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朝求长生》 第1章:祖宗正沉默,少年流泪食贡品 长生仙朝,清渊县 北风呼啸著每一处缝隙钻进人群,自然也没放过城西那座阔大而破败的南宫祖宅。 宅子深处,一间厢房的窗纸早已破碎,榫卯鬆动的菱花格窗挡不住寒风,任其长驱直入。 清冷的月光则从门扉下那道宽阔的缝隙流淌进来,照见房中一方青石砌成的炕。 炕角蜷缩著一道瘦小的人影,几乎嵌进冰冷的石缝里,身上裹著一床薄被,一动不动。 只有偶尔,从破被边缘露出的,枯枝般的指尖会微微抽搐一下。 忽然。 那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脊背倏然弓起。 深陷的眼窝里,眼珠向上翻去,皮包骨头的双腿蹬得笔直,儼然是一副生命將尽的模样。 饿! 好饿! 这是南宫珉意识復甦后的唯一念头。 紧隨飢饿而来的,是无数混乱破碎的记忆画面,蛮横地撞入脑海。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南宫……林?不,是南宫珉。这身体的原主,竟也姓南宫。富商独子,父亲南宫贺年前病逝,他便顺理成章继承了家业。五进的大宅,城里的三间铺面,城外几十亩水田,这开局,似乎还行?” “可是,时间不对啊!” 他挣扎著用手撑住冰冷刺骨的石炕,试图支起身体。 腹內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名为“长生仙朝”的陌生王朝,海岱行省清渊县,一个刚刚败光家產的富商独子身上。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最后定格在自己奋力推开落水孩童,却被暗流捲走的瞬间。 父母斑白的鬢角,母亲每晚为他留的那盏灯……巨大的惶恐与悲伤攫住心臟,几乎让他窒息。 他走了,那年迈的双亲,该如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丧子之痛? 或许,他就不该多管閒事? 这卑劣的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狠狠摁下,却只换来更深的痛苦与迷茫。 “呃……”更剧烈的飢饿绞痛打断翻腾的思绪。 他喘著粗气,终於勉强坐起。 因穿越之故,前世那七八百度的厚重眼镜已然消失,此刻即便在昏暗月光下,周遭一切也异常清晰。 然而周围四壁空空,除身下石炕外,连一张像样的桌椅也无,墙角堆著辨不出原貌的杂物,积著厚厚的灰。 寒气从四面八方侵入单薄的衣衫。 他不禁鼻尖一酸,眼眶发热。 他想回家。 仿佛触动了某种机关,更多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吸大烟……败光家產…… 南宫珉乾瘦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於灵魂深处的厌恶。 “原身,还他妈是个菸鬼!败家子!给老子留下这么个烂摊子!”他嘶声低吼。 骂声耗尽了他刚积攒的一点气力,更深重的虚弱袭来。 他只能佝僂著背,倚住冰冷粗糙的土墙,大口喘气。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在这儿。”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先找吃的,必须找到吃的!” 歇了不知多久,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將虚软的双腿挪到炕边,踩上冰冷的地面。 他摇晃著,如同蹣跚学步的婴孩一般,来到木门前。 “吱呀——” 令人牙酸的声响中,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更多清冽的月光泼洒进来,映出一个宽阔而荒芜的庭院。 这便是南宫家的祖宅,五代人积攒財富的象徵。 庭院规整,依稀能辨出假山、鱼池、花圃的旧日轮廓,可如今只见一片荒凉。 南宫家五代从商,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才在清渊县挣下这份家业。但原身只是短短一年间的肆意挥霍。 嫖、赌、毒,原身一样不落,败光了家產。 甚至要不是祖宅中还立著祠堂,他恐怕连一容身之处都没有了。 想到此处,南宫珉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庆幸还是该痛哭。 祠堂就在主屋西侧,相距不过百步。 可对此刻的南宫珉而言,这百步路,竟像走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待他终於来到祠堂前时,整个人已近乎虚脱。 他倚在门框上,眼前金星乱冒。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过门缝,望见祠堂內供桌上那几碟蜜食时,一股强烈的渴望猛地衝垮了虚弱! 喉中发出“嗬嗬”的响声,他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推开门,踉蹌扑入。 “噗通!” 双膝重重砸在祠堂冰冷的青砖地上,他却觉不出疼。 直起身,对著供桌上层层排列的黑色牌位,他用尽全身力气,將额头狠狠磕下! “咚!” 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祠堂內迴荡。 “爹!娘!爷爷!太爷爷,列祖列宗在上!”他嘶声哭喊,声音悽厉而绝望, “不孝子孙南宫珉,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再也不吸那害人的大烟了,再也不赌了!求祖宗们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给我一条活路吧!我发誓,从今往后,一定洗心革面,勤勉奋进,重振南宫家!” 说罢,他不顾一切地再次將额头撞向地面。 “咚!咚!咚!” 不知磕了多少个头,直到天旋地转,几乎向前栽倒,他才勉强停住,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那一排排沉默的牌位。 空气凝固了。 预料中的任何异象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冰冷的木製牌位,在惨澹月光映照下,投出长长短短、交错重叠的阴影。 这死一般的寂静,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这不对。”他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原身那些关於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此刻终於彻底翻涌上来,清晰呈现—— 这方天地,名为“长生仙朝”的庞然大物统治著广袤无垠的五洲四海。然而在这里,仙神妖魔並非虚无縹緲的传说,而是真实存在。 更重要的是,在此世,“祖宗庇佑”绝非空谈! 血脉后代的祭祀与香火,足以让亡故的祖先阴灵不散,继续护佑家族。 若有子孙行差踏错,为祸家业,祖先阴灵通常会以託梦的方式来管教。 这是此世深入人心的共识,亦是家族凝聚力的重要根源。 那么原身南宫珉,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在短短一年內將五代家业败得精光? 正是因为,供奉在这祠堂中的南宫氏列祖列宗,在这一年多来,从未对原身有过任何形式的警示! 原身正是凭著这份默许,心底的畏惧渐渐消散,进而越发胆大妄为,乃至变本加厉,直到將家族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也让自己走到了眼下的绝境。 可是,祖先们,为何沉默? 南宫珉正在思索,眼前金光闪烁,无穷无尽的蝌蚪小字浮现: 【福祸相依,吉凶已明。请选签。】 第2章:少年拜天书,月下思故乡 他还未及反应,眼中的金光便骤然涌出,在虚空中凝结成一本古朴厚重的金书。 书页微微晃动,似被无形的风吹拂,隨后,三支泛著温润光晕的金签从中缓缓飞出,静静悬浮在半空。签身上的古字清晰浮现: 【中上籤,食尽贡品,佯作无事离去。择日可得银元上百。此后日日上香不輟,至第八日深夜,前往清渊道衙,將诸事稟於道官赵元清,可解眼前困局,並得授《虎豹雷音锻体法》。谨慎行事,无后顾之忧,吉。】 【中下籤,食尽贡品,隨即离去。择日可得银元上百。日后坚持祭祀,可得授《白骨观想法》,然將来刀兵加身,身陷囹圄,生死难料,凶。】 【下下籤,食尽贡品后大胆翻查牌位,可得银元上万,隨即离宅直赴清渊道衙,然一无所获,反被革除人籍,以不孝之名杖毙,十死无生,大凶。】 南宫珉先是一怔,心臟几乎停跳,狂喜如潮涌上头顶,下一刻,理智却將这股热切狠狠压下。 无论祖宗是否尚在,这祠堂里究竟藏著什么,他都绝不能露馅。 必须立住原主那副人嫌狗憎、懦弱愚钝的模样。 可以一朝醒悟,可以努力奋发,却绝不能有翻天覆地,判若两人的变化。 心念电转间,他已有定计。 並未急於触碰任何一支签,而是脸上迅速堆满深切的悲慟与惶恐,扑通一声重新跪倒,对著森然牌位嘶声哭嚎: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孙儿南宫珉知错了!定是孙儿不堪,您们不愿相见。如今家徒四壁,无粮无財,孙儿饥寒交迫,实在走投无路了,求先祖垂怜!” 他哭得情真意切,仿佛要將这具身体十数年来的委屈与此刻心底的恐惧一併宣泄。 叩首再三,每一次额触地面都沉重而恭敬。 隨后,他才伸手抓向最近一碟蜜食里的糕点,狼吞虎咽塞入口中。 粗糙的糕点噎得他嘴巴大开,却仍强忍著飞速咀嚼。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惨白月光流淌而入,映得乌木牌位下的阴影愈发浓重似墨。 很快,几碟冰冷的贡品被他扫荡一空。食物落腹,带来些许饱胀,那几乎撕裂魂魄的绞痛终於稍缓。 然而,腹中虽踏实了,一股更深的寒意却沿著脊椎爬升。 目光再次迅速扫过那片黑漆漆的牌位,因天书之示,此刻这些本该是血亲先祖的名讳,在他眼中竟比陌生鬼魅更让人心悸。 不敢久留。 他深深垂首,恭敬三拜,才以手撑地,缓缓起身,一步步倒退著挪出祠堂门槛。 直至转身没入廊下黑暗,方稍稍加快脚步。 回到那间破败潮湿的屋子,反手閂上门,拉过薄被,南宫珉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有机会仔细凝视那页悬於意识深处的金书。 即便闭目,它依然清晰可见,流转著温润而不刺眼的金辉,静悬如鉴。 “这大概便是我的金手指了。”他心中暗忖,兴奋与警惕交织,“能据处境显化吉凶签文,附示未来信息,犹如预言。只是不知触发之规是否完全可靠?” “仍须谨慎,毕竟孤证不立。” 心念转动间,书页上悬浮的三签中,代表中下籤与下下籤的两支轻轻一颤,化作流光没入金书,消失不见。 唯余那支【中上籤】仍浮於眼前。 紧接著,当他意念触及金签,一股庞杂却有序的信息流倏然涌入脑海。 “执此书,可观运势,辨吉凶,於歧路显化签文……” “生死危殆之际,必触发示警……” “亦可主动抽籤,间隔至少九日……” 接收完这些讯息,南宫珉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略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按捺的渴望。 对此界那些飞天遁地、捉星拿月的仙魔传说,对超越凡俗之力的嚮往,悄然滋长。 或许有朝一日,他也能成仙,只要做了神仙,定能回家! 只是当务之急还是需撑过这八天,將窃居牌位的幕后之人干掉,解决当前的困境,拿回被人设局夺走的祖產。 抱著种种思索,南宫珉陷入了沉睡。 嘎吱! 房中那扇本就关不严的破旧窗欞,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吹开一道缝隙。 紧接著,一团如有生命般不断蠕动、变幻形態的浓鬱黑雾,悄无声息地从缝隙中渗入。 它在半空略一盘旋,仿佛生有双眼,隨即径直飘向土炕,缓缓覆上少年苍白的面容。 …… 择日,凌晨。 摇头挥散遥不可及的思绪,目光落到床头。 一片熠熠银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整整一百枚银元,码得齐整利落,从破窗纸洞漏进的晨光落在上面,流转著冰冷而扎实的光泽。 这自是那偽装成“祖宗”的幕后存在所予的。 南宫珉近乎本能地伸出手,一枚一枚仔细点数。触手冰凉坚硬,边缘压印花纹清晰无误,整整一百枚,分毫不差。 他长长舒了口气,將银元分作几处,藏入屋內仅有的隱蔽缝隙,只留五枚贴身收好。 “该出门了。” 首要之事,是换掉这身难以御寒的破烂行头,添置衣物被褥;更要紧的,是亲眼看看,亲耳听听此方世界的风俗人情。 原身的记忆浑浑噩噩,除却嫖赌抽与零星年號、灾荒传闻,几乎一片空白。 他走向那扇锈蚀沉重的祖宅铁门,用力推开。 门外景象,却让他瞬间怔住。 没有预想中深宅大院的败落庭院,寂寥长廊。 眼前是一幅喧腾、杂乱,却在凛冽中顽强搏动的市井画卷。 不知何时,南宫府临街的高墙已被扒开数处巨大豁口,形同虚设。小贩如藤蔓见缝插针,將前庭空地彻底侵占,化作延伸市集的一部分。 有简陋食摊,支著油垢乌黑的炉灶,沸水翻滚,散发出劣质油脂与辛香料的气味,混杂著清晨寒气与人群的体味,扑面而来。 第3章:供奉香火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南宫珉下意识裹紧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袍。 寒风如刀,轻易穿透单薄的布料,刮在肌肤上泛起刺骨的疼。 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定了定神,无视四周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麻木,也有对这败家子竟大清早出门的诧异。 原身在这市井之间,怕是早已“声名远扬”。 南宫珉嘴角掠过一丝自嘲,低下头,加快脚步挤过熙攘人群,朝著记忆中更大,更正式的市场走去。 一路所见,愈发触目惊心。 街道两旁的积雪未被清扫,反而成了某些生命最后的掩埋场。 不时可见身穿臃肿灰棉军服,肩背老旧步枪的士兵,用枪托或木棍,面无波澜地从雪堆里扒拉出一具具僵硬的躯体。 那些“冰雕”姿態各异,有的蜷缩如婴孩,有的伸手向天,皆覆著一层灰白的寒霜,被草草一卷,便拖拽而去,在雪地上留下深色湿润的拖痕。 偶有路人侧目,也旋即匆匆走开,眼中多是漠然,或是一丝兔死狐悲的惊惶。 “惨,太惨了。”南宫珉心头如压寒冰,“饿死这么多人,这也配叫仙朝?这世界的官员是不管,还是无力管,抑或是根本无心去管?” 他不敢细看,只觉得寒气自脚底窜上脊樑,脚步不由更快,以近乎逃离的速度离开。 购置物品並不顺利。 当他掏出银元时,店家先是以惊疑的眼神反覆审视、掂量真偽,直到確认无误,才堆起客气的笑容。 这些经歷让他深刻体会到,这身体原主的信誉是何等不堪。 但他终究买齐了厚实的棉衣被褥,一些粮米和简单的炊具。 东西提在手里沉甸甸的,竟带来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將物品分批搬回空旷破败的祖宅后,他才在街角寻了家看起来乾净的食铺,坐下要了碗热汤麵。 热气蒸腾,暂时驱散了满身的寒意与疲惫。他慢慢吃著,耳听八方,捕捉著食客零碎的交谈: “粮价又涨了,这世道可怎么活啊!” “北边逃荒来的更多了,听说那边不仅闹蝗灾,还下了红雨,邪性得很。” “呸,天琅营的兵爷又在催捐了,嘿,真不愧是『狗肉將军』带出来的好兵,刮地皮的本事一流。” …… 一百铜元相当一银元,而一枚铜元就能买个大肉包。 一枚银元的购买力,著实不低。 想到这儿,他对那幕后“祖宗”的大手笔,有了更实际的认知。 回到阴冷空旷的祖祠,南宫珉静立片刻,从新买的物品里找出祭香,就著火石点燃。 三缕青烟裊裊升起,在颓败的樑柱间盘旋。 他手持清香,面向蒙尘的牌位,郑重躬身下拜。 既承此身,便担此因果。 从今往后,他便是南宫珉。 …… 七日时光,在小心翼翼的准备与忐忑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第八日,午夜。 万籟俱寂,只有远处隱约传来梆子声,以及打更人拖长了调子,有气无力的吆喝:“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更锣敲过三下。 南宫珉深吸一口气,换上身白日里买来的深色粗布衣衫,再用一块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睛。 