们先是被嚇的哆哆嗦嗦,然而很快就全体欢呼,嗷嗷叫唤著衝出小院,兴奋道:“好棒啊,父皇特赐允许玩耍,弟弟妹妹们,咱们能玩一整天。” 杨一笑站在院子里,假装威严和冷厉,再次呵斥道:“把弟弟妹妹看好,否则腿给你们打断。” 看似严厉,实则宠溺。 真实意图只有一个,那就是给孩子们放假。 顾朝露噗嗤一笑,轻轻剜了老杨一眼。 妃子们也都手捂小嘴,嘻嘻哈哈的调侃起来,显然,媳妇们都看穿了老杨的底细。 大嫂则是抬起手,轻轻抽在杨一笑的脑门上,没好气的道:“让你管教孩子,你让他们去撒欢,这些皮猴子一旦放出去,天黑之前別想他们回屋了。” 杨一笑嘿嘿两声,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该像农村娃娃一般,嫂子您瞅瞅,这情景多舒心。” 大嫂点点头,语气充满欣慰,轻声喃喃感慨道:“是啊,很舒心,一大家子人,这么多孩子,再也不像当年那样,全家冷冷清清的样子。” “那时候,咱家里只有嫂嫂带著你,过年连个火盆都捨不得烧,大冷天的把你搂在怀里取暖。” “二弟,真好啊,现在这样子,真好啊。” 大嫂似乎有些伤感,更多的则是欣慰。 她忽然转身走出小院,深一脚浅一脚的朝著孩子们走去,笑著道:“你们自己回屋吧,我去看著娃娃们。” 杨一笑和妻子们没有阻拦…… 都知道拦也不可能拦得住…… 孩子们在玩耍打雪仗,大嫂肯定是不放心的,因此,她一定会在旁边守著照看。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76章 逼迫圆房,这是惯例 整座小院之中,只剩老杨和妻妾,望著当年生活过的茅屋,心里都浮现对过往的回忆。 赵萤勾进门最晚,尚未来过杨家村这边,这丫头对什么都感觉好奇,拉著赵明月的小手在窃窃私语,小声道:“明月堂姐,你当初是在这里被救的吧?” 赵明月摇摇头,脸色带著回忆,道:“不在这里,是在山中。” 她抬手指了指后山方向,声音幽幽的感慨起来:“那边,看到没,当初我躲在山上一片林子,差点被黑熊和一群山狼给吃了。现在想起来,我还觉得怕!” 赵萤勾抬眼望了望后山,忍不住道:“你胆子真大,一个人敢躲在山里。” 赵明月嘆了口气,道:“我不是一个人躲著,有父王派来的死士帮我,算了別说了,想起来就难受,当初因为我,死了好些猎户。这些年我每次只要回家,都要让顾姐姐带我去祭奠。” 赵萤勾聪慧,听出了赵明月的伤感,於是,瞬间转移话题。 “堂姐,我听说你那年才十三岁吧,嘻嘻,比我进门的年龄还小呢!” “快跟我说说,夫君有没有立马碰你……” “顾姐姐说过一次,你那时候跟著一起睡。” 赵明月如今已经是少妇,然而回想当年仍旧脸红。 旁边响起唐绣娘的声音,嘻嘻哈哈的调侃打趣道:“她呀,比我进门还早,那时候咱家穷的很,总共就这两间草屋,大嫂住一间,夫君和顾姐姐住一间。你想想就能知道,她睡的地方是哪里。” “哈哈哈哈,那时候夫君和顾姐姐刚成婚,小两口的日子如漆似胶,晚上肯定要在床上那个那个。” “这丫头跟著一起睡,估计把活儿全都学会了,明月,是不是?” 妃子们全都忍俊不禁,一个两个笑的直不起腰,想像著当年的情况,都感觉特別的有趣。 赵明月的脸蛋涨红,气的瞪了一眼唐绣娘。 这时顾朝露忽然伸手,揪住唐绣娘的耳朵拧了半圈,没好气的道:“当了娘,还这样,如果被孩子们听到你说的话,我就问你羞不羞?” 唐绣娘虽然被揪耳朵惩罚,但却一点也没有收敛,反而嘿嘿坏笑道:“我又没瞎编,本来就是嘛,赵明月进门比我还早,那时候肯定偷偷让夫君舒坦过。” 说著一停,继续坏笑,又道:“她可是皇族出身,女子从小就有妇人教导那种事,说不定姐姐你睡熟的时候,她就偷偷钻进夫君的怀里呢……” 顾朝露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抽了她脑门一下,道:“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她那时候才十三岁,由於咱家太穷,只能住一个屋,但她乖巧的很,晚上是我搂著睡。” 唐绣娘嘻嘻哈哈,道:“对对对,姐姐你搂著她,夫君再搂著你,顺手摸一把,一下能摸俩。” 女人结了婚之后,聊天话题很露骨,能让大老爷们脸红,可见是何等的彪悍。 尤其现在院子里都是妻妾姐妹,有著共同的夫君,因此,唐绣娘调侃起来更加不避讳。 忽然这娘们抬头,目光看向杨一笑,故意问道:“夫君,您说实话,那时候动没动手,有没有偷偷的摸一摸明月。” 这让杨一笑没法接,一张老脸涨红如同猪肝色。 回想当初那几年,他確实干过这种事,那时候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尤其是赵明月相貌漂亮的很。所以,难免会心动。 “哈哈哈哈!” 妻妾们看他脸红的样子,顿时全都猜到了当年的情况,於是全都大笑,一时间各个曖昧的挑逗起来。 比如李清瑶,有大家闺秀风范,这是却故作豪放,嘻嘻笑著道:“听唐姐姐一说,妹妹很羡慕呢!” “哎呀呀,我也想尝尝大被同眠是啥样子。” “顾姐姐,要不您今晚也搂著我一回,顺带著,让夫君搂著咱们俩。” 又比如赵萤勾,这丫头一直盼著圆房。 这丫头虽然现在还是处子,但是学著少妇们的豪放,也跟著瞎掺和道:“我也是,我也想,当初明月堂姐能被搂著睡,晚上肯定偷偷钻进夫君的怀里……” 顾朝露噗嗤一笑,走过来弹了一下这丫头的脑门,故作训斥道:“死丫头,不学好。” 训斥之余,又是噗嗤一笑,继续道:“不过这次可以给你个准信,圆房的事情不再拖下去。你现在已经年满十六,是该给家里生个孩子。” 转头对杨一笑道:“夫君,要不就今晚吧。” “趁著回老家,正好圆个房。免得萤勾这丫头心里失落,认为她第一晚没在老屋伺候您。” 老杨拔腿就跑,嗖一下衝进茅屋,怒道:“胡闹,荒唐,为夫从西夏前线千里奔波回来,你们知不知道风尘僕僕何等辛苦?圆什么房?为夫要休息。” “哈哈哈哈!” 妻妾们笑做一团。 杨氏有个惯例,逼迫丈夫干活,顾朝露微微轻哼一声,攥著赵萤勾的小手走到门口,冷笑道:“又想躲?又找藉口?夫君,这可由不得你。” “为了开枝散叶,別怪臣妾硬来!” “你如果老老实实的听话,臣妾把萤勾妹子送进屋里就行,如果不听话,哼哼,咱们沿袭惯例……” “別逼著臣妾进去摁住你干活……” “萤勾妹子,进屋去吧,姐姐给你做主,我就在院里守著。” “半个时辰之后,我会进屋检查,他如果不给你肾水,姐姐我帮你摁著狠狠的抽。” 赵萤勾毕竟才刚成年,顿时被说的脸蛋儿通红。 老杨则是又惊又怕,躲在屋里颤声起来,惊慌道:“半个时辰?怎么可能?媳妇啊,我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不比从前,不比从前。” 顾朝露再次冷哼,怒道:“让你吃口嫩的,你看你这些说辞,赶紧的,干活儿。” 说著伸手轻轻一推,把脸蛋涨红的赵萤勾推了进去。 然后,咣当一声,房门紧紧关闭,顾朝露面色得意。 整座小院之中,一阵嘻嘻低笑,妃子们全都躡手躡脚的走到门口,耳朵竖起来开始听夫君的新房。 顾朝露没好气的瞪一眼,挨个轻轻的抽了一巴掌。 只不过抽完之后,她也笑嘻嘻的竖起了耳朵,甚至,还贴在房门上听。 很快,屋里一声娇啼。 顾朝露顿时满意,妃子们嘿嘿坏笑,纷纷道:“行了,进去了,还得是顾姐姐出手逼迫,否则夫君偷懒说辞多的很。” 她们躡手躡脚的悄悄离开,把今天留给新圆房的赵萤勾。 不远处的雪地里,孩子们正在撒欢,妃子们全都过去,守著孩子们閒聊家常。 深宫后院的生活,难以和乡下相比。 有一种恬然和悠然,縈绕著故土的留恋。 但她们都知道,这种日子没几天,作为大唐皇族,能回来一趟不容易啊。 …… 天空又在飘雪,笼罩整个小村,有裊裊炊烟升起,可惜被寒风瞬间吹散。 顾朝露依靠著一棵树,目光看著全家的孩子,她目光温润如水,闪烁著回忆之色,喃喃轻声道:“十一年前,哪敢想啊,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多打一些猎物……” 让喜欢吃肉的夫君每天能吃上肉。 让穷苦的家境能够过上好点的日子。 这便是一个猎户少女的嚮往,她根本没想到能有今天的家业。 朱涟儿慢慢走过来,和她一起依靠在树边,作为曾经的皇后,执掌过云朝的后宫,她虽然现在没名没份,但是对后宅之事有一份发言权。 她目光也看著全家的孩子,脸上有著慈母的温柔。 忽然轻声开口,对顾朝露提议,道:“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完年虎儿十一岁,如果按照虚龄,则是年满十二。两个丫头已经及笄,这个事儿也不能再拖……” 朱涟儿说著一停,语气有著憧憬,喃喃道:“过个两三年之后,咱们说不定就要当奶奶了吶。” 顾朝露不由点头,语气也充满了憧憬。 “是啊,要当奶奶了。” “难怪夫君会感慨,终不似少年游,被孩子们一比,咱们感觉老了很多。” 其实,全家女人都还年轻,哪怕最大的朱涟儿,也才三十二岁而已。 可这毕竟是古代,这年龄確实当奶奶了。 孩子们的玩耍欢笑声中,妃子们全都凑到顾朝露身边,感慨之余,聊著家常,回忆过往,充斥温馨。 杨氏从无到有走到今天…… 如今已是名声赫赫的皇族…… 最初的艰难早已撑过,將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终有一日,雄霸天下! …… 【第二更送上,咱们还是老样子,写一段国家大事就写一段温馨田园,过渡这一段之后,又开始大剧情哈,山水继续去写,大家看完先去蚪阴给我点点讚,今天发的视频是造盐,以及古代如何开疆拓土的一份地图】 第877章 凭什么挖我们大唐的宝贝? 这次回乡祭祖,要一直住到过年。 最初的草屋只有两间,肯定不够一大家子居住,但是村里有以前盖的小学堂,那时候是为了照顾八百孩童,现如今杨氏学子早已成年,空出来的小学堂足够全家居住。 因此,接下来一段日子都住这里。 由於住在学堂,不免又回忆当初,无论杨一笑还是妻妾们,都思念以前那一段艰苦日子。 孩子们白天玩了一整天,到了傍晚不允许再玩,不但全家妻妾不同意,连村里的各家各户也提出异议。 毕竟已然是皇族…… 可以给孩子放放假,让娃儿们玩耍玩耍,但是,该跟上的教育不能停。 恰好住在学堂里,索性便把当初的设施利用起来,老杨亲自开课,担任这一阵的班主任。 不但所有子嗣都要听课,各家的小一辈也得来上学,傍晚时分,点燃灯火,烧起红彤彤的炉子,娃娃们的书声琅琅。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第一堂课,先背诵书本,但是孩子们的坐性不够,如果只背诵很容易厌学。 故而,第二堂课就要换个方法。 因材施教,寓教於学,杨一笑用的方式很简单,他给孩子们或是说书或是讲故事。 “孩子们,今天给大家讲个有趣的……” “汉时张騫,通商西域,此后开启丝绸之路,代代传承一直到五百多年前的隋唐,发生了很多有趣的的故事啊,孩子们想不想听一听呢?” 妃子们都知道,杨一笑这是要教导孩子们国策,眼下正和西夏开战,很可能讲的就是西夏,只不过由於孩子们年龄小,所以要用讲典故的方式引发兴趣。 果然,娃娃们嘰嘰喳喳的兴奋起来,欢呼雀跃,又能听父皇讲故事了。 至於小虎头等五个大孩子,以及崔小存柔嘉和嬋娟等几个大丫头,这时全都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课堂讲述的內容。 杨一笑很欣慰,慢悠悠的开始…… “孩子们,你们知道么,在咱们庞大中原的西边,有著一大片不比中原小的地域。” “自古以来,有国建立,多的时候几十个,少的时候也有七八个。” “以前跟你们讲过,五百年前隋唐,號称天朝上国,拥有威震四方之力,然而,那时候也没能雄霸西域。” “为什么呢?” “因为西域也有大国。” “那边的西北方向,有一个叫做吐谷浑的国家,很强,非常强,幅员辽阔,不弱於草原,经济也很殷实。” “后来,吐谷浑衰落,分崩离析,变为西域诸国。” “咱们中原也一样,经歷很长一段时间的战乱,直到一百多年前,云太祖黄袍加身,这才重新统一,可惜版图没法跟五百年前的盛唐相比。” “西域诸国在这段时间里,分分合合之后也崛起强国。” “一共有三个,皆都不可小覷。” “首先是距离咱们最近的,也是眼下正在交战的,父皇考考大家,谁能说出这个强国的名字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显然不是特意的考校。 小虎头等几个大孩子都没有举手,把表现的机会让给弟弟妹妹。 於是,十几只小胖手高高举起。 杨一笑故意装模作样的看了半天,最终目光落在一个小傢伙身上,道:“行舟,你回答……” 今年已经五岁的杨行舟,顿时兴奋的站起来,努力用最大的声音道:“父皇,是西夏,宋先生前几天刚讲过,我们大唐正在和西夏打仗。” 杨一笑立马表扬,故作惊喜开口道:“很棒啊,一下子就回答上来了。” “行舟很不错,学习很用功,嗯,你们所有举手的也很用功。” “都能举手,说明都知道这个答案,只不过被行舟抢了先,否则回答的肯定是你们,对不对?” “哈哈哈哈,別噘嘴,別著急,等会父皇还有问题,现在先听父皇讲故事……” “孩子们,咱们现在正攻打西夏。” “这个国家占据的国土,有一半曾经属於中原,尤其是河套平原,那里被称为塞上江南,不但千里沃野,而且物產丰饶,那是属於咱们汉人的土地,岂能被西域异族霸占著,对不对?” “因此,父皇发兵攻打他们。” “对外宣称,是为了受苦受难的百姓报仇,但是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打西夏是因为他们占了中原的土地。” “孩子们,你们见过拳头大小的玛瑙没?” “如果没见过,回头让你们母亲去找皇后大娘,每个宫里都发放一些玛瑙,让你们看看这种宝物的样子。” “拳头大的玛瑙,在咱们中原价值十两黄金,如果折算铜钱,能换很大一堆。” “一个七口之家一年的生活,也花不了这么大的一笔钱,並且,天天能有肉吃。” “这样一块玛瑙,是不是个宝贝?” “但是孩子们你们知道么,玛瑙的產地就在西夏,虽然谈不上遍地可见,但是拿铲子一挖就能挖到。” “父皇问你们,凭什么西夏人挖我们的宝贝?” “大家都说说,如何解决这个事?” 又是一个问题,仍旧非常简单。 小虎头等大孩子还是不举手,因为都知道这是父皇在引导弟弟妹妹们。 顿时,又是一大堆肉乎乎的小手举起来。 这一次,杨一笑点了另一个娃娃的名,温声道:“宝儿丫头,你来回答,说说,西夏人挖我们的宝贝应该怎么办?” “打他们……” 小宝儿声音稚嫩,然而掷地有声,小丫头脸蛋气呼呼的,站起来努力的挥舞小手,不断道:“打他们,打西夏,属於我们大唐的宝贝,不允许他们坏蛋挖。” “哈哈哈哈!” 杨一笑放声大笑,对小闺女大肆夸奖。 接下来,才是他真正的授课,通过引起孩子的兴趣,开始讲解攻打西夏的真正意图。 不但西夏,还有更西边的高昌回鶻,再往更西,西域诸国! 杨一笑號召各大势力发起西伐战爭,不只是为了把各大势力拖入战爭泥潭。 他要打通整个西域,重现当年的丝绸之路。 西夏首当其衝,所以西夏必须攥在手里…… …… 【第三更送上,今天也是8000字更新,谢谢大家,山水喘口气去製作视频哈,继续给大家科普穿越之后怎么发展的各种技术】 第878章 再定一份祖宗之法 一夜过去,次日清晨。 天晴了,雪停了,风也变的不那么凛冽,然而太阳出来之后反而更冷。 下雪不冷,化雪冷,后世科学分析,是因为化雪吸热,古人虽然不懂科学,但古人有著生活经验。 全家起了个大早,妃子们给娃娃穿上厚厚的棉衣,虽然有狐裘,但是不准穿。 这是杨一笑开国之时就定下的族规,杨氏子嗣回老家生活的时候不准奢靡,並且孩子们要自食其力,想办法在这段时间里赚吃喝。 大人也一样,也得这么做,於是全家准备去山中之城,靠著各自的本事弄到今天的粮食。 为了调动孩子们的积极性,杨一笑出门之前拿出一本册子,故意高高举起,让所有孩子都看到,他假装郑重的道:“孩子们,看到没,这是父皇准备好的帐本,从今天开始给你们记录……” “挣了多少钱!” “买到多少粮!” “谁能让自己的娘亲吃上了热粥,谁只能给娘亲带回半口发硬的饼子……” “父皇都会记著,到时候看看大家的成绩。” “如果你们挣的粮食够多,让父皇也跟著混一顿吃的,那说明啊,本事大的很。” 杨一笑说到这里,看了看所有孩子,发现几个大孩子全都面带信心,小一点的则是嘻嘻哈哈的在打闹,显然认为是游戏,还不知道接下来的艰难。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手里的帐本轻轻一挥,再次道:“父皇不会派人盯著,也不会阻拦你们的任何行径,除了偷和抢这两项不允许,你们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哪怕去坑,去骗,只要能填饱肚子,那就是你们的本事。” “现在,出发!” 他第一个抬脚,走向山中之城。 …… 小京,这是山中之城的名字,从老爷子来这里养老那天起,这座城池便被天下人所熟知。 如今已经发展成为巨大的城池,仅这一城之內就生活著六万户,古代一户按7口人计算,所以这座城池有常驻人口40多万。 很庞大,很巍峨。 由於是杨氏起家之地,在古代意味著龙兴,因此不断加大投入,发展的速度令人咋舌。 此城不但有四十多万人口,而且常年有各地商贾前来,每天都是车水马龙,繁华程度比燕京还高。 当年进山的小路,现在已经拓宽数次,不但把陡峭之处削平变的平坦,而且修建了能並排通行十辆马车的官道。 这笔钱不是杨氏出的! 也不是老爷子出的…… 而是靠著城中交易的商税,年復一年的不断积累修建,再加上商贾们为了方便,越是大型车队越希望道路便利,因此主动捐献资金,把官道修的极为坚实。 中间並排通行十辆马车,两侧还不耽误行人行走,总宽度竟然超过了五十步,號称是当今天下第一官道。 即便是曾经的云朝京师汴梁,城门外的官道也没这么宽! 要知道那可是被称为中原第一巨城的城池…… 此外还有金国的大都,南云的临安,川蜀的成都府,江南的建康府,天下五大巨城,如今排名已经变化。 曾经五大巨城,现在增加到了九座。 大唐的燕京,涇县的小京,西夏的兴庆皇城,西南大理国的大理城。 如今一共九座巨城,全都是商贸发达之地。 而大唐的燕京和小京,排名仅仅落后於第一巨城的汴梁,如果只论道路的话,小京的官道號称天下第一。 …… 一家人顺著官道上山,前方矗立的便是小京。 孩子们记著杨一笑给的任务,很快便有小傢伙想到了赚钱的门路。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大雪,直到后半夜才慢慢停下,因此官道上的积雪很厚,城中的衙门正组织百姓清扫。 有几个大型商队,因积雪无法行动, 只能原地停下,等待道路畅通。 於是,杨氏一个小傢伙盯上了某个商队。 才四岁大一点的小宝儿,只见她步履蹣跚的走过去,一直走到商队的领队车夫面前,可怜巴巴的仰著头道:“求求您,给点吃的吧,我们全家很可怜,我娘已经好几年没有吃过饭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一幕。 噗嗤! 妃子们忍不住喷笑出声。 至於宝儿的母亲唐绣娘,瞬间脸上全是涨红之色,羞的抬不起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丟人了! 自己的小闺女竟然去做小乞丐。 堂堂大唐的宝儿小公主,母亲是四大正妃排名最高的贵妃,小傢伙竟然为了一口吃的去討饭,而且还撒谎说娘亲已经好几年没吃过饭。 別说是好几年没吃过,几天不吃就能饿死人,小宝儿还是太稚嫩了,撒谎只顾著夸张根本不管合不合理。 唐绣娘越发觉得丟脸…… 然而没想到的是,杨一笑竟然面色肃然,语气颇为欣慰道:“能拉下脸面,为了活著而乞食,这便是生存的一种本领,要给小宝儿记一个满分。” 妃子们不由愣住。 这时顾朝露缓缓开口,语重心长的对大家道:“你们现在还以为是玩闹么?夫君並不是让孩子们做游戏啊。” “夫君希望的是孩子们培养出来生存技能,无论贫穷还是富贵都能具备活下去的手段。” “当初夫君定下族规,至今已经五六年时间,可你们这几年一直觉的无所谓,都认为杨氏將会世世代代富贵下去。” “今次回老家祭祖,便是趁机试一次,这不是游戏,这是杨氏从今往后的祖宗之法。” “无论哪一代,都要这么做。” 顾朝露说著,看了看杨一笑,然后,她语气严肃继续叮嘱。 “每年用三个月时间,让孩子回故乡生活,自谋衣食,自赚吃喝!” “挖野菜也好,吃树皮也罢……” “实在饿极了,向人乞討也无妨,夫君在出门的时候就说过,除了偷抢之外任何手段都可以用。” “本宫身为大唐皇后,与夫君共开咱们这一支的族谱,今天,我也定下一个规矩。” “凡杨氏后代之子孙,从六岁开始接受考核,每年回乡生活三个月,从六岁一直考核到成年。” “长辈不准帮助,只许在暗中观察……” “一旦长辈助力,便算违规之举,立马按照祖宗之法驱逐,无论母亲还是子嗣尽皆撵出杨氏。” 顾朝露说到这里时,再次看了一眼杨一笑。 她轻声问道:“夫君,臣妾这个规矩有些严厉,您如果觉得不合適,臣妾可以收回所说。” 杨一笑毫不迟疑点头,沉声道:“为防作弊,应该如此,你不用收回,並且为夫要帮你补充一点。”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目光有著决然,缓缓道:“凡是长辈暗中帮助子嗣,作弊通过祖宗之法考核,不但要按皇后所言驱逐家门,而且还要发书通告天下,让世人皆知,杨氏出现不守祖宗之法的人。” “你们別怪为夫心狠,这规矩必须给后代立。” “世上没有万年王朝,所以咱们要未雨绸繆。” “让杨氏的孩子掌握生存技能,世世代代这么传承下去,总有一代,能用得上。” “况且,自谋衣食乃是最好的锻炼,孩子们从小接受这种锻炼,对於他们的能力培养有极大助益。” 妃子们全都郑重点头。 唯独王幼娘的性子柔,对於孩子最为疼爱,忍不住道:“如果有孩子过不了考核怎么办?” “夫君,顾姐姐,您二位先別发火,妾身我不是担心自己生的乘风。” “我是担心杨氏的所有子孙后代!” “六岁还是幼童啊,就要开始接受锻炼,祖宗之法是不是太严苛了?这对孩子们而言太不公平。” …… 然而杨一笑的决然之色十分坚定。 他看了一眼王幼娘,又看看所有的妃子,沉声道:“能力不行,不算过错,但如果不愿意参加,或者长辈帮忙作弊,那才是过错,属於触犯祖法。” “子孙后代从六岁开始锻炼,刚开始肯定会出现过不了考核的情况,因此,这考核会一直延续到成年……” “记录他们每一年的成绩,作为成年之后的任用考评……” “从六岁开始,连续十年一直都给机会,只要有一年渡过考核,便可算作为有用之人。” “如果到十六岁还不能成功,意味著一辈子都不堪大用,那么,和作弊者一样也撵出家门让其自生自灭。” 王幼娘嚇的脸都白了,颤声道:“这么狠?” 妃子们也忍不住开口,纷纷道:“这岂不是让后代活活饿死?” 杨一笑声音冷厉,这一刻仿佛绝情,语气森然道:“王朝传承一旦超过百年,皇族人口將会是庞大的数字,也许几十万人,可能上百万人,如果大多数都是碌碌无为之辈,就只能靠著皇家和朝廷养活他们……” “你们想一想,这是多大的开支。” “皇族又如何?皇族不能饿死吗?” “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偏偏还要享受锦衣玉食,这会拖垮王朝,最终引发动盪。” “那时候咱们这些做祖宗的肯定死了,躺在棺材里连骨头都已经烂成渣子,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什么,难道能化作厉鬼给后代守家吗?” “天下一旦动乱,梟雄开始逐鹿,哪怕杨氏有几十万子嗣,还不是照样被人肆意屠杀?” “与其被人屠杀,不如早早饿死。” 妃子们想像杨一笑描述的未来,全都脸色苍白嘆息不已。 性子最善的王幼娘已经哭出声来。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79章 未雨绸繆,皇族也得培养生存技能 一家人躲在远处议论,那边的小宝儿竟然成功了。 这丫头太可爱,成功激发了车夫们的怜惜,不但给了好几块饼子,而且一个车夫领队还送著小宝儿回来。 见面之后,小宝儿举著饼子邀功,先是递给杨一笑一块,又把剩下的分给母亲,骄傲道:“娘亲,您今天不用挨饿,宝儿要到了饭,好心人给了饼子。” 唐绣娘仍然有些脸红髮烫。 此时那个车夫领队走上前,抱拳拱了拱作为打招呼,目光却不断打量,脸色隱隱有些迟疑。 杨一笑心知肚明,这车夫已经看出了什么。 今天全家虽然穿的普通衣物,但是精气神和普通百姓完全不一样,小宝儿撒谎说全家可怜,车夫走南闯北一眼就能看出来。 果然…… 只听这汉子笑了起来,道:“刚才听这娃娃哭的可怜巴巴,眼泪儿落的让人不由心疼,本以为你们家庭真的有困难,现在看来应该是我们多想了。” “哈哈哈哈,看你们全家这气色就不像挨饿的。” 走南闯北之人,眼力確实毒辣。 这车夫能看出来女眷们都是杨一笑的妻妾。 家中既然妻妾成群,並且有这么多子嗣,显然不是穷苦之家,平头百姓养活不了这么大的家口。 他再次笑了笑,抱拳又打了个招呼,道:“不管是真是假,见面就算有缘,我们这些赶车的粗糙汉子,很喜欢你家小丫头的可爱,因此哪怕被小傢伙骗了,但我们是心甘情愿的挨骗。” “那几个饼子算不上见面礼,但我们这种苦哈哈没什么钱,因此啊,还请兄台不要见笑。” “告辞了哈……” “官道已经清理了积雪,我们要赶车进入小京,你们…呵呵,你们全家似乎也是要进城吧?” “可惜我们车上装满了货物,没办法腾出空来捎你们一段路。” “不好意思啊,你们只能自己往上走!” “这小京的官道號称天下第一,哪怕小孩子也不用担心摔著,哈哈哈哈,像你们这种家庭肯定是出来踏雪游玩的。” “倘若有缘在城里再见面,那时候我们卸了差事倒是可以好好跟兄台喝一杯,哈哈,留个善缘。” “兄台,再会!” 汉子又一次抱拳,转身大踏步离去。 杨一笑也抬手抱拳,同样衝著他拱了一拱,大有深意道:“再会,有缘再会,如果真在城里见到,喝上一杯又有何妨。” 踏雪之声咯吱咯吱的响, 那汉子转眼已经走回车队。 猛然他一甩鞭子,声音粗獷的下命令,道:“兄弟们,启程了,官道已经清理,前面就是我说的小京。” “哈哈哈哈,说个显摆的事儿给你们听,我家的那个臭小子,在小京书院读书吶。” “连续两年都拿过书院的奖金。” 啪啪的鞭子声响不断传来,这支商队开始在官道上行走。 伴隨著车夫们的欢笑声,一辆又一辆牛车拉著沉重货物,由近及远,进入巨城。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帐本,用炭笔郑重的记录,语气肃然道:“杨宝儿,得饼子五个,方式,乞要。分与父亲一个饼,其余和母亲哥哥分享,记录,十分。” 小宝儿顿时欢呼雀跃,得意洋洋的昂起小脑袋。 …… 接下来,全家朝著山中之城进发。 由於道路积雪已经清理,官道渐渐变的熙攘起来,哪怕现在是寒冬腊月,竟然还是车马如龙的景象。 等到进入城中,更加繁华喧嚷。 乾净的街道两旁,是一个一个小摊位,商贩们在吆喝兜售各种货物,从口音就能听出来个很多地方,其中竟然还有说狼族语言的,一听就知道是草原过来的商贩。 雅雅不由眼睛一亮,偷偷用手指碰了碰两个儿子,低声道:“看到没,狼族商贾,不会说汉人语言,这是你们的机会。” 然而两个笨小子一脸迷惑,根本没领会母亲的暗示,全都傻乎乎的道:“什么机会?” 反倒是妹妹杨小雅聪慧,立马笑嘻嘻的握著两个兄长的手,兴奋道:“我们去做通译,帮他们兜售货物,然后,索要一点通译费用。” 雄鹰哲別两兄弟这才恍然,顿时也跟著兴奋起来,惊喜道:“对呀,我们能做通译,哪怕赚个十文八文,也能买粮食让母亲做饭吃。” 兄妹三人欢天喜地的跑上前,围著一个狼族汉子开始交涉起来。 雅雅正感觉得意,忽然耳朵被人揪住,只听顾朝露冷声呵斥道:“犯规,作为长辈替孩子出主意,这次哪怕三个娃子赚到钱,但也不能算他们自己找到了门路。” 雅雅顿时小脸紧张,战战兢兢道:“师姐,你要把孩子撵出家门吗?” 这时杨一笑摆了摆手,示意顾朝露放过雅雅,他温声道:“毕竟是第一次,大家都没有经验。况且这不算犯规,雅雅仅仅是指点孩子而已。何谓教育,教育就是言传身教……” “母亲教给孩子方法,但她並没有帮助孩子去做。” “如果雄鹰哲別带著妹妹赚到钱,那是他们担任通译的合理收入,不记犯规,因为是他们真实具备的生存本领。” 雅雅顿时欢喜起来,得意洋洋的昂著脑袋,骄傲道:“那可不,我的孩子精通两国语言。大唐和草原的贸易越来越大,他们就算被撵出家门也能活下去。当个通译都能吃饱,说不定还能发財呢。” 杨一笑点点头,道:“这便是活下去的技能,即便落魄也不担心饿死。” 顾朝露没好气的道:“你就偏心吧。” 杨一笑摆摆手,郑重道:“为夫这不是偏心,而是诉述道理。” 他说著看向雅雅,低声道:“城中人多杂乱,孩子们毕竟还小,虽然暗中有天子卫的守护,但我依旧担心会出现意外,因此,你今天就不用跟著大家一起了!” “在这里守著吧,看你孩子赚钱养家。” “那群狼族商贾的货物可不少,每一样都是中原所需的东西,我估计很快就会卖光,三个小傢伙肯定能赚一笔通译费。” “別说是买饼子吃,就算买肉也买的起。” “我这个当爹的怕是要沾孩子光,这段日子什么都不干也能吃白饭,哈哈,不错。” 雅雅更加得意,牧羊女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低调,脑袋昂的更高,十分骄傲道:“那肯定的,孩子们肯定给你买肉吃,夫君,你享福就行了。”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880章 大唐公主的聪慧 其她妃子看不惯雅雅的显摆嘴脸,全都拽著孩子往前走去,脑中纷纷琢磨起来,自己的娃儿擅长什么。 尤其是赵明月,一向跟雅雅不对付,这时气的冷哼几声,领著闺女嬋娟和儿子承云准备去赚大钱。 竟然真被她发现了门路。 “嬋娟你看到没有,那里有一家脂粉铺子,看门面是个高档的,出入必然是有钱人。你去跟他们说,有祖传秘方要出售。” 话才刚说完,顾朝露已经勃然大怒,衝过来揪住她耳朵,呵斥道:“胡闹,这算什么生存技能?售卖家中秘方,能让孩子落魄之时活下去吗?” 赵明月支支吾吾道:“这是嬋娟丫头自己调配的秘方,不是我私下里教给她的技巧……” 顾朝露更怒,气的脸色发青,道:“你跟我最早,当初姐姐把你当闺女养,你是个什么性子,以为我会不知道。” “判罚犯规,小嬋娟和小承云受你坑害, 哪怕今天能挣到钱也不算合格,除非能双倍补救才可以打满分。” 赵明月顿时可怜巴巴的看向杨一笑。 然而杨一笑也冷著脸呵斥,对她道:“你当年那般聪慧,连为夫的起家谋划都能看穿,这几年越来越糊涂,教导孩子能这么教导吗?” “让嬋娟自己想办法,我相信孩子能够自食其力。” “至於你胡乱出主意这事,朝露判罚的並没有错,孩子被你坑了,今天需要赚取收入双份才能补救。” 赵明月面色訕訕的垂下头,显然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语气懦懦求情道:“第一次犯错,况且是妾身的缘故,夫君,姐姐,能不能饶恕孩子一回。” 杨一笑和顾朝露同时严厉道:“不行。” 虽然对赵明月严厉,但是对孩子不能严厉,杨一笑看向小嬋娟,衝著孩子招招手,等小嬋娟战战兢兢凑到跟前时,他语气温和的鼓励起来,温声道:“丫头,自己想办法,別听你娘的,带弟弟挣钱去。” 小嬋娟仰著小脑袋,似乎已经有自己的主意,小声道:“父皇,我可以不顾身份么?如果为了挣钱丟了皇族的脸,您和大娘会不会生气治罪?” 杨一笑伸手轻抚小丫头的脑门,声音比刚才更加的温和,鼓励道:“別担心,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只要能生存,何必顾脸面。” “比如你宝儿妹妹去乞要饼子,为夫就没生气她丟脸,反而,我夸讚她能……” 小嬋娟顿时放心,嘻嘻笑著道:“既然如此,莫怪孩儿要拿第一了,我会赚很多钱,把大家都比下去。” 杨一笑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只见小嬋娟踮起脚尖,趴在杨一笑的耳边轻声开口,道:“父皇,我只告诉你,否则无法保密,肯定被大家学习效仿。” “接下来一段时间,女儿会在城中摆个策论擂台,我要塑造一个才女之名,激发小京书院学子的比斗之心。” “男孩子们都爱面子,肯定想在擂台上崭露头角……” “至於女学子们,必然为我加油打气,同仇敌愾嘛,她们想让女子风光一回。” “因此,所有的学子都会被我调动情绪。” “我可以设定高额的奖金,谁贏了就能名动整个小京,父皇您想想,这是不是能引发狂热。” 杨一笑不由点头,但却故意提出质疑,道:“可你没钱设定奖金啊,如果向长辈要钱就违规了。” 小嬋娟神秘而笑,小声道:“刚开始的时候肯定没钱,但是奖金也不是刚开始就发放啊,女儿我只要把噱头搞起来就行,一旦开始擂台就能收取参加策论比拼的报名费。” “小京书院如今有八千学子,哪怕一人收取五文也是一大笔,五八四十,四万个铜板……” “父皇您精通数术,一下就能算出这是四十贯,对不对?” “到时候我拿出十贯作为奖赏,剩下的三十贯全都塞进兜里,刨除各项开支费用,比如支付赊欠的搭建擂台费,即便如此,也能赚个二十多贯。” “父皇,二十多贯钱財足够我拿第一了吧。” 杨一笑十分欣慰,轻抚闺女额头,由衷讚嘆道:“不错,很不错,这是父皇教过你的招数,显然你已经学的融会贯通。这一招的名字不好听,叫做把狗骗进门来杀……” “你一分钱都不用往外掏,用噱头骗学子们报名打擂,这笔钱,该你赚。” “这个第一,合该你拿!” 然而小嬋娟嘻嘻又道:“二十多贯而已,女儿可看不上,我会趁著这次擂台盛会,花个一两贯定製一些噱头很足的纪念牌,大肆炒作一番之后,按您教导的飢饿营销方式捞一笔狠的。” 杨一笑不由哈哈大笑! 他抬手一挥,语带鼓励道:“丫头,放手去做,等你成功之时,为父跟著沾光。哈哈哈,天天买肉给我吃,行不行。” 杨嬋娟甜甜的答应。 妃子们满脸狐疑,全都想打探这爷俩说了些什么,可惜杨一笑闭口不言,帮闺女严守这一份秘密。 赵明月对这事最上心,像个跟屁虫一般追在闺女身后,不断问东问西,语气充满了好奇。 但她心里清楚的很,闺女很可能要博取彩头了,夫君笑的那般欢畅,对闺女那般的欣慰,显然,自家丫头要给她脸面爭光。 这让赵明月忽然感觉到生女儿不一定比儿子弱。 …… 所有妃子之中,唯有顾朝露刚才站在杨一笑身边,因此偷听了父女两人的秘密,这时忍不住低声对杨一笑提醒,颇为忧虑道:“女孩子拋头露面,你难道一点不担心?” “尤其是,嬋娟丫头继承了明月的相貌,这两年长的越来越漂亮,你就不怕小棉袄被人穿走?” “小京书院的匯聚天下精英,其中不乏聪慧至极的才子,丫头现在长大了,如果在擂台之中突然对某个学子动了心……” “夫君啊,你怕是要得不偿失么。” 顾朝露这个提醒很有道理。 然而杨一笑却微微的摆手…… 他目光看著小嬋娟的背影,语气有种吾家女子初长成的感慨,轻声喃喃的道:“女子大了不能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尤其是嬋娟丫头,从小就热爱读书,她喜欢和文士交流,註定要在学子之中选择归宿。” “媳妇,我突然心里有些难受……” “含辛茹苦养大的一盆花,终有一天被人连花盆端走,这不是小棉袄被穿吶,这是在父亲的心头剜走一块肉。” 老杨说到这里,眼圈竟然有些红。 顾朝露却噗嗤一声笑起来,没好气的道:“本是想要给你提个醒,你还多愁善感起来了。活该,刚才是谁鼓励闺女去拋头露面的?” 杨一笑嘆了口气。 好半会儿过去,放心压下伤感。 这时妃子们都带领孩子走远,显然是打算在城中寻找赚钱的门路。 小虎头等几个大孩子不用母亲领,早已经兴冲冲的跑开准备自己赚大钱,幸好暗中有大量卫士跟著,否则真让大人无法放心。 杨一笑看了一眼顾朝露,恰好顾朝露也看向他。 两口子忽然齐齐失笑,相互调侃道:“就剩咱俩了,当初的贼公贼婆,总不能再去杀税丁捞钱吧,为了吃饱肚子只能去打秋风。” 夫妻多年,默契於心。 因此根本不需要明说,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的心思。 於是,两口子再次齐齐笑道:“走,打秋风去,你找老爷子弄口吃的,我去陪著太妃们混几顿……” 顺便再哄一哄老人家开心! 说不定又能捞一笔养老金! “嘿嘿嘿嘿……” 两口子坏笑几声,手挽手走出了城,顺著一条不允许外人出现的道路,直奔山巔方向的一个茅庐小院子。 那院子虽然小,住著一条老龙。 哪怕手指缝里隨便漏一点,也够他们两口子吃一阵了。 如果老爷子开心,又给一笔养老金,那么,整个大唐都能吃很久。 …… 【第三更送上,今天8000字更新,接下来可能还要写几章日常风格的剧情,比如老爷子,太妃,孩子们的表现,然后,剧情才重新回归朝堂国事,大家如果不愿意看感觉平淡,可以留言给我,山水会调整大纲】 另外,我不是抱怨你们啊,去刷我蚪阴的朋友那么多,咋都不给我点个关注呢? 第881章 徽宗老爷子,提前办年货 山巔小院,矗立雪中,寒风吹拂之下,颇有一份意境。 徽宗老爷子一辈子痴爱文雅,不允许侍卫清扫任何一处积雪,意境是足够了,可惜道路很难行。 杨一笑一边走一边抱怨,短短一段路途竟然滑倒好几次,他终於忍不住发了火,衝著道路两旁的树林子怒喝一声:“人都死哪去了?为何不及时清扫积雪?路这么滑,摔倒老人怎么办?” “你们就是这样守护长者的吗?” 两旁的小树林看似静謐,实则一直驻守著云朝的羽林卫,虽然现在云朝已经灭国好几年,但是当初的侍卫依旧在守护老爷子。 瞬间便看到几个人影衝出,远远的朝著杨一笑行礼,道:“原来是洪武陛下,吾等这厢有礼了。” “洪武陛下莫要指责,你这次错怪了我们。” “是太上皇喜欢赏雪,严令我们不许清扫,他老人家一向如此,按说你比我们更熟悉。” 杨一笑怒道:“老人家有怪脾气,你们不能哄著吗?” “这山上到处都能看到雪,足够让老爷子赏一个痛快,道路上的积雪留著干啥,一旦摔到了就是大麻烦。” “赶紧的,把雪清扫了。” 可惜侍卫们连连摆手,虽然姿態恭敬但却不动,很明显,害怕事后被老爷子治罪。 这些侍卫没有一个是大唐养的兵,全都是老爷子当初从汴京带来的人,云朝的御林军也实行宿卫制度,因此这些侍卫的身份都不低,要么是曾经云朝的勛贵子弟,要么是和皇族沾边的皇亲国戚。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只听老爷子的话。 对於杨一笑,侍卫们很尊敬,可他们只是恭敬而已,根本不受杨一笑节制。 古代忠诚之士,这一点值得称讚。 杨一笑尤其鼓励此举,认为这才是忠诚的典范,忠心为主,应该讚许。 只不过,他该发火的还是要发火。 因为他真的担心老爷子摔倒! …… 幸好顾朝露开口打圆场,温声对几个侍卫劝说道:“自古以来有一句俗话,叫做『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太上皇的年龄毕竟大了,几个太妃的年龄也不小……” “你们都是云朝曾经的勛贵子弟,和我们夫妻算是同一个辈分,要是按亲戚论的话,咱们都算是老爷子的晚辈。” “照顾长辈是汉家传统,咱们做小辈的要用点心呀! “你们看看这一段路,走起来是不是危险?我夫君他正值壮年尚且滑倒,老人家们怎么可能走的稳当?” “无论太上皇还是太妃们,经常要去山中之城游逛,一旦摔著,就是大事,因此你们別怪我夫君发火,他是真的在替老爷子担心。” 顾朝露说到这里,衝著几个侍卫屈膝行礼,郑重道:“诸位,有劳了,去寻一些扫帚过来,本宫和你们一起扫雪。” 大唐皇后竟然行礼,侍卫们连忙躲开不接,纷纷道:“我们扫,我们扫,不敢劳动您的大驾,否则太上皇要臭骂一顿。” 顾朝露面色温婉点头,並不坚持也跟著扫雪。 杨一笑则是冷哼一声,道:“即便老爷子骂一顿,做小辈的挨骂又何妨?你们还算好的,不过挨骂而已……” “看看我,我哪次不是被老爷子用手敲脑壳?” 侍卫们由於常年守护老爷子,因此和杨一笑熟悉的很,不由全都笑著道:“你那是深受老爷子疼爱,我们想被敲脑门还没资格呢。太上皇说过,帝王才有资格被敲的额角崢嶸。” “哈哈哈哈,大唐陛下,你这次带著媳妇上山,是不是防备著挨揍啊?” “故意让女眷在场,太上皇不好动手,这办法很不错嘛,你是挨打挨出了经验。” 杨一笑翻个白眼,衝著领头的侍卫瞪了一下,没好气的道:“朕会怕?哼,你太看轻我了?等我先去拜见老爷子,回头再找你们算帐。” “酒菜提前准备好,这次我灌死你们……” 能让老杨用这种语气说话,显然侍卫头领属於不见外的亲戚。 那人如今已是中年,笑著朝老杨挥挥手,道:“喝就喝,等著你,只不过,你酒量不行啊。让人嗤之以鼻,哪次不把你灌趴下。” “去吧,赶紧的,太上皇今天心情好,正在小院子赏雪作画。” “你今天带著媳妇来拜见,肯定不用担心被老爷子打。” “哈哈哈哈!” 侍卫们全都大笑调侃,找来扫帚开始清扫积雪。 杨一笑则是『呸』的一声,故作傲然道:“我会怕?我才不怕被老爷子打。” …… 片刻之后,山中小院。 啪的一声,一巴掌直接抽在杨一笑的脑门上。 只见老爷子面带冷厉,轻哼道:“別以为带著媳妇就不挨揍。” “胆子越来越肥了,敢推翻爷爷的命令,那道路上的积雪多好,踏上去咯吱咯吱的声音是何等意境,你倒好,逼著侍卫们给朕扫光了。” “臭小子!” “不孝顺!” 老人脾气大,尤其是长久不见晚辈更容易发脾气,杨一笑早就习惯了,根本不在意被老爷子抽。 反而他嬉皮笑脸凑上去,用脑门轻轻在老爷子怀里拱,嘿嘿道:“爷爷,您瞅瞅,打坏了是不是心疼啊,一巴掌抽的我脑瓜子嗡嗡响吶。” 老爷子假装生气,使劲把他推到一边,没好气的道:“去去去,这么大的人了还嬉皮笑脸,整天没个正形,有失帝王威严。” 杨一笑嘿嘿直乐,顺手推过小院里摆放的轮椅,道:“爷爷,我推您出去走走咋样?” 哪知老爷子却一瞪眼,呵斥道:“推什么推?爷爷早就不用这东西了。自从绝症被神药治好,现在腿脚比你们年轻人还利索。” 这时一位太妃走过来,笑呵呵的对杨一笑道:“把轮椅放下吧,你爷爷今天没心情去游逛。” 这太妃说著看了一眼老爷子,低声对杨一笑继续道:“大清早的就起床,一直在院子里候著,別看他摆了书案装模作样的像是要作画,其实他从清早到现在连毛笔都没动过……” 说著又看了一眼老爷子,笑著再次压低声音道:“盼著你们来吶,提前好几天就催促我们置办年货。不信你去屋子里瞅瞅,堆满了给孩子的礼物。” 徽宗老爷子顿时怒斥起来,不悦道:“多嘴,胡说,乔妃你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信不信朕把你打入冷宫里。” 乔妃奶奶知道老爷子是掛不住脸,於是连忙假装畏惧的屈膝行礼,道:“臣妾知错了,陛下饶一回,可不可?” 老爷子哼了一声,大剌剌的挥挥手,道:“回屋去,收拾收拾,东西堆的到处都是,等会让朕如何发放给孩子。” 说著像是突然涌现火气,猛然又抬手抽了杨一笑脑门一下,怒气冲冲道:“你来有个屁用,带你媳妇有个屁用,朕问你,孩子呢?” “上次答应带著娃娃来,你答应的事情如同放屁吗?” “滚蛋,別杵在这里让朕心烦,赶紧去把孩子们喊来,朕要看看下一代的重外孙们。” 眼看老爷子又抬手,显然是准备继续抽,杨一笑嗖一下窜出小院,躲在院子门口才敢回话,支支吾吾道:“暂时不行,孩子们正忙著,至少要到傍晚,才会过来拜见。” 老爷子顿时大怒,在院子里准备找藤条。 幸好顾朝露今天跟著来,连忙上前小声小气的劝说,道:“爷爷,先別急著打他,这次是正事,让孩子们在城中接受锻炼呢。” “以前跟您稟告过的,杨氏要定一份祖宗之法,子嗣每年回老家生活一阵子,期间必须自谋衣食养活自己。” “爷爷,今天是孩子们锻炼的第一天,等傍晚结束的时候,正好让您做个点评,如何?” “到时候呀,您可以发些奖赏!” “表现好的孩子,不吝夸奖几句,表现不好的孩子,正好给一些指点。” “爷爷,您不是最喜欢教育孩子么!” “將来孩子们成才,做出各种各样大事,说不定能名垂史书,后世之人都要敬佩您的教导。” 顾朝露这一招很有用,精准命中了老爷子的喜好。 顿时老爷子的怒气消减,苍老脸上浮现神往之色,喃喃道:“不错,不错,很好,很好,娃娃们接受锻炼,朕亲自点播教导,每一个都成才,让他们名传史书……” 说著看向顾朝露,点点头道:“顾丫头,你不错,比臭小子会说话,也比臭小子会哄长辈开心。” “这次他带你上山,算是成功逃了一劫。爷爷不揍他了,你们两口子干活去。” “刚才乔妃虽然多嘴,但是她说的没错,前几天就开始置办年货,如今已经屋里已经堆满了。” “其中有一头老虎,是爷爷派人专门去山林之中猎杀的,你去屋里拿出来,在院里剥皮割肉,臭小子负责清洗,等孩子们来的时候吃虎肉。” 顾朝露故作夸张开口,惊喜道:“哎呀,竟然猎杀一头老虎,皇爷爷,您对孩子们真的宠溺。” “只不过,孙媳想提个建议,这老虎暂时不剥皮割肉了,等孩子们来的时候自己动手。” “到时候由您亲自带著,小傢伙们操刀锻炼,想想看,多么温馨的场景。” 老爷子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又惊又喜满脸红光,连连点头道:“是该如此,是该如何,哈哈哈哈,朕带著小傢伙们亲自锻炼。” 这时杨一笑躲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补充提议道:“吃完饭以后,顺便晚上开课,爷爷您担任蒙师,给孩子们传授学问。” 顾朝露帮腔道:“还可以挨个考校,给孩子们的成绩打分,皇爷爷,您可是天下第一名师。” 两口子相互配合,把徽宗老爷子哄成了翘嘴。 养老金恐怕又不保了!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可能更新不会太多,因为我痔疮犯了疼的受不了,等会再写一个大章凑足七八千字,我可能就要去床上趴著,请大家见谅啊】 第882章 第三等赏赐,已经让杨一笑眼馋 冬日天黑早,太阳已落山,天色微微擦黑的时候,孩子们开始走上山巔。 道路已经被提前清扫,行走起来一点也不滑,然而老爷子却不放心,亲自在院门口等候著。 人老子,最喜欢看到晚辈到跟前,这时候的徽宗没有任何帝王威严,反而踮著脚尖翘首以望如同盼孙的老农。 侍卫们全都被派了出去,几百人站在上山的道路两旁,从小院一路延伸,几乎延伸到了山中之城。 终於,第一声孩童的欢笑从远处传来。 老爷子连忙抖擞精神,甚至把好几个太妃喊到跟前,让人帮他整理衣衫,其实他衣衫早已经整理的丝毫不乱。 首先出现的是个小傢伙,看年龄应该五岁的样子,自己背著一个口袋,吃力的朝著小院走来,至於小傢伙的后面,跟著一个相貌美艷的女子。 杨一笑不好意思介绍,所以由顾朝露开口,凑到老爷子跟前低声道:“皇爷爷,这个是杨行舟,后面跟的是孩子母亲李清瑶,当初夫君开国之时联姻的女子。” 老爷子点点头,嗯了一声道:“李氏这些年算是还不错,属於比较知道进退的门阀。” 说话之间,小傢伙已经走到院门口,显然是被母亲提前叮嘱过,所以立马跪下来给老爷子磕头。 只听小傢伙的声音稚嫩道:“太爷爷好,重外孙给您叩头!” 隨即自我介绍起来:“我叫杨行舟,乳名奶娃子,母亲出自李氏,现在是大唐四大正妃的淑妃。” “太爷爷,这是我今天赚取的粮食,总共八斤七两,另外还有两个铜板。” “按照父皇的规定,没用偷抢的手段,並且,也没让我母亲帮忙……” “是我自己凭本事赚的,在衙门张贴布告的地方给百姓讲解告示,一整天没停,总共赚了这么多。” “太爷爷,我能算是合格吗?” 不愧是拥有门阀血脉,小小年纪就口齿清晰。 由此也可以看出,李清瑶对孩子的教育很不错。 老爷子十分欣慰,连忙將孩子拉起来,不吝夸讚道:“聪慧伶俐,让人喜欢,小行舟,太爷爷判你满分。” “到了太爷爷的门口,就算是结束今天的考验啦,粮食不用再背著,交给你母亲或者你父皇就行。” 老爷子一边夸讚小孩,一边对杨一笑瞪了瞪,训斥道:“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接粮食,孩子都能赚钱养家了,你这臭小子只会吃白食。” 杨一笑悻悻的伸手,把粮袋子从小行舟的身边提起来,也夸讚一句道:“行舟很不错,这么小的年纪能赚这么多,粮袋子很沉啊,父皇要沾你的光了。” 小行舟顿时兴奋起来,忍不住把两个铜板掏出来,高高举起,满脸都是渴盼再被夸赞的表情,道:“父皇,父皇,给您,这是孩儿赚到的铜板。” 虽然仅仅两个铜板,但却是一片孝心,杨一笑郑重接到手中,柔声道:“很好,行舟给满分。” 此时李清瑶上前,恭敬给老爷子行礼。 然后伸手攥著儿子的小手,走进小院之中静静等候。 老爷子最喜欢晚辈懂规矩,因此忽然衝著太妃们招招手,道:“稚子聪慧,考核优良,母妃知礼懂节,教化子嗣有功,赏!” 太妃们连忙问道:“您要给的是哪一等的赏赐?” 这话一听就能明白,老爷子提前准备了好几等的奖品。 果然! 只见老爷子微微迟疑,隨即笑呵呵的开口道:“虽然考核评定满分,但不可太过於宠溺,况且这只是第一日的考核,以后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念於此,今天先给一个第三等的奖赏吧。” 第三等的奖赏? 杨一笑和顾朝露还有李清瑶全都面带好奇,心里不断猜测老爷子的赏赐会是什么东西。 只见乔妃掏出一个册子,打开了轻声念诵起来…… “第三等赏赐,如下:” “顶级徽墨十锭,极品端砚一方,顶级貂皮小袍一件,手书墨宝字画一张。” “外加黄金五百两,白银一千两,铜钱,万贯!” “因孩童尚且年幼,奖品由母妃代为收执,黄金白银以及铜钱太占地方,待回京之时由侍卫按数目送交。” 咕嘟一声! 杨一笑馋的咽了口唾沫。 如果以他大唐皇帝的身份看来,老爷子这笔赏赐並不算是巨资,可如果以一个父亲的角度看来,他对孩子的受赏之厚很是羡慕。 小小一个孩童,就给这么大一笔赏赐…… 比如那顶级徽墨,一锭就能兑换几十两黄金,老爷子直接赏赐十锭,馋的杨一笑直吞口水。 还有极品端砚,这玩意有钱都不一定买到的。 凡是老爷子收藏的东西,每一样都能称之为文房之宝。 至於奖赏的黄金五百两和白银一千两,乃至高达一万贯的铜钱,这对於杨一笑而言,反而比不上前面的宝物。 这才只是第三等的赏赐啊! 第一等赏赐將是何等丰厚? …… 隨著乔太妃的念诵,其她太妃走回屋中,很快拿出几样奖品,笑呵呵的递给李清瑶。 其中一个太妃,面带慈祥之色,忽然探手入怀摸出一颗硕大的明珠,但却並没有第一时间递给李清瑶,而是看向门口的老爷子,小声小气的开口请示道:“陛下,臣妾可以给孩子一点零花钱么?” 那么硕大的一颗明珠,绝对是价值几千两黄金的级別,然而在这位太妃的口中,仅仅是给孩子一点零花钱。 老爷子似乎早有预料,因此微微的挥了挥手,语气淡淡道:“你出身李氏,按说应该避嫌,只不过现在朕已经退位,以前的某些规矩可以不用守。” “想给就给,不用问朕。” 经过老爷子同意,这位太妃才敢把礼物送出去。 硕大的一颗明珠,比小行舟的拳头还要大。 太妃笑呵呵的把孩子搂在怀里,慈眉善目的满是宠溺语气,柔声道:“瞧瞧,娃儿多么秀气,拿著,太奶奶给的零花钱。” 旁边的李清瑶早已屈膝行礼,並且及时对儿子低声吩咐,催促道:“行舟,快点谢谢太奶奶,这是娘亲的姑奶奶,是你的亲太奶奶。” 小行舟立马甜甜的喊了一声,顺势踮起脚尖在太妃的脸腮亲了一口。 顿时把这位太妃哄成了翘嘴,忍不住欢喜开口又道:“屋里还有几颗明珠,太奶奶也拿给你玩。” 这么贵重的明珠拿给小孩子玩? 李清瑶嚇了一跳,连忙小声劝阻起来,道:“姑奶奶,別这样,孩子太小,不能给太多。这一颗明珠已经价值几千两黄金,您如果再给几颗岂不是要惯坏孩子。” 哪知这位太妃瞪了一眼,气呼呼道:“要你管?又不是给你的!死丫头赶紧让开,別挡著姑奶奶的路。” 说著推开李清瑶,然后慈眉善目的攥著小行舟的手。 这位太妃带著孩子的走向院里一座小屋,显然是给小行舟再拿几颗明珠当做礼物。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883章 竟然是汗血宝马?这也拿出来做礼物? 顾朝露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对杨一笑低声道:“不愧是超级门阀出身的太妃,小行舟今天要赚个盆满钵满……” 杨一笑早就眼馋的不行,立马对顾朝露叮嘱起来,道:“零花钱如果太多,对孩子成长的不利,为夫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应该帮孩子收起来攒著,媳妇,这事你帮我去办……” 可惜他话还没有说完,猛然脑门被抽了一下。 就见老爷子怒气冲冲,呵斥他是个没出息的货,骂道:“连儿子的零花钱也要骗,你这臭小子越来越不討人喜,滚蛋,別杵在这里让人心烦。” 杨一笑悻悻的捂著脑门走开,只不过仍旧对顾朝露挤眉弄眼,不断用口型暗示,显然还惦记著几颗价值千金的明知。 无怪他如此,只因明珠太贵重了。 一颗价值好几千两黄金,加起来的数目嚇死人,如果全都换成钱財用於国事,仅凭几颗明珠就能让一州百姓吃上好几个月的饱饭。 …… 不远处的道路上,又传来孩子的欢喜声。 这次是三个小傢伙,由两个兄长带著妹妹,虎头虎脑的样子,体格壮硕如同小牛犊,一看就知道,全是雅雅的崽。 果然,后方出现雅雅的身影,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正在叮嘱孩子们要注重礼仪。 老爷子连忙抖擞精神,又眼巴巴的在门口等候著。 片刻之后,三个小傢伙上前,雄鹰和哲別各自扛著半扇肉,已经七岁的杨小雅则是背著个沉甸甸包袱,齐齐跪下行礼道:“太爷爷好,重外孙给您行礼……” 由於两个臭小子最笨,所以由小雅负责匯报成绩,声音清脆道:“启稟太爷爷,父皇,皇后大娘,我们今天在城里担任通译,帮助狼族商贾售卖货物,赚了八百七十文钱,外加两扇屠宰洗净的羊肉。” “这是草原上有名的野生黄羊,不是牧民们放养的那种普通货,很值钱呢,是狼族商贾感谢我们做通译的答谢。” “太爷爷,父皇,皇后大娘,这不算违规吧?” 老爷子满脸欣然,宠溺的把小丫头扶起来,连连表態道:“不算违规,是凭藉真本事赚的,哎呀,你就是小雅,足足七年时间,总算让太爷爷看到了。” “重外孙女真漂亮,有我们汉人的秀气,不错,真不错。” 一边慈眉善目的夸著丫头,一边却对杨一笑横眉冷对,呵斥道:“愣著干什么,把你两个儿子拉起来,地上这么凉,让娃儿一直跪著么?” “”还有,你对孩子的考核点评和夸讚呢?” “数驴的吗,抽一鞭子走几步,这也要爷爷教你不成,脑子莫非木头做的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一笑今天就没受过一点好脸,无奈只能悻悻的过来拽起孩子,道:“你们兄弟两个很不错,带著妹妹渡过今日考核,不但自谋食物弄到两扇羊肉,而且还赚了八百多文钱,很好,值得夸讚。” 俩个小子眼巴巴的盼著,纷纷道:“父皇,能给几分?” 杨一笑毫不迟疑,立马道:“十分,表现极佳。” 顿时两个小子欢呼起来,妹妹小雅也跟著雀跃欢笑。 便在这时,老爷子悠悠然开口,道:“表现极佳,合该奖赏,乔妃,按二等给吧。” 竟然是二等! 显然老爷子別有思量,考虑到雅雅出身的问题,刚才小行舟给了三等奖赏,是因为太妃之中有李氏的人,私下还会给,几颗明珠加起来的价值能兑换一两万两黄金。 雅雅则是牧羊女出身,母族乃是贫穷到极点的赤贫人,况且父母都已经饿死了,因此老爷子额外给一些照顾。 二等赏赐…… 就见乔妃奶奶又拿起册子,笑呵呵的展开其中一页念诵: “第二等赏赐,如下……” “顶级徽墨三十锭,极品端砚三方,经史子集孤本,一箱,亲手所书墨宝字画,六件。” “采自辽东之海东青,三只!” “采自西域之汗血宝马,三匹,尽皆小马驹,齿龄仅一年。” 老爷子虽然退位在这里养老,但是手握云朝一百多年的家底,如今山中之城匯聚天下商贾,只要捨得往外砸钱能买到任何东西。 比如西域的汗血宝马,又或者辽东的海东青,虽然路途极为遥远,但是照样有商贾愿意运送过来。 这次连顾朝露都开始眼馋了…… 忍不住悄悄走到雅雅身边开口道:“师妹,老爷子的赏赐显然是专门考虑过,海东青也就罢了,咱家的飞禽传书也在用,但是那三匹汗血宝马,你得想办法给家里多培育一些。” 雅雅连忙点头,小声保证道:“姐姐你放心,这三匹小马驹不给孩子们骑,我会当宝贝养著,只用於战马的繁殖。” 顾朝露感慨一声,由衷道:“老爷子真是有钱啊,这三匹宝马最起码能兑换一万两黄金,妹妹你现在应该放心了吧,老爷子没把你看做外族孙媳,对你的孩子赏赐丰厚,还专门夸讚小雅有汉家女子的秀气。” 雅雅眼眶微红,明显有些哽咽,道:“我放心了,我確实放心了,从此以后,谁敢说我娃儿是混血,这可是老爷子亲口定的,我儿子闺女都是最纯的血统。” 姐妹两个正在交谈,那边又想起乔妃的念诵声,顿时两人全都一怔,意识到赏赐竟然还没完。 果然…… 只听乔妃奶奶念诵又道:“黄金,一千两,白银,两千两,铜钱,三万贯。” “呵呵,三个小傢伙每人一份。” 好傢伙,每人一份! 顾朝露目瞪口呆,雅雅瞠目结舌,至於杨一笑,嘴边差点流出哈喇子。 …… 接下来,孩子们归来的速度加快,每隔一小会儿,就有几个娃娃到来。 於是,赏赐的发放一直没停过。 杨天赐回来的时候,身后竟然跟著一辆车,上面装满了麻袋,不但有粮食还有冬天贵重的蔬果,也不知这孩子用了什么办法,竟然一天时间就赚了这么多。 老爷子一向不喜欢天赐太聪慧,原本只打算给一个二等的赏赐便可,幸好杨一笑和顾朝露提前看出眉目,两口子在见到牛车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老爷子的心思。 於是连忙一起小声劝说,总算是让老爷子放弃了打压的念头。 所以当小天赐跪下行礼时,老爷子也表现的慈眉善目,不吝一番夸讚,並且给了第一等的赏赐。 这是杨氏孩子之中第一个获得一等的娃。 奖励丰厚到让杨一笑都忍不住想抢孩子的收益。 实在是太嚇人了! 加起来的价值竟然超过了百万! 杨一笑的哈喇子终於没能忍住,口水哗啦啦的顺著嘴角流淌。 这才只是第一等的赏赐而已,太妃已经偷偷跟他说还有个特等,如果有孩子能获得,不知道是何种巨大的赏赐。 …… 【第三更送上,山水本打算写两张就上床的,咬牙多写了这第三章,我看时间还没到0点,决定再去给大家写一张去,妈的,痔疮疼就疼吧,拼了请稍等,晚会还能更新,】 第884章 小虎头,特等赏赐 乔妃奶奶的念诵赏赐的声音,在杨一笑听来简直如同天籟。 “杨天赐,考核极佳……” “孩童聪慧乃是天生,然则並未藉以炫耀,虽赚取一车物资,但不向弟弟妹妹显摆,知进退,懂谦逊。” “长辈对此表现甚是满意,特发放一等奖赏作为鼓励。” “如下:” “顶级徽墨,一百锭!” “云朝帝王收藏之四大名砚,每种各一方。” “当世五大名窑,哥窑,官窑,汝窑,钧窑,定窑,烧造顶级之贡品瓷器,云朝皇室歷年只藏最精品,取其中五件瓷器,列入第一等奖赏。” “黄金,五万两,白银,三十万两……” “铜钱二十车,数目五十万贯……” “以上,赏於天赐重外孙,以作鼓励,望日后考核再添佳绩。” “最后,亲笔所书之劝政篇,赠予天赐重孙,允许日日研读。” 唐绣娘当场跪在雪地里,带领天赐和宝儿一起磕头,这份赏赐的丰厚还在其次,关键是最后给的劝政篇章。 这意味著老爷子虽然还是警惕天赐,但却已经愿意让孩子学习某部分的国政。 唐绣娘哭的泪水磅礴,跪在地上几乎把脑袋磕肿了,老爷子有些不忍心,嘆息著把她拽起来,温声道:“如果是朕早年的脾性,必然对你孩子打压,可是现在年老了,对於亲情看的重……” “尤其是这几年多方观察,看出来你是个懂规矩的女子,把孩子教导的很好,没有养成不该有的欲望。” “除此之外,你们唐家的表现也很好,知道进退,懂得內敛。” “你父亲虽然是个寒苦白丁出身,但是在爷爷看来他是个梟雄人物,因於此,爷爷这几年一直提防他。正是因为你父亲的胸怀深邃,所以爷爷才对你的小天赐打压。” “现在,不打算这么做了!” “原因很简单,天赐表现的很不错,而你这个做母亲的,对孩子所教也让爷爷满意。” “回去跟你父亲说说吧,就说我这个老傢伙认可了他!” “当初追隨笑儿的所有臣子们,爷爷唯独不允许他来拜见我,甚至上山都不允许,一直不给他开这个口子。” “今后,这个限制取消了。” “让他抽个时间来一趟吧,拜见之时磕不磕头无所谓,朕这个曾经的云朝帝王,有一些藏在心底的话儿要叮嘱他。” 老爷子这番言辞,全家都惊喜意外。 从当初他退位来杨氏养老那天起,老爷子对唐青云一直採取冷漠的態度,那时候杨一笑仅仅是个小县令而已,谁也不可能预见到后面开国称帝的成就,然而,那时候老爷子就堤防著唐青云会变成权臣。 此后十多年时间,老爷子一直如此。 不但对小天赐不喜欢,而且拒绝唐青云来拜见,当初最早追隨杨一笑的那批人,只有唐青云被老爷子拒之门外。 直到今天,终於认可。 唐绣娘哭的几乎直不起腰,最后被姐妹们架著才能起身。 至於小天赐,老爷子伸出手轻抚他的额头,语重心长的道:“孩子,莫要记恨太爷爷,你是杨氏的次子,母亲是四大正妃之一的贵妃,地位仅次於皇后,所以最具备夺嫡的能力。” “太爷爷当了一辈子皇帝,虽然在意亲情但是更注重法度。” “该你享受的,可以给你享受……” “不该你享受的,你不允许抢……” “这些话,太爷爷跟你说过很多次,从你很小的时候就说,甚至故意对你表现出不喜欢。” “那时候你小,不算是懂事的娃,现在你迈入总角之龄,已经从脱离幼童变为少年,因此太爷爷再跟你说一遍,让你一辈子都能记著这番话。” “该给你的,你拿著便可。” “不属於你的,万万不可抢夺。” “太爷爷不是你们杨氏的人,按说不该插手大唐皇族的事务,可是呀,你父皇认我这个长辈,那么,我就得承担起长辈的责任。” “娃儿,起来吧,去哄哄你母亲,她今天哭的有些严重,太爷爷担心她伤了元气,可我作为长辈不能拉下脸面去劝,你去吧,替太爷爷哄哄。” 天赐眼泪汪汪的,忽然抱著老爷子的大腿嚎啕大哭,委屈道:“太爷爷,重孙儿直到今天才享受到您的宠溺,哇哇哇,我盼了好多年啊。” …… 天色完全黑了的时候,所有孩子都已经归来。 走在最后面的一个,赫然是孤身一人的小虎头。 这孩子背著一个小包袱,瘪瘪的样子看起来没赚到多少粮食,然而当他跪下自请惩罚的时候,无论老爷子还是杨一笑全都没有表现出失望。 反而,老爷子语气无比欣慰的道:“虎儿不用瞒著我们,大家都知道你今天的成绩很好……” “对於你做过的每一件事,爷爷这里一直有人在匯报,从早上你开始参加考核,一直到你结束准备上山,你乾的任何一个活,都有暗卫报给爷爷听。” “你的包袱很瘪,里面的粮食加起来不超过一斤,对吧?” “但是爷爷知道,你今天赚的並不少……” “辰时三刻的时候,你帮一个挑夫挑担子,赚了两文钱的辛苦费之后,你把这两个铜板偷偷给了一个妹妹,只因那个妹妹今年才刚满六岁,靠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渡过考核。” “午时一刻,你又找到了一份活儿,在茶摊说书,帮人揽客做生意!” “茶摊主人给了你三文钱,但是听书的那些人给你不少打赏!” “加起来总共二十三文吧,爷爷应该还没老糊涂到记不住这个数字!” “这是虎儿你今天的第二笔收穫……” “你用三文钱买了几个饼子,餵给饿的哇哇大哭的几个弟弟妹妹,至於那二十三文钱,你借给嬋娟妹妹让她去招募人手帮她吹嘘才女的名声。” “下午,申时一刻,你再次找到了活,帮一群士子讲解西夏前线的战事,他们给你买了饼子,又被你拿去给弟弟妹妹。” “我的虎儿乖重孙啊,你今天的表现让人不能不欣慰……” “太爷爷做出评定,你的考核是特等。” “你做为家中嫡长子,对弟弟妹妹尽到了照顾责任,你作为杨氏皇子的储君,已经拥有二代仁君的气象!” “既然考核的评定是特等,给你奖赏也必须是特等,乖重孙,太爷爷早就给你备好了。” 这一刻的徽宗老爷子,满脸都是欣慰和开怀。 至於杨一笑,已经开始眼馋儿子的奖励。 刚才二儿子拿到超过百万的礼物,最受老爷子宠爱的大儿子岂能低了? 况且,大儿子的表现真的很棒,让人欣慰,他和老爷子一般欣慰。 杨一笑不用猜也能知道,老爷子给的奖赏必然惊人。 …… 【第四更送上,今天爆发11000多字,痔疮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写这么多吧,明天再写小虎头的奖赏是什么】 第885章 老天爷啊,又给了一张藏宝图 一卷普普通通的捲轴,轻轻塞进小虎头的手中。 伴隨著的,是杨一笑和妃子们的目瞪口呆。 这玩意大家都认识,上半年刚见过一回,那次杨一笑来向老爷子求助,回京之时拿的便是一个捲轴。 宝库! 藏宝图! 云朝保国资金! 几千万贯的巨资! 这些词汇瞬间浮现,衝击全家人的心神。 老天爷啊…… 特等赏赐莫非是一座宝库? 这这这,太上皇的手笔太嚇人了吧! 便在全家震惊的时候,耳听老爷子语气淡淡,仿佛掏了一点小钱而已,言语听不出任何心疼,道:“虎儿,拿著花。” “別眼巴巴的盼著了,特等赏赐就这一个捲轴。” “无论是你天赐弟弟获得的稀世珍品,又或者雄鹰和哲別获得的宝马猛禽,那些礼物你都拿不到,特等赏赐就只一件。” “这是一份藏宝图,你爹最想要的东西。” “今天你爹你娘上山的时候,鬼鬼祟祟在院门口嘿嘿笑,他们以为声音很小,可惜全被太爷爷听到了。” “哼,又想哄我的养老钱。” “偏不让他们两口子得逞。” “虎儿,拿著,这是太爷爷给你的,算是补上你册立储君的礼物。” …… 全家都恍然大悟,原来是册封之礼。 此前小虎头册封大典,大唐文武百官乃至天下各方势力全都送礼,唯独老爷子不见动静,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示。 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是私下里补。 就听老爷子语气颇为伤感道:“虎儿啊,你能想明白太爷爷这么做的原因吗?” “虽然太爷爷扶持你父皇开国称帝,但是太爷爷毕竟是云朝的帝王,哪怕我提前退位,依旧是亡国之君。” “云朝幸好没灭在大唐手里,否则太爷爷更无顏面对祖宗。” “即便云朝是被草原狼族攻破,太爷爷依然是赵氏的不孝子孙。” “没守住祖宗家业,大好河山全丟了,如果我去参加大唐储君的册立大典,將来史书之上会怎么描述我呢?虎儿你想想,是不是千古嘲讽。” “作为一国之君,自己的国家灭了,屁顛屁顛跑去庆贺別国储君册立,还给別国储君送一份赵氏的保国资金……” “太爷爷的脸面往哪搁?” “是不是愧对赵氏列祖列宗?” “所以啊,太爷爷没去参加你的大典,一直在山里候著,到今天才把礼物补给你。” 老爷子说到这里,伸手轻抚小虎头的额头,满脸慈爱道:“你是太爷爷最疼的孩子,从断奶之后就跟在我身边,晚上让我搂著睡,给太爷爷暖腿暖脚,咱们爷俩之间的情分之深,比嫡亲的太姥爷和重外孙还要亲。” 小虎头乖巧的把脑袋趴在徽宗怀里。 这孩子心性仁厚,从小就和老爷子亲,此时被赐下藏宝图,心里不由替老爷子忧虑,忍不住道:“太爷爷,您把钱財都给了虎儿,以后日子怎么过,会不会手里太拮据。” “我留一半给您好不好!” 童言无忌,发自內心,顿时,老爷子满脸欣慰。 只不过欣慰归欣慰,老爷子语气充满了傲然,猛地放声而笑,捏了捏小虎头的脸:“小傢伙,一点小钱也让你担心。放心拿著便是,这点小钱仅仅是云朝的一点家底而已。” 小虎头仰著小脑袋,好奇问道:“这次也是一座宝库吗?是父皇派人挖掘的那种宝库吗?” 妃子们立马竖起耳朵,显然心里也全都好奇。 至於杨一笑和顾朝露,更是恨不能凑到跟前听,可惜,被老爷子瞪了一眼撵到一边。 在所有人的眼巴巴期盼中,老爷子伸手轻轻摩挲虎儿的额头,满脸慈眉善目,终於开始解答: “不错,这也是一座宝库!” “严格说起来,这笔保国资金和你父亲派人挖掘的属於同一份。” 徽宗说到这里时,目光显出回忆之色,声音悵然道:“那是太爷爷的父皇,留给后世子孙的財富,他一辈子励精图治,堪称赵氏的中兴之君,在位期间攒了很多钱,总共藏下了三座宝库……” “上半年的时候,你父皇求到太爷爷这里,说是撑不住了,可怜巴巴的让太爷爷帮忙。” “虽然他没脸没皮的样子让我心烦,但是太爷爷对他终究也是疼爱的,於心不忍之下,给了一张宝图。” “哼哼,但那座宝库属於出借!” “我云朝赵氏留给子孙的保国资金,他作为大唐皇帝可以借用不可以继承。” “至於你,虎儿,太爷爷的重外孙,你和他的待遇不一样。” “宝库不算出借,直接赠送给你,无论挖出多少钱,也无论资金多巨大,太爷爷一点不心疼,这是给我重外孙的礼物。” “就算云朝列祖列宗地下有知,也不会责怪太爷爷这个决定……” “因为,你是继承!” 妃子们听的满脸惊骇。 云朝上上一代帝王的遗留,那位传说中的励精图治明君,他留给赵氏子孙三座宝库,每一座的財富都大的惊人。 上次杨一笑拿回去一份宝图,言称是最起码能挖出四千万遗產,结果由於黄金白银增值的缘故,那座宝库最终的价值高达九千万贯。 整个大唐一下子吃饱,三年之內几乎不用担心开支。 然而,老爷子说的清楚,那算是借的,杨一笑没有继承权。 堂堂大唐帝王,待遇不如儿子…… 杨一笑只能借,小虎头直接给。 继承? 这个词汇让全家人都觉得迷惑。 如果按照血统而论,小虎头和赵氏没有任何瓜葛,杨一笑虽然是云朝外戚,但那是因为娶了赵明月。 严格论起来的话,赵明月的子嗣才是流淌赵氏一半血脉的人。 也许因为嬋娟是个女孩,所以老爷子认为资格不够,可是赵明月已经生了男娃,按说她儿子杨承云比小虎头更具备资格才对。 然而,老爷子没送给小承云宝库。 今日唯一的特等奖赏,只有小虎头一个人拿到。 一份藏宝图,意味著又是一座宝库,並且同样来自於云朝上上一代的那位帝王,也就意味著这座宝库的財富和上次挖掘的差不多。 很可能又是高达九千万贯的巨资。 晚辈们在震撼之余,不免都开始猜测老爷子的用意。 小虎头现在只是储君而已,哪怕代父监国也无需承担开支,小小一个少年,给钱再多有何用? “所以,这钱还是老爷子拿出来资助咱们杨氏的。” “只不过,老爷子为什么如此呢?” “大唐暂时不缺钱呀,最起码今年不可能缺,上次的宝库还没花完,为什么突然又给了一座?” 大家越猜测越觉得迷惑! …… 【今天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886章 徽宗老爷子的三个用意 也许只有杨一笑能明白老爷子的深意。 帝王和帝王之间,有种同一层次的默契,哪怕是贵为皇后的顾朝露,今天也看不懂老爷子的意图。 唯有杨一笑能懂。 果然,只见老爷子忽然招了招手,对杨一笑道:“傍晚虽至,尚非饭时,男儿不可围著锅台转,烧火做饭是女眷的活。咱们爷俩等著用膳便可,现在先陪爷爷出去遛遛腿。” 说是出去遛腿,肯定不是閒逛。 必然是有些话要说,並且老爷子不愿让女眷听到。 杨一笑连忙抬脚,领先出屋走在前面。 老爷子则是看了看眾人,忽然对太妃们厉声训斥,道:“都是当奶奶的人,明面上別太过分,每个孩子都该疼,莫要把以前宫里那一套用在这里。” “尤其是你,李妃,今天送出那几颗明珠,朕认为送的不太合適。” “孩童最容易伤心,见不得厚此薄彼,朕可以做出厚此薄彼的行径,是因为朕乃一代帝王之尊,哪怕早早已经退位养老,依旧可以使用扶正压偏之术,这是为了皇权传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为错。” “但你们乃是女性,並且是奶奶辈的人,如果对孩子有厚有轻,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对不对?” “娃娃们会伤心的!” “朕和笑儿出去走走,尔等在家里烧火做饭,顺带把所有孩子照顾好,万不可只亲只宠哪一家的哪一个。” “乔妃,你別以为朕说的只有李妃……” “你从进屋到现在,一直抱著小承云,別的娃儿没喊你太奶奶吗?只有明月明珠向你行礼吗?” “哼,自己好好考虑有没有错。” 老爷子撂下这一番话,言辞之中颇有冷厉,他转身抬脚出屋,拒绝了顾朝露搀扶相送。 出屋没走几步,忽然又停脚回望。 这一次语气变为柔和,並且不是对太妃们训斥。 而是看著杨一笑的妃子们,满脸慈祥叮嘱道:“娃儿们都小,不用等长辈归来再用餐,爷爷今晚出门遛腿可能要很久,笑儿陪著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因此,尔等带著娃娃们先吃。” “吃完之后,別急著睡,该习字的习字,该背书的背书,至於最小的几个小傢伙,允许在院子里撒欢玩耍。” “晚会爷爷归来之时,要给娃娃们教导讲授……” “如果孩子们学习让我满意,还有相应的奖励作为鼓舞。” “听清了没?” 伴隨著老爷子这番叮嘱,顾朝露带著妃子们齐齐行礼,纷纷恭敬点头,谨遵老爷子吩咐。 这次老爷子不再停留,转身抬脚朝著院外走去。 忽然抬手轻轻一抽,啪的一声抽在杨一笑脑门上,呵斥道:“臭小子,没眼力,天黑路滑也不知道搀扶一下,打算摔死爷爷继承云朝的家业吗?” 杨一笑连揉一下脑门都不敢耽搁,忙不迭失的上前扶著老爷子,訕訕低声道:“爷爷,以后能不能没人的时候再动手,我现在毕竟当爹了,要脸……” 哪知话没说完,又被老爷子抽了一下,再次训斥道:“你就算七老八十,也还是我的孙女婿,臭小子,在长辈面前要什么脸。” “赶紧的,扶著爷爷遛遛腿,前边那个树林就不错,正合適咱们爷俩踏雪赏景。” 杨一笑嘀嘀咕咕道:“大半夜的赏景?也就您老有这心思。” 老爷子顿时一瞪眼。 杨一笑连忙闭嘴,点头哈腰的扶著。 他这番狗腿子的姿態,看的屋里全都目瞪口呆,妃子们忍俊不禁,使劲捂住小嘴才没笑出声,太妃们可不在意,全都笑的合不拢嘴。 …… 片刻之后,山巔树林。 老爷子慢悠悠的踱步,杨一笑亦步亦趋的搀扶,忽然老爷子微微摆手,示意不用继续扶著他。 隨即轻咳一下,语气隱隱肃然,问道:“给虎儿那一座宝库,你应该能明白爷爷的深意,对不对?” 杨一笑立马点头。 老爷子似乎早有预料,因此立马追问了一句,道:“那么,爷爷考考你,为何要给虎儿,而不是直接给你?”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如果按我的猜测,爷爷您如此行事有三个用意。” “在很久之前,您就跟我说过,帝王做任何事都要优先考虑大局,哪怕至亲也要以皇权之术去对待。” “因此,您的第一个用意是扶正虎儿,同时,打压杨氏其余的孩子。” “一座宝库,说给就给,上次我挖掘一座已经有了经验,宝库中的財富高达九千万贯。” “这么一大笔巨资,作为礼物送给虎儿,对於杨氏所有孩子而言,都是一份大到绝望的差距。” “天赐今天表现的那么好,一个人就赚了一车物资,您作为太爷爷不愿意伤了孩子的心,迫於无奈之下赏赐超过百万贯的宝物。如果虎儿的赏赐不如弟弟,难免会给人一种扶幼压长的错觉。” “因此当虎儿归来时,您立马给了一座宝库。” “九千万贯巨资,对比一百万贯財富,这差距太惊人了,大到让人把任何念头都掐死的地步。” 老爷子听完点点头,沉声道:“不错,就是如此。” “帝王者,孤家寡人也,可以在意亲情,但是首先要想到皇权传承的稳固。” “笑儿你继续说,爷爷知道你还有见解……” 杨一笑也点点头,再次开口回答问题:“您的第二个用意,乃是敲打所有太妃。” “无论咱们爷俩愿不愿意承认,但是自古以来的例子让人不得不警醒,帝王的每一个妃子,身后都是一个强大的母族。” “哪怕最初之时穷苦,终有一天势力不小,这是很难改变的事情,除非帝王一辈子不娶妻妾。” “就算不娶妻妾,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朝廷总要用人吧,皇帝不可能一个人掌控整个国家吧,所以,核心的臣子终究会变得位高权重。” “人都有私心,谁都盼著家族延绵,这些臣子固然对当代皇帝忠诚,可他们也要考虑子孙后代的富贵……” “因此,他们难免会对某个皇子注,派系由此形成,歷朝歷代的夺嫡都是这么干的。” 杨一笑说著停了一停,目光闪烁深邃之色。 他再次吐出一口气,继续道:“话题有些扯远了,孙婿还是说太妃们吧。” “帝王的每个妃子,都意味著某个皇子的背后母族,哪怕是出身寒微的女人,变成皇妃之后也能慢慢帮娘家崛起。” “这世上的势力有大有小,然而哪怕再小也算一股力量……” “况且,您的太妃们可都不是普通出身。” “比如李妃奶奶,出身乃是超级门阀李氏,她是李清瑶的亲姑奶奶,血脉上天然和李清瑶的孩子亲近。” “这位太妃的手笔很大,我不敢確定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价值几千两黄金一颗的明珠,每一颗都是稀世珍宝级別,说送就送,真的是因为疼爱孩子吗?” “还有乔太妃,我岳父济王的亲生母亲,虽然我的所有妃子都喊她奶奶,但其实只有明月和明珠是她亲孙女。” “还是那句话,血脉天然亲!” “所以乔妃奶奶今天一直抱著小承云,因为在她心里那才是她的重外孙。” “您的这些太妃们,个个母族都属於財大势雄的情况,她们对我某一个孩子宠爱,那个孩子就有了强力的后盾。” “因此,爷爷给虎儿宝库的第二个用意是打压太妃们。” “无论她们多么財大势雄,她们和您这位云朝太上皇没法比,手握赵氏一百多年的家底,您隨手给一座宝库就高达九千万贯。” “如果她们还不知道收敛……” “您可以再给虎儿一座宝库……” “甚至,第三座,第四座……” “总之一句话,財大压死人,爷爷您这种刻意而为,就是让所有太妃打消任何念头。让她们明白,小虎头的靠山是最大的。” 杨一笑说完这个答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老爷子,试探问道:“爷爷,我没猜错吧?” 老爷子没有表態,仅仅是伸手拍了拍杨一笑肩膀,语带感慨道:“八年之前,朕退位来涇县养老,那次一共给了你三大礼物,趁机跟你讲述帝王做出任何决断都要以大局为先……” “可惜那时候你虽然恭听爷爷教导,但是爷爷能看出你心中並不认可。” “现在,爷爷欣慰了,只因爷爷已经知道,你终於养出了帝王心性。” “没错,今天爷爷的第二个意图就是要打压太妃们。笑儿你记住,咱们是皇帝,哪怕是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妾,你也要对她们留有最后一道防备。” “何谓皇权啊?” “皇权就是手握生杀!” “虽然皇权也有约束和对手,但是大多数事上都可肆意妄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份权利之大,岂能不诱惑人心?哪怕是亲儿子亲老婆,也想从你手里夺取这份权利尝一尝。” “至高权力的美味,越是接近之人越明白它的芬芳。” “所以,皇帝都是孤家寡人,对任何人都要狠,对任何人都要防……” “爷爷的那些太妃,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固然她们没法夺取你的皇权,可她们心里难免会有另一种念头,是什么呢,是大唐下一代的皇帝有著她的血脉。” “此乃人之常情尔,人的私心就这样。” “因此,爷爷今天用一座宝库打压她们,只不过笑儿你有一点没说到,爷爷我其实连带著你的妃子们也打压了。” “九千万贯的巨资,这一座宝库砸下去,你那些媳妇纵然以前有点念头,如果够聪慧的话以后就不敢再有。” “因为她们会推测的一件事……” “那就是爷爷还有巨资往外砸……” “一座宝库不够,那就给虎儿两座,两座如果还压不下她们的念头,那么就有第三座,第四座。” “云朝一百多年的积攒,这个家底只有爷爷知道,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家底有多厚。” “所以,她们不敢赌,原因很简单,没开赌之前就已经绝望。” 不愧是一辈子的帝王,虽然做皇帝不出彩但是权术堪称顶级,这一份洞察人心之私,老爷子几乎看到了骨头里。 …… 杨一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於老爷子的手段无比敬佩。 反倒是老爷子面色平淡,仿佛仅仅是隨手而为的招数。 只见老爷子慢悠悠向前踱步,忽然开口对杨一笑又问起来,道:“刚才你说,猜到爷爷有三个意图,现在只回答了两个,爷爷很想知道你第三个有没有猜准。” 杨一笑立马嘿嘿两声,故意装出晚辈在长辈面前显摆的口吻,並且还挤眉弄眼,刻意哄老爷子感觉有趣,他语气神神秘秘道:“这还用猜吗?不就是为了西夏么!” “爷爷,孙婿真的佩服您啊!” “我这次发兵攻打西夏,並没有跟您说过最终的意图是什么,然而,你一眼就洞察了。” “號召各方势力,掀起西伐战爭,我要做的就是把所有势力都拖入战爭泥潭,这一次国战最起码要打他个两三年才会结束。” “而爷爷您正是因为看穿我的意图,所以心里已经意识到战爭拖延的消耗,旷日持久,开支巨大,如果我想一直拖著各方势力陷入泥潭,那么我手里就必须有著足以消耗的资金。” “因此,您给虎儿的那座宝库是帮我的。” “对么,爷爷!” …… 【第二更送上,今天就这些了,山水歇一歇,明天再爆发】 第887章 谁挡我,我杀谁 果然,徽宗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如此,给虎儿的一座宝库,最终目的是为了帮你。” “笑儿啊,其实咱们爷俩心里都清楚,无论借还是给,爷爷这个钱都拿不来回了。” 老爷子说著,悵然一声嘆。 “云朝一百多年的家底,本是留给赵氏子孙的,说它是保国资金,不如说是復国资金。” “这钱一旦动了,没有拿回的可能。” “笑儿你曾说过,世人都有私心,哪怕是至亲的爷爷和孙儿,也会出现反目成仇的可能。况且,咱们爷俩並不是亲祖孙。” “上半年的时候,你向爷爷求助,那一座宝库给你之时,爷爷说是暂时借给大唐。” “然而你我身为帝王,都知道只有借没有还……” “所以,爷爷当时刻意留了后路,我说的是借给大唐,而不是借给我的孙女婿。” “借给大唐,意味著是云朝和大唐的债务,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恆的交好,况且赵氏的云朝都已经灭了大半,因此,这笔钱哪怕赖帐也无所谓,” “但如果说是借给你,那么就是咱们爷俩的债务,往深了说,是赵氏皇族和杨氏皇族的债务。” “將来这笔帐一旦赖掉,伤的便是亲戚情分。” “对於你而言,该如何决断?自古以来的开国帝王,骨子里都有狠辣的果决。如果你欠了赵氏太多的债,还不起的时候会怎么做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举起屠刀,把所有的债主全都杀了。” “人都杀光了,债也就不用还了,对不对?” 老爷子说著,目光直勾勾看著杨一笑,仿佛要看穿他的內心,期待著杨一笑给出答案。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足足好半会儿才轻声开口,道:“爷爷您活著的时候,我肯定不对赵氏动刀。” 老爷子点了点头,显然很满意杨一笑的坦诚。 他苍老的脸色全是欣慰,伸手轻轻拍了拍杨一笑肩膀,道:“但是当爷爷不在人世的时候,你对待赵氏的心態肯定会改变,只因爷爷教过你,帝王做任何事情都要优先考虑大局。” “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况且,赵氏跟你算不上至亲,仅仅是姻亲而已,凭什么当你债主?” “因为,你终有一天会举起屠刀……” “爷爷老了,无论哪天驾崩都无所谓,可是我得为赵氏著想,我不能让你欠赵氏的债。” 这位老爷子不愧是当了几十年帝王的人。 显然已经把帝王的心態琢磨到了骨头里。 …… 话题有些伤感,爷俩的情绪都不好。 如果聊的太透彻,如果继续再聊下去,那么,肯定会伤了情分。 杨一笑再次深吸一口气,重新说个话题作为转移,他语气故意假装神秘道:“爷爷,我也考考您……” “大唐现在的情况,明明不適合扩张,我连治理现有的版图都感觉吃力,由於大量缺乏官员已经导致政令不畅,爷爷您说说,我为什么还要去打西夏。” “一旦打下来,就得去治理。” “无论如何跟各方分润,我的大唐终究要入手一些州,这对於我而言,更让治理变的困难。” “爷爷您说说,我为什么犯这个蠢。” 对於杨一笑转移话题的心思,老爷子一眼就可以看穿。 而对於杨一笑所问的这个问题,老爷子几乎不用思考也能回答,当即笑呵呵的道:“通商,贸易,笑儿你从崭露头角的那一天起,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能体现你注重商贸繁荣的性格。” “最开始的时候,爷爷我很不理解……”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贾地位是最低的,商贸也是最不受朝堂在意的。” “然而你似乎和这个时代的想法格格不入,你竟然把商贸的重要性排在了士农工商的第一位。” “这几年以来,爷爷默默的观察,渐渐的,我看出了眉目。” “无论咱们中原的农耕文明,还是草原的游牧文明,国朝根基也许是种地或者放牧,但如果想让国力强盛必须让商贸兴盛。” “以前说繁荣昌盛,大家一提起来想到的是粮產增收,老百姓不饿肚子,大户的粮仓堆满。” “上升到豪门世家,则是想的钟鸣鼎食……” “然而哪怕世家门阀,算计的也是土地產出,又或者,茶水盐田矿山的財富。” “在你之前,所有人的理念都盯著產出,计算的是卖出去能有多少收益,大家把这个產出之后的售卖看成商贸繁荣。” “而你,不一样……” “江南產出的物资,你用暴利诱惑他们卖给大唐,然后,你往草原卖。” “爷爷听你说过,你为了保证贸易不断经常平价甚至亏钱卖货,只要草原愿意买,你不赚钱也一直卖。” “利润看似只有一点点商税,似乎你从未刻意扶持任何行业,然而,大唐的百业行当竟然飞速崛起。” 徽宗老爷子说到这里,笑著看了杨一笑一眼,道:“鑑於你的这些手段,攻打西夏的意图昭然若揭……” “你为什么要打西夏?” “是因为草原贸易无法满足你的胃口。” “通商西域,重开丝绸之路,把中原草原西域串联起来,天下四方的商货相互流通,这才满足你的胃口,这才是你要的大唐。” “笑儿,你够狠啊……” “现如今的你,已经无愧於帝王,固然你心性依旧仁厚,但你该狠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般妇人之仁。” “西夏根本就没招惹你,虎儿册封大典的时候他们送来厚礼,然而他们挡了你的丝绸之路,所以他们哪怕无辜也会被你打。” “至於为百姓报仇的说辞,咱们爷俩都知道那是幌子。” “前阵子你巡视各地,见了那个被党项人打残的女人,她固然很可怜,但你身为帝王岂能因为一个百姓女子就发起国战?” “你如果只是可怜她,完全可以让朝廷照顾……” “你如果想为她报仇,只需要向西夏发一道国书,那边的皇帝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动手,把殴打那个女人的党项人抓起来,交给你,让你杀。” “然而,你没这么干……” “你直接发出传檄,號召各方一起西伐。” “呵呵呵呵,你小子啊,不就是人家挡了你的丝绸之路吗?” “这条商贸宝路,西夏占著就是罪,所以,你要把他们打死。” 老爷子说著,抬头敲了杨一笑的脑门一下,问道:“怎么样?爷爷说的对不对?臭小子还敢考核爷爷,你才吃了几天的皇帝饭吶。” 杨一笑嘿嘿两声,衝著老爷子竖起大拇指。 他所有的意图都被说中了。 打通丝绸之路,商贸更加发达,西夏占著这条路,所以活该他们死。 帝王做事,就是这样。 帝王心態,就该如此。 谁挡我,我杀谁,无关你有没有犯错。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888章 藏在山中的御林军 夜有些深了,林中颳起寒风。 杨一笑担心老爷子身体,忍不住开口劝说道:“爷爷,咱们回吧,倘若您受了风寒……” 哪知他话未说完,老爷子猛然摆摆手。 隨即,就见老爷子指了指树林某个方向,道:“不急,去那边坐坐,咱们爷俩不回院里吃,今晚和侍卫们一起喝点酒。” 杨一笑微微一怔,隨即心里若有所思。 他隱隱猜测到了老爷子用意。 片刻之后,一老一青站在林中一处,赫然竟是一座兵营,並且房屋全是砖石建造,显然不是临时营房,而是常年居住的情况。 当初徽宗退位离开京师,带走了云朝最精锐的部队。 五千御林军,隨帝驾北上,此后老爷子在涇县养老,这支精锐一直驻扎山巔。 那是杨一笑穿越的第二年,也就意味著这支军队已经在此十年,哪怕是当初风华正茂的少年士卒,现在也已经步入了中年人的行列。 五千御林,可能都是老兵。 但是杨一笑却清楚的很,这支兵马的老卒並不多,老爷子太有钱了,养兵捨得砸资金,十年时间里,御林军已经更新交替了三次。 现如今,依旧还是健硕的青年士卒为主。 唯一没换的,是那些將领,然而將领恰恰需要老成持重,三十岁左右正好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 即使现在已经夜晚,御林军仍旧值守,不但分为多队巡查山巔,树林子乃至上山的道路都安插人手。 恰好此时有一队兵卒归来,看到老爷子和杨一笑站在门口,领头的队正先是一惊,隨即衝过来跪地行礼,恭敬道:“末將拜见两位陛下。” 老爷子摆了摆手,笑呵呵的道:“用词不对,这里没有两位陛下,吾乃耄耋老朽也,已然退位成了平民。” “尔等喊他陛下便可,对老朽称呼一声老爷子就行。” 队正明显迟疑起来,没敢接这个话茬。 这时兵营之中响起急匆匆脚步声,所有的將领全都衝到门口迎接,纷纷跪地行礼,下意识也要喊陛下。 老爷子立马又摆摆手,语气温厚如同老农,笑呵呵再次道:“行了,不用这么正式,都起来吧,今晚在你们这里吃。饭食如何呀?有没有备酒。笑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陪著我们爷俩喝一杯。” 领头的是个將军,闻言急忙点头,躬身道:“今日上午的时候,吾等和洪武陛下在道路上见过,陛下喝令我们清扫道路积雪,顺便约定了晚上一起喝酒。” 这將军说著一停,目光看了看杨一笑,对老爷子又稟奏道:“洪武陛下还发出挑衅,说是要把我们几个灌倒。只不过,吾等对他的酒量嗤之以鼻。这几年以来,他从未喝过我们……” 杨一笑此时已经坐实猜测,几乎已经確定老爷子带他过来的用意,於是他突然开口冷笑,假装对几个將领不服气,傲然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朕给你们留脸,所以假装酒量不行……” “现在,哼哼!” “你们都听好了,朕对你们的酒量也嗤之以鼻。” “今晚不醉不归,看谁先躺到桌子底下。” 老爷子不由大笑,苍老脸庞饶有兴趣,道:“如此倒好,老朽做个评判,你们认为笑儿酒量不行,他也觉得你们不咋样,哈哈哈哈,大好男儿应该拼一场……” “走吧,进屋,把火炉子烧旺,老朽看著你们斗酒。” …… 一群將领连忙领路,恭恭敬敬护著老爷子和杨一笑进入兵营。 十年时间发展起来的兵营,况且老爷子每年都砸下资金,因此房舍修的很好,用材全都是昂贵的砖石。 放眼一望,难见尽头,最起码有几百间石屋,中间是个操练的空场。 其中一间石屋最大,占地怕是有两三亩地,並且四周修筑院落和箭塔,显然是整个兵营的核心。 进去之后才发现,早已经烧起了火炉,喷吐热力,熊熊燃烧。 屋外天寒地冻,屋內暖阳如春,正中间摆放著硕大的桌子,上面有个纯铜铸造的巨大火锅。 古人也吃火锅,叫做打边炉。 越是家大业大,火锅铸造越大,如果不考虑人挤人的话,一个巨大火锅能围著几十口人一起吃。 老爷子慢悠悠上前,推开想要伺候的侍卫,他自己选了个椅子坐下,然后笑呵呵衝著杨一笑招手,道:“你坐旁边,等会负责给爷爷烫菜。” 杨一笑点头走过去,挨著老爷子坐了下来。 紧接著,几个將领纷纷落座,领头那人小声开口,向老爷子请示道:“陛下,可以上菜了吗?” 老爷子先是瞪了一眼,仿佛不悦的呵斥一句,道:“在外面守礼也就罢了,私下里没必要如此,喊爷爷吧,今晚没外人。” 说完之后,这才点点头,笑著道:“上菜吧,让爷爷看看你们准备了什么,提早几天就跟你们说过,笑儿回来一次很不容易,他性子节俭,当了皇帝也捨不得大吃大喝,所以呀,一年到头也就来看我的时候才能吃口好的。” 那將领得了吩咐,立马起身拍拍手,巴掌相击发出脆响,顿时有一队士卒端著菜品往里面送。 不愧是军中武夫的风格,上菜全都是硕大的盘子,甚至有些菜品动用大筐装载,又或者两个士卒用木槓共同抬著一扇肉。 短短片刻之后,桌子已经摆满。 各种肉食,山珍海味,眼下虽然是寒冬,但是珍贵的蔬果摆了几十盘。 老爷子语气悠悠道:“笑儿,別心疼,爷爷年纪大了,说不定哪天就驾崩,我那些养老钱肯定花不完,趁著能吃一口的时候得多吃点。” 杨一笑心里清楚的很,老爷子根本不是个贪嘴的人,之所以弄得这般丰盛,无非是让自己吃点好的。 这时,士卒们抬来几大罈子酒。 那个將领衝著杨一笑嘿嘿一乐,道:“老爷子疼你,让我们提前採办年货,这一桌子山珍海味,花了足足两千贯,吃是肯定够你吃的,但是酒也不能让你逃了……” “毕竟,早上是你主动挑衅。” 杨一笑也嘿嘿两声,道:“我说过,今天把你们都灌趴下。” “好!” 那武將一竖大拇指,大笑道:“就看你有没有真本事了。” 老爷子笑呵呵的看著,忽然慢悠悠的开口,大有深意的道:“能见到小儿辈们豪迈斗酒,老朽心里儘是欣喜,只不过,喝酒之前先说点正事。” “笑儿啊,你聪慧绝顶应该已经猜到爷爷的用意吧?” “虽然你对爷爷做过承诺,將来会善待赵氏的子孙,可是在爷爷看来,这种承诺不够稳固。” “你是出於对爷爷的亲情,所以才做出了善待的承诺,然而咱们爷俩的心里都很清楚,这世上的任何情分都有变薄一天。” “因此,爷爷得给赵氏子孙求个后路……” “什么样的善待才能从一而终呢?” “爷爷认为,得让他们建功立业,变成你大唐的功勋,才能保住你的善待不变。” “今晚这顿饭,算是撮合吧!” “你是大唐皇帝,他们是你臣子,如何?” 杨一笑猜的一点没错,老爷子要向他移交精锐。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889章 臥槽,又是五千铁骑 自古以来,歷朝歷代,一个王朝最能打的也许是边军,但如果论及效忠程度肯定排不上。 皇宫之中守护帝王的羽林卫,才是最受皇帝信任的一支兵马。 羽林卫,又叫禁军,战斗力其实並不弱於边军,真要打起来甚至能把边军摁著打,原因很简单,禁军的兵甲器械都是最好的。 皇帝哪怕再穷,对禁军也不会苛待,士族门阀哪怕再怎么吃空餉,捞钱也捞不到天子亲卫的头上。 因此,御林军是唯一能保证满餉的军队。 待遇方面,提供肉食,古代冷兵器作战打的就是体力和耐力,体格健硕的兵卒肯定比饿兵的战斗力高。 最关键一点,禁军採用宿卫制。 何谓宿卫? 將领全是勛贵。 要么是皇帝的子侄晚辈,要么是核心重臣的孩子,无能之辈给个閒差养著,有能力的一定会拔擢成为禁军头领。 比如要和杨一笑斗酒的將领,便是徽宗老爷子的一个亲孙。 …… 呼! 老爷子悠悠然吐出一口气,衝著那个將领递了个示意眼神,笑呵呵的道:“话已经帮你们说了,情分也帮你们求了,剩下的是你们自己表態,看看能不能被笑儿认可……” “从现在开始,爷爷就不帮腔了。” “无论是对笑儿,还是对你们几个,小儿辈们自己谈,爷爷我作壁上观。” 几个將领全都恭敬点头,然后各自深吸了一口气。 隨即,地位最高的將领首先开口,对杨一笑道:“堂妹夫,请恕我用亲戚的身份和你聊一聊。爷爷说了,关起门来咱们是自家人。” “自从当年来此守护爷爷,咱们之间打交道的次数不少,你熟悉我,我也熟悉你。” “一直以来,无论你遇到什么级別的战事,哪怕那年幽州大战,你杨氏面对狼族几十万大军,然而,我们从未站出来帮过你。” “我不想爭辩什么,你心里应该明白,我们不属於你的兵,我们守护的是爷爷。” “直到今天,爷爷做出决断,老人家的意思你应该猜到了,他要向你移交整个云朝御林军。” “那么,我就先向你稟告一下这支兵马的真正实力。” 这將领说著缓缓起身,探手入怀掏出了一本册子,展开念诵道:“山巔之上,驻扎五千,尽皆铁甲精锐,士卒在十年之內更替三次,始终保持青壮,常年操练不停。” “这是最核心的兵力,一直守护著爷爷……” “其实你的天子卫肯定向你报过密奏,这支兵马並非是只操练而不作战,我们每年都廝杀见血,轮番悄悄下山去练兵。” “五千兵马,分为五轮,常年外出不断,为了练兵而廝杀。” “为了练出战斗力,我们甚至偷袭过你的陷阵营,这事你应该也得过密奏,只不过一直藏在心里没揭穿而已。” “那一次,我们和陷阵营打了个平手,你麾下战死八十余人,我们这边也差不多……” “自家人打自家人,这事说起来很尷尬,最主要的是死伤士卒,我估计你心里一直窝著火。” “因此,我先自罚一杯……” “向你陷阵营战死的八十多个铁骑,送上我最诚挚的一份歉疚。” “这个事,我们暗中补救过,派人挨家挨户去送钱,每个陷阵营战死的士卒全都送了一千贯,並且亲自到坟上去祭奠,向那些士卒叩拜谢了罪。” “虽然这事可能让你產生隔阂,但我直到今天也没有后悔这么做,原因很简单,我要练出最能打的兵。” “既然你的陷阵营號称天下无敌,那么我就和你的陷阵营打一场。” “士卒战死,我去谢罪,哪怕惹你愤怒,但我必须练兵。” “现在,我可以底气十足的告诉你,这五千精锐很能打,全都是不弱於陷阵营的铁骑。” “皇爷爷有的是钱,可惜他老人家在位之时没法养出铁骑,云朝传承一百多年,几乎已经烂到了根子,无论皇爷爷掏出多少钱,立马会被士族门阀给吃下。” “我们赵氏皇族也烂了,和士族门阀联手坑自己,所以,那时候皇爷爷想养铁骑也养不起。” “他往外掏一万贯,皇族先贪腐五千贯,然后朝廷官员纷纷伸手,一环一环的贪腐止不住,最终,能落到养兵的钱款可能不足一百贯。” “因此,那时候根本没办法养出精兵。” “直到他老人家退位来你这里养老,皇爷爷身边才没了那些拖后腿的人……” “於是,我这个孙子被皇爷爷下达任务,哪怕是惹了你心中愤怒,我也要养出一支能打能战的兵。” “五千御林军,平日是步卒,我们驻守山巔的时候,任何人都看不到我们骑马。” “但是你的天子卫肯定跟你密奏过,山中有著我们隱藏战马的一处营地,那里不但常年有著高达一万五千匹的战马,而且还存放著能满足五万铁骑的精铁战甲!” “至於精良的铁马鎧,我们十年时间积攒了一万套。” 这个將领说到这里,猛然把自己的酒碗倒满,然后,端起来看著杨一笑,郑重问道:“堂妹夫,你说吧,这支兵马,你要不要?” 杨一笑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把酒碗也端起来,砰的清脆一声,两个酒碗相撞。 无论杨一笑还是那个將领,全都仰脖子一口气喝光。 五千精锐,至此移交。 一直以来,外人都以为这是守护老爷子的步卒,但是很快整个天下就会震惊,大唐竟然又冒出来一支铁骑,並且,兵力高达五千。 这时那將领又倒了一碗酒,只不过他並没立刻端起来…… 反而再次展开刚才的册子,翻开一页又念诵给杨一笑听:“山中之城,兵营两座,一座是你的,驻扎用於防守匠作间,另一座是我们的,十年前便约定是帮你负责城中安全。” “这些年以来,你凸显了胸襟大度,明明这支兵马不属於你,但你却从未阻拦我们募兵扩张。” “皇爷爷负责出钱,我们则是打著帮你负责治安的旗號,从最初的五百个巡城武侯,十年时间一直没有停止扩张。” “我们那座兵营也不断扩张,如今已经占地高达一千七百亩,铁甲步卒五万,全都常年操练。” “这一兵力,你要不要?” 五万大军? 全员铁甲! 傻子才不愿意接手! 杨一笑还是没有任何言语,倒酒,碰碗,然后和將领一饮而尽。 只见將领吐出一口酒气,又翻开了册子的第三页。 这一次,杨一笑终於感觉有些发懵了! 无论是刚才五千铁骑,还是山中之城的五万铁甲步卒,这些年虽然没有在明面上揭破,但是杨一笑私下里是知道情况的。 老爷子在砸钱练兵,他从来没表现过不满,一直装聋作哑,从不主动提及。 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竟然还有藏著不让他知道的兵力! …… 【第三更送上,今天更新8000多字】 第890章 惊人啊,老爷子一直在谋划復国 只见这將领看了一眼杨一笑,隨即面带苦涩的嘆息一声。 他展开册子念诵起来,果然真的藏著第三支兵马。 尤其是关於兵马的来歷,將领念诵的十分详细,显然是担心杨一笑心生隔阂,所以他把藏兵的原因解释清楚。 “云朝之徐王,当初曾隨太上皇前来涇县,获封实缺,改称黔王,天下人谓之,云朝五大王爵。” “封地所在处,云朝夔州路。” “此后草原狼族南下,破我赵氏皇朝之都,天下皆言,云朝灭矣。” “各路梟雄趁机揭竿而起,五大王爵也纷纷自立,赵氏皇族之康王,受门阀自主在江南重新立国,因是延续云朝赵氏传承,五大王爵之中有三位宣称归附。” “天下人皆知,明面如此也。此三王各自为政,占一地而做诸侯。” “另有两王,开国称帝……” “所占之地,中原之南,一个叫汉国,一个叫昆国,今以地域称之,南汉,南昆。” 將领先念诵这一段,作为解释之前的铺垫。 然后,他看著杨一笑嘆了口气,道:“堂妹夫,你现在怕是已经猜到了吧,我们藏著的第三支兵马,就在中原之南的南昆。” “当初五大王爵,纷纷自立为政,但你可能不知道,黔王叔叔他开国称帝是皇爷爷的意思。” “关於这个內幕,为什么会如此,我就不跟你解释了,请皇爷爷亲自告诉你。” 將领说著,缓缓坐下,倒了一碗酒,他明显是等著老爷子解说之完和杨一笑对饮 杨一笑不由看向老爷子。 “唉!” 只听老爷子轻轻嘆了口气,缓缓道:“时至今日,该坦诚了……” “笑儿你知道么,这是爷爷当初留的后手。” “封赐五大王爵的时候,爷爷就看到了云朝的末路,一旦金国南下发起国战,我赵氏皇族守不住大好河山。” “国必灭!” “然而,毕竟是祖宗传下的基业啊。” “爷爷虽然看中你,並且愿意扶持你,但是爷爷乃是云朝帝王啊,我教过你的那堂课还记得吗,做皇帝可以在乎亲情,但首先要考虑自己的利益。” “因此,那时候爷爷就在为云朝的后路做准备……” 老爷子说著,伸手摸了摸杨一笑的额头,温声问道:“你是个才智绝顶的孩子,想必那时候就已经看出爷爷的某些谋划吧。说说吧,就当考考你的眼力。” 杨一笑迟疑一下,隨即决定不隱瞒心思,他也坦言相告道:“不错,孙婿那时候就看出某些问题。” “爷爷您封赐五大王爵,每个人都给了一个路的封地,不但允许自主税收,而且还能自置官署,说白了就是扶持诸侯,让赵氏皇族从一个整体分散为六个势力。” “最大一块交给当时的太子,让他继承皇位继续掌管家业,五大王爵则是变成诸侯,各自为政发展自己的力量。” “一旦天下战乱,五大王爵就是五路梟雄,相互廝杀也好,彼此吞併也罢,最终无论哪一个王爵贏了,大好山河仍旧是赵氏统治。” “爷爷,这便是您当初谋划的后路,对不对?” 然而老爷子却嘆了口气,继续问道:“笑儿,你只看出这一点么?如今咱们爷俩已经很亲了,有些话没必要藏著掖著,跟爷爷说说,你只看到这一点吗?” 这一次的问题,杨一笑迟疑了很久。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他才硬著头皮回答起来:“其实,我还看出一点……” “爷爷您封赐五大王爵的手段,不只是给赵氏皇族留后路,您这一招非常毒辣,连我这个孙女婿也纳入防备的范畴中。” “我猜,那时候您的打算应该有如下几点……” “首先,您確实疼爱我,由於您一辈子高高在上非常的孤独,晚年忽然有个年轻人走进您的內心,所以您对我宠溺,愿意封赏和扶持。” “那时候我才刚刚崭露头角,仅仅是个涇县的小县令而已。” “您封我爵位,拔擢我官职,並且给了五万民团的权力,扶持我可以建立一支属於自己的私兵。” “那时候您肯定就预料到,天下大乱的时候我肯定会站出来爭……” “所以您一边对我厚爱,一边又对我做出了防备,这並不衝突,因为你要站在帝王的高度考虑问题。” “给我的仅仅一个青州而已,但您封赐了五个诸侯性质的王爵,他们每个人都占据一个路的地盘,无论底蕴还是发展势头肯定都会超过我。” “一旦我们打起来,五大王爵很容易就能把我灭了。” “爷爷,这就是您对我的防备,对不对?” 老爷子满脸欣慰,点点头不吝夸讚:“很好,这才是朕的好孙女,够聪明,够睿智,同时,也足够隱忍。明明那时候你已经看穿爷爷的谋划,但你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表露出来。” “笑儿啊,帝王就该拥有这般深邃如渊的心思啊。” 老爷子说著,再次轻轻摩挲杨一笑的额头,感慨道:“如果按照世事发展的正常情况推算,你这个小傢伙绝对没有胜过五大王爵的可能。当初你只有青州,他们每个人有一个路,那可是二三十个州,况且还有爷爷我在暗中资助。” “然而,世事偏偏不如人之预料啊。” “连爷爷都震惊,你崛起的速度这么快,仅仅在狼族发起国战的短短一年里,你竟然趁机收回了整个幽云十六州。” “从一个占据一州之地的毛头小子,瞬间变成了和五大王爵同样强大的势力。” “再然后,你发展势头更猛……” “不但兵强马壮,而且打退了狼族,一跃成为天下第三势力,五大王爵全都被你甩在后面。” “那时候,爷爷很吃惊!” “但同时,心里也欣喜。” “当初虽然防备你,但也亲手扶持了你,无论五大王爵也好,又或者你这个娶了云朝郡主的外戚也好,都是爷爷的棋子,谁贏都能让爷爷接受。” “於是,爷爷加大了对你的扶持……” “先是通告天下,传你中原正朔,然后又鼓励你开国称帝,甚至亲手给你披上了黄袍。” “黄袍加身,你为新帝。” “那时候开始,爷爷对你更加寄予厚望……” “只不过,爷爷仍旧没放弃云朝赵氏,五大王爵之中,我不再扶持其中的四个,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南边,让占据夔州路的黔王也开国称帝。” “对你怎么扶持,对他也怎么扶持。” “笑儿你缺钱向我求助时,我毫不迟疑给你一座宝库,但同时,我给黔王也送去一份藏宝图。” 老爷子说到这里,笑呵呵的看著杨一笑,问道:“笑儿,听完之后是不是很伤心,爷爷对你好的同时,在南边还想著扶持一个跟你爭斗的人。” 杨一笑直接摇头,无比郑重的道:“这是应该的,毕竟您是云朝的太上皇。” “还是那句话,爷爷您教过我,作为帝王,首先要心狠。哪怕对某个晚辈宠溺,但是为了大局要罔顾亲情。” “您一边扶持我,一边扶持南昆,这是两手棋子,谁贏都是您贏了。” “如果最终我一统天下,无非是云朝的家业交给了外戚继承,作为您的孙女婿,这符合您的预期。” “而如果南昆走到了最终,那么更加符合您的预期,江山还在赵氏手里,家业还是自己人继承。” “因此,孙婿我一点不感觉伤心。” “您是一代帝王,就该如此谋划。”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91章 不愧一代帝王,手笔大的惊人 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满脸都是欣慰的神色。 他猛然伸手招了招,示意杨一笑给他也倒酒,笑著道:“来,咱们爷俩碰一个,为了你的这份坦诚,也为了爷爷的苦心谋划,喝。” 杨一笑有些迟疑,忍不住道:“爷爷,您喝酒还成吗?年纪这么大……” 老爷子不等他说完,直接挥手打断了他,虽然语气苍老,但却无比豪迈:“便是醉死驾崩,爷爷心里欢喜,因为,我看到了孙女婿终於具备帝王之心。” “勿要囉嗦,赶紧倒酒。” “咱们爷俩喝一个……” 杨一笑无奈,他不想忤逆老人之心,因此抱起酒罈子倒了半碗,恭声劝说道:“喝半碗吧,孙儿我有点不胜酒力,爷爷,您让著点我……” 老爷子越发欣慰,深知杨一笑是心疼他年老,换著法儿劝说,说自己不胜酒力。 在老爷子看来,这便是赤城的孝顺。 他端起酒碗,和杨一笑轻轻一碰,祖孙俩个对视一眼,仰脖子一饮而尽。 呼哧! 老爷子吐出一道酒气。 他缓缓放下酒碗,重新又拾起刚才话题,问杨一笑道:“笑儿,爷爷再考考你,当初我扶持五个王爵,为什么你开国之后放弃了四个?” 杨一笑心里隱隱有所猜测! 但他却故意假装猜不出来。 反而笑嘻嘻摆出晚辈姿態,用討巧语气耍宝哄老爷子开心,道:“我喝的脑子有些懵,回答不出您的问题,况且,我清醒的时候也看不穿爷爷您的心思。” “唉,主要是您的谋划太深邃了。” “哈哈哈哈!”徽宗老爷子大笑起来,明知杨一笑哄他但却仍旧感觉开怀。 这位云朝太上皇再次吐出一道酒气。 他悠悠然的自我讲述当初的谋划…… “五大王爵,是五个后路,最初爷爷的打算,是他们五个和继承王朝的孩子爭。至於你,那时候资格不够。” “刚才咱们已经说了,没想到你崛起太快,短时间內成为北方霸主,把他们几个全都反超下去。” “因此,爷爷就得顺势调整谋划……” “五大王爵,放弃一些,精力放在其中一个王爵,而这个人便是当初的黔王!” “他现在开国称帝,跟你一样也是皇帝。” “之所以不扶持南汉,是因为那孩子废了,性子传承了赵氏的老毛病,偏安一隅就开始贪图享乐。” 杨一笑不由点头! 他以中立的角度点评一句道:“南汉那位叔叔,確实没可能走到最终,偏安一隅不思扩张,仅这一点就註定失败。总有一天,我吞了他的国土。” 老爷子『嗯』了一声。 继续道:“至於川蜀的鄆王,则是因为年龄偏大,那孩子仅比爷爷我小个十来岁,在爷爷看来已经不具备逐鹿天下的资格。” 杨一笑迟疑一下,立马又以中立角度点评。 他道:“鄆王伯伯其实很有优势,占据的川府和关陇都是宝地,可惜他的下一代不行,再加上他的年纪確实大了,所以,鄆王伯伯渐渐没了爭雄的心思。” “按爷爷您的说法,確实也没了逐鹿天下的资格。” 老爷子又『嗯』了一声,对杨一笑的分析十分认可。 南汉那个,不思进取。 川蜀鄆王,年龄太大。 接下来,老爷子又说起剩下的王爵。 “笑儿,另外两个也不值得爷爷扶持,他们啊,各自也有著不具备爭雄的缺点……” “比如祁王,性子怯懦,他比赵构还要胆小怕事,爷爷给他再多的扶持也白搭。” “又比如济王,这一个倒是颇有雄心,然而可惜啊,爷爷当初安排的时候出了错,竟然把河北道封给他,导致他和你的地盘接壤。” “由於你崛起速度太快,实力在短短一年就反超他,这就意味著,你岳父也失去了爭夺天下的机会,如果他站出来爭,第一个敌人就是你。” 老爷子说著,看了一眼杨一笑。 忽然伸出手,轻轻敲他脑门一下,道:“你小子虽然宅心仁厚,但你该狠的时候也挺狠……” “尤其是,爷爷亲手教导你怎么做个冷酷无情的杀伐之君。” “所以爷爷意识到,你岳父也没有了被扶持的资格。如果他和你对上,你肯定会狠心的弄死他。” “如此一来,五大王爵有四个不值得扶持。” 杨一笑再一次点点头,仍旧站在中立角度点评:“祁王叔叔性子胆怯,不具备开国雄主的果决。我岳父確实可惜,他一旦妄动会被我首先灭掉。” 老爷子嘆了口气,悵然道:“因此,爷爷把所有精力放在南边的黔王。” “让他开国称帝,给他保国资金! “对你如何亲厚,对他便如何亲厚。” “你在今年才拿到一座宝库,他那边早在数年之前就送去三份藏宝图,笑儿你应该能明白,那意味著他获得了接近两万万的巨资。” “如此一来,他发展势头岂能不猛?” 杨一笑面色郑重,沉声道:“昆国在南,远离中原,那边遭受战火的影响很小,有钱有粮可以大肆募兵,他的旁边乃是大理国,只要吞下大理就能把版图扩张一倍……” “然后再趁著我的大唐暂时无力扩张,他顺手把相邻的南汉也吞併纳入国土。” “由此一来,整个中原南部全是他的。” “整个天下的格局,会变的清晰起来,北边的霸主是我,占据大江以北半壁山河,中部的霸主是南云,靠著江南门阀的支撑也不可小覷。” “南部的霸主则是昆国,拥有著涿鹿天下的资格。” “曾经的云朝,一分为三,至於川蜀鄆王和另一位祁王,他们那点势力已经不够看了,属於陪跑,终有一天被我们三家的某一家吞併。” 老爷子笑呵呵的点头,对杨一笑的分析极为欣慰。 他又一次伸出手,轻轻摩挲这个最宠溺晚辈的额头,感慨道:“可惜啊,可惜,为什么你不姓赵,为什么你不是朕的孙。” 杨一笑却嘿嘿两声,直接把脑袋拱进老爷子怀里,用晚辈语气撒娇卖萌道:“就算不姓赵,也是您的孙,否则的话,爷爷你岂能做出今天的决定,不但向我移交云朝精锐,而且还要把整个昆国交给我。” 老爷子顿时大笑,搂著杨一笑的脑袋揉搓起来。 “臭小子,聪慧绝顶,爷爷並没有直接告诉你,然而你已经猜到了答案。” “不错,爷爷连最后一条后路也不打算再留了。” “当初五大王爵,四个已经不具备资格,昆国那孩子原本被我寄予厚望,可是当你號召各方攻打西夏的时候让爷爷突然看到了未来。” “你的大唐,必然能走到最终。” “你这个孩子,必然会雄霸天下。” “无论是赵构的南云,又或者赵隶的昆国,他们打不贏你,也耗不过你,总有一天会被吞併,万里山河最终是你的。” “既然爷爷看到了未来,那么当初的谋划就没有必要继续了。” “否则继续扶持昆国,將来你为了一统不得不灭掉他,凡是灭国之战,情分很难保留。” “唉,爷爷不希望他迫於无奈杀亲戚啊。” 杨一笑泪流满面,哽咽道:“谢谢您,爷爷,如果您不帮我解决这个隱患,將来我確实要背上杀亲戚的恶名。” 他脑袋还趴在老爷子怀里,如同向爷爷诉说心情的亲孙。 老爷子则是继续搂著他脑袋,声音无比慈祥道:“不用怕,別担心,爷爷已经打消念头,不再奢望赵氏仍然获得天下。” “今日所说的这些,是咱们自家人的绝密……” “对於外人,暂不泄露。” “明面上,昆国依旧不向你投效,继续发展,摆出爭霸的姿態。” “暗地里,朕已经发书通知那孩子,昆国属於大唐,他和你岳父济王的待遇一个样。” “名义上是皇帝,但他暗地里是你大唐的南昆行军大总管,暂时帮你治军治民,將来国土全都移交给你。” “笑儿,现在告诉你那第三支兵马的数量吧。” “那是三十万余万大军,是爷爷这些年暗中发展起来的,其中二十五万普通步卒,另外五万则是精锐的铁甲步卒,並且,那边也有一支五千人的铁骑。” “孩子,爷爷光是铁骑就帮你攒下了一万人。” “全给你!” 杨一笑哭的泪水磅礴,把老爷子的衣襟全都打湿了,今晚,他是真被感动到了极点。 亲爷爷能做的也就这般吧。 …… 【第二更送上,今天就只有这么多,具体不说了,家事所拖累,唉,我明天想办法再爆更吧】 第892章 把朕的堂妹搞怀孕了? “臣等,拜见陛下!” “三十五万大军,一万铁甲骑兵,从今改旗易帜,尽受陛下调度。” “请洪武陛下接纳,为我等赐下番號……” 望著单膝跪地的將领们,杨一笑不由自主起身。 他想去搀扶,然而却被老爷子伸手挡住。 只听老爷子语气悠然,道:“笑儿,莫要失了帝王威严,他们跪地请愿之时,摆的乃是臣子身份,因此,你无需搀扶。” “大军移交给你,需要新的番號……” “他们从此是你大唐的臣子,你给番號的时候可以顺势给个封赏,否则他们有名无实,以后不方便替统兵向你效力。” 杨一笑郑重点头,深吸一口气道:“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对每个人都有封赐。” 老爷子呵呵一笑,忽然面色转为严肃,沉声道:“记住了,帝王只要擅长用人便是明君,对於臣子的安排,用之前先要做到熟悉。” “首先是摸透臣子的心性。” “其次是掌握他们的出身。” “再次是调教和培养忠诚。” “最后才考虑他们的能力!” 老爷子一边教会,一边看向屋里的將领,沉声又道:“就比如他们几个,你用起来该怎么用,虽然是爷爷移交给你的力量,但你作为帝王仍旧要考虑他们將来反水的可能。” “爷爷把他们挨个向你介绍一下吧!” “你根据他们的情况,盘算盘算该给什么位置。” 老爷子说著起身,慢悠悠的向前踱步,指著跪在最前面的將领道:“这个小子,你熟悉他,赵氏皇族出身,而且是爷爷的亲孙子。” “他父亲是赵杞,当初的封號是景王,年龄比你岳父济王大两岁,现如今在草原那边被金国关押。” “作为皇室成员,而且是爷爷的亲孙子,这孩子一直在御林军任职,爷爷多年观察能看出他是个性子沉稳的人。” “做大帅不合適,他只有半帅之才,但是精通练兵,能力大概能和你麾下的韩世冲相比。” “因此,笑儿你根据爷爷的介绍给个安置吧。” “呵呵,忘了正式说他的名字,虽然你们早就已经熟悉,但今天属於赵氏和杨氏的正式移交,故而,爷爷得报一下他的姓名。” “赵峰,字千军,年龄三十四,比笑儿你大两岁。” “刚才已经说过,他父王现在是金国俘虏,但他母亲被你解救回来,因此他对你的感激之心很重。” “说到这里,爷爷补充一句……” “当初你派小虎头出使,解救回来一大批皇室女眷,许多都是王妃,她们的孩子都对你感激。” 老爷子停了一停,俯身看著单膝跪地的將领,嘆口气道:“峰儿啊,以后跟著笑儿好好干,他救了你母妃归来,让你母妃不至於受辱,以后也许还会救你父王,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赵峰双手抱拳,大声道:“爷爷放心,孙儿誓死追隨洪武陛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爷子点点头,目光看向杨一笑,示意道:“封赐吧,按你的想法给予安置。” 杨一笑肃然出声,面色极为郑重,缓缓开口道:“赵峰听旨……” “朕以大唐皇帝之身,接纳你效忠投诚之举。” “云朝五千御林军铁骑,朕特赐『承云』二字番號!” “大唐,承云营,这五千铁骑的番號,意为继承云朝之意。待遇和朕的陷阵营一般无二,从此列为大唐最核心的兵马。” “此外,藏在山中的五万铁甲步卒,也编入承云营,兵餉待遇和陷阵营的步卒相同。” “这五万五千大军,朕接手之后不能以你为主將,需要另派一人执掌,此决定你可同意否?” 单膝跪著的赵峰立马大声道:“臣无异议,正该如此,既然移交兵马,主將必然要由陛下定夺。” 杨一笑点点头,声音稍微变的不那么严肃,道:“你放心,不会派个无脑之辈过来,朕打算让你们以后驻扎草原的雅雅部落,由韩世冲担任你们这支兵马的主將……” “至於你!” “赵峰,朕封你为承云营的副將,正三品武职,並赐大唐县公之爵位。你之正妻同时受封,为大唐三品巾幗誥命,你之嫡长子,封七品县令之职。” “大唐到处都缺官员,自家人应该优先重用,先给一个县令坐著,有功劳再往上拔擢。” “这些年咱们熟悉的很,朕知道你的长子是个爱读书的人,那孩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眼看著就要从小京书院毕业,朕不让他参加科举,直接给个同进士出身……” “如何?” 赵峰再次大声道:“末將,恭领圣意。” 由於杨一笑確定了他的武职,因此赵峰的自称言辞稍作改变,不再称臣,而是自称末將。 这时老爷子笑呵呵挥挥手,道:“峰儿起来吧,站一旁先候著,等笑儿封完所有人,你们再喝酒敘亲情。” 赵峰『嗯』了一声,从地上起身站在一边。 老爷子背著手,慢悠悠踱步走到下一个武將跟前。 他再次向杨一笑介绍起来…… “笑儿,这个你也认识,同样是爷爷的孙子辈,只不过,他不是嫡孙子。” “我云朝太祖开闢江山,因突然暴毙而传位於弟,自那时候,赵氏皇族分两支。” “世人谓之,赵大一支,赵二一支……” “此乃民间百姓的称呼,皇族一向不予以治罪,赵大便是太祖,赵二便是太宗。” “这一百多年以来,云朝皇位在太宗一脉传承,然而太祖一脉也不苛待,始终列为皇室成员的核心。” 老爷子说著停了一停,俯身拍了拍单膝跪地的这个將领。 然后,老爷子语气似乎有些伤感,缓缓道:“这孩子命途多舛,父亲和母亲早早亡故,他原来的名字赵伯琮,从小到大来来回回改了好几次……” “笑儿,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断改名吗?” 杨一笑不由嘆了口气,道:“过继,改名。” 老爷子点点头,伤感道:“不错,过继要改名,虽然他是皇族,但他幼年需要大人照顾,偏偏皇族之中不讲亲情,因此他过继给人当孩子经常受到苛待……” “爷爷心里不忍,听说他被苛待就帮他重新换一家生活。” “所以,他被过继了好几次。” 对於这个人,杨一笑很熟悉。 不但是在这个时代熟悉,而且他穿越之前就知道。 赵伯琮,歷史上南云的第二位皇帝,血脉传承於云朝太祖一脉,是南云第一代皇帝赵构的养子。 后世人常说,这是赵家的轮迴,传承一百多年的皇权,重新回到了太祖一脉。 歷史有著巨大惯性,很多大事並没有因为杨一笑穿越而改变,比如某些人的生平,大体和前世所记的歷史一般无二。 果然,只听老爷子继续介绍道:“赵构去江南重建王朝的那一阵,爷爷对赵氏后路的重燃希望,因此,爷爷把这个孩子的族谱送到了南云那边。” “构儿倒是个懂事的,乖乖的收下了这孩子的族谱,將他过继,列为皇子。” “可隨著你建立大唐之后,爷爷越来越意识到南云终究不是赵家的后路……” “因此,我又把他的族谱要了回来。” “虽然从赵构那里要回来,但是爷爷又把他的族谱送到昆国,再一次过继,成了昆国的皇子。” “唉,这孩子命运多舛啊,名字改来改去,身份也变来变去,一直给人当儿子,却从未过几天舒心日子。” “从今往后,不给他改了。” “爷爷亲自给他取个名,用我赵氏核心的单字取名习惯,昚,从此他叫做赵昚。” 杨一笑心里不由感慨。 果然,歷史惯性真的强大。 赵伯琮还是改名为赵昚,歷史上南云第二个皇帝的名字。 老爷子目光看过来,盯著杨一笑沉吟起来,足足好半会儿过去,老爷子竟然用了商量甚至请求的口吻,问道:“笑儿,能给他一个出身吗?” “这孩子苦,至今还没娶亲,已经二十岁了,再拖下去让我这个做爷爷的不忍心啊。” “爷爷我知道,你们杨氏人口少,当初杨家村的每一个,都是你没有出五伏的族亲。” “其中有几个小丫头,辈分是你的堂妹,现在年龄差不多十五六岁,恰好到了女孩子婚嫁的年龄。” “爷爷我替这个孩子求亲,想要和你们杨氏攀个亲戚,如何?” 徽宗亲自开口,杨一笑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思拒绝。 况且他隱隱有所耳闻,赵昚和自己的某个堂妹似乎传出过一些风声,现在老爷子主动提出来,恐怕那个风声並不是传闻。 因此,杨一笑面色浮现温和。 他看向单膝跪地的赵昚,故意假装生气的道:“老弟,你这一手玩的挺帅啊。偷偷勾搭我的堂妹,让皇爷爷帮你求亲。” “说吧,是不是已经干了不该干的事?” 单膝跪地的赵昚有些尷尬,面色訕訕涨红了一大片,支支吾吾道:“我们,我们,两情相悦。” “哼!” 杨一笑假装怒哼一声,道:“两情相悦个屁,说白了是见色起意,如果不是老爷子提出来,你是不是一辈子不打算求亲。我堂妹怎么办,没名没份跟著你吗?” “赶紧的,准备一份厚礼。” “这个事情不能拖了,否则我堂妹肚子鼓起来要闹笑话。” “看在老爷子的面子,我今天不打算揍你,只不过,以后你给我小心著些。” 赵昚一脸訕訕,眼中却闪烁兴奋,抬头问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您的堂妹夫,对不对?等到孩子出生,您得给点赏赐啊。” 杨一笑再次怒哼一声。 但他心里却清楚的很,这个事情他赚大了。 当初老爷子封赐五大王爵,黔王开国称帝建立昆国,偏偏那位没有子嗣,所以老爷子让赵昚过继给黔王。 也就是说,赵昚拥有南昆的继承权。 那三十多万大军,明面上暂时不能移交给大唐,否则整个天下震惊,所有势力都要警惕大唐。 因此,只能暗中移交。 怎么移交呢? 用赵昚的昆国皇子名义。 娶他杨一笑的堂妹,从此大唐和南昆联姻,如此一来,那三十多万大军就有了能被大唐调动的藉口。 借兵这种事,古已有之嘛。 ……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顺便,告诉大家喜讯】 第893章 三十六万大军,从此归於大唐 这时老爷子伸出手,轻轻拍打杨一笑肩膀。 “笑儿,对赵昚也给个封赐吧。” “南边那三十万大军,明面上不能由大唐执掌,虽然咱们私下知道已经归於大唐,但是这次移交必须列为绝对机密。” “一旦被人察觉,各方立马警惕。” “你想想看,这是何等令人心寒的合併?” “大唐如今已经雄霸北方,拥有著仅次於金国草原的实力,狼族本就担心你会变的更强,因此一直对你怀有最大的敌意。” “这些年你一直採用怀柔手段,每当他们的警惕快要碰线之时立马收手,这个策略用的很对,应该继续延用下去。” “直到你强大到一举能扫平草原那一天,你才可以不在乎金国对你的警惕和敌意,否则的话,你明面上的力量越弱越好。” “正因为如此,合併之事决不能泄露。” “能明白爷爷的意思吗?” 杨一笑郑重点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做出封赐之前,我得先確定一件事,关於赵昚的身份,可以向天下通报吗?” 老爷子直接摇头,沉声道:“只有咱们私下知道,他过继给了昆国之主,明面上他只是一个普通到极点的赵氏皇族,跟南昆那边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关係。” 老爷子说著沉吟一下,继续道:“他今后的身份,是大唐的一个小外戚,娶了你杨一笑的一个堂妹,连核心外戚都算不上。”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到:“既然如此,我知道该怎么安排了。” 他又深吸一口气,面色肃然缓缓开口,郑重道:“赵昚,你听旨……” “朕以大唐皇帝之身,封你为大唐夔州道的行军主將,只不过这是私下给你的职务,眼下咱们大唐並没有夔州这个道。” “暗地里,你负责替朕调度南边的三十万大军,此次西伐战爭,已经打了四个月,前线士卒战损严重,正需要撤下来修整。” “你听好了,咱们是特事特办,暗地里你负责调度南边大军,明面上只能给个大唐的小官职。” “赵昚,朕封你为大唐御林军的队正之职,从七品,一月俸禄米粮三百五斤。” “再封爵位,县男之爵,食邑二十户,允你迎娶大唐皇族之清河县主。” 他说完之后,看了老爷子一眼,然后,目光转向赵昚,郑重问道:“官职很小,待遇也低,仅仅做个队正,你心里能接受吗?” 赵昚立马双手抱拳,大声道:“末將领旨。” 老爷子笑呵呵的点评道:“这个封赐很不错,明面上恰好说得过去,毕竟只是娶了大唐皇帝的堂妹,能给个县男的爵位已经不错了。” “至於队正的职务,爷爷甚至认为给高了。” “应该做个普通羽林卫亲军,跟在笑儿你身边方便调度。” 杨一笑迟疑一下,隨即摇了摇头,道:“太假了也不行,容易被人看出不对劲,引发怀疑,反而不妙。我那堂妹虽然不是亲妹妹,但是整个天下都知道杨氏人口少,堂妹的夫君如果连个队正都不给,让人一看就能看出来不符合常理……” 老爷子点点头道:“也罢,就这么定了吧。” 接下来又介绍剩余的將领,全都是这些年守护老爷子的嫡系,杨一笑不吝发出封赐,每个人都给了一个偏將的武职。 至此,云朝赵氏和大唐杨氏合併,老爷子暗中积攒的所有力量,在今晚一次性的全都移交给了杨一笑。 涇县山中这边,五万五千精锐。 南边昆国之中,藏著三十余万大军。 呼哧! 杨一笑长长吐出一口气,当场发布了接收之后的两份军令。 “赵峰,朕命你在三日之內整备兵马,最初十天之內,你从涇县直奔河北道,然后由河北道向西,前往西伐之雅雅部攻打之地。” “朕会提前发一道八百里加急,將所有的內幕绝密告知那边领兵的韩世冲。” “你过去之后,替换雅雅部的兵马,由韩世冲继续担任主將,你则是按朕的封赐担任副將。” “这五万五千精锐,乃是新赴战场的生力军,很能打,但是朕要告诫你暂时別急著建功立业。” “否则你这支大军一旦扑上去,仅凭五千铁骑就能横扫西夏一个州,五万铁甲步卒紧隨其后,轻轻鬆鬆就能把州域变成大唐的版图。” “这不行,违背我的整个战略布局。” “此次西伐战役,最起码要打三年,说白了就是拖,一直拖著不灭掉西夏。” “韩世冲作为那边的主將,已经被我告知了战略布局,因此,你过去之后全都听他的。” “至於战功,你不用急,將来等我决定一举灭掉西夏时,保证让你们这一支兵马建功立业。” “此令,朕命。” 赵峰当即抱拳,大声道:“末將领命。” 杨一笑话语不停,立马又发布第二份命令,沉声道:“赵昚,朕命你即刻备上一份厚礼,趁著杨氏全族归乡祭祖,过年之前完成提亲和成婚的所有事情。” “把我堂妹娶进家门,朕趁机把你们的婚事通报天下。” “但你成婚之后不能在家里悠閒,朕最多只给你几天的时间陪陪妻子。” “最迟五日之日,你必须启程赶赴南昆……” “朕会发布国书,通报借兵之事,南边的三十万大军尽皆调动,直接奔赴朕之中军所在的河套平原。” “这倒不是为了替换那边的兵马,而是匯聚一起对夏州继续围困,朕直说了吧,其实眼下並不需要这么庞大的兵力,之所以调去河套平原,主要是为了趁机磨合。” “那边正在围困党项人的一座王城,目前已经持续接近四个月的时间,按照朕的战略,最起码还要再围半年。” “因此,这三十万大军和朕的中军有著充足的时间磨合。” “都是自家人,咱们说话不藏著掖著,既然老爷子把所有力量传承给我,那么朕就必须保证这支兵马的效忠。” “通过磨合,通过指挥,渐渐让三十万士卒归心,最终能让朕对他们如臂使指。” “此令,朕命!” 赵昚也双手抱拳,大声道:“末將领命。”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脸上的严肃重新转为柔和。 老爷子见他发完命令,笑呵呵的衝著所有人招招手,道:“行了,正事已毕,接下来,喝酒吧,让爷爷好好看看,你们谁把谁灌趴下。” 杨一笑哈哈大笑,道:“来吧,谁怕谁?” “赵峰大哥,赵昚妹夫,別怪我没提醒你们,我连刘伯瘟都能灌醉。” 哪知眾人齐齐翻脸,鄙夷道:“你那是仗著他让你,每次喝酒都耍赖,哼哼,我们可不会让著你。” 砰的一声! 酒碗相碰! 在老爷子旁观的欣慰目光里,杨一笑和赵峰等人吆三喝五的拼斗起来。 大好男儿,谁肯服谁? 喝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杨一笑一个人单挑所有人,他酒量確实很大,只不过一直不显露而已。 可惜,再大的酒量也撑不住车轮战。 於是不知不觉之间,他又耍起了坑人的手段,每次端起碗来摇摇晃晃,一碗酒被他洒的只剩碗底,赵峰等人都是武將,性子直爽不疑有他,仍旧和他拼斗,渐渐都被灌倒。 老爷子一直笑呵呵的在旁边观看。 即使发现杨一笑耍花招也不揭穿。 最终,整个屋里还能清醒的只剩老爷子和杨一笑。 夜已经很深了,老爷子终於缓缓起身,他看了看醉倒一地的晚辈们,然后又看看趴在桌子上装醉的杨一笑。 忽然老爷子伸手轻轻一弹,弹了杨一笑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笑骂道:“臭小子,蔫坏啊,三分醉的时候就开始假装,这几个孩子都被你骗惨了。” “走吧,回家,让他们自己躺著睡……” “家里那边肯定还没睡觉,咱们爷孙两个得回去忙活,今晚上,爷爷亲自给孩子们上课。” 杨一笑唰的一下抬头,嘿嘿笑道:“谢谢爷爷没有揭穿我。” 老爷子没好气的道:“揭穿你干啥?当皇帝本就应该如此。无论多么亲近的人,也不能真的对他们交心。” “走了,扶著爷爷回家。” …… 【第二更送上,今天山水还是没办法爆更,和前妻吵架,她在摔碟子砸碗,唉,算了不说了】 短剧预约都知道了吧,有兴趣的都去瞅一眼吧,我看著还行啊,有个娘们长的挺漂亮。 第892章 那一年,爷孙两个初次通信 夜深人静,林中静謐。 一老一青离开隱蔽军营,顺著林间道路往回走去。 踏雪而行,咯吱之声,在林中传出很远,不时有藏在暗处的守卫窜出来查看。 当他们发现是杨一笑搀扶著老爷子,瞬间又悄无声息的回归暗处。 山巔这一片,长宽约三里,听起来似乎面积不算太大,身处其中才知道这地方一点也不小。 长三里,1500米…… 宽大概也三里,又是1500米。 后世如果有喜欢旅游的人,倘若去过华夏京城的故宫,那么导游会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整座故宫的长度竟然是961米,至於东西方向的宽度,故宫才753米而已。 这个长宽乃是精確测量的数字,恐怕很多人听到之后都感觉不可思议,在后世之人的潜意识认知中,故宫应该是很庞大的一片建筑。 事实上,故宫確实堪称庞大,虽然长度和宽度全都不足千米,但它折算平方的数字大的嚇人啊。 长961米,宽753米,长宽相乘就是面积,高达72万3千多平方。 如此一算立马让人感觉清晰,原来故宫確实符合后世之人的庞大认知。 那么,由此做一下对比…… 世上之事,最怕对比,长度宽度全都不到千米的故宫,对比老爷子居住的这一片山巔,1500米乘以1500米,面积庞大到225万平方。 好傢伙,嚇人啊,这地方能建造三座故宫。 只不过老爷子晚年喜静,一辈子已经享受了奢华,因此养老的地方並不愿意大兴土木,仅仅只在山巔建造了一座小院子而已。 当今天下最有钱的云朝太上皇,他如果想住宫殿根本不担心盖不起,哪怕是在山顶盖,砸钱出去照样盖起来。 无非是人老了回归田园而已…… …… 山巔中间是小院,四周全是树林子,除了一条上山的道路,其它任何地方都不可通行。 一老一青在林中慢悠悠的走著,无论杨一笑还是老爷子都不急著回去,反而溜溜达达的赏雪,祖孙两个很享受这份安逸。 隨著时辰越来越晚,渐渐到了夜间亥时,约莫是后世的晚上9点钟,在古代已经属於较晚的时辰。 天空隱隱又有雪花降落…… 杨一笑担心老爷子受寒生病,终於开口小声劝说起来,道:“爷爷,咱们別逛了,先回家,烤烤火歇歇脚。倘若您喜欢赏景,咱们明天再来就是。” 哪知老爷子的兴致不减,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放在掌心融化,仿佛有所感慨道:“文人眼中一片雪,寒苦之家盼丰年,可惜雪不能太大,否则就成了雪灾。” “由此让爷爷心生感慨,笑儿你当初写的那些诗词真是才气磅礴啊。” 老爷子说著,悠悠吟诵起来:“尽道丰年瑞,丰年事若何?京城有穷者,为瑞不宜多。” 念完之后,老爷子又感慨一声,伸出苍老的手掌,握住杨一笑温润手掌。 只听老爷子道:“笑儿你写的这一首诗,爷爷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那是咱们爷俩通信的第一年……” “当时,京城大雪,爷爷兴致大发,在大雪之中作画。” “那一幅『仙人与我泛舟图』,爷爷亲自题写了你的诗,引为生平最经典的画作,於是派人送到涇县赏给你。” “结果信差回京的时候,带回了笑儿你的回礼……” “这便是爷爷刚才念诵的那首诗,如同针扎一般刺痛了爷爷的心!” “哈哈哈哈,何其讽刺啊。” 爷爷一辈子自詡文雅,风花雪月饮酒诗歌,然而一个小小童生却用诗词给我上课,告诉我帝王在赏雪的时候要想想百姓。” “原来在帝王眼中的所谓优美雪景,竟然是贫寒百姓之家的灾难和惊恐,京城有贫者,为瑞不宜多,笑儿你说说,你当年那么小的年纪怎么就能写出如此意境深邃的诗句?” 老爷子这番夸讚,让杨一笑脸上发烧。 他深深吸了口气,试探著对老爷子解释道:“爷爷,您也许不相信,当初那些诗词,全是我抄袭別人的。” 这话先是让老爷子一怔,隨即哈哈笑著敲了他脑门一下,道:“胡说八道,糊弄爷爷,你从哪里抄的?抄袭能骗过爷爷吗?” “笑儿你听好了……” “爷爷虽然当皇帝不合格,但是文雅一道不弱於任何人,我一辈子饱读诗书,对汉家文化精研极深。” “哪怕是没有记载在书上的诗词,哪怕是民间口口流传的残句,爷爷照样知晓,因为我数十年来一直派人搜寻。” “作为云朝之帝,我能动用的人力可想而知,几十年的坚持,不可能有残篇诗句遗漏。” “然而,你写给爷爷的那些诗句全是闻所未闻的。” “如果是一首两首,也许是搜寻之人遗漏,可你小子写了那么多,难道全都是前人的遗留吗?” “因此,別糊弄爷爷,你並非抄袭,你是天生的才气。” 杨一笑无奈打消了便捷的念头。 他穿越这个世界,歷史进程和后世记载几乎一样,比如五百年前的隋唐盛世,在这时代的史书上记载很多,然而,偏偏有一点不对劲。 是什么呢? 是文化! 盛唐应该出现的那些大诗人,甚至云朝时代应该出现的那些大词人,全都没有出现,似乎老天爷为他这个穿越者抄袭特意搞出来的漏洞。 如果想要跟老爷子解释清楚,就不得不坦诚自己穿越的事实…… 这一点,杨一笑迟疑很久最终不打算坦诚。 “算了,就让爷爷继续保留他的念想吧,我这个深受他疼爱的孙女婿,是上苍降下来的一代奇才。” “如果把事实告诉他……” “像他这个年纪恐怕承受不住打击!” “毕竟,他所喜爱的奇才孙婿竟然是个骗子,不但骗了他这个云朝皇帝,而且骗了整个天下所有人。” “唉,我只能继续顶著奇才的名头……” 杨一笑心中暗嘆一声,默默坚定了继续隱瞒的心思。 便在这时,老爷子忽然开口,显然是因为夜间降雪的缘故,所以心里又生出了文人的兴致,对杨一笑道:“笑儿,给爷爷做一首吧。你已经好几年不写诗词,爷爷我心里好生期盼啊…… ” “这些年以来,爷爷一直强忍著。我知道你並不喜欢文雅,我知道你心怀的是苍生。因此,爷爷虽然满心渴盼但却从不向你索求。” “然而,然而,笑儿啊……” “爷爷一辈子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啊。” “你能不能,再给爷爷写一首!” 老人的心愿,要满足。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他自己没能力写,但他脑中记著很多传世佳作。 作为穿越者,前世混跡文学网站当喷子,那时候他不懂得体谅疾苦,总是喷那些可怜巴巴维持生计的作者,为了喷作者,他专门背诵了很多诗词和歷史学识…… 念一首给老爷子听,简直是张口就来啊! “爷爷,您听好了!”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短短四句,千古名句。 老爷子听的激动难耐,苍老身躯竟然在颤抖,明明眼睛已然因为老迈而浑浊,这一刻却璀璨的宛如明月一般。 忽然老爷子泪水横流,喃喃道:“好诗,好诗啊……” “笑儿,爷爷满足了!” “等我哪天驾崩的时候,你把所有的诗词汇聚成篇,弄一本诗集出来,爷爷要把它作为最宝贵的陪葬品。” “哈哈哈哈,老天爷对我不薄,痴爱文雅一生,晚年有孙奇才。” 这位当了一辈子皇帝的老人,江山社稷都可以交给孙女婿,而他所收穫的是什么呢,仅仅是一个穿越者抄袭的诗词。 但是,老人认为值得! …… 【第一更送上,山水接著去写】 第893章 放大招,抄袭后世伟人的名篇 老人晚年性格古怪,经常会因一点小事固执。 可如果晚辈会哄,很容易就能让老人开怀。 一首『千山鸟飞绝』,老爷子满足心愿,但却仍旧眼巴巴的样子,想一个渴望玩具的老小孩。 杨一笑岂能猜不到老爷子的心思。 於是他再次开口,索性今晚不要麵皮,大抄特抄,连续背诵了好几首。 “爷爷,您听好了……”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日暮夜归人。” “爷爷,您再听……”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爷爷,还有,您喜欢赏雪,孙儿多作几首给您听。” “寒更传晓箭,清镜览衰顏。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洒空深巷静,积素广庭閒。借问袁安舍,翛然尚闭关。” 穿越者一旦不要脸,抄袭全是绝世名篇,老爷子听的喜不自胜,苍老脸庞又有泪水滚滚。 这是真的痴爱文雅。 然而当杨一笑连续念诵好几首之后,老爷子虽然欢喜若狂但却有所不愿,一边连连讚嘆,一边连连摇头,突然目光直直看著杨一笑,嘆息道:“孩子,你这些诗句都很好……” “每一首都是传世佳作,每一首都能变成绝世名篇,可是,爷爷要说说你。” “这些诗词,小家子气啊。” “要么是柴门犬吠,要么是独钓江雪……”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文人,那么爷爷不会提什么意见,毕竟这些诗句绝美,非奇才不足以作出。” “但是,笑儿,你是帝王啊,为何诗词不见帝王之气?” “全都是小家子气,甚至其中几首还隱隱流露怀才不遇的味道,这让爷爷很迷惑,同时又很不满意。” “诗词虽然被文人看做小道,但是诗词最能体现文人的心境……” “你现在已经是帝王,作诗却依旧小家子气,这让爷爷心里难免担心,我怕你仍旧脱不掉当年落魄之时的心境。” “你现在应该多作大气磅礴的诗词……” “这才是一个帝王应该具备的心性!” 不愧是徽宗,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文坛大家,虽然当皇帝不合格,但是文雅一道绝对顶尖。 他从杨一笑的诗句之中,听出来很多不符合常理的东西。 按说以杨一笑现在的身份地位,不可能在诗词之中流露怀才不遇,作为雄霸中原北部的霸主,应该具备气吞万里如虎的霸气才对。 杨一笑心里不由尷尬。 他只会抄,真论才学只能算个二混子,刚才光顾著满足老爷子,竟然忽视了有些诗词不合適。 没办法,赶紧补救吧! 首先,撒个谎狡辩一下,免得老爷子怀疑,进而惹老爷子伤心。 因此他故意用笑嘻嘻的语气道:“爷爷,其实您应该明白的,我最喜欢的是田园,渴盼过的日子是耕田种地!” “正如您刚才所说,诗词透露做者心境,我因为嚮往田园,故而诗词写的小家子气。” 稍微辩解一下,紧跟著立马开口,道:“既然爷爷提醒和指出不妥,那么我以后必须多加注意,毕竟已经是帝王,確实不能再写那些上不了门面的东西。” “爷爷,您听好了……”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后世那位开国伟人的名篇,终於被杨一笑这个穿越者给抄了。 很应景! 並且,很符合杨一笑现在的身份。 大气磅礴啊,气吞万里啊! 老爷子听的目瞪口呆,被这一首诗词震惊当场,足足良久之后,方才喃喃出声,悵然若失的苦笑道:“爷爷明白了,笑儿你一直在照顾我,怕被被你的才华所震撼,生出心中不如的惭愧。” “原来,这才是笑儿你的才华,原来,这才是笑儿你的心性。” “好啊,好啊,如此大气磅礴,如此胸怀博大,爷爷放心了,爷爷心服了。” “这才是帝王之诗。” 杨一笑只感觉脸色火辣辣的发烫。 后世伟人这一首诗词,他刚才念诵的时候改了一点,比如弯弓射大雕那一段,他把成吉思汗换成了草原完顏璟。然而即便改了一些,仍旧是这个时代的王炸级別名篇。 既然老爷子喜欢…… 他索性再来几首帝王级別的诗词…… “爷爷,您再听听这一首,够不够霸气,能不能让您欣慰我现在的气概。”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背负青天向下看,都是人间小城郭。” 嘶! 老爷子倒抽一口凉气。 杨一笑抄袭的这一首诗词,是把唐代诗仙的两句和后世伟人的两句拼凑,既有仙人高高在上的意境,又有帝王那种藐视天下的霸气。老爷子岂能不震惊,心中泛起滔天巨浪。 突然,老爷子哈哈大笑,猛然攥著杨一笑的手,豪迈道:“走,回家!爷爷听了你这些诗句,心中不由生出比拼之心,可惜爷爷自知比不过你,诗词一道你堪称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么,爷爷跟你拼教育。” “趁著时辰还不算晚,家里的孩子应该还没睡,回去给他们上课,爷爷我手把手的教导。” …… 杨一笑如释重负,终於哄劝老爷子愿意回家了! 天这么冷,他真的担心老爷子受寒生病,可惜人老了脾气固执,只能哄劝但是不能硬劝。 幸好诗词对老爷子是个大杀招,他这个穿越者每次动用都有奇效。 回家! 回山巔的小院。 爷孙两个不再閒逛,而是加快速度往前走,约莫一盏茶的光景,已然走出来这片树林。 前方小院亮著灯火,门口竟然影影绰绰全是人,不用猜也能知道,全家的女眷都在盼他们爷俩归来。 尤其是顾朝露,脸色明显透著焦急…… 这时看到他们身影,顾朝露立马迎了过来,先是伸手搀扶老爷子,然后对杨一笑瞪了一眼,怒道:“你知不知道爷爷年龄大了?你知不知道老人不能受寒风?如果爷爷有什么闪失,你看全家饶不饶你……” 杨一笑不做任何辩解。 老爷子则是满脸欣慰。 顾朝露虽然喊他爷爷,但却並非他的亲孙女,然而这份情真意切的担忧,让老人的心里充满了被人关爱的幸福。 一家人把这爷俩迎进屋子,立马送上了早已备好的羹汤。 太妃们的辈分虽然很高,这时反而不敢有所言辞,全程都是顾朝露在说话,不断对杨一笑指责抱怨。 越是如此,老爷子越是满心欣慰,尤其是顾朝露气呼呼踢了老杨一脚时,老爷子忍不住发出畅怀的哈哈大笑声。 有顾朝露带头,杨一笑的妃子们个个底气十足,也纷纷加入进来,七嘴八舌的喋喋不休 杨一笑头大如斗,眼巴巴看向老爷子,他终於扛不住了,期望老爷子能解救他。 可惜,老爷子根本不帮杨一笑解释晚归的原因。 反而乐呵呵的饶有兴趣,看著他最疼爱的孙婿被妻妾们围攻。 直到闹了好一阵,老爷子满足了看戏的心思,这才微微轻咳一声,语气隱隱有一些肃然,道:“把孩子们喊过来吧……” 仅仅一句话! 无论云朝太妃还是杨一笑的妃子瞬间全都收敛。 女眷们知道,老爷子要教课了,作为一代帝王,教给孩子的必然全是最有用的东西。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除了小虎头没有任何孩子具备资格! 哪怕不教帝王之术,教些別的也是学问,比如怎么当一个好皇子,怎么用皇族的身份为国分忧,杨氏毕竟属於小门小户起家,这些学问根本没法和百年传承的皇族相比。 这一切,恰恰是老爷子擅长的。 …… 【第二更送上】 第894章 先教小虎头,再教杨天赐 “笑儿,你今晚喝了不少酒,在一旁坐著便可,今晚让爷爷教导孩子。” “虎儿,你不用躲闪,所有孩子之中,第一个提问的就是你……” “听好了!” “假如將来某一天,你已经是大唐皇帝,父辈们全都不在了,忽然有权臣祸乱朝堂,那么,虎儿你如何应对?” 第一个问题就很难。 並且是专门针对储君的提问。 除了小虎头之外,別的孩子都没学过帝王术,然而老爷子问出这个问题时,深邃的目光却扫视所有的孩子。 尤其是当老爷子看的,杨天赐竟然面带思索之色,顿时老爷子面带阴沉,瞬间开口呵斥出声:“天赐,这不是你该琢磨的问题。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绣娘丫头呢?” “愣著干什么?” “掌嘴,打你儿子一巴掌。” 整个屋中顿时鸦雀无声,气氛一瞬间压抑至极。 杨一笑豁然起身,忍不住道:“爷爷,您这是故意引诱孩子犯错,问题明明是您提出来的,並且是当著所有孩子提出,別说是尚不懂事的孩子,就算我们大人也忍不住思考答案。” 说著推开上前的唐绣娘,隨即又对老爷子爭辩,大声道:“这不公平,不能掌嘴。天赐没错,是您引诱。” 哪知老爷子断喝一声,竟然连杨一笑也呵斥,怒道:“放肆……” “朕这么做,用心良苦。” “如果连一个问题的引诱都扛不住,明明不是储君但却忍不住思考答案,那么,將来有人引诱他当储君的时候他会怎么应对?” “是不是也想琢磨一番,是不是也想试上一试?” “杨一笑,你给我听好了,朕,云朝末代帝王,虽治国不行,但擅长帝术,赵氏皇族一百多年的教导经验,对於皇子应该怎么教育和引导,朕比你清楚,朕是在帮你教孩子。” “现在,你立刻坐下,爷爷就当没听见你的爭辩,否则我从今往后再不管杨氏的事。” 杨一笑心中有气,忍不住还想开口,唐绣娘猛然衝上前,双手死死抱著他胳膊,哭道:“夫君,臣妾求你了,老爷子说的没有错,他是在帮你教导孩子。” “天赐,你给娘跪下。” “掌嘴,你自己掌嘴!” “如果不听话,娘就撞死你面前。” 杨天赐嚇的小脸苍白,当场从小板凳上滑跪地上。 然而当这孩子准备自抽巴掌时,猛然有一双小手將他的动作摁住,只见小虎头满脸果断,噗通一声也跪倒下去,大声道:“太爷爷,重孙向您求情。” “我爹爭辩被您呵斥,那是因为他妨碍您授课,但我不一样,我是今晚课堂上的学子。” “太爷爷,请允我求情。” 老爷子虽然宠溺小虎头,但是这一刻却阴沉著脸,语气严厉问道:“你求情?凭什么?” 小虎头几乎毫不迟疑,再次大声开口道:“我,杨辰一,杨氏皇族嫡长子,大唐东宫之储君,我既以太子身份求情,也以皇长子的身份求情,作为杨天赐的兄长,太爷爷您认为我有没有资格爱护弟弟。” 老爷子缓缓点头,只不过语气仍旧严厉,道:“好!爷爷便看在你的面子上,暂时饶他一次,如果再犯双倍罚之。” 所有人不由长出一口气。 这时老爷子目光看向杨天赐,冷声问道:“孩子,你自己说说,刚才有没有犯错,该不该受到惩罚?” 杨天赐哪敢迟疑,立马道:“回太爷爷话,重孙应该惩罚。” “为什么?”老爷子瞬间追问一句。 杨天赐仍是不做迟疑,立马再次道:“回太爷爷的话,因为我没把您的教导记在心上。就在今天傍晚的时候,您赏赐给我价值高达百万的宝物。当时您便说过,给我的可以拿。” “不该我拿的,不允许我伸手。” “而在刚才,你向辰一哥哥提问,那个问题乃是帝王和储君才会面对的情况,我作为皇子根本没有资格去思考应对的办法。”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因此,太爷爷,重孙犯了错,確实该惩罚。” 老爷子点点头,面色颇为欣然,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如此,就不罚了。只不过你记住,这並不是你认错才逃脱惩罚。而是因为你兄长求情,再加上你母亲的果决,让太爷爷颇为满意,因此才饶恕於你。” “孩子,你记住今晚这个错……” “別怪太爷爷严苛,皇族教育就得如此。你父皇他是软蛋性子,对尔等子嗣太过宠溺。他以为是宠溺你们,实则是害了你们……” “原因很简单,你们杨氏已经是皇族,註定要传承权力,而权力是这天底下最诱人的毒药。” “太爷爷现在对你们严厉,將来你们长大了都会感激我……” “做皇子就该有皇子的样子,一辈子都要记住什么是不该伸手的,否则的话,太爷爷担心你会走上绝路。” “行了,起来吧!” “乖乖听课,不用跪著,等会你兄长回答完了问题,太爷爷对你也有一些相应的提问。” 老爷子说著招了招手,衝著唐绣娘道:“唐丫头,把你儿子看好,没轮到他受教之前,老老实实在一旁坐著。” “都给朕听好了,今晚就是故意引诱你们的孩子!” “刚才对小虎头提问,故意不避讳所有孩子,如果你们想让孩子参与思考和回答,呵呵……” 唐绣娘第一个衝过来,目光死死的盯著杨天赐。 其她妃子也纷纷惊心,全都第一时间坐到自己的孩子身边,低声嚇唬道:“除非太爷爷点名,否则不准思考问题,尤其是太爷爷对虎儿哥哥的提问,你们即便听到了也不允许在心里琢磨答案。” 老爷子笑意岑岑,对这一幕很是满意。 杨一笑却有些伤感,坐在旁边忍不住嘀咕,道:“孩童心性尚未稳固,好奇是人的天性,爷爷您故意当场提出问题,孩子们听到之后哪能忍住不思考?” 老爷子冷哼一声,道:“这就是训练,皇族必须如此严酷。” “爷爷还记得你以前跟我写信时,曾经在信里提及你练兵的一种办法,叫做脱敏训练,用於锻炼士卒的心性。” “那么,爷爷借用你这个说法……” “我这也是脱敏训练,让你的孩子克制欲望,即使他们年龄还小,即便心性尚未稳固,然而从现在就该锻炼他们,让他们知道有些事连想一想都属於犯错。” “你这臭小子,老老实实闭嘴吧,爷爷还不知能活几年,你不要打搅我对孩子们的教导。” 老爷子说著,衝著顾朝露招招手,叮嘱道:“顾丫头,你负责盯著他,一旦他再插话打岔,你替爷爷狠狠的抽他。” 顾朝露点头答应。 老爷子也点点头,目光重新转向小虎头,沉声问道:“虎儿,刚才那个问题有答案了吗?如果你成为大唐皇帝,朝廷出现了权臣乱政,那么,你如何做?” 小虎头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杀掉!” 老爷子似乎並不满意,冷声追问道:“再想想,太爷爷以前怎么教你的,在你几岁大的时候,太爷爷带著你种菜园,那时就曾教导过你,大臣是菜园里的虫子……” “而你,是菜园子的主人。” “关於如何捉虫的办法,虎儿你还能记起来吗?” 小虎头陷入沉思。 良久之后再次回答:“作为大唐帝王,我是菜园子的主人,朝廷所有的臣子,都是我菜园的虫子。” “无论害虫还是益虫,都可能啃食我种植的菜,藉以比喻的话,就是权臣乱政伤害到我的菜。” “虎儿想起来了,太爷爷您当初確实教导过办法……” “虫子啃菜没什么,只要还在我的掌控范围就行,作为菜园子的主人,我伸手就能把虫子捏死。但我暂时不一定去捏死,而是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判断。” “比如,留著虫子是不是有更大的利益。” “虫子啃菜固然会导致我的菜园子受损,可如果我能用这虫子作为诱饵吸引抓捕小鸟,那么,一只鸟的价值比一棵菜的价值高。” “因此,我就继续放任虫子活著。” “藉以对比,虫子是权臣,只要他能给我这个大唐皇帝带来更大收益,那么我就可以像是放纵虫子一般的放纵权臣。” 小虎头这一番回答,全家都听的目瞪口呆。 即便是已经当了皇帝的杨一笑,对於自己儿子这个回答也感觉满意,由此在心里生出感慨,感觉老爷子的教育果然很厉害。 然而,唯有老爷子似乎对小虎头的答案仍旧不满意。 “还有吗?再想想!”老爷子竟然又追问。 不只是小虎头皱起眉头,就连杨一笑也陷入沉思。老爷子既然这么追问,意味著答案还不够完善,因此,杨一笑和小虎头都开始绞尽脑汁的想。 很快,杨一笑舒展眉头。 他毕竟是成年人,况且已经当了好几年皇帝,故而很容易想到答案,只不过他不敢向儿子暗示和提醒。 足足良久之后,小虎头才试探著回答:“太爷爷,虎儿又记起来您当初教的一句话。” “虫子可以放任,用於吸引小鸟,可是作为院子的主人,我必须时刻警惕虫子太过肥硕。” “如果虫子通过啃食蔬菜不断变大,最终大到让我无法伸手捏死的情况,那么,虫子会咬死我。” “所以,您的问题还有最后一个答案……” “放任,但不能一直放任,在虫子的体型超过我之前,必须果断的把它扼杀掉。”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菜园子主人。” “始终保证菜园子的收益归於我。” 老爷子放声大笑,对小虎头的回答连连点头,欣慰道:“很不错,给满分。” 点评之后摆了摆手,示意小虎头可以坐下。 然后,老爷子的目光看向了杨天赐! 全家人瞬间紧张起来,谁也不知道老爷子的意思。 是又要呵斥和惩罚吗? 还是准备教导杨天赐?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95章 诱惑,权势和钱財的诱惑 幸好这次大家不用紧张太久,因为听到了老爷子的和善语气。 “天赐重孙,轮到你了!” “太爷爷刚才之所以对你进行呵斥,是因为你不该考虑不属於你的问题,但你毕竟是太爷爷寄予厚望的晚辈,所以该教给你的东西必然倾囊相授。” “听好了,对你也有个提问……” 老爷子说著,微微沉吟一下,隨即开口道:“假如,將来你手握一份大权,你哥哥是大唐的皇帝,你则是朝廷第一王爵。如果出现权臣乱政,你这个第一王爵怎么做?” “允许你思考,盏茶时间给出答案便算合格。” 全家听的都是一愣。 这似乎是刚才的问题啊。 明明老爷子说过,不允许杨天赐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现在却问出来,而且还给了一盏茶的思考时间。 很快大家有所恍悟,问题和问题是不一样的! 虽然问的都是朝廷出现权臣,但是老爷子发问的角度並不一样,对於小虎头,问的是皇帝如何应对,对於杨天赐,问的是王爵如何应对。 说白了就是引导杨天赐以臣子的角度思考朝政,老爷子的用意是教导大唐的王爵如何辅佐皇帝。 小天赐不愧是自幼聪慧,没用多久便试著开始回答,恭声道:“回太爷爷的话,天赐也借用菜园子的比喻进行回答。” “首先,我哥是菜园子主人,而我,是菜园子的一条虫。” “您没听错,我把自己的身份定为虫子,而不是帮助哥哥种植菜园的帮手,因为帮手有机会变成菜园的主人。” “所以,我一辈子只是虫!” “现在,开始正式回答太爷爷的问题……” “朝廷出现权臣,如同菜园出现了啃食菜叶子的虫子,而我作为最肥的那一条,必须假装不允许別的虫子跟我抢。” “我一边也啃食蔬菜,让人误会我也在吞咬菜园的收益,但我同时会和別的虫子撕咬,越是肥硕的虫子我越要去咬它。” “这样一来,別的虫子生长缓慢!” “有我这个最肥的虫子盯著,他们永远没有可能成长起来,体型无法超过菜园子主人,让我哥哥永远不担心捏不死它们。” 平心而论,这回答已经是很高的分数。 作为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这般深思很了不起。 然而,老爷子明显不满意,忽然冷冷一笑,逼问道:“別的虫子无法成长,你却一直啃食菜叶子,那么,终有一天你会肥硕到极点,到时候体型比菜园子主人还大,不但能抵抗被捏死甚至能反过来咬死主人……” “这样一来,又该如何?” 所有人全都一惊,心里替杨天赐紧张,只因老爷子这个追问有所引诱,暗示杨天赐將来成长到拥有夺权的实力。 眾目睽睽之下,杨天赐嘆了口气。 这孩子开始回答第二问,小小年纪竟然语气决然,道:“回太爷爷的话,您这个假设不成立,原因很简单,刚才我哥哥回答的答案就是限制。” “我哥已经说了,他会时刻警惕整个菜园子,无论哪个虫子的体型过大,他都会在触及底线的时候伸手捏死。” “所以,我成长不起来的。” “太爷爷,重孙这个回答符合常理吧。” 老爷子点点头,只不过仍旧很不满意,竟然第三次补充问题,又追问道:“可是你毕竟是杨氏皇族,你哥哥不一定狠心捏死你。他从小就护著你,將来或许会心软……” 杨天赐摇了摇头,郑重道:“我刚才说了,我是菜园的一条虫,而我哥不一样,他是菜园子的主人。太爷爷啊,人和虫子之间怎么会有亲情呢?” “私下里,我哥和我是兄弟,会顾念亲情,会爱护我这个弟弟。可是涉及整个大唐的利益时,我哥哥他是孤家寡人的皇帝。” “所以,我哥哥一定会狠心捏死我的!” 这回答已经可以打个满分,就连杨一笑都感觉儿子回答的很合理。 然而,老爷子竟然还是不满意。 竟然追问了第四个问题…… 所有的问题,其实都是通过问的方式在教导,让杨天赐学会怎么做,应该怎么做。 只听老爷子语气森严问道:“如果,你哥哥罔顾了太爷爷的教诲,他偏偏就狠不下心,偏偏就不能用帝王的狠辣对待你呢?那样的话,你终有一天还是会成长到他想捏也捏不死的地步。” “这样的话,局面还是没有改观。” “当你有一天强大无比,强大到可以咬死菜园主人时,哪怕你自认是条虫子,但你心里难免想要试著咬一口。” “別质疑太爷爷的假设……” “因此人心就是这般的……” “心怀利器,杀心自起,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时,你再能克制也克制不住。” “就比如你父皇,最初只是个人人笑话的小童生,他进入涇县县衙给人送礼的时候,面对普通的办事小吏也得谦逊赔笑。” “可当他成为涇县县令的时候,他隨隨便便就能打压当初需要赔笑的小吏。” “所以,权势会让人的心思產生变化,你父皇如此,你將来也会如此。” 杨天赐不由陷入深思。 足足好一阵子过去,这孩子才若有所思的喃喃开口,道:“如果我哥哥这个菜园主人狠不下心,看到我不断变肥一直不忍心捏死我,那么为了防止我长大到具备威胁,我自己应该进行严格的自我限制……” “比如,我啃食蔬菜要回吐出来给我哥哥。” “每当体型吃到一定程度时,不能等我哥哥主动开口暗示,我得自己吐出来,让体型变的小一些。” “我吃的那些蔬菜,其实就是朝堂上的利益,明面上我一直吃,但我暗地里要吐给哥哥。” “这样的话,我哥哥越来越壮硕……” “而我,始终保持相对弱小的体格,虽然能轻鬆咬死別的虫子,但是我哥哥想捏死我的时候也轻轻鬆鬆。” “太爷爷,这次的回答合格么?” 老爷子终於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 曾经的云朝帝王,陡然发出欣慰的大笑,伸手向著某个太妃招了招,示意道:“天赐聪慧,回答满分,朕欣喜之,合该有赏。” 那太妃连忙问道:“几等?” 老爷子没有任何迟疑,大手一挥十分豪迈,道:“再给一次一等奖赏。” 嘶! 全家倒抽冷气。 老天爷啊,又是一等奖赏。 今天傍晚的时候,小天赐刚受奖一回,各种宝物加起来的价值超过百万贯,这才不到两个时辰又受到了奖赏。 唐绣娘忍不住起身,隨即盈盈下拜行礼,劝阻道:“皇爷爷,这奖励取消吧,孩子已经受了厚赐,再给的话容易惯坏。” 哪知老爷子冷哼一声,道:“表现好,就该奖,犯了错,则惩罚,没有惯坏一说,尔等莫要坏了教育之道。” “再给一次怎么了?” “再给一次也不过两三百万贯的小钱而已。” “朕对你这孩子寄予厚望,期待他將来辅佐虎儿执掌户部,所以现在多给一些钱財,让他从小就知道怎么花钱和管钱。” “起来吧,一边坐著,再敢出声打岔教课,休怪爷爷把你撵出去。” 唐绣娘迟疑起来,明显还想爭辩几句,顾朝露忽然把她拉回去,低声道:“別胡闹,老老实实旁听就行,爷爷他当了一辈子帝王,教育孩子的时候哪轮到咱们妇人掺和?” “你难道没看见么,连夫君都没有提出质疑。” “既然是赏给天赐的,那就让天赐拿著,並且我先给你敲个边鼓,这些钱財不允许你没收,让天赐自己掌握,哪怕全糟蹋了也是他自己的事。” 唐绣娘忍不住小声道:“可是,可是,太多了。” “两次赏赐加起来,价值超过两百万,即便我这个当娘的不没收,您也应该问天赐要过来,放进內府使用,替补各项开支。” 顾朝露伸手戳她脑门一下,不悦道:“闭嘴吧你,这件事就此打住,老爷子赏给孩子的钱,是为了培养和锻炼孩子,咱们如果问孩子要过来,岂不是辜负了老爷子的苦心。” 唐绣娘嘆了口气,喃喃道:“可是,我怕啊,姐姐你知道么,我担心天赐会改变。这么大一笔財富攥在手里,他隨著年龄成长说不定会產生不好的想法……” “钱一旦多了,实力也就强了,这,这会不会让他走上歧路。” “比如,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顾朝露不由一怔,感觉唐绣娘的担忧有些道理。 就在这时,杨一笑忽然开口,语带深意的道:“让孩子收著吧,这也是老爷子的考验,就如对虎儿提问题之时对天赐的诱惑,这份赏赐同样也是老爷子对天赐的诱惑……” “说白了还是脱敏训练,老爷子故意给天赐这么多钱。” “如果这孩子最终没能抵抗诱惑,认为自己有两百多万可以做大事,那么,唉……” 杨一笑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顾朝露和唐绣娘全都听懂了。 两百多万的財富,確实属於一笔巨资,老爷子的意图很明白,就是要用这笔巨资锻炼杨天赐的心性。 如果抗住诱惑,考验便可过关! 而如果扛不住诱惑呢? 迎来的必然是打压…… 並且到时不用老爷子出手,杨一笑自己就得打压这个儿子。 …… 【第二更送上,今天更新两个大章7000字,山水这两天在调整,稍作恢復再给大家爆发更新哈】 顺便,我在我的蚪阴发布了一段铁骑大军的视频,你们可以去看看,古代铁骑的威压感。 点我头像,可以看到蚪阴號。 第896章 杨一笑的两个笨孩子 五个大孩子,已经教育俩。 老爷子今晚的精神十分矍鑠,目光看向了屋里的两个小傢伙。 “雄鹰,哲別,你们兄弟两个,也回答太爷爷问题。” “假如,將来,你父皇一统天下,並且將草原纳入版图,当你们的哥哥继承皇位之后,允你俩坐镇草原帮他治理……” “那么太爷爷想问一问,你俩可愿意把草原的利益和兄长分享吗?” “比如,五五开!” 眾人现在都已经看明白了,老爷子的教育方式乃是引导,通过提问题的方式,让孩子们受到相应的教育。 因材施教,令人佩服。 刚才小虎头回答的很好,获得了全家的交口称讚。 杨天赐的回答更是堪称出彩,连老爷子都感觉颇为欣慰。 唯独草原这哥俩的脑力不行,开口第一句就把全家雷的不轻。 “五五开?” “太爷爷,谁拿五?” 说话的雄鹰,一句话让老爷子目瞪口呆。 然而就在老爷子发愣之时,哲別也急急忙忙开口道:“既然是五五开,那就是一边拿一半,请问太爷爷,我们和辰一哥哥谁拿一半。” 这种迷惑竟然也能有? 全家人在一瞬间大笑。 顾朝露笑的几乎直不起腰,李清瑶和赵明月前仰后合,赵萤勾努力想憋笑,可惜终究憋不住,於是把小脑袋趴在柔嘉的肩膀上,娇躯笑的一抽一抽像是打嗝。 柔嘉虽然是晚辈,但和赵萤勾年龄相似,她也憋不住笑,用小手使劲捂住嘴。 至於屋里的太妃们,一个两个全都笑的合不拢嘴,纷纷道:“这俩孩子,这俩孩子,哎呀呀,咋就没能继承笑儿的聪明呢?” 所有女眷之中,唯有雅雅神情难堪,她的俏丽容顏涨红如血,低著脑袋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比人,气死人! 以前她並没感觉孩子笨,顶多认为孩子的性格憨直,草原那边一向如此,故而雅雅没觉得不妥。 然而现在,跟別的孩子一比…… 两个孩子漫说是跟聪慧伶俐的杨天赐相比,就连智力不算出彩的小虎头也比不上,雅雅只觉又羞又惭,心里不由涌现悽苦。越想越酸楚,忍不住抽泣。 “唉!” 屋中忽然响起轻轻一嘆。 原来是杨一笑伸手,拍了拍雅雅的肩膀,低声道:“人的智力乃是天生,没必要因为子不如人而羞惭,哭什么哭,你儿子又没犯什么错。” “都说天生万物以人为灵长,然而人也有聪明和笨拙之区分,你作为孩子的母亲,不该拿孩子跟別人对比。” “我这个做父亲的,绝不会在意孩子笨拙。” 杨一笑一边安抚雅雅,一边朝著老爷子示意,轻声道:“爷爷,换个別的问题吧,雄鹰和哲別並不是愚笨,只不过是想问题的时候不像虎儿和天赐那般懂得转弯。” 老爷子不由点头,显然也意识到了。 忽然老爷子郑重开口,语气显得极其严肃,只见他伸出手,把两个小傢伙拉到身边,温声道:“雄鹰,哲別,太爷爷跟你们致歉,刚才的问题让你们母亲蒙羞了,唉,太爷爷应该想到的,你们两个啊,不適合动脑筋。” 道歉? 辈分最高的长辈,曾经的云朝帝王,竟然对两个孩子道歉,並且神情极其的严肃。 屋中的女眷们刚才还在发笑,这一刻全都把笑声收敛起来,甚至由於担心自己止不住笑声,好几个妃子都拿手捂住自己的嘴。 老爷子哼了一声,目光扫视女眷们,微带呵斥道:“很好笑么?尔等所谓的姐妹同心呢?” “雅雅和你们一样,都是笑儿的妃子,她生的儿子笨拙,你们在一旁发笑,是何用意,嘲讽她吗?” “虽然两个孩子不是你们所出,可这两个孩子喊你们一声姨娘,作为女性长辈,笑话晚辈孩子……” “刚才笑儿提醒的对啊,孩子跟孩子之间不能做对比。” “有人天生聪慧,有人稍微笨拙,长辈应该做的是想办法帮助孩子,而不是嘻嘻哈哈的看孩子笑话。” “哼,別怪爷爷要惩罚尔等。” 老爷子说著,目光闪烁锐利,首先看向顾朝露,语气明显带著不满,沉声道:“顾丫头,你一向大度,有后宫之主风范,深得爷爷的讚赏,然而你刚才笑的直不起腰,正是因为你笑出声来才让她们有胆子跟著笑……” “爷爷罚你,给孩子致歉。” 连老爷子都亲口向两个小傢伙道歉,顾朝露这时几乎不敢有任何的迟疑,立马走上前来,俯身看著两个孩子,语气肃重道:“雄鹰,哲別,大娘不该笑话你们,大娘向你们郑重道歉。” 雄鹰和哲別全都目瞪口呆,小哥俩到现在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老爷子一手揽著一个娃,目光看向屋里的其她女眷,忽然盯著其中三人,冷声道:“明月,明珠,婴构,你们三个丫头,是爷爷的亲孙女,作为赵氏皇族出身,尔等从小就学习礼仪规矩,然而,刚才你们全都在笑话孩子……” “尤其是你,明月丫头。爷爷知道你一向跟雅雅不对付,她没去草原的时候你就天天跟她吵。” “今天是不是被你逮到机会了,认为终於可以通过笑话她的孩子而占据上风?” “哼,混帐!” “你们三个丫头,全都接受惩罚。” “先给孩子道歉,然后想想怎么补救,以后这俩孩子要待在草原,你们作为姨娘是不是要想办法照顾照顾?” “愣著干什么?表態,爷爷说这半天白说了吗?” 皇族规矩重,况且这一刻老爷子的面如雷霆。 赵明月嚇的打个哆嗦,连忙开口向两个孩子道歉。 赵明珠天生就属於性子柔软,因此道歉的语气充满了发自诚恳的歉疚。 至於赵萤勾,性子最聪慧,这丫头猛然做出决断,刺啦一声从衣衫上面撕下两块布,只见她拿著布片走上前,分別交给雄鹰和哲別。 她语气十分温柔,神情却极其严肃,郑重道:“雄鹰,哲別,这是十姨娘给你们的,作为我对你们的歉意弥补。咱们做个约定,以后遇到困难可以找我求助……” “十姨娘承诺,我会对你们视如己出。” “乖,听话,拿好了,咱们以布片做约。” 两个小子还在发愣,杨一笑忽然轻咳一声开口,道:“收著吧,这两块布片可是天大的好处。” 杨一笑说著一停,大有深意看了看赵萤勾,继续道:“你们十姨娘虽然孤身远嫁过来,但她嫁妆的丰厚程度相当於半个国库,而等將来大唐合併南云,你们十姨娘的底蕴更足。” “她对你俩承诺,此生视如己出,两个臭小子啊,这是你们一辈子的强大后盾。” 全家都知道杨一笑这番话的深意是什么。 赵萤勾作为南云公主,將来生了孩子拥有两国血脉,比赵明月和赵明珠的孩子更令人提防,因此赵萤勾绝不可能冒著风险扶持自己孩子。否则的话,整个大唐的官员都会心存敌意。 甚至可以预料到,她的孩子在大唐不可能受到重用。 哪怕身具杨氏血脉,顶多也就做个閒散皇子。 女人一旦成为了母亲,都不希望自己孩子过的差,因此,赵萤勾终究要想办法给孩子谋取一个归宿。 大唐这边肯定不行,满朝官员都会警惕,那么就只有草原,將来让她的孩子去草原跟著雅雅的孩子混。 因此,这两块布片不止是她作为道歉的约定,同时也是一份铺垫和示好,为她將来的孩子铺下道路。 老爷子一直旁观默许,显然是允可孙女的做法。 直到杨一笑出声揭穿,老爷子才微微嘆息一声,道:“將来如果萤勾怀孕,让太医先確认男女吧,如果第一胎是个男娃,那就,那就,儘量打掉为好……” 全家都是一惊,赵萤勾的小脸瞬间惨白。 杨一笑皱起眉头,忍不住和顾朝露对视一眼,隨即,又和珠儿对视一眼。 珠儿碍於地位不够没有站出来,但是杨一笑和顾朝露却同时开口,语带郑重对老爷子劝说道:“爷爷,没必要,虽然萤勾的孩子具有两国血脉,但是咱家没必要做那种违背人性的行径。” “她如果头胎是女孩,自然是皆大欢喜的情况,可如果头胎是个男孩,咱们也该让她生下来。” “上苍给的生命,咱们没资格拒绝。” “爷爷,这是我们夫妻俩的共同意见。既是以杨氏家主和正妻的身份表態,也是出於大唐皇帝和皇后的立场,对於萤勾之子,我们不会苛待。” 老爷子长嘆一声,满脸都是欣慰。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97章 还有一个更笨的! 由於一个简单提问,竟然引出这么多事。幸好一点隔阂很快消弭,气氛很快又恢復温馨。 老爷子挥挥手,示意大人们都坐回去。 他则是继续教导,重新换了一个问题。 “雄鹰,哲別,太爷爷培养你俩的统兵能力吧。” “由於你们的天性太过憨直,將来肯定不擅长治理內政,所以,到时候你们的虎头哥哥会派出文官去帮助。” “但是你俩在武勇方面具备优势,太爷爷最喜欢你们两个的壮硕,看看,体格跟小牛犊子一般。” “来来来,別紧张,听好了,这个问题很简单……” “假如,你俩將来镇守草原,作为统兵主帅,麾下有各种大將。” “作为主帅,要会用人……” “打个比喻,你们哥俩的麾下有步战无敌的典韦,有骑战最猛的吕布,有水战最厉害的甘寧……” “那么,太爷爷提问,你们如何使用將领做到水陆骑三战皆胜。” 老爷子这次更换了教导意图,准备培养两个小傢伙的统帅能力,全家都很期待,想听听俩小子怎么回答。 然而…… 足足好一阵儿过去。 只见雄鹰的面色迷茫,哲別的眼神发愣,很明显,这俩小子根本没听懂。 连听懂都没做到,又岂能思考答案? 全家这次不敢笑,纷纷在心里暗嘆一声,至於杨一笑,他这次的神情也不像刚才那般冷静,心里有些悵然,意识到两个儿子实在是笨。 唯独老爷子不放弃,竟然语气温和再次开口,循循善诱道:“听不懂吗?那好,爷爷把提问的內容换一换……” “刚才说的那些將领,仍旧还是你们麾下,只不过,换成你们哥俩熟悉的人。” “比如马下无敌的典韦,太爷爷把他换成辛文郁,那是你们哥俩很熟悉的姐夫,脑中是不是有了相应的使用想法?” “又比如,马上无敌的吕布,太爷爷把他换成赵云,那是你们的义兄,是不是也知道怎么用他帮你们作战了?” “还有水战无敌的甘寧,太爷爷把他换成你们熟悉的杨七郎,假如他水战无敌,你们哥俩怎么使用他……” 不得不说,老爷子为了教育孩子真是用足了心。 这一番替换內容之后,问题变成了两个小子熟悉的人,对於十岁的孩童而言,容易顺此思路有所思考。 果然…… 这次的效果很大。 只见雄鹰的眼神放光,哲別的脸色充满了惊喜,先是哥哥急急开口,抢答道:“太爷爷,我知道怎么做了。” 紧跟著,哲別也不落於人后,兴奋道:“我也想到了,我也知道怎么打贏。” 老爷子满脸期待,连忙道:“说说看,怎么做到水陆骑三路都贏?” 只听两个小傢伙齐声开口,得意洋洋的道:“想要三路都贏,必须三路都无敌,辛文郁姐夫的步战无敌,赵云大哥在马背上无敌,至於七郎哥哥,则是水里无敌。” “那么,让赵云哥哥骑著文郁姐夫,再让七郎哥哥在水里扛著他们俩……” “哈哈哈哈,天下无敌!” “无论水陆还是骑战全都没有对手啊。” 两个小傢伙得意大笑。 全家人瞬间瞠目结舌。 老爷子要引导两个孩子思考的,是如何使用良將去发挥优势。 两个小子回答的,却是把良將凑到一起! 赵云骑著辛文郁,再让杨七郎在水里扛著俩,三人合璧,天下无敌。 这俩小子的奇葩想法,连杨一笑都听的目瞪口呆。 全家感觉哭笑不得,只不过这次不敢再发笑,而作为孩子母亲的雅雅,又低著头想找地缝钻进去。 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认为这兄弟俩的回答很搞笑。 唯独有一个丫头,竟然满脸崇拜之色。 赫然是崔小存,忽然衝著两个小子竖起大拇指,讚嘆道:“这想法真不错,果然天下无敌,回头我去跟赵云哥哥说说,再劝姐夫和七郎哥哥也答应,让他们组合起来,让整个天下震惊……” 你还打算让天下震惊? 顾朝露终於没能憋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连忙对老爷子解释道:“爷爷,我不是笑话孩子,我是真的忍不住,被这三个孩子的娇憨给弄笑了。不是嘲讽啊,是感觉可爱。” 老爷子一声长嘆,忽然也笑呵呵的出声,仿佛释然般开口,喃喃道:“罢了,罢了,人的智力终究不同。” “雄鹰,哲別,还有存存丫头……” “你们记住了,以后千万別有自己的想法,无论遇到任何事,哪怕是天底下最大的困难,但是別著急自己去解决,一定要找你们的哥哥兄弟们帮忙出主意,好不好?” “还有,柔嘉,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不准欺负存存。” “她的娇憨性子,是你一辈子的福分,莫要仗著你聪慧,耍手段捉弄她。” 老爷子说著忽然站起身,竟然走到崔小存的身边,亲手把崔小存领到屋中央,用最严厉的语气对全家所有人表態道:“这个丫头,二代皇后,將来无论哪一家胆敢覬覦她的位子,便是你们整个杨氏皇族的忤逆不孝之辈,通报天下,扫出家门。” “笑儿,顾丫头,你们夫妻两个要订立族法,把这事写进杨氏的族规之中。” “存存丫头的名字,现在就列入杨氏族谱,为正儿媳,为储君太子妃,並且,即便你们两口子也不可废除她的身份。” 显然老爷子已经预见未来,所以用这种办法给存存撑腰。 丫头太笨,性子比两个草原小子还要憨直,如果没人撑腰,坐不住后宫之主的位子。 杨一笑和顾朝露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做出了郑重承诺。 可怜崔小存满脸迷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被长辈担心。 至於雄鹰和哲別两个小子,还在兴奋的幻想猛將组合,咧嘴嘿嘿直乐,完全不知道太爷爷已经不打算再培养他们的统帅能力。 用杨一笑的话说,人的智力有高有低,天生的,没办法。 其实,杨氏的大多数孩子都不够聪明,只能算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几乎没有继承杨一笑精明的娃,哪怕是杨天赐,差距也是老大一截。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这段孩子的教育剧情,大家別嫌弃平淡枯燥,原因是咱们这本书要写800万字,必须现在就开始大铺垫,將来老杨统一四海,他的孩子终究要登场,故而,现在就开始描述和铺垫每个孩子的性格作风】 第898章 又要有大量人口涌入 接下来一段时间,全家扑在教育上。 毕竟是寒冬腊月,眼下並没有战事,归乡祭祖是为了告慰先人,教育孩子则是寄託下一代。 然而老爷子年龄大了,不可能整晚整晚的开课,故而从这一晚之后,只在白天让孩子们上山,他当了一辈子皇帝,能教的可不止帝王之术,对於孩子们因材施教,渐渐摸索出了每个孩子適合的方向。 比如小虎头,肯定按照帝王去培养。 又比如杨天赐,引导这孩子如何做个辅佐君主的贤王。 至於雄鹰和哲別,则是每天练习弓马战阵,既然这俩孩子连统帅都不合適担任,那么老爷子就培养他们的战场武勇,做个猛將总可以了吧,將来替小虎头征战沙场也算为哥哥出力。 还有五个大孩子之中的老五,杨乘风…… 这孩子倒是不笨,只可惜性子太木訥,老爷子费尽心思的教导,期望能培育孩子掌管商贸,毕竟这孩子的外翁最擅长商贸,將来正好继承外翁的位子帮助小虎头。 然而,世上有名师不一定有高徒。 老爷子的学识太渊博,堪称是帝王之中的顶级聪明人,但凡是聪明人教导蠢笨弟子,再有耐心也会被气的吹鬍子瞪眼。 比如后世,我们的国士钱学森,那位大佬曾经发出感慨,人就算再笨也能学会微积分吧。 在聪明人的想法里,他们认为世上每个人都应该聪明…… 可怜老爷子已经快要七十岁高龄,天天被这群孩子给累的长吁短嘆,关键是心累,甚至怀疑自己不適合当个名师。 由於孩子们都还小,老爷子不捨得对孩子撒气,於是不由自主的把怒气转移目標,导致全家都过的悽惶无比,比如杨一笑,动不动就挨抽,顾朝露也没落好,整天被老爷子训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至於太妃和杨一笑的妃子,那更是得不到老爷子的一点好脸。 总之,全家跟著累。 白天老爷子教,全家战战兢兢,晚上也不允许浪费时间,孩子们下山回到杨家村继续上课,这时候换成杨一笑和妻子们,各自也按照老爷子叮嘱的因材施教办法进行相应教导。 於是,老杨和妃子们也体会了老爷子的憋屈。 无论杨一笑还是他的妻妾,个个都属於精明透顶的人物,哪怕是王幼娘和雅雅,聪慧程度也都远超普通百姓,除了这俩,其她更精…… 比如朱涟儿,超级门阀培养出来的联姻女,当初能当云朝皇后,把整个后宫治的服服帖帖。 连老爷子都让她点拨引导杨一笑关於国事方面的事。 又比如李清瑶,也是超级门阀培养的联姻女,李颖达老头那么精明,却自认比不上自己孙女。 还有赵明月,赵萤勾…… 全家最为奇才的珠儿,更是连老爷子都佩服,若论学识渊博,珠儿一个人能压覆整个时代,连杨一笑也算上,全都不是对手。 然而,孩子们偏偏没继承长辈的聪慧。 如果是后世那些有著辅导孩子作业的父母,必然能体会这一家子的心情,你跟孩子讲解问题的时候,孩子两眼茫然直勾勾看著你,那种傻乎乎的样子,气的大人恨不得一巴掌抽死。 可是气归气,终究是自己的孩子…… 因此全家只能用尽心思去教导。 …… 比如这一夜,上的是数学课,教导的內容很简单,全是百位以內的加减法,然而,作为主讲的杨一笑被气的头大如斗。 “雄鹰,父皇考考你……” “如果你有五十只羊,你虎头哥哥这边的百姓遭遇天灾,需要问你要二十一只去賑灾,这个算数你能给出答案吗?” “別急,好好想想,父皇刚讲过,这是加减法……” “五十,减去二十一,很好算的对不对?” 杨一笑循循善诱,妃子们坐在课堂旁听,全都翘首以盼,期待孩子能回答出来。 可惜,雄鹰的脸色全是茫然。 珠儿忍不住开口,用温和的声音引导:“雄鹰你想一下,这个算数是不是可以用借十法?个位数不足於相减的时候,你可以去十位数借用一个数。” 平心而论,这教育方式已经细致至极。 然而…… 只见雄鹰仍旧面色茫然,根本没有一点领悟的样子。 在他旁边的哲別,同样两个眼睛发直。 至於一般笨拙的崔小存,则是举起小手表示提问,支支吾吾的道:“父皇,十姨娘,借十法到底怎么借?如果个位不愿意借给我们怎么办?” “对啊对啊……”雄鹰哲別听到崔小存帮他们撑腰,立马咋咋呼呼的也质疑起来,纷纷道:“十位凭什么借给个位,它们关係难道很好吗?” 老杨直觉脑瓜子嗡嗡的。 珠儿则是无奈嘆了口气。 不借怎么办? 杨一笑气的脑门青筋暴起,忍不住断喝一声道:“借,你们给老子去借,他妈的,十位凭什么不借?它怎么有胆子不借?” “你们是皇子,你们的老爹是皇帝,十位敢不借吗,立马给老子去借……” 这明显已经快被气的发疯了。 珠儿连忙起身,伸手把他往外推,不断道:“去去去,你出去吧,老爷子说过,教育要有耐心,你看看你,这般样子会嚇坏孩子……” “赶紧走,今晚不用你教育了,我自己慢慢教,孩子们肯定能学会。” 杨一笑憋的胸口发堵,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学屋。 …… 此时天寒地冻,小小的杨家村被积雪覆盖,由於全族一起归来祭祖,因此这段日子家家户户亮著灯。 官祭腊月二十三,民祭腊月二十四,皇族要守的礼仪更严格,需要在冬至祭天在二九祭祖,也就是腊月二十九那天,全族才会去给先人上坟祭祀。 今天才腊月二十七,所以全族还未去做这个事。 家家户户燃著灯火,这段日子享受短暂的清閒,杨一笑怒气冲冲的走出学堂时,没走多远就在村里遇到了族人,是两个堂嫂子置办饭食,用提盒拎著准备去学堂送饭。 杨一笑过去揭开盖子一看,发现全是孩子爱吃的零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惯吧,就这么惯吧。学习那么差,你们还惯著。要我说,饿他们三天才合適……” 两个嫂子可不在乎他是皇帝的身份,立马有一个伸手揪住他的耳朵,直接拧了半圈,语气同样带怒:“你说什么?饿孩子三天?细伢子,我看你是胆子肥了啊。” “吃点零嘴怎么了?这是孩子们自己凭本事赚到的粮食。我们做嫂娘的没给暗中补贴,仅仅是帮忙烧火做熟了而已。” “咋地?你还打算让孩子们连烧火做饭也学啊?” “滚蛋,別挡著我们送饭的路,心里有气去拿脑袋撞墙撒气,嫂子们可不吃你这一套。” 两个堂嫂骂了一顿,拎著食盒直奔村中学堂。 噗嗤,身后突然传来笑声,老杨根本不用回头去看,听声音就知道是顾朝露,他烦闷的嘆了口气,仰头吐出一道长长的气息。 顾朝露很快走到身边,伸手跨在他的臂弯上,柔声道:“夫君,臣妾陪您走走,有气找我撒,嫂子们可不惯著你。” “这还只是两个堂嫂,你幸亏没遇见大嫂,否则的话,她听到你饿孩子的说法能饶了你啊?” “夫君,咱们去村外走走吧,眼看快要过年了,也不知道百姓怎么样。” …… 女人的温柔温婉,化解男人的烦闷。 两口子顺著村中小路,一路慢慢逛到了村子外,又顺著官道向前走,漫无目的的閒逛著。 如今的杨家村附近早已变成小镇,单论富裕程度绝对能排在天下前三,作为前往山中之城的落脚点,这里家家户户都经营著客栈。 杨氏虽然发跡,但却不苛待乡里,不像歷朝歷代的皇族那般,把祖居附近的百姓全都驱逐,反而欢迎前来落户,围著杨家村一带经营各种小產业。 用杨一笑的话说,他喜欢这种人间烟火,大唐无论传承多少代,杨氏子孙都不允许更改他的祖令,必须允许百姓在此居住,绝不允许做出清场的恶政。 两口子顺著官道漫步,看著道路两旁的万家灯火,虽然已经是夜晚,但是经常听到喧譁声,那是一座一座以家庭为单位的客栈,里面住著南来北往的各地商贾们。 眼下已经寒冬腊月,商贾们仍然在行商,原因只有一个,现在山中之城几乎成了北方的商贸中心。 忽然,杨一笑皱了皱眉,他目光看向不远处,落在一个乞丐的身上。 他才只是皱眉,顾朝露瞬间就面带杀气,怒道:“涇县老家发展最早,竟然还有乞丐存在,李茂兴这几年是怎么干的,他到底有没有用心关注民生?” 顾朝露说著便想上前,去问问那个乞丐为什么乞討。 然而杨一笑却忽然伸手,並且微微摇头面带示意,低声道:“首先,李茂兴已经不再担任青州知州,我在半个月前就做出安排,让他千里疾驰奔赴淮南道,因此,以后青州的事情找不到他头上。” “其次,就算是以前的事,也不该怪到他身上,原因很简单,出现乞丐不是他的错。” “媳妇你想想,涇县现在是什么名声?咱们的老家啊,天下穷苦百姓嚮往的活命之地。” “不管哪一次天灾,也不管哪个地方出现天灾,老百姓一旦踏上逃荒的路,他们第一个目標就是前来这里。” “每年都有,甚至每个月都有……” “我刚才之所以皱眉,是因为下意识想发火,可我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乞丐绝不是涇县的百姓。” “肯定是刚过来的,一路逃荒乞討而来。” “並且我有所推断,他很可能今晚才到达,否则的话,不可能沿街乞討。你还记得吧,涇县衙门对乞丐的安置速度很快,当天发现,当天安置,这乞丐现在还乞討,显然是没被衙门得知……” “所以,他是刚到的。” 杨一笑这番推断,化解了顾朝露的怒气。 两口子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思索,几乎同时开口道:“又有地方遭灾,只不知是哪里遭了灾,小冰河气候的道路,越来越让百姓悽惨。” “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涇县会有大量灾民涌入。” “甚至,整个大唐都有大量灾民涌入……” 如今的大唐,已经成了天下各地灾民的首选活命地,天灾之下,只有来到大唐才能活下去。 他们夫妻俩的心情全都开始沉重。 …… 【第三更送上,今天三个超级大章,9000字更新,明天我会再接再厉,爭取多爆发一点】 第899章 朕发大宏愿,做这人间的天 过了好半会儿之后,顾朝露突然又开口,语气郑重道:“夫君,还有一件事你得留意。” “当初你建造山中之城,其中规划了庞大的医馆,隨著时间推移,名声越来越响,从两三年前开始,天下各地都有前来求医的人。” “虽然道门一直在加派医者,我们自己这几年也培养了不少医师,然而,人手还是不够用。” “最关键的是,床位不够用。” “医馆原有三千个床,现在已经增加到五千,但却如同杯水车薪,大量的病患没有住处。” “前几天的时候,我和珠儿一起去看过,夫君,触目惊心。” “那场面太悽惨了,让我忍不住落泪……” “珠儿妹子则是黯然嘆息,她说了一句让我极为酸楚的话。” 顾朝露的眼神苦涩,隱隱约约有著泪光。 杨一笑迟疑一下,忍不住低声问道:“珠儿说了什么?” 顾朝露嘆了口气,语气仿佛喃喃一般,道:“珠儿说,无论你们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百姓都不易,全都看病难,底层家庭一旦遇上大病,整个家庭的天就塌了。” “她还说,你们那里的医馆是高楼……” “其中一些医馆,专门收治孩童,而在那些孩童医馆的顶楼位置,全都用铁网封锁了上去的路径!” “珠儿说,那是人间最惨的一幕!” “夫君,是这样吗?” 杨一笑不由长嘆一声。 他情绪瞬间变得极差,声音也如喃喃囈语一般,道:“是啊,那確实是人间最惨的一幕。” “有些孩子,治不好病,母亲绝望之下,把希望寄託给上苍,她们攀爬到楼顶向老天哀求,然后纵身一跃跳楼寻死。” “她们想用自己的命,跟老天爷换她们孩子的命!” “还有一些母亲,孩子其实能治好,可因为家境普通,为了给孩子治病已经掏空家底。明明孩子能救活,可却再也掏不出治病的钱。” “这种母亲更加绝望……” “於是她们抱著孩子一起从楼顶一跃而下。” “为了防止这种人间惨剧,我们那个世界的医馆只能封锁楼顶,如果不进行封锁,每天都有母亲跳楼。” 杨一笑说到这里,眼中闪烁著泪光。 他再次长长一嘆,终於没能忍住悲伤,於是,泪水顺著脸颊滚滚而下。 只听他喃喃囈语般,语气充满了苦涩意味,又道:“媳妇,你知道么,我曾亲眼见过那一幕,可我无能为力帮不了,你能体会我当时的心情么,为夫那时候满心痛苦啊。” “我读圣贤书,想管窗外事,可我自己过的也很差,没有任何能力去帮別人。” “那时候,为夫的心里充满恨意。” “我不是恨那个世界,也不是恨世间不公,我只恨那个世界的老天爷,他为什么让我在无能为力的时候看到那些惨剧。” 杨一笑说著仿佛承受不住,猛然口中发出愤怒的咆哮。 …… 忽然,一双温暖的小手握住他手掌! 只见顾朝露的眼神决然,语气却充斥著温柔,轻声安抚道:“夫君,消消火,你以前那是因为无能为力去管,但你现在是这个世界的帝王。只要为了这个目標去努力,总有一天能消弭世上的悽惨。” 杨一笑先是一怔,隨即郑重点头,大声道:“不错,媳妇你说的不错。我现在是帝王,我已经有了能力。” “他妈的,既然上苍不公,既然上苍坐视人间惨剧,那么,就让我这个人间帝王来管这个事。” “天子,天子,去他妈的天之子……” 杨一笑陡然一声长啸,他仰头看向了天空,仿佛向天挑衅的战士,语气充满了霸道和豪气:“贼老天,你看好了,既然你不管,那就我来管。” “朕发大宏愿……” “终此一生,我要让天下百姓无有疾苦,取消农税,孩童尽皆读书,贫寒之家遭遇病患,医馆免费治病救人。” “贼老天,你给朕听清楚了。” “从今日开始,我一步一步去努力,今天建一个免费医馆,明天开一个免费蒙学,总有一天,开遍天下。” “既然你这个老天不护百姓,那就由我这个帝王来护子民。” “贼老天,你给我听好了……” “朕要做这人间的天!” 暴吼声中,杨一学猛然抓起一把雪,团成雪球之后,衝著天空砸去。 雪球呼啸飞出,他咋再次怒吼:“去你妈的老天爷!” …… 在这个封建迷信的时代,竟然有人对著上苍挑衅,由於杨一笑的吼声太大,再加上寂静夜晚容易传播,以至於附近许多客栈都被惊动,好些人探出脑袋寻找声音的由来。 有人想过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也有人害怕惹上麻烦而缩回脑袋,世间形形色色,人心恰是如此复杂。 然而不管是好奇的,还是害怕惹事的,很快都意识到了杨一笑的身份,因为他们听到杨一笑在咆哮的时候自称朕。 “竟然是大唐皇帝……” 许多外地商贾心里一惊。 至於当地的百姓,则是呼啦啦衝出屋,纷纷围了上来,瞬间把杨一笑护在身后,並且个个眼神警惕,显然是担心有刺客。 这种下意识的保护动作,看的那些商贾心中又是一惊。 有人不由自主的感慨,喃喃道:“大唐洪武陛下,民望如此之隆,也许他刚才的咆哮並非狂放,他真有可能成为这人间的天。” “世上之人哪有不敬畏上苍的啊,然而你们看看那些百姓的表现,把他护在中间,满眼都是警惕。” “明明他刚骂完老天爷啊,明明这些百姓全都听到了……” “然而,百姓毫不迟疑的衝出去护著他。” 这个商贾连连感慨,心中对杨一笑生出崇敬。 其实杨家村附近不可能有刺客。 毕竟这次杨氏全族归来祭祖,御林军都在附近巡查十几遍,凡是外地前来的商贾,必须接受最严格的盘查。 这时只听百姓们嘰嘰喳喳,似乎都在劝说大唐皇帝,语气非常的亲昵,就和自家人聊天一般。 有的在说:“皇帝陛下,快回家去,等您腊月二十九祭祖的时候,俺带著全家去给老杨家的祖宗磕个头。” 也有的在说:“细伢子,你咋又犯了老毛病?大呼小叫的,连老天爷都敢骂。哎呀呀,没事没事,不怕不怕,如果老天爷治罪,让老汉帮你顶这个罪。天下谁不知道,俺们细伢子从小就这样,骂老天咋了,他犯了老毛病嘛……” 客栈中的商贾顿时听出来,这是大唐洪武皇帝的家乡长辈,也许不姓杨,甚至不是杨家村的出身,但绝对是附近村子的老人,所以才有资格用这口吻。 这时又见一个大娘在跺脚,气呼呼的像是在埋怨,不断道:“七妹子,你说说你,咋不拦著你家男人?” “这么晚还让他出门閒逛,身边竟然连个护卫也不带。” “要是遇上坏人,咱们老家的天就塌了啊。” “赶紧的,回家去……” 客栈中的商贾们一惊,瞬间意识到杨一笑身边那个女子的身份,世上的七妹子有很多,然而涇县百姓口中的七妹子只有一个,是谁呢,是大唐的皇后顾朝露。 有商贾忍不住喃喃出声,道:“这是大唐帝后一起出游啊,今夜不知道有谁能博得一份机缘,如果能入了这两位的法眼,祖祖辈辈都要跟著沾光……” 可惜商贾们虽然满心渴望,却不敢走出去拜见大唐帝后。 原因很简单,当地百姓跑出屋的越来越多,很多人都拿著棍棒,目光充满凶狠的警惕。 隱隱约约之间,商贾们听到大唐帝后在和百姓閒聊,似乎皇后在向老辈们致歉,保证赶紧让夫君回家去,大唐皇帝则是嘻嘻哈哈的,和百姓们吹嘘他准备干一些大事。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不可听闻。 足足良久之后,护送的百姓才归来,商贾们心中难以克制好奇,忍不住凑上去想要问上一问,结果被百姓告知,大唐皇帝连夜溜达上山去了,有亲卫护著,所以他们不需要再护。 连夜上山? 去山中之城吗? 有些商贾心里浮现一些想法,隨即这想法变成了难以克制的衝动。 他们想起杨一笑咆哮之时的言辞,尤其是那一句『让天下医馆免费治病救人』的宏愿,顿时商贾们坐不住了,全都开始盘算自家的財富。 “如果,如果我向大唐皇帝贡献一笔钱財……” “他的大宏愿,要救天下贫寒,肯定很缺钱,所以献上钱財必然是大功。” “只要给我发一块护身牌,让我以后行商的时候不害怕被抢,那么,那么,嘿嘿嘿嘿,发財啊。” 商贾们越想越兴奋,竟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准备天一亮就上山,到山中之城的医馆去捐献。 …… 夜已深沉,寒风呼啸。 杨一笑谢绝了百姓的护送,和顾朝露一起进入了山中之城。 放眼整个天下,只有小京这里不需要宵禁,原因很简单,整个天下没有敢在这里犯事的。 不但山巔之上住著云朝太上皇,而且城里城外全都驻扎精锐大军,一天十二个时辰,无论白天或黑夜,时时刻刻都有士卒巡街,小京的治安號称天下第一。 哪怕是大唐的京城,单论治安也难以和这里相比。 两口子进入城中之后,一路直奔医馆的方向,前方影影绰绰,看见医馆大门,很快,他们夫妻到了门口。 杨一笑放眼看去,所见一幕顿时让他心中酸楚。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900章 来自大唐皇帝的鼓励 当初建造山中之城,最初只是个小寨,但后来杨一笑不断崛起,所以歷次修改这里的规划。 尤其是书院和医馆两处,如今已经是整个天下第一。 先说小京书院,容纳八千学子,秉承传播学识之理念,不在意学子的来歷和出身,最多可以入读十年,十年毕业的学子几乎都成了大唐狂热的拥躉。 再说小京医馆,诊金一律减免,秉承悬壶济世的理念,治病所需的药物只收本钱。前些年规划了三千床铺,现在已经扩张到了五千。 然而令人可惜的是,天下贫寒家庭太多了。 只要是人,就想活著,尤其是成为父母的人,为了孩子不惜千里跋涉,古代虽然有易子而食的事情,但也有为了孩子豁出一切的父母。 比如眼前这一幕,杨一笑看到的便是这种父母。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医馆附近的墙角上,竟然有许许多多蜷缩的人。 他们岣嶁著身体,用身体遮挡寒风,怀里护著一个或者两个小孩,有的甚至是全家七八口人的情况。 杨一笑一看就能猜到原因。 他目光看著墙角那些蜷缩的人,忍不住伤感嘆息起来,喃喃道:“也许,他们家里只是一个孩子生了病,但是,穷苦之家来这里必须全家上路,否则的话,留在家里的孩子会饿死。” “媳妇,我的宏愿很难啊。” “你看看,医馆外面竟然这么多家庭,他们之所以蜷缩墙角,是因为连住宿的钱財都没有。” 顾朝露忍不住开口,小声道:“夫君,您先別发火,虽然这些人的情况让你伤心,但是这出现这情况不能怪医馆。” “里面五千个床,能加塞的地方全都加了。” “院子里搭建了许许多多木棚,几乎已经拥挤到无处落脚的地步。” “因此,难免有些家庭要在外面住,他们为了省钱,不捨得去客栈,所以,所以就蜷缩在墙角打地铺。” 顾朝露说到这里,忍不住伤感一嘆。 然后,她继续跟杨一笑讲述医馆的情况。 “夫君你知道么,其实最难的不是住, 这些人为了求医,能咬牙忍受住宿的艰苦。” “关键是药钱的开支的……” “前几日和我珠儿来巡视,专门询问了医馆的相关政策,还是延续你以前的规定,凡是病人全都免费诊治。” “只不过由於病人的数量太大,药物的消耗让医馆根本扛不住,因此,医师们迫於无奈只能收取药物的本钱……” “朝堂户部每个月拨款一次,然而那份拨款属於杯水车薪,几十万贯咋进去,连个水花都不带响的。” “没办法,每天从各地前来求医的病人太多了。” “夫君您应该明白,有些药物非常贵重,比如抢救濒死病人的时候,需要用人参吊住一口活气,那东西的价格实在是太过昂贵,一颗就得花费几十贯甚至上百贯钱。” “如果连药物也对病人免费……” “咱们大唐的国库承担重负。” 顾朝露又嘆了口气,轻声道:“没办法,暂时的情况只能这样,除非將来能在各地都兴建这种级別的医馆,否则天下的病人为了活命还是会来小京。” “无论夫君你如何扩张这座医馆,可它再怎么扩张也无法容纳天下所有病患。” 杨一笑不由点头,喃喃道:“是啊,一座医馆根本做不到。” “即便各地都修建一座医馆,但也难以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原因很简单,药物的开支不能让国库扛著,哪怕咱们国库再怎么丰盈,可一个国家的开支不仅仅是医馆。” “况且,医馆的开支很嚇人。如果全部免费,一年恐怕要砸进去几千万贯。” “咱们总不能一直向老爷子求助吧!” 杨一笑说著,不由苦涩嘆息,再次喃喃道:“我今晚只顾著发宏愿,却忽视了这份宏愿的艰难,整个天下有几千万个百姓,每个人一生之中难免会生几次病……” “这份开支,我扛不住。” 顾朝露忍不住道:“除非能找出一个收支平衡的办法,否则这份政策根本没法实施下去。” 杨一笑点点头,轻声道:“是的,必须收支平衡,只靠国家开支,根本不是长久之道。” 他皱著眉头不断思考,可惜一时半会没有思绪,无奈只能深吸一口气,暂时把这份疑难压在心底。 这时突然袭来一阵寒风,吹的他有些站立不稳,顾朝露连忙伸手相扶,然而杨一笑却急急把目光看向医馆的墙角。 果然,他看到了最不忍心目睹的一幕。 风这大,天这么冷,那些蜷缩的百姓全都在打哆嗦,隱隱有小孩子被冻的哭泣之声。 剎那之间,杨一笑泪水滚滚而下。 他看到墙角一处,有个五口之家,全家只有一条破旧的茅草褥子,正被女人使劲给孩子身上裹著。那个丈夫岣嶁著身躯,充作遮挡寒风的墙,虽然护著身下的妻儿,自己却被冻的瑟瑟发抖。 这股寒风过去之后,那汉子似乎长出一口气。 只听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坚毅,却用最温柔的语调在安抚妻儿,轻声道:“不怕不怕,马上就不冷了,媳妇,你搂著孩子快点睡吧,明天还得排队,爭取再领到一份免费的汤药……” 又听那妇人也开口,在给丈夫鼓劲打气,柔声道:“夫君,您也早点睡,明天还要去扛活,给孩子们赚一口吃的。” “大唐皇帝仁德,让医馆免收诊金,哪怕不是他的子民,来了这里也给予救治,夫君啊,咱们全家有盼头的,有盼头的。” “二丫头一定能治好……” “老大和老三现在也不像以前那么瘦……” “自从来了这里,咱家真是有了盼头,夫君你每天都能找到活儿,不但买的药物而且能给孩子赚到吃喝。” “夫君,早点睡啊,全家都指望你。” “夫君,夫君,你说说,妾身为什么想哭呢。” “虽然咱们这么难,虽然只能住墙角,可是,日子有盼头啊。” “如果不是大唐皇帝的仁政,咱们只能待在老家那边眼睁睁看著二丫头病死,甚至老大和老三也养不活, 咱们两口子当牛做马也挣不出孩子的吃喝。” “夫君,大唐真是整个天底下最好的地方啊。” “呜呜呜,妾身怎么又哭了,夫君,夫君,我想给大唐皇帝磕个头。” 女人柔柔弱弱的哭著,男人则是长吁短嘆的感慨,不断安抚道:“赶紧睡吧,赶紧睡吧,心里的感恩先记著,等以后有了力气再磕头,你今天没捨得吃饭,动弹一下会消耗力气。” “媳妇,你放心,你说的对,咱家有盼头的。” “现在已经不用靠著施粥活命,现在靠著我自己就能养活三个孩子,等到二丫头的病好了,全家的日子会越来越红火。” “睡吧,睡吧……” “风好像停了,你们娘几个不用担心我被冻著,我壮的很,没风的时候根本不觉冷。” 男人安抚声中,女人喃喃的囈语,夫妻两人怀里的三个孩子仿佛不再畏惧天气,渐渐一家人在艰难之中进入了梦乡。 杨一笑看的泪流满面。 顾朝露已经哭的直不起腰。 他们两口子担心吵醒那些蜷缩的百姓,因此哪怕流泪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杨一笑是强行克制自己的哭声,顾朝露则是用手使劲捂住自己的嘴。 …… 夜更深了! 远处响起巡街士卒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很快到达,当士卒们看到两个人影站在雪地上,正准备问一问大半夜的不回家干什么,然而没等士卒开口,杨一笑已经挥手示意。 在他挥手的同时,顾朝露轻声开口,道:“陛下在此,莫要做声,谁敢搅扰了墙角百姓,休怪本宫治他一个扰民的罪。” 士卒们顿时一惊。 当下连大气也不敢喘,全都小心翼翼的立直身体,领队的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行礼,低声道:“陛下,需要末將等人守护么?” 杨一笑摆摆手,同样低声道:“朕有暗卫,无需尔等,继续去巡街吧,如果发现冻僵之人立刻救治。” 领队连忙点头,但却忍不住小心翼翼又开口,解释道:“陛下,小京的政策很好,各个街口常年开设粥棚,这些前来求医的病人都可以领取施粥……” “只不过,只不过,陛下您曾经制定过政令,对於百姓只可救急但不救穷。” 杨一笑『嗯』了一声,道:“你说的不错,这是朕制定的,並且,朕到现在也认为这政令没有问题。” “治理一国,如同治村,乡里乡亲可以帮扶突发的急难,但却不能一直帮扶……” “毕竟这世上的穷苦太多太多,帝王能做的只能是引领穷苦自救,所以朕可以救急,但无法对几千万人一直救。” “最终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杨一笑说到这里,发现领队竟然拿出册子记录,这让他不由好奇,忍不住问道:“你竟然识字?而且怀里备著速记的炭块做笔?这是为何?上官要求么?” 领队先是点头,隨即又摇头,小声小气解释道:“回稟陛下,末將確实认识一些字,我家孩子在书院读书,每晚走读回家教我写字,但这册子不是上官要求,是我自己要记载事情。” “我孩子学的是民政,毕业的时候要写一份答卷才能过关,因此,我收集记录巡视所见的事情给孩子用。” 杨一笑不由欣慰,点头讚许道:“很好,朕为你孩子欣喜,同时,也颇为赏识於你。” “去继续巡视吧,等会应该有暗卫出现询问你名字,告诉他,让他记下来。” “朕见你如此上进,应该给予一些重担。” “但是现在不合適宣旨拔擢与你,朕还要在这里看看求医的穷苦,尔等去吧,莫要滋扰。” “走之前干点事,从你册子上面给朕撕下一张纸,再把炭块留下,朕等会需要用一用。” 领队又惊又喜,但却不敢发出声音,连忙撕下册子一页,又把炭块恭恭敬敬送上,行礼之后,带领士卒继续去巡街。 当脚步走远,杨一笑缓缓转身,他目光重新看向墙角,忽然举步走向刚才那个五口之家。 他用炭块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轻轻的放在这家人的草褥子之中。 然后,示意顾朝露掏出一锭银子,同样也轻轻放下去,搁在了睡梦之中还在打哆嗦的男人脚边。 再然后,杨一笑和顾朝露躡手躡脚的离开。 他们夫妻的身影,慢慢隱入夜色,直到距离医馆很远很远之后,两口子才一起悲伤的放声嚎啕。 …… 一夜过去,天色放亮! 那个五口之家在寒冷之中醒来,入眼看到了脚边的银子和草褥里的纸张。 他们不识字,於是找人帮忙念诵…… “莫愁前路无期盼,来到大唐便是民,撑下去,日子一定有盼头。” “相见有缘,留书子民,朕乃杨一笑,大唐之君父……” “朕祝福,二丫头一定能治好,你们全家,日子红火。” “赠银一锭,以为资助,愿你二丫头病好之后,笑如银铃让朕闻之。” “以上,留字,既然老天不顾尔等,朕便来做这人间的天。” 浅浅一页纸,了了数行字,当识字的小书生帮忙念完之后,忍不住小脸惊讶的脱口而出,道:“这这这,这是来自大唐皇帝对你们的祝福……” 於是,五口之家瞬间嚎啕。 紧跟著,整个医馆门口跪满了一地人,所有的求医者,感同而身受。 大唐皇帝的祝福,大唐皇帝的祝福啊。 古人迷信,信天信地信帝王,有皇帝亲口的赐福,他们觉得孩子一定能治好。 无数妇人大声嚎啕,搂著孩子哭的泪水磅礴,不断喃喃道:“娃儿,娃儿你知道么,大唐皇帝赐福你,你一定能活下来,一定能……” “娃啊,娃啊,你有大唐皇帝赐福!” …… 【第二更送上,几天剧情太连贯没分章,字数也是八千多字】 第900章 这才是目光长远的门阀 接下来一段日子,坐实了杨一笑两口子的推测,由於小冰河气候的原因,天下各地今年冬天都有雪灾。 最远的岭南,竟然也下雪。 一向富足的江南和川蜀,今冬也开始出现大量灾民。 川蜀还好一些,毕竟是盆地,雪灾不算严重,老百姓勉强能扛住。 但是川蜀以北的关陇,这片地域也掌握在鄆王手里,自从入冬以来多次降雪,导致接近四百万平民受灾。 幸亏鄆王的家底足够殷实,再加上刚打完西夏一个超级大州,因此不但能抽出一部分精力賑灾,而且还能通过掠夺西夏的州域弥补亏空,总算扛住了雪灾,没出现大面积动盪。 川蜀势力境內,有灾民但是没有流民,老百姓得到及时賑济,这个冬天至少能扛过去。 相比之下,江南很惨…… 明明是富饶之地,並且雪灾没有关陇严重,然而江南的百姓饱受士绅盘剥,家家户户早就变成了无田无粮的赤贫,因此当雪灾来袭之时,短短半个月就导致几十万个家庭遭受重创。 家无隔夜粮,三四天就会饿死全家! 虽然江南门阀有钱有粮,但是门阀歷来不把百姓当回事,没有趁机盘剥吸血已经是仁德,百姓们根本別想指望开仓放粮。 如果是前两年,赵构也许会心急如焚,还有那位胸怀苍生的太傅,肯定会苦口婆心的游说门阀放粮。 然而这一次不知为何,无论赵构还是武清风似乎全都没了心气。 自从江南雪灾开始,这师徒俩一直冷淡,既不上心救灾,也不求助门阀,似乎已经准备躺平,任由江南百姓活活饿死。 直到各地灾民越来越多,隱隱已经出现衝击县府的跡象,各地急报的文书堆满朝堂六部案牘,甚至连赵构的御书房里也被堆满,这时候,赵构才像是迫於无奈下了两份圣旨。 第一道圣旨,是给受灾的灾民。 “朕,云绍兴帝,告諭百姓……” “尔等若想活,就去北方吧。” “十一年前江淮水患,四万百姓逃荒向北,他们不但有了活路,而且扎根落户把日子过的红火!” “今年这个雪灾,受灾几十万户,灾民人口已然高达两百万,朕这个云朝皇帝没能力賑济。” “虽然朕没能力賑济,但朕毕竟是尔等君父,为子民疾苦而辗转反侧,最终给尔等找出了一条活路……” “去北方,去大唐!” “那里是云朝公主的夫家,是朕之女婿所建的王朝,有賑济灾民之国策,有以工代賑之活路,凡我云朝受灾之百姓,皆可前往大唐求活也。” 紧跟著,赵构又发出一道圣旨。 “朕再传一旨,告諭各地衙门,凡我云朝受灾百姓愿意逃荒北上,各地县衙必须立刻签发路引,並允迁徙户籍,註明家乡所在。” “如此,可让大唐在接收灾民之时有据可依,儘量减低姻亲之国的政务繁琐,缓解基层官吏在賑济灾民之时的压力。” “同时,各地衙门要开放官仓,凡是北上逃荒灾民,要给他们一些口粮……” “从云朝到大唐,路途长达两千里,眼下天寒地冻,灾民跋涉艰难,最起码要走两三个月,如果路上缺粮必然饿死。” “朕决定,按人口资助逃荒之粮……” “男丁,每人一百斤,女性,每人四十斤,老人,三十斤,幼童,二十斤。” “朕再告諭各地,知尔等歷来贪腐已成习惯,这所定的粮食数量不算多,勉强仅够灾民在逃荒路上充飢,倘若尔等贪腐截流,將会造成灾民大量饿死。” “朕劝尔等官员,莫要自找死路,如果截流粮食,导致灾民饿死,哼,尔等想想朕那位爱民如子的女婿会不会暴怒。” “尔等莫要忘了,眼下临安还驻扎大唐的兵马!” “而在云朝接壤的大唐淮北道,同样也驻扎著一支大军!” “西伐战事那么激烈,这两支大唐兵马始终没被调走,朕的女婿为何如此做,他防的是什么事呢?” “他防的就是有一天能立马用兵,当尔等害死百姓的时候立马杀人。” “因此,朕规劝尔等,如果想要伸手贪腐,想要截流灾民的粮食,哼哼,先问问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能不能抗住大唐兵马的刀。” “言尽於此,勿谓言之不预也。” 赵构第两份圣旨,当天抄送几千份,动用庞大的百八里加急队伍,送到云朝境內所有的州府县衙。 百姓们感动的痛哭流涕,因为皇帝给他们找到了活路。 虽然皇帝没能力賑济他们,但是皇帝让他们去北方逃荒,並且,还给资助逃荒的粮食。 各地官员们的表现却有不一,这时候就体现出聪明人和蠢货的区別…… 凡是聪明的官员,都在第一时间奉旨办政,哪怕以前懒政,哪怕性子贪婪,但是这次却不辞辛苦扑在第一线,帮助境內的灾民踏上前往大唐的逃荒路。 赵构在圣旨之中要求的粮食,这些聪明官员按照全额给予发放,虽然心里很想贪墨一笔,但是这些人能强行克制贪念。 这其中,又以赵萤勾的母妃之母族周氏表现最好。 凡是周家出身的官员,在第一天就接到了族中紧急发出的族令,任何人,不管担任什么职务,必须严格按照旨意行事,绝不允许在此次雪灾之中贪腐。 並且,周氏还自己掏腰包…… 凡是有周家当官的地方,如果受灾百姓踏上逃荒路,那么,周家私自再按照人口给一份粮食补助。无论男女老少,每口人都给三十斤。 “听好了啊,记住了啊,这不是周家资助你们的,这是大唐皇妃赵萤勾对你们的帮助。” “这位皇妃,是咱们云朝公主,她孤身远嫁很不容易,你们去了大唐以后要给她爭口气,如果那边发放土地,助你们安家落户成为子民,那么,全家要努力耕田种地活出志气。” “不准偷懒,不准乞討,要志气,自谋衣食。” “大唐那边虽然会賑灾,但不能一直把你们当灾民,自古所谓救急不救穷,最终还得靠你们自己过上日子。” “因此,去了之后一定要努力当个好百姓。” “记住了啊,你们是公主的娘家百姓,別让北方的百姓看扁了……” “更別让咱们云朝公主的脸上蒙羞……” “粮食拿上,往北走吧,沿途如果遭遇困难,只要是在云朝境內的县域,都可向当地的周姓官员求助,我们周家作为公主的母族会帮忙。” 不得不说,周家真是目光长远。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01章 又要有庞大的人口涌入 周家也属於超级门阀的级別,並且比李氏门阀还要强一些。 李氏虽然是曾经的皇族,可毕竟属於昨日的黄花,隱世的时间好几百年,財力和人力都有衰退。 周氏门阀却不一样,近百年来位列顶峰。 占据江南,財大势雄。 当初盘踞京口瓜州二十个州的周家,仅仅是江南周氏的一个分支而已,由此可以推算,周氏何等庞大。 最关键的一点,这家没有两边下注。 周家曾经也是漕帮的掌控者一员,然而他们及时的从漕帮撤离出来。 尤其是在赵萤勾前往大唐的那一天,周家上层十分果决的做出决断,先用京口分支作为牺牲,弥补和扭转民间口碑,然后又拋弃几千万贯利益,只为了能和漕帮断绝关係。 周家牺牲真的很大,仅仅船只就拋弃五千多艘,尽皆白送出去,不收一文送给了漕帮的另外几家掌控者。 还有掌握的水运码头,那可是祖祖辈辈的经营,修建所花的巨资,几十年上百年维护的费用,如果算一笔帐,数目大的嚇人,然而周家说捨弃就捨弃,只为了从此以后不和漕帮有任何牵连。 这个超级门阀,歷史上也曾多次做过两边下注的勾当,然而这一次他们坚定了心思,竟然把所有的押注都放在大唐。 这一次雪灾中,自掏腰包的开支堪称巨大,不但私下资助灾民粮食,而且承诺沿途会扶危济困。 周家这些聪明人相比,那些犯蠢的官员就让人愤怒了。 他们也接了赵构的圣旨,然而却在办政的时候打折扣,心软一点的,截留一半粮食,心狠一些的,竟然扣下八成。 赵构要求的资助男丁一百斤粮,落到灾民手里的时候仅仅只剩下二十斤,妇女老人和孩子更惨,被贪官们盘剥的只能是五六斤。 从云朝前往大唐,最远的要走两千里,哪怕是最近的一个州,渡江到达江北也得三百里,这么一点粮食不可能撑住,肯定会有灾民在路上饿死。 然而,这些贪官不在乎! 赵构似乎早就预料这一点,因此在发出两道圣旨的同时还向北方发了加急书信,不但动用八百里快骑,而且还一次放飞十几只猛禽用於传书。 他是生怕信件没法被杨一笑收到。 这封信件,短短竖行,全篇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把他的努力告知杨一笑。 並且他在信上的言辞用的是家人口吻,並没有使用两国帝王通信的国书格式。 “贤婿,我能做的就这么多多了。” “趁著雪灾,迁徙百姓,受灾大约五十万户,大概有两百八十万人会逃荒北上。” “这一部分人口,从此移交给你。” “云朝这边的贪腐越来越严重,我哪怕有所严令但也效果不大,只能在发旨的时候预先防备,刻意提高了资助灾民逃荒的粮食数量。” “男丁,一百斤,我估计最终能落到灾民手里的大概有二十斤……” “女性老人和小孩,歷来是被盘剥的重点,她们不像男丁一般敢反抗,因此地方上的官员对这些弱者最狠。” “按照我和武太傅推算,最终她们能落在手里的粮食不超过五斤!” “唉,没办法,云朝这边就是这样,烂肉成疮已经无法割除。” “幸好有两三个门阀没有犯蠢,这次在雪灾之中的表现很不错,尤其是萤勾的外翁和舅舅们,此次在私下里对灾民给予资助。” “周家,王家,还有贤婿你提过的那个柳家……” “这三家全都开放了一些粮仓。” “他们也是按照人口补助灾民,无论男女老少全都给了三十斤粮食,武太傅推算过,这粮食勉强能让灾民支撑著走到大唐。” “有这三家帮助,再加上我的圣旨严令,两百八十万灾民应该能活下来,不至於出现大批量饿死的惨状。” “最后,为岳再补充几句……” “贤婿啊,我能做的只能到这个地步了。为了趁机帮你迁徙百姓,我这边各地的官仓绝对会被贪腐掏空,唉,这皇帝当的真是让为岳憋屈。” “如果有灾民饿死在路上,你千万可別因为暴怒而发兵屠戮,咱们按照之前的默契,把贪官们养肥到极点再动手。” “总之,一句话,为岳提前发书告知与你,免得你误会我在雪灾之中没有出力……” “武太傅说,他马上还要动身重新去你那边,原因是过完年之后肯定还得打仗,他作为中军谋士不能离开太久。” “还有,岳將军上书,他的背嵬军准备撤回朱仙镇一带休养,补充兵力之后明年继续进攻西夏。” “咳咳,还有一件事……” “萤勾的母妃托我问问,那丫头和你圆房了没有?如果已经圆房,是不是怀上了子嗣。萤勾的母妃亲手缝製了一些小襁褓,整天惦念著给你们那边送过去。” “如果有喜事,及时告知啊。” 赵构这一份家书,既是为了解释也是为了留后路,同时,还有帮赵萤勾表功的意图。 杨一笑收下之后,只给顾朝露看了內容,夫妻两口子商量很久,最终决定圣旨不瞒著全家,尤其是住在山上的老爷子,杨一笑亲自把书信送过去给老爷子看。 对於赵构的表现,老爷子给了一勉强合格的点评。 用老爷子的话说,赵构这辈子算是废了,比他这个风花雪月的皇帝还差劲,根本无法和贪腐的士族阶层掰腕子。 反而是杨一笑出声相帮,称讚赵构能做到如此已经是大不易。 接下来,整个大唐再一次动员起来,所有官员都知道,又要因为天灾而劳碌。 这次可不止云朝灾民逃荒而来…… 其它地域也有庞大的人口涌入! 於是,杨一笑的一道圣旨从涇县发出,全部採用猛禽携带,短短两日传遍大唐。 “传旨,开賑!” “各道,各州,各府,各县,按去年賑灾之既定政令,立刻开始接收灾民之准备。” “朕做允诺,以战功酬……” “凡是此次賑灾之中所立功勋,朕在事后尽皆以战功予以封赏,告諭全境官员吏员,万勿懈怠也!” “大唐洪武七年,腊月二十八日,钦此!”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能更新】 第901章 大侠陆千山,要质问皇族 庞大的灾民开始涌入,天下目光又匯聚大唐。 这一次賑灾,比去年那次更加考验国力,原因很简单,这次几乎全是外来的灾民。 最关键还有一点,眼下是战爭时期,並且是国战级別,军事的开支比賑灾还大。 虽然冬天不开战,但是粮草每天都消耗,此外还有军卒的粮餉,几十万大军的开支惊人,如果再算上庞大数量的辅兵,想一想就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人吃马嚼,一天就得砸进去几十万。 而现在,即將有数百万灾民涌入大唐。 接收灾民,西夏战爭,从国家层面而言,賑灾也属於一种战爭,因此,大唐这次是两线作战。 真的是考验国力。 如果扛不住,立马被拖垮,数百万灾民如果无法安置,饿急眼了全都会化作暴民,到时候境內处处动乱,西边的西夏岂能不抓住机会反扑? 天下各方势力,无论心里怎么想,明面上都发来国书,表达对大唐的关切和担忧。 也许都在暗中盼著大唐被拖垮,但是国书写的言辞全都义薄云天。 尤其是南边的大楚皇帝,竟然还厚著脸皮宣称要帮助,从南边向北起运了五十车粮食,大言不惭的说要平价卖给大唐渡过艰难。 五十车粮食? 灾民一人还分不到一口。 杨一笑听到这个消息之时,仅仅是冷冷笑了一声,淡淡对身边的天子卫吩咐一句道:“记下来,楚帝又惹朕生气一次。” 他暗地里让天子卫记下,明面上却发书通报各方,感谢大家的关切和担忧,尤其感谢楚帝的一番心意。 紧跟著,又有一道昭告从涇县通传天下! 所有势力都盼著大唐倒下,所有势力都猜测杨一笑不敢接收几百万灾民,然而,这份昭告让整个天下为之一惊。 “朕,中原正朔之洪武,册立储君之后,竟被上苍厚爱。” “吾之太子,得天所赐,於近日,做一梦。” “梦中神仙相告,言称大唐储君乃帝星转世,,故而赠送一座宝库,让储君解救灾民之疾苦。” “神仙曰,此宝库依旧九千万贯巨资也!” “朕得知此事,狂喜而大笑,吾之中原正朔,果然得天之助。” “因储君尚且年幼,九千万贯不知道怎么用,朕作为父亲,帮孩子花这个钱。” “我大唐又不缺钱財也,期待各方赶紧前来发財,卖粮,卖布,农具铁锅,各类器具,凡是民生所需,皆可高价收购。” 杨一笑的意思很明白,主打就是一个以利诱人,只要来卖物资,保证你们发財。 钱多,速来! 气不气?我儿子在梦中获得神仙帮助! 这份通传发出之后,各方势力的上层无不被气的翻白眼。 不要脸啊! 又拿神仙做靠山。 你杨一笑有个屁的神仙靠山,谁不知道你身后的依仗是哪位? 云朝老爷子在你那里养老,每年被你小子哄骗养老钱,现在你自己不好意思哄骗老人的钱,於是换成你儿子继续去干这个腌臢事。 那明明是云朝一百多年的家底,老爷子看你们父子可怜才给资助。 他奶奶的,越想越生气,为什么我们没有资助?为什么云朝那位太上皇不喜欢我们? 我们也能喊爷爷啊! 甚至喊太爷爷也是可以的。 喊几声,就能给一座宝库,九千万贯巨资,简直把人馋死。 可惜无论各方上层的心里多么不爽,註定是改变不了已经既定的事实,杨一笑的大唐,又又又一次变的有钱了。 …… 各方灾民开始涌入,为了活命而艰难跋涉。 只不过,来求活路的不止遭受天灾之人,除了雪灾,还有兵灾。 腊月二十九,皇族祭祖日,大唐青州涇县的界碑处,有个残疾的汉子靠在石碑上喘著粗气。 这汉子断了一条胳膊,却不像普通残疾那般衰弱,虽然他已经瘦的皮包骨头,但他却仍有力气照顾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男孩看起来大约十二三岁,女孩则只有十岁上下的样子。 这两个孩子的相貌都很周正,然而和汉子的相貌没有任何相似,哪怕是不知內幕之人看到,也能看出来这不是父子父女。 果然,只听男孩正在虚弱的囈语,喃喃道:“陆大叔,陆大叔,您丟掉我吧,只救折家妹妹就行了。” “陆大叔,您带著我们两个撑不下去的。” “况且,我不想活了,我知道自己的病,这个世上没人能救活。” “我从小就受病痛折磨,我实在是不想再撑下去,陆大叔,您丟掉我吧。” 男孩显然在发烧,嗓音竟然隱隱有金属的刮碰声,並且,咳嗽的时候有浑浊的痰鸣。 如果被高明的医师听到,立马就能判断这孩子得了绝症。 肺癆! 古代绝症,后世也不容易治,在六十年代之前,这种病在后世的农村还属於不治之症。 现代医学已经证明,古代肺癆就是肺结核,別说是在缺医少药的古代,就算后世对於这个病的治理也很头疼,不但周期漫长,而且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治癒率。 在古代得了肺癆,註定只有死路一条。 最关键的是,这个绝症会传染! 小男孩的心性明显很厚道,因此才不断的对汉子哀求,他求汉子丟弃自己,既是为了让汉子省力也是为了帮那个女孩。 然而,断臂汉子的眼神坚决。 至於小女孩,同样面带坚定,听到男孩的哀求后,这女孩猛然把小手放在嘴边,郑重道:“种家哥哥,你是不是非得逼著我拿掉口上的布?” “你有肺癆,怕传给我们,所以,我们用布遮住嘴。咱们不是约定过么,要死那就死在一起。” “种家哥哥,小妹求你不要再说刚才的话……” “如果你让陆大叔丟掉你,那么我也不跟著大叔往前走了。” “一起死了也好,咱们两家从此断根。” “种家哥哥,其实我很羡慕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种家还没断根。有你这个男丁,血脉就不算断!” “折家剩下的只有我这个女孩。”” “我们折家的根,註定要断了!” “种家哥哥,你撑著点,別放弃好不好,不要让陆大叔为难呀!” “他为了救我,丟掉了一条胳膊,又为了救你,故意在西夏的苦役营里遭受折磨,足足三年时间,才把你救了出来。” “种家哥哥,千万不要放弃啊!” “陆大叔不辞辛苦背著你,千里跋涉艰难的走到这里,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给你求医吗?” 小女孩不断劝说,目光盯著男孩,她的小手一直放在嘴边,隨时准备扯下遮住嘴巴的布。 很显然,这女孩的性子很坚韧,如果男孩继续说刚才的话,她真的会拿掉布片让自己被传染肺癆。 小男孩满脸流泪,虚弱的哭泣起来。 他不敢再坚持,害怕坑了这个有著世交的小妹,同时,也害怕坑了救他的断臂汉子。 …… 这时,断臂汉子似乎歇足了力气。 他猛然用独臂拔出插在雪里的长枪,然后目光看向瘦弱的小女孩,沉声道:“丫头,继续跟上,咱们又要启程了,这次最起码要走五里路……” “你还能撑住吗?” 小女孩立马点头,握紧小拳头仿佛给自己鼓劲,道:“陆大叔放心,我一定能撑住。” 断臂汉子深吸一口气,吃力的背著小男孩抬脚,他眼中闪烁著坚毅,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前走。 女孩则是立马跟上,並且用小手拖住男孩的腿,虽然给不了多少助力,但她很想帮汉子减缓哪怕一点点负担。 天寒地冻,风声呼呼,一大俩小在雪地跋涉,越过涇县的界碑走在官道上。 顶风冒雪之中,小女孩忽然小心翼翼的开口,语带迟疑问道:“陆大叔,您真的要去质问云朝太上皇吗?那是大唐皇帝最敬重的人啊,您会不会被大唐皇帝治罪打死。” 对於小女孩的担忧,断臂汉子的脸色浑然无惧。 他一边背著男孩艰难向前行走,一边用果决的眼神看著涇县方向,似乎为了给自己鼓足勇气,所以他回答的声音很大,豪迈道:“不错,我要去质问云朝太上皇……” “不管他多么受大唐尊崇,也不管他多么被大唐皇帝爱戴,但是,我陆千山一定要去质问他。” “路不平,天下人踩。” “哪怕是皇帝,处事不公也要接受指责。” “我陆千山自认不是大侠,可我心中有一腔不灭的热血,世上的不公既然被我看到,那么我哪怕身死也要替不公之人去伸冤。” “你们折家,六代忠良……” “至於种娃儿的种家,祖辈三代战死十几人,俩家为了守护云朝边疆,和西夏死战几十年之久,血脉都快断了,却得不到一个公允的评价。” “虽然云朝灭了,但是云朝的太上皇没死,所以,我陆千山就要去质问一句……” “为什么不给你们俩家一个公道,为什么你们两家的忠良白白战死?” “他们赵氏皇族哪怕发一份通传传书也行啊,至少能让天下人知道俩家忠良为护中原而断绝,可惜,他们没这么干。” 这断臂汉子大声疾呼著,满脸都是无惧无畏的坚决,再次大声道:“折丫头 ,种娃娃,你们不用担心,陆大叔一定要帮你们去討个公道。” 世上之人,形形色色。 有趋吉避凶之辈,也有义薄云天之辈。 这个断臂汉子刚才说他不算大侠,可他分明有著一腔侠义之心,为了救折家一个遗孤,他丟掉了一条胳膊,为了救种家一个男孩,他在西夏苦役营中被折磨三年。 其实,他和两家没有任何交情。 只因这两家忠义,所以他便不惜己身,哪怕搭上性命,他也要救孩子。 现在孩子救出来了,他又要去为俩家討个公道。 作为一介平民,他要去质问云朝的太上皇。 整个天下都知道,那位老爷子现在是杨一笑最爱戴的爷爷。 然而,他陆千山毫无畏惧。 如果大唐皇帝敢袒护赵氏皇族,那么他连大唐皇帝也一起质问。 路不平,天下人踩,皇族不公,也该质问,这就是他陆千山从小到大一直秉承的信念。 何为侠义之心? 这便是侠义之心! …… 【第三更送上,今天接近8000字更新】 第902章 我们奉旨救人,那是我们小公子 忽然,前方出现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不快也不慢。 陆千山的脚步猛然一停,独臂下意识的握紧了长枪,然而他绷紧的神经很快鬆懈下来,喃喃自语一声道:“我太紧张了,忘了这里已经不是西夏……” 小女孩躲在他身后,仰著小脑袋小声小气的问:“陆大叔,骑马过来的不是坏人吗?” 陆千山见她小脸惊恐,忍不住温声安抚起来,道:“折丫头放心,大叔能肯定来的不是坏人,这里是涇县,是大唐皇帝杨一笑的老家,十年之前就扫清了匪患,现在更是没有任何宵小敢露头……” “可是,可是……”小女孩明显还是惊恐,忍不住道:“可如果是西夏的追兵怎么办?陆大叔你的胳膊断了打不过!” 陆千山微微一怔,隨即目光闪烁冷意,沉声道:“如果是西夏骑兵,那他们得把命留下。大叔我虽然残了,但涇县岂容异族放肆。西夏追兵就算有天大胆子,也不可能追到大唐皇帝的老家。” 他说著极目眺望,在风雪之中盯著蹄声传来的方向。 只听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口中不由再次喃喃出声,道:“孩子们,你们知道么,当今天下有一个传言,说的是涇县这边一个规矩。” “流民只要能撑著走到这里,两脚踏在涇县这片土地上,那么,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被救活。” “这个规矩已经沿袭十年了……” “据说是当年江淮大水之时,杨一笑为了救济流民而定下的章程,那时候他的势力还很小,能出动的人手只有家里人,不但他自己骑马在全县奔波,他的妻子也没黑没夜的搜寻受难灾民。” “十年啊,这个规矩整整沿袭了十年。” “这十年时间之中,也不知多少灾民因为这个规矩而活命,若论世间仁厚之辈,杨一笑绝对当世前三。” 小女孩听的满脸崇敬,忍不住道:“陆大叔,大唐皇帝如今还会这么做吗?他已经当了皇帝,应该不会亲自出来救人了吧。” 陆千山不由又是一怔,下意识的点点头道:“是啊,他现在已经成了皇帝,即便涇县这里的救人规矩还会沿袭,但他身为九五之尊不可能再亲自救人。” 背上的小男孩突然剧烈咳嗽,声音却和小女孩一般带著崇敬,虚弱道:“我…我父亲曾经说过,大唐皇帝是中原脊樑。陆…陆大叔,您也跟我讲过,这天下因为大唐皇帝,百姓有了一条活路。” “大叔,您真的和大唐皇帝有过一面之缘吗?” 小男孩虚弱的问完这一句之后,没等到汉子回答又昏昏沉沉趴在他肩膀上睡了。 陆千山悵然一嘆,语气充斥著回忆,轻声道:“是的,种家娃娃,大叔没骗你,我和大唐皇帝有一面之缘。” “那一年,我去刺杀他……” 小女孩猛然插话打断,急急道:“可是您还说过,您並没有刺杀,反而保护他,一路和刺杀他的死士血战。” “陆大叔,大唐皇帝还能记得您吗?” 小女孩满脸都是期待,希望听到想听的答案,可惜陆千山苦笑嘆息一声,用握著长枪的手背蹭了蹭小女孩的脸蛋,语气更加悵然道:“他不可能记得我,他甚至不知道我……” “孩子们,其实大叔骗了你们。” “我所说的一面之缘,只是我自己在暗中守护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面,大唐皇帝根本不认识我。” 小女孩不由一惊,背上的小男孩似乎也在昏沉中惊醒。 只见女孩的小脸瞬间显出担忧,语气隱隱透著一股子黯淡,道:“原来,原来大叔您和他不熟,这样的话,他还会救助种家哥哥吗?” 陆千山目光坚定,语气也充满了坚定,郑重道:“会的,他会的,孩子们,放心吧。大唐皇帝哪怕不认识我,但他见到受苦的孩子会搭救。” “况且,你们是忠良之后。” 一大俩小正说著话,远处的蹄声已经越来越近。 寒风呼啸之中,似乎对面骑马之人已经看到跋涉的三人,隱隱约约间,寒风送来了骑马之人的呼喊。 “是不是流民?” “有没有病患?” “如果有的话赶紧说,没有的话我们要继续搜救。” “有病患吗?” 竟然是个清脆孩童的声音。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回十多年前,那一年,涇县的官道上也是响著这几句呼喊。 唯一不同的是,当年呼喊的声音是女子。 而现在,是一个隱隱还带有稚嫩的男童之声。 就在陆千山微微怔愕之时,远处的蹄声已经飞速接近,转眼从风雪之中衝出,双方都看清了对方的情形。 但见那是三四十个骑兵,中间拱卫著一个骑马的男孩…… 那男孩的年龄大约十多岁,和陆千山背著的男孩差不多大,骑兵们全都没有穿甲,反而各自背著一个鼓囊囊的口袋,腰间还掛著水囊,那水囊同样也鼓鼓的。 天寒地冻,那男孩由於骑马被冻的脸色通红。 然而当这个小傢伙衝到跟前之时,看到陆千山带著两个孩子的身影,小傢伙顾不得寒冷,脸蛋瞬间显出担忧,急急问道:“你们是不是流民?是不是孩子生了病?” 明明他自己也是个孩子,然而却称呼陆千山背上的孩子,显然,这小傢伙这一刻把自己当成了大人。 根本就不用陆千山开口回答,这孩子已经朝著骑兵挥手下令,虽然他的年龄还不算大,但却隱隱有一派大家风范,大声道:“救人,立刻救人。” 哗啦啦! 有四个骑兵翻身一跃下马,剎那之间衝到陆千山跟前。 他们先是警惕的看了一眼陆千山手里的长枪,隨即其中的三个人围成很巧妙的攻防站位,至於第四个人,则是伸手去抱陆千山背上的小男孩。 同一时间,四个骑兵齐声开口,他们脸色看似隨和,语气却带著震慑,道:“你別乱动,免生误会,我们能看出来,你是个练武的人。” “把你的长枪放下,背上的孩子也慢慢放下……” “不要担心,我们不是坏人。” “此处乃是大唐帝王之故乡,官道之上绝不会出现歹徒,別紧张,別害怕,我们是奉旨救人的兵,那位是我们的小公子。” 奉旨救人? 小公子? 陆千山虽然是个江湖侠客,但却不是脑袋蠢笨的武夫,他一瞬间就在脑中浮现念头,隱隱猜测到了骑马男孩的身份。 这时那男孩也翻身下马,拎著一个水囊急匆匆跑过来,连连问道:“怎么样?怎么样?这孩子是饿的昏厥吗?还是因为患病而虚弱?” 一边说著,一边举起水囊,再次急急开口道:“快点,喝几口热粥,不但恢復力气,而且抵抗寒冷。” 咕嘟! 姓折的小女孩由於太饿,忍不住悄悄吞咽一口口水。 骑马的男孩立马把皮囊打开,对小女孩道:“你先喝,但是別喝多,我父…我父亲叮嘱过,久饿之人不可暴食。我娘也教过,她当初就是这么救人的。” “喝吧,別怕,不收钱,免费的。” 小女孩忍不住仰起小脑袋看向陆千山。 此时陆千山处於三个卫士的围拢中,忽然他微微躬身衝著小傢伙示敬,郑重道:“陆某多谢大唐皇子,风雪之中扶危济贫,杨氏之仁厚,毕生不忘怀……” 说完才对小女孩点点头,温声道:“折家丫头,粥可以喝,別担心,不要怕,还记得大叔刚才说过的么,这便是大唐涇县沿袭十年的救命粥。” 小女孩再次咽了一口口水,不由自主的伸手接住皮囊。 男孩递出皮囊之后,盯著陆千山好奇的看,忽然问道:“莫非你认识我吗?为什么知道我是皇子?” 陆千山笑呵呵摇头,声音有一种得见故人之子的欣喜,柔声道:“皇子殿下无需疑虑,陆某並不认识你,对於你的身份,只是猜测而已。” 男孩越发好奇,背著手围著他转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忍不住惊讶开口,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天子卫之中有一份记载……” “你姓陆,对不对?” “你名叫陆千山,是不是?” “哇,你竟然是陆千山,长枪豪侠陆千山。” “当年我父皇施展针对金国的计策,故意不带兵马假装孤身北上草原,是你在沿途暗中守护,和那些刺客展开殊死搏杀。” “洪太爷爷点评过你,说你是义薄云天的汉子……” “我父皇也曾感慨过,称讚你是一腔热血的豪侠。” “卫士们,不用围著他啦,这个是好人,是保护过我父皇的侠客。” 男孩连连挥手,示意卫士们放开陆千山。 陆千山明显有些发愣,一张国字脸掛满愕然,足足愣了好半会儿,方才怔怔开口道:“天子卫?记载我这个江湖落魄人?皇子殿下,这这这……” 男孩嘿嘿一笑,道:“是不是感觉很震惊,竟然把你的底细摸的这么透?不用迷惑啦,专门查过你!我们大唐的天子卫號称无孔不入,想查一个人的生平肯定能查出来。” “陆大侠,別生气啊,这是我父皇让人查的,父皇说要记住帮过杨氏的人。” “这两个是你的孩子吗?” “你们来涇县是遭了什么困难吗?” 男孩的问题很多,围著陆千山不断的问东问西,既显出了小孩子的好奇心,同时也显出他是因为很早之前就听过陆千山的事跡才导致如此好奇。 陆千山终於不再发愣,但却面带苦笑的摇了摇头,喃喃道:“可笑陆某一直认为,我当初隱藏的很好,没想到,底细都被查清了。” 他看向男孩,郑重问道:“见面这么久,还不知殿下名號,可否告知,让陆某正式行礼。” 哪知男孩急忙摆手,语气透著发自內心的诚恳,连连道:“別別別,不用行礼,您是帮过我父皇的人,我在您面前属於小辈……” 男孩一边说著,一边开始整理衣衫,忽然郑重拱手抱拳,竟然反过来给陆千山行礼,小脸肃然道:“晚辈,杨辰一,见过陆大侠,谢您对我父皇的保护。” 陆千山只觉脑子嗡的一声。 杨辰一这个名字,哪怕普通百姓也知晓。 这是中原北方霸主的大唐太子啊。 咕嘟! 陆千山下意识咽口唾沫。 他不由自主的喃喃出声,满脸感慨道:“大唐,杨氏,难怪天下人都说,这里是百姓最希望的家园。” 十多年前,江淮水灾,杨氏夫妇不辞艰辛,骑马在涇县奔波劳碌,搜寻流民,救助病患。 而现在,杨氏的下一代也开始这么干了! 天寒地冻,风厉如刀,一个十多岁孩子,为了搜救流民不惜顶风冒雪。 这孩子的身份可是贵为储君啊。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晚点还有更新】 第903章 我父皇说…… 接下来,陆千山和两个孩子都受到了紧急救助。 由於陆千山练武的缘故,所以不用担心喝粥被撑死,卫士们不但送上一大皮囊热粥,而且还掏出了隨身携带的乾粮,让这位大侠吃饱喝足,儘量恢復体力抵抗风雪。 至於两个小孩。 肺癆男孩由於虚弱,被灌了两口参汤弥补元气,参汤也是用皮囊装的,属於紧急救助的汤药。 至於小女孩,则是小口小口的喝粥,当她喝到第十口的时候,杨辰一伸出小手把皮囊夺下来,一脸郑重道:“不是不捨得给你喝,而是喝多了会害死你,我娘说过,她当年就因为心软差点害死人……” “知道为什么吗?” “像你这样挨饿太久的不能一下子吃饱。” “小妹妹,別怪我呀,等你的肠胃慢慢適应之后,我保证允许你敞开肚皮吃饱。” “但是现在不行,你喝了十口已经很危险啦。” 不愧是从小接受培养的孩子,小虎头越来越有大人的风范,他將皮囊收起来之后,再次抬头看向陆千山,问道:“陆大侠,您能自己骑马么?” “晚辈看这个弟弟病的不轻,需要立马送到山中之城诊治,如果你能够骑马,那就可以跟上我们的速度。” “如果您无法自己骑马,晚辈只能留一个卫士陪著您慢慢赶路,我必须立刻动身,带这个小弟弟和小妹妹回去。” 陆千山没有任何迟疑,立马道:“陆某不擅骑术,徒步行走便可,太子殿下不用担心,这点风雪还难不倒我。” 小虎头『嗯』了一声,欣然道:“我想也是,您毕竟是一代豪侠,眼下之所以如此困顿,是因为两个孩子拖累。接下来由我负责,您卸下负担自然能轻身赶路。” “好,就这么说定了!” “杨九堂哥,你陪著陆大侠徒步,正好可以空出一匹马,让其他的卫士可以换乘携带这个生病的小弟弟。” “至於你,小妹子,你应该不会骑马吧?” “眼下情况你看到了,咱们越早赶回去越好,因此,我有两个解决办法供你选择……” “其一,你和我同乘一骑,咱俩都是小孩,马匹可以承载。” “其二,你如果担心我骑术不良可以选择护卫,让他们把你护在怀里,同样也能赶回小京。只不过速度要慢一些,毕竟马匹要驮运一大一小。” “小妹子,你怎么选?” 女孩没有任何迟疑,这一刻显出將门之后的果断,当即开口表態道:“愿请太子殿下携带一程,以保证最快的赶路速度,您说的对,种家哥哥越早接受诊治越有利。” “好!” 小虎头一拍手掌,乾脆利落的道:“就这么定了。” 他隨即翻身上马,伸手握住小女孩的手,正要微微用力往上拽,哪知道小女孩竟然原地一跃顺势上了马,顿时小虎头愣住,愕然道:“你你你,你竟然擅长马术?” 小女孩眼中似有湿润,小声道:“我家…我家六代从戎。” 这时陆千山急忙开口,语气极为郑重的道:“太子殿下,您听过么,六代忠良,折家边军,这个丫头她姓折,是折家的最后一棵苗裔。” “至於这个男孩,种家军的苗裔,唉,种家同样也只剩下一颗独苗……” “太子殿下,陆某拜託了,我毕竟只是个江湖落魄客,能把两个孩子带到这里已经是最大能力。能帮他们的,是你们杨氏。” “两个孩子都是忠良之后啊!” 陆千山说完,弯腰向小虎头郑重行礼。 小虎头的小脸一片震惊,忍不住道:“竟然是曾经名震天下的云朝两大边军?” 他的脸蛋之上忽然显出果断,大声道:“卫士们,即刻启程,如果被我父皇和太爷爷得知,两大忠良边军竟然还有后人,那么,不知道会是何等惊喜。” “折妹妹,你坐稳啦……” 小虎头断喝一声,轻轻一抽马鞭,坐骑嘶鸣,四蹄飞奔。 卫士们则是分出一人,把生病的男孩抱在怀里,同样也急抽马鞭,以最快速度赶路。 由於空出来一匹马,因此跑一段便可换乘,始终保持马匹有力,风驰电掣的直奔杨家村。 …… 路上寒风呼啸,钻进衣缝宛如刀割,折家女孩毕竟年龄太小,再加上穿的衣衫比较单薄,因此,冻的瑟瑟发抖。 小虎头很快便有所察觉,於是赶紧用一只手搂住女孩的腰,在风驰电掣之中大声道:“小妹子,咱们年龄都不算大,所以,你別在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我搂著你,你帮我解开貂裘的扣子,然后,你趴在我怀里。” “听话,別害羞,天这么冷,骑马速度这么快,你如果一直被寒风吹,我担心你会被冻坏。” 折家女孩也不知是因为冻的还是因为害羞,一张小脸变的通红宛如血色。 但这丫头不愧是將门女孩,性子不似农家女孩那般娇作。 她真的伸手解开小虎头的貂裘扣子,然后把自己的小身体全都钻进小虎头怀里。 小虎头骑马狂奔,血气翻腾导致胸口碰碰直跳,小女孩则是又羞又赧,胸口也砰砰直跳犹如小鹿在撞。 如今涇县的地域很大,从界碑到杨家村的距离长达三十里,如果是春夏暖和的天气里赶路,骑马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可以到达,但现在是冬天,时间耗费要多出一半。 小虎头穿的貂裘乃是顶级极品,再大的风雪也无法吹透进去,因此,折家女孩在他怀里越来越暖和。 忽然,女孩在怀里抽噎,也不知想起什么委屈的事,泪水涔涔竟然把小虎头胸口的衣服全打湿。 风驰电掣之中,她在小虎头的胸前泪流满面而囈语,喃喃道:“我家六代忠良,守护西夏边陲,然而全族为国战死之后,天下人却骂我家有大罪……” “没人感谢,只有指责。” “没人爱护,只有辱骂。” “我从五岁开始,被人骂了五年,流落街头乞討的时候,不敢泄露自己的姓氏,只因我有一次说过自己姓折,被一群乞丐拿石头往我身上砸。” “他们骂我,说我们折家坑害了他们。” “因为我们没能守住边疆,所以让西夏人抢掠了家园。” “从五岁开始,我在边境流浪,哪怕饿的受不了,我也不敢说自己是折家的人,呜呜,因为我家有罪。” “大唐殿下,我谢谢您……” “从五岁到现在,我没受过一次温暖,直到今天,直到现在,我才终於感受了一次。” “您不但没有鄙夷我,您还用胸膛护著我!” “大唐殿下,我们折家真的有罪吗?还有,种家哥哥他们家族有罪吗?” 泪流满面的哽咽,悽苦彷徨的委屈,女孩趴在小虎头的胸口,泪水打湿了更大一片衣襟。 小虎头一边骑马,一边深吸一口气,忽然大声开口,对女孩断喝两声,道:“哭什么哭?悲伤能让错怪你的那些坏蛋道歉吗?” “小妹子,你给我听好了。” “接下来的话,是我父皇某一次对我的教导。” “我认为父皇说的很对,所以转说这番话给你听……” “別人骂你两句,你若难过一天,那不就相当於他骂了你一天?” “你要是记一年,那不就等於他骂了你一年?” “如果你到死都记著,岂不是被他骂了一辈子?” “有些委屈不要一直记著,这就等於是善待了你自己。” “我父皇说,人活一辈子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看法和评价,如果你太在意,那你就落入了口舌的捆缚。” “你们折家是忠良,战死之后却被天下人骂,小妹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父皇说,当所有人都指责你的时候,並不意味著你有错,反而是你没能满足所有人的索求。这索求是人心的贪婪,他们不会在意你曾经付出过什么?” “我父皇还说,在乌鸦的世界里,即使洁白的天鹅也不是什么好鸟。难道是天鹅有错吗,不,是乌鸦因为嫉妒而排挤天鹅。” “小妹子,你听好了,我父皇说,折家是忠良。” “有大唐帝王一句点评,天下人骂你们又何妨?” “趴好了,天太冷,还有,別哭了行不行……” “我胸口都被你哭湿了啊!” “难怪雄鹰和哲別弟弟总是说,女孩子哭起来真的烦人,你知道吗,我们有个小雅妹妹最喜欢哭。” …… 【第二更送上,今天6000字更新】 第903章 不愧杨一笑的崽,学会拱白菜啦 风雪之中,十几匹快马风驰电掣,终於到了杨家村,开始减速往里走。 今天恰好是腊月二十九,全村正在准备祭祖的东西。 女眷们烙著饼子…… 男人们宰杀三牲…… 人间烟火气,小小一山村! 倘若被不知內幕之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庄,裊裊炊烟中,茅屋几十户,谁也不敢相信,这是中原北方霸主的大唐皇族故乡。 村里的气氛很火热,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小孩子们到处撒欢乱跑,大一点的孩子却根本看不到。 原来,所有的大孩子都被派出去搜救流民了。 全族都在忙碌,杨一笑和顾朝露却没参与,两口子矗立风雪之中,站在村头眺望著官道,他俩担心孩子,却又对孩子抱有期待。 顾朝露不时跺著脚,隨著时间推移而渐渐焦灼,终於,她忍不住轻声开口…… “夫君,咱们是不是对孩子太苛刻了。” “最大的虎儿也才十一岁,天赐他们仅仅十岁,这么冷的天,把他们派出去救人,夫君啊,我担心孩子们冻著。” “咱家已经不比从前了,没必要用这种办法收买人心吧。” “孩子们那么小……” “就算锻炼也不用这么练吧。” 顾朝露刚开始只是抱怨,渐渐语气变成了质疑,忽然气咻咻的抬手,衝著杨一笑推了一把,怒道:“都怪你,心这么狠,如果有哪个孩子受了风寒,我看你怎么承受大嫂的怒火?” 杨一笑被推个趔趄,忍不住翻个白眼走到一边。 他远远躲开,低声嘀咕,连连嘆息道:“不讲理,不讲理啊,明明是你怂恿孩子,让他们学习你当年的事跡。说什么杨氏男儿不惧风雪,应该为黎民百姓出一份力,现在倒好,反过来怪我。” 顾朝露怒道:“就算如此,那又怎样?拋开事实不谈,难道你就没有错吗?” “你难道不能拦住我?” “你说,是不是你的错……” 杨一笑目瞪口呆,半晌才无奈摇头, 苦笑道:“行行行,都是我的错。你都拋开事实不谈了,我还能有什么辩解的言辞。” “行啦,不用担心,孩子们身边都跟著护卫,况且全都穿著遮风挡寒的貂裘,没事的,冻不著。” 顾朝露仍旧怒气冲冲:“就算冻不著,摔著难道不让人心疼吗?雪大路滑,骑马危险,你说说你,为什么要给孩子马匹。” 杨一笑被懟的满脸鬱闷,忍不住辩解道:“明明是你,吹嘘当年骑马救人的英姿,导致孩子们满心憧憬,否则怎么会求我允许他们骑马。” 顾朝露抓起一团雪,衝著他猛然砸过来,道:“你的意思是臣妾错了吗?” “好啊,臣妾早就应该想到今天了。” “想当初,你夸人家是小甜甜,现在却说无理取闹,是不是嫌弃我人老珠黄。” 哪怕再贤惠的女人,也有不讲理的时候。 杨一笑深吸一口气,假装没听见顾朝露的叫囂。 幸好老天爷开眼,两口子的爭吵被人打断,只见远处一个大汉奔跑而至,赫然是杨一笑的贴身亲卫王无敌。 这汉子轰轰隆隆的跑来,嘴里大呼小叫外加手足比划,极其兴奋道:“回来了,回来了,大兄弟,大妹子,虎头回来了,怀里抱著个媳妇,嘿嘿,嘿嘿嘿嘿……” 王无敌一边说著,一边憨厚的笑著,竟然还学小孩子一般挤眉弄眼,似乎想表达有趣的事情。 他憨,杨一笑和顾朝露可不憨! 这两口子何等的精明,瞬间从话里听出一些事,不由对视一眼,齐齐开口问道:“怎么回事?抱著媳妇?无敌,虎儿是不是带了个女孩回来?” “对啊对啊,是个女孩!” 王无敌的大脑袋不断点著,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又比划起来,形容道:“那女孩,这么乖,肯定是虎头的媳妇,因为她的脸蛋会害羞。” 噗嗤! 顾朝露失笑出声,忍不住道:“別瞎说,虎儿的媳妇你都认识,况且她们各领一路侍卫去救灾,怎么可能跟虎儿走到了一路……” “你说的这个女孩,肯定是虎儿搭救的流民,无敌啊,她不是虎儿媳妇。” 然而王无敌却满脸不信,使劲摇著自己的大脑袋,同时,蒲扇大手又一次比划起来,连连道:“不对,不对,是媳妇,肯定是媳妇。” “大妹子,俺看的可清楚了。” “她趴在虎头的怀里,很乖。” “还有,她的脸蛋通红……” “还有,她低著小脑袋不敢看人……” “俺娘说过,女孩子这样叫做害羞,一个害羞的女孩,愿意趴在男人怀里,所以,就是媳妇。” 別看这汉子的脑袋憨直,说话倒是颇为的利索,並且,听起来竟然很有道理。 杨一笑和顾朝露再次对视一眼,两口子都被王无敌激起了好奇,同时,心里隱隱生出一丝警惕,忍不住猜测出声道:“莫非是某一方势力想玩阴招,心怀不轨的派个女孩接近虎儿……” “否则的话,不可能一见面就对虎儿这般亲昵。” “走,看看去!” 两口子眼神的森然一闪而逝。 如果真是某个势力的手段,那可別怪他们夫妻心狠手辣。 敢对孩子用招数,而且还是家中嫡长子,不但杨氏不能忍,整个大唐都不能忍。 原因很简单,心怀不轨的女子最容易祸乱根基。 …… 片刻之后,夫妻俩的疑虑尽皆打消。 只因两口子迎上小虎头的时候,自家孩子几句话就说明了原因。 “父皇,母后,孩儿在路上遇到了长枪豪侠陆千山。” “就是那位保护过父皇的陆大侠……” “他为了解救忠良之后,不惜在西夏受苦七年,断掉一条胳膊,瘦的皮包骨头,终於成功,来我大唐。” “父皇母后,孩儿给你们介绍,这个小妹妹叫折衝,那个小弟弟叫种愿。” “折家军,种家军,父皇您跟孩儿讲过,这是云朝两大边军。” “哎呀我忘了最重要的事,快派人去山上喊医师救人,最好是柳爷爷带著青霉素亲自过来诊治,因为这个种愿弟弟患的是肺癆之症。” 不愧是从小接受培养的小虎头,这番话说的通透而又仔细,既打消了父母的警惕,又说清了整个事件的缘由。 杨一笑当先开口,衝著王无敌直接下令,道:“无敌,你去,大雪导致山路太滑,卫士骑马反不如你的奔跑速度,听到虎儿说的什么吗,赶紧把柳老先生请过来……” “记住,带上青霉素。” “你如果记不住,就捂著嘴巴咳嗽,柳老先生一看就懂,知道带什么药物救人。” “还有,下山的时候別让柳老先生自己走,你背著老人家下山,免得他焦急赶路而跌倒。” “去吧!” “要快!” 王无敌最听杨一笑的话,立马拔足顺著道路狂奔。 这汉子的身躯宛如小山一般,轰轰隆隆的直奔小京方向而去,由於奔跑的声音太响,村里以为外面出了事,於是全族的汉子瞬间衝出来,女眷们也拿著棍子纷纷跑到村口。 当看到杨一笑两口子的面色毫无异常,族人们才放下了心中的警惕和紧张。 很快,大家注意到了小虎头的情况。 一个小女孩,趴在他怀里,羞的脸蛋通红,缩著小脑袋不敢看人。 大嫂的目光首先一亮,身边几个妇人则是面带狐疑。 隨即女眷们相互交头接耳,声音从刚开始的狐疑渐渐变成了嘻嘻哈哈调侃。 “瞧见没,瞧见没,不愧是细伢子的崽儿,这么点的年龄也会搂女孩。” “哈哈哈,小东西学会拱嫩菜了呀。” “大嫂,大嫂,你上去瞅瞅唄,看看这丫头的相貌行不行。” “如果相貌周正的话……” “嘻嘻!” 女眷们吃吃低笑,怂恿大嫂某个事。 人群之中有三个姑娘,这一刻的表情却各有不一。 比如崔小存,脸色带著怜悯,只因她目光看到小妹妹的鞋子破烂,露出的脚指头已经冻的肿胀发青。 忽然崔小存急急的转身,脚步飞快的跑向村里,也不知是去干啥,引起女眷们一阵议论。 人群之中另一个姑娘是柔嘉,此时这丫头的眼神带著狐疑。 她忽然凑到母亲身边,低声道:“娘,您看到没,这个女孩刚才抬了一下头,我见她的眉宇之间有著英气。虽然她的衣衫襤褸,气质却跟一个人很像……” 朱涟儿忍不住点头,轻声道:“你看的没错,这是个性格坚韧的孩子,她的眉宇之间確实英气逼人,英武之姿如同你的皇后婆婆。” “闺女,为娘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想跟你说的是,千万不要有嫉妒,这世上的缘分很微妙,青梅竹马经常比不过一见倾心。” “虽然虎儿从小跟你们一起长大,但这孩子现在已经是少年心性,他渐渐知道男女之事了,难免会对异性產生好感。” 朱涟儿说著,伸手轻抚女儿的秀髮,柔声又道:“你从小就聪慧,应该知道怎么做,心胸大度和性子刻薄,会造成不同的结局和影响。不要对这个女孩嫉妒,否则公公婆婆不喜欢你。” 柔嘉连连摆手,小声解释道:“娘,你误会我的意思啦,我刚才想说的是,这女孩比小存更像个武將之女。如此落魄竟然还能英气不减,可见她的家族绝非普通之辈……” “我担心是某个势力用的招数,心怀不轨派个女孩接近小虎头。” “女子如果心怀恶意,最容易祸乱后宅安寧。” 朱涟儿微微一怔,才明白自己误会了女儿。 她心中顿时欣慰无比,意识到女儿並没有嫉妒,同时,对女儿的聪慧极为讚许。 她微不可察点点头,低声道:“你的怀疑有些道理,这女孩的情况確实不对劲,只不过,这事不能由你提出质疑。” “即便你是出於担心虎儿而提醒大家,但你的身份会让大家往別的方面想,因此,娘去跟你婆婆说……” “確实得让她心里提前有个防备……” 柔嘉这才点点头,释怀的长出一口气。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04章 两大边军,全员战死 崔小存对女孩是怜悯,她对这女孩则是警惕,只不过柔嘉並非因为嫉妒,而是聪明导致了心中怀疑。 人群之中还有一个小姑娘,年龄比崔小存和柔嘉小一些,此时这丫头也看著女孩折衝,眼中流露却是感同身受的顏色。 从小到大,她是乞丐…… 流落街头,为一口吃的受过数不清的罪。 所以当她看到这个小妹妹的时候,她第一眼就看出小妹妹跟她有著同样的经歷,肯定也流落街头,肯定也常年乞討。 因此,她满眼都是柔柔的同情。 便在这时,忽然奔跑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崔小存从村里跑回来,手里攥著一双崭新的棉鞋,原来她刚才是去拿这个,显然是想给冻伤脚趾的小妹妹穿。 全族大人看到这一幕,不由自主的全都点头,暗暗道:“不愧是虎儿正妻,有朝露弟媳当年的风范,这份大度,胸襟开阔。” 眾目睽睽之下,崔小存一直跑到小虎头的马前。 她先是看了一眼小虎头,目光之中全是夸讚意味,隨即伸出手,轻轻去拖小女孩折衝的破烂鞋子。 这丫头同时还柔声开口,十分温婉的安抚道:“小妹妹,咬牙撑著点。你的脚趾冻肿了,脱鞋的时候肯定疼,但是,不换上新的鞋子会冻的越来越严重……” “咬牙撑著啊,我儘量动作轻缓一些。” “我的天,怎么冻的这么严重?” 当破烂的鞋子被脱下之后,崔小存的眼中瞬间涌现泪水,又是心疼又是怜悯道:“竟然这么能忍,一声也没有喊疼,小妹妹,你的脚趾头全都冻伤了啊。” 忽然这丫头急急扭头,对著杨一笑和顾朝露喊道:“父皇,母后,快快快,抱著她进村。” “不能让她走路,她脚指头全都冻烂了。” 杨一笑也看到了,所以立马对顾朝露递个眼神。 可惜还没等顾朝露上前,村里的妇人们已经呼啦啦衝上来,尤其是大嫂和几个堂嫂,个个面带怜惜的伸出手,纷纷道:“可怜的孩子啊,快让嫂娘们抱回去……” “难怪存存丫头心疼的哭,十个脚指头竟然全肿著。” “老天爷啊,咱们杨家的儿媳妇可不能受这份罪……” 女眷们一边说著,一边把小女孩抱起来,大嫂和几个堂嫂已经开始抽抽噎噎,擦眼抹泪的满脸宠溺和怜惜。 根本就不用杨一笑两口子动手,女眷们抱著女孩直接衝进了村子。 望著如此一幕,杨一笑脸色愕然,足足好半会儿才回过神,对顾朝露低声道:“媳妇,我没听错吧?刚才你听到没,大嫂和几个堂嫂说那是杨家的儿媳妇……” “这这这……” “媳妇,大嫂和堂嫂们不会被你教坏了吧。见到女孩就往家里拽,虎儿怕是要重走我的老路啊。” 然而可惜的是,顾朝露根本不搭理她,反而笑意岑岑的一脸慈母笑,大有深意的看向同样在愕然的小虎头。 忽然顾朝露扑哧一笑,走上去对著儿子的脑门轻轻用指头一戳,像是训斥,又似褒奖,没好气的道:“臭娃儿才多大的年纪啊,竟然学会往家里搂媳妇了……” “咯咯咯咯,不错不错,比你爹强,他这辈子全靠为娘逼迫才知道娶妾侍。” “我儿不愧青出於蓝呀。” 顾朝露对著儿子又夸又赞,妃子们也都围过来嘻嘻哈哈,这个夸一句,那个捧一句,小虎头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 这孩子不由看向杨一笑,远远的用目光求助,可怜巴巴道:“父皇,父皇,孩儿是为了救人,我没有娘亲所说的这个心思……” “父皇,您帮我解释解释啊。” 可惜杨一笑根本不帮儿子,反而没好气的翻个白眼,道:“別求我,求我也没用,算你倒霉,做事符合了你娘的期待。她这一辈子,最喜欢的就是往家里拽女人。” 小虎头的脸色惶恐,忍不住道:“不对,不对,我娘不是这样的……” 杨一笑嘿嘿两声,再次翻了个白眼,对儿子道:“你错了,她就是这样的。只不过以前你年龄小,所以她没有为你的婚事太上心。” “至於现在么……” “呵呵,儿子,你好好受著吧。” “这才哪到哪啊,才拽进家门一个而已,你以后慢慢就会习惯,你娘她这辈子最喜欢乾的就是这种事。” 老杨说完之后,直接转身回村,对於儿子的遭遇,他颇有一些幸灾乐祸。 以前当老子的被媳妇逼迫,现在终於轮到儿子接班,很好,很不错,他终於可以脱离苦海。 可怜小虎头眼巴巴的翘首以盼,最终也没能盼到父亲过来解救,顾朝露和妃子们嘻嘻哈哈,把他围在中间不断问东问西,乐此不疲,笑声欢畅。 越问越感觉满意。 越捉弄小傢伙越感觉有趣。 大唐太子储君,註定步父亲的后尘,摊上一个喜欢给家里纳妾的娘,小虎头今后会发现日子越来越难熬。 …… 中午之时,王无敌背著柳老先生到了杨家村。 先是对小男孩种愿诊治,紧急用了一次青霉素,然后又诊治女孩折衝,连续开出了两道方子。 一个方子是两个孩子都能用,主要是补气养血的滋补药方,另一个则是专门针对女孩,用温水泡药对冻伤的烂脚进行救治。 柳老先生很忙,开完药急著回去,只不过临走之时却把珠儿拽到一旁,先是把脉,隨即惊喜,紧跟著问东问西,再然后是不厌其烦叮嘱好一会儿。 也不知这位老人叮嘱了什么,总之珠儿的脸蛋红如火烧一般。 当老人家告辞离开之后,妃子们立马呼啦啦的围上来,纷纷好奇追问道:“咋样,咋样,老先生说了啥,你怀的男孩女孩。这可是头一胎,有没有叮嘱你吃点什么安胎的药……” “还有还有,怀胎之时能圆房吗?” “老先生是不是有所交代,让你跟夫君……” “嘿嘿嘿嘿!” “据说雅雅妹子试过,还说夫君舒坦的很。” “珠儿,老先生是不是教了你什么招式?” 珠儿的性子虽然恬然,但也扛不住一群结婚女人的火辣言辞,脸蛋儿越发红晕,宛如天边的云霄。 …… 小男孩被用过药物之后,昏昏沉沉的躺床上睡了,气息颇为平滑,显然是起了效果。 女孩则是坚持拜谢,非要跪下给大家磕头,无论大家怎么劝阻,最终这孩子仍旧跪了下去。 她双脚冻烂的包上了布,由於下地行走导致血液浸出。 全家都看的於心不忍,反而杨一笑郑重点点头,沉声道:“既然她愿意跪,你们就別拦了,这孩子的心性坚韧,她如果不磕头感谢我们是无法释怀的……” “唉,等会给她再换一次布片吧。” 於是,女孩挨个磕头拜谢。 虽然疼的小额头上一片汗珠,但是这孩子竟然咬牙撑了下来。 杨一笑的心中颇为讚许,挥挥手示意妃子们离开,很快屋里就只剩下他和顾朝露,以及臊眉耷眼躲在角落的小虎头,杨一笑这才起身走上前,亲自把小女孩从地上拉起来。 他声音十分温和,透著慈爱之意,柔声道:“你叫折衝,折家的苗裔,对不对?” 女孩轻轻点头,小声小气的道:“回稟皇帝,民女確实是折家的遗孤。” 遗孤这个词,让杨一笑的眼神不由一缩。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伤感的嘆息起来。 只听他语带回忆的喃喃道: “八年之前,狼族南下,发起针对云朝的灭国战爭,西夏则是趁机进攻云朝边陲。” “两大夹击之下,中原根本扛不住!” “不但云朝被金国狼族所灭,驻守边境的几大边军也被屠光,西陲的折家军,西北的种家军,唉,我听说你们俩家是全员战死。” “由於没能守住边陲,导致你们背上骂名,虽然为国而死,但却天下皆骂。” “这一份委屈和不公,是两家最大的悲痛,朕能看出来,你心里充满悲愴,是不是?” 杨一笑这番话,让小女孩瞬间泪水磅礴。 噗通一声,这女孩又一次跪在了地上,似乎有了主心骨,似乎冤屈终於被人承认,於是,放声嚎啕。 “皇帝陛下,皇帝陛下!” “民女听说,您乃中原正朔,既然如此,民女求您……” 杨一笑不由长嘆一声,他一听就能猜到小女孩想求的是什么。 …… 【第二更送上,今天7000字更新】 第905章 皇帝两口子,想给儿子骗个媳妇 “丫头,你是不是想伸冤?”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摩挲女孩的小脑袋,语带鼓励道:“別怕,大胆的说。” 然而他看到,女孩摇摇头,神情黯淡,苦涩喃喃,道:“民女並不是想伸冤,民女想的是天下人给我们折家一个说法,用陆大叔的话讲,我们要討一个公道。” “自古都言,公道自在人心,然而民女想不明白,种家哥哥也想不明白,明明我们俩家忠义,全族战死竟然落个骂名。” 这丫头说著仰起小脑袋,勇敢盯著杨一笑的眼睛,问道:“大唐皇帝陛下,您可否给民女解惑?”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隨即轻轻的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拒绝,而是温声开口,直接道:“向朕求惑是吧?可以!丫头啊,其实朕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呀,你们两家没能守住边陲,所以整个天下一片骂声……” “底层百姓限於认知能力不高,再加上获取消息的途径太少,因此,百姓们不知道你们两家的贡献。” “他们不知道,折种两家全族战死……” “他们也不知,你们两家全是忠义之士……” “他们更不知道,你们为了守护边陲的巨大付出,拋头颅,洒热血,家中男丁死绝,连女性也持械上阵!” 杨一笑说著微微一停,口中发出伤感的嘆息,轻声又道:“曾经的两大边军,满门英烈几十口,连朕这种上层人物都不知道,你们两家还有苗裔存活於世……” “朕的大唐天子卫撒布天下,號称无孔不入无事不查,然而,朕都不知道你们两家有人活著。” “连朕这种级別都有消息遗漏,你可以想想底层百姓的消息多么闭塞。”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唯一能知道的,是你们两家丟了边陲重镇,导致西夏兵马长驱直入,肆意的斩杀和掳掠百姓。” “所以,他们对你们两家仇视……” “进而,一个传一个开始辱骂……” “丫头,你叫折衝是吧,那么,折衝,你听好朕接下来说的话。” “先把眼泪擦一擦,將门虎女不该啼啼哭哭的流露软弱。” “你刚才说,想要天下人给你们一个公道,朕告诉你,这个公道不好討。” “人心很复杂,自私是常態,即便朕发布一份通传天下的文书,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两家的英烈事跡,然而你信不信,那些骂过你们两家的不会认错。” “就算他们意识到自己骂错了,可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反而会恼羞成怒,越发记恨你们两家,你想要个公道,他们不会给这公道。” “折衝,听懂了么?” “人心就是如此自私,犯了错反而怪你不该指出他们的错。如果你指出来,让他们脸上掛不住,那么,他们懊恼之下骂的更狠。” 女孩满脸震惊,眼神充斥失望,足足良久才开口,喃喃道:“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没有洗脱罪名的一天?永远背著罪名,世世代代挨骂。” “大唐皇帝,人心为何如此啊?” 这女孩的神情悽苦,强忍著不让眼圈的泪水落下。 “哼!” 杨一笑突然冷哼出声,眼中闪烁著某种锐利,他语气隱隱森寒,大有深意的开口道:“为什么一定要討公道?公道从来不是討来的。” “折衝丫头,你再听好,今天,朕教你一些你从未听过的道理。” “比如一个人,如果力量弱,那么,別人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哪怕这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但她求不到別人对她的高抬贵手。” “你一定要记住……” “出眾才有朋友,有钱才有亲戚!” “而如果你手握强权,那你身边全是顺心顺意之辈。” “只要你够强,你就是公道,无论你对你错,他们都得服从,你压根不需要向他们討公道,你只需要面带不悦就能嚇死他们。” 杨一笑说著,伸手把小女孩拽到跟前,同时他衝著躲在角落的小虎头招招手,示意道:“虎儿,你也过来听。” 小虎头的脸色有些红,磨磨蹭蹭不愿意过来,支支吾吾道:“父皇,孩儿在这里也能听到……” “我不过去,免得又被娘亲和姨娘们调笑,说我,说我那些话。” 杨一笑不由瞪了瞪眼,假装拉著脸表示不悦,道:“废什么话?让你过来就过来。为父在教她手段的同时顺便教你,免得你以后对她的行事风格有所牴触。” 小虎头怔了怔,嘀嘀咕咕道:“我以后又不跟她常来往……” 杨一笑没好气的又瞪了一眼,隨即用目光朝著顾朝露示意一下,两口子默契多年,根本不需要明言,顾朝露立马走过去,揪著儿子的耳朵拎过来。 这时女孩的脸蛋泛红,垂著小脑袋不敢看人。 古代女孩比男孩早熟的多,因此这丫头能看出杨一笑两口子的心思,故而心中羞涩无比,一瞬间就脸蛋通红。 杨一笑悄悄和顾朝露递个眼神,两口子都对这丫头非常的满意。 由於女孩的脚趾冻伤,顾朝露不忍心让她一直站著,於是拽过来一把椅子坐下,伸手把小丫头抱在了怀里,温声道:“闺女,我抱著你,要用心的听教导,要乖乖的全记住,你父皇他满肚子学问,外人可没资格受他教育。” 小丫头先是下意识的点头,猛然小脸浮现又惊又愕之色,道:“您…您说啥?父…父皇?” 顾朝露满脸宠溺,浑不在意自己的口误,反而嘻嘻哈哈的调侃道:“既然被我儿子救回来,进了我们杨氏的家门,你还打算跑么,你哪能溜出本宫的五指山?” “不知道五指山是什么意思吧?” “没关係,等以后让虎儿讲给你听。这是他父皇讲的一个故事,杨氏的下一代全都听说过,你既然进了杨家,自然也有资格知道。” “哎呀,夫君您瞅瞅,这丫头害羞的时候多俊吶,臣妾越来越觉得这是老天爷送给虎儿的良缘。” 杨一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怒道:“你能不能別打岔,收起你这副嘴脸,把嘴角擦擦,全是兴奋的口水。” 训斥妻子两句之后,看向女孩的语气变成柔和,温声道:“折衝闺女,朕刚才说到哪里了?” 好傢伙,他还有脸训斥顾朝露,明明自己的称呼也改了,直接喊人家小丫头叫闺女。 这两口子谁也別说谁,为了给儿子骗个媳妇都很不要脸。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06章 想不想重建折家军? 小女孩强忍羞涩,小声小气的道:“回稟大唐陛下,您刚才在说这个世上没有公道。” 杨一笑『嗯』了一声,点点头道:“不错,朕刚才是这么说的……” “闺女,虎儿,你们继续听!” “所谓公道自在人心,乃是糊弄人的屁话。” “这世上从来没有公道,只有你变强了才有公道。公道从来不是向別人討的,而是別人畏惧於你的强横。” “因此,变强是你们这辈子唯一需要在意的事。” “所谓屋高风必至,花香蝶自来,人活著就要逢山开路,一往无前,无论受了何等委屈和苦楚,都不应该在心里自哀自怜,没人在意你的委屈,你强大到让他们畏惧的时候他们会主动认错。” “就比如你,折衝丫头……” “你们全族忠烈而死,天下人却肆意辱骂,为什么他们敢骂,是因为他们知道骂了你也报復不了他们。” “你求朕给你討个公道,朕给你討的公道是你的吗?不是啊,那是他们畏惧朕的力量而已。” “朕希望,你不要自哀自怜,而是应该奋勇向上,抓住老天爷给的机会……” “呵呵,你是不是想问老天给了你什么机会?” “闺女,看好了……” 杨一笑说著,忽然用手对著自己一指,语带傲然道:“朕,大唐皇帝杨一笑,中原北方之霸主,一百二十五个州域之君父。我就是这一片大地的天,我就是能给你机会的老天爷。” “世上缘分是个很微妙的事!” “你不妨想想看,我儿子在风雪之中为什么偏偏遇上你?涌入涇县的流民那么多,他骑马出去见到的第一个就是你。” “当他带著你归来时,朕和皇后站在村头眺望,闺女你知道么,那一幕让我们两口子颇为惊喜。” “我们看到的不是儿子救了一个流民回来,我们看到的是儿子怀里趴著一个乖巧的丫头……” “那一刻的你,脸蛋虽然羞的通红,但你却不舍我儿的胸口,自始至终一直缩在他怀中。” “也许你是因为冷,又或者是因为对我们陌生,可是在我们看来,这却是一份姻缘的良好开端。” “你看向我儿的目光,有著连你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温婉,明明你是个满脸英气的丫头,可你看我儿子的目光如水温柔。” “所以,朕这个做父亲的爱屋及乌。” “我刚才说了,我就是这片地域的天,並且今后不断开疆拓土,最终成为整个天下的天。” “闺女,我就是能给你机会的老天爷。” “缘分让你进了我的家门,这就是你一生命运的转折点。” 杨一笑停了一停,忽然负手眺望外面,他眼神再次闪烁锐利,语气隱隱有森冷酷寒。 只听他继续道:“折家全族战死,只留一根独苗,如果没有命运转折,你这一生都处在低谷。” “然而……” “山到险处是奇峰,水到绝处是瀑布,人如果到了无路可走的绝处,那么每一点的转折都是重生。” “有人在绝处放弃,有人却咬牙坚持,心里满是不服,坚持要爬到山顶去看看。” “折丫头,朕问你……” “你是想在绝处放弃,这辈子继续忍受天下人的辱骂和不公,还是愿意向上攀登,最终俯身逼迫他们下跪低头?” 折衝忍不住抬头,小脸闪烁著决然,不愧是將门虎女,这一刻英气勃发。 “民女启稟大唐皇帝,我要攀上山巔往下看,就如您所说的那样,俯身逼迫天下人向我们折家认错。” 杨一笑立马点头,大声道:“好!” “既然你有如此决心,朕便给你扶送助力。” “正所谓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草木不爭高,爭的是生生不息,丫头儿,一时的委屈和落魄不算什么。" "纵然你全族已然战死,但你活著就是折家的希望……” “如果你烂泥扶不上墙,那么谁也帮助不了你,可你既然有决心向上,那么人之自助便有天助。” “朕说了,朕对你而言就是天助。” “眼下你孤苦无依可怜弱小,但是谁敢確定你將来会不会压覆天下?” “风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澜之间,山高自有可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即便你现在衣衫襤褸,將来亦可是绝代风华。” “今日你是无名小卒,总有一天会名震天下,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也能威压四方。” “世上之人总是说,人和人的命不同,有的人天命加身,有的人一生烂泥,然而在朕看来,每个人的命运都一样。无非是抓不抓的住时机,无非是时机来的早与晚。” “丫头,你的时机现在已经来了,並且,你已经决定要抓住。” “记住了……人生或许会苦一阵子,但不可能苦一辈子,路虽远,行则能至,事虽难,做则可成!” “机缘固然很重要,能不能抓住是前提,即便能够抓住,如果不为之努力也白搭,別人哪怕给你再厚的根基,你不去努力也会消耗一空。” “过往之磨难,那是你人生的余味,將来之成就,那是你人生的回甘。” “余味苦涩,终有回甘,不经一番寒彻骨,怎能梅花扑鼻香。” “折衝丫头,这便是朕这个大唐皇帝教导你的第一课……” “同时,也是作为父辈教导晚辈的第一次人生处事哲学……” “哈哈哈哈,不用吃惊,其实朕和皇后的想法一样,朕也觉得你这丫头很適合当儿媳。” 杨一笑最后这一句,直接让顾朝露愣住。 他衝著顾朝露递个眼神,笑著道:“媳妇,別藏了,为夫不用猜也能知道,你怀里肯定备好了玉佩。” “给这丫头一块吧,从此她是咱家儿媳。否则的话,朕这个大唐皇帝凭什么培养她?” “唯有变成大唐杨氏的儿媳,才有资格让天下人低头认错。” …… 小女孩折衝顿时目瞪口呆! 顾朝露则是笑嘻嘻的伸手,果然她真的在怀里藏了玉佩,当即掏了出来,直接塞给女孩,柔声道:“儿媳妇,拿好了,这是婚配之玉,我们夫妻替儿子求亲。” “自古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而你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所以这求亲的礼仪只能你自己接。” “傻丫头,別愣著,赶紧改口吧,喊一声婆婆让我听听。” “哈哈,夫君你看,这丫头又害羞了,害羞的样子多俊吶。” “嘖嘖,悄悄,这眉宇之间的英气,和臣妾简直是天生的婆媳。” “儿媳妇你听好了,婆婆我可不是普通妇人,不但自幼习武,而且熟悉弓马战阵,当初你父皇起家的时候,婆婆我担任全军总教头呢。” “等你脚趾养好之后,婆婆亲自教导於你……” “我这辈子不可能再领兵作战,毕竟身份已经是大唐的皇后,除非所有的武將全都死光,否则臣子们不可能答应皇后去为国作战。” “但是,儿媳妇你可以……” “婆婆我心里一直有个梦想,让咱们大唐出现一位女元帅,听清了,不是女將军,而是女元帅。” “想想看,多威风啊。” “帅令一动,全军出击,麾下数十万大军,黑压压的遮天蔽日,那时候的你,让天下人低头。” 小女孩全程发呆,小脸全是不可思议。 女元帅? 她听这词汇感觉自己在做梦。 这时杨一笑缓缓开口,徐徐吐出一道气息,郑重问道:“折衝丫头,你想不想恢復父辈荣光,比如,重建折家军?” …… 【第二更送上,最近这段家庭田园温馨剧情算是结束,通过小女孩作为转折,剧情重新转回西夏战爭,咋样,这种过渡的写作手法是不是很高级,让你们感觉很顺畅,別戳穿我,让我掐腰得意一会,哼哼。】 第907章 一石三鸟,完美解决 “重建折家军?” “您让我重建折家军?” 女孩满是震惊,一脸不可思议。 杨一笑微微点头,忽然伸手一指外面,道:“丫头,你看看,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这意味著今冬又是一场天灾,並且受灾的地域笼盖了大半个中原……” “你註定是家里人,因此给你说个秘密,通过目前得到的消息进行推算,这一次最起码会有五百万灾民涌入大唐。” “首先是南云方向,最大的灾民来源,南云帝王已经写信告知,將有五十万户百姓迁徙……” “虎儿,你跟她说说,五十万户是什么概念,人口是个何等庞大的数字。” 杨一笑显然是为了给儿子创造机会,让儿子跟未来的儿媳进行充分交流,同时她还有一个意图,帮儿子在儿媳心目中树立某个形象。 可惜小虎头有些抗拒,竟然犯倔一般不肯开口。 杨一笑顿时哼哼两声。 顾朝露则是猛然伸手。 皇后揪住儿子的耳朵,微微拧了半圈作为惩罚,呵斥道:“臭小子,拽什么拽?没听到你父皇吩咐吗,让你给折衝丫头解答……” 小虎头这才悻悻的开口,语气分明带了不情不愿,道:“朝廷统计人口,一户按七口计算,因此,五十万户就是三百五十万人。” “喂,小妹妹,你跟我父皇母后说清楚行不行,我之所以在路上抱著你是担心你挨冻。” “你趴在我怀里的原因也是这个,你是因为太冷才缩在我的怀里,对不对?” “快呀,跟我父皇母后说清楚……” 这小子的胆子挺肥,当著父母面前就敢怂恿女孩。 可惜,杨一笑两口子岂能让他如意。 顾朝露揪著他耳朵直接拽到一边,冷哼道:“臭小子,你父皇莫非没跟你说过吗?为娘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给家里纳妾添丁……” “別反抗了,没有意义,当初你父皇比你还能反抗,最终还不是乖乖按照我的意思办?” “臭小子,老实点……” “折衝被你抱过,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她这辈子除了嫁给你,天下再也没有男人敢娶她。所以说,你最好別害了她一生孤独。” “听清楚没有。” 顾朝露一向不讲理,没理的时候爭三分,现在对儿子使用歪理这一套,把小虎头憋的满脸都是鬱闷。 杨一笑始终笑意岑岑的看戏,旁观儿子被训的蔫头耷脑。 直到这时他才再次开口,悠悠然的继续刚才话题,道:“折衝丫头,你听到没,虎儿给你解答的很清楚,仅仅南云就有五十万户百姓迁徙而来……” “所谓迁徙乃是好听一点的说法。” “实际情况是,这些家户全是举家逃荒,高达三百五十万个灾民,为了活命不得不背井离乡。” “唯有来到大唐,他们才能有口饭吃!” “而如果待在南云,他们会冻死於风雪之中。” “即便能撑过这次天灾,世家门阀的盘剥也让他们活不下去,故而,整个天下只有大唐是出路。” “除了南云的三百五十万灾民,各地也有大量的百姓因为遭灾而逃亡,匯聚起来的数字,仅目前推测就高达五百万。” “折衝丫头,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杨一笑说到这里,故意採用考校的方式,他问这一句的目的是想观察一下,小女孩是否具备著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才能。 一家三口的注视下,只见小女孩陷入沉思,足足好半会儿过去,竟然一直没能开口回答。 这一幕落在杨一笑眼中,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因此他轻轻嘆息一声,温和道:“没关係,这问题对你而言太难了,毕竟你才十岁,比虎儿还小!” 顾朝露也忍不住开口道:“况且这孩子从小就流落街头,她五岁大小的时候已经家破人亡,儘管出身於武將世家,可她从小没受过相应的教育。” 杨一笑点点头,忽然又看向小虎头,故意假装呵斥道:“臭小子,愣著干什么?折衝是你救回来的,你有责任教她学识。赶紧的,帮她再解答解答……” 小虎头又想倔强。 然而这一次不用顾朝露出手,小女孩忽然目带求助的看过来,那种眼巴巴的期盼表情,顿时戳中小虎头的心中柔软,於是,这傻小子不由自主的开口解说起来…… “小妹妹,你听好了,自古以来,人口是王朝的根基。” “我跟你说,这五百万流民的涌入是天赐良机,只要咱们大唐能抗住压力,那么这五百万人口就能转化为实力。” “比如,招募流民以工代賑,看似需要投入巨资,可是收穫的回报非常惊人。” “又比如,从其中徵招青壮作为士卒……” “如果二十抽一,能募集二十五万大军,即便三十抽一,四十抽一,乃至五十抽一,你想想看,最低能组建多大人数的兵马?” 不知不觉间,杨一笑两口子悄悄离开,走出门口,像是赏雪。 实则两口子竖起耳朵,听著屋里的儿子在向小女孩显摆学识,不时听到小女孩惊呼讚嘆,语气之中充满了崇拜的味道。 “嘿嘿嘿嘿……” 杨一笑得意的衝著顾朝露耸耸肩。 至於顾朝露,则是没好气的瞥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这个老东西,果然坏的很,故意给你儿子创造机会,让他拥有一个崇拜的小迷妹,对不对?” 杨一笑再次嘿嘿两声,脸色假装严肃的指出妻子语病,道:“朕需要提醒皇后注意,里面正在显摆的小傢伙也是你儿子。所以,皇后应该感谢朕给你儿子创造机会。” “我呸!” 顾朝露啐了一口,脸色却喜气洋洋。 自己这个憨厚的儿子啊,终於也学会拱小白菜了,欣慰啊,值得庆贺。正好今天是腊月二十九,马上就要去祖坟祭祀,到时候跟杨家祖宗说说,显摆显摆自己儿子的本事。 两口子站在门口,一左一右像是两尊守门的门神,屋里还在嘰嘰喳喳的说著话,儿子的解说不时伴隨著小女孩的惊嘆。 “折衝妹妹,我跟你说……” “如果你想重建折家军,首先你得求我父皇答应你,咦,你好像不用求,我父皇刚才已经说了,他准许你重现折家的辉煌。” “那么如此一来倒是简单了,你第二步要做的是求我娘……” “我跟你说,我娘可厉害了,当初杨氏起家,第一支军队就是我娘负责操练,目前所有大唐的將领全是她弟子,连我义兄赵云都接受过我娘的教导。” “因此,你第二步是求我娘帮忙,不但让她教你怎么操练兵马,而且你还要学习如何调兵遣將。” “放心,別怕,求她不难,我娘很好说话的。” “她不是跟你说了么,她想亲自教出一个女元帅……” “第三步,才是组建军队,这一点你也不用担心,刚才我父皇已经给你暗示了,此次涌入大唐的流民那么多,其中的青壮都可以招募入伍。” “啊?你问军餉会不会压力太大?” “嘿,你还真是个聪明的丫头,刚才还什么都不懂,这已经开始学会思考了。” “对於你的这份担忧,本太子必须给你打一个满分,你能想到军餉,不愧是將门遗孤。” “只不过,你不用太担心……” “听好了,接下来我说第四步,你知道该去求谁么,你这时候应该求我。” “哈哈哈哈,別张著小嘴吃惊啊,是不是感觉不可思议,是不是怀疑求我有什么用?” “我跟你说,我有九千万贯……” “只要拿出来一些帮你,隨隨便便就能帮你承担军餉,哪怕你组建十万大军,我也能帮你养兵数年。” 小虎头在屋里显摆,杨一笑两口子在外面偷听。 明明夫妻两个越听越满意,突然却给儿子设置难题,一起出声故意刁难道:“我们不得不提醒大唐储君殿下一句,你那九千万贯已经被父母徵用了……” “啊?” 小虎头在屋里惊叫一声,明显是回忆起来確实有这个情况。 顿时,这小傢伙语气悻悻,似乎感觉丟脸,支支吾吾对小女孩道:“那个,那个,折衝妹妹,你重建折家军的心愿可能要缓缓。我的钱没了,被父皇母后搜颳了去。” 只听小女孩声音柔柔,语气充满了崇拜意味,感激道:“太子殿下能教我这么多,民女今日已经收穫极大,倘若折家先辈地下有知,必然也都感激您的热忱。” 然而小虎头却长吁短嘆,明显还是感觉丟脸和悵然。 杨一笑面带趣意,朝著顾朝露递个眼神,於是顾朝露强忍著笑,站在门口对里面循循善诱,引导道:“儿子,其实钱的问题不难解决,你想想看,你那九千万贯是怎么来的啊?” “虽然被父皇母后徵用了,但是你背后有个大靠山呀……” “如果你真的想帮折衝丫头,你何不带著她去拜见一个人?” “恰好今天杨氏要祭祖,你太爷爷下山来观礼,估算时辰已经快到了,你何不前往村口迎一迎?” “虎儿,听懂为娘的意思没?” “你太爷爷那么疼你,如果看到你带著女孩去拜见,嘻嘻,儿子你想想会有怎样的收穫呢?” 顾朝露这一番循循善诱之后,屋里的小虎头果然有所领会,顿时惊喜道:“对啊,我还有办法,哈哈哈哈,折衝妹妹你知道么,我可以带著你去求一个人。” “快快快,咱们这就去村口,你脚趾有伤,我背著你去迎接太爷爷。” 耳听小女孩一声惊呼,似乎是被兴奋的小虎头强行背起来。 隨即就看到这孩子衝出门口,对著杨一笑和顾朝露大声道:“父皇,母后,你们先忙著,孩儿去迎接太爷爷……” 毕竟是个孩子,中计而不自知,这时候满心只想著帮助折衝妹妹,能在女孩的面前表现一番他的本事。 杨一笑一脸悠然,顾朝露似笑非笑,两口子眺望儿子远去的背影,看著儿子那急匆匆奔跑的脚步,忽然同时嘿嘿一笑,有种默契浮现在心中。 前面三个儿媳,都是长辈安排,这次儿子却是主动上鉤,对一个女孩有了异性好感。 虽然儿子尚未明白,但是长辈一眼就能看出来…… 老爷子是何等深邃的人物,岂能猜不透他们两口子的用意? 云朝毕竟对摺家和种家这两大边军家族有愧,並且还是老爷子尚未退位之时欠下的愧疚,只不过老爷子乃是云朝帝王,哪怕退位也不可能低头向曾经的臣子认错。 因此,他们夫妻换一个方式解决这件事。 让小虎头背著女孩去拜见,顺势而为去触碰老爷子心中的柔软,既可以让折衝丫头获得老爷子的资助,又可以让儿子在女孩心里博得感激和崇拜。 最关键一点,老爷子心態改变之下必然会认下当年的错,爱屋及乌之下,不只是对摺冲丫头进行弥补。 老爷子很可能会下一份罪己詔,让整个天下知道两大边军的功绩。 如此一来,一石三鸟啊! 帮儿子在女孩面前露脸,帮女孩获得老爷子的资助,帮两大忠良边军获得云朝太上皇的罪己詔。 “嘿嘿嘿嘿……” 这两口子默契十足的对视一眼,笑的如同一对偷吃小鸡的狐狸。 …… 【第一更送上,这一章是超级大章,剧情太连贯,所以不分章了,大家別嫌弃翻页次数太多,大章字数就是这样的量大可饱,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第908章 一份罪己詔,天下皆惊骇 【註:罪己詔的內容有伏笔,希望大家认真看不要跳过】 …… 时,大唐洪武七年,年末。 忽然一道詔书传檄天下,引动各方势力纷纷震惊。 罪己詔! 竟然是来自於云朝太上皇的罪己詔。 “朕,云赵退位之皇,曾承天景命,曾广有四海,然则一生碌碌无为,治国治政皆都庸庸,享荣华而贪安逸,受供养而轻子民。 ” “在位三十余载,民间苦不聊生。” “边疆驻守將士,兵餉粮餉不足。” “然,將士无怨无悔,浴血奋战戍边,为保中原国土不失,捐躯沙场慷慨赴死。” “八年之前,国战当头,有云朝边军之折家,种家,全族死战不退,竟致满门灭绝,朕却如缩头乌龟,躲入山中自称养老,明明心中有愧,始终不愿低头。” “今日,得逢天赐机缘,朕之喜爱重外孙,於风雪酷寒之中解救一女一童,问询方知,乃忠良之后也。” “噫吁嚱,上苍尚且开恩,留赤血英烈之苗裔不绝人世,朕曾为人世之皇,岂能碍於顏面而不肯羞愧?” “既此,下罪己詔,昭告天下,告諭臣民……” “云朝之灭,罪不在边军,朕躬身自省,皆我赵氏之罪也。” “一则轻慢边军之备,不修城墙,粮草空餉,军械採办贪腐成风,將士忍飢挨饿空手作战。” “二则用人用臣未察,远忠良,亲奸佞,使忠勇之臣不能尽用,使口舌佞臣放肆朝堂。” “三则懈怠政务贪图安逸,內有黎民百姓之疾苦,外有异族虎视眈眈之威胁,朕却优柔寡断,不思扶持边军。” “亡国之祸,罪在失德,朕之失德,戕害百姓。” “朕此罪己詔,乃责无旁贷尔,两大边军为国殊死,全族英烈於沙场搏杀,死后尸骨竟无收敛,虽忠良却不得马革裹尸。” “朕羞愧,朕罪己!” 然则朕已垂垂老矣,且已退位无力弥补过错!” “因於此,求助当代中原天子正朔。” “中原当代之天子正朔,已然欣然允诺朕之求助,是故,朕布告天下,咸使闻之,当做如下弥补……” “其一,大唐之天子,代朕追封臣,折家,种家,颁布表彰功绩之书,立为昭烈英武之家。” “其二,朕以云朝赵氏太上皇之身,做决断,取赵氏祖辈积攒宝库一座,九千万贯,资助俩大昭烈边军家族之遗孤苗裔。帮其重建折家军,种家军……” “兵马数量,各二十万,如財力不够,朕將继续再取宝库资助之。” “其三,大唐为朕之晚辈,已然承诺,代朕受过…… ” “从即日起,唐帝宣誓,必宵衣旰食,必清平吏治,严防贪腐,整飭恶官。” “从即日起,唐帝立誓,必秣马厉兵,必灭绝西夏,报中原之世仇,復中原之故土。” “一切罪孽,罪在朕身。” “今日罪己之詔,告諭天下子民,朕虽垂垂老矣退位,有大唐天子代为弥补。” “吾辈天子,中原正朔,当时时躬省,当日日自律。以报將士之忠,以慰英烈之死。” “愿,上苍垂帘,不可苦我华夏子民,诸般罪孽尽加吾身……” “朕,今日罪己,终於无愧於心,终於有言面对列祖列宗,吾虽未能守住赵氏天下,但吾已有勇气面对天下指责。” “大唐天子继承赵氏之正朔,当不辜负四海苍生之厚望也。” “罪己如上,赵氏末代皇,叩拜天下,求乞宽恕。” …… 一封罪己詔,天下皆震惊。 自古以来颁布罪己詔的皇帝有很多,但是退位的太上皇总共也没几个,即便颁布,大概率也不会被人重视。 然而,老爷子这一道罪己詔不同。 威力很大! 太嚇人了! 关键不在於向天下人认错,而在於认错的同时採取的补救措施,好傢伙啊,又拿出一座宝库,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大唐又获得九千万贯巨资。 这才几天时间啊…… 就在前两天,大唐皇帝刚刚通告天下,吹嘘他儿子在梦中受到神仙宠爱,因此赠了一座宝库用於帮助大唐接受灾民。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云朝太上皇给的,哪怕傻子也不会犯蠢,真的认为杨一笑儿子是从梦中获得资助。 这笔钱还没开始花,云朝太上皇竟然再次出手…… 一道罪己詔,告諭天下人,不但承认赵氏皇族的错,而且追认两大边军的英烈,最主要的是,这位老爷子又拿出一座宝库,要帮两大边军的后人重现辉煌,要帮两家的苗裔重建大军。 並且这位老爷子说的很清楚,如果钱不够那么他就继续往外掏。 臥槽啊! 这才是最嚇人的。 折家军,种家军,还有驻守草原边境的雁门军,这是当初云朝共有三大边军。 无论哪一支都很能打,无论哪一支都是悍不畏死的铁血精英。 要知道那时候的兵餉根本不足啊,边军將士们几乎是饿著肚子在戍边,不但饿肚子,而且军械被贪腐,士卒们拿著破破烂烂的武器,已经可以在边疆打退异族。 想像一下就能知道,缺餉缺械尚且勇猛,如果这些不再缺乏,重建之后將会何等骇人。 折家军,要重建二十万,种家军,也要重建二十万,最主要的是,当初的雁门军早就已经属於大唐。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曾经云朝的三大边军全都纳入大唐的麾下。 …… 无论各方势力如何胆寒,大家都知道这个事情已经註定,云朝太上皇发布罪己詔,当年的折家和种家必然重现辉煌。 哪怕只剩下一个苗裔活著,但这个苗裔身后有巨大的靠山。 九千万贯巨资如果只用於养兵,至少能让四十万兵马支撑五年,这五年时间里,无论兵餉粮草还是军械全都没有任何担忧。 嚇人啊! 太嚇人了! 四十万大军,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要知道这可不是大唐的固有兵马,而是从无到有被云朝太上皇资助起来的新军。 哪怕需要组建的时间,哪怕组建之后需要上阵磨炼,但是,终有一天会成为强大的战力。 大唐原有二十六万兵马…… 此次西伐之中战死了五六万。 然而由於大唐皇帝的早有准备,去年就派出几个国舅在山东道预先徵兵,因此战损之后立马补足,如今大唐的兵马依旧还是二十六万。 如果只是这二十六万,各方势力的心里还不算太惊忧。 关键是前阵子的时候,南边的南昆突然发出昭告,言称是愿意借兵给大唐用於西伐,三十万大军已经开拔奔赴西夏战场。 即便这是借兵,但也可看作大唐短期之內的力量…… 古代大军调动根本瞒不住人,因此这股大军的情况很快被探查清楚,赫然竟有五千铁骑,外加高达五万的铁甲步卒。 剩余二十五万士卒虽然没有配甲,但却全都是气色红润的精壮汉子,一看就能知道,全是满餉不缺吃喝才养出来的兵。 故而,南昆借给大唐这三十万都是精兵。 同一时间里,驻扎大唐涇县长达八年的云朝御林军也发出通告,他们感激大唐皇帝多年照顾,因此也愿意借兵帮大唐在国战期间出力。 又是五千铁骑,外加五万铁甲步卒。 嚇人,太嚇人了! 大唐原有二十六万兵马,南昆借出三十余万奔赴西夏,涇县的云朝御林军则是前往西北去替换雅雅部作战。 这三方兵力加起来,已经高达六十二万。 全是精兵,没有空餉,云朝时代的兵马都是冗兵,但大唐的兵马全都是精锐。 这六十二万的数字,已经让各方胆寒,哪怕是號称天下最强的金国,这阵子也战战兢兢的在担心。 然而谁能想到,一道罪己詔又增添了新的威压。 云朝那位老爷子,因认错而弥补,要资助折家和种家苗裔,重建曾经的两大边军。 这意味,大唐再增加四十万大军…… 突破百万,突破百万啊,手握百万大军的大唐皇帝杨一笑,拥有了想打谁就去打谁的力量。 就算金国狼族能够重新聚集举国之兵,但也无法再做到当初对中原的威慑和恐嚇,原因很简单,拥有百万大军的大唐已经无所畏惧。 如果狼族敢玩阴的,大唐能够同时两线作战,既打西夏,也攻金国。 …… 时,大唐洪武八年,初春。 旧历春节刚过,天气仍然酷寒,天下各方的目光,再一次被大唐吸引。 皇帝杨一笑,归乡祭祖已经结束,竟然不肯归回燕京坐镇,竟然再一次宣布御驾亲征。 寒风猎猎,旌旗招展,各方谈资斥候不敢接近,只能在沿途的山头远远眺望,很快传出消息,这次大唐皇帝携带著新的兵马。 除了归来之时护卫的两万精锐,其余全是刚刚募集的新兵新卒,衣裳是新的,军械是新的,就连行军伙夫背著的大锅,一眼看去也能看出全都是新的。 在探子的眺望目光中,只见大唐皇帝杨一笑骑马而行,处於大军中央根本不需要乘车,因为没有刺客能衝破防线。 有那目力极佳的探子,隱隱约约能看的更清晰一些,他们依稀看到,大唐皇帝身边跟隨著几个孩童。 似乎有两个孩子的相貌有点狼族特点,很快被人猜到那俩孩子是大唐皇妃雅雅的儿子。 又见一个骑马少年,脸蛋儿流露著文静和忐忑,探子们多方回忆之后,猜测那是皇妃王幼娘的儿子,显然是因为性格怯懦,所以被带出来锻炼。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女孩骑马,女孩身后跟隨一队亲兵,竟然打出了独自的一桿大旗。 折! 那杆大旗上的一个『折』字,让探子们立马猜到女孩的身份。 又见一个男孩,同样骑马跟著,偶尔还轻咳几声,似乎身体有些毛病。 那男孩也带著一队亲兵,也独自竖著一桿大旗。 “种!” 这意味著,这男孩是种家军的苗裔。 曾经的云朝折家军和种家军,真的开始重建了。 並且折家的主帅是个女孩,大唐皇帝竟然允许女孩领兵? 看那亲切宠溺的架势,似乎在用心的培养…… …… 【第二更送上,今天8000多字两个大章】 第909章 西夏王妃,求您宽恕 大军跋涉,歷时一月,並不急著赶路,而是预作操练。 在古代,行军也是一种练兵,哪怕是刚刚被徵召的士卒,经过一次行军也会有所成长,而如果再辅以两三次战斗,那么就可以算作是老卒精锐。 后世之人可能不理解,精锐是这么好练的么,其实,放在古代真就如此。 说白了就一个原因,全靠同行衬托的啊。 冷兵器时代,有一把劣质柴刀在手,就能算作强人,就可以在村里横行。 而势力与势力之间的对比,也可以用后世的一个说法来形容:『整个天下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无非是看哪家的草台班子稍微正规一些。』 所以,古代的所谓精兵是被对比出来的。 虽然士卒刚刚被徵召,但至少人人都配军械,只要通过简单的战阵演练,战斗力就可以超越普通百姓,这种兵,叫做普兵。 …… 此次杨一笑再行御驾亲征,麾下兵马便是刚徵召的普兵。 人数大约十二万,共分为三个军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首先是两万精锐,这是真正的精锐,此前杨一笑从西夏战场回乡祭祖,作为帝王必须有强大的兵力保护,否则很容易遭遇危险,毕竟国战之中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这两万精锐可以看作大唐的临时御林军,不但调用铁骑而且还暗藏了神武营的火枪兵,战斗力极为强横,即便对阵十万普卒也无所畏惧。 除此两万之外,剩余全是新卒。 分为两个军阵,每军暂时五万,加起来总共只有十万兵力,距离老爷子承诺的四十万还差很远。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仓促,毕竟用於徵召的时间太短了,涌入大唐的流民人数还不多,短时间只能做到如此,后面需要持续的进行追加。 杨一笑起驾之时已经发布圣旨,让大唐留守的官员把徵兵列为头等大事,隨著时间推移,必然能满编四十万。 这四十万兵马是老爷子出钱资助的,名义上是重建云朝的两大忠勇边军,实则整个天下都知道什么情况,南云赵构根本没资格继承这两支大军。 以后,这將是属於大唐的两大边军。 名义上是重建,其实乃是新建,士卒是新丁,军械是新配,除了延用了『折家军』和『种家军』两个番號以外,这两支军队连吃饭的傢伙什都是全新採办。 既然是新建,那么就要操练…… 行军恰好是练兵的机会,所以杨一笑全程走的很慢。 先从涇县起驾,往南而不是往西,沿途不断匯聚各地刚招募的流民新丁,人数大约五万的时候才开始掉头,方向是前往山西道,沿途仍旧不断匯聚兵力…… 到达山西道的时候,新招士卒已然十万,於是挥军越境,直入西夏的河套平原。 由於去年历经四个月的战爭,河套平原的东部已经落入大唐掌控,因此行军之中並没有大型战斗,仅仅是遭遇一些党项人的流寇。 杨一笑巴不得能遭遇流寇,恰好可以让新卒受到锻炼…… 打,杀,追,剿,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练,慢悠悠的赶往河套中部的夏州城。 歷时足足一个月! 跋涉行军两千里! 终於初春到达夏州城,十万新兵隱隱已有正规兵卒的气象。 此时夏州已经被围困五个月,大唐的十万精锐一直只围不攻,当杨一笑携带十二万兵力再次到来,匯聚之后的兵力顿时把夏州围成了铁桶。 真的是铁桶一般,让城池之內的党项人绝望。 古语有云,兵过一万,无边无沿,兵过十万,扯地连天,而现在,夏州外面是二十多万大军…… 用一句话形容,夏州已是死城,结局没有任何意外,註定会被围困而死。 人不可出,鸟不可越,城中人心惶惶,所有党项人的心里只剩绝望。 …… 当杨一笑再次到来时,夏州城头立马又竖起白旗,这已经是五个月以来不知道第几次,城中的党项人一起乞求向大唐投降。 然而,杨一笑漠然不予搭理。 夏州还不死心,竟然派出死士,冒著被大唐士卒射杀的风险,从城墙上藉助绳索降落下来,他们不敢开城门出来,只敢用这种办法前来求降。 或许是因为杨一笑的名声问题,整个天下都流传他善待妇孺的仁厚,因此,夏州这次派来的死士竟然是女人和小孩。 领头的是个贵妇,带著两个半大孩童,她们从城墙降落之后,乖乖等候大唐士卒上前俘虏。 只见,那贵妇举著象徵求降的白旗…… 两个小孩则是各自高举一根节杖,节杖镶嵌著氂牛尾寓意是出使的身份。 大唐方面一看就明白,这是城中的党项人担心小孩被杀死,因此故意让孩子拿著节杖,寄希望於大唐可以不斩来使。 站在城下眺望城上,可以看到人头攒动,夏州城的上层全都面带忐忑,眼中却闪烁著渴望活命的迫切。 杨一笑目光冰冷,仅仅只是淡淡一句,道:“自己不敢出城求降,派女人和小孩试探,朕虽然有仁厚之名,但朕岂能对异族加恩……” 这座夏州城,註定要死绝! 原因只有一个,杨一笑不打算招抚,五个月前的那一战,他丧失了三个侄子,义子赵云轻伤,女婿辛文郁重伤,差点丟命救不活,至今还没能恢復过来。 如果针对整个西夏,杨一笑或许能容忍纳降,但是,独独对这座夏州城的党项人不予宽恕。 …… 在城墙上的党项高层满是渴望眺望下,大唐士卒押著那个妇人和小孩进入军营。 由於距离太远,他们看不清杨一笑的面上表情,但他们能够看到,大唐皇帝就站在帅帐之前。 顿时,城墙上的党项人不由激动的交头接耳,纷纷语带迫切道:“这次也许有机会,这次很可能有机会……” “你们看,大唐皇帝没有像以前那般驱逐咱们派出去的人!” “这意味著他不再拒绝纳降,这意味著他改变了原本的態度啊!” “快看,快看,他一直站在帅帐之前没有进去……” “果然派出妇人和小孩有用,勾起了大唐皇帝心中的柔软,太好了,说不定王妃真能说动他对咱们纳降。” “如此一来,咱们都能活了啊!” 城上欢呼,城下冷笑,所有的大唐士卒都知道,皇帝陛下不可能宽恕夏州。 两方目光注视之下,那妇人和孩子终於到了帅帐之前。 此时虽然已经初春时节,然而大西北的气候仍旧酷寒,天上飘著鹅毛大雪,寒风呼啸凛冽如刀,杨一笑负手而立,面色平静至极。 那妇人不顾地上冰雪寒冷,当即跪倒在杨一笑的脚下,两个党项小孩也连忙跪下,瑟瑟发抖的把节杖抱在怀里。 只见贵妇恭敬的行礼,然后以柔弱语气哀求: “夏州可怜妇,拜见大唐帝,乞请洪武陛下仁慈,放我城中百姓一条生路。” “陛下,我夏州愿意开城投降,献上所有金银,供奉百年积攒財富,只求陛下高抬贵手,允许我们党项人撤离。” “这座夏州王城,乃至占地五百里的整个夏州,从此尽归陛下,纳入大唐版图。” “洪武陛下,可开恩么?” “洪武陛下,天下人都是您仁慈,求您可怜可怜城中百姓,现在城中已经开始易子而食了啊。” “百姓悽惨,民心惶惶,许多家庭都已经断粮,飢饿让人开始发疯,就在今天清晨的时候,有人在大街上打死孩童撕咬,为了活著,他们吞吃孩童,血淋淋的,场景残忍。” “陛下,陛下,求您了,可不可以施捨一些宽恕……” 不得不说,这贵妇很懂得怎么劝人。 她全程没说党项上层,尽力在杨一笑面前描述百姓的悽惨。 然而,杨一笑满脸都是冷漠。 他仍旧负手而立,仅仅目光俯视,淡淡问道:“党项全民皆兵,男丁全是战士,你跟朕说说,哪里来的百姓?” “你很聪明,懂得触动人心之柔软,然而朕不受蒙蔽,朕听出来你在避重就轻。” “你说城中百姓悽惨,你说许多家庭已经断粮,那么,朕问你,城中的贵族日子如何,是不是也断粮没有了食物。” “恐怕不是吧,贵族依旧吃肉喝酒,对不对……” “算了,掰扯这些细节没有意义,原因很简单,你我两方已成死仇。” “朕不妨跟你明说……” “朕对夏州不会宽恕……” “无论你形容的何等悽惨,那都是你们註定的结局。” “哼,悽惨,你现在来说悽惨,五个月就撑不住了吗?” “一百多年的时间里,你们肆意叩边扰境,杀我中原百姓,劫掠回去折磨,朕问你,我中原被害的百姓悽惨不悽惨?” “边境饱受你们摧残,你们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杨一笑说著,挥挥手做出驱赶,声音冷淡道:“回去吧,朕不杀来使,既然你举著白旗,既然两个孩子抱著节杖,那么,朕对你们母子三人给予仁慈。” “两国交战,不杀来使,这一点,朕能做到……” “但你回去告诉他们,朕对整个夏州没有仁慈。” 两侧的士卒立马上前,准备强行拽起贵妇离开,然而这贵妇却拼命挣扎,努力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她满脸泪水,大声哀求继续哀求,几乎嘶喊般道:“洪武陛下,洪武大帝,求您了,求您了,只要您高抬贵手,活命的將是十几万可怜底层人啊。” “洪武陛下,我是夏州王妃,如果您愿意施捨仁慈,我愿意侍寢让您享乐。” “陛下,陛下,求您……” 可惜杨一笑毫无怜悯,直接转身进入帅帐之中。 忽然一个五岁的小傢伙冷笑出声,赫然是刘伯瘟的儿子小天宝,这次杨一笑御驾亲征把他也带来,目的也是为了接受锻炼,小傢伙嘴毒,当场嘲讽起来。 “生过女孩的老娘们,敢幻想让我杨爸爸睡?” “滚蛋,別在这里丟人,再敢唧唧哇哇,本小爷拿刀砍死你。” 小天宝一脸杀气,不愧是毒蛇的孩子,明明夏州王妃哭的可怜,但是小天宝的眼神全是冷厉。 这孩子甚至专门凑上前,故意压低声音在贵妇耳边说了一句,嘿嘿笑著道:“我告诉你,夏州会死绝,知道是怎么死么,全都活活的饿死……” “那场景对你们而言很悽惨,但是,对我们大唐而言不一样。” “我们会感觉那场景很棒!” “全城饿死,嘻嘻,这位王妃你听清了吗?” “夏州城里的所有党项人,都得死。” …… 【今天由於家里有事,只能更新一张保持不断更,等我回头给大家爆更弥补】 第910章 大唐一条小毒蛇 片刻之后,主帅大帐。 文武官员分列两排,静等著杨一笑升帐,开国皇帝有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军政权力都能攥紧,哪怕御驾亲征也能处理国事,皇帝在哪就意味著朝堂核心在哪。 咚咚咚! 厚重的鼓声敲响,整个大帐瞬间肃然,杨一笑居中而坐,两侧文武躬身行礼。 “诸位,朕此次再行御驾亲征,接下来半年时间,做如下统筹布局……” “西伐之战,稳步紧逼,不急著打,要兼顾稳,何谓稳呢,就是打下来要牢牢掌控。” “说到这里时,朕提前补充一句,朕和各方势力上层多次通信磋商,已经决定把整个西伐战爭分为三个阶段。” “去年五个月的时间里,咱们打的是战爭第一阶段!” “需要攻势密如骤雨,需要迅速打出战果,唯有气势如虹,才能克敌制胜,经我大唐和各方友军之艰苦作战,第一阶段已经取得了应有成效。” “接下来,將进入第二阶段……” 杨一笑说著忽然住口,目光看向大帐门口探头探脑的某个小傢伙,他微微招了招手,沉声道:“天宝,进来,你现在是行军幕僚,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门口嘻嘻两声,刘天宝窜了进来。 虽然这小傢伙的年龄不大,但是性格活泼而且不怯场,竟然一直走到杨一笑身边,垂手而立仿佛伴隨帝驾的书童。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声音微微变的和缓一些,对大帐中人介绍道:“凡我大唐的將领和谋士,应该对这个孩子不陌生,但是尔等之中有些外臣,乃是各方友军派遣来此效力,因此你们不认识这孩子,朕现在给大家引荐一番……” “他叫刘天宝,今年五岁半,父亲是刘伯瘟,叔父是朕这个大唐皇帝。” “天下皆知,朕有二兄,虽然都是结义兄弟,但是相互歃血告天,我们兄弟三个,和同胞兄弟没区別。” “草原察哈王,大唐刘伯瘟,他们的孩子,便是朕的半个骨血……” “朕这两位兄弟的性格都有某种缺陷,教育孩子很容易把孩子领入极端,因此,朕亲自把孩子带在身边教育。” “尔等记住,刘天宝位比皇族,並且,尊位比普通的杨氏皇子要高一些。” “朕和他的父亲是结拜兄弟,以后这小傢伙要迎娶公主,杨氏皇族已经收了刘家的定亲礼,且已经回送了皇后顾朝露所出嫡女之生辰八字。” “故而,诸位可把这小子看做朕的女婿,虽未成年,身份已定。” 嘶! 整座大帐一片倒抽凉气的震撼声音。 好傢伙,帝之婿,才五岁半的年纪,已经和公主定了亲。 最关键的一点,定亲的公主是嫡出,大唐皇后总共就俩个亲闺女,想不到其中一个已经定了亲事。 杨一笑目光扫视,將眾人脸色尽收眼底,他再次徐徐吐出一口气,缓缓道:“刚才朕说过,这孩子是行军谋士,从今天开始,便和诸位同僚。” 他说著一停,看向小天宝,沉声道:“刘爱卿,接下来由你替朕解说一番,关於西伐三大阶段的布局,朕要让此间的文武全都做到心中有数……” “开始吧!” 他语带鼓励,隨即闭口不言做出旁观姿態。 “咳咳!” 小天宝先是轻咳一声,小小年纪竟然没有任何怯场,立马开口道:“诸位同僚,听我一言,方才陛下说到第二阶段,那么本谋士便从第二阶段接著说……” “此一阶段,以稳为主,按我大唐陛下所谋划,此一阶段又分为军和政两个方面。” “首先是军,也就是战事,儘量不开启大型战役,而是採用围困城闕的方式,诱引西夏援兵前来送死,因此这是围点打援的战术。” “这样做的好处,又可以细分为两个方面,其一是我军不用劳师远征,围城战术可以做到以逸待劳,其二是避免大型战役的巨大战损,通过多次小型战斗操练新兵。” “以上是军事方面,下面我说说政务方面。” “西伐之中的政务,主要是所占之地的招抚,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句自家话,说白了就是打下地盘之后得能吃下。” “所谓的招抚,不过是仁义说辞,其实咱们心里明白的很,对党项异族不可能招抚。” “我朝洪武陛下已和各方磋商约定,对於西夏的招抚方式採用最简单一种,是什么呢?是抓奴隶。” “人全抓走,无论老幼还是青壮,男的去修桥铺路挖矿山,女的发卖给各行各业做苦役,小孩子只要稍微懂事,一律按照成年俘虏对待,所以,也贬为奴隶。” “唯有最年幼那种小孩,比如还在吃奶的娃子,这种可以稍微宽仁,让他们从小接受中原汉家文化,长大成年后,他们不会记得自己是党项人。” “哪怕被人告知身份,但他们从小接受汉化,因此,他们骨子里也不会对党项认同。” “总之一句话,我们要採用的是灭种策略,整个党项族群,不允许活在人世间。” “诸位,这便是第二阶段的任务,军事方面以稳为主,政务方面则是抓捕奴隶,但我们明面上要对外宣称,所占之地的招抚非常成功,为何成功呢?没有反叛不就是成功么?” 大帐中的谋士们心中感慨,纷纷对这小东西讚嘆有加。 不愧是毒蛇的儿子啊,小小年纪竟然这么狠。 把所有党项人全都抓起来,男的做苦工,女的卖女奴,老人也得干活,最终活活累死。 所占之地,见一个抓一个,把人全都抓光,地界上不见一个党项百姓,如此一来,自然没有反叛。 既然把人都抓光了,还需要招抚个屁啊? “够狠,这小东西够狠!” 大帐中的谋士们心中纷纷感嘆,丝毫没有小覷刘天宝的年龄。 这时刘天宝再次开口,继续道:“最后,是第三阶段,我大唐和各方友军齐心协力,动用百万大军一击定鼎,灭西夏的国,亡党项的种。” “整个西夏,所有州域,全部扫平攻克,对党项王族斩尽杀绝。” “关於这一点,按说应该是下一步的动作,但是本谋士认为,从现在就应该著手实施,比如看到党项高层之时,有机会一定要把动手弄死。” “就比如刚才那一幕,夏州城派出女人和孩子来求和……” “那女人竟然是城中的王妃,两个小孩子则是王爵之子,嘿嘿,这岂能让她们娘三个活著回去。” “虽然我们大唐皇帝陛下仁慈,恪守两国交战不杀来使的规矩,但是本谋士不一样啊,本谋士从小就是个坏孩子。” “嘿嘿,我刚才故意去护送她们娘三离开,快到城下的时候,突然惊慌大喊她们要杀我……” “诸位猜猜看,我大唐的士卒能容忍礼部尚书的孩子遭受生命威胁么?” 小天宝说著,笑嘻嘻的伸手,比划一下道:“噗嗤噗嗤噗嗤,连续三声闷响,场面很精彩吶,三颗头颅在雪地上滚。” “大唐士卒为了保护我,挥刀速度真的够快,转眼之间,砍死娘仨。” “唉,我连出声阻拦都来不及……” 整座帅帐之中,瞬间鸦雀无声。 武將们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谋士们则是个个心中胆寒。 真狠啊! 这小东西真的够狠。 六岁不到的年龄,连妇孺也能狠心下手,並且不在乎骂名,在城下斩杀求降的使节。 …… 【第一更到,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11章 第一智者亲自教导 “唉!” 突然有人轻嘆一声,语气隱隱带著无奈,只见南云太傅忽然走出谋士行列,先是对居中而坐的杨一笑拱拱手,隨即,目光看向小天宝道:“孩子,你父亲把你教坏了,做事如此绝情,老朽担心你受天谴啊。” “此次西伐战爭之中,老朽决定亲自带带你……” “你聪明,堪称天生奇才,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谋利,將来长大了必然是一代智者,可你心性太狠,甚至比你爹更狠,这不好,对於你將来不利。” “因此,老朽要亲自带带你。” “你们刘家骨子里的天生狠毒,老朽需要想办法化解一些,孩子,別不信命数,像你这种心性,真的会遭天谴。” 武老头说著,目光从小天宝身上转到杨一笑身上,郑重道:“洪武陛下,请准老朽之意,吾虽痛恨你麾下的刘伯瘟,但吾不忍心看这孩子走上邪路……” “戾气太重,容易极端,杀孽加身,於成长不利。” “所以,洪武陛下,请准老朽之求,我要把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 杨一笑虽然不信命数,但却被老武说的心生担忧,小天宝確实性格带有戾气,並且戾气重的有些惊人,连他都没有预料到,这小子竟然能狠到杀妇孺。 就算那娘三算不上正规的使节,可那娘仨一看就是夏州城里推出来的替死鬼,能被派出来求降,显然不是得宠的身份。 小天宝却根本不在乎人家可不可怜,竟然稍微施展计策就引动士卒举起屠刀。 这种杀孽確实不应该。 幸好有武清风这种仁厚之辈愿意帮忙,杨一笑几乎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欣然道:“天下三大智者,各有擅长之道,刘伯瘟的性子太毒,耶律楚材则是为大局不在乎杀孽,唯有你武清风仁厚,並且最擅长教化之术。” “朕允可,今后让这孩子跟你住一个营帐。” “武先生,拜託了,化解这孩子戾气,你此生功莫大焉。” 武老头再次拱拱手,语带欣然道:“虽然父辈是对手,但孩子毕竟是晚辈,对於这故人之子,老朽必然用心教导。” 说著走上前来,把小天宝从杨一笑身边拽走,低声道:“娃儿,你今天表现的太过了,虽然你很聪慧,但你不知收敛锋芒,你看看这帅帐之中的诸位谋士,哪一个不是天下闻名的人物,他们难道推测不到洪武陛下的三阶段布局么,他们只是假装不懂的收敛锋芒而已啊。” “听话,从现在开始別太过表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多听,少言,咱们做谋士的,切记不要锋芒太露……” “洪武陛下御驾亲征,现在身份是大军主帅,小傢伙你要记住,军中只能允许一个声音。” “当主帅提出一个议题时,咱们做谋士的才可以开口献言献策,如果主帅不提要求,那么谋士就要做个闷口葫芦,记住了么?” “还有,万勿自作主张。” “娃儿啊,这世上的聪明人不止你一个。你觉得你天生聪慧,其实很多人比你更聪慧。” “比如你看看那个正假装打盹的傢伙,他叫虞允文,是川蜀派来联军参谋大营效力的人,老朽跟你说,这人也是个狠傢伙,如果按照他过往的行事风格,他也会动用计策斩杀夏州来求降的人。” “可他现在没这么干……” “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他对效力不上心。恰恰相反,他很上心,但正是因为用心效力,所以他才恪守做为谋士的本分。” “还是老朽刚才那句话,军中只允许一个声音,谋士不管多么聪慧,都不可仗著聪明去自作主张。” “明明主帅已经表示要放过那娘仨,你却耍小聪明去把她们全都杀了,唉,这幸亏是洪武陛下宠溺於你,否则的话,你的小脑袋已经不保了。” “娃儿,老老实实跟在老朽身边好好学习吧……” “以后我也许不会再教导你,但至少西伐期间我会一直带著你,顺便我还得给你父亲写一封信,训斥他对孩子的教育不上心。” “这才小小年纪就这么重的戾气,你將来长大了得造出多大杀孽。” “哼,你爹真不是个好东西……” 武老头絮絮叨叨,拽著小天宝走入谋士序列。 他刚才这一番话虽然低声,但却並没有刻意避讳眾人,甚至是故意让大家听到,以此来袒护小天宝犯得错。 谋士自作主张,杀掉主帅要放的人,这是军中大忌,年龄再小也得治罪。 別说是小天宝的身份,就算小虎头在军中犯错也一样,如果不惩罚,如何能治军? 因此,武老头用看似教导的语言化解,他明面上虽然指出来小天宝犯了大忌,暗含的意思却是表达这孩子属於第一次参加军政,年龄太小加上经验不足,故而有著可以被谅解的缘故。 大帐中的谋士都是人精,岂能看不出武老头的用意?因此个个装傻充愣,连军法官都假装忘了向杨一笑提出治罪的事。 …… 武老头把小天宝拽走的时候,杨一笑並没有出声进行阻拦。 刚才小天宝確实犯了错…… 並且不只是犯了自作主张一个错。 这孩子虽然聪慧,但確实属於处事经验不足的情况,私下里可以和他这个叔父亲昵,但是明面上岂能不守正式场合的规矩?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御驾亲征的中军主帅啊,在大帐之中的威严比当皇帝的身份还要高,然而,刚才小天宝竟然不经过他同意就站在他身边。 因此,武老头借著教训的由头把小傢伙拽走。 杨一笑不由心中感慨,这位智者不愧是宽厚长者,武老头前几年在大唐困居期间,明明对刘伯瘟恨到杀之欲快的地步,然而恨归恨,这位长者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小天宝。 並且还准备亲自教导,化解小傢伙天生的戾气。 人的性子乃是天生,想要后天改变何其之难,这位长者却迎难而上,可见他的心性是何等宽厚。对仇敌的孩子,也能升起爱惜,放眼整个天下,能做到武老头这般的恐怕没有几个人。 “朕或许应该给老刘说说,以后別对武老头继续使坏……” 杨一笑心中沉吟,只不过脸色没有任何表露,此时乃是中军议事的大场合,他即便心有决断也不能因为私事误了公事。 於是他轻轻乾咳一声,把话题重新引回议事,沉声道:“西伐战爭,三个阶段,朕和各方上层已经商定,要歷时两年最终灭掉西夏。在这期间,兵事为重,但也不能只顾兵事,因为兵事需要政务相辅。” “接下来一年多,朕大抵会一直领军在外,直到西夏灭国之时,朕才会班师回朝。” “由此,便需要做出相应的布局和安排。” “还是那句话,兵与政必须相辅,尔等之中虽然有各方前来的谋士,但是在此期间都属於朕的麾下,因此,朕不瞒著尔等。” “我大唐京城之中,有三省六部的重臣坐镇,太子替朕监国,皇后和眾妃垂帘辅佐,故而,大唐的朝政能够继续稳步推行。” “自古有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是什么,粮草就是经济……” “经济这个词汇是朕最先提出的,现如今已经被大家所熟悉和了解,以前说它是商贸,但其实经济不止商贸。” “这个话题太大,朕暂时不细讲,朕主要想说的是,咱们要一边打仗一边发展经济,尤其是已经占据的西夏地盘,必须相互之间开启商贸,同时,还要尽力恢復民生元气。” “老话说的好,有地就有人,咱们打下地盘,再辅以各种良政,那么,百姓必然会被吸引而来。” “有人落户,便能耕织,先是炒米油盐,再是各行各业,慢慢都將恢復,最终转化为稳固的治政格局。” “朕直说了吧,这次要占整个天下的便宜……” “各方势力派出智者前来效力,本是为了西伐战爭出谋划策保证国战胜利,然而,眼下第二阶段不需要大型战役。” “哈哈哈哈,人才不能閒著,你们个个都是擅长內政的精英,正好替朕在这里出一出力。” 杨一笑这番话,整座大帐哭笑不得。 谋士们一听就懂,这是把他们当免费的苦力用。整个西伐战爭之中,他们都得为大唐的內政献上一份力量。 但是,没人出声质疑。 军中决议,只允许一个声音,主帅怎么说,他们怎么干,哪怕心里不愿意,军事期间也得服从。 …… 【第二更送上,山水开始恢復状態,接下来慢慢增加更新量】 第912章 大唐要再培养一位帅才 “接下来,朕做如下布局……” 隨著杨一笑的慢悠悠一句话,整座主帅大帐瞬间落针可闻,文武两列阵营,齐齐直腰垂手。 古代常说,君无戏言,其实,军中才能真的做到无戏言。 无论主帅说的对与错,下面之人只有听从的份,对了,执行,错了,也得执行。 哪怕命令是让人送死,也得毫无迟疑的当场接下,如果敢推諉不接命令,那可就不用等到执行错误送死了,直接就是军法从事,当场拉出去活活打死。 总之一句话,如武老头刚才所言:军中只有一个声音,主帅权威不容置疑。 这也是开国皇帝为什么能稳压臣子的原因。 凡是开国之帝,都曾领兵作战,在成为皇帝之前,已然是说一不二的大帅。 治理朝堂的时候,也许还要和臣子掰扯,讲平衡,用权术,但是在军中不需要这些,主帅的意志就是整个军队的意志。 …… 只听杨一笑微微的抬起手,赫然从怀里掏出一块虎符。 隨即不紧不慢开口,声音透著不容置疑,沉声道:“顾老二,本帅命你担任中军副帅,执掌日常军务,调度各阵各营。” “往后半年时间,朕欲操练全军,你作为副帅要做好规划,不但要亲力亲为而且要紧盯局势,辅佐本帅隨时调整某一支兵马的任务,儘量保证全军每隔十日便参与一次小型战爭。” 第一道命令给了顾老二。 这没有出乎任何人的预料。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沙场凶险,兵事凶危,哪怕占据极大上风,也有可能一日之间反覆。 因此决不能外行指挥內行,必须有个嫻熟军事的人物担任指挥。 杨一笑虽然御驾亲征担任主帅,但他除了是主帅还是大唐的帝王,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精力无法全部放在军事上。 最主要的是,他的军事才能比不上顾老二。 如果只论大局观的话,他肯定是军中第一人,可如果涉及到详细的军事指挥,他绝对比不上常年行军的將领。 因此,必须选一个军事人才作为副帅。 用后世的思维理解,这就是体制內的常务副手,主帅执掌全盘,副手实际干活,如果杨一笑需要突然离开一阵子,那么副帅可以在第一时间接掌他的权力。 虎符赐下,便是调兵之权。 眾目睽睽之下,顾老二越眾而出,拱手抱拳道:“末將领命。” 话不多,就四个字,当虎符落到他的手中时,所有人都猜到了杨一笑的意图。 培养大帅! 大唐现在只有两位大帅。 一个是宗泽,一个是顾老大。 宗老爷子虽有赫赫声威,可惜这位老帅毕竟已是暮年,老驥或许还能伏櫪,但是整个大唐都不捨得让老爷子操心。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宗老爷子多活一天,大唐的军心便多踏实一天。 其次是顾老大,如今也已经名震天下,並且乃是健硕之年,属於如日中天的情况,然而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强大的王朝必须同时具备两三位帅才。 因此,必须儘量培养。 帅才和將才不一样,將才只需要能打能拼就行,比如赵云和杨七郎,又比如辛文郁和其他將领,大唐不缺衝锋陷阵的猛將,可这些將领最大的能力也就是领一军出击。 勉强指挥两三万人,是將领的最大能力。 而大帅要如何呢? 指挥千军万马,调度几十万人作战,可以伐一国,可以灭一族,大帅不一定是猛將,甚至儒雅文士也能担任,只不过有一点必须具备,那就是大帅的战略思维必须是战役级別才行。 不但要拥有调兵遣將的军事素养,而且连后勤粮草的调配也要嫻熟,懂兵法,擅策略,会用兵,知用將。 还要兼听兼明,广纳谋士之言,让全军一心,能执掌全盘。 唯有做到统筹全局,才能符合大帅之才。 最关键一点,大帅必须具有足够的战事经验,像顾老大那种天生的帅才很少,古往今来也找不出几个天生的帅才。 后世网络上的军事发烧友们最喜欢说一句话:大兵团作战,经验是慢慢积累的,一帅之失误,可害死三军。 因此,自古以来的帅才都是慢慢培养起来的。 先选具备资格的人,慢慢给其增加担子,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沙场锻炼,最终才能培养出来一位大帅。 现在,杨一笑赐给顾老二虎符,他的意图不言自明,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 顾老二接下虎符之后,默默走回武將之中,他性子便是如此,一向沉默寡言不多话。 如果只论心性沉稳,他甚至比顾老大还强一些。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欠缺的仅仅是大局观和指挥大军的经验而已,顾老大是天生的大帅之才,这位顾家的老二却需要慢慢积累。 帅帐之中寂静无声,所有人继续等著杨一笑下命令,大家心里清楚的很,今天必然要做出各种调度。 果然…… 只见杨一笑再次抬手,这次是从桌上拔出一道令旗。 令箭是一种特製的小旗子,根据旗子顏色而区分相应的级別,最高乃是独领一军的大將军,採用黄色或者红色作为身份象徵。 军中有著规矩,下令分为文武。 对於武將下令,用的乃是令旗,而现在大家都看的清楚,杨一笑拔出了一道红色令旗。 这意味著他要任命一位大將军…… 只见杨一笑朝著一人招手,虽然语气肃然但却微带温厚:“折衝,你上前来……” “本帅予你一道令旗,命你执掌十万大军,日常军务,你可自主,除非中军帅帐有令,其余皆可自行安排。” 眾目睽睽之下,小女孩略显紧张,但是在杨一笑的鼓励目光下,折衝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恭声道:“末將听令。” 小手伸出,准备接旗。 哪知杨一笑却没有立刻递过去,反而目光微微一扫大帐之中所有人,语带深意道:“云朝太上皇发布罪己詔,想必现在已经传遍天下,尔等皆是耳聪目明之辈,应该知晓其中所含的深意。” “折家军,二十万,种家军,二十万,虽然现在尚未满编,但这两军的底蕴十足。” “云朝太上皇亲自出钱资助,动用赵氏皇族积攒的家底,第一笔就给了九千万贯巨资,可让四十万兵马满餉数年之久。” “因此你们应当明白,將来这两军必然是精锐。” “本帅心里略有猜测,也许你们某些人感觉不服,凭什么一个小小的女孩能受到这般厚爱,凭什么才十岁的年龄就执掌一支大军?” “那么,都听仔细了……” “这孩子是朕的儿媳妇,这个解释够不够你们服气?” “天赐姻缘,不可不娶,吾儿杨辰一,与这丫头一见倾心,等这丫头十四岁时,本帅和皇后会亲自把她接进家门。” 整座主帅大帐仍旧寂静无声,除了杨一笑说话没人敢开口。 杨一笑又扫视一眼眾人,这才缓缓把令旗递给女孩,沉声道:“折衝,本帅拜你为折家军主將,官封三品,为大將军。” 噗通一声,女孩单膝跪地,小脸英气勃发,不弱鬚眉男儿,脆声道:“末將遵命。” 令旗接下,再次行礼,女孩走回武將序列,静静站立在阵营之中。 杨一笑面色肃然,伸手从桌案拿起一块牌子,这次所有人都知道,要接令的是必然谋士。 军中规矩,文官用牌,这牌子叫做腰牌,根据材质区分相应的级別。 只见杨一笑拿起的竟然是一块仅次於金牌的铜牌。 谋士持金牌,辅佐於主帅,如果是铜牌,则辅佐大將军,眾人心中立马推测,杨一笑要给折家军配备顶级谋士。 果然! 杨一笑目光直视,盯著谋士之中一人,沉声道:“虞允文,本帅知道你和折衝之父乃是挚友,当年折家全族战死,据说你曾大哭呕血……” “上苍或许不忍忠良断绝,为折家留下了独苗之裔,这是你故人之子,想必你心中欣喜欲狂。” “既如此,本帅助人为乐……” “虞允文,你听令,本帅予你铜材令牌,命你担任折家军之行军长史,此次西伐战爭期间,你暂领大唐之从三品官职,享受俸禄,功劳入册。” 杨一笑说著微微一停,大有深意看了看虞允文,笑著假装调侃道:“至於以后,西伐结束,你愿不愿意继续辅佐折家军主帅,又或者还是回归川蜀去做你的地方丞,那都由你,本帅不做难人之举。” “只不过,现今阶段你得负起责任,折衝年龄还小,沙场经验尚无,你作为她父亲的挚友,再加上本帅交给你的差事,两相叠加之下,希望你尽心效力。” 虞允文当即走出来,恭敬向杨一笑行礼,郑重道:“主帅所令,下臣从命。” 杨一笑把令牌递过去,神情肃然的叮嘱道:“虽是故人之子,但不可宠溺放纵,教导的时候要严厉,辅佐的时候要耐心。” 虞允文再次郑重道:“主帅所令,下臣从命。” 这位川蜀名仕接下令牌之后,行了一礼退回文武序列,只不过他没再回到谋士阵营,而是手持铜牌站在了折衝身侧。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913章 边军一定要掌握手中 中军议事,有条不紊,这时候就能看出来,杨一笑作为主帅的调度能力。 他或许军事才能不如將领们精通,但他掌控全盘的布局能力无愧於主帅。 赫然只见他再次抬手,又拔出了一道象徵大將军的令旗,只不过,这次的顏色是红色。 红黄二色在古代都很尊贵,都可以用於任命一军主將,他拔出令旗之后,目光看向一个小孩,沉声道:“种愿,你上前来。” 小男孩的脸色尚有苍白,明显是大病初癒甚至还未痊癒的情况,当听到杨一笑招呼,这孩子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然后努力鼓足勇气,强忍著紧张走了出来。 杨一笑的目光颇为柔和,温声对大帐之中的所有人道:“这孩子很可怜,遭受病患折磨好多年,並且,还曾落入党项人的苦役营中饱受摧残。” “幸好有一位江湖侠士,不惜自身性命进行搭救,趁我诸方势力西伐,西夏国內人心惶惶,终於找到机会,把这孩子救了出来。” “这孩子身份不用本帅细说,尔等想必都已经猜到他的来自。” “没错,他是种家军的最后一个男丁。” “全族祖孙三代,二十七口英烈,尽皆战死边疆,为我中原守土。” “这孩子的名字叫种愿,据说是他爷爷在最后一次上阵杀敌的时候临时给改的。那位老將军决然赴死,预料到他们不可能从战场上活下来,然而仍旧无怨无悔,甚至在临死之前给孙子改名。” “种愿,中原的意思……” “种家这是以死明志,向天下之人诉说志气,他们不惜满门战死,也要守护边陲不失去,原因很简单,边陲后面就是中原。” “只可惜,壮志未成,身已死!” “全族二十七男丁,慷慨英勇赴死,决战沙场一战而亡,我中原腹地享受庇护之辈竟然无法给他们马革裹尸。” “如此愧疚,当是整个天下人对种家的愧疚。” “诸位,本帅想问,对於这种满门英烈之家的后人,再怎么厚待和扶持都不为过吧。” 明明杨一笑发问,但是整座大帐无人敢出声回答,只因这是军中规矩,大帅不点名道姓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插话。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猛然把小男孩往身前一拽,赫然把小傢伙拦在了怀里,刚才拔出的那道令旗,轻轻塞到种愿的手中。 隨即,杨一笑沉声对眾人道:“朕之太子杨辰一,已与此孩相互溶血,割破手腕,滴血酒中,在杨氏皇族的共同见证下,两个孩子饮酒向天做出盟誓……” “从今往后,异姓兄弟,虽非同胞兄弟,亲如父母所出。” “本帅以大唐帝王之身,已然封赐此子镇西侯,现在以中军主帅之身,命他为种家军主將,官封三品,为大將军。” 整座大帐还是寂静无声,所有人老老实实听著杨一笑下令。 只见杨一笑忽然伸手,衝著帐中站著的三个孩子招手,沉声又道:“杨乘风,杨雄鹰,杨哲別,你三人过来……” 三个孩子答应一声,全都走到帅案旁边站好。 杨一笑把怀里的种愿轻轻一推,让四个孩子站成了一条线,他再次开口,语带肃然:“父皇在路上便叮嘱过,你们四个都要接受锻炼,成为学文,参与种家军的后勤內政,雄鹰哲別喜武,跟著种愿一起操练种家军……” “你们四个虽然尚未成年,但是进入军中就不再是孩童。享福是不可能的,以后吃的全是苦头。” “种家军以后要驻扎边境,雄鹰哲別以后要待在草原,你们相互之间隔著不远,从小时候建立友谊才能亲切。” “至於乘风你,主要是练胆子,別整天怯懦怕事,好男儿应该无惧无畏才行。” “先下去吧,记住父皇的叮嘱。” 四个孩子一起行礼,种愿领先走向武將的阵营,雄鹰和哲別连忙跟上,哥俩的小脸都带著兴奋,这俩孩子根本不在意担任副將,只要能参与战爭就感觉心满意足, 胆子最小的杨乘风虽然学文,但现在被任命在种家军锻炼,因此,也跟著走在种愿身后。 杨一笑目视四个孩子站好,隨即又从桌上拿起一道令牌,很显然,是准备安排相应的谋士辅佐种家军。 他明明已经胸有成竹,但却故意扫视大帐眾人,好半会儿才缓缓开口,状似迟疑不决的询问道:“尔等有哪位愿意主动效力否?” 没人开口,乖乖站立! 谋士们都是个顶个的精明之辈,在这种场合之下绝不会爭抢位子,大家心里清楚的很,主帅早已经有所思虑。 果然…… 杨一笑轻声开口道:“既然都不肯主动,那么本帅只能点选,唉,种家军以后驻扎边境很艰苦啊。” “察哈呼呼隆,你是草原有名的大祭司,为人老成持重,且是本帅义兄的亲叔叔,你我两家一向亲近,可愿意辅佐四个孩子么?” 谋士阵营之中立马走出一个老者,沉默不言但却单手抚胸向杨一笑行礼。 虽不开声,意思已明,杨一笑点点头,抬手將铜牌递了过去,道:“西伐战爭期间,本帅命你为种家军之长史,官封三品,功劳入册。” 说完之后,目光再次扫视眾人,沉声又道:“周丛云,本帅命你为种家军之主簿……” 竟然又点了一个谋士,这次是南云派过来效力的人,姓周,一听就知道是超级门阀周氏的人。 然而就当所有人以为要结束时,杨一笑竟然再一次开口点名,並且,这一次连续点了好几个谋士。 “宋寄远,本帅命你为种家军粮草官。” “刘天宝,本帅命你为种家军之行军书吏。” “唐青松,本帅命你为种家军之幕僚。” 全是大唐核心重臣的下一代,唯有唐青松的辈分是长辈,杨一笑这般调度安排,让谋士们一看就猜到了意图。 自古以来,边军强大,一定要掌握手中,从初建之时就要未雨绸繆 …… 【第二更送上,顺便通知下,短剧上线能看了】 第914章 大战忽然开启了 这一次的帅帐议事,主要是为了做出新的布局。 目前大唐在西夏投入的总兵力,已经高达三十二万,虽然同属於一个阵营,但各自有单独的番號。 中军,十二万,尽皆大唐精锐,乃是上次御驾亲征所率部队。 折家军,种家军,新建番號,全员新卒。 接下来便是稳步推行战略。 慢慢的打,慢慢的耗,最终达成意图,一举灭掉西夏。 这么做有极大好处,时间越久对大唐越有利,如果能拖个两三年,那么大唐可以培养更多的基层官员,到时候战爭结束各方瓜分利益时,大唐可以多拿一些州域纳入版图之中。 而如果不拖的久一点,短时间就干掉西夏,那么,大唐只能对大片土地望而生嘆,缺少官员无法掌控,分利益的时候只能让给友方。 平心而论,杨一笑的大局谋略毫无问题…… 只可惜啊,世事每每会有不尽人意的突发状况! 原本打算推迟拖延的大决战,竟然被西夏一方主动发起了,並且,摆出了不死不休的悍然姿態。 …… 时,大唐洪武八年,二月,仍是初春。 各方势力的斥候纷纷探查得知,西夏的国都兴庆府发生巨变,帝王李乾顺不知为何突然驾崩,对外宣称乃是受了风寒导致,然而內部消息流露,据说是党项皇族谋反。 很快,各种內幕都被查了出来。 原来是因为李乾顺的年龄太过老迈,几乎和云朝徽宗老爷子属於一代人,猛虎暮年,无以震慑,再加上雄心壮志已然消退,只盼著能享受几年安逸就闭上眼睛。 这位西夏老皇帝已经昏聵,在国战之中一直想求和。 可是党项皇族全都已经看清局势,软弱求和只会让西夏慢慢等死,因此,多次力諫老皇帝发起决战…… 由於老皇帝一直不允,终於引发了皇族的不满! 据说,是西夏最年轻也是最有权势的皇妃振臂高呼,借著母族强大的势力,於夜间悄悄打开宫门,党项所有的主战派全体附隨,衝进皇宫杀掉了老皇帝。 干掉老皇帝之后,眾皇子皆欲夺位,然则那位皇妃棋高一著,竟然在庆功宴上埋伏人手…… 一夜之间,血洗同盟,所有皇子尽被斩杀,皇妃拥她的儿子登基。 那小孩才三岁,断奶不到两年,登基为帝懂个屁的治国,於是皇妃抱著小儿子一起坐上龙椅。 很传统的夺嫡戏码…… 全是中原王朝玩剩下的手段!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党项民族的习俗不同,类似於草原狼族那般,女人也可以成为首领。 因此,西夏现在號称二皇並立,虽然三岁的小皇帝號称正统,但是年轻的皇妃也可临朝听政。 不得不称讚一句,这位皇妃颇为果决,她显然是已经洞穿当今局势,看出西夏一方会被慢慢拖死,於是,这女人在听政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连续施展手段。 共有三大招数,全都为了破解杨一笑的布局。 首先,她派出大量说客,携带巨资,游说西域,一边许诺要与西域各国进行利益共享,一边又陈述大唐如果灭掉西夏的巨大危害,成功引发同仇敌愾之心,让西域诸国全都同意出兵相助。 其次,这女人不惜用自身做幌子,竟然宣布可以为了国家而改嫁,她亲自充当诱饵,为西夏换取同盟。 西夏南边有个大国,乃是霸占高原的吐蕃,势力极大,为一方之雄。 西夏西边也有一个大国,乃是回鶻所建的王朝,此民族的彪悍歷来被中原忌惮,因为继承的是曾经西域霸主土谷浑的底蕴。 这两大势力的皇帝,都不是那种贪慕女色之辈,但都看到了良机,被西夏的利益所诱惑。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再怎么睿智聪明的人,也会被利益冲昏头脑。 两国皇帝很难不產生幻想,西夏现在是孤儿寡母的情况,如果能借著婚娶的名义出兵帮助西夏,就可再以后慢慢夺取西夏的皇权,进而,收穫偌大一片国土。 因此,两国全都怦然心动。 於是,两国纷纷昭告天下要出兵。 …… 与此同时,西夏皇妃还有第三招,这女人竟然暗中派出使节,前往金国大都向完顏璟陈述厉害。 大唐吞占西夏之后的威胁,完顏璟本就在心里有所忧虑,狼族高层虽然意见不一,但是也害怕大唐打完西夏之后打草原。 在被西夏使节连番游说之后,草原狼族终於做出了决断…… 撤兵,观战。 虽然没有允诺和西夏联盟,虽然没有调转阵营去攻打大唐,但是,狼族撤兵之后的意图昭然若揭,通过观战,看局势而定,如果大唐在西伐之中不利,那么金国必然第一时间出兵,趁人之危,大肆入侵。 而如果西夏一方失利,那么金国则会重新加入战局,照样抢夺战果,瓜分一份利益。 总之一句话,金国撤兵了,对於西夏而言,目前战爭少了一个强悍的进攻者。 西夏王妃通过以上各种手段,不但成功的稳住了岌岌可危的局面,而且这女人还主动出击,赫然决定要开启大决战的战役。 此一战,西夏聚集所有兵力。 竟然同时放弃南部北部所有州域,主动把兵马全都撤离出来匯聚一起,寧愿失土,也要决战,总计三十万大军,毅然决然的直奔河套平原。 同一时间里,西域三十六个小国共同出兵,这些国家虽然势力不大,但是再小也能凑出一两万兵马,匯聚之后的兵力极为骇人,竟然是一支高达五十万的大军。 西域之骑兵,共分为两种,一种是骑著健硕的西域战马,另一种则是耐力极强的沙漠骆驼。 自古以来中原和西域交战,遇到骆驼骑兵的时候一向头疼,这个兵种能打能耗,骆驼的忍耐力远超战马,最关键的是,骆驼的短时间衝刺能力不弱於战马。 经各方斥候探查,这西域联军竟然有十万骆驼兵,剩下则是全都骑马,几乎全员都是骑兵。 虽然这股联军没有甲冑,战力和中原的铁骑没法比,但是,高达五十万的兵力让人头皮发麻。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回鶻皇帝发布詔书,要为迎娶西夏王妃而出兵相助,悍然派出回鶻第一大將,率领十五万大军奔赴西夏。 同一时间里,吐蕃皇帝也发布詔书,宣称和中原有世仇,並且他也打算迎娶西夏王妃,因此,也要出兵帮助。 隨即,吐蕃骑兵衝下高原,由於靠近川蜀,故而从腹地直插边陲,短短不到半个月,竟然也进入西夏战场。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15章 决战,大决战 谁也不敢相信,西夏一个年轻的皇妃竟然搅动了天下风云。 西域联军五十万,回鶻出兵十五万,吐蕃出兵也是十五万…… 再加上这女人果决的放弃南北两侧疆土,把整个西夏的所有兵马全都聚集,因此,有三十万党项兵马。 总兵力高达一百一十万。 就在各方感觉震撼之时,这女人竟然有做出决断,通告天下,与大唐不死不休,既然大唐皇帝御驾亲征,那么她也带著大军御驾亲征。 决战姿態,已然摆足,如果大唐畏战而退,那么这一百多万异族联军必然会趁机追战,最终,攻守易行变成他们入侵中原。 杨一笑岂能容忍? 中原各方势力又岂能容忍? 各方势力虽然平日有著私心,但是对待外族的时候都知道该怎么做,老祖宗留下的教训,唇亡齿寒乃是中原人的共同认知,如果被异族攻破中原,所有势力都没办法存活。 因此,杨一笑立刻发出传檄,號召各方友军齐心协力,中原要和西域打这一场决战。 大唐兵马,加急调动,原本驻扎南云的精锐,第一时间开拔北上。 几乎同一时间里,淮北道驻扎的精锐也放弃防备大楚,由老帅宗泽再次掛帅,由顾老六负责粮草后勤调动,千里疾驰,奔赴西夏战场。 仍是几乎在同一时间里,大唐燕京的御林军出动,只留左右千牛卫守家,至於神武军则是全员开拔。 杨一笑在此局势之下,亲手发一封书信送至金国,內容很短,仅仅一句话:“如果完顏璟兄胆敢趁机偷袭燕京,朕就放弃西夏而全军猛攻草原,我是个白手起家的人,不在乎重新变成穷光蛋……”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意思是大唐为了和西夏决战,几乎已经调动了燕京的所有守军,我不怕你们来偷袭,但你们要想想后果。 完顏璟號称雄才大略,对局势的洞察堪称冷静,这廝果然按兵不动,而是摆出观战的姿態。 其实彼此心里都明白,无非是不愿意鋌而走险。 如果大唐没能打败西夏,那么金国必然要入侵大唐,到时候燕京无兵可守,金国可以轻轻鬆鬆的捡便宜,但现在绝对不能偷袭燕京,否则大唐真的会放弃西夏和金国决死。 至此,大唐所有家底齐出。 二十六万精锐,外加折家军和种家军刚组建的十万,总计三十六万兵力,齐聚西夏的河套平原。 中原各方势力,也在第一时间响应…… 川蜀鄆王去年攻占了西夏一个州,今年正按照战略意图围困第二州,然而西夏皇妃主动撤兵,故意把这个州域作为诱饵送给川蜀,意图让川蜀忙於吞占果实,引发私心不再去帮助大唐,可惜,鄆王老谋深算看穿了西夏的计策。 这位王爵虽然年迈,性子倒有几分果决,第一时间下令放弃所占州域,调度所有兵力赶赴河套平原。 川蜀势力,援军十八万,其中,有八千铁骑。 赵构的性子优柔寡断,这次倒是反应极为迅速,短短半个月时间,连发十二道金牌,不但调拨整个江南可用之兵,而且通告天下將与大唐共存亡。 云朝紧急徵召士卒,连县城的县兵也徵调,竟然又凑了一支二十万的军队,这还不算此前已经投入西伐战爭的十万背嵬军。 江南门阀財大势雄,最担心的就是无法安逸享乐,因此这次不再拖后腿,而是二十余家门阀都派出私兵相助。 自古以来,门阀的私兵都很能打,战斗力不弱於正规军,甚至比朝廷兵马更强悍。 二十余家门阀,又凑出十五万大军,要知道这可都是精锐,力量比赵构徵调的军队更强大。 仅云朝一方,竟凑足三十五军队,立刻渡江北上,与岳鹏举所率领的十万背嵬军匯聚。 赵构仍旧以岳鹏举为元帅,下令全军千里奔赴河套参加决战之役。 最终,云朝总兵力高达四十五万。 大楚皇帝是一代梟雄,骨子里有著不服输的性子,虽然他这些年在表面上人畜无害,但是暗地里一直在偷偷对四周下手,当大唐驻扎淮北道的兵马撤离后,这廝第一个念头是趁机占便宜,只不过,这次瞬间就摁下了贪婪的念头。 他既是不敢趁乱取利,也是不愿意被异族攻破中原,否则以他大楚现在的实力,根本扛不住西夏乃至第三次南下的金国。 於是,这廝也豁出去了,不愧是梟雄人物,竟然果决的出动所有可用之兵,二十万大军赫然北上,並且这傢伙亲自御驾亲征。 他没有去支援河套平原,而是亲自给杨一笑发了一封书信,同时,这廝还传檄天下…… 他的传檄內容是这样的:“朕,大楚帝王朱老四,咱这一辈子,小时候为了活著和野狗抢吃的,如今当了皇帝,该享受的全都享受了。” “异族百万联军,竟然想灭中原,如果被他们攻破防线,老百姓的日子该咋过?” “到时候岂不是人人遭难,小孩子也要和咱小时候一样可怜。” “他娘的,咱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出现……” “老子豁出去性命,也要跟他们干一场,大不了就是个死,咱当了皇帝就得为老百姓撑腰。” 不得不说,这廝真是个精明的傢伙,出兵不忘谋取名声,一时间整个中原对他交口称讚。 这傢伙写给杨一笑的信,內容则是主打一个诚实:“杨兄弟,咱们关起门来不说外话,咱心里已经猜到,你查出了我孩子的身份,老二当了你弟子,三丫头成了你儿媳,奶奶的,你小子这一手乾的漂亮……” “说实话,老子是不服你的,如果撑过去这次难关,咱以后肯定还得跟你爭夺天下,只不过,这次咱们中原人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我不去支援你的河套平原,那里的大决战由你自己打,我手里这二十万大军,是我这辈子所有的家底,奶奶的,豁出去帮你一次。” “吐蕃和回鶻一共出兵三十万,老子就在半路上拦著他们前往河套……” “杨一笑,你给老子听好了,只要你那边没战败之前,我老朱就是死也帮你咬住吐蕃和回鶻。” “草他姥姥的,我是二十万打三十万,况且,西夏和回鶻都是百多年的强国,人家是歷年积攒的精锐,我则是拉起来的杂兵杂將,这一战之后啊,我估计要被打回尘埃……” “说不定连我都得死!” “你他妈的,你给我记住,如果我死了,你好好对待我的娃。” “老二喜欢读书,你给他安排安排,不用给太高的位子,我感觉做个教书先生就不错。” “三丫头从小可怜,被我狠心丟出去让她当乞丐,既然老天爷把她送到你们杨家,那你以后就当做自己的亲闺女吧。” “行了,就说这么多……” “总之你记住,老子帮你咬住吐蕃和回鶻,只要你没战死,老子就死战不退。” “你过你完蛋了,那別怪老子立马溜走,我得留下力量,以后爭夺天下。如果真有这样的结局,你也可以放心你的子嗣,咱这人虽然心狠手辣,但咱不会对晚辈们下手。” “只不过,你那些媳妇可就得让我养著了啊,哈哈哈哈!” 不愧是底层崛起的梟雄,这封书信既有粗鄙也有精明,最后一句看似调侃,然则乃是刻意给杨一笑加上捆缚,逼著杨一笑不能退步,只能豁出去家底和西夏决一死战。 至此,中原各方的態度尽皆明了。 大唐一方,三十六万兵力。 南云一方,四十五万兵力。 川蜀鄆王,家底全部掏空,十八万兵力,外加八千铁骑。 大楚皇帝,御驾亲征,率领二十万奔赴战场,要在半路狙击吐蕃和回鶻的精锐。 於此同时,还有两大生力军…… 原本慢悠悠赶路的南昆军队,第一时间加速进行千里狂奔,三十万大军很快到达河套平原,也匯聚进入杨一笑的中军之中。 草原方向的雅雅部,察哈部,以及徽宗老爷子刚派去替换雅雅部的五万御林军,还有蒙人族的所有青壮,全部在第一时间放弃正在攻打的战场,也千里狂奔对河套平原进行驰援。 这又是十万兵马。 最终匯聚起来的兵力,中原一方高达129万,竟然反超西夏一方的联军,双方在河套平原摆下了决战的姿態。 大楚的二十万兵马,果然在半路咬住了吐蕃和回鶻,朱老四真是个悍不畏死的性子,竟然以少打多主动发起了的进攻。 谁能想到,战役的开场竟然被他开启。 大楚二十万,吐蕃和回鶻三十万,双方五十万兵马,当天就死伤了接近五分之一。 短短半日时间里,斥候通过飞禽传书把消息传到河套平原,於是,杨一笑也霍然出击。 此时中原一方在河套兵力109万,西夏一方在河套平原的兵力则是90万。 双方200多万兵力,堪称有史以来最大的战役。 …… 【世事无常,杨一笑的谋划不能实施了,被逼无奈,只能灭了西夏,原本打算慢慢拖的,可现在西夏主动开干,大家说说,西夏这个皇妃是不是个聪明的女人?歷史上的原型,这娘们猛地一批。】 顺便,短剧可以看了,很搞笑,有那种戏码,哈哈哈,搜咱们的书名【臣本布衣,为何逼我称帝?】就可以看了。 番茄小说就可以看! 第916章 三大谋士,五位帅才,齐聚 大决战,双方各有百万大军。 纵观整个华夏的歷史长河,像这种级別的战役没有几次,如果在这个时代能有人升空俯瞰,会发现双方大军的联营全都延绵百里,宛如两条巨龙蛰伏大地,百万將士呼气可以成云。 这才是真正的国战! 是中原汉族和西域异族在歷史上的第三次超级大碰撞。 何谓超级大碰撞? 大碰撞指的是一场输贏便可决定民族的气运,至少在百年时间里改变一处地域的格局,甚至能够影响到这个歷史文明的走向。 如果中原一方贏了,那么整个大西北就落入汉家之手,从此推行农耕文明,世世代代传承延续。 而如果西域一方贏了,那么异族联军会继续挥兵东进,攻破边陲,踏足中原,从此华夏子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在弯刀的屠戮和压迫之下变为二等奴民。 因此,这一战不再是赌国运的战爭,而是民族气运之爭,是两大文明相互碰撞。 …… 自古华夏男儿,慷慨豪迈之士,每当民族陷入危亡之时,必然涌现出热血英豪人物。 整个中原的民间,江湖,走卒贩夫,乃至街头乞丐,无不踊跃奔走,要为民族之战出一份力。 而那些豪门大户和世家门阀,也在第一时间摆出了助战姿態,同仇敌愾,不扯后腿。 纵观整个华夏歷史,除了最后两个王朝的士族阶层没有民族骨气,以前的王朝是有脊樑的,汉民族可以关起门来斗殴但是绝不容忍外族入主中原。 用后世史学家的话说,这时代的儒家还很硬,君子要学六艺,骨子里有汉人的血勇。 歷史上的异族为什么都在偏远之地生活? 难道这些异族不喜欢中原的肥沃土地么? 不,他们喜欢,所有异族都想入住中原,所有异族都想在肥沃土地上生活。 可惜他们虽然很想霸占中原,但他们被汉人的老祖宗打跑了,汉家的歷代先贤太猛了,中原沃土是老祖宗一代一代打下来留给子孙的財富。 中原是汉家的土地,理念已经深入人心,虽然这时代的门阀对百姓盘剥极为严重,但这些门阀还保留著汉家至上的传统理念,一旦民族危亡,士族同仇敌愾。 毕竟谁都明白,民族气运之爭不能输。 於是乎,整个中原无论富贵还是贫穷全都要为大战出力。 首先动起来的是大唐河北道…… 自古燕赵之地,民族志气最重,当大决战的消息传播后,河北道立马有无数长者振臂高呼。 “全民驰援,不畏生死!” 仅仅八个字,凸显了燕赵大地的英骨。 无数百姓闻声而从,簞食壶浆奔赴西夏,男人推著小车,拿出家中粮食,女人挑著担子,箩筐里是烙好的饼子。 燕赵大地的百姓,在长者们的带领下驰援大战,有粮食的贡献粮食,没粮食的就贡献人力。 超级大战役,拼的是底蕴! 而现在,整个河北道的百姓自愿贡献全家財富给中原联军增加底蕴。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和財力。 大唐山东道,热血男儿纷纷告別家乡,山东汉子歷来不怕死,为了家国可以不惜生命,他们自发组成民团,赶赴西夏担任辅兵。 大唐山西道,汉子们没日没夜的挖煤,女人们则是化身运输队,把一车一车煤块运往前线。 此时虽然初春,但是天寒地冻,这些煤块运往军中之后,能让大军的每一个营帐都保证取暖。 保证取暖,便能时刻拥有战斗力,这一场战役无论打多少次,每一次开战都能让兵卒握住武器的手指不僵冷。 大唐江北道,江东道,淮北道…… 三道百姓同时北上,自发出动民女高达二十余万,同样奔赴前线,要为將士们在大战之中后勤做保障。 江南士族门阀,川蜀门阀势力,全都踊跃捐资,高达几万车的粮草源源不断往西夏运送。 漕帮虽然一直想坑大唐,但这次是整个中原和西域对战,因此也把私心暂时放下,动用整个中原的水运帮助战爭。 数万艘船只,每天在大小河流穿梭,运转战爭所需的物资粮草,一船一船的往西北运送。 此时大唐的大运河已经稍微有所疏通,河道的最中间已经能保证两艘船並行,於是,南方船只一路向北,到山东之后转入黄河,然后由数之不尽的縴夫以人力拉动,竟然做到了逆水行舟一日百里。 黄河下游在山东,上游恰恰是大决战所在的西夏河套平原,几十万縴夫日夜不歇,拉动船只不断运送粮草。 陆地上,是几万辆牛车在赶赴战场。 河道上,是数之不尽的船只在通行。 如此多的粮草,即便五百万大军也能满足所需,这便是中原汉家的齐心协力,匯聚民族之力进行超饱和方式助战。不怕粮草太多浪费,只担心前线大军不够吃…… 真的是超饱和援助,仅陆运的粮草就够大军吃一年。 漕运的能力更强,至少能供应两三百万大军。 大决战,打的就是底蕴!中原民族绝不服输,要让西域看看汉家的决然。 …… 江湖上,各帮各派纷纷登高一呼,哪怕是平日里的流氓泼皮,这次也表现出为民族而战的热血。 有长枪大侠陆千山,號召一群江湖义士,几千人奔赴河套平原驰援,被编入中原联军的义士营。 有道门的数千个背剑老君下山,虽已白髮苍苍但却精神矍鑠,每逢民族之战,道门从不落后。 又有腰悬葫芦的医师,从各地不断向西北匯聚,自带草药,自带乾粮,要为大战出力,救治受伤兵卒。 短短半个月內,整个中原大地到处都在动! 民间百姓,贩夫走卒,门阀,世家,江湖义士,道门老君…… 同一时间里,各方势力的精英人物齐齐赶往河套平原。 刘伯瘟赶来了,不再留守燕京。 耶律楚材也赶来了,放下了雅雅部的政务。 武清风早就已经身处联军大营,第一时间和两位谋士碰面,於是,天下三大智者第一次聚齐。 此外,还有…… 驻扎南云的顾老大! 坐镇淮北的宗泽老帅! 两位大帅星夜疾驰,仅用十余日时间就到达。 南云岳鹏举,草原察哈王,大唐崔寒山,这三位现在被天下称之为半帅之才,也在极短的时间赶赴到了河套战场。 一时之间,群英聚集。 天下三大谋士,外加五位帅才。 中原兵马109万,军营绵延百余里,气势雄浑,宛如巨龙。 而西域一方的联军,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整军备战,双方相隔距离仅仅不到十里,都在为了大决战在做最后的准备。 一旦开打,不死不休,像这种级別的战役,必然会打的旷日持久 后世之人受影视影响,难免会產生某种误区,总认为大战一场就能结束,谁输谁贏仿佛是一场短剧,其实不然,无论古代还是后世的大战全都要打很多天。 双方各有百万大军,必然要交战几十次,不可能两百多万同时开战,而是通过一次一次的交战不断消磨。 直到某一方的优势扩大到极点,才会发起歼灭性质的超级大战。 …… 百万级別的战役,杨一笑深知自己不具备指挥能力,因此当顾老大赶赴之时,他在第一时间移交了指挥权。 妹夫和大舅哥之间,默契不需要明言,杨一笑移交虎符的时候,总共只对顾老大说了三句话。 “大哥,拜託了!”这是第一句! “自我起家以来,这是最难一战,如果输了,不只是杨氏衰败,还有整个中原,都要引发浩劫。”这是第二句! 然后是第三句,杨一笑竟然又重复了第一句。 “大哥,拜託了!” 至於顾老大,一句也没说,仅是单膝跪地接下虎符,然后衝著妹夫郑重的点头。 百万级別的超级战役,杨氏是从此衰落还是走向辉煌,大唐能不能延续下去,乃至整个中原会不会引发浩劫…… 一切尽在不言中,都看大帅的指挥。 联军虎符,至此移交。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917章 珠儿带来了秘密武器 隨即,杨一笑对中原联军发布一份昭告,既是传檄之意,也是大战动员。 “朕,大唐洪武,號召西伐国战,两次御驾亲征,值此西域百万大军来袭,中原汉家匯聚民族之力,决战之役,气运之爭。” “帝王者,当量才为用,人尽其才,不可擅专。” “今百万联军在手,朕自知无有调度之能,一帅之失,拖累三军。是故,移交战役指挥之权。” “朕以中原正朔之身,知不可退缩躲避,故仍留前线,与將士共决死。” “无论生,无论死,朕不退,继续担任联军统帅,只移交虎符,不掌沙场调度。” “若需用命之际,朕也可持刀上阵,与我华夏男儿一起,为民族气运征战,倘若战死,马革裹尸,欣然也。” “现,传檄昭告如下:” “拜,顾老大为西伐大元帅,统领指挥三军百万將士。” “拜,宗泽,察哈忽而隆,岳鹏举,崔寒山,四人为西伐联军副元帅。” “此五人,与朕共执,帅帐六人,指挥战役。” “拜,武清风,刘伯瘟,耶律楚材,虞允文,李颖达,周从云,此六人,为联军行军长史,谋略布局,列为军师。” “拜,韩世冲,为中军大將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拜,顾老二,左军大將军。” “拜,顾老三,右军大將军。” “拜,赵云,杨七郎,辛文郁,岳云,为先锋大將军。” “再拜,刘寒山,折衝,种愿,杨雄鹰,杨哲別,此五人,为后军大將军,若诸军皆溃败战死,后军便是最后之决死。” 这一份昭告,寓意著大决战之前最后的布局。 中军,左军,右军,先锋军,最后则是后军…… 五大兵马,各二十万,杨一笑这番布局,尽最大可能做到了量才为用。 中军由韩世冲坐镇,老成持重不虞有失。 左军右两军由顾氏兄弟负责,可以护翼两侧拱卫中军。 最能打的四个猛將,全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正处於人生之中最武勇的阶段,因此由这四个猛將担任先锋大將。 至於后军的五个人,看似五人实则只有一人能用,原因是其中四个都是小孩子,暂时还不具备领军作战的能力,但是,刘寒山可不是无能之辈。 这位刘將军的名声不够响! 加入杨氏之后没什么出彩的战果。 天下人都以为,他是沾了唐绣娘嫁妆的光,然而唯有大唐核心之人才知道,刘寒山的能力不弱於任何一个將领。 防守作战,他最擅长,能在最艰难的情况下守住,以弱抗强是这位將军的天赋。 因此,杨一笑把他放在后军,即可作为最后的防备,又可趁机教导小一辈的四个娃娃將军。 至此,大决战之前的所有布局完成。 …… 杨一笑移交虎符之后,再也不对指挥插手,哪怕他仍旧担任最高统帅,但他对於战局不再发言。 又过数日,一天夜里…… 在保持绝对机密的情况下,大唐最后一支军队悄悄到达。 这支军队总共只有百人,然而后面却跟著五百多辆牛车,全都装载著一口一口箱子,並且用厚厚的油布蒙盖起来。 没人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只能从车辙深痕推测货物很重。 这一百人到来之后,竟然不进入联军阵营,而是悄无声息的向前,在阵营之外三里的地方悄悄埋伏下来。 这些人的服饰都是特別製造的样式,不但衣服顏色纯白而且还携带白色披风,当他们趴在雪地上坚守不动之时,竟然仿佛和积雪融为了一体。短短三十步开外的距离,就没法察觉到他们的隱藏。 只不过,这些人很快就撤离,显然只是作为演练,適应了积雪埋伏之后立马悄无声息的离开。 总共只有一百人,趁著夜色藏进了大营中,似乎连自己人也瞒著,他们入住的地方是几位小皇子的营帐。 当夜,后半夜…… 杨一笑悄无声息的离开帅帐,看似是不放心孩子们夜间睡眠,假做探视娃娃们,实则是和这一百人见面。 除了他,只有顾老大和刘伯瘟跟著。 三人进入的是杨乘风的营帐,小傢伙此时正被一个白衣將领抱在怀里讲故事,至於其他的白衣兵卒,则是在营帐里挤的落脚无空。 见到三人进来,眾兵卒竟然毫无动作,既不行礼,也不出声,保持极度的寂静,以防声音传出。 杨一笑衝著眾人点点头。 隨即伸手把小乘风从白衣將领的怀里拽开,低声道:“睡觉去吧,別老是让二伯抱著,他们接下来要养精蓄锐,时刻保持最旺盛的精气神。” 小乘风乖乖答应一声。 这时,营帐的里屋有人掀开了布帘,赫然竟是女子,竟然是大唐的贤妃珠儿。 只不过,珠儿站在里屋並不出来。 杨一笑抬脚走过去,隨即布帘被珠儿放下,进入之后,杨一笑低声开口,问道:“怎么样?调试的如何?能不能使用?有没有效果?” 他一连四问,珠儿却只是点点头。 眼见杨一笑满脸焦急,珠儿方才轻声说了一句,道:“用了五年时间,总共攒了一百五十挺,你知道的,咱们现在还没法搞定基础工业,因此,这一百挺武器全是纯手工打造……” “每一个零件,我画图纸,工匠们用小锤子敲,用小銼子慢慢的銼,最后才组装,十个里面只有一个能合格。” “幸好,这时代的能工巧匠真有本事。” “三百多个工匠,耗时足足五年,总共就攒了这点,但我没按你的要求全带来。” “燕京那边必须留守,五十挺用於防备,你这里送来一百挺,大战之中已经足够了。” 珠儿说到这里,轻轻嘆息一声,仿佛喃喃道:“夫君,为感觉罪孽深重啊,咱们两人仗著后世的技术,要在这时代开启火器屠杀的先河,唉,天大的杀孽。” 杨一笑默然不语,好半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决然道:“这是两大文明的碰撞,中原绝不允许被异族反攻,因此,只能用火器屠杀。” 第918章 夫君,你想睡西夏皇妃 由於营帐里屋只有两人,因此珠儿压低声音说些唯有穿越者才知道的秘密。 “夫君,你得小心那个西夏皇妃……” “虽然咱们运来了秘密武器,但是这个女人仍旧不可小覷,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她翻盘。” “歷史上,这个女人很了不起,不但擅长谋略,而且精通军事,她如果是个男人,必然是光耀史书的一代帅才。” 珠儿这番话让杨一笑不由心里一惊。 凡是能被称之为帅才的人物,都拥有著指挥千军万马的能力,虽然古代冷兵器作战以士卒为主,但是战役胜负却往往不以士卒的数量决定。 以少胜多的例子有很多,几十万大军被几万打的溃败情况也有过。 他连忙低声问道:“珠儿,歷史上是不是有这个女人的记载?她很厉害,是不是?” 果然珠儿郑重点头,一脸严肃的低声道:“我既然提醒你,肯定是有原因,这女人在南宋初期號称西域霸主,她所治理的西夏差点入主中原。” “最关键的是,她晚年有实力和蒙古帝国对抗,前后僵持22年,蒙古付出极大代价才灭掉西夏。” “夫君,你我都是穿越过来的,虽然你学识不行,但咱们后世之人都有个常识,因此你应该明白,歷史上的蒙古帝国何等厉害。” “蒙古人一路打到欧洲,全程几乎都是横扫披靡,唯有进攻西夏的时候受挫,前前后后歷经二十多年的拉锯战啊。” “夫君你想想看,蒙古难道不想一战灭掉西夏吗?为什么要拉锯二十多年,不就是因为西夏难打么。” “换一个说法,便是这女人的能力强大!” “她率领西夏和蒙古帝国对抗,並且活活耗死了歷史上的成吉思汗。” 嘶! 杨一笑到抽一口冷气,下意识的道:“我草,真的假的,你说的是歷史上那位成吉思汗,他竟然死在了西夏战爭之中吗?” 珠儿郑重点头,低声道:“我虽然主攻的是理科方向,但像我这种级別的学者全都文理兼修,国家级別的人才,肯定要精通歷史,因此,你不用怀疑我记错了。” “总之一句话,夫君你记住,这女人是个强大对手,她连强大的蒙古帝国都能对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歷史上的她和蒙古对抗之时已经是个老嫗,她引领西夏雄霸西域的时候已经快五十岁了。” “而现在,因为你西伐的缘故导致歷史提前了。” “她虽然重演了歷史,虽然成功劝说西域诸国组成联军,但是这次联军和歷史上那次都情况不一样,歷史上的她能做到执掌联军的绝对指挥。” 杨一笑不由点头,道:“只这一点变化,便是天壤之別,歷史上的她能雄霸整个西域,现在她却是仓促之下游说西域帮助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因此,差別巨大。” “如果是歷史上那个雄霸西域的她,匯聚百万大军之后做到绝对指挥,如臂使指的情况下,必然发挥大军的最大力量……” “而现在的她不一样,她做不到令行禁止。即便拥有指挥百万的能力,可她调度联军的时候必受掣肘。” “所以,她这百万大军的势力和歷史上不一样。”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看一眼珠儿,沉声问道:“我这么推测应该没错吧?” 珠儿迟疑一下,略带乐观的点点头,道:“不错,確实如此,此次西域虽然联军百万,但却属於各自为政的情况。” 杨一笑隨即深吸一口气,目光之中闪烁著锐利,道:“既然如此,这便是咱们的优势了。” “她那边各自为政,咱们这边万眾一心。” “你说她是一代大帅之才,但咱们这边的大帅丝毫不弱,不但大舅哥有著天纵之才,而且还有宗泽老帅作为辅佐,再加上岳飞,崔寒山,察哈大哥……” “哼哼,双方都是百万大军,双方都大帅都能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型战役。” “那么拼的就是底蕴,拼的就是將帅能不能齐心。” “最关键的是,咱们还有秘密武器,歷史上这玩意出世之后的威力你也知道,所有的强游牧民族都会变得能歌善舞。” 珠儿不由点头,轻声喃喃的道:“是啊,这武器在冷兵器时代属於屠杀。它確实会改变歷史进程,让游牧民族变的能歌善舞。” 正说著,珠儿忽然眉头一簇,她目光之中闪烁狐疑,盯著杨一笑的脸色不断打量,猛然问道:“你为何突然想到能歌善舞这个词?莫非你想让那女人跳舞给你看不成?” “杨一笑,我警告你……” “虽然这时代以男为主,但你做事也別太过分了,如果见一个娶一个的话,你信不信我哪一天生气把你二弟给咬下来。” 杨一笑顿时打个寒颤,下意识的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娶一个寡妇?” 珠儿却冷笑起来,道:“寡妇怎了?你们男人最喜欢的不就是这口么?况且,你难道没睡过寡妇吗?朱涟儿一连生了三胎,那种子难道不是你撒的吗?” 杨一笑老脸涨红,忍不住辩解道:“朱涟儿怎么能算寡妇?钦宗现在还在金国活的好好的。因此,朱涟儿不属於寡妇。” 珠儿顿时嗤笑一声,语气鄙夷道:“我听出来了,你喜欢人妻。朱涟儿不是寡妇,她男人还活著让你感觉更刺激,对不对?” 杨一笑脸色更加涨红,恼羞成怒之下不由瞪眼,低声呵斥道:“你发什么疯?今晚怎么一直胡说八道?这可不像你的性格,我记的你一直性子恬然。” 哪知珠儿却冷哼两声,道:“我只是提醒你而已,別为了大利益又娶老婆……” 珠儿说著一停,紧跟再次开口:“老爷子逼你一下,你就把朱涟儿睡了。” “此次西夏战爭结束之后,你麾下的谋士很可能也会逼你娶那个女人,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绝对会怦然心动,原因很简单,娶这个女人能让整个西夏迅速落入掌控。” “毕竟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大唐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再扩张地盘,哪怕打败了西夏占据其国,但咱们缺乏官员调派过来治理,因此,你很可能採用娶老婆的办法。”