他轻轻拉开祖宅那扇吱呀作响的后门,侧身闪出,迅速融入浓稠的黑暗。 依据天书籤文的提示,他早已摸清路线与兵丁巡逻的规律。此刻心神紧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贴著墙根的阴影疾行。 果然,途经一条狭窄巷道时,前方传来沉重散漫的脚步声和含糊的抱怨。 他立刻缩身躲进一堆废弃竹篓后面,屏住呼吸。 只见五六个士兵斜挎步枪,队形鬆散,骂骂咧咧地晃悠而过,浓烈的酒味隨风飘来。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气,继续前行。 如此有惊无险地躲过几队夜巡,清渊道衙那漆黑肃穆,高耸著冰冷兽头门环的朱漆大门,终於出现在长街尽头。 南宫珉面色沉凝,深吸一口寒夜里凛冽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快步穿过最后一段空旷的街道,来到道衙大门前。 月光惨澹,映照著大门两侧狰狞的石雕狴犴,兽目圆睁,仿佛在无声地注视著他。 大门紧闭,森严地隔绝內外。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落在了大门右侧悬掛的一面巨大皮鼓上。 鼓身乌黑,鼓面蒙著深褐色的厚实皮革,鼓架由粗壮硬木製成——这正是清渊道衙的“万民鼓”。 按仙朝律例,此鼓非重大冤屈、紧急军情或妖邪之事不得擅动。一旦击响,无论何时,道衙必须立即升堂受理。而击鼓者,若所诉不实,亦將反受重责。 回想起初临此界时濒死的无力,与这一路所见的尘世百態,南宫珉不再犹豫。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鼓架上沉重的鼓槌。 双臂聚力,腰身一拧,用尽全身力气,將鼓槌狠狠砸向那面沉寂的鼓面—— “咚——!!!” 一声沉闷浑厚的巨响,骤然撕裂了清渊县死寂的夜空。 这鼓声远超寻常鸣响,不像击鼓,倒似巨兽在黑夜中发出的一声无奈怒吼! 声波如实质的涟漪,以道衙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近处,高墙上的积雪簌簌震落。 远处,枯树上棲息的夜鸟惊得“扑稜稜”成群飞起,尖鸣著化作一片片腾乱的黑云。 深巷中零星的犬吠,顷刻被这惊天动地的鼓声吞没。 南宫珉被反震得手臂发麻,虎口生疼,却毫不停顿,鼓槌再次高高扬起—— “咚——!!!” 第二声鼓响更加撼动人心,仿佛连地面都隨之轻颤。 鼓声穿云裂石,直衝霄汉,在这凛冽的冬夜里迴荡得极远,极广。 道衙深处,某间静室之中,一位绿袍道人驀然睁眼,一股强横神念沛然探出。 与此同时,朱漆大门內,骤然大乱! 杂沓的脚步声,甲冑兵器的碰撞声,惊怒的呵斥,灯笼火把慌乱点燃的噼啪声。 各种声音由远及近,如同被巨石砸中的蜂巢,轰然炸开! “何人击鼓?!” “大胆!竟敢深夜惊扰道衙!” “快!开门!” “列队!备火!” 沉重的门閂被猛地拉动,发出刺耳欲聋的“嘎吱——哐当!”巨响。 第4章:表兄大怒,道律结界开 沉重的大门被猛然撞开,熊熊灯火点亮了夜空。 跃动的火舌映亮了一张张惊怒交加的脸庞,眾多兵丁从睡梦中惊醒,脸上瀰漫著狰狞的杀气。 顶盔贯甲的兵卒如铁流般鱼贯涌出。 刀刃出鞘的寒光与火把吞吐的橘红交织成网,冰冷的长矛与黑洞洞的枪口层层叠叠,將南宫珉围在核心。 “大胆狂徒!!”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爆开。 为首的是个面相方正的军官,盔缨歪斜,衣甲未整,显是刚从榻上仓促起身。 此刻他鬚髮皆张,眼中布满血丝,劈手便朝南宫珉衣领抓来,唾沫几乎溅到对方脸上: “深更半夜,擅击万民鼓,惊扰道衙,你是活腻歪了?!给老子拿下!先打五十杀威棒,醒醒你的疯病!” 话音未落,几只戴护腕的粗糙大手已如铁钳般狠狠攫住南宫珉纤细的双臂与肩膀。 那力道几乎要捏碎他单薄的骨头,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问都不问,直接上刑!我c!” 南宫珉顿时亡魂大冒,用尽力气高喊:“我名录人籍,非是贱籍流徒!依《长生仙朝律》,民有冤欲诉,可击鼓鸣冤!即便论罪当死,亦需八品以上官员开衙明审,方可定讞!尔等区区衙兵,无权私下处置!” 此言一出,正欲拖拽他的兵丁动作一滯。 那军官抓过一支火把,猛地凑到他脸前一照。 跳动火光下,看清那张虽苍白憔悴却难掩清秀的面容后,军官脸上厉色稍褪,转而化作毫不掩饰的嗤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南宫家那位大名鼎鼎的败家子。” 他挥了挥手,语气戏謔。 兵丁鬆手,正竭力挣扎的南宫珉猝不及防,向前扑倒,摔了满脸尘土。 军官的嗤笑与周围的闷笑让他脸颊滚烫,但心中稍定,至少搬出律例与身份,对方暂不会动私刑,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只是,他击鼓如此之久,县衙正七品道官何在?为何只有这些兵丁出来? 他忍痛抬头,焦急而隱晦地望向道衙深处。 “名录人籍怎么了?南宫珉,你以为这还是你老子南宫修在的时候?” 军官抱臂居高临下,火光照亮他脸上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某种快意, “你个不成器的菸鬼,早把你爹那点名声和家底败光了,城里谁人不知?如今竟敢半夜敲万民鼓?惊扰道衙清静,我看你是皮痒!说!到底有何鸡毛蒜皮的事?若说不出个惊天动地的大冤情,老子今晚就让你尝尝鬼见愁里十八般巧器的滋味!” 周围兵丁鬨笑起来,有人用冰冷枪管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南宫珉的后心。 南宫珉强压怒火与屈辱,用袖子擦去嘴角尘土,勉力站直身子,寒声道: “我之事,关乎人命,牵连甚广!你不过一不入流队正,无权过问!我要见道官大人!” 军官瞬间暴怒,脸上横肉跳动,猛跨一步,再次揪紧他前襟提起。 两人面孔相距不过寸许,军官嘴唇微张,一股带著蒜味的热气喷在南宫珉脸上,同时,一丝细如蚊蚋的声音钻入他耳中: “臭小子,看在你娘与我同宗的份上,最后给你个机会——现在立刻认个惊扰之罪,领些皮肉之苦,滚回家去。否则等道衙里诸位大人被惊动齐聚,你这点底细,经得起几番拷问?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南宫珉一怔,借火光细看军官眉眼轮廓,竟发觉其相貌与原身记忆里母亲的模样確有几分依稀相似。 原是母族远亲…… 僵持之际—— 一股强横无匹的威压,毫无徵兆地从道衙深处瀰漫开来,剎那笼罩大门区域! 空气凝固。 所有鬨笑、斥骂,戛然而止。 熊熊火把的焰苗仿佛被无形之手捏住,骤然凝固定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態。 所有兵丁,包括那军官,脸色瞬间冻结,血色褪尽,眼中只剩深深敬畏,双腿发软,身子不由自主向下弯去。 吱呀—— 道衙那两扇包铜铆钉的厚重主门,从中彻底推开,露出其后深不可测的黑暗,隨即被內部骤然亮起的通明灯火填满。 一道身影,缓步从光暗交界处走出。 来人一身剪裁极合体的深绿官袍,袍料在火光下流转幽暗光泽,上用银线绣著繁复精致的云纹与振翅仙鹤。 他面容清癯,肤色白皙,下頜蓄著三缕修剪一丝不苟的短须,双目开闔间並无剧烈情绪,却精光隱现,目光深遽。 其人目光平静的扫视场中,所及之处,眾人头颅垂得更低。 正是清渊县正印道官,百里侯,赵元清! “深夜喧譁,刀兵外向,成何体统?”赵元清声音不高,却如冰珠落玉盘,清晰穿透凝固的空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在狼狈的南宫珉身上停留一瞬,深邃眸中看不出喜怒,隨即淡然吩咐: “既有人不惜夜半击响万民鼓,想必定有非常之事。典制不可废。即刻,升堂!” “升——堂——!” 侍立其身后阴影处的一名青衣文吏,闻言立刻挺直腰板,拉长声音高声唱喏。 唱喏未落,赵元清腰间那枚温润白玉官印骤然无风自动,光华大放! 柔和而威严的明光瞬间驱散近处黑暗。 玉印迎风暴涨,脱离丝絛,瞬息化作一方威严厚重,宝光隱现的九寸四方大印,稳稳悬浮於赵元清头顶三尺之处,缓缓旋转。 印璽底部,“清渊道正敕封”六个古朴玄奥的符文如活过来般,绽放灼灼金光。 一股镇压邪佞,梳理阴阳的凛然神威,如实质波纹扩散开来! “嗡——!” 奇异的震颤声响彻四方。 紧接著,四道璀璨神芒自印璽四角激射而出! 一道赤红如火,灼热暴烈;一道青翠如木,生机盎然;一道湛蓝如水,深邃流转;一道厚重如土,沉稳磅礴。 四色神芒如经天电蛇,剎那分裂四方,並非射向实物,而是精准钉入道衙四方虚空之中某种无形的节点! 轰隆! 地面微震。 以道衙为中心,一个肉眼可见,泛著淡淡四色光晕,占地数百丈的宏大四方结界骤然生成! 第5章:以天聋地哑之术,开衙断案 结界光华流转,无形道律之力瀰漫,將门前空地、石阶、那对怒目圆睁的狴犴石雕,以及南宫珉与一眾噤若寒蝉的兵丁,尽数笼罩。 结界之外,夜色依旧,但依稀可见几道顏色各异的遁光自县城不同方向急匆匆奔来,显是其他被惊动的官吏或修行者。 然无论他们在结界外显现身形,如何拱手呼唤,声音却丝毫传不进来,身影也被那层光晕牢牢阻挡,只得焦急徘徊。 结界之內,那军官已是汗透重衣,艰难咽了口唾沫,眼神饱含绝望。 他知道,事態已彻底闹大,远非他一个小小巡检所能干预的了。 这便是仙朝道官之权柄! 言出法隨,印动成域,自成一方临时公堂,隔绝內外,专司审断! 赵元清对结界外情形视若无睹,袍袖轻拂,如掸去微尘,隨即转身,步履沉稳地步入被结界光华映照得愈发肃穆森严的道衙大门。 那方悬浮的九寸官印亦步亦趋,悬於他身后上方,宛如一轮威严神阳,將其深绿官袍背影映照得光芒熠熠,官威赫赫,令人不敢直视。 “带击鼓人。”赵元清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在结界笼罩的道衙前庭內迴荡开来。 两名最近的兵丁如梦初醒,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再不敢有半分先前怠慢嬉笑之色,脸上只剩一片苍白。 他们几乎是扑上去,粗暴地將一时发愣的南宫珉架起,一人一边,手掌扣紧他胳膊,脚不沾地拖拽,將他狠狠推搡进道衙大门,强迫他双膝重重砸在门內的青色堂石上。 膝盖剧痛让南宫珉眼前一黑,他死死咬住牙关,未出一声,只是抬起头,望向那端坐於大堂正中,明镜高悬匾额之下,在官印神光映衬中面目模糊却威如渊岳的身影。 堂上,两列不知何时已肃立,面无表情的青衣衙役,手持水火棍,如泥雕木塑一般。 “击鼓者何人?所诉何事?”赵元清肃声道,目光如冷电般刺下,凝视著跪在堂下的少年。 在他的灵目之中,那少年肺腑间縈绕著一层不祥的漆黑秽气,经脉滯涩,显然是沉溺烟毒,戕害己身日久所致。 他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不喜,声音隨之变得更加森然,公堂內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南宫珉伏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与胸膛的灼痛,颤声却清晰地道: “草民南宫珉,有要事稟报,此事关乎祖宗阴灵存续,牵扯甚大,还请大人屏蔽左右。” “嗯?” 赵元清闻言,下意识地微微坐直了身子,他眼中精光一闪,却覆上一层寒霜,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道: “祖宗之事,乃人伦根基,阴灵之域,非比寻常。你可知,若你所言为虚,诬告先祖、褻瀆阴灵,按仙朝律法,当削去人籍,杖毙於市,魂投幽狱,永受煎熬?” “草民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字虚妄。” 南宫珉抬起头,儘管脸色苍白,目光却异常坚定,拱手深深一揖。 “好!”赵元清不再多言,沉声宣道, “既然涉及祖灵阴私,恐有邪祟作梗,为防奸邪窥伺、流言纷扰,確保堂讯清明无碍,” 他话音一顿,头顶那枚悬浮的九寸青玉宝印骤然放出濛濛清光。 “当以天聋地哑之术,隔绝內外!” 只见宝印光华流转,两层无形无质却浩瀚磅礴的结界瞬间以赵元清为中心扩散开来,迅速笼罩了整个道衙公堂,直至外围院墙。 第一层结界笼罩之下,万籟俱寂。所有的声音尽数湮灭,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绝对的静统治了这片空间。 此为『地哑』,意为断绝一切声息传导。 第二层结界紧隨其后,堂內景象顿时模糊扭曲,色彩褪去,只余下朦朧晃动的光影轮廓,即便运足目力,也如隔浓雾观花,难辨细节。 此为“天聋”,剥夺清晰视界,隔绝神念探查。 內外之人,剎那间被分割在两个世界。 身处结界核心的南宫珉,只觉一股磅礴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心肺如遭重锤,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心中骇然,更涌起难以抑制的艷羡与渴望,这便是仙家手段! 原身何其愚蠢! 赵元清对南宫珉的反应视若无睹,神色庄重至极。 他双手於胸前迅速掐动一个繁复古拙的印诀,周身灵炁隨之鼓盪。 旋即,左手轻拂腰间另一枚刻有山川城郭纹路的古朴玉佩,右手並指如剑,凌空一点堂上主位的宝印。 朗声诵道:“清渊道正,赵元清,谨以官印为凭,恭请本县城隍尊神法驾——临堂监察!” 话音方落,堂前那片被结界模糊的空地中央,香火愿力的气息骤然浓郁,宛如实质的金色雾靄氤氳升腾。 光影剧烈波动间,一道身著赤红法袍,头戴玄色冕旒的庞大虚影,於香火金雾中缓缓凝聚浮现。 虚影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瞳孔仿佛蕴藏日月轮转,眸光平静而威严,扫视堂上,最终定格於赵元清与南宫珉身上。 清渊县城隍,应召而至! 有本地城隍亲临监察,此案无论如何判决,其权威与公正性皆不容置疑,尤其是涉及阴灵祖祠之事。 赵元清向城隍虚影微微頷首致意,隨后目光再度如电射向南宫珉,声音直接在南宫珉的识海中轰然炸响,如同雷鸣乍响道: “南宫珉!天聋地哑已成,內外隔绝;城隍尊神在此,明察秋毫!你有何冤屈,速速从实道来!若有一字欺瞒,莫说本官法度难容,便是城隍尊神眼下,阴司法则森严,也教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讲!” “是!”南宫珉不敢有丝毫怠慢,强忍不適,將那日祠堂所见细细道来, “……草民那日前往祖祠供奉祭品,点燃祭香后,无意间竟发觉……” “哦?”赵元清面色依旧沉静,只是眼中掠过一丝瞭然与凝重。 他转向城隍虚影,拱手道:“有劳尊神施展回光溯影之术,一观究竟。” “可。” 城隍虚影无悲无喜,只是漠然应了一声。 那巨大的赤红袍袖仿佛轻轻一拂,浓郁的香火金雾便如潮水般將赵元清与南宫珉二人包裹。 南宫珉只觉一阵轻微的恍惚,下一刻,眼前景象已然大变。 阴森熟悉的祖祠赫然重现,一砖一瓦,一牌一位,皆与记忆无二。 只是此刻,这祠堂笼罩在一层奇异的流光之中,仿佛时光在此倒流显影。 第6章:道人窃香火,祖宗灵尚存 赵元清灵目全开,神光湛湛,直视那供奉南宫氏歷代先祖的牌位深处。 只见重重牌位之后,香火愿力纠缠的核心处,並非眾多南宫氏祖灵。 而是一道虚幻朦朧,周身縈绕著淡淡灰黑气息的道人身影,正结跏趺坐,贪婪地吸纳著本该属於南宫祖灵的香火。 霎时间,赵元清眸中杀机暴涨,凛冽如寒冬朔风: “好好好!果然是尔等阴沟里的老鼠,白骨庙余孽的白骨食香术!尔竟敢行此灭绝之事,鳩占鹊巢,窃取香火,戕害祖灵!当真该杀!” 话音未落,他头顶九寸宝印轰然剧震! 磅礴精纯的官印神力汹涌而出,凝成一道煌煌如旭日初升的纯金光柱。 洞穿空间,带著镇压妖邪,涤盪秽气的无上威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悍然轰向牌位后方那道虚幻道人! “嗯?!” 那盘踞香火核心的虚幻道人似被这突如其来的煌煌神威与致命危机惊醒,猛然睁眼,灰黑的瞳孔中儘是惊怒。 “吼!天杀的孽畜,拿了好……” 纯金光柱已至! 如同沸汤泼雪,又似阳春融冰,道人的虚幻魂体在金光照射衝击下,瞬间便发出悽厉无声的嘶嚎,寸寸碎裂,消融,化为缕缕青烟。 最终彻底湮灭,只留下些许精纯的香火愿力和一道迅速消散的灰黑怨气。 见赵元清出手如此果决狠辣,城隍虚影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蕴含日月的瞳孔转向赵元清,宏大而漠然的声音直接响起: “道友何不暂且擒下,搜魂索魄,或可探知更多白骨庙余孽踪跡?” 