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发誓赌咒道:“我杨一笑就算被缺官渡问题累死,就算放弃西夏地盘不要,也不娶寡妇,行不行?” 珠儿却猛然抬手,一下子捂住他的嘴。 下一刻,珠儿的语气变的极为温柔,轻声道:“你有这份心思就好了,其实我心里知道有些事乃是迫於无奈。如果是顾姐姐在场,她会第一时间逼你娶老婆,而我,毕竟受后世思维影响。” “只不过,你放心,虽然我不愿意和人分享男人,但我为了大业同样能做到容忍。” “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刘伯瘟他们肯定会逼迫你纳娶,原因很简单,刚才已说过,大唐目前的情况,想吞下西夏之后掌控起来只能娶那个女人。” 杨一笑豁然攥拳,语气充满坚定,目光却闪烁森然,充斥杀伐的冷厉,道:“你也放心,我坚决不娶。西伐之前我就说过,对党项一族要亡国灭种……” “所有的党项高层,我全都要挥刀杀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哼,我怎么可能会犯蠢。” 他说著看向珠儿,一脸郑重的问道:“你说说,你男人有这么蠢吗,认为睡了异族女人就能收服,认为她能乖乖帮我统治西夏?哼哼,她是异族啊。” 哪知珠儿却忽然轻轻一嘆,语气幽幽的反问道:“如果她是汉人呢?如果她不是党项异族呢?” 杨一笑顿时一呆,满脸都是愕然。 他愣了好大一会儿,方才下意识开口喃喃:“啥意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珠儿再次幽幽一嘆,道:“没啥意思,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这女人和她身后的母族,全都是最纯血的汉家血脉。她虽然是西夏皇妃,但她是个汉家女子。” “夫君啊,你前世真是个不学无术的屌丝。这段歷史只要高中生就学过,可你竟然一点都没有相关的记忆,可见,你上课的时候绝对属於打瞌睡的那种货色。” 杨一笑略显悻悻,语带訕訕的道:“我,我上课从不打瞌睡,我都是直接睡,属於教室最后一排的镇守大神。” 珠儿点点头,淡淡道:“还行,比坐在讲台两侧的情况强一些,虽然被发配在教室后排,至少不算老师的心腹大患。” 第919章 刘伯瘟的毒计 她微微停顿一下,开始敘述西夏皇妃的身世,低声道:“这女人姓任,史书之上记作任皇后,没有具体记载名字,但是野史记载她有个闺名叫做盈盈,你没听错,任盈盈,某本武侠小说的女主角,和这女人同名同姓。” “只不过她父亲不叫任我行,而是叫做任得敬,原本是云朝之臣,担任西州通判……” “西夏与云朝战爭之时,由於西州丟失被西夏吞占,这女人那时才十四岁,竟然劝说他父亲主动投降。” “隨后,她隱藏幕后帮助父亲出谋划策,短短数年时间,让他父亲在西夏火速晋升,乃至整个任氏家族,所有男性都攫取到了西夏官职。” “尤其是她父亲,晋升的速度极为嚇人,先做防御使,再做大將军,此后以外戚身份入主朝堂,坐上了西夏三省六部最高的中书令。” “整个任氏家族,成为第一外戚。” “前阵子西夏皇宫动乱,他们一家把党项皇族杀个乾净,只留一个三岁小孩,用於遮掩她们任家夺权的门面。” “夫君,你能明白我说这些都用意么?” “如果你为了迅速统治西夏不得不娶这个女人,那么你一定要警惕和防备西夏皇族的歷史重演,即便把这个女人睡了,但你不能留她们家族……” “必须心狠手辣,把任氏斩尽杀绝。” “否则的话,威胁太大!” “这一家人全都有反骨,和唐绣娘她们的母族不一样。唐伯伯即便做了宰相,也不会在朝堂夺权,可这任家太过危险,留下他们是个大危害。” 珠儿说到这里,主动握著杨一笑的手,柔声道:“趁你现在还没睡她,我提前提醒不算吃醋,以后如果再提醒,说不定你会怀疑我嫉妒。” “总之一句话,我不阻拦你为了大业睡寡妇,但是,你得把她的根基全都斩断。” “如果你心软不忍,那我就去跟刘伯瘟说,他够狠,保证能杀光斩尽。”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把珠儿揽在怀里,低声道:“我再重复一遍,这次你不用怀疑,无论她是汉人还是党项人,我坚决不会为了大业去睡个寡妇。” “放心,她必死!” 珠儿点点头,只不过语气却带著无所谓,淡淡道:“隨你便是了,我不太在意的。” 猛然她微微一笑,仿佛在怂恿杨一笑,语带诱惑道:“这女人今年应该是25岁,和赵明月的年龄差不多,但这女人嫁给西夏皇帝的时间晚,她现在只有一个三岁大的小儿子。夫君,你真的不想尝尝俏寡妇的味道么?” 杨一笑哭笑不得,伸手轻轻一戳珠儿的脑门,道:“行了吧你,不用这么连番试探。时辰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还要回帅帐那边,跟大家商量接下来的战役……” 珠儿再次点点头。 …… 杨一笑隨即离开,带著顾老大和刘伯瘟重新回到帅帐,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回去的时候同样寂静无声。 等到回归帅帐之后,发现几个核心谋士和四位副帅全都等候,杨一笑衝著眾人点点头,径直走向中间的庞大桌案。 这桌案之上摆著巨大的沙盘,精细程度远超这时代的认知,显然是数年之前就在偷偷筹备,由涇县山中之城的小京学子用心所制。 杨一笑拿起一根长杆,衝著沙盘上微微一指,沉声道:“诸位,请各出计策。” “接下来一个月时间,朕对战果只有一个要求……” “怎么打,是你们的事,怎么贏,也是你们的事,哪怕是一天打十场,又或者一个月总共只打一场,无论怎么打,朕都不过问,但是,朕所要求的战果必须达成。” 顾老大领衔眾人,齐齐拱手行了一礼,恭声问道:“吾等想问,陛下要打战果是什么?” 杨一笑目光平静,语气却充斥杀伐,缓缓道:“一个月之內,我要西域联军死伤五十万!” 他是联军最高统帅,这便是最高的命令。 一个月之內,让西夏联军死伤五十万! 在场眾人相互对视,隨即全都陷入了沉思。 很快,刘伯瘟第一个开口,指著沙盘道:“我军在东,敌军在西,双方各有百万大军,营帐延绵占地百里,自古大战役都是胶著之爭,粮草后勤乃是第一位的重要,所以,若想大胜可烧粮草……” “然而根据斥候探查,西夏统帅颇为精明,竟然布下重兵防备后勤,因此敌方粮草无法烧之。” “只不过,咱老刘本就没打算烧他们的粮草。” 刘伯瘟说著微微一停,脸上显出阴森森的笑,他继续指著沙盘道:“诸位请看,两军对垒的情况有著漏子可钻,还是刚才那句话,我军在东敌军在西,而河套平原唯一的水源黄河,它的上游在敌人那一边……” “自古沙场战爭,水源投毒也是一大绝招,然则歷来都是上游投毒有利,我方处於下游反而是受害一方。” “因此,敌人很难联想到我们会投毒。” “他们只会想,我们应该做的是防备他们投毒。” “对於这一点,本官早已经布下了烟幕,我故意排兵卒去河畔巡视,给敌人一种我们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预防他们投毒上。但其实本官暗中还做了一件事,我悄悄派天子卫前往了黄河上游。” “此乃反其道而行之的计策也。” “普通的投毒,很难不被发现,所以本官让天子卫远赴九百里之外的西垂,在那里的黄河上游进行水源投毒。” 在场眾人听的不由皱眉,纷纷道:“九百里开外?投毒有什么意义?隨著水脉流淌和扩散,毒药浓度会被降低到极点,你就算投下几十车的毒药,流淌到这里的时候也失去了效果。” 哪知刘伯瘟嘿嘿冷笑,慢悠悠的反问道:“如果本官让天子卫投下的不是毒呢?” 眾人不由一怔,纷纷心生好奇,各自问道:“那你投的是什么?” 只见老刘再次嘿嘿一笑,淡淡道:“也没什么,无非是一些腐烂的马肉,牛肉啊,瘟鸡啊……” 眾人顿时齐齐打个冷战。 哪知老刘还没说完,笑呵呵再次开口,道:“还有,天子卫遍布天下,收集各种患病的尸体,从身上割下烂肉储存起来,尤其是那种瘟疫而死的尸体,天子卫割下肉块之后专门存著……” “陛下跟我说过,瘟疫的传染並不是当日起效,大概是三到五天,才会形成传染源。” “因此,咱老刘推测了黄河在这一段河道的流水速度,最终確定从九百里开外投放,流淌到敌军阵营的时候恰好是三到五天。那时候都黄河水,喝下去就是形成瘟疫的毒。” 嘶! 眾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武清风忽然站出来,沉声问道:“此计虽然歹毒,但是於我大军有利,因此老朽先不骂你是个混帐王八蛋,老朽只对这个计策的漏洞提出质疑,我问你,咱们一方的大军用水该怎么办?” “河套平原的水源只有黄河这一条河,无论西域大军还是我方阵营全都要从黄河取水,老朽问你,你这么做岂不是连我方也一起害?” 眾人无不点头,认可武清风的质疑。 河水如果污染,可不会区分西夏还是中原的饮水者,固然敌人会出现瘟疫,但是这边如果饮水也会受害。 却见刘伯瘟一连笑眯眯的道:“从现在开始,全军取水储备,储存的数量要满足百万大军五天可用,便可以成功的防备瘟疫……” 在场眾人全是智者,稍微一思考就想明白其中的缘故。 只听杨一笑语带认同道:“九百里外投放瘟疫,需要三到五天才流淌至此,故而,这五天之內的河水是乾净的。我们储存起来,此后引用储存之水,撑过五天之后,河水已经重新变为没有危害大水,原因很简单,上游只投放了一次瘟疫。” “朕认为,刘伯瘟此计策没有漏洞,唯一让朕伤感的是,这计策有点太伤天和。” “老刘啊,你看看大家瞅你的眼神……” “这计策太毒了!” 然而刘伯瘟却一脸淡然道:“我就问你们这计策好不好用吧?” 在场眾人齐齐一嘆,都知道这计策虽然歹毒但是非常好用。 第920章 武清风的阳谋 天下三大智者,如今齐聚一堂,刘伯瘟还是那么狠,一如既往的不让人失望。 这廝的计策之毒,让自己人都感觉阴颼颼。 只不过大家厌恶归厌恶,但却无人出声表示反对,竟然全都点头,赞同这个计策。 两军对垒,慈不掌兵。 对敌人如果不狠,死的就是自己人。 心性可以仁厚,但不能妇人之仁,计策可以狠毒,只要对己方有利便可。 因此,眾人赞同。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从桌子上拿起一道令牌,递给刘伯瘟道:“虽然你事先已经跟我说过,但你毕竟没有获得正式的允可,朕现在赐你令牌,命你全权负责投放瘟疫之举。” 眾人心里都明白,这是杨一笑的补救措施。 投毒之事,必须绝密,所以老刘偷偷派人去干,直到现在才把计策说出来,从保密角度而言,这么做没有任何错。 但是军中规矩森严,帝王將相都得遵守,刘伯瘟现在担任的是行军谋士,任何事情都不允许自作主张,因此,杨一笑赐下腰牌替他补救。 有了腰牌之后,便属於奉命行事! 老刘点点头,接下腰牌放入怀里,隨即退到一旁不再言语,显然他的计策已经说完了。 毒计! 投放瘟疫! 隨著时间推移,最迟十天就能见到效果,到时候西域联军中招,上吐下泻必然导致战斗力暴降。 因此这计策虽然不能直接杀人,但却对整个战役起到巨大的辅助,杨一笑要求一个月之內让敌军死伤五十万,老刘这计策便是为了大军干掉对方五十万做铺垫。 …… 忽然,帅帐之中有人轻嘆一声。 只见武清风缓缓上前,也拿起一根长杆在手,语气颇为不忍,目光看一眼刘伯瘟,道:“投放瘟疫,有伤天和,只不过你是为了帮助大军取胜,故而老朽今天就不骂你歹毒了。” 武老头说完之后,不再搭理刘伯瘟,而是把手拿长杆指向沙盘,语气不紧不慢的开始出谋划策。 “洪武陛下,老朽也有一计。” “陛下,诸位,请看沙盘上的两军对垒情况……” “眼下敌军在西,我方阵营在东,双方各有百万联军,营帐延绵高达百里,看似是双营相对,实则呈一条直线。” “军营虽然占地百里之宽,但此处平原的宽度高达两百里,也就意味著,两侧至少各有五十里的无人防守区。一马平川,天然坦途,如果用骑兵奔袭,十数日便可奔袭千里。” “因此,老朽依据此地势制定阳谋……” 阳谋? 眾人不由全都微微皱眉! 像眼下这种级別的战役,双方各自匯聚百万大军,放眼整个歷史都不多见,打起来拼的必然是军力和底蕴,所以,阳谋的效果不太大。 甚至可以说,阳谋没有用。 敌我都有百万,而阳谋属於明面上的计谋,既然是明面上的,即便敌人中招也无法削弱战斗力啊。 只不过大家虽然心里质疑,但是没人出声对武清风质疑,毕竟整个天下都知道,这位老人最擅长的就是阳谋,说不定真能兵出奇峰,让阳谋对敌人的百万大军造成削弱。 杨一笑微微拱手,对武清风郑重道:“请武先生相告,朕不知是何种阳谋。” 武清风顿时呵呵一笑,继续用长杆指著沙盘,悠悠然开口道:“老朽的计策很简单,说白了就是嚇唬人,陛下只需派出军中铁骑,绕过双方军营从两侧向西,做千里奔袭之姿態,宣称去攻击西域诸国……” “架势要做足,气势要骇人,最好能把所有铁骑都派出去,让西域一方的联军全都胆寒。” “诸位,刚才老朽已经说过,河套平原两侧各有五十里的无人防守区,因此铁骑奔袭可以做到长驱直入,如果你们是西域某个小国的上层,你会不会因为铁骑的奔袭而胆战心惊呢?” “呵呵呵呵……” “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咱们这动作是假的!” “铁骑派出去之后,看似向西奔袭,实则跑出百里之后就悄悄回来,第二天重新把他们派出去再奔袭一次。” “如此连续几次,必然人心惶惶!” “西域一方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骑兵,也不知道我们哪一次派出去的是真去攻打他们老家。” “洪武陛下不妨想想看,假如您是西域某个小国的国主,那么,您在这种威慑之下会怎么干?” 杨一笑不由长出一口气,喃喃道:“如果朕看到敌人铁骑调动,並且宣称要去偷袭朕的老家,那么就算我明知道这是虚张声势,但我心里仍旧会產生莫大的焦虑……” “原因很简单,我不敢去赌。如果赌错了,老家就被偷。” “对於西域小国而言,一支铁骑就能灭他们的国。” “武先生,朕明白了,这阳谋果然厉害,能造成西域各国全都惊慌。” 武清风再次悠悠一笑,慢条斯理继续道:“如果他们信了,那他们就得率领兵马回去守家,由於不知道我们要偷的是哪一家,因此他们每一家都担心挨打的是自己。” “哪怕那位西夏皇妃向他们陈述利害,跟他们说这是咱们虚张声势的计策,然而,人心一向是自私的。” “没人愿意赌,都怕被灭国!” “因此,呵呵……” 武老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用一声微笑结束了他的敘述。 整座帅帐之中,人人竖起大拇指,心悦诚服道:“不愧是天下第一智者,这一计阳谋不怕对方不中招。” 杨一笑微微沉吟片刻,隨即再次开口分析,道:“武先生此计,其实有著后续,如果敌人信了,那么他们就得回去守家,因此,西域百万联军未曾开战先走一半……” 顾老大突然接话,说出另一个后续,沉声道:"而如果他们不信,那咱们就化阳谋为实策,原本只是虚张声势,隨时可转化为真的实施,如果西域诸国都不回去守家,咱们可就真的要派铁骑去偷家了。" 顾老大说著,眼神隱隱森然,缓缓又道:“三千铁骑,十日便可奔袭一个小国,如果他们不回去,本帅就屠他一个举国皆空。” 在场眾人无不点头,脸上皆都显出杀意。 杨一笑从桌上拿起一道令牌,亲手递到了武清风的手里,郑重道:“武先生这一计策,便由你亲自负责,倘若中原一方最终获得大胜,朕必认定你是第一功劳。” 武老头呵呵一笑,道:“功劳就不必了,这计策简单的很,谈不上深邃,小小阳谋而已。” 杨一笑却郑重道:“越是简单越有效,越是简单越凸显能力,武先生不愧第一智者,朕心中感觉好生钦佩。” 至此,三大智者已经两人出谋划策。 老刘歹毒,用的是投放瘟疫之招。 武老头仁厚,用的是堂堂正正阳谋,不怕敌人不中招,甚至可以摆明姿態告诉对方就是虚张声势,然而敌人若是真信了这是虚张声势,中原一方的铁骑可就真要去灭国了。 三大智者,已出其二,忽然只听帅帐之中又是笑呵呵一声,只见又一个老头子慢悠悠的走到沙盘前。 “洪武陛下,微臣也有一计。” 这是第三智者,草原大贤耶律楚材。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921章 西夏小皇帝是我的种? “陛下,微臣能力不行,无法和武先生以及刘尚书相比,所以这计策只能算是一点小花招。” “刘尚书用毒,武先生用正,我再补充补充,借陛下的名声用一用。” 耶律楚材说著,先对杨一笑拱拱手,笑著道:“此计策用出来之后,或许会让陛下的名声有损,因此,微臣得提前求陛下谅解。” 杨一笑不由好奇,忍不住问道:“莫非是借朕的仁义之名,骗西域各国信我仁慈,派人游说他们撤兵,事后则恶狠狠的算帐?这样的话,確实会让我名声受损。” 哪知耶律楚材嘿嘿一笑,摇摇头道:“陛下,请別往您的脸上贴金,整个天下的各方势力上层,现在谁还会信您是个仁义之君。因此啊,微臣要借用的不是您所谓的仁义名声。” “直说了吧,微臣要给陛下塑造一个贪欢女色的臭名声。” “西夏皇妃,年纪轻轻,她只有一个三岁小儿子,目前是明面上的西夏皇帝。” “西域各国为何来帮西夏?” “吐蕃和回鶻为什么出动大军?” “这事咱们一想就能明白,世上没有无利而早起的人吶。他们打的算盘都一样,无非是掌控这年轻母子进而攫取西夏的利益。” “既然他们能干,咱们为什么不能干?” “呵呵呵呵,陛下您可能还不知道,您在这方面的名声很有优势啊,当今天下所有人都认为您喜好人妻。” “前朝朱氏皇后,给您生了三个孩子,自从被您收进家门以后,享受的荣宠丝毫不弱於前朝……” “世人都说,陛下重情,只要是您睡过的女人,必然会想尽办法去宠爱!” “嘿嘿嘿嘿……” “由此,咱们就有了散播谣言的根基!” 耶律楚材说著,观察一下杨一笑的脸色,发现老杨的脸色涨红,顿时这位智者住口不言。显然是担心君主恼羞成怒,导致他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然而,顾老大和刘伯瘟同时开口,鼓励道:“耶律先生继续说,不用在乎陛下的顏面,只要能打贏这场战役,他背上喜好人妻的名声无所谓。” “放心,他不敢秋后算帐。否则的话,我俩去求皇后帮你撑腰。” 有这两位出声,耶律楚材顿时底气十足。 於是,继续开口敘述他的计策。 “方才微臣说了,咱们散布谣言,既然是谣言,那么一定要有力度才行!” “这流言是什么呢?” “是陛下和西夏皇妃有著私通。” “刘尚书麾下的天子卫无孔不入,想必在西域各国也收买过一些细作,因此,便通过这些人不断散播流言……” “第一个流言,说西夏皇妃和陛下有私情!” “第二个流言,说西夏小皇帝是陛下的种!” “根据这两个流言进行铺垫,再编造第三个流言进行传播,就说前不久的西夏皇宫动乱是陛下暗中帮助的,主要是为了让陛下的私生子可以成为西夏小皇帝。” “由此,再进行第四个流言……” “第四个流言是什么呢?是此次战役乃是陛下和西夏皇妃共同酝酿的毒计!大唐陛下让西夏皇妃號召西域组建联军,为的是一次性把整个西域军队全灭掉。” 耶律楚材说到这里,笑呵呵的语气忽然一改,森然道:“如果只是流言,那么不起效果,最多也就是让敌人產生隔阂,不可能造成实质性的损伤,故而,咱们得配合这四个流言行事。” “顾大帅,本谋士正式向你发出建议……” “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调兵作战的时候儘量有所偏倚,只打西域各国的军队,避开西夏的军队不碰。” “百万级別的战役,不可能一上来就是大决战,自古以来都是一场一场的打,而这个一场一场恰是咱们可以决定的。” “他们那边人心不齐,咱们这边万眾一心,因此,咱们去打哪一个小国的军营都可以。” “只要咱们去打,对方就得迎战。” “一次两次交战看不出来问题,多次攻打就会导致他们疑虑丛生,由於咱们一直不碰西夏军队,必然导致西域各国开始相信流言。” “到时候无论西夏皇妃如何辩解,但战场上的事实不容她解释!” “各国军队都在挨打,各国军队都在持续战损,唯有西夏军队丝毫不受侵扰,诸位可以推测一下西域诸国会怎么想……” “他们会坐实心中的猜测!” “他们会越来越相信流言!” “到时候啊,恐怕西域各国都会骂,他奶奶的,中计了,大唐皇帝果然和西夏皇妃暗中私通,打算用计策一次灭掉他们整个西域。” “如此一来,老夫的策略也就达成意图了。” “呵呵呵呵,其实这算不上什么计策,只不过是补充武先生的阳谋,进一步让西域各国更加人心惶惶,当他们的联盟分崩离析之时,便是我方大军发起总攻之日。” 耶律楚材终於说完了! 这老傢伙说完之后立马缩回眾人之中。 竟然不打算领取谋士令牌,甚至专门表明他只是补充武先生的阳谋,然而帅帐眾人全都是精明之辈,岂能看不出来他这是单独的计策。 武清风用的是阳谋! 耶律楚材这是纯纯的阴谋! 以他的阴谋辅佐武老头的阳谋,恰恰可以起到相辅相成的作用。 难怪这老傢伙能位列三大智者之一,不愧是曾经担任草原大相的老辣人物,眾人无不钦佩,纷纷竖起大拇指。 唯有杨一笑的面色不太好看,迟疑半响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道:“若是为了大胜,按说朕该配合,可是,可是,你要散播朕和西夏皇妃有私情的流言……” “如果只散播这一个流言,朕咬咬牙为了胜利也能忍。” “关键是,你还要散播西夏小皇帝是朕的种。” “这这这……” 杨一笑仍旧迟疑,感觉以后自己的名声会臭大街。 忽然顾老大走上前,伸手轻轻一拍他的肩膀,郑重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咱们自己人知道是假的就行了。” “此事你放心,我来帮你扫清尾子!” “等此次大战胜利,我去把那个西夏小崽子干掉,重新让西夏娘们给你生一个,扶持起来当西夏的小皇帝!” ”如此一来,西夏皇帝確实是你的种,老百姓只会竖起大拇指表达钦佩,不会在意咱们曾经编造过流言!” 第922章 动用第二代大炮 从这一天开始,西域联军里面流言四起。 “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你也听说了吗?”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想不到竟然是这样。” 对话之人窃窃私语,表情全都神神秘秘,相互之间鬼鬼祟祟对视一眼,然后目光一起看向某个方向。 不由自主的,齐齐感慨声,又羡慕又嫉妒道:“真是想不到啊,內幕竟是这样,据说大唐那位皇帝天生异稟,和中原秦代时期的嫪毐差不多……” “所以啊,他自从起家以来才会步步皆顺,每个女人都想帮他,只要沾上就跑不掉。” “真该死啊,这种好事为什么不是我?” “还有还有,我听说他最喜欢寡妇,比如云朝那位皇后,年年给他生孩子。” “啥?你说云朝钦宗还活著所以皇后不算寡妇?哼哼,你知不知道这在中原叫做守活寡。云朝那个软蛋,至今还是俘虏,待在金国回不去,所以他老婆就是守活寡。” “嘿嘿嘿嘿,这种情况更妙啊,大唐皇帝確实会玩,故意不把钦宗救回来……” “这样一来,他就能一直睡人家的老婆。” “哦对对对,我跑题了,咱们要说的是西夏皇后,想不到她竟然也被睡了。” “该死啊,竟然打算坑整个西域……” “如果不是消息泄露,谁能想到她和大唐皇帝是一伙的,明面上两军对垒,说不定暗地里偷偷私会,我听说那娘们被大唐皇帝睡爽了,所以每天夜里都悄悄去对面的大营。” “白天两军对垒,晚上在床上对垒,可恨我们联军每天死伤无数,她却和大唐皇帝每天都甜甜蜜蜜。” “幸亏上苍开眼,让我们得知秘密,否则的话,整个西域要被这对狗男女坑死。” “据说,这对狗男女连孩子都生了,对,没错,就是现在的西夏小皇帝,那崽子据说是大唐皇帝的种。” “难怪西夏任氏会发动叛乱,並且能在一夜之间杀光皇族,原来,是大唐皇帝在暗地里帮助。” …… 流言越传越离谱,渐渐导致整个西域联军全都人心惶惶。 最初还需要天子卫在暗中散播,很快就演变成了无需散播也难以压制,並且內容变的更加夸张,连杨一笑和西夏皇妃用什么姿势都说的有鼻子有眼。 隨之而来的,则是中原一方的连番动作。 顾老大调兵遣將,每天对西域联军进行策略性的进攻,打是真的打,战也是真的战,只不过,攻打的对象始终绕开西夏军队。 比如这一日…… “先锋中军,赵云出征,本帅命你率领三千轻骑,直奔西域联军之东北角,今天打的是花刺子模,本帅的要求是干掉他们五百个骆驼骑兵。” “老规矩,速战速决,能杀就杀,不能杀立马撤下来。” “总之一句话,不允许恋战,如果因为恋战导致大规模战役,那么本帅必然治你一个战场有失的罪。” “赵云,你可听清了?” 顾老大面色威严,语气不乏冷厉,赵云连忙双手抱拳,大声道:“末將领命,大帅放心。” 说完之后转身出帐,很快外面响起马蹄声,轰隆隆奔袭而去,大地隱隱有所颤动。 中军大帐之內,文武两侧而立,中间则是六个帅位,杨一笑和顾老大位居正中。 既然是军事行动,那么一切以顾老大为主,因此杨一笑全程不发话,坐在那里像个旁观的局外人。 只见顾老大目光一扫,对著將领们再次下令,道:“杨七郎,辛文郁,岳云,你三人即刻开始备战,等赵云退下来便由你们三人上阵……” “还是按昨天的老规矩,今天也发起四次进攻,赵云第一个去,你们按次序出击。” “流言已经传播五日,对面越来越人心惶惶,但是根据我方安插的细作探查,花刺子模的国主在昨日敌军议事的时候竟然质疑,此人不但不相信流言,而且还帮西夏皇妃爭辩。” “哼哼,既然他不信……” “有句老话说的好,伤口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因此,今天四场进攻全都打他的兵。” 顾老大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转头和杨一笑低声交流起来,隨即又和另外四个副帅低语一番,很快他重新把目光看向大帐中的將领。 “杨七郎,本帅同样予你三千精锐,赵云撤阵之时,你立刻率兵衝击。” “辛文郁,你也一样,同样领取三千精锐,对花刺子模展开进攻。” “你们二人的任务都一样,也是干掉对方五百骆驼兵,加上赵云的战绩,总数是阵斩一千五。” “这数量足够了,花刺子模的骑兵总数也就三千左右,干掉他们一般,他们的国主必然肉痛。” “只不过,本帅要打可不只是让他肉痛……” 顾老大说著,猛然眼神森寒,有浓重杀伐之气,目光锐利如刀兵。 只听他沉声喝道:“岳云,你听令!” “你作为第四个衝上去的先锋,本帅今日將会予你火器支持!” “陛下已经允可,动用十尊大炮!” “听好了,这次动用的是洪武火炮,乃我大唐新式神器,今天將会第一次面世……” 嘶! 整个大帐顿时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新式神器? 洪武火炮! 这玩意据说威力极大,堪称是战场大杀器。 武老头面色凝重,忽然站出来拱手问询,语带惊异道:“敢问几位大帅,这洪武大炮是个什么情况?为何从未听说,莫非一直掩藏?” 顾老大目光平静无波,淡淡道:“此乃大唐核心机密,武先生无需细问。” 杨一笑却突然开口,插话道:“武先生所问,不属於军事指挥,因此,朕插几句话吧。在朕看来,此物不用瞒著大家,武先生你听好了,这大炮是第二代的武器。” “以前的红衣大炮只能用来炸城门,靠的是实心炮弹把城门强行砸开,但是红衣大炮对於战阵的效果不大,原因是实心炮弹根本砸不死几个人。” “现在的洪武火炮不一样,这种炮弹落地之后能爆炸,此前大唐曾经暗中试验过,一发炮弹能炸出大约一丈的坑。” “虽然弹坑只能炸一丈,但是杀伤范围却能达到十丈……” “凡是范围笼罩之內,爆炸衝击外加弹片横飞,人畜不留,无有活物。” 咕嘟! 武先生下意识的咽口唾沫,苍老脸庞儘是震惊之色,喃喃道:“十丈之內,十丈之內,只需要一发炮弹,人畜活物不留……” “大唐有此神器,今后天下如何?” “唉!” 这位谋士发出黯淡的嘆息。 杨一笑再次开口,语气明显带著安抚,故意道:“武先生莫要惊心,这杀器的数量並不多。” “说起来真是令人可惜啊,此大炮目前总共只有十尊,乃是贤妃耗时多年才造出的宝贝,所以大唐一直放在家里捨不得用。” “武先生现在能明白吗?” “不是一直掩藏,而是不捨得用……” “今后对於中原各方,朕决定不使用此物,毕竟都是同族同胞,用这玩意太伤天和。” “呵呵,此物只作为大唐的压箱底震慑神器而已。” 武先生目光直视杨一笑,似乎想看穿杨一笑的內心,然而杨一笑面色毫无波澜,任凭武老头怎么观看也没有异常。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这老头再次一声黯嘆。 他拱拱手退回位置,面带苦涩站在谋士群中。 於此同时,顾老大重新开口…… 只听他沉声道:“岳云,你知道本帅为什么要请求陛下允可动用大炮帮你吗?” “虽然这大炮总共只有十尊,但是一轮开火便能炸的人仰马翻,因此,敌军必然胆寒大乱。” “到时候你趁乱出击,一路直衝花刺子模的大本营……” “本帅刚才说了,我不只是让他们国主肉痛……” “我要的是,他的命!”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23章 陛下,借你名声一用 哗啦啦一阵甲叶子响动,小將岳云面带惊喜的站出来,急切问道:“大帅这是要让我斩將?” “不过,就是要你斩將!”顾老大目光锐利,语气森然道:“斩將,夺旗,陷阵,先登,自古四大军功,本帅今日给你一个。” “我大唐的三位先锋,都已经打出威名,唯有你的名声尚差一些,因此本帅对你稍微扶持。” “即便是天生的猛將,也得有战绩才能强大心性,你打出一次斩將的战果之后,此一生都会拥有对战场的莫大自信。” “別傻愣愣的看著本帅,此事其实並非本帅对你的偏爱,乃是陛下对你荣宠,喜欢你这个小傢伙所以扶持。” “记住了,洪武大炮替你开阵……” “敌方人仰马翻之时,无力阻拦你奔袭突击,因此,你必须把花刺子模的国主脑袋砍下来。” “本帅说了,要他的命。” 砰的一声,岳云双手抱拳,大声道:“末將领命。” 隨即霍然转身,和另外两位先锋出帐而去。 顾老大目视三个先锋立刻,隨即又轻轻转头和杨一笑低语,道:“这孩子在以前的国战之中立下夺旗之功,今日再给他立下斩將的一份战功,从此以后,可和云儿七郎他们齐名了。” 杨一笑点点头,语带欣慰道:“朕见证了又一位猛將出世。” 顾老大也点点头。 这时宗泽老帅慢悠悠开口,语带深邃道:“昨日花刺子模的国主不信流言,今天顾大帅就调兵遣將专门打他,並且,还要岳云砍下他的脑袋……” “这颗人头带回来之后,咱们可以把他悬掛旗杆上,让西域联军都看看,信西夏皇妃是个什么下场。” 眾人无不钦佩这个谋略。 唯有杨一笑皱了皱眉,忍不住质疑道:“如此一来,咱们的流言岂不是不攻自破!” 宗泽老帅微微而笑,反问道:“陛下为何这么说?” 杨一笑语带思索,沉声道:“按照常理而言,咱们应该放过花刺子模的国主,毕竟流言说朕和西夏皇妃有染,此人却坚持不信並且为西夏皇妃爭辩……” “若按流言的角度思考,这应该属於自己人,结果,咱们把自己人杀了。” “因此朕才质疑,杀他会让流言不攻自破。” 哪知宗泽老帅哈哈大笑,目光之中闪烁打趣之意,慢悠悠的道:“陛下可否想过另一层情况,男人也是会有吃醋之心的呀,老臣所用的计策,恰恰是助长流言的说服力……” “陛下不妨想想看,西域一方会怎么想?” “花刺子模的国主昨天才帮西夏皇妃爭辩,咱们今天就专门攻打他麾下的兵马,不但专门打他,而且动用火炮,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砍下他的脑袋。” “呵呵呵呵,陛下啊,西域联军看到这一幕之后,所有人在心里只会有一个念头。” “这念头是什么呢?” “这念头就是你这个大唐皇帝在吃醋。” “花刺子模的国主仅仅帮西夏皇妃爭辩几句,你这位大唐皇帝就要派兵砍他的脑袋!” “自古以来,帝王之心恰恰如此,做人霸道,做事寡独,任何美好的东西都不愿意和人分享,谁敢指染就要谁的命……” “因此,老臣这么做会让西域一方越发坚信,流言是真的,陛下和西夏皇妃確实有私情。” 嘿嘿嘿嘿! 大帐之中响起一片坏笑声。 杨一笑脸色有些尷尬,忍不住苦笑嘆了一声,假做无奈道:“看来朕的名声註定要臭了,贪欢女色,喜好寡妇,哈,还为了爭风吃醋杀西域的国主……” 宗泽老帅一脸笑眯眯的道:“夫战,诡道也,只要能贏取战爭,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陛下啊,咱们现在可不是春秋时代吶!” 杨一笑不由点头,郑重道:“老师说的不错,咱们现在不是春秋时代,那时候的敌我两方要守规矩,即便相互攻伐打仗也要讲礼仪,而现在不一样,只要能取胜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宗泽老帅点点头。 这时顾老大再次开口,沉声道:“陛下,莫要閒聊了,本帅要继续发布命令,配合谋士们所出的计策。” “近日以来连番进攻,是为了配合耶律楚材的流言之策,只打西域小国军队,避开西夏本部兵马,再加上干掉花刺子模的国主之后,想必流言可以更加深入敌军各方之心。” “与此同时,武清风的计策也得配合。” “本帅做如下调度……” “察哈亲王,你擅长骑兵指挥,因此,接下来由你单独负责。本帅予你我方联军所有铁骑的统领之权,让你负责施行武清风的阳谋之策。” 顾老大说著一停,沉吟一下似乎在思考,隨即沉声道:“目前,我方联军共有铁骑两万八,本帅向察哈亲王提议,你可將之分为四个梯队……” “正好各有7000骑。” “按武清风的策略,四队铁骑作出奔袭西域的姿態,不需要故作声势,因为这么庞大的铁骑出动必然声势骇人。” “本帅认为,你可按照一二三四的编队方式进行调度。” “第一第二编队,於今日出营向西,绕过敌军联营,由河套平原之南北两侧奔袭,第一编队在北,第二编队在南,奔袭姿態要做足,但在夜间要悄然归来。” “次日休整,养足精神,由第三第四编队出去,同样作出奔袭西域的姿態。” “高达两万八千铁骑,匯聚了整个中原各方势力乃至你们察哈部的精锐,因此根本不需要演多次,只要两次就能让敌人胆寒。” “武清风的计策虽然简单,但是这阳谋属於攻心之策,只要西域联军的各个小国有一点点私心,那么他们就必然会產生回家去防守的念头。” “在本帅看来,这是必然之局。越是上层人物越有私心,因此西域诸国必然心乱如麻。” “如果他们信了咱们的阳谋,那他们就得仓皇回去守家!” “如果不信的话……” “那你察哈亲王可就真要率领铁骑屠灭西域了。” “咱们是自家人,不用说场面话,本帅之所以让你负责,借的便是你察哈亲王的名声也很臭。” “整个天下都知道,你这廝只对一个人讲义气,除了对这个人讲义气之外,你平日行事堪称是毫无底线,故而,这名声很有用。” “大唐皇帝担上了喜好寡妇的名,你这个大唐皇帝的义兄则是承担屠杀之名。” “由此一来,西域联军被搞的人心大乱……” “那时候,便是我们发起总攻之时。” 顾老大说到这里,先看了一眼杨一笑,然后,目光转向耶律楚材身上,沉声问道:“耶律先生,你说一说,如果按照你的推测,敌军中的流言还需要多久能发酵到再也压不住?” 眾目睽睽之下,只见耶律老头一脸悠然,笑眯眯的道:“当西夏小皇帝忍不住去问他娘,自己到底是不是大唐皇帝的崽,到了这一步,流言成功矣。” “所以呀,在下有个提议……” “陛下何不手书一封,给那个小傢伙写一封信?” “至於信中的口吻如何……” “呵呵,自然是对小孩子表达爱意,陛下不妨写的直接一点,开篇就写一句我是你爹!” ”然后,再写一句,別怕,爹疼你,等把西域灭掉,爹让你做西域的皇!” “这样一来,那小东西岂能不惊异,所以呀,肯定要去问问母亲……” 眾人无不面色古怪,都感觉这一招太不要脸了。 …… 【第二更送上】 第924章 洪武大炮,今天发威 这一天所发生的事,註定要改变歷史格局。 真正的大威力火器出现了。 伴隨著一声极为专业的词汇,神武营的旗手轻轻挥动小旗,冷兵器时代的作战方式,从此之后开启了新的篇章。 “標尺,三点二!” “目標,西北!” “角度,四十三!” “距离,五千五百步……” 錚錚錚錚! 火炮调整角度的轮子飞速转动,十尊黑黝黝的炮口在迅速移动,短短片刻之后,全都指向某处。 与此同时,另一名指挥高抬右手。 这指挥的手里拿著一块特製的金牌,日光照射之下闪烁著黄澄橙的光,只听他振臂高呼道:“陛下已经赐下金牌,允许洪武火炮动用……” “炮弹供应,各炮一发!” 十尊火炮,每尊只配一发炮弹,由此不难推测,这炮弹製造必然极难。 而在开炮之前专门做出严格的限制,必须杨一笑亲自赐下的金牌才允许开炮,类似后世核武动用之时,必须最高统帅输入密码才可以。 这么做显然是为以后的大唐树立规矩,保证唯有帝王才拥有调动火炮的权力。 此时,金牌已发,炮口已经调整,十尊大炮,目標一致。 只见那个举旗的旗手,猛然重重一挥令旗,大喝道:“装填!” 二十个孔武有力的大汉,两人一组抬著巨大的炮弹,鏗鏘一声,装填进炮。 隨即…… 旗手再次重重一挥令旗,喊出了註定载入史册的两个字。 “开炮!”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天地震动,洪武火炮第一次发威,十发炮弹一次性齐射。 远隔两千五百步,折合后世长度大约三公里,在古代而言,没有任何武器能打六里开外。 最关键的是,杀伤力惊人。 仿佛仅仅几个喘息过去,六里之外的敌营忽然爆炸,那里恰是花刺子模的军营,一瞬间就被炸的人仰马翻,火光冲天,烟尘四起,蹦飞的碎石呼啸横扫,和弹片一起肆意收割人命。 “先锋军,隨我冲!” 小將岳云,暴吼一声,不愧是晓勇绝伦的猛將,这傢伙竟然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头。 五千个精挑细选的先锋突袭士卒,个个嗷嗷狂叫著紧隨其后衝锋。 於此同时,顾老大和四位副帅一起指挥,中原一方的军阵齐齐调动,摆出了大决战的威逼姿態。 中军二十万,微微向前压…… 左右两军,兵峰霍霍,威逼西域联军不敢异动,確保敌人不敢去救援处於花刺子模军营的战场。 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压,西域联军已经嚇破了胆。 十尊洪武火炮的威力,炸的所有人全都心里胆寒,西域诸国明知道花刺子模要遭殃,但却没有哪一家出兵去进行支援。 於是,岳云率兵横衝直撞,所向披靡,阵斩无数。 仅仅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这位青年猛將已经冲入敌营。 此时花刺子模的国主瑟瑟发抖,正在护卫的保护下准备逃窜。 岳云哈哈狂笑,手中的四棱椎枪一番乱捅,眨眼之间捅死所有护卫,然后他骑马居高临下俯视。 花刺子模的国主,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连连求饶,浑身颤慄。 然而…… 岳云轻蔑一笑! “国主?我呸!小小一国,也敢称皇?” “就你这种软蛋,也敢跟我们中原的皇帝爭女人……” “小爷奉命而来,剁你狗头回去,记住了,下辈子做人规矩点。” “哈哈哈哈!” “去找阎王诉苦吧,就说你得罪了整个中原,大唐皇帝喜欢的女人,你连帮她说话的资格都不配。” “给小爷死……” 岳云拔出了腰间配备的刀。 噗嗤一声,人头飞起,花刺子模的国主倒地,成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此时岳云浑身浴血,但却全都是敌人的血,这傢伙性子悍勇,这一刻宛如杀神,他高举斩获的人头,於战场之中纵声大喝,嘶吼道:“奉大唐皇帝命,斩花刺子模国主,哈哈哈哈,兄弟们,咱们大胜……” 整个战场,狂吼一片。 声音直衝云霄,传入附近的西域联军阵营,然而哪怕近在咫尺,却没有哪家的军阵敢出击。 岳云调转马头,狂笑著回归。 片刻之后,全军归来,岳云翻身下马,手提人头单膝跪地,大声稟告道:“顾大帅,末將已完成军令,冲入敌营,阵斩敌首,这是花刺子模的国主人头,末將奉命將其砍了回来。” 顾老大微微点头,沉声道:“起来吧,记尔一功。” 两旁早有亲卫上前,把人头从岳云手里接过,按宗泽老帅的意思,拿去垂掛在旗杆上震慑敌人。 这时宗泽老帅忽然开口,语气笑眯眯的问道:“岳云小傢伙,你跟老夫说一说,在你冲入敌营廝杀之时,有没有按老夫的教导去做,当你斩杀这个国主点时候,是否趁机大喊老夫教导的话?” 岳云属於愣头青,根本没注意杨一笑就在附近旁听,因此这小子嘻嘻哈哈开口,十分得意道:“稟告宗帅,末將喊了,並且,喊的很大声。” “我破口大骂这个国主,竟然敢和大唐皇帝爭女人。” “所以,砍他的头……” 宗泽老帅一脸微笑,大有深意的夸讚道:“不错不错,你小子很不错。可是你小子注意了,马上就要挨揍啊。” 啊? 挨揍? 岳云不由一愣。 就在这时,他看到大唐皇帝走过来,抬脚一踹,差点踹他个趔趄。 岳云满脸不解,下意识的抬头,满脸委屈道:“洪武陛下,为啥踢我?您不是说过么,您赏识我这个小辈。” “哼!” 杨一笑微微冷哼,脸色阴沉著喝道:“小东西,没脑子,宗泽老帅拿你当枪使,你还沾沾自喜的说出来。” “朕问你,那些话你喊的很过癮吗?” “什么叫『竟然敢和大唐皇帝爭女人”?你知不知道这让朕的名声很难听。 “臭小子,没脑子……” 杨一笑又轻轻踹了一脚,脸色阴沉仿佛很生气。 岳云却感觉更加委屈,忍不住道:“可是,可是,这明明是计策啊。为了让西域联军乱心,所以才编造陛下和西夏皇妃睡觉……” “你还敢说!”杨一笑再次轻喝一声,又抬脚踹了这小子一下。 嘿嘿嘿嘿! 在场的几位大帅乃至谋士们全都坏笑起来。 就连岳云的父亲岳鹏举,此时也抱著膀子看乐呵,根本不在意儿子挨揍,反而眼中闪烁著欣然。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25章 西夏皇妃被气疯了 岳云可怜巴巴的抬头,看向长辈们打算求助,可惜看了一圈才发现,这些老傢伙根本没打算帮他说好话。 幸好赵云等人在场,三位青年將领一起把他拽走,纷纷低声道:“小兄弟,你真是傻,陛下虽然同意计策,但陛下心里肯定不畅快啊,他明明不喜欢女色,却背上了偷情的名声,你想想看,这岂能不找人撒气……” “也就是你,愣头青一般,你在战场上喊就喊吧,毕竟那是宗泽老帅亲自教你喊的,可是为什么傻乎乎的,回来之后还复述一遍。” “你没看到陛下的脸色黑的嚇人么?” 经过几个同辈的讲解,岳云才终於反应过来,这小子顿时抓了抓脑门,满脸无助的问道:“那咋办?我是不是得罪了洪武陛下?三位哥哥,你们帮我想想补救办法成不成?” 赵云嘿嘿冷笑,故作无奈姿態,嚇唬道:“没办法,受著吧,得罪了陛下还想好,你知不知道陛下心眼小……” 很明显,赵云负责扮黑脸。 杨七郎则是属於混不吝的情况,开口只说了一句无所谓的话,大咧咧道:“怕啥,大不了挨揍而已。” 唯有辛文郁扮演白脸,忽然伸手一揽岳云的肩膀,低声道:“云兄弟,我记的你尚未娶亲是不是,眼下你得罪了陛下,唯有一个办法能补救……” “我跟你说哈,陛下有几个侄女已经成年了,漂亮的很吶,何不让你父亲帮你向陛下求个亲。” 嘿嘿嘿嘿! 四个青年很快低笑,贼眉鼠眼的似乎聊起了男女之事。 …… 中军帅帐之中,杨一笑匯聚眾人,沉声道:“经此一战,敌方已乱,虽然只打了花刺子模一个小国的军营,但是洪武火炮的威力必然震慑敌人胆寒。” “如果朕推测不差的话,接下来他们都会萌生退意。” 眾人齐齐点头。 耶律楚材出声道:“流言也会更加起效,西域各国必然怀疑丛生,他们看到花刺子模的国主死了,原因竟然是和陛下爭风吃醋,因此,更加坐实了流言的说服力。” 武清风则是沉吟道:“察哈亲王已经出动,第一第二两个梯队的铁骑奔袭向西,想必会被地方的斥候探查到,让他们相信我方要去偷袭西域。” 杨一笑点点头,目光闪烁锐利,道:“如此两计相互叠加,西域联军的退意更大,他们本就人心不齐,现在更难生出和我们殊死一搏的决心。” 超级大战役,打的是士气。 中原一方气势如虹,西域一方则是心怀忐忑,那么,即便引发大决战也有极大胜算。 杨一笑似乎在沉吟,片刻之后再次开口,缓缓道:“时间已经过去五日,伯瘟的计策快要起效了,等对方全军上吐下泻之时,再配合他们中计导致的人心惶惶……” “哼哼!” 他微微冷笑两声,眼中的锐利渐渐变成杀伐森然,语带狠辣道:“即便他们萌生退意,朕岂能让他们轻易退走,这一场大战役,朕要灭西域的有生之力。” “从此之后,攻守易形,我中原一方占据强势,西域一方则变的羸弱。” “此后通商贸易,我方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西域如同敞开了大门,只要我方稍微不顺心就会发兵伐之。” “灭他们的军队,是让他们乖乖的俯首称臣……” “大肆通商贸易,则是掠夺他们的庞大財富……” “这財富指的並不是西域各国的国库积存,而是庞大地域无数异族百姓的连年產出,三年,五年,十年,西域整个民间的財富,会被我们源源不断的用贸易赚取,从此之后,丝绸之路重现。” “之所以打他们,是让他们老实,只能乖乖做生意,不允许有反抗的力量。” 杨一笑说著,目光扫视在场眾人,沉声问道:“谁来告诉朕,还有多久能开启最终的大决战?” 顾老大等人全都不开声,他们负责的军事调动方面,谋士们则是相互交流,最终武清风替大家表態,语气肃然道:“再过五日之后,我方三大计策的效果都会达到巔峰,届时,陛下可发起大决战。” “好!” 杨一笑重重一拍桌子,沉声道:“那便按照尔等推断,五日之后全军决战。” 这时刘伯瘟忽然开口,语带提醒道:“虽然敌方连续中计,但是我方对西夏皇妃的能力不可轻视,这女人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维持局面,挽留西域各国的军队留下来帮她继续打……” “就算届时的局面是人心惶惶,但对方的军队仍旧是庞大无比,哪怕人心不齐,可一旦开战还是有可能变为同仇敌愾。” “只不过么,这局面倒也符合我方的推测和预期。” “如果西域诸国全都退了,我们反而无法一击绝杀,唯有他们全都留下,才能用一次大决战打的整个西域衰落。” “耶律老哥的流言,让他们对西夏皇妃满怀戒备,届时即便因为大战而临时同仇敌愾,但他们必然不再愿意接受西夏皇妃的战场调度,百万大军交战,如果主帅不能如臂使指,那么,先就弱了我方一层。” “其次,武老头的阳谋震慑,让敌方忧心忡忡,担心老家被铁骑偷袭灭国,因此,他们即便不撤走也会在沙场上一触即溃。” “说白了就是个个怀有私心,打一下立马就会掉头逃跑,打算留著生力军回家,以免被我方全部歼灭。” “故而,他们在大决战中的气势又弱了我方一层。” “最后是刘某的计策,再过五日必然让敌人军营里的瘟疫肆虐,嘿嘿,上吐下泻还怎么打仗啊。” 刘伯瘟一番分析,眾人无不点头认可。 忽然这傢伙再次开口,目光直勾勾盯著杨一笑,催促道:“陛下,那封信你到底写没写?別再撑著啦,你名声早就臭不可闻了!” “赶紧的,趁著现在大伙都在,你提笔,我们帮忙酝酿词汇,今天就把书信弄出来!” “我安排天子卫的奸细趁夜出动,悄悄投送到对方小皇帝的枕头边。” “嘿嘿,让那孩子去逼问母亲……” “他到底是不是大唐皇帝的种,啥时候被大唐皇帝给种下的啊。” 眾人无不坏笑起来。 杨一笑则是面色发黑。 …… 当日夜,西夏联军的主帅大营。 三岁大的西夏小皇帝,手里拿著一封书信举起来,几乎要举到西夏皇妃的眼睛前,只听这孩子满是好奇又满是委屈的语气,不断问道:“母后,到底是不是真的?” “您看看,这就是证据!我爹亲自给我写信,夸我是个懂事的好宝宝。” “母后,孩儿希望您不要再瞒著我……” “三年前的时候,您和我爹睡了,对不对?” “母后,这一句诗词是什么意思啊?” “我爹写的,您快帮孩子讲讲,巫山云雨一相逢,春风普渡露华浓。” “母后,您不愿意讲解吗?哼,孩儿自己其实能读懂。” 这孩子一口一个我爹,口吻竟然满是孺慕之思,可怜啊,被中原一方一群老坏蛋共同酝酿的书信內容给坑傻了。 此时西夏帅帐之中,几位核心重臣全都面色凝重,目睹小皇帝追问母亲,重臣的表情隱隱有著狐疑。 就连最大的权臣,目光也闪烁怀疑,忽然小声开口问道:“女儿,是不是真的?如果你真和大唐皇帝有私情,咱们任氏一族倒是有了更好的阶梯……” “以后再用一次在西夏的计策,让任家成为中原大唐的最大外戚。” “女儿,你和杨一笑到底有没有关係啊?为父隱隱约约想起来,三年之前你似乎出游一段时间,莫非,是那时候和他认识而私会。” 连自己都父亲都质疑,再加上小儿子连番逼问,西夏皇妃气的面色发白,咬牙切齿的发出一声怒斥。 “没有,没有!” “假的,全是假的!” “杨一笑,本宫绝不与你干休……” “安敢如此,辱我名声。” “啊啊啊啊,我必与你决一死战,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然而,在场的西夏重臣全都悄悄对视。 权臣任得敬猛然抬脚上前,几乎凑在女儿的身边低声开口,再次道:“跟为父说说,这是不是你和杨一笑联手演的戏。最近这几日的流言,简直是言之凿凿啊,说你们夫妻两个故意设谋,要通过大决战坑害整个西域……” “女儿啊,你別连为父也瞒著吧。” 显然,这老东西对女儿很怀疑。 至於西夏小皇帝,这时则是忽然开口,小傢伙扯著西夏皇妃的衣襟,仰著小脑袋可怜巴巴的满是期待,继续问道:“母后,我爹是不是很疼爱孩子……” “他在信上说,我是好宝宝!” 西夏皇妃的脸色铁青,气的几乎站立不稳。 “啊啊啊啊。杨一笑,我要杀了你……” …… 【第二更送上,顺便调查一下,接下来有两个剧情放心,山水认为应该让诸位选择,大家想让杨一笑宰了西夏皇妃,还是让她活著让我们对西域的剧情走另一条方向?留言告知我,我会根据大多数人的意思写】 第926章 这个女人有大帅之才 忽然,这女人神情一冷,刚才还恨意滔天的大呼小叫,转眼之间竟然变的冷静无比。 只见她微微挥手,对帐內几个重臣道:“尔等回去吧,今晚议事到此结束,回去之后莫要表现异常,继续和你们交好的势力敷衍便可。” “只不过,有句话我要提前说明,希望大家心里有个数……” “眼下军中,流言四起,白日又探查到中原铁骑出动,绕过军营向西做出奔袭姿態,虽然本宫猜测这是故作声势,但是西域各国必然心怀忐忑。” “大唐皇帝杨一笑,不愧是匯聚了整个中原的精英,他麾下这些谋士齐齐用计,我方依然深陷其中无以反之。” “先是用流言坏我名声,让各国怀疑我存有私心……” “后是出动铁骑威慑,让各国生出退走之念……” “这两个计策一阴一阳,精准命中人心之私,无论本宫再怎么解释,西域的国主们始终不信。” “不得不称讚一句,杨一笑的谋士厉害,不动一兵一卒,已然占据上风。” “双方百万大军对垒,原本再不济也能打个持平,然而,他让谋士用计乱我军心。” “这一战,我方的结局难料……” 皇妃说到这里,目光闪烁冷厉,她看著几个重臣,微微嘆息一声,继续道:“你们都是我的娘家人,要么是堂兄要么是哥哥,自家人关起门来说句自家话,我希望诸位现在就开始保留实力。” “其实,这保留实力本就是咱们预先打算的本意。” “按照我最先的谋划,此战可以驱狼吞虎,借西域兵,与中原打,双方各自匯聚百万大军,在这河套平原打成胶著战……” “隨著双方不断死伤,巨大的战损会让彼此都打红了眼,最终恨意冲昏理智,出现不死不休的局面。” “那样一来,战役会变成双方的血肉磨盘……” “西域各国固然会打光兵力,中原那边同样也要一蹶不振,而我们则是按照预先的意图,自始至终虚张声势在战场上假打。” “我是联军的名义上统帅,这个计策按说没有问题,百万大军在调动之时有漏子可钻,稍微动一点手段就能掩盖许多事,比如,我每次调兵出击的时候同时调动两股兵力……” “一股是咱们掌握的西夏兵力,一股则是西域某个小国的兵力,让西域兵力是真的去打,我们的兵力则是敷衍假战。” “最终,我的意图达成,西域和中原皆被这场大战拖死,而我任氏一族成为最大的贏家,不但掌控西夏权力,而且威慑中原西域,从此以后,世世代代为霸主。” “然而,可惜……” 这女人说著,幽幽一声嘆息。 她目光看似如水,其实隱含著不甘。 她忽然眺望某个方向,语气充满了忧虑之意,轻声道:“世上之事,十有八九不如人意,我在酝酿计策的时候就该明白,我可以用计別人也可以用计。” “天下三大智者,齐聚杨一笑麾下,再加上川蜀的虞允文,以及南云门阀的一群老傢伙,我不得不承认,他们所用的计策比我更毒。” “用流言祸乱军心,这应该是耶律楚材的手段,此人號称草原大贤,然而却是智者之中最阴的一个,因此我有九成把握,猜测是他出的阴招。” “你们別不信,也別说什么这是杨一笑的招数,我研究过杨一笑起家以来的过程,发现他行事风格没有这么老辣。” “最关键的一点,杨一笑贪图名声,他歷来都爱惜羽毛,偏偏今次却不惜用自己的名声来营造流言……” “因此这绝不是他自己想出的计策,我深信自己的推断绝不会出错!” “必然是耶律楚材,那个老东西最擅长阴谋。” 几个重臣面色凝重,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的惶恐。 忽然一个中年人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妹,你真的和杨一笑没关係吗?” “如果一点关係没有,你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计策?” “不但如此熟悉,而且能说出用计之人是谁,小妹你就算再聪慧也猜不准吧,是不是和杨一笑偷偷私会的时候被他告知的。” 这一番质疑,说的合情合理。 只可惜,这是蠢货之流的念头。 他们自己蠢,所以不相信世上有人能聪慧到某种程度,即便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们也认为是有內幕。 西夏皇妃先是发怔,隨即被这人的质问给气笑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咬咬牙不做任何辩解,而是继续往下敘说,又说起中原一方的计策。 “耶律楚材擅长阴谋,武清风则是擅长阳谋。”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铁骑奔袭向西就是他的手笔。” “此人號称天下第一智者,生平用计全都是煌煌大气的阳谋,他不屑於使用阴谋,而是採用大开大合的路数逼人就犯。” “一阴谋,一阳谋,仅仅这两人,就已经破了我们百万联军的同仇敌愾。” “这两人不但让我的所有谋划失败,再也没可能让西域各国和中原决死,而且他们还反其道行之,迫使咱们任氏不得不自保。” “大哥,你先闭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西夏皇妃似乎早有预料,猜测到自己的哥哥又要质疑,因此,她主动解释了刚才某一句话。 “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他们凭什么逼迫我们不得不自保,对不对?” “大哥,这按说不用细讲啊,但凡有点脑子都人,都应该能看出接下来的局面。” “对面的铁骑继续虚张声势几次,必然有西域国主扛不住心中忐忑,於是会拋下联军不管,撤走兵力回家去防守。” “只要有一家开始撤兵,便会引发整个西域联盟的分崩离析!” “一家开始撤,家家都会撤!” “而我们任氏的根基在西夏,为了保住利益不得不硬著头皮留下来……” “大哥,你现在明白了么?这便是对方阵营对我们的逼迫,迫使我们不得不自保,並且,他们给出了两条路让我们选。” 那个中年人不由一怔,再次和几个重臣交流眼神,隨即,全都面色訕訕的开口问出新的疑惑。 “小妹,你说中原一方给我们两条路选?” “是哪两条路啊?” “咳咳,小妹你知道的,哥哥们的目光不如你,所以,所以,咳咳,我们一时半会看不出来。” “要不,你跟大家讲讲……” 对於娘家这些蠢才,西夏皇妃早已习惯,因此,她也习惯性的耐著性子开始讲解。 只见她目光闪烁深邃,开口便命中事情的本质。 “两条路,说白了都是威逼……” “让我们为了自保,不得不做一个选择!” “其一,是逼著我们赌,在西域各国尚未撤兵兵力之前,我们立马发起百万级別的大决战,这样一来,各国会被我们绑上战车走不了。” “然而,这一战的结局必然输。” “原因很简单,仓促之下发起的决战贏不了,原本同仇敌愾的联盟军心,已经被中原用计给搅乱了。” “我这段日子经常跟你们说,士气乃是极为重要的一环,对方气势如虹,我方难以齐心,一旦打起来,必然是大崩溃。” “百万级別的大战役,决定胜负的最大可能就是士气。而现在,我方远远不如对方。” “因此,这条路选了就是死路。输掉大决战,我们都会死。” 几个重臣脸色一变,纷纷焦急的开口催促起来,连连问道:“第二条路呢?是什么选择?” 只见西夏皇妃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第二条路,是做叛徒。” “我们任氏心甘情愿认输,带著西夏向大唐投诚,这么做不但需要背刺整个西域,而且要在大决战之中调转阵营攻打联军。” “唯有把整个西域打的衰落,唯有把百万联军全都害死,才算是拥有了投诚的一点功绩,让我们获得被勉强放过的资格。” “这一条路,选了其实也是死路。” “唉……” 西夏皇妃说完之后,幽幽的又是一声嘆息。 这女人真的了不起,竟然凭藉一己之力洞穿两大智者的谋略。 最主要的是,她对整个战局的判断极为精准。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927章 你是不是想拖著全家去死?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西夏皇妃说完两条路之后,目光似乎闪烁著悲凉和消沉,但其实她眼中深处却藏著杀气,明显在观察娘家的哥哥和堂兄们表情。 忽然,她幽幽开口道:“哥哥们,我已经把局势帮你们分析清楚,接下来的路,看你们如何选。” “小妹我有两个应对策略,可以供你们作为参考。” “其一,乃是针对大唐威逼让我们选的第一条,由我去引发大决战,拖著整个西域一起死。如果选这条路,那么小妹给你们的建议是今晚就悄悄离开。” “刚才在开始解说之前,我便告诉你们要保留实力,现在,我再重复一次同样的叮嘱。” “保留实力,找地方过点小日子吧!” “西夏的利益,註定不再属於我们,你们今晚就离开,带领核心的兵马提前跑!” “只要有兵在手,往西去西域某个地方落脚,即便以后当不了作威作福的权臣之家,但至少能让全家过上安生点日子。” “小妹之所以给出这个建议,是因为你们都是我的至亲,你们的孩子,是我的侄儿侄女,我不希望孩子们死於战乱,我希望孩子们能好好活著。” “作为姑姑,这是我唯一能帮他们的事情了。” 西夏皇妃说到这里,目光扫视一下眾人,问道:“哥哥们,愿意选这条路吗?” 然而几个重臣全都面色踟躇,纷纷语带訕訕的道:“这样一来,我们要远走他乡啊。原本在西夏舒舒坦坦的做权臣,以后却要去西域的陌生之地去奔波……” 西夏皇妃心中一嘆,立马听出娘家人的心思。 都不捨得放弃富贵,没有临机决断的果决。 她心里黯淡苦涩,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现,反而神色平静的道:“既然大家不愿意选,那么小妹再给你们一个建议……” “投诚!” “做叛徒!” “仍是由我引发大决战,我会率领属於西夏皇族的那部分兵马和杨一笑不死不休,但你们却在战场上反叛,带著任家的兵马反过来打。” “既打我的兵力,也打西域联军,儘量造成战场譁变,让中原一方更加轻鬆的获取最终胜利。” “这样一来,你们属於纳上了投名状……” “我研究过杨一笑这个人,发现他骨子里是个仁厚之辈,虽然他起家以来的名声不好,在大势力上层属於出尔反尔的大恶棍,但他那是为了利益不得不干,实际上他是个非常仁慈的人。” “一旦西夏被灭,整个西域也被打的衰落,那么他就算是达成了战略意图,因此他对於小事不会再抓著不放。” “你们投诚过去,对他而言就是小事,所以不用担心被追究,他事后甚至会对你们大加封赏。” “总之一句话,这个人的心胸很大度,你们对他没威胁,因此他会表达自己的仁慈。” “怎么样,哥哥们愿意选这条路吗?” 几个重臣再次对视,隨即又都訕訕而笑,涎著脸问道:“小妹你再跟我们说说,选这一条路能享受多大的富贵?比如,还能不能像以前在西夏这边一样成为权臣世家。” 西夏皇妃心里冷笑,语气却没有丝毫表露,反而悠悠然道:“投诚之后,都是功臣,也许享受不了太大富贵,但至少全家能过安生日子。我这个做姑姑的人,还是希望侄儿侄女们能保留一命。” 几个重臣虽然有些蠢,但却没有蠢到什么都听不懂,立马问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们即便投诚也当不了权臣啊。以后別说是作威作福,恐怕过日子都得小心翼翼……” “小妹,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吗?” 这几个人的贪婪,终於引发西夏皇妃的莫大失望。 她微微一笑,轻轻摇头,淡淡道:“没有第三条路,怎么选是你们的事,夜深了,大家回去吧。” 她说著停了一停,似乎为了亲情做最后的挣扎,叮嘱道:“记住,选择的时间只有今夜,无论你们怎么选,都不可拖到明天,原因很简单,我明日便要引发大决战。” “若你们选择离开,小妹我会暗中配合,让整个任氏保存实力,悄无声息的离开联军大营。” “从此以后,去西域落脚,日子虽然苦了点,但至少手里有兵不被欺负。” “而如果你们选择投诚……” “那么一定记住,要做就做的决绝,明天你们在战场上反叛,无论对我还是对西域联军全都下死手,你们杀人越多,造成的战场动盪越大,所立功劳也就越大,最终才会转化为杨一笑对你们认可。” “只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 “那就是当我战败身死的时候,哥哥们千万別为了功劳亲自来杀我。” “我的头颅应该很值钱,肯定能获得杨一笑的大肆封赏,但是我的头颅只能被別人砍下,你们作为我的亲人决不能动手,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么做会让杨一笑对你们鄙夷。” “他那种人物,骨子里仁厚,如果看到有人为了功劳杀死亲妹妹,想必原本该给的封赏也不会给你们了。” “因此,这件事你们一定切记。” “明天可以反叛,但別为了功劳杀我,那不是功劳,反而会让你们惹出杨一笑的怒意。” 西夏皇妃说到这里,似乎心气已经消耗乾净,她神色黯淡的摆摆手,对几个重臣做最后的诀別,道:“夜深了,孝儿年纪还小扛不住困,我们娘俩想早点安歇,所以不送哥哥们了……” “大家自便。” 这显然是逐客令,几个重臣倒也能听出来,因此全都点点头,唉声嘆气的告辞离去。 …… 整座西夏帅帐,渐渐寂静无声,似乎连灯火都变的幽幽,莫名有一种淒凉的气氛。 唯一没走的一位重臣,是西夏皇妃的老父亲,忽然这老人轻声一嘆,语带黯然的对女儿问道:“丫头,现在没有外人了,就咱们父女两个,你跟为父说实话。” “军中这个流言,真的只是流言么?” “刚才为父听你和哥哥们讲解,我能听出你对他们失望到极点,唉,可他们终究是你的同胞兄弟啊。” “为父以前是汉臣,后来成了西夏的权臣,由於你聪慧,暗中一直帮助为父谋划,因此咱家一路崛起,最终掌握了西夏的权力,可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好局面,被大唐发起的西伐给化作了乌有。” “女儿,你知道么,其实为父心里一直怀疑……” “此前数年时间,你一直告诫全家不要妄动,老老实实做个权臣世家就行,千万別打什么谋朝篡位的心思。然而就在一个月之前,你忽然怂恿全家发动叛乱,不但斩杀了西夏所有皇族,而且还把你的小儿子推上了皇位。” “你那时候跟为父说的是,这孩子当皇帝能遮掩外人,咱们任氏躲在后面,挟天子以令诸侯。” “可是,女儿啊,为父不像你哥哥们那么蠢,我隱隱约约感觉这里面有內幕。” “以前你严厉告诫,让我们別妄动心思,现在你却主动怂恿,让我们反叛斩杀皇族。” “如果从大战役的大局角度而言,西夏皇族被斩尽杀绝的情况很不对劲,这对中原一方有利啊,让为父不得不怀疑你的初衷。” “还有,你突然自作主张的派人游说整个西域,竟然说动这么多个国家帮你,组建起来高达百万的联军……” “你为什么这么干?” “你真的只是想保住西夏不被大唐灭掉吗?” “如果为父没记错的话,你心里一直憎恨李乾顺,当初全家逼你嫁入皇宫,你那时候年纪尚小还不擅长掩藏情绪,因此,为父看出你眼中的莫大恨意。” “你那种恨,似乎连自家人也想拽著一起死。” “女儿,你现在做的莫非是报復?” 无论这位权臣如何质询,也无论他怎么苦口婆心,可惜,西夏皇妃始终默默无声。 这女人搂著自己的孩子,整个人仿佛耗尽心气的雕塑,足足过了良久之后,她方才幽幽的一声低语,道:“夜深了,孝儿年纪小,扛不住困……” “父亲,您也回去吧!” “我们娘俩要早早安歇了!” …… 【昨天的调查,大家留言各有不一,让山水很难抉择,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女人写死,歷史上,这个女人很了不起,有大帅之才,死了真有点可惜】 第928章 我用一场大决战,让我骂名一千年 夜色深沉,静謐幽幽。 怀里的小孩子瑟瑟发抖,眼睛里闪烁著某种恐惧,终於,这娃儿忍不住战战兢兢的开口,道:“母后,您的眼神好嚇人,我怕,我害怕。” 或许是母子天性,激发了母爱温柔,这位西夏皇妃嘆了口气,眼中的阴冷缓缓消退。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儿子的额头,柔声道:“孝儿,別怕,娘虽然恨意冲天,但娘不会对你下杀手。” “孝儿,你知道么,他们都该死,他们都得死……” “无论是你的大舅,还是你的几个堂舅,他们不可能再活著,娘要拉著他们一起死。” “孝儿,你知道么,娘等这个机会等了足足十年。” “十年啊!” “想当初,他们把我当做货物一般,为了攀爬晋升的台阶,丝毫不顾兄妹同胞,明明我哭喊著不愿意,可他们却逼迫我进宫。”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世上的利益一旦大到一定程度,即便是手足至亲也会毫不迟疑的出卖。” 这女人说著,把怀里的孩子轻轻搂了搂。 忽然她语气显出某种回忆的味道,脸色也浮现一种莫名的温柔和旖旎,如少女一般,隱隱竟像是羞赧。 只听她轻声道:“孝儿,你知道么,娘亲当年喜欢一个人……” “那时候,我才十五岁,正是青葱年华的妙龄少女,心性烂漫嚮往世间的美好。” “娘曾跟你说过,我是汉人出身,孝儿你知道么,汉人的文化是这个世上最璀璨的文化。” “诗,词,歌,赋……” “娘亲我从小就喜欢读书,对文人雅士有著莫名憧憬,我总是幻想自己能在某一天去游歷天下,然后在机缘巧合之中和某个文人相识。” “在娘亲的幻想里,我和那个文人会游遍大江南北,登东山而小鲁,见黄河而兴嘆。” “最终,我们成为夫妻,隱居田园,悠然一生。” “十五岁的少女,幻想总是美好的,我每天待在闺阁读书,沉迷於诗文歌赋不能自拔。” “那一年,忽然中原崛起一个诗仙……” “他好生厉害啊,文采盖压天下,每一首诗词全都堪称绝品,每一首诗词都让文人们鸦雀无声。” “那时候你外翁还是汉臣,四品以上官员每年都能收到皇家的赏赐,或是笔墨纸砚,或是画卷典籍,而那一年由於云朝老皇帝的偏爱,所以那年对官员的赏赐全都是一本诗集。” “那是老皇帝命人雕版印刷的,整本诗集全都是那个诗仙的著作。” “当你外翁获得诗集之后,毫无在意的让人束之高阁,然而娘亲每天都让丫鬟去书楼拿书给我看,於是终於不可避免的见到了那本诗集。” “对於娘亲而言,我一生的命运从此变了……” “因为一本诗集,我对那人產生了难以言喻的憧憬,他的每一首诗词,都让我沉迷自醉。” “少女之思,日思夜思,终於化作了花痴,让我不顾羞耻去求你外翁,我跟你外翁说,我想嫁给诗仙做妻子。” “你外翁倒是没怎么反对,只不过长嘆一声劝我不要胡思乱想。” “但你大舅他们就可恨了,他们嘲讽我不懂的女子廉耻……” “他们满脸鄙夷的跟我说,诗仙已经成家立业有了妻子,如果我想嫁过去,顶多只能做个妾室。” “而娘亲我那时候满心幻想,竟然不在意你大舅他们的嘲讽,反而欢天喜地的表示,就算做个妾室也是可以的。” “最终,我在一家人的哄堂大笑之中被撵回来闺楼。” 西夏皇妃说到这里,眼神渐渐又变的凶狠。 她虽然仍旧搂著孩子,但语气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温柔,反而冷如冰霜道:“也是在那一年,西夏和云朝交战,你外翁做了中原的叛臣,从那以后成为了西夏的官……” “至於你大舅他们,则是才干不足无以可用,因此都是白身,不被西夏官场纳之。” “呵呵,呵呵呵呵,真是可笑啊,他们忽然来劝我,说什么皇帝在选妃子,我饱受诗书薰陶很容易崭露头角。” “明明我决然反对,甚至和他们大吵大闹,然而,他们丝毫不在意我的不愿。” “他们强行把我送进了西夏皇宫!” 这女人说著,猛然像是癲狂,咬牙切齿道:“我恨,我有冲天怨恨。” “恨我的父亲,恨我的哥哥,恨这世上所有人,包括那个让我憧憬的诗仙。” “我恨他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恨他为什么不知道我钦慕他……” “一个性格烂漫的少女,明明可以和他幸福一生,然而,家人为了利益把我逼上了绝望的路。” “所以,我要报復!” “不但报復亲人,而且也报復他,就算他不知道我钦慕之事,可他写诗让我產生钦慕就是错。” “孝儿,你知道么,娘亲这些年一直在等机会……” “我苦心的经营人脉,我努力为任氏谋划,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帮他们夺权,助他们成为西夏第一权臣世家。” “我早就看透了这片天下的大局,那位诗仙总有一天要征战天下,而当他发兵西伐的时候,便是我报復的机会。” “我先是怂恿你外翁他们,在西夏京城发动了叛乱,斩杀所有的党项皇族,为我报了第一个心中之恨。” “所有的党项皇族都死了,只留下咱们孤儿寡母,在梟雄之辈看来,咱们娘俩很容易掌控,因此,这便是我的第二步棋。” “我以利相诱,游说整个西域出兵……” “我又以美色相诱,让吐蕃和回鶻的皇帝心动……” “最终,匯聚百万大军,於此河套平原,准备和中原殊死一战。” “孝儿,你听明白了没有,娘终於达成所愿了啊,终於可以报復整个世间。” “所有人都该死……”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该死啊!” 这女人说著,猛然癲狂大笑起来,怀里的小孩嚇的瑟瑟发抖,想要从她怀里溜走跑开,然而却被她死死搂住,並且她的笑声更加疯狂。 忽然,她的笑声猛然一收,眼神闪烁凶厉,阴森极为骇人。 只听她冷冷道:“孝儿,別怕,娘不杀你,咱们娘俩明天一起死。” “虽然娘恨整个世间,但你毕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所以,我不捨得杀你。” “孝儿啊,別怕,別怕,乖乖的,听娘讲故事……” “你知道么,我骗了你外翁和你大舅他们所有人。” “刚才帅帐议事的时候,我只跟他们说了中原两大谋士的计策,然而,我刻意隱瞒了另一个谋士的用计可能。” “那个人叫刘伯瘟,乃是他麾下最狠的毒士……” “此次中原和西域被我引发大战,註定会成为两大文明的殊死碰撞,刘伯瘟作为他的谋士,岂能不为他出谋划策,因此,此人必有毒计。” “只不过,娘亲故意瞒著没说,原因很简单,我知道此人一旦用计就是绝户计,恰恰我期待此人的绝户计,帮我害死越多的人我就越开心。” 呼! 这女人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目光宛如利剑,似有洞察一切的深邃,她嘴角不知为何浮现微笑,隱隱约约竟然像是在嘲讽,颇为鄙夷道:“刘伯瘟,世人號称毒计无双,然而毒士怎么能和毒妇比,我才是此次用计最毒的那个人。” “孝儿,你知道刘伯瘟用的是什么计策吗?” “你又否知道,娘亲我用的是什么计策吗?” “別急,让娘亲一点一点说给你听……” “这个刘伯瘟,他派人去黄河上游投放瘟疫,不但推算了水流到此的时间,而且预判了大军饮水之后滋生瘟疫的数量。” “这一切,他做的很隱秘,然而很可惜,娘亲我作为百万联军的统帅岂能不俯瞰全局?” “自古沙场征战, 水源投毒乃是一大杀招,因此,娘亲我早就预防这一点。” “刘伯瘟派人去投放瘟疫的动作,全都被我派出的细作给暗中盯著……” “只不过,我预防归预防,但其实,我是在期待。” “当那些细作回来向我报告之后,我立马用死士把这些细作全杀了,消息压住不发,装作不知道刘伯瘟的计策。” “呵呵呵呵……” “孝儿,你现在听懂了么?” “这就是娘亲的毒计,我的毒计乃是借用刘伯瘟的毒计!” “此人暗中投放瘟疫,我则暗中帮忙掩饰,娘亲我故意让西域百万大军蒙在鼓里,最终导致所有人全都染上瘟疫失去战力。” “哈哈哈哈!” “两天之前就已经有人开始匯报,说是军中开始出现上吐下泻的情况,可惜娘亲是主帅啊,我隨便就可以压下这个消息。” “如此拖了两天,至今日终於不用压了,因为,瘟疫必然开始大面积蔓延……” “所以,娘亲要在明天引发大决战!” “此一战,我要西域百万大军惨死……” 怀里的小孩子满脸惊恐,仿佛在听一个恶魔的低声耳语,这孩子被嚇坏了,脸色苍白无血,可怜巴巴的问道:“母后,母后,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害死整个西域?”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西夏皇妃忽然像是喃喃自语,脸色依稀又闪烁刚才的温柔,只不过,这次的温柔似乎不是针对她的孩子。 反而像是当年做少女之时的那份憧憬…… 只听她幽幽囈语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只因我要帮他啊。此一战,西域死伤百万兵,从今往后,他名垂青史。” “孝儿,你知道娘亲我帮他的原因吗?” “因为,我曾钦慕……” 她说到这里时,神情一会儿惘然一会儿阴狠,脸色变幻不断,像是狡诈的恶魔又像是羞赧的少女,最终化为浓浓苦涩,黯淡的发出一声嘆息。 她轻轻搂著孩子,温声低语的哄劝起来,柔柔道:“孝儿,夜深了,睡吧,娘亲搂著你。” “明天,咱们娘俩一起赴死。” “我用一场大决战,让我骂名一千年……” “而他,成为名垂青史的雄才大略帝王。”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想必大家看出来了,我准备让这女人死】 第929章 狗皇帝,你处死我吧 次日,清晨! 西域中军帅帐之前,响起乌沉的號角,忽然一桿大纛竖起,无数传令兵开始骑马奔走各营。 “大纛,前压,全军,决战!” 在传令兵的高呼声中,西夏兵马第一时间开动,几位大將虽然心有迟疑,然而战场之中不允许对主帅质疑,因此,只能按命令开始披掛上阵。 与此同时,中军帅帐走出西夏皇妃,这女人竟然一身戎装,颇有巾幗不让鬚眉的英姿。 她怀里抱著小皇帝,翻身一跃上了战马,隨即振臂高呼,赫然在所有人都震惊之中向前衝锋。 主帅亲自上阵? 而且还带头衝锋? 无论这些日子以来联军如何心乱,这一刻都被西夏皇妃营造的气势所夺,於是,下意识的就跟著一起往沙场上冲。 如果后世有人研究这段歷史,恐怕会有惊愕不解的迷惑,百万级別的大决战,竟然发起的如此儿戏,全军一盘散沙,没做任何战前动员和布局,竟然因为主帅带头衝锋,导致西夏军队盲目的跟从。 西夏三十万兵马一动,西域各个小国也不敢缩在后面,即便衝上去假装打一场,至少也得先假装才行。 因此,整个西域联军全都衝上了战场。 谁也不敢相信,大决战竟然起的如此荒唐…… 高达百里的平原上,到处都是满脑子空白的西域兵马,他们不知道怎么打,也不知道相互如何配合,只知道看见友军都在衝锋,於是他们也不得不跟著冲。 …… 如此规模的战场,任何动作都瞒不住人,瞬间中原一方就有反应,帅帐之前也竖起来杨一笑的大纛。 “来的好!” “朕没有想到,西夏这女人竟有如此决断,她明知道军心已乱,仍然敢发起决战,仅凭这一点,朕就得对她说一声佩服。” “只不过,佩服归佩服,此一战,正中下怀。” “传朕旨意,大纛前压,一个女人都敢拼死,朕这个大唐皇帝岂能退缩。” “顾老大,你负责战役调度……” “其余四位副帅,各自指挥一军……” “怎么打是你们的事,朕不善军事不发一言。” “但朕要让你们知道,今日朕会大纛前压,只要战场上还有一个西域兵,那么朕就始终和將士们同处於最前线。” “若是贏,朕和將士们一起贏,若是输,朕和將士们一起死……” “此旨,钦此!” 杨一笑说完之后,猛然探手腰间,只听鏗鏘一声,他赫然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赵云等人嚇的脸色发白,纷纷衝过来想要阻拦,个个语带恐惧的道:“陛下,陛下,沙场凶险万分,岂能让您亲自踏足?陛下,您在中军坐镇就行了啊。” 然而…… 杨一笑飞起一脚,直接將赵云踢开,大喝道:“给朕滚开。” “谁再敢拦,定斩不饶。” “王无敌何在,牵我的坐骑来。” …… 片刻之后,一声战马嘶鸣,杨一笑手持长剑,目光闪烁著果决,猛然他振臂一挥,高呼道:“中原,万胜。” 赫然竟也带头衝锋。 这一刻,中原大军不由自主的气势如虹。 大唐皇帝是出了名的文人,竟然在大决战之中亲自上阵,气势薰陶之下,全军血气翻腾,有一种难以压制的豪迈,瞬间像是要从胸膛爆裂开来。 於是…… 百万士卒嗷嗷狂吼,宛如潮水一般席捲而上。 当是时,两方军阵距离五里,一边从西往东,一边从东往西,各有百万大军,宛如两条巨龙在朝著对方扑去。 这是战场高达百里的超级大战役,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黑压压的兵马,只不过中原一方气势如虹,西域一方则是散乱无章。 最关键的是,大量的西域士卒都显出体力不支的情况,西夏皇妃推测的没有错,刘伯瘟预判的同样很精准,今日,瘟疫导致大面积蔓延了。 如果推迟半日,西域一方必然察觉,那时候即便西夏皇妃发起战役,恐怕西域各国也会退缩逃跑。 只因半日之后他们就能发现,军卒大量患病失去了战斗力,那样的话,他们肯定不愿意打。 可惜,西夏皇妃没让时间推迟半日,这女人果断髮起决战,就是要让西域各国送死。 轰隆隆! 先是西夏的骑兵,由几位党项大將军率领著奔袭而来,这乃是西夏最精锐的家底,属於名震天下的铁鷂子,而在铁鷂子的后面,则是整个西夏所有的轻骑。 顾老大高立决战指挥之台,第一时间让人挥动了帅旗。 顿时,中原一方做出了相应的针对。 震惊天下的大杀器,终於在今日登场了。 只见埋伏在雪里的某一处,忽然有一百个战士从地上爬起来,在他们身前是白布盖著的武器,从远处看和积雪宛如交融一起,而当所有的白布解开时,露出的是提前藏好的黑黝黝火器。 那是这个时代从未见过的武器,有著粗如成年人大腿一般的枪身…… 如果是后世的军迷,一眼就能认出此物,实在是太出名了啊,只要是影视剧都能看到。 水冷式,重机枪! 正是由於这玩意的发明,让后世许多强横的游牧民族全都变的能歌善舞。 而现在,这玩意提前一千年登场了。 虽然只有一百挺,虽然对面是西夏所有的骑兵,但是,这玩意打的就是骑兵。 一百挺重机枪,一百个机枪手,全是杨家村出身的人,全是如今的大唐皇族子弟。 此外,又有三百个神武营的士卒极速而来,各自扛著一口箱子,作为重机枪的辅助手。 一百个杨氏皇族子弟,几乎整齐划一的趴伏於地,而在同一时间,神武营的辅助士卒开始给机枪添加链式子弹。 这武器虽然初次登场,但很显然早就经过多年演练,因此,全程用时仅仅十来个喘息。 重机枪手的队长乃是杨一笑的堂兄,当初最早一批的陷阵营猛將之一,只见他手臂微微一挥,隨即第一个握住机枪,沉声道:“孩儿们,打……” 瞬间,一百挺重机枪喷吐本不该属於这个时代的火焰。 噠噠噠噠! 冒著蓝火。 对面衝上来的西夏骑兵,宛如刀子割草一般倒下,几百,几千,几万…… 其死亡速度之快,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仿佛机枪开火的一瞬间,西夏骑兵已经全军覆没。 自人类出现文明开始,至今日中原和西域交战,一直都是冷兵器战爭,因此很少会被打的全军覆没,即便输的再惨,败方的骑兵也可以溃逃。 然而,时代变了! 今天这一战,连骑兵也没法逃跑。 …… 双方百万大军,打了整整一天! 这是註定要名垂青史的一场大战役! 中原华夏文明,和西域文明碰撞,因为各种计策的实施,再加上某个疯狂女人的推波助澜,竟然,仅用一天就打出了结果。 斜阳西下,整个战场化作一片雪海,原本白皑皑的积雪,被血红的鲜血侵染,融化之后又重新结成红色的冰,放眼看去宛如地狱的场景。 到处都是补刀的声音,到处都是战败者的哀嚎…… 无数败兵为了活命,主动丟掉武器跪在地上,如果是党项人,那么立马会被一刀捅死,而如果是西域各国的异族,则会被用绳子穿成一串等候处置。 忽然,前方响起震天动地的欢呼。 只听无数中原士卒狂吼道:“抓到了,抓到了,敌方联军主帅,已然变成俘虏,辛大將军威武,百万军中衝击大纛,哈哈哈哈,夺旗之功啊。” 在这片狂吼声中,只见西夏皇妃被人押送而来。 她浑身浴血,脸色却平静至极。 她怀里抱著小皇帝,不时低头用温柔的声音安抚,柔柔道:“孝儿,別怕,结束了,咱们娘俩到了穷途末路。” “等会死的时候,娘亲会搂著你……” “別怕,不疼的!” 在她的柔声细语中,母子两人被押送到杨一笑的跟前。 这女人抬起头,目光有种难以名状的神情,她痴痴的看著杨一笑,足足良久才主动开口,问道:“你便是大唐皇帝?” 杨一笑微微点头,似乎蹙起眉头,语带感慨道:“朕至今还不敢相信,你昨晚派人过来说的都是真话,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这个最大的敌人竟然会帮助我……” “朕想问,为什么?” 然而,西夏皇妃闭而不答。 她只是继续用那种痴痴眼神,看著杨一笑的脸,仿佛要看一千年,一万年…… 终於,她再次开口,语气悠悠问道:“大唐皇帝今日获胜,战场上补刀屠杀党项人,本宫想问一句,你不怕背上杀降的骂名么?” 杨一笑微微一怔,隨即缓缓的摇摇头,诚恳道:“无所谓!真的,朕不骗你,无所谓。骂名而已,隨人骂之。” 西夏皇妃点点头。 忽然她悽厉而笑,大声指责道:“唐皇,你灭我西夏,屠我党项全族,就算你能统一天下,史书上也会骂你是个暴君。” 杨一笑颇感奇怪,不明白这女人为何突然这样。 明明她昨晚派人来告知,今天要发起大决战,按说她应该是为了帮汉人获胜啊,为什么输了之后却又这般的指责。 就在这时候,刘伯瘟忽然凑到跟前,低声道:“这女人似乎在求死,她是故意挑起你怒意。” 杨一笑不由一怔,隨即若有所思。 猛然他淡笑出声,俯身看著西夏皇妃,大有深意的道:“谢你提醒,我会注意,此次虽然屠杀党项,但我会想办法弥补史书的记载……” 西夏皇妃故意冷笑,嘲讽道:“你杀这么多人,无论如何也改不了暴君之名。” 杨一笑却慢条斯理的摇摇头,他忽然负手背后仰头看天,淡淡道:“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朕固然屠灭了党项,但朕不担心史书,你我这种人物应该明白,自有大儒为胜利者辩经。” 西夏皇妃像是在笑,眸子深处有著释然,喃喃道:“这么说,你会名垂青史……” 名垂青史啊,她终於帮助钦慕之人做到了。 她心里欢喜起来,脸上却故作狠厉,大声骂道:“狗皇帝,本宫化作厉鬼也不与你干休,现在,你处死我吧。” …… 杨一笑真的动手了,他亲自提起了长剑。 然而,一剑砍断了这女人绑在手上的绳子。 “你走吧,带著孩子走远点……” “今日之大胜,欠你一份情,朕这个人不喜欢欠债,所以饶你母子性命作为偿还。” “从此之后,这世上没有西夏皇妃。” “你离去之后,想寻死或者想活著都由你,总之,朕不派人追查……” “在我中原一方看来,你们母子已经死了!” 杨一笑说完之后,俯身轻轻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温声道:“朕那一封信,让你喊我爹,无论是真是假,总归是一场缘分,所以,娃儿,朕祝福你一辈子健健康康……” …… 斜阳西下,一片艷红。 宛如战场的惨澹顏色,映照著一匹马向远而去。 那匹马的背上,有一个女人抱著一个小孩,她慢慢的走著,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谁也不知道这女人是死是活! 隱隱只听那小孩不断在问,似乎饱含著好奇和不解:“母后,母后,大唐皇帝为什么放我们走?” “母后,他是不是我爹?” “母后,我爹祝我一辈子健健康康,您说,这是不是疼我!” “母后,我爹最后又夸了我,他说,我是好宝宝!” 全程都是小孩子的好奇声音! 西夏皇妃则是目光如水温柔。 时,大唐洪武八年,帝王命史官记录,匯聚百万中原之兵, 灭西域联军於河套,西夏亡国,皇妃携带小皇帝战死。 …… 【第二更送上,山水为这段故事写了个开放式的结局】 第930章 大胜,庆祝,怀疑 河套平原的夜,寒冷但是喧囂。 大胜了,全军庆祝! 后勤的辅兵们杀牛宰羊,甚至还抬上来一瓮一瓮的酒,今夜,军中不禁一切。 中军帅帐之中,將帅和谋士们推杯换盏,喝的兴之所至,不由畅谈天下。 有四位青年猛將,持戈而舞为大家助兴,博得满堂喝彩,人人交口称讚,这是当今天下最猛的四个將领,如今全都匯聚在大唐的帐下,然而过了今晚之后,大家都知道將要分散。 人在酒意上涌之下,必然流露真实情绪,尤其是性子直爽的武將,最不懂得掩藏自己的內心。 忽然,持戈而舞的岳云放声大哭…… 这青年一把揽住赵云的肩膀,同时又揽向另外两个人,嚎啕道:“赵云大哥,七郎哥哥,文郁兄弟,今此一別,不知何年才能再次同袍作战,人这一辈子,好生没趣啊。” 一时之间,武將们全都黯然。 中原共伐西域的时候,乃是两大民族的爭斗,中原一方为了不败於异族,大家匯聚一起同心协力,可现在大胜了,聪明人都知道接下来该分开了。 除非某一天,大唐能一统华夏,否则的话,武將们一直要各为其主。 哪怕心里嚮往大唐,但是武將歷来讲究忠诚,比如岳云,乃南云之將领,无论他心里愿不愿意,他都得跟隨南云军队离开。 所以,他借著酒劲忍不住痛哭。 同样的,赵云杨七郎和辛文郁也都泪流满面。 岳云用手揽著三人,三人也揽著岳云肩膀。 赵云今年已经二十七岁,属於四人之中的老大哥,他轻轻拍打兄弟们的肩膀,默默流泪的儘量安抚劝说,不断道:“岳云兄弟,不要伤感,別这样,別这样……” “你看,长辈们就没像咱们这般。他们推杯换盏,喝的好不尽兴。” “所以说啊,咱们的心性还得练!” “啥时候能像长辈一般,没有这种小儿辈的惆悵,那时候,咱们才算是真的独当一面了。” “唉,岳云兄弟,我们也捨不得你,可惜,各为其主。” “听话,擦擦眼泪,咱们继续持戈而舞,给欢庆的各位长辈助兴。” 赵云不断劝说,辛文郁也轻声劝说,至於杨七郎,这傢伙一向不在意大局,突然冷不丁的冒出一句道:“岳云兄弟,要不你投了吧,別回南云,待在大唐……” “反正咱们两家关係好,你投了这边也不算背叛。” “你们皇帝的闺女,是我们大唐的皇妃,两家是亲戚,武將相互调用不算啥。” “咋样,你就说我这个提议好不好?” 不得不说,杨七郎还真是个混蛋,当著友军各方的面,丝毫不顾忌的挖墙脚。 偏偏,岳云竟然心动了,这青年满脸都是憧憬,忍不住目光激动道:“对啊,我可以投大唐……” 砰的一声! 猛然有个酒杯砸过来。 只见帅帐之中某处席位,武清风仿佛喝的醉醺醺,指著岳云道:“小子,还不帮老夫把酒杯捡起?过来与我倒酒,伺候老夫饮之。” “汝若不愿,便是不敬长者。” 天下第一的智者竟然会喝醉,並且还做出如此失態的举动? 在场眾人的心里都明白,这恐怕是武老头故意打断小辈们的念头。 岳云明显心里不愿,怒哼一声扭头不搭理,然而,帅帐之中忽然响起岳元帅的话,只听老岳沉声道:“云儿,没听到太傅喊你么,速速过去,伺候饮酒……” 父亲所言,不敢不听,岳云终於长嘆一声,捡起酒杯走到武老头身边。 他默不作声的倒酒,恭恭敬敬端给老人,只不过虽然举止恭敬,但他脸上全都是不爽的表情。 “呵呵呵呵!” 武老头髮出醉意醺醺的笑声。 忽然,这老人家压低声音,像是喝醉了囈语,又像是刻意点醒,用微不可察的声音道:“娃儿,別急,自古有句老话,心在曹营心在汉,老老实实跟著大军回归南云,以后总有一天让你满足心里的愿望……” “但是,现在还不行!” 老人殷切低语,岳云若有所思,这青年並不蠢,只是性子直爽而已,他很快有所领会,於是原本不爽的脸色渐渐欣然。 对於这一幕,在场的谋士们一看便知,但是大家都是聪明人,对將来天下的格局都能有所预测,故而,谁也没有开口揭破。 忽然,耶律楚材举起酒杯,对一人道:“川蜀有名仕,號曰虞允文,先生此次远赴我朝陛下的帅帐效力,为我中原一方的联军大胜出谋划策,而今已然大胜,先生可是打算归蜀?” 人群中的虞允文也举起酒杯,对耶律楚材频频示意,笑著道:“虽然不舍尔,各为其主也,耶律先生,勿復多言,你我共饮此杯,但愿友谊长存。” “好,好一个友谊长存!” 耶律楚材大笑,举杯与他共饮,一杯酒下肚,仿佛有感而发,道:“本朝洪武陛下,有广纳贤才之心,包罗万象,用人至诚,似老朽这般狼族出身,也能获得陛下之垂青,赐予书令之职,掌管雅雅一部政务,虞先生你乃汉人,想必会有更大的重用……” 很显然,这还是攻心之策。 然而虞允文再次一笑,悠悠然道:“耶律先生,吾已说过,勿復多言,勿復多言啊,来来来,再饮酒。” 谋士们之间的觥筹交错,隱隱约约夹杂著语气交锋。 像他们这种聪慧绝顶的人物,已经预判到了接下来的某个大事。 那时候,大家必然要各为其主,此次大胜之后的利益划分必有纷爭,到时候他们做谋士为了各自阵营要唇枪舌剑。 “来来来,大家再饮酒……” 这次又是一个谋士提议,並且醉醺醺的站了起来,哈哈大笑,颇显豪迈。 所有谋士都很尊敬此人,只因这一位乃是年纪最大的谋士,来自於联军友方的察哈部,赫然乃是察哈部的大祭司。 草原大祭司,总共只七个,每一个都掌管信仰,乃是极为有权的实权派,因此这老人不单是谋士,他还是举足轻重的掌权者,即便是察哈亲王,也要尊敬恭听。 在这位大祭司的提议之下,帅帐之中所有人一起举杯,不只是文臣谋士,连武將也都参与。 一时之间,气氛更加热烈。 只不过,今夜的宴饮有些遗憾,缺少了最为重要的一个人,赫然乃是作为联军统帅的杨一笑。 武將们性子直,都没有太过深思,但是谋士们精明,一个两个都在心里有所猜测。 隱隱约约间,只听有人在窃窃私语,似在相互打探,又似揣测怀疑,只听对话的声音道:“洪武陛下宣称偶感风寒,所以推辞了今晚的大胜庆祝,然则老夫在傍晚之时观察过,这位陛下不像是身体不適的情况……” “他身子骨康健的很,因此这明显只是託词。” “我估计你也发现了吧,这位陛下在大胜之后的情绪很差……” “尤其是,送別那对母子的时候,这位陛下负手眺望良久,他眼中似乎有著依依不捨。” “由此一点,让吾好奇,莫非,莫非,耶律楚材所用的流言之计竟然符合了事实?” “西夏小皇子怕不是真乃这位陛下在游龙戏凤之时的种子吧。” 只要是人,就有八卦之心,哪怕这些谋士聪慧,哪怕他们性子谨慎,然而由於酒意上涌,一时忘却了压制本心,因此,越来越多的谋士开始揣测和议论起来。 忽然,刘伯瘟醉醺醺的站起来,走到刚才那个谋士跟前,摇摇晃晃的端著酒杯和其相碰,老刘仿佛已经喝的酩酊大醉,连说话都显得有些口吃不清,道:“来,喝!” 世人皆知,刘伯瘟善饮,然而现在却醉成这种站不稳的样子,很古怪。 那谋士先是一怔,隨即在心里有所领会,立马起身道:“哎呀,是我该掌嘴,胡说八道,胡乱猜测,该打,该打……” 说著真的提起手,重重抽了自己一巴掌。 然后这谋士郑重端起酒杯,对刘伯瘟致谢道:“承蒙刘先生点醒,在下必须敬你一杯。” 砰的一声,酒杯想碰,两人一饮而尽,这谋士再次抱拳致谢。 出现这一幕,落在所有谋士眼中,顿时人人心中微微一凛,再也没有哪个谋士议论杨一笑。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31章 四年之前,陛下有没有去过西夏边境 夜渐渐深了,帅帐之中的喧譁慢慢降低。 先是武老头宣称不胜酒力,摇摇晃晃的告辞离去,只不过在离开之前,这位智者专门喊了几个小孩子名,状似醉醺醺的道:“杨雄鹰,杨哲別,还有,小乘风,小天宝,过来,扶著我……” “我这个糟老头子的年龄太大了,夜里睡觉已经无法让被窝暖和,唉,可怜吶。” “幸好有你们这些小男孩,正是人生之中火力最旺的年纪,所以啊,都去给老头子暖脚如何呀?” “怀里搂著你们,像是搂著一堆小火炉,虽然天寒地冻,但是非常暖和啊。” “哈哈哈哈,愿不愿意呀!” 几个孩子都很懂事,连忙上前搀扶武老头。 很快,帅帐之外响起孩子们嘰嘰喳喳的声音,纷纷道:“武爷爷,今晚还讲典故吗?上次您讲的故事很好,我父皇说您是把治国之策融入了故事中,所以,父皇让我们继续听……” “武爷爷,武爷爷,您愿意来大唐么,我们天天给您暖被窝。” 武老头带著孩子们走了,耶律楚材摇摇晃晃的走了,虞允文似乎也喝的酩酊大醉,歪歪斜斜的被儿子搀扶回去。 谋士们都开始宣称不胜酒力,一个两个告辞离开了宴饮的帅帐 武將们则是真的在拼酒,最终全都喝的大醉被抬出去。 渐渐地,大帐之中只剩下几位大帅和最核心的文臣。 忽然岳飞嘆了口气,起身衝著眾人拱手,沉声道:“诸位,在下心中有一言,不吐不快……” “洪武陛下傍晚之时的伤感,岳某看在心里直觉的难受,倘若此事真有內幕,吾等岂能坐视不理?” “名声这东西,传不到百姓中,倘若有人胆敢妄言,又或者某些人胆敢心怀叵测的乱传,我岳某可以杀人,把所有说话之人的嘴巴堵上。” “在下只想问一句,此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惜,帅帐之中寂静无声,没人回答,也没人表態。 岳飞再次嘆了口气,神情略显不悦之色,冷哼道:“夜深了,岳某告辞!” 说著看了眾人一眼,冷声再次道:“诸位,希望你们不是因为防备岳某而瞒著我。虽然咱们以后还要各为其主,但吾对洪武陛下也有尽忠之意,况且,咱们彼此之间也有同袍之情,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啊。” 说完之后,转身离开。 显然岳飞心里有气,怀疑大家有事瞒著他。 “唉!” 又一人站起身,嘆了口气也告辞,赫然是宗泽老帅,全程没发一言离开。 紧跟著,察哈亲王和大祭司起身。 察哈亲王是真的喝多了,整个人摇摇晃晃站不稳,但他仍能保持清醒,目光闪烁著坚毅。 只听他大声道:“你们去跟杨兄弟说,我都站在他这边,这小子,屁大的事情躲起来不敢见人吗?” “如果他真的睡了西夏皇妃,那就大大方方的承认又咋样?” “虽然那女人是敌人主帅,但咱们现在已经贏了战役,获胜者把战败者纳入家中娶乐,这种事情在我们草原上很常见。” “也就是你们汉人,各种规矩烦人的很。” “睡敌人主帅咋了?睡了这叫有本事。如果真睡了,让杨兄弟別担心被你们的儒生骂……” “谁要是敢骂,我察哈一族把他们全宰了。” 这汉子说著,突然衝著大帐里面高声大喊,道:“兄弟,有啥事別窝在心里,別怕,有哥哥在。如果你真的和那女人有情谊,哥哥我派人去把她们母子追回来。” 可惜,大帐后面久久没有回话。 察哈亲王嘆了口气,摇摇晃晃的和大祭司一起离开。 至此,大帐之中已经仅剩了了三人。 崔寒山忽然也起身,衝著顾老大和刘伯瘟拱拱手,道:“今夜全军欢庆,但也不可太过放浪形骸,我去巡视一番,免得士卒喝醉了闹事。” 这位贴身大將,现在的联军四位副元帅之一,也告辞离开,身形很快消失。 於是,大帐之中只剩下顾老大和刘伯瘟。 顾老大看似喝醉,实则目光清明如初。 刘伯瘟已经趴在桌上,似乎醉成了一滩烂泥。 猛然,只听鏗鏘一声,顾老大赫然抽出长剑,直接架在了老刘的脖子上。 只听顾老大带著怒气道:“姓刘的,別装了,我知道你的酒量,整个天下没人能喝的过你。” “现在人都走了,你给我坐起来回话……” “说,事情到底有没有內幕?” 刘伯瘟果然没有喝醉,慢慢从趴在桌上变为坐直身体,眼神竟然清澈如水,显然一点醉意没有。 顾老大冷哼一声收回长剑,只不过语气仍旧带著怒意,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你执掌天子卫,对於任何隱秘都瞭若指掌,尤其是妹夫的行踪,他无论去哪里都瞒不住你。” “自从大唐开国之后,他每年都会巡视各地一次,而他巡视的时候,一直是天子卫在暗中保护。” “我现在问你,三年前或者四年前的情况,那一次,妹夫有没有巡视过山西道?”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山西道和西夏直接接壤,如果妹夫巡视过,那么有可能和西夏皇妃產生交集……” 对於顾老大的逼问,刘伯瘟全程保持默然。 足足良久之后,这傢伙才慢条斯理的反问一句,道:“是不是连你也怀疑,陛下他在外面偷吃?” 顾老大又是冷哼一声,道:“別反过来问我,现在是我问你,西夏这个小皇子,今年大概三岁大,由此推算一下,事情如果是真的必然是四年前……” “你不需要回答他是不是妹夫的种,你只需要回答我刚才的那个问题就行了。” “说,四年之前妹夫有没有巡视山西道。” 这一次,刘伯瘟不再隱瞒,而是点点头道:“去过,而且在边境一个县域待过几天。” 顾老大眼神一喜,立马再次逼问,道:“那么,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今天傍晚的时候,我专门拷问任氏的俘虏以及西夏几个大將军,根据他们的回忆,西夏皇妃在四年之前曾经出游一段时间,据说是这女人痴迷文雅,所以崇尚汉家文化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因此,她每年都会出游……” “那么,我现在问你,四年之前那一次,这女人出游到过山西道和西夏接壤的边境吗?” 对於这个问题,老刘直接一嘆,状似无奈道:“顾老大,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皆知,你把我看的太有本事了吧?” 然而顾老大却不理老刘的表演,反而再次冷哼道:“你不用转移话题,我知道天子卫的能力,无孔不入,布局天下,你掌控天子卫,肯定对西夏这边也安插眼线,哪怕是四年之前,你那时肯定也在这边有安排……” “因此,你肯定熟悉西夏上层人物的动向。” “说吧,回答问题,那个女人出游之时,到底有没有到过山西道附近。” 可惜无论顾老大如何逼问,老刘始终没有做正面的回答。 最终,仅仅是倒满一杯酒,对顾老大示意一下,然后老刘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这傢伙背著手,溜溜达达的走了。 顾老大却仿佛已经知道答案,满脸闪烁著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忽然看了一眼大帐里面,隨即也笑呵呵的离开而去。 …… 值此深夜,西北平原某一处。 夜间寒冷,风声呼啸,却有一灯如豆,一个女人搂著孩子缩在雪窝里。她虽然雍容华贵,但却也能吃的起苦,多年出游的经歷,让她在野外竟然有谋生本领。 她挖了雪窝,用於遮挡风寒,她抱著孩子,目光如水温柔。 忽然,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眼神闪烁难以名状的意味,轻轻柔柔的念诵纸上一段字……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写的真好,真好呀!” 有脚步声在远去,紧跟著则是马蹄声,当远去到不可听闻时,怀里的小孩子才克制住惊恐和发抖,小声而且好奇的道:“母后,他们为什么在雪窝门口丟下那么多的肉?” “还有,专门取暖的柴火……” 女人收起纸张,轻轻摩挲孩子额头,道:“也许,是因为大唐皇帝仁慈吧,不忍心一对母子穷途末路,所以派人送了吃的和柴火。” …… 【这段剧情仍然是开放式的结局,隨便大家怎么猜测相应的尾声,如果你们认为老杨和这女人有关係,那么就可以猜有关係,如果不喜欢这女人的人设和塑造,那就猜测这都是老杨的善意就行了】 【山水之所以这么写,是照顾留言给我建议的两派书友,有人让她死,有人让她活,最终,我用了这种开放式的方式写,隨大家猜,天寒地冻,一对孤儿寡母很难活下来,所以,你们可以猜测这女人最终死了,当然,喜欢她活著的也可以认为她能活下来】 第932章 杨一笑突然成了香餑餑 夜风很冷,然而雪窝选的地方恰好背风,这是神奇的一种野外生活技能,因为挖的雪窝竟然能在里面烤火。 火不大,仅能提供暖意,既让人不至於冻僵,又能保证雪窝不融化。 因此,这个挖雪窝是很需要技巧的。 怀里的小孩很崇拜,眼睛眨呀眨都全是好奇,不断问道:“母后,母后,这雪窝好神奇啊,是天神教给您的技巧吗?” 三岁的娃娃,还不知什么叫忧伤。 像这样的年纪,不在意自己丟了所谓的皇位、 只要能在母亲身边,只要能趴在母亲的怀里,那么,小孩子就感觉享受了温暖。 女人则是温柔一笑,用柔柔的声音低声回答,仿佛哄劝娃儿,又仿佛喃喃中的某种回忆,道:“孝儿你说对了,正是天神教导,只不过,这天神不在天上,而在人间……” “天神教我的时候跟我说,这叫做军地两用生存技术,以后等孝儿长大一些的时候,娘亲把这些技术全都传给你,好不好?” “还有,以后不要喊母后。” “要叫娘亲,我们中原汉人对母亲的称呼是娘亲。” 怀里的娃儿不由小脸一怔,愕然道:“可是,可是,我是党项人呀。” “呵呵!”女人柔柔一笑,轻抚孩子额头,幽幽细语道:“孝儿,你听好了,你不是党项人,你是最纯血的汉家血统……” “娘亲是汉人,你爹也是汉人,记住没,一辈子不要忘。” “啊?”怀里的小孩满是惊奇,忍不住又想开口问什么。 然而女人已经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重新拿出怀里的写著字跡的那张纸,她目光如水温柔,仿佛大西北一汪清泉。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听她再次幽幽细声的诵读道:“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孝儿,你听到没,这一段话,是写给娘的。”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呵呵,娘亲觉得这是我一辈子最美的一个梦。” 女人在柔柔的笑,痴痴的仿佛又陷入回忆,脸色既有脉脉温情,隱隱又有无边悽苦。 小孩子忍不住抬起手,去触碰擦拭她的脸腮,小声小气的道:“娘亲,您为什么哭了?” 这娃儿真懂事,叮嘱一句就能记住,女人让他从此以后別喊母后,他真的就听话的改口喊娘亲。 或许这就是汉家血脉的天性,这娃儿在喊娘亲的时候竟然很顺畅,不但一学就会,而且十分顺嘴。 “娘亲,娘亲,您终於不哭了,您的怀里好温暖啊。” “娘亲,您以前为什么对我那么凶狠啊?” “傍晚的时候,外翁也成了俘虏,我们被放走的时候,外翁被大唐皇帝允许向我们送別,娘亲您知道么,外翁偷偷跟我说了一句话……” “外翁说,娘亲其实很疼我,以前之所以对我凶狠,全是假装出来给人看的。原因是为了保护我,让人感觉您对我有恨意。” “外翁还说,他也是今天才突然看出来……” “娘亲,娘亲,外翁说他会被处死,所以临死之前一定要把秘密告诉我。”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娘亲,您以前真的是假装吗?” 小孩子嘰嘰喳喳的不断询问,语气充满了三岁孩童特有的好奇。 然而,女人自始至终没有正面回答。 既不表示確定,但也没出声反驳。 忽然,她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无比温柔,充满母性慈爱,道:“孝儿,娘亲给你唱首歌吧,夜很暖了,娘唱歌哄你睡觉。” “唱歌,好呀,是咱们西夏的民谣吗?” “不,这不是西夏的民谣……” 女人手掌轻柔,摩挲儿子的小脑袋,在她柔柔的歌声中,小孩子渐渐进入甜甜的梦乡。 这首歌,真的很动听,只不过,似乎这时代从未有人传唱过。 也不知道是谁教给这女人的! “那天的云,是否已料到,所以脚步才轻巧……” “想你的时候,我抬头微笑,你知道不知道?” 歌声中,这女人真的抬头,她俏丽容顏之上,没有灭国的悽苦。 反而,儘是浓情脉脉的温柔。 …… 数日之后,西夏故土,河套平原,夏州城池。 中原大军与西域联军的大战,打扫战场竟然耗费了数日时间,战死者被掩埋,受伤者被诊治,哪怕不属於中原一方的士卒,也受到了相应的人道主义救助。 隨即,开启了堪称庞大的俘虏押送。 由於西夏皇妃的缘故,导致杨一笑最初的战略出现变化,两大文明在河套平原殊死碰撞,已经没办法再用之前的缓慢战术,因此,大胜之后不得不长驱直入。 原本打算再围困半年的夏州城,在当天就因为绝望而开城投降。 当大军进入城中之后,中原一方才愕然的发现一个事实,原来,夏州城里的粮食竟然还能支撑一年。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此城的党项贵族够狠,早在数月之前,他们就偷偷的斩杀低层百姓。 杨一笑曾经说过,他攻破夏州的时候要屠城,然而,根本轮不到他来屠城。 当大军进入城池之后,骇然看到全城已经没有百姓,全死了,竟然全都被党项贵族杀光了。 这些贵族屠杀百姓,再纵兵劫掠搜刮粮食,导致官仓之中堆积如山,至少可以让他们继续撑一年。只可惜,没机会,整个西域大败,西夏则是直接灭国,这一座能撑一年的夏州,唯一的活路只能是投降。 但是…… 杨一笑纳投之后做了一件震惊天下的事。 杀! 一道旨意,传播全军。 “朕,大唐洪武,自古所谓,杀投不详,然则在朕看来,此城贵族毫无人性,已经不配做人,该当按照牲畜对之。” “传吾旨意,大索全城……” “哪怕是藏在老鼠洞里的党项贵族,也要把他们给朕抓出来受死。” “不需稟告,无需上报,当场斩杀,一个不留。” 帝王一言,口含天宪! 於是,出现了震惊天下的夏州杀降事件。 党项贵族三千,外加开城投降的八万士卒,尽皆被处死坑埋,真的做到了一个不留。 …… 杨一笑下达旨意之后,在夏州城中停留三天,隨后御驾启程向西,率领大军一路横扫河套。 八日之后,到达西夏国都。 这座皇城之中,早就已经没了党项皇族,城中贵族尚未知道夏州被屠杀,因此也满怀信心的选择开门投降。 於是,又一次震惊天下的杀降事件。 整个西夏国都,贵族高达两万,同样也被处死,坑埋於城外平原。 只不过,这次不是杨一笑的旨意。 刘伯瘟抢在他的前头,把这个命令提前下达了,所有人都心里都清楚,老刘这是抢著背上骂名,此外,还有这时代封建迷信的所谓冥冥之中那种报应。 总之一句话,老刘替杨一笑做了杀降的事,当杨一笑御驾到达之时,整个西夏国都已经没有活著的贵族。 只要是贵族,就会被处死,至於西夏士卒,则是打为奴隶。 当今天下都知道,党项乃是全民皆兵的国制,因此凡是男丁都是兵,故而所有男丁都成了奴。 大战役胜利,意味著大利益可分享…… 虽然还没开始分配战果瓜分版图,但仅仅是眼下的利益已经让无数商贾兴奋。 人口奴僕的买卖,战利品的交易和收购,等等等等…… 中原一方突然涌来了无数的商贾,许多大世家不惜动用八百里加急背负金银,全都跑来发財,生怕落后於人。 大量的俘虏被运走,男丁全都送去大唐境內做苦役。 至於女性和老弱小孩,则是被各方友军瓜分作为战利品,然后,卖给擅长奴僕生意的世家门阀。 这一段日子,整个联军全都发了大財…… 究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杨一笑默许各方的士卒赚这个钱。 抓的党项男丁,一律由大唐收购,这一项其实不挣钱,因为一个壮汉男丁定价才十文,当场交割之后,由大唐押送离开。 对大唐而言,这是属於大唐一方的战胜者福利,十文钱买一个劳力,做苦役可以开山挖矿,各方友军全都认同,士卒们甚至不收钱帮忙在整个西夏展开抓捕。 除了男丁奴隶归於大唐,其它的奴僕交易则是留给各方士卒的財路。 比如抓一个党项女,最起码可以卖到两百文,如果年轻貌美,价格还能再加。 总之,联盟大军的士卒们集体发財。 这个发財的日子,足足持续长达两个月之久,直到整个西夏的地界上已经无人可抓,才算是慢慢结束了声势浩大的全军搜捕。 接下来,所有人都心里都清楚,要开始最重要的大事了,大胜之后最大的利益分配即將开启。 时,大唐洪武八年,夏初,大唐皇帝杨一笑发文通报天下,邀请此次西伐的各方友军前来商谈。 一文发出,风起云涌。 凡是有资格参与利益分享的势力,都在第一时间產生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终於,要瓜分地盘了啊! 杨一笑这一份邀请,乃是最正式的国书,口吻极其严肃,用词极为诚恳。 “朕,大唐洪武,於去年號召各方友军,共为大义而出兵西伐,至今日,已大胜。” “联军占据整个西夏,可是视作为所有势力的开疆拓土。” “西夏一国,州域三十有四,虽然只有三十四个州,但其州域面积可比中原一个道。” “眾所周知,这是极为庞大的一片版图。” “其占地之广,几乎和朕的大唐国土不相上下,此次大胜占领全境,朕有心分润其中一二也。” “然则,世人皆知,吾敬朋友,吾好分享,当此大利益之前,朕觉不会独吞独占。” “故而诚邀各方盟友,共聚西夏国都皇城,既是为了商討州域之分配,也是顺便和多年老友欢聚一堂。” “朕在此期待,不胜欣喜尔。” 这份国书发出之后,天下各方第一时间有了动静。 凡是战爭的参与者,都知道要收穫大利益链,原因很简单,大唐吞不下。 虽然杨一笑在国书之中宣称,他是因为性格喜欢和朋友分享所以才邀请大家前来,但其实各方势力全都在心中暗笑,谁不知道大唐现在根本吞不下这么大的地盘。 大唐缺管的情况,那可是出了名的缺啊。 所以各方势力心知肚明,这次不用爭抢也能分到地盘。 只不过话虽这么说,该爭抢的还是要爭抢。 即便不和大唐爭,也要和同盟的各方爭,毕竟西夏的国土太过浩大,有肥美之地也有贫瘠之地,谁也不想要贫瘠的地方,拿到肥美的沃土岂不更好。 於是,各方势力的首领全都动身。 並且,个个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比如,拉拢杨一笑帮他们多分一点! 一时之间,原本臭名昭著的杨一笑忽然成了香餑餑。 …… 【今天身体不舒服,两张合在一起发布,没精力分章节了】 第933章 各方皇帝,齐聚西夏 七年之前,中原各方曾经会盟一次,那次也是响应杨一笑的號召,汉家民族联合起来和北方狼族打。 一战反推北上,收復山河失地,最终在边境谈判,各方拿到相应利益。 那一次,首领齐聚,有云帝赵构,有楚皇朱老四,有川蜀鄆王,也有南汉和南昆的皇帝。 此后別过,各自发展,中原一方休养生息,始终没有大的內斗。 世人这些年一直感慨,都说乃是杨一笑的功绩,中原之所以没有出现动盪,是因为最强的大唐始终內敛,虽然偶尔也对某个势力发起战爭,但始终克制著大肆扩张的步伐。 又有人说,大唐这几年用兵都是迫於无奈,灭后周,是因为水晶惨案,打南云,是因为雪灾缺粮,打淮南附近,是为了去挖宝。 所有的战爭,都是为了百姓,故而,杨一笑在这方面的名声很好。 就连各方势力的首领都得承认,杨一笑在平日里是属於比较好交往的人,只要不触碰底线和利益,那么杨一笑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 那么,该再次见见了! 时过境迁,已经七年,距离上次各方会盟,已经让蹣跚小儿迈入了总角之龄,时间如流水,让人不由嘆。 思友良久,当一敘也! 於是,中原各方势力的首领齐齐动身,赶赴远在大西北的西夏国都,准备参加一次註定载入歷史的会盟。 这一次,各方的心情不一样。 上一次会盟谈判时,心里尚且有著忐忑,那时候大家关係並不好,瓜分利益的时候差点翻脸,但是这次相反,大家都知道会赚的盆满钵满。 最主要的是,有几个首领的心態和以前出现了巨大变化。 …… 首先是南云,赵构如今更老了,已经五十多岁,在古代属於晚年。 这廝最近几年过的不错,悠哉悠哉的享受小日子,除了大前年被大唐发兵嚇了一跳,此后一直过著他那叔叔谈谈的生活。 江南山水,烟雨迷离,不但经济富裕,而且人文典雅,因此,中原一方属他最舒坦。 最关键的是,这廝不用再害怕被人打。 以前胆战心惊的度日,现在则是稳如泰山,整个天下谁不知道,他赵构可是大唐皇帝的岳父,敢打我,试试看,哼,信不信我女婿发兵揍你。 即便不用杨一笑发兵,南云自己其实也挺强,不但有钱有兵,而且境內清平,如果排除大唐这个中原霸主,南云其实能压著其它所有势力打。 而最强的大唐已经变成殷亲,所以也就意味著南云没有了任何威胁,因此赵构不去欺负別人就很好了,现如今整个中原有谁敢对他呲牙。 “启程,朕要立马启程……” “这一次,又要分享大利益!” “周国丈,你去跟各个世家告诉一声,把朕的意思说明白,让他们这次提前有个数。” “由於南云距离西夏太远,故而我方不可能在那边分到地盘,由此,各方势力必然会出让別的利益给咱们。” “拿不到地盘,但能拿到其它利益,你们世家阶层掌控各行各业,这次一定要帮朕和南云多捞好处。” 赵构叮嘱国丈,周国丈则是去传达,很快获得回復,整个江南的门阀阶层比如齐心协力,捞好处这种事,哪个门阀不喜欢。 於是,南云一方出动庞大的使团。 由皇帝赵构亲自领衔,直接从临安乘船北上,如今大运河已经稍微疏通,最起码能保证两三艘大船通行,因此,便由水路行进。 这一次,南云的队伍太庞大了! 不但出动使团,而且携带数量惊人的货物,从动身启程那一天开始,接下来长达数月时间,大运河的流域全是货船,运载著令人咋舌的商品。 没错,江南门阀又要趁机发財了。 此次西伐大胜,打穿了整个西夏,不但灭了整个党项,而且把西域打的消沉,从此以后,丝绸之路註定重新开启,这也就意味著,以后的中原商贸又多了一个巨大的发財市场。 凡是上层人物,现在都已清楚,杨一笑之所以西伐,为的就是丝绸之路。 既然是杨一笑在乎的,必然是大利益的存在,故而,江南门阀在第一时间做出筹备。 由赵构领衔,从临安北上。 他们没有直接前往西夏方向,反而先由大运河一路向北,在燕京先进行一轮贸易,然后从大运河转入黄河,僱佣高达数万的縴夫,拉动庞大的货船前行。 仅这行船运货之事,就为大唐百姓创造了巨大收入。 由於船太多,而黄河向西需要逆水而行,故而只凭风力和划桨根本不行,必须採用人力縴夫拉动才可以,於是,整个沿河流域的拉船价格全都猛涨。 男人们在忙完田地耕作之后,基本上都会去河畔去接受僱佣,做縴夫,拉船只,干一天竟然能有百文收入,一个船夫就可以养活全家。 渐渐的,连女人小孩也加入这个行业。 太缺了,縴夫实在太缺了,江南门阀运送货物的船只太多,所以只要有人愿意拉船立马僱佣,钱给的丰厚,双方皆大欢喜。 总之一句话,这次南云齐心而来,门阀不拖后腿,准备帮赵构爭利。 赵构感觉自己很多年没有这么意气风发了。 …… 几乎在赵构动身的同时,南昆的帝王也起驾北上。 作为曾经的中原五大王爵,並且是徽宗老爷子暗中扶持的势力,南昆这些年虽然偏安一隅,但是暗中发展的力量不容小覷。 只不过,这位王爵无后,最终让老爷子决定,把南昆的力量移交大唐。 明面上还是两家,暗地里已经併入了。比如此次西伐战爭之中,南昆的三十万大军直接受杨一笑调度,如果论功劳的话,南昆的功劳不弱於人。 所以,南昆皇帝启程的时候毫无担忧,都说帝王轻易不涉险,免得被人软禁成为阶下囚,但他不担心,因为他註定是大唐的自家人。 此次他启程北上,甚至携带了家眷,不但带上了后宫的妃子们,而且还带上了他这些年收下的无数义女。 之所以全是义女,是因为他没有亲生的孩子,这位王爵幼年受过伤,因此失去了生育能力,他的孩子全是义收,並且按老爷子的意思只收闺女。 由南昆,去西北,如果走陆路,最起码要走半年,但是,水路顺畅的很。 因此他们先去南云,又从南云一路向北,也通过黄河转折,路线几乎和赵构重叠。 双方一前一后,时间上的差距竟然不超过十天。 都是出动了庞大的使团,只不过南昆帝王带的是女眷,白天行舟,欣赏沿途风景,妃子们嘰嘰喳喳的兴奋不已,女孩们则是满心幻想著未来的生活,因此,赶路全程的气氛很好。 到了大唐燕京的时候,女眷们便不再继续向西,而是全都留了下来,要在燕京居住一阵子。 对外宣称,来走亲戚,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南昆帝王的意图是什么,这傢伙携带所有的妃子和义女无非是想联姻。 他的妃子在第一时间拜见大唐皇后,受到了顾朝露最亲切的接待,整个天下都知道,大唐这位皇后最热衷的是什么,於是,南昆所有的义女公主都被接进大唐后宫做客。 …… 各方首领之中,大楚皇帝是唯一一个带兵赶往西夏国都的人。 这倒不是朱老四担心安危,而是他刚从大战之中结束,如果撤回去休整再重新回来,必然耗时良久导致赶不上,因此,这傢伙直接从结束大战队战场动身。 无论各方愿不愿意承认,此次都得对他竖一次大拇指。 最后的大决战之中,西域一方百万大军,其中的吐蕃和回鶻精锐,全都被他这个草莽英雄给挡住。如果不是他的死撑,杨一笑在河套平原打的不可能那么顺。 因此,这次各方势力的心里都清楚,只要朱老四开口,他必然能获得很大一块利益的分配。 倘若有人敢反驳或者不满,恐怕连大唐皇帝都得为朱老四撑腰。 …… 中原各方全都启程动身,隨著时间推移渐渐匯聚大西北,一时之间,整个西夏的国都变为了喧囂。 令人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人不请自来。 完顏璟这个傢伙,也率领大军赶赴,只不过这廝没敢第一时间过来,而是隔著五百里的距离就发出通告。 这廝在通报之中美其名曰,言成金国也在西伐之中出了力,最主要的是,他思念中原各方的老朋友,故而,前来一敘。 没人是傻子,都知道这是託词。 所谓前来一敘,无非是也想分点利益。 顿时,中原各方的心里齐齐腻歪起来。 只不过由於大战刚刚结束,各方现在的心思都想休养生息,而完顏璟携带庞大军队前来,摆明车马就是如果不给我一点好处我就玩脏的,没办法,大家暂时捏著鼻子忍他一阵。 至於杨一笑,反而是唯一没有表现出反感的人,甚至心中暗暗惊喜,他正愁著金国不来吶。 你想来分利益?可以! 但是,你分的利益会在將来帮我赚取更大的利益。 不怕你不来,就怕你不够贪。 杨一笑心中森然,可却没有任何流露,反而,他亲自发书一封表示欢迎金国的朋友来敘旧。 天下大事,分久必合,时隔七年之久,各方再次重聚。 又要开始谈了…… …… 【今天还是只能更新一张,甲流太猛了,头昏昏沉沉写不出来,大家谅解一下,等我回头爆更补上】 第934章 占据西夏之后…… 河套平原的夜,寂寥且清寒,旷野一望无际,黄河水势涛涛。 唯有月色下,矗立一座城。 旷野是安寧的,连黄河在这一段的流淌都很平缓。至於平原的空旷和寂静,其实只是一种表象而已,那座矗立的城池喧囂,有著不弱於江南的繁华。 这一段日子,城中不设宵禁。 南来北往的商贾,游玩赏景的文人,还有那刚刚到达的无数百姓,找个墙根依靠著在喘气歇脚,形形色色的人,构成了大西北的浩瀚画卷。 尤其是那些刚来电百姓,每个人都神情都让人不由感触……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嚮往,有一种我要在此生根发芽落户生活的憧憬。 街上不时有巡街的士卒走动,负责维护整个城池的治安情况,这些士卒並非大唐一家在出动,而是来自於整个中原各方势力。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各方的联盟尚未结束。 虽然西伐战役已经取得大胜,但是整场战役的利益尚未分配,因此,联盟大军暂时不予以解散,主要意图只有一个,那就是对西域做出威逼姿態…… 这种战略的意图很明白,几乎是直白的告诉西域各国:“你们看,我们军队依旧处於联盟,小心点,说不定我们什么又打你们。” 若论玩手段和套路,中原民族已经玩了几千年,隨便一个谋士拿点策略出来,就能让整个西域造成人心惶惶。 但是,这是对外的手段…… 对內而言,则是温和。 比如这一座西夏的故国都城之中,街头上不只是有巡视的士卒,而且,还能看到无数的差役和书吏在奔走忙碌。 这些差役和书吏全都是临时抽调的。 由於数量庞大,因此只靠大唐一方很吃力,故而也是各方势力拼凑,共同在为战役胜利之后的內政忙碌。 这一段日子,整个西夏地面上全都充斥著中原固有的治理风格,不只是西夏国都如此,其它三十几个州域的城池同样如此。 从上到下,都很用心! 比如,街边某个角落,有满面风尘的百姓正在歇脚,看气色就知道乃是长途跋涉而来。 而当这一群迁徙百姓的腹中飢饿,正在为到达西夏的第一顿饭发愁之际,忽然,他们听到声音温和的几句询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乡,从哪里来的哇?” “看你们这一小股凑在一起,想必是同一个村子一起迁徙来的吧。” “哈哈哈,不用猜也能知道,你们肯定是响应大唐洪武陛下和中原各国陛下的號召,所以才背井离乡来大西北这里准备落户扎根,对不对?” “我跟你们说,来这里就对了……” “西夏异族,已经灭了,从此之后,这一片广袤地域属於咱们华夏民族。” “这里地大物博,但是缺少人口,那些该死的党项人全都被抓去开山挖矿,所以正合適咱们中原民族在此生存繁衍。” “来来来,先登个记!” “別担心,这都是规矩,放心好了,这里没人胆敢盘剥百姓,大唐陛下现在就坐镇於此,各国帝王也正前前后后的到来,皇帝们共同发布严令,绝不允许出现盘剥扰民之举。” “实话跟你们说吧,这登记乃是户籍制度,由大唐陛下亲自提出,各国陛下共同认可,因此只要你们登记之后,就可以发放相应的户籍文书。” “此后不论你们被分配到哪个州域,也不论你们那个州域最终归属於哪一方势力,但是,有一个优势让你们一辈子能保证生活安逸。” “这个优势就是,你们属於各方联盟共同接纳登记的百姓,因此如果以后你们受到官府压榨的时候,你们有资格去向中原任何一方势力的皇帝告状。” …… 迁徙的百姓,心情暂时比较忐忑和彷徨,毕竟都是背井离乡而来,刚到陌生之地很难不產生危机感。 然而,询问之人的温和话语如同春风,抚平百姓的忐忑,化解他们的彷徨。 这恰恰是差役和书吏们每天都要做的事! 百姓来自於中原各地,差役和书吏同样如此,眼下他们共同组成来內政治理的最基础一环,为中原民族对整个西夏地域的归附而用心效力。 如果用后世的歷史角度看,这些差役和书吏都是中原民族外扩和兴盛的有功之人。 只见差役们迅速和百姓套上了近乎,隨即转头对跟隨的书吏招呼一声,笑著道:“王押司,轮到你开始啦,劳烦,给这些老乡做个户籍登记。” 於是,书吏拿著典策走到墙角。 书吏的语气也很温和,脸上全是亲切的笑容,开口便是一声老乡,也迅速拉近彼此关係。 紧跟著,便是细化到极点的登记! “老乡,姓名方便告知吗?” “哦,你叫牛老倔!” “看你年龄推算,是你们村的族老吧。那就由你负责回答,挨个把他们的名字报上。” “牛老叔,你们是哪里过来的啊?” “哇,竟然是大唐山东道,老天啊,你们那里可是出了名的富裕,为什么竟然背井离乡,而且还是全村一起迁徙过来?” “哦明白明白,是响应你们皇帝陛下的號召。” “是啊是啊,你们皇帝陛下对百姓真的好,只要百姓愿意迁徙这边,给的政策让其它地方的百姓眼红啊。” “对对对,牛老叔你不用担心,土地肯定会分配,而且是五倍的分配。” “比如你们在山东道老家拥有一亩地,那么迁徙过来之后就会按照原有的数量发放五亩,並且,你们大唐为了鼓励迁徙还免税三年。” “呵呵呵呵,其实你们这些大唐百姓一直没交过农税吧。” “洪武陛下自从开国称帝以来,每一次外扩的时候都会颁布一次庆祝性质的免税政策,动不动就免税三年,三年还没结束又续上新的庆祝,所以呀,你们大唐的百姓压根就没交过农税。” “哎呀对对对,我扯远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主要是心里感慨,忍不住扯了几句。” “来来来,咱们继续登记……” “年龄,住址,固有籍贯,家中人口情况!” “还有,你们迁徙之时应该有当地县衙发放的文书吧?烦请拿出来给我看一下,我要把文书上面的內容抄入典策之中。” “对,没错,就是按照这个划分归属……” “凡是你们大唐过来的,以后肯定由大唐负责,但是眼下不用分的这么细,这段时期由整个中原联盟进行安顿。” “对对,没错,毕竟你们才刚到达嘛,衣食住行肯定是个大问题,所以,洪武陛下和各位陛下早就替你们做了准备。” “好啦,登记结束!” “老乡们,过段时间请去城中的安民司领取户籍啊。到时候,田地和家宅也会一应发放。” “虽然城中现在不设宵禁,但是大晚上的不好打搅你们歇息,我们就告辞了,还要去別的地方巡视和登记。” “来,拿好这一份文书……” “听好了,这是迁徙的优待证,如果你们在迁徙路上吃光了粮食,那么可以凭著文书在城中的粥棚领饭。” “倘若有人生病,则是免费诊治!” “最重要一点,小孩子特別优待,记住,千万別让小孩子出事,遇到任何困难赶紧求助,你们的优待证受到各方认可。” “一定要记住啊,小孩子千万別出事,否则的话,你们大唐皇帝要对各方势力暴怒的。” “告辞告辞,老乡们继续休息吧。” 西夏国都的这一幕,其实在整个西夏地界上都在上演,每一天,每一日,甚至,每一时。 此次西伐大胜,是中原势力的共同开疆拓土,打下来整个大西北的如此一大片地域,岂能不极大的解决中原復地缺田地情况? 故而,各方势力都在鼓励百姓迁徙。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35章 大楚皇帝朱老四 城中,皇宫! 由於各方尚未划分斩获归属,战役之后的利益並没有划分,因此,杨一笑选了一座普通的宫殿作为居住和处理政务的临时居所。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座宫殿恰恰是西夏皇妃曾经的寢宫。 此时已经是深夜,但他这里依旧热闹,不但人声鼎沸喧囂,而且有小孩子跑来跑去。 原来,是各方势力陆续到达了。只不过由於尚未全都到齐,因此一时间还无法开始正式的商討,故而,几家关係亲近的势力每天都来杨一笑这里相聚。 今夜照例在宴饮,属於亲戚间的交流,但这些亲戚和普通民间百姓不一样,每一个都是中原一大势力的执掌者。 比如宫殿上首居中围坐的几位…… 放眼看去,嚇人一跳,赫然全都是皇帝,两旁陪坐的最差也是亲王或者宰相。 杨一笑,大唐皇帝。 赵构,南云帝王。 赵隶,南昆帝王。 朱老四,大楚皇帝。 鄆王赵楷,掌控川蜀和关陇,虽未称帝,但和皇帝没有区別。 察哈亲王,掌控草原上的七大部之一,虽然是金国的亲王,但狼族一向各自为政,故而,也和皇帝差不多。 今夜这一次聚会,是六家势力参与,觥筹交错之间,不免谈些政务,毕竟他们都是帝王级別的身份,哪怕是非正式的閒聊也会涉及大事。 身份相差无几,年龄却相差极大,而如果论及辈分,那更是老中青都有。 比如杨一笑,在今天属於小辈,六大势力之中,他无论年龄还是辈分全都最小。 因此便由他亲自给诸位斟酒,符合了今晚属於私交宴饮到情况。 只见他拎著酒壶,挨个给几个大佬倒酒。 言谈举止之间,不时插科打諢。 尤其是,给朱老四倒酒的时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一笑故意倒的很满,做出一副特意针对的架势,他笑如春风一般,说话却隱隱带著深意。 “朱四哥,这杯酒你可別怪我倒的太满,实话跟你说,我就是要灌你。” “至於什么原因,我想你心里清楚!” “不怕你生气,我就是对你有所不满,暗地里搞的那些事,按说我应该好好整你一顿。” “我再跟你说个实话,以后我还是会盯著你堤防……” “比如此次因为战爭不得不调回来的兵马,等这边安定之后肯定还要重新回去驻扎,到时候,依旧是数万精锐大军在江北道看著你。” “四哥,別怪小弟对你这么提防哈。” “天下草莽英雄,你绝对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从一介山匪起家,最开始只占据半座县城,然而你创下的基业可不小啊,如今已经掌控二三十个州域了吧。” “太伤感情的话,我暂时就不说了,但其实你我心里都明白,咱们將来说不定真要打一场。” “说句掏心窝的话,兄弟我真的不想跟你打……” “如果一不小心把你弄死,將来可没办法给我儿媳妇交代,那孩子天性善良,是我亲自从江南捡回来的,沧海拾珠,颇为喜爱,所以,我真的不想伤了孩子的心。” “来,四哥,你把这杯酒喝了,算是你对我赔礼道歉,行不行?” 杨一笑这番话,聪明人都能听出內涵,几乎已经摆明车马,把很多不方便说的事情都隱藏在话语中。 在座的几位都是帝王,瞬间便听出来许多內幕。 唯独朱老四,满脸都是粗鄙之人的神情,只见这傢伙端起酒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很显然,他接受了杨一笑让他道歉的说法。 只不过这廝的性子强硬,虽然把酒喝了但他嘴上却是不服,冷哼反击道:“你儿媳跟老子有什么关係?你从哪里捡来的跟我说干啥?堂堂洪武大帝,满嘴都是屁话……” “刚才你说你对我不满,难道我对你就很想给好脸么?” “以前共同打金国那时候,咱老朱为了利益不得不装油滑,不但眾目睽睽之下不要脸,而且还假装要抱你的大粗腿,现在既然被你们看穿了咱的性子,那么咱也就没必要在你们勉强装下去!” “杨一笑,你听好了,实话跟你说,咱就是不服气你。” “我不管他们几家如何,我这里你肯定別想靠著软刀子慢慢逼著我併入大唐,想要我的大楚可以,但你得真刀真枪的打下来。” “將来如果我战败,那是我朱老四没本事,就算死,咱也得站著死。” 这傢伙一杯酒下肚,盯著杨一笑不断冷嘲热讽。 忽然,他夺过酒壶也给杨一笑倒了一杯,並且,同样倒的很满。 “你灌我一杯,我也得灌你一杯……” “杨一笑,你自己说,此次大决战之所以胜利,我朱老四是不是帮你最大的那一个。” “如果你承认,那你就喝了。如果不想认,就把酒泼了。当我没说,当我是屁话。” 对於这廝的挑衅,杨一笑岂能示弱,他立马端起酒杯,竟也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点了点头,郑重道:“不错,四哥你此次帮了大忙,如果没有你豁出去性命不要,在西南部的战场同时拖住吐蕃和回鶻,那么,这一战谁输谁贏还不一定。” “说实话,我老杨真的佩服你。” “够狠啊,对自己狠对別人也狠。” “你麾下那些军卒,在我看来和要饭的叫花子没区別,然而,你竟然凭藉战力那么差的军力拖住两个强国。” “悍不畏死,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即使现在,我们各方也还是震惊不已,你当时怎么就敢莽上去的啊,竟然靠著那点兵力同时狙击吐蕃和回鶻。” “那两家可都是骑兵……” 杨一笑这番讚嘆,其实也是在坐各位皇帝的心声,大家对於朱老四此次的凶悍,確实有一种打从心底的敬佩。 在几人的目光之中,朱老四面带傲然之色,这傢伙猛然又给杨一笑倒了一杯酒,然后他自己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示意道:“碰一下如何?” 这是挑衅拼酒的意思。 碰一下这个词汇,隱隱有著深意。 杨一笑毫不示弱,立马端起酒杯和他相碰,两人四目相对,有著刀光剑影。 咕嘟,同时一饮而尽。 隨即只听朱老四开口,语气充满了嘲讽和不屑,道:“咱跟你没法比,身后有个老爷子撑腰,要钱给钱,要身份给身份,仅仅中原正朔这个名头,就能抵消各家势力苦心积攒的力量……” “同人不同命,没法羡慕你,因此,咱唯一能走的路子只有拼命。” “啥叫悍不畏死,那是被逼无奈,这次大战之后,各方分配利益,咱如果不打出的战绩,如何拿到自己的那一份。” “所以,当时咱就是以殊死之心莽上去的。” “总之一句话,我打的就是狙击,为了让你这边的大决战胜利,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吐蕃和回鶻衝过来。” “他们想过来,得从我尸体上踏过来……” “只要我没死,只要还有一开口气,哼哼,不行!” 杨一笑不由竖起大拇指,郑重道:“四哥,我再说一句佩服。” 朱老四冷哼一声,道:“你佩服不佩服的,咱和你將来还是得打一场。” 杨一笑却大有深意的一笑,仿佛隨口说著调侃的笑话一般,大有深意道:“说不定,你將来会成为大唐的第一元帅呢?” “像你这种又能打,又有大局观,不但能调兵遣將,而且还能征善战,四哥啊,我將来真的捨不得打死你。” “要不,看在我儿媳的面子上,还有,我那个徒儿的面子上,將来,你別上赶著求死,行不?” “我这里给你留个安乐王的位子……” “再给你做个大唐第一元帅……” “帮我去打別人,如何?” …… 【第二更送上】 第936章 寧死不服,大楚皇帝 人这一生,总要面临很多选择,有的一时可决,有的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出最终的决断。 就比如现在…… 朱老四目光闪烁,隱隱能看出纠结,然则这廝不愧是从烂泥底层崛起的人物,其心性之坚韧绝非普通的人物可以比,短短片刻之间,他的神情已经坚定。 並且,眼神凶悍的直视杨一笑,冷哼道:“果然不愧是你,言语犹如利刃,刚才这一番话,看似给咱描绘未来,可如果仔细一想,你每句话都暗含引诱……” “杨一笑,咱不得不对你说一声佩服!” “如果换个心智不坚定之人,说不定已经被你的言语所诱惑。即便是咱,也差点著了你的道。” “哼哼,幸好咱清醒过来。” 朱老四说著,再次冷哼一声,他目光中的凶悍消退,换成一种难以名状的神色,仿佛有些伤感道:“省省吧,咱之前发过誓,这辈子曾经活的不如烂泥,为了一口吃的和野狗爭抢食物,低三下四的次数太多,连咱都有些记不清楚,因此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低头。” “咱要做人上人,只要活著就一直这么干!” “就算是死的那一天,咱也要站著死,仰头看著天,对老天爷大骂一句,懆他妈的,凭什么让咱受过那么多的苦。” “所以,杨一笑,你听明白了没有……” 朱老四说著,目光再次看向杨一笑,语带郑重道:“打消念头吧,咱这辈子不想再对任何人低头,哪怕是你,也不行。” 杨一笑沉默不语,心中颇为伤感。 他隱隱有所明悟,朱老四这是因为早年的悽惨经歷导致了心理出现问题。 那种悽惨生活,想想也能明白,沿街乞討,低三下四,对每个人躬身塌腰,努力奉上自己的笑脸。 即便如此付出尊严,然而乞討仍旧吃不饱,所以,不得不去和野狗爭抢食物。 这时代和野狗爭的食物能是什么呢? 野外有什么东西是野狗的食物呢? 很显然,尸体啊! 要么是鼠猫野兔的尸体,要么是腐烂的野兽尸体,甚至还有一种杨一笑不愿意猜测的可能,那就是这时代经常可见的荒野流民死尸。 为了活著,朱老四不得不去吃这些…… 最关键的是,並不是想吃就能吃到,他得和野狗爭,赤手空拳和一群野狗撕打。 “唉!” 杨一笑轻轻嘆了口气,目光饱含著同情。 他忽然端起酒杯,郑重对在座所有人提议,道:“诸位,咱们共同喝一杯吧,既是为了庆祝战役胜利,也是为了相互之间的友谊,同时,也是为了……为了……” 足足沉吟良久,他终於说出最后一句,道:“为了同情於大楚皇帝早年的悽惨。” 朱老四不由一怔! 与此同时,在座几人齐齐举杯。 察哈亲王第一个开口,语气颇有几分敬重,沉声对朱老四道:“大楚皇帝,你很不错,是条汉子,值得敬佩。” 咕嘟一声,察哈亲王一饮而尽。 赵构同样端著酒杯,微微衝著朱老四示意一下,淡淡道:“以后只要你不主动对南云入侵,那么朕便一直把你当做朋友,原因无它,敬你是条汉子。” 咕嘟一声,赵构也一饮而尽。 然而朱老四却嘿嘿冷笑道:“那你可要小心灵,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起歹意,毕竟咱们两家离的近,现如今已经好几个州域接壤了。”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乃是说他以后肯定要打南云。 赵构微微一笑,面色显得悠然,语气仍旧淡淡道:“那你最好早一点动手,否则拖上三五年可就轮不到你了,到时候啊,我南云的国土要併入大唐了。” “只不过,你这三五年之內动手却又没实力胜过南云,所以呀,你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嘍。” 赵构说完,又是一笑。 都是帝王层面的人,相互间的言语交锋很朴实,根本不需要藏著掖著,什么话都是直接挑明了说。 越是如此,越显坦诚,只见朱老四郑重的点点头,语气隱隱有著一丝落寞,颇为黯然道:“是啊,我这辈的机会不大。如果短时间內动手,我现在的势力比不过你,而如果拖个三五年等我攒足力量,那时候你已经退位养老把地盘交给大唐……” “嘿,他奶奶的,这贼老天,果然对咱不仁义啊。” 这廝不愧是悍匪的性子,在这个普遍迷信的时代竟然动不动就辱骂上苍。 赵构忽然伸出手,轻轻一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朱四,不如让老夫给你一些指点吧。” 朱老四微微一怔,愕然道:“你给我指点?给什么指点?” 就见赵构呵呵而笑,大有深意的道:“所谓指点,不如说是朕的亲身经歷,你可以理解为心態变化,从曾经的不服不爽到现在都躺平。” “关於躺平这个词,想必你还没听过,朕告诉你,这是杨一笑搞出来的词汇,大体意思就是字面意思,躺平了不想再站著的意思。” “朱四,你现在的心態和朕早年很相似!” “其实吶,咱们这些人就是拉不下脸面。朕早年的心態和你差不多,那时候朕也不愿意低头,对杨一笑这小子恨之入骨,每天想的都是怎么弄死他……” “然而时过境迁,现在回头想想,突然觉得没啥意思,当初的恨意在现在看来有些可笑。” “人吶,要学会看清世事,朕早年看不清,这几年渐渐看透了,当你註定贏不了一个人的时候,你何必死撑著去做一个完不成的任务呢?” “朱四,你和朕一样,朕打不过杨一笑,你这辈子也打不过杨一笑。” “如果冥冥之中真有天之註定的话……” “那么这小子就是天之註定的那个人……” “你回忆回忆,这小子起家以来的路子有多离谱,从他开始崭露头角那一天开始,他每时每刻都有贵人在相帮扶持。” “知道这叫什么呢?这叫做气运如虹!” “他的气运之隆,如同上苍之子,何谓上苍之子,岂不就是天子么?” “所以,他才是真命之龙,而咱们这所有的人,只不过是一群蛟龙。” 赵构这一番话,说的朱老四陷入沉默。 足足良久之后,这廝才冷哼一声,显然,他仍旧坚持自己的孤傲。 赵构见此不由嘆了口气,放弃了继续帮杨一笑劝说的念头。 这时南昆皇帝端起酒杯,衝著朱老四微微的示意一下,淡淡道:“南昆和你也有接壤,朕欢迎你隨时对南昆入侵,我膝下无后,所以不在意生死,你如果来打南昆,朕豁出去性命陪你玩……” 朱老四嘿嘿两声,丝毫不在意这种威胁,同样淡淡道:“时机合適之时,自然也要打你。” 最后则是鄆王赵楷,慢悠悠的也端起酒杯,笑眯眯的道:“老朽年纪大了,比不了你们说话夹枪带棒,因此,就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软话吧!” “朱四,你的地盘也有和我接壤之处,但是,老朽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动你。” “知道为什么吗?老朽这是可怜你!” “你其实心里也明白,你现在占的地方是四面皆困。” “东边,是赵构兄弟都南云,西边,是老朽掌控的川蜀,南边,是赵隶兄弟都南昆,以及和南昆相邻的南汉。” “我们这四家,都是姓赵的!” “虽然现在各自为政,但我们毕竟同出一脉,如果兄弟被人打,我们岂能干看著?因此,你打任何一家都要面临另外三家的进攻。” “除我们四家之外,你北边接壤的是大唐,杨一笑刚才说的很清楚,他此后照旧还会在淮北道驻扎大军,如果你敢覬覦他的地盘,他那支大军可不和你讲交情。” “这么一算,你是四面受敌共有五家盯著你啊。” “最关键的是,我们五家的关係都不错……” “所以老朽才说,我感觉你可怜!” 鄆王说完这番话,端著酒杯朝著朱老四再次微微示意,继续道:“你之可怜,让老朽於心不忍,此为其一,至於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你的长子在我那边……” “朱老四,其实你做的那些事情瞒不住人。” “到了咱们这个层面,谁能被谁轻易矇混了不成?” “你故意打压自己的长子,逼迫那孩子带兵反叛而去,最终到了川蜀落户,做了老朽的上门孙女婿,意图昭然若揭,无非是给孩子留条后路,对不对?” “老朽跟你说实话,这条后路老朽不愿意伸手掐断,即便明知道是你的谋划,可老朽选择装聋作哑不去管。” “原因很简单,敬你为孩子苦心谋划的慈父之心而已。” “看在孩子的面上,咱们两家算是亲戚,因此,老朽才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动你。” “否则的话,你真以为老朽是年龄大了没有外扩之念吗?我坐拥川府之国,外加整个关陇在手,整个中原除了杨一笑之外,你看还有哪家的势力比我强?” “论財力,你不行!” “论军队,老朽拥有八千铁骑!” “论人才,你难道能比得过我这个老牌王爵么?” “到了咱们这个层面,对於各自的情况全都了如指掌,大家心里清楚的很,你背后的支持者是漕帮,固然漕帮的势力雄厚,可他们未必是全心全意帮你呀。” “所以,老朽想打你真的不算太难。可我刚才说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这么做。” “总之一句话,相安无事吧,来,这杯酒喝了,既然是杨一笑亲自提议,咱们都得给他这个面子。” 鄆王说到这里,主动一饮而尽。 朱老四沉默良久,猛然端起酒杯,厉声冷笑道:“我算看出来了,你们连喝酒都要车轮战,一个跟我喝完,另一个立马跟上,果然不愧是一家人,联起手来招呼我。” 眾人齐齐大笑,纷纷道:“不错,就是灌你。还没明白吗,摆明了欺负你啊。” 砰的一声! 朱老四怒气冲冲一拍桌子。 只不过他並不退缩,而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声道:“就算如此,我也不服,哪怕是死,我也站著。” 说完之后,目光凶悍看著杨一笑,厉声又道:“说吧,这次的利益到底怎么分?如果你害怕老子因为这次的利益崛起,你大可以趁现在的机会把我弄死……”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关於朱老四这个人,我估计书友们都挺佩服他的吧】 第937章 还有一方势力,也在虎视眈眈 杨一笑嘆了口气,不再继续灌酒。 虽然朱老四故意的狠厉挑衅,但是杨一笑丝毫没有怒意,反而他心中生出敬佩,外带一丝怜悯和同情。 既然这傢伙提出要分利益,显然是把今次的正事摆到了檯面上,所以,杨一笑也就不藏著掖著。 他忽然微微抬手,衝著某处招了招,对宫殿下首坐著的一群臣子道:“尔等有谁带著地图么?” 今晚这场宴会,按说不谈正事,因此,不该有人带著地图,然而当杨一笑问话之声才落,立马就看到下面的官员全都回答,纷纷道:“启稟陛下,我等都带了地图……” 这些官员不只是大唐一方,显然还有南云南昆以及大楚的官,看来全都准备充分,猜到今晚要谈正事。 杨一笑似乎早有预料,因此欣然的点点头,只不过,他並未让任何官员拿出地图。 反而他目光悠悠,看向宫殿里来回奔跑撒欢的一群小孩子,突然温声开口道:“你们这群小东西,都给朕滚过来坐好了,贪玩了大半夜,该是收收心的时候……” 一边说著,一边开始点名! 这些孩子不只是大唐的皇族,还有今夜在场各家的皇子皇孙,都是小辈,都是晚一辈。 只听杨一笑故意假装严厉道:“那个是不是叫赵淳?过来坐在你皇爷爷身边伺候掌灯!小崽子,没点眼力劲。” 第一个被点名的孩子,乃是赵构的孙子,辈分比杨一笑低,所以挨训合情合理。 紧跟著,杨一笑语速不停…… “察哈墩墩,发什么愣,过来坐在你父王身边,负责给你父王展开地图。臭小子就知道玩,信不信杨叔父大耳刮子抽你。” “还有那个,是不是叫赵寧?你鄆王爷爷的眼睛有些昏花了,臭小子还不过过来帮忙给看看地图?” “还有你,乘风,带著两个雄鹰和哲別,过来帮父皇打下手……” 他挨个的点名,涵盖了今晚前来的各家势力。 由於彼此都是亲戚,所有孩子都属於晚辈,因此,杨一笑的语气全都表现为严厉训斥。 唯独到了最后,杨一笑忽然变的柔和。 只见他对著一个並未参与玩耍的女孩招招手,不但慈眉善目而且语气宠溺的让人愕然,满脸笑容道:“儿媳妇,你也过来……” 被他点名的是个小丫头,脸蛋上明显掛著迷惑和不解,只不过这丫头很乖巧,听话的走到了杨一笑身边。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把丫头往某个方向一推,故意道:“介绍一下,这是朕的儿媳,从街上捡回来的,我亲自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做补遗,弥补遗憾的意思。” “至于姓氏,暂时没有,这孩子从小流落街头,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所以,就直接叫补遗吧。” 杨一笑说著,大有深意看了看某个人,继续道:“朱四哥,今晚就你没有带著晚辈过来,所以,朕帮你选一个孩子帮你打下手如何?” 在座几位全都心知肚明,杨一笑这是故意戳老朱的心窝子。 只见朱老四的神情变幻不断,分明有著各种难以名状的顏色,爱恋,疼惜,欣喜,悵然,最终化作平静,故意冷哼一声,道:“隨便你!” 这廝故作冷漠,只不过终究压制不住父女之间的血脉相连,他看似平静,实则身躯在微微颤动。 甚至眾人都能看出来,这廝隱隱还有些紧张,堂堂一代梟雄人物,竟然攥拳攥到青筋暴起。 杨一笑心中坏笑,故意又轻轻推了小丫头一下,温声叮嘱道:“儿媳妇,今晚你帮助这位长辈打下手,等会分派利益的时候,你可以帮他多爭一些……” 小丫头有些愕然,但却没有表达异议,仅是小声小气的道:“孩儿想帮您!” “哈哈哈哈!” 杨一笑得意的大笑,故意瞥了朱老四一眼。 这时朱老四终於忍不住,厉声道:“姓杨的,你到底愿不愿意分配利益?如果不愿意的话,老子现在就告辞,大不了不要了,回去以后照样招兵买马跟你干……” 杨一笑不再撩拨他,而是神情微微转为严肃,沉声道:“取一幅地图来!” 下面立马有官员起身,恭恭敬敬的送上地图。 杨一笑目光扫视一下已经坐在四周的孩子,再次沉声道:“尔等一起,展开地图。” 这举动大有深意,在座眾人一看就懂,让小辈负责展开地图,乃是刻意凸显各家的亲情,接下来即便为了利益分配而不得不唇枪舌剑,但至少会碍於亲情的缘故相互都有所收敛。 於是,一群小傢伙齐心协力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地图。 瞬间,所有目光全都匯聚而来。 呼! 杨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他首先看向了面沉如水的朱老四,郑重道:“大楚皇帝,你听好了,朕现在,履约也!” “此次西伐战役之前,朕对各方许下承诺,凡是盟友,利益共享……” “而你,此战之中的付出甚大。” “悍不畏死,亲冒弓矢,为了让我中原一方获得最终胜利,你不惜独力狙击吐蕃和回鶻两国大军,现在战役贏了,你该拿的利益自然可以拿……” 杨一笑说著,伸手一指地图,沉声道:“西夏版图,三十四州,为了表达对你的敬重,朕这个大唐皇帝决定让你优先挑选地盘,如何?” 哪知朱老四勃然大怒,道:“如何个屁?老子认为不如何!” “杨一笑,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好糊弄?” “让我优先挑,老子挑个屁!” “大家都不是傻子,对於利益如何分配早有腹案,你心里清楚的很,我心里也明白的很,就连他们几个,也都跟明镜一般,这所谓的西夏地盘,我挑选任何一个都拿不走……” “如果我拿了,我就得隔著地域派人来治理,你当年號召大家攻打金国之后,分配利益的时候为什么不愿意隔地治理?” “你不干的事,现在来糊弄我?” “哼,这地盘我不要……” 朱老四所言,早在眾人的预料之中。 大楚现在虽然也算一方之雄,可他所有的州域都在江南,和西夏这边最近的一个州域也有千里之遥,根本不可能选择拿下一块地盘纳入版图。 因此,大楚想要分配的利益不在於地盘。 杨一笑假装无奈的嘆了口气,故意问道:“自古以来,开疆拓土,地盘乃是最大財富,然而大楚皇帝你竟然不愿意要,唉,这让朕如何是好啊。” “要不,你自己说说你想要什么?” 对於杨一笑的故意作態,朱老四直接用冷嘲热讽反击,道:“你如果再这样,信不信我翻脸?大不了被你斩杀在此,但我绝不看你这种噁心人的嘴脸……” 杨一笑果然神色一肃,不再用话语噁心他,而是郑重道:“既然如此,正式谈吧,你说,要多少?” 原来彼此心里都明白,大楚这次能分的利益只有钱。 呼! 朱老四恶狠狠吐出一口气,咬牙切齿道:“西夏国库的金银,党项皇族的財富,以及,三十四个州域搜刮出来的现钱,我大楚一方,要拿一半作为收益。” 这要求看似不符合实际,然则却很符合在座几方势力的预期,原因很简单,大楚能拿的只有钱。 只不过虽然这要求符合大家预期,但是谈判歷来是要相互进行打压和反驳的…… 因此根本不需要杨一笑开口,坐在朱老四旁边的赵构第一个冷笑出声,道:“你拿一半,朕拿多少?你大楚固然付出不小,难道朕的南云就付出不大吗?” “朕也没法要西夏的地盘,朕能选的也只有钱財,如果连你都要拿一半,朕是不是把剩下的一半包圆了?那样的话,你问问他们几家同意不同意?” 伴隨著赵构的冷笑,在座几位全都点头,纷纷道:“不可,不可呀,吾等就算能选州域,可吾等也该有一些钱財入手才合適,故而,大楚皇帝你的胃口太大了……” 砰的一声,朱老四直接一拍桌子,怒道:“赵构,你不用糊弄我,你的南云就算一文钱不拿,但你能入手的利益仍然巨大!” 赵构也一拍桌子,厉声问道:“是吗?朕为何看不出来利益在哪?” 朱老四怒气冲冲道:“丝绸之路重开之后,江南门阀必然大肆向西通商,你以后就算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光是收取商税就足以赚个盆满钵满!这难道不是利益,这是天大的利益。” 赵构当即反击:“如果这也算是利益,你大楚岂不是也能效仿?江南门阀能向西通商,你大楚的商贾难道不能么?” 朱老四气的脸色铁青,勃然道:“废话少说,你明知道大楚的商贾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江南一家门阀,我若是被你糊弄了,我就是最大的傻子。” “总之一句话,我能拿的只有钱,此次西夏所有搜刮的现钱財富,我最起码要入手四成才算合理。” 刚才要的是一半,现在主动降为四成。 赵构不由冷笑,突然伸手一指南昆皇帝,道:“他也没法选择地盘,是不是也该拿现钱?” “你拿四成,朕再拿一部分,那么,南昆这次岂不是没什么可拿的?” 朱老四咬咬牙:“三成,三成行了吧,我大楚如果连三成都拿不到,死伤的將士连抚恤都发不出。” 他竟然又主动降了一成! 只不过,这廝的眼神已经闪烁著恼羞成怒的神采,很明显,这已经是他的底线。 赵构还想再反驳几句,然而在座眾人已经看出苗头不对,於是纷纷示意,甚至开口进行劝说。 就连杨一笑都悄悄给赵构递了个眼神。 原本按照大家都预测,大楚確实该拿五成现钱,毕竟此次西伐之中的功劳巨大,而且战损之重几乎打光了军队。 等朱老四回去之后,发放抚恤肯定会让他的头皮发麻,他那几十万军队,仅是战死的就接近二十万。 本来是打算给他五成现钱,但他自己主动退让了两次,显然这廝也不愿意真的翻脸,所以把真实的底线露了出来。 这对於各方而言都是意外之喜,因此都赶紧示意赵构別再逼迫。 於是,大楚一方要分配的利益首先定下了眉目…… 只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未必就是最终的分配,只因还有一方势力尚未到达西夏的国都,或者说是故意不到场而是在外面,虎视眈眈,意图明確。 那方势力的帝王,同样是个为了利益能翻脸的货。 最关键的是,那一方势力具备著和整个中原翻脸的力量。 …… 【第二更送上,今天虽然两更,但大家能看出来是两个超级大章,接近8000字吧,山水隨著恢復状態,开始逐渐增加字数爆更】 第938章 还有五家势力,等著分配利益 咚! 咚咚! 有节奏的敲击声,来自於杨一笑身前的桌子,他的手指放在上面轻轻叩动,这动作一看就是在思考事情。 偌大一座宫殿,各方势力重臣,此时全都屏气凝息,生怕出声打乱大唐皇帝的思绪。 就连赵构等人,此时也保持噤声!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杨一笑才缓缓开口,道:“关於金银方面的財富,我认为可以做如此分配……” “首先是大楚一方,刚才咱们已经商定,他在战役之中功劳巨大,而这份功劳的背后是极为悽惨的战损,所以,应该予以弥补。” “无论以后是不是敌人,至少这一次咱们是盟友……” “既然现在还是盟友,那我杨一笑就不能苛待了朋友,所以,我认可大楚皇帝想拿三成金银的要求。” 杨一笑说著,大有深意看了一眼朱老四,语带郑重道:“地盘你不要,钱给你三成,之所以答应如此分配,可不是我担心你恼羞成怒,而是可怜你那些战死士卒的家人,她们需要厚重的抚恤才能度日。” 朱老四目光闪动,显然是心有想法,只不过在杨一笑的目光灼灼注视下,这个梟雄最终无可奈何的点点头,沉声道:“其中两成,我会拿出来作为战死者抚恤……” 杨一笑明显有些不满意。 然而朱老四却冷哼一声,语气隱隱有些森厉,道:“別再逼我,这是底线,杨一笑,我不像你那么爱民如子,像我这样的人,心是冷血的。” “如果不是害怕你盯著,我连两成都不愿意拿出来,顶多拿出半成,用作战死抚恤。” “你不用这么看我,也別认为我没人性,不信你问问他们几个,战死抚恤没你想的那么高。” 朱老四说著停了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又道:“整个西夏的金银財富,哪怕半成也是个巨大数字,即便分摊到十几万个战死士卒家庭,每家至少也能拿到十贯钱……” “半成,十贯,两成,就是四十贯。” “杨一笑,我们不能学你,你的士卒战死一个就给百贯,可我们没有你那种悲悯天人的心。” “四十贯钱,一条命,这已经坏了规矩,比以前的战死抚恤增加了四十倍。在以前,士卒战死给一贯抚恤就算是丰厚。” “不信你问问他们几个,一贯钱是不是可以买一条命?” 在座几个皇帝不由点头,纷纷对杨一笑递个眼色。 鄆王主动出声打圆场道:“大楚皇帝说的没错,他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赵构紧跟著开口,道:“高达四十贯的抚恤,可以让一个家庭安然度日,甚至不需要省吃俭用,七口之家可以安逸二三十年。” 南昆皇帝则是道:“这么丰厚的抚恤,那些家庭会感恩戴德,因此,大楚皇帝確实做的可以了。” 杨一笑点点头,他也知道四十贯不是一笔小钱。 这时代就是如此悲哀,底层百姓的人命不值钱,以前各方势力的士卒战死,按惯例基本上都是抚恤一贯钱左右,对於参军的百姓而言,已经算是丰厚的待遇。 而现在朱老四因为他的逼迫,愿意把抚恤提高到四十贯。 足足增加了四十倍! 杨一笑嘆了口气,轻声道:“一条人命,四十贯钱,也许战死之家会感觉值得,可我却心里感觉到伤感。” 朱老四冷哼一声,质问他道:“你当初穷困潦倒的时候,据说连成亲都是村里凑的钱,那时候,十文钱对你而言就是一笔財富,如果突然获得四十贯,你想想你的心情会如何?” 杨一笑不由再嘆一口气,黯然道:“是啊,那时候的我如果突然获得四十贯钱,也会欢欣鼓舞,认为拿命换了都值得。” 朱老四哼哼两声,语气明显有些不爽,道:“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几乎打光了这些年的积攒,总共只获得三成收入,被你逼迫需要拿出两成……” “剩下那一成,乃是我底线,否则无法重新组建军队,即便强抓兵夫也供养不起。” “你养兵如果不给兵餉,你试试你的士卒会不会砍你。”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承认朱老四说的有理。 …… 他不再和朱老四掰扯,而是把话题重新回到分配方案上。 大楚已经定下,那么接下来就轮到南云! 这一次,轮到赵构和南云官员们紧张了,毕竟涉及自身利益,谁也不能保持冷静。 一时间,整个大殿全是喘粗气的声音。 咚! 咚咚! 杨一笑又在有节奏的用手指扣动桌子。 很快,关於南云的分配方案被他缓缓说了出来…… “南云一方,出力甚大,不但动用举国兵力,而且保障了战役所用的粮草物资,因此,朕提议南云拿两成。 ” 才两成? 这数字说出来之后,按说应该会引发譁然,可偏偏整个大殿鸦雀无声,竟然没有人出声对这个方案质疑。 原因很简单,南云能拿的不只是金银方面的財富。 对於富裕的南云而言,此次战役的钱財收益並不在意,他们看的是长远,是丝绸之路重启之后的庞大利润。 果然,杨一笑紧跟著道:“从此以后,大唐將会组建庞大商队,向西通商,年年不断,你们南云一方如果有这个心思,不妨和我大唐的商队联合起来。” “虽然商税方面不做任何减免,但是通过大运河的水运全都免费,朕以二十年为期,在此期间將会一直对南云商队无偿开放大运河。” 他说著一停,目光看了一眼赵构,隨即在赵构的暗示下,又故意把目光看向下面坐著的南云官员,郑重道:“即便以后大唐和南云出现战爭,但是大运河的商船一律保障通行。” “此保障,朕可对天发誓。” 这话才一说完,整个大殿嗡的一片嘈杂。 南云官员基本都是门阀出身,只要是门阀就有经营的產业,听到这个保障之后,顿时全都心里震惊。 二十年,大运河无偿使用! 即便大唐和南云交战,也保证南云的商船不受威胁。 这是难以想像的巨大利益啊…… 最主要的是,此乃互利共贏,大唐虽然免费开放大运河,但却並不会受到任何损失,反而南云商船靠著大运河运输之时,会极大的提升整个大唐的商业繁荣。 故而,杨一笑这个承诺对自身也有利。 赵构端起酒杯,笑呵呵的示意一下,故意参与今晚宴会的几个重臣问道:“诸位爱卿,可满意否?” 当皇帝的问臣子满不满意? 这明显就是一种帝王权术! 漫说是门阀眾人本就感觉满意了,即便不满意但是被赵构一问也得憋著,於是,几个南云官员全都起身开口,齐声道:“吾等认同洪武陛下的分配方案。” 此次战役之中,江南门阀贡献巨大,出动几万车马和舟船,免费並且源源不断的供应粮草物资,他们的投资巨大,为的就是战后收益,因此,南云这份收益有九成是他们的。 现在这些门阀表达认可的態度,意味著南云一方的分配也定了下来。 然后,这才两家! 大楚拿整个西夏的金银財富三成,南云拿其中两成,仅仅这两家,已经分走了一半。 接下来才是头疼的,因为还有四家没有分…… 大唐,南昆,鄆王,察哈部! 如果算上已经率领大军赶来的金国完顏璟,那么,五家还等著分配利益。 …… 【恢復更新,给大家说声抱歉,前天刚说要爆更,结果临时出了点事情,耽搁断更了两天,其实今天也还没处理好,但我害怕大家认为我不写了,所以硬撑著先写一章把更新续上】 【至於啥状况,山水就不跟大家讲了,免得被人嘲讽卖惨,网文圈很多写手喜欢卖惨把我们真有事的坑惨了】 【希望大家海涵,我接下来慢慢增加更新,处理完家事开始爆发】 第939章 尔等不配,不够资格 “南昆方面,想要什么?” 杨一笑目光转动,看向了南昆皇帝。 当年的五大王爵,如今的一国皇帝,虽然私底下已经併入大唐,但是明面上他以后是一方之主,因此,杨一笑故意表现的很敬重。 眾人目光也在同时看向这位国主。 只见南昆皇帝的面色悠悠,语气同样也带著悠悠然的意味,颇为和气道:“朕之地盘,离的更远,故而也无法入手西夏的州域,因此想和他们一样拿点閒钱……” 眾人不由点头,坐实心中推测。 果然,南昆也要钱。 然而忽听南昆皇帝改口又道:“说起来,朕似乎不怎么缺钱,南昆地处偏远,物资依靠中原,因此哪怕拿钱回去,朕还是要向中原採购。” “所以么……” 只听这帝王的语气似是沉吟,实则早就已经和杨一笑私下谈过,於是趁势说出来道:“不如这样吧,朕那一份交给大唐,签一份物资商贸的国书,以后由大唐向南昆运送各类商货便可。” 咦? 眾人不由心中讶然, 紧跟著,皆都若有所思。 “竟然还能这么干?” “似乎是个很好的办法啊!” “南昆不缺钱,也不缺粮食,但那边由於地处偏远的缘故,所以各种產业无法跟中原相比,因此,需要和中原通商。” “凡是国家级別的通商,涉及的物资和钱財肯定庞大,如果南昆把钱財运回去,以后买东西的时候再运回来,那么,这一来一回的运输费用非同小可。” “所以,这位帝王打算把钱直接交给大唐?” “办法是个好办法,打算也是个好打算!” “只不过唯有一点……” “这位皇帝对大唐为什么如此信任啊?” 就在眾人纷纷疑惑之时,南昆皇帝再次悠然开口,笑呵呵道:“此次西伐战役之中,朕总共出兵三十万,由於直接併入大唐中军接受之后,因此在决战的时候占了较大便宜,说白了就是没啥战损,属於白白捞了一份功绩……” “既然是白捞的功绩,那么朕就少拿一点利益吧。” “大楚皇帝要三成,南云帝王要两成,而朕的南昆,愿意只拿一成。” “这一成的钱財,无论数目是多少,全都交给大唐,作为商贸的预付资金。” “以后当我南昆需要商货之时,只需要派人向大唐递交一纸文书,列明所需物资品类和数量,然后大唐组织商队运送过来便可。” “由此一来,钱財不用来来回回的运输……” “在朕看来,此乃极大的节省也。” “诸位以为如何呀?” 最后这句话,南昆皇帝慢条斯理的像是询问口气,在座几位皇帝全都竖起大拇指,下面的各方臣子则是心怀各异。 比如南云一方的几个大臣,忍不住站起身来拱手行礼,急急道:“如果南昆只是为了商货需求,那么我南云一方比大唐更有优势,江南物產丰饶,各行各业繁荣,南昆陛下,您可以向我们採买啊……” 南昆皇帝淡淡一笑,大有深意问道:“尔等是不是也想让朕把这笔现钱交给你们江南门阀?” 那几个南云大臣倒也坦诚,直言不讳道:“愿为陛下效劳,向我们採买更加节省。” 虽然没明说要拿钱,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白。 可惜,南昆皇帝忽然嘿嘿一笑,再次问道:“话是这么说,可朕凭什么相信尔等?如果把钱交给你们,当南昆需要物资的时候你们不认帐该怎么办?” “就算你们认帐,可你们会不会推諉拖延?” “尔等应当明白,国家和门阀不同,对於一个国家级別的势力而言,物资一旦缺乏就必须短时间到手才行。而如果被拖延,会损害国家根基。” 几个南云大臣连忙道:“我等江南门阀,可以做出保证,只要陛下向我们採买物资,绝不会出现任何拖延推諉。” “哈哈哈哈!”南昆皇帝不知为何突然大笑起来。 他目光看向杨一笑,故作打趣道:“你看到没,有人抢你生意吶。” 杨一笑自始至终没有掺和,一直採取旁观的姿態,直到被南昆皇帝打趣,这才淡淡笑著说了一句,大有深意道:“既然是生意,爭抢很合理,最终决断之人,在於买家信任谁。” “说的好!”南昆皇帝故意一拍桌子,笑著道:“最终决断,在於买家,而现在,朕就是拥有决断之权的买家。” 他转头看向南云大臣,目光隱隱有著嘲讽之色,道:“朕乃帝王之身,尔等是何身份?朕之所以愿意把金银交给大唐,是因为无论大唐还是南昆都乃王朝,相互赊欠也好,预付钱款也罢,我们是同一个级別,而你们不属於一个级別。” “即便大唐將来赖帐,朕被人笑话之时也属於受到高端的嘲笑,原因很简单,坑朕的是中原霸主级別的大唐。” “而如果换成尔等,如果朕被门阀级別坑了……” “呵呵,史书上留下的嘲笑必然让后人感觉朕是个蠢货。” “总之一句话,尔等没资格,这笔钱就算被赖帐,也得是王朝级別的势力才行。” “退下吧,莫要让朕和诸位帝王把尔等看扁了。” 不愧是南昆帝王,无后之帝根本不在乎得罪人,哪怕门阀阶层庞大无比,可他压根就不给这些人留脸。 那几个南云大臣的脸色涨红,目光之中隱隱闪烁著愤怒之意,可惜的是,南昆帝王完全不放在心上。 …… 直到此时,杨一笑才悠悠开口,道:“就按南昆帝王所言,一成现钱作为利益,既然愿意交由大唐掌管,那么朕不能白拿了让人誹议,故而,会按照钱款数量印发相应的宝钞……” 他说著微微一停,看起来像是沉思,但其实,早已和南昆在暗中达成协议。 此时不过是藉机提出来而已,因此杨一笑稍微停顿之后立马继续,道:“宝钞印发之后,交由南昆帝王,以后如果需要物资採购,拿著宝钞支付便可,如何?” 南昆皇帝哈哈一笑,点头道:“如此一来既可以免去大宗钱款的运输开支,又能保障南昆的预付资金有著相应保障,不错,很不错,朕赞同,就这么办。” 赵构面色悠悠,意味深长瞥了一眼南昆皇帝,很明显,赵构早就知道內幕。 至於察哈亲王和鄆王,则是同时故作讚嘆,看起来像是刚刚得知,实则也都早就知道了两家的约定。 唯有朱老四,目光闪烁不断,这傢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嘿嘿冷笑了两声。 至此,南昆的分配方案也定了。 察哈亲王忽然开口,根本不需要杨一笑提议分配,直接道:“我们察哈的地盘已经够大,按说没必要继续扩张领土,然而,谁会嫌弃手里的地盘小呢?” “因此,察哈部的要求很简单,西夏和草原接壤的十个州,我们最起码要拿其中的五个……”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並且,这五个州域必须和大唐接壤。” 好大的胃口! 按说在场眾人应该反感才对。 然而,几个皇帝竟然全都点头,纷纷道:“合理!” 尤其是赵构,大有深意的慢悠悠开口道:“察哈亲王,朕佩服你,不愧是大唐帝王的结拜好兄弟,你这是把他的压力揽到了自己身上。看似要了五个州,但你是帮大唐守边疆……” “如此选择和决断,真是让人费解啊。” “你明明是金国的亲王,为什么一直胳膊肘子往外拐?这五个州域被察哈部掌控之后,等於在金国和大唐之间加了一堵墙,以后如果完顏璟想要和大唐交战,先要遭受你们察哈部的狙击。” “嘿,朕如果是完顏璟,恐怕要被气死……” 赵构说到这里,又是大有深意的看了察哈亲王一眼。 可惜,察哈亲王故作粗狂的哈哈一笑,道:“我们做事,就是这样,草原狼族和你们中原人不一样,我们骨子里並没有王朝至上的念头。谁给的好处多,我就跟谁走。” “我是金国的亲王咋了,不能胳膊肘子往外么?” “哈,我偏偏往外……” 赵构一竖大拇指,笑著道:“一次两次无所谓,一贯如此才惊人,朕之所以佩服,恰恰是因为你们察哈部一贯如此。自从杨一笑崛起之后,你似乎一直帮他坑害狼族,对不对?” 哪知察哈亲王直接摇头。 就在赵构微微发愣的当口,这位草原亲王猛然嘿嘿一笑,似乎订正赵构的口误道:“你说错了,本王干坏事比你想像的时间更早,在我杨兄弟还没崛起之前,我已经帮著他坑害狼族。” “哈,坑狼族咋了嘛?” “虽然本王也是狼族,但是本王又没坑自己,我帮他坑的是其他部落,其他部落和我们察哈部有个屁的关係。” “只要察哈部能吃饱,我巴不得整个草原全饿死。” 眾人目瞪口呆,看著这位奇葩王爵。 就如刚才察哈亲王所言,中原和草原的想法確实不一样,如果中原之人坑害自己的民族,恐怕会背上千古骂名永远也洗不掉,然而,狼族根本不在意这种事。 又或者,狼族其实也在乎骂名,只不过,察哈亲王这种人不在乎。 別的狼族都是偶尔把胳膊肘子往外拐…… 而这位,他是一直往外拐。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啊! …… 【第一更送上,山水正在写第二更,等会送上】 第940章 餵狼计策,拿钱安抚 察哈部的分配也定了! 西夏北部的五个州,全部和草原接壤,最关键的是,察哈亲王专门说了一句必须和大唐接壤。 这话看似粗獷之言,实则潜藏著某种深意。 眾所周知,大唐现在的地盘和这五个州域根本不接壤,如果想要达成察哈亲王的要求,那就必须让这五个州域接壤才行。 然而怎么才能接壤呢?这五个州域原本是西夏的啊。 唯有一种情况才能解决…… 西夏这五个州,与其相邻的相应州域,併入大唐之后,变成大唐版图,那么,就成了真正的接壤。 由此一来,察哈亲王的意思很明白了,今夜参加夜宴的没有蠢人,个顶个都是各方的精明之辈,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原来察哈亲王是帮著杨一笑拿好处。 察哈部索要五个州,而且提出必须和大唐接壤,那么,大唐就必须入手相应的五个州。 嘶! 下面各方大臣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此时孩子们还举著地图做展示,眾人一眼就能看出图上的格局,西夏北部那五个州域,接壤的恰恰是西夏中部最肥美的地方…… 那可是整个河套平原啊,歷史上最重要的丝绸之路。 就在各方震惊的时候,杨一笑仿佛长吁短嘆一般开口,似乎,吃了亏一样,故作无奈道:“唉,难吶,眾所周知,我大唐一方现在急缺官员,按照朕之前的想法,此次西伐之后决不可扩土……” “原本,朕是打算把所有州域都分给友方的!” “只可惜,察哈部的要求不能不满足。” “中原和草原有著世仇,相互一旦截然必然会起纷爭,唯有朕的大唐,和察哈部关係尚可,所以,只能由朕来吃这个亏。” “我做中间人,把大家隔开,北边和察哈接壤,南边和诸位接壤,这样隔开之后,你们之间不会有摩擦。” “唯一受苦的是我啊,毕竟我已经没有官员用於扩土之后的治理,唉,可是为了各方势力的安定,只能,只能,由我硬著头皮肩负这个吃力不討好的责任了……” 这番话还没说完,整个宫殿一片嘘声。 尤其是南云和大楚的官员,差一点就当场跳起来嘲讽,儘管没有直接嘲讽,但是这两方官员仍旧忍受不住,於是纷纷冷笑道:“大唐皇帝如果感觉吃力不討好,我们愿意帮你吃这个亏,哪怕隔地治理,也愿意入手河套。” 然而杨一笑立马仰头,假装迷惑道:“啊?你们说啥?风太大,听不清啊。” 宫殿之中怎么可能有风? 眾人见他如此无耻嘴脸,纷纷在心里腹誹不已,只不过,没有人胆敢明面上骂出来而已。 至此,各方利益几乎分配完毕! 南云,大楚,南昆,这三家不要地盘,只要钱…… 察哈部,入手西夏北部五个州。 大唐皇帝宣称自愿吃亏,为了各方不起摩擦所以愿做中间人,於是,拿下西夏中间的河套平原。 这是最肥美的五个州,號称是塞上江南也不为过,境內不但全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而且还有著水资源丰富的黄河,最关键的是,河套平原恰恰把守著丝绸之路。 西夏总共三十四个州,大唐和察哈部各自拿五个,至於另外三家,拿的则是现钱。 现在唯一没拿到利益的只剩下最后一家盟友,川蜀,鄆王。 所有的目光,瞬间再次匯聚而来,无论哪一方都知道,鄆王这次要一次性赚个盆满钵满了。 果然…… 只听杨一笑慢悠悠的开口,语气听起来像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说的乃是惊天动地的当世格局的巨大变动,只听他道:“川蜀一方,在西夏之南,整个关陇平原,全和西夏接壤,因此,朕愿意把剩下的西夏领土全都交给川蜀。” “总共,二十四个州!” 嘶! 整座宫殿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儘管各方在预先早有推测,然而此时听到分配方案仍旧震惊。 老天爷啊,整整二十四个州。 要知道这可不是中原腹地的州域,而是西北广袤大地的大型州土,有些州域的面积之大令人咋舌,一个州域几乎相当於中原一个道。 二十四个州,西夏三分之二的国土…… 竟然,竟然全都交给川蜀掌控。 “哈哈哈哈!” 只见鄆王放声大笑,满脸红光的端起酒杯,欣然道:“老朽这番收穫,堪称各方第一,如果老朽违心说一句吃亏,恐怕会被各方盟友跳起来骂,因此,原本应该按照惯例的所谓谦虚就不能谦虚了……” “太谦虚,就是假,是虚偽!” “老朽不能如此虚偽,否则便是对各方盟友不尊敬,哈哈哈哈,我用狂笑表达自己的兴奋吧。” “来,诸位,同饮此杯,分享喜悦。” 鄆王虽然没有称帝,但他无论实力还是辈分全都不可小覷,各方臣子不敢不敬,纷纷端起酒杯同饮。 无论心里愿不愿意,分配方案已经定了下来。 精明之辈都已经看出来,川蜀势力和大唐恐怕也在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否则的话,杨一笑怎么可能把如此巨大一片地盘交给川蜀。 足足二十四个州啊! …… 眾人在鄆王的提议之下同饮,放下酒杯之后重新按阵营落座,这时候,杨一笑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较量。 今夜这个分配方案,仅仅是联盟各方关起门来的商討,虽然大家都已经赞同,但是这方案未必能真的实施。原因很简单,外面有个最大的拦路虎。 只听杨一笑缓缓道:“地盘方面,三家共分,朕之大唐拿五州,察哈部拿五州,川蜀二十四个州……” “钱財方面,也是三家共分,南云拿两成,大楚拿三成,南昆拿一成……” “想必诸位已经有所猜测,为什么还有五成钱財没有分配,朕不妨跟大家明言,这便是用於安抚那个眾所周知的饿狼。” 所有人不由自主的点头。 无论中原各方愿不愿意承认,当今天下的格局仍旧是金国最强。 此次西伐战爭之中,金国在大决战的时候突然撤兵保持旁观,然而不管金国有没有在大战之中有所贡献,中原一方都不敢把所有的好处全都吞下。 原因很简单,金国会翻脸掀桌子。 一旦掀桌子,那就没得玩。 这几年虽然金国看似在飞速衰弱,但其实谁都知道金国仍旧是最大的霸主。 如果这次金国一点好处也捞不到,可就不是完顏璟一个人恼羞成怒了,到时候整个金国必然再次同仇敌愾,中原即便能与之抗衡也会大伤元气。 之所以金国这些年一直软,是因为草原民族的內斗,在没有共同利益的时候,狼族各部喜欢相互捅刀子。 可如果涉及到了共同利益,比如西伐的好处一点都不给金国…… 那么,这个雄霸草原的势力必然翻脸。 草原各部一旦齐心协力,中原势力受到的损失会很大。 所谓世事如棋,治国如同治家,有时候这世上之事就是如此让人心里不痛快,明明不愿意但却改不了形势比人弱的苦恼。 金国现在仍然很强,它的强在於各部齐心协力,所以,中原各方决不能让金国齐心。 寧愿付出一些代价,也要继续让金国各部分散,说白了,就是拿钱餵狼。 並且要一直喂,餵到把饿狼变成胖狼,变的贪图安逸,变的失去狼性…… 只不过,也不能採用完全满足对方胃口的方式喂! 中原一方毕竟也是庞大势力,不可能低声下气的再像以前那般,比如岁贡,绝无可能。 这次拿出西夏的五成钱財,便是对金国的最后一次安抚,这是中原各方的底线,也是杨一笑对金国的底线。如果完顏璟不同意,那么中原一方大不了翻脸也不玩了就是。 最关键的是,杨一笑还有一个底线。 他寧愿动用西夏的钱財安抚金国,也绝不容忍金国入手西夏的任何一个州域。 钱,可以给,事后通过贸易掠夺的手段,很快就能把钱財重新赚回来,並且,还能极大繁荣中原的各行各业。 但是,地盘坚决不能给…… 草原本就已经幅员辽阔,岂能再让狼族扩张领土,如果让金国拿到西夏的州域,岂不是中原一方拱手让人入侵了,所以,这是最大的底线。 呼! 杨一笑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目光看向了宫殿外面某个方向,大有深意道:“接下来就要看看,金国是不是愿意拿钱了。各部如果齐心协力,事情可是不太好办啊……” 察哈亲王猛然起身,与其同时起身的还有大祭司,同时道:“你把金库打开,我们去帮你收买,只要金山银山砸下去,各部会继续拖完顏璟的后腿。” 杨一笑点点头,低声对察哈亲王叮嘱道:“完顏皇族的那些族老也要收买,切记不要疏忽了他们任何一个。只要达成我的意图,暂时的掏钱无所谓。” 察哈亲王也点点头,沉声道:“你放心,这个事情並不难,草原现在最大的困难,在於雪灾之后的物资匱乏,用钱餵饱他们,保证不会把心思盯在州域上。” 钱这东西,非常重要,然而,在上层眼中有时候並不重要。 暂时的拿钱安抚,是为了继续消磨狼性,总有一天,不用再掏哪怕一个铜板,並且,那时候会加倍的全都拿回来。 …… 【第二更送上,今天总共7000字,顺便说一下,大家別感觉这剧情憋屈,如果是纯爽文,我肯定不这么写,可咱们这本书比较兼顾古代爭霸的合理性,因此对现在仍旧强大的金国忍让一些是必然的,两个庞大民族之间的爭斗,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这么把人家全部搞死的,对吧】 第941章 把大炮给朕拉出来 数日之后,西夏国都。 城池外,二十里。 浩浩荡荡的狼族大军,从西夏的东北方向出现,打头的赫然全是铁浮屠,黑压压一片数量极大。 此时,西夏国都之中匯聚中原各方,杨一笑和赵构等人全都登上城墙,遥遥眺望著金国大军来袭的方向。 杨一笑目光悠悠,看不出一丝紧张,反而颇为有趣的对眾人道:“大家看见没有?正如咱们所料!完顏璟摆出这么大的阵势,必然不会轻易都被打发走……” 赵构淡淡一笑,大有深意道:“既然如此,按预定之策行事,用钱打发,不给州域。” 大楚皇帝朱老四则是冷哼一声,目光闪烁凶巴巴的戾气,道:“如果按老子的心思,我一文钱都不掏出来,大不了一战,打完之后再谈。”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齐齐摇头。 杨一笑嘆了口气,对朱老四诚恳道:“四哥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刚刚经歷大战,虽然这一战打垮了整个西域,但是咱们的战损也很巨大啊。”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尤其是你的大楚,兵马现在几乎被打残,如果现在和金国开战,你还有几个兵卒可用?” “你比较惨,我们也不轻鬆。” “比如南云的几十万兵马,损伤数量同样大的惊人,士卒战死高达十万,重伤变残最起码五万,此外,还有二三十万轻伤。” “云帝第二次建立的背嵬军,在此次西伐战爭之中又被打残了,可怜那位岳鹏举,又一次成了光杆大帅。” “说完南云,再说川蜀……” “此次川蜀在西伐初期的战损很大,主要原因是鄆王负责进攻西夏的南部,他和西夏南部接壤,那边恰好有著西夏三大王族之一的王城,不但兵马精锐,而且有一万铁鷂子。” “所以,鄆王这几年积攒的铁骑和西夏的铁鷂子拼了个精光。” 杨一笑说著又嘆了口气,忽然抬起手一指自己,道:“说完大家,最后说说我……” “此次西伐战役,最后一战虽然占了大便宜,然而即便占了便宜,可战爭之中岂能没有战损?” “西域百万联军,固然被咱们一次打残,可是,我大唐的兵马损失也很严重。” “目前能战之兵,也许还能拉出来个二十万,但咱们心里都清楚的很,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和金国玩硬的。” “毕竟他们这次是以逸待劳……” 眾人听完杨一笑的分析,无不面色凝重的点头。 …… “呸!” 大楚皇帝重重朝著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恨恨道:“她妈的,完顏璟真是会钻空子,时机把握之准,確实令人噁心。” 杨一笑目光幽幽,眺望著金国大军方向,意味深长道:“毕竟是一代雄主,岂能不具备战略眼光?正如四哥你所言,他瞅准了咱们虚弱的时机……” “只不过,这傢伙同样不敢玩硬的,虽然他出动了举国兵力,但他主要的意图是嚇唬人。”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说白了,就是想来敲一笔好处!” 眾人再次点头,赞同杨一笑的推测。 然而推测归推测,该有的预防不能少,因此杨一笑早已派出斥候,对金国来袭的兵马进行探查。 二十里外,金国大军正在慢慢逼近,浩浩荡荡,如山如海,以数量庞大的铁浮屠作为先锋,在日光之下有著黑压压的气势。 这时代的斥候非常擅长探查,通过行军队列和旗帜便可估算兵力,很快便得出大约数字,立马疾驰回来进行报告。 只见几个斥候手持红翎,疾驰入城登上了城墙,当即单膝跪地,大声稟告军情。 “启稟陛下,各位帝王,末將等人探查得知,金国兵马情况大概如下……” “首先是铁浮屠,总共分六支,总数量大约五万,尽皆已经披掛在身!” 嘶! 仅仅这第一句匯报,就让眾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杨一笑目光凝重,好半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时至今日,终於得知了金国铁骑的大概兵力,好傢伙,竟然高达五万之多。” 五万铁浮屠…… 这是能横扫天下的骇人数量。 杨一笑这么多年的积攒,背后还有徽宗老爷子撑腰,再加上他运用穿越者思维赚钱养兵,至今也不过才攒出一万两千的铁骑。 川蜀鄆王那么有钱,占据著富饶的天府之国,然而努力发展十多年,总共也只有八千铁骑。 赵构更可怜,背嵬军两次被打残,花了那么多的钱,目前手里的铁骑数量还剩下不到三千。 至於大楚,毛都没剩下,朱老四原本就没有搞出来铁骑,这次西伐之中连普通骑兵也打光了。 以上的情况,便是中原各方势力的铁骑总数。 大唐一万二,川蜀八千,南云三千,大楚没有。 就算这些全部加起来,总共也才两万三的铁骑,而现在金国的铁浮屠数量是多少,是令人心神倍感震撼的五万之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杨一笑私底下还藏著家底,徽宗老爷子的五千御林军铁骑,外加暗中在南昆建立的五千铁骑,这两支兵马已经併入大唐,算是给了杨一笑更加充足的底蕴。 然而即便如此,中原一方的铁骑总数也才三万三,距离金国差距仍旧很大,而这时代铁骑互拼是不可能以少胜多的。 铁骑和铁骑对冲,战损基本是一比一,敌人死一个,自己这边必然要死一个,偶尔幸运不死,也会重伤致残。 …… 呼! 杨一笑吐出一道长长的气息。 他站在城墙之上,负手向远处眺望,足足良久,方才开口,道:“五万铁浮屠,能横扫天下,幸好狼族各部一向不够齐心,否则咱们中原根本没法对抗……” 赵构紧跟著开口,沉声道:“然而他们此次齐心协力,把所有的铁浮屠全都拉了出来,如此一幕,恍如当年!” 眾人都知道赵构说的是什么! 十年之前,狼族南下,发起灭绝云朝的国战,草原各部也是齐心协力。 那一次,数十万空弦之士在中原大地肆虐,纵横之处,所向披靡,整个中原处处悽惨,虽然悲愤但却无以抵抗。 那一次之所以无法抵抗,固然有著云朝朝廷昏暗衰弱的缘故,但是在场所有人全都清楚,狼族那次强横的原因正是因为齐心。 十年之前,金国是霸主,想不到十年之后,金国仍旧还有霸主之力。 这么多年以来,杨一笑用尽了办法,拉拢,分化,收买,腐蚀,他一直在儘量的削弱金国力量,可金国仍旧还是如此令人头皮发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金国的齐心总是不长久,只要拿到眼前的甜头,各部立马又会分崩离析。而这恰恰是中原的喘息之机,让中原可以继续埋头发展和积攒力量…… 终有一日,吐气扬眉。 杨一笑眺望远处良久,几位皇帝也眺望良久,直到大家都心情重新平復,杨一笑才缓缓的再次开口。 他对斥候道:“继续稟告,事无巨细,朕和诸位皇帝要精確把握金国来袭的兵力,方才可以做出相应判断和针对策略……” 那斥候连忙点头,恭声道:“方才末將已报奏,金国五万铁浮屠,共分六支兵马,皆是列为先锋,而在其后的行军布局,恰恰也是分为六大阵营。” “他们行军之时仍是沿用草原惯例,即便匯聚成军但依旧打出各部的旗號。” “比如中军,完顏皇族,以三万铁浮屠开路,后面跟隨著大约十万骑兵,陛下您请注意,末將所言的这十万骑兵尽皆都是身穿皮甲的精锐。” 杨一笑点点头,和赵构等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道:“完顏璟的实力总算是全都浮出水面!” 金国五万铁浮屠,竟然有三万属於完顏,真不愧是草原一代雄主,一部之力竟然超过各部的联合兵力。 斥候继续稟奏道:“剩余两万铁浮屠,看行军阵营便可推测归属,除完顏皇族之外,其余五部的实力不相上下,铁骑数量都是四千左右,后面跟隨著五个精锐骑兵队万人队。” 杨一笑迅速在心中计算,几乎瞬间就得出確切数字。 完顏部,十万身穿皮甲的骑兵,其余五部,各自五个精锐的万人队,此次金国出动的总兵力,赫然是五万铁骑和三十五万皮甲骑兵。 草原共有七大部族,此次完顏璟匯聚了六部,至於察哈部为什么没来,是因为察哈部的兵马刚打完西夏。 即便缺失了察哈部参与,但是草原的兵力仍旧骇人。 斥候又道:“此次金国兵马,情况有些古怪,全部都是精锐,竟然没有一个普骑,最关键的是,末將等人没有探查到他们的辅兵……” “陛下,各位帝王,以上便是金国兵马的探查所得,是否还需要末將等人继续去查?”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衝著斥候沉声下令道:“盯防为主,不需要细查了,如果朕和诸位帝王推测无误的话,金国此次根本就没有出动辅兵。” “去吧,远远的盯防便可!” 斥候恭声应命,隨即退了下去。 杨一笑目光和赵构等人对视,沉声道:“现在的情况已经明了,依旧符合咱们的预料,金国那边同样不想开战,所以才会不携带辅兵。” 赵构微微一笑,赵隶和鄆王则是神情悠然,纷纷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谈吧,咱们不想打,他们也不想打,谈唄,按计策而行……” 唯有朱老四面色狠厉,突然开口道:“即便谈判,也得爭锋,他妈的,这口气不能往肚子里咽下去。敢摆出阵势嚇唬人,必须给他们点顏色看看,否则的话,以后会惯出臭毛病。” 杨一笑郑重点头,十分赞成朱老四的提议。 他猛然神色一肃,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將领们,沉声道:“传朕旨意,大军出城,我中原一方尚有数十万兵力,岂能容忍异族在眼前耀武扬威……” “大唐神武军,大唐火器营,把朕的大炮全都拉出去,把重机枪给朕摆好了……” “金国朋友,远道而来,古语说的好,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揍之。” “无论他们是不是想打,也无论他们是不是嚇唬人,在谈判之前,朕先给他们点顏色看看。” “先用一轮炮火洗地,作为中原对朋友的迎接。” 大唐二代火器,今天再一次登场。 第942章 这是什么大炮? 西夏国都,城池之外。 河套平原一马平川,乃是最適合大军交战的战场,在这种地方打仗拼的是只能是兵力,几乎不存在任何提前埋伏的可能。 两个月前,两百万兵,中原和西域两大文明碰撞,为了气运之爭展开殊死搏杀。 时至今日,此时此刻,谁能料到世事变幻如此之快,这片河套平原竟然再一次变成了陈兵百万的战场。 唯一不同的是…… 这次不一定打! 日光浩浩之下,只见西北方向有大军出现,缓缓逼近,慢慢压来,明显是刻意为之,营造沉重的压迫力。 大军之先锋,五万铁浮屠,那是整个金国的家底,完顏璟这一次成功说动了各部联合。 黑压压的铁骑,后面跟著精锐轻骑,放眼一望过去,宛如潮水席捲。 金国,不愧是天下第一。 只不过,中原一方同样不遑多让,再也不像十多年前,只能被狼族压著欺负…… 这一次,中原有资格摆出反击的姿態! 咚咚咚! 只听厚重的战鼓忽然敲响,赫然有数杆大旗迎风招展,紧隨其后的,是整个中原汉家民族的联盟大军。 第一桿大旗,由一个身高十尺的巨汉扛著,大踏步向前,猛然高高一举,大吼道:“唐!” 霎时之间,十数万人齐吼,咆哮之声,直衝云霄:“万胜,万胜,大唐万胜……” 第二桿大旗,来自於南云! 第三面旗帜,写的是大楚! 第四桿大旗,乃是南昆军。 第五面旗帜,川蜀鄆王兵。 中原六大势力,除了窝在家里没来的南汉,今天再次齐聚河套平原,与北方狼族展开了对峙。 另外几杆大旗,同样不落於后,只见掌旗的大纛卫也高举旗杆,同样也学王无敌一般发出大吼。於是,千军万马一起大吼。 …… 又是两大文明的碰撞,这次是中原和草原。 只见双方大纛前压,大军隨之缓缓接近,渐渐的,彼此能看见对面的前锋。 西北方向,金国狼族,铁浮屠在前,精锐轻骑在后,由於在西伐战役之中退缩回家,所以此时金国的士卒全都精力充沛。 反观中原一方,士卒则有疲惫,毕竟连续打了一年多的仗,哪怕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 只不过,中原一方的士气如虹。 呜呜呜! 金国那边吹响牛角號,数十万大军一直在推进,甚至能看到完顏璟骑马居中而行,显然是要用这种大军前逼的姿態酝酿威慑力。 咚咚咚! 中原一方不断擂动战鼓,五方联军同样一直推进,几位皇帝同样骑马而行,態度和金国一样也是不断前压。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双方相隔仅仅二里之遥。 这么近的距离,骑兵隨时能发起衝锋,尤其是金国的五万铁浮屠,一旦衝上来必然会把整个中原的大军凿穿。 终於,中原一方的帅旗微微一挥,大军令行禁止,数十万人缓缓停下。 而对面的金国大军,帅旗则是纹丝不动,显然还打算前压,摆出威逼的姿態。 甚至,完顏璟在剎那之间感觉把握机会,於是骑在马上忍不住惊喜道:“他们停了,他们怕了,朕推测果然没错,中原一方在大战之后筋疲力尽,如果,如果……” 这廝沉吟一下,虎目闪烁狰狞,再次道:“如果我方趁此机会,改威逼为真正的大战,说不定一战可以定鼎,从此把整个中原沉沦。” “传朕旨意,大军立刻摆开进攻姿態!” 不愧是一代雄主,果然能把握时机,只可惜,这廝的猪队友一直拖后腿。 就在完顏璟刚喊出一句之时,他身边猛然有人冷笑开口阻拦,语带嘲讽道:“皇帝陛下,你省省吧,今次吾等各部之所以跟你过来,主要是为了捞一点中原大胜之后的好处,拿钱钱回去就行,你莫不是以为我们真想陪著你打仗吧?” “咋滴,瞪眼乾啥,难道本王说的不对么?” 说话这位乃是金国黑水王,属於和察哈亲王差不多的滚刀肉,丝毫不在意大军的士气,当场就发话拖后腿。 完顏璟顿时怒目相视,森然道:“天赐良机,岂能不取,尔等莫非没有看到么,对方军卒全都显出疲累之態,如果我方趁机发动大战,五万铁浮屠能一战撕碎他们。” “哈!”哪知黑水王顿时仰天打了个哈,哼哼唧唧道:“说的好听,一战撕碎?皇帝陛下,你怕是没睡醒吧?” “如果你清醒的话,能不能好好眺望一番,看到没有,那是什么……” “那是大唐的大炮!” 黑水王说著,抬手一指前方,他脸色带著嘲讽,示意完顏璟看清楚点。 完顏璟其实早就看到了大炮,因此丝毫没有任何踟躇之色,再次语气坚定道:“大炮而已,金国也有,这几年咱们已经摸清楚了,这玩意主要的威力在於攻城,如果是平原交战,大炮根本挡不住骑兵。” “因此,朕决议开启大战!五万铁浮屠,一定能成功。” 这位草原梟雄,还是想把握机会。 然而…… “我呸!” 黑水王重重往地上吐口唾沫,怒道:“你想打,自己打,我们不陪著,我们的铁浮屠不参战。” 完顏璟咬了咬牙,瞬息做出一个决断,只见这廝眺望中原一方,猛然语气森然道:“既然如此,朕就自己打,即便尔等不愿意参战,我完顏一方也能动用三万铁浮屠。” 他做出决断之后,立马目视传令兵,沉声道:“传令,全军出击……” 可惜这句话还没说完,全军出击的『击』字尚在口中,猛然只听天地间一声巨响,对面的大炮竟然衝著这边开火了。 轰隆!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凑巧,炮弹恰好落在完顏部的军队中,剎那之间炸的人仰马翻,弹片横飞的杀伤力如同刀子割草一般,仅仅一发炮弹,完顏部的骑兵被炸死几十个。 嘶! 完顏璟倒抽一口凉气,他那句全军出击被瞬间堵在嗓子眼。 这廝目瞪口呆,看著前方冒烟的巨大弹坑,他口中下意识的出声,声音明显带有颤意道:“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大炮? 竟然一炮威力如此?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43章 时隔十一年,又得这么干 恰在这时,西北方向又出现一支兵马,旗號赫然写著察哈,乃是姍姍来迟的察哈部。 由於都属於金国,因此这支兵马不受狼族这边的防备,很快便到了跟前,察哈亲王直接骑马走向完顏璟。 “哈哈哈哈……” “完顏璟,是不是嚇坏了?” “刚才那一炮,是不是很带劲?唉,怪本王忘了跟你这位皇帝稟报啊。大唐的大炮升级了,如今是第二代的洪武火炮。” “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靠著炮弹砸人” “这第二代的炮弹会炸的哟!” “哈哈哈哈,你就说带不带劲嘛?” 一如既往的笑声,一如既往的二五仔,整个金国一方全都面色古怪,看著施施然走到完顏璟跟前的察哈亲王。 …… 完顏璟面色阴沉,冷冷看著察哈亲王,眼神森然的质问道:“你还知道来?你们察哈部还知道是自己是狼族么?” 可惜察哈亲王压根不在意他的怒气,反而仿佛好哥们一般伸手把完顏璟一揽,低声道:“我说皇帝陛下,给个台阶就下吧,大家都知道你想把握机会,可是你看看大家谁愿意陪著你赌?” “我再偷偷跟你说个秘密,大唐那边不只是升级了火炮,人家还有一种名叫重机枪的武器,一旦开火绝对能把咱们的铁浮屠打成筛子眼。” “此前中原和西域大战,我们察哈部过来帮场子,本王可是亲眼目睹了那种武器的威力,简直可以说是天神才允许掌握的东西。” “所以,皇帝陛下啊,这次你仍旧抓不住机会,因为中原那边仍有一战之力。” 伴隨著察哈亲王的劝说,完顏璟的脸色明显在纠结,这廝足足沉默良久,最终才开口沉声发问,语气十分凝重道:“你知不知道杨一笑现在有多少大炮?” 察哈亲王十分乾脆,丝毫没有隱瞒的意思,直接竖起两根手指告知道:“不多,两百门,並且一轮齐射之后需要装填炮弹,至少二十个喘息才能再次开火。” 完顏璟立马道:“两百门大炮,朕算他一轮齐射能炸死我两万兵,但是他们需要二十个喘息才能再次齐射,而这个时间足以让铁浮屠衝过去屠杀。” 察哈亲王咧开大嘴一笑,语气悠悠道:“在大炮装填弹药的时候,重机枪会突突突的开火,你那三万铁浮屠如果往上冲的话,你们完顏皇族从此以后恐怕就没有铁浮屠了……” 这话的意思十分明白,顿时让完顏璟的脸色剧变,下意识问道:“怎么可能?那可是三万铁浮屠。” 察哈亲王『嗤』的一声,慢条斯理的抬手一指眾人所在的河套平原,道:“就在两个月前,西域百万联军,以西夏所有的铁鷂子骑兵为先锋,十分勇敢的迎上了大唐的重机枪……” “他们的铁鷂子也是铁骑,战斗力和咱们的铁浮屠相差不大,他们的兵力也不小,匯聚的铁骑足有五六万。” “然而!” 察哈亲王故意一停,然后咧嘴嘿嘿冷笑,道:“然而,现在他们全都躺在了泥土中。” 完顏璟何等聪明,一听就知道察哈亲王的意思,大唐的重机枪,全灭了西夏五六万铁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其实他心里清楚的很,世上再猛的武器也不可能如此厉害,之所以大唐能全灭西夏铁骑,无非是那种武器对整个大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辅助作用而已,最终灭掉西夏铁骑的,必然是大唐的对应骑兵。 然而即便完顏璟猜到这一点,但他这一刻已经不敢再赌了。 就算那种武器灭不了铁浮屠,可是中原一方同样有铁骑啊,在那种武器的辅助下,很可能还会打出和西域决战之时的战果。如果出现这种情况,绝对是完顏璟无法承受的损失。 呼! 这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足足良久之后,方才再次开口,道:“看来,只能谈了。” 这话才一出口,四周全是笑声,刚才还对他冷面相对的各部亲王,瞬间全都变的和蔼可亲起来,纷纷重新变的恭敬道:“皇帝陛下英明啊!” 完顏璟看著这些人的嘴脸,其中一些还是他们完顏部的人,这让他心中极为苦涩,最终化作落寞的嘆息。 “察哈亲王,朕接你这个台阶……” “虽然你一直胳膊肘子往外拐,但是朕不得不对你说一声佩服,作为杨一笑的结拜兄弟,你確实做到了结拜大哥能做的一切。” “去吧,去帮朕给杨一笑传个话!” “朕,愿意谈!” “金国各部,也愿意谈!” “只不过有一点你要跟他讲清楚,朕这次绝不可能隨隨便便被打发,如果给的利益不能让朕满意,那么朕就算开启大战也不惜撕破脸。” 眾目睽睽之下,完顏璟面色坚决,他这番话倒是说到各部首领的心坎里,因此在场所有人全都点头表示支持。 察哈亲王明显早有预料,故而大笑著冲眾人打个哈哈,道:“我就说嘛,没必要打……” “诸位稍等片刻,本王去那边走一趟,既然皇帝陛下让我做中间人,那么本王就为了大家的利益扛起这个事。” “哈哈哈哈,等我好消息吧!” 大笑声中,察哈亲王调转方向,慢悠悠的骑马而去,丝毫不担心两军对垒之中被误伤。 当此之时,天下间最奇葩的一幕出现了…… 中原和金国两方阵营,匯聚兵马各自数十万,然而在大军对峙之下,有个草原汉子笑呵呵的满脸轻鬆。 他走进中原阵营的时候,竟然有几个小傢伙迎上前,满脸亲昵的帮他挽住韁绳,並且脆声脆气的喊伯伯,欢声笑语一片,哪有一点大战的气氛。 如此一幕,落在金国那边的眾人视线中,完顏璟满脸都是怒意,然而其余之人却全都面带羡慕。 隱隱约约间,依稀能听到各部亲王在窃窃私语,纷纷道:“看看,瞅瞅,察哈这个傢伙在中原那边的人缘真不是吹的,他骑马进入中原军阵的时候竟然没有任何兵卒阻拦他。” “还有,那几个迎接他的小孩子,有的帮他挽韁绳,有的帮他拽马鐙,那似乎是杨一笑的孩子吧,竟然和察哈亲王这般亲昵?” “难怪这廝一直叫囂,他哪怕去大唐也能继续当王……” “关係是真的铁啊!” “以后,咱们也得……嘘,算了算了別说了,你们瞅瞅完顏璟的脸色,黑的比锅底好难看。” …… 在各部首领的窃窃私语中,在完顏璟的满心鬱闷里,中原一方忽然竖起一桿特殊的旗帜,意味著答应了和金国展开谈判。 於是,双方陈兵不动,各自派出使节,交涉相关之事。 首先要定下的一件事,也是双都不愿退让的事,在哪里谈?谁去谁的军阵之中谈?对於眼下这种大军对峙的情况,双方首领肯定都不能轻易涉险。 因此,又得学十多年前那次…… 找个中间地带谈判,双方全都不带兵马! 也就意味著,又是一次皇对皇的唇枪舌剑! …… 【第二更送上,山水处理完家里事了,跟大家说声抱歉,让你们多等了两天】 第944章 不出所料,轻鬆搞定 此后数日发生的事情,仿佛一场充满讽刺的儿戏。 没有一波三折…… 没有唇枪舌剑…… 预料中的爭执不下根本没有出现,反而顺利的让人感觉像是在走过场。 金国数十万大军,竟然迅速的迴转,离开的速度之快,让人有些瞠目结舌。 当时,有史官是这么记载的: “完顏璟来了,率领金国大军……” “完顏璟走了,大军如潮而退……” “草原目前还剩七大强部,临走之前全都挥手告別,仿佛和中原是难以別舍的挚友亲朋,仿佛每个狼族都捨不得和我们告別。” “然而,我们知道,这场对峙之所以如此轻鬆的结束,全都是因为大唐那位陛下的神来之笔。” “那位陛下在谈判之中根本没让金国眾人来得及开口……” “不出所料,轻鬆搞定!” …… 或许史官受了杨一笑的影响,这段记录竟然採用了后世人习惯的白话文,而在这段文字之中,能看出史官对杨一笑的心悦诚服。 原因很简单,那一日杨一笑的谈判手段真可称之为神来之笔! 他总共只说了五句话,却让金国各部无法產生哪怕一丝爭执的念头。 第一句,杨一笑说:“西夏国库资金,以及百年积攒,共计五成,八千万贯,拿上,走人。” 第二句,杨一笑的声音展现亲切:“如果拿钱走,咱们是朋友!” 第三句,杨一笑的声音突然冷厉:“如果嫌弃少,那就没得谈!” 第四句,他声音从冷厉已经变为森然:“如果不谈,那就掀桌子,大家都別玩了,我们中原一方和你们草原来一场鱼死网破。” 最后第五句,杨一笑的语气重新变为温和,隱隱约约之中,透著循循善诱,笑呵呵的道:“去年寒冬,草原重灾,你们拿了这些钱之后,各部分了正好可以过点好日子,以后啊,咱们继续做生意,好不好?需要什么就向朕提一嘴,朕会组织中原各方运送过去,货物商贸兴盛,这应该是你们想要的吧……” 一连五句话,一环扣一环! 既给甜枣,也举大棒。 杨一笑这种谈判的策略,让人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金国各部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甚至就连完顏璟也只能默默点头。 於是,谈判竟然就这么结束了。 声势浩大的对峙,同样也这么结束了! 狼族拿到了想要的財富…… 但是中原一方並不亏本…… 付出的这一笔资金虽然巨大,可这笔財富本就是西伐收益一部分,中原各方在战爭胜利的那一天就已经有所预料,如果不给金国分配一些必然无法完美的收官,因此,杨一笑给金国的许诺符合中原各方的预期。 最后,双方签署国书。 中原五大势力同时落款,金国也按各部归属落款,两大文明引发大战,而是在落日的余暉之中遥相告別。 那一幕,就好像朋友一般…… 然而,各自在心里都冷冷的笑。 “早晚弄死你们!” 中原和草原之间有著百年世仇,因此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总有一天,农耕民族必然要北伐草原。 …… 金国撤兵之后,中原一方算是鬆了一口气。 接下来按照既定分配方案,五大势力各自去拿自己的所属,於是,相互也开始告別。 最先离开的是赵构,临走之时没说什么话,仅仅是用手轻轻一拍杨一笑的肩膀,目光之中隱藏著一抹淡淡的暗示。 杨一笑知道他在暗示什么,所以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低声道:“放心,有我,最迟三年时间,咱们就干他们……” 这句话里所说的『他们』,不知道指的是草原金国还是江南门阀,总之赵构颇为欣然,笑呵呵的率领大军离开了。 隨即,川蜀鄆王也告辞。 这位王爵仅仅比徽宗小十三岁,如今也已经到了暮色苍苍之年,他临別之际同样没说什么,也学赵构那般轻轻一拍杨一笑的肩膀。 很明显,目光之中也有暗示。 因此杨一笑也点点头,诚恳对这位王爵做出许诺,郑重道:“等朕此次班师回朝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在燕京修建一座宅院,放心,保证適合养老……” 然而鄆王却摇摇头,目光继续带著暗示。 杨一笑微微一怔,很快便猜到鄆王深意,於是立马改口,语气更加郑重,再次道:“不在燕京修,而在涇县修,山中之城里面选一个地方,建一座適合养老的宅院,如何?” 这次鄆王心满意足,衝著杨一笑点点头,然后,他也率领大军离开了。 如此一幕落在朱老四眼中,让这位大楚皇帝颇为恼怒,忍不住冷嘲热讽道:“难怪你让川蜀拿地盘,原来是帮你先拿著,鄆王果然已经老成了没牙的老虎,他明明实力不弱於你竟然没有爭雄之心……” “哼,糊涂,愚蠢!” “去你的涇县养老,岂不是身家性命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明明可以自立称帝,偏偏要跑去寄人篱下,他奶奶的,杨一笑你这一辈子为什么这么顺?” 杨一笑丝毫不在意朱老四的怒意,反而笑呵呵的伸手揽住对方肩膀,低声道:“四哥,骂两声给下面人看看就行了,別演的太过,免得伤了情分。” 朱老四大怒,想要甩开杨一笑的胳膊,道:“老子和你有个屁的情分。” 哪知杨一笑嘿嘿一乐,冲他挤眉弄眼暗示一番,再次低声道:“此次你收穫不小,足足三成利益,高达数千万贯,回去之后想好怎么花了没?” 朱老四满脸冷硬道:“这是我该拿的收益,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你管,也轮不到你问?” 杨一笑点点头,仍旧不在意他的態度,反而继续嘿嘿冷声,突然道:“我不管你怎么花,但有一件事你得赶紧办了。” 朱老四顿时面带警惕,眼神凶巴巴的看著杨一笑,问道:“什么事?” 杨一笑微微抬手一指,分明是指向某个小孩子,大有深意道:“你回去之后,送嫁妆过来,掏多掏少无所谓,隨便你的心意就行,如果你疼爱闺女,送个几千万贯过来也是可以的……” 朱老四大怒,厉声道:“几千万贯?你等下辈子吧。老子告诉你,一毛都不掏。” 说完之后,猛然挣脱杨一笑的胳膊,怒气冲冲道:“告辞,別送。” 不愧是梟雄人物,心肠真是够硬,自始至终没看那个小乞女一眼,竟然龙行虎步的一路大踏步而去。 只不过,当他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猛然杨一笑悠悠然开口,像是在送別一位好朋友,道:“四哥,慢走不送啊,你如果不送钱过来,可別怪我以后不讲情面……” 朱老四仍旧大踏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於是,杨一笑慢悠悠的再次一句:“名字告知一下吧,我给取的那个不合適,毕竟不是亲爹,属于越俎代庖。否则的话,这丫头一辈子用不上真名啊!” 这一次,朱老四魁伟的身躯猛然一僵。 足足良久之后,他低声宛如野兽嘶吼,道:“程程!” 撂下两个字之后,再也不管杨一笑还要说什么,立马快步离开,转瞬间消失在远处。 杨一笑目视这个梟雄的背影,脸上显出意味深长的笑意,低声道:“程程,这名字真不错,从此以后,朕的儿媳妇有真正的名字了。” 这时人影一闪,南昆皇帝赵隶走到跟前,语带郑重道:“大事已毕,各方皆离,我也该告辞了,替我向父皇问安。” 杨一笑点点头,语气极为诚挚,问道:“需要帮你在山中之城修建宅院么?鄆王什么规格,你也什么规格?” 哪知赵隶迟疑半会,最终却悵然摆了摆手,道:“我和三哥不一样……” 说著一停,情绪更差,神色黯淡道:“他有后,我无后,他一大家子人,我身边孤零零的,虽然收了许多义子义女,但终究不是亲出的子嗣,將来即便我去养老,一座茅庐便可了。” 杨一笑见他感伤,连忙出声安抚,诚恳道:“以后我也退位,把江山交给孩子,到时候肯定也回涇县去,咱们老一辈可以搭伙过日子。爷爷在山巔那座宅院,咱们一起去继承,如何?” 赵隶深深看了杨一笑一眼,仿佛要看穿他內心的真实想法,足足良久之后,这位南昆皇帝才郑重点头,道:“就这么定了。” 他也告辞转身,丝毫没有留恋。 杨一笑同样目送他的背影,忽然远远的叮嘱了一句,语带暗示道:“你旁边是大理,大理旁边是吐蕃,这次把三十万大军带回去,三年之內对那边做好震慑……” 赵隶脚步没有停顿,继续朝著远处而去,只不过,承诺的声音却远远传来:“就按你说的办,我先用大军震慑住,等你腾出手来,一举灭了他们!” 杨一笑欣然点头。 …… 至此,中原五大势力有四家告辞,至於草原盟友察哈部,则已经提前半日早早离开。 整个西夏的国都之中,如今只剩下大唐一家,按照此次利益分配的约定,大唐要入手的是河套走廊,恰恰西夏国都就在这片平原之中,因此毫无爭议的落入大唐掌控。 “班师,回朝!” 杨一笑终於说出了千万將士久违的四个字。 此次西伐战役,整整打了九个月,从去年初冬就发兵,至今已经是盛夏,虽然把整个西域打的消沉,但是远征的將士全都疲累了。 该回家歇歇了!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45章 下一步,统一华夏 时,大唐洪武九年,杨一笑三十三岁,穿越第十二年,整个中原北方终於一统,大唐版图再次扩张五个州。 这五个州的面积之大,几乎相当於大唐原本的三分之一,由於地广人稀,今后肯定还要继续迁徙百姓过来落户。 杨一笑两次御驾亲征,终於率领开始回归,班师,回朝,接下来又要投入繁忙的国事,大唐则是再一次乘上高速发展的快车。 这一日,天光浩浩,帝王的车輦滚滚向东,二十多万大军紧隨其后。 河套平原的风光很美,黄河的涛涛奔流让人感慨,而在黄河之畔的某一处,有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用手牵著一个小孩,似在遥遥目送,明显依依不捨。 微微河风吹拂,撩起她的布衣,小孩子忍不住仰头,满是好奇的发问:“娘亲,我们这是来送別大唐皇帝么?他到底是不是我爹,孩儿觉得他就是我爹……” 原来,这女子正是前不久消失离开的西夏皇妃。 只可惜小孩子虽然不断追问,但是这女子自始至终没有回答,她就那么矗立在河畔,目光遥遥的看著大唐兵马远去。 忽然,河畔的树林之中又走出一个女子,竟然是大唐贤妃珠儿,孤身出现在这地方。 只见珠儿温和一笑,径直走向那对母子,劝说道:“如果感觉不舍,何不跟隨而去?” 不等西夏皇妃回答,珠儿已经再次开口,並且,她蹲下身子轻揉小孩的额头,语气亲昵道:“这孩子真是可爱,一看就是汉人的娃,小傢伙,你叫什么名字呀?別急著回答,我问的是你真正的名字……” 三岁的小男孩明显有些紧张,但是小脸蛋却又闪烁著好奇,忍不住道:“我只有一个名字呀,我的名字就是真名字。姨姨您好,我叫李纯孝。” 哪知珠儿噗嗤一笑,宠溺道:“小傻瓜,你母亲没告诉你实话,嗯嗯,你说你叫纯孝,让我猜猜看,这应该是类似通假字的谐音……” “纯孝,纯孝,应该通春晓! “姨姨明白了,你母亲是在春日的拂晓遇上了他。” “所以,她给你取这个名字作为纪念。” 小男孩更加好奇,明显像是有所领悟,忍不住道:“纪念的是不是我爹?” 珠儿哈哈一笑,宠溺的捏了捏他的小脸,柔声指出小傢伙的语病道:“人没死之前,不能说纪念,所以你母亲不是纪念你爹,而是纪念她和你爹相识的日子……” 小孩子不由兴奋起来,欢喜道:“我爹是大唐皇帝,对不对?” 珠儿再次哈哈一笑,抬手一指西夏皇妃,故意怂恿孩子道:“这你得问你母亲,看她远不远说实话。” 直到此时,风华绝代的西夏皇妃才轻轻出声,幽幽道:“如今我已经布衣木釵,想过一点普普通通的日子。孩子也一样,我不想让他富贵荣华,这辈子,我只愿他平平度日。我以后布衣粗餐,孩子也布衣粗餐,就很好了……” 珠儿缓缓起身,目光凝视於她,温声道:“你当初遇到他的时候,难道展现的是锦衣玉食吗?” “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你那时候没穿华贵衣裳吧?” “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你那时候肯定是乔装打扮穿的布衣吧,对不对?” 珠儿一连几问,西夏皇妃面色一囧。 这女人的神色明显变的赧然,足足好半会儿才支支吾吾辩解,结结巴巴道:“我…我,我那时候乃是微服出游……” 珠儿柔和而笑,声音越发温和,道:“微服也罢,化名也好,彼时布衣,蚁后还是布衣,这便是你的缘分,也既是你和孩子的归属。” 她说著伸手,同时攥住西夏皇妃和小男孩的手掌,郑重道:“走吧,跟上,你如果不愿意拋头露面,去了之后由我暗中安置,等我跟顾姐姐稟告,必然把孩子写进家谱。” 哪知西夏皇妃猛然用力,竟然一下子把手甩开,道:“我不去,我要留在这里。西夏是我故国,以后我只活在这里。”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珠儿明显一怔,隨即像是若有所思,她足足沉吟良久,最终轻轻的点头,道:“懂了,你不愿意参与纷爭,对不对?也罢,你留在这里也好。” 珠儿说著一停,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再次道:“西夏这片地域,归附需要时间,你曾经执掌此地,所以最熟悉不过,因此,你留在这里確实合適……” “这应该是他暗中给你和孩子的家產吧。” 珠儿最后这一句,分明饱含著深意。 可惜西夏皇妃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握著儿子的小手,母子两个缓缓向远而去,顺著黄河河畔一路向西,看其目標方向,恰是曾经的西夏国度。 珠儿目光如水一般,默默目送她们母子,最终她饱含深意的一笑,转身朝著相反的方向离开。 黄河之畔的密林中,此时隱藏了两队人,一队从树林走出,护送珠儿追赶大唐班师的大军,不用猜也能知道,这是无孔不入的天子卫。 当这一队天子卫离开之后,相反方向的树林也走出一队人,竟然默契的朝著护送珠儿的天子卫挥手,然后悄无声息的在暗中跟上了西夏皇妃母子,这一队人,似乎也是天子卫。 …… 大军班师回归,全军士气高涨,沿途不断分散,按归属开始前往相应的驻地。 到达山西道的时候,同时分出两股大军,一支五万精锐,留守山西本地,由冠军侯赵云率领,前来迎接的则是镇守山西的济王。 另一支同样五万精锐,由周怀仁的二儿子周长风率领,前来迎接的恰是老周,拜见杨一笑之后很快率兵前往河北道边境。 然后,剩余大军继续赶路…… 到了山东道的时候,再次分出两支兵马。 第一支朝著东南方向,由冲军候杨七郎率领,前来迎接的是江北道大都督杨树根,显然这支兵马重新回归江北道。 第二支则是朝著西南方向,领兵之人赫然是大唐駙马辛文郁,前来迎接的是淮北道大都督顾老六,由此可以推测这支兵马要驻扎的是淮北。 至此,剩余大军还有十万! 继续赶路回归,然而没走多久又一次分兵。 这次竟然是顾老大亲自率领,前来迎接之人则是极为古怪,赫然是南云国丈,那个姓周的老头。 这老傢伙竟然率领著庞大的犒劳队伍前来,丝毫不在意被各方探子看到周家迎接大唐兵马。 事情显而易见,顾老大依旧还是要去南云,继续率兵坐镇,意图昭然若揭。 最后,跟隨杨一笑回京的仅仅只有御林军和神武军,这是必须驻扎京师的精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分兵。 …… 古代行军,劳师动眾,无论出征还是回归,耗时全都颇为持久,足足两个月之后,终於进入了燕京地界。 虽然杨一笑不喜欢搞排场,但是此次西伐毕竟是天大的胜利,百姓们欢欣鼓舞,朝臣也群情振奋,那种前来迎接的热情,杨一笑即便下旨也拦不住。 於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迎接! 簞食壶浆,迎二十里,杨一笑的车驾所过之处,每时每刻响起百姓的欢呼,如同山呼海啸,天地为之震颤。 此次跟隨西伐歷练的皇族孩子们,全都坐在杨一笑的车輦之中,个个兴奋的不能自持,差点跳出车厢去和百姓吹嘘。 忽然,前方燕京城中响起钟声,厚重悠扬,大气磅礴。 古人讲究出征之鼓大胜之钟,所以燕京用钟声迎接帝王御驾亲征归来。 同一时间里,只见一支浩大的队伍出城而来,赫然是太子杨辰一率领百官,以最庄重的姿態迎上杨一笑的车輦。 场面之事,不得不做,所以杨一笑欣然配合,专门走出车厢露了一面。 班师回归,大胜而归,接下来,满朝休沐十日。 整个燕京也不设宵禁十日! 不但出征的將领获得休息,满朝文武也全都长出一口气,整个燕京化作欢乐的海洋,不设宵禁导致商贸繁华到极点,全城百姓因之受益,甚至连附近几个州域都受到良好影响。 杨一笑终於可以轻鬆一阵,准备窝在宫里好好歇歇,然而可惜好景不长,一道从涇县送来的书信打破了他的安逸。 “仗打完了,国事暂时不多,赶紧把孩子都送过来,爷爷不能让娃们太舒坦。” “还有,臭小子你也来,如果爷爷猜测没错的话,你小子肯定打算窝在宫里摆烂一阵,这怎么能行,这如何可以,不求上进,绝不容忍。” “速来!” “若敢拖延,必揍不饶!” 当今天下敢用这种语气和杨一笑写信的人,不用猜也能知道是待在山中之城的老爷子。 如果杨一笑真敢拖延,老爷子是真敢揍他。 没办法,只能去! 於是,杨一笑召集孩子们,长嘆一声,全家启程。 其实他心里清楚的很,老爷子喊他过去並非只是为了教育孩子。 此次西伐胜利之后,不但拿下河套平原而且还把西域各国打残,整个天下的格局已然变化,所以老爷子要和杨一笑谈谈大唐今后的路。 下一步,该是统一华夏的大业之路了! …… 【第二更送上,今天两个大章,7000多字】 第946章 铁轨?轮船?我草,难道是巡洋舰和航母! 青山隱隱,绿水迢迢,已经是初秋的时间,沿途的景色特別怡人。 这一次回涇县,全家乘坐船只,由燕京启程顺著大运河南下,速度比陆路快了三倍还要多。 只不过杨一笑並不急躁,反而下令让船队慢慢前行,他正好观看沿途情况,对大运河的情况做到了如指掌。 如今大运河已经可以畅行,宽的地方可以同时並行五艘大船,可惜仍旧难以和隋朝时期相比,所以这条运河还是要继续疏通。 不但疏通,且要拓宽,最终达到杨一笑所设想的那般,可以让二十艘大船並行畅通无阻。 真要到了那时,大唐的国力必然天下第一,仅凭大运河的货物运输能力,就可以做到掌控整个天下的商贸。 这时代的水运都要收费,所以杨一笑暂时没破坏规矩,甚至故意借这个惯例作为诱饵,让江南门阀感觉免收运费是天大的便宜,但其实后世之人都明白,一旦掌控了商贸岂会在意那点水运的收费? 到时候不但不收费,杨一笑还会对所有船只免费,越是鼓励商贸运输,他所掌控的大唐才能攫取越多的財富。 这个理念並不深奥,古人其实也能想明白,然而可惜的是,即便能想明白也捨不得水运的利益。 …… 运河工地还是很喧囂,投入的人力甚至比去年更大,每时每刻都能看到无数河工,虽然艰辛劳作但却看不出一丝牴触的情绪,反而全都干劲十足,到处是热火朝天的场面。 皇后顾朝露和妃子们在带娃,大孩子们则是在甲板上撒欢,有的来回奔跑,有的捉迷藏玩,偶尔有胆大的想攀爬船舷,立马会被顾朝露揪著耳朵拽回来。 这艘船乃是特製的大船,几乎已经有三分之一採用了钢铁,放在当今时代,堪称巨无霸一般。 在船头的甲板上,摆放著一个躺椅,今日阳光甚好,河风习习吹拂,於是杨一笑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美滋滋的喝著一壶低度的小酒。 妃子们深知他好不容易轻鬆一回,因此全都不敢到他这边打搅,唯有珠儿不同,这几日一直搬个小椅子坐在杨一笑的旁边。 两位穿越者,夫妻已九年,如果盘算各自穿越的时间,珠儿甚至比杨一笑早了好几年。 虽然是后世之人,但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 杨一笑自斟自饮喝著小酒,珠儿则是端著一碗自酿的果汁,偶尔小品一口,不时和杨一笑閒聊几句。 远处的妃子们在张望,目光之中有著羡慕和无奈,她们也想陪著杨一笑閒聊,可惜她们试了几次之后发现跟不上谈话的节奏,最终只能放弃,默认了珠儿的特殊。 比如现在,珠儿和杨一笑说的就是大事,看似夫妻之间閒聊,实则能影响整个天下。 只听珠儿语气不紧不慢的道:“用十年时间,把大运河修完,沿途多建立码头,借著码头的便利就可发展无数个县域……” “我知道你对经济研究的不深,肚子里那点知识全都是刷短剧学到了,其实我也一样,我在咱们那时代研究的是理工。” "只不过咱俩虽然都不擅长,但咱们毕竟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比这个时代多了一千多年的见识,因此咱们知道大方向应该怎么走。" “发展水运,兴盛商贸,这就是大方向,是能让整个中原繁华的基石。” 珠儿说到这里,微微沉吟一下,然后继续接著道:“大运河贯通南北,长江则是贯通东西,一条是人工,一条是天然,等这两大流域联合起来的时候,咱们大唐的根基也就无人可以动摇了。” 杨一笑却忽然摆摆手,订正珠儿的说法道:“你错了,是三条流域,咱们那时代的黄河由於变成了地上河,因此没有办法大力度发展水运,但是这时代不一样,这时代的黄河还不是地上河……” 珠儿虽然是理工院士,但毕竟胸中学识渊博,闻言立马点头,改口道:“你说的对,是我疏忽了,现如今的黄土高原还没有水土流失,所以黄河的河床根本没有被泥沙抬高,因此,同样也能发展水运。” 杨一笑点点头『嗯』了一声,道:“此次西伐之中,我便已经察觉,百万大军的后勤輜重何等庞大,然而靠著黄河的水运竟然能源源不断送达西夏战场,正是由於这条河流的缘故,所以咱们才最终打败了西域。” 珠儿顿时若有所思,忍不住道:“你的意思是把西夏那边也用水运贯通起来。” 杨一笑嘿嘿两声,再次订正珠儿的说法,道:“不是西夏,现在已经没有西夏了,整个河套平原属於咱们大唐,我准备给那里命名为夏寧道。” 珠儿穿越之前读过史书,立马道:“我认为你不要乱命名,最好沿袭这时代固有的认知,比如,河西这个名字就曾经沿用了几百年。” 杨一笑不由沉吟起来,足足良久才语带思索的道:“河西道,河东道,这是隋唐时代的古名啊,咱们拿过来沿用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珠儿微微一笑,大有深意道:“你姓杨,继承隋,重立大唐,所以也等於继承了大唐,因为我很有必要沿用,咱们就该使用隋唐盛世的治地名称。” 杨一笑微微一怔,很快就猜到珠儿的深意,忍不住道:“好傢伙,你是想让我成为李世民那般的亚洲酋长吗?” 珠儿嫣然一笑,悠悠道:“有何不可呢?我认为你一定会超过他。不但成为亚洲酋长,而且还变成五大洲的霸主。” 杨一笑不由愣住,好半会儿才苦笑摇头,道:“除非你能造出轮船,否则这件事没有可能?” 却见珠儿用脚尖轻轻一碰甲板,问道:“咱们现在乘坐的这艘船只,难道不算是钢铁轮船的雏形么?你再给我十年时间,我一定能造出真正的铁甲舰。” 杨一笑下意识坐直身体,目光之中闪烁著震惊,下意识道:“你莫不是连巡洋舰的资料也记在脑子里?” 却见珠儿悠悠一笑,低声道:“胆子大一点,航母也可以……” 杨一笑顿时目瞪口呆。 可惜珠儿隨即又道:“可惜有资料也不行,航母需要整个时代进入工业化,否则仅凭我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个伟业。” 杨一笑不由点点头,喃喃道:“是啊,必须整个时代工业化才行。” 珠儿是个实干派,转口又说起別的规划,继续道:“十年时间,发展水运,等三大流域贯通成网,后续就是按部就班的运行便是了,因此,咱们的精力要放在另一件事情上。” “铁轨!” 这两个字从珠儿口中说出,语气是那般的郑重和凝重。 同一时间里,杨一笑的身体更加坐直,他脸色也变为郑重,十分期待的问道:“你已经研究出来了吗?”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47章 大唐未来三十年的路 只见珠儿微微頷首,低声道:“铁轨不难,难在耗费的铁量巨大,这玩意如果想铺设一条,即使在咱们那时代也是十分慎重的国家级投资。” 杨一笑直接挥手打断她,急急道:“你別担心耗费,这事由我解决,咱们不是说过么,赚钱的事情我来办,不管你花费多少,也不管你要搞的事业投资多大,我来,我负责赚。” 他说的微微一停,紧跟著再次开口,道:“我真正在意的,是铁轨上跑的那玩意,如果你没能研究出来,我就算赚再多的钱財也白搭。” 珠儿悠悠而笑,淡淡道:“火车而已,技术不难,在咱们那时代,中世纪已经有简易的火车……” 杨一笑回忆他刷短视频的记忆,想起来似乎看到过相关的一个,於是点头道:“我明白了,你说的是烧柴的那种火车。” 珠儿看他一眼,没好气的道:“那叫蒸汽轮机!” 不等杨一笑辩驳,珠儿已经再次解释,道:“其实不用烧柴,烧煤更有动力,你可能不知道,咱们那时代在建国初期的火车就是烧煤,用了足足二三十年,撑过了建国初期的难关。” 杨一笑不由大为振奋,忍不住道:“烧煤?这容易啊。此次西伐战爭之后,整个党项民族都被抓了回来,原本我还打算弄来修建运河,看来应该全都放在山西挖煤。” 珠儿又看他一眼,还是没好气的道:“烧煤也只是初期,中期我准备烧油,咱们中原都是深层油田,所以你得早早的去打西域更西边,哪怕你在后世的学识再差也该明白,那边的石油直接从沙漠往上冒,根本不需要开採,拿桶一装就可以。” 杨一笑皱眉道:“可是,炼油这可是个大工程,你別又跟我说,还是需要整个时代进入工业化吧。” 珠儿嘆了口气,道:“如果不是穿越,我绝不可能嫁给你这种不学无术的笨蛋,你难道不知道么,石油用土法就可以炼化。之所以后世的炼油厂全都庞大无比,那是因为消耗巨大的缘故啊。” “咱们又不发展汽车,也不可能全民有汽车,仅仅只搞火车而已,总共才消耗多少石油。” “总之我告诉你,这是咱们大唐未来三十年的规划……” “用十年时间,让水运把商贸变的兴盛,然后再用二十年十年,在中原铺设最起码两条铁路,一条贯通南北,一条贯通东西,只要做成这件事,咱们大唐能保十代不衰弱。” “听明白了没有,这是给子孙留下的巨大財富。” 杨一笑哪能不明白,他这一刻满心都是振奋,忍不住大手一捞,直接把珠儿揽在怀里,重重亲一口,哈哈大笑道:“真是上苍所赐。” 珠儿又气又羞,使劲把他推开,俏脸涨红道:“丟不丟人,大白天的,孩子们都在,顾姐姐她们也都在……” 说曹操,曹操到,只听噗嗤一声低笑,赫然是顾朝露出现在两人后面。 只见皇后笑意岑岑的打趣道:“夫君现在是学会了啊,终於知道开始偷腥了,大白天的,和珠儿妹子廝混。” 杨一笑老脸一红,哼哧哼哧辩解起来,道:“你別瞎说,我主要是一时激动,珠儿给我描绘了未来的蓝图,让我心神动摇难以自持而已。” 顾朝露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顺手把怀里抱著的一个小襁褓塞给珠儿,假装不悦道:“自己生的儿子,偏要让我操劳,赶紧的,餵奶去。” 珠儿倒也乾脆,掀开衣角就喂,白花花的一片,晃的杨一笑眼晕。 不愧是院士穿越者,餵孩子也像工作一般,没多会功夫就把小傢伙的嘴巴扯开,大咧咧的道:“行了,喝了五分钟,按照这个年龄段,足够可以吃饱了……” “顾姐姐,你继续帮我抱著唄。” “你知道的,我不擅长……” 顾朝露没好气的伸出手,轻轻掐了珠儿的脸蛋一下,道:“哪有像你这么当娘的?我看你比明月也好不到哪里去。” 珠儿却淡然一笑,道:“我肯定不一样,我至少疼孩子,每天按时餵奶,孩子拉了也知道换尿片。” 顾朝露点点头,郑重道:“你太忙,为了咱家的大业不得不操持,能挤出为孩子换尿片,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说著一停,把小襁褓接过来,温声道:“没办法,还是我这个做大娘的继续带娃吧,一个也是带,一群也是带,唉,我这辈子就是个带娃的命。” 珠儿微微欠身,屈膝向顾朝露行礼,郑重道:“姐姐,你心里应该明白,我其实也能自己带,可我故意让你操劳一些。孩子从小被你带大,等以后他和你也会亲近……” 顾朝露大有深意看她一眼,低声道:“是啊,这孩子以后毕竟也是当皇帝的人,说不定掌控的地域比虎儿还大,確实需要让他在中原有个亲近的长辈才行。” “夫君说过,人一旦长大都会產生各种私心杂欲,而如果做了帝王,私慾会更加暴涨。” “虎儿以后是中原帝王,这孩子以后是另一位大帝,他们兄弟成年之后,说不定会为了利益生出纷爭,这时候就得咱们做母亲的劝和,你和我一起影响两个孩子的心思……” 珠儿轻轻点头,也低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女人在为將来筹谋,杨一笑倒是满脸无所谓,淡淡道:“將来说不定相隔几万里,他们兄弟只见见一面都难,爭执恐怕不会出现,反而相互的思念会让他们伤感,毕竟,隔的太远啊。” 这话让顾朝露微微一怔,珠儿却明显若有所思,忍不住道:“是啊,隔地几万里,美洲,澳洲,那么远,一辈子恐怕也难回来中原老家几次。” 顾朝露眼见气氛伤感,连忙转移话题道:“我不管美洲还是澳洲,也不管孩子们相隔多远,那都是將来的事,至少现在咱们过的是全家团圆的舒心日子……” “既然团圆舒心,那就安安逸逸。” “该吃吃,该喝喝,该教育孩子的时候,每一日都不能放鬆。” “孩他爹,別躺著了,娃们已经撒欢了大半个时辰,你今天的授课是不是应该开始吶?娃们太小喜欢偷懒,你这当爹的难道也想偷懒吗?” “赶紧的,上课!” 皇后发话,气场强烈,杨一笑不由哀嘆一声,苦著脸接受媳妇下达的任务。 至於珠儿也没能躲掉,同样被顾朝露下达了授课的任务,紧跟著便听甲板上一阵鸡飞狗跳的追逐,妃子们全都把自己撒欢乱跑的孩子抓了过来。 大唐皇家小课堂又开课了。 主讲:杨一笑,身份:爹,班主任,妃子们的男人。 副主讲:柳珠儿,身份:孩子们的姨娘,大唐四大正妃之一的贤妃,妃子们的姐妹,大唐皇家科学院的院长。 杨一笑要讲的,是国家大事。 珠儿要讲的,是科学理论。 河风习习吹拂,船上声音朗朗,不但孩子们正襟危坐,妃子们也全都旁听。 今日这一课,讲的是发展。 国家发展! 第948章 为什么要和各方分配利益? “孩子们,今天咱们换一种授课方式……” “以前教导你们的时候,父皇总是按自己的思路,原本在父皇的想法里,我教给你们的必然是最有用的,可是最近为父最近的想法有些改变,我认为自己並没有做到真正的因材施教。” “之前那种所谓的因材施教方式,只不过是父皇对你们观察之后的自以为是,比如我感觉你们是哪种性格,就教导符合你们性格的东西,然而现在想想很不对,大人对孩子的观察未必全都准確。” “你们的性格到底如何,你们心里最喜欢的是什么,这只有你们自己最熟悉,哪怕父皇也无法体察入微。” “因此,父皇决定换个办法!” “今天咱们先做个实验,改一改以前的授课方式,以前是父皇按照自己的思路讲,珠儿姨娘和你们的母亲也跟著讲,无论你们喜不喜欢听,你们只有听的份,並且,听完之后要接受考核。” “父皇和你们的母亲们总是给大家打分,丝毫没有考虑每个孩子的擅长方向有所不同,我们总是按大人的想法去评定,以你们回答的优劣来评价你们的成绩。” “这是不对的,因为每个孩子喜欢的东西不一样……” “比如乘风,父皇总是觉得他胆小怯懦,所以每次都刻意教导,想著让他改改性子。” “可是,也许父皇是错的呢?乘风只是看起来胆小,或许他真正的性格十分坚韧呢?” “又比如天赐,我们都觉得他聪慧,喜欢读书,钻研文学,可其实我们做父母的不一定对呀,说不定天赐最喜欢的是做个大將军去领兵打仗呢……” “因此啊,父皇有所警醒,我们做父母的在教育孩子时,需要儘量的去贴合孩子们的性格。” “换句话说,就是依照你们的喜好去教导……” “你们喜欢的,就是性格深处最擅长的……” “因此,父皇今天做个实验,我不再按照自己的思路授课,而是由你们提问让父皇回答!” “来吧,孩子们,想问什么都行,喜欢什么方向的內容就问什么內容!” 不得不说,杨一笑的教育思维真的超越这个时代! 哪怕放在后世,他也属於极为开明的家长! 教导孩子不以大人思路,而是发挥孩子的主观能动性,这是个了不起的举措,必然会让杨氏的教育盖过號称诗书传家的门阀。 …… 孩子们明显都很兴奋,只不过碍於皇家礼仪全都不敢开口,明明小脸写满了渴盼,但却小心翼翼的去偷看自己的母亲。 杨一笑立马鼓励道:“別怕,不用担心你们母亲责骂,虽然皇家礼仪需要遵守,但今天咱们鼓励踊跃提问……” “来吧,开始!” “谁先开始呢?哪个孩子有这份胆气呢?哎呀呀,父皇真的很期待啊。” 在杨一笑的刻意引导下,孩子们小脸上的渴盼更加明显,终於,第一个娃儿鼓起勇气高举小手。 赫然竟是平日里胆子最小的杨乘风。 这孩子能第一个举手,大出杨一笑和妃子们的意料,杨一笑心中大为惊喜,立马用更加鼓励的语气夸讚道:“太好了,想不到竟然是乘风,快,说说你想问什么……” 眾目睽睽之下,杨乘风紧张的抿了抿小嘴,虽然语气战战兢兢,但却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父皇,孩儿有个疑惑,因此,想求父皇解惑。” “西伐战爭之中,中原各方的战损都很大,而我们大唐由於藉助火器之威力,故而最大程度的降低了损失。” “此后,各方分配利益……” “孩儿感觉迷惑,咱们为什么要把利益分出去,明明我们的战损不大啊,明明我们在战后有著强压中原各方的力量啊。” “那时候我们还有三十多万大军,完全可以把所有利益全都吞掉,太爷爷曾经说过,强者就该霸道一点,可是,可是,父皇您却主动和各方分配利益。” “比如大楚,那个皇帝明显不服咱们大唐,此次他拿走了西夏三成的国库积攒,回去之后必然会大肆发展军力,由此一来,將来岂不是大唐的威胁。” “这一点连孩儿都能想明白,父皇您肯定一眼就能预料未来,那么,父皇为什么还要给他分配利益呢?” “父皇,那可是高达几千万贯的巨大財富啊。咱们留下来自用不好么,眼下国內处处的开支都很巨大呀。” 小乘风这一番问题,让在场的大人全都目瞪口呆。 今年才十一岁的孩子,竟然能问出国事级別的问题,虽然这孩子心有迷惑,但是有迷惑本就代表著他做过了思考。 杨一笑大为振奋,满脸欣慰道:“果然,改变授课方式很有必要,你们都看看,小乘风终於也体现出了他的喜好方向。原来,原来这孩子竟然有柱国之士的底蕴啊。” “哈哈哈哈!” 他不由大笑起来。 妃子们则是窃窃私语,纷纷对王幼娘出声恭喜,至於王幼娘本人,这时候已经激动的脸蛋潮红。 “咳咳……” 杨一笑忽然轻咳两声,示意妃子们暂时噤声,隨即他目光看向小乘风,开始用温和的语气予以解答。 “乘风,父皇给你讲个小故事吧!” “这个故事不一定是真的,是父皇在早年听过的典故,这故事非常有趣,世人都是按照笑话来听的,可在父皇看来,这小故事隱含深意。” “恰好可以解答你的疑惑……” “听好了,父皇给你讲:” “据说,江南某地有个富家小姐,有一天遇到了一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躲在他家的门口避雨,饿的有些摇摇欲坠……” “这个富家小姐通过某种试探,发现穷书生非常的具有才华,於是,她偷偷给拿出金银给予资助!” “不但资助,而且还以身相许……” “次日之时,那穷书生告別,富家小姐垂泪相送,目光带著柔情脉脉和依依不捨,连连叮嘱道:君若此行高中,莫要辜负妾身。” “那书生仰天发誓,承诺考中之后必然归来迎娶。” “於是,双方告別。” “但是这故事没完,后面才是它的精髓所在……” “当那个书生走后,富家小姐竟然拿出册子把书生的名字记录起来,不但详细写上了认识的过程,而且还特別註明了相约承诺的所有话。” “为什么这么做呢?” “富家小姐的丫鬟揭破的缘由……” “只听那丫鬟满脸担忧的说:“小姐,您这已经资助了二十个书生了,每个都偷偷给钱,每个都山盟海誓,如果被老爷知道,怕是会暴怒您糟蹋家產……” “而如果被世人知道,民间百姓怕是会骂您水性杨花啊。” “可是,富家小姐却悠悠然一笑,大有深意道:资助二十个书生,全都山盟海誓,小丫鬟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总有一个人会高中啊。” “只要有一个高中,將来娶我让我变成官太太,那么,最终的收益是不是胜过了今天的投资?” 杨一笑的故事讲完了,小乘风则是陷入沉思。 至於其他孩子,则是被故事的內容吸引,纷纷嘰嘰喳喳的议论起来,大多数都在骂那个小姐不是好东西。 唯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脸蛋带著若有所思之色,很明显,这几个孩子听懂了杨一笑的隱喻。 良久之后,小乘风恭敬向杨一笑行礼,语气欢喜道:“孩儿感谢父皇,我已经解了心中之疑。” 杨一笑立马鼓励道:“那就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为父也跟著听听,看看我的乘风孩儿是不是真的领悟了。” 只见小乘风深吸一口气,明显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脆声开口,说出自己的所得。 “父皇用小故事做比喻,故事之中的书生就好比中原各方势力,而父皇您,是那个资助钱財的富家小姐。” “广撒网,多捞鱼……” “由於眼下咱们大唐的扩张已经到了瓶颈,即便占据领土也没办法派官员去治理,因此,父皇您只能暂时收手。” “虽然收手,但是不能让各地停滯不前,否则將来拿到手里的时候,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去发展。” “所以,现在先让各方势力卯足劲头发展,就像故事里的书生去赶考,他们最终的成绩都是父皇的……” “父皇,孩儿这么理解对不对?” 面对小乘风的忐忑,杨一笑发出洪亮的笑声。 用一个小故事,引导孩子有所得,最关键的是,发掘出了这孩子性格之中所擅长的方向,对於父母而言,乃是天大之喜。 杨一笑忽然转头看向妃子那边,大有深意的对王幼娘讚许一句,道:“幼娘,你今晚必须亲自下厨啊,请全家一起聚餐吃饭,庆祝你儿子的成长。” “顺便给京里写一封信,把孩子今天的表现告诉京兆府尹,让他这个做外翁的也开心开心,终於可以放下对你孩子的担忧了啊。”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乘风的表现真的很不错。” “只不过,不能只让乘风一个人表现哟……” “父皇现在很期待啊,接下来又会是哪个孩子向我提问呢?” 仍然是循循善诱的方式,所有的孩子们全都兴奋起来,霎时之间,大呼小叫,纷纷爭抢著举起小手,嘰嘰喳喳的全都要提问。 “父皇,父皇,孩儿要问……” “父皇,父皇,我也有问题……” 如此一幕,让杨一笑大为欣慰。 大唐杨氏的子嗣教育,终於摸出了一条最合適的路。 此次回涇县老家之后,想必徽宗老爷子会目瞪口呆! 杨一笑颇为得意,他终於不用被老爷子训了,並且他很有自信心,老爷子这次肯定不会敲他的脑门! …… 【今天这一章写的真艰难,山水绞尽脑汁才想到用这个方式写,原因是前面的西伐剧情有书友留言,认为大唐没有吞下所有利益所以感觉很不爽,唉,山水作为写手不合適跟这种追读九百多张的铁桿书友爭辩,因此,只能用本章这个小故事作为解说,想必大家看完之后,应该明白杨一笑为什么给各方分配利益了吧。现在分出去,將来都是他的,並且利益给了各方之后,能让各方卯足劲头用心的去发展,而如果现在就吞下来,各方势力的首领就摆烂了,比如赵构,肯定不愿意再用心治理南云地盘,而如果还让赵构继续当皇帝,那么赵构就得用心的治国,同理,大楚,川蜀,南昆,甚至草原察哈部,乃至拿走五成金银的金国,杨一笑都是在用养鱼的方式……】 【以上属於第二次添加,不占据正文字数,之所以解释这么多,是因为山水真的在乎每一个质疑的书友,你们之所以质疑,本就是因为喜爱,故而,我必须郑重解答】 第949章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再次打贏復活赛归来,我真是服了,这是第五次被举报,修改了六天,终於全书所有章节通过,可以復更了,我估计这次是因为拍的短剧火了,惹了红眼病来举报原著,幸好,咱们又扛住了哈哈哈!】 【老兄弟们,继续咱们这本书的故事!】 …… 数日之后,大运河畔。 虽然杨一笑下令放缓速度,但是水路毕竟比陆路要快,短短数日时间过去,已经进入涇县境內。 作为大唐皇族的故乡,这里发展的越发繁华。 有句话说的好,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哪怕付出同样的努力,但收穫的成果完全不一样,有人奋斗一辈子才能走到罗马,而有的人一生下来就躺在罗马。 后世还有一句更经典的总结…… 羊水,是人生最大的分水岭,在母胎的时候,就已经確定了起点。 涇县的情况就如以上所言! 整个大唐的高层基本都出自这里,所以在制定朝政的时候必然有所倾斜,最关键的是这种倾斜是拦不住的,因为在制定的时候合情合理並且完全合法。 政策,是朝堂制定的对吧…… 政策,能影响一个地域的民生和经济…… 而大唐朝堂大佬们的一点念旧之心,对於涇县老家便是天大的雨露恩泽,只需要隨便弄一点政策倾斜,就足以让整个涇县全都吃饱。 並且这政策的制定完全合法,根本不需要有任何的阴暗手段,堂堂正正,明明白白。 还是那句话,天生在罗马。 涇县可是大唐的龙兴之地啊! 这里不只是皇族的老家,而且是大唐所有重臣的老家,山中之城如今已经举世闻名,其繁华程度甚至比燕京还要高。 不管是任何政策,这里都最先享受,比如,大运河的疏通。 …… 一座巨大的码头,矗立在运河之畔,运河之上的船只穿梭,运河岸边则是车水马龙。 忙碌,嘈杂,拥挤,意味著经济繁荣。 杨氏皇族的龙船,已经开始缓缓靠岸,而此时整个岸边的码头上,放眼一望全是密密麻麻的人。 老乡! 故人! 有年纪苍苍的耄耋老者,有面色热切的年轻士子,有眉目含春的女子,也有欢呼雀跃的孩童。 几千人? 几万人? 不,是整个涇县自发聚集前来迎接的几十万人。 人头攒动,密密麻麻,从码头一路延伸向远,远到人的目力无法企及。 这一幕场景仿佛时光在回溯,回到了十一年前的某个夜晚,那一夜,同样是整个涇县出动,全县百姓在长者的带领下,迎接杨一笑大胜归来。 杨一笑至今还清晰记的,那一夜发生了令他心神震撼的事…… 涇县年龄最高的长者,端著一碗酒水迎接他,在迴光返照之际,对全县儿郎发出號召:“孩子们,跟著他!” 於是,山呼海啸的应诺! 整个涇县的儿郎真的跟著他,从一县之地冲向了整个天下,拋头颅,洒热血,不顾牺牲,不惧生死,为了铸就杨氏大业,一步一步的往前拼。 在这个拼的过程中,有无数涇县儿郎倒下去了,虽然大唐的兵马强大,但是自古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啊? 只不过倒下去的那些儿郎全都没有抱怨,反而他们在临死都会发出一声充满希望的嘶吼…… “我涇县一定要出一位皇帝!” 这一声嘶吼,一如那位迴光返照老者的大胜號召,那一夜,老者手掌摩挲杨一笑的头顶,满是期待的说:“杨大郎,你一定要带领我们涇县打出一片天……” 如今,杨一笑做到了! 涇县杨大郎,变成了洪武大帝,大唐不但成了雄霸中原北方的霸主,而且还把版图囊括了大西北的河套平原。 只可惜,有许许多多的家乡儿郎没能看到今天这一幕。 …… 杨一笑站在龙船上,目光眺望著迎接的人群,不知不觉之间,他眼睛微微湿润。 忽然他轻轻伸手一拽,把小虎头拽到了自己身边,低声道:“虎儿,记住,这里,是咱们的根。” 小虎头今年已经十三岁,册立太子已经两年之久,並且在西伐战爭之中监国,两年的锻炼让这孩子变的沉稳。 他站在杨一笑身边,目光也眺望著人群,脸上既有震撼,也有明悟,小声道:“父皇,孩儿记起您讲的一个典故……” 杨一笑心中微微一动,隨即便猜到了儿子心中所想,於是问道:“是楚霸王么?” “嗯!” 小虎头果然点头,语气带著感触之意,道:“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父皇,这是南云一个女诗人写的一首诗,宋先生搜罗天下人才,对於各类学识尤其关注,这首诗词便是宋先生派人从南云搜来的,他专门让孩儿背诵记录作为某一堂课的课业……” “宋先生说,这首诗词写的是两个人!一个是楚霸王,一个是项羽!” “父皇,孩儿在最初之时读不懂这首诗,明明楚霸王就是项羽,为什么宋先生说这首诗里写的是两个人。” “然而今天这一幕让孩子有所明悟……” “楚霸王是项羽,但项羽不完全是楚霸王!” “他还是江东父老眼中的家乡子弟!” 小虎头说到这里,忍不住轻轻嘆息,语气颇为伤感道:“所以,楚霸王可以过江,但是,项羽在大败之后绝不会过江。” 杨一笑满心欣慰,欣慰於儿子的成长,他忍不住轻抚儿子的额头,温声並且有感而发的道:“是啊,项羽不肯过江,原因很简单,他无顏面见家乡父老。” “如果他只是楚霸王,那么他必然会过江,重整旗鼓,再次爭霸。” “可他除了是楚霸王,他还是江东父老眼中的子弟,所以,他无顏过江再次重整旗鼓……” “所以,他输了……” “自刎而死,了却残生。”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忽然语气变的无比郑重,再次道:“虎儿,也许宋先生已经跟你讲过,其实项羽那时候还有路,其实那时候他已经衝出了垓下的包围圈,对不对?” 小虎头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点头,道:“是的父皇,宋先生讲过,他说,项羽乃是古往今来第一猛人,虽然刘邦用大军围困,可项羽仅用二十八骑就衝出了包围,谁也挡不住他,千军万马也挡不住他……” “他確实还有退路!” “可是,他的退路被家乡父老的殷切期待给堵死了!” “所以,他没退!” “父皇,您是要点播孩儿悟通这个道理,对么?” 面对儿子的反问,杨一笑越发的欣慰。 他语气更加郑重,有著浓浓叮嘱之意,道:“因此虎儿你一定要记住,涇县就仿佛项羽的江东,而咱们杨氏现在虽然成就霸业,可咱们走的路子和项羽没什么区別。” “都是靠著家乡父老而崛起,都是靠著家乡子弟去拼搏……” “当年的项羽输了,所以在他自刎而死。” “咱家现在虽然贏了,但还没有贏得最终。” “这期间如果不慎输掉一次,就可能会重演项羽的悽惨,项羽无敌天下,可他无顏面对家乡,同样的,咱家也无顏面对家乡。” 小虎头忍不住攥拳,脸上隱隱浮现决然,轻声道:“所以,一次都不能输。” …… 儿子监国两年,进步真的太大。 这让杨一笑在欣喜之余,对於儿子的培养越发重视,於是,他心中做出了眼下暂时还不合適的一个决断。 只见他微微伸手,轻轻攥著儿子的手,然后,带著小虎头一起走下龙船。 帝王是孤家寡人,在重大场合无人可以与其並立,然而这一刻,杨一笑决定让儿子跟自己同步而行。 他带著小虎头走进人群,丝毫不担心有暗中的刺客…… 他握著小虎头的小手,径直走向人群中的长者…… 然后,他微微弯腰,同时,示意儿子恭敬行礼。 紧接著,则是一种不属於帝王的口吻,声音温和,语气和缓,仿佛嘮家常一般的开口道:“这位老伯,吃了没有?今年高寿啊,身子骨可还利索?这是我家的虎儿,是咱们涇县的娃子!” 顿时,几位长者笑的合不拢嘴! 虽然掉光的牙齿漏风,虽然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但是,语气却是那般的欣喜:“好啊,好,真是个好娃子,真是咱们涇县的好娃啊。” 忽然,一个老者弯腰,他明明已经耄耋之年,但却吃力的把小虎头抱起来。 然后,这老者仿佛用尽毕生积攒的力气,抱著小虎头高举著对人群嘶吼道:“儿郎们,涇县儿郎们,看,这是我们涇县的娃!” “跟著他……” 这一声,一如十一年前的那一晚,有个沧桑老人,也发出的呼喊。 跟著他! 当年,是让涇县儿郎跟著杨一笑,而现在,是让涇县儿郎跟著小虎头。 顿时,山呼海啸的声音仿佛要把天空掀翻。 “吾等涇县儿郎,追隨大唐储君!” 至今思项羽,不敢过江东,杨一笑打贏了这些年的仗,带领涇县儿郎闯下一片天,所以,他有底气回老家面对家乡父老。 今后的路他还要走,可涇县的基本盘已经不需要再藉助,所以,移交给了小虎头。 从此之后,涇县这一片天地换了归属,虽然仍旧是大唐的治下,虽然仍是杨氏的子民,但是,这几十万的家乡父老的追隨之心改变了。 他们以后不再追隨杨一笑,而是追隨那个被老者抱起来的小孩子。 运河之上的船只无数,其中有不少是巨型大船,那是江南门阀的商船,也有川蜀甚至大楚的商船,这些人在运河之上眺望这一幕,忍不住全都在心中迸发一个念头…… “大唐的第二代,掌控了根基啊!” “从此以后,大唐更稳了!”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950章 这一次,我不低头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当日中午,山中小院,老爷子背著手亲自监督,让小虎头默写下来这句诗。 看到墨跡未乾的字句,颇有银鉤铁画的风韵,老爷子十分满意,讚许的轻抚小虎头,夸奖道:“虎儿很不错,练字练的很扎实,虽然年龄不大,但已经超过了你爹……” “他算是废了,这辈子不可能写出好看的字,连儿子也比不上嘍,太爷爷我从此以后再也没心思逼他练。” “还是虎儿乖啊,这字已经练出来韵。” “有奖,有奖……” “来,这张藏宝图拿好了,大约有个几千万贯,挖出来之后独属於你,记住了,这不是压岁钱,如果你父皇母后再敢向上次那般哄骗帮你收著,你就告诉太爷爷拿棍子去抽……” 隔代亲已经很宠,隔了两代更没法形容,老爷子的手笔一如既往,出手又是一座宝库的藏宝图。 然而小虎头现在性子颇为稳固,並没有第一时间欢呼雀跃,反而先是思虑一番,然后小声小气的开口,竟然略带婉拒口吻道:“太爷爷,辰一谢谢您的宠爱,每一次来,都给奖赏,可是,可是这笔资金我不想拿……” “唔?”老爷子似乎有些惊异,眼中隱隱闪烁好奇,忍不住问道:“说说,为什么?” 只见小虎头轻轻吸了一口气,郑重道:“首先,是心境,太爷爷您应该知道,我已经监国两年了,这两年时间,我学会了很多,其中最主要一点,就是明悟了別人有不如自己有……” “太爷爷您给的赏赐確实很大,一座宝库最起码几千万贯资金,可是,这资金对我们大唐而言属於无付出之收穫。” “我父皇经常告诫我,人不可失去上进之心。而太爷爷您给的资金,恰恰会让大唐坠入安逸之中。” “每一次大唐缺钱,忍不住就想问您拿……” “每次求助,都能获助……” “尤其是我开口的时候,太爷爷您几乎连迟疑都不带迟疑的,以至於朝堂上的臣子们渐渐產生一种念头,他们认为大唐永远不需要为开支发愁,因为,我这个监国储君有一位云朝太上皇在无限力挺。” “孙儿我监国两年时间,大唐的西伐打了两年,而在这两年之中,向您求助了两次。” “挖了两座宝库,用於西伐之资,以至於战爭打的顺畅,根本不担心粮草后勤,我们获得了大胜,攫取了极大利益,可那些朝堂大臣的心態全都有问题,他们竟然从未提过要把资金归还给您……” “他们觉得,理所应当!” “他们觉得,只要缺钱就能向您拿!” “太爷爷,这对於一个国家的根基是有损伤的呀。” “臣子感受不到压力,渐渐开始不思进取,他们不琢磨著怎么去发展国力变的富强,也不思虑应该如何让国库变的丰盈,只想著缺钱就伸手,终有一天会墮落消沉。” “因此,孙儿这次不愿意接您的赏赐。” 小虎头这一番话,说的老爷子双目放光,老人家满脸都是惊喜,充斥著难以形容的欣慰。 便在这时,只见小虎头猛然脸色一肃,明明年纪不大,这一刻却颇有气势,郑重开口道:“太爷爷,孙儿想跟您做个约定,可以么?” 老爷子目光闪烁期待,忍不住语气也郑重起来,道:“孩子,你说……” 呼! 哧! 小虎头先是重重吐出一口气,然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然后,用更加郑重的语气道:“以后,除非我们大唐遇到难以迈过去的坎,否则的话,您不要再拿出赵氏积攒的保国资金了。” “並且,还有一点……” “假如真有过不去的坎,逼到不得不向您开口的那一步,那么即便您出手相助,也要在相助之时先谈好价钱。” “比如借一座宝库,资金如果是五千万贯,那么等大唐度过困难之后,必须向您归还至少六千万贯。” “太爷爷,您能明白孙儿的意思么?” “这个约定不但是孙儿跟太爷爷的约定,“同时也是大唐储君和云朝太上皇的约定!以后,借钱要给利息,並且,不到万不得已不出借。” “太爷爷,可以么!” 望著小虎头一脸郑重的样子,徽宗的神情是那般的欣慰和感慨。 足足良久之后,这位云朝太上皇微微頷首,忽然缓缓抬起手,做出击掌的姿態。 小虎头连忙也举手,同样做出来击掌的姿態。 於是,啪的一声脆响! 一老一小,手掌相击,成就一番约定,也可以说是定下了规矩。 …… 小虎头终究是孩子,仍旧有孩童的玩性,所以在结束今日的课业之后,被老爷子允许可以去玩耍。 山中小院,悠閒恬静,院外是孩子们欢呼玩耍的声音,一大群小傢伙跟著小虎头去了树林。 老爷子躺在躺椅上,天上是云捲云舒,他看似在闭目假寐,其实一直在等人过来。 很快,有脚步声响起,接近,凑到跟前…… 很快,是熟悉的捏肩手法,还有,腿部轻轻捶腿的力道! 老爷子的苍老脸庞全是享受之色! 这老人虽然仍旧闭目假寐,但却舒爽的吐出一道气息,伴隨著的,是浓浓欣慰:“不错,很不错,虎儿越发懂事了,已经学会了站在帝王层面考虑问题。” 捏肩的是杨一笑,捶腿都是顾朝露,大唐皇帝和皇后,发自身心都伺候一位老人。 放眼整个天下,这一幕都是不可多得的,前朝太上皇,现今的中原霸主,外加一位贤后,在一座小院构成了悠然的画卷。 仿佛田园农家的恬然…… 但这毕竟不是普通之家…… 於是,老人在享受了大约盏茶时光之后,轻轻开口道:“你那边忙完了?” 这话问的有些无头无脑,然而站在后面给老人捏肩的杨一笑立马开口回答,温声道:“嗯,忙完了,趁著爷爷您教导虎儿练字这段时间,我和朝露山中之城做了一番巡视……” 老爷子继续闭目假寐,又问道:“巡视了哪些地方?” 杨一笑仍是立马开口:“书院,医馆,政务衙门,以及藏在城西的火器工厂。” 这次他不等老爷子追问,主动讲述自己的巡视情况,道:“小京书院一如既往,秉承包容並蓄理念,广纳天下英才,呕心沥血培养,时至今日,颇为见效……” “现如今共有两万五千学子,而其中九千学子满足即將结业,前前后后经歷七年教育,已经具备了出山任用的资格。” 老爷子微微頷首,颇为感慨的道:“不容易啊,不容易,砸进去那么多钱,终於到了採收的时节。” 说著缓缓睁开眼,问道:“你准备怎么用?” 杨一笑不做任何迟疑,郑重道:“小京书院的培养体系和科举不同,因此这些学子不適合走科举的路,所以,按照我之前和爷爷您说过的那种方案……” 老爷子不由直起腰,面色极为凝重的道:“科举自隋唐之时开启,至今已然歷经六七百载,官从科举出,吏从科举拔,这个理念早就已经深入了人心,任何的改动都可能引发波澜。” “因此,你这一步必须慎之又慎。” “如果发现势头不好,立马就收手停下,哪怕是弄个虚假的科举让这些学子们走个过场,也要把不经科举而出仕引发的波澜按下去,记住了吗?” 杨一笑点点头,只不过又摇摇头,道:“爷爷,改革是必须流血的。所以,我不准备向旧有体系低头。” “您坐镇山中这么多年,应该熟悉小京书院的培养体系,学子们不但每一年都要经受多次考核,而且还要出山去接受相应的各种歷练,比如参与建镇,比如游走各地记录风情……” “他们每年都考核难度之大,丝毫不弱於科举的比拼。” “能撑到结业的学子们,本就已经具备了资格。” “所以,结业即刻为官!” “爷爷,他们的学习过程就是科举过程呀。” “既然这个过程就是科举,而他们已经拿到了毕业证,那么,和考中状元进士有何区別?” “最关键的是,他们不是死读书,而是行万里路,在学习的过程之中就已经进行学以致用。”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闪烁一丝果断,语气决然道:“因此,我不会弄个虚假的科举选拔让他们走过场,而是直接任用做官,哪怕引发悍然大波也不退让……” 老爷子的眉头紧皱,明显在忧虑什么,足足良久之后,方才缓缓开口:“帝王手腕,有硬有软,也罢,这次就硬一硬吧。” “只不过,该有的铺垫还是要有……” “爷爷我给你个建议,可以试著从几家门阀入手。” “大唐这边,让李氏和朱氏配合,南云那边,可以让周氏配合……” “毕竟门阀阶层的势力太庞大了,他们的最大利益是把持科举而得,你这个创举偏偏要从根子上掀翻他们,岂能不引发整个门阀阶层的敌视和恐惧?” “敌视不可怕,打下去便是,关键是恐惧啊,他们的恐惧会引发掀桌子的极端举动。” “想想也能明白,你准备刨断根,如果换成你是门阀一员,你在恐惧未来的心態之下会不会拼命?” “而如果引发整个门阀阶层和你拼命……” 老爷子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目光凝视著杨一笑,郑重道:“所以,爷爷认为你必须软一下。” “既然你不喜欢弄个虚假科举作为过程,那不如就直接开一次真正科举的恩科,藉口就以庆祝西伐大胜为例,让科举选材和小京书院两条路並行。” “科举选出来一批官员,和小京书院的九千学子一起放出去,让他们比一比治理,最终以治理成绩论输贏。” “如此既给旧有科举体系留了路,又能让你的创举和改革显得不那么独,引发的波澜会小一些,以后便可以慢慢的更替。” 不愧是一代帝王,这办法才是老成持重。 杨一笑郑重点头! 隨即,老爷子又问起另一件事…… “医馆方面呢?此次你巡视之后有何感触?” 一言问出,杨一笑顿时长嘆一声。 一直默不作声给老爷子捶腿的顾朝露,同样面色伤感的长嘆一声。 穷苦之家看病难,依旧是难以解决的大问题,山中之城的医馆外面,仍旧有无数求医的穷人在露宿,挤满了墙角,场景让大唐皇帝和皇后心酸。 一如去年那一幕,整座医馆爆满,虽然医馆做到了看病免费,可终究难以做到药材也免费。 即便是平价卖药,许多穷人也扛不起…… 所以为了节省每一文钱,医馆外面还是有大量的露宿者,睡在街边,满是悽苦,尤其是那些带著孩子的穷人之家,让杨一笑和顾朝露看的心如刀割。 自古以来,穷家一旦摊上病患就如塌天大祸,一个病人,可垮一家。 可是,这天下太大了,穷人的基数太大了。 哪怕大唐的国库已经稍有丰盈,可仍旧做不到大庇所有穷人免费吃药的財力。 这不是几千万贯的缺口…… 甚至不是十几个几千万贯能解决的问题…… 原因很简单,年年月月都有人会生病! 老爷子微微吐出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们两口子还是决心要干这个事?” 杨一笑和顾朝露对视一眼,夫妻二人的脸色都很坚决。 巡视所见的惨状,他们硬不下心肠! …… 【今天两个大章,应该接近8000字,山水打贏復活赛,咱们继续往下写,顺便问问大家,下一步写写发展民生行业的剧情如何,比如,养猪和种地啥的,你们会不会感觉枯燥平淡】 第951章 大唐第一个十年计划 老爷子沉默良久,最终声音透著低落和消沉,道:“养天下眾生,让万千子民免费看病,此事堪称天地伟业,功绩当能直追三皇五帝,然而,爷爷帮不了你……” “哪怕掏出云朝一百多年的积攒,把爷爷我手里的家底全都掏空,然而,砸出去也就一点浪花。” “所以,笑儿……” 老爷子说著抬头,苍老目光越发萧索,更加消沉道:“爷爷帮不了你,这条路只能你自己走。” 杨一笑轻轻点头。 是的,这条路连老爷子都无力相帮。 原因很简单,这条路不是解决眼前的困局,如果只是解决眼前,老爷子手里的资金砸出去能管用,哪怕整个天下有五百万穷苦之家生病,但是老爷子把云朝的家底拿出来足够解决。 不就是没钱买药么? 云朝一百多年的积攒足够了。 如果有五百万个家庭遭遇病患,那就让这五百万个家庭全都免费吃药,老爷子手里的钱,足够。 然而,下一次怎么办? 人不是器物,人吃五穀杂粮,恰恰有一句古话形容的很贴切,人吃五穀杂粮难免会生病…… 这就意味著,病患是源源不断的,即便能解决眼前,但將来会一直出现,而老爷子手里的资金就那么多,哪怕云朝一百多年的家底也扛不住。 所以老爷子才情绪低落,因为这位曾经的帝王感觉自己终於遭遇到无法帮助小辈的难题。 …… 整座小院,气氛压抑。 足足良久之后,老爷子才长嘆一声,宛如喃喃囈语般道:“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笑儿啊,爷爷已经无力帮扶於你了!“ “大唐走到今天,已然雄霸北方,甚至拿下了大西北的河套平原,变成了一个在爷爷看来也算巨大的王朝。而一个王朝走到这等地步,已经不是我这种老头子可以帮扶的存在……” “今后的路,无论多难,只能靠你自己,要靠你自己去走。” 老爷子说著,缓缓躺回躺椅,微微闭上眼睛,发出最后一声嘆息:“我终究是老了啊!” 人之暮色苍苍,哪怕曾是帝王,然而,终究开始服老。 杨一笑心中难受,他不愿老爷子为他的事情如此萧索,於是连忙给顾朝露递个眼神,夫妻二人一起开口对老爷子哄劝起来。 “爷爷,您別担心,其实我们已经有所打算,今后的道路必然会越走越宽。” “就比如,我们刚刚擬定的,正准备推行的大唐第一个十年计划……” “爷爷,您要不要听听?” 老爷子不由睁开眼,苍老的目光透著期待,忍不住道:“大唐第一个十年计划?我记得你之前曾经搞过一个大唐三年计划吧?” 杨一笑点头微笑,轻声解释道:“此前的三年计划,仅仅只是个探路,经过这三年的摩挲,我们已经积攒了经验。因此,准备编制和推行十年计划……” “並且这种计划不是只搞一次,而是每隔十年都会编制一次。当我们完成上一个十年计划,就会按照打下的根基去完成下一个十年。” “如此一次又一次推行下去,大唐世世代代一直会发展向前。” “爷爷您应该听出来了吧,这不只是我们杨氏这一代的路……” 老爷子刚躺下的身躯又从躺椅上起来,急切道:“说说,给爷爷说说,好傢伙,好宏伟的打算,世世代代努力,每十年一个王朝级別的计划,爷爷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十年计划乃是国家级別的任务?” 杨一笑立马点头,郑重道:“不错,正是国家级別的任务。编制计划,推行十年,在这十年之中努力完成,任务所结便是第一轮的硕果。” “爷爷,您听好了……” “大唐第一个十年计划,我总共准备了十个任务,而这十个任务全都完成之时,便是这一轮十年计划的总任务完成。” “首先,第一任务,发展农耕,鼓励农业。” 杨一笑才说到这里,老爷子忍不住皱眉打断,沉吟道:“咱们中原乃是农耕民族,自古以来男耕女织已经深入骨子里,这似乎不需要你来推行,老百姓自己就会卯足劲头去干吧。” 却见杨一笑悠悠一笑,道:“爷爷,我说的农业可不止种田啊。” 老爷子若有所思,目光看著杨一笑半晌,郑重道:“爷爷不再打断,我接下来只听你讲,说吧,这第一个小任务怎么干?”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开始讲述他心中的规划大局。 “好的,爷爷您细听,我先说一说每个任务的总览,然后再细讲每一个任务的內容。” “第一个任务,发展农耕,鼓励农业,让小农经济形成区域闭环!” “第二个任务,大肆发展商贸,以商贸助推农耕,小农经济的区域闭环开始融入,区域產出的农资变成流通四海的商品。” “第三个任务,开海,远航,一边纵容水军掠夺,一边发展航海贸易。” “第四个任务,选才做官,两条路,第一条路是书院体系,第二条路是固有的科举,按照爷爷您给的建议,今后十年会两条路並行,只不过,渐渐的会让书院体系压过科举体系,最终,全部代替。” “第五个任务,建立初步的大唐医疗体系,开池蓄水,广纳资金,大体分为三类资金,共同组成一个巨大的资金池。” “第六个任务,建立军事院校,培养新的战爭体系,同时,用十年时间让大唐的职业兵力达到八十万。也就是说,常备兵马八十万。” “第七个任务,水运成网,北方以大运河,西边以黄河,中北部以淮河,中部以长江,串联形成水运网络,最终化为商贸繁盛的根基。” “第八个任务,收拢川蜀,陕甘,以及鄆王此次所分润之西夏地盘,全都纳入大唐的版图之中,由此扩充大唐国土,统一整个中原北方和西部。” “第九个任务,吞下大楚,攫取南云,拿下南汉和南昆,中原一统。” “第十个任务,灭大理,打吐蕃,北方开始和狼族掀起国战,最终吞併草原开始经营白山黑水。” 一共十个任务,大唐十年计划,虽然杨一笑是笼统的说了一下,但是老爷子已经能感受到其中的波澜壮阔。 十年! 十年时间要做这么多! 大一统啊…… 不,不对,这可不只是普通的中原大一统! 老爷子刚才听的很清楚,杨一笑还要灭了大理和吐蕃,並且,和草原狼族掀起国战。 如此一来,这就不是中原人在固有认知的大一统,而是横扫六合八荒,做到超过数百年前隋唐时代的统一。 …… “好!” 老爷子猛然重重一拍躺椅的扶手,虽然暮气沉沉但却充满了振奋,大声道:“好一个十年计划,好一个十大任务,笑儿,朝露,你们两口子的雄心壮志,让我这个老头子满心期待……” “快快快,把每一项都细细跟爷爷讲一讲。” “我要全部听,我要认真的听。” “这已经不只是你们杨氏的大业,这是咱们整个华夏农耕民族的千秋伟业,我老头子虽然是上一个王朝的人,但我在这种民族伟业之中也要出出力气。” “无论多么艰难,爷爷都要帮帮场。” “说啊,快点说给爷爷听……” 面对老爷子的催促,杨一笑却忽然嘿嘿两声。 只见他故意调皮的衝著老爷子挤挤眼,道:“爷爷,听不如看,看不如亲歷,对不对?” “无论我跟您解说的如何详细,这十项任务的精髓都是没办法讲述清楚的,那么,不如您老人家亲自看,在看的过程之中,亲身经歷这一轮,如何?” 老爷子何其精明,瞬间就听出杨一笑的意思,忍不住道:“你是打算让爷爷去你的朝堂?” 杨一笑蹲下身子,和顾朝露一起语气诚恳,柔声道:“不一定去朝堂,但一定要去燕京,爷爷啊,您年纪太大了,这些年您一直待在涇县这边,我们却无法时时在您身边照顾,先不说尽孝的问题,光是我们心里的担忧就影响治国的精力啊。” “您想想看,如果您搬去燕京居住,让我们每天守在身边,时时能知道您身体的状况……” “那样的话,我们心中的担忧和牵掛全都消除,如此便可抽出所有精力,把我们的十年规划大力往前推。” “而爷爷您则是旁观,甚至亲歷……” “就如您刚才所言,这是一轮波澜壮阔,那么,您不想亲自感受一番这种波澜壮阔吗?” 不得不说,两口子用心良苦。 劝说老爷子搬家,在燕京那边居住,虽然仍是养老,但能够隨时照顾。 而如果老爷子继续留在涇县的话…… 年纪太大了,稍有有个头疼脑热也许就演变成重病,一旦老爷子驾崩归西,杨一笑必然遭受心神重创,原因很简单,这是这世上最疼他的人。 呼! 老爷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苍老目光,看似浑浊实则清澈,那里面既有感慨,也有感动,既有宠溺温情,也有老人对晚辈笑意的欣慰。 最终,这所有的复杂目光化为决断…… “好,爷爷搬去燕京!” “不为了受你们时时照顾,只为了能看看波澜壮阔。” “大唐第一个十年计划,爷爷只要不死就一定参与,哈哈哈哈,上一代王朝的帝王,亲歷这一代王朝的大一统。” “笑儿啊,爷爷我直到今天才放下心中最后一丝不甘和遗憾……” “当初传你中原正朔,值得!”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52章 带著老爷子巡视天下 时,大唐洪武九年,秋末,冬初,一道消息散播天下,引发各方势力震动。 云朝太上皇,离开八年养老之地,由涇县而出,乘杨氏龙船,在大唐帝后和皇族的陪伴下,沿大运河流域观览各地风情。 竟然不是直接去燕京,而是先游览当今的中原。 冬初之十月上旬,龙船由涇县南下,仅用十日,到达南云,南云帝王赵构,率赵氏皇族以及满朝文武出迎,陪伴太上皇游歷,並泛舟西湖畅玩。 那一日游玩西湖,船上不允许外人进入。 大唐皇帝杨一笑,云朝徽宗太上皇,南云帝王赵构,以及南云超级门阀周氏之族老,仅此四人登船,似乎流连忘返,然则天下各方势力岂能不猜测,这次所谓的游玩聚会必然私下有所秘议。 只可惜,无人能探查所议何事。 隨即,大唐龙船由南云国都启程,沿长江向西,继续游览风情,於大唐淮北道稍作停留,仅半日之后继续向西。 水路行走速度之快,歷来胜过陆路跋涉,因此仅十余日时间,竟然到达川蜀之中。 鄆王同样率领全家出迎,跪於太皇脚下嚎啕大哭,此时父子二人皆都白髮苍苍,太上皇在子嗣嚎啕之中亦有垂泪。 大唐之龙船,在川蜀停留数日,鄆王召集川蜀第一门阀之族老,於某一日也加入伴隨太上皇游歷之行程,於是,南云西湖之上的一幕重演,又是四个人,私下必有秘议。 只可惜,各方势力仍旧无法探查所议何事。 由此,已至冬初十月下旬。 大唐龙船调转方向,沿川蜀之向北一条河流行进,竟然直达曾经西夏所占之地,最终匯入河套平原所流淌之黄河。 云朝太上皇游兴甚佳,在大唐帝后以及杨氏小辈的陪伴下游览河套平原,最终在大唐皇帝的求请之下,亲自提笔为这一处地域撰写新的地名。 河东道,河西道…… 由此,大唐在西伐之后新占之地终於有了正式的地名。 也由此,大唐的新版图正式告知各方,从此由六个道变为八个道,並以杨氏皇族两位核心各自担任大都督。 大唐河东道大都督,杨石头,乃是洪武大帝之堂兄。 大唐河西道大都督,杨树林,乃是洪武大帝之堂弟。 定下两道最高官员之后,立马奉旨千里赴任而来,隨即大唐龙船再次启程,沿著黄河一路向东进发。 洪武九年十一月,冬中…… 龙船到达河北道,於黄河稍作停留。 云朝太上皇在大唐皇帝陪伴之下,立於龙船之上眺望北方草原方向,心情豪迈之际,与大唐皇帝各自写诗抒发心胸。 云朝太上皇不愧为一代文宗,所写诗句確有气盖山河之意境。 只不过,诗句隱隱有对云朝当年国战失败的伤感,这诗所写乃是:“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遗民泪尽胡尘里,南盼王师又一年。” 这一首诗,蕴含深意,金国获知內容之后,顿时心生惶恐之意。 南盼王师又一年,这有著北上草原的打算啊。 虽然云朝太上皇已经老了,並且云朝已经被金国给灭了,但是,这位老爷子的继承人是大唐霸主杨一笑啊。 难道说,难道说,大唐要和草原开战了么,否则云朝太上皇为什么写这一首诗。 金国上上下下,全都心惊肉跳。 而同一时间,大唐皇帝杨一笑所写的诗句也流传开来,很明显,乃是为了应和云朝太上皇的那一首。 不愧是號称诗仙的人,这一首又是千古之作。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谁也不知道大唐皇帝的千里目是不是打算囊括草原,谁也不知道大唐皇帝所言的更上一层楼是打算怎么扩张领土,总之,金国狼族更加惊恐。 幸好,大唐龙船仅在河北道停留一日,皇帝和那位老人不再眺望草原,而是顺流直下继续向东进发。 最终,龙船又进入大运河流域,於是由北向南,一路进入燕京。 直到此时,天下各方才恍然大悟,纵观大唐龙船这一轮游歷,竟然沿著中原河流绕了一个圈啊。 由大唐,去南云,由南云,入川蜀,由川蜀,进河套,再由河套向东,最终到达了燕京。 帝王之行,必有深意,况且还是陪伴上一代的王朝帝王巡游,这让天下各方更加揣测大唐的深意是什么。 只可惜,多方猜测始终不可得。 而当大唐龙船回归燕京之时,恰恰已经到了这一年的年末,歷时三个月,绕中原一个圈,隆冬年末过后,便是开春的新年。 这一年,乃是大唐洪武十年…… …… 洪武十年,大唐建立的第十个年头,同时,也是杨一笑穿越的第十三年。 这一年,他三十四岁,古语所言三十而立,他已经立下的偌大基业。 並且接来了云朝太上皇,於燕京皇宫之中养老,用三个月时间陪伴老爷子游歷,最终这位老人都晚年归宿落於杨家。 游歷结束,恰是新年。 天下各方的探寻目光开始收回,正准备把精力从对大唐龙船游歷的关注改为发展自家,哪知道,忽然听到大唐又有新的消息传出。 这一次,赫然是杨一笑颁布国书! 大唐十年计划,新的国策出现了。 “发展农耕,鼓励农业,各道各州各县各地,官员考核政绩如下:” “小农经济,区域成型,凡考核优良者,拔擢连升三级……” 第一道国书,內容就这么点,寥寥几句话,世人皆迷惑。 发展农耕? 这个大家都明白。 中原本就是农耕文明,歷来都是男耕女织的情况,所以,大家不感觉有什么稀奇。 鼓励农业,这个应该也能猜到,约莫就是涉及种田的各项產业,一併被大唐的皇帝归纳为农业之中。 但是,小农经济,区域成型…… 这是啥啊? 由於这些年以来杨一笑的成就,所有人都知道他每一步都不会无的放矢,一旦做出国策性的决断,那么必然是极为有利的治国之术。 因此,各方目光不肯抽离了,反而纷纷加派人手,无数探子进入大唐开始观察。 除了老爷子和顾朝露,以及同样穿越者的珠儿,当世再也无人知道秘密,大唐十年计划竟然有十项內容。 第一项,伴隨著杨一笑的第一道国书已经开始动了起来。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953章 大唐新的国策开始 洪武十年,初春! 江北道,海州,连云县! 刘大邦是个上门汉子,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做『拉帮套』,这在海州一带十分常见,甚至在整个江北道都习以为常。 他曾经是大楚的人,去年大楚遭遇天灾,朝廷忙著打仗,根本没心思賑灾,再加上漕帮世家压榨百姓,导致无数受灾之人活不下去。 大唐皇帝有一句话说的好,生命总会自己找寻出路,既然活不下去,那就得想办法找活路。 於是,刘大邦开始逃荒。 一路走,一路饿,老婆饿死了,两个孩子病亡了,全家都死在逃荒的路上,唯有他勉强支撑著到了大唐。 成了孤家寡人,已经孑然一身。 原本他以为,他也没得活,最主要的是心如死灰,全家死了他其实也不怎么想活了。 然而到了大唐之后,他的心如死灰渐渐开始復燃。 先是领了免费的施粥,让他皮包骨头的身体慢慢养起来,然后是县里小吏连番规劝,劝他一定要把户口落在连云县。 当他答应之后,立马就给了天大的待遇。 首先,是分给五十亩地…… 其次,一次娶了五个媳妇…… 其中有三个是黄花闺女,有一个是带孩的年轻寡妇,而作为县里给他待遇的交换,他第五个老婆必须是给某一家拉帮套。 所谓拉帮套,就是这家的男人还没死,由於病患或者伤残的缘故,已经完全失去了劳动力,无法养家,所以全家要靠救济活著。 可是衙门不能一直救济,自古就有救急不救穷的说法,所以,得让这个家庭自己站起来才行。 於是,刘大邦就成了这家的拉帮套。 女人他可以睡,並且还能给他生孩子…… 但是,他不能撵走这家的男人! 最关键的是,他得负责养活这家原本的三个娃。 刘大邦原本是不愿意的,只因他娶了四个已经非常吃力,竟然还要拉帮套,多养活额外的一个家,这种情况让他打怵,感觉自己会活活累死。 最主要的是,感觉丟人啊。 白白给別人养孩子,按照拉帮套的规矩不能喊爹,哪怕是这家的女人给他生的孩子,也只能按规矩喊他一声『大邦』叔。 这难道不丟人吗? 这和配种的种马有啥区別? 所以,刘大邦心里不愿意! 然而,县衙小吏的一番说辞让他不敢抗拒。 “你小子听好了,拉帮套有啥丟人的?尤其是咱们江北道的拉帮套,你知不知道这可是皇帝陛下带的头?” “对,没错……” “不用怀疑,皇帝陛下也来这里拉过帮套,陛下都没感觉丟脸,你小子有啥资格这么想?” “才吃几天饱饭啊?真就一点良心都不要么?你瞅瞅牛七那一家人多么可怜,你上门去做个汉子帮一帮难道不行么?” “他媳妇长的又不丑,干活也是个利索人,你过去帮一帮,把他家养起来,等以后三个娃子长大能支撑家庭了,县里会按照规矩让你跟他家劈犊子……” “到时候,你就卸下担子,四里八乡都要竖起大拇指,夸一句牛村的刘大邦是条汉子。” “行不行,说句话?只要你点头答应,將来县里帮你劈犊子!” 所谓劈犊子,又是拉帮套的一个风俗。 这家女人给自己生的那个亲娃,虽然在拉帮套期间喊自己叔,可等两家分开之后,这个亲娃是能带走的,到时候县里做主见证,劈犊子给娃儿改姓,从此以后,属於他的娃。 也就是说,他不纯是白白给別人养孩子,他有收穫,也能有个自己亲生的。 刘大邦终究是答应下来,於是成了五个女人的男人。 其中四个媳妇属於自己,另外一个是拉帮套的家庭,县衙立马给出更大的奖赏,出钱给他在牛七家的旁边建了新房。 两家就这样住在一起成了一家。 奖赏很多,主要是地,刘大邦作为逃荒过来的流民,只要愿意落户就能分配五十亩。 然后,是四个媳妇,每人也是五十亩。 再然后,牛七一家,由於男人病残,所以县里照顾,因此除了五十亩永业田之外,额外又多给了二十亩的伤残补助地,女人则是五十亩,三个未成年娃娃一共三十亩。 他这边自己加上四个媳妇是两百五十亩,牛七一家则是一百五十亩…… 两个家庭一起过日子,足足拥有四百亩的地。 很累,非常累! 自古以来,男耕女织,虽然女人也能下地干活,但是耕作终究要靠男人。 刘大邦开始当牛做马的拼命,守著这四百亩地想要把日子过好。 他不知道未来会咋样,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到哪一天,但是这日子比以前好多了,以前在大楚他是没地的氓流啊。 有地,能种,这是百姓祖祖辈辈最渴盼的幸福,不是么。 所以哪怕刘大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出头,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硬撑之中累死在哪一天,但是,他依旧感觉是幸福的。 盼头,这日子已经是幸福的盼头! 让他没想到的是,落户大唐之后这才是幸福的开端,接下来,还有令他咋舌的待遇。 …… 一大清早,就有县衙的小吏进村。 刘大邦正要出门,准备去运河那边做工。 眼下才刚刚过完年,並没有到达春耕的日子,地里的积雪没有融化,但他不打算在家里閒著猫冬,所以,整个冬天他都在运河那边干活。 没想到才出门就看到小吏进了他家的院子。 “老刘,起的够早啊,好的很,我们正愁著太早敲门会打搅呢。” “哈哈哈哈,听好了啊,朝廷有新的国策,县衙有新的章程,恭喜你啊,又摊上新的待遇了?” “皇帝陛下有旨意,鼓励小农经济发展,尤其是咱们江北道,政策予以最大的倾斜和扶持……” “这一次,整个大唐都羡慕咱们这边吶。” 小吏的任务似乎很重,明显是急著宣讲结束再去別的家,所以语速很快,一连串的说了好多话。 刘大邦只感觉脑子懵懵的! 他听不懂。 鼓励小农经济? 政策予以扶持? 这都啥啊,全是没听过的词! 幸好,小吏接下来开始给他一点一点的宣讲, 而伴隨著小吏的宣讲,刘大邦和五个媳妇的目光全都越来越亮,就连残疾的牛七也从屋里探出头,双手拿著一个高凳当做拐杖支撑著走来,竖著耳朵听,眼睛也不断变亮。 原来,小农经济是这个…… 原来,皇帝陛下要鼓励的农业不光是种田…… 难怪说是政策扶持,原来是皇帝陛下掏钱帮他们过上好日子,老天爷啊,皇帝陛下真是全天下最好的皇帝。 凡是百姓没能力买的东西,陛下全都出钱进行资助啊! 有陛下这么硬帮,哪个家庭过不上好日子,只要不懒,一定能起家啊。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能更新,请稍等】 第954章 皇帝陛下出钱,扶持你们发家 “大唐国策,十年发展计划,皇帝陛下,亲旨……” “刘大邦兄弟你听好了,你们家的待遇有如下几项:” “首先,耕牛扶持!” “你帮县衙分担压力,养活老弱妇孺之中的妇,娶四个媳妇,按此次国策可享受四百文钱的资助,这四百文不会直接发给你,而是用於凑足你购买耕牛的开支……” “別急著爭辩,咱这不是还没说完么,压根不用你提醒,知道你还拉帮套养著牛七一家吶。” “听好了!” “牛七,残疾,丧失劳动力,按此次国策,补助两百文耕牛扶持资金。” “牛七媳妇,一女侍二夫,你为了家庭不至於落败,为了孩子不至於无男丁养活饿死,不惜拋下妇女尊严,不惜压下一女二夫的羞耻苦涩之念,按皇帝陛下所言,此乃伟大的母性。” “因此,皇帝陛下对你这种情况特殊扶持,有恩典,给两百文。” “同时,皇后娘娘和各位皇妃感念民间女性如此可怜又如此伟大,於是各自拿出体己钱,也对你这种情况给予扶持,共计两百文。” “太子殿下,怜惜疾苦,虽殿下尚未成年,但也努力想办法帮扶疾苦,因此,又有一百文钱的扶持。” “这一共是五百文,全都是给牛七媳妇的特殊恩典。” “加上牛七残疾的补助,一共就是七百文了……” “如果再加上刘大邦你的四百文,这就是总数一千一百文,折合一贯一,只不过仍旧不足以购买耕牛。” “然则,咱们连云县县衙的各位大人怎能忍心百姓盼牛而不可得……” “所以,县令和各位大人不惜赌上前途,以连云县衙作为借贷主体,以他们的官位作为担保,向大唐国库申请,借贷了一笔惠农资金。” “这笔钱,专门用於县內各家的扶持……” “一头耕牛的价格大概是五贯钱,而你刘大邦现在凑到了一贯一的购买资金,剩余三贯九,全由县衙出。” 小吏说到这里,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书,抽出其中一张,笑呵呵递到刘大邦的手里。 “拿好了,这就是领取耕牛的凭证,等会我宣讲完其他政策之后,你把所有的领取匯总起来再签字。” “总之一句话,这张纸就是一头耕牛,而且是齿龄才一年多的牛,以后最起码能为你家耕田十年。” 刘大邦目光呆滯,傻乎乎的发愣。 五个女人也一样,这一刻全都在发傻。 倒是残疾的牛七颇为情绪,连忙用手轻轻一碰刘大邦,急急道:“大邦兄弟,大邦兄弟,收好啊,这可是领牛的凭证。老天爷,一头牛最起码十贯啊,咱们两家从此以后,也是有牛耕地的家庭了。” “千万可別丟了,这是皇帝陛下的恩典。” 刘大邦被牛七这么一提醒,忙不迭失的赶紧把凭证收好。 小吏笑呵呵的看著眼前一幕,衝著刘大邦和牛七点点头,夸讚道:“真不错,你们这个拉帮套的家庭非常和睦,很好,很好啊,日子一定能过起来,本书吏要谢谢你们帮我拿一份功绩。” 他说著一停,立马又把话题转回国策宣讲上面,显然是任务极重,忙著这家还要去別的家。 只听小吏继续道:“农业,以田为主,所以牛是大事,而咱们已经解决了牛的事。大邦兄弟你记住,县衙那边正在四处採买耕牛,我私下给你偷个信,先別急著去领取,越晚越好,因为早了会有太多人爭抢,那样的话,没机会细心的挑。” “你放心,只要手里有领取凭证就一定能领到牛,所以嘛,嘿嘿嘿嘿……” “实话跟你们说,我负责的是你们这几个村,发展越好,我功绩越大,所以,才偷偷给你们透露这个秘密。” “记住,別急著去领牛,越晚越好,毕竟现在还没开春,不急著耕地,对不对?” 刘大邦忙不迭失的点头答应,连连道:“是是是,听您的,我们不急著去领,拖的越晚越好。” 小吏笑嘻嘻的挤眉弄眼,道:“那时候挑的人少,我再暗中帮你们走走负责发放耕牛的同僚门路,必然选一头健硕耕牛,让你们两家的日子更好些。” 牛,是家產! 刘大邦和牛七对视一眼,连同五个女人一起给小吏行礼。 小吏倒也不闪避,而是郑重的收了这个谢意,然后,他微微轻咳一声再次开口…… “耕作大事,牛已解决,但是,皇帝陛下要鼓励的农业不只是种地!” “因此,还有各项扶持。” “刘大邦,你四个媳妇外加拉帮套的媳妇,一共五个妇人,可享受五项小农產业扶持。” “首先是织布,皇帝陛下会出钱给妇女们资助,只要你们愿意选,那么就免费给你们一架织布机。” “赶紧的,別犯傻啊,点头啊,答应啊……” “由於宣讲程序的限制,我没办法给你们明说其中的好处,只能暗示,暗示懂不懂?” “皇帝陛下圣旨之中,严令各地不允许逼迫百姓做出选择,所以,我不能要求你们选什么项目,但是,但是,刘大邦兄弟,你猪脑子啊,还没听懂啊,还没听懂啊……” 眼看著小吏满脸焦急的样子,然而刘大邦还是傻乎乎的发愣。 幸好其中一个媳妇的性子灵活,隱隱约约领会了小吏的暗示,连忙道:“我们第一项选择织布……” 呼! 小吏眉开眼笑的长舒一口气。 “这才对嘛,哈哈哈哈!” “织布机可是最贵的,一架高达十五贯钱呢。如果你们不选,以后会后悔半辈子。” 刘大邦两家顿时目瞪口呆。 一架织布机,价值十五贯。 难怪小吏这么急,连连暗示让他们选。 只见小吏掏出册子开始记录,喜滋滋的自言自语道:“连云县,牛村,刘大邦一家,选择织布一项,按皇帝陛下旨意,享国策倾斜扶持,织布机一架,由县衙登记之后列入採购册子……” 刘大邦眼巴巴的道:“那个,那个,这个啥时候能领?” 小吏嘿嘿一笑,语气不知为何充满了崇敬,道:“皇帝陛下思虑周全,爱民如子之心宛如每个家庭的家长,你们知道么,陛下竟然连你们进城的花费开支都考虑了,所以,不忍心让你们花费哪怕这么一点点开支……” “织布机很大,运输需要用牛车,这个钱,你们掏的话会让陛下於心不忍。” “所以,直接由商队给你们运到家门口。” “看到没,我手里登记的册子,等我回到县衙之后,匯聚全县的採购清单,然后报备上去,立马就有咱们大唐合作的商队把相关器械运送过来。” 刘大邦目瞪口呆,满脸都是震撼,咋舌道:“全县,那么多家庭,商队,全都运到家门口啊?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大的財力。” 小吏哈哈一笑,道:“这就让你震惊了啊?你知不知道咱们大唐有多大?” “目前已经八个道,一百多个州,一千多个县……” “咱们皇帝陛下的手臂,大到你们根本无法想像,一千多个县,所有的扶持器械全都运到百姓家门口,不让你们花费一文钱,全都是合作的商队负责掏。” “哼哼,他们能接到咱们陛下这个生意,赚的盆满钵满呢。” 咕嘟一声! 刘大邦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沫。 老天爷,一架织布机的价格就高达十五贯钱,然而根本不需要他们两家掏钱,只要选择织布就会享受扶持。 皇帝陛下恩典,出钱给他们买这个织布机。 他们两家如此,肯定还有別家也这么选,整个大唐得多少家庭,皇帝陛下光是织布机就得掏多少钱啊? 不敢想,简直不敢想。 …… 【第四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五更】 第955章 金国警惕,试探大唐 其实小吏的脸色也带著震撼,只不过他还有宣讲的任务没忙完,因此,勉强压下震撼继续。 “刘大邦兄弟,你其中一个媳妇已经选了织布,那么,还剩下四项小农经济的扶持可以选。” “我说,你们听!” “注意,別打岔,注意,看我的眼神,懂么……” 这次刘大邦和媳妇们全都懂,知道小吏会在有好处的项目上予以暗示。 果然只见小吏开口的第一时间就挤眉弄眼,偏偏语气却装出严肃毫无暗示之意,道:“家庭养殖,猪,鸡,鸭,鹅……” “我们选这个!” 刘大邦和媳妇们异口同声。 顿时,小吏兴奋的哈哈大笑。 “恭喜你们家,多享受了一个扶持。” “知道不,这个养殖是皇帝陛下故意给子民留的一个小福利。” “猪,鸡,鸭,鹅,根本不需要大人操劳,小孩子就能把这个事情干好,因此,这个项目不占用妇女的小农產业扶持。” “既然你们已经选了,那么我就没有约束可以细讲了。” “听好,牲畜苗子是县衙免费供应的,猪仔五头,鸡鸭鹅各有三十只,你们没有听错,也是皇帝陛下出钱买给你们的。” 刘大邦和媳妇们兴奋的几乎想要打摆子。 自古以来,农家小户养点鸡鸭乃是常事,甚至是家庭收入的一大来源,鸡蛋攒起来能供养孩子读书。只不过由於买不起太多的牲畜苗,所以穷苦之家顶多也就养几个下蛋母鸡而已。 现在,皇帝陛下的扶持来了,光是猪仔就有五头,鸡鸭鹅则是各自三十只。 全都免费领取啊! “呜呜呜!” 刘大邦其中一个媳妇的年龄颇小,还属於多愁善感的小女子年龄,这时由於心里太多感动,忍不住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忽然,这媳妇噗通一声跪地,不断磕头道:“皇帝陛下的恩典,皇帝陛下的恩典啊……” 其她几个媳妇受到感染,忍不住也都跪在地上磕头。 这把小吏嚇了一跳,连忙远远的躲开,急急道:“磕头別衝著我啊,恩典是陛下给的,你们往北边磕头,咱们陛下的京师在北边。” 於是,两家一起跪下来向北方磕头。 …… 由於小吏的暗示,刘大邦一家在扶持的选择项目上沾了大光。 其实,这分明是杨一笑的刻意而为…… 他下旨严令各地不允许逼迫百姓选择,主要是担心出现官员为了政绩胡来的情况,但他最主要的意图是为了惠民,所以国策扶持的规定有著各种漏洞。 这漏洞,本就是给予百姓的。 最终,刘大邦一家所获的福利定了下来。 第一项,耕牛,一头! 第二项,选择了织布,所以扶持织布机一台。 第三项,选择了养蚕,所以免费发放十亩地种植桑树,商队会把桑树苗子送来,甚至还附赠一份栽种的技术。后续县衙也会组织擅长种植的小吏游走全县,对种植桑树和养蚕的农户隨时指导4. 第四项,选择了製作军粮,也就是此前杨一笑推行的槓子头模式,此次大唐十年计划仍旧列入小农產业的项目之中。 第五项,选择了炒茶,这又是小吏的暗示,所以选择之后也有隱形福利,那就是再次额外给十亩地,专门用於家庭茶园的种植,自种,自收,自己採摘,自己炒茶。 最后第六项,家庭畜牧养殖,原本刘大邦一家只能选五项,可这一项同样是小吏暗示的隱形福利,属於杨一笑给小孩子的扶持,所以不占用家庭大人的项目。 一共六项,几乎就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家庭產业环,要知道这才仅仅只是刘大邦一家,而如果全村的家庭都这么选的话就是一个不小的產业链啊。 一个村,两个村,十个村,然后是镇,县…… 一县之地,形成小农產业,但这还不能算是经济,因为古往今来的农家小户都涉及过这些產业,哪怕现在规模在国策的扶持之下变大,但依旧还不能称之为小农经济的形成。 真正形成经济,必须有商贸融入和带动才行。 所以,大唐十年计划的第二个任务恰好就是大肆发展商贸…… 在天下各方正在震撼於杨一笑的手笔时,谁也不敢相信杨一笑竟然这么快又颁布一道詔书。 国策,第二项! 我草,杨一笑这是要干什么? 为什么推行国策如此之急,竟然短短时间两道詔书…… 两大国策,已经让天下动容,然而各方势力根本不敢想像,大唐的十年发展规划有十项。 尤其最后几步,乃是一统四海啊! …… 大唐,燕京,皇宫,御书房。 杨一笑在批阅奏疏,小虎头也在批阅奏疏,作为东宫太子,已经开始替帝王分担某些国事。 忽然,小傢伙起身离开自己的小桌,手里拿著一份奏疏,面带迟疑之色的凑到杨一笑这边。 由於杨一笑正在批阅,所以小虎头便乖乖站在一旁不打搅,直到杨一笑批完手中的奏疏,小虎头方才伸手把奏疏放到桌上。 “父皇您看看,这一份需要您动笔……” 杨一笑並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奏疏观看,而是温声问了儿子一句:“是涉及军队吗?” “不是!”小虎头摇摇头。 杨一笑又问:“涉及三千万贯以上的资金调拨?” 小虎头再次摇头:“也不是!” 这让杨一笑不由好奇起来,再次问道:“两项都不是,按说其它的你可以做主啊,莫非,是涉及五品以上官员的调动和升迁么?” 哪知小虎头还是摇头,甚至还颇为无奈的嘆口气,道:“是涉及金国的商贸,货物数量达到了一千车的级別,孩儿虽然被您赐下这种级別的权限,但是孩儿认为这本奏疏不能由我批覆……” “原因很简单,金国要採购的货物有些特殊!” 特殊? 杨一笑更加好奇,终於展开奏疏观看。 不多会的工夫,他脸上显出意味深长的笑,淡淡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肯批覆,果然为父所料不差,完顏璟开始警惕大唐要动他了。” 他说著微微一停,顺手把奏疏拿起来,对著御书房一角微微摆手,笑著道:“宋丞相,唐丞相,你们看看这份奏疏,和虎儿一起先议一议,等朕忙完手头这些政务,咱们一起说说金国的事。” 大唐自从建立那天开始,就有著核心重臣和杨一笑一起办公的情况,每当早朝结束,先来御书房批阅奏疏,重臣负责比较普通的,涉及重大国事的才由杨一笑批阅。 否则的话,杨一笑一个人根本搞不定。 刚建国那会没有就有上百份奏疏,现如今大唐的版图已经扩大好几倍,即便是安逸发展时期也会有很多事,所以每天都奏疏已经保障到几百份。 核心重臣都得参与批阅,连小虎头也要开始分担。 即便如此,杨一笑也只能负责最重大的那部分,如果所有国事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那么他就算累死也完不成每天的政务。 就比如现在,关於金国採购货物的这份奏疏,先交给重臣们商討,和小虎头一起拿出一个初步意见。 然后杨一笑才参与最终的商討和拍板。 之所以这份奏疏如此重视,是因为它不只是表面的內容,看似仅仅一次通商贸易,实则暗含著草原那边的试探。 金国这次,要买两千五百车的铁器! 这种试探,太明显了! …… 【第五更送上,山水今天稍微小爆发,13000多字,谢谢大家一直支持】 第956章 帝王,大多累死 直到快要傍晚的时候,杨一笑才忙完手上的政务。 古语有言,案牘劳形,他现在深有体会,並且深感於其中的恐怖。 帝王如果不摆烂,那么活的真是累,关键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根本看不到这条路的尽头。 每天只要睁眼,囫圇吃几口饭,然后,就得上朝…… 早朝之中,各种奏议,不但要对国事拍板,还得调理派系平衡,没错,派系,即便是大唐这种立国不久的王朝,派系也是无可解决的出现了。 比如,文武之爭,虽然大唐官员对外一心,但是內部也有竞爭和拼斗。 最关键的是,杨一笑作为皇帝对於这种派系之爭必须纵容,甚至,他得按照鼓励和引导。 一个王朝之中官员,如果万眾一心没有任何利益之爭,那么,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意味著这个王朝根本不需要皇帝,意味著齐心协力的官员体系就是皇帝。 所以,大唐的派系其实是杨一笑暗中推动才出现的。 然而虽是他推动,可一旦派系出现就有了风险,这玩意属於双刃剑,做皇帝的必须要把握平衡。 因此,每天的早朝便耗费了杨一笑莫大精力。 早朝结束之后,文武百官散朝,官员们或许可以歇一歇喘口气,比如回家先休息休息再去上差办公,然而杨一笑没这个休息的资格,他作为皇帝必须立马投入办公之中。 一个王朝,地域庞大,哪怕每个县在一天之中只发生一件事,以现在大唐的体量也会出现一千多件事。 固然这些事不一定全都需要他处理,但哪怕有十分之一需要他拍板也是恐怖的,原因很简单,县域上面有州,州上面有道,道上面是国,每一个级別都会有大事,並且越往上发生的大事越需要他处理和拍板。 因此,每天送到御书房的奏疏总是一摞一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堆满桌案,宛如小山。 而作为皇帝的杨一笑,就得一头扎进这座小山之中处理。 凡是雄才大略帝王,只要不愿意摆烂享受,那么,歷史经验让人熟悉一个结果,这些帝王,最终全是累死的结局。 比如歷史上的老朱,据说乃是个精力超越正常人的情况,打天下的时候披掛上阵,亲冒弓矢的武勇令人咋舌,然而当他做了皇帝之后,所有的精力被案牘消耗,最终,累死。 还有雄才大略的李世民,这是华夏公认的能打帝王,早年间乃是天策上將,率领三千骑兵就敢硬干十万大军,由此可以推知,李世民也是个精力充沛超越正常人的存在。 然而,这位帝王的结局一样,案牘劳形,晚年暮气沉沉,消耗了所有精力,可视之为活活累死。 还有很多帝王,基本都是这个情况…… 哪怕是摆烂的帝王,只要在那个位子上就不免操劳,所以,寿命会受影响。 比如徽宗老爷子,十二年前就被判定活不长,然而当这位老爷子退位之后,小日子过得安逸悠閒自在,竟然多活了十多年,並且身子骨至今很硬朗。 这固然有神药治好了绝症的缘故,但更大的缘故是这老爷子不用操劳了。 像老爷子这种摆烂的帝王,尚且因为在位的缘故而操劳,杨一笑一点都不摆烂,对比之下可知他的精气神消耗有多大。 幸好,大唐属於刚立国不久…… 不但君臣一心,而且臣子能力极强,尤其是几个核心重臣,隨便哪一个都是治国之才。 作为创业的第一代,杨一笑不用担心权臣出现,因此他可以大肆下放权利,而这种下放恰恰是让几个重臣帮他分担操劳。 从开国那天开始,大唐就有了现在的规矩,每天散朝之后,几位重臣在御书房办公。 堆积如山的奏疏,几位重臣先做预先筛选,把重大的呈给杨一笑,剩余的由他们解决。 这种批阅看似有漏洞,有人认为可能会导致皇权的权柄被大臣掌握,然而,实际上的操作没有任何漏洞…… 比如一份普通的奏疏,级別达不到让杨一笑批阅的程度,那么,交由老宋等人批阅,但是这个批阅並非最终拍板,而是老宋等人在奏疏上写明解决办法,事无巨细,批覆详实,然后,这奏疏最后还要教给杨一笑…… 只不过杨一笑已经不用操劳,仅仅需要大致一扫这份奏疏的解决方案,如果感觉合適,他就用上硃批。 而如果不合適,他会把这份奏疏抽出来,等他和几位重臣全都忙完之后,大家对这份有意义的奏疏一起討论。 正是由於这个章程的確立,所以大唐的皇权不可能被臣子获得,原因很简单,每一份奏疏最终还是要皇帝用硃批,也就是说,每一份奏疏都是经过皇帝观看的,不存在遗漏,下面之人根本不可能矇骗。 开国第一代,不存在敢於矇骗帝王的情况,真正危险的是后面的帝王,所以大唐这个程序是为后代而立。 …… 呼哧! 杨一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终於可以起身站起来伸个懒腰。 此时已经是傍晚,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而在御书房之中,几位重臣的手上政务尚未结束。 於是杨一笑背著手溜达过去,不时俯下身子观看一下各位的进度,偶尔还会调侃一句,佯装对臣子的能力质疑,故意道:“看看你们,这么缓慢,不像我,早早就干完了。” “没办法,还是我的能力最强啊,哈哈哈!” 我呸! 几个重臣一起抬头,衝著他怒气冲冲发泄,纷纷道:“陛下若是感觉自己能力真的强,何不把吾等全都撵出去,以后这御书房的政务,我等做臣子的正好可以脱离,免得动不动被言官弹劾,总是说什么我等几人沾染皇权权柄。” “咋样,陛下愿不愿意撵我们走。” 杨一笑立马闭嘴,他又不傻,岂能把重臣撵走,如果没有这几位帮忙,他真要被政务活活累死了。 於是杨一笑掏掏耳朵,做出市井无赖的样子,嘿嘿道:“啥?宋师兄你说啥?风太大,听不清啊。” 噗嗤! 小虎头没忍住,捂著嘴巴笑出声来,毕竟是孩子,性子又忠厚,看到老爹这么无赖,顿时感觉又是稀奇又是好笑。 杨一笑惹不起几位重臣,因为惹恼了会撂挑子不干,但是,对於自己的儿子么…… 哼哼,拿儿子练练手! 上去就是一个脑瓜崩,弹在小虎头的脑门上,然后,顺手在小傢伙的脸蛋上拧了一把,假装嚇唬道:“笑什么笑?竟然敢笑你老子?信不信再给你压压担子,明天多分你二十本奏疏?” “啊?又要多分二十本?” 小虎头顿时打个哆嗦,眼睛之中全是惊恐。 “嘿嘿嘿……”杨一笑故意露出大白牙,继续嚇唬儿子道:“你现在是储君,將来是大唐皇帝,既然想当皇帝,那就得早早锻炼!” “如果二十本嫌少,为父可以再分一点,你莫非想要三十本?我儿果然不愧是一代英才。” 小虎头直接嚇傻了,小脸全是对案牘如山的恐惧。 这孩子虽然知道父亲是在逗他,但是仍旧担心明天真被多分三十本,於是,忍不住战战兢兢甚至语气带著哭腔道:“父…父皇,孩儿,孩儿还小啊。” “哈哈哈哈!”杨一笑大笑,故意道:“小才需要锻炼,大了就不需要了,比如你看为父我,我就天生的不需要练。” “嗯嗯,所以,为父决定了,明天多分你五十本奏疏用於锻炼。” 刚开始说二十本,转口就变成三十本,而现在,直接暴增到五十本。 小虎头嚇得两眼发直。 忽然只听啪的一声,终於有人看不下去了,只见唐青云怒气冲冲,抄起一本奏疏砸过来。 於此同时,宋老生也抬头,怒道:“陛下整天嚇唬孩子,当爹是这么当的吗?要不老臣去请皇后娘娘过来,给储君殿下评一评刚才的理?” 评理? 恐怕是撑腰才对! 杨一笑顿时尷尬的訕笑两声,在老唐和老宋的怒视下收敛。 恰在这时,又见一人搁下毛笔,长长伸了个懒腰,显然也批完了奏疏,这一位对杨一笑的身份更加不在乎,私下里动輒是指著鼻子教训一通,不用说,赫然是结义兄长刘伯瘟。 果然只见老刘起身,抓著一本奏疏对著杨一笑照头就打,於是,杨一笑想也不想立马逃。 君臣在正式场合需要尊卑,然而私下场合轮的是情谊,现在恰好政务处理结束,所以哪怕在御书房之中也算私下场合。 老刘一边追打,一边骂骂咧咧:“欺负孩子,我让你欺负孩子,杨一笑,你这辈子就这点出息是不是?” “我知道你累,也知道每天几百份奏疏的批阅让你头晕眼花,然而,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跪著你也得走完,別想著现在就把胆子压到娃娃身上。” “他才多大?肩膀何等稚嫩?” “你也真是有脸,把这么点的孩子拉过来干活已经不讲究了,竟然还想压担子,竟然还想再多分他五十本奏疏?” “你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事了……” “別跑,你给我站住……” 十多年过去,如今刘伯瘟也微微显出一丝老態,毕竟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在古代这个年龄基本可算是老年。 最主要的是,老刘这些年呕心沥血,精气神耗损极为严重,因此才会早早的显出苍老。 杨一笑之所以只跑不还手的原因,寧愿不顾帝王尊严也要让老刘追打,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心中伤感老刘现在的老態。 终於,杨一笑假装脚下一个趔趄,没躲开,被老刘拿著奏疏在头上打了一下。 於是,老刘这才满意,轻哼道:“这次就饶了你,以后看你还敢不敢,虎儿有我罩著,你再敢欺负试试看。” 君臣之间,一场嬉戏,既是用这种方式活动一下枯坐一天的身子骨,同时也是活跃一番御书房之中的沉闷气氛。 大家都是长舒一口气,今天的政务终於忙完了啊。 然而,也不是完全忙完…… 关於金国採购铁器的那本奏疏,也就是被小虎头挑出来不肯独自批阅的那本,此时已经被老宋拿在手里,衝著御书房眾人微微示意一下。 接下来,君臣要討论的就是金国!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57章 將来,只需要弄死金国上层 杨一笑负手背后,站在御书房门口,他眺望北方草原方向,目光闪烁著悠远深邃。 “很明显,完顏璟在试探!” “甚至咱们可以更进一步推断,整个金国的高层都感受到了危机。” “原因很简单,咱们的动作太大了,连续两个推行两个国策,前后相隔时间不足半个月,对於一个王朝而言,这种动作不符合常理,因此,必然引发外人的猜测……” “一旦猜测出来,就会感觉不安。” 杨一笑说著,转身看向眾人,道:“大家认为该如何应对?” 御书房中,五大重臣,只见刘伯瘟忽然打个哈欠,懒洋洋的道:“此次国策的前几步都是冠冕堂皇,发展之举根本不需要藏著掖著,因此,也就不需要阴谋诡计,既然不需要阴谋诡计,我老刘就偷个懒不参加討论了……” 说著呵呵一笑,衝著门口的杨一笑又道:“忙了一整天,给口吃的行不行?” 杨一笑立马对著外面的侍卫吩咐:“去告诉皇后,朕和重臣已经忙完,只不过还有点事情要討论,所以一时半会无法去用膳!” 侍卫立马小声请示:“陛下是让送些糕点过来么?” 杨一笑点点头,道:“对,朕和重臣们先垫垫肚子,去吧,让皇后送过来。” 侍卫应诺,快步而去。 杨一笑重新看向眾人,专门瞥了老刘一眼,问道:“你真不参与討论?” 老刘直接『葛优躺』在椅子上,明显这一天的忙碌已经疲累无比,道:“冠冕堂皇的事,轮不到我插手,有宋丞相和唐丞相,还有李尚书和孙帝师,他们四人,足够应对……” 杨一笑点点头,道:“那行,你休息。” 这时小虎头端著一碗茶,递给老刘並且坐到身边,小声道:“刘伯伯,虎儿给您捶捶背。” 其余重臣並不感觉被冷落,只因小虎头对每人都很尊重,只不过现在老刘不参与討论,所以就先帮老刘捶背捏肩。 只见老宋拿起那份奏疏,语气明显带著一丝悵然,道:“无论咱们愿不愿意承认,一个王朝必然是存在內奸的,很明显,金国这次就是通过內奸知晓了一些內幕……” 唐青云沉吟一下,缓缓开口道:“这內奸未必是故意泄露机密,甚至他未必就是卖国求荣之辈,偶尔一些失言,被人旁敲侧击,那么,就可以被金国推测出来很多东西。” 帝师孙学周则是嘆息一声,道:“陛下在很早之前曾经说过一句话,国家级別的动作根本瞒不住人,原因很简单,只要我们有所动作就必然被人探查……” 老头子李颖达笑呵呵的点头,赞成道:“帝师所得的,国朝大事瞒不住人,毕竟这是摆在明面上的动作,发展大计必须放在太阳底下,否则的话,岂不是连自家的臣民也糊弄么。” 杨一笑对以上四人的说法做出总结,道:“因此,咱们目前统一了第一个思路,那就是不在乎金国察觉到了什么,因为他们註定要对咱们的十年大计有所警惕。” “那么,在这个基础上,朕提议,顺水推舟。” “不理会,不应对,既然金国借用商贸来试探,那么咱们就满足他们的这次试探。” 杨一笑说著一停,目光闪烁著深邃,语带深意道:“况且这种试探本就在朕的预料中,国策第二步的把小农经济扶持成为商贸恰恰需要各方介入,不止金国,也不止中原各方,咱们还要开始让商队第一次西行,正是开始丝绸之路的开端……” “同时,朕还有打算,辽东也要纳入范畴,大唐的目光需要从中原向四方注释了。” 重臣们无不点头。 宋老生忽然提了一句,问道:“海上呢?东瀛那边是不是也要纳入商贸范畴?” 杨一笑沉吟一下,隨即摆了摆手,道:“那是十年大计之中的第三步,最快也得下半年才能开启,现在先缓缓,让杨七郎那小子继续在海上当海盗……” 几位重臣再次点头。 …… 这时宋老生又拿起那份奏疏,沉吟道:“金国这次的藉口,是他们去年又遭受巨大雪灾,由於连续数年向我们大唐採购铁炉子,现如今整个草原已经有一小半的家庭拥有这种取暖器具……” “金国说,暖炉子耐用,但是用於排烟的铁烟囱不耐用。” 杨一笑点点头,道:“这一点金国没有说谎,他们的藉口非常合理,咱们都知道,铁烟囱是用那种很薄的铁皮製作的,用上两三个冬天就废了,需要更换新的才能使用。” 这情况即便在后世,同样也存在著更换问题,农村取暖用的暖炉,排烟的铁烟囱確实不耐用。 老宋接上杨一笑的话茬,继续道:“所以,他们此次申请採购两千余车铁皮,不再购买烟囱,而是希望大唐可以交付他们关於烟囱的製作技术……” 说著一停,微微沉吟一下,又道:“其实大家都明白,这技术没有什么门槛,金国那边已经偷学並且会製作了,所谓的让我们交付技术无非是试探咱们会不会掀起战爭。” “如果连这么低劣的技术也不愿意交付,那么金国就由此推断大唐在全面封锁,也就意味著,大唐准备打他们。” “这便是这份奏疏之中的试探……” 眾人都是人精,纷纷点头赞成。 杨一笑微微一笑,道:“朕刚才说了,满足他们的试探,让工部弄一份像模像样的技术文书,隨著此次的铁皮採购一起交付吧。” “虽然交付了技术,但是草原工匠稀缺,况且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不可能依靠自己就能满足整个狼族的烟囱所需,因此,七成以上的份额还是需要向大唐买。” “也因此,咱们在民间推行的铁烟囱家庭作坊仍旧可以继续干。” “甚至隨著金国那边习惯了用暖炉取暖,这种產业的经济份额会比以前更加巨大。” 重臣们听杨一笑这么分析,不由全都蔫坏的笑了起来,纷纷道:“烟囱的七成,仍旧靠我们,由於市场变大,我们销量反而暴涨,这样一来,赚的更多。” “其次,他们採购铁皮,这还是依靠我们,因此又是一大收益。” “然而最大的收益还是煤炭……” “只要金国在冬天需要取暖,那么他们就不得不源源不断的掏钱买煤。” 杨一笑欣然点头,目光却闪烁森厉,沉声道:“这便是我之前跟大家讲过的经济捆绑,用这种手段便可以把一个民族掌控过来,隨著他们的依赖越来越严重,將来也许根本不用动兵去打。” “那时候,只需要把金国上层弄死……” “至於底层百姓,已经过惯了舒坦日子,因此,他们对中原的工业依赖离不开了。” 几位重臣相互对视,目光都显出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喃喃感慨道:“如此一来,兵不血刃,不需要发起国战就能吞下草原,我们大唐必然会成为史书上的传奇。” 古往今来,从未如此。 没有任何先例。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958章 这一次,杨一笑要做个小商贩 关於金国的商討就这么定了。 但是杨一笑並没有结束议题。 他沉吟半响之后,再次缓缓开口,道:“十年任务的第一项,咱们已经完全的铺开,从最近的各地奏疏暴增便可推测,官员们对於国策推行极为用心……” 老刘忽然插了一句,笑呵呵道:“毕竟涉及到他们的政绩考核,不想升官的官员不是好官嘛!” 杨一笑点点头,继续道:“这阵子我已经跟大家讲述了小农经济的区域循环,下一步咱们要做的便是把区域连贯起来变成经济大循环,也就是国策的第二步,借用商贸来扶持小农经济。” 几位重臣纷纷頷首,道:“陛下放心,吾等会盯著,您的国策詔书已经颁布,接下来便是按部就班的推行便可。”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忽然重新把目光眺望门外。 只不过,这一次他眺望不再是草原,而是中原方向,似乎要看遍大唐的千山万水。 足足良久之后,他再次缓缓开口,道:“朕答应过老爷子,让他亲歷这一轮波澜壮阔,因此,朕想带著老爷子出去走走。” 几位重臣先是一怔,隨即纷纷皱起眉头,唐青云忍不住道:“陛下莫非又想微服出巡?” 杨一笑转过身来,语气颇为的悠然,笑著道:“別担心,这次不走远,朕就只在附近的州域转一转,带著老爷子看看百姓们在国策之中的变化……” “比如,小农经济项目是如何融入大商贸的。” “有比如,百姓们在国策之中到底有没有受益。” “虽然每天都有大量奏疏呈递上来,但是朕不想做那种只从奏疏上了解国事的帝王,朕必须亲自去看看,才能確定製定的政策是不是真的有惠於民。” 唐青云等人再次相互对视,最终无奈的点头答应下来,道:“行吧,只希望陛下您別又溜达到太远,就比如四年之前那次,明明说是在燕京附近微服出巡一阵就回来,结果您一路溜达到了山西道的边缘,甚至还偷偷摸摸的进入西夏游逛了一阵。” “嘿嘿嘿嘿!” 御书房之中忽然响起刘伯瘟的蔫坏小声,老刘的语气之中故意带著对杨一笑的嘲讽,道:“某些人啊,出去偷吃,嘴上说是出游看看百姓,其实干的全是偷吃不擦嘴的事……” “四年之前那一次,要不是我老刘给擦屁股,哼哼,某些人哪能白白的得到一个儿子。” 重臣们都知道內幕,不由全都大笑起来,纷纷道:“哈哈哈哈,说的是啊,陛下,你这次莫非又要藉口出游去偷吃。” 杨一笑顿时老脸涨红,吭哧吭哧好半会儿才辩解道:“朕带著老爷子一起出游,怎么可能去干你们说的事,况且,况且,咳咳咳,那次是个意外……” “朕是被那个女人给下药了。” “哈哈哈哈!” 几位重臣笑的更加欢畅。 …… 皇后带著宫女,送来了垫肚子的糕点,杨一笑和几位重臣稍微吃了点,然后又在御书房之中討论了大半个时辰。 直到天色已经完全擦黑,终於算是结束了这一天的忙碌。 於是,按照惯例在皇宫之中留重臣们用膳。 君臣在正式场合会注重尊卑,私下里吃饭的时候直接推杯换盏,由於各种国事基本已经定下,所以今日大家的压力都有消减,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全都喝的醉醺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虎头属於未成年,暂时不允许喝酒,於是偷偷摸摸溜走,向皇后秘密的告状去了…… “妈,爸爸又要出游!” “说是带著太爷爷一起走走,可是刘伯伯暗示让我跟著。” “刘伯伯还说,还说……” “妈,你別生爸爸的气啊,刘伯伯说,爸爸在外面有个女人,而且,还生了个儿子。” “妈,刘伯伯让我去见见那个弟弟。” “可以么?” 面对小虎头的忐忑求问,皇后顾朝露显得大气十足,直接手臂一挥,语气充满了对儿子的鼓励:“去,虎儿你跟著去。” “既然是亲弟弟,岂能不去见见?” …… 其实,杨一笑这次微服出游真是为了看看民间,只可惜,好经在刘伯温的插手胡搅蛮缠之下念歪了。 所有人都以为,杨一笑又要出门去偷吃。 於是,某一日的傍晚,当皇宫后门悄悄打开,当杨一笑和老爷子乔装打扮出门之时,愕然发现全家都已经穿上布衣,分明是要和他一起微服出游。 甚至,顾朝露身后带了呼啦啦一大票孩子! 全都嘰嘰喳喳,个个显得兴奋。 杨一笑目瞪口呆! 组团出游吗你们?不知道朕出去是体察民情么?好傢伙,连两三岁的奶娃子也跟著,趴在母妃的怀里咿咿呀呀,那么小的屁娃竟然也知道兴奋…… 老爷子笑呵呵的,似乎不在意这种突发状况,甚至,这事有可能有老爷子暗中的怂恿。 唯有杨一笑,全程皱著眉,全家一起出动,这还怎么微服私访? 这么庞大的皇族团体一旦出动,御林军岂能不动用人马进行保护? 而如果御林军大肆出动,他微服出游必然被人探查得知。 但是杨一笑最终没有把全家撵回去,只因顾朝露低声说出了她的打算,很明显,全家准备充足啊…… “你去玩你,我们游逛我们的,不就是微服私访么,我们穿著布衣难道不是私访?” “放心,不和你走一路……” 行吧! 杨一笑无奈点头。 他这一路只带了老爷子和小虎头,在天子卫的暗中保护下悄然出城。 体察民情,亲歷发展,不只是因为他承诺过老爷子,他自己也想看看百姓在这次的国策之中有何变迁。 大唐十年规划,会成么? 杨一笑自己心里也没有太大的底气啊! 所以,他一定要亲自看看,並且,亲自经歷…… 时,大唐洪武十年,大帝微服出巡,携云朝太上皇与大唐储君,游走民间,化身商贩。 这一次,杨一笑的身份是个落魄的小商贾。 他穿越之前的前身,做生意连续三次失败,这一次,他要又做买卖了。 如果他能成,便意味著大唐的国策可以成,因此,杨一笑这次的小买卖很用心。 事不过三,已经失败过三次,所以…… 冥冥之中是有天运的啊! 他的小买卖是成是败,牵扯的是大唐的国运! …… 【第三更送上,今天大概9000多字更新,谢谢大家追读,前几章有朋友留言,想看看日常类的剧情,所以,杨一笑出门做小买卖了,山水是不是很宠粉?】 第959章 村里来了个奇怪的货郎 半月之后,初春时节。 大唐,山西道,晋州,洪洞县,大槐树村。 草长鶯飞二月天,耕牛遍地哞哞叫,男人们忙著在田地里耕作,女人们在家里同样没有閒著,织布,浆洗,纺线,抽纱…… 即便是光著屁股蛋的娃娃,手里也有属於自己的活儿,赶著一群鸡鸭鹅,漫山遍野的去放养。 好一幅温馨的田园画卷,处处透著对未来的憧憬。 忽然这一日,有货郎进入村,推著一辆独轮车,载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 古代乡村民间,有走街的货郎,基本都是四里八乡的熟人,做的也都是附近乡亲的小生意,然而今日这个货郎很陌生,对大槐树村而言是个陌生面孔。 虽然是陌生面孔,但是村里人倒也並不警惕。 古代民间百姓有一厌,討厌贩卖小孩的人牙子,古代百姓也有一喜,喜欢的正是这种带著货物走街串巷的货郎。 为什么喜欢货郎? 因为贩卖的货物很齐备。 不但价格低廉,而且满足生活所需,涉及家家户户的生活所需,属於最被妇女和小孩喜欢的生意人。 货郎,做的是小生意,挣钱不多,挣的是辛苦钱。 由於民间贫穷的缘故,卖货甚至没有铜钱可赚,基本上都是以物易物,然后货郎拿著换来的货物去县里卖。 说白了就是赚一点小小的差价,对於百姓而言则是省了一趟去县城的开支。 就是因为节省这一点小小的赶路去县城的开支,所以货郎才会在民间有著做生意的市场,並且,非常受妇女和小孩欢迎。 果然,只见村里很多妇女听到消息之后连忙出门,小孩们也很快赶来,欢天喜地朝著村中央聚集。 村子中央,大槐树下! 货郎已经支起了摊位,用一个简易小桌子展览他的商品。 这时候百姓们才发现,这货郎竟然是一家三口。 首先是推小车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他生的相貌堂堂,竟然比县城里的读书人还要儒雅。 中年人的身边,跟著一个老头,此时已经从小推车上拿了个小凳子,笑呵呵的坐在小车旁边似乎在休息。 最后一人,是个半大的孩子,约莫十三四岁,已经属於少年。 这种情况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过…… 比如有些货郎属於那种走远路的行脚商,所以会带著全家一起出门做生意,这种货郎没有家,做生意的路途便是家…… 古代百姓淳朴,山西百姓尤其性子忠厚,见到这种情况不免猜测,又因为猜测而感觉这中年货郎可怜。 “他带著老人,带著孩子,可是,没带著媳妇……” “可怜啊,这应该是走远路的行脚商,因为太辛苦,所以媳妇熬不住,要么是跟人跑了,要么就是吃不了苦跟他和离了。” “唉,这男人才三十出头,没了女人,多么可怜。” “哪怕做货郎能赚点钱,可他再也享受不到女人了,男人如果过不上睡女人的日子,那得是多可怜的日子。” “他才三十出头啊!” 村里妇女们指指点点,相互之间窃窃私语的议论。 古往今来,人都一样,尤其是女人,有著以貌取人的毛病,见到这中年货郎的相貌好看,不由自主就在心里產生好感和亲近,而又因为这种好感,於是感觉中年货郎可怜。 “要不,咱们把他留下吧。” “村里的七妹子,嫁到田村不到两年守了寡,由於没生孩子,被婆家撵了回来,正好撮合撮合,让这货郎在村里落脚。” “他可是会做小生意的货郎,肯定能把小日子过起来,七妹子如果跟了他……” “你这小蹄子流口水干吗?是不是幻想他娶了七妹子之后,你这个做嫂子的也能趁机沾沾光,晚上偷摸过去,爽一爽这个汉子。” “这个男人这么好看,你心里肯定馋的很……” “你看看你,两条大腿都开始忍不住夹了……” “哎呀,你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妇女们刚开始还是窃窃私语,渐渐由於谈论兴奋开始说荤话,成了婚的女人很彪悍,嘻嘻哈哈的说荤话不避讳人。 农村嘛,就这样。 那货郎明显听到妇女们的笑闹,隱隱约约能看到他的脸色有些红,女人们一看,哟呵,更来劲了,这还是个会害羞的男人。 会害羞的男人,相貌还这么好看…… 这是打著灯笼也难找的好男人啊。 於是,女人们的荤话更加泼辣了。 也於是,中年货郎的脸色更加涨红了。 至於那个老人,满脸笑呵呵的样子,坐在小凳子上怡然自得,似乎很享受眼前的一幕。 而那个小小少年,则是小脸蛋闪烁古怪,明显欲言又止,似乎担心父亲真被村里的女人留下,所以,这个浓眉单眼的孩子开始担忧。 在这种吵吵闹闹的场景里,中年货郎终於把货物全都摆满小桌…… 於是,他声音悠悠的开始了进村之后的第一声吆喝! “货郎来咯!” “走街串巷,急人所需,嫂子大娘们,姑娘媳妇们,都来看看啊,看看有没有家里缺的用的……” “针头线脑,扎头头绳,小铁锅,小剪子……” “看看,这是专治蚊虫叮咬的药膏!” “还有这个,大唐香皂,洗澡搓泥利索的很,洗完浑身香喷喷……” 货郎扯著嗓子喊,刚开始似乎语气不连贯,隱隱约约给人一种错觉,这货郎似乎是头一回做生意。 但是,怎么可能啊? 能置办这么齐全的货物,而且带著家人一起做生意,这绝不是刚入行的货郎,这绝对是干了很久的级別。 “莫非是他天生的性子缘故,所以哪怕做生意也不好意思?” 村里的女人又开始猜测起来。 她们不愿意怀疑这个货郎是个新手,只愿意联想这货郎的性子羞赧,这样一想,更觉得是个好男人了。 “对对对,你看看他,相貌堂堂,比城里的读书人还好看,说不定他以前就是个读书人呢,可能是家里遭遇到什么难事才成了货郎。” “呜呜呜,可怜啊!” 男人相貌好看,果然能让女人心生好感。 已经有女人想像这个货郎所受的苦难,於是竟然忍不住开始擦眼抹泪起来。 也於是,这货郎的生意在一瞬之间红火起来。 很明显,女人们都想帮他。 “喂,货郎汉子,你这针线怎么卖的?是收钱还是用东西换?” “小剪子是磨好的吗?几个鸡蛋可以换一把?” “你那药膏真的能治蚊虫啊?我家孩子一到夏天就怕蚊虫。別的孩子被咬一口只不过起个疙瘩,我家孩子被咬了经常会发烧,愁人吶,你这药真管用吗?” “喂喂喂,我也问问,你那个洗澡用的叫啥…啥香皂,洗完真的香喷喷吗?” “说话啊,问价呢!” “我们大槐树村不像以前那么穷了,我们现在能买得起各种东西。” “说呀,你是卖钱还是拿东西换……”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60章 杨一笑做买卖又亏了 女人们嘰嘰喳喳,围著展览的小桌子挑挑拣拣。 孩子们也往里面挤,眼睛盯著一些一看就是好吃的零嘴在流口水,很明显,这些小孩也想买。 眾人渐渐发现,这个货郎的性子真是温和,说话好听,不紧不慢,语气慢悠悠的让人一听就感觉心里舒服,脸上也始终洋溢著一种让人感觉亲近的笑容。 只听货郎声音慢慢悠悠的不断回答…… “这位大嫂,你要针线是吧?” “不贵,两文铜板就能买到一裹针,一裹里面有五根针,足够用上好几年呢。” “我建议你买个做针线活所用的顶针,这玩意带在手指上能起到保护,只要你买这个,就可以附送一裹针,两团线……” “至於价格,不贵不贵,只需要十文钱,就能入手这三样货!” “如果钱不凑手,也可以拿东西换,家里的鸡蛋鸭蛋,用坏的铁锅锄头,破铜烂铁,都可以拿来换!” 走村串乡的货郎,做生意確实如此。 古代基层乡村,百姓手中没钱,所以,基本上都是以物易物。 於是,热闹的交易场面开始了! 只见一个妇女,挎著一个篮子,笑容颇为骄傲,一连串选了好几样货物,对货郎道:“你可是来对了,我们大槐树现在的日子可不是从前能比的……” “看到没,一整篮子鸡蛋,我们家里养了三十多只鸡,每天都可以下这么多的蛋。” “你应该是大唐的人吧,那你肯定也知道前阵子的国策吧,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出钱给所有百姓扶持,养鸡,养鸭,餵猪,养蚕,织布,抽纱……” “我们大槐树村,家家户户都有项目呢。” “啥?你不知道啥叫项目?哎呀呀,项目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呀。” “比如我家养的鸡,是三个孩子选的项目,鸡苗都是免费领取的,是大商队直接送到我们的家门口。” “货郎啊,你好好干,说不定哪天发家了,也能组建一个大商队,到时候也去县里接这种生意,把皇帝陛下採买的货物送到村里乡间。” “听县衙的小吏说,这种大商队可挣钱了,是和咱们皇帝陛下做生意,做的全都是很赚钱很赚钱的大生意。” 这妇女似乎是个话癆,又似乎是想跟货郎多说一会话,所以,嘰嘰喳喳说了好大一通。 货郎的性子真是温和,一直耐心的听她讲,货郎的脸上带著一种微笑,是那种让人感觉如同春风吹在脸上一般的舒坦微笑。 於是,有些结婚的老娘们忍不住看痴了,感觉双腿发颤,心里想那种事。 跟在货郎身边的少年如临大敌,十分警惕的看著女人们,他很担心,父亲被这些女人给…… 唯有那个老人,一直笑呵呵的,怡然自得,悠然旁观。 …… 货郎的生意很好,一小车货物全都卖光了。 由於卖的太快,天色还显得早,於是货郎不急著离开,坐在大槐树下和村里人閒聊。 东家长,西家短,货郎似乎特別在意各家的生活,所以聊的话题全都是各家的情况。 他很大方,不像別的货郎那么抠门,尤其是对待小孩子,懂不懂就给一些小奖励…… 比如这一会儿,货郎便把村里一个小妞妞搂在怀里,问一些日常小事,是那种连小孩子都能回答的小事。 “妞妞,我问你……” “你家里几口人啊?今年缺不缺吃喝啊?还有,刚才铁蛋说你养了三十只鸡,这么厉害吗?小小年纪竟然能帮家里干活呀。” 小妞妞被夸的眉开眼笑,咿咿呀呀的比划著名回答货郎的问题。 “大叔,我们家里有八口人……” “我们家里的地很多,是按照人口给的永业田,今年,家里领了两头牛!” “我爹说,是皇帝陛下给的牛。” “家里有了牛,耕地就容易,所以,我爹说今年会是最好的年景,肯定大收成,全家不缺吃。” “我爹说,这全是皇帝陛下的恩典!” “货郎大叔,你知道啥是皇帝么?他为什么这么好,为什么对百姓这么好?” 小妞妞眨著眼,期待货郎给她答案。 至於货郎,则是温和的笑,在他旁边,那个老人也温和的笑。 货郎並没有回答妞妞的问题,仅仅是用手轻轻摩挲妞妞的小脑袋,柔声道:“你问皇帝是啥,咱们不用管他是啥!总之妞妞你记住,皇帝就是做这个的……” “他天生就该对百姓好!” “来,这颗糖豆拿好了,是货郎大叔的奖励,奖励聪明的妞妞陪我聊天。” 货郎的手里有一大把糖豆,吸引了一大群孩子围在身边。 女人们虽然也想和货郎聊天,但是眼下春耕毕竟是忙碌时节,况且家里还有各种小项目,无论抽纱织布全都赚钱的活,所以哪怕对好看的货郎恋恋不捨,但是女人们买完东西已经赶回家里去。 唯有小孩子,贪恋糖豆的奖励留了下来。 於是,这一天全都陪著货郎在聊天…… 直到日暮西沉,聊天才算结束,货郎告辞离开,推著小推车慢慢的走出了村。 村里人並没有送,只因这毕竟是过客,哪怕有一些妇女曾经心动,想要撮合村里的七妹子和货郎成家,可惜,那货郎笑呵呵的婉拒了。 货郎走了,村里又恢復平静,而在这份平静中,是日復一日的农村生活。 只不过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日復一日有著盼头,男人耕田种地,女人们做各种活,大槐树村家家户户都有助农项目,隱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產业圈。 …… 夜色中,货郎推著小车在官道旁边停下。 他没有去县城投宿,也没有找个村子投宿,而是直接在官道旁边搭了个棚子,一老一中一少年就这么在野外露宿。 睡梦之中,货郎的脸上全是欣慰。 睡梦之中,那老人的脸上也全是欣慰。 唯有那个少年,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他的父皇被一群农村老娘们给糟蹋了。 没错,这货郎正是杨一笑…… 一夜过去,天色放亮,杨一笑和老爷子尚未甦醒,小虎头已然早早的睁开眼睛。 这孩子惦记著昨天的收益,所以第一时间去看小推车,顿时,官道旁边响起小虎头的惊呼…… “爸,爸,快醒醒!” “货丟了,昨天换到的物资全丟了!” “爸,咱们亏了个底朝天啊!” 小虎头的惊呼,喊醒了杨一笑和老爷子! 半晌过后…… 杨一笑面色古怪的站在官道旁,啼笑皆非的神情仿佛想起什么趣事。 老爷子则是乐不可支,悠悠然的在一旁打趣道:“涇县杨一笑,从商,一遇盗,二遇骗,三遇匪,哈哈哈哈,笑儿啊,你这是命,做生意,必然亏……” 小虎头满脸惆悵,可怜巴巴的在一旁,这孩子雄心壮志跟著父皇出来做生意,想不到第一票就亏了个精光,不但昨天换到的物资丟了,连小推车都在半夜里被人退走了。 许久之后,杨一笑才苦笑著感慨一声。 “物资虽然丟了,但咱们並非没有收穫,至少让我注意到,走街串巷的小商贩很容易遇到这种问题。” “所以,国策第二步关於促进小农商贸的条例应该加一条……” “各地助商之时,需要防备盗贼,尤其是对於小商贩,行走乡里乡间很不容易,白天累了一天,晚上睡的很死,所以,夜里容易被偷盗货物……” “不能让他们遭遇这种损失。” “因此各县应该建立巡乡制度,大力震慑夜间出现的小偷小摸!” 一道补充性的国策,很快被杨一笑思考而出。 这种亲身经歷而针对性制定的国策,对於民间而言有著极大的益处。 老爷子欣然点头,讚许道:“亲歷民间,身有所获,笑儿,你这一次的小生意之行很有意义。” “生意亏了无所谓,咱们再弄一批货物继续干,爷爷我现在越来越有兴趣,想看看你下一次生意还亏不亏?” 时,大唐洪武十年,初春! 大唐皇帝杨一笑,化身小货郎游走民间,然而竟然重演命运之可笑,第一次经商就丟了所有的收益。 大帝行商,一遇骗,於山西道,亏个精光! 这一句,被史官记载了下来。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961章 连皇帝也敢骗? 作为大唐皇帝,杨一笑哪怕微服出巡也会有暗中保护。 天子卫一直在附近跟著…… 只不过杨一笑这次出来之前就下过命令,除了人身安全之外不允许天子卫插手別的,所以,昨晚的小偷没被阻拦。 天子卫全程目睹了小偷的行径,看著那辆小推车悄无声息的推走,没人去拦,任他们偷。 只不过,事后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敢偷大唐皇帝的货物?几个脑袋够你搬家的啊?还有,当地的防盗政务实在太差了。 天子卫一边暗中保护杨一笑,一边派人去县衙之中告诫一声,顿时嚇的全县官员浑身冒汗,负责稽盗捕拿的县尉甚至尿了裤襠。 一场全县轰轰烈烈的巡夜行动顿时掀起。 这一切,杨一笑都没有过问,他带著老爷子和小虎头已经离开这个县,沿著官道慢悠悠北上进入了河北道。 …… 说实话,杨一笑心里很不服。 凭啥做生意会亏本? 我还就不信了! 於是,又弄了一批货物再次化身为商贾。 只不过由於他已经体验了货郎的生意,並且从中获得了对国策推行有益的收穫,因此,再扮演货郎就没有太大的意义。 也因此,杨一笑这次的买卖规模稍微乾的大了一点。 他搞了一辆牛车,自己亲自担任车夫,车上则是装满了货物,扮演的是比货郎级別高一级的小型商贾。 小农经济属於区域闭环,所以必须由走街串村得货郎把这种经济串联起来…… 经过无数个货郎的努力,农村各项小產业的產出被匯集,於是,就要通过小型商贾的贩卖把区域经济串联成为大型商贸。 这是国策十大任务第二项的第二步,杨一笑之所以弄一辆牛车拉著货物就是要体验这个过程。 日光浩浩,天气很好,这一日清晨,赶著牛车出城。 杨一笑很快被盯上了! 只见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透著一股子令人信服的忠厚,似乎每天都在城门口等候,所以第一时间就朝著牛车而来。 大踏步,很乾脆,过来之后说话也很乾脆,声音洪亮的邀请杨一笑加入。 “老乡,想不想走一趟远路?” “我看你这一车货,价值可是不低啊,肯定是收了几十个货郎的货物吧,你如果在附近售卖肯定赚不了太多。” “自古有句老话,货离乡贵,人离乡贱,行商走的越远,赚的收益越大……” “兄台你既然有实力採买一车货,肯定是常年做买卖的商人,那么,这个商贾道理你肯定懂,对不对?” “既然如此,何不加入我们,大家一起拼凑车队,咱们走一趟赚取暴利的远程。” 面对这汉子的邀请,杨一笑几乎没思考就答应下来。 首先第一个原因,是这个汉子浓眉大眼很忠厚,其次第二个原因,杨一笑的国策推行恰好就是为了助力这种小型商贸走远。 如果能跨县,那么就能把区域经济扩张到跨县级。 如果能跨州,那就是州域级。 要是能跨越道,那么杨一笑更加惊喜,这意味著小农经济会被商贸带动,形成一个全国性质的大型商贸。 所以,他欣然接受中年汉子的邀请,加入对方的车队,准备亲歷这个过程。 很快,他的牛车匯入了对方的车队。 这时候才发现,规模竟然颇为不小,日光浩浩之下,官道上停著十几辆牛车,车主基本都是杨一笑这种情况,属於拥有採买一车货物去行商的势力。 既然大家势力相当,也就意味著是同一阶层,因此,不免相互閒聊起来。 於是,杨一笑很快和大家熟络起来…… “兄台,你是哪个县的啊?哦,正平县啊!我知道,那地方出產麻布,皇帝陛下的国策扶持,在那边以织布项目最为兴盛,看你採买的这一车,显然是打算走远点赚一笔大的啊。” “兄台,你是哪个县的啊?咦,临汾,那可是个穷地方啊,哪怕皇帝陛下扶持但也没这么快就起来吧?哦哦哦,原来你採买的货物是铁烟囱,这玩意倒是抢手,拉到草原能赚大钱。” “兄台,你是哪个县的啊……” 伴隨著大家都相互閒聊,杨一笑渐渐摸清了这一趟的目的地。 好傢伙,组织者真是有点雄心的人物,竟然打算前往草原,这可是千里级別的远程行商。 按照自古以来的商贸惯例,货物距离產地越远越值钱,从山西道河北道去草原,千里之遥必然能让货物大赚。 如果低於五倍利益,这一趟都算白跑了。 只不过,杨一笑隱隱有些奇怪,组织者难道不担心风险么,毕竟是和金国狼族做生意啊。 这些年虽然草原和中原一直通商,但是通商的级別全都是几千车以上,说白了就是以大唐作为后台保障,动用超级大型商队和狼族之间做生意…… 这种级別属於王朝贸易,如果狼族敢乱来会引发战爭! 因此,才一直能保证生意不出现意外。 但是,现在小型商队也打算去草原,尤其是他们这一支拼凑的商队,满打满算竟然才十五六车,不但车夫都是商贾自己兼任,甚至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 出於这种担忧,杨一笑忍不住找上了组织者,也就是刚才在城门口拦著他的中年人,杨一笑毫不避讳的向对方询问自己的担忧。 哪知…… “哈哈哈哈,不用担心!” 浓眉大眼的汉子,笑声十分到洪亮,脸上有一种令人信服的自信,並且伸手重重一拍杨一笑的肩膀。 隨即,只见这汉子故作神秘的对杨一笑低声道:“兄台,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实话跟你说吧,我在草原有门路……” “否则的话,我岂敢组织大家过去发財?” “你们这十几车货物,去了之后必然大赚一笔,通过我的门路不但可以保证狼族按规矩交易,而且在交易之后立马就可以让大家拿到现钱。” “呵呵呵呵,总之,你懂的……” “哥哥我在草原有很大的后台。” 这汉子脸上的神秘之色,让人不由自主就会生出一种这一趟很稳的错觉。 於是,杨一笑仿佛放下心中担忧,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欢喜的冲对方点点头,语带感谢道:“如果这一样真能大赚,在下一定不会让你白帮忙,最起码拿出收益的两成,作为给你的相应报酬。” 中年汉子哈哈大笑,豪放道:“无所谓,给多给少纯看心意,咱这人,主要是想帮大家。” “谁叫我在草原有门路呢,你说是不是?” 杨一笑心思闪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连连点头,越发欢喜道:“是是是,这一趟就靠大哥你的门路。” 他拱手告辞,回到自己的牛车。 老爷子一脸笑眯眯的样子,似乎对这一幕颇感兴趣,慢悠悠的道:“笑儿,自古有句老话,商人重利,轻情义,然而,现在竟然有个热心肠的要帮大家赚大钱……” “他甚至连固定的好处费都没和大家谈。” 就连小虎头都有所怀疑,忍不住小声对杨一笑道:“爸,这人似乎是个骗子。刘伯伯教过我,骗人者多会以利相诱,玩弄人的贪心,只要心生贪念必然中计。”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虎头的脸蛋,低声道:“现在,为父恰恰很贪心,我这一车货,花光了咱们祖孙三人的积攒,所以,我盼著能去草原赚一笔大的。” 小虎头先是微微发愣,隨即仿佛若有所思。连忙也低声道:“所以,爸,您是故意受骗……” 这孩子虽然今年还不满十四,但是毕竟已经担任了两年的监国太子,日常处理的都是国家大事,故而心性和反应已经极为敏锐。 杨一笑微微抬头,目光闪烁深邃,他盯著那个中年汉子,语气颇有一丝饶有兴趣。 “哼哼,浓眉大眼,一脸诚恳……” “到处邀请商贾,选的全是一辆牛车的级別,这种只能採买一车货物的商贩,恰恰都是把全家积攒押上的情况,所以,在行商的时候不由自主就会產生赌性。” “我倒要看看,他如何骗十几个人。” “如果大家全都受骗,他的收益就是十几车货,而对於我们这些货主而言,损失的则是十几个家庭的全部家当。”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延伸,每个牛车的货主串联的是一个县或者半个县的小农经济,如果大家都被骗了,那么受损了便是为父要推行的小农经济……” “因此,我必须看看这个人是怎么骗的!” “金国……” “他组织大家走一趟金国!” “好,为父就跟著走一趟。” 杨一笑说到这时,目光隱隱闪烁森然,关於这个骗局,他必须亲身经歷去看看。 小虎头不愧是已经监国两年,立马低声道:“既然如此,孩儿要去通知天子卫提前做出准备,首先是派人去雅雅部告知,然后还要向察哈伯伯也通报一声,唯有如此准备,才能確保去了草原之后的安全。” 杨一笑点点头,对於儿子的思虑十分讚许。 於是,小虎头从车上跳下来,假装去官道旁的树林撒尿,实则是对暗中的天子卫吩咐。 时,大唐洪武十年,中春,河北。 大帝第二次行商,採买一车货物,受人相邀,加入小型商队,十几辆牛车的货主,憧憬著去草原发財。 这一次,遭遇骗。 …… 【第三更送上,今天都是大章,应该约莫9000字,大家留言跟我说说,这么写杨一笑化身小任务的视角剧情你们感觉平淡么,如果不喜欢这种种田日常风格,咱们改大纲】 第962章 真有种啊,在雅雅部的地界上坑盘大唐皇帝? 河北道往北,越过草原边境,仅仅两百里距离,便是大唐的雅雅部。 如今的雅雅部彻底红火了。 虽然尚未发展成为超级部落,但已经算是草原数得上的部族,最关键的是,这是一个多民族融合的部族。 世上都很多聪明人,可聪明人有时候看出了时局却不敢相信,雅雅部如今的情况,有人猜测是大唐皇帝的一种摸索和试探…… 然而当这种人猜测这个答案之后,自己却又把自己的猜测推翻了。 “怎么可能啊,杨一笑绝不会推行多民族融合的!” “纵观此人崛起的过程,他一直表现出的是极端偏重汉族,因此,他绝不可能推行多民族融合。” “雅雅部的情况,只能是唯一的特殊,也许杨一笑是为了照顾她的那个妃子,所以才在宠溺之下做出这么一个举动。” “总之,除了雅雅部之外不可能再有別的地方也这样……” 这是首先排除了正確答案! 聪明人確实很聪明,能看出雅雅部的多民族融合,然而,他们不相信杨一笑会借著雅雅部对未来进行摸索和试探。 事实上,杨一笑偏偏就是在摩挲和试探。 作为后世穿越者,他和这个时代之人的心思不一样。 狼族咋了?和中原有世仇又咋了?难道不能化干戈为玉帛么?要知道在后世这可是亲爱的內蒙同胞啊。 还有西域民族…… 虽然西域现在仍旧和中原敌视,但在后世同样也是华夏同胞嘛! 所以,杨一笑的心思和这个时代不一样。 …… 在杨一笑的暗中扶持和默许之下,雅雅部確实变成了天下最特殊的地方。 现在的雅雅部儼然已经成为草原最富裕的地方,靠著商贸的力量甚至地位超过了金国的大都。 人口庞大,极其繁华! 多民族聚聚一起,关键是关係融洽。 有狼族牧民,人口大约两百万,其中六成都是少年,乃是这些年鼓励生育的结果,由於这些少年从小就受到大唐恩惠,每天听著父辈口中说著大唐的好,再加上亲身经歷大唐对他们的爱护,所以这些少年全都打从心里自认为唐人。 虽然孩子们是狼族出身,但他们心里认为是大唐的崽。 除了六成少年,还有三成是中年,男女各占一半,生活以放牧为主。 最后一成人口,是狼族的老年人,草原上的老年人很难存活,原因是寒冬之时会主动冻死自己,比如雅雅的父母,当初就是自我牺牲。 然而在现在的雅雅部,老年人也不担心生活…… 由於商贸繁荣,各地商队源源不断,所以这些老人都能找到活儿,在互市上担任商贸通译赚取收益。 这个行当很轻鬆,收益却非同小可,甚至超过了放牧,属於雅雅部老年人的特別福利。 以上这两百万狼族,构成了雅雅部的主体。 然而,狼族的人口在雅雅部並不占绝对优势,只因这些年一直有汉民迁徙而来,匯入雅雅部之后拿到了落户的户籍,现如今,雅雅部的汉民人口已然达到了三百万。 没错,三百万,不但超过了狼族的两百万,而且成为了雅雅部的主体族民。 汉民和狼族,构成了雅雅部的两大族群,然而相互之间没有任何爭执,反而在日常生活之中融洽至极。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汉人娶狼族老婆,狼族也娶汉人媳妇,並且通婚有政策扶持,共同组建家庭之后奖励牛羊。 所以,雅雅部的百姓之间很融洽。 至於雅雅部的官员,有汉人也有狼族,只要具备能力之人,那么就可以做官。 只不过,做官之前必须通过大唐的科举考试,也就是说,雅雅部在治理方面是和大唐內地一视同仁的。 虽然这里是皇妃雅雅的封地,但是在官员任用等政策和大唐一致…… 既有大唐派遣过来的官,也有科举从雅雅部选出来的人,官员之间同样不敢有所爭执,自始至终没有出现派系的隱患。 除了汉民和狼族,雅雅部还有一个族群构成主体,那就是蒙人族,如今人口已经发展到了八十万。 这是一个能征善战的民族,歷史上在这段时期打爆了天下,然而由於杨一笑的提前布局,现如今的蒙人族全都以唐人自居。 八十万人口,其中有六十万都是少年…… 这些少年也和雅雅部的狼族少年一样,从小就耳濡目染大唐的强盛和繁华,最主要的是,他们从小享受著大唐的庇护,所以,这些少年的效忠之心在大唐。 六十万少年,年龄差不多都是十二三岁,只需要再等个三四年,这全都是能征善战的勇士。 蒙人族没有老年人,只因当年的灭族之危导致了老人全都自我贡献,因此,除了少年全是壮年,有二十万人,男女比例差不多相当。 也就是说,现如今的雅雅部有著十万壮年男丁…… 这些男丁也放牧,但在放牧的同时还隨时接受徵召,此前杨一笑发起西伐战役之时,蒙人族的十万壮丁全部披掛上阵。 仗打完了,他们归来,其中八万人继续放牧,剩余两万人则是常备兵马。 杨一笑的义子孛儿只斤,担任著蒙人族骑兵队统帅,但由於蒙人族属於雅雅部,所以他同时接受雅雅部大元帅韩世冲的统领。 总之一句话…… 如今的雅雅部不但人口庞大,而且兵强马壮拥有常备兵马二十万,其中五千是绝对精锐的铁甲重骑兵,剩余也全都是配备皮甲的精锐骑兵。 然而,以上三大群体还不是雅雅部人口的全部。 汉人三百万,狼族两百万,蒙人族八十万…… 除了这五百八十万人口,雅雅部的地界上还生活著许多小族,基本都是从西域逃过来的,同时也有从白山黑水和辽东那边跑过来的贫寒赤贫。 由於杨一笑对雅雅部的特殊扶持政策,所以这里不禁止任何民族过来居住生活,也就导致了许多小型族群不断迁徙前来,依附在雅雅部之下为了幸福生活而努力。 …… 中原和草原的贸易,必须途经大唐中转,无论江南门阀还是川蜀,又或者大楚乃至大楚以南的南汉和南昆,只要想和金国做生意发財,那么就必须从大唐境內中转。 而经过大唐的中转之后,商队领取了出关资格北上,等到进入草原之后,第一个互市就是雅雅部。 前几年的时候,有些商队会选择去金国的大都,结果发现哪怕多跑那么远但也赚的不多,反而不如在雅雅部的互市上更容易完成交易。 自古以来,商人重利,既然多跑一段路並不能多赚钱,那么谁还会犯蠢的继续往金国大都走? 於是,全都在雅雅部进行贸易。 也於是,雅雅部的商贸更加繁华。 这是个怪圈,彼此在促进,商贾越来越逃不脱,雅雅部则是越发展越兴盛。 现如今,只要是和金国做生意就必须到雅雅部,这已经是整个天下的共识,哪怕是西域的商贾也认可这个道理。 明明西域的商队距离狼族银山部和黑水部很近,但是西域商队偏偏要绕过这两个部族往东多走一千多里,必须到达雅雅部之后,才和草原部族做生意。 这就是商贸集群所形成的力量,只要是商队就逃不脱这个匯聚的影响。 …… 杨一笑跟著的那个小型商队,经歷艰难跋涉终於到达了雅雅部。 这一路上,中年汉子不断吹嘘,每日都给大家灌输,他在草原狼族有著后台,导致十几辆牛车的货主都被洗脑,如果对中年人描述的发財大计已经深信不疑。 唯有杨一笑,心如明镜般。 只不过,他自始至终不曾揭穿,反而十分配合对方,也学那些货主一般表现出对发財的憧憬。 他们这种商队,太小,进入庞大的雅雅部之后,在互市上根本掀不起任何浪花。 才十几车货物…… 跟那些大型商队没法比! 还有一些来自南云或者川蜀的商队,那更是属於超级巨无霸的级別,动輒几千辆牛车,货物的价值以千万贯计算。 因此,杨一笑他们这支商队到来之后波澜不惊,甚至不需要登记,就轻鬆的进入了互市。 也因此,杨一笑敏锐的察觉出来第一个漏洞…… “商队太小,不受注意,因此,雅雅部这边的管理官员很难把目光投注在这种商队上。” “那么,也就意味著缺乏监管!” “缺乏监管的后果,必然导致震慑不够,故而,如果有胆大的骗子就敢盯著漏洞下手。” “比如组织我们的中年人,他明显就是知道雅雅部互市的情况,因此,才有胆量忽悠一群货主准备坑骗。” “只不过,他的骗术到底是什么呢?” 杨一笑虽然看出了雅雅部的互市漏洞,但是对於中年人的骗术却暂未洞察,因此,他耐著性子继续观察。 雅雅部的风光很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杨一笑很喜欢这种悠然的田园风,更喜欢看到各族百姓在互市上的融洽,作为大唐的皇帝,他希望子民过的好。 在这种情绪下,他不经意就想把节奏放慢。 一边享受民情,一边慢悠悠和中年汉子耗 他有足够的耐心,但他知道骗子不可能有足够耐心,人之所贪,到了快成功之时,这时候,再能忍的贪婪者也会忍不住的。 果然,狐狸尾巴很快露了出来! 中年汉子的骗术,终於被杨一笑洞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是这么干啊,不但抓住了互市的漏洞而且还抓住了小货主的心之所盼。” “这一点,在今后的国策推行之中必须做出相应的针对……” 中年骗子的骗术,让杨一笑大有所获。 但是,在雅雅部的地界上坑骗大唐皇帝? 杨一笑只想跟对方说一句,呵呵……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这一章稍微平淡,是因为铺垫后续金国大剧情,所以用了点笔墨把雅雅部现状描述一下】 第963章 国策漏洞,亲歷得知 不得不说,中年汉子真的很会骗。 进入互市的第一天,他就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告诉大家:“別急著卖货,別得互市的繁荣迷花了眼,如果你们自己去卖货,最起码少赚五倍收益。” 第一招,以利相嚇。 杨一笑心中暗暗给这个傢伙点了个赞。 中年人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货主们自己去交易,毕竟已然到达了互市,他们的货物在草原很抢手。 所以如果大家自己去卖,很容易就会被抢购一空,因此,中年人即便骗术成功也骗不到货物了。 车队进入互市之后,中年人又动用了第二招…… 他故意消失了一段时间! 足足半天,不见人影,搞的十几个货主满心惶惶,毕竟大家全都属於人生地不熟的情况。 这样杨一笑立马意识到,中年人的骗术只会盯著从未来过草原的小商贾…… 恰恰,以后大唐推行小农经济必然会出现数量庞大的小商贾。 这些小商贾,如果来草原,那么,每个商贾都会有第一次,而第一次,人生地不熟。 所以,骗子有生存土壤,他不骗熟悉互市情况的人,他只选从未来过草原的商贾去骗。 …… 半日之后,中年人重新现身。 这傢伙立马摆出神神秘秘的架势,故意从十几个货主之中只喊了三个人,然后用一种诱人心动的语气,开始了他行骗的真实意图…… 很不凑巧,杨一笑恰恰是被选中的三个货主之一。 “三位,別跟他们那些货主说漏嘴哈,听好了,我的后台能力不够,所以,暂时只能庇护三车货物的交易。” “这一路前来草原,你们三个和我最为投缘,因此,我把这三车的大赚机会给你们。” 杨一笑心中不由冷笑。 这是骗术之中的筛选和反衬式勾引。 首先的意图,选三个最蠢的货主进行诱惑,其次意图,用三个最蠢的去勾起所有货主的贪心。 然而最终的意图是什么呢? 是这个中年人打算全都骗! 没错,中年人並非只打算骗三个货主,而是故意用这种挑选幸运儿的方式,引发没被挑选的货物產生急躁和攀比。 果然…… 十几个货主全都围了上来。 有苦苦哀求的,有掏钱示好的,所有货主全都可怜巴巴的样子,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其中的幸运儿。 这一路上,中年人已经给大家洗了脑…… 如果在互市上自己交易,虽然货物能卖出去但是赚的不够多,而如果能被他的后台选中,那么货物最起码能多赚五倍。 五倍啊! 商贾哪有不贪的? 因此,这十几个货主全都不打算自己卖货,甚至当互市上有人过来问价时,货主们竟然怒目相视把人撵走。 他们全都只盼著通过中年人卖出去他们的货物,原因很简单,能多赚五倍。 至於为什么这么信任? 是因为中年人编造了噱头。 他说,他的后台是雅雅部的负责採办的官员。 他还说,金国和中原的贸易必须通过雅雅部,无论买什么物资,都要从雅雅部的手里买,所以,雅雅部拥有著几百个採办官员,每天都在互市上购买海量货物,然后组建成极为庞大的商队前往大都。 他又说,金国狼族刚刚发了大財,由於大唐皇帝西伐灭掉西夏,为了安抚金国所以给了很大一笔財富,那財富虽然是取自西夏,但不管取自哪里都是巨资啊。 最后他又说,金国有了这笔巨资肯定要大肆购买货物…… 杨一笑不由再次给这个傢伙点个讚!、 骗术的最高境界,就是所有谎话都是真的,只不过组合起来之后,最终构成骗人的骗局。 这中年人,他给大家灌输的事情全是真的…… 比如,金国和中原进行贸易,確实要通过雅雅部中转,並且,很大部分確实要让雅雅部代为採购,因此,雅雅部的互市上確实有著几百个负责採办的官员。 又比如,金国这阵子確实发了大財…… 还有,金国確实要用这笔巨资大肆购买货物…… 中年人所说,全都是真的,只不过,他只能骗骗不知道时局大势的小商贾们。 …… 十几个货主,围著中年人可怜巴巴的哀求,终於,像是打动了中年人的心中投柔软。 於是,这傢伙皱眉沉思良久,像是咬牙做出决断,道:“行吧,我再想想办法,儘量求求我的后台,把大家都货物全都吃下。” “你们记住了,雅雅部的互市採办官员全都很忙……” “他们手里攥著巨大的资金,每天要买很多很多的货物,因此,没时间也没精力跟大家讲价。” “所以,他说什么价格就是什么价格……” “不过大家放心,价格肯定很高,最起码让大家多赚五倍,而你们赚了之后要拿出一倍作为好处费,既是给我的,也是给我那个后台的……” “大家应该明白吧,我和后台不是白帮忙,对不对?” “关於这个章程,大家可有异议?” 又是筛选招数,中年人在用这种办法剔除冷静者。 然而现在十几个货主早已经被洗脑,没有任何人对他的说法提出质疑,立马全都点头,表示自己照办。 “杨兄弟,你也同意这个章程吗?” 也许是因为杨一笑相貌堂堂的缘故,所以中年人一直对杨一笑有所防备,因此,专门试探了杨一笑一句。 杨一笑岂能被这种小花招糊弄? 他立马装出兴奋,衝著中年人连连点头,语气颇为急切,带著渴盼发財的贪婪,道:“同意,我同意,一切拜託了,事后必然有所回报……” 至於怎么回报? 杨一笑心中嘿嘿两声。 中年人则是眉飞色舞,欣然笑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我豁出去再求求后台。爭取买下咱们商队所有的货物,价格全都按照雅雅部採办的高价格……” 在十几个货主的期待目光中,中年人再次走向的互市某个方向。 这傢伙,竟然还有招数,他离开之后,竟然足足一天没有露面。 杨一笑心知肚明,这是骗局最终的煎熬之术,故意拖著不露面,让货主们在渴盼发財的美梦之中患得患失。 一夜时间的煎熬,货主们根本睡不著,扎堆聚集在牛车中间期盼著,有些人因为心急导致嘴角生出了燎泡。 小虎头对这些人很可怜,忍不住对杨一笑小声请求:“爸,您最后会出手阻拦对不对?如果真被骗子得逞,这些人全都要倾家荡產的……” “爸,他们虽然贪心,但是,但是,他们很可怜啊……” “爸,您会出手的对吧?” 看著儿子的小脸带著怜悯,杨一笑却悠悠然的摇摇头,语带教诲道:“虎儿,你记住,唯有吃亏,才长记性……” “为父不会出手,我要坐视骗子成功。” 小虎头愣住,忍不住看向那些货主,喃喃道:“那样的话,他们,他们只有寻死了……” 这孩子的性格仁厚,不忍心看到货主们悽惨,於是,又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徽宗老爷子。 然而这孩子的求助註定没有结果,因为老爷子的心肠比杨一笑还要硬,只见老爷子直接伸手把小虎头搂在怀里,笑呵呵的道:“娃儿,太爷爷搂著你睡,別管这些货主,让他们倾家荡產……” 小虎头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 第二日,在货主们的忐忑和惶恐中,终於,那个中年人再次现身。 这次他带来了好消息,后台同意採购所有的货物,只不过,好处费提高到了两倍。 杨一笑心知肚明,这是骗术最后的筛选,类似於后世的钓鱼骗术,被骗之人只要上鉤就会一步一步的答应,比如刷单骗局,最开始只骗几块钱,然后,骗子会引诱你不断的匯钱。 只要你答应的第一次,就会以后后面无数次,直到,兜里所有的钱財被骗光。 而这种骗术的最初,必须做出多次点筛选,唯有受骗者自始至终不提出质疑,骗子才会迈出骗人的最后一步。 很明显,这中年人现在就是最后一步。 好处费提高到两倍,货主们几乎没有迟疑,只要能把货物卖给雅雅部的採办官员,那么他们会比自己在互市上售卖多赚五倍,即便拿出两倍作为好处费,仍旧还是有著多赚三倍的利润…… 所有人忙不迭失的同意了! 杨一笑也跟著表演自己的急切。 於是…… 中年人终於图穷匕见! “实话跟大家说吧,我的后台不方便和大家见面,原因很简单,怕被人举报!” “他毕竟是雅雅部的官,一旦这种事泄露必然丟官,所以,大家应该懂吧?” 货主们仍旧忙不迭失点头! 杨一笑则是表现自己的所谓『精明』,故意假装恍然道:“他怕被治罪……” “对!”中年人一拍大腿,对著杨一笑一竖大拇指。 紧跟著,这傢伙继续道:“因为这种情况,所以交易不能当面交易,需要我作为中间人,负责把货物给他送过去。” “大家如果不放心,大可以不参与,我只留下愿意的人,我要帮到也只会是相信我的人。” 骗子的意图昭然若揭了! 他要让货主把十几车货物全都交给他…… 这个骗局並不高明,然而经过了十几天的铺垫,从最初的邀请货主们,到中年的跋涉赶路,再到互市上的表演,直到现在的露出獠牙。 货主们上鉤了,杨一笑也顺水推舟的上鉤了。 十几车货物,全都交给中年人,这时候才发现,中年人竟然是团伙,他竟然喊来了十几个车夫,在货主们的注视下赶走了装满货物的牛车。 货主们等著,盼著,期待著中年人去交付货物之后带回来钱財。 杨一笑却慢悠悠的摆手,和这些一路同行跋涉几百里的货主告別…… 他带著老爷子和小虎头,在天子卫的引路下走入互市! 他要看看,中年人在另一边是不是还有骗局…… 果然,竟然真的被他猜中了,这中年人的团伙,绝对是个高明的骗子团伙,他不但骗了十几个货主,而且还用这些货主作为诱饵骗了另外一群人。 那些人,是买家! 这个中年人的骗子团伙,他是两头骗,两头吃! 杨一笑对於自己制定的国策,再一次因为亲歷而发现了漏洞。 他真想谢谢这个中年人! 所以,很快会有来自大唐皇帝的一番『心意』,送给对方…… 第964章 杨一笑请大家看一场大戏 “启稟陛下,太上皇,太子殿下……” “奉陛下所命,末將专门调用一队天子卫暗探,这些时日一直暗中盯著那个骗子,对其所作所为全都记录在册。” “但因末將等人谨记陛下叮嘱,故而全都不对那骗子进行惊扰,至今日,对方仍旧不知晓行踪一直被吾等掌控。” “陛下,现在需要收网么?” 伴隨著天子卫的匯报,杨一笑目光闪烁著悠然,小虎头则是兴奋起来,欢喜的拍手大叫道:“好棒,我就知道父皇您不会让货主们被骗个精光,他们,他们太可怜了……” 小虎头说著,脸蛋闪烁少年特有的伤感,忍不住又道:“他们虽然贪心,但他们是大唐子民,为了过上好日子,不惜背井离乡走这么远,把全家的希望都压在货物上,只盼著能多赚一点让家庭富裕些……” “如果被骗个精光,家里的天就塌了。” “父皇,孩儿现在就去告诉他们,骗子抓到了,他们不用上吊了。” “尤其是孙大叔,他一路上对我可好了,明明兜里寒酸,但他每次经过县城的时候都买零嘴给我吃。” “父皇,孙大叔知道消息肯定惊喜……” “哈哈,我现在就去告诉他。” 小虎头毕竟还是孩童心性,欢呼著跑去把消息跟货主们分享。 今日这些货主,已经心如死灰,由於中年人带著货物离开之后,足足五天时间一直没有露面,因此,货主们已经知道自己遭遇了骗局。 天塌了! 所有的货主都觉得天塌了! 幸亏杨一笑提前有所防备,时刻观察著货主们的动静,一旦发现某个货主去寻死,杨一笑立马就和老爷子去救人,这一整天下来,足足十一个货主被从上吊的绳子上救下来。 然而令人心酸的是,被救之人依旧心如死灰,甚至不向杨一笑开口说一句谢谢,因为他们已经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这种情况,让杨一笑於心不忍…… 况且这些人已经受到教训,今后必然不会再生出贪念,因此,杨一笑便决定帮忙追回货物。 便在小虎头去通知的时候,天子卫再次开口进行稟告,低声道:“陛下,还有一个情况……” “那个骗子並非一人,他们是个不小的团伙!” 杨一笑微微点头,语气淡淡道:“朕在那个中年人带著十几个车夫出现时,就已经猜到了他们肯定是联合坑骗。” 天子卫又道:“但是陛下您肯定不知道,这伙人竟然在骗陛下这边的同时还在另一边也涉及的骗局。” 杨一笑目光一闪,似乎这情况他也有所预料,因此,再次淡淡开口道:“骗子是这个世上最贪婪的人,因此他们总想把收益做到最大,骗了这边的货,去那边售卖並不算最大的收益,故而,他们对那边也会骗……” 天子卫习惯的杨一笑的睿智,连忙点头道:“是是是,陛下推测的一点没错,嘿,这伙骗子真的胆肥。” 杨一笑目光眺望远方,问道:“说说看,他们对另一边是怎么骗的?” 天子卫立马掏出一个册子,稟告念诵道:“早在十日之前,也就是进入互市的第一天,我们的暗探就已经查到,这中年人和团伙偷偷接触……” “第二日,他离开陛下这边消失半日,不仅仅只是为了让陛下这边的货主心急,同时还是为了去另一边铺开他的骗术。” “这伙人,诈称他们有一千多车货物,並且说他们以前从未来过互市,准备以后把商路拓展到草原这边,因此,先运来十几车货物作为探路之举……” “陛下您知道的,咱们大唐的物资在草原很抢手!” “而每一个中原商队到了这边之后,都有固定的狼族部落作为生意伙伴!” “那些没有中原商队作为固定伙伴的狼族部落,只能忍气吞声接受其他部落的加价盘剥,所因此,他们渴盼著也能有个商队成为伙伴。” “因此,每一次有新的中原商队过来时,必然引发草原部落的爭取,很多小部落都会上赶著来示好。” “也因此,那个中年人就抓住了这个情况展开他的骗局。” 杨一笑何等精明,对於內幕一听就有所洞穿,沉吟道:“所以他对狼族部落的说辞是,他是一个大型商队的首领,拥有一千多车货物的实力,想要在草原寻找生意伙伴,对不对?” 天子卫立马点头,道:“是!” 隨即继续稟告道:“他骗了陛下这边的十几车货物,拉到那边去展示他的所谓实力,由於陛下您这和货主们是临时拼凑的,所以十几车货物的物资各有不同,恰恰这一点,符合了他虚构所说的探路情况……” 杨一笑点点头,道:“十几车货物,每车都有不同,所以在狼族部落看来,这十几车货物属於样品,能用十几车物资作为样品的商队,必然是个实力庞大无比的商队。” “因此,他们很容易相信中年人拥有一千多车的实力。” 天子卫立马再次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样。” “在这群傢伙的吹嘘之下,狼族有五个小部落被吹懵了,全都欣喜异常,和他达成了生意伙伴的盟约。” 杨一笑又点点头,道:“如果朕猜测没错的话,他们肯定向这五个部落收取商贸定金,对不对?” 天子卫满脸敬佩,忍不住道:“真是难逃陛下法眼,这货骗子確实这么干的,並且,並且……” 天子卫猛然深吸一口气,语调明显变的震撼起来,带著不可思议道:“他们竟然收取了三千多贯,每个部落都收取了三千多贯。” 五个部落,加起来就是一万五千多贯。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难怪天子卫会感觉震撼。 杨一笑嘖嘖讚嘆,老爷子则是目光深邃,缓缓道:“一次骗局,一万五千多贯,这等收益即便是门阀。也要忍不住怦然心动。” 老爷子这话带著暗示。 杨一笑瞬间就听懂了这份暗示,点头道:“我早就有所怀疑,骗子后面还站著人,否则的话,他们没有这么大的手笔,同时,也没有这么大的胆气。” “毕竟这里是雅雅部的互市,而整个天下都知道我对雅雅部重视,敢在这里冒险施展骗局,必然是身后有著势力在怂恿,甚至不是怂恿,直接就是某个门阀的脏活。”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瞬间闪烁杀机。 恰在这时,小虎头带著货主们过来,十几个人满脸都是激动,哗啦啦把杨一笑围在中间,语气又是急迫又是忐忑道:“杨…杨兄弟,骗子真的抓到了吗?” “你儿子刚才跟我们说,所有的货物全都能追回,杨兄弟,是不是真的啊。” 看著十几个货主的焦急眼神,杨一笑心中怜悯之意更重,他微微吐出一口气,忽然大有深意的笑著道:“诸位,可愿意跟我去看一场大戏。” 看大戏? 货主们面面相覷。 只听杨一笑悠悠然开口继续道:“这群骗子胆敢在互市上施展骗局,显然並不是纯粹靠著骗术和胆量,他们必然在这边有著內应,甚至这內应来自於雅雅部的某个官员……” “有一句话,那种骗子没说谎,他在雅雅部有后台,否则他不敢这么干。” “因此,杨某邀请大家去找找这个后台……” “有错者,当问罪!” “这一场大戏,我请大家看。” 然而,十几个货主全都嚇懵了。 啥? 杨兄弟这话的语气,是要找雅雅部官员的麻烦啊? 老天爷啊,杨兄弟莫非因为被骗了货物所以得了失心疯吗,他难道不知道么,这里可是大唐皇帝扶持的地方啊。 据说连金国狼族都不敢招惹雅雅部,在这里一切都得按照雅雅部的规矩来,然而,然而,杨兄弟竟然要去找雅雅部官员理论? 甚至,听杨兄弟的语气不只是理论这么简单…… 他,他,他,他竟然想去找人家问罪吗? 他怎么敢的啊,他不知道雅雅部坐镇著大唐的一位皇妃吗? 十几个货主面色惊恐,不由自主替杨一笑担心。 然而,杨一笑却大笑著抬脚迈步,领头在前,伸手相邀:“走,各位,今日杨某诚恳邀请,大家一起去看大戏。” 雅雅部坐镇一位皇妃咋了? 那娘们见了我立马得撅著屁股趴著…… 哼哼,问罪,杨一笑要问罪的可不是互市上的小官们。 …… 【诸位,元旦快乐!今日带孩子回老家,山水手边没电脑,我用手机码字属於手残党,一大晚上就写了这么多,所以,今天就更这么多吧。剧情应该还算有期待感,回来后给大家爆更】 第965章 当初追隨杨一笑的涇县大户 互市很大,堪称庞大…… 所以,设置了十几个管理司。 每一个管理司,都有大量官员和採办,其中有一些人或许是脑子蠢,渐渐开始把手伸进了不该触碰的底线上。 比如,纵容一些骗子…… 甚至,骗子就是这些人所圈养。 互市真的很大,並且每天都在发展,因此,许多阴暗难免会滋生。 由於互市匯聚中原货物,和整个草原乃至辽东交易,动輒几千上万辆牛车的交易规模,所以开设互市的地方肯定不能太小。 后世一个乡村级別的小集市尚且有一两里大小,由此推算一下关外互市的范围就有了对照,这地方,大的嚇人。 到底有多大呢? 