赵元清先是对城隍再次拱手,隨后脸上寒意稍减,语气带著一丝不屑与冷厉: “尊神明鑑。白骨庙不过是仗著几手粗浅鬼道、炼尸之术苟延残喘的旁门左道,法理不全,阴阳顛倒,门中连个正经筑基修士都难寻。即便有零星余孽流窜,也成不了气候,何须多费手脚。此等褻瀆祖灵、动摇人伦根基之辈,见之则杀,方是正理。” 一旁身临其境的南宫珉听得心惊肉跳。 难怪金手指提示是“中下籤”,这白骨庙在修行界的地位,简直是底层中的底层,属於被官方见即格杀的类型。 投了它,能有前途? 城隍虚影不再多言,微微頷首,宏大声音宣布结果: “邪道魂体已诛。南宫氏祖灵受创颇重,然根本未绝,香火线未断,假以时日,自有重聚復甦之机。此番事情已然明晰,本尊去矣。” 言毕,赤红虚影与瀰漫的香火金雾一同徐徐消散。 结界也隨之撤去。 道衙公堂恢復了寻常景象,门外眾人只觉眼前一花,耳朵重新听到声音,便见赵元清端坐如初,南宫珉依旧跪在堂下,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死寂与模糊从未发生。 赵元清目光落在南宫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慨嘆:“你南宫家,昔年也曾是清渊城內有名的望族,虽未入仙朝九品世家之列,却也有熔炉境武夫支撑门庭。不曾想,短短十数年,竟衰败至斯,更出了你这般……唉。” 南宫珉伏低身子,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罢了。”赵元清摇了摇头,语气转为平淡却带著一丝难得的缓和, “你虽身染烟毒,肺腑秽浊,往日行径更是不肖。然此番能於绝境之中幡然悔悟,窥破邪祟踪跡,不惜冒险夜半击鼓,揭发此等戕害祖灵之恶行,可见良知尚存,於维护人伦正道亦算有功。依《仙朝褒功律》,当有所赏。” 说著,他指尖轻弹,一道温润纯净的白色流光自宝印中分离,如乳燕归巢般没入南宫珉眉心,直抵肺腑。 “此乃一道清心正气符,非是符纸,而是本官以官印正气凝成的符篆种子。可助你暂时压制肺腑烟毒,涤盪部分秽气,滋养受损经络。能否根除,还需看你日后能否持心正念,勤加修持。” 南宫珉顿时感到一股清冽温和的气流自眉心扩散,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尤其盘踞肺部的阴寒灼痛之感,竟被驱散了不少,呼吸立刻顺畅许多。 他心头狂喜,连忙叩首:“谢大人恩典!草民定当洗心革面,绝不辜负大人再造之恩!” “嗯。”赵元清微微頷首,继续道,声音更加肃穆, “你既有悔过之心,此番又立下功劳,按律,当赏,本官可授你真法奠基,以资激励。”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一点璀璨夺目,隱隱有风雷虎豹之啸音的金光在指尖凝聚。 “上前来,受此法门——《虎豹雷音锻体法》!” “此法取虎豹奔袭之刚猛凌厉,淬炼筋骨皮膜;擬雷霆震盪之无上威音,洗涤臟腑髓血。乃上乘锻体之术,习之可强健体魄,镇压百毒,蕴养先天元气,为日后窥探仙道之门奠定坚实根基。望你得之珍之,勤修不輟,莫负此法,莫负你南宫门楣,亦莫负本官今日予你之机缘!” 言罢,那点金光已如流星经天,划过短暂距离,径直没入南宫珉的眉心祖窍! 轰隆! 南宫珉只觉脑海之中,仿佛有一头巨虎与一只凶豹虚影同时仰天长啸,吼声震天动地,又有滚滚雷音自九天之上传来,与之共鸣。 无数玄奥古朴的文字、精密复杂的行气路线图、模仿虎豹扑击腾挪的神意影像,如同决堤洪水般在他的意识中轰然展开烙印。 庞大的信息衝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险些瘫软在地。 他死死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心中却被前所未有的狂喜与兴奋彻底点燃! 终於……终於……! 他重重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带著哽咽与颤抖: “谢……谢大人传法大恩!南宫珉在此立誓,必痛改前非,日夜勤修,以报大人恩德,以慰先祖之灵,纵百死亦不旋踵!” “记住,”赵元清声音转冷,警告道, “此法令出仙朝,自有法禁相隨。本官传你之时,你之姓名气机已录入法籍。只可自身修习,严禁私下传授、交易。若有违逆,法禁自发,轻则废你修为,重则牵连亲族,勿谓言之不预!” “草民谨记!绝不敢违!”南宫珉凛然应诺。 赵元清看著台下激动难以自抑的少年,目光深邃。 片刻后,沉声宣判: “此间事了,退堂!” “威——武——!” 两旁衙役手中的水火棍整齐顿地,发出沉闷而威严的声响。 堂上那枚九寸宝印光华尽敛,恢復成温润白玉小印的模样,化作流光飞回赵元清腰间。 道衙沉重的大门在晨光熹微中缓缓洞开。 一缕金红色的曙光刺破残余的夜色,恰好落在南宫珉身上。 第7章:表兄试探,他装傻 南宫珉跟著欧阳海从道衙后的窄门走出。门外,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新雪覆盖的旷野。 昨夜的风雪已停,铅灰色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漏下几缕惨澹的冬日天光。 远山近树,屋舍街巷,皆披著一层厚厚的素白。 望著这白茫茫的天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在南宫珉胸腔里衝撞,几乎要破膛而出。 真法! 还是上乘锻体真法! 这是他真正改变原身命运,挣脱这屎一般开局的开始! 但他脸上肌肉纹丝不动,甚至刻意让眉眼间残留著几分惊魂未定的萎靡与疲惫。 祖宗祠堂蒙难,先灵不安,自己纵是欣喜,此刻也绝不可流露出半分欣喜。 他始终记得,这里是道衙,身旁的正是与原身从小长大的表兄。 南宫珉微微侧目,余光扫过身旁沉默带路的欧阳海。 这位道衙巡检司的副巡检,身量比他高出半头,皮甲下的肩膀宽厚,步履沉稳有力,踏在积雪上咯吱作响,却只留下极浅的印子,显露出通脉境武夫对自身力量的精妙控制。 按母亲那边的族谱论,这位確实是他表兄,只是以往,这位表兄看他,不对是看原身,与看街边烂泥里的一条狗並无多大区別。 “跟上。” 欧阳海的声音打断了南宫珉的思绪。 两人拐入一条更为僻静的窄巷。 这里似乎远离主街的喧闹,高墙斑驳,不知是属於哪家废弃的园子还是仓库。 墙头枯草在寒风中瑟瑟抖动,墙角堆积的骯脏残雪混著不知名的污秽,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腐烂气味。 走在前面的欧阳海忽然停步,猝然转身。 他身形如铁塔般堵在巷中,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南宫珉脸上,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窥內里的魂魄。 “南宫珉。” 他直呼其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质询, “祠堂里的事,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上前半步,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日日沉溺烟霞,精气神早就败坏了,走几步路都喘,眼浊神昏。那等阴邪隱秘的魍魎手段,连衙里经验最老到的作作都未曾察觉端倪,你凭什么能窥破?” 这个问题,显然在他心头盘桓压抑了许久。 赵元清大人是何等人物? 乃是已踏入炼炁之境,能沟通天地灵机的真正修士! 其法眼如炬,洞察幽冥,能看穿邪祟不足为奇。 可南宫珉? 一个被所有人放弃,视作家族之耻的败家子,他凭什么? 这天上掉下来的机缘,为何偏偏砸在这个废物头上? 欧阳海眼底深处,除了审视,更有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嫉妒与不解。 南宫珉心头警铃大作,背后的寒毛似乎都微微立起。 但他面上却在瞬间切换出恰如其分的惊惶。 他仓皇地垂下眼瞼,仿佛不敢与欧阳海对视,肩膀也微微瑟缩起来,声音带著颤抖: “表哥我那天,是真的熬不下去了。”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脸色更白了几分, “饿得眼前发黑,浑身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冷得骨头缝里都结冰。我觉得自己就要死在那个破屋里了,濒死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晃到了祠堂。”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斑驳的墙壁,仿佛陷入了那日的噩梦: “我想著,南宫家的列祖列宗总还在那儿吧?我好歹还姓南宫於是就去磕头,想求祖宗给点银元,” “我磕啊磕,磕得额头破了,血糊了一脸,脑子里昏沉沉的。然后就觉得不对劲。” 他適时地打了个寒颤,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恐惧, “祠堂里忽然变得特別冷,冷的好像能直接冻住人魂魄,从脚底板钻到天灵盖的阴冷。我好像感觉到,那些牌位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盯著我,没有声音,但就是让人毛骨悚然。” 他再次看向欧阳海,眼中充满了后怕与茫然: “我当时怕极了,但也想起以前不知从哪儿听来的炼炁士游江,觉得祖祠可能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我再一想,反正横竖都是个死,饿死、冻死、被那鬼东西弄死,有什么区別?不如就豁出去,没想到,真把赵大人惊动了。”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虚实相间。 一个癮君子在极端痛苦下產生某种的直觉或错觉,总比他能清晰洞察邪术要合理得多,要知道此世不乏有炼炁士夺舍重生的故事流传。 欧阳海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偽装。 巷子里寂静得可怕,只有北风穿过墙头枯草的呜咽,以及远处市井隱约传来的嘈杂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於,欧阳海眼中那锐利如刀锋般的光芒稍稍敛去,紧绷的下頜线也缓和了些。 他复杂地嘆了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空气中凝成一股白烟。 “哼!”他鼻腔里发出一声说不清是嗤笑还是无奈的冷哼, “倒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祖上积德,让你小子这最后一搏,搏出了一条生路。” 他转过身,重新迈开步子,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冷硬, “走吧,別磨蹭。赵大人命我送你回府,这几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祖宅,哪儿也別去!要是再出什么么蛾子,谁也保不住你!” 两人一路再无交谈,只有踩雪的咯吱声。 来到南宫祖宅外,眼前景象让欧阳海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只见那原本该是肃穆清净的前庭,此刻竟如市集般热闹! 围墙不知被谁扒开了一个大大的豁口,里面支著各式各样的摊子,一片热闹。 祖宅的门庭台阶上,竟也被占了地方晒著咸菜乾!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欧阳海心头。南宫家再破落,也还掛著武道家族的牌面,这祖宅更是脸面所在。 这群腌臢泼才,欺负南宫珉这废物没人管也就罢了,如今他欧阳海奉上官之命送人回来,这般景象,岂不是也在打他的脸? “岂有此理!” 欧阳海爆喝一声,声如平地惊雷,通脉境武夫那凝练旺盛的气血之力隨声音鼓盪而出,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连附近屋瓦上的积雪都簌簌滑落些许。 第8章:官威惊小贩,前庭为之清 前庭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贩们脸上的笑容、算计、疲惫,瞬间被惊恐取代。 油锅旁的摊主魂飞魄散,炉火因他受惊拨弄而猛地一躥,险些点燃了油腻的布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欧阳海身上,那身代表官府威严的巡检司皮甲,那腰间挎著的制式佩刀,还有那张因怒意而显得格外凶悍的面孔。 对这些在底层挣扎求存的小民而言,这等掌著生杀予夺之权的兵爷,是最不能招惹的煞星。 “滚!” 欧阳海再踏前一步,厚重靴底將积雪踩得坚实。 他甚至没有拔刀,但那股与盗匪廝杀中淬炼出的血腥煞气,已如冰冷的潮水般席捲过去。 “三息之內,谁他娘还赖在这宅子里,” 他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 “就按『强占民宅、图谋不轨』论处!腿打断,扔进鬼见愁水牢,让你们跟水耗子做伴去!”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我们这就走!马上走!” “快!快收拾!” 短暂的死寂后,是炸开锅般的哀告,哭喊和恐慌到极点的骚动。 小贩们再也顾不得摊子上的物什是否完好,手忙脚乱、连抓带抱,跌跌撞撞地涌向那个被扒开的围墙豁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喧囂杂乱的前庭,便已空荡下来,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垃圾、脚印和翻倒的货架。 欧阳海环视一圈清空的前庭,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胸中恶气稍平。 他这才回头,瞥了一眼始终沉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南宫珉。 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按照以往,见到这场面,怕是早就嚇得缩脖子了,或是狐假虎威地叫嚷几句? 此刻却只是静静站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似乎比之前清明了一些? 是错觉吗? 欧阳海摇了摇头,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感。 大概是得了赵大人一点赏赐,又暂时保住了命,有了点底气吧。 烂泥终究是烂泥,就算糊上了点金粉,內里也还是稀烂。 他不再多想,大步走到南宫珉面前,从腰间解下一个半旧的皮质钱袋,哗啦啦倒出十几块带著纹路的银元,一把塞进南宫珉冰冷的手中。 “拿著。”欧阳海的声音依然是硬邦邦的, “清渊县最近不太平,邪祟之事恐非孤例。这些钱你自己收好,去多买点粮米醃货,把门关严实了,能不出门就別出门。” 他顿了顿,盯著南宫珉的眼睛,加重了语气, “记住,这几天,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屋里!修炼也好,玩也罢,別乱跑,更別惹是生非!赵大人虽赐下机缘,但若你自己不知死活的再胡作非为,谁也救不了你第二次!” 南宫珉握住那还带著对方体温的银元,微微躬身,低声道:“是,表哥,我省得。” 看到他这副低眉顺眼,谨小慎微的模样,欧阳海心头那股因对方“撞大运”而生的憋闷与隱隱嫉妒,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终究是个扶不上墙的。 那《虎豹雷音锻体法》確实是了不得的上乘真法,据说练到高深处,筋骨齐鸣,如虎豹雷音,淬体效果远超寻常功法。 可那又如何? 修行何其艰难,尤其是武道打熬身体,最重根基。 就凭南宫珉这被大烟和放纵掏空了十几年的身子骨,能扛得住锻体之初那扒皮抽筋般的痛苦? 能炼化出几缕像样的气血? 说不定练不了几天,自己就先垮了。 想到这里,欧阳海甚至觉得赵大人这赏赐,或许也带著几分隨意的意味。 “你好自为之!” 丟下最后一句听不出是告诫还是漠然的话,欧阳海不再停留,转身迈开大步,皮甲鏗鏘,身影很快消失在祖宅外的街角。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南宫珉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线。 他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压抑在胸口的浊气,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银元,又抬眼望向眼前残破却终於恢復了几分清静的祖宅门庭。 寒风卷著雪沫,打著旋掠过空旷的前庭。 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一步,踏过泥泞的积雪,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厚重木门,走入了属於他的,冰冷而破败的家。 反手閂好门閂,將凛冽风雪与外界所有的窥探暂时隔绝。 屋內依旧冰冷,潮湿的寒气从青石地砖和墙壁缝隙中渗透出来,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南宫珉走到炕边坐下,冰冷的寒意立刻透过厚厚的棉褥侵入身体。但他此刻心中却是一片灼热。 闭目,凝神。 意识轻易地沉入紫府。 黑暗中,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散发著柔和而纯净的乳白色光晕的符篆种子,正静静地悬浮著,缓缓自转。 光晕流转间,隱隱有极细微的符文虚影一闪而逝。 清心正气符! 此乃道官赵元清以自身修炼的朝廷正宗功法,结合道衙官印所蕴的一缕王朝律令正气,凝炼而成的符种。 对於涤盪污秽、安定心神、辅助初入门径者稳固根基,有著奇效。 隨著南宫珉意念集中,缓缓催动,那枚乳白色的符种仿佛被无形的清风拂过,光晕流转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一分。 紧接著,一股温润,纯正,仿佛蕴含著春日朝阳初升时那一缕最纯净生机的暖流,自符种中氤氳而生,缓缓流出,沿著某种玄妙的路径,流向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暖流所过之处,那些被烟毒常年侵蚀,变得麻木的经络,如同久旱龟裂的田地迎来了第一场细雨,传来一阵阵酸、麻、痒、痛的奇异感觉。 尤其是心肺之处,暖意盘桓,仿佛有无形的温柔手掌在轻轻揉按,將淤积其中的腥浊之气一点点化开。 “嗬……” 南宫珉忍不住张开嘴,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息。 这气息初时无色,但细细看去,竟带著一丝极淡的灰黑之色,腥臭难闻。 隨著这口浊气吐出,他顿时觉得胸肺之间为之一清,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第9章:符种去毒,闻道途 他睁开双眼,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发被冷汗浸透,湿发紧贴额角。 整个人显得虚弱不堪,然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燃烧著两簇微弱的火焰。 “清心正气符,不愧是游记话本中炼炁士的手段,果然玄妙非凡。” 他低声自语,嗓音有些沙哑。 “体內淤积的烟毒秽气,被压制、净化了大半。肺腑轻鬆,呼吸更加顺畅如意,这股持续滋养的暖流,应当就是我体內的生命元气在滋生復甦。” 目光转向身下冰冷的石炕,环顾这间四处漏风,家具残缺的破败祖宅。 南宫珉眼中熊熊燃烧著野望,毒一去,他便能开始修行了。 “烟毒渐清,元气初生,这具身子的底子,总算补了些回来。不过仍需充足的营养补充,练武也需要大量肉食。”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 “那么,是时候了,看看这门上乘锻体真法,究竟有何等威力。” 意识再次沉降。 紫府的黑暗中,那枚乳白色的清心正气符种旁,另一道印记仿佛被意志召唤,骤然亮起—— 金光灿然,远非符种可比。 那印记並非静止,而在不断流转,变化。 隱约勾勒出猛虎踞伏、豹形矫健之影,更伴有低沉,威严,恍若自遥远天际滚滚而来的风雷之声。 这便是《虎豹雷音锻体法》的真法烙印。 信息如潮水涌入南宫珉的意识。 越是接收,便越是震撼於赵元清出手之慷慨。 此方天地,仙武两道並立,皆是超脱凡俗的通天之路。 仙道炼炁,感悟天地灵机,修金丹,证元神。传闻至者可成逍遥真君,朝游北海暮苍梧; 武道锻体,挖掘自身神藏,炼气血,通窍穴。传说巔峰可成不朽武圣,拳镇山河,甚至肉身横渡虚空。 两道並无绝对高下,各有神妙,皆可移山倒海。 然而在世俗常人眼中,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符咒法宝层出不穷的炼炁士,其神秘与强大,似乎总比那些近身搏杀、血气冲霄的武夫更令凡俗敬畏神往。 原主的父亲,南宫家上一代的顶樑柱,便是为了给独子寻一条“更有前途”的仙道入门之机,带著大量族人,冒险而行,最终不幸陨落。 顶樑柱一倒,家业倾颓,加上原身不爭气,这才有了今日淒凉光景。 “仙道……武道……” 南宫珉心中微嘆,旋即將感慨压下。 前尘已矣,来者可追。 心神彻底沉入那金光熠熠的真法烙印。 越是体悟,越能感受这门真法的博大精深。 若说南宫家的家传武学,对肉身的利用率是“一”;那么这《虎豹雷音锻体法》,至少在入门阶段,其效率与精妙程度,便堪称“一百”。 它不仅仅是锻体、呼吸之法,更包含独特的观想与音振秘术——以內息模擬虎豹雷音,由內而外震盪、淬炼每一寸筋骨皮膜,涤除杂质,激发潜能,打下无比坚实的根基。 “赵大人手笔当真大方。”南宫珉暗忖,“若真心有志武道,这无疑是梦寐以求的起点。” 但是—— 重活一世,魂魄融合,又有金手指傍身。 他的目光,怎能局限於区区武道? 那传说中的炼炁士,餐霞饮露,御剑青冥,探寻天地至理,长生久视。方是他心之所向! “武道强横,可近身搏杀,护道保身,亦算不错。但长生逍遥,终究在彼端。” 南宫珉眼中光芒收敛,化为一片幽深的平静。 “《虎豹雷音锻体法》,便只炼血吧。待身体调养得当、元气充沛,再图那采炁之法不迟。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蹦跳要稳当。” 心意既定,他不再犹豫。 一呼一吸间,肌肉、筋膜隨之颤动,依著某种极规律的律动,由內而外震盪起来。 嗡…嗡嗡嗡…… ——极低沉、极细微,恍若从骨骼最深处渗出的蜂鸣,在他躯壳內里迴荡。 这声音初时几不可闻,却带著奇异的穿透力,震得五臟六腑都隨之轻颤。 痛啊! 如千万根细密钢针,从骨髓深处密集刺出。 早已麻木僵死的经络窍穴,在这微弱雷音震盪下强行甦醒,拼命舒展,撕裂粘连的污秽,贯通淤塞的气血通路。 “呃……!” 南宫珉牙关猛然咬紧,额头、鬢角、脖颈青筋如细小蚯蚓根根暴起,汗如雨下。 瘦弱的身躯筛糠般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这无形的音锤锻打下彻底散架。 这身子骨太弱鸡了。 这副被烟毒掏空的躯壳,就像锈跡斑斑的破铜烂铁,连功法入门最轻微的震盪都几乎承受不住。 每一次“嗡鸣”,都像在用钝器狠狠敲打他脆弱的生命之火。 噗—— 一股带著腥甜的逆血猛地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只在嘴角留下一抹悽厉的暗红。 “不行!” 南宫珉心底有个声音在咆哮,压过了一切痛苦。 “若连这点痛都熬不住,还修什么仙?回什么家?!” 他想起了北风里冻毙的尸骸,想起了道衙前如林的刀枪,想起了赵元清印动成域的凛然神威,更想起了祠堂牌位后那贪婪吸食香火的虚幻道人。 这个神佛驻世的世道,若无力量,终归不过一滩任人践踏的烂泥! 他眼中那两簇微弱的火焰,在剧痛与汗水中,反而燃烧得愈发炽烈,疯狂。 “苦心人,天不负,三千越甲可吞吴。”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字,在心底默念。 “苦尽甘来终有时,一路向阳待花期。”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一刻,也许是更久。 嗡鸣声渐渐沉寂。 南宫珉浑身脱力,瘫倒在石炕上,四肢摊开,湿漉漉如同刚从深井打捞上来。 粗布衣衫尽数浸透,紧贴著瘦削的躯体,根根肋骨分明可数。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残余的火辣与腥甜。 忽然,鼻翼微微翕动,一股恶臭涌入脑海。 不是因为老宅破败的环境,而是源自他自己,源自他的皮肤上,是从毛孔中逼出的被雷音震出的乌黑秽物。 第10章:祖宅有三宝,庚金炁入体 南宫珉低头,看著手臂上那层几近乾涸的灰黑泥垢。 他皱了皱眉,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撑著几乎要散架的身子,慢慢坐起,从床头取下几块油纸包著的腊肉。 咸腥的油脂在舌尖缓缓化开,带来一种久违的满足。 隨后,他推开门,走向后院。 腊月的夜风冷冽如刀,割在他刚出过透汗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寒慄。 又打了一桶井水,没用柴火烧,毕竟现在也没有那个时间等。 南宫珉褪下污透的衣衫,將整桶冰凉刺骨的井水兜头浇下。 寒意彻骨寒意涌来,他却仰起脸,闭上了眼。 水珠沿著他瘦削的下頜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极微弱,却清清亮亮的光。 …… 择日。 南宫珉睁开双眼后,没有选择下床练功,而是选择抽籤,毕竟天书不会积累,如果不用只会浪费时间。 他斟酌良久,做出了选择。 眼前骤然亮起耀眼金光。 【伏请天书,示我当前可得且无后患之机缘。】 嗡—— 金书页翻,三支虚幻的金签自其间缓缓浮出。 签身金光流转,小字次第显现: 【中上籤:祖祠沉寂,灵机暗藏。仔细擦拭南宫家列祖列宗牌位,当擦至第九块牌位时,其木质底座因腐朽鬆动脱落,可得內藏之小块『养魂暖玉』一枚。此玉温养魂魄,安定心神,於一境修行者略有裨益,且为自家祖物,因果牵连极浅,无后患。】 【中上籤:宅院深处,遗珍蒙尘。前往祖宅荒废后花园东北角假山处,於第三块形似臥牛的青石下挖掘三尺,可得前代埋藏之『古旧铜匣』一只。匣內或有金珠数枚,银元若干,並一页残破『引气丹方』。钱財可解燃眉,丹方或引遐思,然丹方残缺不全,药材难觅,强求易生波折,谨慎为上。】 【中上籤:雷音初鸣,金石相引。凝神运转《虎豹雷音锻体法》於祖宅正堂,引气血震盪,虎豹虚影低啸。持续一炷香,引动正堂供奉香案下青砖內暗藏之『金鸣石』共鸣。此石乃南宫家熔炉境先祖遗留,蕴含一丝精纯庚金之气。共鸣之下,可引石中金气淬炼筋骨皮膜,大幅加速锻体初期进境,夯实根基。此物为家传遗泽,用之正途,无后患。】 三签悬於虚空,金光流转。 南宫珉目光逐一掠过签文,心头激盪。 他就知道,烂船亦有三分钉,更何况是一武道世家。 只是,为何皆是祖宅之內? 他略一思量,心下渐明。 並非外界无机缘,而是那些机缘,对此刻的他而言,皆伏后患。 他如今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念及此,那几分兴奋沉下来,化作沉凝。 三支金签化作流光没入眉心紫府,种种信息如烙印刻入心间。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向正堂。 深吸一口冰冷而浑浊的空气。 眼神沉静。 他缓缓摆开一个古朴的起手式,形如猛虎踞伏,意似猎豹潜行。 嗡…… 低沉的,几不可闻的震颤从他瘦弱的胸腔深处涌起,如同幼兽沉睡中发出的第一声不耐囈语。 这便是筋骨皮膜与功法神意共振所生的“雷音”。 上一次,雷音用以涤盪体內淤塞,洗去陈年污浊。 而此刻,他尝试將这股震盪之力小心外放,不淬自身,而探脚下方寸之地,这间承载南宫家数代兴衰的正堂。 嗡……嗡嗡…… 细密的震波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 樑上积尘簌簌而落,墙角蛛网轻颤。 他紧闭双眼,精神凝至极处,气血奔流的轨跡在感知中逐渐清晰。那微弱却坚韧的雷音之力如无形的触手,一寸寸拂过香案下的青砖。 嗡——鏘! 香案下方,靠支脚处一块不起眼的厚青砖,骤然爆出刺耳的锐鸣。 那声音清越激昂,如金石交击,又似宝剑乍出鞘! 下一刻—— 咔嚓! 青砖表面裂开一道细缝,刺目金光自內迸射而出。 那光並不散开,反而凝聚成一道寸许长的金色流影,如生著灵性的小蛇,带著切割空气的锋锐啸音,倏然离地而起,在昏暗堂屋內划出一道耀眼的金线,直直没入南宫珉躯干。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无从反应。 他只觉躯干似被一道冰冷的金针狠狠贯穿。 “呃——!” 痛。 远胜锻体之苦的剧痛。 不是皮肉,而是仿佛连魂魄都被那道金芒刺透。 噗通。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身体剧烈蜷缩如虾,痉挛几乎无法压制。 那道金气入体並未消散,反如一尾活转过来的庚金之鱼,顺著经络血脉疯狂游走。 所过之处,是撕裂的剧痛,却也伴著一阵奇异的爽感? 仿佛有无数极细的砂砾,隨著金气流窜,被硬生生嵌入,打磨著他原本脆弱不堪的经络壁膜,钻入骨骼深处。 每一次窜动,都像是在他体內开闢一条布满荆棘的新路,痛不欲生,却又伴隨著一种破而后立的奇异麻痒。 筋骨在哀鸣中渐生坚韧,皮膜在撕裂里长出韧性。血液在狂暴冲刷下被一点点压缩,提纯。 他蜷在地上,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每一次颤抖都伴著骨骼细微爆鸣与肌肉痉挛。 南宫珉紧咬牙关,牙齦几乎渗血,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吼。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片刻,或许是永恆。 体內那场恐怖风暴终於缓缓平息。 庚金之气被彻底打散、吸收。 他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如刚从水中捞出。 皮肤下隱隱透出一层极淡的暗金色泽,片刻后才徐徐隱没。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隨之涌上的是难以言喻的疲惫,但在这极度的疲惫之下,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身体依然虚弱,可筋骨仿佛被重塑一般,原本鬆散脆弱的气血,此刻变得更加凝练。 更重要的是,他对《虎豹雷音锻体法》的领悟更深了一层,那虎豹神意的烙印,正微微发烫,似欲破体而出。 “这疼,受的太值了。” 南宫珉攥紧手掌,坚实的力量感自掌心涌起,沿臂而上。 他挣扎著坐起来,查看香案下那块碎裂的青砖,看看是否还有其他遗留。 第11章:挖宝得金银方,紧闭大门尚修行 结界在他意料之中,青砖之下,不过是一块色泽黯淡的白石。 “这便是庚金元气耗尽的残蜕么。”他低声自语,指尖拂过石面。 南宫珉將碎石与白石清理乾净,隨手撒上一层浮土杂物,勉强掩去痕跡。 此刻他全身酸软,气血翻涌未定,已无力再做精细遮掩。 於是拖著灌铅似的双腿,他一步步挪向南宫氏先人的祠堂。 跨入门槛,熟悉的陈腐气息裹著尘土与阴冷,扑面而来。 香案上,蒙尘的牌位静静矗立,在昏暗中透出沉重而衰败的余韵。案台上一缕青烟裊裊升腾。 他循著签文指引,目光扫过一排排先祖牌位,第九块,乃较为珍稀的紫纱红木所制,底座果然有轻微鬆动。 他屏息將其取下。 底座非嵌死,乃榫卯相扣,岁月侵蚀下已脆弱不堪。 略一用力,隨著细微的木质碎裂声,底座一侧应声脱落。 一片暖白光晕隨即透出。 一块拇指甲大小的玉佩静臥其中,质地温润细腻,通体乳白柔和,宛如凝固的月光,散发著寧静安详的气息。 一入手,温煦暖流便顺掌而入,直抵紫府。 那因金鸣石淬体而疲惫欲溃的精神,竟如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顷刻间安寧下来。 “养魂暖玉!”南宫珉心中一定,紫府內清心正气符种微亮几分,与玉佩暖光隱隱相映。 他珍而重之地贴身收好,心头涌上一股喜悦之情。 有此物温养魂魄,安定心神,於他日后修炼,必是大有裨益。 依最后一签所示,他步入祖宅深处早已荒废的后花园。 残雪覆著枯藤与倒塌的假山石,一派萧条之景。 东北角,几块青石形態各异,散落其间。 他很快寻见签文所指那块“形似臥牛”的青石,粗獷轮廓,確有几分伏地水牛之態。 搬开臥牛石,冻土坚如铁石。 南宫珉寻来一根废置的铁钎,忍著双臂酸痛,一记记凿挖下去。 约莫三尺深时,铁钎“鐺”的一声触到硬物。 