雅雅部每年向大唐户部上奏,然后由户部把该年的情况匯总,关门呈送一份奏疏,递交给杨一笑御览。 尤其是关於互市发展,写的详实而又精准! 比如今年,户部奏疏关於雅雅部是这么写的…… “臣启陛下,互市详略:” “今年因西伐战爭结束,中原和西域暂时休兵,故而,西域商贾的车队再次前来雅雅部,並且,商队数量日益增多……” “雅雅部根据实际情况,皇妃和官员共同磋商之后擬定文书,然后,由皇三子杨雄鹰殿下用印,再由雅雅部之中书令耶律楚材,向大唐户部提交扩张互市申请。” “又因此次申请提交之际陛下尚在河套未归,故而便由我朝之监国储君代为批覆同意,隨即,雅雅部按今年发展情况扩充互市。” “占地,由去年之五里方圆扩为十里……” “管理司,由去年八个扩充为十六个……” “负责商贸採办之专职小吏,由去年一百人扩充为两百人……” “另,增设互市管理衙门,统管调度十六个司,由太子殿下签署调遣文书,抽调户部官员前往此衙坐镇,为正职,四品官;由雅雅皇妃签署文书,任命雅雅部一位官员同时坐镇,任副手,从四品官。” “此二人共同执掌互市管理衙门,一正一副同时接受大唐户部和雅雅部调度,不但负责十六个管理司,而且负责互市商贸税收诸事。” 这一份奏疏,详细写明了雅雅部互市的情况,杨一笑御览之后,做到了心中有数。 心中有数之后,隱隱约约便有不妥之感…… 互市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必然会出现各种弊端和阴暗面! 故而他此次微服出巡的时候,行程本就打算过来一趟,即便没有骗子邀请他参加商队,他最终也会来雅雅部巡查一番。 而现在,真被他抓到了漏洞。 十几个被骗的货主,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个个心情忐忑,但又怀著一丝希望,因此,鼓足勇气走向一座互市管理司。 …… 去年八个管理司,今年扩张到了十六个,翻倍扩张必然导致人手不足,所以有一大批小吏走马上任。 刘自封便是今年新上任的小吏,他感觉现在的日子简直太爽了。 作为涇县刘家的偏支庶出,他原本的人生歷程应该是种田耕地…… 毕竟整个刘家也只是个县级大户,核心子弟才有资格成为读书人,而像他这样的偏支,能有几亩属於自己的田地已经不错了,超多九成九的涇县百姓,属於能衣食自足的小门户。 如果没有太大机遇,他这辈子註定操劳一生,虽然有地,但得劳作。 然而,人生机遇是那么的奇妙。 小小一座涇县,出了一位帝王,短短十来年的时间,开国称帝成为中原北方的霸主。 这位帝王便是大唐皇帝杨一笑,曾经只是涇县人人笑话的小童生。 那一年,陛下刚刚崭露头角时,由於江淮水患,数万流民逃荒而来,为了养护这些百姓,陛下想尽一切办法筹措粮食。 涇县十六家大户的粮仓都被陛下盯上了。 当时,陛下还没有实力敢对所有大户同时用强,因此,便由陛下手底下的两位追隨者负责出面。 那两位一个是刘伯瘟,一个是周怀仁,如今都是大唐重臣,当初只是小人物而已,他们或是动用言辞规劝,或是採用暗示和威逼,总算完成了任务,帮陛下筹措了粮食。 这些粮食,是从十六家大户的粮仓之中拿走的。 在拿走的过程之中,必然会有著相应的交锋,而那时候,涇县刘家选择了顺从。 至今在涇县还流传一个典故,说的便是关於当初催粮的事,那一日,周县尉拿著一首诗词,登门而来,说要换取粮食。 那时候,陛下刚闯出诗仙之名,虽然有了点名气,但是诗词並不是特別值钱,顶多也就是刻在青竹酒的竹筒上,让原本几十文的酒水卖到几百文而已。 因此,那时候陛下的诗词价值也就是几百文。 周县尉那廝,拿著一首诗词就敢狮子大开口,说是和刘家换取粮食,让他们刘家掏出两万石。 当时,整个刘家那个气啊。 原本是打算不给好脸的,可毕竟担心当时的县令唐青云会出手,因此,最终选择忍气吞声拿出了粮食。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整个涇县刘家的天大机遇。 自古功劳之大,莫过从龙之功,而他们刘家当初拿出的粮食,就属於帮助陛下崛起的从龙之功。 最关键的是,刘家还有陛下亲自写给的一首诗。 当初,谁也不在意那首诗,而隨著陛下的不断崛起,那首诗的价值越来越大。 等到陛下开国称帝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帝王钦赐之诗。 刘家的家主早就请了最好的工匠,用最上等的金丝楠木打造了牌匾,並且专门请动一位擅长篆刻的大儒,把陛下当年写的诗词刻在了匾额上。 那块匾额,掛在门口,在整个大唐而言,几乎和免死金牌无异。 当初涇县的十六家大户,有十五家都追隨了陛下,虽然早起大多都是心中不愿,但是后来全都已经滋生的忠诚。 由於他们是帝王起家之地的人,是最早一批追隨陛下打天下的人,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这十五个家族全都获得了机遇。 族中核心子弟,只要是读书之辈,由於早年就跟著陛下在军中或者县里担任小吏,所以现在基本都已成为大唐朝廷里的中层大佬,最起码是四五品的官职,有几个受重用的甚至能进入朝堂议事。 除了核心子弟,偏支也受任用。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哪怕像他刘自封这种偏到不能再偏的偏支,在大唐之中也能轻轻鬆鬆的获得一个小吏职务。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66章 老天呀,这是陛下 刘自封继续回忆他的这些年的经歷。 他没读过书,肚子里没学识,因此,跟族中那些核心子弟没法比,无论是才能,又或者见识,他都不行,所以当不了官。 只不过,毕竟是出身於最早追隨陛下的家族,所以,相应的也有一份恩泽。 陛下开国称帝的时候,官员匱乏经常身兼数职,小吏的缺口更大,故而只要稍有能力就给机会。 他自然而然就担任了涇县的小吏。 这些年,一直在老家那边兢兢业业,乾的很不错,做事很用心,因此,家族里的族老们颇为讚许。 到了今年,终於有族老被他的勤政所打动,故而稍微把他抬了一抬,给他谋了一个关外互市的职务。 虽然仍旧是担任小吏,但是这边的小吏简直太爽了…… 庞大一座互市,匯聚海量货物,无数门阀世家的掌权人,为了利益不得不俯下身子,以前那些在他看来属於高高在上的人物,现在竟然满脸堆笑著对他这个小吏示好。 只因,他是互市掌管商税的一个小吏啊。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利益,哗啦啦的不断往兜里钻,哪怕他每天什么都不干,也会有许许多多的灰暗收入送上门。 刘自封觉得,这日子太爽了。 全家都已经搬过来,在互市这边落了户,並且,老家那边掌权的族老已经暗示,等他再发展几年之后,可以独自开一个分支了。 这是族谱单开一页啊! 刘自封想想就感觉心里激动。 他心里清楚的很,自己啥本事都没有,之所以能有今天,全是因为享受了陛下的福泽。 因此,他骨子里充斥著对皇帝陛下的狂热忠诚。 担任互市小吏之后,虽然他也伸手接取一些灰暗收入,但他始终守著自己的底线,那就是坚决不能触犯律法。 贪污?绝不干! 贿赂?更不行! 哪怕是收取商贾们的孝敬,他也要提前问清楚要帮的是什么忙? 如果是违规之事,比如有商队打算逃税…… 那么,不管送多少好处他都不伸手。 不但他自己在守这个底线,全家也都跟他一起守这底线…… 甚至,他的妻子每天都会在耳边嘮嘮叨叨,娘们啊,真是囉嗦。 妻子总是说,家里能有现在的情况不容易…… 妻子絮絮叨叨,说她曾经跟著皇后做过事,给军卒浆洗衣服,给军卒製作军粮,那是陛下最初起家的时候,连皇后娘娘都要干杂务,所以,涇县有不少妇人在军中跟著皇后娘娘干活。 妻子动不动就告诫他,一定不要做出对不起杨氏的事,否则的话,妻子见了皇后娘娘抬不起头。 其实,刘自封真想对妻子的迷之自信嗤之以鼻: “你这娘们只不过跟著娘娘干过活,整个涇县跟著娘娘干活的妇女多了去了,娘娘哪还能记住你,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有见娘娘的机会。” 只不过,这些话他只放在心里。 毕竟是自己的妻子,打击太大不合適。 总之,全家都是一个念头:那就是绝不做出对不起大唐的事。 尤其是对於陛下和娘娘,一定要保持最大的忠诚。 然而,刘自封渐渐的发现,这座互市之上,並不是每个小吏都如他这么想。 就比如今年和他一起调过来的同僚,最近几个月似乎把手伸向了不该伸的地方,在刘自封看来,已经碰触底线了。 这位同僚也是涇县人,同样也出身当初的十五家大户,想当初,家里的情况和他差不多,也是偏到不能再偏的分支,也是註定一辈子操劳的命。 如果没有陛下的泽被,哪有今天的幸福日子啊。 然而,这位同僚被现如今似乎被利益冲昏了头…… 刘自封对此迟疑了良久,终於决定去劝劝对方,毕竟大家是老乡,他不忍心看到这傢伙走上四路。 可就当他生出这个念头时,脚步才刚刚踏出他们这座管理司的门口,猛然他眼睛瞳孔一缩,看到了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似乎有一些特殊的群体。 作为涇县的老人,刘自封知道一些事…… 那个特殊群体,號称无孔不入,只要他们出现的地方,必然意味著被盯上了。 最让刘自封震惊的是,他看到了一个中年人的身影,脸色带著悠然,正在踱步而来。 嗡的一声,刘自封直觉脑子一懵。 由於妻子跟著皇后娘娘在早年的杨氏军中干杂务缘故,所以他有幸见到过皇帝陛下一次,虽然只一次,但却对陛下的相貌深计心中。 十多年过去,陛下的相貌变化並不大,只不过是从当初的儒雅俊秀青年,变成了现在的儒雅中年而已。 没错,刘自封看到了陛下! 皇帝陛下,大唐的陛下,对於整个大唐的臣民而言,这是笼罩在他们头顶上的天。 “老天爷啊,怎么,怎么可能……” “陛下,陛下他,出现在互市!” 咕嘟。 刘自封由于震惊,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又由於紧张,以至於身体都在颤抖。 他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莫名的兴奋和惊喜,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在关外互市看到了陛下。 他忍不住就想迎上去,衝著皇帝陛下磕头行礼…… 然而当他刚刚抬起脚,猛然他脑子里闪烁念头,宛如一道灵光,促使他急急收住了脚。 “陛下穿著布衣而来,明显是在掩饰身份,族老曾经说过,陛下喜欢微服私访,亲自巡视民间,探查宵小之事。” “如果我迎上去磕头,岂不是坏了陛下的事。” “不能,我不能这么做……” “互市虽然有十六个管理司,虽然小吏们个个都自认是个人物,然而,能有我当年得见陛下一面的机遇者没有几个。” “也就是说,没人知道这是陛下。” “看陛下这情势,身后跟著十几个商贾,那些商贾愁眉苦脸的样子,明显是遭遇了什么事情。” “陛下他,带著商贾来,直奔管理司……” “莫非,莫非?我懂了,陛下这是要微服私访管理司。” “所以,我岂能泄露陛下身份……” 刘自封在脑中灵光的影响下,短短几个瞬间竟然想到如此之多,这傢伙虽然才干不足,脑子倒是转的足够快,因此,立马决定假装不认识杨一笑。 而就在他思考这一晃儿工夫,杨一笑已经悠悠然的走到了门前。 此时,刘自封站在门口,对面,是大唐的皇帝陛下。 刘自封虽然心里紧张的打哆嗦,但却努力强行克制自己的紧张,使劲深吸一口气,然后才鼓起勇气开口,道:“您…咳咳,这位商贾,前来何事?” 他感觉到,皇帝陛下大有深意的看了自己一眼。 这一眼,明显有著讚许的意思。 刘自封顿时心跳如雷。 涇县有著传闻,陛下乃天人下凡,不但文韜武略,而且记忆力远超常人,许多只被陛下见过一次的人,陛下在多年之后都能喊出名字。 而现在,现在,陛下明显认出了他这个曾经见过一面的人。 咕嘟! 刘自封又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沫。 他心跳更快了,有一种莫大的惊喜和振奋。 陛下认出了自己,而且还讚许的看了一眼,哈哈哈哈,我刘自封被陛下讚许了啊。 第967章 又有人,认出了杨一笑 如今的雅雅部互市,就像后世的商贸集市,只不过,规模极其庞大。 每年都要扩张,今年更加庞大,占地足足十里方圆,十六个管理司各管一块区域。 每一座管理司都很忙碌,门口从天亮到天黑全是人,乌泱泱的,进进出出。 有过来上缴商税的,有前来登记报备货物的,也有一些第一次过来行商的商队,递交申请之后等著领取交易牌。 杨一笑领著十几个货主,在乌泱泱的人群之中不显眼。 但是,很快所有人都被他的一句话所吸引…… “在下,河北道小商贩,协同十四位小货主一起,前来状告互市管理司。” 哗的一声! 四处嘈杂。 这座管理司门口,所有人全都譁然,来自天南地北的商贾们,无不感觉自己的脑子一懵。 顿时之声,窃窃私语一片,许多人都在悄悄议论,脸色闪烁著不敢置信。 “啥情况?我耳朵没听错吧?” “告状?告管理司?” “此人莫非失心疯了不成,难道不知道在互市混饭吃要看谁的脸色?” “满说是管理司后面坐镇的衙门大佬,就是那些小吏也不是商贾可以得罪的啊,每个小吏都握著权限,稍微动动手就能让他亏个精光。” “这人,这人恐怕真的失心疯了。” “他难道不知道,互市的后台乃是雅雅部,而雅雅部的后台,是当今中原的最大霸主。” “大唐那位陛下,据说最护犊子,虽然性格温和,虽然爱民如子,但是,那位陛下並不缺乏雷霆手段啊。” “这人,这人,嘿,我看他要倒霉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商贾们窃窃私语,都觉得杨一笑疯了。 其中有一些顶级商贾,一看就知道属於门阀世家的出身,属於那种执掌大型商队的首领,麾下有著规模高达千车的商队,然而即便这种人,对於互市衙门也有敬畏…… 其实这些人敬畏的不是互市,也不是负责管理互市的小小管理司,他们真正敬畏的,是互市的后台大唐皇帝。 因此,就连这种级別的商贾看到眼前一幕也感觉吃惊,目光闪烁错愕,也以为杨一笑疯了。 其中有一个中年文生,似乎有些於心不忍的样子,於是轻声开口道:“这位兄台,赶紧走吧,此处乃是管理司,不是你告状的地方。” 说著举步上前,伸手去拽杨一笑,顺口又道:“王某出身江南王氏,见你有些读书人的气质,因此心生好感,不欲看你倒霉,快点走,跟我走……” 这人说著一停,压低声音又道:“王某我乃王氏一支大型商队的隨队管事,由於常年来草原行商因此在互市这边稍微有点人脉,趁著你现在闹的动静还不大,管理司看在我的薄面上会高抬贵手。” “兄台,赶紧跟我走,別闹事,更別再说哪怕一句你要告状的话。” 这人手上微微用力,想要拽著杨一笑离开。 站在管理司门口的刘自封,心中不由生出一个古怪念头,暗暗道:“王家这位也是好笑,竟然站出来保护陛下,咦,老天爷啊,这傢伙要走大鸿运来啊。” “由於他不知道陛下的真实身份,因此站出来帮忙乃是发自真心……” “陛下是个仁和性子,最欣赏像他这样的秉性良善之辈,所以,所以,王家的这个商队管事,以后在他们王家的地位恐怕要飞速提升,说不定会成为核心,甚至直接掌管一支大型商队。” “人的机遇真是奇妙啊。” 刘自封在心中连连感慨。 但他脸上不敢有任何流露,也不敢出声揭破杨一笑身份,反而假装充耳不闻,老老实实站在管理司的门口。 同一时间里,杨一笑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只见杨一笑先是轻轻把手从那个文人的手中抽出,然后对著这人点点头以示感谢,温声道:“多承兄台牵掛,谢你一番好意,只不过,在下今日是铁了心的要告状。” 王家那个中年读书人顿时一脸无语。 这人的性格真是善良,虽然出身门阀但却並非那种冷漠之辈,反而显得焦急,再次低声开口,急急道:“兄台,別犯傻……” 说著猛然声音抬高,对著管理司方向喊道:“孙司承,这位是王某的故旧,喝了点酒,有些衝动,我现在就把他带走,孙司承给个面子。哈哈哈哈,我江南王氏一定不忘孙司承的照顾。王某也一样,心中甚感激。” 很明显,他还想帮助杨一笑,甚至不惜动用家族名头,以及搭上他自己的人情。 人的机遇,真是奇妙。 门口的刘自封又在心里感慨起来。 管理司太过忙碌,里面的司承原本是要走出来看看何人闹事,然而听到王氏中年人的求情,不由收住了抬脚出门的动作,从里面笑呵呵道:“原来是饮酒导致衝动,本司承忙的很,请王云先生把你朋友带走吧,管理司是政务之地,莫要让他在此喧譁……” 这显然是给了情面不予追究的態度。 姓王的中年人顿时长舒一口气……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杨一笑猛然再次高声开口,语气坚决道:“在下,告状,协同十四位货主,状告管理司失察之责。” 嘶!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就连姓王的读书人,这时也忍不住倒退几步,他虽然对杨一笑颇有好感,但已经不敢再搭上自己继续帮忙。 终於,管理司的司承从里面走了出来。 能在互市坐镇一个司,显然不是普通身份的人,毕竟这可不是小吏,而是有著品秩的官员。並且由於互市重要的缘故,所以司承全都是涇县出身的人。 只见他走出来的时候,脸上阴沉带著不悦之色,很明显想要开口呵斥,然而下一刻却猛然只觉一股凉气从脑门冒出来。 “老天爷,是陛下……” 作为管理司的司承,官品或许不算太高,但是,出身却是涇县某个大户的核心子弟。 像这些核心子弟,在杨一笑刚刚崛起之时便已追隨,或是担任最初的军中长史,或是担任涇县以及附近县域的小吏。 他岂能不认识杨一笑? 因此,瞬间感觉脑门直冒凉气。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68章 洪武陛下发怒,杀一个人头滚滚 刚才想要呵斥的话,瞬间强行从嗓子眼吞下去,只感觉腿肚子都在打颤,下意识的就想跪下行礼。 幸好,门口杵著的刘自封反应迅速,立马伸手轻轻一拽,假装语气欣喜的道:“太好了,司承大人您出来主持公道了,这位…咳咳…这位先生前来告状,小吏我正愁著没资格接呢。” “你没资格?我就有啊?”司承心里苦涩。 只不过,他却已经反应过来,显然也如同刘自封一般,意识到杨一笑乃是微服出巡。 於是,这人强忍著心中悸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说出符合自己司承身份的话,沉声问道:“你要告状?” 杨一笑点点头,大有深意看看他,道:“不错,告状。” “所告何事?” “管理失察?” “和人失察?” “雅雅皇妃!” 噗通,司承当场就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而整个管理司的门口,这一刻却变的鸦雀无声,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愣愣看著告状的杨一笑。 在眾人看来,这人真的疯了,告管理司也就罢了,顶多是以后在互市上混不下去,然而,然而,他竟然还敢告皇妃。 那可是雅雅皇妃啊! 是大唐三皇子和四皇子的生母。 据说这位皇妃不但深受陛下喜爱,而且和皇后娘娘乃是同门师姐妹,虽然身份只是个九嬪,但却被派来草原掌控庞大的利益。 整个雅雅部是皇帝陛下亲自扶持起来的,这份利益据说是陛下给雅雅皇妃的私產。 由此可见,何等受宠。 然而,竟然有人要告这位皇妃。 一旦惹怒了皇妃,可就不是在互市混不下去的结局了,哪怕皇妃不出手,也会有无数想要攀附示好之辈暗中出手,因此,这个告状的中年人很可能会死在某个角落。 …… 所有人都是这么猜测的,有些性格良善的不由在心底暗嘆。 他们看向杨一笑的目光,闪烁著於心不忍之色。 然而…… 接下来的事情走向,出乎了所有人都意料。 没有所谓的装逼打脸那一套,杨一笑现在的身份犯不著这么干,作为大唐皇帝,手握最高权柄,他既然来了,那么互市就得被惩治。 他就那么站在管理司的门口,有乔装打扮的天子卫恭恭敬敬送上一份册子,然后,杨一笑微微把册子展开。 他语气淡淡的念诵道起来…… “互市管理司,共有十六座,其上乃是管理衙门,此衙门亦有失察之责。” “再其上,是雅雅部中书令,雅雅皇妃,以及大唐三皇子,四皇子……” “尽皆失察之责。” “至於犯事之人,此册已经载明,涉及六十一个互市小吏,以及四个管理司承,有的是收受贿赂,有的是纵容逃税,而其中最严重一个,则是和江南谢氏门阀苟合……” “放任骗子横行,甚至亲自豢养骗子团伙,设下商贸坑骗之局,坑害远来行商之小货主。” “吾与身后这十四位货主,便是被骗子坑了个精光,所有货物,尽皆被骗,十四个家庭,从此塌了天,他们全家一辈子都积攒和努力,因为互市的管理失察而损失一空。” “因此,这不该告状么?” 杨一笑语气悠悠,整个管理司的附近寂静到落针可闻。 不需要装逼打脸,也不许什么反转,既然他刚才说出了连雅雅皇妃都有失察之错,那么接到消息都雅雅和所有官员必然要急急赶来。 接下来的事情走向,確实没有任何波澜。 雅雅带著两个儿子赶来,连同著粉雕玉琢的闺女,直接跪倒在地,不敢发出声音。 中书令耶律楚材,脸色涨红如同猪肝色,这位草原大贤羞愧至极,跪在地上发出苦涩一嘆。他一向自认睿智,想不到管理之时却有疏忽,而现在,被陛下亲自查了出来。 甚至,陛下还被坑走了一车货物。 整个雅雅部的高层,全都胆战心惊的跪著…… 陛下被坑走了一车货,这对於陛下而言算不得太大损失,如果只是陛下被坑了,那么陛下很可能哂然一笑,甚至不予追究,反而要称讚一句骗子的手段不错。 然而,挨坑的还有十四个小货主啊。 这才是骇人的,这才是能引发陛下动怒的,原因很简单,陛下最见不得艰苦奋斗之人受到损失。 偏偏,这些小货主在雅雅部这里蒙受了损失。 “开始查吧!” 杨一笑的声音仍旧悠悠然,带著一丝儒雅和温和的味道。 只不过,他淡淡的语气所说的话语却让所有人感觉透体冰寒。 “必须人头滚滚,才能有所交代……” “至少五千条人命,朕才觉得对得起这十四个被坑的小货主。” 咕嘟! 无数人因为震惊而下意识吞咽唾沫。 这些人不傻,能当商贾的都是聪明人,因此,很容易就听出了杨一笑这番话的深意。 互市犯错的小吏没那么多,哪怕把失察之责的官员算上也不够五千人,然而,皇帝陛下却要五千条人命来了解这件事。 那么…… 只有一个可能了! 册子上所记的那个江南谢氏,那个胆敢和互市管理司勾结豢养骗子的门阀,要倒霉了,要死人了,全族所有嫡支核心,都得把脑袋贡献出来给陛下消气。 五千条人命…… 这是要屠灭江南谢氏啊。 …… 数日之內,雅雅部传出震惊天下的消息。 大唐洪武大帝,微服出现互市,化身一位行商的小商贾,和十四个小商贾一起挨了骗。 那群骗子,当天就被抓捕,既没有升堂问审,也没有让他们画押认罪,直接就砍掉了脑袋,掛到了互市门口的旗杆上。 与此同时,雅雅部的官员掀起了一轮声势浩大的自查自纠…… 中书令耶律楚材,年龄已经快七十岁的老头子,竟然亲自拎著刀子,砍死了十几个出身耶律家族的后辈。 有涇县十五家大户出身的官员,自己用绳子把自己捆绑了起来,跪在互市之上,等候著家族老人从涇县那边疾驰赶来,这些人其实並没有犯什么大错,然而被洪武陛下指出他们失察就是罪,因此,全都负荆请罪等候发落…… 紧跟著,更加令人惊悚的消息传出。 一时之间,四方震骇。 驻守南云的大唐兵部尚书,亲自带兵赶往了南云一个州,而在那个州域之中,祖祖辈辈盘桓经营的是一个门阀。 江南谢氏。 第969章 先执行家法,再谈论正事 “父皇,父皇,小雅求求你,能不能別生娘亲的气……” 粉雕玉琢的丫头,可怜巴巴的样子,小脑袋轻轻在杨一笑的大腿摩挲,瞬间把老父亲的心给融化了。 这是一座特殊的帐篷,装饰和草原风格完全不搭,反而全是中原风格,无论器具还是桌椅全都是汉人所用。 帐篷颇为宽大,分为里外两处,此时杨一笑和闺女在外屋,里屋的门口后面则是躲著人。 虽然有帘子隔著,但是帘子並不是垂到地面,因此,有几双脚一眼可见…… 所谓顾头不顾腚,说的就是这情况,只见雅雅躲在帘子后面,小心翼翼的观察外面情况,尤其是注意观看杨一笑的表情,而她自己的表情则是充满忐忑。 在她身边,是三个少年,不用猜也能知道,正是小虎头和雄鹰哲別三兄弟。 小虎头如今颇为沉稳,轻轻一拽雅雅的衣襟一角,小声安抚道:“雅雅姨娘,不要担心,父皇虽然在互市上发火,但是父皇並不是生您的气。” 咕嘟! 雅雅紧张的吞咽一口唾沫,语气忐忑道:“可是,可是,你父皇说我有失察之责。” 说著看了看身边的雄鹰和哲別,语气变的更加忐忑起来,又道:“还说他们两个也一样,也在这件事上负有失察之责。” “虎儿,姨娘的心里好害怕啊……” “你父皇的性子看似温和,可他一旦发火可就是雷霆之怒,以前没当皇帝那会,尚且让姨娘心惊肉跳,现在他乃九五至尊,雷霆之怒岂不是更嚇人。” “虎儿,虎儿,你得帮帮忙啊。” “姨娘我不畏惧自己被惩罚,我怕的是雄鹰和哲別被你父皇从此冷落!” “他们两个如果失去了你父皇的疼爱,那可就,那可就……” “虎儿啊,姨娘我的天就塌了。” 伴隨著雅雅的忐忑低语,雄鹰和哲別的小脸苍白,全都可怜巴巴看著小虎头,眼睛里充满了做弟弟的求助。 “哥,哥,我们……” “我们不怕被父皇冷落,可我们担心母亲受到冷落!” “哥,哥,你知道么,娘亲她在草原上过的很不好,虽然执掌一个大部,可她每天都怏怏不乐,有时候夜里会偷偷抽泣,哭著说她思念父皇,思念中原的家。” “哥,虎头哥哥,我娘真的很可怜啊。” “你帮帮娘亲好不好……” 小虎头则是连连安抚,不断道:“別怕,別担心,没事的,父皇的火气很快就消了。” “不信你们看,他已经弯腰把小雅妹妹抱了起来,有小雅妹妹出手,父皇根本就强硬不起来。” “嘿嘿嘿,我跟你们说个秘密……” “珠儿姨娘说,咱们父皇是个女儿奴。” “小雅妹妹出手,轻轻鬆鬆拿捏。” …… 小孩子的窃窃私语,自以为十分隱蔽,然而,岂能瞒得住仅仅隔著一道帘子的杨一笑。 他微微嘆了口气,衝著里屋轻喝一声,假装仍旧生气道:“都出来吧,不用躲著,今次算是给你们长个记性,以后如果再犯定然严厉惩处。” 雅雅满脸不好意思的走出来,手足无措的小心翼翼凑上跟前。 雄鹰和哲別已经半年没见父亲,哥俩的脸上都闪烁著渴盼之色,只不过看到杨一笑阴沉著脸,所以一时之间嚇的不敢上前。 “哼!” 杨一笑假装轻哼一声。 隨即伸手微微一招,衝著两个臭小子示意,道:“过来,让为父看看长高了没有。” 两个小傢伙顿时欢天喜地的凑过来。 杨一笑挨个摸摸儿子的小脑袋,声音终於从假装生气变为温和,道:“不错,不错,雄鹰长高了不少,哲別则是更加壮硕,说明你们母亲带孩子的时候很用心,在为父看来算是不小的一个功劳。” 小哥俩听他语气柔和,刚才的忐忑顿时变成委屈,不由眼圈通红,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父皇,父皇,我们好害怕,怕你不要我们了。” “父皇,父皇,你不要生娘亲的气,好不好。” “娘亲每天都在想你,整夜整夜的偷偷哭。” “我们每年能回去半年,娘亲却一年到头回不去,她想您,很想您。” 两个儿子的哭诉,触碰到杨一笑心中柔软。 他再次摩挲儿子的小脑袋,声音比刚才更加的温和,安抚道:“別哭,大好男儿不要哭,为父已经消气了,不会冷落你们的母亲。” “先出去玩吧,为父要和你们母亲说点政务……” “你们虎头哥哥好不容易来一趟草原,你们两个小子难道不想做个嚮导么,带著虎头哥哥,好好在雅雅部逛逛。” “去吧。” 在他的安抚之下,两个小傢伙渐渐放鬆心神,全都连连点头,小脸带著邀功之色,急呼呼的道:“父皇您放心,我们对雅雅部可熟悉了,绝对是最好的嚮导,让虎头哥哥玩的开心。” 杨一笑伸出去,轻轻弹了一个脑瓜崩,笑骂道:“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去。” “把你们小雅妹妹也带上,今天给你兄妹四个都放假,不需要学习,也不需要参加政务处理,父皇来一趟不容易,岂能不让我的儿子闺女好好轻鬆一回。 “都去玩吧。” 顿时一片欢呼。 无论小虎头还是雄鹰哲別,毕竟现在都还是少年心性,十三四岁的男娃,正是最贪玩的年纪。 就连粉雕玉琢的小雅,这时也眉开眼笑的样子,很明显,听到父皇给放假很开心。 四个孩子的欢呼雀跃著,一溜烟的衝出了帐篷,只不过临走之前都没忘行礼,皇家礼仪全都学的非常棒。 听著孩子们都笑声远去,杨一笑的脸色不由浮现宠溺。 直到这时,雅雅才敢小心翼翼的开口,语气怯怯道:“夫君,臣妾犯了错,我只顾著发展,疏忽了管理……” “哼!” 杨一笑假装一声冷哼。 忽然他站起身来,一把將雅雅拦腰抱起,二话不说走进里屋,颇有几分急切的样子。 微服出巡快两个月了,这一段时间全都化妆成为普通人,作为三十来岁的汉子,他这段时间別的不轻。 臭娘们,先执行一番家法再说別的…… “雅雅,为夫要执行家法也!” 很快,帐篷的里屋响起杨一笑的声音。 然后,是雅雅惊呼之中带著惊喜的雀跃。 再然后,是涉嫌不可描述的各种动静,宛如天雷勾动地火,一发而不可收拾也。 “夫君,夫君,臣妾犯了错,请您使劲的惩罚我。” “再给臣妾种上一个吧。”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雅雅发出了一声高昂的叫声。 不愧是憋了两个月的夫君啊。 …… 家法执行完毕,杨一笑处於圣佛时间,这时候,才开始跟雅雅说起政务相关的事。 大唐十年发展计划,雅雅部是必不可缺的一环,甚至,占据的比重要比中原那边更重要。 所以,杨一笑才会亲自来一趟。 …… 【今天有点临时状况,先写一章免得断更,事后补上,请海涵】 第970章 自己的女人,不用藏著掖著 “夫君!” 雅雅躺在怀里,手指在杨一笑的胸口画著圈圈。 女人在这个时候最喜欢撒娇,並且有著说不完的话,只不过雅雅毕竟不是普通女人,所以哪怕满心温情但还是先说正事。 “夫君,您这次雷霆暴怒是故意吧。” “好几年没见您发这么大的火了呢!” 对於自己的女人,杨一笑从不藏著掖著,直接道:“没错,为夫確实故意为之。互市这边太过重要,涉及为夫將来对草原的谋划,因此,哪怕再小的隱患也得立马消除。” 雅雅连忙语气变为肃正,道:“臣妾该死,做事疏忽,如果不是夫君亲自发现,臣妾竟然不知道互市底层藏著齷齪。” “唉,臣妾原本也是出身底层,想不到这才十年不到,我竟然也变成了只知道高高在上的性子,目光不知道往下面看,忘记了该把最大的心思放在基层。” “夫君,臣妾確实犯了失察之罪。” 女人这么乖巧的认错,杨一笑心中颇为讚许。 既然认了错,將来就会多一份上心,因此,杨一笑没必要对自己的女人上纲上线。 毕竟这是自己的媳妇,一个人在草原上操持,功劳很大,该鼓励的得鼓励。 所以他温声开口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些许的疏忽可以补救,把心里的忐忑收一收吧,这件事在为夫这里就算翻篇了。” 雅雅乖巧的点头,亲昵的『嗯』了一声。 杨一笑微微沉吟一下,紧跟著再次开口道:“互市之所以出现问题,是因为发展的太快,导致基层良莠不齐,这件事早在我的考量之中……” “此前没有派人专门来提醒你,为夫是想刻意放纵一下任其放肆,如此才能暴露最大的问题,问题出了才能制定相应的政策。” “果然……” “人心自古多变!” “只要不进行强力监督,必然会变的肆意张狂,这群犯事的官员和小吏,全都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胆子是真的大啊,竟然敢苟合门阀组建骗子团伙,最可恨的是,他们盯上的是最底层的小货主。” “这让为夫不得不动用雷霆手动,必须用最严厉的杀伐作为震慑。” 杨一笑说到这里,语气显得极为冷厉,沉声:“原本朕以为最多也就是底层小吏贪婪,想不到后面竟然有江南门阀的影子,正好,藉此机会又能杀掉一家。” 江南谢氏,满族该死,他发出口諭之后,想必顾老大已经亲自率兵过去了。 必然会杀一个人头滚滚。 雅雅小声小气的道:“夫君,那些小货主是不是很重要?否则的话,您绝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不错,確实很重要!”杨一笑点点头,沉声道:“甚至可以说,他们以后会是大唐国力的基石。” “雅雅你听好了,这是为夫给咱们大唐摸索的全新道路……” “自古以来,中原以农为本,王朝治理,则是用士,再然后是工,最后才是商,也就是世人常说的士农工商。” “这个排序沿用了几百上千年,到如今已经深入了所有人的骨子里,因此,所有人都觉得王朝的根基在农,而治理的根基在於士。” “但是为夫偏偏不这么看……” 杨一笑说著,轻轻捏著雅雅一缕秀髮,低声道:“你嫁入家门的日子不算短了,应该能对咱家的崛起有著深刻体会,之所以为夫的发展速度这么快,便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注重商贸。” “为夫制定的大唐十年发展计划,其前几步便是要摸索农商並行的相辅性。” “咱们是农耕文明,確实应该以农事为主,只不过,为夫要把农事的范畴扩大成为农业。” “也就是涉及基层百姓务农之时的各行各业……” 雅雅连忙点头,道:“臣妾明白,这政策很好,前阵子您的圣旨传到这边之时,雅雅部也按照现有情况开始推行,虽然这边不以农耕为主,但是同样也扶持了许多和务农相关的项目。” “比如您一直在提的羊毛行业,现在雅雅部已经有了可持续剪羊毛的雏形,牧民们渐渐养成习惯,把家里的牲畜分为几批进行。” “不再像以前那般,傻乎乎的把羊宰了,为了向中原的商队售卖羊毛,搭上了第二年还能长出羊毛的一只羊。” “嘻嘻,夫君啊,这件事让臣妾想起来就忍不住笑。” “我们狼族的性子,確实愣的嚇人,不像汉人那般,可以举一反三。” “简简单单一个剪羊毛,他们就想不到把羊留著第二年还可以继续剪。” 杨一笑也有些忍俊不禁,道:“確实愣了点。” 隨即他再次开口,继续先前的话题,道:“农业,与务农相关的各行各业,等这件事情铺开之后,基层百姓的日子便不再像祖祖辈辈一般过的那么艰难。” “哪怕遇到天灾,地里的庄稼欠收,然而由於家里有著小產业,所以会有收益支撑著他们熬过难关。” “因此,以前那种一旦遭遇天灾就大面积饿死人的情况会极大减缓。” “而要想这件事成功,恰恰需要商贸作为辅助……” “尤其是最底层的小货主,他们是大唐国策必不可缺的最重要一环。”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语气变的极为郑重,沉声道:“首先,是游街串巷的小货郎,他们推著一辆小车,带著针头线脑等等各种货物,行走基层村寨,和百姓进行交易。” “货郎卖出去的货,是百姓日常所需品,因此,於民生有利。” “同时,百姓们的產出被货郎换取,由千家万户变为稍微集中,因此便形成了最基本的小农经济区域。” “比如一个村的鸡毛鸭毛,孩子们养鸡养鸭下的蛋,妇女们纺的线,抽的纱,织的布,养的蚕,等等等等……” “这些最基础的货物,被无数个货郎在村寨收集,从商贸角度看,这便是构筑了商业的最初级大网。” “然后,这些货郎到县里和人交易……” “大型商队看不上县城,因为他们需要赚取更大的利益,如果把精力放在县城,那么投入和收益不成正比。” “因此,县级的商贸以小货主为主。” “就比如为夫此次的经歷,和我一起前来草原的十四个人,他们都是小货主,是在县里收穫然后向远处行商的级別。” “他们的实力不够大,但肯定比走街串巷的货郎实力大,因此,最起码能购买一车货物。” “商贸若想求利,必须向远而行,因此,这些人註定要出县行商。” “由此,这便是把咱们大唐的一个县一个县全都串联起来……” “千家万户的產出,通过货郎的收集,通过小货主的行商,最终形成庞大的商贸网络,让整个大唐的经济不断繁荣。” “雅雅你现在明白了吧,为夫为什么会故意展现雷霆暴怒,原因只有一个,这些小货主对大唐太重要了啊。” “他们以后会和务农的百姓相辅相成,构成咱们大唐国力上升的两大基石。” “时间越久,基石越牢,而现在由於是刚刚开端,所以必须用最强力的手段对他们进行扶持和保障。” “为夫在互市管理门口说的那句话,要用五千个人头给小货主们一个交代,这其中的意图你应该明白,便是为了震慑贪婪之辈不敢把手伸向这些小货主。” 杨一笑一番长篇大论,雅雅听的连连点头。 …… 那种事干完了,总是躺著谈论政务不合適,因此,杨一笑穿衣起身走回帐篷的外屋。 雅雅明显有些不愿意,撅著小嘴还想再来一回,被杨一笑在屁股上抽了一巴掌,瞬间变的乖乖的不敢再索求,她也穿上了衣服走出,心里知道杨一笑必然有正事吩咐。 果然,杨一笑语气不紧不慢的道:“等会你配合一番,和为夫演一场戏,大唐皇帝御驾亲来,岂能不对官员们震慑一番。” 雅雅连忙点头,道:“我这边去喊官员们过来……” 哪知杨一笑微微摆手,道:“不急,今天要办的有好几件事,除了震慑官员,还得安抚嘉许一些有功之辈,尤其是那些在基层兢兢业业的小官小吏,对他们进行鼓励反而比震慑更有效果。” “雅雅你记住,大官用压,中官用扶,对於最低级的官吏,则要以温厚嘉许收起心。” “原因很简单,大官不缺吃不缺喝,手里掌握的权力很大,你给他们一点小恩小惠他们记不住,因此针对这种级別需要施加的是压力。” “中级官员,渴盼上升,因此便要扶,让他们时刻感觉上升的路子就在眼前,那么,必然会使出全身力气的去办差。” “至於最低级的小吏,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上升的空间不大,因此,就要以怀柔嘉许为主。” “让他们如沐春风,感受到来自皇权的温厚,由此便可以道德束缚之,让他们在心生贪念的时候自我惭愧。” “你不要小看这种自我惭愧,它能最大程度的减缓基层小吏放纵,再配合强力的监督和细致入微的政令,便可以构成王朝治理的最基层稳固。” 雅雅用心的倾听,生怕漏过了一个字。 这女人甚至拿出纸笔,吃力的把杨一笑所言全都记下,她出身是赤贫牧羊女,从小到大都不认识字,这些年虽然努力学习,但是写字一项却连孩子都比不上。 然而,这女人写的非常用心。 杨一笑看她歪歪斜斜的字跡,不免感觉有些好像,忍不住道:“行了,不用专门记在纸上,你脑子那么聪明,为夫说一遍你肯定已经记住了。” 哪知雅雅却无比郑重道:“给孩子记的,这都是夫君的才学,是瑰宝,传给孩子能让他们受用一生。” 於是杨一笑便不再阻拦,反而坐在一旁帮忙补充,甚至每当雅雅写的不够详细之时,他还会专门重述一遍让雅雅记下来。 良久之后,雅雅终於收工。 这女人心满意足的把纸张全都收好,喜滋滋的道:“回头让阿山母亲自弄一些最好的羊皮,再请中书令把这些抄写在羊皮上,以后教育孩子的时候,就有了堪称瑰宝的课业。” “夫君,您应该允许孩子学这个吧。” 杨一笑没有阻拦,默许了雅雅的请求。 於是雅雅更加欢喜,一瞬间浑身充满干劲,连连道:“臣妾现在就让官员们过来,然后和夫君您配合著演一场。” 杨一笑微微頷首,开口道:“顺便告知互市管理那边,朕等会要亲自过去巡视,刚才已经跟你说了,基层小吏要温厚嘉许。” 雅雅点头,道:“是呢,是该安抚一下,您在互市上那一番发威,可把小吏们全都嚇坏了。” “夫君您可能还不知道吧,有好多小吏一直跪在互市上,已经好几天了,还说老家那边的族老会过来一起跪著。” 杨一笑点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大有深意道:“推算一下时间,老家那边也该到了。” “对於小吏,需要温厚安抚,但是对於小吏出身的家族,该敲打的时候必须进行敲打。” “自古以来,乡党难灭,因为这是人性使然,即便为夫也无法强力除之……” “因此,便需要时时刻刻给他们勒一勒绳子。” 杨一笑说完之后,目光深邃的看向外面,他衝著雅雅微微挥手,示意道:“去吧,让雅雅部官员过来覲见。” 雅雅答应一声,走出帐篷去通知。 …… 【今天是二合一章节,內容太连贯分不开章,所以,凑一起发布了】 第971章 陛下,老臣有罪 片刻之后,帐篷之中。 杨一笑居中而坐,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雅雅的两个侍女把大帐门口的帘子捲起,整个雅雅部的高层官员免怀忐忑的鱼贯而入。 现如今的雅雅部,人口高达数百万,因此官员的数量颇具规模,否则无法掌控和治理庞大的人口。 有资格覲见杨一笑的官,最起码也得四品以上才行,即便如此,也有二十余人。 其中品秩最高的是中书令,乃是雅雅部专门特设的官职,相当於大唐的三省中枢宰相,目前担任之人是耶律楚材。 这位草原大贤,天下三大智者之一,率领官员们进入之后,第一个双膝跪地向杨一笑磕头。 如果按照狼族的习俗,应该使用抚胸礼才对,但是耶律楚材何等精明,这老傢伙拜见用的是汉礼。 並且,这老傢伙故意表现的战战兢兢,语带惶恐道:“老臣治政不利,有愧陛下厚爱,心中羞惭,自请帝罚。” 其实他心里清楚的很,杨一笑不可能降罪给他。 原因很简单,这老头儿刚回草原没多久,此前由於西伐缘故,所有智者都得隨军出征,因此他一直不在雅雅部坐镇,对於雅雅部的问题不需要负责任。 只不过话虽这么说,该有的姿態必须有。 毕竟他是雅雅部的中书令,是辅佐两位皇子统管所有官员的重臣,现在雅雅部出了管理上的紕漏,他即便没有责任也属於第一责任人。 主动请罪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配合杨一笑演戏,作为天下三大智者之一,耶律楚材早就猜到杨一笑的意图。 这便是他诚惶诚恐的原因。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年龄已经快要七十岁,不但满脸沟壑而且白髮苍苍,像这样的重臣都得诚惶诚恐,不经意间便帮助杨一笑营造出帝王威严。 杨一笑满心讚许,对耶律楚材的精明极为赏识。 既然这位重臣配合,杨一笑岂能主动破坏,因此便面含肃然的申斥道:“汝,確实愧对朕之倚重。” “大唐三省六部,只容三位宰相,朕为了给你一份待遇,专门特设了雅雅部中书令一职,让你坐镇此间,辅佐两位皇子。” “朕原以为,你有智者之名,不但曾任金国大相,而且有政绩累累,故而,应该把雅雅部治理的顺顺噹噹。” “然则让朕失望的是,你在最不该犯错的地方犯了错……” “当初派你前来之时,朕对你几次三番叮嘱,要用心,要细心,尤其是对於互市,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可你怎么做的?” “在你眼皮子底下让互市出现了那么大的管理漏洞。” 杨一笑说著,声音微微变的严厉,仿佛有雷霆暴怒压在心中,之所以压著是因为不捨得苛责老臣而已,只听他沉声道:“朕自起家以来,秉承一个理念,有功当赏,有错必罚……” “耶律楚材听旨。” “朕罚你俸禄三年,官品由正二品上降为从三品下,同时,爵位削除一级。” “你原是国侯,可世袭罔替三代,朕现在削之,判罚之后为县侯,並且,爵位无以传承资格。” 这个判罚让整个大帐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实话实说,太严重了。 首先是官位,一下子连降六级。 正二品,分为上中下三级,从三品,也分为上中下三级。耶律楚材原本是正二品上,现在被杨一笑直接降为从三品下。 最关键的爵位,是能世袭罔替三代的国侯爵位。 国侯改为县侯,虽然仍旧是侯爵,但是,传承的资格没有了。 不但没有传承的资格,而且待遇也相应的降低,原因很简单,国侯乃是的爵號乃是开国侯,前缀带了开国两字,拥有者可以实食邑。 县侯就普通了,食邑变成虚的,虽然仍旧属於勛贵,但已经跌落核心圈。 在一眾官员的胆战心惊之中,耶律楚材故意装作长吁短嘆,伏地叩首,老泪纵横。 只听这老傢伙道:“陛下所罚,宽宏仁厚,诸多同僚也许不知,以为陛下是对老臣苛待,唯有老臣心里明白,这已经是给了老臣极大的照顾。” “否则陛下严厉追究的话,老臣家中犯事的子嗣都要被治罪,如果严格按照律法,有两个是可以砍头的。” “陛下如此宽宏,老臣岂能厚顏装傻。” “臣,耶律楚材,请陛下降罪,判罚家中涉事之子,外加相关族人,全都按律惩处。” 嘶! 眾臣无不震惊,这老头疯了吧? 你家的几个孩子,无非是在互市上捞点好处而已,仗著你的名声,优先购买一些狼族紧缺的货物去大都那边销售,这事虽然被人詬病,但是严格算起来並不是犯法啊。 不但称不上犯法,甚至连犯错都算不上。 毕竟耶律楚材的几个子嗣都不是官,而是选择了成为经商做买卖的商贾,既然不是官,那就不涉及权。 手里没权,无法贪腐…… 並且,老耶律的几个儿子很守本分,凡是互市的规矩一律不碰,仅仅是借著老父亲的名头和商队交易而已。 说白了就是贸易的时候多压点价。 然而,这属於正常合理的商贸规矩啊。 做生意嘛,本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只要能把价格压下来,用一些合理的手段是允许的。 那些南云来的商队又不是傻子,真要是吃亏太大肯定不可能答应,毕竟那些商队后面都站著门阀,利益如果损失太大不可能卖耶律楚材的面子。 因此,整个雅雅部的官员都清楚的很,中书令耶律楚材的家中子嗣,乃至於整个耶律家族都是最规矩的。 从无违法之举,连犯错都称不上。 但就是这样的情况之下,中书令竟然主动向陛下求罚,那可是他的亲儿子啊,族人也都是两代血脉以內的血亲。 在眾位官员看来,这老头子如果不是疯了,那就是天生的心狠凉薄…… 只不过心里虽然腹誹,但是没人敢表露出来,反而个个面色惶恐,盘算著等会轮到自己的时候怎么办。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72章 雅雅皇妃被打入冷宫? 大帐中的气氛越发压抑。 足足良久之后,杨一笑肃然的声音终於响起,似乎极为冷淡道:“天子卫的手中,並未掌握耶律家族犯罪的证据,然则既然是耶律爱卿你主动提出,那么在朕看来必然是你家子嗣和族人確实犯了错。” “朕方才说了,有功必赏,有错必罚。” “传旨,剥夺耶律家族在互市的经商之权。” “耶律大鹰,二鹰,小鹰,此三人连同妻女,尽皆迁往燕京居住,宅子自己买,朕不做赏赐,至於去了之后如何生活,允其可以在附近县域购买一些土地作为衣食来源。” “所购田亩数量,严格遵从大唐律法,按人口计,每丁不得超过五十亩。” 又是一份让人胆战心惊的判罚,杨一笑全程表现出一位君王的威严如狱。 此时大帐中的眾臣,全都变的忐忑难安。 连中书令都罚的这么重,他们岂能被陛下轻饶了? 唯有雅雅和耶律楚材知道,这是杨一笑对上层大臣的手腕,帝王者,分化而治也,大官用压,中官用扶,小官小吏用怀柔。 耶律楚材故意哭的老泪纵横,连连给杨一笑磕头之后颤巍巍爬起,走到一边站著,擦眼抹泪长吁短嘆。 这一幕落在眾臣眼中,心中那份惶恐更加浓重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而在耶律楚材的配合结束之后,雅雅看到了杨一笑递过来的眼神,顿时让雅雅明白,轮到自己出场演戏了。 噗通一声! 雅雅直接跪下。 只磕头,不说话,恰恰越是如此越让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知道皇妃这是在主动请罪。 “哼!” 杨一笑故意冷冷一哼。 “雅雅,你终於知道自己犯了错,这些年,朕对你的宠溺把你惯坏了。” “从最初的一小片地域,到现在的占地数百里,人口几百万的一份庞大家业,朕自始至终一直想的是交给你掌管。” “原本按照朕的想法,你应该会用心管好这一摊子……” “然而现在看来,你辜负了朕的信任。” 杨一笑说著,猛然声音一冷,似乎沉吟一下,隨即冷冷出声,道:“传旨,雅雅皇妃,罚俸三年,罢黜首领职位,送回燕京禁足。” 嗡的一声! 大帐中所有官员的脑子直觉轰然巨震。 我的老天爷,陛下的判罚这么严厉吗?不但罢黜雅雅皇妃的职务,而且还送回燕京那边禁足。 禁足啊! 这个词儿如果放在普通家庭,顶多就是关在家中不允许外出,但是放在皇家之中,那边是打入冷宫的意思。 雅雅皇妃竟然被打入了冷宫…… 眾臣心里全都感觉浑身冒汗。 连皇妃得被罚的这么重,他们呢,岂不是全都要丟官罢职? 就在眾人的惶恐之中,杨一笑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道:“母亲犯错,牵连子嗣,朕决意,將三皇子和四皇子同样送回燕京,並且更改以前所立之规矩,不再按照半年居住燕京半年居住草原的惯例……” “至於何时解除这个惩罚,且看两个皇子以后的表现。” 老天爷啊! 大帐的眾臣已经不是惶恐,而是全都变的心惊肉跳。 陛下这是,这是要更改雅雅部的现有格局啊…… 皇妃被送回去,两个皇子也被送回去,从此以后,雅雅部不再是这位皇妃和子嗣掌控的家业了。 只听杨一笑声音冷淡道:“再传一旨,调大唐京兆府尹王乐相,前来雅雅部,担任大都督一职。” “耶律楚材,仍为中书令,於王大都督一起,共承雅雅部之治。” “至於尔等这些官员么……” “朕现在不予判罚,朕等著你们自己主动上书自陈,听好了,朕最多还会在此间停留三日……” 帝王之言,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让下面自己猜,猜对猜错都是你们的事。 然而,大帐之中这些大臣岂能猜错杨一笑的意思。 凡是有资格覲见的,全是四品以上的大官,个个聪明,瞬间明悟。 “让我们主动上书自陈罪责……” “陛下只在此间再停留三日……” 明白了,过时不候! 如果主动认错,陛下或许会高抬贵手,但如果抱有侥倖的心思,超过了陛下给的三日期限…… 那时候再主动上书认错可就没有宽宏大量了。 一时之间,所有大臣全都知道了自己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 还能咋办? 跪下主动请求惩罚吧。 唯有大家主动向陛下请求惩罚,陛下才能展现帝王的仁慈和宽容,这便是君臣之道,失了君臣之道就意味著他们失去了继续做官的资格。 整座大帐之中,所有官员呼啦啦全都跪了…… 杨一笑微微頷首,他已经达成了大臣用压的意图。 至於中层官员,没资格来覲见他,即便中官需要用扶持的治理手段,但他作为皇帝不可能亲自去扶持。 他专门调王乐相过来,再配合耶律楚材,这两位重臣知道怎么办,也明白应该怎么代他向中层官员施展皇帝的扶持之意。 今日这几个动作,其实还有杨一笑的一份意图。 是什么呢? 是把雅雅喊回去! 隨著雅雅部的不断壮大,已经不太合適让雅雅继续掌管,即便以后这里会交给雄鹰或者哲別,但是作为母亲的雅雅不適合待在这里。 皇权之道,有时候对自己的媳妇也得稍微狠一点。 没办法,歷史教训累累啊。 …… 办完了这两件事之后,第一个意图已经达成,接下来,该是去互市上再露个面了。 此前杨一笑故意在管理司门口发威,那是为了寻找藉口对江南谢氏动手,顺带震慑小官小吏,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但是基层小吏毕竟不能一直嚇唬,因为繁琐的政务全都压在这些人的身上,故而,该给温勉和嘉许必须有。 况且,杨一笑还要顺带著办一件事…… 涇县老家那边已经有人到达,十几个家族的族老全都跪在互市上,他正好趁机去敲打一番,同时也趁机怀柔一番。 帝王之术,说白了也简单,打棍子,给甜枣! 无论你们听不听话,也无论你们犯没犯错,只要皇帝认为需要敲打之时,必然会有大棒子从头顶打下来。 打完之后,被打之人胆战心惊,这时候给个甜枣吃,才能感受到帝王的荣宠。 尤其是对於涇县的十几个家族,杨一笑深知必须把这种手段用一用…… 否则的话,会有后患,帝王故乡,从龙家族,自古以来,人心向私,乡土之间天然相近,无论怎么压制都会出现乡党,如果不进行敲打和压制,乡党终究要变成大患。 呼!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慢悠悠的站起身来,淡淡道:“雅雅,耶律楚材,你二人隨朕一起,去互市上走走看。” “朕听天子卫稟奏,互市上跪了几百口……” “这倒让朕稀奇了,想不明白他们为何而跪,所以,朕想去问问。” 第973章 狼族只要吃饱,会是最好的顺民 互市那边確实跪了很多人。 自从杨一笑在管理司门口现身,以告状作为手段表达帝王的怒意,不但整个雅雅部风声鹤唳,而且震慑了所有和雅雅部通商的势力。 比如江南门阀,谢氏满门都要倒霉,虽然目前还没有传来扫平一族的消息,但是驻扎南云的顾老大必然已经动手。 又比如金国大都,这次也有人胆寒…… 杨一笑现身的当日,中书令耶律楚材就亲自提著刀,砍死了和耶律家族有亲戚的狼族,其中大多数都是打著他旗號做买卖的人。 並且在今天的大帐之中,耶律楚材再次向杨一笑请罪,不但自己主动受罚,而且牵连家中的子嗣。 聪明人猜测这是君臣配合作为震慑。 明眼人自认已经看出这是耶律老傢伙在博取帝心怜悯。 唯有杨一笑和耶律楚材知道,他们君臣二人的意图是针对大都,砍了耶律家族的狼族亲戚,再把耶律楚材的子嗣迁往燕京,这就是摆明警告大都那边,你们在互市的小动作別再继续…… 我们这边犯错的自己人,已经全都收拾了,如果你们那边还不收敛,真以为我杨一笑会忍气吞声么? 最后,则是再配合一个动作…… 雅雅皇妃送回燕京,两个皇子也送回燕京,表面看来是惩罚,但同时也让金国狼族感受到另一种威胁。 啥威胁呢? 这威胁就是我把老婆孩子撤离了! 从现在开始,草原上没有亲人,如果发起大战,不担心被你们抓我的妻儿作为人质,那么你们从此就得小心了,我暴怒之下可以掀起大战。 如果不想让我暴怒,那就把手缩回去。 再敢伸手试探,再敢触碰互市,自己好好的琢磨琢磨吧,我杨一笑这一路走来何曾忍气吞声过。 …… 帝王之心,深沉如渊,帝王之术,雷霆雨露。 杨一笑这些动作,有的是明面是暗里,明的是堂堂皇皇,暗的是草蛇灰线,但无论是明是暗,都是故意让人察觉到的手段。 这手段必然已经被探子传回各方,因此想要起到的震慑效果肯定能达到。 日至中午,互市之上。 杨一笑步履悠然,身后只跟著三个人。 一个是耶律楚材,一个是皇妃雅雅…… 至於第三人,则是紧急调动兵马的大將军韩世冲。 老韩的话不多,默默的跟著,他属於军方,不插手雅雅部內政,现在之所以赶过来,主要是为了保护杨一笑的安全。 其实杨一笑的安全有天子卫保护,互市上如今最起码有几千个乔装打扮的人,个个都是好手,目光闪烁著警惕。 然而,天子卫毕竟只能保证普通的突发事件。 这里是草原,雅雅部之外全是金国的部族,一旦金国鋌而走险,想要来一手大军来袭,那么,韩世冲的大军就是杨一笑的盾。 这盾能够护著杨一笑,至少撑住十天不出事…… 而在这十天之內,援军就能衝到草原,河北道驻扎的精锐,山西道驻扎的大军,乃至燕京那边的铁骑和神武营,全都可以千里疾驰到达雅雅部。 因此,韩世冲第一时间守在了杨一笑身边。 他只管军务,不插手內政,故而默不作声,显然抽身事外。 至於耶律楚材,同样沉默不语,亦步亦趋跟在杨一笑身后,老人家的步履有些蹣跚的样子。 忽然,杨一笑微微嘆了口气,温声道:“耶律爱卿,苦你良多啊,为了配合朕的手段,你亲自提刀砍死亲戚,像你这么大的年纪,去干这种杀亲之事,唉,朕於心不忍。” “朕看你走路的情况,似乎腿脚有些不利索,由此回想起来,似乎你在西伐期间就经常腿疼。” “爱卿啊,为何不告诉朕,你这是腿疾,越早治疗越好。” 面对杨一笑的温声细语,耶律楚材笑呵呵的拱拱手,边走边道:“老臣感谢陛下厚爱,但老臣觉著没必要惊动陛下!” “这腿都毛病已经多年,说起来还是当初被完顏璟赶出大都之时落下的根子,呵呵,完顏璟……” “那一年,老臣带著全家在风雪之中瑟瑟发抖……” “几个儿子满脸惊恐,小孙女冻的打哆嗦,老臣永远忘不了,金国对我全家都伤害。” “若非陛下及时出手相助,派出您的弟子前往营救,否则的话,这世上已经没有耶律一家了。” 耶律楚材说著,长长嘆息一声,只不过,苍老的目光之中全是恨意。 杨一笑回头看他一眼,温声道:“爱卿所受苦难,朕都帮你记著,將来开战之时,必然让你报仇。” 耶律楚材欣然点头,笑著道:“届时还请陛下赏赐,把完顏璟的尸体赐给老臣,我耶律一家要弄一口大锅,围著一起燉肉开餐……” 杨一笑不由皱了皱眉,忍不住道:“这……” 耶律楚材何等精明,立马意识到杨一笑不悦,然而这位智者却一脸洒然,道:“陛下,吃人確实属於疯狂之举,然则,您就让我全家疯上一次吧。” “有些仇恨,恨不能噬其身骨,老臣之所以撑著活著,就是盼著能撕咬完顏璟的血肉。” “陛下,您別拿老臣当做汉人看待,我毕竟是狼族出身,骨子里有著野蛮的呀……” 耶律楚材说著,猛然哈哈一笑,道:“届时如果天下骂名太大,陛下不妨赐老臣一个死罪,正好助长您的威严,让洪武大帝之威压的天下不敢喘气。” “连我这种老臣都因为犯错而赐死,帝王神威如狱的威严会更稳固。” “反正老臣那时候已经垂垂老矣,不惜此身为陛下助长威严……” 然而杨一笑却摇摇头,语气极为严肃的道:“朕的威严,不需要臣子以命相助,朕更希望你们颐养天年,陪著朕一起度过暮年时光。” 杨一笑说著,微微吐出一口气,再次道:“前几日,你亲手砍杀亲戚,在朕看来,已然牺牲巨大……” “毕竟你我君臣的心里都明白,你那些亲戚並没有犯什么大错。” “他们无非是打著你的旗號,在互市优先进行贸易而已,然后转卖货物去大都,赚取货物的差价利润。” “他们唯一的错,也就是和金国的上层合伙做生意,由於自己的资金不够,所以让大都那边入伙。” “这件事严格说来不算错,因此做生意的惯例確实如此,钱不够的时候,找个合伙人很合理。” “但是,朕仍旧选择了坐视你提刀砍死他们……” “之所以朕没阻拦你提刀杀亲,是因为朕需要对金国大都那边表明態度,哪怕是合伙做生意把触手伸进互市,在朕这里也属于坚决不允许的试探……” “这一次,对他们应该起到了警告的效果,只不过,苦了你这位忠心的爱卿。” 实话实说,杨一笑是真的心有愧疚。 反倒是耶律楚材洒脱一笑,不愧是狼族出身的人物,道:“陛下无需放在心上,老臣那些亲戚死了活该,当初落难之时,无人伸手相帮,待我被陛下重用,一个两个又全都攀附而来……” “既然他们选择了攀附,就得承受相应的后果。” “之所以攀附,不就是为了打著旗號谋取好处么,老臣一直坐视不理,给他们一种纵容甚至撑腰的错觉,意图便是为了现在,能用他们的性命给陛下助长威严。” 杨一笑不由摇摇头,语带无奈的道:“你这头老狼,心思確实狠……” 耶律楚材哈哈一笑,丝毫不在意杨一笑的点评,反而道:“陛下,狼族一贯如此。亲戚?呵呵!我们眼里没有亲戚。” 杨一笑这才点点头,颇为认真的承认道:“確实,你们的风俗是这样的,生存环境,导致习性。” 耶律楚材也点点头,仿佛有感而发的感慨道:“陛下一言直指本质,狼族的习性便是不择手段。这片地域虽然广袤,但是生存非常的不易,几百上千年以来,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习性已经深入骨子里……” “部族与部族之间廝杀,亲人和亲人之间举刀。” “为了一小块小小的草场,父子之间也会反目成仇,原因很简单,大家都想活著。” “所以,我们狼族的心性凉薄,所谓亲朋好友的情谊,那得是吃饱了才考虑的事,然而,草原年年月月都吃不饱,故而,千百年来大家都习性都是不择手段。” 杨一笑又嘆了口气,目光闪烁著悠远深邃,道:“此种习性,乃环境所致,朕很头疼啊,將来治理起来如何才能改变。” 耶律楚材一点忧虑的神色都没有,竟然笑呵呵的语带轻鬆道:“简单的很,吃饱就行,陛下雄才大略,必能让整个草原吃饱,只要他们吃饱了,他们就是最好的顺民……” 杨一笑品味耶律楚材的话,微微沉吟道:“最好的顺民?” “不错!”耶律楚材一脸肃然,郑重道:“由於吃不饱,所以每个狼族的性子全都凉薄,但也正是由於几百上千年一直吃不饱,所以谁能让我们吃饱谁就是最大的恩人。” “就比如老臣,为什么投奔陛下之后如此的忠诚?” “这不只是因为老臣盼著借陛下之力报仇,而且还有老臣在陛下这里受到重用的缘故,重用,也是吃饱的一种。” “陛下您或许怀疑,狼族的心性有著矛盾,一边心性凉薄,一边又极为忠诚,其实,这並不衝突。” “我们的凉薄,是因为吃不饱导致的生存问题……” “一旦有人解决了这个问题,那么原本的凉薄就会变成最大的忠诚。” “所以老臣才说,狼族將来是最好的顺民,原因很简单,我们的心思很简单……” 杨一笑一脸若有所思,足足良久才点头感慨,道:“確实,狼族的心思简单,对比中原之人,你们没那么弯弯绕,在帝王层面而言,这是最好治理的顺民。”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74章 敲打,怀柔,树立典型 君臣一边敘话一边前行,渐渐进入了互市的地界。 放眼一望,人头攒动,占地十里之广的庞大互市,如同一座繁华极点的大型集市,到处都是摊位,停放无数牛车,山南海北的商贾,操著各种各样的口音…… 喧闹,嘈杂,有爭吵,有怒目相视,有的摇头晃脑,也有的满脸堆笑。 芸芸眾生,匯聚於此,小商贾为了一个两个铜板讲价,大商贾为了利润不惜放下身段。 贸易,便是繁荣。 …… 互市现在有十六个管理司,散落在十里范围负责繁琐事务。 居中的地方则是盖起了一座固定建筑,那是负责掌管十六个管理司的衙门。 自从杨一笑前几天展现雷霆之怒,至今日已经过去了七八日之久,而这七八天的时间里,管理衙门之前的空场上一直跪著人。 並且隨著时间推移,跪的人数越来越多。 那群骗子,当天就砍了,与其苟合的官员和小吏,人头也早已掛在了互市门口的旗杆上,所以,这里跪的全是主动来认错的人。 有基层官员,也有管理司的小吏…… 凡是自觉犯过错的,又或者家里有人犯错的,不用上面催促和叮嘱,也不需要任何人进行暗示,他们自己就主动前来,跪在这里等候皇帝陛下发落。 不得不承认,开国之初的吏治確实清明。 尤其像杨一笑这种从无到有开创的王朝,走的每一步都让身边之人清晰感受到,因此,帝王威严和律法森严让犯错之人不敢有任何的侥倖心理。 谁敢糊弄陛下,必然当头一刀! 因此,每个人全都老老实实的来认错,等候皇帝陛下发落,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由於互市太大,处处人头攒动交易繁忙,再加上杨一笑不愿意派人清场,所以几乎是挤著往在互市上往前走。 直到日近中午,方才到了衙门。 他目光微微一扫,看向跪著的人群,顿时,心里笑了。 好傢伙,熟人不少啊。 果然猜测的一点没错,涇县老家那边的老人全都来了,当初十五个大户的族长,以及族老乃至中层核心,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跪在了空地上。 这些人表现出来的態度都不错,膝盖下面连个垫子都不敢垫,互市选址虽然是草原,但在建设之初铺垫了石子,主要是为了防止雨后泥泞,现在这些石子却成了跪拜者的惩罚。 杨一笑不是来杀人的,该杀的都已经杀了…… 他也不是来展现威严的,原因是底层人物没有资格让他发威,因此,他今天主要的意图是展现宽容。 还是那句话,大官用压,中官用扶,基层小官小吏,用怀柔。 他步履轻缓,负手走入跪的人群之中,忽然微微俯身,语气故意略带一丝调侃,假装戏问道:“这不是老田么?你怎么也来了?” 帝王的戏问和调侃口吻,对於小人物而言便是荣宠和亲近。 顿时,跪著的老头子与有荣焉,忍不住老泪纵横,擦眼抹泪的嚎啕,抱著杨一笑的大腿道:“陛下,陛下,我们田家,有愧圣恩……” “小老儿听到互市这边的事情,嚇的浑身都在打哆嗦,我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啊,带著全家一起过来请罪。” “陛下,陛下,小老儿羞愧难当……” 这老头是熟人,当初的田员外,那一年赵构领兵在涇县找茬,恰好杨一笑第一次出兵狙击狼族归来,和赵构第一次针锋相对,田员外第一时间选择了站队。 粗粗算来,已经十多年过去,田家自从站队之后,那真是卯足了劲头干活…… 忠心方面,毋庸置疑,全族既然选择站队杨一笑,意味著把脑袋憋在裤腰带上。 核心子弟最初担任小吏,为杨氏的崛起贡献很大,现如今已经获得重用,很多子弟都升官到了县令甚至州尹的级別。 唯有一些偏支分脉,由於没读书不识字,所以只能担任小吏,其中就有在互市的小吏。 田家的小吏其实没犯错,甚至属於兢兢业业办差的忠厚老实人,然而当杨一笑在互市发威的消息传到老家之后,整个田家的老人全都在第一时间动身赶来。 哪怕族中子弟没犯错,他们也得先把认错的姿態摆正。 古人不是傻子,尤其是执掌一个家族的老人更加不是傻子,这些老傢伙已经猜到了,皇帝陛下担心出现乡党。 帝王的猜忌,那可是一口明晃晃的刀啊。 …… “起来吧,不用跪著!” 杨一笑语气温和,亲自把田老头拽起来。 於是,田老头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 隨即,杨一笑继续在跪著的人群之中漫步,很快再次俯身下去,看著一个熟人调侃,道:“这不是老王么?你也担心族中子嗣犯了错啊?起来吧,不用跪著,你家的子嗣很不错,在互市这边乾的很好……” “没犯什么错,甚至还能算一份兢兢业业之功。” 再次亲自伸手,拽起一个跪著的老头。 於是,身后跟著的又多了一人。 就这样,杨一笑不紧不慢的走著,每当看见熟人,便用同样的手段。 而凡是被他点名的,调侃的,伸手亲自拽起的,全都在一瞬之间长舒一口气,原本忐忑的脸色变成了获受恩宠的荣耀。 帝王安抚人心之道,说起来就是如此简单。 当初涇县十五个追隨的大户,今天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互市上跪著,族长领衔,族老跟隨,后面是家中子侄,既有互市的小吏也有附近县域的官员,很明显,这是全族收到了通告,只要能赶来请罪,必须第一时间过来。 忽然,杨一笑看到地上跪著一个不算熟悉的熟人。 前几日他带著十四个小货主现身,在互市一个管理司的门口高声告状,当时,便看到一个小吏认出了他。 “这小吏还不错……” 杨一笑心中一动,终於確定今天施恩树立典型的对象。 眾目睽睽之下,跪著的刘自封只觉心口砰砰乱跳! 陛下,皇帝陛下,涇县的天,整个大唐的天…… 举步向他走来了啊。 第975章 我的老天爷啊,大唐皇帝的赏识 “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你似乎是刘家的偏支。” “唔,名字似乎叫做,叫做,刘自封,对不对?” 不得不说,杨一笑的记忆力確实超群,十多年前见过的人,现在还能喊出名字。 刘自封激动的浑身颤抖,说话变的不利索,哆哆嗦嗦道:“回,回陛下,小人是,是叫刘自封……” “嗯!”杨一笑点点头,语气温和道:“看来,朕的记忆力还行,没记错,没认错。” “那应该是十一年前吧,当时朕刚刚组建军队,周县尉去你们刘家筹措粮食,而你则是赶著牛车往杨家村运送,对不对?” 这么一点小事,大唐皇帝竟然记的,此时整个衙门之前,无数围观者不由敬佩。 刘自封越发激动,脸色已经涨红,拼命点头道:“是是是,陛下,小人那次確实负责赶车。” 他说著一停,小心翼翼补充又道:“由於需要运送的粮食太多,刘家一时半会雇不到那么多车夫,所以,像小人这种偏支庶出全都出动。” “小人负责一辆牛车,连续往杨家村运送了半个月的粮食。” “有一天正在卸车的时候,由於太过疲累所以差点晕倒,是陛下您,您,伸手扶住……” 杨一笑哈哈一笑,道:“你这么一说,朕回忆的更加精准了,那天朕看到一个很能干的汉子,从车上扛著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往下卸,明明已经累的浑身大汗,但却从头到尾没有偷懒耍滑。” “你累的摇摇欲坠,朕伸手扶了一把,似乎,还帮你一起把那袋粮食从车上卸了下来,对不对?” 面对杨一笑的温声询问,刘自封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点头。 这是他一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 大唐皇帝,洪武陛下,当初不但伸手搀扶他,而且还帮他一起卸货。 足足十一年时间过去,陛下竟然还能喊出他的名字,並且,对当年的那点小事记的如此清楚。 杨一笑忽然伸手,轻轻在刘自封的肩膀拍了拍,语带讚许道:“你,很不错。” 刘自封只觉胸口砰砰,浑身颤抖不已的打摆子。 只见杨一笑微微转头,看向身后跟著的一群涇县老人,对其中一人道:“刘员外,你们刘家也不错。” 当初涇县十五家大户,有四家是主动投靠的,比如田家,比如刘家…… 田家的投靠最快,田员外属於那种老奸巨猾的傢伙,趁著杨一笑和赵构针锋相对,第一时间选择了站队,並且,还打算把亲孙女送给杨一笑做小妾。 当时,田老头用的藉口是他孙女花痴。 虽然杨一笑最终没有答应,但是对田家的投靠颇为欣赏,从那以后,田家很受重用。 刘家的投靠则是稍微有点插曲…… 最初之时,刘家是牴触的,然而在周县尉拎著刀子登门之后,刘家的族长和族老们看清了形势,故而,也在很短时间之內做出了决断。 最让这家人得意的是,他们收藏著杨一笑亲手写的一首诗。 当年小秀才的诗词,强行换走了他家五万石的一座粮仓,並且还搭上全家偏支一起出力,主动把粮食运送前往杨家村那边,在那时,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天大的吃亏。 然而时过境迁,现在赚大了啊。 小秀才的诗,变成了大唐皇帝的诗,这叫啥,这叫做御笔钦赐。 所以当杨一笑目光看向刘氏族长,说出那句夸奖性的『你们刘家也不错』时,刘族长顿时满脸红光,笑的张开了掉光牙齿的嘴。 “承蒙陛下一句夸讚,我刘氏光耀先祖也……” “陛下,我刘氏的能力不行,但是,唯有忠心一项不弱於人。” “陛下您似乎对这孩子颇为赏识?” 人老精,鬼老灵,这老傢伙看出杨一笑的心思,於是小心翼翼的凑趣问了一句。 杨一笑本就有心树立典型,因此微微頷首作为表示,语气不紧不慢道:“当年之故旧,一面之缘分,再见面时,看到他一如从前那般,做事兢兢业业,可见性子忠厚老实。” “我大唐不缺才华横溢之辈,山中之城的小京学子即將出山,从此以后,极大缓解缺官的景况。” “倘若刘自封和这些人相比,他无论才能还是学识全都比不上,然而朕要说,他胜在一个做事兢兢业业。” “无论为官还是做吏,能守住自己所负职责便是本分……” “不求太过出彩,但求稳稳噹噹,恰恰,他做的稳稳噹噹。” “故而,朕有心用之。” 整个衙门之前的空场上,这一刻无数道羡慕的目光,灼灼火热投射过来,全都盯著被皇帝赏识的刘自封。 而作为当事人的刘自封,已经连呼吸都变的急促,感觉脑子懵懵的,有种昏厥倒地的眩晕感。 忽然,一只温润手掌轻轻扶住他,耳听杨一笑温声道:“当年你因为疲累差点昏厥,这次却又是因为何故要晕厥?幸亏朕在身边,又伸手扶了你一把……” “看来,你我君臣之间的缘分颇大啊。” 哗! 四周一片譁然。 君臣? 大唐皇帝陛下的用词让许多聪明人一瞬间就听出深意。 顿时,射向刘自封的羡慕目光更加灼灼了。 只见杨一笑一手扶著浑身打颤的刘自封,一边又把目光看向刘氏的族长,假装调侃道:“刘老先生,可捨得族中俊才?朕欲用之为臣,你们刘家可不能捨不得放人啊。” 噗通! 刘氏族长二话不说,当场跪倒在地上,於此同时,所有的刘氏族老也全都跪下。 “陛下,小老儿还是那句话,我刘氏一族也许能力不行,但是忠诚一项不弱於任何一家。” “既然陛下您赏识他,那就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乃至於整个刘家,都是祖坟冒了青烟。” “我们哪敢有不放人的心思?” “我们巴不得全族为陛下效力。” 一群刘氏老人,砰砰的磕头。 杨一笑则是微微点头,语带温和的示意眾人平身,隨即,他重新把目光看向被他单手扶著的刘自封。 “既然刘氏愿意,朕就不客气了,从此以后,可得把你当做牛马使。” “刘自封,你听旨……” “朕赐你天子龙牌,封你为四品商事巡查,由天子卫和御林军各自抽调五千精锐,共同组建一支巡查商路的特殊组织。” “你有权力进入大唐任何一个县,巡查审问涉及坑害小货主的案子,同时还肩负职责,保护小货主组建商队。” “对於你的要求,朕只有一句话……” “坚守本心,兢兢业业,这八个字,希望你铭记一生。” “起来吧,不用跪著,朕似乎记的你媳妇跟著皇后娘娘做过事,还记得她似乎烧的一手很出彩的野菜汤,十多年过去,朕颇为怀念,不知可否登门,叨扰吃上一顿。” 整个互市衙门之前,羡慕之人的目光已经如同烈火。 老天爷啊,这刘自封走了天大的运。 小小一个吏,仅仅因为办事兢兢业业,竟然被大唐皇帝赏识重用,从此脱离小吏身份迈入官的门槛。 並且,一下子成为了四品大员。 由天子卫和御林军抽调高达一万精锐组建的商事巡查组织,从此以后竟然被一个小吏出身的人物掌管啊。 这小吏,腾飞了啊! 第976章 大唐皇帝特別恩赐 【再次打贏举报者,书可以更新了,从今天开始,爆发】 …… 眾目睽睽之下,有人泪水纵横。 刘自封,一介小吏,哭的声震云霄,四周儘是羡慕。 这汉子跪在地上嚎啕,鼻涕眼泪磅礴而下,人在万般激动之下,根本无法保持冷静,所以他匍匐在杨一笑的脚下,抱著杨一笑的小腿哭嚎。 刘氏族长嚇了一跳,族老们也连连哆嗦。 “老天爷,这孩子犯蠢了,竟然,竟然胆敢抱著陛下的小腿……” “鼻涕眼泪飞溅,污了陛下的裤脚。” “这这这……” 不但刘氏一族在心惊肉跳,涇县过来的各家族老也心中胆寒。 激动归激动,僭越是僭越,无论陛下如何赏识,做臣下的也不该如此啊。 然而,下一刻,所有担心之人全都目瞪口呆。 只见杨一笑缓缓弯腰,竟然伸手轻拍刘自封的肩膀,语气是那般温和,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所有人都听到杨一笑语带打趣的调侃:“鼻涕眼泪,污朕裤脚,你这傢伙抱大腿就抱嘛,干啥要把鼻涕眼泪往裤腿上蹭?” “这可不行哈,你事后得赔偿……” “必须赔朕一条新裤子!” 哗! 四周譁然。 无数人脸上充斥著震惊,目光看向刘自封更加羡慕。 大唐皇帝陛下,竟然对这个新提拔的官员如此荣宠,不但不治僭越之罪,而且还如朋友一般调侃。 赔偿一条裤子? 一条裤子才几个钱? 放眼当今天下,几人有这资格?给大唐皇帝赔偿裤子,此乃平辈亲朋的身份啊。 咕嘟! 刘氏族长忍不住吞咽唾沫,一张老脸兴奋的全是笑容挤出的褶子。 这老傢伙笑的合不拢嘴。 刘家,稳了! 不但拥有陛下崛起之前亲手所写的一首诗,而且还有一个能给陛下赔偿裤子都族人。 哈哈哈哈,整个涇县有谁能比? 这老傢伙眼见祖孙由於激动只顾著哭,生怕把握不住一生之中最大的机遇,於是鼓起勇气凑到跟前,先是宠溺的对著祖孙轻轻一踢,假装训斥道:“糊涂蛋,还不谢恩?” “哭什么哭?瞅你这点出息。” 一边训斥,一边暗递眼神,旁边几个刘氏族老连忙上前,把嚎啕大哭的刘自封强行拽开。 刘老族长则是趁热打铁,衝著杨一笑眼巴巴的试探,小心翼翼道:“陛下可否捎带片刻,小老儿这就让人取一条新的裤子过来,陛下,您要綾罗绸缎哪一种材质?” 綾罗绸缎,是四种面料,全都华贵至极,乃是古代丝织巔峰。 杨一笑却微微摇头,语气仍旧带著打趣,道:“朕现在穿的是一条布裤,岂能让人赔偿綾罗绸缎,你们刘家如果钱多的花不出去,可以往別的地方丟一些听个响……” “至於裤子,就找一条新的布裤便可。” 明白! 刘氏族长忙不迭失点头。 这老傢伙不愧是人精,立马听出杨一笑的话中之意。 只见他先是小心翼翼告退几步,然后转身衝著四周大声开口,高呼道:“涇县老刘家,族人有僭越,竟然抱陛下大腿嚎啕,以至鼻涕眼泪污了陛下裤脚……” “小老儿心中惶惶,幸得陛下大度宽恕。” “愿取一条布裤,赔於陛下做偿。” “同时,奉陛下之命,老刘家拿出十万贯,採买各类生活物资,免费馈赠雅雅部族民,如石子落水听一个响。” “这响声,以博陛下听取愉悦也。” “哈哈哈哈,这是我涇县老刘家奉旨砸响。” 四周围观之人,无不心中嫉妒。 不要脸,这老东西真是臭不要脸,围观之中不乏豪门大户的商贾,甚至有许多江南门阀的核心人物,如果能討取大唐皇帝的欢心,他们也想掏这十万贯小钱啊。 十万贯而已,哪家掏不出来? 可惜,想掏也没有资格! 因为,掏和掏不一样。 他们哪怕掏出百万千万,也没办法和涇县刘氏相比,原因很简单,刘氏掏钱是给陛下赔偿裤子。 一条布裤,外加十万贯钱…… 裤子给大唐陛下穿,钱则是採买物资馈赠贫穷,此举必然让大唐皇帝龙顏大悦,老刘家真是独一份的机遇啊。 …… 杨一笑对刘氏越发满意。 他心里清楚的很,刘氏这是几乎掏空家底! 当初涇县十五家大户,这些年確实攒了一点钱,然而底子毕竟是县级大户,难以和豪门大阀相提並论。 十万贯,这绝对是刘家接近九成的財富。 刘族长如此作態,无非是向自己表达忠诚:“陛下,您看,我们刘家虽然赚了一些,但我们隨时都能为陛下掏出来……” “九成家財,说掏就掏!” “我们老刘家,祖祖辈辈都是皇权之下最铁桿的拥躉。” “陛下您担心当初的从龙之家,担心我们会变的尾大不掉,那么,我们自我阉割家中的財富。” 这份诚心诚意,杨一笑岂能不欣赏。 他欣赏聪明人,也看出了刘族长已经揣摩到了自己的心思。 乡党是註定会出现的,只要人有情份之念就免不了,然而只要能谨守本分,乡党就不会变成毒瘤。 杨一笑今日之举,便是借著鼓舞怀柔让涇县这些家族明白一个道理…… 他念旧情! 他会施恩! 但是,你们这些从龙之家必须时刻警醒,要懂规矩,谨慎本分。 乡党可以有,因为挡不住,但不能变成毒瘤,不能仗著从龙之功飞扬跋扈。 刘自封抱著他的小腿嚎啕大哭,哪怕鼻涕眼泪污了他的裤脚也不算僭越,乡党不止收敛进退,在杨一笑看来才是真正的僭越。 而刘氏族长的表態,则是最正確的选择…… 这是给涇县老刘家博取了一条长长久久的存生之道。 既然是聪明人,那就要给奖赏,所以杨一笑慢悠悠的开口,下达了一条让围观之人越发羡慕刘氏的口諭。 “传旨……” “涇县刘氏,家风淳朴,朕特赐工部大匠登门,亲笔抄写朕当年所书诗句。” “篆刻匾额,悬掛正门!” “从今而后,刘氏可以正式告喻四方,家有帝王亲笔,特赐诗书传家。” 哗! 四周围观之人又是一片譁然。 老刘家这份待遇,让人羡慕嫉妒的发狂啊。 此前这家虽然也篆刻了匾额,並且也把匾额掛在了正门之上,然而那只是私自行为,属於没有受到帝王首肯的做法。 当年大唐皇帝写的那一首诗,固然也可以被刘家用以炫耀,但是,不敢用於明面上嚇唬人。 然而从今往后不一样了…… 皇帝口諭,即为圣旨! 不但特赐工部大匠登门,重新帮刘氏篆刻匾额,而且允许刘氏告喻四方,从此是被大唐皇帝认可的诗书之家。 噗通! 刘氏族长跪地磕头。 噗通噗通噗通! 在场所有的刘氏族老全都跪地磕头。 他们泪流满面,激动的浑身颤抖,哭声嚎啕,由衷欢喜。 “涇县刘氏,谢主隆恩,陛下,陛下,我们的陛下啊……” 杨一笑弯腰伸手,亲自把刘老头搀扶起来,温声打趣调侃问道:“你家这十万贯掏的还算值吧?” 值! 简直太值了! 不用刘氏族长回答,四周围观之人已经点头如同捣蒜。 他们也想掏这个钱啊,可惜根本就没有掏的资格。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977章 人间烟火气,抚慰帝王心 杨一笑换了一条新的裤子,材质仍旧是粗布麻线所缝。 今日怀柔之举,已经达到目的。 他不但拔擢了刘自封,而且还赏赐了刘氏,连带著安抚了所有的涇县家族,让这些从老家赶来草原的族长们全都长舒一口气。 老家之人,忐忑尽消。 由於羡慕刘家的待遇,於是全都想办法表现,纷纷掏出家財在互市上採买物资,准备和刘家一样去馈赠雅雅部的贫民。 对於他们的这份表態,杨一笑持鼓励態度…… 只不过,他没有再下达任何口諭和奖赏。 赏赐和荣耀,多了就不值钱,唯有独一份的特殊,才能显得弥足珍贵。 以后,或许会再选一两家进行拔擢和褒奖…… 但是现在,他作为皇帝不再有任何表態。 …… 接下来,杨一笑並未立马离去,而是在雅雅和耶律楚材的陪伴下,饶有兴致的在互市上游逛起来。 互市太大了,十数里范围。 他在中心衙门现身造成轰动,仅仅只能让附近之人知道皇帝到了,然而穿上布衣游逛不久之后,四周的商贩已经不知这是大唐帝王。 於是,又变成了真真正正的微服私访。 商贩们忙著做生意,谁会在乎一个游逛者,尤其是穿著布衣,都以为是个普通人。 互市的繁华,让杨一笑欣喜。 他前世其实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 他当过兵,受过最正统的教育,他有家国情怀,如后世每一个底层之人那般看不得悲伤疾苦。 只可惜前世他碌碌无为,对於疾苦之事有心无力。 而现在,他是建立一个强国的皇帝…… 所以,前世的心怀可以任意施展! 他喜欢凑热闹,他喜欢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尤其是这座繁华的互市,喧闹之声让他如饮美酒,那种甘醇芬芳,让他如痴如醉。 他漫步在互市上游逛,看著商贾们为了生意爭吵,买的想少花一点钱,卖的想多赚一些钱…… 人间烟火气,最抚帝王心! 他站在一个摊位前,看著一个雅雅部族民购买货物,通过脸红脖子粗的爭讲,最终欢天喜地的买到了物资。 他看到这个狼族满脸都是激动,身边跟著的小孩则是牵著一头牛…… 对面的商贾则是满脸堆笑,显然也开心於生意的达成。 这次交易,很是平常,双方,以物易物。 狼族小孩交出了牵牛的韁绳,然后吃力的背起一口铁锅,至於小孩的父亲,则是扛著一大袋子盐巴。 这对父子脸上儘是满足…… 他们用一头牛换取了宝贵的中原物资。 至於那个中原商贾,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仅仅付出一口铁锅和一袋子盐巴,就从雅雅部的族民手中换到了一头牛。 双方都感觉自己很赚。 像这样一幕,互市上数之不尽,每一个摊位之前,嘈杂声音伴隨著成交。 很热闹! 很喧囂! 杨一笑喜欢这种热闹! 他拦住那个狼族小孩,伸手轻抚孩子的额头,温声问了几句,赏赐了一串铜钱。 “下次再买货物,记得多讲讲价,一头牛,其实可以换取更多……” 然而,狼族小孩却嘻嘻哈哈的笑著说:“我们已经赚了,仅仅一头牛而已,我们雅雅部有自己的草场,牧民可以放牧自己的牛羊,我们很富有,我们是受到祖庭庇护的富有部落。” “整个草原,我们雅雅部最强大。” 这个小傢伙满脸都是骄傲。 杨一笑则是莞尔,忍不住问道:“祖庭庇护?你说的祖庭是哪里?” 狼族小孩顿时很鄙夷:“你真没有见识,竟然不知道大唐,哼,我们雅雅部的祖庭是大唐,整个天下最强大,最厉害……” 显然,这小傢伙根本不知道杨一笑是皇帝。 所以,认为杨一笑是个没有见识的人。 杨一笑哈哈大笑,丝毫不在意小孩的鄙夷,反而弹了小傢伙一个脑瓜崩,笑骂道:“小东西滚蛋,带著你的铁锅回家煮饭去吧。小傻子,你们家这次买卖亏大了。” 狼族小孩冲他扮个鬼脸,背著铁锅得意洋洋的跑了,口中不断鄙夷道:“你才是个傻子,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赚了,一头牛而已,换这么多物资。” “哈哈哈哈,你是个中原大傻子……” “等我下午上学的时候,要跟同窗们说一说,原来,中原人也有不聪明的傻子。” 杨一笑越发莞尔。 由於心情舒畅,忍不住伸出手来,捏了捏雅雅的俏脸,夸奖道:“你把这里治理的不错,互市的繁华让人欣喜。” 雅雅顿时眉开眼笑。 耶律楚材与有荣焉。 互市的治理,显然博得了陛下的认可,虽然出现了一些疏漏,但是大方向没有走错。 比如刚才这一笔小生意,雅雅部狼族展现了憨厚,至於中原的商贾虽然精明,但却没敢逾越规矩对狼族压榨。 一头牛,换一袋子盐巴,这是互市这边的公价。 商贾额外搭上了一口铁锅,本就是属於值得称讚的手笔。 对於双方而言,都很赚。 而对於杨一笑这位大唐皇帝而言呢? 他喜欢看到这一幕人间烟火的气息。 狼族小傢伙鄙夷他是大傻子…… 他甘愿成为小傢伙口中的傻子! 等到小傢伙去学堂时,和同窗们诉说他这个傻子,不难猜测,他会成为一群小傢伙口中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 原来,中原人也有不聪明的啊! 杨一笑喜欢这种误会,他认为当皇帝就该如此,高高在上的那是雕塑,融入民间才是一种舒心。 雅雅的俏脸带著骄傲,忍不住凑到身边炫耀,道:“今年,会有几万头新的牛犊出生,羊更多,牧民的日子越来越好。” “夫君,臣妾这边向户部上缴的利润会更大。” 很明显,女人在向自己的丈夫邀功。 耶律楚材很懂进退,笑呵呵的走到一旁假装没看到这一幕。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雅雅的脸蛋,道:“相对於牛羊的增长,为夫更在意的是教育,刚才那个小傢伙隨口一言,不自禁的就说及了他下午要上学的事,显然,上学已经成了他深入心里的日常生活一部分……” “雅雅,这才是你最大的功劳!” “让牧民孩子全都读书,从小开始接受中原文化,长此以往之后,雅雅部的狼族和汉人无异。” “为夫最在意的是,你给他们树立的归属感。” “刚才那小傢伙满脸骄傲的样子,一口一个大唐是他的祖庭,哈哈哈,雅雅啊,你知道为夫心里多么欢欣么?” “这是你最大的功劳!” 伴隨著杨一笑的夸讚,雅雅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这女人笑的眉眼如丝,开心的连头髮都要飞起。 来自夫君的夸奖和认可,是她这么多年最大的收穫。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978章 不错,朕正有此意 经歷了和狼族小傢伙的一场小插曲,旁观了一次让他欣慰的小生意。 杨一笑兴致越发高昂。 於是,继续迈步在互市上閒逛。 他站在一个大型商队的旁边,放眼一望是高达千辆的牛车,琳琅满目的各种货品,吸引无数草原买家过来。 耶律楚材跟隨其后,小声向他匯报这支商队的来歷,道:“陛下,此乃江南大阀王氏,麾下有七支商队,这只是王氏最弱的一支。” 最弱的一支商队,车马竟然高达千车。 杨一笑点点头,微笑道:“朕知道这支商队,甚至和他们算是熟人,朕和十几个小货主前来互市之时,有一段路途是跟隨他们商队行走……” “说起来,朕是占了他们保护路途的便宜。” 耶律楚材忍不住笑道:“陛下您何出此言啊?王氏哪有资格保护您?陛下您虽然化妆成为一个小货主,可您行商赶路之时一直有天子卫。” “他们暗中保护的力量,岂是一个门阀的商队可比?” “咦,不对,陛下您刚才所言似乎別有所指啊……” 不愧是耶律楚材,转瞬就想了个通透,对於杨一笑的深意,这位智者已然明悟。 於是,耶律楚材面色变的郑重。 这位智者的语气若有所思,目光眺望眼前的巨型商队。 隨即他小声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说,大商队可以庇护小行商,对不对?” 杨一笑点点头,讚许的拍了拍耶律楚材肩膀,道:“朕扮作一个小货主,暗中有天子卫跟隨,所以哪怕行商万里,也不担心路途危险。然而,別的小货主该如何呢?” 耶律楚材立马回答道:“他们实力不足,一家只有一辆车,哪怕找些同行者一起赶路,顶多也就凑出十来辆牛车的规模……” 雅雅在一旁插话,语气明显带著忧虑:“这种小商队不具备自保能力。” 杨一笑再次点头,道:“即便在咱们大唐境內,也不敢保证每一个县域都能道路清平,自古以来,匪患难灭,原因是有些人並非匪患,而是一时贪念滋生导致拦路抢劫……” “他们抢完一次,可能终生不抢,然则对於行商的小货主而已,却是全副身家被抢的塌天大祸。” “自古以来的匪患难灭,说的便是这种一时之匪。” “朕打个比方,比如朕此次行商,假如途经一个村庄之时,货物引起了这个村庄的贪念……” “他们全村之人趁夜动手,悄无声息的把货物夺了!” “甚至,一刀把朕宰了……” 雅雅不由打个哆嗦,俏丽容顏变的惨白。 耶律楚材则是眉头紧皱,思考著杨一笑所打比方的情况,很明显,这种突发状况一定会存在,並且,会有大量情况存在。 只听杨一笑语重心长又道:“所以说,小型行商的危险性极大。” “而如果他们在路途之上遭遇大型商队,那么便算是获得了享受庇护的机遇,哪怕仅仅是跟在后面赶路,也会极大的减少被劫风险。” “咱们大唐每年都清扫山林,匪患几乎已经难以在境內生存,所以,悍匪很少。” “真正容易出事的,是朕刚才所说的一时之匪,偏偏这种匪患很难消灭,所以行商的商队必须有自保之力。” “雅雅刚才插言,小货主们不具备自保能力,所以,大型商队就是他们的庇护。” 耶律楚材不愧是智者,听到这里已经揣摩了杨一笑的意图,於是小声问道:“陛下您是准备制定某种政策吧?” 杨一笑又一次点头,目光闪烁著深邃,道:“不错,朕正有此意。” “大型商队,超级商队,他们力量强大,具备震慑匪患的能力。” “如果制定相关政策,鼓励他们庇护弱小……” 雅雅和耶律楚材忍不住惊喜出声,齐齐道:“那么,千千万万的小商队都会因此受益。” 杨一笑满脸欣然,道:“不错,便是如此。” 耶律楚材再次眺望眼前的巨型商队,若有所思道:“陛下看似在互市隨意游逛,然则一路直奔这支商队而来,莫非,早有打算借这个商队树立典型?” 杨一笑讚许的看他一眼,微笑道:“不愧是朕的肱骨,一言猜中朕之意图,不错,正是要树立典型。” 耶律楚材沉吟一下,语气的若有所思更深一层,道:“陛下今日拔擢刘自封之举,是为了树立兢兢业业的办差典型,然而哪怕是为了树立典型,天子之赐也不可隨意赐人……” “毕竟这是极大荣耀,无功岂能有所受禄?” “因此,老臣微微有些迷惑!” “刘自封之所以被立典型,是因为他乃陛下赏识之辈,早年间就入了陛下的眼,这些年则是兢兢业业办差。” “故而,才有幸被陛下选中。” “但是,王氏这支商队凭什么被陛下树立典型呢?” “整个互市之上,超级商队不缺,尤其是江南过来的商队,每一家后面都站著门阀。” “比如江南周氏,那是已经选择站队我们大唐的门阀,还有柳氏,前两年就开始向陛下效忠,尤其是柳氏那些底层子弟,已经有不少人在大唐这边担任干吏……” “如果论及亲远之疏,按说陛下应该选择这两家吧?” “至於这王氏……” “他们,他们……” 耶律楚材语气明显迟疑,足足好半会儿才说出迷惑,道:“他们这家似乎没资格被陛下选中。” 杨一笑点头,认同了耶律楚材的说法。 只不过,他语气却透著一丝深意,目光悠然道:“人之际遇,最为微妙,有时一件不经意的小事,一次不经意的举动,都可博取好感,获得极大认同……” “恰恰,这王氏之中有人获得了朕的好感。” 杨一笑说著,眺望眼前商队,他目光微微扫视,似在寻找一个人。 雅雅和耶律楚材同时好奇起来。 到底是什么人? 竟然能够获得陛下好感。 以至於,要把树立典型的恩赐专门赐给王氏。 或者稍退一步讲,是专门赐给王氏这一支。 莫非王氏之中也有陛下熟悉之人么? 到底是谁啊? 不管是谁,註定也要像刘自封一样腾飞! …… 【第三更送上,今天还会有,山水正在写,爭取復更第一天20000字】 第979章 帝王之恩赐,再树个典型 王氏商队,牛车千辆,然而,这只是王氏的六大商队之一。 江南王氏,位列门阀。 这一家的实力不算顶尖,在当今时代称不上超级,然而如果往前推算两三百年,那可就是挥挥手能令天摇地动的存在。 有一句诗,这么写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诗中的王和谢,说的就是百多年前的两大超级门阀。 而这其中又以王氏更强。 王与马,共天下,由此不难得知,这是一个曾经扶持过王朝的门阀。 太原王氏,曾位列五姓七家。 琅琊王氏,则是其中分支,仅仅一个分支,就扶持了东晋王朝。 那时候的王氏,属於超级门阀,势力之庞大,財力之雄浑,令人咋舌,不敢置信。 然而可惜的是,王氏吃了投资失败的亏…… 他们扶持的东晋王朝,堪称歷史上最烂的一个,不但弱,而且不思进取,行径令人之不齿,绝对古往今来第一。 王朝如果烂泥扶不上墙,投资者岂能不受到影响? 因此,王氏门阀从超级跌落,这两百多年,实力越来越小。 只不过,有句老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王氏虽然变弱,但毕竟曾是超级,作为能投资王朝的门阀,哪怕衰弱也不可小覷。 即便时至今日,在江南一带仍旧拥有莫大根基,举手投足之间,可以影响南云的朝政。 钟鸣鼎食之家,家大业大必有內斗,虽然对外之时全族一心,但是內部的勾心斗角也很严重。 如今整个王氏,分为六大嫡支,各自掌握財富,相互爭斗不已。 说白了,都是为了一个利字。 门阀人口眾多,开支难免巨大,因此,六大嫡支都要为了钱財而努力。 比如来到雅雅部互市的这支商队,便属於王氏第五支的核心產业之一,由一位嫡子负责,也可称之为是他將要继承的產业。 …… 世家也有温润如玉之辈! 世家也有心性柔和之人。 这一位负责商队的嫡子,恰恰便是个温润善良的人。 数日之前,杨一笑化身小货主,在互市管理司的门口现身,扬言要替十几个小货主告状。 民告官! 天然弱了一步! 况且,杨一笑要告的竟然是管理司。 因此,那一日所有人全都心惊,无人敢出声劝阻,都在心里认为杨一笑的下场不妙。 唯有王氏这位公子,天生的善良性格,他不忍心看到杨一笑出事,所以忍不住出声予以劝阻。 甚至在劝阻不成的情况下,不惜付出他身为王氏商队管事的情面,主动高声对著管理司的官员呼喊,言称杨一笑是他一个喝醉的朋友。 目的很纯粹,想靠著他的情面保人。 他那时候根本不知道,告状的小货主竟然是大唐皇帝。 当时唯一认出杨一笑的刘自封,碍於帝王威严没敢出声揭穿,因此,越发体现出了这位公子的心性醇厚。 杨一笑今日在互市游逛,看似漫无目的实则一路前来…… 耶律楚材猜测的一点没错,帝王之赐不会隨意施加,哪怕是为了树立典型,也要获得天子的赏识才有资格。 王氏这位公子,显然获得了赏识。 …… 互市繁华,交易不断,越是大型商队,越是忙碌喧囂。 杨一笑过来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表明身份,而是默默的眺望观察商队的交易情况。 大型商队不做小生意,每一次成交都是大宗物资,用后世的话讲,属於批发性质。 杨一笑旁观良久,足足一个多时辰…… 仅仅这一段时间里,他就看到商队竟然成交了三笔生意,不但成交速度很快,而且数额很是惊人。 第一笔,是布匹,买家是金国黑水部,一口气吃下了三百车。 第二笔,是炊具,显然王氏的实力不俗,竟然在南云那边拿到了铁器商贸的资格。 至於最后的第三笔生意,则是草原部落反向卖给王氏商队货物,风乾的燻肉,高达七百车。 双方既没有动用金银,也没有採用以物易物的方式,竟然是买家拿出了一张纸,作为卖家便直接交付了货物。 这让杨一笑看的颇为惊奇。 他不免猜测对那张纸有所猜测! “莫非是宝钞?” “已经如此普及了吗?” “是我大唐的宝钞,还是金国发行的宝钞?” “匯率是怎么算的?” 作为皇帝,杨一笑一瞬间想了许多。 然而,耶律楚材的低声稟告却让杨一笑知晓了自己猜测有误…… 並且,他恍然记起自己两三年之前隨口提出的一个贸易政策…… “陛下,那是您曾说过的中介契约!” “当时陛下用的词汇,叫做交易保障合同。” “商贾们觉得词汇莫名其妙,所以提议让雅雅部命名为契约。” “这种契约由我们雅雅部出具,写上交易相关的保障和追究权责,然后买家向雅雅部申请领取,在交易之时填写相应的钱款数额。” “陛下您还说过,这种方式又叫做商贸承兑……” “大家听不懂商贸承兑是啥名头,但不妨碍大家越来越感觉这方式的好处。” “比如草原方面,由於买家在买货之前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也不知道某一笔交易需要付出的牛羊是多少,因此,不可能驱赶著大量牛羊前来。” “这种情况下,便申请雅雅部作为中介保障。” “我们出具保障,签发一份契约,由买家向商队交付,隨时隨意可以购买货物。” “数字是当场填写的,契约则是我们盖印的,公信力方面,由我们雅雅部承担。” “这政策是陛下提出的,想必您一听就洞察一切,比如方才这三笔生意,双方的交易方式便是藉助中介契约。” “黑水部,向王氏商队购买三百车布匹,他们不需要立刻付出牛羊,只要交付对方一张中介契约就行。” “而王氏商队不用担心收不到钱,因为他们会拿著契约找我们雅雅部兑换收益。” “总之一句话,最终的成交钱款由我们的金库兑付!” “或是给他们金银,或是给他们宝钞,公信力这一块,雅雅部越来越令人信服。” “至於买货的黑水部,他们运回布匹之后把牛羊送来,直接交付给雅雅部,抵偿他们那一份中介契约。” “如此一来,极大方便了诸如此类的大宗交易。” “买家不需要事先驱赶大批牛羊过来,免得寄放在互市这里增加额外开支,我们同样有所受益,减缓畜栏的租用压力。” “毕竟互市太大了,每天的成交量嚇人,如果各部都驱赶牛羊过来,动輒就是几十万只的数量……” “互市的畜栏根本不够用。” 伴隨著耶律楚材的稟告,杨一笑脸上的欣慰越来越浓。 两三年前他隨口提了一句的政策,想不到雅雅部这边已经推广开来,不但极大的促进了商贸成交,而且让作为中介的雅雅部有利可图。 图的是什么利呢? 杨一笑相信雅雅部肯定不会放过担任中介保障的利润。 果然,只听雅雅语带兴奋,抢在耶律楚材前面开口,邀功道:“夫君,中介的利润很大吶!” “每次出具一份契约,我们收取半成的保证金,仅这一类收益,就赚的盆满钵满。” 半成? 百分之五! 杨一笑不由点头,这笔收益確实不可小覷。 他心中默默开始计算,嘴上则是隨口发问,假装好奇道:“黑水部购买三百车的布匹,总价需要付出多少只牛羊?” 雅雅是个过日子的女人,对於互市的收益最为重视,因此几乎不用思考,瞬间就根据经验做出判断。 “一车布,百只羊,外加两头牛,这是互市上的公价。” “黑水部刚才总共买了三百车……” “所以,他们要付出,付出……” 这娘们虽然是个过日子的女人,但是算数方面一直不算嫻熟。 因此,结结巴巴的开始掰手指计算。 杨一笑不由莞尔。 “为夫总算明白了,雄鹰和哲別到底是继承了谁的笨拙,每次学习算数的时候,这俩小子就眼睛发直。” “还有他们掰手指的那个架势,简直跟你这当娘的一模一样……” “不用算了,朕心里已经有了数字!” 杨一笑微微抬手,捏了捏雅雅脸蛋,没好气的给出答案道:“三百车布,共计需要三万只羊,外加六百头牛!” “这种整数计算,你竟然也要掰手指。” “雅雅部收取半成费用,那么数量是1500只羊,30头牛……” “你啊你,算数方面还得好好练!” 雅雅的俏脸訕訕,衝著他不好意思抿抿嘴,脸蛋略显涨红,但却颇为可爱,笑嘻嘻的討好道:“臣妾脑子笨嘛,肯定不如夫君!” 肆无忌惮撒狗粮! 耶律楚材吭哧吭哧转头,假装没看见陛下和妃子的曖昧。 …… 旁观了王氏商队的交易,杨一笑对世家的財力又有了新的印象。 不愧是门阀啊。 財富之大让他这个皇帝都有点眼红。 短短一个时辰,三笔生意而已,成交金额已经令人咋舌,赚取的利润恐怕高达几千贯。 只不过反过来也可以推算,他作为雅雅部互市的主人其实收入更大,商贸越是繁荣,收益越是暴涨。 於是,杨一笑微微压下了他刚才的那点眼红之意。 今日过来是要树立典型的! 王氏商队恰恰是他选中的幸运儿。 杨一笑终於抬脚迈步,走向了正在商队之中忙碌的那个人。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他对这个负责商队的门阀公子,有一种欣赏其心性温润善良的好感。 既然有所欣赏,那便顺手扶持吧。 帝王之恩赐,哪怕是为了树立典型,然而,唯有具备资格之人才能获取。 …… 【第四更送上,今天还有更新,山水正在写,目前已经完成今日11000字】 第980章 温润如玉的门阀公子 杨一笑並没有大张旗鼓的表明身份。 他负手慢悠悠踱步,仿佛游逛互市的閒人,然而当他走入商队之中,仍旧引起了有心之人的注意。 有几个中年人,明显是王氏商队的高层,当这几人看到杨一笑的瞬间,瞳孔全都不由自主的微微一缩。 认出来了! 江南门阀的中层,原本没有资格认识他这个大唐皇帝,然而,数日之前他在互市管理司门前露面。 那一日的一幕,至今日仍旧历歷在目。 作为当世霸主的容顏,自然也就被王氏这几个管事努力记在心中。 而现在,他这位霸主再次现身,穿著布衣,慢悠悠踱步,明显是微服私访而来,但王氏商队的中层仍旧感受到巨大的恐慌。 恐慌,是因为压力! 他们难免有所担心,王氏莫非在某些方面做错了事,触怒这位帝王,所以才微服来此。 只不过除了恐慌之外,几个管事的心里隱隱还有一丝期待和幻想…… 之所以期待幻想,是因为他们想起了数日之前那一幕。 咕嘟! 这几人不由自主的吞咽唾沫,胸口不自禁的开始怦怦乱跳。 他们不敢上前见礼,甚至鼓不起勇气出声,因为他们心里清楚的很,他们没有资格向大唐皇帝打招呼。 越是门阀中人,越是注重礼数,从小到大,深諳规矩。 他们享受士族阶层带来的富贵,所以更加畏惧於阶层的分明…… 这几人的心里很清楚,大唐皇帝来此之意不是因为他们,就算是有所恩典,那份恩典也是因为他们之外的另一个人。 咕嘟! 又是吞咽唾沫,紧张情绪更浓,这几人小心翼翼的垂手而立,眼巴巴看著大唐皇帝负手踱步。 接下来一幕,坐实了他们心中所想…… 果然,大唐皇帝是来找他们的三弟! 数日之前那一幕,不由再次浮现这几人的脑中,当时,大唐皇帝化身一个小货主告状,所有人全都冷眼旁观,唯有他们三弟出声相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直以来,他们看不起三弟的性子…… 太柔弱了,太善良了,也太富有同情心了。 不適合做世家之人,没有世家之人的冷漠和狠厉。 以前,他们嘲讽三弟,而现在,他们心中是浓浓的羡慕。 大唐皇帝亲自来访啊! …… 在几个中年人的小心翼翼垂手侧立中,杨一笑慢悠悠的向著商队一辆牛车迈步。 那辆牛车之前,有人正拿著册子,似乎在点算货物数量,不时在册子上记录几笔。 杨一笑的脚步很轻…… 宛如故意要捉弄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般…… 他慢悠悠的上前,走到那人的身后,忽然伸出手,在对方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啪! 那人微微一惊,下意识转身。 入眼,是杨一笑饱含温和的笑。 “王氏公子,数日不见,可还记得否?” “我是你曾经出声相助之友也!” 帝王之言,可以神威如狱也可以如沐春风。 这一刻,眼前的公子便感觉如沐春风。 不愧是心性温润之辈,虽然有些惊慌但却能克制激动,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弯腰便要向杨一笑行礼。 然而,刚刚有所弯腰的动作被一双手掌阻拦。 杨一笑阻止了对方行礼,语气透著温和亲切,假作调侃道:“朋友之间,何须如此,你若大礼参拜,可就伤了你我之间的友谊。” 顿时,这公子面带苦笑…… 他虽被杨一笑拦著不准大礼参拜,但依旧倔强的拱手行了个儒生礼,然后,面上的苦笑更浓。 “陛下所言之友,草民岂敢领受。” “当日是情急之下,一时糊涂才脱口而出,原以为陛下只是个小货主,草民担心您招惹了管理司,故而,故而才诈称您是草民之友。” “现在回忆起来,当日何其可笑。” “一时荒唐,还请赎罪。” 真是个温润之人,连请罪都彬彬有礼。 杨一笑越发讚赏,目光显得越发温和。 他微微轻笑,语气不再调侃,而是十分郑重道:“在朕看来,无心之举才是真心。” “当日你不知朕的身份,因担心而情急说谎……” “诈称与朕为友,意在相助保护。” “你那是真心真意的要帮忙,不惜付出作为门阀公子的一份情面,这份相助之意,朕得认。” “你这个朋友,朕也得认。” 咕嘟,咕嘟! 附近又响起吞咽唾沫的声音。 很明显,那几个中年人已经羡慕到了极点。 至於眼前这个公子,脸上的苦笑终於消退,他从杨一笑的温和声音能听出来,大唐皇帝对他的讚赏和亲切全是真的。 这人是个真正的读书人,心性有几分古之圣贤的洒脱,於是,他坦然衝著杨一笑点头。 “承蒙陛下厚爱,不治冒昧之罪。” “既然如此……” “草民,草民,便算是陛下的民间一友吧。” 杨一笑欣然而笑,隨手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既然认了朋友,何不想坐品茗?了了閒话,敘敘家常,可愿意否?” 眼前的公子不由一怔。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四周环境。 微微半晌过去,方才迟疑开口,略显不解道:“此处,喧囂,似乎,不適合静坐品茗吧。” 哪知杨一笑却大有深意也一扫四周,语气悠悠然道:“喧闹与否,皆在乎心,幽静深山,喧闹市井,在朕看来都一样,只要心中有静便是静。” “莫非,你不愿意招待朕这个客人?” 杨一笑说到这里,又稍微用了调侃语气:“这可不符合做朋友应尽的地主之谊呀!” 王氏公子再次一怔,隨即脸色有一些愕然,忍不住道:“雅雅部互市,乃大唐国土,陛下,您才是主人。” 他迟疑一下,语带微微反驳:“要说招待,陛下才该招待……” 嘶! 附近几个王氏中年人全都倒抽凉气。 他们只觉心口怦怦乱跳,眼中忍不住闪烁著焦急惊慌。 自己这个三弟,又犯了迂腐性子,竟然,竟然敢反驳大唐皇帝。 然而,他们想像中的大唐陛下龙顏大怒並未出现。 反而,是一阵洒脱至极的笑声响起。 “说的也是,此处互市乃大唐国土,而朕,是这里的主人。” “既然如此,合该由朕招待……” “这份朋友之间的地主之谊,由朕来担。” 洒脱笑声之中,几个王氏中年人看到大唐皇帝微微抬手,仅仅轻挥一下,四周已有动静。 接下来一幕,让他们又对三弟羡慕起来。 只见附近的熙攘人群之中,走出装作商贾的天子卫,搬来了桌椅,小心翼翼摆放。 一个红泥小火炉,其中已经燃了炭,很快也被送来,挨著桌椅旁边放好。 紧跟著…… 一位目光看似浑浊的老者,慢悠悠的拎著一个小铁壶,面含笑意,亲自煮茶。 几位王氏中年人全都认出来,那是雅雅部官员之首的书令,天下三大智者之一,名震草原的耶律楚材。 又见一位俏丽容顏的女子,莲步款款走到大唐皇帝身边,面带微笑,语气温婉,道:“陛下与友相聚,妾身在旁伺候,只可惜不懂煮茶,只能拜託耶律书令,妾身只能负责倒茶,希望陛下和友人莫怪,可好?” 他们看到大唐皇帝点头允许。 令他们震惊的是自己三弟竟然也洒脱点头。 甚至,三弟还傻乎乎的说了一句:“有劳嫂夫人!” 嘶! 几个中年人再次倒抽冷气,眼中的惊慌已经变成惊恐。 你这书呆子,真的犯了毛病啊! 大唐皇帝说是认你为友,可陛下没允许你称兄道弟啊,可你,可你竟然不知所谓的称呼雅雅皇妃嫂夫人…… 凡是来互市经商之人,哪个不知道雅雅皇妃威名? 这可是大唐皇帝最宠的妃子,把一座能赚金山的互市交给她掌管,即便是超级门阀的族长,见了也得恭恭敬敬行礼啊。 结果…… 他们三弟竟然傻乎乎的喊了一句嫂夫人。 几个王氏中年人嚇的身体都在打摆子。 只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大唐皇帝竟然丝毫没有怒意,反而哈哈一笑,伸手又拍他们三弟的肩膀。 “这才对嘛,这才是友人相聚。” …… 【第五更送上,今日大约已经14000字,山水继续去写,今天还有更新】 第981章 他和皇帝做朋友? 滴溜溜! 轻盈悦耳的倒茶声音。 一张小桌,四把椅子,远处是互市的嘈杂喧囂,近处则是围观之人的目瞪口呆和惊讶。 在他们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大唐陛下和王氏公子面带洒脱,隔桌对坐,竟真如多年老友。 负责煮水泡茶之人,是名震天下的一位智者,同时,还是雅雅部百官之首的书令。 那可是手段狠辣的耶律楚材啊,据说近几年让金国皇帝完顏璟都感觉头疼,甚至还有传闻,金国对这位智者感到恐惧。 然而现在,这位老者一脸温和,笑眯眯的负责煮熟,屁股坐在四把椅子中的其中一把上。 最后一把椅子,坐的是雅雅皇妃。 那可是掌管整个雅雅部的皇妃啊,竟然拎著茶壶干著倒茶伺候的活。 大唐皇帝被伺候,那是应当应分…… 哪怕耶律楚材被皇妃给斟茶一杯,勉强也能用酬谢智者的功劳说过去。 然而,王氏公子凭什么? 他毕竟不是王氏的嫡长子,仅仅只是六大分支的一个公子,甚至,他在分支之中都不算嫡长子。 退一万步讲,他就算是整个王氏的嫡长子又咋样? 当今天下,格局分明,大唐雄霸整个中原北部,连带著把国土延伸到了曾经的西夏,大唐皇帝已经是天下公认的霸主之一,哪怕王氏门阀的族长也没有资格与其对坐。 而现在,王氏一个公子却与大唐皇帝对坐。 甚至,他还坦然接受了雅雅皇妃给他斟茶。 …… 无论四周之人如何震惊,也无论互市远处的喧囂,这一处对坐品茗的地方,仿佛独立成了一方小天地。 古人云,闹中取静,或许,就是眼前如此了吧。 茶气屡屡飘摇之间,有清淡的香味瀰漫。 杨一笑端起茶杯,衝著王公子微微示意。 “好茶!” 杨一笑一声讚许。 他看向耶律楚材,笑著问道:“炭火是天子卫烧的,水是你负责煮的,至於泡茶,是雅雅负责,但朕想问一句,这茶叶是谁所出?” 茶叶是谁所出? 四周之人刚才都看到了! 只听耶律楚材笑呵呵的开口,语气隱隱有著深意,道:“陛下方才分明看见,是您的朋友拿出茶叶,这茶啊,来自江南王氏。” 杨一笑点点头,打趣道:“所以说,朕这个招待占了便宜,炭火和水是朕所出,茶叶確是朋友家的,如此说来,算不得真正尽到了地主之谊呀。” 耶律楚材再次笑呵呵开口,道:“既然如此,陛下当有弥补,未尽之意,別处相补。” 杨一笑立马道:“这却让朕为难了,不知该从何处相补才好。” 说著像是询问,摆出君臣奏对姿態,郑重问耶律楚材道:“爱卿你不但执掌一部,且是大唐的核心重臣,不如你来帮朕想想,应该如何弥补合適?” 哪知耶律楚材却连连摆手,道:“臣老了,难有思虑之能,况且,臣这一辈子没有朋友,因此,不知友人之间的交往该如何。” 这位雅雅部的书令忽然看向王氏公子,笑呵呵道:“陛下何不问问您的友人,正主在眼前岂能没有答案?” 於是,杨一笑目光也看向王氏公子。 这一幕,落在附近围观之人的眼中,人人变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感觉有幸见识了一生之中最为玄奇的典故。 而那几个王氏中年人,已经胸口砰砰狂跳。 他们隱隱意识到,王氏的机遇要来了,大唐皇帝明显意有所指,似乎要给王氏一份天大恩赐。 …… 只可惜,他们的三弟好傻啊,竟然不知道抓著机会,竟然没有立马开口说出请求。 反而,竟是淡然而笑道:“一点茶叶而已,陛下何必在意,倘若您觉得喝著还行,草民回头让家妻去拜见嫂夫人,带一些茶叶登门,方便嫂夫人泡茶与陛下……” 然后,所有人看到大唐皇帝欣然点头,道:“此举甚好,通家之谊,既然你让弟妹登门拜访,朕就让妾侍等著招待便是……” “只不过,朕毕竟有所遗憾!” “今日这地主之谊,朕终究是尽的不到位呀。” “故而,还是得有所弥补。” …… 四周羡慕诡异的静謐。 王氏公子则是陷入默然。 反倒是杨一笑一脸悠然,忽然淡笑再次开口,问道:“你我机缘巧合之下做了朋友,今日於此闹中取静品茗,然则这茶水已经喝了两三杯,朕忽然发觉彼此竟然尚未通报姓名……” “如此之举,不该是友人相熟的情况呀。” “朋友之间岂能连相互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说对不对?” 杨一笑语气温和。 王公子则是洒脱。 只不过这位公子却忽然变得正襟危坐,语气无不正式道:“草民,出自江南王氏,第五支,排行三。” 杨一笑点头道:“如此说来,朕的朋友可称之为三公子。” “只不过,朕还是不知姓名呀。” 隱隱约约间,王公子竟似有一些赧然,他那温润如玉的脸庞,依稀像是微微带了涨红。 这让杨一笑颇为好奇,忍不住开口道:“莫非,姓名不合適告知?” 呼! 在围观眾人的目光中,在杨一笑的好奇眼神里,只见一直举止洒脱的王公子,竟然变得越发羞赧起来。 足足良久之后,方才听到他小声开口…… “草民的名字,陛下听了莫要发笑,我,我…… ” “我叫王昭君!” 这个名字,让杨一笑微微愣神。 坐在旁边的耶律楚材,同样也是明显的微微一愣。 唯独雅雅有些不解,好奇的用目光探寻,开口问道:“夫君,这名字有何不对么?” 杨一笑似乎在硬憋! 然而憋了半晌终究没能憋住。 於是…… “哈哈哈哈!” “王兄弟,你別生气,朕不是嘲笑你,朕只是忍俊不禁。” “难怪你会脸红,期期艾艾半天不肯说名字……” “原来,你叫王昭君!” “更让朕感觉有趣的是,此处乃是草原之境,按照咱们中原的固有认知,这里恰是歷来书中所言之塞外。” “哈哈哈哈,昭君出塞。” “王兄弟,你是个大美人啊!” 杨一笑最后这句话,分明是一种调侃和打趣。 …… 王氏三公子,名字叫昭君。 其实,这名字很適合男性所用。 之所以让人產生联想,是因为歷史上有个女子太出名,四大美女,典故流传,西施,貂蝉,昭君,玉环。 其中尤以昭君出塞最为出名,並且恰好贴合了今日互市的情况,这里,是中原歷来认知所言的塞外。 王昭君嘆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恼道:“歷史上的昭君,乃是令人钦佩的奇女子,其实,她的名字叫做王嬙,所谓昭君,乃是她的字……” “奇女子出塞之举,令我中原钦佩千年,故而,典故流传。” “草民这个名字,从小被人取笑,然则,草民心里其实並无恼怒。” “唯一感觉汗顏的,反而是感觉配不上这个名字。” 杨一笑目光饶有兴致,笑著问道:“既然不觉得羞赧,为何刚才期期艾艾不愿意告知?” 王昭君又嘆了口气,坦然道:“倘若只是陛下在此,草民绝不会感觉羞赧,实乃是因为嫂夫人也在,草民才感觉有一些羞赧。这名字,这名字,终究是有些女子气。” “草民担心惹了嫂夫人笑话。” 哪知杨一笑忽然面色一肃,语气郑重道:“名乃父母所取,笑话任由他人,王兄弟,你还是不够洒脱啊。” “你看看朕,父母取名一笑,朕不但名字让人笑话,朕早年的浪荡也令人笑话。” “当初,朕是远近闻名的大笑话。” “然而那又如何……” “世人嘲讽於我,宛如清风吹拂山岗,我自屹立如岳,谁能动摇我心?” 王昭君怔了怔,忽然郑重拱手,道:“草民受教,谢陛下指点。” “喊哥!” 杨一笑猛然开口,语气大有深意:“你连嫂夫人都喊了,朕这个兄长岂不是坐实,我今年三十三岁,应该比你大一些。” 王昭君再次一怔,下意识道:“我三十岁。” 杨一笑立马接口,欣然道:“恰是而立之年,朕果然能做兄长。” 说著看向对方,语气越发亲切,问道:“王兄弟家中几房妻妾?” 王昭君嘆了口气,道:“妻子乃联姻,妾侍也非草民想娶,妻妾加起来,足足十二人。” 杨一笑点点头,道:“果然不愧钟鸣鼎食之门阀。” 王昭君苦笑道:“草民这种书呆子,在家中属於受排挤之辈,掌不得权,说不得话,长辈不喜,同辈嘲笑,唯一对家族的贡献,可能也就是娶妻纳妾联姻……” 杨一笑伸出手,指了指商队的上千辆牛车,打趣问道:“你这不是负责一支大型商队么?” 王昭君又嘆了口气,道:“在门阀之中,商贾乃是耻辱,草民身为嫡子,却被派出行商,这本就是一种蔑视,同辈对我儘是嘲讽。” 杨一笑再次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战战兢兢那几个中年人,又问道:“他们呢?也是不得志的吗?” 王昭君向那边看了一眼,第三次嘆气道:“他们是庶出。” 仅仅五个字的回答,杨一笑已经有所明悟。 世家门阀之中,最为注重层级,庶出和嫡子,待遇天差地別,然而王昭君被打发出来行商,在王氏中已经被视作了庶出一类。 幸好这人的性格恬然,否则恐怕早就羞愧自尽了。 …… 【第六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七更】 第982章 朕重商,但绝不允许商贾伸手要权 气氛有些压抑,一时变的静謐。 良久之后,杨一笑轻声开口,温和问道:“昭君兄弟出来行商,是不是心里觉得待遇不公?或者朕换个说法,你是否感觉自己做个商贾属於蒙羞?” 这一问,让王昭君愣神好半天。 他似乎有所迟疑,又似乎有所明悟,足足半晌过去,方才若有所思开口,道:“刚开始的时候,草民確实感觉心里难以接受,可是,可是……” 他想了想,语气中的茫然渐渐变成了洒然,继续道:“可是这几年的行商生涯,让草民慢慢觉得商贾之道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贾地位是最低的,士子的地位则是最高的。” “尤其我们这些门阀出身的人,更是把出仕做官看成最好的路径,哪怕只是个最小的九品,也欣喜欲狂认为有了官身。” “当了官,就弄权……” “高高在上,肆意妄为,对百姓盘剥压榨,漠然以为就该如此。” “说白了,无非就是敛財。” “盘剥,压榨,搜刮民脂民膏,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这便是出仕之人干的好事。” “一人得利,万民哀嚎。” 王昭君说到这里,似乎思路越发清晰,於是,说话的语气渐渐变为振奋起来。 他继续道:“反而是商贾之事,让草民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体会。” “自古以来,都说商贾重利轻情义,在我们世家门阀的口中,商贾是最底层最齷齪的人。” “然则,草民现在觉得这说法恐怕不妥帖……” “商贾,很重要!” “能创造价值,能赚取財富!” “往小了说,商贾赚钱靠的是交易之术,低买,高卖,能不能赚钱,靠的是本事。” “往大了说,商贸繁荣有利於家国臣民……” “我们採买货物,让百姓的產出有所卖处,用俗语讲,就是给了百姓赚钱养家的路。” “我们赚取利润,钱財却不是盘剥压榨而来,於民而言,无有所害,於国而言,商路振兴。” “我们上缴高额的商税, 令王朝的国帑不断丰盈,倘若站在陛下这种帝王的高度来看,国帑丰盈乃是惠及千万民眾的大功。” “我们经商的路途之中还能肃清匪患,大型商队的护卫几乎不弱於一支军队,沿途所过之处,我们灭匪打贼,这一点,也是利国利民之举。” “由此,草民心中既有欣喜也有迷惑……” “商贾明明有利家国,为何自古以来饱受詬病?” “士农工商,竟然是最低的一等。” “陛下,您可否给草民解一解这份疑惑。” 杨一笑终於肯定,这是一个真正的读书人,他的所思所想,和那些追逐权力的出仕之人不一样。 这位王氏公子,他心中悲怜百姓。 哪怕被家族不重视,受打压变成了一介商贾,由於从小生长的门阀环境,让他心里难免对成为商贾感觉蒙羞,可当他真正扑下身子做事之时,他对於商贾之道有了自己的思考。 可由於和这个时代的惯有思维衝突,终究是导致了他有所明悟的同时產生了迷惑。 士农工商,商贾最低…… 这位心性温润如玉的公子,他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古语有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我相互为友,同时也相互为师,你之心中迷惑,朕恰可予以解答。” “首先,在朕看来,士农工商,这排名没有问题。” “商贾,確实应该排在最低……” “哪怕能够利国利民,哪怕能让商贸繁荣兴盛,然而,自古以来对商贾的打压是合理的。” “原因很简单,纵容商贾很可怕。” “商贾能赚钱,能赚很多的钱,私人財富一旦聚集到一定程度,对於家国而言便是一种莫大的危险。” “自古以来,不允许商贾伸手要权……” “王兄弟,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商贾一旦放开这个口子很可怕。” “所以,歷朝歷代从根子上把这个口子断绝,故意打压商贾,把商贾贬做最低,甚至刻意让世人鄙夷,不断种下商贾低人一等的理念。” “说白了,都是为了预防,朕还是刚才那句话,商贾一旦纵容很可怕。” “尤其是,不允许商贾伸手要权。”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吐出一口气,然而,他慢悠悠的继续往下说。 “然则纵容商贾虽有大患,但是商贾又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一个王朝如果没有商贾,士农工都要变成难以抵抗风浪的浮萍。扎不下根基,一浪便被打碎。” “因此,在朕看来,国当重商,但不可扶商。” “这个扶,不是扶持的扶!” “而是纵容的扶……” “你也可以理解为允许商贾伸手要权的扶。” “这种扶,不允许。” “因此朕才会说,国当重商,但不可扶商。” “朕自从建立大唐,一直对商贾重视,经常有所扶持,甚至不惜制定政令予以鼓励。然则刚才已经说了,这种扶持不是纵容。” “鼓励商贸,要有限度。” “危害根基的那条线,不能碰!” “假如一个国家出现被商贾掌控的情况,权力被商贾財阀们攫取到了手里,王兄弟你也许不信,那將会比你们士族门阀盘剥百姓更可怕。” “那对於百姓而言,將是人间的地狱……” 杨一笑这不是危言耸听,可惜这时代无人能懂。 哪怕是大唐的核心重臣,比如唐青云宋老生这些,他们也只以为杨一笑重商,却不知道杨一笑在心里一直警惕商贾做大。 帝王眼中的做大,是一种危害王朝级別的大。 甚至,是一种让整个民族世世代代陷入水深火热的巨大危害。 一旦出现,就无法扭转,商贾变成財阀,財阀掌控国家,那种情况一旦出现,整个民族全都完了。 …… 王昭君听的目瞪口呆,温润如玉的脸庞儘是震惊。 足足良久之后,这位世家公子才语带凝重的开口,道:“陛下,您这莫不是危言耸听?” “商贾危害真有如此之大么?” 杨一笑目光深邃,仿佛有锐利在闪,沉声道:“如果是你认知之中的商贾,那么这种商贾的危害並不大,甚至有利於家国,能让一个王朝兴盛……” “而如果是朕所说的那种商贾,很可怕。” “他们的危害,远比你能想像的还要大。” “你可以理解为,活活的吃人……” 咕嘟! 王昭君由于震惊,下意识咽口唾沫。 这位世家公子,良久说不出话,直到身心都感疲惫,方才喃喃自语的开口:“如此说来,草民被家族同辈嘲讽是活该啊,我成了有害於民族的商贾,受他们嘲讽蔑视理所应当。” 噗嗤! 杨一笑忍不住失笑出声。 他伸出手,再一次轻拍王昭君肩膀,温声道:“王兄弟,你想多了,就你这种人,一辈子成不了朕所说的那种商贾。” “因此,朕给你的建议是……” “继续行商,好好行商。” “像你这种商贾,朕巴不得天下有十万百万。” “朕重商,不扶商,刚才已经说了,扶是纵容的扶……” “朕这一生绝不纵容商贾,但朕可以重商甚至用政令鼓舞,而今天这一场品茗相会,便是朕要给你王氏商队一份皇权特许。” “只不过你得注意了,这是政令帮扶的扶,不是纵容沾染权力的扶。” …… 【第七更送上,今天总计19000多字,距离山水的爆发许诺,仅仅只差几百个字而已,这应该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额外致谢】 以下书友:玄.瞳,我爱小番茄,喜欢拉三的月原香,18岁的骚气老男人,我想吐槽,爱吃穀粒多的天隼群,优雅的大狮子。 以上书友在山水復更第一时间留言,增加咱们这本书的活跃度。 【再额外致谢,章节末尾催更的,点了看gg赠送礼物的,等我统计之后,专门做出致谢】 明天若无意外,继续超状態爆发更新。 谢大家在我被举报期间一直等,咱们这本书,命途多舛,幸亏有大家一直帮忙申诉,让那些举报者没能成功。 真的,谢谢! 第983章 门阀的私兵有多强? “陛下真要给商队一份皇权特许?” 王昭君的脸色,明显带著惊喜。 虽然这位门阀公子的心性恬然,但是他毕竟负责著整个商队,既然做惯了商贾,必然在乎利益收入,因此,难免心生激动。 杨一笑神情悠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昭君兄弟是个真正读书人,现在又做了三四年商贾,想必你应该明白,世间的一切都是有价格的……” “换句话说,有所得,必然要有所付出。” “用你们商贾的理念讲,便是任何收益都得投资。” “而以朕作为皇帝的治国理念看,放出一份皇权特许必须让对方承担相应的责任。” “给商队皇权特许,可以……” “但是,你们要帮朕承负起一份责任……” “昭君兄弟,咱们性情投缘,有些话,朕就不藏著掖著了,实话跟你明说吧,朕的意图是以商护商。” 杨一笑说到这里停下,静静等著对方消化自己所说的理念。 王昭君不愧是门阀公子,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他似乎有所迟疑,也端起茶杯品茗,思虑良久之后,方才开口试探:“草民有些不明白,何谓以商护商?” 杨一笑微微抬手,指了指附近的牛车,道:“你看,你们王氏商队拥有一千多车的规模……” 王昭君点头,並且主动道:“王氏有六大分支,每支都拥有商队,甚至草民可以跟陛下坦言,我负责的这一支商队规模最小。” 杨一笑道:“即便最小,也有千车,这样的规模,不愧是门阀底蕴。” 他看了一眼对方,继续道:“自古以来,行商要护,走的越远,所需的护卫力量越强大。” “民间虽然有护商的鏢局,但是鏢局的力量难以满足你们的需求。” “因此,大型商队都有自己的保护力量。” “你们的护卫力量,甚至不弱於军队。” “昭君兄弟,朕这话说的没错吧。” 面对杨一笑似笑非笑的审视眼神,王昭君没有任何迟疑便开口回答,郑重道:“此事並非秘密,草民无需隱瞒,陛下您说的没错,我们的护卫力量確实很强。” 他微微停顿一下,试探著再次开口,小声道:“其实,陛下您心里明白,商队护商的这份力量,便是歷来门阀豢养的私兵。” “草民承您赏识,以友相待,因此,草民不愿对朋友藏著掖著……” “我们这支商队,养了八百私兵。” 杨一笑点点头,欣慰於对方的坦诚。 他笑著伸出手,再次轻拍对方肩膀,道:“昭君兄弟无需担心,朕对门阀私兵没有偏见,毕竟这是你们传承几百上千年的存身之道,豢养私兵乃是门阀的一贯传统……” “只不过,朕心里对这个私兵数字是有些震惊的。” “仅仅一支商队,就有私兵八百……” “这还仅仅只是你们王氏六大嫡支的一支力量。” 杨一笑正要往下说,哪知王昭君突然嘆了口气,小声的,出声打断:“陛下,其实,您说的有一点不太对……” “这八百私兵,仅仅只是商队的私兵。” 聪明人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內含的意思已经点到为止。 王昭君的言下之意,乃是王氏还有私兵,他刚才所说的八百,仅仅只是商队所养。 杨一笑明显有些感慨,道:“不愧是门阀啊!” 门阀养兵之事,並非什么秘密。 越是高门大阀,实力越是强大,比如隋唐时期的五姓七望,私兵力量甚至能动摇国本。 而那些超级门阀为什么能扶持王朝呢? 原因就是他们豢养著数量庞大的私兵。 一旦到了乱世,直接就能参与爭霸,云朝之前有好几个王朝,直接就是超级门阀所建立。 因此,杨一笑对门阀私兵的存在不陌生。 他作为大唐皇帝,天子卫掌控天下,无孔不入,无事不查,关於江南门阀的实力,每隔一段时间都有详细匯报。 每一个门阀都很强! 联合起来的力量更强! 老爷子当初跟他纵论门阀,言称门阀乃是一个阶层,而这个阶层的联合之力,即使在王朝最兴盛的时期也能和皇族掰腕子。 不但能掰腕子,並且不落下风。 甚至,联合起来的力量能力压皇族。 这也是杨一笑虽然不喜门阀但却暂时不愿意大动干戈的原因。 …… 杨一笑目光温和,看不出一点凶险。 他饶有兴趣目视王昭君,笑著问道:“昭君兄弟,跟我说句实话,你这支商队私兵,有没有配备甲冑?” 古代,私藏甲冑乃是大罪。 私藏甲冑者,以谋反论处。 杨一笑如此一问,按说王昭君应该敷衍隱瞒,然而对方却坦然点头,明显是不愿意欺骗朋友。 不愧是光明磊落的性子,直接道:“陛下,我商队护卫有鎧甲一百。” 好傢伙,一百甲士。 仅仅八百私兵,就有一百甲士,这种精锐比例,比大唐的军队更大。 杨一笑竖了竖大拇指,继续问道:“可有弩?” 在古代,弩和弓是分开看待的。 弓,不犯法,即便民间猎户,也允许使用弓箭。 但是弩不允许,弩属於管制军械,即便是在火器发达的后世,弩也属於违法持有的武器。 在后世,弓属於体育用品,网购便可,没有限制,弩却不行,存在危险。 无论古代还是后世,设立管制都是因为吃过亏,经验教训的积累,得知放任何种器械有害。 面对杨一笑的这一问,王昭君仍旧还是坦然回答: “陛下,草民不瞒您,我这商队护卫,配备两百张弩。” 好傢伙! 两百个弩兵! 杨一笑又是一竖大拇指,笑著问道:“你们世家一向有钱,配备军械都是最好的,朕忍不住想问问,你私兵所用不会是神臂弩吧?” 这话看似朋友间的调侃发问,实则表明了杨一笑已经掌握內幕。 因此王昭君仍旧不做隱瞒,点头道:“陛下您猜的没错……” 显然,他商队私兵所用的確实是神臂弩。 即便是普通的弩,已经属於违禁武器,神臂弩,这玩意是杀伤力极强的顶级军械。 杨一笑嘆了口气,道:“朕心里有些感慨,生怕继续问下去会心惊肉跳啊。” “仅仅八百私兵,就有一百铁甲。” “两百张弩,而且是神臂弩。” “昭君兄弟,你自己跟我说吧……” “你这私兵之中,可有手持长兵的兵种。” 长兵武器,无论矛,槊,枪,还是戟,在古代,私藏同样以谋反论处。 原因很简单,长兵的杀伤力太大。 古代不禁刀剑,但是私藏长兵和甲冑无异。 面对杨一笑最后的问题,王昭君似乎也打算坦诚一切,因此,直接道:“矛一百,枪一百,弓一百,盾一百,刀一百……” “陛下,这便是草民商队私兵的配置情况。” 连杨一笑都不得不震撼,门阀所养私兵不愧是精锐。 这份兵种配备比率,连他这个大唐皇帝都做不到,很眼馋,非常眼馋。 “不愧是门阀啊,你们是真的有钱……” 杨一笑忍不住感慨。 一支商队,八百私兵。 甲士竟然高达一百。 神臂弩兵两百。 矛和枪,各一百,意味著,拥有长兵的数量是两百。 弓,刀,各一百,能远战,能近战。 並且,还配备了一百个盾。 杨一笑不用猜也能知道,肯定不是普通的木盾或者藤盾,必然是铁盾,精良不下於大唐精锐所用之盾。 世家私兵的这份兵种配比,连他大唐的精锐军队都难以相比。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今日字数进度2533字】 第984章 我母亲是江南周氏 由於杨一笑问的太细,王昭君的心里难免有些忧虑,忍不住道:“陛下,您可是要禁止我们豢养私兵?” 杨一笑先是一怔,隨即微微摇头,道:“你们是江南门阀,並非朕的子民……” “况且,这是门阀几百上千年的存身之道。” “老传统啊,怕是不好破!”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 虽然私藏甲冑长兵属於违禁,但是南云那边的门阀全都如此,赵构搞不定的事,他杨一笑没必要强出头。 最主要的是,杨一笑暂时不打算碰触整个门阀阶层的底线。 一旦把门阀阶层逼迫太甚,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尤其是,门阀並非软弱的兔子。 杨一笑再次伸出手,又轻拍王昭君的肩膀,温声安抚道:“咱们是朋友,朕对朋友一向很不错,放心吧,朕没打算禁你的兵。” 王昭君不由的长出一口气。 私兵虽然违禁犯律,但是行商有所风险,倘若没有强大的保护力量,商队的財货肯定会吸引匪患。 像那种纵横数州的巨匪,力量丝毫不弱於小股军队,一旦商队被盯上,缺少私兵保护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他听到杨一笑保证不会禁止私兵,算是放下了心中的忧虑,於是端起茶杯,郑重双手相捧,道:“草民以茶代酒,谢陛下法外施恩。” “倘若禁绝我们私兵,商队怕是活不下去。” “因此,草民一杯茶水所敬乃是发自身心。” 杨一笑哈哈大笑,指著他调侃问道:“现在才敞开心扉,刚才莫非一直在偽装?” 王昭君愣了一愣,隨即苦笑道:“不能说是偽装,但却是心有忐忑,毕竟,毕竟……”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一笑点点头,主动把话茬挑明,仿佛感慨道:“是啊,你我之间毕竟有所隔阂。朕是皇帝,你们是门阀,自古以来,爭斗不休啊。” 王昭君垂下眼神,嘆息道:“如果只是草民自己,愿意和陛下挚友相交,可我毕竟要负责商队,几万个族人的衣食要靠著我。” 杨一笑的脸色微微一凝,忍不住问道:“你身上的担子竟然这么重?” 只见王昭君又嘆了口气,道:“陛下,草民知道您的天子卫能探查天下,对於门阀之事,必然有所了解,但是,有一些细节怕是没被天子卫所注意。” “比如,门阀中的族人生活。” “草民听说,您曾经微服私访去过江南柳氏,亲眼目睹门阀底层的生活,並且对柳氏的底层士子招揽任用。” “您作为高高在上的帝王,能做到这一点已经胜过歷代王朝无数皇帝,但是,草民要补充一点……” “陛下对门阀的情况仍旧属於一知半解。” “今日既然静坐品茗,就让草民和您了了这些吧,咱们当做閒谈,不带任何用意!” “陛下,可有兴趣?” 杨一笑欣然道:“朕兴致甚大。” …… 呼! 只见王昭君微微吐出一口气。 他端著茶杯,偶尔浅啜,明显在思考语言,慢慢开始细讲言说。 “陛下应该知道,江南王氏曾是超级门阀,而现在实力稍微跌落,只存有六大分支。” “但是,有句古话说的好,瘦死骆驼比马大……” “草民不是自夸,而是说个事实,江南王氏,仍旧很强。” “六大分支,每一支都有几十项產业。” “比如草民负责的这支商队,只是我出身这一支的產业之一。” 杨一笑点点头,道:“你方才说过,属於不受重用的人,被家里打压,发配出来做商贾,由此可见,商队在你们这一支並不算什么特別重要的產业。” 王昭君也点点头,坦然道:“不错,確实不算重要。” 他忽然伸手,指了指商队,道:“陛下您看,我这商队很大,共有牛车一千四百辆,每次行商的货物总额能高达百万贯,然而,这在族里只算是小產业。” 杨一笑再次竖起大拇指,由衷讚嘆道:“门阀之富裕,確实很惊人。” 呼! 王昭君又吐出一口气,语带坦诚道:“门阀確实富裕,我出身这一支也能算上財力雄浑,可如果细论到草民,我就不算是富裕之人了。” “陛下您看我看似负责一支商队,每次行商的总额高达百万贯,可是,这並非我的財力。” “江南王氏,六大嫡支。” “单说我出身这一支,草民是族里的三公子。” “由於草民的性子柔和,从小就对穷苦百姓抱有同情,因此,在家中长辈的眼里属於无法掌家之辈。” “说白了,就是草民的心思不够狠辣……” “我狠不下心去做压榨百姓之事,意味著我掌权之后无法让族群受益。” “所以,我没有资格继承族长之位。” “甚至,將来连个族老的位子都不会有。” 杨一笑静静听著,到此处稍微插了一句,语做安抚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心性温润不適合掌家,做个商贾倒是能洒脱一些。” 王昭君『嗯』了一声,坦然认可杨一笑的说法。 这位世家公子继续往下说…… “虽然我不受重视,註定已经边缘人物,但是,草民的母族很强。” “陛下,我母亲出身江南周氏……” “她和南云皇后乃是姐妹,她出嫁之前也是周氏嫡女。” “由於我娘的出身足够高,再加上周氏属於超级门阀,所以,草民的母族力量可以庇护我。” “即便我註定在王氏会成为边缘人,即便我註定没有资格继承我这一支,但是,族中的长辈不敢对我太过苛待。” “用民间百姓的话说,总得给一份吃饭的行当吧?” “门阀之中,同辈的爭斗很严重,我属於自己不愿意爭的,所以就主动领了商队的差事。” “这支商队,便算是我將来要继承的產业。” 王昭君说到这里,仿佛心中有所感慨,他停下诉说,嘆了口气。 杨一笑用眼神给雅雅示意,顺带开口对耶律楚材说了一句,道:“茶水有些凉了,重新再泡一壶。” “朕与昭君兄弟谈兴甚佳,你们两个不妨也参与参与。” 耶律楚材点点头,然而却没有出声,仅仅是笑呵呵的抬手,拿著小铲子拨弄炭火。 显然,这老傢伙不愿意参与。 他只打算继续负责烧水泡茶。 雅雅则是满腹好奇,收到杨一笑首肯之后终於按捺不住,连忙问道:“昭君公子,你刚才说要养活几万口族人,现在又说商队是你继承的產业,莫非养活族人就是你继承的代价?” 果然,王昭君『嗯』了一声。 只不过,这位世家公子隨即苦笑摇头。 他道:“说是產业,也对,但其实,属於几万个族人的身家性命。” “陛下,皇妃娘娘,让草民跟你们细细说一说门阀產业的內幕吧。” 接下来,这位世家公子的眼神悵然。 伴隨著他忧伤的话语,將门阀世家的產业內幕娓娓道来。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今日进度4882字】 第985章 陛下,门阀有罪,但也有功 门阀庞大,说的是家大业大。 但如果直言本质,则是族群人口庞大。 果然,王昭君开口所言便是从人口说起。 “陛下,娘娘,王氏六大嫡支,共有人口八千……” “这八千人,都是核心血脉。” “男性大约五千,女性三四千左右,刨除女性需要出嫁不算,光是男性就要成立五千个家庭。” “每个男性都要娶妻,纳妾,繁衍,生育子嗣。” “因此这五千个家庭的人口超过四万。” “可这仅仅只是计算了核心血脉……” “如果把家丁,奴僕,管事,丫鬟,这一些全都算上,人口已经十万不止。” “这些下人,仅仅只是为核心服务的而已。” “家业一旦大了,人口一旦多了,吃饭的產业就成了重中之重,再强大的门阀也无法照顾每一个族人。”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说完了整个王氏族群,单独说一说草民这一支……” “等陛下和娘娘听完,就知道草民为何肩负重担了!” …… 耶律楚材新煮了一壶水,雅雅拎起来负责泡茶,给杨一笑斟满,然后给王昭君也斟满。 品茶,聊天! 看似閒聊,说的却是大事。 只听王昭君继续道:“单论草民这一支,父辈核心嫡脉分为八房,我父亲是第三房,巧的是草民也排行老三。” “同辈年青一代,我被称为三公子,但其实,仅仅我们这一支的族群之中还有另外七个三公子。” 雅雅听的有些迷惑! 杨一笑倒是一听就懂。 於是杨一笑帮雅雅解惑道:“这不难理解,他父辈分为八房,每一房都会娶妻生子,因此每一房都有一个三公子。” 雅雅忍不住咋舌,惊嘆道:“这比咱们杨氏皇族的子嗣庞大太多了。” 杨一笑不由莞尔,道:“咱家总共才几口人啊,族谱传承是从我开始的,门阀传承动輒几百年,咱家好意思跟人家比?” 雅雅连忙点头。 王昭君继续:“父辈分为八房,草民出身三房,仅仅我父亲这一房,就又生出五子二女,陛下,您听好了,草民说的这五子二女,指的是我父亲正妻和平妻所生的嫡出。” “嫡出,就有五子二女。” “我父亲的妾侍所生,全是庶出,共有二十多个。” “这些庶出,没资格继承家业,给一份小钱,打发出去自己去繁衍。” “每一代,都这样!” “那么,陛下您能想到某些问题么?” 杨一笑几乎没有迟疑,立马就说出了王昭君想要表达的本质,道:“每一代如此,庶出都自谋生路,往上推,代代分,所以,王氏门阀拥有几百上千个庶出分支。” 王昭君点头,笑容有些苦,喃喃道:“是啊,几百上千个分支。” “他们由於是庶出,分出去的时候只给一点点钱……” “一代一代下来,日子越来越差。” “陛下您知道么,当初您在柳氏见的那些底层其实不算最惨的。” “他们能住在族群的大宅范围中,意味著他们往上的身份全是嫡出,而如果是庶出,他们早就已经被撵出去了。” “嫡出往下分到底层,日子尚且过的那么差……” “陛下由此不难推断,那些庶出的日子何等悽惨。” “如此,该怎么办呢?” “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活活饿死吧?” “以我王氏为例,他们都姓王,哪怕是庶出,可血脉没有断。” “所以,嫡支有责任养活一些分支。” “如此,再以草民为例,哪怕像我这种註定边缘的人,哪怕像我这种在长辈眼中的无能者,也要肩负责任,也要养活姓王的族人。” “刚才草民说过,这支商队是分给我的產业,但是陛下可能不知道,分给我的差不多只是个名头。” “四年前,我这一支的族长,也就是草民的爷爷,做出了分给我產业的规定。” “一支商队!” “当时给我的,总共有三项……” “第一,是王氏商队的名头,允许我使用,可以藉助门阀的名號。” “第二,是一百辆牛车,陛下您没听错,仅仅一百辆牛车,这就是我继承的財富,而不是您现在看到的一千四百辆。” “第三,是四百万贯资金……” “陛下您先別急著讚赏王氏,认为族群能掏出四百万给我乃是丰厚的扶持,草民跟您说,我族里没掏这么多。” “四百万资金,有三百七十万属於我母亲的嫁妆。” “族里真正掏的,仅仅三十万贯而已。” “我母亲变卖了首饰,珍珠玛瑙,金银手鐲,给草民凑了钱,让我当做行商的本金。” “而族里,只给了三十万。” “虽然只给了三十万,但是他们给的我担子可不小,总共需要养活四十五个庶出分支,涉及家庭高达七千多户……” “云朝一户按七口算,但其实门阀的户数人口基本都超过七口人,动輒十多人,陛下您想想这是多大的数。” 杨一笑微微沉吟,很快推算出大约数字。 他看著王昭君嘆了口气,颇为同情道:“七千多户,恐怕至少得七八万人吧?” 王昭君苦笑点头。 这位温润如玉的公子,此时满脸都是惆悵。 只听他继续道:“总共八万六千人,来自於七千多个家庭,往上,是由分出他们这些家庭的四十五个庶出分支……” “在往上,则是我这个王氏六大分支之一,第三房第三嫡子。” “我的责任,便是他们。” “门阀对外宣称,这是以嫡管庶,其实哪是管理啊,明明是把养活人口的担子压在身上。” “陛下您可以理解为,草民掌管著四十五个王氏的庶出分支……” “哪怕像我这种不成器的边缘人,每天一睁眼也得为八万多人的衣食发愁。” “门阀的规矩很重,上面划给我们什么行当我们就只能干什么行当……” “比如草民,领了商队的產业,那么,我能干的就只有行商。” “顺著这个规矩往下推,我负责的四十五个分支也只能靠著行商活著。” “再往下推,七千多个家庭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草民的行商產业上。” “继续往下推……” “八万六千个族人,都靠著我这支商队养活。” “所以,草民这支商队不是我的,是我负责的八万六千族人共有的。” “共计一千四百辆牛车,除了家族给的一百辆车,其它全是凑的,是四十五个分支出钱帮我凑的。” “而四十五个分支的钱从何来?是从七千多个家庭挨家挨户的集资。” “门阀越往下分,家庭越是穷苦,其中有一些吃贫户,比民间的普通百姓之家还要穷。” “四年前,草民组建商队时,有的家庭只能掏出一文钱,衣衫襤褸的族人妻子抱著家里唯一的下蛋鸡算做集资。” “草民永远忘不掉,那位偏支弟妹可怜巴巴的眼神……” “她怀里抱著家里唯一的下蛋鸡,依依不捨但又有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她跟我说,嫡支三哥,全靠你了,如果商队挣不到钱,家里的孩子全都要饿死。” 一行清泪,不由流淌。 王昭君这位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此时脸上全都是悲苦和淒凉。 但他目光大胆的直视杨一笑,道:“陛下,草民听说您一向厌恶门阀,恨门阀压榨百姓,恨门阀盘剥乡里……” “可您有没有想过,门阀也是有功劳的。” “就比如草民养活的八万七千人,他们其实已经是王朝的最底层,除了有个姓王的门阀姓氏,他们和最普通的百姓无异。” “草民我这种不成器的人,尚且养活了八万七千百姓……” “陛下由此可以推算推算,一个门阀的上层要养活多少人口?” 王昭君说著,胆子似乎更大一些,猛然道:“陛下,草民是个读书人,我是真的读书,有自己的独立思考,在草民看来,门阀功罪参半……” “我中原文明之所以一直能撑住……” “百姓哪怕再惨也没让我们民族断了根……” “原因在哪里呢?原因是门阀阶层一直在撑著。” “天下百姓,数千万人,然而陛下想想,百姓的姓氏总共有多少?” “百家姓啊,姓氏总共也就一两百个……” “由此陛下应该能想明白吧,这天下百姓其实全是世家门阀的后人。” “如今活著的几千万人口,祖上全都是门阀世家分出来的,如果不是出身世家门阀,如果不是有嫡支在咬牙撑著……” “百姓们早就饿死病死以至於死绝了。” “门阀盘剥压榨,草民认,这是罪。” “但每一个门阀也都有功,每一个门阀都在努力养活族人,而每一家门阀的几十万族群人口,联合起来便是我中原族群的芸芸百姓。” “陛下……” “草民此言,您认可否?” 杨一笑郑重点头。 他今日真是出乎意外! 原本只打算来树立个商队典型,用意是进一步鼓励商贸的繁荣,想不到,竟然遇到了一位思想博大的真正读书人。 这是一个有见地的智者。 他的言论引发了杨一笑对古代社会整体思考。 原来,门阀並非自己想像的那么恶。 固然有罪,但也有功。 …… 【第三更送上,目前今日进度8000字,山水吃完午饭继续写,今天还会有更新】 【额外致谢书友】:我想吐槽,赠送礼物-波波奶茶,云中仙666,赠送礼物-一封情书。 【看gg送礼物书友】:爱钻牛角尖的小孩,blue b,海陵岛的石犀 第986章 朕的目光所看,乃是王朝宏观 由於王昭君的言论,杨一笑沉默了良久。 直到,茶水变凉。 他忽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昭君兄弟,朕要和你说点掏心窝的话。” 王昭君肃然,直腰,正襟危坐。 同一时间,耶律楚材起身,背著手,溜溜达达走开。 皇妃雅雅迟疑一下,起身微微弯腰告退,莲步款款,转眼之间也走远。 附近的围观者之中,突然出现无数天子卫,开始清场,驱赶人群。 虽然动作轻柔,但是不容置疑,很明显,不允许再围观。 渐渐的,两百步之內不再有人,无论互市如何喧囂,这里已经变成静謐小天地。 一张小桌,两人对坐! 只剩下杨一笑和王昭君。 呼! 杨一笑再次吐出一口气。 “昭君兄弟,你知道么,朕有一个三十年计划,涉及一统四海以及民族振兴。” “朕要用三十年时间,塑造一个强大帝国……” “在朕的构想中,大唐王朝当如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民有所食,病不缺医,凡我大唐治下国土,天灾当日便可开賑。” “官有约束,不敢贪腐……” “门阀消除,无忧盘剥……” “世家无法再靠著垄断知识把控晋升,读书习字是每一个普通民眾的权利。” “科举虽然不会取消,但会改变以前的待遇。” “无论举人还是进士,哪怕状元也不再免税,考中科举做官之后,只拿相应的俸禄米粮。” “凡我大唐治下国土,无论岭南河套还是两淮,陆路有冒著黑烟的铁车,一日一夜可奔驰千里……” “江河湖海之上,將有铁甲战舰,远洋贸易,压服四海。” “每个乡村之中,设有免费蒙学……” “最低以五村为数,必有一位赤脚医生……” “虽国体仍是以农耕为本,但农税將会降低到一成,並且,永不加赋。” “还有,还有……” …… 伴隨著杨一笑的慢慢诉说,对坐的世家公子满脸震惊。 足足良久之后,这位公子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开口,几乎脱口而出,道:“陛下,这是不可能的。” 然而,杨一笑却洒脱一笑,傲然道:“只要王朝的財富够大,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王昭君立马道:“可是,您要降低农税,並且,还永不加赋!” “陛下,一成的农税绝不可能让王朝的財富巨大。” “歷朝歷代以来,王朝制定的农税看似不高,比如汉代,號称三十税一,又比如云朝,收取一成农税,然则,这都是虚假的政策。” “实际上,农税高达七八成之多……” “各种徭役,各种临时赋,百姓的人头税,户宅税,盐铁税,安民税,林林总总加起来,方才勉强保障一个王朝的存立。” “这所有的赋税,全都属於农耕税种,也就是说,王朝要靠著百姓的七八成农税才能存活。” “一个帝王如果能把七八成的税收降低到五成,已经可以算是超越三皇五帝的圣君……” “陛下,草民不是不信您,而是草民心里清楚的很,任何一个王朝都做不到一成农税。” 伴隨著王昭君的反驳,杨一笑却淡笑著摆手。 杨一笑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在茶碗之中蘸了一点水,然后,轻轻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 商! 商贾的商! 也可以是商业的商! 王昭君盯著桌上这个字,皱眉道:“草民现在就是个商贾,带领商队行商已经四年,按照我的经验,仅靠商贸是不行的。” “即便商贸再怎么繁荣,也无法达成陛下心中所愿……” 杨一笑打断他,笑著道:“你先別急著反驳,你回答朕一个问题,可不可?” 王昭君连忙肃然道:“陛下请问。” 杨一笑微微抬手,指了指附近的牛车,问道:“你这一支商队属於大型级別,每次行商的所得收益是多少?” 王昭君丝毫不做迟疑,立马回答道:“每次情况不同,收益各有不一。” 杨一笑道:“那就以今次为例,这一次你来草原的收益能有多少?” 王昭君微微沉吟片刻,隨即开始详细的诉说:“草民这支商队,一千四百辆牛车,我在江南採购货物,涉及盐铁茶砖布匹等物,本金共计,七八贯……” “因有八百私兵一路保护,所以兵餉开支约是两万贯。” “长途跋涉,人力疲乏,所以一辆牛车需要两个车夫,更替交换保持赶车的精气神。” “再加上隨车的管事,奴僕,比如做饭的伙夫,浆洗衣服的妇人,全部加起来,商队总人数高达五千余人。” “一路之上,仅仅是粮食消耗就得十几万担,除此之外,还要消耗盐,肉,病患所需的草药,等等等等。” “再加上穿州过县的开支,上缴入城税,州级官道税,县级官道税,加起来的数目都不小……” “陛下您知道么,这些开支加起来比货物的成本还要高。” “总体算下来,开支十二万!” “所以,草民这一趟行商的总成本大约二十万。” 杨一笑点点头,他认可王昭君的说法。 古代行商的情况確实如此,走的越远开支越大,比如光是商队一路上消耗的粮食一项,就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每进入一个县,都要缴纳使用官道的县税。 州也要收,不但收取官道税而且加收行商税。 所以,王昭君的说法確实合理,他採购货物总共花了七八万,但是行商路上的开支比货物本金还要高。 因此,他这支商队的一趟成本確实高达二十万贯之多。 这时只听王昭君又道:“说完了开支,草民说说受益……” “陛下,草民不瞒您,从江南向草原行商,確实属於暴利收入,我这一趟的成本是二十万贯,但我货物销售之后的金额大约能有五十七万……” “刨除所有成本之后,我大约能赚三十五万。” 对於一个商队而言,这收入確实不低,仅仅一趟,爆赚这么多。 然而王昭君紧跟著开口道:“但是,陛下,草民要跟您算算细帐。” “据说陛下不但才华横溢,而且极为擅长算数,那么,草民斗胆请您帮我心算一下……” “草民这趟赚的是三十五万,但我商队一共有五千人,如此按人计算的收益是多少?” 杨一笑仅仅默算一下,很快就给出数字,道:“三十五万贯,一共五千人分,那么,每人利润70贯。” 这数字仍旧不低,行商一趟的利润按人头能达到70贯。 很惊人了,绝对令人羡慕。 可是王昭君立马道:“如果这些收益还要分给草民负责的王氏四十五个分支呢?” “毕竟八万六千个族人都要靠著这些收益吃饭……” 杨一笑在心中默算一下,很快算出了相应数字,道:“这样一来,每个人口只能分到大约3贯钱。” 王昭君点点头,继续说道:“草民这一趟行商,从採购筹备,到沿途赶路,到售卖货物,再到从草原採买货物返程,歷时大约十三个月,咱们按照一年计算……” 杨一笑知道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於是道:“如果这么算,收益就变的很小了。” “一年有365天,收益才三贯左右,也就是三千钱,人均每天的收益是十文。” 十文! 这收益和普通老百姓差不多。 说白了,也就能养活吃喝而已。 於是王昭君继续开口,恭敬向杨一笑发问:“陛下,您现在还觉得仅靠商贸能让王朝富裕吗?” “能达成您刚才所言的那种宏伟盛世吗?” 这位世家公子认为,杨一笑听完他的细说之后肯定会打消念头。 哪知,杨一笑却淡笑著郑重坚持己见。“朕以为,可以!” 王昭君忍不住质疑道:“陛下,您要知道草民这商队已经属於大型的商队了,然而即便我这种级別的商队,也仅仅只能给族人创造每日十文的收益。” 杨一笑点点头,只不过却微微摆了摆手,道:“你算的是细数,朕看的是宏观。” “你目光所在所看,是一支商队的收益,是八万六千个族人,是最终落在族人口袋里的收益。” “然而,朕看到的不一样……” “朕看到的是商贸涉及的每一个环节,而每一个环节都在创造相应的价值。” “如果你站在帝王层面审视,就会发现你的商队创造的价值不只是这点……” “远超你那些族人落入手中的每人每日十文钱。” 王昭君不由怔住,温润如玉的脸庞儘是迷惑。 很明显,他听不懂杨一笑所说的宏观是什么。 …… 杨一笑好为人师,况且极为赏识这个门阀公子的秉性,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可以倾吐的对象,所以很享受这种和友人相互反驳诉说理念的机会。 於是,他开始反过来跟对方讲述他的理念。 “昭君兄弟,朕也以你的商队为例……” “接下来,朕用帝王层面的目光,跟你讲讲,商贸的真正价值。” “你听完之后,应该有所明悟,为什么朕有信心,商贸繁荣能达成朕的宏愿。” “只不过,咱们要预先做个君子之约……” “朕视你为友,故而才跟你说机密,但你自己要心里有数,往后万不可把朕今日所言泄露。” “因为,这是帝王的治国核心理念,並且,乃是大唐未来三十年的核心机密。” 王昭君深深吸了一口气,无比凝重道:“陛下视草民为友,草民岂能辜负友谊……” “我这一生,绝不开口!” “无论陛下跟我诉说何等机密,草民这一辈子都把它烂在肚子里。” 杨一笑欣然点头,笑道:“好,你我击掌盟誓!” 啪的一声! 两人击掌。 一位帝王和一位门阀公子,这是一场以友相交的相互纵论理念和相互反驳。 …… 【第四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日还会有更新,目前字数完成大约11500字】 第987章 几十万亩田地,產出不如商贸 茶水已经凉了,於是杨一笑亲自拨弄炭火,他负责煮水,王昭君负责泡茶。 一个是大唐皇帝,一个是门阀公子。 这一刻,各自卸下身份,宛如多年老友,仿佛归乡田园。 滴溜溜! 茶水斟满,对坐品茗。 呼! 杨一笑吐出一道气息。 “昭君兄弟,现在由朕来讲述,我之理念,你也听听。” “刚才朕说了,咱们也以你的商队为例……”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微微向远一扫。 他伸手,指著在停放在互市上的牛车,一千四百多辆,延绵看不到尽头。 紧跟著,是他娓娓道来的声音。 “你看,你这商队的规模,何其庞大,光是停放占据的道路就得三四里……” “而按照你的说法,你这商队的规模还算不上超级,对不对?” 王昭君点头,道:“不错,草民这商队只能算是大型级別,江南有几家商队超过八千车,那才算得上超巨型商队。” 说著一停,紧跟又道:“他们每次行商,动用护卫就得数千。” “车夫,奴僕,做饭者,洗衣者,全部加起来,高达几万人。” 杨一笑感慨一声,道:“这等规模之大,人口之多,几乎便是一个行走的县域,但它创造的价值远超一个县域。” “呵呵,扯远了,昭君兄弟,咱们暂且不提这种巨型商队,刚才已经说了,朕以你的商队为例讲述。” “你这商队,有五千余人,对吧?” “其中八百私兵,一趟行商要开支两万贯……” “那么,朕就说说这两万贯!” “八百个兵,两万贯兵餉,按人头计算的话,每兵的收入是25贯。” “朕知道,你这私兵绝对是精锐,否则的话,不可能给这么高的兵餉。” “厉害当兵凶险,都是拿命换钱,所以,收益再高都不为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跟你行商一趟,大约是一年时间,年收益,25贯。” “这笔钱怎么花呢?” “刚才说了,当兵的收益再高都不为过,他们拿命换钱,一条性命养全家。” “由此,朕的第一个理念你应该明白了……” “你商队私兵们赚的兵餉,他们用来养活自己的家庭,每一个兵,身后都是一家子人。” “站在朕这种帝王层面看来,这便是你商队创造的第一份利益。” “八百个兵,身后是八百个家庭,私兵挣了兵餉,全家跟著有吃有喝……” “以一个王朝的角度看,这就是八百个家庭安定,他们有收入来源,而这份收入是商贸创造的。”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看著王昭君,笑问道:“倘若靠著农耕种地的话,昭君兄弟你说说需要多少亩田地的產出才能养活八百个家庭?” 王昭君的脑中仿佛乍现灵光…… 他隱隱已经明悟了杨一笑的理念…… 於是,他语带思索的道:“八百个家庭,按一户七口算,即便如此,也得五千多口,想要养活这么多人,田亩的数量大的嚇人。” “由於农税高昂等等之类的缘故,再加上粮食產出低下的限制,大约要二十亩地,才能养活一个成年人。” “童孩则是至少需要五亩……” “故而自古有句老话,五田亩可养一童。” “草民平均一下,这八百家庭的五千多人按照人均十亩可以养活,即便如此,也得,也得……” 王昭君显然也精通算数,可他被自己算出的数字惊呆了,因此,好半会儿怔怔不说数字。 杨一笑大有深意道:“需要五万亩田地,对不对?” 王昭君满脸震撼的点头,语带不可思议道:“是啊,需要五万亩田地,这是何其庞大的一笔財富,而我靠著行商发放的兵餉就养活了这么多人。” 杨一笑点点头,继续他的论述…… “说完了私兵,再说说你商队之中的车夫!” “他们跟著你行商,赶车不是免费的吧?” 对於这个问题,王昭君直言不讳,道:“车夫基本都是王氏族人,也就是四十五个庶出分支选出来的男丁,由於需要长途跋涉,所以都是壮汉劳力……” “虽然是自家人,但肯定不能白做工,所以,要支付僱佣费用。” 杨一笑『嗯』了一声,继续问道:“价格不低吧,否则谁愿意餐风露宿的跑几千里?” 王昭君再次回答,道:“每人每天,二十文钱。” 杨一笑再问:“商队管吃么?” 王昭君答:“管吃!” “住呢?” “草民负责住宿开支!” “衣衫换洗呢?” “草民僱佣了跟隨商队的浆洗妇人。” 隨著杨一笑的不断询问,王昭君越来越明悟杨一笑的理念,因此,这位世家公子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已经懂了杨一笑想说的是什么。 果然…… 只听杨一笑大有深意道:“吃,住,衣衫,全免费,也就是说,车夫每天赚取的二十文钱属於净收入。” “跟你出来行商一趟,时间大约一年……” “他们一年的收入,大约是7贯。” “而这7贯纯收入,他们是能拿回去养家的。” “方才你跟朕说,商队每辆牛车要僱佣两个车夫,原因是轮换著赶车,以保持长途跋涉的体力,对不对?” 王昭君道:“对,由於车上装满货物,所以车夫要儘量节省牛的体力,赶车之时,徒步行走,唯有更换休息之时,才会躺在货物上面睡觉,而新接手的车夫,则是同样徒步赶车。” 杨一笑对这个细节不在意,所以笑著道:“朕关注的是每辆牛车需要两个车夫,你商队僱佣的车夫人数高达2800人,对不对?” “这2800人,身后又是2800个家庭……” “按照一户七口人计算,这又是接近两万人,车夫赚了钱,来自於商队,因此,你行商又养了两万人。” “如果靠著耕作,需要的田亩是多少?” 咕嘟! 王昭君下意识的咽口唾沫,语气明显因为震撼而结结巴巴:“这,这,这至少需要二十万亩……” 杨一笑点点头,道:“二十万亩,即便在门阀之中也算一大笔財富了吧?” “朕知道你们江南门阀的富裕,动輒拥有几百万亩甚至千万亩的田地,然而,二十万亩仍旧不算小数。” “所以,车夫的收入等於二十万亩的收入。” 王昭君目光呆滯,喃喃道:“草民以前从未想过,我一趟行商创造的价值这么大。” 杨一笑哈哈一笑,伸手拍他肩膀。 “別急,帐目还没算完呢!” “朕继续问你,商队之中的奴僕,是干什么的?” 王昭君道:“基本都是小廝,学徒,负责管理货物,来到草原这边也负责卖货,返程的时候则是负责在互市上四处採购物资。” 杨一笑点头,继续问:“这种小廝和学徒之流,僱佣的费用不高吧?” 王昭君坦言道:“不高,一天也就几文钱。” “陛下您也许不信,草民这里算是好的,我性子柔和,所以不算吝嗇,有一些商队,给小廝学徒的工钱也就两三文钱一天。” 杨一笑欣然道:“即便如此,也算合理,毕竟,管吃管住,对不对?” 王昭君『嗯』了一声。 於是杨一笑继续往下说:“那么,也就意味著这些人同样因为行商而被养活了,並且,他们也有一点点收入,哪怕一天两三文钱,拿回家里也能养一口人。” “朕再问,商队僱佣的做饭妇人,浆洗妇人,给钱么?” 王昭君连忙道:“她们跟著商队,从早要忙到晚,因此,工钱每天也有十文。” 杨一笑哈哈一笑,道:“你看,这又是纯收入,拿回家,至少可以养活两三个孩子。” 王昭君满脸激动,清秀的脸庞全是振奋。 这位门阀公子的眼神越来越亮,有种『我能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的欢喜。 他正是因为心性如此,所以才获得杨一笑赏识。 …… 滴溜溜! 杨一笑身为帝王,亲自给王昭君倒茶。 然后,閒聊继续! “刚才朕跟你聊的这些,只不过是你商队內部人员的收益,由於你行商创造的收益,养活了他们和身后的家庭。” “若以田亩產出来算,怕是得几十万亩才能达成这个成就。” “接下来,朕再说说你这商队创造的其它价值……” 王昭君不由惊异,忍不住道:“其它还有价值?在何处?请陛下给草民解惑。”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目光开始闪烁深邃。 他声音悠然道:“这些其它价值,你们是很难关注的,原因很简单,它是帝王层面才会关注的事。” “比如你商队穿州过县之时,每进入一个县界都要上缴官道税。” “这个钱,收益归县衙,岁末要上缴,最终匯总到王朝的国库中。” “又比如,你们商队进入一座县城之后,假如停留休憩,补充饮水柴薪之类,总得花钱买吧,这个钱就是当地的收入。” “你们购买一担柴,就有一个打柴为生的百姓之家收益……” “你们也许会在当地採购一些商货,作为商队货物的补充,那么,这就让当地一些卖货物的百姓收益……” “官道税,不算高,比如朕的大唐治下,朕规定一辆牛车只允许收取一文钱的官道税。” “但是昭君兄弟啊,你每进入一个县域都要缴纳这个税,对不对?” 王昭君点头道:“虽然每个县域都要交,但正如陛下所言並不高,一个县只需要一文钱,对於我们商队而言不算什么。” “草民从江南一路往北,沿途大概经歷六七百个县,每辆牛车的官道税,加起来也超不过一贯钱。” “说起这件事,草民还要感谢陛下,甚至,所有商队的首领都在感激您。” “陛下您的大唐,官道税收的最低。” 杨一笑哈哈一笑,道:“其实,不低了。” “昭君兄弟,你没站在朕的高度看待这件事啊。” “一辆车,一个县只收一文钱,看似不多,可它源源不断……” “仅仅你这支商队,就有一千四百牛车,每进入一个县,你就得向朕缴纳一千四百文钱,这个官道税,朕的大唐一直收。” “哪怕你途经大唐的地界只有五百个县,你沿途上缴的官道税加起来也不少。” “朕默算了一下,大约7000贯……”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直视王昭君。 他大有深意的告诉对方:“你要知道,这仅仅只是你一支商队上缴的官道税。” 整个江南,门阀几十家,每家都有好几支商队,每支商队都不弱於王昭君的规模。 站在杨一笑的帝王层面看,这是一份源源不断的財富。 商贸越是繁荣,这份財富越大。 …… 【第五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天还有更新,目前字数15000字左右】 第988章 陛下,您將名传史书,千古流芳 伴隨著杨一笑的论述,王昭君的面色越发震撼。 然而,他的震撼远远还没结束…… 杨一笑的声音,明明悠然轻淡,听在这位门阀公子耳中,却如黄钟大吕一般。 只听杨一笑慢悠悠继续道: “你上缴的官道税,朕可以拿来修葺官道,每多一支商队,朕就多一份收益。” “治国如治家,本质都一样,开源,截流。” “你们这些商队上缴的税,便是朕之大唐的开源之一……” “商贸越是繁荣,商队必然越多,那么,大唐的开源收入也就越多。” “这创造的价值可不仅仅只是修官道啊!” 王昭君显然不懂后世经济学,因此忍不住急急发出追问:“陛下,修官道之余莫非还有什么额外价值?” “不错,有,而且很大!” 杨一笑点头,淡笑道:“你想想,朕修官道要僱佣民夫吧?” “民夫干活,要给钱吧?” “赚取钱財之后,拿回去是不是可以养家?” “家里日子富裕了,是不是要花钱买点好东西,比如盖新房子,买新家具,逢年过节的时候,给婆娘孩子买一身衣裳。” “只要往外花钱,就算是商贸一环……” “而只要涉及商贸,那么就会產生商业税收,这个税的掏钱者既是卖家,也是买家。” “站在朕的帝王层面而言,大唐境內的每一笔交易都是开源!” “哪怕一个百姓在交易之时產生的商税只有一文……” “我大唐千千万万子民產生的商税也是庞大数字……” “而反推这个交易的缘由,是因为朕僱佣民夫修葺官道,他们挣了钱,所以有钱花。” “再往上推,朕为什么有钱修葺官道?” “是因为你们啊,是从你们商队收取的税收啊。” “这一环一环,每一环都在创造价值……” “昭君兄弟,你现在明白了么?” “你行商一趟赚的利润是三十五万,但你创造的价值远超好几个三十五万。” “只不过,这些价值必须站在王朝角度看待,必须是帝王层面才明白它的有益之处……” …… 咕嘟! 王昭君忍不住再次吞咽一口唾沫。 这位门阀公子,今天被震撼到了极点。 他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全都因为杨一笑的理念而改变。 至此,杨一笑终於反问了一句…… “现在你说说,朕的宏愿有没有可能成功?只要朕不断振兴商贸,用各种政策鼓舞和扶持,三十年之后,会是怎样一种未来。” 王昭君的眼神发亮,有一种期待的光彩。 只听他喃喃宛如囈语,轻声道:“三十年时间,无数价值被创造,因为商贸的繁荣,变的国富民强……” “而陛下您,国库丰盈。” “可以免费开班蒙学,可以让贫寒之家不惧病患……” “民有所食!” “老有所养!” “由於国库丰盈至极,您可以给官员极高的俸禄,同时,制定严令以防贪腐……” “这一切达成之后,草民简直不敢想像。” “自古以来所谓的盛世,没有一个能跟您的盛世相比。” “这甚至不能用盛世形容,这得是仙人生活的仙界……” “陛下,您將会成为圣君!” “名载史书,千古流芳,纵使三皇五帝,也无法和您的伟业相比。” 杨一笑大笑,起身,拍他肩膀,语带洒然:“过了,吹捧太过了,昭君兄弟,这些吹捧言辞没必要。” 王昭君同样起身,脸色却极为肃然,郑重道:“草民以为,再高捧的言辞也不为过。” “原因很简单,这並不高捧。” “陛下倘若达成宏愿,你配得上世间任何形容讚誉的言辞。” …… 杨一笑没再坚持,任由对方讚誉。 相谈这么久,王昭君已经被折服,这位门阀公子,对他满是崇敬。 杨一笑能看出来,对方脸上的崇敬乃是发自內心。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眉宇稍微变的严肃一些,开口道:“昭君兄弟,朕和你开诚布公吧,今日过来寻你,朕是要数个典型。” 王昭君面色疑惑,下意识道:“树立典型?陛下,典型是指……” 杨一笑看他一眼,大有深意的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代表性的人物或者事件。” 王昭君顿时明悟,若有所思道:“陛下要促进商贸,鼓励出现更多的商队,所以不但要制定政策,而且还要树立代表性的人物。” 说著洒然一笑,彬彬有礼的拱手,道:“显然,草民被陛下选中了,可对?” 杨一笑欣然点头,对他的洒脱越发赏识,道:“不错,朕正有此意。” “昭君兄弟,咱们坐下说,一边喝茶,一边閒聊。” 王昭君却笑著道:“草民现在可不敢认为是閒聊了,在商言商,商人重利,草民做了四年商贾,性子也受了薰陶,因此听到自己將会被树典型,立马能意识到此中的巨大好处……” “如此,怦然心动!” “也如此,再也难以保持心性的冷静。” “更因如此,岂能再以閒聊的心態对待。” 杨一笑语带调侃问道:“现在是不是感觉心口怦怦乱跳,忍不住揣测朕树立典型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王昭君直言不讳,立马回答道:“確切的说,草民现在想的是整个商队將会腾飞,大唐陛下给的好处,必然让整个商队爆赚。” 杨一笑『嗯』了一声,点点头道:“你猜测的不错,典型肯定不是白树立的……” “商人重利,所以利益的吸引最能引发鼓舞。” “朕既然要树立典型,岂能不让你的商队爆赚。” “你听好了,朕有皇权特许给你……”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像是审视眼前的门阀公子。 稍作沉吟之后,杨一笑娓娓道来。 “首先,朕会颁布一份法令,通报整个中原,乃至草原西域,从今往后,大唐允许商队在行商之时配备私兵。” “这一点,想必你能明白缘由……” “你们商队之中,本就存在私兵,只不过,以前不敢拿在明面上讲。” “即便私兵是眾所周知的秘密,可再怎么眾所周知仍旧属於违禁,如果按王朝律法,私兵带甲可是属於谋逆大罪。” “朕发布政令之后,商队的私兵便受到了允可,从此以后,你们能光明正大。” 王昭君满脸惊喜。 …… 【第六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七更,今日更新字数进度,17500字左右】 第989章 原来是树立这样的典型! 只不过,这位公子毕竟出身门阀,很快就意识到某些事情,於是忍不住脸色微微一变。 他语气颇显忧虑的问道:“有所得,必然有所付出,陛下给了这么优厚的待遇,草民想问问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杨一笑大为讚赏他的冷静。 因此杨一笑丝毫不予以隱瞒,直言不讳道:“朕允许私兵变为光明正大,这份赏赐自然是要收些好处的,从今往后,凡是大型商队都要肩负一份责任……” 王昭君立马道:“敢问陛下,是何责任?” 杨一笑看他一眼,大有深意道:“你我之所以相识,是因为朕在管理所门口告状,那时,朕装作一个实力低微的小货主。” 王昭君果然不愧是聪明人,几乎瞬间就领会杨一笑的意图。 “陛下是让商队在行商的路途上儘量庇护那些小货主,对不对?” “难怪,您愿意颁布法令允许商队配备私兵。” “如此一道政令,让所有商队的私兵从此为您效力,只要商队在行商途中,都有责任庇护实力低微的小货主……” “而由於我们的庇护,小货主们行商变的安全,那么,將会极大促进小货主的数量增长。” 杨一笑哈哈大笑,道:“朕这一道政令,一分钱不用花,但是,门阀商队的私兵尽为朕用。” “昭君兄弟,你认为这政令能被各家商队接受么?” 王昭君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脱口而出道:“岂能不接受,必然会接受。而且,是欢欣鼓舞迫不及待的接受。” 杨一笑目光审视,看著他的脸上表情,郑重问道:“说说,为何会接受。” 王昭君轻轻吐出一口气,肃然道:“因为世间的规矩,因为从暗到明的束缚解脱,陛下您应该明白,门阀虽然强大但却没有强大到不守规矩的程度……” “有句老话说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们固然豢养私兵,可我们也怕被帝王敌视。” “草民打个比方,比如我商队在大唐行商期间,倘若陛下突然发难,藉口我们配备私兵触犯律法,那么,您是占据大义的。” “即便调动大军把我们剿灭,我们也只能默默忍气吞声……” “原因很简单,私兵確实触犯律法!” “而陛下发出承认私兵的政令之后,我们便可以光明正大的配备护卫,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帝王绞杀。” “这种束缚解脱,哪个门阀不渴盼。” “门阀阶层確实够强,可我们还没犯蠢到招惹您这位帝王的敌视……” “既然陛下愿意恩赐善意,我们岂能不欢欣鼓舞的接受。” 王昭君说到这里,徐徐吐出一口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继续道:“至於要承担的责任,无非是帮陛下庇护小货主,如果是今日和陛下交谈之前,草民也许会忧虑小货主数量增长影响我们大型商队的收益,毕竟,商贾都不愿意竞爭者太多……” “但是听了陛下的理念之后,草民明白了商贸越是繁荣越对商贾有利。” “我们虽然会多出很多竞爭者,但因为商贸的不断繁荣反而赚的越来越多……” “由此,我们何乐而不为?” “必然会心甘情愿,用私兵帮您庇护那些小货主。” …… 杨一笑大为讚赏,邀请王昭君重新坐下。 滴溜溜! 他作为帝王又一次亲自给这位门阀公子斟茶。 紧跟著,他语带笑意的开口道:“刚才所说的发布政令,乃是针对所有门阀商队的鼓励,因此,算不上是对你树立典型。” “昭君兄弟,你知道朕打算如何扶持你做典型么?” 王昭君连忙肃然请示:“草民不知,还请陛下不吝垂训。” 杨一笑哈哈一笑,道:“你我以友相交,岂能用垂训这种词……” “昭君兄弟,你听好了,朕,打算让你配合演一场戏。” 王昭君不由微微一怔,愕然道:“演一场戏?演什么戏?” 杨一笑看著他,大有深意道:“你此次商队返程之时,肯定不会空车浪费,所以,必然採购草原这边的货物,对不对?” “朕不管你以前採购什么货物,也不管你以前採购的货物能赚多少,这一次,你只採购一样货品。” “肉乾!” “朕要你一千四百辆牛车全都装载草原的肉乾。” 王昭君明显迷惑,道:“陛下意图是什么?”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道:“刚才不是说了么,要树立你作为典型,朕欣赏你的性子柔善,並打算宣扬你的这份柔善。因此,让你採购一千四百辆牛车的货物全是肉乾。” “待你返程之时,途经大唐的穷苦县域之际,你,不忍疾苦,见百姓可怜,於是泪湿衣衫……” “你忍不住捐献货物,把肉乾用於救济贫苦!” “朕在燕京之中,得地方衙门稟告,听说有你这种仁义商贾,欣喜之下岂能不龙顏大悦?” “因此,必然有恩赐加之……” “这便是朕要你配合演的戏!” “树立典型,让人效仿,其它门阀世家的商队,哪怕有三五家愿意学你,那么,对我大唐基层的贫苦百姓而言也是极大救助。” “朕明说了吧……” “就是让大型和超巨型商队在行商之中,造福沿途百姓。” “捐点钱,捐点物,给吃,给喝。” “你们得名声,朕的百姓得实惠。” “昭君兄弟,你想一想,朕树立这种典型,值不值?” 王昭君满脸苦笑,但却心悦诚服的竖起大拇指。 “陛下,草民觉得您是个超级成功的商贾,这生意,您是无本买卖啊。” “难怪,您能白手起家建立王朝。” 杨一笑哈哈大笑,语带打趣调侃道:“此事你知我知,万勿泄露於人,否则的话,朕名声不佳也。” 王昭君也跟著笑起来。 …… 【第七更送上,山水今天爆发应该接近20000字了】 【附带致谢书友】:我想吐槽,赠送礼物-波波奶茶,玄.瞳,赠送礼物-催更符一张,云中仙666.,赠送礼物一封情书,黄桃大祭司,赠送礼物-点个讚 【看gg赠送礼物-为爱发电,书友名单】:端木弒神,这有个莫比乌斯环,爱吃杏仁炸球的林月朗,原来是聪聪啊,爱钻牛角尖的小孩,blue b,海陵岛的石犀 【另外】:復更第二天,催更数量已经开始变多了,谢谢大家,我知道都是老书友。 第990章 杨一笑的深远意图 “陛下慢走!”王昭君拱手相送。 “不用送了!”杨一笑挥手告別。 隨即,天子卫涌上来,拥簇帝驾,护卫而去。 当帝王身影走远之后…… 呼啦啦! 这一处瞬间围满了人群。 “王公子,王公子,大唐皇帝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有新的行商政策?” “三弟,三弟,大唐陛下很赏识你啊,竟然对你以友相称……” “快跟大家说说,你们陛下谈了什么?” “尤其是最后一段时间,天子卫把我们都赶走,不允许围观,不允许探听,把我们急死了,担心你在大唐皇帝面前胡言乱语……” “三弟,你性子一向迂腐,说话经常惹人生怒,刚才,刚才,你没乱说吧?” “你和洪武陛下到底说了何事?” 人群围堵,纷纷探寻。 既有王氏家族的人,也有其他家族的管事,大家都想早点得知內幕,想知道大唐皇帝是不是有新政策。 面对眾人的试探,王昭君面带淡然。 这位公子衝著大家拱了拱手,语气看不出任何被帝王赏识的倨傲,反而温润如玉道:“诸位,有些事,不便讲……” “你莫非想吃独食?”有江南门阀的商队管事顿时不悦。 王昭君目光看过去,淡笑问道:“你確定非要探查在下和洪武陛下所谈的隱秘么?” 他故意把『隱秘』两个字加重语气。 对方先是下意识点头,然而紧跟著瞳孔一缩,很明显,这人不蠢,反应过来这是个坑。 於是,恼羞成怒的盯著王昭君。 王昭君脸上继续掛著淡笑,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嫉恨。 他再次衝著围堵的人群拱拱手,声音悠悠然宛如一汪清泉,道:“诸位,王某说了,在下与洪武大帝所谈之事,有一些不太合適跟大家讲。” “只不过,有一些事情则是可以提前透露的。” 哗啦啦! 听到有一些可以讲,顿时人群又开始往前挤。 商人重利,无论古代还是后世都深知政策的重要性,因此,谁也不愿意比別人知道的晚。 “三公子,多谢多谢,承蒙提前告知,吾等感激於內。” “哈哈哈哈,以后多多亲近,等回到江南之后,请你去烟雨楼听曲。” “三公子,三公子,快点说说,具体是什么政策……” “咱们可是姻亲呀!” 各种套近乎的,各种示好的,四周围满了人,全都眼巴巴的盼著。 终於,王昭君慢悠悠放出了一句话…… 所言之事,是杨一笑允许他提前透露的! “洪武大帝仁慈,深感行商艰难,长途跋涉之际,常有山林匪患,故而,允许商队配备护卫。” “很快,陛下將会颁布政令……” “从此之后,吾等不用担心私兵违禁,只要是用於保护行商,那么大唐境內不予察禁。” “洪武陛下还说,行商安全乃是重中之重,为了確保商路,他甚至可以允许各国各势力派出军队护商。” 哗! 人群顿时譁然。 门阀豢养私兵,歷来藏著掖著,虽然乃是眾所周知的秘密,但哪怕最顶级的门阀也不敢放在明面上。 皇权和世家,有合作也有爭斗,而歷来王朝最警惕之事,便是门阀在暗中豢养私兵。 现在,大唐皇帝却允许把这件事情放在明面上…… 难道真的是因为大度? 又或者大唐已经强大到毫无担忧的地步? 再或者,这是大唐皇帝准备给门阀挖的一个坑? 无数人在譁然之中开始揣摩…… 每个人的眉头全都紧缩皱起! “不行,此事太大,必须赶紧发出消息……” 很快有人意识到,这件事必然会在门阀阶层引发波澜,因此,这些人立马想到应该早早的通知家族。 於是,大量的快骑从互市出发,星夜疾驰,一路狂奔。 有奔向江南的,有去往巴蜀的,乃至两淮之地,大楚,南汉,南昆。 甚至有去辽东的,有去西域的…… 这些地方也有大型商队前来,他们也很在意大唐將要颁布的新政策。 有一些极为顶级的门阀,在草原这边和中原那边同时养著飞禽,於是在派出快骑的同时,还放飞了携带密信的飞禽。 只为了早早的把消息传回去。 …… 互市的动向,尽皆掌握在天子卫眼线之中。 这些情况报於杨一笑之后,他仅仅只是淡然一笑。 反倒是雅雅显得忧心忡忡。 就连耶律楚材也有所忧虑。 终於,耶律楚材忍不住,求见之后,正式劝諫! “陛下,老臣以为,门阀私兵之事,万万不可放纵……” “老臣虽然出身狼族,但是饱读汉家史书,在老臣的印象之中,中原歷朝歷代的动盪都有门阀参与。” “其中有一些顶级门阀,豢养的私兵高达数万,每逢乱世之际,他们可凭著私兵参与爭霸。” “中原歷代以来,皇族无不警惕此事……” “打压门阀的私兵尚且来不及,陛下岂能颁布政令予以鼓励。” “此事,大大不妥啊!” “还请陛下谨慎待之!” 面对耶律楚材的劝諫,杨一笑只用五句话就打消了这位智者的忧虑。 第一句,先给耶律楚材是个定心丸:“爱卿放心,朕没糊涂,虽然会颁布相关政令,但朕並不会鼓励门阀豢养私兵。” 第二句,表明意图:“朕只是略作承认而已。” 第三句,则是反问:“耶律爱卿,你不妨想想,即便朕不承认,门阀就不养私兵么?” 第四句,语气悠然:“既然暂时无法改变这种现状,何妨先在明面上予以承认,以安其心,免得生事。” 最后第五句,杨一笑语带深意:“爱卿有没有想过,此举有利於咱们知晓门阀私兵的数量……” 耶律楚材不愧是智者,瞬间恍然大悟有所领会。 对啊! 此举能知晓门阀的私兵数量。 想被大唐承认,可以…… 但是,你得进行报备! 如此一来,各家商队养了多少私兵再也不是秘密,了如指掌,心中有数。 只不过,也就只能做到弄清楚商队私兵而已。 门阀精明的很,私兵不可能全都放在商队中,肯定还有私藏,甚至藏的绝对比明面上多。 这一点,耶律楚材能预料到,他心里清楚,皇帝陛下肯定也能预料到。 既然能够预料,那么就可推算…… 由商队私兵的数量,不难推测门阀私兵的总数,再配合天子卫的探查,基本上便可做到心中有数。 最关键的是,大唐在短时间之內並不打算去动门阀阶层。 眼下中原尚且没有统一,草原、辽东乃至西域全都虎视眈眈,因此,中原的门阀目前还属於大唐的可用盟友。 这个盟友如果利用得当的话,其发挥的力量不弱於百万大军。 比如此前和西夏的大决战,中原门阀就主动担负起后勤保障的重担…… 比如,源源不断的粮草! 比如,各种军械物资的补充。 门阀只要能看到利益,绝对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深意。 一瞬间,就达成了默契,大唐在强大到极致之前,不该去灭门阀反而要儘量用门阀。 也许,在这个合作的过程之中会让门阀越来越肥…… 但是,牲畜养肥了才能多宰肉嘛! 耶律楚材忧虑尽去,主动收回了自己的劝諫,这个老傢伙,笑呵呵的告辞。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这一章2457字】 第991章 门阀的庞大 大唐十年发展计划,如今才开展到第二项。 促进商贸! 杨一笑不但微服出巡,而且亲身经歷行商,他先是在山西道做个小货郎,又在河北道做个小货主。 一路到达草原之后,这才在互市上显露身份。 隨即,先用雷霆手段,大肆惩治一番,又用怀柔鼓励,树立基层典型。 再然后,故意假装交友,和王氏门阀公子的饮茶聊天,顺势进行了针对门阀的谋篇布局。 做完这些事,风云已波动。 接下来,便是等待事情发酵,在互市悠閒一阵子,静静观看中原门阀乃至周边各国的反应。 每天,他会在互市上溜达一阵…… 偶尔,也会参与雅雅部的政务…… 看看雅雅如何处理各种事,看看官员们如何管理这一处地域,最多的时间则是陪著徽宗老爷子游览草原风光,顺带著让小虎头在草原上练习骑马。 对於忙惯了的帝王而言,这种日子显得很悠閒。 只不过,杨一笑也並非全程悠閒偷懒,每天都有燕京那边送来的奏疏,他总是在第一时间进行批阅。 此次不但他微服出巡,而且还把小虎头带上,再加上皇后等女眷也都出京游歷,因此整个燕京之中並没有留守能监国的人。 越是如此,朝堂那边越是不敢乱来…… 不但官员们战战兢兢的做事,就连几大重臣也都绷紧弦。 有人也许会担心,这种情况会不会导致京中有权臣生出妄念,比如,谋反啥的。 开玩笑,开国帝王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杨一笑看似不在京师,甚至连储君都没留守,然而如果有人敢乱跳,不用他回京就会被几个核心重臣把乱跳之人捏死。 至於杨一笑何时回京? 他暂时不打算回去…… 刚打完西夏,又制定了十年发展计划,大唐正处於一个崭新的起点,他必须多在民间亲歷一阵。 掌权者如果高高在上,很容易把国家带歪,唯有熟悉基层的变化,才能做到对整个王朝了如指掌。 所以,杨一笑打算再在民间待一年。 一年啊! 自古以来,歷朝歷代,没有哪个皇帝敢这样。 偏偏,杨一笑就打算这么干! …… 半个月后,关於鼓励商队的那道政令威力开始显现了。 大江以南,云朝,江南烟雨楼。 有士子登楼,题写诗句,抒发心中感慨,言称大唐洪武陛下有宏图大志。 很明显,这是门阀的手笔。 门阀掌握口舌刀笔,士子十有八九出於其中,他们派出士子登楼题诗,无非是想要操纵舆论。 至於为什么操纵舆论? 不用说也能明白是为了把某个事情坐实,什么事情呢,是大唐刚刚发布的政令。 承认私兵! 无论各家门阀心里有没有警惕,但是对杨一笑的这道政令十分欢迎,以前藏著掖著,现在能放在明面,岂能不喜欢,岂能不心动。 为了防止这是杨一笑脑袋一热所发的政令,因此江南门阀立马抓住机会动了起来…… 纷纷派出士子,通过各种方式宣扬。 比如登楼写诗,抒发感慨! 又比如聚眾高谈阔论,言语之间必用雄才大略等等词汇。 意图只有一个,操纵舆论而已,他们是想形成一种骑虎难下的局面,以后即便杨一笑后悔也不好意思撤销政令。 只可惜这些门阀根本不知道,杨一笑巴不得他们大肆宣扬…… 谁坠入彀中还不一定呢! …… 在外面大肆宣扬的同时,各家门阀內部也连连召开族会,不断商量,各出己见。 这其中有几家门阀表现的最为活跃。 江南,浙东路,绍兴府,门阀王氏核心经营之地。 这一日,傍晚方至。 天色尚未完全黑暗,然而华灯已经初上,整座大宅,灯火辉煌。 占地数千亩之巨的聚居之地,从外面看宛如一座小型的城池。 门前有一个硕大的空场,此时正有络绎不绝的车马赶来。 六大分支,齐聚绍兴。 原因只有一个,王氏今天召开族会。 隨著时间慢慢推移,各个分支的掌权者们到齐,用於议事的厅堂已经洒扫掌灯,无数奴僕家丁在院子里穿梭忙碌。 掌权者们则是慢悠悠踱步,一个两个气定神閒的走进议事厅堂。 这次是全族性质的大型议事,因此连一些比较重要的庶出分支也有资格参与,整座议事厅堂之中,乌乌泱泱人头攒动。 具备资格拥有座位的,至少也得是一个分支的族老…… 而六大分支的族长,以及王氏门阀的总族长,七个人坐在最居中位置,此时全都面色悠然的在品茶。 直到…… 代表族群议事的梆子声敲响。 瞬间,整个议事大殿为之一静,原本悠閒品茶的七个族长,脸色也全都瞬间严肃起来。 紧跟著…… “咳咳!” 王氏族长先是微微轻咳一声,目光扫视一眼整个厅堂所有人,隨即不紧不慢开口,语气却显得极为肃然:“族群议事,正式开始!” “早在十天之前,就向大家发了消息,无论哪一支,也无论正在忙什么,都得回来,参与族议。” “看到大家准时前来,老朽深感欣慰……” “能把族群放在第一,放下任何事情赶赴,甚好,甚好啊。” “比如三支的王云,担任著朝廷的礼部尚书,他的政务何其繁忙,然而却第一时间回来,尤其可见,为族之心。” “还有五支的王照,身上正承担著凉州的差事,那可是刚刚打下来的地方,是我们王氏一族在西夏战爭之后的最大收益,然而,王照接到族议的通知也赶了回来。” “三千多里路啊,半个月就归来,老朽能看出来,你风尘僕僕一路艰辛……” “想必是骑了快马在拼命,也不知道你这一趟累死了多少马匹。” “除此之外,其他几支也都值得称讚,哪怕正忙著几百万贯的大產业,也在第一时间放下事务赶回来。” “很好,很好,我王氏一族就该如此。” “族群有令,有召必回。” 这一番话,明显是开场白,王氏族长说的和和气气,然而紧跟著便语气一肃。 隱隱有些森然的味道。 “有人放下一切赶过来,有人却不把族群当回事,老朽刚才让人统计,发现有两支的某一房並没有到。” “哼,这是准备自绝家门……” “既然自己准备自觉家门,老朽岂能不满足他的心愿。” “逐出!” 两个字,带著冷意。 整座议事大殿,瞬间宛如寒霜。 只见第四支有一个人站起来,急急爭辩道:“族长,我们这支是意外!” “由於四弟去川蜀和一家门阀商谈联姻之事,因此才耽搁了参加族群议事!” “他不是自绝家门,他是赶不回来……” 哪知王氏族长目光冷然,沉声道:“第五支的王照远在凉州,三千里路尚且能星夜疾驰赶回来,而你们这支的老四只是去川蜀而已,如果乘船走大江可以一日千里行程。” “他不是赶不回来,而是心里没把族群当回事。” “既然不在乎王氏门阀的出身,那么王氏门阀也不留他。” “逐出!” “这是老朽的决断。” 门阀的总族长,有著莫大权威,哪怕是对待核心分支的嫡出,也可以一言予以逐出家门。 那个爭辩之人面色变幻不断,最终没敢继续反驳族长的决断,於是长嘆一声,脸色难看的坐了回去。 紧跟著,族长又提了几个没到之人的名字…… 全都逐出! 杀伐果断!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时,老族长脸上的寒霜方才化解,不但语气不再森寒,反而笑呵呵的如同亲爷爷疼孙子一般口吻。 “第三支,第三房,嫡三子王昭君,也缺席没能赶回来。” “哎呀呀,这孩子是因为远赴草原行商,所以才耽搁了族群议事。” “况且,这孩子就算想赶回来也做不到……” “他不但入了大唐皇帝的眼,而且被那位陛下以友相称。” “陪著大唐皇帝喝茶,乃是非同小可之事,因为这等大事耽搁,实属情有可原。” “各支族长,诸位族老,大家认为老朽说的可对?” 瞬间,王氏的核心掌权者全都连连点头,纷纷道:“是及是及,族长说的没错,昭君这个孩子,现在做的可是大事。” “老夫看他从小就是个有出息的……” “不愧是我王氏一族的麒麟儿……” “据说,不但大唐的雅雅皇妃给他斟茶,连洪武大帝也亲手给他斟茶,以友相交,纵论天下。” “这孩子了不起啊。” “学富五车,绝对学富五车。” “老夫还听说,他喊大唐的雅雅皇妃叫嫂夫人,洪武陛下不但没有盛怒,反而笑呵呵的喊他昭君兄弟。” “昭君这孩子,打小就灵慧……” “一看就是有出息的!” 人人夸奖,交口称讚。 一个原本在家族之中的边缘人,原本被打压撵出去行商的人,这时忽然成了香餑餑,成了掌权者们口中的最有出息者。 门阀重利,可见一斑。 只要能给家族带来巨大利益,边缘人也能在一瞬间成为核心者。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等会还有更新,今日字数进度5600字】 第992章 总有一些人,能抓住风口 各种夸讚吹嘘之声,难免引起年轻一辈羡慕。 甚至,不服气! 然而没办法,不服气只能憋著。 虽然在王氏年轻一辈的心里都认为,王昭君只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而已,如果换成他们遇到大唐皇帝,肯定也能被那位陛下赏识。 可是想归想,不服归不服…… 谁叫王昭君走了这种运呢。 堂堂大唐帝王,亲自相邀品茶,不但对坐閒聊,而且称兄道弟。 王昭君的际遇,他们羡慕,嫉妒,不服,可事实已经如此…… 所以,只能把心里的一切全都藏好。 门阀內斗严重,他们可不敢把心思表露,否则的话,族中掌权的长辈绝对会第一时间施展雷霆手段。 这些年轻一辈的心里很清楚,现如今王昭君已经成了王氏最重要的年轻一代! 能给整个王氏带来最大的利益,所以必然要享受家族最大的待遇。 他们不用猜也能知道,今次的族群议事必然会围绕王昭君。 果然! 只见王氏族长一脸笑眯眯,丝毫看不出刚才逐出族人的杀伐果断,语气和蔼如爷爷般:“今次,召集族群议事,老朽预先想了几点,都是关於昭君贤孙的……” “趁著时间尚早,先把第一个重要的事情议了。” “这孩子,妻妾太少啊!” “当初给他娶的那个正妻,身份也略显低了一些。” “老朽作为爷爷辈的人,心里对此颇为伤感,夙夜难眠,堪称夙夜难眠吶。” 老傢伙看似长吁短嘆,实则目光深邃,不断打量六大分支掌权者的表情,將眾人的反应全都尽收眼底。 联姻! 对於门阀而言,这是惯例传统。 哪一支如果联姻的够强,那么就能在族群之中强势,以前由於王昭君性子柔弱的缘故,家族早早就把他看做不值得培养的人,因此,只是隨隨便便给他联姻了一些妻妾。 而现在,由於杨一笑赏识的缘故,王昭君的地位水涨船高,已经成为王氏门阀最重要的人。 王氏族长提议重新联姻,明显也有著自己的私心,这老东西,也要为了自己那一脉爭夺好处。 果然,只听老傢伙紧跟著开口道: “江南谢氏,乃我王氏固有的联姻之家,两家相交数百年,相互扶持彼此亲近,实乃最佳对象,老朽因此做出提议。” 谢氏! 超级门阀! 以前王氏和谢氏联姻,唯有最核心最受重视的子弟才获得资格,像王昭君这种边缘人,根本不可能被家族选中。 而现在,王氏族长亲自提议。 各个分支都不傻,全都精的跟猴子一样,大家心里门清,老傢伙的一房平妻便出自谢氏。 而那位平妻在娘家有个亲侄孙女,不用说也能猜到是打算送过来。 等到联姻成功之后…… 老傢伙便能借这情分沾光! 王昭君深受大唐帝王赏识,谁也不知道能走到什么高度,哪怕是继续带领商队行商,也能顺风顺水赚取天大財富。 老傢伙这一脉也有商队,並且还是高达五千辆牛车的巨型商队,只要能跟著沾光,必然赚的盆满钵满。 因此,老傢伙岂能不在联姻的事情上爭抢。 由此越发证明了,门阀之中的爭斗有多严重,哪怕是身为族长,也得下场为了自己这一支爭好处。 “哼,不顾麵皮!” 在座几位嫡支的掌权族长全都在心中暗骂。 只不过骂归骂,大家心里却清楚的很,他们就算相爭也没有实力,毕竟江南谢氏愿意送过来一个嫡女。 大家的情绪都很不爽! 族长一脉,占了便宜,谢氏联姻过来,今后也能大肆捞好处,而他们几脉呢,只能眼巴巴看著。 六大分支之中唯一兴高采烈的,估计也就是王昭君出身的第三分支。 第三支分为八房,王昭君的父亲是老三,虽然平日里第三支也內斗严重,但是此刻他们这一支却齐心的很。 只见作为三支族长的大伯立马起身,大笑著冲族长行礼,欣然道:“您亲自定下的事,我们第三支岂敢反驳。哈哈哈哈,就这么办。” 王氏族长则是一脸笑眯眯,点头道:“此次联姻,乃是大事,不单是你们三支的大事,也是我整个王氏门阀的大事……” “因此,要大办特办……” “要昭告整个门阀阶层,邀请各家门阀前来观礼。” “同时,要改立正妻!” “昭君孙儿现在那个正妻,无论出身还是相貌全都差了点,不足以担任正妻,把她的身份免了吧。” “最关键的是,此次联姻大办特办的花销……” “老朽提议,全部由族群公库承担,预计花费,两百万贯!” “除此之外,你们各支的私库也都要掏个几十万贯出来,作为彩头也好,作为心意也罢,赠予昭君孙儿,让他以后过日子用。” “毕竟是我王氏的麒麟儿啊,万万不可过那衣食不足的寒酸生活。” 成个亲就要花费两百万贯! 而且各支都要掏几十万贯作为礼物! 这么巨大的手笔,在老傢伙嘴中却说成是担心王昭君以后衣食不足。 各分支的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然而可惜的是,族群传承的规矩一贯如此,倘若他们分支之中有年轻人崛起,同样也会享受这般的待遇。 怪只怪自己分支的年轻一代运气不好,没能被大唐那位陛下赏识。 总之,关於联姻的议事就这么定了。 门阀族长,一言决断。 各分支心里虽然不愿意,但却没有人站出来反驳。 …… 联姻属於族长一脉和第三支的好处,因此其他分支全都兴致缺缺,只不过,接下来可就轮到全族全都在乎的大事了。 只听族长慢悠悠开口,道:“议完了联姻,老朽再说个议题……” “关於行商,大家议议!” 瞬间,整座议事厅堂一片肃静。 人人脸色郑重,眼中闪烁期待的光。 王氏族长扫视眾人,语气明显变得肃重,道:“根据最近几年的观察,以及吾等门阀阶层的亲身经歷,大唐那位陛下,极为重视商贾。” “他在立国之初就曾说过,想让大唐做个商道之国。” “这几年虽然大唐一直征伐四方,但是大家都能看出来这位陛下一直没放下对商贸的重视。” “尤其是前不久,大唐连续颁布政令,给百姓一连串扶持,涉及的產业几乎涵盖一切……” “由此可见,这位陛下对商贸的態度是何等在乎。” “此次,昭君孙儿得到赏识,以友相称,对坐品茗,帝王哪怕閒聊说的也是天下大事,因此昭君孙儿提前知晓了不小的机密。” 王氏族长说到这里之时,语气故意略作停顿。 很明显,是在塑造期待感。 当他看到各个分支的掌权者全都眼巴巴的表情,顿时心中极为满意,於是,慢悠悠的继续开口: 语调故意一句一停! 简直把眾人的期待感和急迫感拉满! “十五天之前……” “草原那边发来飞禽传书!” “当时,是老朽亲自接收的!” “呵呵呵呵!” 伴隨著一种老谋深算的笑声,老傢伙施施然的故意反问了一句:“想必你们这阵子全都急不可耐,想知道这份传书的具体內容吧。” 各分支的掌权者无不急急点头。 老傢伙十分满意,终於开始透露秘密。 “你们猜测的没错,这份传书正是昭君孙儿所发,信上所言,涉及大唐皇帝的下一步动作。” “甚至可以说,是大唐未来几十年的基础国策。” “商,商,还是商……”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士乃治国之力,农则是国朝根基,所有的王朝全都重视农耕,然而大唐这位陛下却把商贸的重要性放在了农耕前面。” “诸位,这是千古未有之巨大变革啊!” “吾等心里清楚的很,目前天下的格局越来越清晰,暂且不用说未来如何,现在大唐已经是中原最强的霸主。” “將来,是最有可能一统中原的也是它。” “无论是將来一统天下,还是现在大唐雄霸半个中原,总之大家都能明白,这位帝王的一举一动会影响巨大。” “以前的王朝,重视农耕……” “那么,吾等门阀最大的利益便是从农耕之中攫取。” “而现在,那位陛下重视商贸,整个大唐的基本国策也是扶持商贸……” “由此吾等不难推断,今后这天下最大的利益便在商贸。” 各分支的掌权者都是精明人,一边听著一边若有所思点头。 门阀家大业大,族群人口动輒几十万上百万,从整个族群整体而言,需要时刻保证门阀的实力不跌落,而从各个分支而言,大家都需要养活分支所属的大量族人。 无论从族群整体还是从分支而言,都註定了门阀需要不断攫取利益。 否则的话,根本无法保证家族存活延续。 因此,各个分支很快就意识到了族长想议的议题是什么。 只见一个分支的族老站起身,语气极为郑重的问道:“族长您方才所言,进行诸多铺垫,倘若我们猜测没错的话,您是否要提议王氏调整產业的偏重……” 果然! 王氏族长肃然点头。 並且,他微微指出对方尚未言及的方面。 “老朽確实要提议,但不是调整偏重,而是老朽认为,我王氏以后要全力行商。” “从今往后,江南王氏不再是农耕门阀……” “而是,转为商贾门阀……” “所谓诗书传家,那只是各家门阀对外的噱头,实际上,我们这些门阀都是农耕门阀。” “利益从农耕出……” “財富从土地来……” “以后,咱们王氏要改,並且,要儘快的改,全族万眾一心无比快速的改。” “我们王氏门阀,要做商贾之阀。” “甚至,老朽认为哪怕全族行商也不为过,总之,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 王氏族长这番言论,瞬间引发轩然大波。 总有一些人,能抓住风口。 平心而论,王氏族长不愧为整个族群的掌权者,他的远见,他的果决,令人钦佩,也令人咋舌。 要知道,这可是要放弃累世经营的农耕…… 全族几十万上百万人口,一起转型啊。 一旦转型的赌註失败,整个王氏就是一艘倾覆的大船。 儘管风险如此之大,王氏族长仍旧提议全族。 只不过,这种大事让他无法一言决断,因此,必须全族议事通过才行。 这老傢伙之所以铺垫那么久,主要意图也是为了让全族支持。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由於今天发的都是大章,这三更已经达到9000多字了】 第993章 大唐皇帝只要把我们杀光,土地全都是他的 王氏这座议事厅堂之中,气氛忽然变的无比凝重。 所有参与议事的族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眉头紧皱。 老族长的提议,让大家深受衝击。 实在是因为这份提议太果决了,其中涉及的赌性太大了,一旦做出选择,將来发现是条错误的路,那么,想要回头可就晚了。 毕竟天下的利益就那么多,门阀与门阀之间相互都盯著,整个阶层固然能联合起来对外,但是內部的爭斗其实惨烈到极点。 一旦他们王氏出错,实力的跌落速度將会极其嚇人。 到时候,会有各家门阀扑上来撕咬,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夺產业,刮財富。 整个王氏族群,全员都要受难。 因此,眾人对於老族长的提议极为谨慎,足足良久之后,始终无人支持。 不但无人支持,而且开始有反对声音…… 並且,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多,渐渐的,几乎所有人都在质疑。 比如第二支的族长,他们这一支的最大財富是土地,因此站起来反驳,沉声道:“我们王氏一族,曾是超级门阀,想当年,扶持过东晋王朝,从那时候就传下规矩,族群的根基在於土地,族群的財富攫取於农耕。” “祖辈们呕心沥血,披肝沥胆的爭斗,耗尽无数心神,为族群的財富努力。” “他们吞併土地,各种手段用绝,不惜背负史书骂名,方才给我们后辈留下这些財富。” “仅我们第二支,就拥有田產一千三百多万亩,囊括三十多个县,几乎涵盖江南两个州……” “哪怕是乱世动盪,我们也能靠著土地生存下去,无有后顾之忧,保证族人生活。” “其余五大分支的土地虽然少一些,但各自也都超过了或者接近一千万亩,整个王氏门阀,最大的財富是土地。” “我们几百年来,攫取利益也靠著土地……” “而现在,老族长您竟然提议放弃这份利益,全族转做商贾,您莫非忘了商贾乃是最低等的么?” “士农工商,商贾最低啊!” 平心而论,第二支族长的质疑並无不对。 紧跟著,第三支也站起来支持,其中有一人,担任云朝礼部尚书,他的官职高,力度也最大。 只听这位云朝尚书沉声道:“老族长,且听我一言,那大唐洪武陛下虽然重视商贸,但我们王氏所在之地毕竟属於南云,而南云的国策,仍是农耕为本……”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 王氏门阀冒著风险转行,未必能够从商贸之上获得预期。 毕竟,江南现在还属於云朝的国土。 …… 对於这位尚书的反驳,王氏族长似乎早有预料。 只见老傢伙一脸笑眯眯,突然却语气森然的反问一句,道:“南云还能存在多久?” 仅仅一句,满堂寂静。 人人皱眉,开始深思。 王氏族长却不给大家深思的时间,立马又补充追问一句:“赵构那个软蛋,他还能当几年皇帝?” 然后,是第三句追问:“尔等莫非没有察觉么,赵构在三年之前就已经丧失了心气,他为什么把闺女嫁给杨一笑,难不成他是真的缺乏女婿么?” “老朽不妨跟你们明说,这当世格局我已经看的通透。” “王挺,你莫要以为你当了云朝礼部尚书就能洞察朝堂……” “你比老朽的目光还差著一大截。” “在老朽看来,南云撑不了多久,最迟五年之內,必被大唐吞下。” “那时候,赵构可以去燕京做个安乐王,又或者,去涇县山中之中悠哉悠哉的养老,毕竟他留了后路,有闺女外加那位太上皇的情面在。” “然而,我王氏门阀有后路吗?” 对於老族长的这段反问,有人下意识的开口道:“我们昭君公子,获得大唐皇帝赏识啊,这难道,这情面难道不算后路吗?” 王氏族长看了这人一眼,似乎连解释的心思都没有。 反倒是旁边有人低声道:“你蠢啊,帝王的情面只针对私人,就算大唐那位陛下心性仁厚,顶多也就照顾照顾昭君公子他们那一支……” 这人顿时醒悟,忍不住喃喃道:“是啊,顶多也就照顾一支,不可能对整个王氏高抬贵手。” 此时又有人站出来质疑,赫然是刚才那个第二支的族长,由於他们那支的最大產业是土地,因此仍旧不愿意放弃反驳,再次道:“自古以来,有著惯例,哪怕王朝更替,对於门阀也不会动刀……” “就算五年之后南云被大唐吞下,我们王氏门阀也不过是併入大唐而已。” “我们有几千万亩土地,照样可以靠著农耕攫取利益。” 哪知老族长冷冷一笑,问道:“我们有几千万亩不假,可这也意味著王氏经营之地的百姓全都没有土地,如果大唐帝王需要土地发给百姓,你觉得他会不会向我们索要。” 第二支的族长一愣,忍不住道:“不可能,自古以来没这个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给自己坚定信心,继续道:“哪怕改朝换代,规矩总要守的,歷朝歷代的帝王都不会碰触门阀,更不会强行索取属於我们的土地……” “否则的话,我王氏经歷改朝换代已经两次了,现如今还不是照样掌控土地,两次改朝换代都没有失去土地。” 他的这番言论,获得不少人赞同。 可惜,王氏族长再次冷冷一笑…… “如果本族长告诉你,大唐那位皇帝和以前的皇帝不一样,你还有这个信心和幻想吗?” 第二支的族长不由一怔,下意识道:“他莫非真敢强行向我们索要土地?” 这次不用王氏族长回答,旁边第三支的族长已经开口,对他语带嘲讽道:“哼,你这话真是愚蠢,强行索要,我们也配?” “开国帝王一旦狠下心,屠灭门阀又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掌控几千万亩土地,江南的百姓没有土地,照我看来,这就是死罪。” “大唐那位皇帝的性子,我这几年也算有所观察,他极为爱护百姓,最喜欢给百姓发放田地。” “到时候,他手中没地可发会怎样?” “哼哼,杀人就行了。他不需要向我们强行索要,他只需要让手下人举起屠刀……” “杀光整个王氏,我们的几千万亩土地就是无主之田。” 第二支的族长满脸苍白,显然也预见了这种可能性,只不过,这廝竟然还是挣扎反驳:“他如果这么做,就不怕史书骂名么?” “我呸,你蠢啊?” “像他这种杀伐果断的开国帝王,谁敢把他为了收穫土地而屠灭门阀的事情往史书上面写。” “可,可,就算史书上没人敢写,民间的传言和野史总能让他名声难听吧?” “呵呵,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显然,王氏门阀这些掌权者已经接受了老族长的提议,因此,这些人才会主动帮著老族长反驳第二支这个傢伙。 不愧是传承久远的门阀,有远见並且心思冷静之辈终究是占了大多数。 渐渐地,整个议事厅堂的嘈杂声音降低…… 刚才那些反驳声音,慢慢全都变成了支持。 直到这时,老谋深算的王氏族长又笑呵呵补充一句:“诸位可能还不知道,昭君孙儿的书信上面还写了一件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快就不是秘密了!” “昭君孙儿在信上说,大唐陛下准备昭告天下,从此以后,凡是行商护卫的私兵不再被认作私兵。” “甚至,他鼓励商队豢养私兵……” “只要商队帮他一个小忙,行商之时保护小货主便可。” “诸位,听完这个消息是不是有所感触?” “那位皇帝,他根本不在乎世家门阀的力量,我们所豢养的私兵,在他看来毫无威胁,否则的话,他不可能发布这种承认私兵的政令。” “由此也就能推算出来,他的大唐拥有何等自信的兵力,只要想屠灭门阀,根本不怕门阀的私兵反抗。” “他,想杀就杀!” 王氏这个老傢伙最后这段补充,彻底打消了最后几个坚持者的心中不愿。 整个王氏族群,所有分支掌权者,终於全部赞同提议,再也无人反驳和抗拒。 於是,议题全族通过。 从此以后,按照王老族长的说法,整个江南王氏,转做商贾门阀。 一个门阀转型,动用的力量何其强大。 原本六大分支,每支都有一个商队,动輒几千辆牛车,行商一趟的货物堪称海量。 在不重视商贸的前提下,一个门阀的商队尚且如此规模。 以后整个王氏转型,岂能不组建更多商队?也许,会出现那种超过两三万辆牛车规模的超巨型。 这恰恰符合了杨一笑大肆发展商贸的意图。 借门阀之力,让商贸振兴。 …… 【第四更送上,这种又是大章,今日字数进度已经12000多字,山水继续去写,还有更新】 第994章 赵构老了,现在只做两件事 江南各大门阀,不止王氏一家。 王氏召开族群议事,其他门阀也有类似,只不过,能做出全员转型的几乎没有。 魄力这么大的,加上王氏总共只有三家。 除了王氏,还有俩,其中一家同样是大型门阀,恰恰是当初杨一笑来南云所去的柳氏。 因缘际会之下,这家门阀沾了底层子弟的光,由於一些子弟被杨一笑徵召做官或者担任吏员,所以这几年对於大唐的政策颇为熟悉。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古以来都是有理可循。 柳氏那些在大唐做官的子弟,目前最高的也仅仅只是县令而已,虽然他们官职低微,但同样能了解大唐的最新政策。 並且,能从推行的力度揣测到杨一笑施行政策的决心程度。 有了这份先知先觉,柳氏子弟只需要写信劝劝族中长辈便可,既不会触犯律法,也谈不上泄露机密,甚至符合杨一笑的推行理念,属於对大唐国策推行有功。 由於这些子弟的连年规劝,柳氏门阀的掌权者肯定会被灌输理念…… 故而,很容易就做出正確判断。 他们也和王氏一样,决定全族转型重视商贸。 除了这两家,还剩最后一家。 这家比较猛,远见更是远超王氏和柳氏,一猜便能知道,赫然是江南周氏。 不愧是超级门阀的存在,总是能清晰的看透格局,每一个风口,都能及时抓住。 比如两年之前,南云遭灾的时候,赵构自己无力賑灾,所以鼓励灾民去大唐逃荒,那时候,周氏就主动踊跃的表现。 不但资助灾民用於逃荒的粮食,而且各地做官的周氏子弟全都想尽办法帮扶流民…… 他们是大唐皇妃赵萤勾的母妃之母族,可並不靠著这份关係自以为是,反而主动努力,不断帮大唐解决各种问题。 一个超级门阀的力量是很恐怖的,动员起来免费效力的成绩是很嚇人的。 这两年,大唐官员对周氏的感观很好,就连杨一笑都不得不承认,將来他必须给周氏门阀一些善待。 没办法,人家主动復出了! 相比於江淮朱氏的愚蠢,江南周氏绝对是聪明的典范。 想当初,杨一笑从南云返回燕京时,途经京口瓜州一带,周氏已经开始主动表现,他们为了和过去割捨,为了博取杨一笑的认可,不惜牺牲一个核心分支,让整个京口周氏的所有族老主动赴死。 並且还散尽家財,賑济京口一带无数百姓。 原本,京口周氏在当地的名声很臭。 而现在,京口周氏在当地被感恩戴德。 现如今,京口附近那二十州域被命名为大唐的江东道,而在那一道,周氏属第一。 虽然散尽家財,虽然从豪门跌落,可是族中子弟被百姓认可,甚至爱戴…… 杨一笑对於这种能够做出正確选择的家族,对於这种能狠心自我惩罚的门第,岂能不有所好感,岂能不吝於给些机会。 所以,京口周氏的子弟生活有奔头! 以后虽然不再是豪门,但日子过的有滋有味,他们,註定已经是大唐的好百姓。 家风是有传承的…… 京口周氏的家风传自於嫡脉! 而嫡脉在哪呢? 便是此次同样选择转型的江南周氏。 整个江南,三家如此,王氏和柳氏属於大型门阀,周氏则是实力惊人的超级门阀,这三家的转型和参与,会让杨一笑的发展商贸战略极大提速。 …… 南云,京师,临安城,皇宫之中。 时间如流水,人世似沧桑。 曾经飞扬跋扈的云朝康王赵构,如今竟然有了一些垂垂老矣跡象。 两鬢出现了白髮,性子则变的柔和,所谓心宽体胖,这傢伙现在就差不多,每天悠哉悠哉的,像个民间胖员外。 他照例每天上朝,国事也不怎么耽搁,只不过大臣们全都渐渐察觉,这位陛下对於大事不再像以前那么执拗。 尤其是涉及和门阀阶层的利益爭夺,更是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掰腕子的心气…… 能躲则躲,能退则退。 主打一个隨和,任凭利益被各家门阀攫取,吞占。 只不过,大臣们留意到另外一件事,这位陛下虽然变得不爭不抢,几乎没有了帝王的强势和霸道,但是,对於两件事情的坚持却远超从前。 这两件事情是什么呢? 第一,百姓衣食。 大臣们发现,这位陛下可以忍受门阀世家压榨百姓,无论盘剥多狠,他都能忍气吞声,然而,有一个底线不准碰。 他不准出现百姓饿死的事。 似乎是从三年之前开始,这位陛下就出现了这种转变,凡是南云治下,任何州,任何县,百姓可以被压榨盘剥很惨,但是坚决不允许惨到饿死程度。 只要有百姓饿死,赵构必然雷霆暴怒,他会一改对门阀世家退让的性子,哪怕顶著再大压力也要杀几个贪官。 有大臣聪明,看出赵构的意图,这是留后路,也是在保住最底线的根基。 这位陛下的打算其实瞒不住有心人…… 他想要在將来移交地盘的时候获取女婿的称讚。 能保住百姓不饿死,大唐那位陛下就会对岳父满意,毕竟,云朝这些官员自己也清楚云朝已经糜烂了。赵构能保住百姓,他就是个好皇帝。 其次,赵构坚持的第二件事。 兵餉! 尤其是岳元帅的背嵬军兵餉。 以前南云贪官污吏和门阀向军队伸手,赵构虽然有所敲打但是大多数时间睁眼闭眼,毕竟朝廷糜烂,他对整个门阀阶层的反击有心无力。 而现在,他对各种利益全面採取退让態度,换来的,便是能在军餉这件事上可以坚持。 任何门阀,无论哪一家,不管是和他联姻的,又或是他宠爱的皇子母族,这三年之中,凡是敢私吞军餉的,有一个算一个,赵构全都不放过。 如今整个南云朝堂,有种诡异的和平。 世家门阀肆意贪占利益…… 皇帝则是谨守最后两个底线…… 只要不饿死百姓,只要不伸手贪污兵餉,那么,其它一切隨便你们肆意妄为。 並且,皇帝对於第二个底线的要求范围並不广。 他只保障背嵬军的满餉就行,至於州兵县兵根本不在意,哪怕各地都在吃空餉,哪怕州兵县兵已经糜烂至极,但是,赵构基本上不对伸手贪污的门阀世家进行敲打。 南云的大臣们现在都感慨,皇帝陛下只在乎两件事。 保住百姓不饿死! 保证背嵬军满餉! 对於喜欢贪污的官员而言,这简直是最好最和气的皇帝。 因此,曾经爭执不断的朝廷,现在诡异的和平,曾经皇族和世家的爭权夺利,现在变成了皇帝退出做壁上观,放任门阀世家自己爭,当皇帝的悠哉悠哉看乐呵。 …… 赵构现在的小日子真不错。 每天,上朝,听大臣们相互爭吵,各自为了身后的门阀派系恶狗抢食。 下朝之后,溜溜达达去御书房,如果有涉及百姓饿死的奏疏,或者涉及背嵬军的奏疏,那么,他就批阅。 如果不涉及这两项,那么他全都大笔一挥,让朝堂各部自己看著办,他这个皇帝不参与其中。 所以,政务处理很轻鬆,经常是几盏茶的工夫,赵构便能从御书房出来。 然后,背著手溜溜达达在后宫閒逛。 他如今已经五十多岁,年龄在古代也算半个老头,偶尔兴致来了,也能去睡个妃子,但是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悠哉,今年还专门在御花园里开闢了种菜的园子。 用他的话说,是要提前练练,將来去养老的时候,能种菜种粮食自耕自足。 顺带著,如果產量高的话,还能孝敬太上皇一些…… “如果產量不高呢?” 这一日,有个小娃娃的好奇声音,奶声奶气,很可爱的询问。 於是,正在挥著锄头的赵构,堂堂云朝帝王,一脸慈祥微笑的蹲下身,笑呵呵的轻抚小娃娃额头,道:“如果皇外翁种地的產量不高,那我就去打太祖爷爷的秋风呀……” “他是我爹,是云朝太上皇,他兜里有钱,难道能饿死我这个儿子不成。” “当儿子的,吃爹的,天经地义,呵呵呵呵!” 对於这种回答,小娃娃惊呆了。 这娃娃才两三岁的模样,眉眼之间有著赵萤勾的影子,唇红齿白,十分可爱。 小娃娃眨著乌溜溜的眼睛,好半会儿才似乎想起应该反驳,於是,拼命的摇著小脑袋道:“不对,皇外翁您说的不对……” “我母妃说,人要学会自食其力,不能靠父母!” “我皇后大母说,人这一辈子一定要学会一门生计。” “我父皇则是说,懒汉最不值得同情……” 两三岁的小娃娃,口齿已经如此清晰,显然遗传很好,小小年纪就聪慧。 於是,赵构哈哈大笑,满脸都是慈祥宠溺。 他轻抚小傢伙额头,夸奖道:“对对对,小承康说的对,外翁是懒汉,外翁不该去打祖爷爷的秋风。” “只不过呀,外翁到时候毕竟年纪大了……” “我早年贪图享乐,没学会一技之长,不像你们杨氏皇族,小孩子每年都要送回老家去锻炼,哎呀,所以外翁老了以后肯定没法靠著种田养活自己。” “要不,小承康帮帮我,行么?” “如果我没饭吃的时候,小承康愿意给我一口吃的吗?” 小娃娃顿时挺起胸膛,宛如小大人一般奶声奶气,道:“外翁,你放心,我会努力帮你的,你肯定不会饿著。” “哈哈哈哈!” 赵构又发出大笑。 便在这一老一笑的逗趣中,忽然有大內侍卫急匆匆而来,小心翼翼的稟告道:“陛下,有大臣和门阀族长求见。” “昨日他们已经来了一趟,被陛下婉拒,今天又来了!” “並且,这一次多了一位周国丈,以及王氏门阀的老族长……” “陛下,可打算召见?” “他们都在候著呢!” 赵构不由皱眉,显得极为不耐,冷哼道:“朕跟他们早就暗示过,朕以后不再和门阀掰扯,无论什么事,他们自己看著办,这怎么连续求见,真是令朕烦心……” 嘴上虽然这么说,终究是点了点头,道:“去告知吧,朕在田园殿召见,周氏这两年表现不错,周国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是萤勾公主的外翁。” 一边说著,一边弯腰,笑呵呵抱起小娃娃道:“朕的乖外孙,跟外翁去田园殿,等会招待外客的时候,顺便让外翁显摆显摆。” 小娃娃眨眨眼,没听懂显摆的意思。 那个侍卫却微微迟疑,小声提醒道:“陛下,承康殿下毕竟是大唐的皇子,陛下您召见臣子之时,似乎,似乎带著他不妥……” 哪知赵构直接一瞪眼,剎那间显出帝王的威严,怒而训斥道:“多嘴!” 侍卫嚇了一跳,再也不敢发声,恭敬行礼告退,急急去告知等候进諫的大臣和门阀族长们。 赵构则是重新变的柔和,满脸慈爱宠溺的对小娃娃道:“走,咱们爷俩去看他们又唱什么戏。” 这个两岁大点的小不点,现在被赵构当成了掌中宝。 无论走到哪里,全都带在身边。 就差抱著上朝了! …… 【第五更送上,这张是超级大章二合一,所以今天应该是爆发六张,字数大约17000左右】 【额外感谢书友】吾日三省吾身,滑稽乎,赠送礼物-秀儿(这礼物山水能到手20块钱啊,真的感谢,我明天为你加更),书友:黄桃大祭司书,连续三天赠送礼物,今天又是一张催更符,好几块钱,书友:云中仙666666,连续三天赠送礼物 【看gg送礼的书友】:十几个人,山水如果全都写出来,可能会占据篇幅很大,等我从后台发起一个系统集体感谢的单张吧 你们每一个书友的支持,我全都歷歷在目,感动不已 第995章 我们想邀请大唐皇族 片刻之后,一座宫殿。 赵构上了年纪之后,心性颇为崇尚田园,於是,专门將原本召见外臣的宫殿改名。 此时宫殿之中,已然有人候著。 一共也就五个人。 首先是周国丈和王尚书,这俩全都有著云朝官职在身,今天全都穿著朝服,看似是来奏稟国事。但其实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今天来求见赵构是为了私事。 另外三人,则是三个门阀的家主,周氏,王氏,柳氏…… 三个家主都是老头子,年纪约莫六十岁的样子,个个都是老狐狸,属於门阀阶层之中的老油条。 不多时,赵构抱著小娃娃到来。 眾人立马参拜行礼! “臣等(草民),拜见陛下!” 由於不是朝会场合,因此不需要大礼参拜,使用平礼便可,毕竟几人身份都不低。 赵构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如此。 他脸色有些冷淡,显然厌恶被人打扰了在后宫的悠閒日子。 然而,下一刻,赵构的心情忽然变好…… 只因一件事! “臣等(草民),参见大唐皇子殿下!” 五个老狐狸,再一次行礼,並且,显得那么恭敬。 这一手顿时搔中了赵构的痒痒肉。 堂堂国丈,礼部尚书,外加三个门阀族长,对他怀里的小娃娃行礼,並且,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这让赵构显得顏面有光。 “哈哈哈哈,诸位爱卿无需如此。” “孩子小,用不著这般正式参拜,过了啊,太过了啊!” 赵构虽然这般说著,眉宇间的满意却怎么也挡不住。 …… 气氛因此变的和睦起来,君臣很快在宫殿之中落座。 赵构居中而坐,仍旧抱著小娃娃,那五人则是陪坐,隱隱在用目光交流。 都是老狐狸,养气的功夫极佳,因此虽然心里有事,但是一个两个全都看不出任何急躁。 直到宫女奉上茶水,君臣默默品茗了盏茶时间,这时,终於有人开口。 说话的是周国丈,不但官职最高而且辈分也高,故而便由他打头,微微表露今日的来意。 “陛下,请恕臣等冒昧求见,实在是因为有件事情不得不向陛下求助,故而只能冒昧打搅陛下在宫中的悠然。” 赵构面色不变,语气假装好奇,问道:“国丈此言,令朕新奇,这云朝地界上,还有你们三家门阀搞不定的事情么?” “有!” 周国丈一脸笑呵呵,目光看向赵构怀里的小娃娃,道:“就比如邀请承康小皇子赴宴之事,吾等哪怕再有本事也无能为力,需要陛下相助,才能得偿所愿。” “什么?邀请承康?” “赴宴?赴什么宴?” 赵构的目光明显带著警惕。 他现在年龄大了,有了隔代亲的感觉,因此,下意识的把小娃娃抱紧些。 甚至他声音都微微变冷,不无敲打道:“朕知道尔等门阀擅长利用,但朕不希望尔等利用孩子,尤其是,这孩子。” 这话有些重了,以至於眾人全都起身表態,连连道:“不敢不敢。” 赵构目光冷厉,直直盯著周国丈。 片刻之后,沉声开口:“说吧,尔等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周国丈嘆了口气,道:“陛下,老臣不瞒您,吾等三家门阀,准备全族转型……” “从今往后,不再以农耕为主,而是以商谋食,打算全族转做商贾。” “只不过,这件事情太大了。” “虽然吾等三家已经做出决断,但深知一旦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復,因此,吾等三家想要求个保障。” 赵构顿时心中恍悟,如同明镜一般。 但他毕竟是帝王,和门阀爭斗了十多年,因此也算老谋深算,见不到好处绝不吐口。 反而假装好奇问道:“尔等家大业大,財富可以敌国,连你们都担心的事,朕哪有本事给尔等保障?” 周国丈苦笑一声,道:“陛下,咱们自家人就莫要这么生分了吧!您心里清楚的很,我等想求的保障在大唐。” 这位国丈说著,神色柔和看著小娃娃,继续道:“大唐洪武陛下,心胸令人折服,竟允许萤勾公主的幼子来南云省亲!” “吾等正是因为这一点,惊喜看到了可以攀附的机会。” “或许那位陛下会厌恶我们攀附的嘴脸,但至少会看在我们的良好態度上给些善待……” “只要稍微给些善待,吾等三家便有底气,哪怕全族转做商贾,也不担心这条路会万劫不復。” “因此,陛下,求您相助一番,助吾等达成所愿。” “由您出面,帮我们递个话,或许大唐皇室允可,让我们邀请承康小殿下赴宴。” 周国丈的態度十分诚恳,但他有一些话没有明说。 虽然没有明说,但今天在场的都是老狐狸,无论赵构还是他们五人,全都心知肚明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邀请小傢伙只是幌子! 真正意图是邀请另外一些人! 赵构陷入沉默,面带犹豫之色。 足足良久之后,赵构方才挑明,道:“尔等邀请小傢伙赴宴只是幌子,真正渴盼的是请大唐皇后和皇妃们现身撑腰,是不是?” 周国丈倒也乾脆,立马拱手承认。 另外四人也纷纷起身行礼,表態確实意图如此。 只听周国丈小心翼翼继续道:“此次,大唐朝露皇后携带四大贵妃,以及各位嬪妃,皇子,皇女,来我南云游歷,乃是天大机缘……” “各大门阀无不想抓住这份机缘,可惜全都不敢冒昧登门求见。” “一是因为,冒昧求见可能不討喜……” “二是因为,那位皇后下榻之处在城外唐军的军营……” “大唐那位兵部尚书,在我南云坐镇已经五年了,然而他虽坐镇已五年之久,但却始终不肯开门见客,態度冷淡,拒人千里之外。” “无论门阀,世家,还是云朝各级官员,所有的拜帖递上去,都如石沉大海一般。” “五年时间,从无特殊。” “只要这位大帅不开口首肯召见,我们连接近唐军军营的胆子都不敢有。” “毕竟谁都知道,那里驻扎著威震天下的陷阵营,全是虎狼之士,一言不合就动刀。” “可是陛下啊,这次机会我们真的不想错过……” “今次,大唐皇后携带妃子皇子皇女们前来游歷,如果下榻城中还好,我们想尽办法也会求见,可是,大唐皇后偏偏下榻在城外军营。” “杨氏皇族唯一入住城中之人,只有送来宫里陪伴陛下的这位承康小皇子……” “吾等多番揣测之下,认为这是那位皇后特意开的一个口子。” “吾等进一步揣测,那位皇后是有心向某些门阀展现善意的,否则的话,不会单独把萤勾公主的幼子送进宫里。” “陛下,大唐皇后这是在暗示我们可以抓住机会……” “您觉得呢?” 周国丈这一番话,全程使用小心翼翼的语气,只不过,他语中的求助之意却极为坚决。 赵构继续沉默,似乎仍是犹豫不决。 足足良久之后,赵构方才吐口,缓缓点头道:“朕看尔等满心诚意,不忍你们一腔期待落空,罢了,朕就出面帮尔等递个话。” “只不过,尔等先要说明白……”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所谓的赴宴,总不可能真是幌子吧?” “既然打算请杨氏皇族给尔等吃定心丸,到时候总得弄个好看一点场面出来,否则的话,朕也不好舍了脸面去帮你们求。” 周国丈立马点头,满脸惊喜道:“陛下放心,场面绝对隆重,浩大……” “老臣不瞒您,吾等三家已经筹谋半个月之久。” “十日之后,临安城中,三家將会召开大宴,广邀官员和门阀见证。” “具体要做如下几件大事……” “首先,是宣布吾等三家转型,由农耕之门阀,变成行商之商贾。” “其次,我们要宣布组建超巨型商队。” “再次,我们还会宣布,为了筹资行商,三家將会发卖田產。” “不是小打小闹的发卖,而是卖掉九成以上土地。” 噌的一声! 赵构堂堂帝王之尊,竟然难以克制心中震惊,下意识起身,满脸愕然道:“你们竟然捨得卖掉田產?” 自古以来,门阀世家最在乎的就是土地。 为了获得土地,无所不用其极。 许多王朝之所以倾覆,就是因为门阀兼併土地导致,门阀为了土地,不惜搞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吞占土地,是刻进门阀骨子里的传统…… 而现在,周国丈竟然表態他们三家决定卖地。 並且是卖掉九成以上土地。 呼! 赵构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目光犹如利剑,在周国丈等人脸上不断扫视,足足良久之后,赵构郑重点头,道:“好,朕帮尔等去递话。” …… 【第一更送上,3000字大章,山水继续去写,今天继续爆发】 第996章 拜见大唐皇后 当日,下午,临安城中忽然传播一个轰动的消息。 皇帝赵构的御輦,直奔城外大唐军营,后面跟著三家门阀的车马,浩浩荡荡从城內一直延伸城外。 半个时辰之后,大唐精锐进城…… 赫然是名震天下的陷阵营,开始在临安城中接管巡查,只此一幕,人人震惊。 古往今来,从未有过这种先例。 別国的兵,接管另一个王朝的都城巡查。 哪怕云朝百姓已经习惯了唐兵在此,哪怕大唐军队已经在城外设营五年,然而,今番的突兀仍旧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幸好,唐军进城之后秋毫无犯,除了沿街巡查之外,並无任何扰民之举。 甚至对城中百姓和顏悦色,常有帮助挑水干活的各种动作。 对於底层百姓而言,这让他们放下心中忐忑。 但是,云朝的上层人物全都看出来,有大事要发生了,否则唐军不可能接管城巡。 很快,有小道消息开始在各家门第之间流传…… “有一群大人物,在数日之后將会现身,大唐军队为了保证这些大人物的安全,故而才会亲自接管临安的巡查事务。” “能让大唐陷阵营如此谨慎,那群大人物的身份必然非同小可。” 有人开始联想,最近朝中的流言,据说,萤勾公主的幼子出现在宫里。 有人则是顺此继续往下联想,据说城外唐军在前不久曾经北上迎接了什么人。 至於更上层的一些人,比如云朝赵氏皇族和顶级门阀的大佬们,这些人的消息更准確,他们知道那群大人物是谁。 於是他们不由也开始揣测,皇帝赵构为何突然出城…… 不但动用帝王正式出行的御輦,而且后面还跟著三家门阀的车马,那三家全都拉著一车一车的厚礼,不用想也知道是送给哪些贵人。 “皇帝亲自出面,三家一起跟隨,莫非,是帮他们求什么好处不成?” “周氏王氏和柳氏这三家,莫非要有什么大动作不成?” “该死的,我明白了,难道他们现在就下定决心,要把身家性命攀附到大唐那边不成?” “嘶,细细一想,真有可能成功啊……” “周氏,萤勾公主的母妃之母族,这几年一直替大唐出力,据说很受大唐洪武陛下赏识。” “柳氏,门中底层子弟前些年获得机遇,竟然被洪武大帝赏识,徵召了他家一大批士子。” “王氏,原本在大唐那边毫无门路,但是前阵子突然有消息传来,他家一个子弟在草原那边得了机遇。” “该死的,难怪这三家请动皇帝帮他们出面,弄出这么大的场面,怕不是真有机会攀附上大唐皇族啊!” “毕竟,那位皇后现在就下榻在城外的唐军大营……” “只要能成功拜见,就有受到接纳的可能。” …… 就在城中各家门第纷纷揣测之际,城外的唐军大营却是一团和气的场面。 大唐皇后顾朝露,亲自把小承康从赵构的手里抱过来,笑著道:“这些时日有劳赵叔照看,我杨氏这个娃娃让您多多费心了。” 顾朝露没摆大唐皇后的身份,对赵构的称呼也不是云帝,而是喊的赵叔,双方论的是亲戚。 赵构则是哈哈大笑,满脸都是长辈的慈厚,道:“承康是你们杨氏的娃,可这孩子也是朕的后辈,朝露侄女你说的可不对啊,朕照顾自己的外孙何谈费心?朕啊,巴不得一辈子照顾这个娃娃。” “要不咱们打个商量,孩子继续留在南云这边,如何?” “朕天天带在身边,天天用心教导。” “我是孩子外翁,应该有著资格。” “你可同意?” 很明显,赵构並非试探,而是真的喜欢小承康,渴盼能留在他的身边。 可惜,顾朝露微微摇头。 她衝著赵构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晚辈的礼仪,语气带著歉意道:“太爷爷那边对孩子们看的紧,因此怕是没办法將孩子留下,赵叔您如果要爭,只能去太爷爷那里爭。” 赵构顿时泄气,苦笑道:“朕岂敢和父皇爭。” 顾朝露见他神情惆悵,终究感觉有些於心不忍,於是道:“江南风光秀丽,景色怡人至极,我夫君好不容易允许妻妾出来游歷一趟,大家一时半会都不捨得世间风景,因此,总要玩个尽兴才好,比如江南这里,最起码还要待一阵……” 聪明人不需要说的太明白,赵构立马听懂了顾朝露的暗示。 顿时大喜道:“好好好,多在这里游玩一阵最好,如此一来,小傢伙能多陪陪朕。” 顾朝露点点头,目光微微一扫周国丈等人,略带示意道:“赵叔今日似乎带了外人过来啊!” 赵构闻弦知意,立马道:“他们啊,不算外人,如果论起来,都是自家亲戚。” “朝露侄女,你给个面子,听他们说说心思,算是朕没白来一趟。” 顾朝露欣然道:“赵叔都这么说了,我岂能拒之门外,正好这会儿閒著没事,请几位亲戚喝一杯茶水。” 周国丈等人无不大喜,听出大唐皇后有意认可的暗示。 赵构则是哈哈笑道:“你们谈,朕这个中间人就不掺和了,好不容易出宫一趟,看到这么多的晚辈小娃娃,哈哈哈,朕带著孩子们踏青去。” 说著伸手,又把小承康抱回来。 顺势目光一扫,看著一群杨氏皇子皇女,满脸慈祥道:“娃娃们,想不想出去玩玩呀?走走走,都跟著赵爷爷去玩……” 娃娃们眼巴巴的看向自己母妃。 妃子们则是把请示的目光看向顾朝露。 当顾朝露微微挥手之时,顿时一群小傢伙欢呼起来,剎那间呼啦啦围在赵构身边,纷纷道:“赵爷爷,赵爷爷,皇后大娘答应了,您带我们去什么地方玩?” 赵构发出洪亮大笑,这一刻化身孩子王,大手一挥,颇有气势,道:“咱们去军营校场,扮演行军打仗。” 小孩子最喜欢做游戏,欢天喜地的跟著赵构而去。 老太监黄裳和童贯同时抬脚,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然而即便有这两大高手暗中跟去,顾朝露明显还是不太放心,於是又对顾老大看了一眼,笑著道:“大兄,你这做舅舅的不是天天盼著孩子们么?” 顾老大默不作声点点头,抬脚也跟著孩子们而去。 无论黄裳还是童贯,当初都是云朝的太监,哪怕现在对杨氏皇族极其效忠,然而顾朝露仍旧让顾老大跟著去照顾。 周国丈等人目睹这一幕,心中无不微微有些凛然。 大唐这位皇后不但雍容大气,细节方面也显出了细致入微,据说只是个猎户之女出身,今日一见才知道不愧是陪著那位陛下白手起家的人。 他们对顾朝露越发表示出恭敬之意。 “吾等,拜见大唐皇后!” 眾人以周国丈领衔,竟然动用了参拜大礼。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目前字数进入大约5500字】 第997章 到时候,大唐皇族会露面 此处虽然是大唐军营,但是顾朝露携带女眷出游肯定跟著侍女,很快奉上茶水,双方宾主落座。 因为是正式拜见,况且是有心攀附,因此,任何话都不能藏著掖著。 周国丈等人几乎事无巨细,將三家门阀的打算全都告知。 顾朝露则是全程倾听,只不过始终没有任何表態。 直到最后,周国丈等人诉说一切,这才小心翼翼试探,语带渴盼道:“皇后娘娘,我们这三家,咳咳,赌上了族运。” “如果只是小老儿几个,倒也不在乎將来如何,毕竟年纪大了,死不死的无所谓。” “可是,全族几十万人口,倘若有个行差踏错,怕是將来连个衣食都没了著落……” “故而,故而,心中颇为忐忑!” 这一番言语,明显是想求个准话。 顾朝露沉吟良久,最终决定给对方吃个定心丸。 毕竟大唐制定了十年发展规划,大肆发展商贸乃是未来的国策,顾朝露作为杨一笑的妻子,深知丈夫对商贸繁荣的重视。 因此,她淡笑著开口暗示道:“本宫是个妇人,对於朝堂大事多有不懂,只不过,偶尔听我夫君提起过一两句,夫君说,大唐的未来在於商。” 稍微有所暗示,已经是极大吐口。 然而,周国丈等人仍旧心有不安,於是,再次小心翼翼试探道:“皇后娘娘,吾等三家都有几千万亩田產,这是全族的衣食来源,倘若卖了就没有回头路……” “因此,因此,吾等对於转做商贾的决定实在是惶惶不安呀。” “乞求娘娘您怜悯,能不能跟我们定定心神?” “似我等三家这般破釜沉舟,会不会导致將来幡然后悔?” 对於这一次的求问,顾朝露没有再给予暗示。 她嘆了口气,带著深意道:“本宫说了,我只是个妇人,除了生儿育女的事,我对国朝大事一律不管。” “周国丈如果想要探討子嗣安康,本宫倒是能和你说道说道。” “可你方才所说那些,本宫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看似不再暗示,其实仍旧给开了口子。 周国丈等人何等老辣,立马听出顾朝露的意思,顿时,周国丈连忙道:“好好好,老朽就向娘娘求教子嗣安康之事。” “敢问皇后娘娘,我周氏子嗣可以安康否?” 顾朝露笑意岑岑,目光颇有讚许之意,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我夫君这两年一直说, 江南周氏经常行善积德,因此在本宫看来,你家的子嗣定能安康。” 周国丈顿时大喜,老脸一片红光。 柳氏家主坐不住了,连忙也小心翼翼开口,可怜巴巴问道:“皇后娘娘,我柳氏一家的子弟会不会安康?” 顾朝露满脸大气,这一刻终於显现大唐皇后的雍容,大有深意道:“柳氏许多子弟在大唐为官,据夫君所言颇有值得称讚之政绩,在当地百姓之中,声望堪称交口称讚……” “本宫是妇人,不干预朝政,因此无论官员们做的好不好,本宫一向是不会插手干预的。” “但是,本宫乃大唐一国之母。” “凡女性,幼子,皆受本宫保护。” “在本宫看来,柳氏子弟兢兢业业,他们为大唐尽忠办差,本宫便该保他们一个家宅安寧。” “我既然是大唐皇后,自然能保住臣民子女的安康。” “即便她们遭遇天大困境,本宫在,就扛了。” 不愧是顾朝露,这一番言论霸气侧漏。 柳氏族长得了这份承诺,顿时也欢欣鼓舞满脸红光。 最后只剩下王氏门阀的族长。 王氏自知难比周氏和柳氏,毕竟这几年一直替大唐办事,因此,王氏族长颇为忐忑。 “皇后娘娘,小老儿,小老儿也想问问……” “我王氏一族將来,子嗣可保安康么?” 顾朝露既然已经对两家暗示,便决定了今日不会厚此薄彼,因此微微一笑,大有深意道:“本宫前几天接到北边的消息,我夫君在草原互市现身游歷,交了一个脾性相投的朋友,以至於在喧闹互市上对坐品茗……” “我夫君那人,性子一向如此,兴之所至,什么荒唐事情都能干出来。” “只要他兴致高昂,从不在意外人眼光,只不过,能引起他兴趣的人物可不容易。” “因此本宫猜测,夫君刚交的那个朋友必然深得其心。” “自古都说,家风传承,而本宫听说,夫君这位朋友恰恰出自你们江南王氏。” “既然是夫君的朋友,而且还称呼本宫的雅雅妹妹为嫂夫人,那么,本宫也算是个嫂嫂。” “我这个做嫂嫂的人,岂能不庇护小叔子家的子嗣。” “故而,也能是安康的。” 王氏族长顿时兴奋的浑身颤动。 他们这三家门阀,终於吃到了想吃的定心丸,借著討论子嗣是否安康的由头,从大唐皇后口中获取了將来的保证。 “吾等,拜谢皇后娘娘!” 涉及全族的未来,再怎么恭敬的大礼参拜都不为过。 顾朝露没有阻拦,而是正襟危坐的承受了,她之所以承受这份大礼,也是为了给三家再吃定心丸。 “皇后娘娘,吾等今日求见所获良多,心中澎湃之际,欣喜难以自持。” “略备了一些薄礼,都是些江南土特產……” “娘娘您自然是不缺的,皇妃们也看不上,只不过,有些小物件给幼年殿下们赏玩赏玩也挺好。” 对於礼物,顾朝露表现的大气,淡淡笑著道:“诸位有心了,本宫替孩子们收著。” 收了上供的礼物,意味著进一步认可。 於是,三家也就进一步的提出此来之意。 仍是由周国丈开口,小心翼翼的道:“启奏皇后娘娘,吾等三家准备开个大宴,十日之后,广邀四方……” “到时候不但宣布转做商贾,而且要组建超巨型的商队。” “顺带著,破釜沉舟,將祖祖辈辈积攒的田產卖一卖,筹备资金用於今后的行商本金。” “娘娘您知道的,似我们这等门阀都是薄有田產……” “一次性拿出来发卖,每家都有几千万亩,故而,故而,咳咳,引发的动静必然不小。” “所以,想求个贵人出面以壮声势。” 顾朝露一听就懂,笑意岑岑开口道:“你们是担心被人趁机压价,对不对?” 周国丈等人连忙点头。 顾朝露不由好奇起来,道:“似你们这等门阀,难道也敢有人乱来不成?趁机压价,这可是敌意之举啊。” 周国丈嘆了口气,道:“吾等三家虽然强横,但其他门阀也不遑多让,不怕娘娘您笑话,门阀之间谁又怕谁呢。只要能攫取利益,岂会在意树敌之举。” 顾朝露点点头,问道:“所以,你们想让杨氏皇族出面撑腰?” 周国丈等人面色訕訕,好半会儿才小心翼翼道:“倘若能请动一两位皇妃娘娘,携带几个小殿下参与吾等三家的大宴,那么,那么……” 这几个老傢伙没敢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但是顾朝露已经明白了他们所求的意图。 气氛陷入沉默! 顾朝露沉吟良久。 最终,缓缓点头道:“本宫携带姐妹和子嗣出游,来此江南之后尚未进入临安城中逛逛,听夫君说,城中有座风光秀丽的烟雨楼。” 周国丈等人大喜,连忙道:“对对对,城中烟雨楼,风景甚是好,五年之前两国议和之时,洪武陛下曾经登上此楼题诗,传为佳话,至今热议。” 於是顾朝露顺势点点头,大有深意道:“既然是夫君去过的地方,风景必然有著独特之处……” 她语气微微一停,模稜两可的笑道:“本宫估摸著,姐妹们应该有想去这烟雨楼上看看的,只是暂时还不知道,愿不愿意带孩子去。” “你们先筹备大宴吧,心思用在正事上。” “到时候如果热闹非凡的话……” “自古以来,女眷是最喜欢凑热闹的,对不对?” 顾朝露最终没有明確表態,但是三家门阀已经欣喜若狂,他们已经听懂了大唐皇后的暗示,十日之后的大宴必然有杨氏皇族露面。 於是,周国丈等人齐齐起身,再次大礼参拜。 “吾等,代全族数十万口,叩谢皇后娘娘恩典,此生必然不敢忘怀。” 顾朝露点点头。 她顺势端起了茶杯。 微微低头,轻轻浅啜一口。 所谓端茶送客,乃是眾所周知,三家门阀立马明白,连忙恭恭敬敬的告辞。 临走之前,留下一份长长的礼单。 以及,军营门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辆,装载满满当当,各种厚重之礼。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日字数进度,8000字,等会还有更新】 第998章 厚礼,惊人【为书友:吾日三省吾身,滑稽乎】 加更 长长的礼单,摆在桌子上。 刚才出去躲避的妃子们,嘻嘻哈哈的全都进屋凑过来。 嘰嘰喳喳的,开始谈论著。 杨一笑这些妃子,有好几个出身不凡,对於財物並不在乎,只不过是感觉好奇而已。 但也有几个家世一般的,因此难免稍微有那么一点眼热。 古代送礼,有著规矩,尤其是三家门阀这种级別,一旦出手必然会做到面面俱到,所以,绝对不会厚此薄彼。 妃子们都想看看,具体送了什么礼,而她们,能分点什么好处。 积极咋呼的议论著,嘻嘻哈哈的围上来,纷纷怂恿顾朝露,把礼单给大家看一看。 顾朝露没好气的抬手,挨个脑门上戳了一下,道:“你们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苛待,见了一点小钱,全都眼巴巴扑上来。” “尤其是你,萤勾,你缺钱吗?你存在內府私库里的嫁妆高达几千万贯。” “这辈子哪怕大手大脚的花,你五六十年也花不完嫁妆。” “还有你,清瑶,明明不缺钱,眼睛却直勾勾盯著礼单,你差这点么,你嫁妆也花不完。” 伴隨著顾朝露的笑骂,妃子们越发嘻嘻哈哈,纷纷道:“皇后姐姐,別训斥了,我们就是好奇嘛,您知道咱们女人的性子最好奇。” “快给我们看看,三家送的什么礼物。” “也不知道配不配上门阀手笔……” 在眾女的催促之中,顾朝露没好气的把礼单展开。 赵明月自告奋勇,拿起礼单负责念诵。 李清瑶出身超级门阀,所以在一帮负责讲解。 只听赵明月念诵道:“周氏,柳氏,王氏,感念大唐皇后恩典,进贡土特產以作感恩。” 念到这里停了一下,噗嗤笑道:“土特產,哈哈哈哈,门阀送礼用这种词,太稀奇了,太少见了。” 眾女纷纷催促她,笑骂道:“別贫嘴,赶紧念,堂堂门阀级別,送礼肯定不是土特產。” 確实! 只听赵明月继续念诵道:“三家联合,表明心意,奉上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一百五十万两,极品宫锦,十车,江南丝织名品,綾罗绸缎四种面料,各二十车,南海明珠,九百颗,西域白玉,两千块,各种名家打造金银首饰,五车……” 赵明月念到这里,忍不住惊诧的吐了吐舌头。 眾女则是纷纷讚嘆,道:“黄金白银也就罢了,金银首饰竟然用车装,而且,一送就是五车。” 李清瑶在一旁讲解道:“皇后姐姐乃是大唐国母,代夫君掌管整个后宫以及勛贵子嗣和官员妻妾,这三家门阀送礼很是用心,他们选的礼物都是方便赏赐的物件。” 眾女无不点头! 顾朝露若有所思的沉吟道:“听清瑶妹子这么一说,这三家送的礼物果然用心。” “是啊,很適合皇后姐姐您以后用於赏赐。”唐绣娘忍不住插话,道:“无论极品宫锦还是綾罗绸缎,又或者南海明珠,西域白玉,这些物件的价值不低,都能体现皇家赏赐的珍贵。” 王幼娘出身差,有一些小家子气,忍不住在一旁垂涎道:“还有五车金银首饰,我盼著皇后姐姐赏赐几件呢。” 眾女哈哈大笑,但却並不嘲讽她。 顾朝露怜悯王幼娘的嫁妆少,於是开口道:“回头从首饰之中给你挑选一些好看的。” 王幼娘顿时笑的欢天喜地。 哪知李清瑶突然道:“其实皇后姐姐不用给她,三家门阀送礼必然面面俱到,因为您是大唐皇后,所以三家一起送礼,但是除了给您送礼之外,我们也都会被照顾到……” 李清瑶说著一停,紧跟著大有深意又道:“自古所谓,有亲有疏,三家在送礼的时候会面面俱到,但也会对我们几个有所区分。” “比如有著血脉联繫的,礼单上必然体现出偏厚。” “一点关係也没有的话,则是隨大流的一份礼物。” “不信的话,让明月妹子继续念,大家听完之后,就知道谁厚谁轻了。” 眾女听她一说,都感觉新奇起来。 就连顾朝露都忍不住好奇,道:“原来还有这种说道。” 於是,纷纷催促赵明月继续念。 “三家共礼,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极品宫锦,一车,綾罗绸缎,三车,南海明珠,西域白玉,各一箱……” “贡於朱氏纳之!” 赵明月念完这一段,眾女全都眨眨眼,不解其意。 李清瑶解释道:“朱姐姐曾经做过皇后,所以有资格收取极品宫锦作为礼物,只不过三家很懂分寸,总共也就送了一车,对比朝露姐姐的十车,乃是极为明显的区分。” 顾朝露嘆了口气,道:“如此一来,朱姐姐受了苛待。” 反倒朱涟儿面色无所谓,笑著道:“我本就是眾所周知的早亡之人,能被人记掛著给一份礼物已经很满意了。” 赵明月继续往下念…… 除了顾朝露和朱涟儿,其她妃子的礼物都差不多,黄金五千两,白银三万两。 至於綾罗绸缎和明珠白玉,基本都是一箱子。 李清瑶解释道:“这就叫做面面俱到,只要是杨氏皇妃都有,属於流於表面的送礼,三家不会在这种细节上得罪我们任何一个……” “接下来,才是礼单的精彩之处。” “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三家肯定对各自对咱们某一人单独送礼。” “比如萤勾妹子,周氏肯定会送她一份特殊的厚礼。” 果然! 礼单確实没念完。 於是在眾女的催促下,赵明月再一次开始念诵。 “周氏全族,欣闻大唐昭媛娘娘有子,虽小殿下诞生之际已曾有所赠礼,但今见小殿下健康茁壮不由更加欢喜,全族为表心意,奉上些许土特產聊表寸心。” 又是所谓的土特產! 眾女无不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唐绣娘搂著赵萤勾的肩膀挤眉弄眼,打趣道:“这份土特產的价值怕是不低哟。” 確实不低! 黄金白银,綾罗绸缎,琳琅满目的各种珠宝,许多一听就是稀世珍宝的物件,赵明月足足念了好一会,大家听的全都纷纷咋舌。 最关键的是,两箱子孤本典籍。 周氏在礼单上说,昭媛娘娘生的是小皇子,男丁读书,乃是本意,故而,送上孤本典籍。 这份礼物的总价值,恐怕不低於三百万贯。 赵萤勾的私房財富再次增长,数额已经相当於大唐半个国库。 现在连出身出身李氏门阀的李清瑶都得甘拜下风。 …… 【第四更送上,这一章专门写送礼,嘿嘿,是为了书友吾日三省吾身,滑稽乎加更的,算山水和大家互动乐趣,你们送我礼物,我写这个有趣的小情节调侃调侃,哈哈哈】 【继续码字,等会还有更新】 第999章 杨氏皇族,给其撑腰 长长的礼单竟然还没完…… 这一次,赵明月念到了自己! 於是,她愣了愣神,很明显,出乎意料。 “竟然有我的单独礼物?可我和这三家没有关係啊!” 不但赵明月迷惑,眾女也都感觉好奇,大家纷纷催促,让她念念礼单上的礼词。 “江南柳氏,有女嫁入云朝京兆王府,为妾侍,惜之膝下无子,吾柳氏之女也早早亡故。” “虽是如此,亲戚终是难断……” “曾经京兆君王,现为大唐济王,吾柳氏嫁入之女,亦可称济王侧妃。” “早年家中通信,侧妃多次言称,其於王府之內,喜爱明月郡主,甚亲之,如己出。” “如此,吾柳氏便如郡主娘家母族……” “当初明月郡主,现今大唐四大正妃,位列第二,为淑妃。吾族上下,无不欣喜。” “置办土特產,聊表心意也。” 噗嗤! 眾女听完之后无不失笑。 连赵明月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傢伙,纯粹属於没关係硬攀关係啊! 礼单上写的言辞文文縐縐,不妨碍大家一听就懂什么意思。 无非是说,当初济王还是云朝京兆君王的时候,纳了一个姓柳的小妾,而那个小妾早早亡故並且膝下无子。 柳氏小妾和家里通信,说她喜爱王府一个叫赵明月的郡主,视如己出,宛如亲生。 所以,柳氏认为,他们就算是赵明月的母族。 噗嗤! 顾朝露莞尔发笑,道:“门阀的手段,本宫今日方才有了体会,诚如大家所说,真是为了攀关係无所不用其极。” 赵明月脸色有些尷尬,目光明显闪烁回忆之色,道:“我记得父王早年確实纳过一个妾侍,只不过那个姨娘的出身似乎很普通,根本不是江南人,而是河北道的一个小门户……” “仅仅只是姓柳而已,想不到也能被柳氏强行认亲。” “借著认她为女,进而把我给认了。” “其实那时候我很小,况且在王府之中根本不受待见,这个姓柳的姨娘並不亲近我,总共也就见过两三次面而已。” 赵明月说著,没好气的跺跺脚,道:“不行,柳氏这份礼物不能收,朝露姐姐,我退回去。” 哪知顾朝露沉吟片刻之后微微摆手,大有深意道:“夫君一心促进商贸,好不容易有三个门阀坠入彀中,他们全族转型做商贾,对夫君的鸿篇布局有著极大助益,因此……” 顾朝露停了停,继续道:“柳氏之所以如此,无非是想自己给自己多吃一颗定心丸,哪怕强行攀附,也要在杨氏皇族之中攀附出来一个有亲戚的妃子。” “既然如此,咱们满足他们的念头。” “明月妹子,白拿的好处岂能不拿?” 顾朝露说著又是一停,伸手捏了捏赵明月的脸蛋,笑著打趣道:“我亲自给你做主,允许你认下这个母族,並且事后会知会济王伯伯,让他也专门和江南柳氏认一认亲。” “无论当初那位姓柳的姨娘出身如何,她以后只能是江南柳氏的嫡出女子。” “而你,大唐淑妃娘娘,从此以后,母族多了一个江南柳氏门阀。” 赵明月愣了愣神,迟疑道:“夫君会不会反感?” 顾朝露十分自信,道:“只要对大唐国策有利,他巴不得这种事情出现,我甚至可以推测,夫君说不定会专门为这个认亲之事表態。” 赵明月想了想,点头道:“既然姐姐你这么说,那我就收下这份礼物。” 说著有些得意,喜滋滋道:“百得好处,多份嫁妆,以后全都传给我家承云,让他多有一点花销。” 顾朝露刚开始还听的很满意,结果越听脸色越不好看,终於大怒,伸手揪住赵明月耳朵,训斥道:“说你多少次了,不要重男轻女,承云是你儿子,嬋娟难道不是亲生的闺女吗?” “你把嫁妆够传给承云,嬋娟丫头难道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你是不是打算她將来出嫁之后在婆家受人冷眼。” “气死我了,你这坏毛病为何总是不改?” 赵明月被揪住耳朵,顿时疼的连连告饶,认错道:“姐姐別拧,我知错了,嬋娟也给她留一份,我保证给她留一份。” 顾朝露面色铁青,道:“我看你就是嘴上说说。” 这时赵萤勾忽然开口,柔声道:“我和明月姐姐是堂姐妹,她的孩子也算我的孩子,尤其是嬋娟丫头,跟我有种天然亲切……” 赵萤勾说著停了一停,先是观察一下顾朝露表情,然后才试探道:“皇后姐姐,我不是为了在宫里经营人脉,而是发自內心的喜欢嬋娟,所以想对这个丫头照顾照顾,行不行?” “將来等嬋娟出嫁的时候,我打算也给她贴补一份嫁妆。” 顾朝露欣然点头,夸奖道:“这才是做长辈的。” 夸完赵萤勾,转头对赵明月瞪了一眼,虽然放开扭著的耳朵,但还是训斥一句,道:“你学学萤勾,她一个做姨娘的都比你疼孩子。” 赵明月悻悻低头,嘀嘀咕咕道:“他爹是皇帝,我爹只是王爵,她娘家母族是超级门阀,我娘只是个小门小户,她財大势雄,我所有的私房钱比不上她一根小指头……” 顾朝露恨铁不成钢,气道:“你现在不也有了门阀作为母族?” 赵明月愣了愣,不由自主开心起来,喜滋滋道:“对呀,我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了,哪怕是虚假的认亲,逢年过节必然也能收点礼物,攒起来之后,嬋娟和承云长大之后都能多分点。” 这次由於她把嬋娟的名字也提了,顿时让顾朝露颇为满意,道:“这才是做母亲的表现。” …… 一段小插曲之后,礼单还得继续念,原因很简单,根本没念完。 除了周氏单独给赵萤勾送礼,柳氏强行攀附认亲给赵明月送礼,王氏门阀竟然要效仿,同样也单独对一个妃子送了礼。 竟然是李清瑶。 並且,礼物的丰厚成都丝毫不弱於周氏送给赵萤勾的价值。 对於这个情况,李清瑶似乎早有预料,因此笑著解释道:“我父亲的妾侍之中,有一个是江南王氏出身,当初属於普通联姻,两家都没怎么在意……” 顾朝露点点头,道:“但毕竟算是有了关係,所以王氏便抓住这一点。” 李清瑶『嗯』了一声,神情坦然道:“柳氏为了攀附,连八桿子打不著的关係都能硬攀,我父亲却是的的確確有个王氏出身的妾侍,因此他们可以名正言顺的自认是我母族之一。” 说著看向顾朝露,恭敬问道:“皇后姐姐您觉著我可以接这个攀附么?” 顾朝露欣然赞同,道:“你也和明月一样,把这份关係维繫起来,收下王氏的礼物之后,才能让这个门阀更有底气转型,毕竟是全族转型,破釜沉舟的压力太大……” 李清瑶再次『嗯』了一声,道:“哪怕我以后什么都不帮,仅仅只是认可这个亲戚,但是对於他们而言,便算是吃了个定心丸。” 有个大唐皇妃作为关係,勉强就可算是大唐的外戚。 对於在大唐这边毫无根基的王氏门阀而言,哪怕是所谓的外戚身份也能让他们安心不少。 至此,礼单终於念完。 唐绣娘擅长后宅內务,和王幼娘一起统计一番,最后得出总价值,今日收礼竟然高达一千多万贯。 眾女现在虽然是皇妃,眼界远比当年高了很多,然而,仍旧被三家门阀的厚礼所动容。 接下来,便是商討相应的反馈。 自古所谓,礼下於人必有所求,三家门阀联合起来送了如此大礼,不但面面俱到而且还单独有送,人家之所以出这么大的血,无非是求一个攀附和支持。 恰恰,这很符合杨一笑鼓励商贸的布局。 夫君的事,便是妻妾的事。 因此顾朝露沉吟片刻之后做出决断,郑重道:“十日之后,去给撑腰。” 三家门阀的大宴,杨氏皇族会露面参与。 到时候,亲自给三家撑腰。 …… 【第五更送上,今日字数完成14000多】 【额外致谢书友】这有个莫比乌斯环,赠送礼物-波波奶茶,云中仙666666,连续四天赠送礼物-点个讚,喜欢狐獴的高猛,这是老朋友了,应该是今天才知道山水復更,送礼物波波奶茶鼓励我 【看gg为爱发电书友】昨天的人数太多,山水用系统发布感谢,今天少,贴出来名字感谢:坤爱只因,喜欢清弦的悬壶子,哈啥唅晗,小马累子。端木弒神,原来是聪聪啊 如果有统计漏的,请大家不要生气,留言提醒,山水补之。 谢大家支持。 第1000章 赵构要捞钱,攒点养老金 接下来数日,临安变的喧囂。 三家门阀,联合动作。 原来古人也擅长搞活动之前预热。 说白了,就是炒作人气。 门阀级別的力量,一旦调动真是惊人,数百年的通婚联姻,关係网几乎笼罩天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当我准备让出某种利益时,立马会有无数的声援者闻风而至。 既是为了声援,也是为了趁机捞好处。 这几日,无数快马在江南大地驰骋,往各处送信,发邀请帖子。 渐渐地,消息开始往南云之外的地方散播。 天下门阀世家,同属一个阶层,虽然彼此爭斗,但也彼此帮扶。 帮扶也许不一定尽心尽力,但是爭抢利益的时候绝不落后,而现在,听说三家门阀要发卖大量土地…… 岂能不蜂拥前来。 南云之地,二十余家门阀,有从当初狼族发起国战之时南渡的,也有世世代代在大江以南经营盘踞的,尤其是那些南渡门阀,他们最渴盼的就是拿到土地。 隨著消息的传播,不只是南云的门阀朝著临安聚集。 西边川蜀之地,有十三家门阀动身,几十艘大船,顺大江而下,很明显,川蜀的门阀也想在江南这边买地。 几乎同一时间,大楚国境內…… 掌控漕帮的几个超级门阀,以及十多个大型门阀,纷纷调动財力,备足买地的钱財,也乘船而来,意图不言而喻。 南边的南汉,南昆,都有门阀,也都动身。 隨著时间推移,不断匯聚临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好一番令人震惊的景象啊! 只见临安四周的官道上,一辆一辆华贵的马车,大江之上,千舟竞帆。 无数名震一时的士子,又或者各家门阀的年轻一代,呼朋引伴,高谈阔论,或是组起一场诗会,或是发起一场宴饮,一时兴起,一掷千金。 由於太多的豪门大阀涌来,让整个临安城的微风都夹杂了纸醉金迷的味道。 …… 原本只是三家门阀出手的一场事,渐渐开始朝著预期之外的方向走。 隨著各大门阀不断匯聚,不知不觉生出一番心思…… 整个门阀阶层开始联合发力,要把此次大宴变成一桩盛会。 赵构原本躲在宫里悠哉,然而很快意识到有好处可捞,於是,忙不迭失的开始参与进来。 他毕竟是皇帝,出手力度自然不小,於是,整个南云朝廷也加入了这场盛会的操办之中。 临安城,越发奢华了。 大宴尚未开启,盛会的跡象已经显现,整个中原被引动风云,乃至边陲各国都忍不住开始把关注的目光投射过来。 盛会的时间也开始往后推! 原本只是打算十日之后举行,然而由於准备大肆操办所以延期,由十日的准备时间,变成了用三个月作为准备。 这种时间上的充沛,让各方势力也有了前来参与盛会的机会。 后世有句话,天下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只要看到有利可图,高高在上的人物也会不顾麵皮凑上前。 於是,大楚皇帝派出了皇子和使节…… 前来临安,到处拜访,意图昭然若揭,拉拢门阀搞关係。 川蜀鄆王府中,也有世子到达,携带不少臣属,同样开始在各家门阀游走。 还有,南汉,南昆,纷纷有所动作…… 整个中原,几大势力,除了雄霸大江以北的大唐没有动静,其余各家势力全都过来凑热闹。 …… 隨著门阀阶层的手笔越来越多,赵构渐渐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於是,他连忙给待在草原互市的杨一笑悄悄发了飞禽传书。 为了加急通信,用的是猛禽,皇家豢养的海东青,一天能飞两千里。 所以仅仅一天多的时间,赵构的密信便送到杨一笑手中。 翁婿之间通话,没用文縐縐的言辞,赵构在信上写的几乎是大白话,凸显了他这阵子的担忧和忐忑。 “贤婿,事有点大……” “整个中原门阀,此次齐聚临安。” “宣称共举盛世,动用財力之大压的我这个皇帝都感觉有点喘不开气。” “女婿,要不你来逛逛?” 赵构的意思很明白,他感觉自己有点罩不住了。 因此,想拉杨一笑过来给他撑场面。 只可惜,杨一笑並未动身南下,仅仅是回了一封书信,同样用海东青急速送来。 “此次事情,我已尽知。” “家妻朝露这些时日一直关注,每时每刻都把新的动向写信告知,故而,我心中有数。” “虽然整个门阀阶层匯聚临安,但是在我看来並无太大问题。” “门阀阶层的盛世,我这个大唐皇帝不太合適参与,只不过朝露她们收了周氏等三家的好处,因此必然会在合適的时机露一露面。” “岳父,小婿四年之前曾经跟你说过,在天下一统之前,你我翁婿暂时不对门阀出手……” “此次我若出面,便有可能直接碰上。” “而如果让妇人小孩露面,办好办差都有圆转余地,故而我多番思虑之下,决议在北边做壁上观。” “我虽然不去参与,但让妻儿凑凑热闹。” “恰巧王氏商队要在互市返程,小婿安排虎儿跟著一起南下,他们此次藉助大运河便利,最多两个月便可到达临安。” “届时,必可赶上这次所谓的千载盛会。” “有我大唐储君亲自登场,再加上朝露她们都在,岳父,你当安心也。” “虎儿之大舅,坐镇你那边,大唐五万精锐陷阵营在侧,岳父你难道还怕压不住门阀么?” “他们,终究只是有钱而已啊……” 杨一笑回信的最后这一句,凸显了他作为中原霸主的底气。 赵构收到杨一笑的回信之后,顿时把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再也没有任何忐忑和忧虑,反而巴不得有不开眼的门阀招惹事端。 他现在只感觉腰杆很硬,很硬,远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硬。 女婿虽然没来帮场子,但却派来了大唐的储君。 杨氏皇族的太子,那可是隨时能调动陷阵营的啊,而陷阵营的五万精锐大军,这几年驻扎的地方就在临安城外。 並且由於此次盛会的缘故,陷阵营已经开始全面接管临安的巡防。 “朕,稳的很!” 赵构信心爆棚,静等著盛会开启。 这一次,他有强力撑腰的后盾,因此,准备伸手对门阀阶层狠狠的捞一笔。 將来退位养老的时候,总得有点养老金可花吧。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天还有更新】 第1001章 杨氏皇族,现身临安 三个月时间,仿佛转瞬而过。 不知不觉,又是冬末,同时,也意味著初春即將到来。 如果按照南云历法,今年是赵构建国的第十二个年头。 杨一笑建国晚了一年,所以今年乃是洪武十一年。 这一年,註定要在史书之上有所记载,原因是门阀阶层筹备长达三个月之久的盛会,终於到了即將开始的拉开帷幕之际。 在各大门阀的陈情下,在朝廷官员的不断奏请中,赵构顺势而为,发布一道圣旨。 “即日起,开宵禁,此次开禁,乃开放大宵禁。” “除夕之夜,与民同乐……” “大年初一,开启盛会。” “此后共计十五日时间,直至汉家历法之上元节,临安国都之中华灯绽放,鼓励各家门阀兴办灯节,相互媲美,以庆新春。” “各方贵宾,使节,士子,百姓,共襄盛事。” “钦此。” 时隔四年之后,临安再一次开放大宵禁。 这一次,赵构的圣旨之中专门提及了百姓,显然经过这几年的心性转变之后,赵构如今变成一个颇为在意百姓的好皇帝。 不但专门提及让百姓参与盛世,而且临安城中乃至附近州域全都开设施粥。 任何一个州府,县城,官道口,都会搭建粥棚,让断粮无食的百姓可以过个好年。 最关键的是,这次声势浩大的施粥震惊將会持续整整半个月。 从除夕开始,一直到上元节结束。 至於花费开支,赵构一分钱都不用掏,整个门阀阶层匯聚临安,相互之间肯定要攀比,於是,他借用一道圣旨就捞到了第一份好处。 门阀掏钱出粮,他藉机向百姓施粥…… 这既是赵构的谋划,也是杨一笑的提醒,由武先生出面,动用激將法游说门阀。 天下三大谋士各有擅长,武老头最拿手的就是堂堂阳谋,他的激將法一出,门阀全都被打了鸡血一般,果然开始攀比起来,大肆在各处进行施粥。 尤其是临安城里城外,施粥简直变成了各大门阀比赛的赛场。 刚开始,是稀粥,大多数门阀依旧吝嗇,只打算用点粮食捞取名声而已…… 隨著老百姓的交口称讚,博取名声的比拼开始升级,於是,大多数门阀的施粥变浓。 而隨著一个小道消息流传之后,门阀阶层的比赛已经演变成了財力的血拼。 据说,是下榻城外唐军大营一位贵人发出了讚许之言。 那位贵人说,施粥乃是大善之举,並且隱隱表態,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大唐洪武陛下的皇后,带著妃子们在唐军大营下榻,关於这个內幕消息,如今已在各家门阀的上层流传。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那位发出讚许之言的贵人,很可能就是下榻唐军大营的皇后。 顿时,消息灵通的各大门阀全都发了疯的开始表现。 原本已经很浓的施粥,参杂肉乾进行熬煮,施粥的棚子几乎三五步就能看到一个,各家门阀的小廝甚至爭抢拽著百姓来吃。 临安城中聚集的各地士子,见此盛会也忍不住参与进来…… 有的是为了捞名声,有的则是门阀暗中安排,总之大量的士子纷纷动笔,写诗吹捧这一场千载盛会。 …… 平心而论,此次真是一场盛会。 隨著时间不断推移,终於到了万眾期待的除夕。 当天色刚刚昏暗下来的那一刻…… 整座临安国都的大街小巷尽皆点亮华灯。 尤其是城中著名的烟雨楼,更是被各家门阀比赛著悬掛华贵的灯笼。 藉助这古代能工巧匠的手,做出栩栩如生的各种奇灯。 比如一条蜿蜒巨龙大灯,直接盘旋在烟雨楼身,又有巨凤大灯展翅翱翔,浮在楼顶最高处宛如展翅飞翔。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精美绝伦的灯笼,將整个烟雨楼照的亮如白昼,让赏灯之人无不发出惊诧讚嘆。 楼里楼外,十分拥挤! 游人如织,络绎不绝。 然而看似混乱嘈杂,实则有种莫名的井然有序,如果细细观察就会发现,游人之中充斥著大量的暗卫。 这些暗卫的目光警惕,时刻打量和地方著四周,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必然有强力镇压的手段。 有精明之辈已经隱隱猜测,这些乔装打扮的暗卫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大唐天子卫。 天子卫如此大量聚集…… 莫非是保护大唐皇族? 一群小孩子的笑声,很快从远处接近,这群小傢伙或是调皮,或是兴奋,有的由於年龄太幼,走路还显得跌跌撞撞,有的则已经是半大孩子,举止一看就受过良好教育。 在几个大孩子的带领下,这群小傢伙到达了烟雨楼。 顿时,一阵大呼小叫。 “哇,好漂亮……” “天赐哥哥,这就是烟雨楼吗?” “真好看,真亮堂……” “嬋娟姐姐,我想要那个,那个灯笼,像是会飞的鸟,翅膀竟然会动弹。” “柔嘉姐姐,你抱著我,我要摸摸灯笼,我要上去玩耍……” 幼小的孩子嘰嘰喳喳,几个大孩子则是閒庭冷静,明明年纪並不多,距离成年还差很大一段年龄,然而,这几个大孩子全都表现出渊渟岳峙的沉稳。 只不过,眉宇之间全都透著对弟弟妹妹的宠溺。 於是,几个大孩子纷纷伸手,抱起一个幼小的,然后再负责带领一个五六岁的,顺著烟雨楼的台阶,开始攀登这座江南名景。 在孩子们的身后不远处,有一群妇人在慢悠悠踱步…… 相貌各有不同,个个显得不俗。 有的雍容大气,有的秀美至极,尤其是其中两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相貌堪称是明珠皎月一般风华绝代。 近三个月以来,门阀聚集临安,因此城中常见贵妇,故而游人们对这一群妇人的出现倒也没显得太意外。 只以为又是哪家门阀的女眷,在家中大妇的带领下游赏灯会。 只不过,也有细心的游人隱隱看出来,这群妇人的身份非同小可,因为她们四周一直跟著目光警惕的暗卫。 这难免让有心之人暗暗在心中一动。 …… 前一个群体,是一群小傢伙,后一个群体,则是一群贵妇人。 一前一后,都开始攀登灯火辉煌的烟雨楼。 今夜,各家门阀相互攀比,动用庞大財力,都想在除夕灯会博取彩头。 由於烟雨楼乃是出了名的文人雅士喜爱之景,因此这里不免就搞出了和文雅相关的灯谜诗会,歷时长达十五天之久,从今夜除夕一直持续到上元节。 那群小孩虽然个个穿著布衣,但他们不经意流露的教养很难掩盖,才刚刚开始登楼,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很快,有人目光热切的发出邀请…… 那是一个举止颇为儒雅的士子,满脸温和笑意拦住领头的一个大孩子。 “这位小公子,在下听到你弟弟妹妹吵闹著要灯笼,恰好我谢氏在此展灯,诚邀学子参与赏灯乐事……” “只要写一两句诗词,或者和游人士子比拼猜灯谜,便可获赠华灯,喜欢哪一盏都可任选。” “在下看小公子眉宇不凡,想必出身乃是以文治家……” “何不参与一番,帮弟弟妹妹贏几盏灯笼,不但展现才学,而且留名佳话。” 由於各大门阀聚集临安,因此为了博取名声都很用心,凡是派出来负责灯会之辈,几乎都是家族之中的饱学之士。 举止温文尔雅,態度也令人亲切。 这青年士子的柔和邀请话语,顿时博得了一群小傢伙的好感。 於是,嘰嘰喳喳的开始叫唤起来…… “乘风哥哥,帮我们贏灯,你最厉害了,肯定能成功。” “二哥,二哥,我想要那个漂亮的鸟儿灯。” “你帮我贏,帮我贏……” 弟弟妹妹全都眼巴巴的渴盼,让领头的大孩子无法拒绝。 於是,这少年彬彬有礼的拱手:“敢问一句,规矩如何?” 姓谢的士子顿时笑了起来,得意的看了看附近另外几家门阀的负责人,隨即,声音温和的解说道:“写诗词一首,让今晚登楼的游人品评,如果交口称讚,可以任选华灯十盏。” 少年点点头,但却並没有立马表態参加,反而语带谨慎的问道:“如果不能博得交口称讚呢?” 姓谢的士子连忙道:“只要参与,便是缘分,我谢氏不会让参与之人空手而归,最起码会赠送一盏灯笼聊表心意……” 少年再次点点头,只不过,仍旧没有表態参与。 反而继续问道:“如果猜灯谜呢?” 姓谢的士子脾气很好,耐心讲解道:“小公子你看,每个灯笼上面都有灯谜,只要你能猜中,便可將其摘取。” 少年第三次点头,开始沉吟参与哪一项。 恰在这时,有一群士子打扮的游人也登楼而来,远远看到谢氏的展灯之处,顿时笑著全都走了过来。 “谢兄,吾等早就听闻你们谢氏今晚有大手笔,因此,特来挑战谢家的文灯之赛。” “吾等只问一句……” “倘若真的侥倖博得彩头,谢氏真的会履行这几日传出的许诺乎?出资三千金,帮我们在整个天下宣扬文声。” 在这群士子的询问声中,姓谢的士子微笑著点头。 他声音仍是温文尔雅,並不恼怒有人来挑战,反而颇为期待道:“恰巧这位小公子也要给弟弟妹妹贏取华灯,尚未开始便有诸位前来,我谢氏的文灯之赛,越多饱学之士参与越好。” 那几个士子顿时把目光看向小孩子们。 读书人的眼睛都很老辣,一看就猜出这群小孩的身份不低,虽然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衫,但是流露出的气息绝非穷家娃娃。 因此,並没有出现狗眼看人低的那种场面。 反而几个士子纷纷笑道:“如此一来,吾等倒是要和这几个小兄弟小妹妹好生比一比了。以才学论输贏,正可传为一时佳话。” 也就在此时,带领弟弟妹妹的那个少年终於做出决定。 他目光看向两个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弟弟,已经抱著弟弟妹妹的两个十四五岁少年,出声道:“咱们一起参与,帮弟弟妹妹们贏几盏灯,如何?” 在他的示意下,连他一起总共三个大孩子上前。 连他一起,共四人参加。 不远处的楼梯口,那群妇人敲好登楼,看到这一幕之后,全都似笑非笑的站在附近观看。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天还有更新】 第1002章 我的老天啊,大唐太子妃 “天赐哥哥,加油!” “二哥,二哥,你最厉害……” “嬋娟姐姐,嬋娟姐姐,我要那一盏!” 在一群小傢伙的叫唤声中,领头的少年当先上前一步。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却举止文雅,道:“在下不善猜测灯谜,决定写诗一首作为参赛,倘若写的不佳,或会貽笑大方,还请,勿要责怪扰了你家灯会的文雅。” 这少年正是杨天赐,如今已经十四岁,半大少年,颇为沉稳。 姓谢的士子欣然笑道:“有请小公子留下墨宝……” 顿时有小廝端著笔墨纸砚送过来。 不远处的围观妇人中,唐绣娘明显有些紧张,忍不住握紧拳头,悄悄给儿子鼓劲。 其她妇人则是嘻嘻哈哈,纷纷打趣道:“绣娘姐姐,你莫担心,天赐从小聪慧,学识常受夸讚,肯定能行,博个满堂彩。” 唐绣娘深吸一口气,道:“就怕丟了他父…他父亲的名声。” 就在这时,看到沉吟思考杨天赐似乎已经有所得,於是,提笔刷刷的写下一首诗。 很快,那姓谢的士子高声诵读起来。 “今是除夕夜,华灯满城明。” “街有粥香气,寒民笑盈盈。” “此处烟楼景,矗立临安京。” “登阶俯瞰下,百姓与民生。” 念完之后,四下忽然寂静无声。 刚才那几个士子,全都眼睛睁大,直勾勾盯著杨天赐,不敢相信一个少年能写出如此诗句。 平心而论,这首诗词稍显稚嫩,以江南士子的才学,很容易便可写出来。 然而,杨天赐毕竟只是个半大孩子。 最主要的是,四周之所以寂静无声是被震惊了,这一首诗词之中,有著悲怜疾苦的味道。 並且不但悲怜疾苦,而且有一种大庇贫寒的气度。 读书人都是人精,能从诗词读出写作之人的心境,顿时几个士子对视一眼,纷纷拱手道:“小公子似乎出身不凡,这一首诗词饱含济民之心,吾等,佩服。” 天赐则是彬彬有礼的拱手回礼,道:“让诸位见笑了。” 姓谢的士子十分会搞气氛,立马大声招呼小廝过来,道:“得诗一首,极为上佳,快,悬掛起来。” “我谢氏今晚开设文灯之赛,竟有如此开门红。” 附近几个同样来弄灯会的门阀,全都对姓谢的士子显出羡慕。 至於杨氏的小傢伙们,这一刻全都兴奋了,大呼小叫道:“好厉害,二哥贏了,哇,我们能拿到十盏灯笼。” 然而杨天赐却十分冷静,目光看向姓谢的士子问道:“刚才我听你说的规矩,似乎要诗词博得交口称讚才算成功,也就是说,要和別人比,並且,要让游人们品评之后得出结论,对不对?” 姓谢的士子含笑点头,道:“小公子说的不错,规矩確实如此设置。” 於是杨天赐也点头,微微退后站在一边,道:“那我就在这里等候,最终看看能不能帮弟弟妹妹贏些灯笼。” 言下之意,是把写诗参与比赛的场地让给那几个士子。 姓谢的士子儒雅一笑,衝著杨天赐拱了拱手,道:“敢问小公子姓名,可否留於刚才那首诗词落款,倘若你得了第一,我谢氏要帮你宣扬名声。” 杨天赐顿时皱眉,迟疑道:“我,我……” 不远处的唐绣娘不由紧张,下意识想要开口阻拦。 哪知顾朝露却大气一笑,直接开口道:“就留个天赐公子的名號吧。” “好!” 姓谢的士子不愧是家族派出了的负责人,精明能干而且眉眼灵活,早就看出这群妇人是小孩子们的母亲,因此丝毫没有表示出意外之色。 並且,此人举止文雅的拱手行礼,远远喊道:“恭喜诸位贵夫人,家中子嗣崭露头角,年纪不大,学识渊博。” 顾朝露大气的摆摆手,但却並没有予以回礼,仅仅是点点头道:“多谢夸讚。” 於是,小廝重新把那首诗词拿回来,天赐再次提笔,落款写上名字。 与此同时,那几个参赛的士子各自写了一首诗,也悬掛起来,等著游人们品评。 隨著游人越来越多,不少士子也纷纷参与,一时之间,烟雨楼这第一层显得热闹非凡。 杨氏的小傢伙们都很懂事,並不吵闹著立马拿到灯笼。 毕竟小傢伙都已经听到,天赐哥哥的诗词要等待品评,唯有获得名次之后,才能贏到谢家的灯笼。 所以,全都不吵不闹的眼巴巴盼著。 只不过,小傢伙之中毕竟年幼的较多,性子终究不够有耐劲,很快便忍不住催促另外的哥哥姐姐帮忙。 先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伸手扯著一个大孩子的衣角,可怜巴巴道:“乘风哥哥,你帮小雅,我的两个哥哥是笨蛋,他们不擅长诗文猜谜。” 其实小雅今年也八岁了,按说应该自己参与才对,可是这丫头也是雅雅生的,对於学习方面和两个哥哥一般属於学渣。 被她求助的杨乘风有些犯难,脸色明显有一些忐忑的顏色。 顿时,顾朝露等人全都暗暗嘆息。 这孩子的性格还是太怯懦了。 便在此时,杨天赐忽然开口,鼓励道:“乘风弟弟,你大胆参与便是,虽然大哥不在,但是二哥给你兜底。” 旁边两个少女也纷纷道:“对,乘风弟弟你大胆参与。” 於是,杨乘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向了小雅想要的一盏灯。 “请把这个灯谜告知,我帮妹妹猜一下。” 在他的要求下,姓谢的士子亲自举起手,將那个灯笼转动一下,露出了上面用字条贴著的灯谜。 “有面没有口,有脚没有手,虽有四只脚,自我不会走。” 这个灯谜,不算太难。 並且由于姓谢的士子思虑杨乘风还是少年,故而站在一边稍微做了一点提醒,笑著道:“这位小公子,你可以往家庭用具方面猜测……” 附近士子无不莞尔,纷纷道:“谢兄,你这是明目张胆的放水啊。” 姓谢的士子却哈哈一笑,道:“在下和这些小公子小妹妹投缘,稍微做些提醒又又何妨。” 其实不用他提醒,杨乘风已经猜到了答案。 这孩子虽然性格怯懦,但是聪慧方面倒是过关,急忙道:“我猜测是桌子。” “好,猜对!” 姓谢的士子大笑,伸手把灯笼摘下来。 这是一盏巧灯,外形是漂亮的翠鸟,小雅顿时欢天喜地,拿著灯笼眉开眼笑。 杨乘风则是目光宠溺,陪著妹妹对这盏灯笼品头论足,他自己並不在意贏不贏,能帮妹妹得偿心愿就是他的心意。 …… 第一盏灯笼被贏下,顿时让小傢伙们越发忍不住了。 於是,纷纷向哥哥姐姐发出求助。 杨嬋娟站了出来,转眼连猜数个灯谜,博得附近游人连连讚嘆,都说这是一个小才女。 柔嘉如今已经是少女,颇有一些不愿拋头露面的意思,只不过扛不住小傢伙们央求,於是也出手帮忙贏了几盏灯。 大楚皇帝朱老四的闺女,从小一直流落街头做乞丐,虽然幼年没读过书,但是这两年一直在杨氏接受教育,再加上民间生活经歷,因此也能猜出一两个涉及民事的灯谜。 小姑娘折衝,乃是折家军二十万將士的主將,只不过自从西伐结束之后,一直被顾朝露带在身边教导,此次也隨著全家出来游歷,故而也被小傢伙们央求帮忙猜灯谜。 这丫头的幼年经歷同样波折,顛沛流离没读过什么书,但她毕竟是將门之后,因此猜中了两个涉及兵事的灯谜。 皆大欢喜,小傢伙们嘰嘰喳喳的兴奋乱叫。 唯一愁眉苦脸的,也就只有粗枝大叶的崔小存了。 这丫头如今也是少女,性格却不像柔嘉那般在乎拋头露面,可惜的是,她想拋头露面表现也没能力。 所有的灯谜,一个都猜不出。 更別提写诗了! 在弟弟妹妹的眼巴巴期待中,这丫头猛然咬了咬牙大手一挥,对那姓谢的士子问道:“要不,换个方式,你们谢家有没有愁人,本姑娘帮你们去打一架……” “我帮你们揍几个仇家,你给我弟弟妹妹几盏灯笼,咋样?” 这番奇葩言论,把在场的游人全都雷的不轻。 姓谢的士子目瞪口呆,好半会儿才苦笑摇头,道:“姑娘莫要这么说,我谢氏岂能有仇人?不需要你出手,今夜文雅之事也不敢谈武论刀。” 崔小存顿时蔫了,悻悻然走到一边,面对弟弟妹妹的渴盼,只能嘆息著摊开双手表示爱莫能助。 眼前这一幕,落在顾朝露等人眼中。 忽然,顾朝露抬脚踱步过来。 她目光看著姓谢的士子,语气带著大有深意,似笑非笑道:“谢氏公子,你有些可惜,虽然品行温良,但没能抓住机遇。” “原本,你用几盏灯笼就能换我家这个丫头帮你们出手……” “可惜呀,真的可惜。” 顾朝露说完之后,微微笑著冲孩子们挥挥手,道:“娃儿们,別光闹著要灯笼,跟大娘去楼上逛逛,好不容易来此一趟。” “据说,这烟雨楼的楼顶有大唐皇帝题写的一首诗。” “你们这些小东西既然来了,岂能不前去诵读拜謁一番。” 顾朝露说著,示意妃子们过来,剎那间各自领著自家孩子,朝著烟雨楼的更上一层登阶。 隱隱约约间,有个小傢伙在大呼小叫,由於年幼,忘记了出发之前母亲的叮嘱,於是,不经意间泄露的身份…… “哇,皇后大娘,楼顶真有父皇题写的诗句吗?” “太爷爷说,父皇是天下第一诗仙……” “唔唔唔!” 最后三个咿呀之声,显然是小傢伙被母亲捂住了嘴。 然而,这小傢伙刚才的咋呼之声毕竟已经传出。 霎时之间,整个烟雨楼的第一层鸦雀无声,变的落针可闻,游人们面带震惊。 至于姓谢的那个士子…… 此时不但目瞪口呆而且满脸追悔。 啪嗒! 他手里的一盏灯笼掉在地上。 “刚才,刚才,那是大唐皇族……” “我,我,竟然拒绝杨氏皇族……” “只需要几盏灯笼,就可换那位姑娘出手,帮我谢氏,打压对手。” 咕嘟! 这个士子下意识的咽口唾沫。 由於追悔之念太大,以至於感觉心口窝都在疼。 刚才那个要帮他们谢氏打架的少女,看年龄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按照各大门阀对大唐的探报,洪武陛下的儿女之中暂时没有这么大的闺女。 既然不是闺女…… 那么就是儿媳…… 嘶! 那少女很可能是大唐的太子妃啊。 再联想少女表现出来的喜武不喜文,几乎便可以猜到这少女是哪一位太子妃。 储君正妃,崔小存。 其父,大唐千牛卫大將军,皇宫御林军大统领。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目前字数进度9500字左右】 第1003章 有些机遇一旦错过就没了 追悔之心,让谢氏这个士子连喘息都觉得胸口疼。 而此时的烟雨楼第一层,游人们还处在震撼之中。 尤其是那些参与写诗比拼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眼神发直,喃喃道:“我们,我们刚才和大唐皇族一位皇子比赛……” 这句话说出之后,成了姓谢士子的救命稻草。 只见他猛然神色一振,脑中不由自主蹦出一道灵光,下意识抬头,看向了一幅悬掛的诗词。 “今是除夕夜,华灯满城明。” “街有粥香气,寒民笑盈盈。” “此处烟楼景,矗立临安京。” “登阶俯瞰下,百姓与民生。” 落款,天赐公子。 猛然,这姓谢的士子衝上去,双手颤抖著,小心翼翼的把写了诗词的纸张拿下。 宛如珍宝一般,生怕被人抢去。 “我,我对家族还是有功的……” “虽然没能抓住最大机会,拒绝了大唐太子妃的好意,但是,但是,我帮家族留下了大唐一位皇子的诗词。” “结下一份如此善缘,想必族中对我满意。” “天赐公子,落款是天赐公子,这这这,这是大唐洪武陛下的二皇子啊!” 便在他满脑子纷乱之际,刚才负责悬掛诗词的小廝凑过来。 这小廝明显是个机灵之辈,小声小气的提醒道:“七少爷,您还记得刚才那一幕么,最初,天赐公子不愿意留下落款……” “是那位雍容华贵的贵人,开口出声表达了允可之意。” “然后,天赐公子方才提笔落款……” “七少爷,小的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那位雍容华贵的贵人,她自称所有孩子的大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嘶! 四周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至于姓谢的公子,脸色充斥著震惊,他经过小廝的提醒,瞬间便意识到了顾朝露的身份。 对所有杨氏皇族的孩子自称大娘! 这分明是大唐皇后才拥有的资格! 老天爷啊,他今晚到底错过了何等的机遇。 …… 此时的烟雨楼二层入口,已经被站著十几个孔武有力的壮汉,目光宛如利剑一般,警惕的眼神让人畏惧。 不用猜也能知道,必然是最精锐的护卫。 由此也就意味著,今夜凡是前来烟雨楼的游人全都失去了机会,无论是谁,都不可登楼而上。 除了刚才那一阵猜灯谜的时间,可以算是唯一的机遇,从现在开始,再也没有谁能继续接近大唐皇族。 “唉!” 姓谢的士子发出一声不甘的嘆息。 “唉!” 整个烟雨楼的一层响起无数不甘的嘆息。 紧跟著,便看到一大群甲士出现,涌入烟雨楼之中,对所有人和顏悦色的劝离。 甲士们虽然和顏悦色,但是態度却不容置疑。 说辞,很温和:“诸位,行个方便,今夜临安城中处处繁华,不一定非得在这里凑热闹,对不对?” “去別处逛逛吧!” “真是对不住啊,还请多多海涵,我家主人有些尚显年幼,吾等担心会在拥挤之中碰著磕著,劳烦您抬脚,去別处逛逛。” 有人已经认出来,这是名震天下的大唐陷阵营。 自从三个月之前,接管临安城中的巡防。 虽然一直对城中秋毫无犯,但是眼下这情况谁敢拒绝?因此全都听劝离开,同时在心里暗嘆错失了人生最大的机遇。 …… 烟雨楼之上,最顶层之处。 顾朝露和妃子们漫步游走,欣赏著歷代文人留下的墨宝。 最中间的地方悬掛一块匾额,赫然是当年杨一笑写的那首诗,由江南大儒亲自出手篆刻,並且动用能工巧匠用金粉描画。 “江南烟雨处,临安一座楼。閒来登阶上,眺望古今秋。” 赵明月负责念诵,李清瑶负责给孩子们讲解。 朱涟儿则是连连讚嘆,语带感慨道:“他这首诗写的一般,但气度已经是帝王,纵观古往今来,帝王之诗也能排进前三了。” 顾朝露呵呵两声,看不出是真心附和还是敷衍,道:“那可是,咱们夫君的诗仙名头可不是白来的。” 珠儿则是似笑非笑,道:“朱氏姐姐不愧才女,能看出夫君这首诗一般,其实啊,他才学真的一般。” 朱涟儿不由摇头,道:“你別瞎说。” 其她妃子也纷纷道:“夫君才华盖压当世,这可是徽宗太爷爷亲自点评的。” 珠儿撇撇嘴,悄悄和顾朝露对视一眼。 唯有她俩才知道,杨一笑是个可耻的抄袭之辈。 这时忽听脚步声响,老太监黄裳出现在楼梯口,后面跟著一群天子卫,拎著二三十个精美的灯笼。 顾朝露只看了一眼便猜到缘故,问道:“是不是谢氏送的?” 老太监笑呵呵点头,恭敬道:“娘娘猜的没错,確实乃谢氏所送,那位错失机遇的士子想补救,故而坚持在一楼不肯离去,他態度很坚持,言称天赐殿下的诗句获得了比赛第一名。” 顾朝露『嗯』了一声,道:“藉口很不错,可惜机遇没抓住,即便用心补救,终究落了下乘。” 黄裳拱拱手,问道:“娘娘作何打算?” 顾朝露沉吟一下,道:“虽然他没抓住最大机遇,但毕竟和天赐结下善缘,既然如此,就给他这份善缘吧。” 黄裳继续问道:“娘娘是打算让天赐殿下在接下来的门阀大宴之中为谢氏撑台么?” 顾朝露点点头,对黄裳不做隱瞒,道:“夫君有传书过来,叮嘱我们如何行事,此次不但天赐要露面,別的孩子也会有相应安排。” “尤其是虎儿,估计快要到了……” “黄裳,天子卫沿途的保护没问题吧?” 老太监连忙道:“娘娘大可放心,天子卫从草原一路护送,虽然太子殿下是跟隨王氏车队南下,但沿途都有天子卫乃至大唐兵马保护。” “还有娘娘您的师傅洪七公,始终护在太子殿下身边。” “老奴昨日接到最新的飞禽传书,说是行程已经到了临安地界,推测一下时间,估计明日该是到了。” “顾元帅已经连夜启程,亲率兵马前往迎接殿下。” “因此,娘娘无需任何担忧牵掛……” 顾朝露再次点点头,示意黄裳可以告退。 隨即,她和妃子们眼神交流一番,沉吟开口道:“虎儿明日能到,正好大年初一,赶得早不如赶的巧,恰是门阀大宴的开启之时……” “明天,让虎儿和孩子们全都露面。” “按夫君的吩咐,咱们大唐皇族正式在南云现身。” “到时候,想必会有一场不错的大戏。” 眾妃子纷纷点头,笑著道:“我们这些当娘的人,要跟著儿女们沾光了,自古以来嫁入深宫后院之妇,哪能像咱们这般还能拋头露面。” “想想就感觉期待不已啊。” 这可是整个门阀阶层共推的一场盛事。 …… 【今日最后一更送上,爆发12000字】 【额外致谢书友】遗忘山川河,连送两个礼物-【灵感胶囊】,白问龙,赠送礼物-点个讚,云中仙666666,连续五天赠送礼物-一封情书,吾日三省吾身,滑稽乎,赠送礼物-点个讚 【看gg为爱发电书友】20多个人,贴出来会占据太大篇幅,等山水用作家后台系统发出致谢。 各位老友,我5天爆发了8万字。 明天,继续,肝起来。 第1004章 歹毒计策,准备刺杀 世上有光明,就会有阴暗。 人心同样也是如此…… 有的人,能割捨过去,坚定信心,迎接新的变革。 有的则是无比守旧,抱著既定利益不放手,谁敢动其利益,便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有句话说的好,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漕帮,现在便恨大唐入骨。 自杨一笑振兴商贸以来,中原各地的车马舟船增加,按说,漕帮也属於得利的一环,然而,他们不甘心。 自隋末唐初开始,这些门阀便把控水运,暗地里扶持江湖帮派,形成了庞大的利益团体。 古代讲,以水为財,这可不是隨便说说的,而是江河水运真的意味著暴利。 杨一笑要促进商贸,所以疏通大运河,並且水运网络开始逐渐辐射江淮流域,这让漕帮门阀感觉他们的水运垄断被碰触。 虽然漕帮的利益因为商贸渐渐繁荣变大了,可他们却暗恨大唐的水运不属於他们垄断。 所以,仇恨。 既得利益集团,无论古代还是后世都一样,不容外人碰触,碰了便是死仇。 哪怕对打大唐这种已经雄霸半个中原的王朝,他们也敢为了利益在暗中使绊子,甚至,恨不能把整个大唐顛覆。 …… 今夜,除夕夜。 整个门阀阶层,全都聚集临安。 有的忙著邀买名声,彰显自家门阀的实力。 有的则是砸出巨资,以平价甚至赔钱的价格向百姓拋售大量物资,这种门阀的意图很明確,无非是刻意表现给大唐皇族看。 还有一些门阀,则是心怀鬼胎,今夜暗暗相聚,意欲图谋不轨。 这些门阀全是漕帮的幕后掌权者。 城中,一座大宅。 灯火辉煌的某个议事厅,四周有里三层外三层的私兵把守,显然,在商量机密。 总共七个老傢伙,全都面色带著阴沉,眼神闪烁之际,隱隱带著狠毒。 忽然,只听居中一个老东西开口道:“五百年前,隋煬帝开挖大运河,动了吾等把控的水运利益,所以吾等让他身死国灭。” “此后中原动盪,北方尤其严重,故而,大运河逐渐淤积。” “而天下水运的利益,只能以大江淮河为主,吾等门阀联手掌控,攫取暴利五百余年。” “漕帮,由此成为天下第一大帮。” “我们积攒的財富,比王朝国库还大……” “我们如果心中不爽,连皇帝都得派人来认错,否则的话,王朝的物资流通不起来。” “比如那急於賑灾的粮食,装在舟船之上等著起运,然而只要我漕帮感觉不满意,皇帝賑灾的粮船就动弹不了。” “大江两岸,江淮流域,凡是以水为生的縴夫,码头上討生活的苦力,都要求著我们给一口饭吃。” “他们虽然是皇帝的子民,但他们想要活著就得听我们的,否则断了他们在水运討生活的路,无论縴夫还是苦力全都要活活饿死。” “家里的顶樑柱饿死,穷苦烂泥之家的天也就塌了,因此,我们是他们的天……” 这个老东西说到这里一停,脸色显出狠辣和阴冷。 只见他目光看向其他几人,再次开口道:“做惯了水运的天,岂能容忍別人染指,哪怕他是皇帝,老夫也不与干休。” “你们几家想必也是这个心思吧。” 顿时,另外八个老傢伙全都点头,纷纷语气森寒道:“不错,漕运的利益不容染指,吾等掌控的漕帮,必须是漕运的天。” “水运之上的权利,生杀予夺的味道,吾等,不能让。” 最初说话的老东西频频頷首。 隨即,他语气冷戾再次开口:“而今,大唐重新疏通大运河,杨一笑的目的很明確,他想要效仿自己的祖宗。” “哼,大运河贯通南北,能把富饶江南的物资运输北上……” “由此一来,他的大唐国力必然不断增长。” “如果他只是为了国力增长而疏通运河,那么吾等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他的做法,毕竟,任何皇帝都想让自己的王朝强大。” “可他不但要为国力增长,而且还准备吃大运河的独食。” “老夫可不管他是不是砸下巨资疏通的运河,也不管他为了这条运河付出多大的努力,老夫只知道,他的大运河不允许我们漕帮伸手。” “这便是大错。” 老傢伙说著,愤愤一拍桌子,目光阴寒道:“皇帝又如何?白手起家开国称帝又怎样?” “五百年前我们的祖辈能顛覆隋朝,现在我们一样可以用手段让大唐顛覆。” “他建国时间毕竟短,无论根基还是財力全都不够稳,如果不是靠著云朝太上皇帮助,恐怕他的大唐早就已经撑不下去。” “此人倒也精明,意图振兴商贸,藉以增加税收,让他的国库丰盈。” “他不惜以帝王身份,和王氏一个行商的子弟相交,所谓的对坐品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无非是让天下人看到他对商贸的重视。” “他想靠著商贸让国库丰盈,吾等便出手让他的愿望落空。” “江南这边的门阀,胆子已经被嚇小了,遇事不敢反击,竟然上赶著示好,哼,白白辱没了门阀的威名。” “他们烂泥扶不上墙,吾等几家岂可学之……” “这一次,吾等便要给这些江南门阀一点顏色看,尤其是准备转做商贾的三家,定要趁此机会把他们打落尘埃。” “敢攀附王朝,敢帮助杨一笑振兴商贸,这便是罪,是背叛门阀阶层的罪。” “诸位,老夫有如下谋划……” “杨一笑的皇后和妃子们,带著子嗣前来江南游歷,据老夫在周氏门阀的眼线稟告,这群妇孺很可能会在此次盛会现身。” “她们既然参与宴会,必然也会吃吃喝喝,那么,如果不小心中了毒。” “假如死上那么几个皇妃,皇子,皇女……” “甚至,毒死了大唐那位皇后……” “诸位不妨设想一下,组织今次盛宴的周氏三家会如何?呵呵呵呵,他们的结局怕是全族惨死啊。” “如果不想惨死,就得豁出去和大唐变成敌人,由此一来,只能加入吾等漕帮门阀的阵营。” “那杨一笑固然有二三十万大军,可吾等门阀的私兵也不遑多让……” “再加上扶持的大楚,亦可出兵对抗大唐。” “故而,吾等丝毫不惧杨一笑的暴怒报復。” …… 阴谋诡计,果然狠毒。 然而,另一个老傢伙的计策更毒。 只听此人一脸笑眯眯的开口,颇为得意道:“诸位,老夫也有谋划,並且,已经付诸实施。” “今夜除夕,满城华灯,杨氏皇族的妇孺们都在城里赏灯,刚刚传来消息据说在烟雨楼那边现身……” “嘿嘿嘿嘿,她们不可能一直待在烟雨楼中。” “只要从楼中离开,在人流如织的街面上游逛,那么,突然从街边窜出来一个捅刀的人,哪怕是杀死一个小孩,也能引发巨大动盪。” “诸位设想一下,这里乃是南云的都城,杨氏皇族遇刺,倒霉的是不是赵构。” “他不顾脸面嫁出女儿,好不容易和大唐成了姻亲,因为这种刺杀,一切全都付诸东流。” “由此,他骑虎难下该如何呢?” “如果不想死,就得豁出去和大唐敌对,那么,也將会成为吾等的阵营一员。” 在场几个老东西顿时惊喜,忍不住讚嘆道:“你这傢伙果然狠辣,竟然已经偷偷在城中埋伏了死士……” “哈哈哈哈,只不过你没想到吧,吾等几家,也偷偷带来了死士。”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习惯山水写法的老朋友恐怕已经猜到了,这剧情是铺垫攻打大楚的引子,灭漕帮,吞大楚,杨一笑统一的步伐又要开始】 第1005章 大唐皇后出手,杀人如同杀鸡 阴谋很好,准备的很充分,只不过,能不能成功要看结果。 此时临安城中,人流拥挤如潮。 由於赵构开放大宵禁,家家户户都可以夜不闭户,老百姓好不容易摊上一次机会,几乎全都想办法在今夜赚点钱。 摆摊的,叫卖的,各种小买卖,几乎一步一个摊。 繁华,热闹,让人兴致高昂,逛街感觉没个够。 满街的锦绣花灯,照亮了临安城池,长街亮如白昼,延伸连接著城中著名经典烟雨楼。 有一群妇人带著孩子,片刻之前从楼中而出…… 似乎喜於城中的热闹,故而全都沿著长街游逛。 正是顾朝露带领妃子和杨氏的子嗣。 她们正游逛的起兴,忽然人群之中有人接近,小心翼翼的开口,压低声音的似在稟告什么。 顿时,顾朝露的目光冷冷一闪。 她面色丝毫不变,仅仅嘴角浮现一抹鄙夷,淡淡道:“知道了,你们继续盯著。” 隨即像是没事人一般,继续率领妃子们带著孩子逛街。 只不过,行走之间偶尔和妃子们低声聊天,看似笑吟吟的点评街上热闹,实则已经悄无声息的传了消息。 妃子们也都眼神一冷,但却瞬间隱藏下去,脸上笑容更盛,仿佛被今夜城中的繁华吸引。 渐渐地,她们偶尔停步,与街边小贩討价还价,经常为了买一个小物件爭执。 似乎和普通女人一样,逛街太兴奋忘乎所以,原本紧紧握住孩子的手,不知不觉因为和商贩讲价而鬆开。 街边的阴暗角落里,有些目光一直在观察…… 很快,有个百姓模样的汉子眼神一狠,摸了摸怀中的匕首,然后挑起一个扁担凑上来。 他扁担两侧挑的全是糖人…… 个顶个全都吹制的很精致…… 顿时,吸引了许多小孩聚集,眼巴巴看著,渴盼买上一个。 这汉子心怀鬼胎,刻意向杨氏皇子们接近,脸上掛著憨厚的笑,手拿一个糖人开始诱惑。 “各位小公子,小千金,看看,喜欢吗?” 他一边满脸堆笑,一边不断接近,转眼之间,已经到了跟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选中的目標,是八岁的杨行舟,此时这孩子手里拿著几个铜板,明显是打算给几个年幼的妹妹购买糖人。 汉子越来越近,很快近身三步…… 猛然,他心中一狠,明明脸上还掛著憨厚笑容,眼神之中却已闪烁歹毒的杀意。 他左手依旧捏著糖人,右手却迅速的探入怀中,剎那间,掏出了森光寒寒的匕首。 “死吧,小东西。” 他嘴中阴狠低声。 噗嗤! 刀子入肉的声音。 但是,八岁的杨行舟丝毫无事,反而扬起小脸,笑嘻嘻看著汉子。 至於手握匕首的汉子,此时身体已经变的僵直。 他的心口窝处,透出一点刀尖,是被人从后背捅进去的,力道之大直接贯穿前后。 与此同时,他的肩膀两侧各自出现一双手,劲道很足,將他控制的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汉子只感觉自己胸口剧痛,浑身的力气在飞速消失。 他清晰的听到耳畔有个淡淡声音响起…… “別紧张,心口挨了刀子是这样的,有点疼,但是很快就不疼了。” “你的力气应该正在飞快消失,大约十个喘息之后会合上眼睛……” “现在,你开始晕,不怕,头晕是正常的。” “本宫练了一辈子武,师尊乃是中原江湖北丐,他老人家教过我,对待刺客要一击必杀。” “並且,出手之后不要引发四周的惊慌。” “所以,你帮个忙,好不好……” “你看,本宫带著一群孩子逛街吶,孩子们毕竟还小,见不得血腥场面,所以,帮个忙,別出声,別嚇著孩子。” 伴隨著顾朝露轻缓的声音,汉子的生命力在急速消去。 他想发出声音和动静,告知其他刺客事情已经泄露,可惜,他忽然听到自己的下巴咔嚓轻响。大唐皇后竟然懂得江湖手法,在他发出声音之前卸掉他的下巴。 於是,他只能不声不响的等死。 在生命最后一刻,他终於吃力的回头,目光所见,是面色平静的大唐皇后,门阀派他出来刺杀时,提前半年熟记大唐皇族的画像,所以,他一眼就认出。 “咳咳……” 他的嘴中开始冒出血沫子。 左边摁住他肩膀的少女,竟然好心的掏出手帕帮他擦了擦,只不过,他依稀感觉这少女的眼中竟然闪烁兴奋。 只听少女嘻嘻低声的笑著道:“別吐血,会嚇到我的弟弟妹妹。” “这是大唐储君的太子妃……” “她竟然准备了手帕帮我擦血……” “大唐皇后瞬间出手,太子妃按住我的肩膀,另一边,也有人,原来,她们早就知道有人刺杀。” “我们漕帮门阀,似乎惹了大祸。” “秘密为何会泄露,为何会泄露啊?” 这汉子满脸不甘的闭上眼,至死还在脑中迷惑他的刺杀为什么泄露。 如此一幕刺杀和反击,悄无声息的发生在热闹长街上。 然而由於丝毫没有动静,以至於附近的有人没有任何察觉。 人群之中走出两个扮作百姓的人,伸手搀扶著汉子已经断气的尸体,像是搀扶喝醉的朋友,笑著说著聊著离开。 临走之前,用恭敬的眼神以示行礼。 啪! 顾朝露拍了拍手,顺势捏了捏崔小存的脸蛋,笑著道:“丫头反应不错,不愧从小练武。” 说著,又看向旁边的少年,也夸奖道:“雄鹰也很棒,瞬间摁住刺客的肩膀。” 原来刚才出手的不止崔小存,还有雅雅的儿子杨雄鹰也参与。 这小子满脸兴奋,眉飞色舞想要大吼,顾朝露没好气的伸出手,弹了臭小子一个脑瓜崩。 “我也要,下次机会让给我,大娘,行不行?”旁边还有一个小子,眼巴巴的带著乞求,不用猜也能知道,乃是同样喜欢舞刀弄枪的杨哲別。 可惜顾朝露却摇摇头,道:“刚才这番出手,是因为大娘我一时兴起,接下来就不可如此了,毕竟面临刺杀终究会有凶险。稍有不慎,可能护不住你们弟弟妹妹……”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由天子卫负责。” “都跟著大娘继续逛街吧,咱们把刺客全都引出来。” “等到灭了这些刺客之后,尸体既是人证也是物证,到时候,你父皇才有藉口发兵。” “哼,漕帮……” “朱老四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只敢悄悄报信不敢亲自出手,亏你们父皇还称讚他,说他是个白手起家的梟雄。” “今番看来,这人也就一般,对面扶持他的门阀,没能力也没底气动手。” 顾朝露点评一番,拿出手帕擦了擦匕首,看到杨哲別眼巴巴的等著,於是隨手把匕首塞进这孩子手里,道:“臭小子该揍,竟然担心大娘贪污你的武器……” “还给你!” “顺便大娘夸你一句,不愧是咱家的武小子,隨身携带武器,方便大娘取用。” 杨哲別虽然没摊上反杀刺客的资格,但被顾朝露夸讚一番顿时满脸兴奋,小脸骄傲的喜滋滋道:“这是父皇钦赐的匕首,孩儿一直带在身上。” 顾朝露伸出手,弹了这小子一个脑瓜崩。 紧跟著,顾朝露微微俯身,目光柔和看著八岁的杨行舟,同样也是不吝一番夸奖:“行舟很不错,才八岁就体现出临危不惧,很棒,不愧是咱们杨家的娃。” 小行舟的脸蛋顿时欢喜,骄傲道:“我娘教过我,门阀养死士,虽然扮相形形色色,但他们的眼神和正常人不一样,所以,我刚才一下就看出那是个刺客。” 顾朝露越发讚赏,伸手揉了揉小傢伙脑袋,问道:“所以你主动拿著铜板,假装想要购买糖人,实则是护在妹妹身前,担心几个小妹妹危险,对不对?” 小行舟有些扭捏,但又十分得意,道:“我是兄长,自当如此,妹妹们还小,不能嚇到她们。” 顾朝露噗嗤一笑,目光看向凑过来的李清瑶,打趣道:“妹子你看,这屁娃拽起来了,哈哈哈哈,这可不像你生的娃。” 李清瑶嫣然莞尔,道:“確实,性子不经夸……” 顾朝露直起身来,目光和妃子们交流一下,低声暗示道:“继续,逛街,今夜繁华热闹,我们妇人岂能不乐此不疲。” 於是,一群鶯鶯燕燕带著孩子们再次在拥挤的长街上游逛。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1006章 无孔不入,大唐天子卫 接下来,大唐天子卫和漕帮刺客的对攻开始。 说是对攻,其实不妨说是一面倒的屠杀。 街边某个摊位,有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一看就是穷苦人家,明显从未做过生意,只因今夜开放大宵禁,所以蒸了几块米糕拿出来卖。 他穷的连摊位都支不起,用一些茅草铺在地上摆摊。 所有的货物,也就几块米糕。 此时摊位旁边,有个汉子正和他讲价,然而目光却不时看向街面,闪烁著微不可察的冷厉杀意。 当顾朝露带著孩子们途经摊位之前时…… 这个讲价的汉子瞬间探手入怀准备掏武器! 他盘算的很好,准备暴起杀人,只要摸出匕首捅过去,绝对能瞬间杀死一个小孩。 然后趁著街面大乱,他趁乱便可再杀几个,再然后,在拥挤慌乱的人群之中全身而退。 可惜,这一切只是打算…… 当他伸手摸向怀里的那一瞬间,他猛然听到咔嚓一下清脆的声响。 隱隱约约的,感觉脖子剧痛。 恍惚间,他的视角也突然急剧转变,明明他知道自己並没有回头,可他却看到了身后的景象。 於是,他猛然有一种恍悟浮现心中:“我的脖子,被人扭了,扭的很用劲,把脑袋都扭转了。” 这突然发生的一切,用文字形容显得很长,其实,只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他隱隱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声音显得颇为熟悉,竟然,是刚才他假装和对方討价还价的摆摊汉子。 只听汉子声音憨厚道:“大唐天子卫,让您见笑了,俺手艺还行吧,没让您临死之前吃太大的苦头,对不对?” 噗。 刺客在这声音之中,身体向前匍匐跌倒,但是,被摆摊的汉子稳稳扶住。 临断气之前,刺客总算想明白,原来自己借著在这摊位之前买东西隱藏身份,结果人家摆摊的恰恰也反过来隱藏身份。 对方不但全程配合自己,而且扮演的那么老实巴交。 不对,也许並不是扮演,很可能,这汉子真就是个今夜临时出来摆摊的穷家汉子。 只不过虽然是个穷家汉子,但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他的责任是,默默保护大唐皇族。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被启用。 可一旦启用,就是杀伐果断。 比如自己准备出手刺杀之时,这摆摊汉子瞬间就对自己出手,只用一下,就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这哪里是老实巴交的摆摊汉子啊? 这分明是传说之中无孔不入的大唐天子卫。 真是长见识了! 可惜这份长见识的代价是自己的命。 刺客断气了,身体被扶住。 摆摊的汉子笑呵呵的扶著他,慢悠悠的消失在街边。 …… 长街某一处,搭建了一座戏台,正在唱戏,无数人围观。 有个刺客目光闪烁,看似看戏实则盯著街面,当大唐皇后带著孩子们走来时,这刺客顿时心中一喜准备凑过去。 然而…… 他忽然感觉自己腰部两侧很疼,似乎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捅了进来。 与此同时,咔嚓三声…… 他的两个肩膀关节,以及下巴的下頜骨,全都被人卸掉,让他既不能动作也不能出声。 下一刻,感觉有人像是老朋友一般揽著自己肩膀,畅怀而笑道:“刘老哥,这戏台有啥可看的,走走走,咱们逛楼子去。” 他就这么被人揽著,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开。 腰部剧痛,但却没有喷溅血液,这让刺客很快意识到,杀他的是一种特殊武器。 当他被人揽著肩膀走到街边暗巷之中时,他的生命力已经飞速降低到了极点…… 临死之前,他听到笑呵呵的调侃声:“大唐天子卫,让您见笑了,刚才戏台下面看戏的百姓太多,在下担心你狗急跳墙伤了百姓,因此,出手稍微急切了一些。” “干咱们这行的,讲究一个精细,可惜对不住啊,我由於急切所以活儿粗糙了一些。” “捅了你两侧的腰子,实在是有些不讲究。” “唉,真是对不住!” “只不过,你现在应该不疼了吧?反而有些发麻,对不对?” “麻就对了,我捅你用的是棺材钉,咱是个穷苦的埋尸匠,家里能用来捅人的也就只有从坟地里挖出来的这东西。” “老话说的好,烂木棺材钉,这玩意肯定沾染尸毒,据说捅人之后会让伤口麻痒。” “你跟我说说,是不是感觉如此……” “行个好,告知吧,在下是个求知若渴的人。” 嘮嘮叨叨的声音,伴隨著刺客的生命力飞速消失,终於,刺客断气。 他死不瞑目,怨气很大,明明下頜骨被卸掉,竟然呜咽著发出辱骂:“老子死也不告诉你。” 想知道麻不麻,下辈子吧。 妈的,该死的大唐天子卫,你们既然保护大唐皇族岂能没有俸禄,为什么能去担任最下九流的埋尸匠。 不要脸! …… 又一个刺客,倚靠著一个卖米酒的摊位小桌前。 临安城中有名的米酒铺子,今夜由於不设宵禁所以彻夜经营,为了多赚点钱,专门在临街摆了摊位。 刺客提前打探的细,这铺子是几十年的老號。 掌柜的已经古稀之年,故而绝不会存在被人冒充的情况。 所以,他很安心的在这里买了一碗米酒。 借用这种办法,隱藏自己刺客身份,一边慢悠悠的喝著,一边注视著街面,静候大唐皇族的途径此处,然后他就可以扑上去杀人。 刺客只要身份掩饰的好,暴起伤人乃是很简单的…… 因此,他很有自信! 慢悠悠的喝著米酒,脑中正设想著刺杀的动作,不知不觉之间,眼神竟然有些恍惚。 “咦?” “我今天明明睡了一整日,提前养足了精气神,为什么,现在会犯困?” “头晕,迷糊!” 就在这刺客晕倒的最后一刻,他隱隱约约感觉有人扶住他。 隨即,他听到一个笑呵呵的声音,似乎,在给他解释…… “客观,头晕迷糊是正常的,放了特製的蒙汗药,一碗可以放翻一头牛。” “小老儿让您见笑了,剂量用的稍微多了点,主要是担心好汉您能坚持,所以才用了一头牛的量。” “別怕,小老儿扶著您去铺子后院歇歇……” “提前磨了刀,保证很锋利,对著您的心口窝一捅,睡梦之中就可以去见祖宗。” 苍老的米酒铺子掌柜,吃力的搀扶著晕厥的刺客,踉踉蹌蹌往铺子里走,然而这一幕却丝毫不让人感觉奇怪。 甚至有附近的街坊邻居笑著打趣道:“王老头,你这米酒的买卖要红火啊,客人才喝了一碗,竟然就迷迷糊糊醉了,莫非是新的酿酒秘方,酒劲竟然比烈酒更厉害?” 老掌柜则是笑呵呵的,张著已经快要掉光牙齿的嘴,慈眉善目道:“说哪里话,米酒还是老方子,是这客人的酒量不行,喝完被风一吹就醉了……” “小老儿扶著他进屋歇歇!” 四周的街坊邻居频频点头,纷纷笑道:“米酒確实如此,喝了害怕吹风,哪怕有些酒量,被风一吹也会迷糊。” 片刻之后,米酒铺子后院。 老掌柜拿著刀,毫不迟疑的捅进刺客心口窝。 在他旁边有个小姑娘,眼睛眨巴眨巴的忽然笑出声,眉飞色舞道:“爷爷,咱们终於立功了,自从加入天子卫,白白领了五年钱,月月培训,天天练习,盼了这么久,总算效力啦。” 老掌柜同样满脸带笑,语气有著莫名憧憬,道:“今晚这个功劳可不小,保护的是咱们皇后娘娘,还有,整个大唐的皇族。” “孙女啊,爷爷把这功劳给你……” “將来靠著这份功劳,你说不定能被皇后娘娘赐婚吶,有了娘娘撑腰,你不管嫁到什么婆家都不怕。” “没有任何婆家敢给你气受。” 小姑娘喜滋滋的连连点头。 …… 繁华的临安夜,悄无声息的反刺杀,一幕一幕,各有不同。 大唐天子卫,无孔而不入。 漕帮九大门阀派出的刺客,竟然没有一个能够逃脱。 他们在出来刺杀之前,就已经被写进了谋份名单,不但记录生平详细,而且还配了如同后世照片一般精確的相貌图。 一个都没被认错。 一个也没有漏网。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第1007章 混帐杨七郎,大唐又要动兵了 后半夜,城中那座大宅。 秘密聚会的漕帮九家门阀的族长,正在悠閒品茶等候著刺杀成功的消息传来。 其中一个老傢伙,神情颇为得意,道:“想必,城中马上要大乱了……” “接下来,便是杨一笑得到稟奏。” “无论是妻妾被杀,又或孩子被刺,哪怕我们只成功一个,杨一笑也会暴怒。” “由此,这次门阀盛事变为祸事,周氏三家要么承受杨一笑的暴怒,要么就只能乖乖的加入吾等阵营。” “还有赵构,他也一样,如果不想被大唐发兵灭国,他只能豁出去一切和大唐抵抗。” “哈哈哈哈!” 一群老东西全都大笑起来。 其中一人忽然道:“即便今夜的刺杀没有一个能成功,明天的盛会大宴之上也会得手,周氏三家为了把大宴办的红火,从今夜傍晚之时便开始备菜,动用奴僕上万人,其中有老朽收买的人。” “哈哈,老朽也一样……” “哟呵,吾亦如此” “呵呵呵呵,你们几位只是收买了办菜的奴僕而已,老朽却更进一步,那周氏有一位內眷乃是吾家之女。” “她嫁的是嫡支,身份可不低,故而,明天会负责给大唐皇族上菜。” “下毒之后,她会在杨氏皇族面前亲自试吃,为了毒死杨氏皇族,她会赔上自己的命。” “老朽为了让她答应,允诺她的两个儿子大富贵……” “吾这才是確保无错的绝杀。” 几个老东西纷纷诉说自己的手段,言语之间不乏炫耀显摆之意。 夜,静悄悄。 他们在议事厅堂里悠閒品茶,不知不觉都感觉有些犯困。 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 渐渐地,都开始打瞌睡。 其中一个老傢伙,临闭眼之前还喃喃一声,道:“奇怪,老朽为了今夜听好消息,专门在白天睡了一整日……” “为何还是撑不住眼皮子打架呢?” “唉,看来不服老不行啊,人一旦老了,確实精力不济。” 悄无声息之间,九个老东西全东倒西歪,有的从椅子滑落地上,有的则是趴在身边的桌子上。 议事厅堂外面的院子里,一层一层的私兵在保护。 由於驻防时间太久,后半夜开始换班,並且,是分批次的换岗。 来自九家的私兵,相互之间並不熟,幸好,提前约定了轮换之时的口令。 每一次轮换,口令都很正確。 值守了大半夜的私兵,换岗之后全都感觉睏乏,於是,急匆匆的全都去睡觉。 他们在睡梦之中被人抹了脖子。 渐渐地,换岗的批次越来越多,而在睡梦之中被抹脖子的私兵,也变的越来越多。 当天色微微拂晓的时候…… 整个院子已经更换了所有值守。 至於被换下那些,睡觉的屋中瀰漫著血腥气。 清晨第一缕微光,照亮了议事厅堂外面的院子,那些后半夜轮换过来的私兵们,忽然十分默契的相互对视而笑。 吱呀! 院门被推开! 杨七郎得意洋洋的背著手,大剌剌的走进院子之中。 “兄弟们,活儿乾的不错,很漂亮,悄无声息。” “回头本侯爷见了陛下和娘娘,终於能有一件拿的出手的事,我盼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吹嘘啦。” “哈哈哈哈……” 这混帐得意大笑:“到时候,陛下不得不承认,咱们虽然是水军,但在陆上照样能干活。” “並且,乾的不比天子卫差。” 在这傢伙的吹嘘中,一群亲卫眉开眼笑凑上去,眼巴巴的期待问道:“侯爷,陛下真会把漕帮交给咱们执掌么?以后如果成立漕运衙门,俺们是不是能捞个官儿做做。” “我呸,瞅瞅你们这点出息……” “中原这点漕运有啥可盼的?咱们大唐海军的疆场是大海。” “皇帝陛下说了,以后大唐会纵横四海。” “你们这群蠢货都给我听好了,千万不要让陛下產生你们想在中原江河当水军的错觉。” “咱们要出海,要占据海洋,否则的话,铁甲舰轮不到咱们用……” “你们知不知道,那可是贤妃娘娘的手笔,光是造船的图纸就装了二十辆牛车,工匠则是足足培训了四五年之久。” “接下来,唯一需要等候的就是铁。” “大量的铁!” “陛下跟我说过,白山黑水那边有一座天然铁矿,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可以用於炼铁。” “由於隔著草原金国,所以咱们暂时没办法大肆去开採,故而,陛下才会动用这么几年的铺垫,让整个金国越来越离不开通商,往后才好逼迫他们帮咱们开矿……” “金国没有能力炼铁,所以铁矿只能卖给大唐。” “陛下说,一艘铁甲舰需要耗费最起码两百万斤精铁。” “行驶大海之上,可以横衝直撞,管它什么所谓的双桅大船,管它什么琉球东瀛这些擅长航海的海国,等咱们的铁甲舰一出,都得乖乖的跪下喊爸爸……” 伴隨著杨七郎的描述,附近的亲兵全都目带憧憬。 其中一个亲兵的心思颇为精细,忍不住扯著杨七郎的衣角问道:“侯爷,叫爸爸是什么意思?” 杨一笑看他一眼,表情拽的跟二五八万一般,道:“这是太子殿下的专用词,你们也就跟了本侯爷才有机会听听,知道么,爸爸就是父亲的意思。” “咱们整个杨氏皇族,只有太子可以喊陛下爸爸。” “哦,重臣家中也有一个,就是刘家那个小毒蛇,臭小子也有资格喊一声杨爸爸。” “除了这小子和太子殿下,其余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哪怕是本侯爷我,也只能对陛下喊一声叔父。” 亲兵们嘖嘖称奇。 而那个心思精细的亲兵却再次抓住重点,忍不住又问道:“侯爷,既然爸爸是太子和刘小侯爷对陛下的专用称呼,那么,那么,小小的东瀛岂配这等资格。” “他们可没有资格喊爸爸……” 杨七郎一愣,隨即摸了摸脑门,嘀咕道:“听你小子这么一说,刚才本侯爷的说法確实有问题,小小东瀛野民,他们也配喊爸。” “呵呵呵呵,本侯爷决定了,以后啊,打的他们喊爹。” 说著看了看在场的亲兵,又道:“也喊你们爹。” 一眾亲兵无不咧开大嘴,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笑的鬼鬼祟祟。 “既然东瀛野民喊爹,那可不能让他们白喊,侯爷,咱们到时候得行行好,给东瀛女人们那个那个……” “嘿嘿嘿嘿,那个那个以后,东瀛野民就是咱家的种,自然要世世代代喊爹。” 砰的一声! 杨七郎衝著说话的亲兵踹了一脚,没好气的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东瀛野民也值得给她们留种?睡完之后,一刀宰了。” 亲兵们顿时目瞪口呆。 “侯爷,这这这,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不讲究了啊。” “睡完之后,一刀宰了,名声不好听啊,怕是会被文官们戳脊梁骨。” 哪知杨七郎哼哼两声,一脸无所谓的道:“本侯爷乃是出了名的混蛋,我挨骂又不是一回两回,別说是朝堂上的文官,就连陛下也经常骂我不是个好东西……” “你们乃是本侯爷的兵,自然也都要做个混蛋。” “说好听点,咱们是大唐海军,说难听点,咱们就是海上的恶棍。” “只要能给大唐弄到好处,咱们要个屁的好名声?” “一群蠢货。” 亲兵们面面相覷,好半会儿才结结巴巴道:“侯爷,以后真要做混蛋啊?我,我还没有娶妻成家呢!如果名声臭了,怕是不好纳亲。” 杨七郎直接眼睛一斜,道:“以后去抢东瀛,发財之后兜里有钱,本侯爷亲自给你撑腰,多买几个娘们成家就是。” 这傢伙还是一如既往的混帐。 只不过他混帐归混帐,对於大事一点也不糊涂,和亲兵们说笑半天之后,开始面色严肃的下达命令。 “咱们虽然悄无声息的干掉九家门阀族长,但是这个情况很快就会被九家门阀意识到,因此,得准备开战了。” “按照陛下的密旨安排,刘伯瘟已经谋划好了一切……” “此次这番动手,便是发起对漕帮剿灭的第一步,接下来,就看今日的门阀大宴风向了。” “根据刘伯瘟的布局,借著九家门阀的诡计顺势而行!” “咱们几位皇子依旧会中毒……” “然后,刚刚到达临安的太子殿下暴怒,由於心疼弟弟们的遭遇,在不冷静之下调动兵马。” “大唐陷阵营,五万大军会从南云奔袭大楚……” “同时,淮南道的青山侯爷也会发兵,天下人都知道,六国舅最疼外甥,听到中毒的消息岂能不怒,所以他发兵猛攻大楚乃是合理的。” “而本侯爷我,出了名的混蛋,听到堂弟被漕帮下毒,哪能咽下这样一口气?” “所以,我带著你们去剿灭漕帮也合理,对不对?” “去年西伐战爭结束之后,陛下和各方承诺他短时间之內不会动兵,但是,这一次不是陛下开口发兵……” “而是太子殿下急怒攻心的决定!” “是疼外甥的六国舅私自发兵。” “还有我杨七郎,眾所周知的喜欢惹事生非,並且,性格睚眥必报。” “所以,这一切和咱们陛下没关係。” “等到干掉漕帮之后,顺带把大楚的国土吞个七七八八,到时候陛下对我们几个私自发兵的惩罚一通,然后昭告天下向各方势力表达表达他的哭笑不得。” “大楚皇帝如果够聪明,他就老老实实的忍气吞声,否则的话,连个安乐王爵都不给他做。” “兄弟们,都听懂了没?” 亲兵们顿时齐齐挺身,大声道:“静等侯爷发布出兵之令,吾等必然把漕帮打个落花流水。” 杨七郎飞起几脚,把几个亲兵踹个趔趄,骂道:“不是打的落花流水,是把他们往死里干,从此以后,中原的漕运掌控归属大唐,漕帮,不需要存在。” “诺!” 亲兵们齐齐恭声。 …… 【第四更送上,今日爆发字数12000字】 【额外致谢书友】云中仙666666,连续六天赠送礼物-一封情书,海云南的恵飞须泽胡桃,赠送礼物两次-点个讚,这有个莫比乌斯环,赠送礼物-点个讚。 【看gg为爱发电书友】十几个人,全部写出来感谢太占篇幅,山水每隔七天会用作家后台进行系统发布感谢 第1008章 杨一笑的目光,一直在默默关注 除夕过去,便是初一。 古代过年的年味可比后世浓厚的多。 今年尤其热闹,门阀齐聚临安,由周柳王三家协力操办大宴,在大年初一的清晨便正式拉开帷幕。 这场宴会的规模之大,大到前无古人的程度。 周氏不愧为超级门阀,財力果然令人瞠目结舌,为了操办这一场大宴,竟然专门修建了一座用於宴客的庄园。 虽然操办时间仅仅三个月,並且是难以施工的寒冬季节,然而,占地二十余亩的庭院竟然拔地而起。 只见那宽广的庭院之中,今日已经摆放了五百多张大桌子…… 这种桌子叫做高方桌,出现的年代可以追溯到五百多年以前的隋唐,乃是门阀世家用於宴客的家具,每一张桌子全都需要能工巧匠打制。 不但精美,而且大气。 后世有一种八仙桌,號称是大户人家的门面,然而如果和门阀的华贵宴桌相比,几乎如同烂泥和珠玉摆在一起。 这种桌子,能坐八人。 桌面极为宽绰,可以同时摆放三十余道菜品…… 然而,门阀大宴岂能仅仅三十来个菜,故而吃一阵就会撤换,送上新的菜餚以供宾客品尝。 五百张大桌,每张可坐八人,尤其不难推算今日大宴的宾客人数,竟然达到了惊人的四千余眾。 並且,全都是门阀世家的人物。 如此规模的盛宴,用一句『天下世家尽聚於此也不为过』。 从清晨开始,已经有车马出现,由城中各处前来,渐渐变的车水马龙。 古代竟然也有停车场…… 只见宴客庄园的外面,有周氏专门修筑的车马场,占地比宴客庄园还要大,赫然达到了惊人的三十亩地。 要知道这可是在寸土寸金的南云都城之中。 周柳王三家动用的財力,由此可见一斑,他们从三个月之前就开始买宅子,把附近的百姓民居全都购买拆除,只为了今日一场盛宴,让赴宴宾客有个停放车马的地方。 隨著日头渐渐攀升,此处已经冠盖云集。 一辆一辆车马,或是华贵,或是典雅,在家丁奴僕的陪护下,朝著此处庄严赴宴而来。 长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甚至有许多贫寒之家的读书人,不无羡慕的在路边翘首以盼,渴望被某个门阀看中,能够攀上躋身的阶梯。 在古代读书人眼中,门阀代表著诗书传家,天下士林虽大,学识必出门阀。 如此传统理念的影响之下,也无怪贫寒读书人过来凑热闹,人穷志短,並非一句形容词,如果有门阀在今天愿意表现出招揽之意,恐怕九成九的读书人都会弯腰折节。 骨气当不了饭吃,能过上好日子最为重要…… 十年寒窗为了什么呢? 不就是为了博取富贵么? 而在南云这里,贫寒读书人很难出头,上进的阶梯早就被锁死,参加科举根本考不过门阀出身的士子。 所以,贫寒出身的读书人要么选择攀附,要么就只能一辈子认命。 …… 隨著赴宴的车马越来越多,导致宽广的长街开始变的拥挤。 而在道路两旁的围观人群,早就已经人头攒动,放眼一望,黑压压一片,倘若做出一番统计,怕是不低於几万人。 这其中有一些百姓,並非临安当地的居民,不但来自於城外乡村,甚至有附近州域赶来的流民…… 早在三个月之前,已经有个消息在南云境內流传,今年的大年初一,任何穷人都能前来临安求个活路。 据说,以前高高在上的门阀会在今天大肆施恩,凡是穷苦百姓,都能得一份好处。 据说,这些门阀是为了向大唐那位陛下示好,所以,才愿意拿出钱粮施捨…… 老百姓不在乎传言真假,只要有点希望就会奔过来。 反正在家乡已经活不下去。 艰难跋涉过来也不过赌命而已。 如果传言是真的,那他们就能活下去,而如果传言是假的,无非是早一点死罢了。 直到这些流民到来之后,才发现这段时间的各地传言是真的。以前那些一毛不拔的门阀,竟然大肆向穷人发放施粥。 城里城外,官道路口,处处可见施粥的棚子,那浓粥里面竟然能看到一些肉…… 这让流民百姓无不心中震惊,对大唐那位传说中的皇帝心生崇敬。 到底是什么样强大的皇帝啊,竟然能让门阀向他示好,为了向那位皇帝示好,心甘情愿施捨他们这些烂泥穷苦。 感恩之心,越是穷苦越强烈,唯有飢肠轆轆的穷人才知道,有人愿意给一口饭吃是怎样的活命之恩。 因此,各家门阀都捞取了不小的声望。 只不过,流民把最大的感激送给了大唐的那位帝王。 …… 北方,草原,雅雅部。 杨一笑穿著狐裘,在雅雅的陪伴下踏足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著,正在巡视雅雅部族民的过年生活。 这是他在草原过的第一次新年。 但却是雅雅部的第十个新年。 自从当初雅雅回归草原那时起,建立的雅雅部就採用中原汉人历法,不但像汉人一般过除夕和新年,而且养成了大年初一拜年的习气。 只不过,今年初一和往年不同…… 来自大唐祖庭的皇帝陛下,和皇妃娘娘亲自给大家拜年,对於雅雅部的族民而言,这是一份毕生难忘的激动。 忽然,大將军崔寒山急匆匆前来,躬身而立,开口稟告: “末將启奏陛下,刚刚收到南云过来的飞禽传书……” “王氏公子的商队依然抵达临安,隨车队南去的太子殿下行程安定,驻扎南云的顾大帅亲自迎接,將会在今日中午正式在南云露面。” “太子殿下在信上说,他携带陛下的三份圣旨不一定全都拿出来。” “准备视情况而定,在那边昭示陛下的某一份圣旨……” “除了太子殿下的飞禽传书,末將还收到另外几份传书,有一份来自於皇后娘娘,带领所有皇妃和子嗣向您拜年,同时,皇后娘娘在信上告知,一切尽在掌握,局势正按照陛下的谋划稳步推行。” “另一份来自於顾帅,在向陛下请安的同时上奏了行军意图,顾帅称,五万陷阵营早已等候这一战良久。” “还有来自於冲军侯的传书,侯爷在信上稟奏了在南云的行动,已於悄无声息之间,围杀漕帮九家门阀族长,並且,能保证数日不被察觉。” 杨一笑全程面色平静,听完了崔寒山的所有匯报。 此时草原风雪呼啸,杨一笑负手背后眺望南边。 他目光闪烁深邃,宛如一汪渊潭。 看似待在草原,实则默默关注,南云的动静,全都在掌握。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09章 士子感慨,难入大唐皇帝的眼 好半会儿过去,杨一笑方才缓缓开口:“门阀大宴的情况呢?为何不见相应的匯报?朕很想知道,那些为了一口衣食奔往临安的穷苦百姓现状如何?” “他们如果吃不上一口热乎的,这种寒冬季节怕是难以熬过撑住。” “一旦大面积飢饿,將会饿死很多人。” “若是出现如此局面,朕要愧疚一生……” “毕竟,门阀愿意施粥的消息是朕让天子卫散播的,百姓们因为朕的消息,所以才產生了希望。” “寒山,朕很怕啊,怕这一计策没能成功,怕害了那些满怀希望的百姓。” 在杨一笑的喃喃声中,崔寒山立马从怀里掏出一份密奏,道:“陛下莫要太过担忧,此乃天子卫的紧急密奏,由於末將没资格开启,所以刚才无法稟奏相关之事,但是在末將看来,陛下的计策必然成了。” 杨一笑连忙示意崔寒山打开密信,直接道:“你速速念,朕急著听。” 崔寒山得到允许,方才打开了天子卫发来的密奏。 很快,杨一笑的脸色释然,渐渐地,掛满了欣慰的笑。 “很好,很好,这些门阀总算没有犯蠢……” “寒山啊,朕此次有些赌性太重啊,为了藉助门阀的財力賑济百姓,竟然在没有绝对把握的前提下用计,倘若那些门阀不在意邀买名声,恐怕朕已经害死了无数的黎民。” “寒山,你以后得多给朕泼点冷水,让朕別太天真,做事之前要多多思虑。” 崔寒山拱拱手,沉声道:“陛下已经思虑的极为周全了,否则南边的天子卫岂能成功引诱门阀坠入彀中,此举看似是天子卫的操作舆论之功,其实全都依仗陛下对门阀人心的把控。” 杨一笑嘆了口气,道:“总之,朕以后一定要注意,涉及百姓安危,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由於放下了最大担忧,杨一笑的心境迅速平静。 他再次眺望南边,於风雪之中矗立,隱隱约约间,嘴角浮现一抹淡笑。 “既然一切都在顺著朕的谋划路线向前发展,那么……” “朕就继续装聋作哑,做个待在草原享乐的帝王,寒山啊,你说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人在说朕是个不务正业的昏君。” 崔寒山嘿嘿一笑,道:“自从陛下当初玩了一手假死的招数,天下有谁还敢在心里小覷於您?” “哪怕您离开燕京半年之久,哪怕您待在草原这边寂静无声……” “然而,仍旧让许多人心惊肉跳。” “只不过,南边的门阀肯定会猜错方向,他们看到陛下一直在草原这边,估计都在琢磨您要动的地方是金国。” “唯有赵构才明白,您这次要动的是大楚……” 崔寒山说著,再次嘿嘿一笑,又道:“或许,以朱老四的精明也能猜出来,可惜,他即便知道也无力反抗。” 杨一笑却语气一肃,郑重道:“你有一点没说对,朕要动的並非大楚,而是漕帮,那才是根源。” “寒山,你帮朕发出几份飞禽传书,告诉顾尚书和杨七郎他们,这次攻打大楚的时候留点手……” “朱老四虽然性格桀驁,但却是个治军治国的人物,他如果死了,太过可惜。” 崔寒山立马明悟,道:“对,留他一命,有他带头归附效忠,大楚能够迅速纳入大唐。” 杨一笑点点头,道:“毕竟是朕的亲家,太子妃的亲生父亲,以后啊,虎儿需要这位梟雄岳父帮他开疆拓土。” 至於能不能压住归顺之后的朱老四…… 杨一笑对此没有丝毫的担忧。 他看了看崔寒山,隨即目光又眺望南边,矗立风雪之中,面带一切尽在执掌的淡然。 “去吧,帮朕发送传书。” “顺便盯著点,南边的传书隨时报给朕。” “今天是大年初一,周王柳三家的大宴想必正在兴办,朕相信,一定会很精彩。” 崔寒山拱拱手,道:“一旦有了消息,末將立马前来匯报。” 这位大將军躬身告退。 杨一笑则是由雅雅陪著继续走访雅雅部族民。 大年初一,大唐皇帝和皇妃亲自给这边的子民拜年。 …… 南云,临安城中,周氏宴客庄园。 车马萧萧,长街喧闹。 街边两侧的围观人群,无不翘首以盼带著期待,至於人群中的读书人,则是眼巴巴的看著每一辆途经的马车。 “快看,那是谢氏的车马,谢氏也来了,这可是有名的诗书传家大族。” “昔年,南朝谢灵运,宣称天下才气共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他自己可占一斗,其余天下读书人加起来共分一斗。” “这个谢灵运便是出身谢氏……” “虽然咱们读书人歷来不服他,凭什么他可以占一斗才气,但却不得不承认,谢家的谢灵运確实有大才。” “唯一的缺点也就是狂了点。” 街边的读书人,议论纷纷窃窃私语,嘴上说著对谢氏的不屑,眼中却闪烁著浓浓渴望。 他们期待能被谢氏看中。 便在这时,忽听一个士子冷笑开口,道:“如果说近百年以来的才气,谁能强过大唐那位洪武陛下,不但有诗仙之名,而且通晓百家之术。” “此外还有,云朝徽宗太上皇……” “那位老爷子治国也许不行,可他的才华有谁敢不承认?” “曹子建才高八斗,这固然是歷朝歷代公认的,可如果说其他人的才气,恐怕读书人全都相互不服气。” “直到前些年开始,咱们中原士林才渐渐有了公认……” “最早流传起来的,据说是云朝徽宗太上皇的一番话,那位老皇帝说,曹子建才高八斗,他和大唐洪武大帝一起独占三斗,剩余天下读书人,倒欠了一斗。” “这位老爷子不愧是帝王,在文雅一道的自信和霸气无人能比。” “他说的这番话,真就无法让人反驳。” “大唐洪武陛下,加上他这位文雅大家,能占三斗才气,在下心悦诚服。” “至於谢家的谢灵运,呵呵,他能写出洪武陛下那么多传世佳作吗?” “无论是我们这些才学不算饱学的穷家读书人,又或者號称诗书传家的门阀读书人,有一个算一个,在大唐洪武陛下的面前都属於蒙学小儿。” “诸位啊,咱们差得远啊。” 在场的读书人愣了愣,隨即全都无可奈何的点头,纷纷喃喃自语道:“是啊,我们差的太远。” “家穷,书少,能侥倖读一点书,已经是全家勒紧裤腰带供养……” “而那些门阀出身的学子,可以毫无忧虑的安心向学,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承认,我们的学识难以和门阀出身的士子相比。” “他们,自认无法和大唐洪武陛下相比。” “连他们都入不了洪武大帝的眼……” “我们,我们,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只盼著能被某个门阀赏识罢了。 便在这些读书人自怨自艾之际,猛然长街之上有了一点变故,只见途经此处的谢氏马车之中,忽然有一辆极为华贵的车辆微微停止。 並且,掀开了马车的车帘子。 “马车竟然停下了?” “莫非,莫非,有贵人要露面,见一见吾等……”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1010章 大唐殿下,露面登场 附近围观的读书人先是一怔,隨即心中无不浮现一抹期待,心口怦怦直跳,纷纷揣测谢氏马车停下的意图。 至於看热闹的百姓,也都眼巴巴看著,幻想著贵人能施捨一些好处,让他们今天能有一些收穫。 这一幕场景,堪称万眾期待。 而在万眾期待之中,只见马车之中走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公子,不用猜也能知道,必然是谢氏的核心子弟。 只不过,这年轻公子丝毫没有倨傲之色…… 反而微微躬身,举止莫名恭谨,看其动作態度,似乎向上位者致敬。 在他的恭敬之下,马车之中又走出一人。 竟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看面容估计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正是这个少年,让谢氏的公子面带恭敬。 当那少年现身之后…… 谢氏公子顿时扬声开口…… “诸位,此乃大唐皇族,二殿下,天赐公子。” “吾谢氏有幸,邀得殿下同乘,族中长辈欣喜振奋,愿余黎民士子共喜悦。” “受大唐二殿下感召,吾谢氏今日將会拿出五万贯钱,沿街拋洒,见者有份,以此喜悦,庆贺新春。” “又因,天赐殿下喜爱读书,亲近士子,怜悯寒苦儒生……” “吾谢氏再受感召,愿为贫寒士子扶一程,凡是今日沿街观礼读书人,尽皆有我谢氏赠送一本典籍。” “祝愿各位士林同窗,学识增长,科举中第。” “大唐洪武陛下,为天下贫寒士子大开方便之门,若有愿者,尽可前往大唐参与科举,挣个官身,效命用力。” “家中贫寒生活亦可改变也。” “吾谢氏,愿做资助,凡是贫寒士子前往大唐科举,尽皆赠送钱粮以作行路之盘缠。” “此诺,眾而宣之,从即日起,登门求助者无有不应。” “吾谢氏如此,只为响应天赐殿下之感召。” 哗! 附近人群,瞬间喧囂。 穷苦百姓惊喜的是,谢家门阀要沿街拋洒铜钱,五万贯的大手笔啊,凡是见著都能有份。 贫寒读书人惊喜的是,谢氏受到大唐二皇子感召,不但赠送他们一本书,而且资助他们前往大唐参加科举的盘缠。 大唐的科举选才,如今早就是天下贫寒士子的嚮往…… 只不过由於路程千里,清寒之家根本负担不起路上的盘缠,別说是赶路投宿,家里连路上吃喝的粮食都拿不出。 因此,有大量的读书人只能对大唐科举望而兴嘆。 他们太过贫寒,所以只能认命。 后世影视作品之中,经常看到读书人走几千里参加科举的剧情,其实那是有钱人家的读书人,穷人根本没有远行赶路的资格。 真正的情况是,穷人一辈子离不开乡,如果有贫寒士子远赴科举,路上就被活活的饿死了。 因此,谢氏门阀的资助绝对是仁德之举。 而谢氏之所以给这份仁德,是因为大唐二殿下天赐公子。 剎那间,无数目光看向马车上的那个少年。 不知不觉中,附近已经跪满了一地人。 有个贫寒士子泪流满面,哭声由哽咽渐渐变为嚎啕,最后,放声大哭…… “草民谢恩,草民谢恩。” “感谢皇子殿下,为吾等开了活路,有谢氏的资助,草民终於可以科举。” “殿下啊,草民终於可以科举了啊……” 一个士子哭,引发无数心境相同者,於是,这处长街一片嚎啕之色。 马车上的杨天赐微微弯腰,向所有士子行了一个读书人的平辈礼。 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性子已经显出了沉稳大气,柔声道:“诸位学长,莫要心酸,我大唐帝王曾有劝学篇,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天赐在此祝福大家,科举之中过关斩將。” “我期待,你们能学有所用……” “將来做官之时,莫忘旧事寒苦,对待百姓要用心,对待政务要尽力。” “若有贤才能干之士,本殿下会不吝举荐,將你们的名字和政绩,送於父皇的案牘之上。” “算是我们今日结下的缘分。” 大哭的士子们听到这番话,顿时哭声越发大了,纷纷以头撞地,砰砰之声不绝於耳。 天赐嘆了口气,眼神闪烁伤感。 那位谢氏的公子生怕眼前一幕扰了大唐殿下的心境,连忙小声提议道:“天赐殿下,您现身太久不太合適,若是给了贫寒士子太多希望,也许將来会让他们承受不住落第的痛苦……” “故而,故而,殿下不如先去赴宴,让我谢氏之人来帮扶他们……” 天赐聪慧伶俐,顿时点了点头,再次嘆了口气,轻声道:“走吧。” 於是,刚才停下的谢氏马车重新启动。 在周围百姓和穷苦读书人的拜送之中,前往不远处的周氏庄园。 …… 接下来,长街之上出现几百个小廝,不用说也能知道,必然是来自谢氏。 只见这些小廝驱赶牛车,车上则是装满了钱粮口袋…… 一袋一袋粮食,砰砰往路边扔。 一把一把铜钱,哗啦啦的肆意拋洒。 伴隨著的,是谢家小廝扯著嗓子大喊的宣扬之声: “江南谢氏,受大唐天赐殿下感召,赠送钱粮,庆贺新春。” 又有一些拉著书籍的牛车,同样有大量的小廝跟隨,只要见到读书人,就会拿一本送上,和顏悦色的祝福道:“这是谢氏专门雕版刻印的名著,受大唐二皇子感召赠送学子,祝您科举及第,早赴大唐为官……” 五万贯的钱粮,不是一笔小数。 几十车的书籍,更是古代的宝贵之物。 於是,长街之上到处都是惊喜振奋的欢呼。 江南谢氏搞出的这一幕动作,岂能不被別的门阀看在眼里? 博取民望啊! 而且还顺势向大唐示好。 最可气的是,谢氏走了狗屎运,据说是昨晚在烟雨楼展灯,机缘巧合之下和大唐的二皇子小殿下搭上关係。 故而,今天能邀请到这位殿下乘坐他家的马车赴宴。 风头很大啊! 但是,对於门阀中人而言,岂能心甘情愿被谢氏抢了风头? 很明显,有几个门阀也对今日之举早有筹备。 尤其是负责操办盛宴的周柳王三家,更是满心自信的要让所有人震惊。 他们为了今天的盛会,足足准备了三个月之久。 任何跳出来抢风头的情况,全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哼哼,想借大唐皇族的势,出风头是吧,没那么容易。” 哪怕谢氏正准备和周氏联姻,但是这种风头也不能让谢氏抢了去。 毋庸置疑,周氏早就有所防备。 他们也今天也邀请了大唐皇族撑场面…… 並且,身份超过了皇子殿下。 …… 【第三更送上,后面紧跟第四更】 第1011章 明月郡主的传奇典故,如今已经是家喻户晓 果然! 只见有人冷冷一笑,道:“谢氏可惜啊,终究是跌落超级的门庭,今天这点手笔,有些小家子气。” “很快这些百姓和读书人就会见识到,咱们周氏门阀的大气……” “风光和彩头,岂是谢氏能爭的?” 在这人的冷笑中,恰好有几辆华贵马车出现在长街上,其中一辆堪称奢华,忽然也在街上缓缓停下。 只见,周氏这一代出名的嫡支才女现身。 然后,面带恭敬请出了一位少女。 那少女的怀里,抱著一个两岁大小的小宝贝。 只听周氏才女微微轻咳示意,隨即车边跟隨的周氏核心子弟一起高呼,刻意宣扬道:“吾等,拜见大唐昭媛娘娘,吾等,拜见大唐承康殿下。” 哗啦啦,这群周氏核心子弟赫然在长街上直接大礼参拜。 紧跟著,那个周氏才女声音曼妙,柔和但却清越道:“诸位百姓,士林学子,吾江南周氏,乃云朝帝后母族,皇后生一女,乃萤勾公主。” “远嫁大唐,为九嬪昭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生一子,为承康殿下。” “洪武大帝仁厚,允娘娘携子归乡省亲,吾云朝满朝文武惊喜,吾周氏全族振奋欢欣,皇帝陛下,心怀大慰。” “今日,吾周氏有幸,邀得娘娘赴宴,且携带大唐殿下……” “在大唐那边,娘娘她是妃,在吾南云,娘娘她是咱们的公主。” “方才,公主乘车行於长街之上,见家乡百姓矗立风中,见贫寒士子翘首以盼,公主心性善良,不忍大家寒苦。” “故而,对吾周氏有所感召……” 周氏才女这一番话,明显在刻意营造赵萤勾对家乡子民的牵掛之念。 顺势表露意图,周氏受到感召。 於是,那些周氏核心子弟趁机再次高呼。 “今日,吾周氏协同两家门阀举办大宴,庆贺新春之际,愿意与民同乐。” “五十万贯钱粮,沿街拋洒赠送……” “凡是观礼之读书人,有刻印典籍十本相赠。” “若有打算赶赴大唐科举者,周氏尽皆资助十贯钱財以作盘缠,並且,沿途各地皆可向周姓分支求助。” 刚才谢家向百姓赠送五万钱粮,向读书人赠送一本典籍,周氏直接翻了十倍,体现超级门阀的財力。 但这还没结束…… 只听周氏核心子弟一起继续纵声高呼:“大唐昭媛娘娘,吾南云萤勾公主,取用嫁妆五十万贯,赠予家乡贫寒百姓,资助学子,读书向学。” “大唐承康殿下,取五十万贯压岁钱!” “由我周氏负责,採购棉衣两百万件,盐,五百车,肉,两千车……” “賑济民间疾苦,让大家能过寒冬,往后三月之青黄不接时日,家家户户不忧衣食。” “另,大云皇帝特旨,因外甥来云省亲,皇帝陛下心怀大慰……” “特赐,凡我南云百姓之家,按人口发放鲜肉一两,储冬珍贵鲜菜一捆,国库出资,周氏承办,各州各地衙门负责之。” “陛下此次恩赐,乃陛下请万民吃新春饺耳也。” “此恩赐,只请万民回馈一念即可,祝大唐承康殿下,茁壮成长,且喜且乐,且以永日,无病无灾,一生顺遂。” 噗通噗通噗通! 长街之上一片下跪磕头的声响。 无数黎民百姓,由衷送上祝福。 “祝,小殿下,平安,顺遂,无病,无灾,健康,茁壮。” 这是万民之祝福。 …… 在一片感恩和祝福声中,赵萤勾的马车缓缓启动,毕竟已经露面帮周氏撑场面,接下来则是前往庄园参与盛宴。 与此同时,长街之上还有几处闹出了同样声势浩大的动静。 比如前面不远处的地方,柳氏邀请贵宾赴宴的马车上,赵明月和赵明珠姐妹两个现身,赵明月带著嬋娟和承云,赵明珠也带著两个娃,在柳氏大肆宣扬下,被百姓们叩头感恩。 柳氏拿出的钱粮也高达几十万贯,以赵明月的名义向百姓们发放。 同时,大手笔拿出了整整十车典籍,赠予读书人,並许诺资助参与大唐科举的路费。 赵明月经歷,对天下百姓都是个传奇,江南这一带由於文风浓郁,因此在士子的刻意推动下更是家喻户晓。 许多新出现的话本,都是以赵明月的经歷为主角。 云朝郡主! 被逼和亲! 性子倔强不肯低头,认为狼族野民配不上汉人血脉的高贵,因此,这位郡主寧死也要逃婚。 落难之际,被大唐洪武陛下和皇后娘娘救下。 据说,洪武陛下为了救人,竟然与黑熊搏杀,据说,大唐皇后持刀屠尽狼群。 当时,明月郡主才十四岁。 洪武陛下很宠,皇后娘娘更是把她当做亲闺女一般疼,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搂在怀里。 那时候,洪武陛下和皇后娘娘刚刚成亲,膝下尚无子嗣,所以把明月郡主当闺女养。 这才是真的掌上明珠,是陛下和娘娘早年最宠溺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娘家几个哥哥犯浑,在洪武陛下建国之前干了齷齪事,否则的话,明月郡主绝对会被封为贵妇。 虽然没能封为贵妇,但仍旧位列四大正妃,並且,是排名第二的淑妃。 她的父亲济王,现在是大唐唯一的异姓亲王,位列一品重臣,並且是唯一的一个一品大佬。 哪怕是追隨洪武陛下开国的核心重臣们,官位也只不过是正二品而已。 还有,济王殿下是唯一一个同时掌管大唐两个道的行军大总管,不但坐镇山西道,而且执掌河北道。 曾经的明月郡主,如今的大唐正妃…… 膝下一女一子,闺女是大唐的长公主,儿子被取名承云,据说是洪武陛下感念赵氏情分,开国称帝之时,云朝太上皇传他中原正朔。 还据说,这位郡主现在依旧会被大唐皇后扭耳朵。 每次犯错,都会当做闺女一般训斥,看似是训斥,实则岂不是皇后娘娘对她的宠溺。 不愧是被当做闺女养的杨氏第一个进家门的平妻啊。 无数的典故,流传的很广。 古人也擅长八卦,喜欢这种玄奇色彩。 恰恰,赵明月的经歷足够玄奇。 平心而论,確实引人遐想,当时杨一笑是个小童生,遇上了落难的郡主,读书人最喜欢幻想,所以下笔写的精彩。 各种话本写出来之后,在茶楼被说书的传播…… 因此,赵明月在江南一带绝对家喻户晓。 她今日出面帮柳氏撑场面,造成的轰动竟然比赵萤勾还大,要知道,赵萤勾可是南云的公主。 …… 除了被柳氏邀请的赵明月,王氏也厚著脸皮邀请了一位大唐皇妃。 確切的说,是顾朝露默许之下的刻意配合,按照杨一笑的谋划,顺势而为让杨氏皇族在江南露面。 隨著统一步伐的加快,最迟数年就要把南云併入,所以,这时候就要开始大肆归附民心。 借著此次门阀盛宴,杨氏皇族纷纷登场,引发民间热议,便是一种收心之举。 王氏邀请的是李清瑶…… 藉口是很烂的和李氏有联姻…… 李清瑶同样带著孩子露面,在长街之上造成一番轰动,王氏门阀大肆拋洒钱粮,获得无数感恩戴德的拜谢。 只不过,在街上露面的杨氏皇族也就这几个而已。 谢氏因为昨夜盏灯的机缘,邀请了天赐乘车给他们撑场面。 赵萤勾帮的是周氏,赵明月撑的是柳家,李清瑶由於家族联姻关係,所以在王氏的马车上露面。 除此之外,杨氏皇族全都乘坐颇为普通的马车。 全程看似默默无闻,仿佛悄无声息的赴宴…… 但其实,每一辆马车都有大唐的铁骑在保护,因此,造成的轰动反而比露面的更大。 周氏宴客庄园之中,渐渐高朋满座,终於,受邀的宾客全都到齐了。 筹备三月之久的盛宴,到了正式开启的重要一刻。 …… 【第四更送上,今天是四更连发,大约11000字爆更】 【额外致谢书友】优雅的大狮子,赠送礼物-波波奶茶,这有个莫比乌斯环,赠送礼物-点个讚 【看gg赠送礼物为爱发电书友】保尔666,霐龚,?旧??遗???,原来是聪聪啊,大武道的地主爷,这几位老朋友,全都看了三次gg,谢谢 第1012章 不愧是钟鸣鼎食的门阀,奢华,奢华 受小冰河气候影响,江南一带的初春现在也变的寒冷。 然而,整座周氏庄园却暖意融融。 不管哪个时代,財力都能解决九成九的问题,哪怕面对天地气候,也可以做到在小范围內更改。 古代没有空调,但同样可以取暖,而如果捨得砸下巨资,即使露天场所也能驱逐寒冷。 没错,今天的盛宴竟然是在露天庭院举行的。 只见占地几十亩的庭院之中,每隔五步就有一个火盆,时刻吞吐热力,火力熊熊四射。 仅这用於取暖的火盆,数量便达到了惊人的五千个。 燃料是一种特製木炭,乃是某种果木烧制而成,不但燃烧的时候没有烟气,而且隱隱散发著淡淡的果木清香。 五千个火盆一起燃烧,弥散的果木香味笼罩庄园,让人头脑清明,浑身透著舒爽。 整座庭院之中,竟有曲水流觴,显然修建之时动用了能工巧匠,如此严寒的日子里也能彰显美景。 五百张用於宴客的桌子,宾客们已经在奴僕的伺候下落座…… 几千个適龄少女成行成列,正在给每张桌子送上开宴之前的甜点。 门阀来客,尽在院中。 然而,今日有一些身份极为尊贵的並不会在露天场合参宴。 只见宴客庭院的中央,修建了一幢极为华贵的暖阁,雕樑画栋,金碧辉煌,这暖阁是两层的木质楼阁,在二层之处专门修建了一个大型平台。 从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庭院,二十余亩的庄园景色尽收眼底。 …… 此时,暖阁之中摆了四十五桌,取九五至尊之意,不用说也能知道用於招待什么人。 九五至尊,乃是帝王。 杨一笑虽然没来江南,但顾朝露携带皇族现身,大唐的皇后,也算是至尊。 况且,今日赵构也来了,作为南云帝王,確实位列九五。 整个暖阁之中,坐的几乎都是皇族,即便不是皇族,也是和皇族联姻的顶级门阀中人。 周柳王三家由於是大宴的举办者,因此今天沾了身为主家待客的光,虽然身份不是皇族,但却在暖阁之中陪客。 三家各有分摊的差事…… 比如周氏的实力最强,属於南云门阀的最顶级,作为超级门阀的族长,周国丈负责在主桌坐陪。 只不过,周国丈只能敬陪末座。 在整个南云,唯有赵构可以担任今日这暖阁之中第一主桌的主陪,副陪则是南云皇后,出身母族恰是周氏。 由赵构和皇后亲自坐陪,可见第一主桌的客人尊贵。 主客是顾朝露,副客是大唐四大正妃,九嬪则是没有资格在这一桌,哪怕赵萤勾的公主身份都不够。 柳氏门阀陪坐的是第二桌,並且同样也只能陪在末座,主陪则是南云两位皇妃,她们这一桌负责招待的是赵明月和赵萤勾等人。 最后是第三桌,由王氏门阀负责敬陪末座,客人则是杨氏皇族的几个大孩子,担任主陪的则是南云太子和两位实权皇子。 此外,从第四桌到第九桌,坐的是杨氏皇族的小娃娃,陪客的是南云这边相应年龄的娃。 由於有些娃娃太小,所以需要大人照顾,因此,两国各有贴身侍女或者乳母抱著入座。 从十桌开始,才是皇亲国戚的位置…… 整座暖阁四十五桌,每一个宾客的身份都非同小可,最差的也是大型门阀族长,大多数都是顶级门阀中人。 掌控漕帮的九大超级门阀,今日同样有人进入了暖阁宴席,只不过来的却不是九个老族长,而是在南云朝堂拥有官职的重臣。 这九家的族长由於心怀鬼胎之缘故,所以提前对外宣称不参与今日宴会…… 用的藉口都是年纪太大! 说什么不方便长途跋涉前来临安! 故而,让家中的在职官员参加。 九个老不死的暗暗谋算,要在今日宴会上毒杀杨氏皇族,像这等机密之事一旦泄露就是塌天大祸,因此九个老东西连家中的族人也瞒著。 以至於今日赴宴的九家族人都不知晓,他们的族长在今日凌晨已经全都咽气。 悄无声息之间,全被杨七郎宰了。 就连埋伏在临安城中的私兵,也在睡梦之中被抹了脖子。 有句老话说的好,谋人者,亦被谋之。 九个老东西打算谋害杨氏皇族,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盯著,大唐更胜一筹,微微出手已经把他们送去见阎王。 並且,接下来不只是九个老东西去见阎王。 所谓一家人必须整整齐齐才好,怎能只死个族长就让大唐满意,必然要满门灭绝才行,让这漕帮九家在地下齐聚。 大唐,善啊…… 见不得漕帮门阀出现亲人別离,所以只能努力帮这九个家族团圆。 …… 此时暖阁之中,处处谈笑风生。 侍女们送上开宴之前的果蔬甜点,顿时引起各桌在座的小孩子欢呼,伸出肥嘟嘟的小手,抓著甜食往嘴里塞。 至於成年人的桌上,对果蔬糕点不怎么在意,趁著尚未开宴,努力攀附交谈。 比如,周国丈现在就在努力…… “敢问大唐皇后娘娘,对今日的宴会可还满意,倘若哪里有准备不足的地方,小老儿立马让人加急弥补。” 伴隨著周国丈的这一句试探,整个暖阁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参宴之人全都屏气静息,竖起耳朵准备倾听大唐皇后的言辞,就连正在吃甜食的小娃娃都放缓拒绝,凸显了两国皇子在礼数方面的严苛教育。 眾所期待之下,顾朝露面对温和,点点头,不吝给周氏三家撑场子,淡笑道:“本宫何止是满意,今日之宴简直让本宫惊诧……” “难怪本宫夫君常跟我说,超级门阀的財力雄浑,不但钟鸣鼎食,而且炊金饌玉。” 顾朝露说著,目光微微俯瞰暖阁下面的庭院。 隨即,再次淡笑道:“就比如这整座庄园之中的数千个火盆,燃烧的全都是毫无烟气的上等木炭,据说全是果木烧制,一车木炭的价值能换七口之家数月口粮。” “而这庭院之中,火盆要烧一整天。” “由此可见,门阀財力之雄。” 顾朝露说到这里时,语气一直是讚赏的意味。 只不过,她话锋紧跟著稍微一转。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13章 大唐皇后的善意指点,南云皇帝敲打子嗣 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顾朝露的语调已经转变。 果然,接下来说的话语之意不再是讚赏。 “按说这是你们掏钱,本宫作为赴宴之客不该品头论足,然而,本宫毕竟是个穷苦猎户出身。” “想当初,本宫和夫君刚成婚那会儿,家里连个吃的饼子都没有,成亲要靠著村里族人凑粮食帮衬。” “为了挣钱让家里日子过得好一点,夫君带著本宫去山里烧炭……” “那一日,我们两口子忙活了一上午,本宫是个自幼练武的人,尚且因为砍伐树木累的直不起腰。” “我夫君更惨,浑身汗水湿透躺在地上不愿意动弹。” “那一日我们两口子那么累,总共也就砍伐了两千斤木柴,烧成木炭之后,重量不足五百斤。” “一车炭,千余斤,所以,我们两口子加起来才烧了半车炭。” “按照当时的炭价,大约能卖两百多文,並且那是普通树木烧制的炭,价格远不可以和果木之炭相比。” “回忆往事,时过境迁……” “本宫今日闻嗅著空气中的果木清香,虽然心情舒缓但却难免想起当年和夫君的清苦日子,由此,忍不住又想到现今天下还有无数穷苦人。” “周国丈你不用紧张,本宫並非贬斥你们今日的奢华!” “本宫只是想说一句,钟鸣鼎食之家莫忘賑济疾苦。” “关於这一代,你们三家做的很不错,本宫在赴宴的街上看到,你们三家正在对百姓赠送钱粮,还对贫寒士子资助,鼓励他们奔赴大唐参与科举。” “很好,这很好!” “我夫君曾有一言,本宫现在说与诸位分享……”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你们三家如果一直能保持今日这份善心善举,那么本宫相信你们三家的未来道路必然越走越顺。” “就如前阵子本宫在城外军营所言,你们三家,一定会子嗣安康,族支延绵。” 周国丈顿时大喜,连忙起身行礼。 另外两家的族长也跟著起身,纷纷恭敬向顾朝露行礼,郑重表態道:“但请大唐皇后放心,吾等三家谨记您的指点,不忘賑济疾苦,始终坚持善行。” 顾朝露微笑頷首,道:“本宫乃妇人之言,诸位无需如此严肃,倘若我夫君今日在此,想必会对诸位讚赏有加。” 说著语气一停,目光看向赵构,笑著道:“赵叔,您不怪我在您面前出风头吧?毕竟这里是您的地头,我刚才说的有些言辞有些过了。” 赵构哈哈大笑,满脸都是和气,道:“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朕虽是南云之主,但你是大唐皇后,太上皇传你夫君中原正朔,你便是整个中原的臣民之母……” “无论你有何垂训,他们都得以母训听之。” 赵构这番话,饱含著深意。 整个暖阁在座的都是人精,眼中瞬间全都闪烁某种光彩,有些人由於吃惊,甚至脸色都变了。 顾朝露温婉一笑,目光扫了扫暖阁眾人。 隨即她重新看向赵构,假作閒谈实则大有深意,故意大声道:“赵叔,刚才我可是听清了,您亲口承认,我夫君是中原正朔。” 在座眾人原本以为赵构会补救,比如说一句刚才只是口误之类的辩解。 哪知道赵构竟然点了点头,再次大笑道:“承认,怎么不承认?” “朕如果不承认,太上皇那一关首先就过不去……” “那是朕的父皇,是朕的生身之父。” “咱们中原汉家以孝为先,所谓父母之命儿孙不可忤,父皇他当初乃是昭告天下传承正朔,朕岂能在这件事上有所忤逆。” 有些话,在上层级別只需要点到为止便可。 偏偏,赵构似乎不打算点到为止。 他竟然再次开口道:“今日,在座的都是亲戚,又或者,是门阀出身但却在朝堂担任官职的重臣,因此,朕就不藏著掖著了。” “朕老了,不似年轻那时雄心万丈。” “皇帝这个位子,朕不打算再坐多久,准备安享晚年,过过悠閒日子。” “按照目前天下的格局看来,朕如果退位怕是要先把皇位传给太子,至於他能不能守住,又能够守住多久,朕就不管了,毕竟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前阵子灭掉西夏的时候,中原各方势力齐聚西夏都城,既是为了分配战后收益,同时相互也聊起了各家的日子。” “朕当时和川蜀鄆王聊了一整夜,都打算卸下担子准备养老……” “那是朕的二哥,他年龄比朕还大,更加渴盼悠閒晚年,並且担心养老的时候会孤独。” “因此,二哥邀请我一起,准备做个伴,兄弟两个美滋滋的去过小日子。” “父皇他老人家开了个好头,赵氏皇帝晚年不再留恋权势,父在先,儿效仿,如此,说不定会是史书之上一大佳话。” 赵构说到这里,似乎有些动情。 於是,语气忍不住感慨起来。 “朕和二哥他们,这辈子爭来爭去,虽然朕做了龙椅,但二哥他们也都自己掌了权。” “歷朝歷代以来的皇族,总是为了权力纷爭,甚至不惜刀兵相向,造成许许多多的惨案。” “朕和二哥算是好的,晚年终於想明白了……” “所以,我们去陪老爷子养老去。” “年轻时候没能尽孝,现在总算是能弥补一些。” “侄媳妇,你说朕这种弥补会不会晚了啊?” 最后这一句,赵构对顾朝露用了『侄媳妇』的称呼,显然不再以帝王身份自居,而是论起了两家的亲戚关係。 既然论亲戚,那么他就是长辈。 於是顾朝露连忙起身,今日到场的杨氏皇族也全都起身,由顾朝露带头行礼,声音温婉道:“赵叔,不晚,亲情之弥补,永远不会晚。” “如果太爷爷得知您和鄆王的决定,绝对会老怀大慰在家里畅快大笑。” 赵构不由也大笑,点头道:“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他目光扫视眾人,尤其是南云太子和两个皇子,以及,某些目光闪烁的门阀中人,朝臣。 隨即,赵构语气慢悠悠道:“等今日盛宴结束之后,朕就要为养老之事准备了,只不过……” “虽然打算退位,但不能一蹴而就,需要安定一番朝局,才可安安心心的交权。” “在这段时间里,朕会看某些人的表现……” “比如你,太子!” “储君之位,你做了八年,但是在朕看来,你有些事情做的不妥,不该伸手的时候,经常会忍不住伸手,不该交的朋友,你偷偷交了一些。” “还有你,淮王,莫要以为朕不知道,你暗地里悄悄做些什么。” “浙王,你也一样。” “朕如果退位,传承大概也就在你们三个之中选择,接下来如何做,你们自己悟去吧。” 赵构一连敲打了三个子嗣。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1014章 原来第一道菜是这个,竟然是几千万亩地契 谁也没有意料到,今日门阀的盛宴竟然出现这种变故。 赵构不但表態要退位养老,而且认为三个子嗣都有问题,无论太子还是两位皇子,在他看来竟然都得有所改变才行。 否则的话,皇位无缘。 但同时,也意味著另外一种惊喜,那就是,赵构並没有定下把皇位传给谁的心思。 太子有机会,但是两个皇子也有机会。 甚至,其他皇子全有机会。 这情况可就微妙了…… 南云皇后忍不住出声,小心翼翼替太子爭夺机会,道:“陛下,太子是赵氏嫡子,况且,是萤勾的亲哥哥……” 赵构看了皇后一眼,故作迟疑道:“所以,他机会稍微大了些。” 但却紧跟著开口,冷哼道:“但也只是大了一点,並不足以让朕满意,萤勾出嫁的时候,他作为哥哥送的嫁妆还不如浙王多。” 南云皇后一怔,急急低声爭辩道:“浙王的母族是王氏,经营之地乃是最富裕的两浙。太子却谨守本分,財力岂能和浙王相比。” 赵构像是听进去了这番劝諫。 顿时,下面一桌正在陪坐杨氏皇族的浙王母妃急了。 这位南云贵妃忍不住起身,语气急切的替儿子爭辩,道:“皇后姐姐,您怎能如此谗言?浙王之所以给萤勾公主赠送巨资作为嫁妆,是因为浙王把萤勾公主当做亲妹妹疼爱……” “这份兄妹之情,胜过了太子。” “太子作为萤勾公主亲兄,当初的吝嗇举动早就成了笑话。皇后姐姐,您再怎么诡辩也改变不了他心性凉薄的事实。” 南云皇后顿时大怒,厉声道:“本宫和陛下说话,有你插言的份吗?” 王氏的正妃丝毫不让,也厉声道:“妹妹只是诉说事实。” 这时候,柳家的妃子也忍不住掺和进来,看似小声小气,实则话语带道:“淮王当初也赠送萤勾公主巨资作为嫁妆,同样把公主当做亲妹妹疼爱……” “我柳氏一门现在有许多子弟,在大唐那边为洪武陛下效忠。” “去年西伐决战的时候,怀王主动向朝廷请命,號召柳氏门阀出钱出人,千里赶赴西夏战场运送粮草。” “大战胜利之后,中原几位陛下论功行赏,淮王作为我南云之皇子,不但受到陛下称讚而且入了洪武陛下的眼。” “你们应该都听说过,那次庆功宴上负责给长辈端茶倒酒的有淮王。” “当时,淮王可是和大唐储君一般的待遇,能担任端茶倒酒的差事,我南云所有皇族哪个有他这份资歷?” 好好一场盛宴,尚未开宴先吵了起来。 皇后是太子生母,要替儿子爭。 两个妃子是两位实权皇子的母亲,並且出身恰是此次盛宴发起的柳氏和王氏,以前也许底气不足,但现在两家已经攀附大唐,所以,这两位妃子感觉有了底气。 只不过,爭执自始至终只有女人参与。 无论是太子还是两位皇子,乃至他们身后的母族周王柳三家,男人全都面色平静,仿佛耳聋眼花看不到这一幕。 都是人精,知道没到最后时刻不適合撕破脸。 现在先有女人出面爭执,只不过是皇位爭斗的试探而已。 至於始作俑者的赵构,看似被皇后和妃子们爭执搞得很烦,然而,目光之中却闪烁著阴冷的深邃。 忽然,他看向顾朝露,故意装作苦涩的道:“侄媳妇,你看看,家丑,家丑啊。” 顾朝露垂眸稳坐,丝毫不接赵构话茬。 在场的杨氏皇族妃子们,也都假装忽然发现桌子上的甜点很合口,纷纷伸手拿一些,走到小孩的桌上去逗孩子。 赵构再次苦涩一声,继续他的假装,故意问顾朝露道:“侄媳妇,你认为他们三个谁合適?” 瞬间,无论太子还是两个皇子全都面色紧张。 然而,顾朝露却一脸平静,虽然不再保持沉默,但却淡笑著婉拒做出正面回答,只是道:“赵叔您是长辈,况且这是南云之事……” 言下之意,绝不掺和。 赵构像是无奈,嘆息著点点头,道:“好吧,朕自己定。” 他目光看向太子和两个皇子,道:“朕刚才说了,暂时还不会退位,接下来一段时间,看你们三个的表现。” 至於如何表现,赵构没有明言。 他总不能直接泄露机密,告诉三个儿子马上要有大事发生。 漕帮要被灭掉,大楚註定被吞,后面一直隱藏的门阀,结局唯有死路一条。 而他这三个儿子这几年为了爭权,全都暗中和那些门阀有些蝇营狗苟,看似扩充实力,其实选错了方向。 比如太子,乃是赵萤勾的一母同胞,都是皇后亲生的,天然具备著一份优势。 如果够聪明的话,很容易被杨一笑高抬贵手,在大唐吞併南云之前,太子最起码能当几年皇帝。 可是,偏偏这傢伙愚蠢…… …… 赵构表態退位之意,顾朝露表明大唐不掺和,故而所有人有意识的,皇帝赵构只是藉机提个引子而已。 果然…… 只听赵构隨即开口,目光看向三家门阀的族长,笑著道:“明明是尔等三家的盛宴,朕这个客人却喧宾夺主,不该啊,不该啊。” “幸好,並未耽搁太多时间。” “开宴吧!” “足足筹备三个月,门阀宾客齐聚而来,所有人都很期待,你们三家今日会有哪些大事宣布。” “连大唐皇族都被你们请来撑场面……” “朝露皇后亲自拋头露面……” “这场盛宴要是办的不好,你们三家怕是要传为笑柄,哈哈哈哈,赶紧开始吧。” “朕和诸位贵宾期待良久也。” 很明显,赵构今日也是被请来帮场子的,由他这个皇帝开口,宣示三家盛宴的开启。 於是,周柳王三家的族长齐齐起身。 先是向赵构行礼,然后向顾朝露行礼。 紧接著,三家族长一起走向暖阁的平台,立於边缘,面含微笑。 下面庭院之中的无数宾客们,齐齐把或是期待或是警惕或是冷笑的目光看过来。 与此同时,暖阁之中走进三家的族老,各自带领几十个奴僕,抬著一口一口箱子放在高台上。 咔嚓咔嚓咔嚓! 箱子上的金锁被纷纷打开。 只见周国丈首先开口,並且伸手从箱子里拿起一份地契,高声道:“诸位贵宾,吾三家今日宴客第一道菜,族中九成田產,售於有缘之人。” 顿时,所有宾客的目光闪烁贪婪。 几十口箱子,装的全是地契。 地契啊! 古代田地是最重要的財產。 哪怕门阀想要买地,也得费尽心思动用无数手段,中原乃是农耕民族,无论豪门大族还是穷家小户全都把地看的比命还重,因此,有钱也不一定买到地。 而今日,周柳王三家要售卖九成田產。 周国丈所言並不是高傲的吹嘘,这些田產无论哪家门阀能买到都是巨大的机缘。 售於有缘之人,不是一句空话。 这个有缘的意思很明確,所有想要购买田產的门阀得竞爭,哪家付出的代价大,哪家就能在这场血拼之中捞到田產。 至於会花多少巨资? 所有赴宴之人全都不在乎。 门阀数百年积累,最重要的財富是田產,用钱买地,无论多大的代价都行。 如果是平时购买三亩五亩,也许会压价砍价甚至动用手段。 但今日不一样,今日是门阀级別的田產生意。 周氏属於超级门阀,柳氏和王氏则是大型门阀,这等家族的累世积攒,田產数量全都高达几千万亩。 几千万亩啊,任何一家门阀买到都能让实力暴涨。 筹备三个月的盛宴,至此终於正式开宴,第一道菜,地契买卖。 …… 【第三更送上,今天由於走亲戚写的少,一共7000字】 【北方今天过小年,不知道南方朋友是不是?山水包了饺子,自己喝了点孤独的酒】 【祝大家小年过的开心,愉快,合家平安,和睦,顺遂】 第1015章 5亿贯,向大唐皇族送上投名状 门阀的田產数量真的很惊人,天下九成以上土地基本被掌控。 《文献通考》有载,云朝【就是宋】有垦田7.2亿亩。 南云朝【南宋】有垦田6亿亩。 此乃史书明文所记,但却不是真实的田亩数字,原因很简单,世家门阀隱匿的田產太多。 举个例子,神宗年间王安石清查田亩,仅仅才查了北方五个路,就查出了高达1.26亿亩的隱匿耕地。 如果继续往下查,把整个王朝二十四路全查清,那么,最起码会多出6亿亩的土地。 可惜,王安石查不下去了,换句话说,皇帝撑不住了。 门阀之所以隱匿田產,为的就是逃避田亩税收,藏了6亿亩耕地,逃税的数额之大可见一斑,这是一份惊人的利益,门阀绝不可能上交王朝。 