拂开泥土,一个巴掌大的铜匣锈跡斑斑,映入眼帘。 匣身刻著简拙云纹,铜绿密布,显然埋藏已久。 开匣,一股铜锈味混著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匣底垫著朽败丝绢,两枚黄澄澄的金珠静臥其上,旁边一小摞油纸裹著的银元。 解开油纸,清点之下,不多不少,整三百银元。 加上表哥欧阳海所赠与原有的零散银元,此刻他手头竟有银元四百零六枚,金珠两枚。 於寻常人家,这已是一笔惊人財富,足以衣食无忧数年。 但南宫珉真正在意的,是压在金珠银元之下的一张摺叠泛黄,边缘发脆的纸张。 小心摊开,纸边磨损破烂,墨跡黯淡,却尚可辨认: 《引气散(残)》 主药:青玉兰蕊(三钱):取其清灵之气,於月华下採摘者为佳。 通脉草根(二钱):炮製去火毒,研磨成粉。 ……(缺失) 辅药:百年石钟乳(一滴):调和诸药,引气归元。 ……(缺失) 炼製:以无根水调和……文火慢煨至药液黏稠如蜜…… ……(缺失)……时辰,待药香內蕴,呈淡紫雾气…… 註:此方仅引气入体之用,效力温和,然药材难觅,炼製不易。若寻得……(字跡模糊)……或可补全。 南宫珉的目光在“引气入体”四字上反覆流连,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这恰是他眼下最渴求之物——可助他踏入仙道炼炁的门槛。 据他所知,踏入仙道的第一关便是感气,多少人就倒在这一步:连天地灵炁都感知不到,遑论引炁入体。 而引炁散便是能增强灵炁感知,对於不知道自己资质如何的南宫珉身上,此物很是有用。 可这兴奋仅持续片刻,便被签文“药材难觅”“残缺不全”之语,及眼前这张残破到关键尽失的丹方,重重打回现实。 “青玉兰蕊,通脉草根,百年石钟乳。”他低声念著这些陌生的药名,“再加上主药与辅药缺失的部分,这丹方,简直是一张看得见摸不著的大饼。” 他摩挲著粗糙的纸页,心中念头飞转:清渊县城內的药铺,怕是连其中一味都未必有存货。 就算有,以自己眼下的身份与財力,去求购这等珍稀药材,无异於稚子抱金行於闹市,太扎眼了。 银钱虽多,眼下却只敢用以购置粮米醃货,维持最基础的生计。 这张残破丹方,便如一枚诱人却带刺的种子,暂只能深埋心底。 他將丹方重新折好,连同金珠、银元一併放回铜匣,仔细藏入炕洞深处。 只留几块银元在身,以应日用。 回到冰冷的土炕坐下,南宫珉缓缓闔上双眼。 胸前的养魂暖玉氤氳著绵长暖意,滋养著疲惫的精神。 紫府內,清心正气符种缓缓旋动,持续涤盪臟腑残余的烟毒秽气。 感受著体內虽仍虚弱,却比往日凝实许多的气血,与筋骨皮膜间那股被金气锤炼出的隱隱韧性,他深吸一口气,驱散对丹方的片刻渴念,將心神再次沉入《虎豹雷音锻体法》。 如今外界天灾频发,清渊县內的乞丐与流民暴增,保不齐就有盯上他的。 如今唯有紧闭门户,认真修行,待有自保之力后,再出门寻找机缘。 第12章:家中有存粮,恶客却临门 南宫珉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 土炕许久未烧,寒意透过薄褥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但他恍若未觉。 双目紧闭,面容沉静,唯有时而微微颤动的眉梢,昭示著他心中的不平。 心神沉入紫府。 那片原本混沌朦朧的黑暗之中,清心正气符种正散发温润白光,如同一枚小小的月轮悬於识海之上。 光芒如同静謐湖心泛起的涟漪,一圈接著一圈,无声无息地涤盪著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每盪过一遭,便觉体內某种沉疴积鬱被冲刷去一分,神思也隨之清明一分。 养魂暖玉贴在胸口,隔著薄薄的里衣,传来源源不断的温热。 那暖意並不炽烈,却绵绵不绝,如同浸泡在温水之中,丝丝缕缕地流淌向四肢百骸,温养著他的魂魄,让南宫珉心中暖暖的。 《虎豹雷音锻体法》的真意烙印在识海深处流转不息。 虎踞山巔,俯视苍茫,虽静默如山,体內却有风雷隱动;豹隱深林,屏息敛爪,周身血肉筋骨却已绷成满弓,蓄势待发。 静中有动,动中有静,这便是法门的精髓。 他缓缓呼吸。 吸气。 冰冷的空气自口鼻吸入,顺著喉管下行,仿佛能听见气流冲刷过经脉的细微声响,带著一股子凛冽的寒意,直抵肺腑。 呼气。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体外,在寂静的厢房中凝成一团肉眼可见的白雾,徐徐消散。 自那夜击鼓鸣冤,公堂之上怒诛邪道,引来道衙雷霆之威,最终峰迴路转,得传正法,至今已过去整整七日。 七日光阴,於旁人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几句閒谈,於他而言,却是脱胎换骨的开始。 七日间,祖宅大门紧闭,不见外客。 他取出一百块银元,自去换了粮米腊肉。一部分就堆在厢房墙角,用粗布盖著,米袋子、腊肉条,码得整整齐齐;一部分放进了后院地窖,那里阴凉乾燥,存得住东西。 南宫珉精打细算地估摸过,若省著吃,省著用,撑上半年该是不成问题。 但钱粮总有尽时,坐吃山空是世间最浅显的道理。 尤其近日他留意到,外界的米粮价格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日高过一日,那涨势看得人心里发紧。 也不知是因为他那通万民鼓,还是因为旁的什么缘故。 总之,道衙这段时日倒是动作频频,开始在城中大街小巷设立賑灾点,施粥舍饭,又將各处涌来的灾民打散,分往全县各地以工代賑,修桥铺路,清理沟渠。 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倒是让原本暗流汹涌的县城,表面上看去,竟安稳了几分。 以小观大,总之,这个名为长生仙朝的庞然大物,短时间內是亡不了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他而言,是大好消息,一个安定的环境对他现在来说很重要。 忽然,南宫珉右耳微微一动,仿佛从极静的入定中捕捉到了什么异样的声响,眼皮轻颤,隨即睁开眼,略带疑惑地看向窗外的方向。 恰好此时,祖宅大门处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他眼中瞬间闪过浓浓的警惕,原本盘坐的身形骤然绷紧。 大中午的,谁会来他这边?原身的那些狐朋狗友们,不是早在坑了原身一把后就作鸟兽散,跑得无影无踪了吗? 南宫珉略微迟疑,动作却极轻极快地翻身下炕,顺手便抄起了靠在炕边的那柄铁锹。 铁锹柄入手虽粗糙,却给了人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他压低脚步声,如同掠过墙根的狸猫,贴著墙根朝院墙方向摸去。 绕过荒草丛生的后花园,在一处被枯藤败叶遮掩的隱蔽角落,他找到了那个七天前发现的洞。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匍匐通过,此刻被几块旧木板和一堆枯枝挡著。 他轻轻拨开遮挡,矮身钻出狗洞,借著邻家院墙和几株老槐树的遮掩,绕了一大圈,终於摸到了祖宅前庭侧面的一处断墙残垣之后,悄悄探出头去。 望见了待在他祖宅前庭处的三道人影。 中间那人穿著一身厚厚的棉服,即便如此,仍冻得不住地搓著手跺著脚,嘴里不知在骂骂咧咧地说些什么,一团团白气从他嘴边冒出来。 另外两道人影,皆是身材健壮的年轻汉子,穿著短打的棉袄,看著利落精悍。 此时两人正百无聊赖地在积雪未扫的前庭处来回溜达,时不时抬头打量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神色间满是不耐烦。 南宫珉眉头一皱,心头顿感不妙。 这几个人,面生得很,他一个也不认得。 念头急转,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按原路悄悄退回,回到后花园那处狗洞前,还不忘用铁锹铲起些土石碎雪,將洞口痕跡遮掩一番。 待一切恢復如初,他才悄然返回厢房,將铁锹轻轻靠回原处,重新坐回炕上,闭目凝神。 他打定了主意。 无论外面是谁,来意如何,他都不会开门。 除非有朝一日踏入气血境,有了一些自保之力,或者存粮真正吃完,不得不出去。 在此之前,这扇门,他就是不开。 他就不信,在局势安定的情况下,这几人会直接破门而入。 真特么当他母族那边的表兄与仙朝律法不存在吗? 而在南宫珉决心当缩头乌龟,拒不开门之后,等候在前庭的三人皆是等得心头火起,越来越不耐烦。 “狗肏的,这个败家子谱还不小!让咱们在这冰天雪地里一阵好等!” 那个年轻些的汉子阿力,看著面前老旧斑驳,却仍能依稀看出几分昔日辉煌的大门,狠狠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他犹自不解恨地骂道。 另一个年纪稍长,瞧著沉稳些的汉子皱了皱眉头,没接这话茬,只侧身看向中间裹著厚棉服的人影,恭声问道: “梁管家,这天寒地冻的,乾耗著也不是事儿。看这光景,那败家子八成是不在家,或者故意躲著不见人。要不您先去巷口茶铺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小的和阿力在这守著。您看呢?” “阿力,你去后面看看偏门!” 梁管家缩了缩脖子,將冻得发僵的脸往棉领子里埋了埋,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不决,隨即那迟疑化作声音里的慍怒和寒意,他咬著后槽牙,一字一句道, “这破宅子,前庭后院的,总不能连个狗洞猫道都没留下吧?我就不信,他一个大活人,还能真飞了不成!” “好嘞,梁管家!”那个叫阿力的年轻汉子应得乾脆,转身便朝祖宅侧面绕去,边走边骂骂咧咧。 他那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积雪覆盖的枯枝败叶上,发出刺耳的“咔嚓咔嚓”声,在这寂静的午后传出老远,渐渐远去。 前庭只剩下樑管家和那个年长些的汉子。 汉子悄悄覷了一眼管家阴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小心翼翼陪著笑,试探道: “梁管家,依小的看,这南宫珉十有八九是真不在家,要么就是被前几日的事嚇破了胆,缩在壳里不敢露头了?您想啊,前几日闹出那么大动静,道衙的兵老爷都登门了,谁知道这小子是不是又捅了什么了不得的篓子,心虚躲起来了?” 第13章:伏请天书,我是天才 梁管家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眼神阴鷙地钉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躲?他能躲到哪儿去?这破宅子就是他最后的狗窝,唯一的落脚地。哼,败家子就是败家子,烂泥扶不上墙!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一朝得了点机缘,尾巴就翘上天了?连我们赵府的面子,都敢不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股妒意几乎凝成实质,从齿缝间丝丝往外渗: “也不知他祖上积了什么德,竟真让他入了赵大人的眼,还赐下了真法,这泼天的富贵,就他那副被大烟泡烂了,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配吗?他受得起吗?” 年长汉子不敢接这话茬,议论道衙道正的事,哪怕是在背地里,也不是他能掺和的。 他只连连点头,陪著笑脸附和:“管家说的是,说的是。这小子就是不识抬举。” 他搓著手,跺著冻得发麻的脚:“要不,管家,咱们先回吧?这鬼天气,再等下去也不是法子,冻出个好歹不值当。反正知道他就住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改日再来堵他就是。” 话音刚落,阿力气喘吁吁地从宅子侧面跑回来,一张脸冻得通红,神色间满是恼怒和晦气,还没站稳就嚷嚷开了: “梁管家,后面荒得跟鬼宅似的,杂草都快比人高了!偏门倒是有一扇,也锁得死紧,推都推不动!狗洞猫道没见著半个,倒是让小的踩了一脚烂泥塘里的冰碴子,肏!” 梁管家的脸色愈发阴沉,仿佛能刮下霜来。 他抬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人心里发慌,像隨时会再飘下雪来。 再耗在这儿喝西北风,冻得浑身僵硬,实在愚蠢至极。 “好,好得很!”梁管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盯著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要將门板盯出两个窟窿, “不识抬举的东西!我们走!回去稟报老爷夫人,就说南宫家这位少爷架子大得很,谱摆得比天还高,连赵府的脸面都敢当场驳回去!哼,我看他这点刚捂热乎的机缘,能护他到几时!这县城里,想攀赵府高枝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他一个破落户败家子,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他最后狠狠剜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一甩袖子,裹紧棉袍,转身大步走向那处被扒开的围墙豁口。 “走!”头也不回地丟下一个字。 阿力朝大门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浓痰,犹不解气地骂了几句极难听的脏话,这才骂骂咧咧地快步跟上。 年长汉子也鬆了口气,缩著脖子连忙紧隨其后,生怕落单。 三人的脚步声和隱约传来的咒骂声穿过那道豁口,踩过碎砖乱石,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 厢房內,南宫珉缓缓睁眼,眸光平静无波,復又闭上。 紫府之中,清心正气符种的光晕依旧温润,一圈,又一圈,不疾不徐。 …… 二日后。 南宫珉站在后花园,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似猎豹扑杀,又似猛虎出山。 身形凝固如一座蓄势待发的雕像。 那姿势糅合了猛虎的沉稳与猎豹的灵动,正是《虎豹雷音锻体法》中牵引气血,贯通脉络的关键姿势,“虎踞豹突势”。 《虎豹雷音锻体法》的真意烙印在他识海中愈发清晰,虎踞之威,豹突之捷,雷音震盪之沛然。 他竭力调动体內被金鸣石初步淬炼过,远比九日前凝练许多的气血,按照功法路线艰难运转。 嗡……嗡嗡…… 低沉细微的雷音再次从他体內响起,不再是幼兽囈语,而像雏虎在巢穴中绷紧筋骨,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示威之声。 每一次筋骨皮膜的震颤,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苦与新生的麻痒,气血在震盪中加速运行,衝击那第一道关键的关卡,凝练气血,踏入武道第一境的门槛。 汗水迅速浸透了他单薄的粗布衣衫,额角青筋跳动。 “吼——!” 一声低沉的怒吼,並非出自南宫珉之口,而是他体內奔腾的气血在虎豹神意的牵引下,於筋骨齐鸣中发出的宛若实质的嘶吼。 轰! 无形的枷锁应声而破。 一股远比之前雄浑的力量感瞬间席捲全身! 剎那间,南宫珉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五感六识被骤然拔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寒风吹拂过皮肤的细微气流,远处街巷隱约传来的叫卖声,甚至墙角枯草上凝结霜花的细微结构,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 体內原本滯涩的气血此刻如同解冻的江河,奔腾流淌,生生不息,带来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掌控感。 筋骨皮膜在那股新生的凝练气血冲刷下,隱隱透出玉石般的光泽。 “成了!我果然是个天才。”南宫珉心中狂喜翻涌,几乎要衝破胸腔。 他缓缓收势,周身蒸腾起裊裊白气。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在这疲惫之下,是脱胎换骨般的充实与强大。 武道一境·气血境,他终於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菸鬼废人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紧握的拳头。