因此,联合起来给皇帝施压。 歷史上的神宗,那是能跟门阀掰腕子的硬汉,可惜仍旧扛不住整个门阀的压力,最后只能让王安石停下了清查。 那次变法,草草收场。 其实结局是註定的,只能以失败而告终。 由此可见,皇帝也抵抗不住世家门阀的联合之力。 …… 藏匿的土地,不上报朝廷。 现如今南云朝廷统计的田地,和史书上记载的6亿亩差不多,但如果把各大门阀私藏的耕地都算上,那么整个南云的田產绝对会超过13亿。 周氏今天要售卖四千万亩。 柳氏和王氏则是分別三千万亩。 仅仅这三家的田產加起来,田亩的数量竟然达到了一亿。 古代也有拍卖…… 今天大宴便是採用了拍卖的办法。 隨著交易的不断达成,涉及的钱款渐渐让人震惊,各家门阀纷纷砸出巨资,周氏三家则是用田產换到了现钱。 江南一带基本都是水田,史书曾对价格明文记载,比如绍兴十三年,一亩水田的价格大概是3.5-10.5贯。 天字號的水田,一亩10贯。 地字號,约7贯。 即便是最差的,也得3.5贯一亩。 由于田地的优劣不同,所以今日成交取了个中间数,大约是5贯一亩,周氏三家明显是为了儘快出手。 仅仅半个时辰不到,所有田產已经卖光…… 换来的,是令人咋舌的巨资。 而这最终的成交数字,三家故意当场高呼念诵,意图不言而喻,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三家转型商贾之后的財力储备。 只听周氏一个族老首先开声,负责念诵他们一家的售田所得…… “吾周氏,共计出售田產四千万亩,收穫资金已然统计出来,大约是两万贯贯。” “按大唐洪武陛下新推行之数字,两万万贯便是2亿贯,这笔资金看似巨大,可这是吾周氏全族几百年的积累。” “族中田產,几乎卖光,仅仅留了一成,种点粮食吃。” “诸位宾客,听吾一言……” “自今日这场盛宴之后,周氏不再是农耕门阀,吾等全族改为经商,售田的资金便是经商本金。” “將来吾周氏行商之时,不免要採购各种货物,届时,还望今日诸位宾客多多照顾。” “请一定要多多照顾啊!” 对於周氏这份请求,庭院之中的宾客纷纷应承一句,只不过,真心还是假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紧跟著,柳氏一位族老也开声…… 这位柳氏族老负责念诵他们家的售田资金:“吾柳氏,共计出售田產三千万亩,收穫资金大约1.5亿贯,以后便是吾族的经商之本。” 王氏族老隨之开口,大声道:“王氏,亦然,售卖田產三千万亩,资金收穫1.5亿贯。” …… 赵构很兴奋,因为他今天捞到了一笔不小的好处。 凡是田產交易,按律要缴纳易田税,虽然每亩收的不多,但今天交易的田產数量实在太大。 三家上交的税金加起来高达五百万贯。 赵构纯属於白白获得一笔巨资。 然而,今日捞到好处的不止他这个南云皇帝。 真正的大收益贏家,竟然是顾朝露代表的大唐皇族,原因很简单,周氏三家要购买大唐的国债。 只见交易刚刚结束之时,周国丈首先开口向所有人宣布,他声音颇为轻描淡写,所说之事却引发一阵波澜。 “诸位,趁著今日大宴,吾周家有个思虑良久的决定,广而宣之让大家听闻。” “自古有句老话,小儿持金过闹市,犹如肥羊入狼群……” “吾族今日售田所获资金太大,自觉存在家中难以確保不被人盯上,一旦惹来覬覦,恐为灭族之祸。” “故而,吾族打算找个庇护……” “经全族所有分支共商决定,这2亿贯钱財不能放在族里,而是交於大唐皇族,换取一份专门为我周氏印发的国债。” “这国债,姓周!” “即便哪一天我们周家被人偷袭灭族,国债被灭族的恶人抢夺去,呵呵……” “这些恶人到时候会发现,无法拿著国债去大唐兑换。” 周国丈说到这里时,转身衝著暖阁之中的顾朝露拱拱手,行礼道:“有请大唐洪武陛下正妻,中原北方千万臣民之国母,顾朝露皇后,为我周家做个见证。” 在周国丈的恭请之下,顾朝露起身踱步走向暖阁平台。 声音虽然轻慢,但却笼盖全场! “本宫,大唐皇后,应周氏门阀所请,得夫君洪武陛下授权,承诺大唐发行一份国债,专门印发独属於周氏之戳记。” “共计2亿贯,隨时可兑换!” “只不过,大唐皇族只认周氏之人前来兑换。” “从即日起,周氏行商需要资金时,本宫执掌大唐內府,只要见到国债便会给付资金。” “假如周氏一次行赏採购货物需要动用一千万贯,那么他们拿著一千万贯国债隨时可向本宫兑换金银,绝不拖延,立马给出。” “哪怕一次需要动用整整2亿贯,本宫也在此承诺会毫无拖延的给付。” 哗! 数千宾客一片譁然。 门阀中人个个都是人精,几乎瞬息就看透周氏的意图,剎那之间,心生敬佩。 这周氏看似把2亿財富放到大唐皇族的內府中,实则是给自己全族几十万口买了一个与唐同休的保障。 从此以后,钱在杨氏。 周家需要花销的时候,拿著国债隨时可以兑换。 並且,只有周氏可以去兑换。 大唐皇族为了名声,决不能坐视周家出现意外,也就是说,大唐会保护周氏几十万口人,最起码两三代,周家不用担心危亡之患。 “好谋算啊!” “这是真的抱上了大腿。” “哼,卖掉九成田產,付出2亿巨资,换来一份与国同休,给大唐皇族交了一份投名状。” “周氏这一步路,走的真够决绝。” “只不过,哼哼,吾等並不羡慕……” “今日收穫已经不小,买到了三家不少的耕地,我们可不愿意转做商贾,以后还是族產稳固的农耕门阀。” “並且由于田產暴增缘故,家族实力瞬间攀升,由此再经营几代人之后,说不定也能躋身超级门阀。” “而他们周氏,註定要衰落,呵呵,古往今来岂有商贾传家的门阀。” 各方宾客,心思不一。 有的讚嘆周氏的决然,有的则是心中暗暗嘲讽。 然而不管他们如何心態,周氏已经当眾宣布了决定。 其实所有人的心里都如明镜一般,周氏作为超级门阀拥有的財富不止2亿贯,今天购买大唐国债的钱,只不过是刚才售卖田產的资金而已。 作为超级门阀,族中本就有著巨资储备,金库银库最起码五座,放铜钱的钱库甚至有几十个。 故而哪怕以后全族转做商贾,但是靠著族中原本的財富就足够作为本金。 购买大唐国债的2亿贯,怕是会一直放在那里不动用。 说白了,就是给全族几十万口族人买个庇护,2亿贯,换一个与大唐同休。 …… 这时,王氏和柳氏也各自宣布,他们今日卖地的资金,同样会交付给大唐杨氏的內府掌管。 两家也跟周氏一样,购买一份大唐国债。 一家1.5亿,两家就是3个亿,再加上周氏的2亿,顾朝露的內府今日入帐资金达到了惊人的五个亿。 这些钱,来自於买地的各家门阀。 其中又以漕帮九家的財力最强,累世靠著水运发財积攒了大量金银,所以,成交之时全是以金银作为资金。 至於別的买地门阀,一时间未必拿出这么多金银…… 即便能拿出来,但也不愿意把族中镇压府库的金银掏出太多,因此,成交用的方式各有不一。 比如主要经营丝织的门阀,用的是丝帛折算成为资金。 在古代,丝帛的价值极高,直接可以当钱用,只需要折算相应的价格便可以。 还有主要经营布匹的门阀,买地的方式乃是用布匹。 布在古代也可以当钱用…… 总之,各家门阀都有擅长的族业,因此基本都是动用金银三成,铜钱两成,最后的五成则是以相应物资作为资金。 这就意味著,周氏三家收穫的资金不全是金银和铜钱。 而是配以大量的物资,並且是品类涵盖所有门阀经营產业的几百种物资。 关键是,这笔物资的数量极大。 更关键的是,这些物资会折算钱財用於购买大唐国债,由此也就让各方宾客都看出眉目,这等於是大唐收穫了如山如海的物资。 足足5亿贯的巨资啊! 其中2.5亿是黄金,白银,和铜钱,另外2.5亿,则是整个天下门阀买地所付出的物资。 钱不一定有用,但是物资绝对有用。 纵观古往今来,还没有哪个王朝有这种先例,竟然能同时让所有门阀心甘情愿的,把不愿意助涨皇族力量的物资拿出来。 而今天,大唐皇族借著周氏三家做到了。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16章 大唐太子,暴怒出兵 接下来,开宴! 这次是真的上菜,几千个侍女同时登场,各种珍饈佳肴,如流水一般端上。 暖阁之中,特殊招待。 凡是负责这里上菜的,全都是三家门阀的核心子弟,奴僕根本没有资格,否则便是最大的失礼。 尤其是给皇族负责上菜的,必须是三家的嫡支正妻。 平日养尊处优的贵妇,今天得恭恭敬敬端盘子,並且,每一道菜都得试吃。 然而,出事了…… 只听咣当一声,碗碟跌落打碎,眾人惊异之间,赫然看到大唐皇族的一个少年满脸痛苦,先是摇摇晃晃站起来,紧跟著跌跌撞撞几步。 再然后,噗通一声倒地。 这少年正是杨天赐,他口吐白沫满脸痛苦,哀嚎道:“有毒,有毒,娘,菜里有毒啊。”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唐长公主杨嬋娟也倒地,同样口吐白沫,满脸都是惊恐。 於此同时,又有五六个噗通倒地的声音,暖阁所有宾客满脸震惊,发现倒地的全是大唐皇族小孩子。 也许是因为小孩子贪吃,等不及上菜之后的试毒,所以,中招了。 “老天爷啊,天要塌啊!” “这是行刺,是早有谋划的行刺。”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如此,用毒暗害大唐皇族,而且专门毒害小孩子。” “莫非是周氏?” “又或者柳氏王氏?” “不对,这三家没这么蠢,宴会本就是他们负责兴办,岂能在这种事上给全族惹下灭族之祸。” “所以,必然是某些门阀在陷害……” “但是,这些门阀是谁啊?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毒死大唐皇族。” “这这这,这一旦被查出来就是灭族啊。” 先是暖阁之中大乱,紧跟著消息传到下面的庭院中,今日几千个门阀来客,全都在一瞬间感觉透体发寒。 所有人都是汗如雨下,明明额头冒汗但却感觉脖子直冒凉气。 门阀之人都不傻,即便惊恐但却能保持冷静思考,基本上都能看出这是一场阴谋,下毒之人绝对不是周氏三家。 如此明目张胆的下毒,周氏三家再蠢也做不出来。 显然,是陷害。 只不过,即便是陷害也说不清,大唐皇族的子嗣被毒害,那位洪武大帝必然会暴怒。 嘶! 一想到大唐几十万精锐大军,尤其是现在正驻扎南云的陷阵营铁骑,所有宾客全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的打摆子。 “千万可別是我家门阀乾的蠢事……” “族长和族老们应该不至於这么蠢……” “如果是我家乾的,那么,那么,我今天只能在这里等死。” “然后是全族,一起迎接大唐的铁骑。” 几乎所有的门阀来客全都满心惊恐。 即便是漕帮的九家,这时也满心惶恐不安,他们並不知道今日下毒是自家手笔,所以也和所有宾客一样在心中不断揣测。 轰隆一声! 暖阁之中一张桌子被掀翻。 无数人的惊恐目光看到,大唐皇后满脸暴怒,而大唐的妃子们则是面色苍白,纷纷抱著中毒的孩子在哭泣。 紧跟著,只听大唐皇后怒到极点的声音…… “是谁,是谁?” “暗害我杨氏皇族子嗣,本宫今天在此发誓,绝不干休,本宫绝不干休。” 便在这时,猛听庄园门外有人高呼,声音极其恭敬,显然是在迎接无比尊贵的客人,道:“大唐储君来访,恭迎太子殿下。” 嗡! 所有宾客只觉脑子一懵。 老天爷啊,我们怎么就摊上今日这种倒霉场合。 杨氏皇族的小孩子中毒,大唐皇后发出暴怒的誓言,仅仅这位皇后的暴怒,已经令人心神发寒,想不到,大唐太子竟然也来了。 就在无数人惊恐之际,庄园门口涌入精锐甲士。 这些甲士显然是保护大唐太子前来赴宴的护卫。 只见一个相貌敦厚的少年,面上正掛著温和的笑容,迈步走入庭院,应是个仁善性子。 但是,下一刻…… 暖阁之中响起哭声,有两个少女飞奔下来,嚎啕著扑进大唐太子的怀里,大哭道:“哥,哥,二哥中了毒,好几个弟弟妹妹也中了毒……” “有人暗害我们杨氏,有人害我们杨氏啊。” “哥……” 两个少女大哭著向大唐储君告状。 听在宾客耳中,让所有人浑身僵冷,透体冰寒,颤抖不已。 他们看到,那位相貌敦厚的少年瞬间双手攥拳。 他们听到,咯吱咯吱的咬牙声响。 在所有人的惊恐之中,看到大唐太子拔足飞奔,直衝暖阁而上,显然是心急於弟弟妹妹被害。 仅仅片刻之后…… 暖阁之中响起一个少年的怒吼。 “陷阵营,何在?” “封锁庄园,不许进出。” “任何人敢有异动,不管是门阀中人还是南云皇族,一律,杀之。” “来人,传本太子之命,立刻调动天子卫,前来追查下毒之事。” …… 轰轰隆隆的铁骑蹄声,清晰的传进庄园之中。 外面是铁骑封锁,里面则是甲士看押,在没有查清楚之前,任何宾客不允许动弹,必须老老实实坐在原位,等候大唐天子卫的盘查。 煎熬啊! 对於所有宾客而言都是一种惊恐至极的煎熬。 幸好,这种煎熬並没有持续太久。 大唐天子卫不愧是名震天下,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就查出下毒人。 在所有宾客的目光中,只见暖阁高台边缘出现甲士,押著十几个女性,显然是故意让宾客们看清楚这些下毒之人的脸, 紧跟著,有人大声念诵这些女性的身份…… “此妇,主谋,姓钱,名瑶,出身门阀,江淮钱家。” “嫁入周氏,为嫡支二房正妻,今日宴会之上,负责杨氏皇族二殿下一桌上菜之事。” “暗中下毒,罪不可赦。” “其余眾女,出身也都乃门阀嫡女,与周柳王三家联姻嫁入,亦是各嫡支正房正妻。” “现已查明,此十数个妇人共计出自九家门阀!” “分別是……” 伴隨著天子卫的大声怒喝宣布,庭院中的宾客有九成九之人瞬间放心,並且惊喜异常,得知不是他们家族干的事。 放心之余,则是震惊。 只因天下门阀相互熟悉,对於各自的来歷全都了如指掌,当大家听完天子卫宣布涉事门阀之后,顿时全都意识到今日下毒的是什么势力。 好傢伙,漕帮啊! 原来是他们暗害大唐皇族。 宾客们震惊之余,竟然没有太过意外,对於门阀中人而言,对阶层內的情况十分熟悉。 谁家对某个势力亲近,谁家对某个势力敌视…… 基本上瞒不住人。 比如漕帮,暗中扶持大楚,原本就敌视大唐,这两年更是敌意极大,原因眾所周知,大唐疏通运河。 门阀中人早就心知肚明,漕帮绝不会像周氏三家这般亲近大唐! 只因选的路不同,捞取利益的地方也不同。 …… 虽然这些门阀中人都不意外漕帮会下毒,但也有人在心里生出怀疑的念头。 毕竟,下毒之事被查清的太快了。 况且,漕帮乾的这个事看起来有些太蠢了。 即便敌视大唐,岂能用这手段,竟然下毒,而且毒害杨氏皇族,这种做法已经不是鋌而走险,而是把身家性命压在了一次阴谋上。 所以,按说只要不是犯蠢不该干这种事。 正因为这种怀疑,所以宾客之中有人不信,甚至,隱隱猜测这或许是大唐的计谋。 然而就在这些人怀疑的时候,忽听暖阁上面被押著的下毒女性纵声高呼…… 眾人看的清楚,正是被宣布为主谋的钱瑶。 只见这女人仿佛癲狂,明明被押著但却得意狂笑,大声道:“既然事情泄露,本夫人认又何妨,哈哈哈哈,总之我已经成功了。” “你们杨氏皇族就算暴怒,可你们的孩子已经被毒死。” “哈哈哈哈,本夫人完成了母族交代的任务。” “我的两个孩子,会在大楚封侯拜相,哈哈哈哈,值得。” 宾客们听著这女人的癲狂大笑,不由自主全都面面相覷,相互对视之间,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愕然。 “竟然,竟然真是漕帮九家干的好事。” “只不过,这女人怎么这么傻?” “哪怕是临死之前也该陷害周氏啊,怎么傻乎乎的把自己母族暴露出来。” “像她这般承认,漕帮九家就算再怎么爭辩也没用,不管是不是这九家乾的,真相必然是这九家乾的。” “嘶,你们快看……” “大唐那位太子殿下,他似乎高举了一方印璽。” “老天爷啊,那莫非是储君之璽?” “据说,大唐洪武陛下对自己的长子非常崇信,专门赐下歷朝歷代所有太子都不具备的特权,这位储君拿著印璽可以拥有调兵之权。” “嘶……” “大唐太子不会是因为暴怒而打算调兵吧?” “打谁?” “漕帮还是大楚。” …… 一场盛宴,变故突生。 很快,整个天下都被今日的消息所震动。 掌控漕帮的九大门阀,竟然暗中下毒谋害杨氏皇族,意图陷害周王柳三家,结果却被大唐天子卫当场查清。 大唐太子因为弟弟妹妹受害,暴怒之下动用了储君印璽。 五万陷阵营大军,由南云驻扎之地直衝大楚奔袭。 仅仅半日之后,大唐淮北道收到飞禽传书,於是,坐镇淮北道的大都督国舅也暴怒。 天下人都知道,那位国舅最疼爱外甥,听到外甥被下毒,立马调动了驻扎淮北道的所有大军。 又过半日,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传出…… 大唐冲军侯,天下皆知的混蛋杨七郎,得知幼年的堂弟堂妹受害,竟然私自调动兵马报仇。 几百艘战船,从海上进入长江,逆流而上,绞杀漕帮。 大唐战舰在当初灭掉后周的时候就曾威震天下…… 当世谁不知道大唐的战舰装满了大炮? 一连三个消息,引发轩然大波,所有人都意识到,大唐又发起了一次征战。 这一次…… 既打大楚,也灭漕帮。 …… 【第二更送上,今天两个超级大章,7000字】 【额外致谢书友】欧阳茄子 ,一次性赠送了50个点讚,山水看到的时候都懵了,大手笔啊 【看gg赠送礼物书友】霐龚,大武道的地主爷,各自三次,还有,用户11153789,谢谢你们 第1017章 如果打下大楚,缺官更加严重 南边在战爭,北边很平稳。 数日之后。 草原,雅雅部,杨一笑负手背后,慢慢踱步看似閒逛。 在他身后跟著两位重臣,全都带著风尘僕僕之色,一个是大唐中书省宰相宋老生,另一个是去年接任京兆府尹的王乐相。 君臣三人边走边聊,显然是在商量朝堂大事…… 只听宋老生稟奏道:“陛下,吏部趁著去年年末考察之际,对官员数量又进行了一次统计,对比前年的情况,更加不容乐观。” “各地官员的缺口更大了!” “前年的时候,我们基层县衙的缺数大约是三成……” “靠著官员们咬牙硬撑,勉强还能保证政务顺畅!” “但是去年由於缺官情况严重,各地或多或少全都出现了政令不畅的跡象,有些县域总共只有三四个官员,县令一个人要承担县丞县尉乃至司法佐等等好几份差事。” “原本按照咱们大前年的推算,到去年之时应该大大缓解缺官问题,可是由於陛下您突然打了西夏,导致我们的国土几步暴涨三成。” “这三成国土,如今是大唐的河东道跟河西道。” “这一片地域是河套平原,以黄河的『几字形』弯曲划分东部西部,两个道原本是西夏的两个核心州域,现在按照中原的划分方式各自划十五州。” “因此,两道共有州域三十个。” “也意味著,我大唐新增州域三十个,原有一百二,如今一百五。” “略去固有州域不提,微臣只说说这新增两道的三十个州。” “由於陛下迁徙百姓过去,准备把更改西北之处地广人稀的情况,因此,每个州域都设置了五个县。” “帐目很好算,三十个州域一共是一百五十个县。” “一县之地,设置县衙,需要官员,按正律应该配备九人。” “分別是县令,县丞,县学教諭,县尉,此为主要四官……” “然后是主簿,典吏,典狱,司法佐,巡检,此为辅五官……” “加起来一共九人,这九个官职全都领取朝廷俸禄,不可无功名而任用,因为属於朝廷正式官员。” “一个县域治理,必须配备这九个官。” “除了官,还有吏……” “首先是驛站,需要驛丞一人,副吏三人,帮閒,五六人。” “帮閒暂且不提,因为只要花钱就能僱佣,又或者,退役的老卒可以派遣过去担任。” “然后是税吏,一县按照三人设立,配备十五个税丁,负责全县税收政务。” “再然后,是官仓,需要仓吏一名,仓工二十名……” “还有,河伯吏,负责县內渔业,河套平原境內是黄河流域,因此几乎每个县域都不能缺了这个吏员用於管理。” “还有,转运所,设置转运吏…… “铁冶所,也要设置一吏……” “再加上最重要的盐吏,茶吏,各自配备僱工五到十人不等。” “微臣算过一笔帐,一县之衙的配备官吏总数不能低於三十个人,否则的话,会影响基层治理。” “官九人,吏二十一人……” “由於这三十个州域的特殊缘故,当时灭掉西夏採用的不纳降政策,凡是党项官员,一律刀斧加身。” “因此,所有的官员全都要从大唐派过去。” “一百五十个县,每县官吏三十,仅仅这4500个官吏的调动派遣,就让大唐本土的官员缺口更严重” “但是陛下您应当清楚,这4500人並非总数。” “三十个州,州级官员也得设置。” “两个道,道级官员不可或缺。” “因此,去年吏部向这两道共计调派官员和吏员5000余人。”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陛下的特殊叮嘱……” “您在离京之时专门说过,本土可以缺官但是河东河西这两个道內绝不能缺官,哪怕是从雅雅部徵调,也得保证两道之內官吏满额。” “原因很简单,这两道乃是新归之地……” “並且,原有的官员一个也没有留用。” …… 不愧是宋老生,掌控全盘成竹在胸,这一番匯报全靠脑中所及,但却没有遗漏任何一点细节。 杨一笑微微点头,面带无奈之色。 他轻声道:“朕也明白,本土很难,但是,河东河西两道必须官吏满额。” “一是因为那里属於新规之地,官员如果出现缺口不利於统治。” “二是因为大量迁徙百姓过去,属於百业待兴的刚起步之时,无论是发放土地,还是鼓励垦田开荒,都得有官员负责,否则百姓会乱鬨鬨一片。” “第三,则是因为把党项官员杀绝了……” “以前咱们打下地盘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留用一些官员,接受这些罪官的投诚,让他们改过自新戴罪立功。” “再配合咱们调派一批官员过去,可以勉强做到地方政务保持平稳。” “可惜,打完西夏的情况不一样……” “不但党项官员全都弃之不用,连整个党项民族全都打为奴隶,现在的两道百姓,全是刚迁过去的人。” “千头万绪,一切重来。” “民生百业,重新建立。” “朕心里清楚的很,难,非常难,自古有句老话,万事开头最难。” “可朕偏偏是个注重打地基的性子,不愿意在两道开发的初始留下隱患,故而,严令吏部必须想办法满编满额的配备官员。” “因为朕的严令,吏部只能硬著头皮强撑。” “拆东墙,补西墙,到处抽调官员,派往河东河西两道。” “那边確实满额了,但本土的缺口更大了。” “唉!” 杨一笑轻嘆一声,目光看向宋老生,语带诚恳道:“师兄,想必去年这一年你更加辛苦了,朕心里清楚的很,吏部的难题有你一直在帮衬。” 宋老生拱手行礼,肃然道:“微臣受陛下所託,领衔三省六部,岂能不兢兢业业,累一点也是应该的。” 这时王乐相开口,道:“去年,科举选才一共两百个举子,再加上以前几年京考落地的举子,总数一共积累了1500人。” “三甲进士,共三十人。” “按陛下开国之时立下的规矩,新科之士唯有中了进士才能做官,因此意味著,去年只增添了三十个能做县令的人。” “其余的,暂时担任吏员,积累功绩,慢慢拔擢。” “再一点,去年这1500举子都是官场新丁,不可能全都派往新归两道做官,去那边的必须是经歷过基层的老成持重官吏。” “故而,这1500人用於本土补充缺口。” “陛下在山中之城开办的书院,学子们歷经数年培养在去年终於毕业一大批,共计8600人,同样也在本土各县用於补缺。” “然而即便如此,缺口仍旧很大。” “就连微臣负责的京兆各衙,竟然也出现了一个吏员负责好几差事的情况。” “陛下,咱们本土缺官的情况已经高达五成……” 五成啊! 君臣三人的脸色都很忧虑。 在这种情况下,南边发起了战爭,一旦把整个大楚吞併,缺官的情况將会更严重。 杨一笑沉默良久,忽然语带迟疑的开口,道:“宋师兄,王岳父,你们跟朕说句心里话,朕这次的步子是不是太大了点。” 哪知两位重臣同时摇头。 宋老生面色坚定,沉声道:“天下之格局,已不能再拖了,隨著大唐的势力越来越强,金国那边的警惕越来越重!” “所以陛下必须加快统一中原的步伐,趁著金国上层暂时还处於迟疑的时候快速聚力。” “最迟五年之內,必须聚集中原之力。” “然后,中原农耕和草原游牧开启大决战。” 王乐相也开口表態,道:“以前,咱们还能用各种手腕矇混,比如送给金国上层厚礼,比如西夏战爭结束的时候分给他们几千万贯甜头。然而,这些手段越来越不顶用了……” “完顏璟虽然吸的快废了,但他毕竟是一代梟雄。” “其余金国各部,同样不乏精明之辈。” “咱们越来越强,他们的警惕也越来越重。” “故而微臣也和宋丞相一个態度,我们坚决支持陛下加速统一的步伐。” “唯有统一整个中原,唯有匯聚整个农耕民族之力,我们,才有底气和整个草原游牧民族打决战。” 两位重臣说完,相互对视一眼。 然后,再次开口齐声表达,无比决然道:“陛下,无论缺官情况多么严重,吾等,为陛下硬撑著。” “甚至,我们可以对大楚的归附方式稍微纵容一些……” “只要朱老四愿意归附,可以让他继续在那里坐镇。” “如同当年对待济王的方式,朱老四也封一个官至一品的异姓王。” “这样一来,大楚原本的官员可以留用一大批,哪怕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贪官污吏,但我们暂时能解决无官可用的难题。” “等以后人才培养起来,慢慢通过手段替换旧有罪官便可。” 杨一笑思虑良久,最终点头认可两位重臣的諫言。 呼哧! 他艰难的吐出一口气,道:“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合不合用的问题,也罢,只能如此了。” 定下章程之后,压力骤然小了很多。 接下来,就看大楚那边的战事结局,朱老四到底愿不愿意归降,君臣三人暂时都还没有把握。 宋老生明显对此事考虑了很久,因此开口问道:“陛下,您认为大楚皇帝会归降么?” 王乐相也忍不住开口,颇为忧虑道:“毕竟是白手起家的梟雄,微臣担心他不一定会低头啊。” 反倒是杨一笑略显轻鬆,目光眺望南边闪烁深邃。 他沉默好半会儿之后,最终大有深意的开口,道:“朕觉著,朱老四是个聪明人。”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18章 三个老阴逼,演了一场戏 与此同时,大楚皇宫! 轰隆一声巨响,有人掀翻桌案。 大楚皇帝朱老四,满脸铁青语气暴怒,断喝道:“谁都不用劝,朕一定会打。” “他奶奶的,杨一笑真以为朕好欺负?” “子嗣中毒?中个屁的毒?” “他麾下的天子卫无孔不入,各家门阀早就被钻成筛子眼,尤其是针对你们漕帮九家,天子卫最起码数年之前就开始谋划。” “你们九家如果真的下毒,绝对瞒不住天子卫的探查……” 砰的一声! 朱老四大怒之下,对著掀翻的桌案猛踢一脚,明显是为了发泄怒气,然而脸上的怒意更浓了。 今日在场有几位核心重臣,以及漕帮九家的掌权族老,这些人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喜色。 “这个武夫果然受不了气,所以要和大唐抵抗到底……” “很好,很好,如此一来,吾等才有希望在大唐的猛攻之下有个活路。”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於是,立马齐齐开口,趁热打铁,免得朱老四改主意。 “陛下,吾等决然支持,从即日起,漕帮会动用一切力量,而我九家门阀,也会拿出所有力量。” “哼,大唐杨一笑顺了这么多年,该让他吃吃苦果了。” “陛下,您说吧,怎么打,吾等听凭调遣……” …… 没有人注意到,看似粗鄙武夫的朱老四眼中闪烁一抹深邃。 虽然微不可察,但这抹深邃藏著杀意。 只见朱老四仍旧满脸暴怒,似乎已经被大唐发兵的事情气到怒不可遏,厉声道:“朕决议,出动大楚唯一的精锐军队,偷偷隱藏的五千铁骑,这一次全都拉出来和陷阵营对战。” “除此之外,五万铁甲步卒,也都上阵,与大唐不死不休。” “你们是什么眼神?莫非到现在这地步还怀疑朕?” “他奶奶的,再怀疑的话,大不了一拍两散。” 武夫,就该表现粗鄙。 因此,在场眾人眼中的警惕稍微减缓。 只不过,仍旧有人出声质疑,道:“陛下此举,是不是风险太大了点。” “那三千铁骑花费巨资,乃是吾等九家门阀共同抽调私兵给您抽出的保国底蕴,如果拿去和陷阵营打,一旦输了岂不是损失惨重?” 朱老四大怒,恶声恶色道:“保国底蕴?大楚马上就要灭国了。” “现在如果不拿出来保国,留著底蕴有个屁用?” “你们莫不是以为,杨一笑会高抬贵手,他既然决定出兵,绝不会放你们一马。” “总之,老子的意思很明白,动用五千铁骑,以及五万铁甲步卒。” “如果你们还是怀疑老子再趁机削弱你们的力量……” “那么老子大不了直接向大唐递交投降的国书。” “老子投降之后,最起码能封个安乐王。”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投降都没有资格,如果不肯反抗,九家都得死绝。” “还有你们掌控数百年的漕帮,你们莫非不知道杨一笑为何会发动这场战爭么?他不能容许水运继续被门阀掌控,他要做的是把水运攥在王朝手里。”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就点个头!” “然后,赶紧去调动你们的铁骑,重甲步卒……” 在朱老四的暴怒大吼声中,在场之人又一次相互对视,交流良久之后,最终齐齐点头。 同意了! 终於同意了! 九家门阀在幕后掌控漕帮,然后再通过漕帮在幕后扶持大楚,这些年以来,大楚最精锐的军队一直攥在他们手中。 朱老四虽然是皇帝,但朱老四的圣旨无法调动这两支精锐。 而现在,九家门阀终於答应动用…… …… 既然已经决定,肯定不能拖延。 毕竟军情极为紧急,据说大唐的兵马已经从南云和淮北道开拔数日,如果按照时间推算的话,恐怕现在已经开始进攻大楚边境的州县。 所以,九家门阀和几位大楚重臣急急告退,按照朱老四的提议,去调动铁骑和铁甲步卒。 他们临走之前,还看到皇帝满脸暴怒。 並且,皇帝大吼著要出动他麾下的所有兵马。 这让他们心里越发肯定,皇帝是铁了心的要和大唐打,哪怕有著趁机削弱他们的心思,但这个粗鄙武夫的主要心思是抵抗。 只可惜,聪明人有时候太过自信…… 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告辞离去之后,原本满脸暴怒的朱老四,忽然面色变的无比平静。 甚至,朱老四的嘴角竟然浮现一抹笑意。 “出来吧!” 忽然,朱老四对著空旷的宫殿说了一声。 紧跟著,便看到一个人影从暗中走出来,拱手,行礼,但是,並未下跪。 朱老四迈步上前,目光直勾勾盯著此人,沉声道:“朕想问一句,你们皇帝是不是太不要脸了一点,像我这种眾所周知的不要脸也就罢了,他那种號称儒雅之才的人物竟然也不要麵皮吗?” “哼,藉口孩子中毒……” “这手段太糙了一点!” “漫说朕提前就通报消息,告知漕帮九个老不死要下毒的阴谋,就算没有朕的泄密,你这条毒蛇掌控的大唐天子卫难道是吃乾饭的不成?” “你肯定对漕帮九家的阴谋了如指掌。” “因此,他们下毒之事根本不可能成功。” “既然不可能成功,结果孩子却中毒了。” “老子用脚指头也能猜到,所谓的中毒肯定是演给外人看的。” “你们皇帝和道门关係好,道门那些傢伙恰恰擅长配置各种药物,比如弄一种看似剧毒的药,实则孩子吃下之后仅仅昏睡而已。” “也许会口吐白沫,甚至脸色铁青像是中了剧毒,但是,那所谓剧毒很可能是对孩子长身体有利的补药。” “奶奶的……” “为了让所有人相信下毒是真的,你们甚至做到了让那些下毒的女人当眾承认。” “如果老子猜测不错的话,那些女人必然也是你们天子卫的人,她们身份不是假的,確实都是漕帮九家的嫡女,然而,你们早就已经把她们哄的只效忠大唐不在乎娘家。” “朕再猜一猜,这些女人被你们对外宣称是下毒的罪人,明面上会押回大唐那边问斩,但其实暗地里早就给准备了新的身份。” “以后,她们是立下大功的功臣。” “由於她们立功,她们夫家跟著受益,周氏,柳氏,还有王氏,她们夫家这三家门阀被你们大唐捆在战车上更紧了。” “奶奶的,他奶奶的……” “杨一笑为了拿下朕的地盘,这次是真的不顾麵皮了。” “手段真糙,连朕都瞒不过!” “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干?” 面对朱老四的喋喋不休,行礼之人全程保持微笑。 朱老四称呼他毒蛇,这人一点也不生气! 显得涵养极佳。 不用猜也能知道,能被称为毒蛇的是谁? 大唐礼部尚书,天子卫的首座,刘伯瘟,刘砍头。 谁敢相信,老刘竟然会出现在大楚的地界。 並且,还是孤身进入大楚的皇宫。 直到朱老四喋喋不休的抱怨结束,老刘才一脸笑眯眯的和和气气开口,道:“朱兄弟,跟我们陛下当个亲家不好么?” “你闺女已经十一岁,我大唐储君已经十四岁,最迟三年之后,你闺女就得圆房。” “虽然不是储君正妃,但最起码是四位侧妃之一。” “等以后大唐储君继承皇位,你闺女就是我大唐的四大正妃。” “这门亲戚,你认不认都是註定的……” “我家陛下说了,你认的话,大家和和气气做亲戚,如果不认的话,那就等你闺女抱著孩子来见你,到时候,让你闺女质问质问,当爹的为什么不认孩子。” 伴隨著老刘的笑呵呵游说,朱老四脸色变换不断,一会儿平和,一会儿带怒。 很明显,这傢伙心里很不爽。 然而,老刘担任说客岂能没有准备。 只听老刘笑呵呵继续道:“其实,你也早就盼著这一天,毕竟你是聪明人,能看出当今天下的格局。” “如果是西伐战爭之前,你还有底气和大唐爭一爭未来,但是西伐结束之后,你的心气已经被大唐的强盛压没了。” “二代火炮……” “水冷机枪……” “定装子弹……” “三代火銃……” “你心里清楚的很,这天下再也没有势力能阻挡大唐的统一。” “之所以你一直不肯主动投诚,仅仅只是拉不下脸而已,如果再加一点愿意,也就是想在投诚之前先立一份功绩惊人的投名状。” “刚才,你故意在重臣和漕帮族老面前假装暴怒,怂恿他们出兵,动用一直以来不受你掌控的精锐。” “意图很明確,你就是要趁机让他们的精锐死绝。” “在我大唐的炮火和机枪面前,五千铁骑和五万重甲步卒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別。” “他怂恿九家门阀把他们送上战场,为的便是把这份不受掌控的兵力坑死。” “於此同时,你自己的兵马肯定在战场上摆烂,只要和我们大唐兵马对上,必然全都在你亲信將领的率领下望风而逃。” “由此,我大唐兵马长驱直入……” “最终,围困你的大楚京师!” “这时候,你需要一场劝说归降的戏码,而我刘伯瘟,恰恰很適合演这场戏。” “天下人都知道,我乃大唐皇帝的结拜兄长,由我出面劝降,你这傢伙的面子和里子都有了。” “顺势归降,台阶很扎实。” “並且你心里早就盘算过,我大唐缺官的情况极其严重,因此,必须像当初收纳济王那般重用你。” “让你继续坐镇此处,成为我大唐第二位拥有一品官职的大都督。” “你还会被封为一等异姓王。” “以后,你靠著手里的兵马,也能像济王那般,在大唐建功立业,並且,绝对是开疆拓土的大功。” “由此,你闺女有你这个当爹罩著,日子会很顺,不用担心后宫爭宠被人欺负。” “还有一点,你年纪比我们陛下大十多岁,也就意味著,陛下不用担心你弄权。等你垂垂老矣爬不动的时候,我们陛下最起码还不至於尿湿鞋面。” “能溜达,能在你面前显摆他的年轻。” “那么,你对於二代储君没有任何危害性,反而,会为了女儿的幸福不断帮储君出力。” “毕竟是你的女婿嘛!” 老刘又是一番长篇大论,说的朱老子不断怒哼。 最终,两个老阴逼却对视一眼相互大笑。 “成,就这么定了!” 如果算上待在草原遥控局势的杨一笑,可以说是三个老阴逼共同演了一场戏。 坑死漕帮,灭九家门阀。 …… 【第二更送上,今天7000多字两个超级大章】 第1019章 金国看到机会,又要发起国战 战爭,从来没有轻鬆的。 漕帮,果然不愧江湖第一的大势力。 尤其是背后掌控的门阀,九家都有数百年经营之力,靠著水运攫取巨大財富,而无论古今財富都是实力的最直观体现。 有钱,就能养人。 天下漕运,有百万河工靠著漕帮吃饭。 在古代,底层百姓的家国情怀並不重,认知也低,看不透大势。底层百姓只认一个理,那就是谁能让他们吃饭谁就是好人。 因此,漕帮拥有大量的拥躉。 …… 此次战爭,先从大江之上打起,原本信心满满的杨七郎,真打起来才发现並不轻鬆。 甚至,这傢伙隱隱感觉到稍有不慎就会翻车。 即便是天下各方关注占据的势力,也在战爭开打之后全都略显懵逼,谁也不敢相信,漕帮竟然这么能打。 明明是个江湖帮派,竟然能力抗大唐军队…… 对攻! 漕帮竟然有实力和大唐精锐对攻! 並且不但在江河之上用战船对攻,在陆地同样也能顽强的对战,大唐军队每推进一个州县,都得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行。 战局一时竟然陷入了鏖战。 各方势力的探子,不断在战场边缘探查,一份一份消息,紧急送了出去。 隨著时间慢慢推移,天下各方越发咋舌。 尽而,心神震惊:“我的天,大唐自从立国以来遇到的最难对手竟然不是王朝势力,反而是个帮派,是操纵这个帮派的九家门阀而已。” “中原门阀的力量这么强么?” “仅仅九家之力就能抵抗大唐……” 一时之间,有些势力不免在心中生出某些念头。 如果再观察一阵发现战局依旧是鏖战,那么这些势力生出的念头可就要化为实际行动了。 比如,北方草原的金国! 完顏璟连续数日不上早朝,而是把重臣喊到宫中议事,所谓大事开小会,显然是秘密商量。 果然! 这一日,只见完顏璟又召集重臣,当七部上层聚齐之后,这廝毫不掩饰的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他拿出一份最新收到的飞禽传书给眾人观看。 同时,这廝目光闪烁著数年不见的深邃和狠辣。 “诸位,看看这份穿书的內容吧……” “此乃南边发来的最新战报,是昨日中午的一场战役。” “杨一笑麾下最精锐的陷阵营,半个月时间仅仅只拿下两个州,昨日进入第三个州域,立马遭受最激烈的反击。” “那个州域之中,有一个姓钱的门阀,族群人口竟然高达一百五十万,各地各分支全都豢养著精锐私兵。” “每个分支按照大小不同,豢养私兵的数量也不同,大分支一两千人,小分支可能两三百人,而其家族核心的几个嫡支,私兵数量竟然全都超过一万。” “仅仅这姓钱的一家门阀,竟然就拥有著八万私兵……” “我金国眼线经过探查得知,这八万私兵几乎都是外姓,属於钱家僱佣豢养,来歷基本上都是祖辈几代靠著漕运吃饭的河工之家。” “为此,朕这几日专门翻阅中原关於漕运的歷史……”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以前朕虽然自詡熟读汉人史书,但却没注意到汉人之中竟然藏著一群不受注意的力量。” 完顏璟说到这里时,目光扫视一眼各部高层。 然后,他继续往下讲述: “朕这次翻阅汉人史书,发现中原歷朝歷代以来的河工都是贱籍,他们不受王朝重视,乾的是最底层的活。” “以前,由於咱们关注杨一笑起家经歷的缘故,所以专门去了解中原的猎户行程原因,进而得知中原有大量失去土地的百姓变成猎户。” “所谓猎户,说白了是氓流,没有土地,无法靠著农耕活下去,所以,逼不得已上山打猎。” “中原这些猎户,可以说是户,也可以说是匪。” “上山为匪,几乎已经属於不受王朝掌控的民。” “而现在,朕又发现,原来中原不止是存在大量猎户,而且还存在著比猎户差不多数量的河工。” “河工,是统称。” “凡是靠著水运吃饭的贱籍,全在这个河工的统称之中。” “比如码头上扛活的苦役,比如舟船上的力夫,还有修船的,造船的,给码头送货的,给船厂供料的……” “这些贱籍还算好的,最艰难的乃是拉船的船夫。” “眾所周知,漕运不止是顺流而下一种,既然靠著江河运输,舟船自然有顺水之时也有逆水之时。” “每当船只逆流而上的时候,就要靠著大量縴夫拖著走。” “去年西伐战爭之际,咱们见识过这种场景,当时,那一幕让朕极为震惊。” “想必,诸位现在也还没忘记看到的那一幕。” 完顏璟说著又是一停,面色闪烁著浓浓的震撼。 …… 只听完顏璟语带感慨道:“去年为了打贏西伐战战爭,中原各方势力齐心协力,不但陆路上有著数之不尽的牛车在运输粮草,江河之上也飞速穿梭著大量的舟船。” “朕此生永远也不敢忘记,那一日看到数万縴夫拉船的场面……” “他们每人在腰上拴著一根绳子,几千几万根绳子连接著大船……” “喊著號子,齐心协力,身上肌肉隆起,大冷天的浑身冒汗!” “黄河水流那么湍急,舟船逆流而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是,几万縴夫拉动著船只飞速向西。” “一艘船,几百人拉,百艘船,几万人拉。” “而这仅仅只是黄河一带的河工,歷来中原王朝的漕运力量並不在北方。” “南方,才是漕运力量最大的地方。” “刚才这份传书的內容你们都看了,在中原的大江流域竟然有百万河工,这百万河工只是虚数代指,实际数量竟然高达三百万。” “三百万河工,其中有两百多万是縴夫……” “祖祖辈辈,靠著拉船干活!” “诸位,你们去年都是见识过縴夫拉船的场面,想必对縴夫的体格並不陌生,那全是一个一个肌肉隆起的力夫啊。” “这种体力健硕的力夫,每一个都是最好的兵源。” “难怪,仅仅姓钱的一家门阀就养了八万私兵……” 完顏璟说到这里,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 这廝铺垫了这么久,终於流露他的真实意图,只听他道:“此次,杨一笑操之过急,为了把漕运攥在手里,贸然发动了针对漕帮的战爭。” “恐怕他现在也很震惊,没想到漕帮的势力这么强。” “一家门阀,八万私兵,而掌控漕帮的门阀共有九家,按推算岂不是拥有六七十万兵力?” “最关键的是,门阀不缺养兵之財。” “哪怕吾等草原之人,也知道中原门阀的富裕,尤其是漕帮九家,累世经营水运,其財富比农耕门阀更厚实,说一句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因此,他们豢养的私兵全是精锐。” “兵甲,不缺……” “军械,精良……” “乃至於战马,歷年以来也在偷偷採买,朕心里清楚的很,你们各部都和中原门阀有著战马买卖的交易。” “由此,诸位明白朕的意思没?漕帮,很强啊,杨一笑,他遭遇了最大的对手。” “眼下的鏖战,绝对会持续很久……” “毕竟战爭已经打起,双方全都骑虎难下,漕帮九家害怕失败之后被灭门,杨一笑则是不可能无功而返,所以,双方只能殊死一战打出结果。” “那么,我们金国岂不是有了机会?” “漕帮九家,仅仅私兵就有六七十万,这还只是私兵,没算他们族人自发为兵的情况。” “自大唐军队进攻的那天起,据说这九家门阀的男性族人也开始拿起武器反击。” “比如那个钱氏,族群人口一百五十多万,青壮男丁竟然接近二十万,拿起武器就相当於二十万大军。” “以前朕不敢相信,中原门阀的力量这么强,比如咱们当初南下发起国战的时候,几乎没碰到值得一提的反击力量。” “因此,朕心里难免產生轻慢之意。” “经此一事,才知不对。” “於是朕前几日又翻阅中原典籍,越看越对中原门阀的强大感觉震惊。” “比如这个钱姓,排行在百家姓第二,他们当初竟然靠著一家之力建国,统治著江南两浙和吴越一带。名为吴越国。” “最强盛的时候,他们拥有十三个州域。” “由此朕才算明白,中原现存的每个门阀都不可小覷,祖上要么曾经立国,要么就暗中扶持过王朝。” “一家之力已然让人震惊……” “杨一笑这次却同时和九家碰上。” “並且,这九家都是中原的超级门阀。” “诸位,这是我们金国的最大机会啊,趁著杨一笑和漕帮死拼,金国终於捕捉到再次南下的良机。” “只要我们举国出兵,越过草原猛攻大唐,那么,杨一笑腹背受敌……” …… “南边,有漕帮九家的几十万私兵,以及,每家青壮族人组建的兵马,九家族兵加起来,怕是也有几十万。” “私兵和族兵的军力,说一句百万也不算诈称,因为这是真实的兵力,並且是精锐的兵力。” “百万门阀之兵,在南边和大唐廝杀……” “而我们金国,举国兵力第三次南下,猛攻大唐,其腹背受敌。” “以前你们担心打杨一笑会损耗兵力,现在杨一笑註定被漕帮兵力拖在南边,所以,诸位还有何忧?” “朕的提议,可愿意否?” “对大唐,起国战!” 国与国之间,从无情义可言。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20章 拖死大唐,大唐必灭 这几年虽然草原各部都在努力跟大唐搞好关係,可一旦看到巨大的利益再也难以把持住。 只见各部高层沉吟片刻之后,很快有人目光闪烁著浓浓的贪婪。 隨即,阴山部的大祭司首先开口,道:“我阴山部子民,这几年一直没捞到太大好处,去年中原和西夏打,我们甚至受了一点殃及殃及……” “最近这几年也不知是怎么了,气候一年比一年显得反常。” “寒冬越来越冷,靠著放牧的牛羊越来越不够支撑过冬。” “如果不能南下掠夺,我阴山部怕是撑不了几年,因此,本祭司赞成陛下出兵的提议。” 阴山部表態之后,很快有人附和起来。 渐渐地,草原各部全都表態。 到了最后,所有高层的目光看向察哈部,由完顏璟亲自开口,试探察哈亲王的態度。 为了预防察哈亲王暴怒,完顏璟身为皇帝竟然姿態极低,並且,语气谦和到了极点。 “亲王,你怎么决定?” “朕知道,你和杨一笑是结义兄弟。可此次出兵关狼族整个族群的未来,朕渴盼亲王你能为了民族大义著想。” “即便你察哈部拒绝出兵,最起码你要给大家表个態……” “底线是你不能在背后捅刀子,扯我们整个民族的后腿!” “行不行?” 全然一副商量口吻,並且扯上了民族大义。 在完顏璟的试探语气下,在整个草原高层的目光警惕中,察哈亲王无奈苦笑一下,起身衝著眾人扫视一眼。 他语带嘆息道:“本王决定不出兵,我们察哈部的日子暂时还能撑下去,所以,我不想让儿郎像以前那样去拼命。” “虽然南下掠夺能带来財富,但只要战爭就会死人……” “察哈部,不参与。” 眾人明显早有预料,因此全都冷笑著点头。 完顏璟则是趁机道:“为了防止亲王你背后捅刀,这次我们几部必须有所防备,因此,亲王,你在大都之中暂时居住一阵吧。” “正好可以养尊处优,优哉悠哉的过一段悠閒日子。” “你放心,朕和各部高层向你保证,就算金国灭了大唐,也不会对杨氏斩尽杀绝。” “无论你兄弟杨一笑,又或者他的妻子孩子,我们都会带回好好养著,像云朝那些皇族俘虏一般可以留命不杀。” 哪知察哈亲王瞬间暴怒,大吼道:“我兄弟就算灭国成了阶下囚,也不允许你们对他囚禁侮辱。” “云朝那些皇族被圈禁的屈辱,本王绝不会让我兄弟去承受。” “察哈部可以不在背后拖后腿,本王也可以接受被你们软禁在大都的决定,但是,你们也得答应本王一件事。” “並且,你们都要对天狼神盟誓,遵守诺言,绝不反悔。” 现如今的察哈部,势力已经排名草原第二,因此,察哈亲王的暴怒具有很大力度。 完顏璟见到察哈亲王如此,无奈只能好声好气的不断安抚,连连道:“亲王莫要激动,你说便是,你说便是,让我们发什么誓,让我们答应你什么事?” 察哈亲王语气强硬道:“本王要你们答应,对杨氏秋毫无犯。” “如果你们一路能打到大唐燕京,那么在发起破城的进攻之前需要让本王到场。” “本王明说了吧,我不信任你们在破城之后会善待杨氏……” “说不定会纵容士卒,做出当年在云朝京师的事情。” “所以,本王到时候要亲自去燕京,你们攻破燕京可以抢劫財物,但是杨氏劝阻必须交给察哈部。” 完顏璟和各部高层对视一眼,相互交流了各自的態度。 然后,所有人一起点头道:“好,我们对著天狼神盟誓,如果打到燕京之下,发起破城进攻之前必然让亲王到场。” “並且,我们承诺对杨氏秋毫无犯。” “此盟誓,天狼神见证。” 察哈亲王点点头,也道:“既然如此,本王就接受你们的软禁,我住在大都不走,免得你们担心我在背后捅刀子。” 完顏璟连忙道:“亲王这是说的哪里话,吾等岂能软禁自家人,只是为了让你歇歇而已,住在大都悠閒一阵子而已。” 察哈亲王冷哼一声,转身直接走出宫殿。 显然他极为不满,连和眾人说句告辞的表面应付都不愿意做了。 见到察哈亲王没有当场发飆,完顏璟顿时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 隨即,他目光扫视留下的各部高层。 语带激动道:“诸位,我狼族终於又可以南下,此次,金国要对中原发起第三次国战。” …… 数日之后,金国举兵。 由於各部需要把兵力匯聚一起,因此必然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夫战,攻心也是战爭手段的一种,因此,完顏璟一边聚兵一边发出国书,昭告天下,要攻大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为了鼓舞南边的漕帮力量。 漕帮那边撑的越久,金国聚兵越显从容,唯有匯聚各部精锐,大军才能对大唐长驱直入。 完顏璟用的藉口很烂,言称是这几年金国饱受大唐压榨,並且暴怒指责杨一笑,借用通商盘剥狼族百姓。 自古以来,上层人物的嘴脸都一样。 哪怕是入侵出兵,也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理由虽然烂,但却颇为符合实际,最近几年以来,金国確实在商贸方面被大唐压榨了不少。 因此,理由足够出兵。 於是,天下瞬间引发轩然大波。 “金国竟然要出兵,第三次南下掀起国战,这一次,要灭大唐。” “哈哈哈哈,好啊!” “吾等由此助力,简直天赐良机。” 听到消息的漕帮门阀,顿时全都生出巨大的惊喜。 金国一旦出兵,从北边猛攻大唐,那么,他们在南边就能减缓压力。 虽然能减缓压力,但漕帮家族却並不打算保留实力,反而全体做出决定,要趁著机会死死拖住大唐。 九家门阀清楚的很,金国想要聚兵需要时间…… 因此,他们要在这段时间撑住。 不但要撑住,而且要拖著大唐无法脱离鏖战之局面。 反攻! 九家门阀的掌权者竟然决定反攻。 他们全都接到了完顏璟暗中送来的结盟之书! 因此,一个个全都变的亢奋而且自信。 “只要拖住大唐无法撤兵,大唐註定会被拖死,当金国举兵南下那一刻,就是吾等灭亡大唐之时。” “届时,老夫要和金国盟友商量商量……” “我亲自砍下杨一笑的头,做成酒器放在府库之中,世世代代传下去,让后人知道我们斩杀了一个帝王。” “所以,反攻,必须对大唐军队开展全面反攻,咬死他们无法撤兵结束这场鏖战。” “哈哈哈哈,杨一笑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最终的死局到来……” 九家门阀信心十足。 即便金国没下场之前,他们也和大唐精锐打成鏖战。 现在有了金国盟友的举国之兵,大唐唯一的结局只有被灭。 手握完顏璟暗中寄来的结盟之书,九家门阀的族老们全都大笑。 …… 【第二更送上,今天6000字更新,过年期间,事儿挺多,山水不敢確定哪天能爆发,总之只要有机会就像前几天那样多写,一两万字爆发一下给大家惊喜】 第1021章 大唐洪武陛下圣旨,此乃坚壁清野之术 几乎在同一时间里,北方草原边境有了动静。 杨一笑在雅雅部已经半年,终於传出了起驾归京的消息。 “陛下终於要回来主持大局了……” 这是燕京留守大臣的心中惊喜。 至於中原各方势力,也在瞬间放下心中担忧。 “他终於回来了,只要回来就能稳住一切,这半年一直待在草原,终归是有些太过冒险。” “幸好,幸好…… 就在各方庆幸之时,又有新的消息传来,並且,是一连串好几个令人震惊的大变动。 无数飞禽传书,带著消息飞驰,落入接收之人手中,立马紧急进行稟告。 “报……” “北方急训……” “大唐洪武大帝杨一笑,起驾之时发出一道圣旨,迁雅雅部所有老弱妇孺,跟隨帝驾一起前往燕京。” “自圣旨发出之时起,雅雅部全员而动!” “拆除畜栏,带上家当!” “强行徵用尚在互市所有商队,数万辆牛车用於运输雅雅部物资。” “粮食,盐,铁锅,炊具,凡是能带走的,全部都装车带走。” “大唐河北道五万驻军,已经前往迎接保护迁徙,与雅雅部十五万精兵匯聚一起,震慑金国各部皆不敢追击。” “这一次突然迁徙,似早有充足准备……”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仅仅两天时间,雅雅部两百余万老弱妇孺尽皆动身。” “老人负责担任牧民,驱赶著数量庞大的牲畜,牛十几万头,羊几百万只,虽然队伍浩浩荡荡,但却极为井然有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妇人负责带著孩子,由官员统一规划行程,编为一百多个迁徙方阵,在河北驻军的保护下安然离开草原。” “隨即,燕京方面派出最精锐的千牛卫大军北上迎接……” “而大唐河北道驻军即可返回,与雅雅部十五万精兵再次匯聚,竟然放弃雅雅部三百里疆域,全都撤人边境雁门关驻扎。” “其抵御金国南下的姿態已经清晰无比……” “同时,雅雅部青壮全都没有跟隨帝驾迁徙,而是全都发放武器,骑上战马组建骑兵……” “经探查,推测,雅雅部青壮大约三十万,虽然临时组建骑兵,但却成为了第一道防线。” “洪武陛下在圣旨中傲然警告金国,让他们尝一尝大唐第一道防线的轻骑骚扰战术,洪武大帝言称,此乃骑兵游击之战也。” 第一份送达中原各方的消息,顿时引发饱含敬佩的讚嘆。 谁敢相信,杨一笑这么决绝。 他这是铁了心的要和金国硬干一场,故而直接把雅雅部的老弱妇孺全都迁走。 两百多万人口,说迁徙就迁徙。 三百里的疆域,说放弃就放弃。 发展七八年的互市,说拋掉就立马拋掉。 两百余万妇孺,跟隨帝驾南下,由於事发突然,再加上金国尚且没有聚集兵马,因此,大唐仅用五万兵马就保护了迁徙。 最关键一点,物资没有留下。 中原各方势力几乎瞬间就恍然大悟,原来,杨一笑这是早有预谋。 仅用三天时间,完成如此规模的迁徙,几十万头牛,几百万只羊,徵用在互市上的商队牛车几万辆,用於运输带走雅雅部这些年积攒的粮草。 等於是说,一点也没留给金国。 放弃雅雅部,精兵进入雁门关,同时,雅雅部青壮全部调动起来,化为一股一股轻骑,將会对金国南下的大军不断骚扰。 很明显的疲军之术。 但是,不仅仅只是疲军之术。 …… 世上聪明人有很多,能看出杨一笑的谋略。 比如,南云太傅武清风。 这位智者在朝堂上已经数年不再发声,然而此次却突然站出来慷慨陈词,看似向赵构进諫,实则是说给朝中所有大臣听。 “陛下,请准老臣纵论洪武陛下此次奇谋。” “在老臣看来,谋划有三……” “其一,是洪武陛下圣旨之中所言的游击战术,雅雅部三十万青壮,骑上战马就是骑兵,只要发放一张软弓,每人都能发挥骑射。” “一旦金国大军南下,那么自草原边境到雁门关这一段路程先要遭受骚扰。” “三十万雅雅部临时组建的轻骑,化整为零时不时的衝上来射一箭,哪怕每次只射死一个人,也能让金国大军风声鹤唳。” “这种情况下,金国大军是无法追击的……” “原因很简单,越是零星小股越难追,况且轻骑讲究的就是灵活,骚扰一下绝对会掉头就跑。” “而如果金国大军也分出小股军队追击,那就要陷入提前的埋伏之中。” “因此,只能忍受不断的骚扰。” “自雅雅部到雁门关的一百五十里,金国大军的行军途中必然会不胜其烦。” 武清风一番涛涛而言,分析的竟然仅仅是杨一笑第一个谋略。 紧跟著,这位太傅再次开口…… “老臣还看出,洪武陛下的第二个战略。” “迁走老弱扶弱,带走牛羊物资,此乃坚壁清野之术,让金国无法靠著战爭掠夺物资。” “如果老臣猜测没错的话,洪武陛下肯定不止迁徙雅雅部百姓……” “他的帝驾一路南归之时,沿途必然会把所过县域的百姓都迁走,房子也许不会烧掉,但粮食物资一定会带走。” “甚至,拆掉家中的木床,火炕,锅台……” “如此一来,金国行军到达之后无法借民居休养。” “以前金国狼族两次南下国战,靠的全都是以战养战之术,掠夺物资用於军粮,占据县域民房作为修养。” “他们以前边抢边吃,边占边住,所以一直能保持兵力充沛,士卒的士气几乎不存在跌落。 “但是,这一次……” “洪武陛下的坚壁清野之术,让金国大军一直抢夺不到粮草,哪怕他们想用自带的粮食做饭,也会发现所占之地的民居锅灶全都拆除了。” 武清风又是一番长篇大论! 这一论之中有著许多猜测。 有南云大臣忍不住出声,质疑道:“武太傅,吾等现在並未接到洪武陛下迁徙沿途百姓的消息,因此下官有所怀疑,你所推测太过夸张。” “试想一下,这种迁徙將是多么浩大的规模,不但繁琐,而且损失太重。” “从草原边境到燕京,大唐县域的子民如果全都迁徙,那么,那么,至少又是两三百万百姓啊。” “最关键的是,咱们中原民族和狼族不一样……” “雅雅部可以说迁就迁,无非是拆掉帐篷装车拉走而已。但是,咱们中原百姓捨得自己的房子吗?” “祖祖辈辈住的地方,就这么放弃离开,唉,下官感觉百姓们不可能答应。” “於民而言,不舍家园!” “於大唐朝廷而言,迁徙百姓损失难以承受。” “故而……” 这个大臣的质疑还没结束,已经被武清风冷笑打断,只听武老头语带自信的道:“你认为做不到,那只是你不了解大唐的百姓。” “武某告诉你,杨一笑在大唐是真正的天。” “只要他圣旨一下,所有子民无不景从,放弃家园而已,又不是未来不会打回去。” “只要他承诺帮子民夺回家园,那么所有的百姓全都会听而信之。” “因此,迁徙之事毫无阻隔。” 那大臣愣了愣,感觉爭辩不过,於是,重提另一个难题。 “就算百姓愿意迁徙,可迁徙的损失很重啊,对於一个大唐而言,等於放弃从边境到燕京的所有国土。” “先是放弃雅雅部国土,接著再放弃这些国土……” “下官不得不怀疑,杨一笑有没有抵抗之念。” 武清风再次冷笑,语气有著明显的鄙夷,道:“方才本太傅所说的坚壁清野战术,你是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何为坚壁清野?唯有决绝才能做到。” “损失虽然重,但只要金国得不到好处就行。” “粮食不留,物资带走,你不妨推算一下,金国如果不靠以战养战能保证这第三国战的粮草后勤吗?” “金国如果有强大的物资储备,何至於这几年一直忍受通商压榨……” “所以,洪武陛下的战术精准命中金国的最大弱点。” “一旦狼族南下,会发现无粮可抢,以前那两次国战的顺利,再也不会有了。” “对大唐而言,想要打贏这次战爭必须如此,唯有坚壁清野,才能做到先后退进而反击。” 武清风说完,冷冷扫了这大臣一眼。 然后,语气更加嘲讽道:“你见识不行,莫要打乱本太傅向陛下进諫,况且,满朝同僚也都等著听本太傅分析。” “退下吧,別再囉嗦,否则的话,会让人以为你收了金国的好处。” 任何王朝都有內奸。 这大臣很可能真是收了金国奸细的好处。 故而,武太傅不轻不重的敲打了一句。 至於为什么没有进諫让赵构追查,明显是武太傅刻意给內奸们挖个坑。留著一些內奸,才方便让金国得到这边想要金国听到的消息。 那大臣面色果然闪烁一抹惊慌,连忙退回朝班不敢再出声质疑。 於是,武清风继续分析杨一笑的第三个谋略。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22章 第三次国战,第三次国战 “陛下,满朝各位同僚,本太傅还有第三个推测,洪武陛下有可能要跟金国拖著打。” “坚壁清野,是为了拖……” “迁徙百姓,是为了保证国战之中子民不被屠戮。” “放弃大量领土,可以反过来看成战场扩大,从草原边境到燕京的数百里地域,恐怕按照大唐这位陛下的谋略都將会变为战场。” “由此,本太傅再跟著这次继续推测……” “即便洪武陛下放弃州域县域,但是城池的城门一定会炸掉,並且,拆除城墙之上的所有城防器械。” “如此一来,方便大唐隨时反攻……” “拆除之后,金国占据一直等於白占,漫说狼族本就不擅长城防,就算擅长但也没有器械可用。” “城门被炸掉,他们总不能自己掏钱修城门吧?” “那么多县域,那么多州城,一座一座去修吗,金国可不擅长。” “如果大唐没迁走百姓还好,他们抓捕奴隶可以充作苦役,可是,洪武大帝把子民全迁走了。” “退一步讲,就算金国肯出钱重修城门,肯动用自己的兵卒担任干活苦力,然而,重修的城门挡得住大唐反攻之时的火炮么?” “因此,大唐看似主动拋弃疆域实则是给金国下套。” “当金国大军南下之时,占据的每一座城池都不能称之为城。不但是空城一座,而且无军械用於城防之守。” 武清风再次一番长篇大论。 这次推测的是杨一笑第三个谋划。 到了这时,终於轮到赵构出声进行配合。 只见赵构坐在龙椅上假装一脸迷惑,故意问道:“太傅可否说说,洪武如此谋划三策的最终意图是什么吗?” 武清风立马开口,语气坚定道:“首先,是为了国战的最终胜利。先退,后进。先坚壁清野,然后大举反击。” “其次,是拖……” “洪武陛下此举,乃是让我中原各方势力看到,他接下来要以大唐之力,独自拖住整个草原游牧民族的第三次南下。” “换一句话说,洪武陛下是邀请我们各方势力入场……” “眼下大唐正在猛攻大楚,並且在各个江河流域和漕帮全面开战,如果不能把这边的战局打贏,那么大唐终有被金国攻破防线的一天。” “一旦大唐撑不住……” “金国大军就会重演此前两次南下入侵的国战顺畅之局面。” “而我中原农耕民族,又一次要被在铁骑下遭受肆虐。” “所以,陛下……” “老臣说的如此清楚,您是否已经听明白洪武陛下的意图?” “他,独立拖住狼族,我们下场帮大唐平定大楚,以及,漕帮。”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此乃,欲攘外,先安內。” “洪武陛下不惜大唐损失巨大,也要咬牙硬撑在北边拖住狼族,那么,吾等中原各方势力该如何选?” “咱们是农耕民族,是三皇五帝的子孙,总不能,调换阵营去帮草原游牧吧。” 伴隨著武清风这一番看似质问的解说,满朝文武不由自主的纷纷点头。 南云这些朝臣,几乎都是门阀出身,虽然一贯和皇族爭斗不休,但是近几年以来倒是涨了记性,是什么记性呢,是决不能再像以前两次那样任由北方民族南下。 以前狼族入侵中原,他们可以南渡躲避,这一次怎么躲,难道躲到海外么? 肯定不行! 门阀几乎都是靠著土地攫取財富,除了周王柳三家有谁愿意拋弃几千万亩的田產。 因此,满朝文武几乎瞬间做出了决定。 武清风不愧是擅长阳谋的天下第一智者。 他不需要游说任何门阀,也不需要对朝臣们苦苦规劝,他只需要说出狼族南下的威胁,然后再辅以杨一笑在北方抵抗的意图,那么,所有门阀不得不乖乖按照他的阳谋走。 什么阳谋呢? 这阳谋就是让门阀下场帮助大唐。 唯有门阀愿意下场,才意味著南云整体下场,原因很简单,南云的国力在於门阀。 皇帝虽然是赵构,但赵构即便想帮大唐也没多少力量。 眼看著朝臣们议论纷纷,言语之间全都赞同武清风的諫言,於是,赵构趁势出声…… “朕,决议出兵。” “京畿禁军四十万大军,各地州兵县兵六十万,尽出之,攻大楚。” “朕再决议,拜岳武穆为大元帅,以背嵬军为先锋,以百万大军奔赴疆场。” “此战,云朝帮大唐打。” “吾云朝,为大唐歷年盟友,漕帮门阀下毒暗害杨氏皇族,本就意图把脏水泼在我朝身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朕决定,与其不死不休。” “只要大唐在北边拖住一天,吾云朝就一日不退攻楚之兵。” “既攻大楚,也打漕帮。” “钦此!” …… 赵构一番口諭,很快被南云中书省擬写成为圣旨,然后,通告传檄天下。 南云,下场。 背嵬军,十万精锐再次奔赴疆场。 这是第三次重建的精锐,仍旧还是以岳武穆为帅,並且由於赵构和武老头的齐心协力,这一次背嵬军不但兵甲充沛而且满额满餉。 其次,是四十万京畿禁军。 再次,是各州各地抽调聚集六十万兵。 號称一百万。 兵力很惊人,但至少三分之二吃空餉,最终能奔赴战场的,估计也就三四十万。 但即便是三四十万,即便是战力很烂的地方兵,可仍旧是天下第三势力,一旦下场就是大唐的最强盟友。 整个大楚战场的局势,瞬间为之一变。 然而,赵构传檄下场的圣旨仅仅只是开端。 就在南云通报天下之际,中原各方似乎提前商量好了一般,呼啦啦竟然全都发出传檄,顿时引发新一轮的轩然大波。 默契,默契,还是默契。 西边的川蜀之地,如今鄆王掌握的地盘丝毫不弱於南云,不但经营著天府之国,而且牢牢掌控关陇,再加上西伐之后分到的大块地盘,现如今鄆王的实力令人震惊。 鄆王一份传檄,丝毫不弱於赵构。 “吾,川蜀鄆王,赵氏皇族,因太上皇之封赐而在封地自治。” “与大唐亲友多年,与云朝血脉不断……” “歷年以来,听云朝宣,但不听云朝调,而今次,吾既听调也听宣。” “本王决议,出兵十万精锐,辅以普兵三十万,奔赴大楚战场,助大唐亲友一战。” “同时,川蜀之各家门阀已然盟约,亦出齐力,对攻漕帮九家罪恶门阀。” “值此狼族欲要南下之际,本王希望中原各家秉承民族大义……” “欲攘外,先安內。” “大唐在北边抵御狼族一日不败,吾川蜀儿郎一日不撤相助之兵。” “纵使打至最后一兵一卒……” “本王亲持长戈上阵。” “吾乃古往今来第一皇族状元,然吾垂垂老矣也能提刀杀敌。” 如此一道传檄发出,意味著川蜀跟隨南云入场。 紧跟著,南昆皇帝发布通传天下的詔书。 “朕,出兵三十万,帮大唐,打大楚。” 再接著,一向缩头乌龟的南汉这次也有所表態。 南汉皇帝发出詔书,竟然捨得出兵十万,北上奔赴战场,要对漕帮实力猛攻。 又一次,终於再次组建盟军! 名义上是打大楚,实则是共同剿灭漕帮九家门阀。 攘外,先安內,唯有大家一起帮大唐干掉漕帮,才能让大唐聚集所有兵力在北边遇敌。 金国现在仍旧是天下第一势力,但现在中原农耕民族不像以前两次那么怕了。 碰一碰是吧? 行! 那就碰一碰! 第三次国战,这一次至少不会输。 甚至,打到最后说不定会反攻,如果真能反攻金国,那可就要让草原割地赔款了。 而一想到將来有可能让金国割地赔款…… 中原所有的门阀几乎全都变得振奋起来…… “只要帮大唐灭了漕帮,只要帮大唐灭了漕帮,哈哈哈,咱们就是出了大力气的参战盟友。” “漕帮九家是吧?” “整整九个超级门阀是吧?” “哼,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在未来巨大利益的趋势下,中原门阀迸发出超强的参战之心。 於是,数百年来未曾出现的门阀与门阀对战局势出现了。 整个门阀阶层,一起猛攻漕帮九家。 …… 【第二更送上,今日还是惯例两个大章6000字,保持过年期间更新】 【额外致谢书友】我罗日天不服,赠送礼物-催更符,用户11153789,赠送礼物-点个讚,这有个莫比乌斯环,赠送礼物-催更符 【这几天看gg送礼物书友】这有个莫比乌斯环,三次,霐龚,三次,?旧??遗???,三次,坤爱只因,三次,妄相思1,星壹弋,吴下阿虞,爱吃乾锅鱼泡的冯进。 送的很多,山水也许有统计遗漏,特別说明,这几位朋友都是每天三次看gg。 真老铁啊! 第1023章 大唐雅雅部子民的经歷 北方,大唐,距离燕京尚有八十里。 浩浩荡荡的迁徙队伍,放眼一眼看不到头尾,车马,几万辆,百姓,数百万。 携家带口,背著乾粮,家里能带走的全都带走,一点能用的物资也不给狼族留下。 这一幕迁徙,堪称古代的大奇蹟。 组织周密,动员迅速,调用大军保护,百姓闻而从之。 即便拋弃家园有所不舍…… 然而子民相信他们的帝王。 “朕,承诺, 用不了太久,会帮你们夺回故土。” “此次迁徙,乃为国战,自古以来兵事凶险,朕做不到在战爭之中保护子民,故而,用此迁徙之策。” “平心而论,朕知道故土难离,不但背井离乡迁徙离家,而且走的仓促难以周全,有些损失,让人心痛。” “朕在圣旨之中,並未下令烧房,然而,你们临走之前那般决然……” “辛辛苦苦盖的房子,说烧就一把火烧了。祖祖辈辈居住的村庄,转眼之间化为了焦土。” “將来返乡之时,必然付出极大,也许,很多穷苦之家再也盖不起房。” “但即便如此,你们坚定支持朕,当你们决然投下火把的那一刻,当你们为了帮助朕打贏国战的那一刻,朕这个大唐皇帝,欠了你们莫大的债。” “这笔债,朕得还!” “朕,大唐帝王,杨一笑,对天发誓,做出承诺。” “此次迁徙所有损失,全由大唐朝廷承担,朝廷国库如果钱財不足,朕的內府会作为后盾。” “如果连朕的內府钱財还不够,那朕哪怕变卖家產也不反悔。” “甚至妻子们的嫁妆,一样可以拿出来用於子民。” “总之,朕请子民放心,此次迁徙之损失,朕绝对会一力承当。” “同时,朕再宣誓……” “打贏国战之后,百姓迁徙返乡,所有涉及迁徙之县域,一律免除农税三年。” …… 杨一笑的圣旨,每天都有人宣讲。 毕竟是几百万迁徙大军,稍有流言就会弄的人心惶惶,故而,思想工作极为重要。 宣讲圣旨,是为了给百姓吃定心丸。 这些宣讲之人既有朝廷官吏,也有百姓之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基层乡间,里正为主,村子里的那些宿老,也成为稳定迁徙民心的一员。 同时,各种应对突发事件的章程齐备。 很明显,大唐早有准备,虽然此次是紧急迁徙,但很可能数年之前就预谋,比如,把保障迁徙能力列为官员吏员的政务考核。 因此,速度才会这么快。 因此,迁徙才会这么稳。 圣旨发出,官员组织,基层的里正奔走乡间,村中宿老动员百姓响应,同时,军队保护。 正是由於筹备充足的缘故,所以如此庞大规模的迁徙才能稳而不乱。 再走八十里,便能进入燕京地界。 …… 浩浩荡荡的队伍,实则由无数个小队组成。 先以州分,再以县分,下面是镇,再下面是村,最终的基础迁徙单位,则是以一户之家为小队。 牛老汉今年五十岁,已经是个快要做曾祖的人。 大孙子马上十六岁,去年给家里娶了个狼女媳妇,在雅雅部,这种情况很常见。 汉民娶狼女,或者汉女嫁狼族,都属於朝廷鼓励的通婚,有一份专门的喜钱可以领。 大孙媳嫁过来一年多,马上就要临盆分娩,所以,牛老汉即將当曾祖,用汉人的老话讲,他很快就要当太爷爷。 牛老汉的户籍属於雅雅部…… 全家十五口的户籍也落在雅雅部…… 其实,他原本是河北道的百姓,之所以户籍改为雅雅部,事情还要从十多年前说起。 那时候,皇帝陛下还没有开国称帝,对外宣称杨氏,控制幽云十六州。 当时还是妾侍的雅雅皇妃,带著族民偷偷回到了草原,在皇帝陛下的扶持下,扎根建立了雅雅部。 最初,雅雅部全是狼族,通过购买牧奴,艰难发展人口。 皇帝陛下雄才大略,认为雅雅部必须有汉民,所以,鼓励百姓去雅雅部落户。 牛老汉属於第一批迁过去的汉民,当时费了好大口舌才劝说全家同意,最终在朝廷的帮助下,成功在雅雅部安顿下来。 原以为日子会苦一阵…… 谁想到富裕来的那么快…… 汉民虽然不擅长放牧,但別的方面都比狼族强,男人肯吃苦,女人则是心灵手巧,因此,在雅雅部有许多好活儿可干。 比如牛老汉自己,有著一份编筐的营生,他编造的藤筐结实耐用,经常还没编完就被狼族邻居订购一空。 三个儿子,各有活儿,托陛下和雅雅娘娘的洪福,三个儿子的收入都很好。 比如大儿,当了畜医,医术是道门真人免费教的,言称是帮皇帝陛下授民以渔。 草原上牲口多,因此畜医很抢手,並且,非常受狼族邻居们尊敬。 按照狼族邻居们的说法,草原上的贵人祭祀才掌握医术,给牲口看病,是狼族最重要的重要人物。 二儿子从小喜欢舞刀弄枪,迁徙之前老家河北恰恰又是村村练武的风气,因此,全家刚到雅雅部落脚的时候就被军队一个队正找上门。 那队正也是河北人,拍著胸脯对他们全家保证,於是,顺利领走二儿子去军队。 其实牛老汉心里清楚的很,队正即便不做保证也能领走儿子,原因很简单,老二从小就是当兵的命,不喜欢种地,不喜欢干活,如果不能当兵,怕是连口养活自己的粮食都挣不到。 雅雅部当兵的军餉真厚实啊。 老二才刚入军,第一个月就领了一贯钱,军中管吃管喝还管住,所以那一贯钱全都攒了起来。 紧跟著不久,韩大將军被陛下派来草原,借用雅雅皇妃的名义偷偷购买战马,暗中徵调军卒开始训练铁骑。 那一阵子,老二很苦恼,原因很简单,他连续好几次落选。 二儿子总是长吁短嘆,说什么狼族同袍天生擅长骑马,所以,他爭不过。 牛老汉记得很清楚,那时他怒气冲冲的抽了老二一顿,骂道:“天生擅长咋了?天生也是生下来才开始练的,他们能练,你不能练吗?” “咱们河北人啥时候低头认输过?” “你,给老子去练,今年选不上,总有一年能选上。” “將来,不一定能成为铁骑。不但不属於狼族同袍,你还会强过他们很多。” 二儿子被他骂的激起爭强之心。 於是,拼命的练习骑马。 终於在第三年的时候,真的入选了韩大將军的铁骑,从那以后,军餉每个月高达三贯。 雅雅部的官员早就找上门,亲自给老二说了一门亲事,娶的竟然是个狼族小部落贵族之女,据说是为了让他们部族能攀附一些铁骑的关係。 哼,大唐雅雅部的关係,確实值得一个小部落用闺女嫁过来討好。 二儿子经常说,皇帝陛下的威名让整个草原都害怕。 即使不用皇帝陛下的名头做威慑,雅雅部在方圆三百里之內也是一霸,韩大將军统帅三千铁骑,外加五万精锐皮甲轻骑,不但周围的小部落要討好,就连草原大部也得表示尊敬。 去年的时候,老二隨军出征,跟著韩大將军去了西夏,奉皇帝陛下之命和党项人作战。 老二这臭小子,不愧是从小喜欢舞刀弄枪,一次战爭之中,竟然获得斩首三十级的军功。 不但升了队正,而且赏钱那叫一个厚实啊。 还抓了三个党项女人奴隶,用一部分军功换了脱奴之籍做妾。 说实话,牛老汉有些看不上党项女,不像汉女心灵手巧,也不如狼女那般能干体力活,唯一也就是相貌好看点,据说连皇帝陛下都称讚,说是叫啥,西域风情。 但是,相貌好看有啥用啊。 牛老汉一度很生气,气儿子纳这三个妾。 最后还是邻居一个当吏的劝说,说什么民族通婚乃是陛下国策,西夏虽然灭了,但皇帝陛下不忍心让党项民族消亡在歷史中,所以,允许一部分没有任何罪孽的党项女子可以享受婚嫁迎娶的政策。 既然是陛下的国策…… 那么,牛老汉认为自己作为子民必须坚定支持。 老二现在,是铁骑队正,娶的正妻是汉女,这是牛老汉坚持的,平妻则是那个狼族小部落闺女,最后是三个用军功换取脱奴之籍的小妾。 三个党项小妾倒是会生养,生的孙子全都討人喜欢,渐渐地,牛老汉也就不再嫌弃。 总之,老二这一房的小日子过得很好。 虽然全家没有分家,但儿子们毕竟都成亲了,所以,儿子的日子过得好能让他这老汉舒心。 只不过,日子最好的却不是老二。 三儿子,当初全家落户雅雅部的时候才八岁,赶上了好时候,跟著大唐一群最有学识的小先生读书。 那些小先生乃是陛下最初的一批弟子,据说现在混的最差一个也是县丞级別。 雅雅部有个传言,这批小先生是雅雅皇妃撒娇求来的,皇帝陛下为了两个孩子的教育,所以才给皇妃调来五十个弟子。 那五十个小先生,不但教导两位皇子而且教导雅雅部的孩童…… 自家老三就是摊上了这个机会。 从八岁开始,跟著小先生读书,不但学最好的学识,而且和两位皇子是同窗。 十多年过去之后,如今三儿子已经参加了科举,去年中了三榜进士第九名,然后进入大唐弘文馆学习三个月,紧跟著,就被吏部调往江北道一个县域当了县丞。 听说,那是沿海一个新建立的县。 皇帝陛下有个侄子,乃是名震天下的猛將冲军侯,这位侯爷据说有点不著调,因为娶妻生子的缘故惹了陛下生气,所以,被发配去江北道驻守。 虽然被发配,但陛下毕竟心疼侄子,所以,就给了侄子一个练兵的差事。 这位侯爷的妻子,乃是陛下最初的弟子,有大才,负责在沿海建立新的县,而侯爷则是练兵,夫妻两个把那个县域搞得有声有色。 自家三儿子是进士,原本是能做县令的,但由於那个县重要,所以去担任县丞作为辅佐。 去年的时候,三儿子写信回来,言称侯爷很看中他,侯爷夫人也很讚赏他。 哦对了,三儿子喊侯爷夫人叫师叔。 当初教导儿子的小先生,和侯爷夫人都是陛下第一批弟子,属於同窗,所以儿子按辈分要喊侯爷夫人叫师叔。 喊女人师叔…… 牛老汉觉得稀奇。 只不过,他哪怕是没见识的百姓也能意识到,自己这三儿子的前程远大,在大唐属於陛下最放心的嫡系,毕竟,跟著陛下的侄子侄媳妇当差嘛。 全家都受了皇恩,日子过得富裕,十多年前,这日子想都不敢想啊。 因此,当皇帝陛下发出圣旨號召迁徙时,牛老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马摆出当家老汉的威严,不容家人质疑,哪怕损失再大也要听陛下的。 陛下说迁徙,他们就迁徙。 作为大唐子民,就该如此才对。 大儿子说,陛下这么做是为了打贏金国。二儿子说,君令便是將士的命。 就连远在江北道的老三,也加急写来了一封书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全家要听陛下的。 做大唐子民,听陛下圣旨,不需要自己有啥想法,听陛下的就能过上好日子。 牛老汉认为三个儿子说的都对,当初他敢第一批到雅雅部落户不就是相信陛下么?所以,全家的日子才过得这么好啊。 也所以,以后还听陛下的。 陛下,就是他们全家的天。 …… 【今天回老家,手机码字,两章合在一起发布,诸位,过年好】 第1024章 细节见真章,杨一笑的筹备 杨一笑做事风格非常独特,他歷来是个注重细节大人。 越是操办大事,越是筹备十足,或许是受后世思维影响,他一直最在意突发状况的应对。 比如此次大迁徙,杨一笑学借鑑的便是后世政府组织协调和保障统筹。 政策一层一层实施,確保每个环节不乱,从他这个皇帝开始,到最底层的迁徙小队,对於每一个细节,杨一笑都充分考虑。 如此庞大的人口迁徙,突发状况肯定难免,然而,自始至终没引发什么大乱子。 后世有些愤青,经常抱怨政府,总是认为这也不好,那也不对,其实这些人根本不会静下心来思考,百姓一旦离开政府真会变为一盘散沙。 组织协调,后勤保障,无论后世还是古代,也无论对王朝还是子民,都一样重要,至关的重要。 就比如这一日中午,牛老汉遭遇了一件事。 大儿媳慌里慌张跑来,神色明显带著焦急,人还没到跟前,已经慌乱大喊…… “公爹,事不好了,其其格一家上吐下泻,两个孩子全都在发高烧。” “婆婆已经去帮忙,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烧了热水,用厚布蘸水敷脑门,可是不顶用,烧一直不退。” “两个孩子烧的都开始说胡话了……” 大儿媳的慌张,让牛老汉有些不喜。 事实上,牛老汉一直有些看不上大儿媳的小家子气,遇点事就大呼小叫,属於最没见识到农妇。 只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儿媳,並且,现在马上要做婆婆的人…… 因此,牛老汉稍微给大儿媳一点面子。 他微微轻喝一声,语气带了一点训斥,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慢慢说,啥时候生的病?” 此次陛下让子民迁徙,出发之前已经定了章程,一层一层分担任务,最基层的迁徙小队由威望长者负责。 他牛老汉的三个儿子都有出息,所以自然而然就成了有威望的基层宿老。 因此,负责二十户家庭在迁徙途中的事情。 雅雅琪一家是狼族,和他们一家是邻居,虽然民族有所不同,但是並无隔阂,远亲不如近邻,邻里之间处的很好。 又因为牛老汉有点威望的缘故,附近邻居有个大事小情都找他解决,因此,牛老汉渐渐也就带入了角色。 对於比邻而居的二十几个家庭,牛老汉时常以大家长自居。 大家长可不好当,既是威望,也是责任…… 类似於中原村庄的里正! 邻里之间一旦出点什么事,衙门的吏员甚至官员先找他。 而现在,其其格一家生病,大儿媳首先慌乱起来,急匆匆跑过来跟牛老汉说。 “从昨天下午的时候开始,她们娘仨变的有气无力……” “当时,大家都没当回事,只以为是赶路累的,所以我和老二家的帮忙搀扶了一段路,催促她们撑著走,不要耽搁迁徙掉了队。” “结果,她们娘仨在夜里就起了烧。” “今天由於队伍还要继续要赶路,所以我和老二家的仍是帮忙搀扶,勉强撑到现在,再也撑不住了。” “公爹,咋办啊?” “看她们娘仨那样,说不定要病死,一旦死了人,您,您要担责任啊……” 大儿媳多语气越来越慌。 牛老汉蹬了一眼,仍旧保持沉稳,只不过,终究是没忍住对大儿媳骂了起来:“胡闹,糊涂,陛下早就在圣旨里说过,迁徙途中生病必须紧急救治,拖不得,出现苗头立马得上报,结果,你们竟然瞒著……” “昨晚就看到苗头,为什么不早点说?” 大儿媳低下头,懦懦道:“我们,我们以为是赶路累的。” “公爹,其实不怪我,主要是老二家的那个平媳,仗著自己娘家是小部落贵族祭祀,所以,所以她非要帮著其其格娘仨祈福。” “说什么只要天狼神庇护,其其格娘仨不用吃药也能好起来。” “老二家的还跳起了祭祀舞……” 牛老汉气的跺跺脚,打断了大儿媳搬弄是非。 他挥了挥手,示意赶紧带路,然后,急匆匆赶向病人所在的地方。 到了之后才发现,附近已经围满了人,一群老弱妇孺蹲在路边,唉声嘆气显得手足无措。 大家见到牛老汉来,纷纷向两旁让开…… 於是,牛老汉看到了令他暴怒的一幕。 只见自家二儿子的那个狼族媳妇正在跳舞,嘴里还念念叨叨说著什么祈祷天狼神,至於病倒的其其格一家,娘仨躺在地上竟然也在双手合十的祈祷。 竟然一直没去喊医师。 牛老汉又气又怒,上前一脚把儿媳踢开,骂道:“瞎跳,胡闹,忘了陛下怎么说的吗?生病需要吃药才能治好。” “天狼神有个屁用……” “医师才能治病救人……” “赶紧的,你们先给这娘仨餵点水,咱们小队在迁徙之时有发放的糖霜,餵水的时候给这娘仨吃上一点。” “糖霜在老汉我的小推车上,你们腿脚灵便的赶紧去拿。” “不用惊慌,天塌不下来。” “咱们陛下把迁徙安排的周密,一层一层都有相应的责任,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早就已经做了提前考虑,所以,生病这事不大。” “老汉我现在就去上报,转眼就能把医师喊来。” “你们啊,见识短,一路上跟你说过多少回,看到生病的苗头一定要早点说。” “唉唉唉,气死老汉了。” 古代基层百姓,无论中原汉民还是草原狼族,九成九都属於没有开智的情况,因此有个宿老应对突发状况很重要。 原本手足无措的老弱妇孺们,一瞬间仿佛见到了主心骨…… 在牛老汉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的忙活起来。 有的去烧水,有的去熬粥,虽然是在迁徙的路途中,但是家家户户全都带著锅碗瓢盆。 不但要救治其其格一家,她们这些也要趁著中午停歇赶紧吃饭,否则的话,会耽误下午的迁徙赶路。 牛老汉安排好了一切之后,自己再次脚步匆匆的离开…… 他得赶紧上报,按规定请医师过来。 几百万的迁徙队伍,浩浩荡荡延伸几十里,但是,牛老汉並不需要奔走几十里。 每隔三里左右的距离,就有吏员和医师小队,应对小型事件,解决宿老们上报的紧急问题。 如果遇到稍大一点的突发之事,也不怕,每隔五里左右会有负责统筹的官员,能解决大事,实在解决不了可以迅速往上报。 而如果出现更大的事情,比如超过达到几万人的群体事件,那么整个迁徙大军的后勤会瞬间调动,保证在第一时间把事情化解在苗头中。 这次只是个小事,因此不需要连续上报。 牛老汉走了一里多路,已经看到了负责的吏员,共有三个,全是熟人。 除了三个吏,还有仨医师,两个是人医,一个是兽医。 他的大儿子恰恰是那个兽医。 牛老汉走到跟前,先是对大儿子劈头盖脸一顿骂,没好气的道:“等迁徙结束之后,好好训训你媳妇,没见识也就罢了,懂不懂还耽误事。” “赶紧的,有人生了病……” “是其其格一家,娘仨都在发高烧,人已经躺下走不动路,再不救治肯定要出大问题。” “別问老子为什么,刚才跟你说了是你媳妇耽误事……” “昨晚就看出苗头,结果她认为是赶路累的,竟然瞒著没跟我提这茬,等其其格一家起了高烧才慌乱。” “哼,你不用跟著过去了,你是兽医,跟著舔什么乱?” “陛下在迁徙圣旨里说的清楚,无论子民还是牲畜全都要保证,你负责的是牲口,老老实实待在这里防备有人来上报牲口生病。” “王吏员,孙道君,劳烦,您二位辛苦一趟。” “唉,老汉我负责的这支小队一路没出啥乱子,想不到马上要到京城了,竟然被家里儿媳耽误出了事。” “真是愧对陛下对老汉我的厚望啊。” 牛老汉一边发火一边上报,三个吏员和三个医师都很紧张。 根本不用催促,其中一个吏员已经搀扶牛老汉,急急道:“牛叔,先別顾著训儿子,这事拖不得,咱们赶紧去。” 旁边一个医师,已经背起药箱过来搀扶,同样急急道:“先去治病,回头再骂。牛老叔,我也扶著您,这样走的快些,您这年龄毕竟腿脚不利索。” 牛老汉没有拒绝,而是在俩人搀扶下掉头带路,然后,几乎小跑著往回赶。 迁徙队伍每隔三里,配备三个吏员和三个医师,专门有五辆牛车跟在他们身边,车上则是装满一个一个小包袱,不用猜也能知道,明显是为了迁徙保障而配备的应对物资。 所以那吏员扶著牛老汉动身的时候,专门从牛车上面取下来一个包袱,他把包袱背在自己的身上,一边搀扶牛老汉一边问东问西。 作为吏,他的责任比牛老汉更大。 一旦出现突发事情没有解决,上面一级的负责官员先问责他。 很快,到达。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25章 独属於杨一笑的称呼 所谓术业有专攻,大唐的官吏在应对各种突发状况都有相应的条例,由於这次是出现病患,所以那吏员先站在一边保持安静。 这一点恰是杨一笑努力十多年的成果…… 在大唐,官员吏员只允许做擅长的事,不懂的交给专业人士,绝不允许仗著官位指手画脚。 因此由那个医师上前,蹲下身子给病人把脉。 直到把脉结束之后,吏员才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孙道君,咋样啊?严不严重?能不能治。” 孙医师年龄不大,只是个道门普通道士,他先是瞪了吏员一眼,语带订正之意道:“说过多少次,称呼別乱用,贫道既然受山门指派在大唐担任医者,那么我的身份就是大唐官医而不是道门道人……” “况且,我哪有资格被称为道君。” “记住了啊,以后再乱喊和你翻脸。” 先是抱怨几句,然后孙医师才笑呵呵的露出笑脸,语气轻鬆道:“无碍,不是大问题,普通伤寒,用陛下所言就是个小感冒而已。” “牛老叔,你大儿媳说的並没错,这就是赶路疲累导致,身体亏空最容易如此。” “眼下虽然是春末,但天气还不见回暖,像她们这些老弱妇孺,走路流汗被风吹上一吹,生病是难免的,发烧也是正常情况。” “不需要特殊救治,每个小队预先发放的制式药汤就足够应对。” 牛老汉大喜,急忙道:“这就好,这就好,老汉的小车上装著制式汤药……” 他立马吩咐儿媳去拿药熬煮。 跟隨而来的王吏员长舒一口气,隨即把背著的小包袱取下来,郑重道:“既然出现的病患,那么就要按照突发事件处置,按陛下所定章程,接下来本吏要做三件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首先,是这一包袱的病患物资补助。” “牛老叔,您负责代领一下,安排人手,把这包袱物资专门用於她们娘仨。” “听好了,现在开始交接……” “肉乾二斤,槓子头十斤,盐,三两,糖霜,三两。” “牛老叔,本吏虽然相信您的品德,但是,仍旧要在交接补助物资的时候叮嘱一句。记住了,此乃陛下专门为迁徙途中的病患所准备!” “任何人不允许贪占贪吃,千万別生出靠著病號吃救济的心思。” “否则的话,法不容情。” “况且,您也丟不起那个脸,作为民望宿老,会被邻里戳脊梁骨。” 牛老汉连连点头,拍著胸脯保证:“放心放心,老汉我知道规矩,三个儿子都替陛下效力,我老头子哪能做出愧对陛下的事,这不是给儿子抹黑么……” 王吏员点点头,紧跟著继续宣布: “由於事发突然,所以本吏紧急之下只带来了一包袱物资。” “接下来,关於迁徙的章程还有两项涉及病患。” “第二件,是按照病患人数给予铜钱补助,一个大人,两百文钱,两个小孩,各一百文钱。” “这个钱是给病人的,但也是给你们小队的,从现在开始,你们小队要把病人放在小车上,用人力,推著走。” “谁家出车出人,谁就拿这份钱。” “这样一来,陛下的赏赐才算是面面俱到,既对病人起到了照顾,也让付出体力的推车带著病人赶路不算白白付出。” “牛老叔,你回头跟我去牛车那边领钱……” “至於安排谁来推著病人走,乃是你们这支邻里小队內部的事,你是宿老,你来安排,本吏就不插手参与了,你肯定比本吏更熟悉各个家庭的状况。” 牛老汉再次连连点头,顺手在人群之中一指,当场点名道:“乌仁,十三岁,李石头,十二岁,一个是狼族崽子,一个是汉人娃子,这俩,合適。” 王吏员瞬间就领会牛老汉的意图,点点头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所以,家境肯定拮据一些,老叔您有心了,安排他俩赚这份照顾病人的钱。” 牛老汉笑呵呵的道:“这俩半大小子不属於暂时还不属於青壮,按照陛下此次迁徙的要求只能算是未成人,因此不允许加入刚组建的游击军队,只允许他们跟著老弱妇孺一起迁徙。” “王吏员你刚才说的一点没错,像这种半大孩子实在是太能吃了,所以,老汉安排他们干点活,挣这份钱,帮家里省点开支。” 王吏员竖起大拇指,称讚道:“不愧是基层宿老,难怪陛下常说有你们才让他治国顺心,这种安排,確实妥帖。” 称讚牛老汉一句之后,王吏员继续宣布第三项补助。 “方才孙医师虽然说是小病,但这娘仨毕竟是因为迁徙而生病,人一旦生病,短时间內会影响体力,而一旦影响体力,那么就意味著家中收入降低。” “陛下在圣旨中说过,子民凡是因迁徙受损都由陛下承担,生病救治,陛下负责,病后安顿,陛下也要负责。” “第三项,仍是关於病人补助,只不过,暂时统计但迁徙途中无法发放。” “牛老叔,您听好了,这娘仨病的昏昏沉沉,由您先帮它们记住陛下的第三项补助是什么。” “按照迁徙章程,所有子民在到达之后本就会被安置,而对於途中生病的病患,则是额外发放三个月的补助粮……” “之所以连续发放三个月,是因为陛下担心子民大病初癒体力不足,找不到赚取口粮的活儿,所以陛下出粮食养活。” “她们娘仨,一大俩小,在按照迁徙人口的正常粮食发放前提下,全都拥有额外领取三个月粮食的补助资格。” “牛老叔你是负责二十个家庭的宿老,到了迁徙地方的时候由你帮忙去领……” “到时候,本吏应该还是负责人,所以,咱们把这个突发小事的尾子办妥帖,万万不能让陛下失望,有愧於陛下对子民的仁慈之政。” “如果到时候本吏不是负责人,那么在和当地吏员交接的时候也会正式提请……” “我会对今日之事行文,专门盖上我的吏员印戳,以我吏员之位作保,確保她们娘仨能领粮食。” 牛老汉连连点头。 四周围观的老弱妇孺全都感恩戴德。 大儿媳虽然是个见识短的农妇,但却是个感性的善良妇女,因此擦眼抹泪,呜呜咽咽的道:“真是好陛下啊,对百姓这么好,整个天下,就咱们陛下好……” “琪琪格她们娘仨,一点也不用担心將来的日子。” “有陛下的恩典,娘仨都能受照顾,呜呜呜,我刚才还担心她们一家的日子过不下去呢。” “结果,陛下把什么都替子民想好了。” 由於大儿媳的有感而哭,引的一群老弱妇孺都开始呜呜咽咽,纷纷道:“是啊,是啊,咱们陛下,对百姓真的好。” “咱们陛下是天底下最好的陛下!” 越是基层穷苦,越能知恩感恩,而遍数古往今来的几十上百个皇帝,能被老百姓称为咱家陛下的有几人? 咱家陛下! 这是芸芸底层对一位皇帝最亲近的敬称。 咱家陛下! 这是百姓独属於杨一笑一人的专有称呼。 在所有大唐子民眼中,杨一笑这位陛下,是咱家的,跟亲人一样…… …… 【第二更送上,过年期间在老家手机码字,没法爆更,大家见谅】 【今天是大年初一,山水祝福大家,身体健康,事业有成,家庭和睦,万事顺心】 【额外致谢书友】这有个莫比乌斯环,赠送礼物-角色召唤,mine,赠送礼物-催更符。 【致谢看gg赠送礼物,为爱发电的书友】有十几个人,山水在手机上无法统计,等回去用电脑作家后台发布致谢 第1026章 各部奏报喜讯,国战底气十足 最后八十里路,竟然走了三天。 三日后,终到达,庞大规模的迁徙队伍,最前方已经有人站在燕京城前。 那是一个狼族小孩,是最近几年出生的孩子,父亲和母亲曾经都是牧奴,被雅雅部购买之后通过干活积累积分脱离奴籍。 到了孩子这一代,降生便是平民身份,不再为奴,享受大唐百姓所有的待遇。 “这就是祖庭吗?” “我们雅雅部的大唐祖庭!” “城墙真高啊,城门真大啊,阿母,阿母您看到了么,祖庭,这就是祖庭。” 这狼族小孩仰头脑袋,脸蛋充斥著难以克制的兴奋,而在兴奋之中又有骄傲之色,让他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膛。 “阿母,阿母,我以后会更加努力读书,通过科举考进祖庭之中。” “全家都会为我骄傲……” “我会成为皇帝陛下的天子门生……” 小孩子满腹信心,脸上写满了憧憬。 便在这时,车轮滚滚而来,赫然是杨一笑的帝驾,车帘子轻轻被杨一笑掀开。 隨即,杨一笑跨步走出。 停车,下车,然后,他伸出温润的手掌。 手掌轻轻探出,抚摸孩童额头,杨一笑满脸和煦,语带鼓舞之意,道:“小傢伙,朕听到了你的志向,故而停车驻足,与你做出约定。” “將来,如果你真的考进燕京,那么,朕亲自点你入选弘文馆。” “满足你心愿,天子之门生。” 小傢伙兴奋的脸蛋通红。 孩子母亲站在一旁有些侷促,下意识想要跪下给杨一笑磕头,然而,瞬间被杨一笑伸手阻拦。 “无需跪拜,不用大礼!” “你们一路迁徙而来,靠著双脚徒步行走,很累……” “朕乘车而行,尚感身心俱疲,由此换位思考,知道你们的辛苦。” “因此,朕不让你跪拜行礼。” “守好你的孩子,听从官吏的安置,对於你们而言,便算是尽到了子民的本分。” “朕也要去尽本分,担负起帝王职责,召开朝会,商討国事。” “因此,咱们各忙各的吧。” 杨一笑微微挥手,和这对母子告別,然后他重新登上帝驾,车輦缓缓驶入燕京城门。 帝輦之中,徽宗老爷子正在闭目养神。 看到杨一笑回来之后,老爷子睁开眼看过来,道:“笑儿,爷爷有些累了,跟你出去走了这一圈,没想到竟然大半年之久!” “爷爷需要好生歇息一番。” “但你却不能歇,你还得继续撑著。” “金国很快就要南下,第三次国战註定要打,南边也在鏖战,再加上数百万子民临时迁徙,因此,你閒不得。” “等会到了皇宫,爷爷自去安歇……” “你不用陪著,赶紧忙正事。” “立马召开朝会,把一切安排妥当才好。” “切记,万事以稳为主,如果感觉撑不住,不妨在某方面先退让,寧愿暂时放弃剿灭漕帮,也要匯聚所有力量应对金国。” “毕竟你我祖孙的心里都清楚,金国仍是当今天下第一的势力。” “一旦完顏璟集结所有草原之兵,最起码会有六十万正规空弦之士,即便大唐拥有火器,仍旧不可轻视此战。” “此战,钱你应该不缺,至於粮草物资,中原门阀想必会出手。” “既不缺钱,也不缺粮,那么,爷爷对你有信心……” “此次国战打起来之后,希望你能一改中原百年的颓废,让汉人吐气扬眉,让攻守从此相易。” “让草原民族再也不敢轻易南下,提起我们中原汉人就会感觉恐惧。” “笑儿,拜託了!” “汉人能否吐气扬眉……” “此一战,看你了!” 在老爷子的殷切叮嘱中,杨一笑无比郑重的点头答应。 …… 帝驾车轮滚滚,很快到达皇宫。 杨一笑先下车,直奔朝会大殿,老爷子则是继续乘车,去后宫的养身殿安歇。 满朝文武百官,早在大殿候著。 时隔大半年之久,出巡的帝王归来,大朝会,即刻开启。 “臣等,恭迎陛下!” 在文武百官的大礼参拜之中,杨一笑首次从大殿正门走向龙椅,而不是像以前朝会那般,每次都是从大殿后面现身。 他一路龙行虎步,衝著龙椅登阶而上,稳稳坐下之后,微微挥手示意。、 “眾爱卿,平身!” “碍於国事紧急缘故,朕就不和诸位閒话了,三省六部,可立即出班奏事,无论涉及何事,今日一律当朝解决。” 杨一笑此次出巡半年多,朝中难免积压一些政务,然而,今天不可能处理这些被积压的普通政务。 无论他还是满朝官员,心里全都如同明镜一般,今天,只商討国战相关的事。 战爭! 后勤! 兵马调动! 乃至於几百万刚迁徙到达的百姓! 这些事才是大事,全都跟和国战息息相关。 而这一切,又都跟钱有关! 因此,户部尚书李颖达第一个站出身来。 “老臣,有奏。” “自去年西伐战爭结束之后,陛下颁布大唐十年发展国策,共分十项,稳步推行,其中第一项,以农为本,第二项,振兴商贸,仅此两项国策,已然初现成效。” “吾大唐,现有八个道的国土,固有六道,西伐战爭新增河东河西两道。” “老臣先奏农耕方面,以我朝固有六个道为基准,去年,新增垦田一千六百万亩。” “仅山东道一地,夏粮入库便高达六千四百万担,折合斤两,64亿斤。” “若按一个成年人一年口粮消耗六百斤计算的话……” “山东道的粮食就能养活1030万个成年青壮!” “而我大唐所有子民总数,至今年也才2000万口而已。” “也既,山东道一地粮食可养整个大唐一半百姓。” “除此,山西道,河北道,此两道夏粮收入去年也暴增,粮食足以承担另一半人口的供养。” “实际上,有富余。” “原因很简单,老臣方才算帐全是以成年人为例子,而即便把整个大唐子民全按成年粮食消耗计算,以上三个道的夏粮入库仍旧足以保证所有人。” “故而,实际情况乃是粮食的富余极多。” “老臣让户部推算过多次,得出的结论是能富余1000多万担。要知道,这仅仅是三个道的產粮富余。” “除此之外,另外三个道的產量完全不需要消耗。” “比如鱼米之乡的淮北道,去年粮食產量仅弱於山东道而已,数量,四千二百万担,又比如四年前纳入的江东道,京口瓜州那一带也是富饶產粮区,因此,粮產同样惊人。数量,两千七百万担” “哪怕是情况最差的江北道,去年粮食入库也到到了八百万担……” “刚才老臣说了,仅凭山东山西河北这三个道的粮食就能满足所有子民,因此,南边三个道的產粮不需要消耗。” “並且,山东等三道本就能结余1000多万担。” “唯一需要调拨补助的地方,乃是去年新增加的河东河西两个道,那里毕竟是西伐结束之后刚归附的地方,因此第一年不可能收穫粮食用於养民。” “老臣执掌户部,按陛下临出巡之前所留旨意,去年共计调拨1100万担粮食过去,確保了这两道百姓全都不缺粮食。” “有收入,有调拨,令人欣喜的是,收入远远超过了调拨。” “最终,户部统计出的余粮数字让老臣激动不已!” “我大唐仅仅去年一年,就积攒了接近八千万担,各地县衙粮库,州衙粮库,道府粮库,终於都有了大量存粮。” “除此,还有燕京修建的三大国仓,青州涇县山中之城修建的五大国仓,共计八座,全都有了储粮。” “这些储存积攒的粮食,能让整个大唐百姓吃一年……” 算细帐,户部很擅长。 李颖达这一番深入浅出的奏报,让杨一笑和满朝文武全都感觉心里有了底气。 好傢伙,大唐的粮食终於出现富余了。 以前每次开战,都需要向门阀阶层买粮,今番终於可以自给自足,並且靠著存粮就能撑一年。 一年! 金国此次发起国战敢跟大唐耗一年吗?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27章 传朕旨意,举国而战 有了户部李颖达匯报存粮的喜讯作为铺垫,其余各部也都纷纷站出来奏报相关事务。 兵部,第二个站出来。 “臣,兵部侍郎顾老二,因尚书坐镇江南主持战役,暂代兵部所有事务。” “自我朝发起对大楚和漕帮战爭之日起,微臣共计从各地抽调县兵二十万,州兵,十万,组成三十万大军,渡江奔赴大楚战场。” “此乃地方兵,不属於主战,只负责攻城占地之后,入城掌控以及归附人心。” “除地方兵抽调三十万,微臣按陛下在草原发来之口諭,数次调动兵马,令南边三道精锐齐出。” “江北道驻扎之海军,由冲军候担任统帅,领战船四百七十艘,兵力总计十三万,沿长江溯流而上,与漕帮水匪鏖战不休。” “江东道驻扎兵马五万,以及江北道驻扎之精锐,也全调动,奔赴大楚。” “至於驻扎南云临安之陷阵营,则由兵部尚书顾老大亲自调动,据最新战报,已然打到大楚腹地,三日前开始合拢围城,將大楚国都围困的水泄不通。” 顾老二如今越发沉稳,並且被杨一笑刻意留守朝中。 帅才培养不只是要上战场,而且还要在兵部学会统筹调度,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顾老二成长的很快。 刚才这番匯报,看似平平无奇,然而所有人都能听出来,顾老二已经完全具备了大帅之才。 这意味著,大唐终於有了三位大帅。 杨一笑颇为欣喜,衝著顾老二微微頷首示意。 只不过现在不是夸奖臣子的时候,因为其余各部全都等著匯报事务。 於是,杨一笑目光看向下一个重臣。 只见站出来的是吏部尚书孙学周,並且刚退回去的户部尚书李颖达也重新站出来。 这两位尚书一前一后,匯报导:“陛下为了应对狼族发起国战,採用坚壁清野之迁徙百姓战术,吏部已经在各地紧急抽调官员,入京等候参与迁徙安置政务……” “户部已备足钱粮,一切民生所需物资,可供数百万迁徙百姓,保障无一人缺衣少食。” 两位尚书刚说完,三省宰相一起站出来。 宋老生首先开口,道:“微臣按陛下旨意,在燕京之侧选出一州,此一州之地共计七个县,专门用於此次大迁徙安置。” 杨一笑微微沉吟一下,开口问道:“一州之地够不够?会不会让百姓拥挤?” 宋老生没有开口,而是改为由唐青云回答。 只见老唐气度沉稳,不疾不徐的开口道:“启稟陛下,足够安置,毕竟只是临时迁徙,並非把百姓迁过来落户,之所以迁徙,乃是为了坚壁清野,故而一旦国战结束之后,这些百姓会重新迁徙回去。” “既然如此,那么安置就不能散乱,反而应该集中,以建立迁徙大营的方式进行安置。” “陛下应该还记得,当年咱们在杨家村一个小村外面就能安置四万流民。” “现如今,专门拿出一州之地七个县进行此事,不但地域充足的很,財力方面也丰盈的很。” “户部备足了钱粮,吏部抽调了官员,再加上七个县官吏的配合,此次安置必然会顺畅的推行。” “数百万百姓,先分成七个大队,每队不到一百万人,由七个县的官员过来迎接。” “带回去之后,即可入住迁徙大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由於陛下早就有所谋划,因此微臣等人早早就让这七个县域修好了营房。” “每县共计十五座,全都挨著县城而建,不但占地宽广,而且有兵保护。” “如此不断一层一层分流,最终每座大营入住不超过八万人……” “陛下,咱们当初用几百亩大营就安置了四万流民,现在这些大营的占地全都翻了好几番,入住之后每家每户都能保证不拥挤。” “不但不拥挤,甚至显得阔绰了。” 杨一笑不由点头! …… 最后一位宰相是秦檜,这傢伙最近几年一直表现的很平庸。 “陛下,微臣主要负责六部的统筹事宜,借中书省和门下省两位丞相之力,再由微臣进行一些细节方面的协调。” “六部各位尚书,本就忠君体国,故而,微臣循章办事即可。” 杨一笑又点点头,便是对秦檜的满意。 表现平庸不一定是没贡献,相反能协调保证风平浪静乃是很大的本事,秦檜这廝不但做坏蛋是个好手,他在处理政务方面的能力也极为出彩。 三省六部,基本全都进行了奏报。 礼部没出场,是因为刘伯瘟现在並不在燕京,而是在南边盯著战局,这时间说不定正在和大楚皇帝朱老四一起演戏。 况且,战爭之中礼部本就没有什么参与的场合。 即便是参与,也得是打贏或者战败之后的谈判。 恰恰老刘在南边要乾的就是这个事…… 工部今天同样没有出场奏报,原因是有些机密不適合在大朝会上说,等到散朝之后,杨一笑肯定要著急核心重臣进宫议事,那时候工部尚书才会开口,把战爭之中的军械调配情况详细奏报。 尤其是涉及火器的调动,大炮和水冷机关枪全都属於大唐绝密,其配备数量能够左右整个国战的战局,所以只有杨一笑和几位核心重臣才可知晓细节。 今日这一场朝会,臣子方面的匯报就算结束了。 接下来,轮到杨一笑这个皇帝开口,但却不是下达任务,而是对文武百官进行战前鼓舞。 “朕,心甚慰。” “听了三省六部奏稟,几乎全是令人底气十足的喜讯。” “粮食方面,我们能让百姓吃一年……” “財力方面,李颖达虽然没细说但是朕心里有谱,去年开始推行的扶持小农经济,以及鼓励商贸远途行商,必然让税收暴增,国库肯定財力丰盈。” “吏部顶著各地缺官的压力,抽调官吏用於迁徙安置,这意味著,几百万迁徙百姓会顺顺利利的度过接下来的国战时期。” “你们做的都很好,方方面面全都细致入微。” “每一部的筹备和辛劳,在朕看来便是我大唐的一份一份底气。” “这种底气太足了,足到让朕无法生出大唐会败的任何忧虑。” “熟悉朕性格的都知道,朕一向是个未曾开战先思败的性子,然而,此次朕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 “朕只知道,大唐会贏。” “无论金国南下多少兵力,最终的胜利一定在我们。” “那么,这场註定会贏的国战岂能不好好打。” “中原颓废了一百多年……” “事实上让汉家民族吐气扬眉了!” “传朕旨意,通报各方友军,加快攻楚速度,最迟半个月结束战局。” “然后,大唐举国而战,整个中原,匯聚力量……” “咱们农耕民族和游牧狼族好好的打一场。” …… 【第二更送上】 【额外致谢书友】山水刚知道,原来有人在番茄读书的作家主页给我送礼物,那边竟然也能送,並且是很大的礼物,谢谢啊 第1028章 金国,百万大军 大战,註定要起。 去年西伐,攻灭西夏,虽只灭了西夏,但却是中原文明和西域文明的一次大碰撞。 而这次,是中原和草原的碰撞。 如果自云朝往前推,两大地域有著上千年的战爭史。 纵观中原华夏民族的歷史,或是高峰或是低谷,也许不尽相同,但是歷朝歷代的史书上始终有一页记载相似。 这一页相似之处,便是针对北方游牧。 中原低谷时,歷史是抗击,中原高峰时,歷史是北伐。 无论北伐还是抗击,全都清晰表明了一件事:在一两千年的歷史长河中,两大地域生活的族群一直在打。 …… 敌我双方都清楚,此乃族群气运之爭。 金国高层並非全员糊涂,其中也有聪慧绝顶之辈。 比如皇帝完顏璟…… 比如各部的掌权亲王或者大祭司…… 他们能够洞察当今天下的格局走向,深知此次掀起国战乃是最后的机会,一旦机会流失,草原民族再也无法遏制率瑞一百多年的中原重新走向巔峰。 而一旦中原民族重回巔峰的话…… 那时候草原民族別说是南下打草谷劫掠,所有的部族都要日日惊恐於中原民族的北伐。 所以,此次金国上上下下再一次变的齐心协力。 七大部族,唯有察哈部选择不参战,除此之外,六部全都拿出了家底。 再加上浩瀚草原生活的几百个小部落,每个部落都能或多或少抽调一些兵马,当聚兵的牛角號吹起之时,原本散乱內斗的游牧民族开始响应皇庭號召。 战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战爭! 对草原狼族而言,这是他们发起的第三次国战。 南下,劫掠,如同前两次一样,灭掉中原汉人的王朝。 战爭! 战爭! 对於中原民族而言,这却是第四次国战,去年刚刚结束的西伐,才是中原人的第三次国战。 总之不论第三次还是第四次,两大民族全都对此次战爭有著清晰认知,此乃,族运之战也。 …… 涉及族运,谁输谁惨,因此,双方都在秣马厉兵。 抢时间,抢时间,还是抢时间! 北方草原,金国大都,完顏璟每天都在催促,各部高层同样每天在催促,不断发出一封一封加急,以最严厉的语气勒令本部族人聚兵。 隨著时间一点一点推移,金国聚集的兵马数量越来越多…… 渐渐地,数字达到了骇人的程度。 野牛部到了,他们距离金国大都最近,故而,也是最早完成聚兵。 这一次野牛部动用了整个部族的家底…… 三千铁浮屠,三万皮甲精锐轻骑,此外,还有紧急徵调牧民青壮组成的十万普骑。 不愧是草原七大部族之一,仅仅一部的兵力就这么强。 不但有铁骑,而且有高达五万的皮甲精锐骑兵,哪怕是临时抽调牧民组成的普通骑兵,由於游牧民族自幼骑马的特性也具备很强战斗力。 中原人对草原民族的形容一直採用一句眾所眾知的话,歷代不改:那是马背上的民族,骑上战马就是骑兵。 这一句眾所周知的话,是中原民族一两千年和草原打出来的经验。 所谓经验,也是教训,看似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实则蕴含著惨痛的流血牺牲。 所以,中原对草原从不轻视…… 哪怕是游牧民族的普通骑兵,哪怕这个骑兵只是个普通牧民,但只要拥有弯刀和弓箭配备马匹,那么中原就认定这是敌方的一个空弦之卒。 因此,野牛部的兵力被视作十三万三千。 第二个到达的是黑水部,同样也出动了全部家底。 四千铁浮屠,两万皮甲精锐轻骑,虽然他们精锐轻骑的数量比野狼部少一万,但是他们临时徵召的青壮普骑高达十五万。 此部兵力,十七万四千! 紧跟著,是第三第四几乎同时到达的两个大部。 安车骨部,自隋唐时期就属於草原百万族民的强盛势力,曾经和完顏部爭夺过草原第一,虽然没爭过但其势力可见一斑。 靺鞨部,族群聚集之地靠近白山黑水边缘,和那边的彪悍山民常年交战,因此战斗力在整个狼族都属於拔尖。 这两部的战力都强,幸好兵力方面稍有降低。 两部各有三千铁浮屠,一万皮甲轻骑,至於临时徵召的青壮,两部全都带来了八万人。 因此,这两部参与国战的兵马数量都是九万三千。 又隔了不到半个月时间,距离最远的阴山部也到了。 在中原人的认知里,草原乃是苦寒之地,而在整个草原的共同认知中,阴山部属於最穷最苦的地方。 这一部的生存压力最大,因此也是最激进的一部。 但同时,这一部也是最容易反水背叛的一部。 只要能有巨大利益诱惑,他们可以毫不迟疑的改换阵营。 究其原因只有一个,生存压力所导致而已。 人嘛,总得为了活著而挣扎,至於背叛的骂名,那根本就不在考虑之中。 比如当年金国第二次国战时,杨一笑趁机夺下幽州和顺州,完顏璟大怒之下,匯聚大军准备把当时的杨氏绞杀在起步阶段。 然而由於杨一笑的骨头太硬,再加上各部觉得打那一仗只有损失没有收穫,因此,全都出工不出力。 其中尤以阴山部的嘴脸最可憎,他们的大祭司竟然大言不惭的宣称杨氏乃是好朋友。 后来才知道,杨一笑只不过暗中派人许诺通商,答应卖盐而已,並且仅仅数量仅仅不到一万车盐。 一万车盐,对於百姓是天大数字,但是对於大型势力而言,换他们在交战之时的出工不出力太值了。 总之,阴山部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情况。 因为生存艰难,所以最为激进! 以前为了一万车盐,可以宣称杨一笑是好朋友,现在为了参与国战南下掠夺,他们部族的所有青壮全部踊跃应招。 这一部確实够狠,对外人狠,对自己也狠…… 他们,竟然没在部族留守任何兵力。 他们,族中竟然只留下了老弱妇孺。 很明显,这是豁出去了,一点后路不留,全族压上一切。 隨著这五大部族的到达,皇族完顏部的兵马也开始融入。 再加上陆续到达的各个小部落兵力,乃至草原上的流浪马匪等等小势力,经过长达一个月的时间,终於算是完成了兵力集结。 但是,这並不意味著立马就可以南下发起国战。 打仗並不是隨口说说就行,超级战爭必须做到將帅之令可以如臂使指。 尤其是拼凑起来的百万大军,虽然兵强马壮但来自於各部,因此,聚集之后必须进行磨合跟操练。 完顏璟很急…… 金国所有高层也很急…… 抢时间,抢时间,他们心里清楚的很,越早发起国战越有胜算。 如果拖得太久,胜算会飞速降低,而如果拖到杨一笑结束大楚之战,那么金国原本的九成胜算可能只剩五成。 所以,整个金国高层前所未有的齐心。 集结兵马之后,立马加急操练,每天都在抢时间,不断让大军磨合。 百万大军! 金国这次是真正的百万大军! 不是诈称嚇唬人的数字,而是实实在在的兵力。 一旦完成初步磨合,他们就敢南下开战,到时候,必然是铁蹄横扫的局面。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29章 朕决定,现在就开始抽调兵马 国与国之间的大动作根本瞒不住人,尤其是涉及百万规模的兵马集结。 哪怕严控眼线探查,但照样会被摸个清清楚楚。 於是,每一天都有从草原发往中原的各种消息。 有的是乔装打扮的牧民,有的是快马飞驰的探子,为了確保每一份消息不被拦截,所以全都採用飞禽传书和人力同时发出很多份。 因此,中原各方收到的消息每天都有重复,虽然大量重复,但却確保了精准。 国战看似还没打起来,其实在消息方面已经开战了。 探查,拦截,送信,截杀…… 中原一方的探子,为了民族气运的国战,无数人牺牲在探查中,牺牲在送信的道路上,牺牲在被金国揪出身份的当场砍杀里。 然而,华夏民族最不缺的就是慷慨赴死英杰。 身份泄露,被抓砍头,他们,不怕。 送信被截,无非死尔,反正我们是饱和式的送信,每一个消息都有几十个信差同时出发,只要有一个人不被截杀,就意味著我们所有人的成功。 无畏流血,不惧牺牲,只要能把消息送回去,让中原掌握你们草原的动向,那么,一切都值了。 可歌可泣啊,无数探子抱著这份信念慷慨激昂,明知可能会死,一往无前赴死。 正是由於这些牺牲,所以消息始终不断…… 大唐的朝会上,南云的朝会上,乃至川蜀势力,南昆,南汉,每一位中原首领每天都能得报最新的消息。 “陛下,最新密奏……” “金国已然完成兵力集结,完顏璟亲自担任南征大元帅,会同各部高层一起,日日操练兵马不休。” “他们在抢时间……” “陛下,又一份密奏送达,对於金国所集结兵力,我大唐天子卫的暗探终於掌握了精准数字。” “为此,牺牲了天子卫暗探一百七十七人。” “还有配合他们的狼族牧民,我中原內地乔装打扮北上的仁人志士,约五百人,为了探查这个消息而牺牲。” “陛下,天子卫一共送出五十份消息,虽然大多数都被金国截杀,但是我方仍旧收穫了八份。” “想必南云等盟友也都收穫数份,天子卫和中原志士的牺牲是值得的。” “金国集结兵力详细数字如下……” “野牛部,十三万三千。” “黑水部,十七万四千。” “安车骨部,九万三千。” “靺鞨部,九万三千。” “阴山部,十五万三千。” “以上这五部,乃是当初完顏璟立国所封的王族部落,原本七大王族,今次参战五家。” “没参战的是察哈部……” “至於曾经的朵顏部已经消亡。” “即便只有五个王族部落参战,但是兵力已然超过了64万。” “其中,五部动用的铁浮屠数量加起来高达一万八千。” “最后是完顏皇部,这一部分为三支,此次完顏璟发起国战,皇族三部各出十五万兵马。” “因此,金国总集结兵力109万六千。” “陛下需要警惕的是,完顏璟手握金国最大的一支铁浮屠,数量三万,此次也全部参战。” 详细的消息探报,摆放在杨一笑案头。 同时,暂代兵部的顾老二大声念诵。 呼哧,呼哧! 御书房之中的喘息声音很粗重。 自从准备开战以来,重臣们每天都被杨一笑喊过来,听报草原方面的消息,以及南边大楚的战局。 今日这一份密奏,显然让所有人都感觉压力如山。 足足109万兵马啊! 铁浮屠的数量高达四万八。 在场所有重臣的面色全都阴沉如水,无论心性如何沉稳仍旧不由自主的喘息粗重。 就连杨一笑也深感压力,开口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走样。 只听他苦笑道:“说起来,这还是朕造下的苦果,回想十多年前的金国,那时候兵力更加强大,但是,他们的铁骑数量没有这么惊人。” “那时候,只有完顏璟拥有一万五千铁骑……” “其余各部虽然强大,但並没有耗费巨资组建重骑兵。” “是因为朕的陷阵营,让他们意识到了危机,再加上几次出现在战场的火器,让他们不得不努力的增加实力。” “说到增加实力,朕也有这方面的责任,虽然通商让咱们大唐赚取暴利,但却有个无法规避的事实出现,那就是,草原各部都因为通商变强了。” “正是由於这些缘故,所以他们才能供养铁骑。” “每部都养了三四千,完顏璟更是把铁浮屠的数量增加到三万。” “这廝不愧草原一代梟雄……” 短短十多年时间,金国的铁浮屠翻倍不止,要知道这可不是纸面上的数字暴增,而是意味著十多年里一直耗费巨资供养。 平心而论,无论完顏璟还是各部高层都有大气魄。 不愧是掌权之人。 杨一笑本就是靠著重骑兵起家,因此他最清楚铁骑的战斗力,同时,也深知供养铁骑需要耗费的財力有多惊人。 大唐建国十多年了,积攒的家底不可谓不厚实,再加上他擅长捞钱,以及徽宗老爷子时时相帮,然而即便如此財力的供养下,杨一笑现在总共也只有五支铁骑。 陷阵营,最初起家的力量,现在有五千铁骑,其余则是皮甲轻骑。 虎豹骑,乃是老爷子退位之时赏给他的募兵之权,当时叫民团,后来改番號,杨一笑歷年砸下巨资,才让这一番號的兵马也组建一支铁骑,因为西伐战爭损失的缘故,今年勉强才重新补足五千。 燕京京城禁军,也就是左右千牛卫,又称作御林军,这两卫各有铁骑两千五,加起来也是五千。 第四支铁骑,是徽宗老爷子当初养老的禁军,用了十年时间,在涇县山中之城养出了五千。 第五支,在南昆,数量也是五千,如今正在大楚战场作战。 即便把这五大铁骑全都调回来聚集,总兵力也只不过两万五千而已,別说是对比金国的四万八千铁浮屠,仅仅对比完顏璟的三万都处於弱势。 压力可想而知啊! 铁骑和铁骑之间对冲,歷来没有什么花哨可言,彼此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全都是耗费巨资养起来的,因此不存在以少胜多,战损对比从来都是残酷的一比一。 打死敌方一个,意味著自己这边也会死伤一个。 古代铁骑对冲的情况,可以理解为后世的坦克相撞,轰隆一下,你死我也死。 因此,大唐在铁骑方面处於绝对的劣势。 …… 呼哧! 杨一笑也像几位重臣一般重重喘息。 他足足默然良久,方才再次开口,语带凝重问道:“南边战局如何了?最迟多久能有结果?” 关於这一问,顾老二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这位已经具备帅才的二舅哥先是沉默片刻,然后才用最为谨慎的语言进行奏稟,道:“陛下,最新的消息尚未传来,目前微臣所知的情况,仍是今早最后一封飞禽传书的內容,关於这个內容,陛下和诸位同僚在早上就已听微臣说了好几遍。” “按微臣推测,最新的消息至少要到傍晚。”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大楚战事应该到了至关重要的收尾之势。” “中原整个门阀阶层,齐齐出手对付漕帮九家,冲军候的数百艘战船,已经打沉了漕帮最后一支船队。” “陆战方面,各个州域都被攻陷……” “漕帮九家的所有精锐,以及那支不受朱老四掌控的铁骑,在我们各方盟友以及朱老四的默契配合下,被绞杀在了大楚的战局之中。” “与此同时……” “朱老四的嫡系兵马一直望风而逃……” “他几乎保留了自己的全部力量没有受损,一旦刘伯瘟劝降就可化为我中原一方迎战草原的兵力。” “陛下,微臣知道您问这些的意图是什么,无非是现在就准备抽调南边大军,以应对金国那边南下的国战,然而,微臣仍旧想劝陛下一句……” 顾老二確实成长了,具备了大帅之才的全局观。 只听他语气无比凝重的劝諫道:“陛下至少要等最终消息到来之后,才可做出抽调兵马的决断,自古以来,兵事凶危,不到战爭结束的最后一刻,谁也不敢確保有没有意外发生。” “毕竟,咱们不能十足十的认为朱老四一定会按默契投降。” “他的嫡系大军三十多万,一旦失去震慑未必会低头,所以,陛下不能急著抽调兵马。” 平心而论,顾老二这番劝諫绝对是持重之言。 然而,杨一笑已经拖不起,確切地说,局势让他等不起。 “朕决定,现在就开始抽调兵马……” “否则的话,未必能赶上接下来的大战……” “朕不妨跟你们明言,朕现在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如果现在不立即抽调兵马回来,很可能会成为此次国战的大患。” “金国几乎全是骑兵,行军奔袭的速度非同小可,即便咱们现在就抽调南边的兵马,都不一定能確保及时赶回来迎战,况且就算能赶回来,没经过修整的兵力是何等衰颓。” “因此,朕只能赌一把!” “朕赌朱老四,他会为了民族大义而,而……” 杨一笑没有把话说完,原因是他真的没有十足十把握。 第1030章 难怪陛下说,百姓最强大 南方,大楚。 一场持续三个月的战爭,如今已经到了尾声。 中原门阀阶层齐齐出力,共同对掌控漕帮的九家门阀动手,你用私兵,我也用私兵,你靠漕运掌控千家万户的生计,我同样有土地让僱农卖命作战。 因此,门阀和门阀对打毫无花哨。 整个阶层,针对九家,实力是碾压的,堪称摧枯拉朽。 再加上杨七郎麾下的水军,战船对比漕帮船只有著优势,故而更加扩大了优势,漕帮这个数百年来的第一大民间势力终於被围剿。 今日,是最后一战。 地点,大楚国都。 战场分为两处,一为攻城二乃水战。 此两战,同时起! 都城外,往北六十里,乃长江流域,已战船密集。 咕嘟嘟! 水面冒著气泡,显然水底有人呼吸,很快,有鲜血从水底浮现出来。 这鲜血刚开始只是一个点…… 渐渐的水面各处都有出现…… 一个一个点,连贯成了面,最终,几乎整个江面都被染红。 熟悉水战的都知道这情况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水底的攻防战有了最终结局…… 在古代,由於是木质战船,因此,水底凿船属於最佳战术,侵染整个江面的血液,便是双方水鬼在水底交战所流。 水鬼不是鬼,而是专门的兵种。 擅长潜水,水性极佳,手拿斧子凿子,短时间就可弄沉一艘大船。 这数百年以来,漕帮掌控天下漕运,因此,漕帮的水鬼是最多的,也正是因为拥有著大量水鬼,所以漕帮对任何想要参与漕运的势力都有巨大威胁。 漕运暴利,谁都想沾。 然而,得罪漕帮会让投在水运上的钱財全都打水漂。 试想一下,某个门阀刚刚建立一支船队,信心满满的准备发財,结果整支船队全被凿沉。 花费巨资打造的船只,以及满船负载的货物,全都没了,一下子亏个乾净。 这种损失之大,连门阀也难以承受。 所以,漕帮靠著水鬼的优势一直牢牢把控漕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世事无绝对,水鬼属於漕帮所养,但並不意味著绝对忠诚於漕帮。所谓的忠诚,是因为收买的价钱不够而已。 当整个门阀阶层一起出手…… 財力便是他们和漕帮对战的最大优势。 水鬼是吧?漕帮养的是吧?你们这些水鬼为了家人的生活衣食,不得不为漕帮卖命在水底干脏活。没关係,我们门阀阶层理解。以前既往不咎,以后都是自己人…… 来,拿钱,收买你! 一个水鬼,在漕帮干三十年,把体力最鼎盛的年月全都卖给漕帮,三十年时间赚的卖命钱估计也就五六十贯,对不对? 呵呵,我们收买的价钱是五百贯! 没错,五百贯,一个水鬼只要愿意背叛,整个门阀阶层给出的价格是五百贯。 在古代,在所有底层全都贫穷的古代,一个成年汉子的价钱哪值这么多啊,全家七八口加在一起也值不了这个价。 然而只要愿意背叛,立马就领五百贯。 水鬼的爹娘会主动开口劝,妻子会哭哭啼啼的擦眼抹泪,说孩子饿,说孩子吃不饱,说五百贯是全家几辈子赚不到的钱,说你这个当爹的现在只要反过来去打漕帮就能拿到这个钱。 水鬼们岂能不被收买? 大量的水鬼被门阀用巨资就这么收买了。 …… 咕嚕嚕! 江面冒起的气泡越来越少,意味著水底的战爭到了尾声。 取而代之的,则是整个江面越发被鲜血染的殷红。 终於,整个江面恢復平静! 再也没有气泡冒出,只有江风泛起的波澜。 忽然,一个水鬼从水里冒出,他双脚踩著水,一只手举著匕首,至於另一只手,则是高举一颗人头。 只听他对著附近的战船高呼:“大唐的军爷们,咱是附近周村码头的苦力,收了江南柳氏的钱,答应帮你们打水鬼。” “刚才,咱在水底捅死了三个人……” “他们凿船,咱是护船,他们一共捅了我两刀,但我捅死了他们三个。” “哈哈哈哈,值了,值了啊。” “咱下水之前已经收了柳氏的五百贯,柳氏还说每弄死一个水鬼额外给十贯。” “大唐军爷……” “把钱给我家里送去,一定要把钱给我家里送去啊。” “记住,我叫周五。” 战船之上的军士奔走到船舷边缘,十分急切的拋下绳索大声回復,语带急迫鼓励道:“周兄弟,撑住,快抓住绳子,我们把你拽上来。” 哪知,那汉子哈哈大笑,身体开始往下沉。 “不用了,我不成了,挨了两刀,活不成了。” “我在码头卖了十五年苦力,始终没能让老婆孩子吃饱过,今天替你们打一次仗,我老婆孩子一辈子都不缺吃喝。” “哈哈哈哈,这条命,卖的值啊。” “军爷,记住,我周五……” “钱,別忘了我杀死三个水鬼的钱,送到我家,一定要送到我家啊。” “给孩子!” 最后的一句话,那汉子几乎在吼,然后,整个人再也无力保持上浮。 他沉入了江中,临死之前面带满足的笑。 战船之上的大唐士卒们齐齐躬身,大声道:“携手而战,便是同袍,恭喜同袍,斩获战功。” “吾等,恭送……” 在士卒们的齐喝声中,杨七郎矗立在船头,这小子眺望处处殷红的江面,忽然有感而发一声低嘆:“难怪一笑叔父经常说,百姓才是战爭的汪洋。” “我大唐水军拥有几百艘战船,並且全都更换装载了二代火炮,然而,这两个月以来和漕帮打的焦灼。” “如果没有这些人参战,恐怕我方还要和漕帮鏖战……” “可当这些人参战之后,我方今日竟然连炮火都不需要动用……” “漕帮最后一支船队,就这么全被凿沉了。” 是的,漕帮最后的船队被凿沉了。 今日这一战,是水战的最后一战,杨七郎麾下的战船根本没有参战,仅靠著水下的战爭就已经锁定胜局。 门阀阶层收买的水鬼不但弄死了漕帮的凿船水鬼,而且反过去凿漕帮那一方的船只…… 杨七郎亲眼目睹江面上一艘一艘船只沉没,故而才会由衷感慨杨一笑当初对他的教导:百姓,才是战爭的汪洋,百姓帮谁,谁就能贏。 今日这战局果然如此。 咕咚,咕咚…… 江面上越来越多的水鬼冒出,许多人都在大吼著报上名字,很明显,这些都是在水底作战受了重伤的,他们临死之前惦记著军功赏钱,所以撑著最后一点体力报名让大唐水军统计。 但也有大量的水鬼活了下来,筋疲力尽的游水到战船旁边,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船上拋下的绳索,然后被大唐的水军军卒从书中拽上来。 这些人上船之后,几乎全都躺在甲板上大口喘气。 身上或多或少有伤,可他们脸上全都带著笑。 卖命的五百贯,拿到了,並且,命也保住了,甚至还有了斩首战功,会额外领取一份来自於收买他们的某个门阀承诺的赏钱。 这一场仗,他们都觉得打的太值了。 以前被漕帮掌控,累死累活十几年,在码头上干苦力,在水下干脏活,结果一日三餐都不一定饱,更別说能让家里老婆孩子吃饱。 但因为大唐和漕帮的战爭,他们这些水鬼全都赚到了养家的钱。 五百贯啊,以前把全家性命都卖了也不值这个价! 江面之上,恢復平静! 当最后一艘漕帮船只沉没,杨七郎终於高呼发出了將命。 “传令,对天开炮,用炮声告知陆战的友军,我大唐水军已然全歼漕帮。” 轰隆隆! 炮火轰鸣! 这是大唐军队內部约定好的消息通报方式,立马被长江岸边早已等候的天子卫们获知,於是,天子卫动用快马,驰骋狂奔,去六十里外的战场通报。 杨七郎站在船头,目送天子卫斥候的快马远去。 这小子似乎成长了不少,再一次发出轻轻嘆息,道:“接下来,就看那边了,希望不要打的太惨烈,希望刘伯伯可以成功劝降。” “叔父说过中原人不该內耗,因为战场上死的都是同族。” “唉,希望朱老四能在乎民族大义吧。” …… 【第一更送上 ,后面紧跟第二更,下一章是很精彩的剧情】 第1031章 替朕向杨一笑问好,大楚皇帝自尽 与此同时,大楚国都。 虽是最后一战,但却並未攻城。 大唐数大精锐军队,旌旗招展猎猎迎风,协力共同围困,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围,不战。 中军大营里,竖起一桿旗,上面写著是硕大的『顾』字,让对面的守城士卒压力巨大。 顾! 这个字,这杆旗,意味著当今天下第一元帅在此,意味著大唐那位兵部尚书亲自率兵攻城,意味著,那是大唐洪武大帝剑锋所指,意味著,这一战大唐绝不可能草草收场。 顾! 这个字,是一个人的姓。 顾老大,当今天下第二传奇人物。 他是大唐洪武陛下的大舅哥,他是大唐朝露皇后的亲哥哥,他在人到中年之时尚且是个平庸猎户,然而却在短短数年成为天下公认的第一元帅。 洪武陛下崛起的每一战,都是这位元帅率兵打贏的。 自古都言,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然而,这位元帅身上全是赫赫之功。 十四年前,率几千骑兵,第一次崭露头角,埋伏狼族南下精锐骑兵两万,一战,全歼。 十三年前,狼族发起第一次国战,洪武大帝率兵驰援岳父济王,这位元帅却负责整个杨氏的全体战局。那时候杨氏总共也就几万兵马,但在这位元帅的调度之下竟然趁机攻占幽云十六州。 十二年前,大唐立国之战,洪武陛下诈死,这位元帅领兵,既打金国,也镇南云,硬生生强行索要四个州,让洪武大帝开国之时的国土不至於成为史书上的笑话。 十年前,大唐江北道惨案,洪武陛下为了给百姓报仇,为了给自己的女弟子出气,赐下天子剑,由这位大帅护著征討后周,一战之下,仅用一月,后周,灭亡。 六年前,大唐遭遇百年难遇雪灾,为了筹集物资,洪武大帝发起针对南云的战爭。又是这位大帅领兵,一路打到了南云临安。 从那时候起,这位大帅坐镇南云,连续三年不撤兵,逼迫江南门阀每年筹措当初议和签署的物资赔偿。 三年时间,物资源源不断运往大唐,洪武陛下有了这些物资的补充,才能甩开膀子大肆在大唐搞基建。 仅那一条大运河疏通,就动用民夫接近三百万,大唐不使用徭役,民夫干活都要给钱给粮,而这些钱粮的来源,有一半是这位元帅带兵打来的。 两年前,洪武陛下御驾亲征,號召中原华夏民族齐心而战,对西夏和西域联盟发起西伐,又是这位大帅,从坐镇的临安千里奔赴河套平原。 那一战,中原民族匯聚百万大军…… 那一战,西夏联军也有百万之眾…… 天下人都知道,大唐洪武陛下虽然天生奇才但却不擅兵事,尤其是百万级別的战役,只能依靠自己的大舅哥。 当时,中原联军大帐之中人才济济,洪武陛下一连任命五大元帅,这位元帅则是位列第一拥有最终指挥权。 一战,灭西夏,打的西域诸国撤兵,打的吐蕃和回鶻老老实实回家。 百万级別的战役指挥,这位元帅如臂使指。 西夏皇后,死在战场,吐蕃王爵,被其灭杀,虽然负责对阵吐蕃大军的是楚皇,但整体战局的部署乃是这位大帅授意。 还有回鶻第一猛將,刚进入战场就遭了埋伏,也是这位大帅的调度,仅用一支偏师就斩杀回鶻十二万。 西夏灭国之后,天下各方公认,大唐兵部尚书顾老大,乃当今天下第一元帅。 曾经碌碌无为的山中猎户,如今威震天下的兵马元帅。 所有知兵擅兵之人都明白:他是天生的帅才,他是上苍降下的又一位军神。 也许是因为上苍需要洪武陛下重新带领华夏走向巔峰的缘故…… 所以才会为洪武陛下降下来这么一位天生的大帅。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此时,中军大营的顾字大旗猎猎迎风,伴隨著的,是大唐精锐的山呼海啸暴吼。 “大唐兵部尚书在此,劝楚皇以民族大义为先,不战,出降,为我中原华夏保留元气,共聚兵力以抗北方异族。” “楚皇,你降不降?” “楚皇,你降不降?” 十几万大军的暴吼,携带排山倒海之力,对面大楚的守城士卒无不肝胆俱裂,只觉脊背不断冒著森森冷气。 …… 就在这时,又一桿大旗在中军大营立。 刘! 这个字,这杆旗,既不是帅旗也不是將旗,而是代表大唐帝王派来的劝降使臣之旗。 刘! 这个字,也是一个人的姓。 大唐礼部尚书,天子卫首座,洪武陛下的结义兄长,最早追隨起家的第一文臣。 天下人都知道,这是一条毒蛇。 大唐洪武陛下有两把刀,一在明,一在暗,明的是兵马元帅顾老大,暗的便是心狠手辣刘伯瘟, 他结识洪武陛下的时候,那位陛下还是个小童生,穷的兜里比脸乾净,拉著一车狼皮去县里领赏。 至今整个天下还流传当年的一幕佳话。 据说,是在涇县的城门口,洪武陛下用一顿饭的许诺,驱散了一条毒蛇的心中阴暗。 如果世上有光能照进人心,那么洪武陛下就是照进毒蛇心中的那道光。 杨氏崛起的过程中,曾经也有几次大危机,每一次,所有核心重臣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刘伯瘟,他们想的不是让刘伯瘟化解危局,而是想的让刘伯瘟打晕洪武陛下去逃跑。 据说,大唐皇后当年曾对这条毒蛇下跪,言称如果杨氏爭霸失败,求毒蛇保住洪武陛下的孩子。 在整个杨氏之中,所有人都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倘若杨氏真的战败走向末路,他是所有人共同认可的保护遗孤之人。 这份信任,不存在一丝一毫怀疑。 他狠,他毒,他没有底线,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他把洪武大帝当成自己的亲弟弟。 洪武大帝是照进他心中的光…… 他则是躲在暗中手握一柄刀…… 为了洪武大帝,他什么脏活都能干。 然而,今天他光明正大的打出旗號,在这大军围困大楚都城的战场上,以他明面上的身份表达自己来意。 劝降! 大唐礼部尚书,洪武大帝的结义兄长,皇后顾朝露的下跪託孤人,他亲自前来劝降楚皇。 十几万大唐精锐,再一次发出山呼海啸…… “大唐礼部尚书,持洪武陛下国书,请楚皇以民族大义为先,保留中原华夏民族之元气。” “我方不愿意攻,希望楚皇也別守 “中原华夏同袍,刀锋当向异族,楚皇,你降不降……” “楚皇,你降不降?” 震天动地的暴吼,从城外一直传到城內。 整个大楚国都之中,无论百姓还是官员全都瑟瑟发抖,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皇宫方向,心中祈祷著楚皇能够主动放下抵抗投降。 如果楚皇不投降,那么可就要迎接大唐精锐的攻城啊! 而一旦攻城…… 这几天,有人偷偷爬上城墙眺望过,城外漫山遍野全是军队,大唐精锐几乎刀锋森然。 一百多门洪武大炮,整齐的列阵摆放…… 只需要一轮炮火,就能把都城炸个纷飞。 名震天下的陷阵营,铁骑会如同潮水一般涌入。 那將是灾难,是屠杀,是无数人惨死,是无数个家庭破碎。 如果楚皇愿意投降,这一切都可以化解。 “陛下,陛下会选择投降么?” “大唐明明不愿意打啊,大唐说了要保留同族元气啊,我们的楚皇陛下,您能为子民著想一次么?” 城中无数百姓,乃至朝廷官员,从今日清晨开始,无不在心中迫切煎熬。 …… 此时,大楚皇宫。 几位出身漕帮的重臣,脸上全都惨白没有血色。 他们眼神之中的惊恐,显示出了他们內心的惧怕。 全城百姓和官员都盼著投降,唯有他们漕帮九家出身之人希望抵抗,如果楚皇放弃抵抗,那么迎接他们九家的只有灭族。 因此,这几个重臣全都来劝諫楚皇…… “陛下,大唐不足信,千万不能投降,一定要坚决抵抗。” “我们九家愿意给钱,出粮,凡是此战所有损失,战后全由我们九家出。” “陛下,您莫要忘了,当初,是我们九家扶持您。” “如果没有我们的扶持,您当初只是个山中贼匪,哪能一路崛起,打下地盘开国称帝。” “如今坐拥三十五个州,位列九五之尊之帝,享受皇权,生杀在握。” “如果投降,您一切都没有了啊。” “陛下,陛下,为了保住皇权,您一定要坚决抵抗啊。” …… 面对九家重臣的苦苦哀求,楚皇却突然发出癲狂似的大笑。 是的,癲狂的大笑! 从笑声之中,就能听出那是一种憋屈良久的压抑。 哪怕是朱老四这种心狠手辣的梟雄,原来心中也有藏著的苦楚和压抑。 只见,他双眼泛著血腥的红色,阴冷,森寒,盯著九家重臣。 “朕,等这一天很久了!” “开国称帝,哈哈,你们扶持朕开国称帝……” “確实,你们给钱给粮,甚至,帮我招兵买马。可是,那些兵马受你们掌控。” “当初,朕是个小贼匪,然而,朕的日子很舒心。” “朕自幼是个乞丐,为了活著和野狗爭抢食物,所有人都看我如同烂泥,唯有一个女子不离不弃跟著我。” “她给我生孩子,她嫁给我让我有了家……” “可你们干了什么?你们偷偷下毒害死她。为了所谓的皇后之位,为了你们能掌控后宫。” “妃子是你们塞给朕的……” “孩子是你们逼朕生的……” “天下人都嘲笑朕,言称大楚皇帝是个笑话,看似是个皇帝,权利却被把持。” “有人甚至骂我是个儿皇帝。” “哈哈哈哈,骂就骂吧……” “老子当年为了一口吃的,可以缩在坟地里隱忍等待三四天,为的就是有人上坟摆放祭品离开后,我从阴暗之中衝出来打死吃祭品的野狗。” “老子从小就能忍!” “这份忍,是我朱老四最大的能耐!” “你说说你们,当初让我当个小土匪多好啊,偏要扶持我,偏要让我开国称帝。” “如果好好合作也就罢了,你们偏偏要把持权利,为了权利,害我妻子。” “害死朕的妻子后,你们还打算害三个孩子。” “逼的朕不得不狠下心,把三个孩子全都撵出去。” “三丫头被送走的时候,才一岁大,可怜啊,流落街头当乞儿。如果不是杨一笑,我那闺女现在还乞討。” “老二离开的时候,心里对我全是恨,但他不知道,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得不让他恨,如果他不恨,他就不愿意走。他走了,去了大唐,读书,在村里做老师。心里只有对杨一笑的憧憬,对我这个父亲只有恨。” “老大同样被我设计逼走,去川蜀当了个赘婿……” “朕的三个嫡亲孩子,全都被我狠心撵走,原因是什么,原因就是为了保住他们。” “这一切,都是你们的恶。” “朕一直在忍,一直在忍啊。” “终於,忍到了今天。” “哈哈哈哈,今天,老子让你们九家全族死绝。” 朱老四癲狂大笑,眼中的杀意毫不隱藏。 突然,一群刀斧手衝出…… 咔嚓咔嚓的劈砍声,伴隨著九家重臣的哭嚎。 朱老四则是更加癲狂的狂笑。 “哈哈哈哈,杀,杀,杀的好!” “杨一笑,老子谢谢你,终於,终於帮我报了大仇。” “漕帮九家,终於灭族了,哈哈哈哈。” “传朕旨意,开城投降。” “再传旨意,朕麾下三十万兵马,大楚各级官员,四百七十万子民,三十五个州,从今天开始,尽数归於大唐。”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皇帝是杨一笑。” “哈哈哈哈……” “开城吧,去迎接那条毒蛇来。” 在朱老四的狂笑声中,那群绝对亲信的刀斧手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问道:“陛下,您呢?您怎么办?” “您让我们投降,以后归顺大唐,那么,您是不是也……” 却见朱老四摆了摆手,目光看向桌子上放著的一杯酒。 那杯酒,有毒! 他忽然龙行虎步走向桌案,然后正襟危坐的坐好,脸上,浮现莫名微笑。 “朕,这一生,是个笑话。” “早年野心勃勃,不顾家人安危,等妻子被害死后,才知道我一辈子最需要的其实並不是权。” “哈哈哈哈,你们去迎接刘伯瘟吧。” “朕就算没能成为爭霸到最后的那个人,但朕毕竟是曾经开国称帝的一代帝王。” “朕,不向杨一笑归顺……” “这杯酒,朕要当著刘伯瘟的面饮下。” “他是一条毒蛇,他其实不放心朕,之所以愿意劝降,无非是杨一笑需要聚集中原之力和整个草原打。” “其实,他们都不把朕当做自己人……” “南云赵构也好,川蜀鄆王也罢,还有南昆,以及南汉,他们都是亲戚。” “而朕,他们警惕著吶。” “况且,朕也不愿意老老实实的低头。” “哈哈哈,我朱老四就算死,也是坐在龙椅上死。” “临死之时我是曾经和杨一笑爭霸过的皇帝。” “去吧,请大唐入城,让刘伯瘟和那位顾大帅,来覲见。” 覲见这个词,只有帝王才可称。 …… 当刘伯瘟和顾老大到达皇宫之后,看到了身穿龙袍坐在龙椅上的朱老四。 一杯毒酒,端在手中。 两人脚步迈入那一刻,恰看到朱老四举杯致意。 “两位,替朕向杨一笑问声好。” “尔等身份是臣,该大礼参拜才对,为什么,不下跪。” “顾老大,西伐之战,朕对你钦佩啊,作为盟军,咱们也算同袍之谊。但现在,朕坐在龙椅上,你,是不是该行礼?” “刘伯瘟,你好大名声,天下之人恐惧与你,连朕听到你的名字都头皮发麻,然而,朕毕竟是皇帝。而你,需要见礼。” “哈哈,免礼免礼,免了吧!” “有劳两位,送朕一程!” “朕,去也!” “告诉杨一笑,善待我孩子,大楚的一切,归他了。但,我朱老四仍旧不服输。” “我是因为民族大义,保留中原元气帮他打异族。战乱死伤的是百姓,受损的是中原兵力。吃苦的,是咱们汉家同族。” “杨一笑於心不忍,朕同样於心不忍。” “朕这一生,不弱於人。他能胸怀苍生,朕难道弱了他吗?” “哈哈哈哈!” “告诉杨一笑,他欠我一笔债,这辈子,没法还。” “哪怕將来史书之上,我朱老四也必是英雄……” 响亮的笑声,在宫殿迴响。 朱老四端著毒酒一饮而尽。 他忽然大声唱了一首豪迈但却淒凉的歌…… “举杯含泪问苍天,为何让我入凡间?” “春风若有怜花意,人却不能再少年。” “青丝白髮一瞬间,年华老去向谁言?” “空有凌云千般志,负了落花负红顏!” “哈哈哈哈……” “媳妇,媳妇,我来找你了,咱们下辈子,继续做一对街头乞討的乞丐小夫妻。” “杨一笑,朕没输!” “朕为民族大义,將大楚给你了……” “这片中原天地,汉家几千万子民,从此之后,由你守护。” 大笑声中,朱老四嘴角开始流血。 刘伯瘟一眼就看出,这傢伙喝的是有名的鹤顶红。 於是,老刘以外臣身份郑重行礼,大声道:“大唐礼部尚书,恭送楚皇了却凡尘。” 顾老大却暴怒开口,霍然衝上去抱住朱老四。 毕竟西伐之中曾有联盟之友谊,军人最在乎的就是同袍情谊。 “救人,救人,立刻传道师。”顾老大气的满脸铁青,满心不舍一代英雄就此落寞。 “朱老四,你听著,哪怕你喝的是鹤顶红,没有吾皇之命你也不准死。” “朱老四,你给本元帅听好了,大唐,需要多一个元帅,中原,需要多一个脊樑。” “救人,救人……” 整个大楚皇宫,响彻顾老大暴吼。 然而,朱老四嘴角的血液已经开始发黑。 他满脸都是傲然的笑。 …… 【这一章五千多字,这个小剧情由於山水吃不准,所以用了开放式结局,大家觉得朱老四需要死吗,要民族大义的慷慨悲壮还是要他留下。】 第1032章 大楚军队真的解散了吗? 数日之后,消息传开。 大楚皇帝朱老四,开城投降但却拒绝归顺,於大笑之中慷慨赴死,饮下了剧毒之药鹤顶红。 这消息传遍四方之后,渐渐流言开始滋生。 流言! 一向没好话。 有人说,此乃被逼而死,大楚皇帝並不是主动自尽,而是被大唐刘伯瘟逼死的,因此也意味著,洪武大帝杨一笑没有容人之量。 还有人说,朱老四根本没死,虽然楚皇饮下的鹤顶红属於剧毒,但由於大唐元帅顾老大於心不忍,紧急让人施救,保住了楚皇性命。 还有人说,楚皇早就死了,自尽那个楚皇是冒充的假货,是大唐天子卫数年之前派人暗中更换。 各种各样的流言,能看出暗藏祸心…… 不用猜也能知道,此乃金国细作干的好事,至於意图,昭然若揭,无非是激发大楚臣民的逆反之心,让大唐无法成功收拢楚皇遗留的势力。 诡计不用太高深,让人產生怀疑就是效果。 想想看,皇帝被大唐毒死了,兵將愿意归顺吗,百姓相信大唐皇帝是好人吗? 所以,金国细作散播流言的计策是成功的。 …… 果然,很快又有惊人消息传出。 据说由於朱老四饮毒自尽的说法无以服眾,导致大楚三十万將士不愿意归顺大唐,连续几次譁变之后,始终不接受大唐招降。 於是,领兵在外的大唐元帅顾老大做出决定…… “遣散士卒,令其归家。”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天下各方都能看出来,顾老大这个决定没有问题,既然大楚三十万降卒不愿意归顺,强行招降反而会留下巨大的隱患。 值此金国即將南下之际,三十万怀有恨意的大军確实不合適收编,因此,遣散也好。 只不过,中原许多仁人志士难免感觉可惜。 “那可是三十万大军啊,是楚皇从无到有积攒的家底……” “这位草莽皇帝虽然粗鄙,但不得不承认他练兵很有一套,十多年时间练出的大军,绝对能位列中原各方势力的第一梯队。” “如果不遣散,而是北上抵抗金国,那么,中原的力量將会更强……” “可惜,可惜啊。” “因为朱老四的自尽,这三十万大军不得不遣散归家,即便曾经是精锐,以后仅仅是民夫。” “中原华夏民族,在此族运爭夺之际,尚未开战已受损失,少了一支能打的兵力。” 仁人志士们的不甘,终究无法改变现实。 大楚三十万大军虽然能打,但可惜已经被大唐元帅遣散。 消息传到草原之后,完顏璟和金国高层则是长舒一口气,纷纷仰天大笑,得意於计策之妙。 “传旨,重赏那些藏在中原的细作。” “此番散播消息成功,逼的顾老大不得不临机决断,他遣散了大楚三十万降卒,意味著杨一笑少了一股生力军。” “大功!” “这些细作,全是大功!” “待我金国第三次南下,成功灭掉大唐入住中原,到时候,这些被收买的细作都要重用。” “接下来,继续蛊惑他们加把劲,许诺將来大大扶持,让他们的家族成为门阀。” “我金国各部高层,打下中原之中愿意分润巨大利益给他们。” 完顏璟的一番话,揭露了一个事实。 即便是民族之间的族运之战,照样还有不顾民族大义的奸贼,比如此番在中原散播流言的细作,绝大多数的身份都是中原汉人。 这些人,卖国,卖民族。 想当初狼族第一次南下发起国战时,这些人就已经成了卖国求荣的走狗。十多年时间里,一直偷偷在暗中为狼族效力。 …… 大唐,燕京。 八百里快骑背插红羽,风驰电掣进入燕京城门。 通报战果,大楚受降。 关於朱老四饮毒自尽的奏报,呈到了杨一笑的手中,这时,恰是当日朝会。 杨一笑没有对臣下隱瞒,而是当场让人诵读了战报。 满朝官员听后,有嘆息有不忍,但也有人认为朱老四自尽属於最好的结果。 唯一可惜的是,三十万大楚军队被遣散。 歷朝歷代的朝堂,总是有著爭议的声音,比如,有些官员就站出来参劾顾老大。 “陛下,微臣以为,顾尚书虽然领兵在外可以临机决断,但他遣散大楚降卒的决定与国不利。” “眼下正值国战將起之际,草原狼族已经集结百万兵力,我中原一方应该想尽办法聚集战力,岂能將三十万能战之兵白白浪费。” “因此,臣参劾,兵部尚书顾老大,当治一个不利国战的大罪。”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带头参劾的竟然是秦檜。 很多大臣不由心里暗暗揣摩,怀疑这个坏种终於憋不住了,自从这廝投效大唐以来,一直表现的老老实实,如今,终於抓住机会想要坑害忠良。 並且,一出手就盯上了镇国公。 “该死的,早就知道这廝不是好东西。” “镇国公对陛下忠诚不二,做出的决定乃是最优选择,如果留下那三十万大楚军队,在国战之中一旦譁变就是大患。然而,秦檜这廝竟然攻訐镇国公。” “他妈的,你们別拦著我,哪怕他是位列三省之一的宰相,老子也要当庭和他单挑一场。” “不然的话,我憋的难受,不揍他一顿,我心气儿不顺。” 满朝官员,几乎群情激奋。 但如果有聪明人暗暗观察,就会发现无论杨一笑还是几位重臣全都面色如常。 似乎,根本不恼怒秦檜攻訐顾老大。 “难道陛下已经开始昏聵了么?难道不知道秦檜这种人不该宠信么?” “国战將至的当口,竟然放任佞臣攻訐大元帅,这这这,这会让顾元帅寒心啊。” …… 无论群情如何激愤,杨一笑最终没有开口驳斥秦檜和一些言官的参劾。 似乎,是因为顾老大的威望太高了…… 所以,他这个做皇帝的竟然开始默许臣子攻訐…… 哪怕明知秦檜是恶意攀咬,竟然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此事等国战之后再论”的话。 在满朝官员的怒视中,秦檜得意洋洋的退回朝班。 很快有人意识到,今日朝堂上的风向瞒不住,等到散朝之后,必然传的沸沸扬扬,到时候金国细作肯定探查得知,大唐这边在面临国战的时候还內斗。 竟然有朝臣攻訐重臣,针对的还是顾大元帅。 自古有句老话,叫做亲者痛仇者快,而今日秦檜这廝的做派何其可恨,这岂不是让金国快大唐忧么。 满朝官员的愤怒中,宰相唐青云站出来。 可让眾臣失望的是,这位宰相併不是为了敲打秦檜,而是向杨一笑提起了另一件事,涉及大楚皇帝朱老四的身后事。 只听唐青云语气肃然道:“陛下,微臣有奏……” “歷朝歷代以来,帝王不可辱之,哪怕是敌国帝王,身死之后也该给予相应的尊重。” “那楚皇饮毒自尽,金国细作散播流言,对我大唐名誉十分不利,以至於三十万大楚降卒不愿归顺。” “微臣认为,这是陛下失策……” “倘若陛下早早发下圣旨,定下楚皇身死之后的待遇,那么,至少不会让流言如此肆虐。” “古语有言,亡羊补牢犹未晚矣,陛下,拖不得了,您作为战胜之帝王,该给输掉一切的楚皇一个盖棺定论了。” “毕竟,他是有功的。” “开城投降,不做抵抗,保留我华夏元气,让中原战力未曾受损。” “虽然他自尽而死,虽然三十万军队因为流言而无法归顺,但,他终究是对保留华夏民族元气有功。” 满朝官员无不頷首,非常赞同老唐的諫言。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33章 朕,大唐皇帝杨一笑,正式对楚皇盖棺定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杨一笑,期待他对朱老四做出盖棺定论。 將来史书上如何记载楚皇,杨一笑作为大唐皇帝的定论很重要,作为对手的言辞是肯定还是蔑视,是褒奖还是恶评,將会被史官归纳总结,用於赘述朱老四的一生。 呼! 在官员们的期待目光中,大家看到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紧跟著,是语带肃然的正式定论。 “朕,首先要认可一个事实,大楚帝王朱老四,他是一位民族英雄。” “此人从草莽崛起,趁中原之乱打下地盘,虽然是靠著漕帮门阀扶持,但是他最巔峰时期掌控三十五个州。” “將来,史书记载他的时候,不妨参考朕的说法……” “一代人杰,一代豪杰,一代梟雄,同时也是中原的一代脊樑。” “对於他的自尽,朕和大家一样感觉遗憾。” “站在朕的层面而言,他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在我大唐急速发展的这些年,在我大唐拥有了横扫中原的力量时,他依旧能在江淮一带站住脚,始终让朕感觉他是心腹大患。” “江北道驻扎的大军,一直是防备他的……” “就连驻扎南云的镇国公,麾下五万陷阵营也是防备他的,诸位爱卿都知道,陷阵营乃是我朝最强的精锐。朕为了防备他,不得不一直放在南边驻守。” “唉……” 杨一笑说到这里,发出一声伤感的轻嘆。 然后,继续评定朱老四。 “诸位爱卿,朕刚才说了,和你们一样,朕觉得遗憾。” “不但遗憾,而且惋惜。” “倘若这位楚皇愿意归顺,而不是饮下毒酒自尽,那么,我中原將会多出一个能打能拼的脊樑。” “他从乞丐崛起,一路打东打西,积攒三十万大军,乃是不可多得的帅才。” “如果他没自尽,而是归顺大唐,朕愿意给个王位,让他成为华夏民族又一个擎天柱。” “可惜,他不愿意这么选……” “朕虽然感觉可惜,但却理解他的选择。” “他这一生从乞丐到帝王,很可嘆,也很可悲,既受尽人间疾苦,也受过荣华富贵。” “朕至今还记得,他口头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呢,是为了活著和野狗爭抢食物。” “诸位,这在你们听来也许认为是成功者在开国称帝之后的一句自嘲戏言。但是在朕听来,却能听出浓浓的酸楚。” “所以,朕能和他產生共情。” “也所以,朕能理解他饮毒自尽的心態。” 杨一笑说到这里,忽然从龙椅上站起。 他负手背后,目光眺望大殿之外,看似瞳孔没有焦点,实则像是要看向自尽身死那一刻的楚皇。 只听杨一笑语带赤诚,由衷伤感的再次开口:“朕虽然感觉他死的可惜,但却认为这才是他一生的最好选择,对他而言,乃是归宿。” “他確实是梟雄,確实是豪杰,確实是一方脊樑,也確实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对手。” “然而当他註定无法成为爭霸到最后的那人时,他饮毒自尽便是最好的选择和归宿。” “像他这种人,是不愿意低头的。” “他从乞儿开始拼命,一路咬牙硬撑著不服输,为的是什么呢?为的就是这辈子不再屈居於人。” “哪怕是朕这个把他打败的对手,也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归顺,况且,朕其实並没有真正从战场上打败他。之所以大楚轻鬆被灭,是因为他没有抵抗而已。” “他借朕的手,帮他报了仇。” “然后以一杯毒酒,结束自己的性命,由此,把苦心积攒的家业给了朕。” “朕能感受到,他饮下毒酒那一刻是欣然的,只因,朕能和他產生共情。” “他这一辈子,活的很可悲。” “为了雄图霸业,老婆被人害死,那是他在最穷最可怜之时愿意跟著他的老婆,是他生命之中最闪烁的白月光。” “就如朕的朝露皇后,我们夫妻的情意深如坚石,如果朝露皇后被人暗害,朕也会豁出去一切不顾报仇。” “所以朕知道,这些年朱老四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 “只可惜,漕帮九大超级门阀的力量实在太大了,哪怕咱们大唐出手,也差点被这九家拖死,如果不是各方盟友一起出兵,再加上整个门阀阶层为了利益相助,那么,大唐也灭不了漕帮九家。” “诸位爱卿都知道咱们大唐的力量有多强,然而以咱们的力量竟然也要依靠多方盟友帮忙才能覆灭漕帮,由此可见,朱老四这些年有多累。” “朕甚至能感触到,他一度活在绝望中……” “原因很简单,在朕下场出手之前他看不到任何报仇的希望。” “这些年,他在仇恨中煎熬,每天还得掛著笑脸,对害死他老婆的九大门阀表现出倚重,设想一下,这是何等悲凉。” “所以,当他大仇得报的那一刻,心气瞬间没有了,因为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已经没有了。” “他的三个孩子,早早做了安排,因此,他放心的很。” “他心里清楚的很,朕是个善待晚辈的人,所以,他相信朕能让他三个孩子幸福一生。” “对他而言,这便属於了无遗憾,可以安心赴死,没有任何牵掛。” “唉!” 杨一笑说到这里,再次轻嘆一声。 然后,他语带伤感继续道:“正是因为他信任朕,所以他用自尽做回报……” “你们也许会问,他回报了什么?” “很简单,把大楚一切移交。” “他的死,让大楚变成无君之国,再加上临死之前专门留了一道旨意,劝说大楚臣民老老实实归顺大唐,有他的遗留之旨,我朝在收编大楚之时几乎不存在抵抗。” “以后,也不会留有隱患。” “他临死之前,用刀斧手大肆屠杀,不但杀绝了漕帮九家在大楚的重臣,而且连他那些联姻的子嗣也全都杀了。这便是给朕清扫障碍,保证以后江淮之地没有人冒用他的血脉遗孤造反。” “唯一让朕遗憾的是,三十万大楚军队没能归降,但那是因为金国奸细的离间计,並不是楚皇对身后之事安排的不够好。” “总之,朕做盖棺定论。” “大楚皇帝,朱老四,他於民有功,於朕有恩……” “他的死,让我中原最后一个隱患消除,可以放下一切顾虑,聚集全民族之力和狼族打。” “將来史书之上,可用英雄二字。” “朕提议,可为楚皇专门立传,史书专开一页,规格为帝王本纪。” 嗡的一声! 满朝官员瞬间喧譁。 好傢伙,帝王本纪的规格啊,这意味著史书之上会正式记载,楚皇是统一天下的大唐帝王亲口承认的一代皇帝。 “陛下,微臣劝諫……” 有大臣忍不住站出来,明显想要劝阻杨一笑更改决定。 然而杨一笑却摆摆手,直接打断这个大臣即將要说的劝諫。 只听杨一笑语带深意道:“朕说了,楚皇一生评定,史书单开一页,但,诸位爱卿注意,史书记载的仅仅是大楚皇帝而已,並不是朕的儿女亲家朱老四。” “在朕心里,大楚皇帝死了,然而,朕的儿女亲家朱老四没有死。” 那些正要劝諫的大臣全都一愣。 想不明白杨一笑为何要这么说。 大楚皇帝,朱老四,这不就是一个人么,为什么要专门分开说。 可惜不等眾臣质疑,杨一笑已经挥手示意所有人无需开口。 紧跟著,老太监黄裳高声宣布:“陛下散朝,百官拜辞。” 再紧跟著,老太监继续高呼点名:“中书省宰相,尚书省宰相,门下省宰相,京兆尹,六部尚书,各位国公,侯爷,请留步,陛下在御书房留饭。” 官员们心里清楚,这是要去陛下的御书房开小会。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1034章 演戏,藏一支奇兵,原来秦檜这次是背锅 百官次序退朝,被点名的重臣则是前往御书房。 很快,君臣重新相聚。 饭菜早已备好,大家边吃边谈,马上就要和金国开战,因此开小会谈的才是隱秘大事。 只见秦檜这廝首先开口,语气假装战战兢兢的调子,故意道:“陛下,微臣的家门怕是会被人泼粪啊。从今天开始,大奸臣的名声算是没跑了。” “最让微臣担心的是,军中武夫一向衝动……” “倘若有人一时愤慨,说不定提刀把微臣砍了,毕竟,微臣今天恶意攻訐镇国公。” “陛下,陛下啊,微臣如果冤死了,您可得给晚辈们一份三代不贬的恩典啊。” 可怜巴巴的秦檜,假模假意的哭了起来。 望著这廝擦眼抹泪,杨一笑和重臣们全都忍俊不禁。 “呸!” 只见王乐相呸了一口,道:“得了便宜还卖乖,看似哭惨实则邀功,你这廝无非向陛下表明,你背著骂名帮大唐演戏。” 秦檜立马怒视回去,面对杨氏最核心重臣丝毫不惧,反驳道:“做奸臣的不是你,攻訐镇国公的也不是你,所以,你当然不害怕被衝动的兵卒们捅黑刀。” 王乐相哼了一声,道:“老夫倒是想做这个奸臣,可我名声没有你那么坏,否则大家怎么共推由你出演,你真以为老夫不想要这份诱使金国上当的大功劳。” 这时唐青云缓缓开口,语带深邃道:“先是我朝处置流言不利,导致大楚三十万大军不得不遣散,再是朝堂不和,出现奸佞不顾国战將至攻訐大元帅……” “由此一来,咱们的计策基本可成。” “就看金国中不中招了,希望埋伏的奇兵能让他们忽视,最终,成为左右百万决战战役的最后那根稻草。” 在场的重臣齐齐点头,眼中纷纷闪烁著锐利。 大家看向杨一笑,发现杨一笑正在慢悠悠的夹菜,送入口中咀嚼几下,然后语带肃然的开口…… “朕,相信他!” …… 大楚战事平定,然而整个中原的气氛更加凝重。 隨著时间推移,已经有確切消息被探查得知,金国各部大军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隱隱已经有了默契配合的跡象。 这意味著百万大军开始成型,很快就能被如臂使指的指挥。 国战,越来越近了! 中原联盟势力知道耽搁不得,因此也在迅速集结兵力。 首先,是大唐所有精锐。 直接拋下攻占的大楚地盘不顾,即刻拔营北上千里奔赴燕京。 其次,南云赵构发布国书,拜太傅武清风为行军谋士,拜岳武穆为抗金援唐大元帅,北上出兵,三十五万,將会赶赴大唐山西道,作为扼守金国南下的中原第二防线。 紧跟著,川蜀鄆王通报中原,其麾下三十万大军齐出,由川蜀关陇一带集结,隨即直奔河套平原驻扎,替换大唐的两大边军。 川蜀大军负责替换河套的大唐边军,意味著大唐两支边军可以抽调前往边境。 同时,川蜀大军和南云大军共同形成庇护中原的第二防线。 又过数日,南昆大军,南汉军队,皆渡江北上,奔赴燕京参与集结。 中原各方势力,再聚民族之心。 一边加速聚集兵马,一边筹备粮草物资,这一次,中原已经有信心和狼族打。 自古有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国战级別的战爭,后勤保障是左右胜败的关键,因此,整个中原民族全都动了起来。 这是一次比去年西伐战爭更加庞大的全民族动员。 大唐户部昭告天下,发行四万万贯战爭国债,以大唐国库十年收益作为保证,以国战之后反攻草原收益作为利润,诚邀天下各方,出资购买国债。 世家,门阀,州级豪门,县级大户,纷纷踊跃出资。 这些门户出资购买国债之后,钱財並不会运往大唐的国库,原因是大唐户部立马按照钱款数量展开採购,直接向整个天下购买战爭所用之各类物资。 粮食,草料,箭支,兵甲…… 四万万国债巨资,用於购买战爭所用,让整个中原都动了起来,各行各业竟然因此而爆发性的繁荣。 民间百姓,簞食壶浆,哪怕是刚会走路的小孩也去挖野菜,做成菜糰子乾粮送到军营捐献给士卒吃。 贩夫走卒,慷慨解囊,连街头乞討的乞丐都从兜里掏钱,摸出一文或者两文被手掌摸索錚亮的铜板,那是藏了很久不捨得花的钱,如今慷慨捐献出来用於国战。 整个中原南部,尤其是江南玉米之乡的富饶几十州,负责粮草物资,源源不断北运。 每一天,官道上都有几千辆牛车在行走。 从南云到燕京的大运河上,无数船只装载著千担万担军粮。 如果把所有军粮的数字加起来,会发现能让百万大军吃五年,由此可见,中原华夏民族一旦齐心协力的底蕴何其惊人。 中原南部负责粮草物资,偏穷的北方则是负责后勤。 比如大唐子民,千家万户出人出力,汉子们告別家乡父老,推著小推车赶赴燕京,当地县衙劝都劝不住,这些汉子要主动去担任辅兵。 如今,大唐八个道国土,拥有子民两千余万,今次竟然有高达四百万青壮自发参与战爭。 意味著,足足四百万个免费的辅兵。 这些辅兵自备乾粮,推著村里集资製作的一辆一辆小推车,带上家乡父老捐献的物资,抱著再也不让狼族肆虐中原的莫大信念,不顾艰辛,驰援国战。 於此同时,中原江湖发布英雄令。 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辈,號召华夏好汉共赴国战,无数江湖侠士,乃至绿林悍匪,纷纷拋弃平日里的私仇,自带兵器甲冑奔赴边境。 道门,这一次再次展现出本土教派护卫民族的决心。 数万个背剑老君,从清修的山门走出。 有的小道观只有一人,连个留守的道童都没有,如果死在国战之中,以为这个小道观从此传承断绝。 然而,这种独自清修的道士义无反顾,临走之际给三清祖师点上最后一柱清香,然后慨然无悔的关好了自家小道观的门。 又有无数道门擅长医术的道士,带著或是刚刚少年或是尚显懵懂的医童,自己备足了山中採摘的草药,不顾路途遥远赶赴中原各方聚兵之地。 隨著时间推移,大战气氛越来越凝重。 每天有无数飞禽,由两大民族的探子发出,中原的飞向草原,草原的飞入中原,比如对於对方的兵力集结,几乎全都做到了无有遗漏。 尤其是金国,此次尤其注重消息探查…… 在那些被收买的卖国贼的探查下,他们连刚刚结束的大楚地域也没有放过。 並且,特別关注朱老四身死之后的身后事。 完顏璟甚至连续多次催促,一定要查清楚朱老四殯葬的情况,到底有没有埋,是不是真死了,哪怕牺牲一些收买的奸细,金国上层也要確保查清。 两大民族就这么一边加急筹备国战,一边在消息阵线展开了无孔不入的攻防战。 大楚皇帝朱老四的身后事,终於有消息开始传播四方。 据说,是按照国葬规格。 完顏璟和金国高层越发上心,再次催促奸细一定要全程探查,即便是国葬规格,也要想办法混进去看看。 …… 【第三更送上,今天8000字更新】 【致谢书友】这有个莫比乌斯环,每天送礼物,今天送的又是波波奶茶,dss111,赠送礼物-催更符,爱吃香橙卷的司徒康,赠送礼物-点个讚 【特別备註】前两天由於在老家,手头没电脑,不好统计送礼的朋友,但我每个都在手机作家后台看到你们的礼物支持。 有接近一百个看gg为爱发电的,还有直接在番茄读书上面山水的个人主页送礼物的,谢谢啊,我很喜欢你们的新年礼物 第1035章 杨氏皇族,前来弔唁 时,大唐洪武十二年,盛夏。 一道圣旨,由礼官高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中原正朔天子,詔曰:” “中原战乱时节,各地梟雄崛起,有朱氏男丁行四,携匪兵开国称帝,立大楚,为楚皇。” “虽曾为匪,但亦护民,不做烧杀抢掠,不榨民脂民膏,辛苦经营之地,庇护三十五州百姓。” “中原西伐之时,亲领兵马出战,以弱抗强,狙击吐蕃大军,为我中原民族之胜利,立下赫赫之战功。” “值今年,中原剿灭罪孽之漕帮门阀,大楚为战场,受殃之池鱼。” “此战,楚皇以民族大义为先,不抵抗,不反击,勒令三十万兵马望风而逃,令我华夏百姓兵卒不因兵患而损。” “朕告苍天,中原父老,认定,楚皇乃民族英雄也。” “呜呼……” “惜之英雄心性决然,不欲国灭而俯首,於开城迎军之际,饮毒酒慷慨赴死。” “朕心痛之,泪流满面。” “特发此旨,昭告天下,楚皇,为一代帝王。” “当以国葬,慰籍英杰。” “大唐洪武十二年,夏,詔如上,钦此。” 伴隨著礼官的高声诵读,意味著来自於中原正朔帝王的认可,楚皇的身后事,殯葬以国礼规格。 咚咚咚! 厚重的鼓声敲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巨大的棺槨,覆盖著白布,出动4900名槓夫,分为24个班次,抬往大楚帝陵,进行安葬诸事。 中原各方势力,全都派人弔唁。 如果按照古代礼制,哪怕民间百姓出殯也该有孝子贤孙跪哭,一是为了送葬,二是为了感谢各方亲友弔唁。 然而楚皇临死之前大动刀兵,赫然將整个大楚的皇族子嗣全都杀绝,连小娃娃都没留下,几乎把他的联姻血脉断了根,因此,规模浩大的国葬之中竟然缺少哭陵人。 唯一明面上还活著的子嗣,乃是五年之前背叛楚皇的大皇子,当初为了逃去川蜀落脚,在那边成了鄆王孙女的赘婿。 在古代,赘婿是不允许给父亲送殯的。 这就意味著,楚皇竟然没有子嗣能送他最后一程。 如此,与礼不合啊,毕竟,他算是为了民族大义而死。 中原各方使节连续商量数日,最终决定不能让如此英豪的送葬淒凉,於是,各方都派出晚辈担任送葬人。 又因为这个决定涉及到各方势力的核心子弟,因此前来弔唁的使节全都不敢擅自做主,纷纷动用飞禽传书紧急请示,很快得到了中原各方势力首领的回信。 离大楚最近的是南云,赵构的口諭最快由信差送达。 赵构这几年老了,性子变得颇为仁善,故而,口諭用词颇为伤感。 “楚皇,英雄也,临死之前果决杀伐,致令子嗣几乎断绝,殯葬之时无有送葬,朕不忍心如此淒凉。” “特諭,朕之皇三子,以楚皇子侄身份参与送葬,允其守灵,允其抬棺,乃至棺槨出殯之际,拜谢各方弔唁之亲友。” 因为赵构的口諭,南云的弔唁使节长出一口气,很快,让皇三子披麻戴孝参与送葬。 紧跟著,南边和大楚接壤的两国纷纷也有信差送来帝王口諭。 无论南昆国主还是南汉国主,全都特諭一个晚辈参与楚皇送葬,並且要披麻戴孝,以示对一代人杰的敬重。 但即便各方如此作为,仍旧让人心感惋惜…… 楚皇毕竟是一代开国帝王啊,葬礼之上竟然没有亲生的骨血。 於是,渐渐有百姓议论,甚至,心里隱隱滋生一些期盼。 自古人死为大,老百姓总是最善良的,或许这些百姓並不是特別崇敬楚皇,但却不妨碍他们对楚皇身死之后的淒凉感到悲伤。 在华夏民族的传统理念里,希望看到嫡亲子嗣能送葬父母。 无论殯葬办的多么风光,如果没有嫡亲骨血在场,那么,百姓终究会觉得惋惜。 …… 就在无数百姓的惋惜和悲嘆中,忽然有两个消息让大楚全民振奋。 第一个消息,来自於川蜀。 这一日,有三百兵將乘船而来,护送一对夫妻,携带三个孩童,全都披麻戴孝,下船之后骑快马风驰电掣直奔大楚国都的殯葬现场。 隨之而来的,是川蜀鄆王一份昭告四方的退赘之书。 “本王惊闻,楚皇归天,痛惜豪杰离世之余,伤感其身后无人送葬。” “再由此,思及数年之前某事,楚皇嫡长子,与父亲决裂,叛出门庭之后,来吾川蜀入赘。” “自古以来,赘婿不可送葬生父,因入赘乃是自决家门,属於骨血和生父断根之举,然则本王思之再三,不欲英杰骨血断根。” “是故,昭告通报天下……” “即日起,退赘婿,楚皇之嫡长子,不再做我孙女之赘。” “本王特此认定,其子乃是娶妻,吾之孙女,乃为嫁入朱氏皇族。” “由此,认祖归宗,令夫妇二人携带子嗣,与楚皇殯葬之中尽孝。” 这个消息立马从城中散开,甚至不惜动用几百个军中加急,出城奔走四方,让大楚百姓听闻。 大楚皇子不再是赘婿,而是被鄆王退赘回来。 不但自己回来,还带了妻儿一起。 好啊! 百姓最喜欢听这种事。 楚皇终於可以瞑目了,有血脉子嗣给他送葬。 紧跟著,还有更让楚地百姓惊喜的一个消息。 同是这一日,同时大楚国都之北六十里的长江上,有一艘大船从南云方向逆流而来,停靠在岸之后走下来一大群妇孺。 有铁骑精锐早已等候,立马护送这群妇孺赶赴大楚国都。 所有妇孺竟然全都骑马而不是乘车,连幼儿也被军士抱在怀里承受马匹顛簸,为的便是赶时间,能够在中午之前到达国都。 六十里路,拼命的赶…… 终於,在无数百姓的目光中,这一群来的突兀的妇孺,由大楚国都的正门而入。 与此同时,各方弔唁使节竟然全都出迎,甚至,纷纷动用参拜皇族的大礼。 在百姓们的好奇目光中,负责楚皇殯葬的礼官高呼…… 於是,引发了一阵阵不可置信的惊愕。 “杨氏皇族,前来弔唁。” “中原正朔之大唐皇后,两千万大唐子民之国母,携皇族所有女眷,赴楚皇之国葬,送民族英雄一程。” “中原正朔之大唐太子,两千万大唐子民之储君,携皇族所有子嗣,执子侄之礼,为楚皇送殯。” 无数人听的目瞪口呆! 无数人变的瞠目结舌。 不敢信,不置信。 然而就在无数人在震惊之时,又听到了更加令他们震惊的隱秘。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36章 大楚公主,洪武陛下的儿媳妇 只见,大唐那位皇后目光扫视,向各方使节以及城中围观的百姓微微頷首示意,隨即,扬声清呼开口说了一段话…… “本宫,大唐皇后顾朝露,受夫君洪武陛下所託,向中原各方朋友及楚地子民宣布一件隱秘。” “数年之前,本宫夫君白龙鱼服,於南云游歷民间,拾得沧海明珠一枚。” “乃一小乞儿,自幼流落街头,虽餐风露宿,但却心性温婉,以自己艰辛乞討之所得,照顾十数个可怜弱小。” “本宫夫君心肠柔软,甚怜惜此乞儿之悽苦,又见其心性皎洁,不由生出慈父宠溺之爱。” “携带归家,做童养媳。” “本宫见之,如获至宝,亲与夫君商量,定此女为杨氏储君四大侧妃之一。” “原本以为,此女合该我杨氏所养,终其一生,不欲追其身份来歷……” “怎知楚皇突然归天,赴死乃为中原大义,吾夫君思虑再三,不忍楚皇殯葬淒凉。” “是故,夫君紧急传书本宫,委託本宫代为昭告四方,揭露当初收养小乞儿身份。” 顾朝露说到这里时,猛然目光看向朱程程,柔声道:“丫头,你过来,让楚地百姓看看,你这位楚皇遗著的嫡公主。” 在顾朝露的示意下,小姑娘迈步走到中央。 顾朝露伸手將小姑娘拦著,再次扬声向四周人群清呼:“此便是大楚公主,楚皇结髮之妻所生嫡女!” “诸位楚地百姓,看清楚这份信物。” 顾朝露一边清呼,一边从朱程程腰间扯下一块玉佩,而那玉佩之上雕刻一字,赫然是大楚朱氏皇族的朱字。 玉佩翻转过来后,背面则是刻著『程程』二字。 顾朝露继续清呼道:“去年西伐战爭结束之际,楚皇参与战后各方议事。於本宫夫君临別之际,曾被本宫夫君询问孩子闺名。” “当时,楚皇沉默良久,最终,选择对坦言相告。” “程程!” “诸位大楚百姓,各方弔唁使节,看清楚了,这玉佩便是信物。” “朱程程,乃楚皇结髮正妻所生嫡女,为大楚公主,亦为我大唐储君侧妃。” “今日,本宫受夫君洪武陛下所託,携其归乡,认祖归宗。” “殯葬之中,执女儿礼,守灵,哭棺,拜谢四方弔唁亲友。” 嗡的一声! 四周瞬间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震惊,不可思议,目瞪口呆之际,有一种得听绝大机密的兴奋。 便在这时,朱老四的几个绝对亲信嫡系站出来,当场大声告知四方,当初正是他们受楚皇之命將小公主送出去。 並且还不厌其烦的专门解释,楚皇为什么要狠心把孩子送走。 寧愿当个小乞儿,也不能留在大楚皇宫,原因眾所周知,楚皇的结髮正妻被掌控大楚朝廷的联姻门阀害死了。 连睡在身边妻子都能被害,自然也可能护不住孩子。 所以,送出去是为了保命。 大唐皇后顾朝露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老天呀! 竟然有这种事! 楚皇亲生的闺女,流落街头做乞丐,却被大唐帝王拾遗,带回家给儿子做媳妇。 …… 忽然楚地百姓忍不住开口,语气明显带著一些兴奋,道:“小公主既然是大唐储君侧妃,那咱们皇帝岂不是大唐储君的岳父,按照殯葬规矩,女婿也是要守灵哭棺的啊。” 哇! 好像,好像,真是这样。 无数百姓先是惊诧,紧跟著全都感觉振奋。 作为刚刚亡国之民,心中忐忑是难免的,哪怕这些时日感觉大唐军队秋毫无犯,可秋毫无犯的军队在前几天已经紧急开拔了,换来的是接收官员,而百姓最害怕的就是官。 在百姓看来,接收的官员们很快就要露出獠牙,也许,比以前大楚的官员压榨更狠。 亡国之民,心存忐忑,这些日子的惶恐和不安,忽然在今日有了一丝底气。 我们小公主是大唐储君的妃子…… 大唐储君则是我们楚地的女婿…… 有了这份亲戚关係,我们楚地百姓就有了靠山,以后如果被官员压榨盘剥,我们可以去求小公主撑腰。 甚至,连大唐储君都会为我们撑腰。 自古有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歷朝歷代以来,楚地百姓也许不是最能打的,但一定是反抗心思最执拗的,想要成功让楚地归附,一直是每个爭霸者头疼的事。 楚地之人的骨子里特別轴,他们只认楚地出身的头头。 朱老四之所以能在楚地开国称帝,便是因为他乃楚地本乡本土出身。 三十五个州域百姓虽然活的並不好,但他们心里偏偏就认这个楚皇帝。 自大楚战局结束,至现在已经半个月,各地接收官员头疼不已,始终难以让百姓真的归心,甚至各个州县都有揭竿而起的匪患,打的旗號全都是重新恢復楚人之国。 说白了,就是这片地域太过排外。 性格轴,特別轴,哪怕明知道大唐强大,他们也不愿意让北人治理。 除非,有自家人才行。 哪怕这个自家人並不是皇帝,但至少要有个能说得过去身份,否则的话,楚虽三户也要顽抗到底。 而现在,性子轴的楚地百姓忽然释然了。 不但释然了,而且振奋了,他们的小公主是大唐太子妃,以后会是大唐二代帝王的正妃,意味著,楚地百姓作为皇妃的娘家人会有靠山。 之前不愿意大唐接收,是因为没一个自家人撑腰…… 现在不一样了,小公主是太子妃,而大唐的储君太子,是他们楚地的女婿。 女婿算是半个儿,肯定会向著媳妇的娘家百姓! 那么,让大唐接收还有什么值得反抗呢? 据说大唐乃是最善待子民的王朝,他们以后也能过一过被善待的日子啊。退一万步讲,哪怕不被善待,哪怕仍旧有官员盘剥压榨,但是,祖祖辈辈不都是被王朝盘剥么。 只要盘剥的不太重,能保证像以前那般给家里留最后一口饭,那么,他们就忍了又如何。 实在活不下去,还可以去找小公主告状。 大唐储君作为楚地女婿,肯定也要给他们撑一撑腰吧,对於那些盘剥太狠的官员,肯定会稍微做一些敲打和震慑。 那样的话,日子可就好过了。 这时候的楚地百姓还不知道,大唐的官员根本不敢盘剥压榨,反而要换著法儿的发展民生,想尽一切办法让百姓过好日子。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1037章 毒蛇,我想去看看楚皇送葬 下层人的所见所知,歷来都是上层人物的刻意而为。 杨氏皇族在百姓的夹道围观中,一路前往大楚皇宫参与接下来的殯葬。 小公主哭的泪水磅礴,引发沿途百姓跟著落泪。 在顾朝露的暗示下,小虎头一路搀扶著朱程程,每当人群密集之时,也扯开嗓子乾嚎两声,虽然哭不出眼泪,但至少哭声很响。 於是,楚地百姓更加觉得这位储君是自家人。 从城门到皇宫的路,走的特別慢特別慢,女人歷来是哭丧的好手,杨氏所有女眷各个擦眼抹泪,这一幕,全都落在百姓眼里。因此,引发更多百姓跟著哭。 一边哭,一边感慨…… 原来他们的楚皇殯葬並不会寒酸,原来楚皇的嫡亲骨血还在人世。 大皇子回来了,身份不再是赘婿,不但自己能送葬,而且带著妻儿,也就意味著,他们的楚皇连孙子孙女都有了。 小公主回来了,执女儿礼尽孝,不但自己尽孝,还有大唐储君跟著来。 上苍对他们楚地崛起的皇帝不薄啊,哪怕战败自尽但是身后之事並不悽惨。 就在百姓纷纷感慨之际…… 有一场准备好的戏码登场…… 只见城门口处一阵嘈杂,赫然又有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而来,在骑兵的护送之下,竟是一个年轻文生,后面跟著女人,怀里抱著孩子。 有个城中老儒生依稀记起,这年轻文生的脸庞颇为熟悉。 很快,这老人忍不住惊呼:“老天啊,是二皇子,当初最喜欢读书的二皇子,对底层读书人也彬彬有礼的二皇子。” “天啊,老天睁眼啊。” “前些年皇宫之中传出流言,说是二皇子得了风寒不治,老朽心中悲痛,还为二皇子哭过。” “想不到,二皇子还活著。” “现在想来,恐怕也是楚皇陛下的保护手段,诈称二皇子患病不治,其实也像小公主那般偷偷送了出去。” 这老儒生一看就是个托! 因为他说话故意扯著嗓子喊! 不用猜也能知道,身份很可能是天子卫,否则这么大的年龄眼神哪能这么好,隔著城门老远一下子就认出七八年没见过的人。 要知道,当初二皇子偷偷离家的时候还是个少年,现在就算相貌没有太大变化,也不可能让人一下认出来。 然而不管老儒生是不是托,他这一嗓子顿时引发轰然。 好傢伙! 楚皇三个嫡亲的子嗣都回来了。 无数百姓的振奋目光中,只见骑兵保护著年轻文生入城。 忽然,那文生停马驻足,先是看了一眼身后跟著的骑马女子,然后一男一女同时向四周行礼。 “诸位楚地乡亲,在下朱氏二子……” “数年前,离家门,因痴爱读书,千里迢迢前往大唐涇县,於天下各地学子比拼,成功考入號称中原第一学府的小京书院。” “此后,努力攻读,以第八名成绩,於小京书院毕业。” “因学业上佳,受洪武陛下喜爱,特招入京,亲传弟子。” “又因晚生不喜做官,故而惋惜师尊封赐,只令一块蒙师铜牌,於乡野之间开设蒙学。” “朝夕之间,教书育人,原本以为,这辈子就此田园怡然。” “村中父老敬我护我,为我择一贤家女子为妻,成立家室,孕育子嗣。” “晚生更觉此生不虚。” “然则,数日之前忽有师尊书信到,言称噩耗,吾父归天!” “师尊乃中原正朔,却未以圣旨逼迫,反用书信告知,对晚生谆谆以劝。” “得师尊告知,晚生方知当年与父亲反目成仇之內幕,原来,一切皆是吾父为保护晚生性命安危之苦心。” “吾师尊在信上又言,为人子者岂可不送父一程?劝吾归乡,认祖归宗。” “值此归来尽孝之际,见故土百姓聚於城中,心中感动,知诸位乃是前来送別王父。” “为人子者,不可不谢,是故与家妻一起行礼,怀中襁褓小儿亦向父老乡亲礼谢。” 老二毕竟是个读书读到痴迷的人,对百姓说话竟然也文縐縐的口吻。 幸好,有当托的老儒生负责大声解释。 於是,附近百姓全都轰然叫好。 並且,人人感觉到脸面有光彩! 他们楚地的二皇子,远赴大唐的涇县山中之城,在那座號称天下第一的书院之中,竞爭胜过了各地想要考入的学子。 不但成功考入读书,而且获得了前十名的成绩。 甚至,被大唐陛下收为亲传弟子。 荣耀啊! 这等荣耀,是整个楚地的荣耀。二皇子读书读的这么好,意味著楚地也是人杰地灵之地。 这可是大唐洪武陛下认可的大才子…… 现在这位大才子也归来给楚皇送殯! 楚地百姓越发感觉心里有了底气,以后即便归入大唐更不怕朝中无人了。 想想看,他们楚地百姓在大唐的靠山多硬啊。小公主是储君太子四大侧妃,二皇子是大唐陛下的亲传弟子,哼,哪个官员敢盘剥欺压他们楚地。 百姓们越想越感觉振奋,纷纷奔走相告最新的好消息。 那个当托的老儒生则是扯著嗓子再次喊起来: “二皇子,速去皇宫吧。” “汝之兄长已经归来,携带全家为楚皇陛下送葬。” “汝之妹妹认祖归宗,大唐储君陪著一起来尽孝。” “现在,你也回来了……” “楚皇陛下可以瞑目,必然含笑九泉之下。” “別再跟我们这些百姓行礼耽搁,速去和兄长妹妹相见才是正理。” “哎呀呀,老朽对这一幕好生期盼啊,我大楚朱氏皇族三位嫡出,相拥一起的场面该是何等喜人……” 按说,喜人这个词汇不该出现在殯葬的日子中。 然而,附近百姓却无不感觉这老儒生说到了大家心里。 忽然,老儒生振臂高呼,再次道:“诸位乡亲,去围观啊,咱们楚地皇族三兄妹归来尽孝,他们相见相拥的场面岂能没有见证?” “作为家乡父老,咱们何不去做个见证。” 不愧是当托的,充分调动情绪。 瞬间,无数百姓山呼海啸,剎那间宛如潮水一般奔涌,全城都是轰轰隆隆的奔跑声音。 都是爭先恐后跑向皇宫方向,要见证他们楚地皇族相见的场面。 人群之中,有不少金国收买的奸细,暗暗相互对视,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並且,这些人也纷纷奔跑起来,目標也是大楚皇宫,要亲眼目睹接下来的场面。 这群奸细表现的比楚地百姓更上心殯葬之事。 至於原因,不言自明,金国那边多次催促,要他们查清朱老四有没有死。 虽然这些奸细没有资格接触朱老四的遗体,但他们自信可以通过蛛丝马跡推测是真是假,比如全城目睹殯葬过程就是最好的机会,可以从殯葬是否敷衍以及尽孝之人的表情进行猜测。 如果殯葬敷衍,意味著可能在演戏。 如果尽孝之人虚情假意的哭,並没有真情流露的悲伤,那么,更可以推测朱老四的自尽存疑。 而现在,奸细们最起码已经確定了一件事…… 殯葬规格,极为宏大,採用的是帝王国葬之礼,中原各方势力全都来弔唁。 不但来弔唁,而且各方都指派一个晚辈给楚皇披麻戴孝,甚至就连大唐皇族也如此,每个杨氏子嗣今天都带了白布。 由此,奸细们初步可以確认,朱老四应该是死了,否则各方势力演的太真了。 但这终究不能確保推测,还需要进行最后的观察才能定论。 接下来,就要看看送葬之人是什么情况了。 尤其是楚皇的三个孩子全体归来尽孝,说不定恰是大唐皇帝的计策和手段。 如果真是计策和手段,奸细们倒也不意外,他们巴不得看看呢,细心观察总能看出某些不对劲。 有一句老话说的好,悲伤是无法强行假装的,到时候只要看看朱老四的三个孩子哭没哭,以及是不是发自內心的悲伤痛哭,那么,很容易就可猜测是不是演戏。 …… 此时,城外不远处,一座山谷之中,帝陵修建所在。 有人低声沉吟,隱隱带著忧虑。 “老大性子稳当,或可不漏疏忽,尤其是当过几年太子,场面上的事情颇为嫻熟,因此哪怕心里没有悲伤,但最起码该哭的时候能哭出来。” “老二性子执拗,但自小是个心肠柔和的,如果是以前有恨的时候,他执拗的性子肯定不会哭,但现在知道了当年內幕,明白了他被逼走是为了保护他,所以恨意不存,也能哭出个情真意切。” “唯一不確定的是老三,丫头的年纪毕竟太小了,既不知人心叵测,也还不到学会虚情假意哭嚎的年龄。” “再加上幼年就被送走,对父女亲情並无太大感触……” “所以,让人担忧啊。” “一旦这丫头哭的太假,怕是难以瞒住奸细的观察。” 这人一边说著,一边剧烈咳嗽几声,忽然深深一嘆,发出几声苦笑。 旁边则是有人笑呵呵开口,语气显得颇为怡然自得,慢悠悠道:“你担心个什么劲?你疑虑的这些有个前提是楚皇没有死。唯有楚皇没死,楚皇的三个孩子才会虚情假意的哭。” “但是,楚皇死了啊!” “喝的是鹤顶红,整个天下只有青城山的道门那个老娘们有秘药能救治,然而眾所周知的是,即便那老娘们的解药也得当场紧急救治才能把人救回来。” “楚皇自尽的那么突然,青城山远在川蜀那边,就算有人想救治楚皇,把药物求来也赶不及了。” “总不能有人隨身带著青城山那个老娘们的独门解药吧。” “那药物號称道门瑰宝,一颗药丸价值几万两黄金,当世之人都知道,那老娘们一向不爱財,不管谁花钱求药留著防身,她都是让门下弟子拿棍子撵出去。” “所以,世上並没有流传在外的解药。” “咦,这说法也不对,其实外面有流传的解药,只不过仅仅三四颗而已。” “那老娘们疼师妹,所以给师妹配了各种防毒的解药放在身边带著,可就算这个內幕被金国奸细掌握,他们也不会相信大唐的贤妃娘娘会提前给大楚的皇帝赠送解药。” “一是因为两国敌对,二是因为大唐贤妃根本不认识楚皇啊。” “所以,楚皇喝了鹤顶红只有死,除非当场吃解药,否则当场死。” “那么,既然楚皇死了……” “他的三个子女又不是那种白眼狼心性,岂能不发自內心的悲伤哭嚎一场。” 这人的说话语调很欠揍。 偏偏刚才满腹忧虑那人竟然点点头,忽然展顏而笑道:“是啊,楚皇已经死了。” “除非当场吃解药,否则当场死。” “现如今,他的尸体就躺在棺槨中,眼下这种大热天,停灵已经半个月之久,虽说帝王棺槨每天都更换冰块,但听说仍旧难以保证尸体不腐烂。” “哈哈哈哈,你昨天不是说已经开始隱隱发臭了么。” “这三个孩子,到时候闻著尸体的臭味,必然会悲从中来,思及父亲亡故的惨痛,故而,哭的应该会很悲伤。” “好啊,好啊,哭就好,哭就好!” “毕竟,大楚皇帝真的死了嘛。那可是他们的父皇,做子女的岂能不哭。” “喂,毒蛇,你说咱们要不要去观礼啊,暗中看看这场送葬的尽孝场面。” 对於这个人的奇葩提议,被称作毒蛇之人顿时翻了个白眼。 “你省省吧……” “老夫没时间陪你胡闹,我现在心里急著如同热锅蚂蚁!” “等待此事结束之后,確保那些奸细向完顏璟发出了消息,老夫立刻就要动身赶赴燕京,否则国战之中我不放心谋士们会不会出现疏漏。” “哪怕是武老头这次也到了燕京,但我仍旧还是只相信我的能力,除了我,没人对我们陛下一心谋划。” “话说回来,你也得赶紧准备动身了……” “一旦身体能撑住骑马,你立马就赶紧滚去北边。” “想养老,还早呢。” “这下半辈子没有养老的命,有的只是操心劳神的命。” 毒蛇的一番冷嘲热讽,让之前那人也翻个白眼。 只听这人呸了一口,骂骂咧咧道:“又想让马儿跑,又不愿意给马儿吃草,娘的,老子不能骑马难道不能坐轿吗?” “你这条该死的毒蛇,连一顶轿子都不捨得给老子用。” 毒蛇则是嘿嘿冷笑回答:“骑马才適合你,让你身体更快的恢復,別骂了,国葬要开始了。满足你心愿,咱们到坟头那边先躲著,等送葬队伍到的时候,让你看看下葬的哭嚎尽孝场景。” …… 【第三更送上,最后这张是4000多字超级大章,今日等於四更爆发,9000字】 大家猜猜对话这俩老阴逼是谁啊? 好难猜是不是? 第1038章 终於上当了! 咻! 扑稜稜! 箭支破空,射落飞禽。 这是一只极为矫健的海东青,无论古代还是后世都属於珍贵猛禽,振翅高飞一日能飞两三千里路,可携带重达半斤的帛书用於通信。 帛书很薄,如同蝉翼,一卷半斤重量的帛书,长度最起码能有两三米。 用两三米的帛书,在上面写下文字,再配合古代通信专用的蝇头小楷,一份书信能写的內容可想而知。 啪嗒! 猛禽极速坠落摔在地上。 立马有人上前,按住尚在扑腾的翅膀,手法熟练的取下帛书,但却並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而是先看了一下装载帛书的竹筒,目光留意到上面用火漆封著的印戳,顿时语带惊喜,声音低沉开口:“粘著三根狼毫,乃是金国惯例,此乃最高级別的密信,很可能便是首座在等的消息。” “速速备马,我要呈送首座。” 话音未落,已经有同袍牵来马匹,这人翻身一跃而上,手中马鞭急急一抽,霎时间,风驰电掣而去。 一路狂奔不停,大约半个时辰。 骑马之人停马驻足,放弃马匹徒步进山,又走了一段路,见到了在山谷之中慢悠悠踱步的刘伯瘟。 在老刘附近,站著好几个人,每人手里都拿著一个竹筒,显然也是被派出拦截飞禽的射手。 这骑马之人和眾人对视一眼,心知自己已经落后於各位同袍。 但他並不气馁,反而快步上前,高举手中竹筒道:“稟告首座,末將回復,按首座此前吩咐,这半月以来一直藏身大楚国度城北四十里,终於发现用於传书的飞禽,並在第一时间將其射落。” “由此截获密信,乃以火漆封口,印戳正是金国奸细常用之戳,並且在印戳之上粘著三根狼毫。” “末將猜测这是最高级別密信,故而紧急前来向首座稟告。” “请您过目!” 在这人的回报声中,刘伯瘟缓缓的点头。 隨即,老刘语气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加上你的到来,意味著一共射下来五只飞禽,都把竹筒打开吧,相互印证奸细的密信內容。” 在场五个天子卫躬身应诺,立马打开了各自截获的竹筒。 很快,相互进行了印证。 由一人负责开口回报导:“稟告首座,內容完全一致。” 老刘面色平静,明显早有预料,道:“不用念,直接说,简单说一下,是什么消息。” 於是那人极为简短总结道:“信上说,楚皇身死为真,殯葬规格极大,子女归来尽孝,悲哭流涕,情真意切。” “奸细们专门在密信之中描述了一点,乃是详细记录大楚小公主的情况,哭如杜鹃泣血,昏於大唐储君怀中。” “由此,他们在信中坚定认为,楚皇殯葬无有虚假,確信楚皇確实亡故。” 一封长长的密信,被几句话总结。 这人匯报结束之后,微微躬身退下去,和其余同袍並列,静候刘伯瘟指示。 老刘不愧是运筹帷幄,对於这个结局毫无意外,因此微微点头,目光闪烁森然:“本座费了这么大的心思,不惜请陛下和各方盟友一起演戏,连楚皇的三个孩子都喊回来,甚至请皇后娘娘和各位娘娘来弔唁……” “这份面子给的不是楚皇,而是专门针对心存怀疑的完顏璟和金国高层。” “自古聪明之辈,多有疑虑之心,然而,这种人有一个最大的臭毛病。” “是什么毛病呢?” “是他们一旦认为自己推测到了事实就坚信不疑。” “本座想要达成的意图,恰是让他们自以为聪明,本座预先推测到他们会怀疑楚皇假死,进而通知奸细对於此事进行探查,故而,本座趁势而为。” “现在,他们坚信了!” 刘伯瘟说到这里,慢悠悠吐出一口气。 忽然他语调肃然道:“事情已结,徒留无异,通知楚地所有天子卫,將那些奸细全都杀了吧。” “以前留著他们,是因为要借他们给金国传播假消息。” “现在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再留著他们便是楚地的隱患,尤其是国战期间,奸细很可能鼓动作乱,本座为陛下谋篇布局,绝不允许这边出现动盪。” 几个天子卫齐齐躬身,大声道:“喏!” 隨即一起转身,告辞快步而去。 不多会儿功夫,山林之外响起马蹄声,很明显,这是去通知各地天子卫动手绞杀金国奸细。 整个山谷之后,似乎只留老刘一人。 然而老刘却忽然目光看向一处,语带郑重的道:“计策已经成功,布局已经铺好,你这支奇兵如果不能建功,对不起陛下苦心帮你演一场。” 谷中阴暗之处,有人骂骂咧咧的呸了一口,道:“滚吧你,赶紧滚回燕京帮忙去……” “老子就算没有你们配合,照样也能打一个漂亮仗。” “告诉杨一笑,又欠我一笔债。” “如果没有三丫头在殯葬上哭的晕厥,那些金国奸细不一定会中计相信。” “刘伯瘟,你妈的,老子真想砍死你啊,让丫头哭的那么可怜。” 刘伯瘟哈哈一笑,道:“这不好么?这才是尽孝啊。楚皇如果在天有灵,看到女儿这么孝顺,必然能瞑目啊,这辈子算是值了。” 砰的一声! 有一块石头砸过来。 只听暗中那人暴怒骂道:“你才死了,你才在天有灵,他奶奶的,气煞我也。” 老刘差点被石头砸中,然而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再次哈哈大笑,突然却郑重拱手告辞。 “国战迫在眉睫,刘某不多待了,我现在就动身赶赴燕京,为陛下筹谋整个国战大局。” “你好好养身体,每天多吃点人参鹿茸……” “別把自己当年轻人,毕竟好汉不提当年勇。最迟再给你十天时间,必须把身体养到能骑马狂奔。” “从这里到那个地点的路程可不近,你就算骑马狂奔也得半个月之久!” “况且,你还要携带大军赶路……” “更况且,你一路还要掩藏行跡,防备大军被金国奸细探查。” “总之,拜託了。” “別让大家失望,尤其別让……” 老刘话没说完,暗中那人又是呸的一声,骂骂咧咧道:“老子不用你叮嘱,囉囉嗦嗦像个娘们,滚,赶紧滚。” 刘伯瘟再次拱手示意,告辞道:“刘某去也。”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39章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山谷口,有人早已备马等候,一队骑兵从密林中出来,保护老刘骑马飞奔而去。 山谷中,那人从暗中走了出来。 此人脸色有些苍白,明显是身体颇为衰弱,不时咳嗽两声,目光却深邃沉稳。 他岣嶁身躯,似乎刚大病一场。 但却强行直起腰,目光眺望刘伯瘟远去。 忽然,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老子一辈子威名,临了连活人的名字都不能用了,往后余生,只为孩子活。” “老子才不在乎你们是不是失望……” “但老子害怕孩子们对我失望……” “尤其是三丫头,我得替她撑腰啊!” …… 半个月后,大唐燕京。 “闪开,闪开,军中八百里加急,速速让开道路……” 一骑绝尘,风驰电掣,在燕京大街上纵马狂奔,但是巡街的差役却无人阻拦,反而纷纷奔走起来,帮忙净街劝阻百姓让路。 其实百姓不用劝阻,已经自发躲开闪避。 许多人全都交头接耳,议论猜测这次加急带来什么消息。 只见那骑士狂奔直衝皇宫,竟然在宫门口也不降速下马,而是继续狂奔,口中连发大喝。 “急报,急报……” “草原边境,军情来报……” “於今日黎明,金国吹响牛角號,百万大军集结南下,分为三路已然越境。” “陛下,国战开始了。” 伴隨这八百里加急心差的大吼,正在进行的大唐朝会猛然一肃。 整个朝堂所有官员,几乎齐齐的攥了攥拳。 然后,齐齐呼出一口气。 大殿门口处,那骑士一路纵马到了门槛,这才滚身下马,豁然衝进大殿。 他累的摇摇欲坠,但却坚持单膝跪地,手持红色羽毛,大声稟告军情。 “陛下,金国大军越境了。” “微臣在第一时间动用二十个信差,连带微臣自己也骑马狂奔携带红翎,半日时间,四百里路,只为陛下能早得军报,与朝堂袞袞诸公早做定夺。” “陛下,国战开始了!” 这信差大吼说完,明显累的撑不住,竟然噗通一声倒地,躺在大殿中央大喘气。 立马有太医衝上去,打开药箱紧急救治。 龙椅上的杨一笑颇为紧张,语气却带著明显的怒意,几乎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道:“戴岳,朕说过你多少次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普通信差,你是掌管大唐二十万驛马驛卒的司承。” “朕拔擢你为正三品,是让你负责建立和管理整个大唐的驛站驛卒。” “你倒好,每次有事你第一个骑马狂奔。” “如果哪天活活累死了,朕是不是要到你坟头上训斥你?” 骂声虽然严厉,但杨一笑满脸都是疼惜。 至於躺在地上大喘气的戴岳,则是咧开大嘴嘿嘿的憨笑著,不但不在意,反而得意洋洋道:“只要能让陛下早得军报,微臣这条烂命算个什么。陛下您放心,微臣累不死。” 杨一笑气的脸色发青。 幸好御医及时开口,道:“陛下放心,戴司承並无大碍,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但他属於天赋异稟,半日时间狂奔四百里,仅仅只是累脱力而已。” “吃两副补充气血的汤药很快就能恢復。” 听著御医的稟奏,杨一笑这才长出一口气。 但他脸色仍旧阴冷著,故意用震怒的语调道:“来人,把他抬下去,关在家中,禁足五天。” “这五天时间里,任何人都不允许给他马匹!” “更不允许他又骑马送信,免得活活累死让朕挨骂。” 天子一言,口含天宪。 然而戴岳却急了,忍不住爭辩道:“陛下,国战之中最注重消息传递,微臣若是被禁足五天,岂不是要耽搁了大事……” 杨一笑厉声呵斥道:“用不著你担心,老老实实在家待著。” “滚滚滚,来人,赶紧把他抬下去。” “朕看到他这样子就来气。” 两个羽林卫衝进大殿,强行把戴岳搀扶出门,御医则是亦步亦趋跟著,不时还小声叮嘱两句:“慢点走,慢点走,戴司承累脱了力,走的太快浑身都会疼。” 杨一笑气的骂了一句:“疼死他才好。” 骂完之后,目光却看向刚从楚地归来的杨天赐,沉声道:“天赐,你等会散朝去一趟皇后那里,请她让內府取出几只老山参,送去戴岳家里熬汤补身体。” 如今杨天赐已经十四岁,获准可以参加大唐早朝,听到杨一笑吩咐之后,小天赐立马躬身答应,道:“儿臣谨遵父皇口諭。” 杨一笑点点头,沉吟一下再次道:“你大哥要坐镇楚地,以储君身份安抚民心,弟弟妹妹们虽然全都归来,但能够符合上朝年龄的只有你和乘风……” “乘风自幼性子柔弱,你这段时间多带带他。” “此外,还有弟弟妹妹的教导和引领……” “国战已开,为父所有精力都要放在战事上,因此,你要肩负起皇族二子的职责。” 小天赐连忙再次躬身,郑重道:“请父皇放心,儿臣会带好弟弟妹妹。” “嗯,朕相信你!” 杨一笑又点了点头,隨即目光扫视满朝官员。 忽然,他目光闪烁锐利,语气变的深沉,缓缓开口发布口諭:“传朕旨意,敲登闻鼓,让燕京臣民得知,让中原同族得知,国战,来临。” “再传旨,通报城北联军大营。” “朕即刻散朝,移驾前往军中,让各方盟友谋士等候,朕最迟半个时辰便到。” “从今天开始,至国战结束,燕京关闭八座城门,傍晚即时开启宵禁。” “朕坐镇城北大营,遇敌於燕京城外,国战期间,不归城中。” “听好了,无论任何人,也无论拿了朕的任何信物,凡是以朕名义命令开城门者,尽皆按照国战奸细大罪论处。” “不打退金国百万大军之前,朕绝不会从城北大营移驾入城。” “三省宰相,六部尚书,除了户部李颖达留守,其余隨朕一起出城入军营。” “各部左右侍郎,抽调一人留守城中,除此之外,也入军营。” “京兆尹王乐相,唯所有重臣之留守,令其坐镇燕京城內,负责一切民生诸事。” “再传旨,朕决议,朝会改为五日一开,若战事紧急可十日一开!” “由皇后和四位正妃暂代朝政!” 一连三道旨意,杨一笑的语气不容置疑。 即便是发布让后妃监国的口諭,同样没有任何大臣出声反对。 国战之中,一切以战局为主。 朝政可以往后拖,五天甚至十天开一次都行,但是,所有重臣都得跟隨杨一笑前往大营应对国战。 唯一留守的重臣是王乐相和李颖达,原因是这两位的职责属於內政不可或缺。 户部执掌钱粮,保的是大战后勤,因此在后方和在前线没有区別,在后方反而更適合调度粮草物资。 京兆尹负责整个京畿事务,由王乐相坐镇能保证燕京城內的条理有序。 自古国朝大战,京城安定是很重要的一环,这不但是帝王的大本营,同时也是大唐臣民心中的根基。如果京城之中乱如麻团,哪怕皇帝在外亲自领兵也让人感觉没底气。 因此,杨一笑留守两位重臣的安排极为妥当。 百官齐齐高呼,谨遵陛下口諭。 老太监黄裳扯著嗓子,声音阴柔但却笼盖大殿,道:“陛下移驾出城,百官隨同入军。” 移驾出城! 从今天开始坐镇军中。 这意味著,杨一笑此次国战又是御驾亲征。 唯一不同的是,上次西伐是出去打,这一次,確实在家门口守。 国战,开始了!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此次金国匯聚百万骑兵南下,中原各方的兵力同样超过百万。 又是一次超级大战役,又是一次两大民族的碰撞。 没有对错,只论输贏,为的,是让自己民族过的更好。 所以,打!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第1040章 陛下且看,臣做如下部署 由燕京皇宫,到城北大营,若看直线距离,恰好一百里整。 虽然此时的燕京皇宫並非故宫,但地理位置却和后世故宫差不多,往北一百里,处处是山脉。 如果再往北四十里,则是真正的群山…… 中原从秦汉两代开始,开始修筑防御工事,藉助群山山脉,形成了天下闻名的长城。 其中有数大险关,作为地域外族入侵的关隘。 西北处,是雁门关! 略偏西北处,是居庸关! 东北处,则是山海关。 此三大关隘,扼守著草原,由於杨一笑穿越的缘故,燕京发展比歷史上早了接近两百年,因此,长城三大关隘全都修筑了坚固的瓮城。 又由於居庸关距离燕京最近,因此中原联军的统帅大营就设立此地。 但是,整个中原的兵力却並非全都集结此处。 …… 半个多时辰,折合后世一个多小时,杨一笑所谓的移驾,其实他骑的是快马。 当到达联军大营时,军中大帐早已备好。 中原几家势力派来的谋士,已经形成了庞大的参谋团,自一个月之前就进驻大营,每天对国战进行各种推演和部署。 由於战事紧急,金国大军已经越境,因此,杨一笑到来的时候竟然让谋士们顾不得迎接。 杨一笑对此並不怒意,反而欣慰於谋士们能如此。 他率领百官直接进入大帐,立时开始了国战第一次联军议事。 大帐中摆放著巨大的沙盘,各方官员不用像朝会那般井然有序,而是围著巨大沙盘站立,任何一方都可以发言为战事出谋划策。 杨一笑走到沙盘前的时候,几位元帅正在盯著沙盘商量。 没人行礼,仅仅是微微点头以示尊重。 隨即,顾老大首先开口道:“陛下仓促赶来,京中可曾有所安排?” 杨一笑立马点头,道:“留了李颖达和王乐相坐镇,国事则让朝露她们暂时代理,小事商量著办,大事可以派信差过来告知。” 顾老大『嗯』了一声。 紧跟著再次开口,问道:“陛下,此次您准备以谁为主帅?” 杨一笑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语气决然道:“朕自己心里清楚,朕不是个擅长兵事的人,虽然今番移驾来此坐镇,无非是为了天子守国门,但是,百万级別战役朕自认没能力指挥。” “诸位,朕现在於战前拜帅。” “请听真……” “大唐兵部尚书,顾老大,朕受中原各方盟友所託,担任华夏民族国战最高统帅,现拜你为抗金大元帅,拥有百万联军各处战场的指挥全权。” “南云兵部尚书,岳武穆,朕拜你为百万联军左帅。” “去年西伐战爭之中,朕一连任命数位元帅,这次不同,只拜两帅。” 杨一笑说著,目光看向顾老大和岳武穆,语重心长道:“宗老爷子年纪大了,朕不忍心让他舟车劳顿从江北赶过来,顾老二虽然已有大帅之风,但此次国战还不足以撑起一片大局,故而,这两人都不为帅。” “我义兄察哈亲王,此次被金国软禁在大都,察哈部两部相帮,因此我义兄也来不了。” “此次国战,一切就拜託两位了。” 顾老大和岳武穆同时抱拳,面色坚决道:“愿为华夏,呕心沥血。” 隨即,顾老大再次开口,並且用手拿起一根长杆,在巨大的沙盘上指点讲述。 “陛下请看,臣做如下部署……” “雁门关內,驻守十万精锐,乃我大唐雅雅部兵力,因陛下之坚壁清野战术而撤人此城御敌。” “与此同时,雁门关腹內设立三座轮换军力大营,说是军营,实则是陛下这几年动用人力修建的瓮城。” “南昆三十万大军,从其中抽调十万,驻守左瓮城……” “南云三十万军队,从其中抽调十万,驻守中瓮城……” “南汉总共只有八万兵力派过来,因此不做分兵全都驻守右瓮城。” “国战打起来之后,雁门关必然是最惨烈战场,微臣在此设下共计三十八万大军,雁门主城和三座瓮城每战一场便进行轮换。” “四军互换,可始终保持兵卒体力不衰竭。” 杨一笑盯著沙盘上的雁门关,微微点头道:“金国历次南下都以雁门为主,每次探查得知的消息同样如此,故而,雁门关派驻三十八万守军並不多。” 顾老大也点点头,拿著长杆继续指点讲述。 “东北方向,山海关,那边承受压力最小,因此微臣布防兵力十五万。” “陛下,大帐之中没有外人,不需要隱藏机密,因此,微臣就把战术明说了吧。” “山海关虽然只驻守十五万兵力,但是在关口东面的大海上藏有伏兵。” “自大楚战局平定那日起,微臣已经发出紧急调兵令,杨七郎所部大唐海军,奉微臣之命由长江出海,一路沿海岸线北上,於十日之前到达了渤海。” “之所以藏下这支伏兵,是因为陛下前不久跟微臣秘密商量的缘故,陛下不但要打退狼族,而且还准备反攻回去,故而,杨七郎所部到时候就能由渤海北上……” “入辽河,经白山黑水,直插金国完顏三部之一,用战船上的火炮对他们发起猛攻。” “即便最终国战没能按照陛下意图反攻草原,但杨七郎所部也能在山海关的东面海域起到助战之力,一旦金国大金进攻山海关,我大唐海军的舰炮隔著十里地就能打过去。” 杨一笑沉吟片刻,提议道:“朕认为可以再调五万兵马过去,將来从山海关越境直插金国大都。” 顾老大不由也沉吟,並且和岳武穆交流眼神。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顾老大才缓缓点头,道:“既然陛下决议將来一定要反攻,那么微臣稍微做些调整,南云背嵬军的精锐恰有五万,原本是被微臣作为国战三大先锋准备,按陛下心思,调去山海关那边藏起来吧。” “此次国战无论打的多艰苦,微臣和岳將军都不会再动背嵬军,直到反攻之时,由山海关出奇兵直插草原。” 杨一笑点头,但却语带苦涩,悵然道:“如此一来,国战战场上的將士们损失比预想要大了,少了背嵬军参战,只能由其他各部硬扛著。” 顾老大没接这个话茬,而是再次拿著长杆指点沙盘。 继续讲述道:“最中间,居庸关!” “陛下且看,咱们的联军大营就在居庸关腹地!” “您要天子守国门,中原的精锐便聚集於此,而金国百万大军共分三路,完顏璟所率中军恰恰要走居庸关。” “由此,这里是国战的主战场。” 整座联军大帐之中,所有人屏气凝息倾听。 设计百万级別的战役,这等规模绝不可能只在三座长城关隘布防,哪怕杨一笑这个皇帝亲自坐镇居庸关,但是其它各处仍旧要布下应有的兵力。 原因很简单,皇帝所在未必是决战之地,也许会是主战场,但不一定是决定国战输贏的决战地。 歷来兵家之战,讲究各出奇兵…… 说不定金国就有暗中藏著的兵马,在三路大军之外的某一处南下,一旦没有设防,便会长驱直入。 如果被敌人冲入了腹地,烧杀抢掠进而演变出以战养战的局势,不但能供应那支奇兵,甚至能运输粮草反补整个金国大军。 那样的话,中原一方就陷入了败局。 毕竟这是国战,双方势均力敌,任何一个环节的出错陷落,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 因此,顾老大讲述三大关隘的布防之后並没有结束,而是继续在沙盘上指点,开始讲述每一处地域的细节。 “陛下,请看,这里是河北道……” “作为歷来兵家必爭之地,虽然河北道处於燕京西南,但是,咱们不得不防备金国打破燕京防线南下的可能。” “故而,微臣和岳元帅以及所有谋士商量之后决定……” “请陛下立刻发出旨意,调济王率兵从山西道入驻河北,坐镇山西不如坐镇河北,因为河北一旦陷落受损会比山西重。” 杨一笑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马道:“朕允可!” 隨即转头,看向中书省宰相宋老生,道:“擬旨,动用八百里加急,请济王即刻动身,率领麾下兵马坐镇河北道。” 宋老生当场摊开一道空白圣旨,按照杨一笑的口諭撰写调兵之旨。 与此同时,顾老大声音不停,继续道:“陛下再看,这里是河套平原。” “川蜀鄆王大军,已於半个月之前到达,替换我朝两大边军,令其可以放弃驻扎参战。” “折家军,十万,种家军,也是十万。” “微臣已经將这两大边军调往草原边境……” 杨一笑忍不住沉吟起来,半晌才试探著提出自己的质疑,道:“两大边军只是名头响,实则全是去年西伐战爭之中刚组建的军队,总共只参战一次,朕担心他们的战力或许不足以撑住一片战局。” 顾老大却摇摇头,语气决然道:“不经歷火血,岂能浴血重生?” “陛下您知道么,这是折衝丫头跪在微臣面前请求的。” “还有种愿,也跟著一起在微臣面前跪了一整天。” “原本,微臣是不忍心让两个小孩子上战场的,但是,那俩孩子却信念坚决的要重现家风。” “微臣思来想去,最终允可答应。” “倘若,这俩孩子战死边境,那么,微臣到时候会亲自扶棺。” “將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两个孩子既然决意担任主將去抗敌,那微臣就给她们这两大一次血与火的歷练机会。” 杨一笑眼神不忍,明显有些心疼,道:“一个是虎儿的媳妇,一个是虎儿的结拜兄弟,如果,如果出了事……” 顾老大直接打断,声音决然道:“陛下,慈不掌兵。” “连你这个大唐皇帝都御驾亲征,坐镇在此天子守国门,两个孩子就算真的战死了,那也只能说是她们命中有劫数。” “本元帅既然受陛下所託,执掌中原各方联军全权,那么,请陛下不要阻碍本帅的调兵布局。”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朕认错,朕不该乱说话。” 顾老大点点头。 至此,战前布局基本讲述完毕。 只不过,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肯定有一些绝对机密没有讲,而那些机密的部署才是国战中的最重要战场。 奇兵,一定会有! 顾老大作为天下第一元帅,如今联军大营还匯聚天下三大谋士,再加上陛下一向走一步看十步的性子,岂能不在国战之中暗暗藏下伏兵。 只不知,这些奇兵会从什么地方打出战绩。 …… 【第三更送上,今天接近9000字爆发】 【额外致谢书友】用户41163201,赠送礼物-点个讚,墨无声,赠送礼物-点个讚,预估云vr,赠送礼物-点个讚,dss111,赠送礼物-灵感胶囊【这礼物厉害,山水收到接近十块钱】 【看gg赠送礼物为爱发电】有十几个人,山水统计之后会用作家后台发出系统致谢 第1041章 稳如老狗,完顏璟 此时,草原边境。 狼族百万大军,旌旗遮天蔽日,宛如一条盘亘大地的狰狞巨龙,恶狠狠的越过边境向中原进逼。 后人大多有所误区,认为古代骑兵在行军之时一定会狂奔如风,其实不然,大军赶路都是慢悠悠的走。 哪怕是骑兵,也要节省体力,除非是那种突袭之战,否则绝不会为了赶路导致人困马乏。 又有人说,游牧民族讲究的就是一个来去如风,仗著灵活机动和进攻速度,才能让歷朝歷代的中原头疼。 这话对,但不全对。 如果是小股游牧骑兵,確实能做到来去如风,但是,任何一个朝代的大规模作战都没有任何突袭可言。 机动,快速,灵活,这些词汇本就是用於形容小股兵力的。 一旦兵力超过十万,大军就要考虑后勤,倘若战爭的补给物资跟不上,再强大的兵力也要大打折扣。 比如汉代的霍去病,曾经千里奔袭漠北,饮马瀚海,封狼居胥,世人一提起来都惊嘆这是突袭之战的巔峰,但很少有人深思当时霍去病只带了五万骑。 没错,霍去病当时只带了五万骑兵。 正是因为小股兵力的缘故,所以他才能一路打一路抢,不用在意后勤补给,打到哪里就抢到哪里。 中原民族可能对这种说法在情感上难以接受,质疑我们的汉家大英雄怎能是个边打边抢的人呢?事实上,霍去病真就是边打边抢。 想想也能明白,不抢还能咋办? 深入漠北一两千里,骑兵只带了武器鎧甲,吃的从哪里来,马匹草料从哪里弄? 总不能人吃泥土马去放牧吧…… 用好听一点的词汇,叫做以战养战,物资补给靠著战场缴获,依赖战中所得粮草做补充。 如果用不好听一点的词汇,那就是沿途每个小部落遭殃,骑兵们衝进去一阵砍杀,把人干掉把物资夺了自用,吃饱喝足之后,继续向下一目標进发。 如此,才能一路深入漠北。 霍去病用过的这一招,游牧民族其实也在用。 狼族各个部落南下入侵,对中原民族掠夺打草谷,沿途所过之处,也是杀人抢粮。 但是有一个共同点需要特別注意,无论霍去病封狼居胥还是游牧民族打草谷,携带的都是小股兵力,方才保证了机动性和灵活性。 最关键的是,小股兵力不用太过担心后勤,任何地方都能抢一点,只要稍微抢点就够军队吃喝。 然而,兵力一旦过大就不敢这么玩。 如果当年霍去病带的不是五万兵,而是三四十万的大队兵马,那么,他只要不是傻子就得考虑粮草輜重能不能跟上。 三四十万兵马,靠抢是无法养活的…… 如果是百万大军,那更不可能犯傻了,即便战爭目標仍旧是深入漠北,但霍去病绝不会使用奔袭的战术,而是率领百万大军慢慢压过去,靠著大势稳稳横扫一切才是正途。 说了这么多,只为表明歷朝歷代领兵之人公认的一个道理,是什么呢,是以兵力而定。 人少有人少的打法,小股兵力可以奔袭深入。 人多有人多的隱患,后勤跟不上会拖死百万大军。 而现在,金国恰恰集结了百万大军! …… 即便狼族擅长以战养战,但国战级別没人敢这么干,因此,金国此次南下也要携带庞大的物资。 没错,金国这次的战术很明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能抢到物资,而是自备了庞大规模的粮草用於后勤。 调拨粮草! 组建輜重! 从各部徵召牧民担任辅兵,用於百万大军的后勤保障! 如此一番战前筹备,必然不可能一蹴而就,故而,这也是为什么金国发起国战之前足足准备了三四个月时间的缘故。 完顏璟难道不想早点南下吗? 他想! 整个金国高层难道看不透中原格局吗? 能看透! 都想早一点南下入侵,也都能看透多拖一日就让中原多一份优势,尤其是隨著大楚战事的快速平定,金国所有高层全都感觉心急如焚。 杨一笑搞定了大楚和漕帮,让中原最大的隱患消除,意味著,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豁出全力,应对此次国战。 如此局面演变,金国高层如何不急? 原本,他们发起国战的初衷是看到了中原內乱的机会啊,现在,中原內乱在短短三四个月就平定了。 以至於,现在骑虎难下。 打是肯定要打的,因为金国高层都知道这是草原最后的机会。 如果今次不发起国战,而是偃旗息鼓的缩回去,那么,放任大唐带领中原不断崛起就是对草原的温水煮青蛙。 越往后拖,草原越惨。 因此,国战只能打,还是那句话,这是草原最后的机会。 既然註定要打,那么就要想尽一切办法贏。 中原的內乱已经结束,註定了没有趁机的可能,故而,只能用稳妥的方式打。 因此,无论金国高层多么急躁,但是,他们始终没有因为急躁冒进。 反而耐著性子,进行战前筹备,足足耗时三四个月之久,方才组建了用於南下大战的輜重。 …… 这一次,金国的战略堪称完美! 百万大军越境,慢慢行军前压,明面上总共分为左中右三路,各自携带著庞大的物资用於后勤。 並且,三路大军的路线相隔並不远。 西北处入境的,是右路大军,目標,拿下雁门关。 中间处越境的,是中路大军,由完顏璟亲自率领,兵力高达五十万眾,目標极其明確,要攻破的赫然是燕京门户居庸关。 东北处则是左路大军,攻占意图不用猜也知道,显然是山海关,准备攻破之后直插中原。 战略上,缓缓前压不急不躁。 战术上,保证隨时相互支援。 平心而论,完顏璟真是一代豪杰,此次国战所用之术,堪称百万级別战爭的典范。 够稳! 真的够稳! 稳到什么程度呢?稳到他越境之后竟然没有发起任何一次进攻。 不但没有急著进攻,反而仅仅行军三十里便开始扎营,並且第一时间通报各部將领,全都聚集行军大帐进行议事。 完顏璟为何要这么稳? 只因他几乎洞穿了杨一笑所有的谋划! 不得不说,这位草原霸主真是一代英杰。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42章 我们金国此次,只是为了活著 值此日,正中午! 中军五十万兵力,尽皆扎营埋锅造饭,营內士卒轮番吃饭补充体力,营外则是一直有兵力轮换防守。 警惕性十足,硬碟稳的很。 游牧民族和中原打了一两千年,对於汉人的用兵之术吃过无数亏,因此积攒了教训,甚至被偷营的危害。 事实上,数十万大军集结之地的营盘根本不可能有人来偷营。 然而,完顏璟依旧保持了充足的警惕。 各部將领,陆续到达,很快聚集大帐之中,对接下来的战事进行商量。 这大帐虽然是临时建立的帅帐,但竟然也在帐內弄出一个巨大沙盘,虽然没有杨一笑那边的沙盘精致入微,但也能清晰显示中原腹地的山川河岳,至於城池县域,更是精確极点。 显然,金国这次真的准备充沛。 他们以前毕竟曾经占领过中原,甚至还统治了中原北部三四年之久,因此,沙盘製作肯定不会出错。 只见完顏璟站在沙盘之前,亲自拿著一根长杆在上面指点,一边沉吟思考,一边开口排兵布阵。 “诸位,且看……” “前往十里处,有这一座城,乃是大唐的鱼县,是吾等越境之后能碰见的第一座城池。” “此县是边境小城,以前曾是中原和草原物资交换的中间地,但自从杨一笑在草原境內发展雅雅部之后,这座县城的地域优势就被取代,虽然还有一些物资中转的能力,可已经远非十多年前那般。” “杨一笑够狠,不惜放弃雅雅部,物资全都搬空,连子民也迁徙入关!” “这意味著,我们越境之前虽然占了雅雅部但却没有任何战爭缴获。” “同样的道理,前面这座县城也一样。” “以前我们南下打草谷的时候,每次都能在这个小城抢到物资,抓捕一些百姓作为奴隶,充作我们继续南下的苦工。可惜,这次无法效仿以前了。” “前面,只是一座空城。” “杨一笑决绝啊,寧愿背上弃地不守的骂名也要坚壁清野……” “中原人的这种战术,兵书上曾经有记载,只不过,歷朝歷代很少有人动用。” “原因很简单,此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狠招。” “弃地不守,迁走子民,带走一切能带走的物资,甚至连房子也一把火烧掉,对於祖祖辈辈居於此的汉人而言,坚壁清野的损失不可谓不重。” “他们焚烧的家园,可能是祖孙几代人的努力积攒,全家捨不得吃捨不得喝,苦苦煎熬方才盖起来几间茅屋。” “烧掉了,就没了,意味著,几代人的心血化为乌有。” “然而,杨一笑依旧选择了这条决绝的路。” “坚壁清野之下,子民饱受损失,他寧愿让子民承受这份损失,也不肯让我金国大军获取哪怕一丁点物资。” 完顏璟说到这里,忍不住面色发青。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整座帅帐之中的气氛,明显也因为他的讲述而低迷。 呼哧! 完顏璟忽然恶狠狠吐出一口气。 只听他再次道:“坚壁清野,好狠的招,然而,朕和各部王爵早有预料。” “杨一笑不这么干,他就不是杨一笑了。” “也正因为朕和诸位王爵早有预料,因此在发兵之前就做了充足准备,这一次,金国不用以战养战的策略。” “我们调拨了整个草原五成以上粮草,並且后方大都还在源源不断继续筹措……” “这么做,为的就是自备輜重打这次国战。” “前方十里,就是城池,然而,朕下令在此扎营。” “之所以不去占领城池,是因为朕知道占了也白占,不但城中没有物资可取,甚至连房屋也被烧个一空。” “那是一座空城,死城……” “如果占据进入,反不如在外扎营,因为,中原人很可能在城中水源下毒。” “杨一笑也许没这么狠,但他麾下刘伯瘟一定能干出来,故而,朕和各部王爵不会赌。” “此外还有一点,占据此城有害无益……” “是什么呢?是一旦占据就得分兵驻守!” “杨一笑的坚壁清野战术,有一个意图也是为此而设,他拋弃大量城池,诱使我们占据,一旦我们贪心,占据城池当成打下来的地盘,那么,我们就得不断的分兵驻守。” “即便每个小城池只分几百兵力把守,对於杨一笑而言也属於分化了我们的大军。” “国战將的是大势对撞,每一个小环节的削弱都不可小覷……” “朕,不上这个当。” 不愧是雄才大略的草原霸主! 完顏璟几乎洞察了杨一笑的所有意图。 这廝如果不是这几年吸废了,绝对是整个中原民族的大敌,即便是现在吸废了的情况下,此人竟然还能保持极度深邃的战略思考。 虽然废,但没残。 他仍旧是拥有百万级別战爭谋略的金国帝王。 …… 帅帐之中的各部高层沉默,將领们却相互对视交流眼神。 终於,有个万夫长级別的大將忍不住开口,明显带著忧虑问道:“陛下,莫非我们一直不占领城池么?” “中原和草原不同,他们歷来以城池而治,围绕城池,村镇聚居。” “这是汉人的生存方式,也是汉人王朝的统治方式……” “几千年来,格局已定,没人能够更改,哪怕汉人的皇帝也无法更改,想要统治百姓,就得按照城池乡村的方式进行。” “我们如果想要入主中原,也得按照这个方式进行。” “这是中原数千年衍生的格局,无论本土王朝还是外来者都得遵守。” “否则的话,就谈不上入主和统治。” 这个万夫长说著停了一停,目光毫不掩饰他的忧虑之意。 最终,他坦言对完顏璟提出了正式质疑。 “陛下方才说,占城没有用,那么,我们举国之力南下的收穫是什么?” “中原以城池而治,以村镇而聚居,不占据的话,我们何谈入主。” “如此一来,这国战打完岂不是好无所得?” “损伤大量兵力,死伤无数士卒,只换来白打一场么,陛下这岂不和杨一笑一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毋庸置疑,能担任万夫长级別的大將都是有能之辈。 此人对完顏璟提出的质疑,並非是隨口而言的反驳,他是站在大局层面考虑问题,他在担忧草原发起国战的得失。 由此可见,狼族並非中原认知中的蛮夷。 他们也很聪明,脑子並不糊涂。 完顏璟衝著此人点点头,语气明显有著欣然之意,道:“你能想到这么多,可见是为族群思考,朕很欣慰,我狼族也有人杰。” “只不过,朕对你的质疑难以苟同。” “你听好了,此次国战就得这么打。” “从一开始,朕和各位王爵想的就不是入主中原,这一次之所以发起举国兵力开战,无非是以残换残把大唐拖入低谷。” “说白了,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金国寧愿衰落,也要拖著大唐一起衰弱。” “原因很简单,这是我们唯一能走的路,如果不这么做,大唐就会继续飞速发展,用不了三五年时间,杨一笑就能一统中原。” “一两千年以来,中原每次一统都是很可怕的,那意味著,我们草原民族的灾难。” “所以,我们决不能容忍中原一统。” “忽而赤,你听好了,想要破坏中原的一统,就得藉助中原人的弱点。” “汉人有很多优点,比如对外族同仇敌愾,比如对穷苦报以同情,但是,他们有一个最大的弱点。” “是什么呢?” “是喜欢內斗!” “只要相互势均力敌,並且外部没有压力时,那么,中原人不用外人离间计就会斗起来。” “但这个內斗有个最大前提……” “那就是他们之中没出现强压一切的势力。” “而最近几年以来,杨一笑已经逐渐显现出这种力量,他在中原各方势力之中最强,所以各方势力全都不跳起来反他。” “这很可怕,对我们草原民族而言很可怕。” “如果放任下去,他很快就要一统了。” “所以朕才说,咱们要走一条决绝的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寧愿此战没有任何收穫,寧愿金国因为此战而衰落,但是,咱们要拖著杨一笑的大唐也衰弱。” “只要他变弱了,中原各方就不再怕他了。” “到时候,我们再配合著撤出中原,缩起来让他们感受不到外部压力,那么他们便失去了同仇敌愾之心。” “汉人那个最大的弱点,乃是刻入骨子里的……” “一旦外部压力消退,再加上杨一笑变弱,你可以试想一下,他们会不会內斗起来。” 伴隨著完顏璟的解释,那个万夫长恍然大悟。 不但此人恍然大悟,所有將领也全都明白了高层的苦心。 原来,这次国战並不是为了收穫。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拖著大唐变弱。 草原不能容忍中原统一,因为歷代经验让他们知道中原统一的可怕,因此,必须让中原各方势力一直內斗不休。 好手段啊! 狼族所有將领全都心悦诚服。 “完顏璟陛下,不愧是草原一代英杰。为了我们狼族的未来,他真是殫精竭虑的在谋划。” 这是將领们的共同心声。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第1043章 既然金国用阳谋,洪武陛下难道不用么 呼! 完顏璟徐徐倾吐一口气。 这位草原帝王目视眾人,发现所有的將领面色再无质疑,因此,欣慰的点点头。 他再次拿起长杆,在沙盘上指点起来,道:“既然诸位已经明了朕和各位王爵的苦心,深知此战乃是我族为了自保的唯一抉择,那么,朕请诸位一定要聚力同心。” “接下来,朕做如下部署……” “诸位且看,我金国现在分兵三路,西北右路大军二十万,行军路线是直奔雁门关,东北左路大军也是二十万,行军路线则是针对山海关。” “朕与诸位在此中军,以五十万兵力进攻居庸关。” “大家都看过探子发来的兵报,应该知道此关之后是什么情况,杨一笑离京向北百里,於居庸关腹內设下大营。” “他那边,有数十万兵……” “朕这里,也有数十万兵……” “一旦开打之后,仅此处战场便是百万级別的交战。” “诸位都是领兵之人,当明白如此规模战役不可能一蹴而就,必然旷日持久,甚至打个一年半载。” “朕要说的是,这次金国不怕拖。甚至,我们的意图就是拖著大唐打。” “以前,吾等游牧南下讲究来去如风,速战速决,抢杀一阵就走。但是,这次不一样。” “这一次我们的战略只有一个,用自己的国运拖垮大唐的国运。” 完顏璟说著,不由自主的伤感嘆息一声。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脸色明显有著苦涩。 只听他嘆息之后再次开口,语气黯淡道:“此战打完之后,朕能预料到草原的情况,无论完顏部还是各部,生活绝对会陷入困顿。” “牧民们会更惨……” “物资会更紧缺……” “寒冬来临之际,必然会大量冻死饿死。” “然而,我们没有任何退路。唯有用自己的衰弱,拖著大唐衰弱这一个选择。否则的话,杨一笑就会一统中原。” 整个帅帐所有人无不点头。 每个狼族將领乃至高层的脸上都有悲伤。 呼! 完顏璟又轻轻吐出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看到族人们的情绪受影响,因此他开始改变自己讲述的语调。 这一次,他刻意用了振奋的语气。 “诸位,心有伤感是对的,只不过,咱们也不可太多悽惶。” “当今天下格局,我金国仍是第一,国力最强,兵力最大,虽然不比中原物资丰饶,但我们打一次国战的底蕴还是不缺的。” “尤其是因为以前两次国战的缘故,我们从中原云朝获得了数之不尽的財富。” “这些年以来,杨一笑为了发展不得不通商,虽然他借用商贸大肆赚取我们的金银,但却也反过来让我们草原获得了源源不断的物资。” “朕从八年前跟他打了那一次之后,就已经暗暗在筹谋准备今次这一战。” “他借用商贸赚我们的钱,甚至赚钱的程度用大肆掠夺形容也不为过,以至於草原各部都在骂,朕这个皇帝让狼族越来越惨。” “但你们也许不相信,这一切都是朕的隱忍。” “杨一笑赚钱,朕刻意纵容,只要他想通商赚钱,朕就不断拿钱让他赚。” “他每赚一笔,朕这边都收穫物资一笔……” “八年时间,朕在积攒,其余几个大部,也都在暗暗积攒。” “正是因为我们的努力,所以此次国战才能备足物资。” …… 將领们越听感觉眼睛越亮! 只因完顏璟接下来说的全是最高层机密。 “诸位將领,都听好了。” “我们百万大军所配的輜重,其粮草足以让所有人吃一年。” “其实你们在行军之时已经发现了,大军中间保护著高达几万辆车的车队。动用拉车犍牛,超过八万余头。” “这便是隨军的粮草,护在中军不担心被大唐衝击。” “朕为什么要採用缓慢行军的方式,为的就是大军护著粮草慢慢往前压。” “我们吃自己的,喝自己的,用自己的……” “国战不是为了从中原掠夺物资有所收穫,而是为了每一次交战换取大唐的战损。” “高达八万车的粮草,仅仅只是百万大军的隨军所用,在后方,我们还有庞大的车队在跟隨,甚至在大都那边,留守的文官每天还在筹措物资。” “这一战,我们打的会很有底气。” “哪怕杨一笑採用坚壁清野的战术,但对我们却没有任何影响和限制,原因很简单,我们本就没打算像以前那般以战养战。” “诸位,我们这次是以命换命。用狼族士卒的命,换大唐士卒的命。” “我们会极速衰落,大唐也好不到哪里去。” “最终,中原各方势力看到大唐的变弱,汉人那个最大弱点就会凸显出来,哪怕他们相互都是姻亲但也会內斗起来。” “中原人,最喜欢內斗!” 在场的狼族將领无不点头。 完顏璟则是目光闪烁深邃,忽然踱步走向帅帐门口,这位草原霸主负手而立,衝著南边方向遥遥眺望,足足良久之后,又是轻轻吐息。 “前方十里,是大唐边境第一座城池,但是,朕不攻城,也不占城……” “只不过,只要见到任何一个还没迁走的百姓全都要屠杀掉。” “此后也一样,每天慢慢行军往前压。” “凡是空城,一律不占,但有活人,一律屠之。” “哪怕只屠杀一两百个中原百姓,也能藉以让奸细在中原腹地散播流言,让杨一笑背上弃民不顾的骂名,进而影响所有汉人的齐心结盟。” “他们的百姓不是簞食壶浆为国战出力么?” “朕就让那些百姓听说杨一笑不顾子民被屠杀的消息!” “为了达到最终意图,朕如此无所不用其极,只希望,天狼神能让我们最终成功。” 完顏璟这一番眺望中的感慨,隱隱已经没有当年霸主的风范。 反而有种梟雄末路的黯然,让所有狼族將领乃至高层感受到了伤感。 他们心里清楚的很,完顏璟陛下在害怕,金国现在虽然仍旧號称天下最强,但已经不如以前那般强到底气十足了。 以前不愿意跟杨一笑打,是在意自家的损失才不打。 那意味著,隨时能打,想打就打,只不过不想损失而已。 现在,不一样了。 为了遏制大唐统一中原,他们竟然不得不主动以损换损,用自己的衰落,换取大唐的衰落。 “唉!” 所有金国高层和將领齐齐嘆息。 “唉!” 负手眺望南边的完顏璟也发出一声嘆息。 只见他目光闪烁凝重,语气则是浓浓的忧虑,仿佛喃喃自语道:“朕无所不用其极,连落单的汉人百姓都准备屠杀掉,对於杨一笑而言,这是触犯他的逆鳞。” “朕一直都知道,他是个爱民如子的人,和中原以前的帝王不一样,他对子民的在意完全不像个上位者。” “此次如果金国战败,没能达成最终意图,那么,朕的结局难料啊。” “屠杀他的子民,他岂能放过我。” 最后这一句,完顏璟没有自称朕,而是用了『我』这个自称,凸显了这位草原霸主的心中忧虑。 他其实也怕死! 只要是人,就会怕死,可他为了整个草原民族的未来,为了不让中原出现统一的王朝,只能走这条绝路,只能在此次国战之中无所不用其极。 他心里清楚的很,屠杀平民必然会让杨一笑暴怒。 战场上的士卒死伤,那是因为战爭导致,他心安理得,並且深知杨一笑能认可。 但是,屠杀平民不一样。 哪怕双方属於不同民族,哪怕战爭之中为贏而屠,然而,屠杀平民就是屠杀平民。 就算只屠杀一个…… 完顏璟深知杨一笑也会暴怒。 可惜,他顾不得了! …… 与此同时,长城以南。 居庸关腹內,距离长城四十里处,中原联军统帅大营之中,杨一笑和各方盟友正在听取斥候探报。 “启稟洪武陛下,金国大军已经入境二十里。” “於此前探查情况並无出入,依旧还是分为三路南下,只不过,三路兵马的行军速度都不快。” “明明他们都是骑兵,但却缓慢的向前推移……” “甚至,在距离第一座边境县城的时候突然停下了。” “三路大军竟然不约而同全部扎营,就地埋锅造饭开始整修,这情况很古怪,因为他们仅仅行军二十里而已。” “我方斥候多次打探,但却不敢太过接近,只因三路大军扎营全都很稳,营外时时刻刻都有轮防的军队。” “陛下,以上便是最新的军情。” 斥候稟告结束之后,躬身行礼但却並不退下,显然是惯例如此,防备杨一笑还有问题要问。 只不过,杨一笑並未开口对他询问。 反而他把目光看向顾老大和岳武穆,然后又看向天下三大智者为首的谋士团,直接道:“诸位有何见解?对此军报可有所得?” 顾老大默不作声! 岳武穆也不开口。 这两位是大元帅,负责的是战役调度,怎么打,怎么调兵遣將是他们的事,然而,涉及战爭谋略方面得靠著谋士们。 果然,武老头慢悠悠的走出来…… 这位智者一言就洞穿了完顏璟的意图。 “洪武陛下方才所问,老朽替大家说说吧。” “与我们此前揣测相同,金国此次的战略意图果然不是为了入侵,既不像前两次那般攻城略地,也不是为了靠战爭掠夺巨大財富。” “完顏璟这位金国皇帝,不愧是雄图大略一代霸主,他清晰的看穿了我中原一方格局,深知大唐已经有了一统华夏的跡象。” “因此,这一次金国是破釜沉舟。” “他放弃陛下给他的诱饵不吞,寧愿在外扎营也不进占城池,为的便是自始至终不分兵,把所有的兵力都用於战场上。” “说白了,就是拼命,拼狼族士卒的命,换我们这边士卒的命。” “更確切的讲,他是为了换洪武陛下您大唐士卒的命。” “匯聚百万大军南下,摆出慢慢行军压过来的態势,他是要逼著陛下和他打,用百万大军磨损大唐的兵力。” “此举不但磨损大唐兵力,而且还会拖累大唐的国力,任何人都知道,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故而,老朽不妨明言,这一次,完顏璟用的是阳谋!” “他没有任何花哨,唯一的意图就是让中原不能统一,寧愿金国衰落也要达成目的,导致大唐变弱进而引发中原內斗。” 不愧是武老头,看事情就是准。 阳谋! 完顏璟和金国高层这次確实用的是阳谋。 百万大军压过来,大唐唯一的选择只有迎战,如果不应战,那么金国百万大军就会继续中原推进,一直推进,沿途烧杀,直到杨一笑撑不住,最终还是要迎战对打。 这绝对是国战最狠的一种谋略。 杨一笑点点头,衝著武老头示意,答谢道:“多谢武先生解惑,让朕得知金国之谋。” 武老头呵呵一笑,拱拱手道:“陛下无需谬讚,这点小谋略您其实能看出来,无非是借老朽的口,说给大家听听罢了。” 杨一笑不置可否,而是追问一句,语带深意道:“天下人都知道,武先生擅长阳谋,此次金国竟然班门弄斧,不知道武先生有何应对。” 顿时,所有人全都目含期待看向武老头。 只见武老头笑眯眯的眨眨眼,明明白髮苍苍但却像小孩一般调皮,道:“还能如何应对,自然是以阳谋对阳谋。” “金国想要消耗大唐国力,洪武陛下跟他对耗就是了。” “陛下可千万不要跟老朽说什么你耗不过他的话啊。” “別人或许不知道,老朽心里清楚的很,去年,大唐粮食终於第一次达到了自给自足的程度。” “虽然老朽不知道具体数字,但老朽通过推测也能推测出来,仅仅大唐的山东道,產粮恐怕就能养活陛下的一半子民吧。” “此外,河北道,山西道,这几年垦田情况也不容小覷。” “仅仅这三道的粮食,就足够大唐粮库丰盈!” “由此,陛下治下其余几个道的粮食全是纯收益,尤其是江北道那边,属於江南鱼米之乡,一道產量不弱於山东道,那些税粮都能积攒起来。” “老朽不用看大唐户部的数字,仅凭推测就能猜到个大概,大唐各地各县的官仓,今年想必都已经不再空著。” “而户部修建的国仓,最起码储粮三成。” “这里有个前提,乃是民间家家户户也有了余粮,因此,洪武陛下您有充足的粮食和金国耗。” 武老头说到这里,忽然大有深意看了杨一笑一眼。 脸上明显带著你小子別以为我不知道的意味。 隨即,只听武老头笑呵呵又道:“仅仅大唐的粮食,就已经可以让陛下充满底气,然而我们都知道,此次国战用不到大唐的粮食。” “中原门阀阶层,几次跟著陛下通过战爭发財,这一次,更加展现出为財而拼的狂热。” “几千辆几千辆的牛车,每天源源不断朝著这边赶,不但装载粮食,而且有如山如海的物资。” “大运河上,舟船穿梭,以至於出现拥堵,门阀为了抢著赠送粮食甚至在河道上隔船对骂。” “我整个中原民族百姓,此次国战也是簞食壶浆,连小孩都去挖野菜,做个菜糰子乾粮献给国战所用。” “几百万民夫,自备乾粮主动担任辅兵,一分钱都不用花,陛下就有几百万个后勤保障者。” “耗!金国怎么耗?” “陛下这几年不断振兴商贸,民间百业不断的在繁荣,各类物资不缺,意味著国力底蕴充沛。” “金国想耗,陪他耗嘛!” “耗国力,陛下您不怕,耗兵力,陛下难道会怕吗?” “金国有百万大军,陛下您不也有各方盟友匯聚的兵力么?最关键的是,陛下的大炮和机关枪难道藏在家里不用啊?” “既然金国想拼战损……” “陛下岂能不如他意?” “那些大炮,机关枪,乃至轰天雷,全拿出来炸一番啊!” …… 【第三更送上,这最后一张又是接近5000字二合一,今天更新超过了10000多字,妥妥的等於四更爆发】 【额外致谢书友】这有个莫比乌斯环,又是连续送礼,绝世天才的地隱星,赠送礼物-花,dss111,连续两天送礼物-灵感胶囊(这个真值钱),义舜洲的田二妞,赠送礼物-波波奶茶。 【看gg为爱发电书友】昨天有七八个,山水已经用作家后台发布系统致谢 【最后是关於番茄读书里面直接在山水个人主页送礼物的】重生之我是大反派,这位书友送了大礼物-上热门,好贵啊,书友:这有个莫比乌斯环,礼物是送花花,书友清梦如往,送了礼物彩虹屁,哈哈,很有意思的礼物。 第1044章 这一次,中原不可能內斗 武清风,天下第一智者,眾所周知,擅长阳谋。 因此,这老头给杨一笑贡献的谋略必然是阳谋。 一个字,耗! 两个字,能耗! 三个字,使劲耗! 金国不是想耗吗?很好,恰恰大唐这次不怕耗了。 中原人確实有著喜欢內斗的弱点,但此次国战却表现出空前的齐心协力,倒不是因为杨一笑能服眾的缘故,而是各种原因促成了整个中原都想力挺大唐。 各种原因是哪些原因呢? 首先,是亲情,都说自古皇族无亲情,为了权力可以杀爹斩儿,但,亲情有时候也是很管用的。 比如南昆国主,他那三十万大军是妥妥的必须支持杨一笑。 哪怕这位存在著私心,可他有私心也没能力拖后腿,为啥,因为他只是南昆明面上的国主。 自从徽宗老爷子退位养老,暗中一共扶持了三股势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老爷子先是扶持赵构,让其南渡重新开国建朝,后来发现南云註定无法重现赵氏巔峰,甚至在门阀阶层的限制下连中兴都做不到,就算老爷子继续扶持,最多也就偏安一隅。 如果没有杨一笑的崛起,也许老爷子会继续扶持赵构,哪怕偏安一隅,至少保留云朝。 然而,有了杨一笑就有了更好的选择,因此,老爷子放弃了继续扶持南云。 在此期间,老爷子暗中扶持第二股势力,乃是当初携带出京的禁军,並以禁军將领为核心在涇县山中之城练兵。 砸下巨资,组建铁骑,经过数年积攒一共攒出五千铁骑,已经於西伐战爭之中移交给了杨一笑。 然后,是五万重甲步卒,也是老爷子砸钱搞得,同样也已经进行了移交。 最后,便是老爷子暗中扶持的第三股势力,南昆的接近三十个州,以及三十万大军和五千重骑兵。 这老爷子是当了一辈子皇帝的人,虽然宣称退位养老但岂能真的不攥住权? 想想也能明白,南昆砸下的巨资都是他掏的。 开支由谁出,谁就说了算,南昆国主看似拥有三十万大军,但那三十万大军恐怕只听老爷子的命令。 否则的话,去年暗中移交给杨一笑的时候岂能那么顺利? 老爷子说移交,南昆国主立马就同意,这不符合人的私心啊,南昆哪位难道真就心甘情愿么? 不用猜测也能知道,恐怕心里是有些不愿意的,但是,他说了不算。 南昆的国主,明面上是他,然而,无论政权还是兵权肯定全都掌握在老爷子手里。 老爷子现在铁了心的支持杨一笑,甚至把养老之地从涇县改成了燕京,每天住在宫中带孩子,活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往后余生,只要老爷子还活著一天,对这位曾经的中原正朔帝王而言,杨一笑便是他唯一认可和扶持的继承人。 由此,第一个关於中原势力支持的原因清晰可知。 这原因就是南昆的支持並非来自那位国主,而是来自於暗中执掌南昆权力的徽宗太上皇。 再说说第二个势力,南云。 赵构早年和杨一笑的关係最差,当初作为康王时期恨不得弄死杨一笑。 然而,那是早年的彼此爭斗导致。 自从杨一笑开国称帝之后,赵构也在南边当了皇帝,虽然满足了称帝心愿,但赵构活的那叫一个憋屈。 他是靠著门阀阶层重建的王朝,而门阀阶层岂能白白的投资帮助他,之所以帮他,无非是为了利益。 南云开国那一天起,就有二十多家门阀把闺女送进皇宫,美其名曰是联姻,实则是南云多了二十余家外戚。 这些外戚不但把持朝政,而且把整个南云当成自家地盘。 所有的利益,九成由他们瓜分,即便留给赵构一成,也会由门阀出身的朝廷官员伸手贪腐。 这种情况下,赵构活的岂能不憋屈? 徽宗老爷子虽然一辈子號称平庸,但这位老爷子在位期间至少能保证和门阀阶层掰腕子,比如詔安北方农民起义军,去打南方门阀暗中扶持的起义军。 敢打,就是掰腕子的象徵。 徽宗老爷子至少敢,而赵构自从开国称帝之后一直憋屈著。 一方面是活的憋屈,另一方面是隨著年龄渐渐增长,於是,赵构早年的心思不由自主发生了转变。 他把最疼爱的闺女嫁给杨一笑。 杨一笑投桃报李帮他震慑世家。 比如那年大唐发兵攻打南云,趁机一下子弄死了三家门阀,杨一笑为的是帮谁,不就是为了帮赵构么? 从那时候起,赵构活的开始扬眉吐气。 比如每当被门阀逼迫严重时…… 每当属於他的利益被门阀捞取太多时…… 赵构不再像以前那般没有底气,而是可以扯虎皮做大旗的嚇唬人。 “你们再敢如此,朕给女婿写信……”最近几年以来,赵构这个口头禪用的可是很溜啊。 既然沾了女婿的光,並且还准备以后一直沾光,甚至,將来搬到大唐这边养老,那么,赵构岂能坐视自己的女婿被金国拖得衰弱? 如果是他早年的秉性,肯定巴不得女婿的大唐衰弱,那样的话,他的南云还有机会和大唐爭雄一番。 然而,他老了,爭霸的心思早就熄灭,唯一的念头就是安享晚年。 既然想享乐,那么肯定盼著女婿越来越强才对嘛。 闺女虽然不是大唐四大正妃,但却是位列九嬪前三的昭媛娘娘,有闺女在大唐宫中,他晚年必然有著照应。 最关键的是,女婿杨一笑胸襟宽广,竟然不在意两朝血脉危险,允许他闺女第一胎是男娃。 他赵构的闺女可是南云公主啊,生的小承康如今都快三岁了。 不但没出现皇家惯有的齷齪暗害,反而小傢伙养的健健康康,赵构心里那叫一个美啊,这可是他嫡亲的亲外孙。 假如,当初萤勾第一胎被强行打掉…… 那么,赵构现在的心思肯定不一样…… 真要是外孙被打掉,他首先会记恨杨一笑,其次,他会恼怒大唐的重臣们。 虽然歷代以来拥有两朝血脉的第一胎都默许不能生男娃,如果是男娃那么打掉才是中原王朝的惯例手段,然而,闺女萤勾的第一胎真打掉了肯定让赵构难以接受。 让赵构老怀大慰的是,他女婿杨一笑胸怀大度的没那么做。 不但女婿大度,女婿的皇后也大度。 他闺女能保住第一胎男娃,皇后顾朝露也出了大力气。 甚至可以说,赵萤勾第一胎能生男娃全是因为顾朝露的保护! 否则的话,第一胎早就被大唐官员逼著打掉了!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45章 第一智者用计,就是这么牛叉 赵构作为南云皇帝,很多风声瞒不住他。 比如闺女怀胎之后被推测是男娃的时候,大唐官员们几乎全都进諫让赵萤勾打掉孩子。 然而,皇后顾朝露不顾女性身份,竟然在那一天的早朝上衝进朝堂大殿,哪怕撒泼打滚也要指著大唐官员们发一通火气。 天下人都知道,大唐皇后贤惠。 偏偏,那一天在朝堂上撒泼打滚,又哭又嚎,並且刻意搂著南云公主哭诉可怜。 朝会之上是不允许女人进入的。 一旦进入並且对官员指责那就犯了忌讳。 用官员的话说,那叫做后宫干政。 顾朝露寧愿背上后宫干政的骂声,也要把大唐官员的进諫压下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保住赵萤勾的第一胎。 由此,赵构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 不但女婿是个大度的胸襟…… 而且女婿的皇后为了保护他赵构的闺女第一胎能豁出去撒泼打滚。 这在赵构看来,杨氏註定是他这个南云帝王的最终归宿。以后去养老的时候,女婿一家必然把他当做最尊敬的长辈孝顺。 既然如此,他赵构凭什么不力挺女婿? 內斗?呵呵,想多了!哪怕他女婿的大唐衰落,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扶起来,就算把整个南云搭上,他也不能容忍各方势力跟女婿爭雄。 由此,中原又一个势力会力挺大唐的原因也明晰了。 南昆,是因为老爷子暗中掌权,老爷子力挺,那么南昆就不得不力挺。 南云,是因为赵构转变了心性,他把往后余生压在女婿身上,不允许任何势力阻拦女婿的宏图大业。 除此之外,中原还有两家势力…… 南汉,川蜀。 先说南汉,这家势力最弱,虽说偏安一隅偷偷享乐,但其实南汉国主一直胆战心惊。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为啥? 他怕挨揍啊! 前些年因为办差了事,纵容门阀害死百姓导致在杨一笑那里掛了號,如果不赶紧悔改,恐怕將来必遭清算。 就算杨一笑不出手清算他,光是他接壤的两家势力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由於他的南汉在中原最南,因此北边接壤的便是南云,赵构別看性子变得软了些,其实打起仗来也是个狠辣的性子。 这几年,赵构的南云可是一直想把南汉给干掉。 与此同时,南汉西边接壤的就是南昆,那更是巴不得动手,把他的地盘一口吞下去。 因此,这些年南汉国主一直夹缝中生存。 他如果想继续偏安一隅,那么就得努力经营亲情关係,然而怎么才能经营亲情呢,对赵构和赵隶经营肯定没屁用,因为,无论赵构还是赵隶都不在意兄弟亲情,故而,南汉国主只能从徽宗老爷子那里维繫亲情。 他每年不但亲自北上去涇县给老爷子请安,而且还趁机和杨一笑加深亲戚关係。 杨一笑的大唐如果衰弱,导致中原各方势力內斗,那么,他的南汉恐怕是第一个遭殃的。 因此,他也是绝不能容忍杨一笑衰弱的人。 也就意味著,他也会力挺杨一笑的大唐。 当今中原势力格局,加上大唐一共五家,除了大唐本身,则是一共四家,南云,南汉,南昆,全都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力挺大唐。 最后的第四家是川蜀鄆王,也是目前唯一和大唐能掰腕子的势力。 恰恰,这位鄆王乃是最早表现出和大唐交好的一家。 鄆王自己,年龄大了,不但比年纪渐老的赵构更想安度晚年,甚至这位王爵连怎么在大唐养老都铺垫好了。 自从西伐结束之后,徽宗老爷子被杨一笑接到燕京,那时鄆王为了拜见老父亲,专门赶到了燕京入住。 这一住就没走,至今还留在燕京。 並且,专门让杨一笑给他赐建了宅邸。 注意,势力和势力之间的用词是很讲究的,赐建这个词汇,已经表明了鄆王称臣的心思。 他从去年就住在燕京没走,显然已经不打算再回川蜀。 此次应对金国的国战起初,他立马就发布通报要全力支援,事实也確实如通报所言,川蜀大军全都出征代替大唐守土。 除了他自己,还有他孩子…… 鄆王的嫡子一共三个,全都不是那种人中龙凤的情况,也就说,没能力守住鄆王建立的川蜀势力。 既然守不住,註定被人夺,那么,主动献出来换个世世代代平安富裕岂不是最佳选择? 最关键的是,鄆王向大唐示好最早啊,由於关係处理的融洽,他三个儿子和杨一笑全都亲如兄弟。 现如今,鄆王三个儿子已经有两个在大唐做官了。 並且,是具有继承川蜀之权的嫡长子首先在大唐做官。 江北道,大都督,现在那里是大唐的鱼米之乡,便是杨一笑力排眾议让鄆王长子担任大都督。 要知道大唐现在总共也就八个道,能坐镇一个道的全都是重臣。 山西道的大都督,那是大唐一等王爵济王。 山东道的大都督,一直由储君太子兼任著。 河北道,是杨一笑的义子赵云坐镇。 江东道,是杨一笑的侄子杨七郎负责。 淮北道更不得了,乃是眾所周知的六国舅专任文官。 哪怕是去年刚刚入手的河套平原那边,河东道跟河西道也是由杨氏皇族坐镇。 鄆王长子能和这七位大都督並肩,鄆王岂能不感慨杨一笑的胸襟。 对於苍老的鄆王而言,长子能有这份待遇就是最稳的选择,能成为一个道的大都督,位列大唐核心重臣之一,这意味著杨一笑的丰厚回报,也意味著大唐帝王对川蜀归顺势力的认可。 因此,川蜀对大唐的力挺毋庸置疑。 中原总共就五家势力,四家全都铁了心的力挺,大唐本身呢,总不能自己搞自己吧? 因此,武老头才会毫无负担的说,不怕金国阳谋,与其阳谋对阳谋就是了。 耗唄! 哪怕大唐被拖得衰弱一阵又何妨? 狼族幻想中的中原內斗根本不会出现,大唐即便衰弱一阵也会受到四家势力共同支撑。 由此,中原唯一的隱患门阀阶层敢乱来么? 况且,门阀阶层这些年也改变態度了,每次都能跟著大唐对外发动战爭发財,导致整个门阀阶层巴不得大唐越来越强。 打了西夏,再灭草原,然后去搞西域,征伐辽东,甚至岭南之南的诸国,还有海外的东瀛之流…… 这么多地方能打,每打一处就意味著巨大財富。 整个中原门阀阶层,巴不得杨一笑爭霸四海。 所以,武老头的这份阳谋並不出彩,但是,却是针对金国阳谋的最有力反击。 还是那句话…… 一个字,耗! 两个字,能耗! 三个字,陪他耗! 天下第一智者,用谋不一定高深,然而,一定是最有劲头的。 怎一句牛x了得啊! 要知道,这才只是武老头的谋略而已,天下三大智者现在聚集杨一笑帐下,其他两位尚且没有站出来出谋划策呢。 还有,川蜀的虞允文也不是等閒之辈,虽然號称一代名仕,其实也是个狠辣无比的狠茬子。 他们肯定也有计谋,要帮杨一笑打贏国战。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对於武老头的阳谋,大家显然都看出来很简单,然而,大家说说这简单的计策有用吗?中原所有势力不內斗的情况下,金国想拖垮大唐的谋划还有意义吗? 再猜猜,另外两个智者的计谋是啥? 老刘,毒蛇啊! 耶律楚材,老阴逼啊! 第1046章 记住了,千万別招惹刘伯瘟 果然,谋士们的计策不止一个。 当武老头笑眯眯的说完,衝著杨一笑拱拱手退下,还没等杨一笑开口点名,已经有人轻咳两声站出来。 也不知怎么的,在场所有人瞬间都感觉脊背凉颼颼的。 原因很简单,这次站出的是刘伯瘟。 虽然整个天下公认三大智者,但其实老刘的智者名声在三人之中並不响,只不过,他另一个名號足够响。 是啥? 毒蛇! 这廝不但让敌对之人怕,连大唐自己人也怕他,即便自己人很少被老刘盯上,但只要想起老刘的手段就足以心颤了。 刚才,武老头一脸笑眯眯的样子,笑的很和蔼,让人如沐春风。 宛如长者在前,让大家心里只有温暖。 现在,老刘站了出来…… 这傢伙同样也一脸笑眯眯,偏偏却让人感觉浑身发寒,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大家全都忍不住打个哆嗦。 武將阵营中,小將岳云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赵云的手,挤眉弄眼低声道:“赵哥,你看,毒蛇出场了,不知道有什么毒计。” 赵云连忙示意他噤声,然后压低声音叮嘱道:“別胡说,免得被刘伯伯听到,他这人心眼小,一旦记仇可离不得,尤其是国战期间,他担任百万大军的军法官,岳云兄弟,你不想被他找藉口打军棍吧。” 岳云年轻,兼且没遭过老刘的整治,因此满不在乎,大大咧咧道:“我会怕军棍么?打军棍就打唄!嘻嘻,毒蛇厉害又咋样?本將军连斩將夺旗都不惧,我会避他锋芒?” 赵云愣了愣神,眼神有些古怪。 足足好半会儿,赵云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对岳云由衷讚嘆道:“兄弟,哥哥我佩服你。到底是年轻啊,这番朝气令人讚嘆。” 岳云顿时得意,眉开眼笑道:“是吧?哥哥你也觉得我胆气足,对不对?即便是毒蛇刘伯瘟,也不能让我畏惧。” 赵云眼神更加古怪,忽然伸手拍了拍岳云肩膀,语重心长道:“兄弟,好自为之!记住哥哥一句话,挨整治的时候千万別求饶,否则的话,会更更惨。” “再记住,撑不住的话可以求陛下出面。” “唯有陛下求情,才能救你一救。” 岳云看著赵云的脸色郑重,难免也生起一丝心悸,忍不住小声问道:“不是吧,毒蛇的手段真这么嚇人?赵大哥,你可別嚇唬我。” 赵云嘿嘿两声,伸手一指自己,道:“我,陛下嫡义子,十三岁那年拜入杨氏,被义父和义母当成亲儿子疼,整个杨氏的长辈乃至当初所有核心追隨者,也全都把我当成了掌中宝一般呵护,然而你猜怎么著,我被刘伯伯整的连续尿床一个月。” 岳云不由打个哆嗦,下意识道:“似哥哥您这般当世英雄,竟然,竟然被整的尿床……” 赵云点点头,郑重补充道:“不是尿床一次,而是尿了一个多月。” 紧跟著,赵云又抬手,悄悄对著武將阵营一人指了指,继续道:“他,辛文郁,身份你知道,陛下的嫡女婿。” “当初就因为是土匪出身,没求亲之前先和我妹妹有了情意,结果你猜怎么著,惹怒了一向疼我妹妹的刘伯伯。” “陛下帮忙求情,没用……” “皇后娘娘出面劝阻,也没用……” “刘伯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竟然一次动用了两个手段。” “辛文郁是我妹夫,按说我不该泄露他的笑话,然而,我实在不忍心兄弟你也在刘伯伯手下遭难啊。” “所以,我跟你说说文郁被整之后是怎样的悽惨。” “他倒是没有尿床,可他足足一个月没能上床睡觉,为啥,屁股烂了,为什么烂的呢,拉稀拉的止不住才导致屁股烂。” “你想想看,好汉撑不住三泡稀,而他,整整拉了一个多月。” “无论怎么小心,也无论怎么警惕,然而,饭菜没问题,茶水没问题,至今大家都不知道,刘伯伯用什么办法让文郁拉稀那么惨。” 嘶! 岳云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再一次打了一个哆嗦。 这一次,自詡冲入百万大军斩將夺旗都不畏的猛將忽然两股战战。 然而,赵云害怕他没听进去,竟然再次开口,又说了一个典故:“杨七郎,知道吧!” “那小子性格混帐,经常把陛下和娘娘气的咬牙切齿,连陛下和娘娘都管不住他,但只要刘伯伯咳嗽一声就让他打哆嗦。” “他,比我惨,比辛文郁惨,比大唐所有下一代都惨。” “至於他被整治的那些经歷,我一时半会都不敢跟你说,怕你听了有心里阴影,影响接下来的国战。” 咕嘟! 岳云嚇的脸色发白,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沫,訕訕道:“我毕竟不是大唐所属將领,而是南云盟友所派的外臣,况且,我爹现在被洪武陛下任命为大元帅……” “看在我爹的面子上,他总不至於对我太狠吧。” 哪知赵云嘿嘿一笑,再次伸手一指自己,对岳云反问道:“哥哥我的身份比你弱吗?我还是洪武陛下的嫡义子呢!惹了刘伯伯,照样被整治。” “辛文郁的身份也不比你差吧?” “杨七郎更是皇后娘娘最疼的侄子!” “刘伯伯出手整治的时候,在乎过我们的身份么?” “別说你爹是大元帅,他连陛下的面子都不卖,尤其是国战之中,他担任执法官从不容情。” “总之你一定小心点,千万不要犯什么糊涂,老老实实听军令,老老实实去打仗,千万不要犯错,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岳云真的听进去了,忙不迭失的点头答应。 这俩小辈的窃窃私语,其实声音並没有压的太低,因此,全都落在附近將领的耳中。 能进入中军大帐议事的將领,几乎全都是大唐军方的核心,比如顾氏兄弟,比如杨氏皇族,当初杨家村那些汉子,如今都是军中的柱石。 这些身份都是长辈,听著两个小子私语不由莞尔。 比如顾老二,一向对岳云很喜爱,因此似笑非笑的看向岳云,低声道:“小傢伙,悠著点,你赵云哥哥没嚇唬你,甚至他说的有些轻了,如果犯在老刘手里,我们只能眼睁睁看你挨整。” “听好了,整可不是揍。” “对你这种猛將,老刘知道打军棍是起不到震慑之威的,因此, 他会用別的手段整治你。” “你爹和我关係不错,你小子也深受我喜欢,故而叮嘱两句,老老实实別炸刺。在咱们大唐军中,刘伯瘟最不怕猛將炸刺。” “在他手底下挨整的猛將多了去,两只手的手指头加起来都数不过来。” 连顾老二这种军中大佬都开口叮嘱,岳云更加感觉心里不由自主发慌。 只不过,这小子终究年轻,忍不住好奇问道:“顾叔叔,您莫非也,也受过整治?” 顾老二顿时老脸一红。 不用说也能知道,想起了当年某些事,比如,第一次外出骗马的时候,由於质疑刘伯瘟,最终吃了不小的报復。 虽然已经是十多年的往事,但现在想起来仍旧历歷在目。 “嘿嘿!” 顾老二乾笑两声,自觉在晚辈面前不好失了顏面,因此,故意装作没听清岳云的好奇发问。 …… 【第三更送上,后面紧跟第四更】 第1047章 毒蛇之计策,所有人打哆嗦 中军大帐並不是一直保持肃静,原因是今日並非大帅点兵的场合。 虽然云集於此,但乃是为了议事,对於武將们而言,议事跟他们没关係,因此,閒著稍微聊几句並无不妥。 没人会因此治罪,因为武將確实掺和不上谋略方面的討论。 无论杨一笑还是谋士们,哪怕是执法森严的刘伯瘟,在这一点对於武將们也都纵容,並不会严格要求武將们必须像个木桩子一般杵在那里不动不言。 只要不影响议事,私下聊几句是允许的。 这也是赵云和顾老二敢和岳云小声说话的原因。 而如果等到正式点將的时候,那可就不允许任何响动出现,无论武將,谋士,乃至大唐三省六部各位重臣,甚至宰相,以及皇帝杨一笑,所有人都得保持肃静,整座大帐只允许大帅一个声音。 幸好今天这场议事不是点將,否则岳云说第一句悄悄话的时候就触犯军法了。 ……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著老刘。 连杨一笑也带著期待,静候这傢伙的谋略。 眾目睽睽之下,刘伯瘟慢悠悠上前,伸出手,拿起沙盘边的长杆,然后,轻轻在沙盘上一指。 “陛下,微臣献策……” “也不知怎么的,世人都认为微臣擅长用毒,虽然微臣自认光明磊落,但既然世人这么认定总不能挨个去反驳吧。大家这么认,我不如也就这么自认了。” “都说微臣喜欢用毒,那微臣就如大家所愿。” “上一次,打西夏,微臣在黄河下毒,最终的效果还算可以,故而,这一次微臣还想效仿。” 咦! 大帐之中不由响起惊疑之声。 很明显,谋士们认为这种计策並不合適。如果下毒能成的话,这么简单的计策谁都能想到。对於刘伯瘟而言,配不上他三大智者的名头。 就连杨一笑都忍不住好奇,微微皱眉问道:“自古所言,事可一,不可二,上次西伐大战之中用的计策,金国方面岂能不做防备?” “况且,狼族百万大军是南下入侵,我们必须做到御敌燕京之北,距离黄河远的很,意味著狼族的行军水源不可能是黄河。” “这还怎么下毒?” “再退一步讲,就算其它河流下毒,但是以朕对完顏璟的了解,他那种饱读中原兵法岂能中招?” “下毒这种计策,完顏璟必然防备。” “一代草原霸主,这点警惕还是有的。” 对於杨一笑的质疑,老刘肃然的点点头。 只不过,这傢伙脸上更加笑眯眯起来,当杨一笑话音刚落,他已经笑呵呵的开口。 “陛下,下毒非得水源吗?” 杨一笑不由再次皱眉,问道:“除了水源之外,也就粮草可行,如果狼族还按以前那种入侵惯例,那么咱们確实可以故意拋出去一批粮草让他们夺,趁机在其中下毒,起到用毒的效果,但是,此次金国是自己携带了庞大輜重。” “军情探报你也看了,金国对輜重保护的很好,行军之时大军在两侧护翼,中间行走的才是运输牛车。” “这意味著,绝不可能偷偷派斥候去下毒。” “想要接近他们的輜重,先要攻破对方的大军,这和直接开战没区別,朕实在想不到下毒机会。” 对於杨一笑的又一次质疑,刘伯瘟依旧还是笑眯眯的点头。 然后,这廝手持长杆在沙盘几处点了点,问道:“陛下看,这几处高山的地势可用否?” 杨一笑没听懂,但却知道老刘必有深意,於是,连忙关注那几处地点。 整个大帐之中,无论文臣武將也不由上前,纷纷围观沙盘,猜测老刘的意图。 人群里唯有武老头和耶律楚材洞察一切,再就是虞允文面带若有所思,其余所有人,都和杨一笑一般迷惑。 看武老头的脸上,带著怒色,显然,猜到老刘下毒的办法太歹毒,因此,心中怒气冲冲。 看耶律楚材的脸色,则是一片敬佩,显然也猜到老刘的办法,但却只感觉高明並不在意歹毒。 最后是虞允文,估计也猜出来了,只不过,这位川中名仕的脸色是自愧不如。 总之眾人神情各异,都等著老刘说出答案。 刘伯瘟倒也不故作高深,而是直言不讳的开始讲述,渐渐地,在场所有人全都感觉心里发寒。 “陛下,下毒分为急毒,缓毒……” “如果金国此次是急攻猛战,那么微臣的下毒之策没机会实施,偏偏,完顏璟採用缓慢前压的进军策略。” “军情探报上说的清楚,他每天只行军二十里就扎营。让士卒埋锅造饭,歇著修整以保持隨时开战都有巔峰体力。” “由此,註定了一件事,是什么呢,是他们在一百里之內就要待五六天。” “陛下且看,方才微臣所指的这几处,全是高山,扼守长城。” “眼下是盛夏季节,吹的正好是南风天……” “像微臣这种人,都是能看天时的,我测算过,接下来一个多月都是吹南风。” “恰恰,我方在南,金国大军在北。” “还记得陛下早年跟微臣讲解过,瘟疫是一种肉眼看不到的病菌,能隨风传播,数日而生效。” “从那时候起,微臣就留了心。” “此后,微臣受陛下所託建立天子卫,一是为了掌握天下消息,二则是微臣暗中私加的一个任务。” “是什么呢?是让天子卫搜集各地的瘟疫尸体。” “把尸体泡烂,尸水存在瓶子里,据陛下当年所言,这种玩意用扇子在瓶口扇出来的风就能引发瘟疫。” “微臣由此就想啊,这几处高山太妙了,只要派一些人带著瓶子上去,借著南风朝北边的金国大军方向吹过去。” “嘿嘿嘿嘿……” “吹啊吹,一直吹!” “恐怕用不了多久,瘟疫就起来了!” “陛下,诸位,大家设想一下,那场面岂不是美哉?” 所有人齐齐打个哆嗦! 连杨一笑都忍不住透体发寒。 早些年他还没起家的时候,跟刘伯瘟閒聊侃大山吹牛,什么都说,什么都敢说,让他没想到的是,老刘对他说的全都记著。 关於瘟疫的散播,就是他那时候为了显摆后世知识所说的。 这么多年过去,原来老刘一直在准备。 难怪,上次西伐他在黄河下毒用的那么溜。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在琢磨啊! …… 【第四更送上,今天九千多字更新。】 大家说说,老刘的计策符合现实么,我自觉写的应该比较贴合实际,因为確实有借著风向传播瘟疫的例子。 第1048章 最后一计,主动牺牲 武老头,阳谋。 刘伯瘟,下毒。 然而,国战最终的输贏还是要看沙场衝杀。 能不能贏,士卒拼杀是最重要一环。 於是,耶律楚材站了出来,眾人心知肚明,这位智者也要献计。 作为狼族出身之人,老耶律才是最了解草原的人,因此,他的计策必然直指战爭本身。 果然…… 只见耶律楚材微微拱手,对杨一笑行礼道:“陛下,臣亦有一策。” 杨一笑十分期待,连忙道:“爱卿快说,朕洗耳恭听。” 耶律楚材呵呵一笑,道:“武先生用阳谋,让陛下和狼族耗,刘先生要下毒,让金国大军升起瘟疫,这都是好计策,但有一个前提,是什么呢,是金国不会突然撤兵……” “换句话说,要给他们一定会打国战的信心。” “別看他们现在已经越境南下,但这是因为骑虎难下的原因,一旦他们察觉国战达不到意图,无法用草原的衰弱拖垮大唐,那么,金国还愿意打吗?” “恐怕会立马调头跑回草原吧。” “因此,臣思考良久,最终,决定为陛下献上两策。” “第一策,是牺牲,微臣不妨明言,这牺牲就是让我方士卒损失性命。” “比如今日议事结束后,陛下就可让两位元帅调兵,越过长城居庸关,主动去碰完顏璟的大军。” “让士卒们去拼命,让士卒去战死……” “让金国高层都看到,他们消耗大唐兵力的意图是可以达成的。” “总之一句话,让狼族不捨得撤回去,坚定他们的信念,让他们认为此次国战乃是草原唯一的机会,最后的机会,如果不抓住,以后草原会更惨。” “只要能让对方这么想,那么国战就会继续打……” “由此,武清风先生的阳谋才起效,耗,大唐陪著对方耗。” “刘先生的下毒之策也能起效,金国不撤兵才有时间让瘟疫滋生,最终,我方发起大决战。” 耶律楚材说完,杨一笑陷入沉默。 牺牲! 他一听就懂耶律楚材的意思。 大唐有坚兵利器,但前期要弃之不用,反而派兵去主动迎战,和金国百万大军展开冷兵器廝杀。 拋弃优势,拼人力战损。 通过死伤几万甚至十几万个士卒的命,让金国高层认为他们此次南下的意图可以达成,由此,金国便不会因为看不到曙光而撤兵。 这样一来,武老头的耗之阳谋可以生效,刘伯瘟下毒散播瘟疫的生效时间也足够。 唯一让杨一笑难以抉择的是,明明可以借用火器优势偏偏要士卒送死。 冷兵器对砍啊,金国那边又不是战力低下的杂兵,杨一笑一旦採纳耶律楚材的计谋,就意味著他亲手送无数战士去死。 沉默! 杨一笑陷入良久的沉默。 然而,耶律楚材却突然出声催促,语带森然道:“陛下,慈不掌兵,微臣知道您於心不忍,可为了大业不可优柔寡断。” “自古以来的战爭,哪能没有不死人的。” “况且微臣不是让士卒白白送死,而是让他们去和金国大金对砍,即便我方会死伤,但士卒们临死之前也能拉个垫背的。” “陛下,很值啊!” “为了一战搞定草原,些许的牺牲是必须的。” “如果是微臣可以做主,微臣绝不会在意十几万士卒的命,他们牺牲或许会让微臣心痛,但微臣知道这是为了整个中原几千万人的未来。” “只要把草原一次打垮,中原民族就会屹立巔峰,此后百年甚至数百年,汉人的王朝又能威压四方。” “陛下,陛下,微臣这是肺腑之言啊。” “请您万万不要妇人之仁。” 耶律楚材苦苦规劝,然而杨一笑始终沉默。 又是良久之后,杨一笑嘆了口气,反问道:“此计先不提,你刚才说还有一计,爱卿还请明言,朕也洗耳恭听。” 耶律楚材点点头,立马讲述他的第二个献计。 “陛下,微臣擅长阴谋……” “百万级別的战爭之中,都认为阴谋很难成功,因为拼的是大势,阴谋只能算小道。然而,微臣仍旧要给陛下献此一策。” “离间计!” “所谓离间计,光靠散播谣言是不够的,必须有真实战果,才能让金国上当。” “眾所周知,金国是部族会盟的王朝,狼族各部既可以为了共同利益齐心,同时也存在著几十年上百年的齷齪。甚至,有些部族之间世代私仇。” “陛下试想一下,如果此次国战之中我方干掉了草原某个大部……” “偷他们的家,灭他们的族!” “无论男女老少,尽皆屠戮杀之!” “然后,藉此在金国境內散播谣言,比如,诈称完顏皇族和陛下有私下约定。” “谣言可以这么编造,就说完顏皇族要坑害其它大部,完顏璟借著国战聚集整个草原之兵,最终意图是用我们大唐的兵力坑死各部。” “由此一来,组成金国的几大部落是不是会被离间?” 耶律楚材说完之后,郑重向杨一笑拱拱手,又道:“陛下,微臣知道,其实您已经有所筹谋,於此国战之中伏下奇兵,想必,那支奇兵就是为了越过草原去偷家的,对不对?” 不愧是三大智者之一! 杨一笑微微点头,轻轻吐出一口气,眼下国战已经开启,有些绝密不需要再瞒著,因此坦言道:“不错,朕確实藏了伏兵,並且,按时间推算应该已经越过了草原边境。” 耶律楚材立马道:“微臣斗胆猜测,此伏兵的行军路线应该是走的西夏故土,然后,由大西北那边越境进入草原,是不是?” 杨一笑还是点头,再次坦言道:“不错,正是如此。” 耶律楚材眼中闪烁阴森,道:“大西北处越境,目標只有一个,那边是阴山,故而陛下这支奇兵要偷的是阴山部。” “哈哈哈哈,好的很啊。” “阴山部乃是草原大部之一,是当初组成金国的六大王部,陛下派兵去偷他们后方,正符合了微臣所献的离间计。” “臣唯一需要向陛下建议的是,您一定要让那位领兵之人狠一点……” “偷袭阴山王部的时候,千万不要有任何仁慈,杀,屠杀,无论男女老少,一律屠刀杀之。” “王族灭种,才能引发其余各部的恐惧,由此,才会我方接下来散播的谣言。” “当整个草原都是谣言,离间计便算是成功了。” “微臣甚至可以推测,整个金国会分崩离析,完顏璟再也难以服眾,草原从此註定分化也。” “到那时,狼族各自为政……” “到那时,金国名存实亡……” “而中原民族却齐心协力,陛下您一统华夏匯聚力量,大唐成为这片天底下最强的王朝,草原狼族为了不灭亡只能附庸。” “达成这一切的前提,是微臣的两个计策都生效,正面战场上,拖著让金国不因为恐慌而撤兵,进而,最终决战。” “一战打垮他们,灭掉草原百万兵……” “其二,陛下的奇兵偷家成功,领兵之人不做妇人之仁,把整个阴山部杀的一个不留。” 够狠啊! 所有人听完耶律楚材的计策,全都感觉心里直冒冷气。 要知道,这老傢伙可是狼族人,然而,为杨一笑献策竟然这么狠。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49章 开战,狼崽子们,尝尝中原爷爷的刀 唯有杨一笑心里明白,耶律楚材为什么这样狠。 想当年这位智者被完顏璟驱逐,全家差点冻死在草原的寒风中,从那一刻起,这老头活著只为一件事。 灭金! 身为狼族出身,余生只为灭金。 整个帅帐之中,气氛空前肃静,所有人全都屏气凝息,等候杨一笑做出决断。 又是良久的沉默,杨一笑终於微微开口,他语气带著黯然,脸色浓浓的伤感。 “朕,决意採纳三位智者的计策。” 哗啦啦! 所有武將瞬间挺身肃立,身上的甲冑叶子撞击作响,大家心里清楚的很,杨一笑一旦表態就意味著两位大帅要点兵了。 终於,要开战了! 果然,只见顾老大抬脚上前几步,站于帅帐中央,目光扫视所有人。 “赵云,辛文郁,岳云,听令……” “本帅命尔等三人,皆为大军之先锋,各领五万人马,越居庸关北上。” “最迟今日午时之前,发起对金国的进攻。” “听好了……” “本帅不管你们长途奔袭多么累,但本帅不给你们停歇恢復体力的时间,到达之后,即刻开战。” “尔等三人所率十五万大军,此次战略目標只有一个,战损,至少十万人死伤才允许脱战。” “去时十五万,归来最多只允许五万,哪怕你们三个人战死,也要让金国认为他们达成了消耗我大唐兵力的意图。” “说白了,就是让你们带著士卒去拼死……” “方才耶律先生的计策,想必尔等全都听清了,本帅要用我方十万士卒的命,换金国高层生出能打贏国战的错觉。” “牺牲是难免的,甚至你们三个也可能死,但是,本帅允许你们拼命。” “耶律先生说过,临死之前可以拉垫背的,因此本帅不是送你们白白去死,是在让金国高层生出错觉的同时也让他们战损严重。” “唯有双方都打的很惨,才能让耶律先生的计策更真实。” “此令,尔三人可敢接?” “若敢接,要立军令状。” 哗啦啦! 又是鎧甲铁叶子的撞击声响。 赵云,辛文郁,岳云,三个猛將一起上前,大声对顾老大应喏,暴吼道:“唯死而已,一往无前。” 顾老大点点头,目光深处明显有所不忍,但是,最终却拔出了三道令牌。 啪啪啪,三道令牌扔给三个猛將青年。 “去吧!” 这是中原联军大元帅的最后两个字。 三个猛將接下令牌,立马转身衝出了帅帐,仅仅几个喘息功夫,外面已经响起战马的嘶鸣。 中军帅帐之內,所有人的面色全都带著不忍。 顾老大看向岳武穆,低声道:“岳元帅,莫怪本帅无情,派你儿子担任先锋,是因为他乃一代猛將。如果,如果他战死了……” 岳武穆直接摆手打断,满脸肃然决然道:“连洪武陛下的义子女婿都出战,岳某岂能心疼自己的儿子?倘若方才是我点將,也会点岳云担任先锋。” 顾老大重重点头。 所有人都在帐中,唯有杨一笑忍不住追出门口。 他遥遥看著远去的三个青年,所率大军轰轰隆隆向北衝去,扬起漫天沙尘,如同战事狼烟。 不知不觉间,杨一笑泪流满面,轻声的,喃喃道:“孩子们,活著回来……” …… 时,大唐洪武十三年,盛夏,六月初五。 中原联军大元帅点將,三大猛將率兵奔袭。 共计十五万精锐,主动北上向敌方开战。 居庸关守將早已接到联军大营紧急发出的飞禽传书,因此第一时间打开关隘城门放大军穿越长城。 三位猛將各领五万,皆以五千重骑为尖,其余也都是精锐骑兵,以慷慨赴死之决然奔袭。 八十里路,一个时辰。 骑兵全都携带三匹战马,沿途换乘时刻保证战马体力,当金国大营遥遥在望的时候,三位青年在驰骋之中相视一眼。 齐齐大笑道:“兄弟,怕死吗?別怕,咱们就是来送死的。” 慷慨悲壮! 为了让金国错误认为发起国战是对的,为了让金国在国战最初尝到最大的甜头,中原一方不惜十五万兵马来冲百万,只为了让狼族生出继续往下打的自信。 轰隆隆! 十五万骑兵开始加速! 轰隆隆! 对面金国大军也出营衝来。 纵马狂奔之中,三个青年再次对视一眼,然后,刚才的齐齐大笑变成了齐齐咆哮。 “狼族崽子们……” “你们中原爷爷,来啦!” 铺天盖地的大军,如潮水一般涌上,对面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如怒浪一般席捲。 似两条巨大苍龙在大地上,狂奔,狂奔…… 终於,轰隆一声撞在一起。 “哈哈哈,给爷死!” 一个大唐铁骑大笑著,一往无前的衝上去,手中战锤狠狠砸出去,將金国一个铁浮屠骑兵的胸口砸凹陷。 但是在同一时间里,他的腹部也被对方的重型马枪洞穿。 一换一,重装骑兵的对冲一贯如此。 然而,这大唐铁骑却狞笑著继续冲,不顾肚子上呼呼冒血,再次用重锤砸死一个铁浮屠,只不过,他胸口再一次被一桿重型马枪洞穿。 一换二,多拉了一个垫背的。 “桀桀桀桀……” 由於口中喷涌血沫子,这大唐铁骑的笑声都显得诡异,但他却满脸亢奋,用尽最后的力气暴吼一声,咆哮道:“兄弟们,先走一步啦。哈哈哈哈,爷们这辈子值了。” 咔嚓! 临死之前再次奋起神勇,將手中的重锤砸出去,虽然没能砸死第三个铁浮屠,但却帮同样衝锋的同袍创造了机会。 他已经值了! 重骑对冲,一换二! 大元帅派他们是来送死的,但不是派他们来白白送死的,临出发之前三位先锋就说过,此战只有前冲没有后撤可言,但是,可以拉垫背的。 轰隆隆! 双方铁骑不断在对撞。 这是两大民族的各自尖刀,全都是人马具甲的重骑,你死一个,我死一个,仅仅是相互对撞的那一瞬,就有无数重骑兵身死坠马。 然而,这才是开始而已…… 重骑在前衝锋,后面是精锐轻骑,大唐一方只有十五万,金国在此处的中路大军高达五十万。 大唐一方的士卒全都面色决绝,狼族的骑兵则是脸上带著狞笑。 很快,双方的精锐轻骑也撞在了一起。 “杀!” 暴吼声中,人头飞起,大唐一个轻骑捅穿了敌人胸口,但他的头颅也被对方弯刀削掉。 身边同袍的战死,没有让其他大唐骑兵胆寒,反而激发了血腥,手中的斩马刀能砍就砍能捅就捅。 “狼族崽子们……” “尝尝中原爷爷的刀!” “哈哈哈哈!” 到处都是大唐骑兵的豪迈大笑声。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等会还有更新】 【终於开打了,大唐骑兵的慷慨赴死剧情应该比较高燃,只不过,这份牺牲让人难受。】 【但是,大家別骂耶律楚材的计策,也別骂杨一笑心硬,为了国战的最终胜利,这十五万精锐的牺牲只能咬牙承受】 第1050章 那一年,我喊过细伢子叔 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 坠马在地的声音密集如同鼓点。 一个青年骑兵,坠马砸在地上,身体瞬间被战马踩踏,以至於半个身体都被踩烂。 或许是临死之前的迴光返照,他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 老话常说,人死之前那一点时光是很漫长的,能回溯一生,往事歷歷在目。 就比如这个年轻骑兵,他眼前便浮现很多画面。 他才二十岁,人生不算长,但是,眼前浮现的画面却很多很多。 十三年前,他还是个七岁的孩子,那时候,涇县很穷。 他出身杨家村旁边的王家村,村里有个在衙门担任税丁的人,不但不照顾乡里,反而对同村盘剥。 附近村子都穷,他们王家村尤其穷,原因很简单,附近村子可以躲税但他们躲不了。 哪怕跑去山里,也会被税丁找到,逼著卖掉家里的一切,用於上缴各种苛捐杂税。 都说熟人好照应,可他们王家村被熟人压榨的要死了。 那一夜,改变命运的机会出现了。 村里的狗在叫,显然是有外人偷偷摸进来,然而,被强行摊派值夜寻村的母亲却没有敲锣。 反而,母亲溜回了家,把还是孩子的自己喊醒,面色带著莫名惊喜的把自己搂在怀里。 他永远忘不了,母亲当时眼中的惊喜和期待…… 他清晰的记得,当时母亲小声跟他说话的语调带著颤抖…… “娃儿,娃儿,別作声,別害怕。” “狗叫是因为有外人摸进来,他们摸去的方向是王三家。” “娘躲在箱子里偷看,认出来是隔壁村的细伢子,听说他今晚娶亲吶,想不到竟然摸来咱们村。” “娃儿,娃儿,机会来了。” “细伢子身边跟著人,是他刚娶的媳妇七妹子,那丫头可不是普通猎户,娘在山里挖草药的时候看到她赤手空拳打死过獐子。” “那么大一只獐子,那丫头一拳就砸死了。” “今晚,这对小夫妻趁黑出来,悄悄进村,去王三家,不用猜也能知道,王三恐怕没命了。” “儿啊,別声张!” “听好了,这事咽进肚子里,以后不管什么人问,你都说晚上在睡觉。” 母亲的叮嘱,歷歷在目。 后面发生的事情,更加歷歷在目。 七岁的孩子清楚记得,第二天就有县兵来,挨家恐嚇,逼问盘查。 他谨记母亲的叮嘱,再加上痛恨欺压盘剥家里的王三,因此,装傻充愣啥都不说。 整个王家村也一样,甚至附近村子都一样,大家都猜到是谁干的好事,可没有一个出卖隔壁村那对小夫妻。 按照乡里乡间的辈分,他得喊隔壁村的细伢子叔…… 只不过,由於以前细伢子叔的名声不好,因此,哪怕小孩子见到他也不尊敬,大多是扮鬼脸,嘻嘻哈哈笑话他。 然而,很快大家发现情况不一样了。 那位细伢子叔,名声慢慢在变好,先是和妻子一起杀狼杀熊,把肉分给村里人开荤吃饱,然后又去县城领赏,获得了大人物的赏识。 很快,竟然在村里弄烧酒。 刚开始的时候,动作並不大,但是,很快就红红火火起来。 杨家村的人手少,扩张酒坊忙不过来,乡里乡亲的自然要照应,於是他们王家村的族老厚著脸皮去了过去。 全村的老弱妇孺都眼巴巴盼著。 同时,心里忐忑著。 毕竟青竹酒坊太挣钱了,去做工一天连小孩子都能赚很多,这么赚钱的活儿,杨家村不一定愿意让他们王家村跟著沾光啊。 谁曾想,当天中午就听到了好消息。 族老喝的醉醺醺,回村之后嚎啕落泪,哭著道:“杨家村的细伢子,厚道啊,咱们全村男女老少,全都可以去那边做工。” 於是,他们村的幸福开始了。 尤其他家,深受恩典,父亲早早亡故,母亲在村里挨欺负,每每青黄不接年月,要去县里住一阵带点粮食回来养活他。 他知道,母亲去县里做了什么,一个贫穷没有依靠的女人为了养孩子,去县里赚粮食的方法只有身体而已。 但是,以后母亲不用卖身了。 去了杨家村,在青竹酒坊干活,每天打磨竹筒,赚的钱粮足够养活他。 事实上,他根本不用母亲挣钱养。 作为七岁的小孩,他在隔壁杨家村有玩伴,有一天,小伙伴们鬼鬼祟祟找上他,说,想不想跟著细伢子叔叔挣钱。 那时候,孩子们已经开始尊敬细伢子叔叔,不像以前那般嘻嘻哈哈扮鬼脸,总是下意识的称呼细伢子叔叔。 在小伙伴的邀请下,他加入了青竹酒坊童子军…… 每天,在杨家村的附近假装玩耍,其实,他们是守护庆祝酒產业的第一道防线。 有些想来偷学的人,想要趁人不注意摸进村,结果,不知道防备他们那些玩耍的小傢伙,於是,全都被捉了。 仅仅干了一天,他就领到了五个铜板。 那一天,他记忆犹新,细伢子叔叔穿著布衣,笑呵呵的揉著他的小脑袋,把铜板塞到自己手里,逗自己对他喊爹爹。 自己脸红了,忍不住衝著细伢子叔叔扮了人生之中最后一次鬼脸。 然后,自己在细伢子叔叔和一群汉子的大笑中慌里慌张的跑开。 那时候,细伢子叔叔可年轻了,像个温厚的大哥哥一样,每次看到他们小孩子值守都停下来捉弄一番。 从那以后,家家户户都过上了好日子。 ……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他就长大了,但是,往事一幕一幕记得清晰。 八岁那年,曾经的细伢子叔叔成了大人物,听说老皇帝亲自赏赐,允许细伢子叔叔可以练兵。 徵兵,他羡慕,可惜,他还小。 此后,每一年他都盼著能当兵,成为细伢子叔叔的兵,才能报答他的恩情,母亲不用为了粮食去县城,他作为小孩子也能赚到铜板。 一年盼,年年盼…… 终於,他十六岁了。 那一年,细伢子叔叔已经是皇帝身份。对於百姓而言,是高高在上的龙。 然而,他们杨家村附近的百姓仍旧有机会见到。 那一年,细伢子叔叔回家祭祖,自己缠著母亲不依不饶,终於说服母亲去求杨村的族老。 有那位四爷爷出面,自己又见到了细伢子叔叔,给了机会,入陷阵营。 从入营第一天起,他就拼命的参与操练。 肉,他大口大口的吃,家里已经不缺吃喝,但他在军营每次吃肉硬生生把自己吃到撑的吐,为了什么呢,为的是练成最强的体魄。 第一次骑马训练,他被顛簸的浑身疼…… 下马走路像是罗圈腿,军中的同袍全都哈哈笑。 尤其是,杨家村的幼年小伙伴也在笑。 他不服气,咬牙硬撑,以后每次操练,他都力爭最好。 终於,成为了陷阵营的合格骑兵。 可惜,天生的体魄限制他成不了重骑兵。 只能穿皮甲,属於精锐轻骑,虽然只是轻骑,但已经受到天下人尊敬,原因很简单,大唐洪武陛下的陷阵营威震天下。 此后,南征北战,打过南云,灭了后周,去年参加西伐大战,前不久刚和大楚干了一场。 都是大胜仗! 每一次,陛下都用他的火器庇护军队,冷兵器交战的战场,他们大唐军卒却靠著火器发威。 所以,每次都是大顺风。 直到,这一次…… 出发之前,三位先锋曾做战前鼓舞,仅仅几句话,只因耽搁时间会影响急行军。 赵云哥哥对著他们大吼,质问了一句:“兄弟们,怕死吗?” 辛文郁將军对他们大吼,问的也是一句:“大家谁不想参战,可以退出此次出兵。” 最后是南云的岳小將军,他说出了十五万大军出兵的秘密:“將士们,咱们是去送死的,这一次,没有火炮庇护,要靠冷兵器拼杀,和狼族崽子们玩命。” “怕不怕?” 最后三个字,是三位先锋將军一起大吼。 怕? 呵呵,大唐士卒何曾怕过死? 回答三位先锋的,是十五万战士的齐齐翻身上马。 其实,人是怕死的,比如自己,就在出发那一刻在心里迷惑,忍不住暗暗问自己:“值吗?去送死值得吗?明明细伢子叔叔有火器大炮,为什么还要我们去和狼族对砍?” 当自己纵马疾驰时,疑问还是充斥心中。 然而当自己忍不住回望中军帅帐,依稀看到追出来的那一道身影,那道身影,是细伢子叔叔。 剎那间,自己胸口火热,心中疑问,有了答案。 “为了细伢子叔叔牺牲……” “值!” 临死前的迴光返照,虽然短短一瞬但却漫长,这个骑兵在断气的那一刻,嘴角浮现一抹释然的笑。 他,喊过陛下叔叔! 他,是大唐涇县出身! 虽然是个普通骑兵,但他为尽忠而战死。 值了! 这一战,他无愧於细伢子叔叔的兵,明知赴死,一往无前。 细伢子叔叔的大唐,终將是这片天下最大的王朝,最强的王朝,最厉害的王朝。 威压四海,异族称臣。 值了! …… 【第三更送上】 【顺便解释一下】昨天有书友留言,嫌弃山水只描述战前计谋不写战爭场面,熟悉山水的老书友都知道,我写作风格就是这样的,即便是写战爭,我也只是用小人物镜头描写战爭的意义。 对於战场上的杀人之类所谓热血场景,其实山水个人认为描写的意义不算大。现在ai发达,隨便什么热血场面都能让它写出来,哪怕山水不擅长,黏贴一段糊弄大伙是没问题的吧。但是,我不愿意。 我描写战场的视角和別的作者不一样,我用小人物写点剧情带动主剧情,进而,延伸某次战爭的意义,就比如文中这个年轻骑兵,临死之前迴光返照的回忆,山水写他,刻画温馨,冲淡战爭的冷血,是我一贯的写作风格。 眾口难调,请海涵,我知道,有些书友喜欢这种风格。 对喜欢大战的书友说一句抱歉。 【额外致谢送礼书友】dss111,又送礼物-灵感胶囊,这有个莫比乌斯环,赠送礼物-波波奶茶 第1051章 好一支瞒天过海的奇兵,原来楚皇朱老四没死 大西北,曾经西夏一个州,被杨一笑命名『鄂尔多斯』,现在生活著三十万蒙人族。 这里靠近边境,是中原和草原接壤之地。 往南,是中原大唐刚刚建立的河西道,往北,是草原上有名的阴山山脉。 蒙人族自从十多年前加入大唐,从几万人口发展到了如今三十万,除了最初的一批青壮汉子,其余人口全都是十多岁的少年。 都是新增人口! 清晨,太阳升…… 阳光从东方洒下,映照这一片水草丰美的沃土。 蒙人族的小孩子们,背著小书包走出帐篷,在母亲的殷切叮嘱和眺望中,朝著族群中央的大唐人民小学而去。 大唐人民小学,那是皇帝陛下的恩赐,专门派来了学识渊博的先生,给他们蒙人族的孩子启蒙。 “阿母,阿母,我们去上学啦……” “今天我要考一百分,获得邀请先生来家里做客的资格。” “阿母,阿母,先生说等到九月我就能上五年级啦。” 孩子们在笑声中远去,母亲们的脸上掛满笑容。 那是一种满足的笑! 是对未来生活充满希望的笑! 曾经在漠北苦寒之地,想都不敢想现在的日子。 忽然,有蹄声响起。 只见两万蒙人族骑兵,从聚集之地向外衝出,途经每一个帐篷时,女人们全都抚胸行礼。 十多年过去,族群的兵力还是这么点,虽然人口增长了,但青壮还是原来那些。 毕竟发展的日子太短啊,最早一批出生的孩子也才十一岁,虽然能够骑马拿刀了,但是皇帝陛下不允许未成年参军。 因此,蒙人族的守护兵力只有这支骑兵。 作为部族的守护神,家家户户都对骑兵们很尊敬,每次看到骑兵出征,都要抚胸行礼相送。 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嫗,衝著骑兵首领大声呼喊,带著叮嘱,满怀期待:“孛儿只斤,又要打仗了吗?好好的打,带著儿郎们多立功勋。” “孩子,要勇猛作战呀。” “不要辜负皇帝陛下的恩典!” 在老嫗的叮嘱声中,蒙人骑兵们豪迈大笑。 骑兵首领遥遥挥手,语带安抚的和老嫗告別,道:“阿母,別盼了,这一次我们不是主战,註定拿不到太大的战功!” “我带著兄弟们这次去打的是顺风仗,只能捞一点点功绩而已! 然而老嫗却使劲摇头,再次大声呼喊叮嘱道:“要出力,一定要出力,就算不是主战,也要对的起皇帝陛下。你们这些孩子啊,不要只想著打顺风仗。” 骑兵们又是豪迈大笑,纷纷挥舞手中的弯刀。 领兵的青年则是再次开口,道:“阿母,这次真不用我们出力,义父陛下派遣了一支奇兵,兵力足有三十万大军那么多,昨天接到飞禽传书,大军已经接近边境……” “我们两万蒙人骑兵去迎接,主要担任此战的嚮导任务。” “阴山很大,阴山部生活的范围有三百里,没有我们领著作战,义父那支奇兵不一定能把敌人全找出来。” “这一次,义父陛下要全歼阴山部。” “阿母,別送了,赶紧组织妇女们杀牛宰羊,等大军到了请他们吃一顿肉。” 老嫗点点头,转身蹣跚而行,招呼部落里的女人们,去宰杀牛羊准备找到客人。 …… 轰隆隆! 骑兵驰骋,踏地有声。 两万兵力向南进发,没过多久便看到远处黑压压的大军,日光浩浩之下,旌旗招展迎风。 中间一桿帅旗,赫然写著俩字,乃是大唐,意味著此乃大唐的某一支大军。 帅旗左侧是一桿番號大旗,上面清晰写著一个硕大『楚』字,按照古代军队命名惯例,可以推测这是一支来自楚地的兵。 至于帅旗的右侧,还有一桿大旗,写的则是姓氏,代表著统帅是谁。 朱! 同样是个硕大的字,意味著这支大军的统帅姓朱。 三十万大军,来自於楚地…… 如果被金国高层知道,恐怕会瞬间脊背发寒,原来,大楚的军队並没有被顾老大遣散。明面上遣散了,暗地里又重聚了。 並且,统帅之人姓朱。 天下姓朱的有很多,但这一位非同小可,原因很简单,他曾经开国称帝是皇帝。 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还活著。 不但活著,而且现身大西北,率领三十万大军,战略意图很明確,衝进草原之內,猛攻阴山大部。 好一支瞒天过海的奇兵! …… 孛儿只斤作为嚮导部队的首领,连忙挥鞭打马加速迎了上去。 片刻之后,双方接触。 只见大军中间是一个中年人,面色隱隱带著一丝大病初癒的苍白,只不过,目光却闪烁锐利如同鹰隼。 这人虽然已经四十出头,甚至两鬢隱隱有些发灰,然而,给人一种霸气外露的威压感。 孛儿只斤不敢怠慢,当即翻身下马拜倒在地。 他行的是中原礼仪,並且是晚辈的礼仪。 “侄儿,孛儿只斤,大唐洪武陛下第二义子,奉命担任此次突袭战的嚮导。” “拜见朱四伯伯……” 在孛儿只斤的带头行礼下,所有蒙人族战士也都下马,纷纷弯腰抚胸,向这支大军的统帅献上敬意。 “哈哈哈哈!” 面前的统帅一声豪迈大笑,伸手轻挥微微做些示意,道:“不用多礼,都是自家人!” “你就是孛儿只斤?洪武当年收的蒙人义子?” “果然不愧边陲猛將,体魄像牛犊子一般壮。” “咱老朱跟你义父斗了十多年,现在终於明白天意垂青的优势,他隨便收个义子就是猛將,咱老朱到处招人却招不到一个。” “嘖嘖,该他贏啊。” 大笑声中,中年统帅再次挥手示意,並且策马上前几步,俯身轻抚孛儿只斤的额头。 他是长辈身份,况且曾是一代开国帝王,因此,这般举止並不算傲慢,反而是符合蒙人族的礼仪,属於长辈对晚辈的赐福和欣赏。 孛儿只斤满脸激动,仰著头目带憧憬。 能被中原一位人杰赐福,这蒙人战士的毕生骄傲。 要知道,这可是大楚帝王啊。 能开国称帝之人,每一个都是英雄豪杰。 虽然这位伯伯对外宣称自尽而亡,甚至义父陛下专门为他举行国葬,但是,这位雄霸一地的豪杰毕竟还活著。 以后,天下没有楚皇,然而,大唐有个名叫朱老四的统帅。 位列一等王爵,正一品的大佬。 放眼整个大唐所有重臣,现如今也只有两人能如此,一个是威名赫赫的济王,另一个就是现在的楚王。 孛儿只斤知道,连他的义父陛下都要喊这位人杰一声朱四哥。 以后,这位楚王会是大唐又一个顶樑柱。 重臣中的重臣,大佬中的大佬。 被这样的长辈抚顶赐福,孛儿只斤岂能不感觉荣耀。 “朱伯伯,谢谢您!” 他乖乖的弯腰俯首,送上自己最诚挚的尊敬。 “早就听义父说过,伯伯乃是一代豪杰!” “今日一见,军容威严,侄儿钦佩不已,心中好生敬服。” “伯伯,听说您曾服下鹤顶红,虽被顾大舅舅紧急施救,但侄儿仍旧牵掛您的身体。” “您现在好些了么,要不要歇几天再出战。” 面对孛儿只斤的关切询问,朱老四再次发出洪亮的豪迈大笑。 他由衷讚嘆道:“不错,真不错,老子不得不佩服,你义父真是个奇才,像你这般生於漠北的蒙人,也能被他教导的彬彬有礼。” “只不过,咱们自家人就不用这么多礼啦。” “本帅受他託付,千里奔赴於此,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国战之中突出奇兵。” “孛儿只斤,你听好了,本帅虽然没读过兵书,但本帅是公认的一代兵法大家,现在,便趁机教导你两句。” “战爭之中,何谓奇兵?” “一是出人意料,而是速度要快。” “比如本帅这三十万大军,用十八天时间行军两千里,如果是骑兵,这速度不算快,但你看清楚了,本帅所领大多是步卒。” “以步卒之脚力,每天行军近百里,刨除安营扎寨的时间,还有考虑隱藏大军踪跡。” “由此你可以想想,速度是不是很快。” “本帅为什么让士卒如此拼命,求的就是一个快速到达此处,只要够快,就是奇兵,出人意料,才能建功。” 孛儿只斤连忙点头,语气无比严肃道:“侄儿记下了,多谢伯伯教诲。” 朱老四点点头,挥手示意让孛儿只斤上马。 然而,这位新封的大唐楚王大手一挥,肃然道:“带路,去你们蒙人部休整,肉食准备好了没有,本帅要让士卒饱餐一顿。” 孛儿只斤立马再次点头,道:“早已准备好了,宰杀全族所有牛羊。” “自一个月前开始,侄儿就接到义父绝密传旨,义父陛下让我担任此战嚮导,同时让蒙人族负责后勤保障。” “户部连续调动车马组建輜重,暗中源源不断往这边运输粮草……” “至於牛羊肉食,由我们提供,但是我们蒙人族没有任何损失,因为户部会按照市价採购所宰杀的牲口。” “朱伯伯,您放心,三十万大军的粮草足够,宰杀的牛羊能供应至少两天肉食。” 朱老四十分满意,笑道:“好,本帅最担心的一件事解决了。” “我这三十万士卒,长途跋涉精疲力尽,若能全员饱餐两天肉食,必然可恢復体力出战。” “带路,时间耽搁不得,现在就去安顿,让士卒修整恢復。” 孛儿只斤翻身上马,衝著朱老四微微弯腰,道:“伯伯,请您率领大军跟上。”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52章 为大唐下一代培养大帅 轰隆隆! 蹄声轰然,扬起沙尘。 两万蒙人族骑兵在前引路,后面是浩浩荡荡的三十万大军。 半个多时辰后,到达蒙人部落,妇女们早就已经杀牛宰羊,家家户户的帐篷外面都架起了大铁锅。 火光熊熊,大锅熬煮,到处瀰漫肉香,时时能看到穿著汉服的书吏在拿著册子统计。 孛儿只斤凑到朱老四身前,附耳低声匯报了某些事情。 於是,朱老四点点头,紧跟著,衝著將领们大手一挥,沉声道:“通报全军,任意取食,於此休整两日,饱餐六顿肉食。” “然而,即刻出兵。” “喏!” 將领轰然应诺,传令兵开始通报全军。 接下来,三十万士卒涌入蒙人部,在將领们的调度下,在大唐提前派过来等候担任行军书吏的配合下,开始井然有序的进餐,饱餐肉食恢復体力。 朱老四没有卸甲,穿著重盔席地而坐。 这一刻,显出山贼悍匪出身的粗狂,只见他从锅中捞出一根硕大牛腿,不顾形象的直接抱著啃了起来。 一边啃,一边不忘教导跟在身边的孛儿只斤。 “孩子,你记住,战爭之中无论兵法谋略用的多么好,最终决定输贏的关键还是看体力。” “无论哪一个时代,也无论多么勇猛的將领,在大战开启之前,都是拼命的吃饭,为的是啥,为的是攒体力。” “你多吃一口进了肚子,体力也许就比敌人多一丝。” “靠著多出来的这一丝体力,你的刀可能就比敌人早一点砍出去。” “像老夫这样的年纪,以及你义父刚刚给的身份地位,按说是不需要亲自持刀上阵劈砍,但作为统帅依旧要確保体力充沛。” “哪怕有九成九的底气能確保大优势获胜,但也要警惕战爭会有任何想不到的意外。” “一旦出现意外的话,统帅也要抡刀子拼命……” “別发愣,也別疑惑,老夫之所以教导你,是因为你义父的要求。” “大唐看似越来越强,国力看似蒸蒸日上,然而,军中帅才却有断层之危。” “现如今,我们这一代不会出问题,有顾老大,有老夫,还有南云的岳武穆,以及你义父苦心培养的顾老二。” “依著老夫的猜测,估摸著草原察哈亲王在不久之后也会纳入大唐,表面上看,大唐一时之间竟有数位帅才。” “但我们都有一个共同问题,那就是年龄基本超过了四十。” “即便是最年轻的岳武穆,今年也已经三十三岁,顾老二至今还没能掛帅,可他年龄却已经三十七岁。” “诚然,我们目前还处於巔峰,可是,终究是巔峰不了多久!” “等到我们白髮苍苍的时候,就得像宗老爷子那般养老,有心无力,徒之奈何。” “因此,大唐的帅才会出现断层……” “你们这年轻一代,能打能拼的猛將有不少,比如赵云,比如杨七郎,辛文郁,岳云,还有你。” “可惜的是,你们这群崽子啊,勇猛足够,谋略欠佳。” “似老夫这般没读过一天兵书就能统帅大军,你们不行……” “似顾老大那样猎户出身天生帅才的情况,你们也比不了……” “所以,我们就得手把手的教!” “杨七郎被你义父扔在江北道,让他从无到有组建大唐海军,走的路子便和老夫一样,让他没人可教只能硬憋著自己学。” “赵云被扔在山西河北一带,跟著济王那老东西打下手,不用猜也能知道,你义父是让济王教导他。” “岳云,有亲爹教……” “辛文郁,那是你义父的駙马都尉,负责帝輦出行驾车,所以由你义父亲自教。” “唯独你,蒙人族出身,虽然对你义父忠心无二,你义父也很疼你这个义子,但是,你在大唐臣子之中没有个长辈庇护。” “於是你义父便和老夫商量,让我负责你这孩子的引领。” “大唐第二代之中,能打的將领有不少,然而,不是每个將领都有资格被培养成为大帅的。” “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点自家话……” “想要被培养,首先看身份,一位大帅如果反叛,对於王朝而言的危害难以想像。” “老夫不妨跟你明说,年轻一辈比你强的將领有不少,然而,他们不是你义父的义子。” “而你,从十四岁就拜入杨氏,那时候,你义父还没称帝呢。” “这些年以来,你的蒙人族表现也足够忠心,当年几万人,现在三十余万,新生的孩子全都心向大唐,和雅雅部族人一般把大唐视为心中圣地祖庭。” “对於帝王而言,这便是最核心的嫡系。” “老夫当过皇帝,所以能理解你义父的心思,培养帅才首重忠诚,其次才看他有没有成帅的底蕴。” “否则哪怕是天生的帅才,脑袋后面生了一根反骨,如果你是你义父,你愿意重用这种人么?” 朱老四一番谆谆教诲,孛儿只斤满心拜服。 从今天开始,他这个蒙人有了倾心教导的老师,堂堂一代楚皇,被义父求来教他。 “伯伯,侄儿能不能向您求个事……” “你说!” “此次进攻阴山部,我不想只做个嚮导。侄儿想在您的帐下听令,亲手拎著刀子去砍狼族。” “还有,我们蒙人族两万骑兵也想参战,斩获功勋,为国出力。” 对於孛儿只斤的请求,朱老四沉吟了良久。 最终,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你自己想参战,这一点可以允许,但是,蒙人部两万骑兵不能参战。” “此次战爭主力,是大楚三十万兵,他们刚刚归附大唐,尚未有过任何贡献,因此,老夫要给他们的未来博一条路。” “建功立业,方能认可,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至於你们蒙人部,已经不需要再借著拼命获取认可了,去年西伐战爭之中,你率兵屠戮党项城池,血拼之下,死伤惨重。” “老夫听说你在战后累的躺在地上,身边全是蒙人同族兄弟的战死尸体,然而,你大口喘气大声的笑。” “据说你义父心疼的暴怒,把你叫过去狠狠骂了一整天。” “孩子,爱之深,责之切,你义父为何暴怒,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承认了你,承认了为他牺牲的蒙人青壮。” “所以,你们此次不用跟楚地的兵卒一样去拼……” “那两万骑兵,按你义父的意思继续担任嚮导吧。蒙人青壮不能再死了,否则他心里会疼的难受。” 孛儿只斤无奈,只能点头答应。 这一战,只有他允许参战,所有的蒙人兄弟,只能担任嚮导而已。 太可惜了!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第1053章 活阎王,草原规矩是吧,行,车轮放平 两日后,黎明时。 三十万楚地大军,已然饱餐六顿肉食,所有兵卒精力充沛,全军士气宛如长虹。 旌旗招展,赫赫迎风。 担任先锋的是八千骑兵,只可惜仅仅只是皮甲轻骑,除了这八千轻骑之外,所有的兵卒都是步卒。 鏘琅琅! 朱老四抽出帅剑,国字脸全是坚毅。 “楚地的兄弟们听好了,多余的话本帅就不说了,这一战,是兄弟们归附大唐的第一次征战。” “本帅曾是皇帝,可那皇帝当的没什么鸟味,反不如曾经当山匪痛快,大口吃肉大秤分金的日子何等舒爽。” “然而,这毕竟只是本帅自己的追求,你们,不一样。” “本帅即便战败归顺,最起码封为一等亲王,位列大唐仅有的两位正一品,连三省宰相的官位都要比我低。” “还有,本帅的闺女是大唐储君太子侧妃,以后哪怕年老爬不动了,至少不会缺了我一口吃喝。” “这些,你们比不了……” “自古有句老话,当兵吃粮,卖命换餉,但是,兵和兵的待遇是不同的。” “咱们大楚的子弟,能不能成为唐军之中的精锐,楚字营的番號是狗屎还是英雄,会不会一提起来就被百姓竖起大拇指,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打出一份威名来。” “大唐有陷阵营,有虎豹骑,有左右千牛卫,还有精锐中的精锐神武营。” “你们应当听说过,这些兵卒的军餉厚实到不可思议。” “一人当兵,能养全家,甚至,靠兵餉能照应全村孤寡穷困。” “这等待遇是怎么来的,是洪武皇帝偏爱偏疼吗?” “不是,是靠著人家那几大番號精锐玩命打出来的。” “本帅现在跟你们讲,没人愿意当小妈养的,咱们楚地子弟也要出头,也要成为大唐军中的精锐。” “当龙还是做虫,番號被鄙夷还是受尊敬,家里老婆孩子能不能靠你们兵餉吃喝不愁,乡里乡间的老弱孤寡能不能受到照应,一切,全看你们敢不敢玩命。” 不愧是一代梟雄,不愧是和顾老大一样没读过兵书就能担任统帅的人。 朱老四这一番站前鼓舞,瞬间激发了三十万楚兵的血性。 “战,战,战!” 山呼海啸的咆哮,每个士卒全都血脉喷张。 …… 於是,朱老四手中帅剑一挥。 “全军,出击!” 轰隆隆! 两万蒙人族骑兵,率先向北衝出去,八千楚地轻骑,紧跟其后开拔。 后面三十万步卒,以脚力追隨而行。 这一日,大唐洪武十三年,夏,六月初十。 三十万楚地奇兵,由鄂尔多斯越境进入草原,目標只有一个,突袭狼族阴山部。 一座阴山,横在草原,阴山脚下三百里,儘是草原大部阴山部的族地。 金国商议国战之时,阴山部第一个跳出来,不但出动所有兵力参与国战,而且豁出去家底相应徵调粮草。 国与国之间,相互有奸细,因此,阴山部这个出头鸟的做派岂能瞒住杨一笑。 既然是出头鸟,既然出全力南下,这便是选了一条决绝的路,是一条不给自己留后路的中原死敌路。 杨一笑岂能容忍? 中原民族又岂能容忍? 出头鸟,必须死。 六月十一,傍晚,经过一天的急行军,三十万楚卒已然到达阴山脚下。前方清晰可见,是阴山部一处聚居处。 作为草原大部,人口数十万,占据三百里地盘,肯定不可能住在一起。 游牧民族的性质决定,为了生活要逐水草而居,虽然同属於一个部族,但居住地散落在各处。 三百里范围內,有著或大或小许许多多的聚居点。 眼前这一处,属於大型的,放眼眺望可见,帐篷看不到头,意味著,最起码生活了十多万人。 只不过,现在青壮都不在家。 阴山部的做法太决绝了,为了国战出动了所有兵。不但兵力出去了,连青壮也应徵担任了辅兵。 此部如此决绝,可见心思之狠,出兵越多,南下入侵中原杀的汉人就越多,也意味著,在汉人眼里他们最该死。 呼! 朱老四微微吐出一口气。 他驻马而立,目光森然,身后三十万楚地大军,已经全都抽出了兵器。 杀气腾腾,全是狂热。 终於,传令兵听到了朱老四低沉的声音。 “全军,出击!”这四个字,意味著主帅的军令。 “妇孺,皆斩!”这四个字,意味著主帅的要求。 八个字说完之后,朱老四微微停顿,紧跟著,又森然说了最后四个字…… “一个不留!” 轰隆隆! 大军开始发足狂奔,冲向前阴山部这第一个聚居地。 “杀!” 当第一个杀字喊出,意味著草原六大王部之一的阴山部迎来了灭族。 噗嗤! 血液喷溅,人头飞起。 噗嗤噗嗤噗嗤,到处都是砍杀声。 国战之中,不讲仁慈,如果金国兵马冲入中原,同样也会对黎民百姓动手。 杀! 到处都是砍杀。 阴山部的妇孺在哭喊,老人则是眼中滚滚热泪,他们心里清楚的很,这是来自於汉人的报復。 无数的哭喊声中,有老人跪地哀嚎,当刀锋略过他脖子的时候,老人满脸都是追悔之色:“不该啊,不该啊,出兵的时候我就劝说过,会被报復的,会被报復的……” “可惜,贵族们不听。他们难道不明白么,中原已经不是以前任意受气的中原。” “全都出兵,一点后路不给自己留,在汉人眼中,这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啊。” “果然,报復来了。” “从此以后,世上没有阴山部了啊。天狼神,天狼神,贵族们错了,错了。” 可惜,没人听到这老狼族的临死心声。 作为狼族,他並不是追悔,如果不是年老体弱缘故,其实他此次也会跟著去打国战。以前他年轻那会儿,每年都南下掠夺烧杀。 他其实不是临死之前的追悔…… 他只是因为知道全族要死导致害怕而已。 …… 三十万大军,突袭一个聚居处,哪怕此处生活著十多万人,但老弱妇孺岂能阻挡刀兵。 短短半个时辰,杀声已经消退。 几千个狼族小孩,被压在了部落中央,一辆牛车担任嚮导的蒙人被拉过来,似乎要遵从草原上的战爭规矩。 什么规矩呢?用车轮比对身高。 如果按照草原规矩,战爭之后是要留下活口的,凡是身高不超过车轮的孩子,一律都属於可以豁免的情况。 然而…… 当蒙人族准备抓一个小孩进行车轮比对的时候。 忽然马蹄声响,朱老四骑马而来,只见他面色带著平静,眼中却闪烁著森然。 孛儿只斤连忙上前,低声解释道:“主帅,此部大约有八千个少年,按照战爭规矩,要比对身高豁免一些小孩子。” 朱老四点点头,目光看向了牛车。 似乎,他在沉吟。 三十万大军默不作声,蒙人两万骑兵嚮导则是等候命令,至於那个抓著孩子准备比对的蒙人,则是已经把孩子摁著往车轮上比对。 哪知就在这时,忽然朱老四缓缓开口,声音,极为淡漠。 “把车轮放平……” 五个字,淡淡响起。 虽然声音平淡温和,可却似地狱出来的寒风。 所有的阴山部少年,全都在一瞬间呆住,紧跟著,便是满脸的惊恐。 把车轮放平? 比对他们的身高? 天狼神啊,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眼前这个汉人统帅,他,他,他是魔鬼,是魔鬼啊。 …… 与此同时,燕京以北。 中原联军帅营之中,杨一笑正俯身观看巨大的沙盘。 顾老大在一旁沉声道:“按照时间推算,朱老四应该已经动手了,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从此以后恐怕他的名声在草原能止小儿啼哭。” 杨一笑忍不住抬起头,看著顾老大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谁,他莫非……” 顾老大不等杨一笑说完,直接嘆了口气点点头,道:“我在大楚那边动身赶回来的时候,和他爭论过关於突袭阴山部的事,比如,是否按照草原规矩留下小孩子活口。” “当时,我爭辩贏了他,所以,他答应会遵守规矩。” “只不过,他紧跟著问我,如果把车轮放平,应该不算犯规吧。” “妹夫啊,这傢伙既然这么问……” “他就没打算做个人啊!” 杨一笑听的不由打个哆嗦,下意识的脸色变难看,忍不住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这是个活阎王。” 把车轮放平! 恐怕刘伯瘟都干不出这种事。 …… 【第三更送上,今天9000字左右更新】 【额外致谢送礼书友】昨天,有大佬打赏礼物,书友dss111,送礼-角色召唤,虎宠,赠送两份礼物-分別是,波波奶茶,花,书友小文文,赠送礼物-点个讚 【看gg赠送礼物书友】十几个人,名字贴出来太占篇幅,等山水用作家后台发系统感谢 第1054章 断后之战,视死如归,辛文郁 从这一天开始,国战时间分成了两条线。 而如果站在全局层面俯瞰,会发现战场竟然分成了五路。 眾所周知,时间是固定的,此地或者彼处发生的事,很多都在同一时间里。 因此,五路战场的交战必然有所重叠。 当朱老四率领三十万大军冲入草原,对阴山部三百里展开刮地皮一般的屠戮,其余各处,也在战爭。 中路,居庸关,长城之外,突袭之战。 这里已经从中午打到了傍晚,战场上的惨状让人不忍目睹,到处都是尸体,有汉人也有狼族。 活著的战士,大口喘著气…… 天色开始昏暗了,然而远处又响起狼族的牛角號,这意味著,將会发起又一次围剿。 十五万大军,现在还剩下不到五万,从第四次对冲开始,大唐这边的战术就转为边撤边打。然而可惜的是,金国军队死死在后面咬住不放。 熟悉古代兵事的都明白,溃逃是战场上最惨的局面,越是慌乱而逃,死伤越是严重。 因此决不能溃逃,唯有边打边撤才行,否则的话,剩余的五万兵卒一个都活不了,原因很简单,对面金国仍有三十多万大军。 呼哧,呼哧! 士卒们大口喘著粗气。 希聿聿! 战马在低声嘶鸣。 辛文郁浑身肌肉都在疼,但却硬撑著翻身上马,这已经是他第七次换马,而属於他的三匹战马早就累死了。 多次大战,多次衝杀,他已经疲累到极点,然而眼中却充斥著坚毅。 他不是一个人骑马,背上还有一个人,这人已经昏厥,赫然竟是赵云。 赵云! 当今天下年轻一辈第一猛將! 然而此时浑身浴血,喘息变的极其微弱,伤势极为严重,以至於昏厥无法骑马。 所以,辛文郁从某个士卒的尸体上解下腰绳,拴在赵云身上,也栓在自己身上,他把大舅哥捆在自己背上,防止赵云在顛簸之中落马。 呜呜呜! 北边的狼族號角低沉,金国大军正在慢慢压过来。 辛文郁眼神冰冷,攥了攥手中武器,那是大舅哥赵云的银枪,他自己的重型马刀已经砍废了。 旁边,岳云的一条胳膊垂著,胸口有个窟窿,显然是被狼族铁浮屠的马枪洞穿。 然而这小子不愧是中原年轻一代的猛人,受了如此重伤竟然还能坚持骑马,並且,独臂紧紧攥著从战场上临时寻到的重锤。他的武器也废了,所以在战场上捡到什么就用什么。 北边的牛角號声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狼族骑兵的影子。 辛文郁和岳云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显出果决神情,齐声道:“只要再打一场,便可成功断后,兄弟,轮到咱俩拼命了。” 上一场断后之战,为了打退金国的追咬,他们的老大赵云拼命,战至浑身浴血坠马在地。 总算杀的狼族胆寒,成功给大家的撤退断后了一场。 现在,金国又追了上来。 呼哧! 呼哧! 两位猛將大口喘著气。 忽然,辛文郁脸上似乎在笑,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询问岳云:“兄弟,狼崽子死了得有十五六万吧?” 岳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虽然身受重伤,竟然还能嘻嘻哈哈,点头道:“没错,最起码这个数,咱们死了十万,狼崽子超过十五万。” “否则的话,金国高层不会这么心疼,像野狗一般追咬,摆出一副咬死我们的架势。” 辛文郁却目光深邃,道:“他们可不是因为心疼,而是感觉能吃下我们的残兵,如此也就意味著,耶律先生的计谋生效了。” “虽然金国在此处战场的损失比我们大,但却让他们在心里认为战略意图达成了,咱们战损十万精锐,让他们確信国战能消耗大唐。” “所以,他们才会追咬不放……” 岳云一脸若有所思,很快点点头低声道:“也就是说,金国坚定了信心,由於咱们的战损,坚定了他们把国战打下去的信心。” 辛文郁脸上再次浮现微笑,也点头道:“是啊,他们坚定了信心,再也不是因为骑虎难下才打国战,而是坚信能用国战拖著大唐衰弱。” “岳云兄弟,咱们已经完成大元帅下达的任务。” “接下来,就是带著五万同袍冲回去,打掉金国狼崽子的追咬,让这五万同袍兄弟回家。” “兄弟,你受伤太重,这一战,由我来吧。” 辛文郁说著,缓缓举起了赵云的银枪。 岳云忍不住开口,明显是想爭辩,哪知忽听破风有声,辛文郁抢出如龙敲在他的脖颈上,顿时岳云眼前一黑,闷哼一声昏厥坠马。 旁边早有接到暗示的战士伸手,稳稳接住了被辛文郁敲晕的岳云。 只见辛文郁轻轻吐出一口气,沉声对那战士发布一道命令:“带著他,回大营。” 那战士默不作声,从地上某个同袍的尸体上解下腰绳,学辛文郁捆缚赵云那般,將岳云紧紧的绑在自己背上。 紧跟著,辛文郁开始解绑自己身上的绳子,然后,他吃力的把昏厥的赵云推下马。 同样有战士早已等候,伸手稳稳接住了赵云。 辛文郁再次沉声发布命令,对这个战士道:“兄弟,你带著赵將军回大营,拜託了,本將军拜託了。” 这战士微微躬身,郑重行了一个军礼,他接过辛文郁刚刚解开的绳子,把赵云绑在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两位战士一个背著岳云一个背著赵云,同时翻身上马,深深吸了一口气。 於此同时,辛文郁也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目光微微扫视一下,看向附近拥簇过来的同袍,语气无比凝重道:“本將军需要一千死士,与我一起担任断后,不怕死的,策马上前。” 霎时间,所有战士策马一动。 很明显,都愿意担任断后的敢死队。 辛文郁笑了,充满了欣慰,他轻声柔和道:“不用这么多,只需要一千人,用我们一千人的命,换五万同袍兄弟回家。” “既然大家爭抢,谁也不愿意当孬种,那么,只能由本將军点选了。” “岳將军亲兵,何在?” “赵將军部曲,何在?” “还有本駙马的亲兵,陛下赐给公主的护卫,何在?” “尔等三队战士,兵餉比其余同袍多,因此,该玩命的时候由你们玩命。” “出列!” 在辛文郁的轻喝声中,三支队伍毫不迟疑上前。 一队是岳云的亲兵,一队是赵云的部曲,最后一队则是大唐御林军的身份,是杨一笑赐给赵灵儿的亲卫。 很快,这三队人马聚集在辛文郁的身后。 辛文郁放眼而望,目光看向五万士卒,隨即,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军令:“尔等,立刻南撤,全军狂奔,不要管身后的追击。” “有本將军在,只要一千兄弟还活著,无论追来多少狼族,绝不容许他们越过我们的断后。” “走,立刻走,现在就走!” 最后这一句,辛文郁乃是大吼而出。 五万战士满眼热泪,但却不敢违背军令,齐齐弯腰行礼,然后大哭著策马向南。 同一时间里,辛文郁霍然调转马头。 他目光闪烁果决,有一种森然的狠厉。 “哈哈哈哈!” 已经黑下来的夜晚,响起他豪迈洒脱的笑声。 “老子辛文郁,出身是悍匪,论玩命,我第一。” “兄弟们,让狼族见识见识,咱们中原好汉,一个能打他们十个。” “杀!” 一声暴吼之中,他当先一骑绝尘。 身后一千敢死队,瞬间全都策马扬鞭,以悲壮之志,以赴死之心,决然向北衝击,为五万同袍的撤离而断后。 北边压过来的金国大军,最起码还有三十余万之多,他们这一千人衝上去,必然会被撕成碎片。 然而,没有任何一人怯战。 反而,所有人齐齐的大笑! “狼崽子,你们中原爷爷又冲回来啦,哈哈哈哈,尝尝我们的刀。”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55章 杨一笑首次感觉惊慌 时间是固定的,每处都在发生大事。 此时,居庸关內的中原联军帅营中。 当辛文郁在北边一骑绝尘向金国大军发起反衝时,坐在帅帐之中的杨一笑不知为何感觉一阵心悸。 他下意识的起身,脚步慌乱的衝到门口,目光眺望北方,脸上儘是牵掛。 忽然,身后响起脚步声。 杨一笑不用回头看,听脚步就知道是刘伯瘟。 果然,老刘的声音响起:“三个孩子都是猛將,万军之中皆可斩將夺旗,只要他们一门心思往回冲,金国就算有数十万追咬也咬不住。” “因此,陛下別太担心,再等等,再等等,说不定很快就能听到蹄声,很快就能看到三个孩子回来。” 老刘的分析和劝说,能给人定心凝息。 然而,杨一笑仍旧感觉一阵阵心慌。 他忍不住开口,喃喃道:“刘哥,也许你分析的对,可是,可是我心里慌的很。” “那三个孩子不管哪一个出事,对我而言都是无法承受之痛。” “金国的中路大军高达五十万,完顏璟又是草原一代霸主,此人的大帅之才不弱於中原任何一位元帅,他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岂能让三个孩子轻鬆脱战。” “刘哥,刘哥,你跟我说说,你有没有暗中留的后手。” “如果有的话,千万別瞒我。” “这一次,我是真的心慌,三个孩子如果出了事,我,我……” 杨一笑由於太过心悸,以至於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他连朕的自称都弃之不用,下意识对老刘又喊起了哥。 一如早些年杨氏发展初期时,每次遇到艰难他总是下意识喊刘哥,只要喊了刘哥,他心里就有底。 原因很简单,老刘每次都能提前对任何危险预防,布下后手,作为后路。 然而,这一次老刘沉默良久。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老刘才苦涩的开口道:“数十万大军追咬之下,普通计谋是没有意义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除非,派出大军去接应,现在就和金国硬对硬的干起来,直接引发此次国战的大决战!” “双方百万兵马,立刻殊死搏杀……” “除了这一个办法之外,任何手段都不足以震慑完顏璟停下追咬三个孩子所剩的残兵。” “可是陛下你心里应该清楚的很,我们偏偏不能派出大军这么干……” “一旦这么干了,三个孩子带领十五万精锐去送死的牺牲就没了意义。” “我们为何要用十五万兵力去牺牲?不就是为了让金国认为国战可以打么?” “因此,微臣这次没有办法,一切只能看三个孩子,希望老天爷能有所照应。” 一向胸有成竹的刘伯瘟,一向算无遗策的刘伯瘟,这一次,竟然把希望寄託给老天照应。 杨一笑顿时更加心悸。 猛然他竟然一声大吼。 “不行,不行,朕,不能坐视不理。” “刘伯瘟,刘哥,朕求你了,求你了,你肯定留了后手对不对,你刚才只是骗朕的对不对?” “刘哥啊,那是三个孩子……” “他们如果出了事,你,你,你这个做伯伯的难道忍心么。” 堂堂大唐帝王,对臣子苦苦相求,语气中的那种急切和忧虑,似乎触发了毒蛇心中的柔软。 终於,老刘嘆了口气。 “陛下,微臣劝过你多少次了,当皇帝,要心狠,可你看看你,十多年了还是没长进。” “罢了罢了,这是你天性,微臣早就应该明白,別指望你能心硬如铁。” “实话跟你说吧,微臣確实预先布下了一手,只不过却不是为了给三个孩子留后路,而是为了让完顏璟的中路大军吃苦头。” “虽然针对的是完顏璟……” “但眼下应该也能帮到三个臭小子……” “陛下放心吧,三个孩子死是不可能死的,只不过,重伤可就不敢保证了。” “毕竟你心里也清楚,那三个小东西上了战场就喜欢玩命,微臣就算有再多良策,也拦不住他们自己跟狼族玩狠的,一旦打起来发疯不顾,动不动就要以伤换命。” 杨一笑忙不迭失的点头,连连道:“无碍无碍,人活著就行,至於受伤,能养回来。” “老刘,刘哥,我的好哥哥,快跟我说说,你布下的后手是什么?” 在杨一笑的焦急期待眼神中,刘伯瘟无可奈何的瞪他一眼。 只不过,老刘终究是没瞒著,开口揭露秘密道:“天子卫遍布中原,此战之前就在各地动员,陛下,这还是您教过的招数,舆论激发民心,让全民为国而战……” “因此,微臣让天子卫在各地鼓舞怂恿。” “江湖好汉,绿林悍匪,乃至那些已经金盆洗手的恶人,全都被天子卫鼓动灌输了打狼族为民族的狂热理念。” “这些人在正面战场也许不如精兵,可他们藏在暗中抽冷子玩阴的很擅长。” “陛下,您知道此次国战之中被发动的江湖好汉和绿林悍匪有多少么?” “江湖上,会武的,凡是自认能舞刀弄枪之辈,几乎全被各地天子卫怂恿,半个月前匯聚到微臣手里的数字,是六万七千人。” “至於绿林悍匪,那人数更是巨大,原因很简单,绿林悍匪一般都占山为王养著几百號人。” “虽然咱们大唐境內没有巨匪,可也有一些小型的落草为寇势力,至於大唐之外的中原各地,哪个州域县域都是匪患林立。” “平心而论,微臣认为凡是绿林都属於对大唐以后治理不稳的隱患,但是,这並不妨碍微臣认为他们是可以怂恿出力的炮灰。” “在天子卫的鼓动下,灌输狂热理念给他们……” “一个民族英雄的名头,能让无数绿林巨匪蜂拥出山。” “截止三天前的数字,这股民间兵力已经高达二十万,全是匪徒出身,大部分都是打家劫舍杀人不眨眼的好手。” “刚才微臣跟陛下说过,他们在正面战场也许不如精兵,但是,躲在暗中抽冷子使坏比正规大军强多了。” “二十多万贼匪,六万七千多个江湖好汉,早在金国大军还没有越境之前,这些人就已经悄悄的猫在长城之外的各处山林里。” “比如居庸关以北,到金国草原边境这段路,大约一百二十里,陛下猜猜沿途的山林之中藏了多少人?” 杨一笑顿时大喜,声音都变得发颤,忍不住道:“朕明白了,朕明白了,这些民间势力会出手,趁著夜色对金国放冷箭,如此一来,追咬三个孩子的大军就受到了狙击。” 老刘嘿嘿两声,眉飞色舞道:“无论江湖人还是绿林悍匪,他们擅长的可不只是放冷箭,论到杀人的手法,他们可不像正规兵卒那么直脑筋。” “只要能造成杀伤,这些人什么坏事都能干出来。” “况且,他们每一股势力之中都有咱们的天子卫,在天子卫的点拨和引导下,发挥的战力丝毫不弱於三十万大军。” “完顏璟哪怕不甘心,哪怕想追死三个孩子,可是,他撑不住入夜后的夜晚肆扰。” 杨一笑不由长出一口气,心中那块大石头重重落地。 他忍不住再次向北眺望,喃喃道:“希望,希望,上苍开眼,庇护孩子……” 一向不信服老天爷的杨一笑,这一次也忍不住像个普通百姓一般。 为了晚辈祈告上苍! 中原做长辈的都如此! 当自感无力的时候,神明是最后的希望。 长辈之心,无论古今,皆如此。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1056章 汉人,好狠 仍是同一时间,当杨一笑心慌心悸之时。 居庸关北,长城以外。 “杀!” 辛文郁一骑绝尘,脸色充满了果决,这小子不愧是悍匪出身,面对狼族追咬的数十万大军丝毫无惧。 悍不畏死,形容的就是这种货,一旦热血上涌,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 身后一千敢死队,同样脸色充满决绝,跟著他狂奔向北,迎著金国大军衝去。 然而,此时。 北边的金国大军正在滋生一丝乱象。 刚开始,乱象很微小,让人无以察觉,丝毫不影响大军南下追击。 但是渐渐地情况变了,越来越多的狼族开始慌乱,为啥,因为这些人不断发现身边有人倒下去。 比如,嗖的一声! 漆黑的山林之中,突然飞出来一道暗器,形状很是古怪,一看就不是正规兵卒所用的军械,甚至,只要是好人就绝不会用暗器。 那暗器虽然形式齷齪,但是杀伤力一点不比军械弱,也不知从山里哪一处飞出来,嗖的一下就到了跟前。 啪一声响动,扎在了眼珠子上。 被暗器扎中的是个铁浮屠,全身上下都罩在厚厚鎧甲中,身上唯一的弱点,就是头盔铁面甲在眼睛部位开出的一条缝。 偏偏就是这条缝,成了这个铁浮屠的送命处。 大黑天的夜色中,天上仅仅只有一弯月牙,十步之外就漆黑一片看不见人,然而林中飞出的暗器竟能精准命中。 不但精准命中,而且这暗器明显抹了剧毒。 中招的铁浮屠忍不住发出痛苦哀嚎,双手下意识的想要捂住剧痛眼珠,可惜还没等他摸到暗器,已经口吐白沫从马上跌落。 砰! 身体直挺挺的砸在地上。 前后不过四五个喘息,一个冷兵器时代最强兵种的重甲骑兵就这么死了。 这种突遭偷袭的死亡,並且是在大军之中死亡,顿时引发四周一小片惊慌,最起码引发几十个金国骑兵慌乱。 就在这种慌乱之中,猛然闻到一股恶臭…… 哗啦啦的声响,有种液体从天空降落,霎时间沾满全身,恶臭越发往鼻子钻。 有金国將领临危不乱,立马大吼说出推测,道:“有埋伏,在两侧山峰,该死,他们从高处泼屎尿。” 泼粪这种招数,按说没有杀伤力,除了臭一点,造不成危害。 然而,人类有个弱点,骤然被屎尿临身之际,总是忍不住想要擦掉,並且,臭味冲鼻忍不住乾呕。 这就引发下意识的慌乱…… 也许仅仅是几个喘息之间的慌乱,精锐的兵卒就能在將领约束之下强行恢復冷静,但是,埋伏之人为的就是引发短暂慌乱。 噗噗噗! 只听无数破风声。 冷箭,暗器,甚至临时捡取的石块,铺天盖地的砸了过来。 江湖人士如果在战场上和兵卒打,十有八九要死在兵种配合的攻击下。 但是,如果江湖人士在夜色中每人只盯著一个兵卒偷袭的话…… 暗器很准! 冷箭更准! 最主要的是,全都有剧毒,江湖豪侠做人也许还讲究点,但是绿林人物根本不在乎名声,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为的是一个杀人利索。 如果人数少,小股绿林和江湖人士肯定没胆子偷袭几十万大军,可是,长城之外的山林之中藏了接近三十万人。 白天坚决不露头,晚上是他们的主场。 假如金国大军扎营,他们也扶著不动不去碰,一旦开始行军,那可就要出手了。 尤其是今夜,金国大军为了追咬大唐兵马,死死咬住不放,忽视了沿途山林的防备。 数十万大军急行军,声音肯定是乱鬨鬨,偶尔被偷袭死一个,很难立马就被察觉,隨著死的越来越多,方才开始引起警惕。 可惜,埋伏之人主打的就是你警惕我就缩头。 反正山林繁密,再加上夜色漆黑,你们不敢派出小股兵力进林搜索,那等於是给我们送到跟前宰杀。 如果大军搜山的话,在山林之中你们跑的过我们吗? 所以,金国大军渐渐变得不胜其扰,眼看著就要追上大唐兵马,甚至听蹄声能听出有一小股断后军队正朝他们衝过来,然而,偏偏却没法立马衝过去把大唐军队绞杀。 哗啦啦,两侧山峰又开始泼粪。 噗嗤噗嗤噗嗤,暗器冷箭又趁著引发的慌乱射出来。 从天色变黑到现在,前后总共才不过小半个时,大军向南追咬了十来里路,不知不觉竟然倒下了三四万。 这损失让行军领兵的狼族將领无不胆寒。 白日的时候,大唐十五万精锐突袭而来,在名震中原的三大猛將率领下,在付出十万战损的巨大损失下,双方打的那么惨烈,金国大军损失也才十五万。 那是大唐十万士卒的性命换的。 然而,入夜之后追击的这十里路中,中原人仅仅靠著齷齪的手段,竟然偷袭弄死了他们三四万兵力。 “不能再追了,否则损失更严重。” 能领兵的都是冷静之辈,迅速想明白了其中得失,於是,十多个万夫长全都急急下令。 传令兵骑马狂奔,很快止住了大军行进。 紧接著,率兵追击的万夫长们下路大军原地驻足,他们十多个大將则是调转方向,朝著完顏璟的中军帅旗方向奔去。 片刻之后,行礼拜见。由於完顏璟也在骑马追击,因此看到万夫长们跑回来立马意识到前面军情有异常。 这位草原帝王不愧大帅之才,瞬间便推测到了事情的缘故,沉声问道:“莫非有伏击?” 一个万夫长抹了把脸,屎尿臭味让他皱著眉,咬牙切齿道:“不是正规军,看手法绝对不是兵,各种暗器,冷箭,甚至石头从暗夜之中砸出来。” “最噁心的是,他们用泼粪引发短暂慌乱。” “趁著这一小瞬间的慌乱,立马各种偷袭手段招呼。” “我军由於急著追咬大唐兵卒,很难在行军之中察觉偷袭,勇士们不断倒下,连铁浮屠都死了一千多。” 嘶! 完顏璟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道:“铁浮屠浑身鎧甲,头脸也罩在铁甲中,除非是铁骑对冲才会出现战损,为什么被偷袭竟然损失一千多。” 一千多啊! 这可是铁骑。 万夫长们相互对视,然而齐齐的嘆了口气。 其中一人解释道:“末將对著一个勇士的尸体查看过,发现他是眼部插著一柄小暗器,形状像是小刀,锋利而且淬毒,那暗器很薄,很薄,比树叶还要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感觉不到重量……” “末將到现在还想不通,那么轻的暗器是如何能扔出那么远的距离杀人。” “如果按照末將的手劲推测,我能把沉甸甸的石块扔出几十步砸人,然而,我扔那种暗器连几步也扔不出。” “完顏璟陛下,末將和诸位將军正式提议,夜间不可继续行军了,追咬大唐兵马的事情也得放弃。”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立马安营扎寨警惕防备。” “此后的国战中,我们只能白天打,一旦到了晚上,必须严密防守。” 不愧是万夫长,这提议深諳行军之法。 完顏璟同样意识到危机,几乎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道:“即刻传令,大军扎营,同时放出飞禽,再配合加急信使,赶紧告知另外两路大军,我方战略必须改为白日行军。” 將领们长舒一口气,心中的担忧算是放下。他们最怕完顏璟不同意,非要追死大唐的三个將领不可。 只见完顏璟目光森然,忽然抬头向南边眺望,咬牙道:“原本朕打算阵杀杨一笑的三个晚辈,让他蒙受一次无法接受的损失,想不到,难偿所望。” “偷袭,发动民间绿林偷袭,哼,汉人竟然连这种手段也用。” “由此,朕和诸位高层更加在心中確定,杨一笑的大唐没那么强,中原势力並没有底气和我们打国战。” “他们之所以出动十五万精锐突袭,很可能是想用这种悍不畏死的架势嚇退我们。” “死了十多万之后,终於撑不住开始败退,又在即將被我方追死之时,不得不动用民间势力救援。” “诸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中原一方没有临时可调的策应兵力啊。” “他们所有的兵力,已经按战略防守要地,以至於抽不出任何一支用於支援的兵马,所以不得不暴露只剩下民间力量可用的弱点。” “哈哈哈哈,此次国战,我金国必然大胜也。” “传朕旨意,扎营休整。” “士卒埋锅造饭,养足体力精气,从今天开始,我金国大军更加严守缓慢南压的战略。” “只在白日行军,匯聚大军全力,不分兵,不占城,任何诱饵不吞,任何看似是便宜的便宜不占。” “朕要目標直指居庸关,用一战摧垮中原这处门户,然后,长驱直入。” “最终三路大军匯聚,百万兵马发起决战。” “杨一笑不是出京坐镇在北么,还发布传檄中原的国书说什么天子守国门,好啊,朕正愁著他不守。” “他在居庸关大营只有五十万兵力,今日派兵突袭已经战损十余万,待我百万大军发起决战时,看他这个守国门的皇帝死不死。” “哈哈哈哈,诸位,此次国战我们的战略怕是要改一改啦。” “之前只打算拖著大唐衰弱,现在怕是要想好灭了大唐该怎么入主中原啊。” “原来,大唐没我们想像的那么强。” “诸位將领,各部高层,与朕扎营休整去,今夜朕拿出最上佳的烟油子和大家共分享。” “为我金国的入主中原,预庆贺。” 所有大將狂喜,各部高层也狂喜。 今日大战了一整天,终於可以歇歇喘口气,最重要的是,抽几口提提神啊。 完顏璟陛下私藏的顶级物,那可是神仙般的舒爽享受啊。 呜呜呜! 代表著扎营的牛角號声低沉响起。 夜色之中,金国大军开始有条不紊的扎营,夜色之中,有许多中原人士悄悄走出山林,不愧是绿林悍匪和江湖豪侠,他们竟然有胆子趁著金军扎营摸过来。 再偷袭一场。 至於报以死志准备衝锋断后的辛文郁,满脸古怪的停下了战马。 他目光看向山林,看著有些熟人从里面探头探脑,忽然,哭笑不得的仰头看天。 隨即,他发出释然般的大笑…… “你们这些傢伙,真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虽然时过境迁,他还是忘不掉,想当年这些绿林混帐,有许多跟他爭过战功。 那一次,大家是为了保护他岳父。 这一次,大家应该是为了整个中原。 平日打家劫舍,国战为民族而爭,纵使上山为王落草为寇,终究还是有著一颗民族心。 篳路蓝缕开闢的中原山河,是祖辈给晚辈留下的生存地,异族,不允许来。 …… 【第三更送上,今天爆发9000字】 【额外致谢送礼书友】dss111,这位老朋友,连续几天都是总的大礼物,昨天是-爆更撒花(好贵啊),用户75690117,连续赠送礼物两次-一封情书。 【还有】最近看gg的书友特別多,每天最后一章更新之后点催更按钮的数量也起来了,我问了一下负责的编辑,说这种数据对咱们这本书很有用,番茄会根据催更数据,送礼数据还有书友的书评数据综合判定,给予一定的曝光推荐量。 【还有还有】上次拍摄的短剧,连续三个月都在红果热播,如果没下载红果,直接在咱们书里点开改编选项,也能看短剧。我看到有书友留言评论,都是熟面孔啊 第1057章 毕竟曾是皇帝,眼中不揉沙子 大西北,阴山下。 又一个部族被朱老四灭掉,屠戮的血水把河流染红。 这廝真是个活阎王,再次下令把车轮放平,於是,此处阴山部的狼族又是妇孺皆杀。 一个不留,亡族灭种。 哭嚎声,叫骂声,女人的怯怯悲鸣,老人的满脸愤怒,一切,都无法让朱老四有所动容。 他自始至终面色平静,冷漠如同阴山之巔的冰雪。 仿佛不是在下令杀人,而是屠杀一群牲口而已。 很快,战士们收刀入鞘。 行军书吏开始奔波,带著战士们统计缴获,伙夫们则是就地架锅,直接宰杀斩获的牛羊煮肉。 大约半个时辰后,此处缴获已经统计出来,书吏们相互对照记录,最终把整体数字报了上来。 “启稟朱大元帅,该部物资如下……” “大牲畜栏,十七座,存有牧牛八千头,高原长毛犍牛一千五。” “小牲畜栏,二百五十五处,其中二百一十处属於阴山贵族,四十五处属於有私產的平民。” “经统计,共有牧羊二十七万只。” “按大帅之命,所有牧牛和长毛犍牛不碰,取三万只羊宰杀,煮肉用於犒劳全军。” “我军三十万士卒,十人可分享一羊,因此,肉食足饱。” 一个书吏负责稟告牲畜,另一个书吏负责稟告杂项。 只听恭敬的声音再次响起:“下官也启稟大元帅,此处阴山部属於核心大部,除了牛羊牲畜以外,部族之中颇有物资。” “如果用草原狼族的话说,这里是个富裕有钱的贵地。” “方才经过战士们搜寻,找出了用於储粮的帐篷,有粗粮三万多担,品种皆是草原糜子,我朝雅雅部中书令耶律楚材曾言,当年他在金国担任大相期间鼓励各部效仿汉人种植…… “这种草原糜子,便是耶律书令推广的品种。” “可惜阴山部属於苦寒之地,再加上狼族確实不擅长种植,因此,此处部族存下的糜子仅仅三万担。” “除了糜子以外,还搜到一些细粮,有我中原北方的麦子,也有南方出產的精米,吾等为此推测,应该是阴山部贵族在雅雅部互市购买所得。” “狼族贵族这些年贪图享乐,吃喝方面不断效仿咱们汉人。” “面一定要吃麦子磨的面,米一定要吃江南特產的米,他们捨得花钱买,但普通族民没资格吃。” “经统计,共搜获麦子两千余担,精米一千五百担……” “铁器炊具,基本上五户就能搜出一套,至於贵族的帐篷中,来自於中原精美器皿有很多。” “以上,便是此处缴获的情况。” 当第二个书吏匯报完,朱老四冷冷的笑了一声。 这个活阎王语带森然,明显有种嘲讽意味,道:“一群化外蛮夷,配吃中原精粮?看来,本帅杀的对。” 书吏们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小声开口,提醒道:“大帅,陛下曾经说过,无论中原还是草原,只要是大唐治下就会一视同仁,汉人也好,狼族也罢,陛下的理念是民族融合,最终全都成为我大唐百姓。” 朱老四点点头,然而转瞬又摇摇头,语气淡淡道:“你提醒的有道理,但阴山部註定活不了。” “民族融合,融其它的草原部落吧。” “洪武既然把我派过来,负责突袭阴山部的战爭,那么,他就已经猜到了本帅会把这里杀绝。” “方才把车轮放平时,本帅见你们脸色颇为不忍,读书人难免如此,故而本帅谅解尔等。” “只不过,都给本帅听好了,现在是战爭,我们是突袭……” “如果手段不狠,如何杀绝后方?如果杀绝不了后方,如何完成联军统帅大营的国战战略?” “这是本帅第一次提醒尔等,也是最后一次提醒尔等。” “犯一次妇人之仁可以谅解,第二次可就別怪本帅不讲情面了。” “勿谓言之不预。” 毕竟是当过皇帝的人,霸气侧露不容置疑。 最关键的是,他敲打书吏的言语確实有道理。 书吏们全都心中微微一凛,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同僚的心思:“这位曾经的楚皇虽然归降,但他的权威仍是吾等不可置疑的啊。” “据说陛下已经封他为楚王,位列大唐仅有的两位正一品,之所以暂时秘而不宣,主要是为了出奇兵深入敌后。” “一旦此次国战结束,这位大帅必然战功卓著,到时候,他即便是归降之人但在大唐仍能位高权重。” “接下来得小心点,用心做好我们的差事,否则的话,可就不是被言语敲打这么简单了。” 就在书吏们暗暗心悸之时,忽听朱老四再一次淡淡开口。 “战中缴获,皆归大唐,无论牛羊还是粮食,以及搜获的铁器炊具等物,全都运回去,由尔等即刻组织车队进行。” “本帅不管尔等从哪里调来车辆,也不管你们从哪里调来运输辅兵,本帅只有一个要求,每打完一处阴山部的聚居地都要起运物资。” “还有一点,莫怪本帅提醒尔等……” “方才,你们稟告的时候没有提及钱財。” “金子,银子,铜钱,阴山部作为金国六大王部之一,部族之中的贵族岂能没有金银铜钱?” “本帅不管你们是户部还是吏部又或兵部派来帮忙的,也不管你们刻意疏漏不报关於这方面缴获的缘故,本帅只需要让尔等记住一点,此战之中缴获的钱財必须掛在本帅名下。” “每一笔钱財缴获,都是本帅的战果,即便需要上缴国库,也该用本帅的名义上缴。” “尔等没资格。” 这一次敲打,尤其的有力。 朱老四虽然是草莽出身,但是眼里根本揉不下沙子,他直接揭破了书吏们的小心思,几乎是一点脸面都不给留。 书吏们顿时更加心悸,下意识的全都开口请罪,小心翼翼爭辩道:“大…大帅,这,这並非吾等疏忽,而是,而是户部尚书的要求。” “哼!”朱老四微微一哼,面带冷然道:“李氏的老头子,手竟然敢伸到本帅这里来?” “等国战打完之后,本帅必然和他掰扯掰扯。即便闹到朝堂上,陛下也得主持公道。” “本帅带著三十万將士来此苦寒之地,打下的战果可不容他们李家伸手。” “从今天开始,尔等在战中只听本帅之命,否则的话,一律军法从之。” “听清楚了没有!” 书吏们齐齐打个哆嗦,老老实实的躬身应命。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58章 民族大融合?先得融上层! 朱老四挥挥手,示意书吏们退下去继续负责各种杂务。 等到书吏们身影远去,朱老四忽然对著波尔至今招招手,把蒙人青年叫到身边,再一次的谆谆教诲:“侄儿你方才目睹这一幕,是不是心中有所收穫?” “记住了,为帅之人要洞察一切。” “任何一处细节,你都要了如指掌,否则的话,下面之人会糊弄你。” “即便这群书吏是奉了户部尚书的命,但他们眼下是我帐下听令的书吏,因此,本帅便不允许他们吃里扒外。” “还有一点,你要切记,为帅之人,尤重战果……” “像本帅这般的情况,按说捞取再大的战功也没有意义,我已经是一等王,位列大唐正一品,不管有多么大的功绩,下半辈子註定已经升无可升了。” “然而,本帅依旧不允许任何人伸手我的战果。” “原因很简单,为帅之人要给麾下士卒爭。你不能给麾下爭功,如何能让麾下过的好?” “哪怕得罪人,哪怕和户部尚书那种大佬翻脸,但是侄儿你记住,做皇帝的最不担心武將和文臣闹。” “像我这种大帅,和户部大佬闹起来,別说我占著道理,没理也照样爭三分。” “此乃军中统帅的存身之道也。” “记住了没?” 孛儿只斤本就是聪明人,毕竟歷史上乃是一代天骄,听到朱老四的点拨之后,脸上不由显出若有所思的顏色。 这蒙人青年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我是陛下义子,执掌蒙人一族,隨著蒙人部的不断发展,我將来註定也是坐镇一方的大员,所以,我也要经常和朝廷里的文官闹一闹……” “如果不和朝廷文臣闹,反而努力想搞好关係,那么,不但对蒙人族无益而且有害。” “多谢伯伯,侄儿受益良多。” 孛儿只斤无比郑重的向朱老四行礼。 朱老四十分欣慰,笑著拍了拍青年肩膀,夸讚道:“不错不错,很是不错,你这孩子能举一反三,稍作点拨就可想明白一切,很好,老夫不用担心你会行差踏错了。” “你刚才那番话,在我的点拨下多想了一层,青出於蓝啊,让老夫颇为惊异。” “孩子,我问你,可曾娶亲了没,家里有没有个主事的正妻?” 面对朱老四的突兀问题,孛儿只斤明显有些愕然,隨即,有脸靦腆的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訕訕回答道:“我们蒙人族成婚都很早,所以侄儿在十五岁那年已经娶亲了。” “这几年,咳咳,这几年为了发展人口,我带头娶了十几个妻子。” 朱老四点点头,目光幽幽闪烁,忽然道:“无妨,娶过一些也无妨,本帅亡妻有个娘家侄女,年龄稍微比你小了一点,今番由我做主,婚配与你做个正妻吧。” 孛儿只斤一愣,下意识爭辩道:“朱伯伯,我已经有了正妻。” 朱老四极为霸道,语带不容置疑道:“把那正妻的位子去了,让给本帅的妻侄女便是。这由不得你不答应,哪怕是你义父也得给我这个脸面。” “听好了,本帅不是害你……” “你虽然是大唐皇帝的义子,但只有这一层身份不够用。將来蒙人部越来越强大,坐拥大西北的一处州域,如果你只靠皇帝义子一层身份维持关係,那么大唐朝廷终究不放心你们蒙人部。” “尤其是,將来储君登基后的大唐朝廷。” 孛儿只斤忍不住道:“我很喜欢虎头弟弟,我这辈子一定会效忠他。” 朱老四大有深意看他一眼,点拨道:“义兄这个身份,不足以让文臣放心,如果再加上一层,才能保证你的蒙人部忠诚。” “说白了,本帅也是为朝廷谋划地方掌控。” “你是皇帝义子,是储君的义兄,而本帅呢,嫡女是储君的侧妃。” “让本帅的妻侄女嫁给你,成为蒙人部的当家主母,那么,你和储君就成了姻亲关係。” “既是义兄,又是姻亲,朝廷文臣会更加放心你,你自己也会更加把自己视作大唐一员,而你所在的蒙人部,也会在你的影响之下生不出二心。” “这对你好,对蒙人部好,对大唐朝廷也好。” “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正长远的存身之道。” “等过个三五十年之后,蒙人部的二代乃至三代成长起来,由於他们出生之时就是唐人,所以骨子里只会对大唐亲近!” “那时候,整个蒙人部才是朝廷不设防的大唐一员,所谓民族融合,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民族融合。蒙人下一代甚至不会认为自己是蒙人,而是以汉人身份骄傲。” 朱老四不愧是做过皇帝的人,这一番谆谆教诲饱含著苦心。 他既是为了孛儿只斤的將来考虑,同时也是为了帮大唐对蒙人统治的长治久安,民族融合併非隨口说说那么简单,需要两个族群放下心中最后一层芥蒂才能达成,否则如果两个族群存有芥蒂,哪怕一起生活百年也容不入。 孛儿只斤聪明,很快就想明白其中道理。 他现在是蒙人部首领,朱老四的妻侄女嫁过来做正妻,成为蒙人部的当家主母,藉以让整个蒙人部和大唐储君联繫起来。 从蒙人部这边看,主母是太子侧妃的表姐,亲缘关係的潜意识影响下,蒙人部肯定会亲近储君。 从大唐朝廷的层面看,蒙人部也比以前更亲了一层,太子侧妃的表姐坐镇蒙人部,肯定能影响加深蒙人对太子殿下的效忠。 用朱老四的话说,这才是真正长远的存身之道。 民族大融合,首先融的终究是上层啊。如果上层格格不入,底层哪能彼此交融? 孛儿只斤想明白这其中关键,於是面色再也没有抗拒之意,他连忙弯腰拱手行礼,而不是用蒙人的抚胸礼,郑重对朱老四道:“侄女婿,拜见姑丈。” 朱老四一脸欣然,极为讚赏的道:“好,好,难怪你义父跟我说,你这个义子是个大胸襟的人。” “心性聪慧,目光长远,最主要的是,够果断。” “哈哈哈哈,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亲戚了。” “等打完国战之后,本帅亲自替你出头,杨一笑他们两口子,必须掏点好处给你大婚用。” 孛儿只斤躬身而拜,诚恳道:“多谢姑丈厚爱,为我筹谋大婚。” 朱老四哈哈大笑! 只不过,这个活阎王很快就笑声一收,脸上再次闪烁阴寒,目光森森的看向远方。 “接下来,本帅得加速了……” “阴山部三百里,半个月內必须杀绝,否则如果拖的久了,难免会有风声泄露。” “那样的话,会影响我中原一方的整个国战战略。” “真期待啊,希望能赶得上最后大战。” “倘若老子突然率兵出现在战场,三十万大军对金国发起猛攻,到时候,想必完顏璟的脸色会很精彩。” “十多年前,老子在中原和草原那次议和之中对他拍桌子……” “十多年后,老子这一次可就不是对他拍桌子那么简单了!” “这一次,我对他捅的是刀!” 最终大决战,朱老四要参加。 接下来,他要抢时间,最初半个月內,准备杀绝阴山。 …… 【第二更送上,今天有点事耽搁了,只更新两章,元宵节过完之后会爆发补更】 【额外致谢书友】dss111,赠送礼物-角色召唤(又是个贵重礼物),这有个莫比乌斯环,赠送礼物-点个讚,参须仙人,赠送礼物-点个讚 第1059章 大唐海军,准备动手 渤海门户,依山临海,后世赫赫有名的山海关,其实在徽宗老爷子时期叫做『临閭关』。 自隋唐时期开始,属於幽州管辖治下。 在五代十国那会儿,割让给了草原势力,背骂名的是歷史有名儿皇帝石敬瑭,那个混帐本就不是中原汉人血统。 此后一百多年,汉家有志之士无不想收归国土,终於,等到了穿越者杨一笑。 老杨借著狼族南下发起第一次国战的机会,派赵云深入敌后准备搞一波偷袭滋扰,由於那时候杨氏的力量太多,所以杨一笑原本只是为了搞点乱子而已,谁曾想,赵云够猛。 靠著三百铁骑,边打边扩充力量,趁势收拢当时的雁门关精兵,然后一举偷下了幽州和顺州。 幽州之下辖,恰有临閭关,从那时候开始,落入杨氏掌控。 老杨作为后世穿越者,岂能不重视这座渤海门户,於是每年都拨钱扩建关隘,並且亲自给此处命名『山海关』。 不得不承认,这里真是註定的兵家必爭之地。 同时也得承认,这地方不愧是中原三大门户之一。 北靠燕山,南临渤海,关隘建立在群山和大海之间,草原民族想要越过只能硬攻。偏偏,这地方易守难攻。 杨一笑对此处放心的很,大元帅顾老大同样放心的很,因此,只驻守了十五万兵力。 虽然只驻守十五万,但这里是最稳的门户,为啥,因为海上藏著杨七郎的海军。 金国百万大军固然骇人,然而毕竟分成三路南下,中路完顏璟领兵五十余万,左右两路各自只有二十五万。明白军事的都明白,攻城一定比守城难,如果没有超过三倍的兵力,很难顺顺利利的攻克城防。 况且,山海关不是普通城防,它是中原三大门户的关隘,是老杨歷经十多年砸钱建立的重镇。 兵力对比,大唐十五万,金国二十五万,仅从这兵力对比就能推测出来,山海关几乎没有被攻破的可能性。 …… 最关键的是,近在咫尺的海面上藏著大军。 杨七郎性子虽然混蛋了点,但这小子干事倒是颇为用心,自从被老杨撵去江北道之后,三年时间竟然把海军的架子搭了起来。 新建一个兵种,按说极为艰难,幸好大唐本就有著水军,以水军作为核心骨架倒也顺利。 徵兵的口號,海军喊的很响,甚至有些大言不惭,诱惑热血男儿心生嚮往。 所谓上行下效,果然一点没错,一支兵马的统帅性子如何,必然会对麾下士卒產生巨大影响。 杨七郎是个出了名的混帐,所以海军將士们学了个全。 不信?听听这群混帐喊出的徵兵口號是啥吧!三年时间里,中原大地经常出现一些鬼鬼祟祟的人,贼眉鼠眼的用夸张语气诉说夸张典故。 “有个秘密,你想听么?” “北方大唐的洪武陛下,他有个侄子乃是天下第一猛將。” “洪武陛下这个侄子可了不得,曾经率兵冲阵差点砍死了金国皇帝,要知道那可是百万大军之中,而这位猛將是单枪匹马硬闯。” “若论天下英雄,他绝对排名第一。” “再说个秘密给你听……” “据说,大唐洪武陛下要建立海军,派遣他的猛將侄子,负责向整个天下的热血男儿发出邀请。” “你没听说过什么是火炮吧?” “你没见过比城楼还高的海船吧?” “想想看,大海无边无际,浩瀚的水面上,一支庞大无比的舰队,火炮轰隆巨响,炸的敌船崩飞,这场面,爽不爽?” “想不想参与这种爽?” “想的话去参加海军啊。” “天下第一猛將亲自坐镇,洪武陛下最重视的兵种,少年,只要你来就是开启壮丽的人生。” 无论古代还是后世,十六七岁的孩子最衝动,经不得哄,撑不住诱惑。 只需要稍微怂恿一下,热血少年必然脑子发懵,於是,什么也不顾了。 “去北方,去大唐,去参加徵兵,成为海军纵横大海。” 无数年轻人被蛊惑,为了成为英雄的梦想,偷偷溜出家门,赶往大唐江北道。 仅仅三年时间,杨七郎竟然徵兵十万。 由於徵兵的手段太齷齪,基本上是靠著天子卫蛊惑而成,因此,杨一笑气的几次破口大骂。 天下第一猛將? 就你这臭小子也配? 天下英雄你排名第一? 你知不知道英雄两个字怎么写? 气人,真气人,再杨一笑的眼中,杨七郎果然还是死性不改,连徵兵都靠著吹嘘,把各地热血少年全都哄到了帐下。 只不过,老杨骂归骂,终究是侄子,要给擦屁股。 於是,从三年前开始,只要江北道递上请求拨款的奏疏,杨一笑不管多离谱的数字全都捏著鼻子批覆。 藏在涇县山中之城的火器坊,每年生產的洪武大炮优先给海军。 除此之外,户部还拼命徵调各地的精铁,源源不断送往江北道,用於第一艘铁甲战船的製造。 更甚者,珠儿亲自去坐镇了一年多,堂堂大唐四大正妃之一,待在造船厂忙活的没黑没夜。 兵餉,杨一笑调拨的厚实,毕竟混帐侄子对士卒吹嘘放出了话,大唐海军是所有兵种待遇最好的,老杨作为皇帝,只能硬憋著忍了臭小子的吹嘘。 军粮,杨一笑更是全部调拨精粮过去,並且还花巨资给珠儿研究冬季大鹏,为的便是一年四季能有青菜给海军吃。 坏血病,这时代出海之人最大的问题,为了预防海军生病,规定每三天就得吃一次水果。 比如岭南的荔枝,运回来之后属於奢侈品,连老杨这个皇帝都不捨得吃,然而在江北道那边一筐一筐往船上抬。 远在西域的蜜瓜,在大唐这边价比黄金,杨一笑吃半口就心疼,通往江北道的路上则是一车一车往那里送。 总之一句话,海军是纯粹靠钱砸出来的。 仅仅第一艘铁甲战船,就花费了国帑三千五百万贯,这还只是计算收集精铁的钱,根本没算上冶炼人工乃至造船工匠的开支。 光是铁,就花了几千万,专门用於海战的大炮更贵,原因是舰炮规格远比陆炮大,这时代工业不发达,铸造一百个炮管也许只有一个能用,因此,咋进去的铸造费用令人不敢想。 整整三年时间,一直往里面砸钱…… 除了前阵子出战和漕帮打了一场,大唐的吞钱大户海军一直没动过。 换句话说,只花钱,没立功。 纯亏钱,足足往里面倒贴了三年多。 十万海军將士,几乎全是被哄来的热血青年,越是热血之辈,性子越是骄傲,因此,这口气忍不了。 能被强行压制三年不动,已经是这十万海军的最大隱忍底线。 现在,这群混帐终於憋不下去了。 日光浩浩之下,海面波光粼粼,所有的海军將领齐聚铁甲战船,急吼吼的又一次向主將杨七郎催促。 “將军,將军,求求你啦!” “捞不到仗打,兄弟们憋的难受哇。” “山海关这里稳的很,关隘里的十五万陆军同袍根本不需要咱们帮忙,所以,咱们乾巴巴守在这里没意义。” “嘿嘿嘿嘿,將军啊,您也不想三年没有功劳被陛下骂一句不成器吧。” “这么多的战船,十万兄弟嗷嗷待命,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立马从渤海进入辽河……” “打他娘的金国狼崽子,把沿河所有地方全炸翻。” “据说,金国大都就在辽河之畔,不到十里而已,舰炮射程足够,嘿嘿嘿嘿,炸起来想必很爽啊。” “將军,您当初徵兵的时候跟我们许诺过……” “作为大唐海军,这辈子一定会爽。” “求你了,下令吧!” …… 【今晚元宵佳节,祝所有书友和家人团圆开心,山水也稍微偷懒陪孩子,所以只写了一章更新给大家】 【杨七郎是混蛋,他麾下十万海军也不是好鸟,这不,准备沿著辽河攻入金国腹地了。】 【老书友应该能意识到,咱们铺垫很早的白山黑水开发剧情要引出来了,否则的话,不用描写杨七郎的海军。】 昨天送礼书友,dss111,又是角色召唤。书友这有个莫比乌斯环,赠送了礼物-点个讚。 第1060章 洪武陛下,这难道不是你的意图吗 “陛下,杨七郎那臭小子憋不住了。” 中原联军统帅大营,顾老大走入帅帐,手中拿著一个竹筒,面带趣意递给杨一笑。 由於不是最顶级的核心密报,故而装著帛书的竹筒已经被打开,杨一笑瞥了来人一眼,示意道:“我就不看了,免得生气伤身,以后凡是那边的飞禽传书,你把核心內容念一念就行。” “我早就说过,这混帐是个不坐窝的性子,指望他老老实实待在渤海上,不如指望海枯石烂导致战船无法动弹。” “只要船能动,他肯定要乱跑,朕能想像那种情景,如同一条溜溜达达的鯊鱼。” “这混帐东西啊,以后註定是个海洋上的街溜子。” 杨一笑说完,微微停了一下,再次开口道:“你念,我听,那小子是怎么动的,是不是按耐不住进入了辽河?” 顾老大点点头,道:“没错,整个舰队全都进了辽河,如果按照时间推算,今天傍晚就能到达瀋州。” 杨一笑也点点头,沉吟道:“以这小子的毛躁性格,恐怕到达之后第一时间就会开打。” 他说著一停,再次沉吟开口,又道:“瀋州是金国新建的城池,虽然城墙坚固但肯定扛不住舰炮,一轮齐射下来,必然断壁残垣。” “从现在开始,要想办法帮他隱瞒消息了,最好能拖十天半月,让他的舰队沿著辽河打一遍。” 顾老大闻言『嗯』了一声,几乎毫不迟疑的回答道:“方才我询问过刘伯瘟,咱们在那边埋藏的天子卫人手足够,既能做到截杀金国信使,也能射杀用於传书的飞禽。” “虽然瞒不了太长时间,但帮海军拖延十天还是可以的。” “等到十日之后,西边阴山的消息估计也瞒不住,哪怕朱老四屠刀之下妇孺不留,可是灭掉一个草原大部仍旧会被察觉。” “到时候,东西两个方向的消息同时落到金国高层耳中。” “后方老家被偷,他们如果撤兵就会被我方追著咬,百万大军一旦追咬起来,便是一边倒的国战大决战,因此,以完顏璟的精明肯定不愿意金国落入一边倒的下风。” 杨一笑接过顾老大的话茬,分析推测道:“因此,他和金国高层只能赌,不撤兵以防被我们追咬,而是压上一切直接展开决战。” 顾老大目光闪烁一缕冷厉,沉声道:“那时候,咱们的大炮机关枪终於可以全部拉出来登场了。” 杨一笑欣然点头,徐徐吐出一口气,道:“是啊,那將是最终的决战。” …… 此时帅帐之中並非他们俩人,所有的谋士全都在忙活著分析战局,有的站在沙盘旁边皱眉苦思,有的则是三三两两的相互爭辩。 忽然,武清风慢悠悠的开口…… 只见这位智者站在沙盘边,手拿一根长杆在沙盘上比划著名,对眾人道:“诸位,且看白山黑水这一带!” “自从完顏璟效仿中原州治以来,金国一直努力推行游牧定居的政策,这其中,又以完顏皇族的进展最顺利。” “金国完顏族,有三大主脉,首先是完顏璟那一脉,掌控著大都附近八百里的地域。” “第二支,黑水完顏,地域比较偏北,掌控约五百里。” “第三支,白山完顏,地盘同样有五百里,有些地方和白山黑水的山民杂居。” “老夫现在要说的便是白山完顏……” 由於武清风的名头响亮,只要他开口便能引起所有人注意,顿时,整个帅帐眾人全都聚集到了沙盘前。 就连杨一笑和顾老大也停下交谈,走到武清风身边静静等候倾听。 啪嗒! 武老头手中的长杆落在沙盘上的某一处。 眾人只听他语气悠然道:“洪武陛下,诸位联军同僚,且看,这里便是方才顾元帅所说的瀋州。” “金国效仿中原,相应州治道府。瀋州这一座新建的城池,便是他们划为辽阳府的府治所在。” “从这里开始,沿著辽河一路向北,共有三个州域七座城池,全都属於白山完顏的地盘。” “这一支完顏族的野心很大,他们想改变游牧民族的特性,因此,近二十年以来一直在辽河流域定居不动。” “从沙盘上便可看出来,辽河流域极为宽广,不但流经白山黑水,而且河流脉络连通大半个草原。” “虽然游牧民族追逐水草而居,但是辽河流域属於常年不断的河流,因此,他们推行定居的政策是很有前景的。” “如果再给他们二十年时间,恐怕真会成为像我中原汉人的定居民族……” “那样一来,白山完顏族的势力必然更上一层楼。” “除了白山完顏,另外两支也一样,由此,整个金国的力量都会暴涨。” “自古有句老话,草原和中原此起彼伏,草原民族如果强盛,受害的必然是我们中原。” “故而,洪武陛下绝不可能放任完顏族的定居计划成功。” “出动一直不用的海军,不惜用坚船利炮沿著辽河去轰炸,洪武陛下的意图,便是要把定居势头最稳的白山完顏灭光。” “炮火轰击之下,再加上杨七郎的杀心,打起来的结果可想而知,这一支完顏的七十万族人都得死。” “如此战略意图,老朽极为钦佩,虽然老朽是个和善性子,但老朽支持洪武陛下的心狠手辣。” 在场所有人全都忍不住点头,纷纷认可武老头的论述。 唯有杨一笑要脸,忍不住出声解释起来,道:“朕可没有下令出动海军,更没有让海军去屠戮白山完顏,方才大家都听的清楚,是杨七郎那混帐自作主张……” 杨一笑说著一停,看了看眾人表情,继续解释道:“这臭小子,朕给他的命令是待在渤海上协防山海关。” 眾人的脸色都很古怪,有一种明显不信的鄙夷。 武老头更是丝毫不给脸,直接衝著杨一笑冷哼,似笑非笑问道:“白山完顏,是块肥肉,杨七郎的海军,是馋嘴的小猫。” “一块肥肉放在馋猫旁边,哪怕用绳子也拴不住它。” “洪武陛下你故意调海军到渤海,本意不就是诱惑那群馋猫流口水么?” “砸了那么多钱,建立三年不用,老朽听说那群小子全是热血娃娃,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建功立业。” “別说陛下给他们配备了舰船火炮,你哪怕发一柄大刀片子也能让他们嗷嗷叫。” “哼哼,洪武陛下竟然诡辩不是你下令……” “確实没下令,可你在纵容。” “不就是个杀人灭族的骂名么?洪武陛下何必太过於在意?作为开国帝王,杀伐之名並不算什么。” “况且,你洪武陛下的名声並不怎么好。” “老朽不妨明言,陛下你名声很臭!” 面对武老头的冷嘲热讽,杨一笑的脸色明显訕訕,忍不住支支吾吾半天,最终决定忍了这老头子的讽刺。 不忍能咋办? 当场反驳么。 武清风是天下第一谋士,在场谋士也都是各方势力派过来效力的精英,没有一个是傻子笨蛋,全都能看出他的路数。 虽然,顾老大才是国战期间的百万联军大元帅。 虽然,所有的军事调动都是由顾老大发布出去。 但是谋士们作为国战核心都知道,有一支兵马不是顾老大调过来的。 杨七郎是个什么性子,当今天下都清楚的很,让那种不坐窝的街溜子带著舰队停在渤海之上,还美其名曰是为了让他协同镇守山海关。呵呵,谁信啊。 武老头的战略目光何等了得,岂能看不透杨一笑的真实意图? 用这老头刚才的话说,大唐十万海军是个馋嘴的猫,恰恰,白山黑水是一块大肥肉。 把猫儿拴在肥肉旁边,能拴的住那是无稽之谈。 “咳咳!” 杨一笑乾咳两声打破尷尬,没话找话的开口道:“要不,咱们再计议计议国战?该怎么打,诸位继续献言献策。” 这话问出之后,谋士们一片鸦雀无声,並且,一个两个全都故作充耳不闻。 唯有武老头继续发飆,仍是丝毫不给一点脸,再次嘲讽道:“计议?已经定下的战略还需要计议吗?” “金国高层已经全部中招,完顏璟下令只在白天行军,接下来就是坐视他们慢慢推进,我方则是以逸待劳等待大决战。” “西边的阴山在杀,东边的辽河在炸,待到这两处消息瞒不住之后,得到消息的金国高层只有压上一切这一条路。” “因此,洪武陛下你贏定了。” “老朽和各位同僚已经可以预见,金国从此以后將会分崩离析,草原乱鬨鬨一片,残存势力只能苟活。” “完顏皇族,实力跌落,其它几部,各自为政。” “此后就是陛下你慢慢蚕食过去,通过各种分化手段一点一点的吞,最终,整个草原落入大唐的版图。” “唯一有一点,老朽想问问,敢问洪武陛下,你是不是很在意白山黑水……” 面对武老头这一问,杨一笑毫不迟疑摇头。 他当场反驳道:“怎么可能,那地方穷的叮噹响,到处是山林子,不適合百姓住。” 可惜,武老头目光深邃仿佛洞察一切。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1061章 盼了这么多年,武清风终於归顺 只见这位智者一脸似笑非笑,忽然大有深意的衝著杨一笑哼了一声。 紧跟著,一番推测缓缓从武老头口中说出。 “如果別人这么辩解,老朽毫不怀疑他所言。” “然而,洪武陛下你和庸人不一样。” “歷朝歷代以来,都不在意白山黑水,认为是那里是苦寒之地,不毛之地,然而老朽关注著洪武陛下的举动,因此难免在心里產生一些推测!” “老朽在想,陛下你很想要那里!” “想必,那里的物產极为丰饶吧。” “你洪武陛下的性子,自白手起家以来一直没改过,如果是没有甜头的地方,你怎么可能苦心去谋划?” “不但派出了建立三年不用的海军,而且出动了耗资接近一万万贯巨资的唯一一艘铁甲舰,当杨七郎被调到渤海的那一刻,老朽就意识到洪武陛下你的意图。” “白山黑水,你要拿下的是白山黑水……” “老朽甚至怀疑,在陛下心里这地方比整个金国都重要,你哪怕不要草原,也要把这地方拿到。” 不愧是天下第一智者,仅凭推测就洞察了杨一笑的最终意图。 既然被揭穿,杨一笑也就不再辩解,而是郑重点点头,目光诚恳看向武清风。 他沉声道:“不错,朕要掌控白山黑水。” “武先生,你猜测的一点没错。那里物產確实丰饶,堪称是上苍所赐的瑰宝。” “有一座当世最大的铁矿,在那里,是露天的,开採之时不需要承受深入地下的风险。” “那里还有储量巨大的黄金,在河流的沙子里就能筛出来,甚至有天然的狗头金,一块比婴儿的脑袋还要大。” “最主要的是,那里有黑土地……” “自人族產生文明以来,那里就不曾被耕种过,土地肥沃的淌油,无论种什么庄稼都能疯长。” 杨一笑说到这里,再次看了一眼武清风。 他目光饱含诚恳的问了对方一句,郑重道:“武先生,朕知道你是个心怀苍生的性子,因此朕问你,想不想我中原百姓丰衣足食?” “无论荒年还是丰年,再也不用担心粮食。” “史书上记载的千里饿殍,从此以后不会再出现,因为,白山黑水出產的粮食能养整个中原。” “即便是最穷家庭的孩子,也不用饿的趴在母亲怀里哭,因为,朕这个大唐皇帝能从白山黑水源源不断调拨粮食。” “以前为了养活孩子不得不去卖身的母亲们,再也不用去做那份屈辱的事,因为,朕的朝廷拥有丰足的粮食賑济贫寒。” “武先生,朕问你,这种盛世景象,你想看到么?” “所有的一切,只需要拿下白山黑水……” “那是上苍所赐的巨大宝库,难道不该由我们汉人握在手中么。” 面对杨一笑的坦言,武清风的面色剧变。 这位一向沉稳的智者,首次因为激动而声音颤抖,竟然忍不住攥住杨一笑手,语气又是急迫又是惊喜道:“洪武陛下所言,可有欺骗老朽?您刚才说的那些,仅靠一处白山黑水真能做到吗?” 杨一笑郑重点头,沉声道:“朕发誓,可以的。” 嘶! 武清风倒抽一口凉气,在场几乎所有人面带震撼。 短短片刻之后,猛见武清风当场跪倒,不惜以白髮苍苍的年纪,对杨一笑首次进行大礼参拜。 “老朽,武清风,正式向中原正朔帝王求恳,一定要不惜代价拿下此地。” “白山黑水这座宝库,必须由我汉家民族掌握。” “老朽为此进諫,陛下不该藏著掖著,而是该立即发出旨意,让大唐海军能多狠就多狠。杀,必须杀。把白山完顏杀光,把整个地盘抢过来。” “抓他们的青壮,打入矿山去开铁。” “抓妇女,去採金,小孩也得做奴隶,采够一定数量金子才能享受归顺平民的待遇。” “还有,山林中的物资,草药,人参,鹿茸,等等等等,都需要人手啊。” “洪武陛下,老朽再进諫,此次国战大决战之后,所有狼族俘虏一律不招抚,全都打为奴隶身份,让他们为白山黑水的產出做苦力。” “只要累不死,那就让他们拼命干……” “如果累死了,正好灭了狼族这一代。” 白髮苍苍的年纪,鏗鏘有力的声音。 武老头这一番进諫,杨一笑听的目瞪口呆。 足足良久之后,杨一笑忍不住开口,面带古怪的问道:“武…武先生,这是你的性子吗?” “朕怎么有种错觉,你比我们激进派还要激进?” “把人打为奴隶干苦役这种事,是你这种心怀苍生的大贤能容忍的吗?” “诸位,谁掐朕一下,让我清醒清醒,相信自己不是做梦。” “堂堂天下第一智者,温和善良一辈子的武清风,他他他,刚才大家都听到了吧,他进諫让朕屠族灭户……” 无怪杨一笑不敢置信,只因武清风的改变太离谱了。 传统的温和派,竟然比激进派还激进。 听听,刚才那番进諫多嚇人。 让大唐海军能多狠就多狠…… 把整个白山完顏全都杀光…… 还有,国战之后不纳降卒,全打为奴隶,为白山黑水的產出做苦力。 如果累不死,那就一直干,如果累死了,正好灭的狼族这一代。 这是人能干的事吗? 这简直和朱老四那个活阎王没区別。 因此杨一笑怎么也不敢相信,一向温和的武清风竟然会如此,明明是个大贤,想不到在民族大利益之前也变成了阎王性子。 “洪武陛下……” 武老头见杨一笑发愣,竟然再一次跪在地上大礼参拜,並且,语气更加的决然。 “只要陛下纳吾之諫,立刻下旨让海军屠杀,为我中原汉家,拿下白山黑水。那么,老朽武清风,愿意自荐入大唐为官。” 杨一笑只觉脑子一懵! 隨即便是满心的狂喜。 好啊!好!倔老头武清风,从十多年前认识那会儿就一直看自己不顺眼。这些年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再加上刘伯瘟的威逼利诱,然而,始终无法让武老头归附。 现在,这老头自己主动跳进门了。 “哈哈哈哈!” 杨一笑放声大笑,一把將跪地的武老头拉起来。 “准奏,准奏,朕即刻下旨,动用飞禽传书,告诉杨七郎他们,按武先生的諫言去办。” 能多狠,就多狠。 干掉白山完顏,把整个白山黑水拿下。 …… 轰隆隆! 炮火轰鸣! 时,大唐洪武十三年,六月二十。 辽河之畔,瀋州城塌,大唐海军五百艘战船,以铁甲旗舰为带头先锋,像一群街溜子偷偷摸摸的到来,第一时间就对著城池开启炮火。 仅仅一轮齐射,五百发炮弹呼啸。 每艘战船都有二十门侧炮,但以杨七郎的性子根本不喜欢用,直接动用口径最大的主炮,五百战船用的全是主炮。 尤其是,铁甲旗舰的超巨型主炮。 要知道这可不是早先第一代那种玩意,炮弹打出去不能爆炸只能靠著砸的威力,现在大唐陆上兵种用的是二代洪武大炮,海军则是配备了最新研製的第三代火炮。 射程,高达十五里。 炮弹,落地就能炸。 一轮齐射,全是主炮,瀋州城墙宛如脆纸一般,城內的兵营也被炸平。 先是靠著炮火开轰,隨即十万海军出击,这群热血小子根本不愿意待在船上,而是抡起刀片子嗷嗷叫唤著衝进城。 年轻士卒渴望功勋,打起仗来根本不留手。 见人就砍,见抵抗就杀。 气的隨军书吏们破口大骂,跳著脚的在后面追赶吆喝,不断叮嘱道:“別杀,別杀的太狠行不行啊。陛下刚刚发在最新圣旨,要留下活口用於挖矿採金……” “你们这群混蛋,把人杀光了哪还有苦力可抓?” 书吏们扯著嗓子喊,不时还会衝上去从刀口下救人,没办法,海军的臭小子们为了战功全都杀红了眼。 最终,担任行军长史的赵小巧发飆了。 “杨七郎,你这个混蛋,如果把人杀光了,我看你怎么向陛下交代。” “赶紧下令啊,下令收手啊。” “杨七郎,你这个混蛋,你怎么也动手砍人,你的任务是打下城池抓奴隶,混蛋,混蛋。” 赵小巧的怒气,根本拦不住杨七郎。 只见杀神浑身血气缠绕,嘿嘿冷笑著满脸无所谓,甚至,十分欠揍的耸耸肩膀,道:“媳妇你说得对,我的任务是抓人,只不过,就算要抓苦力也得先给狼族一点狠的,否则,后面怎么震慑他们乖乖老实?” “媳妇儿,你放心,我就只把这里杀光,下一座城池保证听你的。” 赵小巧怒道:“不是听我的,是听陛下的旨意,叔父不放心你胡来,发来圣旨的同时还有一封给我的信,千叮嚀万嘱咐,让我盯著你,然而你看看你,第一战就违反旨意。” “混蛋,混蛋,等回京之后,我一定要参你一本。” 杨七郎被骂的连连点头,一边抡起刀子砍人一边答应:“对对对,媳妇你说的对,我听旨意,我一定听旨意,但是,这一仗先杀光。” 赵小巧气的跺脚。 只不过,她知道杨七郎的决定並没有大错。 即便整体战略是抓苦力为主,然而第一仗必须让狼族胆寒,现在杀的狠一点,后面抓的狼族才听话。 杨一笑在私下的信里也是这么交代的。 …… 【第二更送上,今天是两个大章,6000多字更新】 【额外致谢书友】喜欢拉三的月原香,赠送礼物-花,墨无声,赠送礼物-点个讚,dss111,又赠送一个角色召唤。这有个莫比乌斯环,在番茄读书的山水个人主页直接赠送礼物-笔芯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