皮肤下,隱隱有微弱的气血之力流淌,虽然还很稀薄,但足以应付寻常几个壮汉。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寒风中凝而不散。 “天书!”他心中默念。 嗡。 熟悉的金光闪耀,金书页在他意识深处浮现翻动。 他神色一定,开始试探天书的极限。 【伏请天书,请示我成仙之签。】 …… 【伏请天书,如何返回蓝星。】 …… 【伏请天书,赐我合適之仙经。】 …… 第14章:生死搏杀中,炼得一颗无畏心 【显示签文需耗九元会,是否推演仙经?】 片刻之后,南宫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眼中满是震撼,真的能显示出来? 不过,这是如何推算的?与我本身修为有无关联? 他皱了皱眉头,接著又问了几个问题,诸如天灾濒发的原因与长生仙朝名號的由来。 前者还好,大概需千年之久;后者便不简单了,竟需万年之久!? 南宫珉觉得这后面定然藏著不为人知的隱秘,略微思索过后,便问出了事关他身家性命之签。 【伏请天书,请示我如何解决近期危机之签。】 嗡—— 金书页骤然光芒大放,比推演宏大问题时的微光要明亮得多,却也更显几分急促的流转。 三支金签瞬间凝聚成形,悬於面前。 【中下籤:趋吉避凶,远遁暂避。立即收拾细软,趁夜色由后院狗洞潜出,前往城外乱葬岗深处寻觅一荒废古墓藏身。古墓阴气可遮掩生机,暂避搜捕。然路途凶险,恐遇流民、妖兽乃至邪祟,待欧阳家与赵家协商后,需七日风餐露宿,饱受煎熬,方可暂避风头。后患无穷。】 【中平签:以身为饵,请君入瓮。七日內必有恶客登门。藏身於正堂香案之后,以气血催动符种,使其光芒內蕴於祖宅特定区域,营造微弱道衙官印残留气息之假象。待凶徒感知官印余威而心神动摇剎那,你需以《虎豹雷音锻体法》全力爆发,直取其面门或咽喉,务必一击重创或毙敌!险中求胜,若成,可退强敌,暂慑赵府。】 【中下籤:忍常人不能忍之事。主动前往赵家拜访,签下血契。此计可使赵家暂停追杀,护你一时周全。然血契一成,便如枷锁加身,沦为赵府鹰犬,任人差遣,尊严尽失。然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待到二月之后,赵家覆灭,可获其遗產。】 赵家? 是赵元清那个赵家,还是城东的那个赵家? 南宫珉面色微动,瞬间有了决断,签文都摆面前了,还犹豫什么? 两个中下断然不能选,唯有那支中平签了。 签文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南宫珉眉心紫府。 片刻后,他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 …… 一日后。 子时三刻。 夜幕低垂,寒风卷雪。 南宫珉立於香案前,闭目凝神。 紫府內清心正气符种被气血缓缓催动,乳白光晕流转间,丝丝缕缕纯净气息被他小心牵引,散布於正堂周围。 符种气息本就源於道衙官印神力,此刻刻意凝聚於一地,虽微弱却透著一股堂皇威严的余韵,宛如一滴墨汁入清水,极易被武者感知而误判。 他藏身香案后厚重的帷幕阴影中,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呼吸几近於无。 体內气血却如暗潮奔涌,筋肉绷紧如拉满的强弓,只待雷霆一击。 “嘎吱——砰!” 腐朽的门閂被巨力踹断。 两道黑影如鬼魅掠入,足尖点地几无声响。 为首者身形魁梧,脸上斜贯一道刀疤,手中短刃寒光凛冽;另一人矮瘦如猴,指尖扣著三枚淬毒铁蒺藜,眼珠警惕四扫。 “刀哥,那小子真在?”矮瘦汉子声音沙哑。 “废话!梁管家盯死了,烟囱今早还有热气!” 刀疤脸目光如鹰隼扫过空荡正堂,忽觉正堂东侧似有一股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威压传来,宛如道衙官兵列阵时的肃杀余威。 他瞳孔骤缩,心神剧震:“官军的气息?!莫非有埋伏——” “吼——!!!” 虎啸自香案后炸响。 声浪裹挟刺骨杀意,震得樑上积尘簌簌而落。 刀疤脸只觉耳膜欲裂,气血翻涌,僵直一瞬。 一道黑影已撕裂帷幕扑杀而至,拳风未至,凛冽杀意已扑面。 “噗嗤!” 仓促格挡的短刃被沛然巨力轰开,铁拳如重锤砸中刀疤脸咽喉。 喉骨碎裂声中,魁梧身躯如破袋般倒飞,重重撞上墙壁。 矮瘦汉子骇然失色,毒蒺藜急射而出。 南宫珉拧身旋步,竟在方寸间擦著毒光闪过,右腿如钢鞭横扫,带著风雷闷音狠狠抽在对方膝侧。 “咔嚓!” 腿骨折断声清晰可闻。 矮瘦汉子惨嚎倒地,未及挣扎,一只脚已踏碎他持暗器的手腕。 “慢,我是……” 矮瘦汉子呲目欲裂,话还未出口,一点寒芒已至。 南宫珉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上一柄短刀,狠狠刺向其人脖颈。 “嗤!” 一声轻响,短刀精准地没入矮瘦汉子的脖颈。 “呃嗬嗬……”矮瘦汉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漏气声,眼中那抹狠色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死亡的灰败取代。 他下意识死死捂住飆血的脖颈,身体剧烈抽搐,右手手指痉挛著张开,那枚淬著幽蓝光泽的铁蒺藜“叮噹”一声无力地滚落在血泊里。 南宫珉强压下胸肺间翻腾的气血和被血腥味激起的噁心,借著前冲的余势猛地拧身,目光如刀锋般投向墙边。 刀疤脸,被一拳轰碎喉骨,撞在墙上的刀疤脸,此时竟还未死透。 危险! 南宫珉瞳孔骤缩。 没有半分犹豫,他双腿猛然发力,脚下蹬踏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刀疤脸扑去。 他不能给这凶徒任何一丝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体內本就稀薄的气血再次爆发。 “死!” 南宫珉低吼一声,借著衝刺的惯性,右膝高高抬起,宛如攻城巨杵,凝聚了全身的力气和《虎豹雷音锻体法》淬炼出的筋骨之力,携著风雷之势,朝著刀疤脸那颗扭曲头颅的太阳穴,狠狠撞去! “砰——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在死寂的正堂中炸开。 刀疤脸的头颅如同一个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猛地向侧面歪斜,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折断声。 他那暴凸的眼珠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伸向短刃的手颓然垂下,身体最后痉挛了几下,彻底瘫软不动。 南宫珉一击毙敌,急促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搏杀,看似短暂,却耗尽了他的所有力量和心神。 利用符种营造的假象迷惑敌人心智,以虎啸震慑打乱对方节奏,再藉助地利和环境暴起突袭,每一步都险之又险,稍有差池,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他!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哪怕有签文指示,右手虎口也差点崩裂。 第15章:尸中搜刮,见穷鬼 他不敢耽搁,签文说得明白,现在只是“暂时威慑”,危机远未解除。 得先搜身。 他迅速蹲下,喉头不断翻涌的血腥气被生生压下,手法生涩却仔细地翻检两具尚温的尸体。 刀疤脸怀中硬邦邦的,拽出来是个沉甸甸的玄色皮囊。 入手微凉,皮质细腻油润,南宫珉解开束口绳,往掌心一倾,哗啦脆响,数十枚银元滚落,在晨光下泛著清冷的白芒。 另有一小叠薄如蝉翼的柳叶鏢,被油纸仔细裹著,鏢刃隱隱透出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矮瘦汉子身上倒真乾净。 衣襟里外翻遍,只摸出几枚破损的铜钱和半块干硬的烙饼,穷得叮噹响。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飞快將银元连同那叠毒鏢贴身藏好,目光落在两人遗留的兵刃上。 刀疤的短刃崩了两处口,却仍泛著寒光;矮瘦的铁蒺藜造型古怪,稜角尖锐如狼牙。 稍作犹豫,他捡起短刃插进后腰,铁蒺藜用布巾仔细裹了,塞进怀里。 接下来,便是毁尸灭跡了。 他弯腰,攥紧刀疤脸的腕部,奋力拖拽,穿过荒草没膝的后园,那具百来斤的尸身在雪地上犁出深痕。 金鸣石淬炼过的筋骨此刻显出韧性,换作寻常人,拖这几步就要脱力,他却硬生生支撑著,將两具尸体一路拖至园子最深处的枯井旁。 井口幽深,黑洞洞不见底,寒气森森往上涌,裹著潮湿的泥土腥味。 南宫珉搬开掩盖井口的残破石磨盘,那磨盘少说百余斤,此刻竟被他一人咬牙挪开。 他喘了几口粗气,没有丝毫犹豫,將两具尸身连同自己那件染血的灰布外衣一股脑推了下去。 “噗通——” “噗通——” 两声沉闷迴响从井底传来,像重物砸进淤泥深处,隨即再无动静。 他搬回石磨盖好,又铲来积雪和枯枝败叶,仔细掩盖拖拽的痕跡与井沿溅落的暗红血点。 回到杀戮现场,青石地砖上血跡斑驳,在雪地里格外刺目。 南宫珉又打来冰冷的井水,跪在地上,用破布一遍遍擦洗。 掌心符种光芒微微流转,温热感顺著手臂蔓延,引导他清理那些肉眼难见的痕跡。 这是符种的妙用,能抹除气血境交手后残存的气机波动,免得被武道高手循跡追来。 待一切收拾妥当,南宫珉閂死所有门窗,背靠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 心跳如擂鼓,久久不能平復。 搏杀的每一个细节在脑中反覆闪回。 “修行需在勤勉些,我还是太弱了!”他低头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虎口震裂,血痂刚刚凝结。 若非先借官印余威震慑刀疤心神,再以金气淬炼过的筋骨硬扛反震,死的必定是自己。 气血境初成,根基尚浅,面对两个经验老道的气血境,胜得侥倖! 不过,他目光微动,闪过一丝庆幸。 还好,照签文所示,此事应当就此揭过,只要撑过几日,等欧阳家反应过来与赵家交涉,他就能转危为安。 只是经此一事,自己必定落入某些人眼中,未来是好是坏,端看如何应对了。 念及此,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撑著发软的双腿起身,直接进了厢房,和衣倒下。 疲惫如潮水般淹没意识。 这一觉睡得极沉。 …… 三日后,辰时。 薄雾未散,前庭覆雪映著惨白天光。 紧闭的朱漆大门外,一道墨蓝皮甲的身影踏碎晨霜而来,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欧阳海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抬头望向门楣,“南宫”二字金漆剥落殆尽,唯余刀劈斧凿般的木痕深深嵌在匾额里,无声诉说著这户人家败落的光景。 “吱呀——” 门轴涩响,刺破死寂。 南宫珉垂手立在门后,身穿厚实的藏青棉服,颊边却反常地透出淡红,像是刚练过拳脚,气血尚未平復。 “表兄。”他侧身让路,嗓音平稳,眼底却掠过一丝戒备。 欧阳海鹰目如电,掠过少年绷直的肩线,最终钉在他左手虎口,那里新结著一道深红的痂,边缘微微翻起,一看便是刚受的伤。 他不动声色跨过门槛,反手甩上门閂,声音沉静:“关门七日,倒是养出胆色了?” “不敢。”南宫珉引他走向正堂,步履沉稳,“只是遵表哥吩咐,闭门静修,不敢外出惹事。” 香案前青砖光洁如镜,显然近日反覆擦拭过。 欧阳流行至堂中,骤然转身,一掌按向南宫珉左肩! 指风破空,五指如鉤。 赫然是通脉武夫试探气血根基的锁龙扣! “嗡!” 筋骨雷音自南宫珉胸腔炸响。 他沉肩拧胯,瘦削身形如绷紧的豹筋,肩头肌肉剧烈震颤,竟在电光石火间卸去七分力道。 残余劲气撞入经脉,引得体內清心正气符种白芒暴涨,瞬息化去那股侵入的劲力。 “咳咳,表哥这是何意?”他踉蹌半步抬头,眼底惊怒交织,面上却强作镇定。 欧阳海收掌而立,瞳中惊涛翻涌。 方才触及的那副筋骨,坚韧如百锻牛皮,分明已踏入气血境! 短短半月,从一介白身到气血初成,这上乘真法当真就这般强横? “赵府前几夜死了两个门客。”他逼近一步,鹰隼般的目光盯著南宫珉脸上每一丝细微变化,嘴角却勾起饶有兴致的弧度, “那两人都是气血境里的好手,一夜之间被人做掉,尸首都寻不见。”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要不是赵家主动接触,把这事递到我们跟前,我们恐怕还不知道,你在武道上倒是颇有天赋。” 闻言,南宫珉心中有了数,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不知表兄今日来此,是为何事?” 欧阳海盯著他看了半响,目光在那虎口的血痂上停留片刻,终於收回视线。 他从怀中拋出一块玄铁腰牌,那牌子在空中翻转两圈,落入南宫珉掌心。 冰凉的铁面上,刻著“巡检司”三个阳文大字。 “巡检司衙役牌。卯时点卯,酉时散值,巡南城。”欧阳海淡淡道,“后日就去当值,莫要误了时辰。” 南宫珉攥紧腰牌,抬眼问道:“赵家肯罢休?” “如果这个赵是城西的那个赵,那这个赵家死了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欧阳海唇角扯出冷峭弧度, “可惜同样姓赵,城东赵家拍马都赶不上城西赵家。” 南宫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敏锐地察觉到,表兄的態度比之前好了不少,傲慢淡了许多,换成了审视与某种微妙的认可。 第16章:身在武道,心慕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不管怎么说,欧阳海这般帮忙,情绪价值必须拉满。 他脸上挤出混杂著感激,惶恐,又带几分少年人倔强的复杂表情,南宫珉微微躬身,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沙哑: “多谢表兄提点,珉能得此差事,全赖表兄周全。日后若有差遣,必不敢忘。” 欧阳海见少年一脸诚恳地望著自己,嘴角不由得咧了咧,隨即清了清嗓子道:“好好干。等表兄升了职,这副巡检的位子便是你的,那可是真正入了仙朝体制的入品官位。” 入品官位?这又是何说法? 南宫珉心中一动,正要旁敲侧击问个明白,却见欧阳海冲他摆摆手,嘱咐道:“记得卯时点卯,莫要来迟了。” 他只得將到嘴边的话咽下,目送那道墨蓝色的皮甲身影,在晨光熹微中拉成一道孤直的线,推开厚重的大门,消失在门外凛冽的寒风里。 回到厢房,他在冰冷的土炕上盘膝坐下,意识沉入紫府。 乳白色的清心正气符种静静悬浮,散发温润寧和的光晕;胸口的养魂暖玉传来持续的暖意,抚慰著紧绷的心神。 两者交相辉映,纷乱的思绪渐次平息。 “巡检司,”南宫珉低声念叨,“南城。” 清渊县的南城,是片老城区,乃是鱼龙混杂之地。 商铺林立却老旧,街巷窄如迷宫,三教九流匯聚,流民乞丐扎堆,更是城中各类帮派势力盘根错节的巢穴。 不过比起东城已好上许多,可见欧阳海对这个堂弟確有几分照拂,甚至將他安排在治安倒数第二的南城,隱约带著一丝考校的意味。 “现在终究是要靠拳头说话,我要不是踏入凝气境,表兄也不会安排我进巡检司当差。”南宫珉深吸一口气,心中思索, “衙役的身份,不过是一层皮,皮下的骨肉,还得自己打磨硬实。” 他將目光投向墙角堆放的米袋与腊肉。 四百零六枚银元,两枚金珠,养魂玉,以及那张残缺的《引气散》丹方,这是他目前的依仗。 后日便要当值。 在此之前,有三件事必须办妥。 其一,利用这最后一日,儘可能稳固气血境的修为。 《虎豹雷音锻体法》的运转需更精纯,更多的气血支撑,尤其在搏杀之后,更需温养修復。有清心正气符与养魂暖玉辅助,事半功倍。 按武道境界划分,气血境亦称凝气境,此境武夫感应並初步调动体內散逸的气血,温养臟腑,强健体魄,力量开始超越凡人极限。 其標誌,便是能感受到血液奔流中的热力。通常来说,只要肉食管够,再有一门下乘锻体法门,寻常人皆可踏入。 再往上便是通脉境,也是欧阳海所在的层次。此境方显上乘锻体法与中下乘之別,这也是为何欧阳海至今仍愿提携他的缘由。 其二,设法从道衙中寻得仙道入门之机。自凝气至熔炉境,修的只是气血;若继续往上,便只能老老实实当个武夫,再无缘仙道。 这不是南宫珉想要的,他还是想修仙。 其三,备一把趁手的兵刃。从尸体上搜来的那柄崩口短刃,太过阴狠狭小,不適合衙役日常巡逻缉盗所需。 他需要一柄制式佩刀,甚至……若能弄到一副强弩或一把枪,应对某些局面时会从容许多。 想到此处,南宫珉眼神微动。腰牌在手,巡检司衙役的身份,或许能让他以较为“合理”且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方式,去购置一些东西。 他闭上眼,不再多想。 意念沉入功法烙印,引导体內凝练了许多的气血,缓缓沿《虎豹雷音锻体法》的路线流淌,不追求轰鸣震盪,只求如水银泻地,温润滋养每一寸筋骨脉络。 虎踞豹突的虚影在紫府中沉浮,他渐渐沉浸其中。 …… …… 卯时初刻,天色未明。 清渊县南城巡检司衙门前,两盏灯笼在北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前丈许之地,映出青石台阶上经年累月踩出的凹痕。 南宫珉深吸一口凛冽寒气,紧了紧身上略显单薄的藏青色衙役公服,这是清晨在衙门库房领到的,棉絮有些硬结,袖口磨损起毛,勉强算得上合身。 腰间悬著一柄制式朴刀,刀鞘乌沉,触手冰凉,与同样悬在腰间的玄铁腰牌磕碰,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按了按胸口內袋的位置,那里贴身藏著养魂暖玉与那叠薄如蝉翼的柳叶鏢。 金珠银元连同那张残缺丹方,则稳妥藏在祖宅深处。 衙门口已有三三两两的衙役聚著,多是些年纪稍长的老油子,缩著脖子抄著手,跺脚哈气,低声抱怨鬼天气与晦气差事。 他们的目光扫过南宫珉这张过分年轻且苍白的面孔,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新来的?”一个鬍子拉碴,眼袋浮肿的老衙役斜睨著他,声音沙哑,“南城这片儿,可不好混吶,小子。” 南宫珉微微点头,脸上带著一丝平静,沉稳道:“是,南宫珉。今日初次点卯,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南宫?”另一个瘦高个衙役轻笑一声,像想起什么,眼神里多了点玩味, “哦,就是城西那个『南宫』?嘖,稀罕。” 话音未落,沉重脚步声从衙门內传来。 一个身材高大,身著墨蓝皮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欧阳海。 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视一圈,门口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王老五,李麻杆。”欧阳海点名,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新人,巡南市街到瓦窑口。规矩都给他讲清楚。” 诸位道友过年好,今天更新会晚点 作者回老家搬木头去了,所以更新会晚点。 第17章:巡街进棚户,忽闻人籍 欧阳海的目光在南宫珉身上停了一瞬,没多说什么,只丟下一句:“都机灵点,別惹事,也別怕事。酉时回衙交牌。” 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隱入衙门深处的阴影里。 王老五拍了拍南宫珉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震得他肩胛骨发麻。 老差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跟上吧,南市街?嘿嘿,那可是块福地。” 所谓的巡街,远不止走路那么简单。刚踏入南市街地界,嘈杂声浪便扑面而来,像潮水般淹没了耳膜。 街道本算宽敞,能並排走两辆马车,却被两侧挤挤挨挨的铺面和隨意支起的摊子硬生生占去一半。 卖布头的抖开艷俗粗布高声吆喝,炸油糕的铁锅里青烟滋滋直冒,香气混著焦糊味飘出老远。 污水横流,漫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结成一片片滑腻的薄冰。 更扎眼的是那二三十个衣衫襤褸的流民,在几个穿著厚实棉服,背著枪的军士监视下,正埋头清扫街道。 他们大都面黄肌瘦,颧骨高耸,裹著破烂单衣,在寒风里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却不敢停下手中活计。 王老五和李麻杆显然早已习以为常。两人懒洋洋地走著,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像篦子般从人群身上细细篦过。 偶尔踢开挡路的箩筐,呵斥一声挤得太近的流民,他们的心思,更多放在沿街那些像样的铺面上。 “张记米铺,这个月的茶水钱,该结了吧?”王老五在一家米铺门前停下,手指叩了叩柜檯,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柜檯后的掌柜立刻堆起熟练的笑容,麻利地从柜檯下摸出个小布包,双手奉上:“王头儿辛苦,李头儿辛苦,还有这位大人,早备好了,请笑纳,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布包不大,掂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李麻杆顺手接过,在掌心掂了掂,熟门熟路地塞进怀里,眼睛却瞥向南宫珉:“小子,学著点。这叫规矩。南城这片街,没我们兄弟镇著,早他妈乱成一锅粥了!” 他说话时下巴微扬,脸上带著几分自得,仿佛收的不是灰色银子,而是在执行什么神圣公务。 南宫珉沉默地点点头,顺手接过自己那份,目光从米铺掌柜那张堆笑的脸上一掠而过。 他心中瞭然,这“茶水钱”是底层衙役的灰色收入,也是此地的潜规则。掌柜给得心甘情愿,衙役收得理直气壮,彼此心照不宣。 行至瓦窑口附近,景象愈发破败。这里靠近城墙根,地势低洼,寒风从城墙豁口灌进来,刀子似的割人。 低矮棚户杂乱无章地蔓延开去,棚顶压著破油毡,烂草蓆,勉强遮风挡雨。狭窄巷道里结著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稍不留神就得滑倒。 一些面目凶悍,手臂刺青的汉子三五成群蹲在墙角晒太阳,眼神警惕地盯著他们这三个穿官皮的。 王老五却浑不在意,甚至故意放慢脚步,晃著膀子从那群人面前大摇大摆走过。 他指了指那些低矮棚子,嗤笑道:“看到没?这些人连祖宗都供不起,全是黑户,平常最怕的就是咱们。” 闻听此言,南宫珉面色微动,疑惑地问:“怕?” 他確实不解,那些汉子眼中的凶狠他看得分明,那绝不是畏惧的神色。 李麻杆撇撇嘴,绿豆似的小眼睛闪了闪,悠悠道:“怕?嘿嘿,当然怕。这些个黑户,没有户籍,就是地里的泥鰍,沟里的老鼠。官府名册上没他们的名儿,死了,残了,丟了,都是白纸一张!没人认,没人管,连个响儿都听不著。” 他顿了顿,瞥了南宫珉一眼,见这年轻人只是静静听著,便接著道: “不给祖宗香火供奉,死了就是孤魂野鬼,连投胎都没个正经门路。活著的时候,更是谁都能踩一脚。帮派要收地皮钱,管他们要壮劳力去卖命;像我们这样的官差路过——” 李麻杆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做了个搓钱的动作, “也得给他们指条明路,让他们孝敬点辛苦钱,买个太平。不然,嘿嘿,隨便安个偷窃、斗殴、衝撞官差,甚至疑似妖人邪祟同伙的名头丟进大牢,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嘍。你说,他们怕不怕?” 他说完,斜睨著南宫珉,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等这个新人露出什么表情。 王老五在一旁帮腔,嘿嘿笑著:“小子,学著点。这瓦窑口,看著破烂,油水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这些个黑户,就是咱巡检司案板上的肉,只要別太过分,捅到上面去就行。” 他说话时,粗糙的大手做了个切菜的手势,乾脆利落。 寒风卷著棚户区特有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南宫珉静静听著,脸上依旧是那副认真受教的神情,甚至微微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在虚心学习。 苍白的手指垂在身侧,无意识地拂过腰侧佩刀的刀柄。 只是他心中的疑惑更多了,为啥不给祖宗供奉香火就不能入籍?既然如此,黑户们为何不供奉香火?难道是因为贡香太贵?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隱情? 正想著,一阵悽厉尖锐的哭嚎声,混杂著男人的粗暴呵斥和女人的苦苦哀求,猛地从前排一个用破油毡勉强遮风的棚子里爆发出来。 哭声稚嫩,显然是个孩子。 王老五和李麻杆脚步一顿,对视一眼。李麻杆皱了皱眉,露出满口黄牙,低声骂了句:“妈的,又闹腾!”脸上满是不耐。 王老五则眯起眼,朝著哭声传来的方向努了努嘴,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痞笑,对南宫珉道:“喏,新鲜案子来了。小子,不是想学规矩吗?走,带你见识见识咱们南城巡检司是怎么平事儿的!” 说罢,他一马当先,晃著膀子朝那喧闹的棚户大步走去,背影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壮实。 李麻杆“嘖”了一声,也跟了上去,手已经习惯性地按在腰间铁尺上。 南宫珉目光微凝,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紧了刀柄。 他没有犹豫,紧隨其后。 棚户门口的破烂草帘被粗暴掀起。昏暗光线下,只见一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汉子正死死揪著一个约莫五六岁女童的胳膊,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作势要打。 他揪得那样紧,女童细瘦的胳膊在他手里像一根隨时会折断的枯枝。 旁边一个同样枯槁的妇人扑倒在地,死死抱住男人的腿,哭喊著哀求:“別打妞妞!当家的!求你了!她不是故意碰翻的!是那碗太烫了啊,她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啊。” 地上,一个豁了口的破陶碗摔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几块黑乎乎,看不出材质的食物散落在污黑的尘土里,显然是不能吃了。 一旁放置著一个燃烧著煤炭的火盆,驱散了棚屋內的寒气。 那汉子双目赤红,布满血丝,脸上满是愤怒。他的眼白泛黄,颧骨高高突起,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 第18章:心虽怜悯,苦难度 “烫?一碗糊糊!老子干了一天活才从粥棚抢回来这一碗,那是给我娘吊命的!全让你这丧门星毁了!我打死你个赔钱货!”他吼著,手掌夹著风声,眼看就要落下。 那手掌粗糙皸裂,指节突出,显然是一双干惯了粗活的手,这一掌若是落实,女童那张本就蜡黄的小脸怕是要立刻肿起来。 “啪!” 一声清脆的掌摑声並未响起。 一只略显苍白的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扣住了那汉子奋力挥下的手腕。那手看起来並不粗壮,甚至有些细瘦,指节分明,皮肤下隱约可见青色血管。 但就是这样一只手,硬生生在半空中截住了那条布满肌肉的手臂,纹丝不动。 汉子惊愕地扭头,赤红双眼对上了一双沉静得近乎冰冷的眸子。 南宫珉不知何时已挡在女童身前。 他身形看似瘦削,扣住汉子的那只手却如浇铸在铜柱上,任凭汉子如何发力挣扎,整条手臂竟似生了根,连带著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 汉子额头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却只能徒劳地扭动身子。 “你——!”汉子又惊又怒,咆哮音效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压抑的闷吼。 “官爷!官爷开恩啊!”地上的妇人见来了穿官服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哭嚎著转向南宫珉,连连磕头,额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碰得砰砰作响。 “哎哟喂!”王老五抱著胳膊,踱步上前,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小子,手脚挺麻利啊?行,这桩事儿就交给你练练手了!” 他朝李麻杆挤挤眼,后者也嘿嘿一笑,露出那一口黄牙。 两人显然是要把这烫手山芋丟给新人试试水,顺便看看这个关係户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南宫珉没理会王老五的揶揄。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糊掉的食物,只一看便不由皱起眉头,这是什么玩意儿? 黑乎乎一团,勉强能看出是穀物煮成的糊状物,但里面夹杂著可疑的颗粒,有的像麩皮,有的像某种不知名的野菜根茎。 马铃薯?不像,红薯?也不是。更像是连猪都不一定愿意吃的粗糲饲料。 他盯著糊糊看了两三秒,眉头越皱越紧,手上力道微松,並未完全放开汉子,但让对方能喘口气说话。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无比清晰道:“一碗糊糊,值得这么打生打死的吗?” 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呵斥,只是淡淡的疑问。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那汉子愣住了。 汉子被他按住,又惊又怕,听南宫珉这样问,绝望和悲愤一股脑涌上来。 他嘶声吼道:“官爷你懂什么?!那是我老娘吊命的粮!她快不行了,就指望著这点东西。这丧门星,全给碰翻了!全没了,没了啊!” 男人低吼著,眼泪混著鼻涕一起淌下来,粗糲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们一家都是黑户,没供奉祖宗香火,官府名册上无名无姓!死了都没人收尸,我好不容易干活领了这点吃的,这下全完了!打死她,打死她赔给老娘,大家一起死,也死了乾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真的动了同归於尽的念头。 “当家的,妞妞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別这么说啊!没了你,我怎么活啊!”妇人依旧抱著丈夫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那唤作妞妞的女童被这变故嚇得连哭都忘了。 女孩小脸煞白,嘴唇毫无血色,浑身筛糠般抖著,惊恐地盯著父亲,又看看眼前这位陌生的官差,最后把脸埋进母亲肩头,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只有肩膀在剧烈颤抖。 南宫珉沉默了片刻。他往棚屋深处看了一眼,那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几乎看不清什么。 但他能隱约看到,一堆破烂棉絮和乾草堆成的地铺上,躺著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她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睛深陷,像一具蒙著人皮的骷髏。 南宫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口养魂暖玉传来的温热也无法驱散这一刻的寒意。 “別打孩子了。”他声音低沉,彻底放开了扣住汉子的手。 汉子被他先前那一下震慑住,加上衙役的身份,一时间竟不敢再动手。 他只是颓然地靠著破烂土墙滑坐在地,双手抱头,发出压抑沉闷的哀嚎,听得人心里发堵。 南宫珉深深地看了汉子一眼,从怀里摸索著掏出五枚铜元。 铜元在掌心泛著暗红色光泽,在这昏暗棚屋里格外醒目,幸好他之前买东西时特意换了不少铜元,否则此刻就算想帮,也无能为力。 他將五枚铜元递向那妇人:“拿去。” 妇人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几枚在昏暗光线下闪烁诱人光泽的铜元。 她的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盯著那几枚小小的圆片。 “官爷?”她声音颤抖,手伸了伸,又缩了回去。 “去弄点能吃的吧。”南宫珉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著一种奇异的温和,“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他將铜元塞进妇人因为寒冷和激动而僵硬的手里。 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妇人如梦初醒,紧紧攥住那几枚救命的铜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对著南宫珉“砰砰砰”又是几个响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每一下都发出沉闷声响:“多谢官爷!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您救命之恩!” 她语无伦次,拉著还处在惊嚇中的妞妞也要磕头。女孩被她扯著,茫然地跪下去,小脸上还掛著泪痕,眼神空洞。 南宫珉侧身避开,没受这个大礼。 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糊糊和破碗碎片,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的汉子,没再多言。 不过,他不在乎,只是不想让一个孩子在他眼前被打死。 “走吧。”他转身,对王老五和李麻杆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老五和李麻杆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径直出了棚屋。 只是在擦身而过时,南宫珉注意到李麻杆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三人离开那间压抑的棚户,重新匯入瓦窑口混乱嘈杂的街头。 外面的世界依旧喧囂,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场近乎家破人亡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南宫珉能感觉到背后王老五和李麻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李麻杆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又合,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是闭上了嘴。 “王头儿,”南宫珉脚步不停,声音清晰地传到后面两人耳中,“不知何处能买到趁手傢伙?我想去添置把好些的佩刀。” 王老五一愣,隨即眼中精光一闪,嘿嘿笑道:“嘿,老弟想换傢伙?那简单!往前走两条街拐角,有家张记凶肆,老张头手艺不错,价钱也公道,正好顺路!” 他说著,加快了脚步跟上南宫珉,脸上的表情变得热络起来。 第19章:瓦窑有凶肆,肆中藏大枪 寒风裹挟著煤灰和细雪,在瓦窑口破败的巷口打著旋。 “张记凶肆”的旗幡在一眾低矮铺子中格外扎眼,发黑的布面上用浓墨画著颗狰狞骷髏头,旁边掛著一串风乾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兽牙。 铺门半开,黑洞洞的张著嘴。 “到了。”王老五搓著冻红的手,朝里面努嘴,“老张头,滚出来接客!给你带新主顾了!” 里头叮叮噹噹一阵响,一个佝僂的身影慢吞吞挪出来。 是个独眼老汉,鬚髮乱糟糟地绞在一起,脸上沟壑纵横,糊著经年累月的油污和烟燻火燎的痕跡。 仅剩的右眼浑浊,却像禿鷲般锐利,在南宫珉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王头儿,李头儿。”老张头声音嘶哑,扯了扯嘴角算是招呼,目光最后定在南宫珉身上,“这位官爷有些面生啊。不知想置办什么?” “刀。”南宫珉简洁道。 老张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焦黄烂牙:“官爷里边请,好刀有的是。” 他转身时瞥了眼门外,“王头儿、李头儿,进来喝口热水?” 王老五嘿嘿一笑,扯住李麻杆袖子:“老李,咱守外面,让南宫老弟自个儿挑。老张头这儿规矩,人多了挤得慌。”他朝南宫珉挤挤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李麻杆想说什么,被王老五瞪了一眼,缩缩脖子嘀咕道:“成,门口抽袋烟。” 两人便抱著胳膊,缩在凶肆门口避风的角落。 南宫珉隨老张头踏入铺內。光线极暗,只有墙角小炉子散著昏黄的光和微弱热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墙上,架上掛满各式兵器,地上堆著半成品和磨刀石。 “官爷要什么样的刀?”老张头从炉旁拎起一柄通体漆黑的雁翎刀,“官制样式,黑铁胎夹钢,韧性足,锋利,劈砍刺杀都好使。” 他用布满老茧的手指弹了弹刀身,嗡声沉闷。 南宫珉没看刀,目光落在老人脸上:“有枪吗?” 老张头眉头一跳,独眼下意识瞥向门口那两道模糊身影,隨即反应过来店內光线足够昏暗。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乾笑,声音压得更低:“有是有,毕竟是『百兵之王』,价格贵些。”说话间,佝僂的身形悄然往墙边堆满杂物的架子挪了半步。 南宫珉恍若未觉,只是看著他,露出和善的笑容:“刀我买了,再要一把枪。”他在枪字上重重一顿。 老张头独眼瞳孔微缩。他沉默地盯著南宫珉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看了足足两三息。 “官爷稍等。”老张头嘶哑地吐出两个字。 他转身走到那堵掛满兽皮的架子前,伸出枯瘦如鹰爪的手,在布满尘垢的墙上摸索片刻,抠住一块微凸的青砖,指尖用力一按。 “咔噠。” 极其轻微的机括声,紧接著,墙內传来重物拖动的闷响。 那块青砖连同周围半尺见方的墙体无声向內滑开,露出黑洞洞的暗格。 老张头探手进去,动作沉稳有力,完全不像风烛残年的老人。 片刻后,他抽回手臂,手中多了一桿用厚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约莫四尺来长,两端露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隔著油布,南宫珉仍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分量,和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官爷。”老张头声音嘶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规矩,懂吧?” “我刚来南城,確实不太懂。”南宫珉诚恳道,“前辈教教我?” 老张头额头青筋隱现,深深看了他一眼,闷声道:“刀五银元,枪五十银元,赠弹丸一百。一共五十五。” “这是定金,明天来取。”南宫珉將几块银元拍在桌上,“我住西城。”拎起雁翎刀便走。 身后,老人的表情一时阴晴不定。 刀比想像中沉。黑沉的刀鞘朴实无华,入手扎实。 王老五和李麻杆从避风角落钻出来,目光在他和新刀上溜了几圈。李麻杆搓著手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眼神里的探究却藏不住。 王老五拍了下大腿:“嚯!老弟好眼光!老张头的黑铁,砍骨头跟切豆腐似的!五块银元,值!” 南宫珉微微頷首:“走吧,瓦窑口还没巡完。” “对对,巡街要紧。”王老五立刻应和,眼睛却瞟向凶肆黑洞洞的门帘,咂了咂嘴。 李麻杆缩著脖子跟在后面,眼神又在南宫珉腰间的新刀上溜了一圈。 三人重新匯入瓦窑口混乱的人流。 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岔路口,一间门脸稍显乾净的铺子映入眼帘,褪色布幡上写著“济世堂”三个字,字跡还算周正。 铺子里飘出的草药味,在这充斥著污秽臭气的瓦窑口,格外突兀。 “济世堂?”南宫珉脚步微顿。这名字口气不小,在这贫民窟里颇有几分讽刺。 王老五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嗤笑一声:“嘿,就这破地方,还能济世?老王头开的,祖传手艺,治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还行。大病?等死吧!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闪了闪,“老王头路子野,有时候能弄到稀罕玩意儿,就是价钱嘛,宰你没商量。” 南宫珉心中微动。稀罕玩意儿?那张残破的《引气散》丹方上列出的几味药材,青玉兰蕊、通脉草根、百年石钟乳,哪一个不是稀罕物? 清渊县城的大药铺都未必有,这瓦窑口的“济世堂”,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既然路过,王老五又特意提及,探探口风也无妨。 “进去看看。”南宫珉抬步就往里走。 王老五和李麻杆对视一眼,都露出瞭然的神情,衙役巡街,临检药铺,收点茶水钱或者“辛苦费”,也是惯例了。 两人立刻挺直了腰板,跟著走了进去。 铺子不大,光线也暗。一排排陈旧的药柜靠墙而立,散发著混合的药香味。 柜檯后坐著个鬚髮花白,穿著洗得发白长衫的老者,正就著昏暗的天光翻看一本破破烂烂的药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褶皱的脸。在看到一行三人时,老者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木然。 第20章:清渊有黑市,传闻有草根 “哟,王头儿,李头儿?”老王头抬眼瞧见两位熟面孔,放下手中书卷,慢腾腾站起身,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带著几分谨慎的討好, “今儿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这位官爷是?”目光落在南宫珉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上,又扫过他腰间那柄崭新的雁翎刀。 “这位是南宫兄弟,新来的,跟著我们巡南城这几片街。”李麻杆抢先一步介绍,语气里带著点狐假虎威的意味, “老王头,南宫兄弟想看看你铺子里的货色,有什么好东西,別藏著掖著啊!” 老王头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连忙拱手:“原来是南宫官爷,失敬失敬!” 他小心翼翼地问,“官爷想看点什么药材?小人这里虽是小店,但祖传的手艺,炮製药材还算地道。寻常的当归、甘草、三七都有,品质包您满意。” 南宫珉没理会他的自夸,目光掠过药柜上那些模糊的药名刻痕,声音平淡地打断他:“掌柜的,向您打听几味药。” “官爷请讲,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老王头態度愈发恭谨。 “青玉兰蕊。” “通脉草根。” “百年石钟乳。” 南宫珉一字一顿,清晰报出三个药名。每报出一个,老王头的眼皮便跳一下,脸上的褶子也仿佛深了几分。 王老五和李麻杆在后面听著,脸上露出讶异与茫然,这些名字,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了。 等南宫珉说完,老王头沉默片刻,才苦笑著摇头,腰弯得更低: “官爷,您说的这几味药,名字小老儿倒是听说过一二,可那都是传说中炼炁士大人炼丹用的仙草神物啊!別说小人这小店,就是清渊县城里最大的仁济阁、回春堂,只怕也拿不出这青玉兰蕊和百年石钟乳来!” 南宫珉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但他敏锐地捕捉到老王头话里的细节:“哦?那通脉草根呢?也一点消息都没有?” 老王头犹豫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左右转了转,像是在权衡什么。他压低声音,凑近柜檯些许: “通脉草根,这个,倒不是完全绝跡。此物生於幽谷深涧岩石缝隙之中,虽非仙草,却也极难寻觅,且採摘需特殊手法,否则药性尽失。往年偶尔有那胆大的採药人,从南边深山老林里侥倖带出一两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透著几分神秘和市侩:“不瞒官爷,前些日子,小老儿倒是听闻,有人似乎在黑……呃,在一些不太见光的私下交易里,见过此物的影子。但那价钱有些。” 老王头伸出枯瘦的手指,捻了捻,“就一根品相普通的干根,怕也得是这个数起。”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南宫珉眸光微闪。还好,通脉草根有线索就行,虽然指向了危险且昂贵的地下渠道,但至少证明此物可以买到。 没想到这个仙魔显圣的世界连黑市都有,看来这清渊县城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 他手头虽有几百银元,但若要去黑市竞价这种武道甚至可能涉及仙道的药材,这点钱恐怕远远不够,更別提暴露的风险。 “知道了。”南宫珉面色平静地点点头,仿佛只是隨口一问,“掌柜的,再给我包些上好的金疮药和提神醒脑的薄荷丸,公务所需。” 老王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打听仙药的官爷转而又要起普通货色。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堆起笑容:“好嘞好嘞!官爷稍等,小人这就给您拿最好的!”转身便在药柜里翻找起来。 很快,两包用桑皮纸包得方方正正的药包递到南宫珉手上。王老五和李麻杆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带著一丝笑意。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酉时初刻,天色已完全暗沉,寒风更冽。 三人踩著薄冰和污水冻成的硬壳,终於回到南城巡检司衙门。交还腰牌,冰冷的衙署內灯火依旧昏黄。 “南宫老弟,”王老五临出门前,拍了拍南宫珉的胳膊,力道依旧不轻,眼神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狡黠, “头一天,感觉咋样?瓦窑口那事儿,心软了?”他指的是给那妇人铜元的事。 南宫珉面色平静,揉了揉被拍疼的地方:“王头儿说笑了,规矩我懂。只是路过,顺手罢了。” “嘿,顺手?五枚铜元够那一家子嚼裹两天了。”李麻杆在一旁插嘴,语气说不出是嘲讽还是別的,“老弟出手倒是大方。不过在这地界儿,好心未必有好报。” 王老五瞪了李麻杆一眼,转而对南宫珉道:“甭听老李胡咧咧。老弟你是明白人,该收的收,该放的放,自己心里有桿秤就行。明天点卯別迟到,老哥带你去几个真正肥的福地逛逛!” 他嘿嘿笑著,裹紧衣袍,和李麻杆一同消失在门外寒夜的黑暗中。 南宫珉独自走在回西城祖宅的路上。夜色如墨,风雪似乎又大了些,吹在脸上刀割似的疼。 回到祖宅,閂死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外界风雪。厢房內冰冷依旧,但经过修行,这点寒意他已能抵御。 南宫珉没有点灯,盘膝坐在土炕上,闭目內视。 紫府中,清心正气符种温润如昔,滋养著魂魄。识海深处,《虎豹雷音锻体法》的真意烙印缓缓流转,虎踞长啸,豹盘嘶吼,筋骨皮膜在气血温养下隱隱传来细微的麻痒感。 他引导著气血,如涓涓细流,一遍遍在体內游走,不时抓起肉乾放入嘴中。隨著时间流逝,那股气血之力在不断壮大。 次日,卯时初刻。 南宫珉准时出现在巡检司衙门前。掛上腰牌,拿起朴刀,穿上公服。 他拒绝了王老五去肥地的提议,语气平静:“王头儿,昨天在张记凶肆订了把大枪,想去取。” 王老五眼中精光一闪,笑容更盛:“哈哈,老弟讲究!走,老哥陪你去,正好看看老张头又鼓捣出什么好玩意儿。”李麻杆也默默跟上,显然对南宫珉口中的大枪颇感兴趣。 第21章:浓烟直上天,衙役显威 再次来到“张记凶肆”。独眼的老张头似乎早就在等著,铺门大敞,像是在迎客。 三人刚到门口,他那只浑浊的独眼便定在了南宫珉身上,嘶哑开口:“官爷来了。傢伙事儿备好了,里面请。” 铺子里依旧是昏暗的光线,混杂著铁锈的味道,还有一股子老陈皮似的陈年木香。 老张头走到墙角,拖出一个厚油布裹著的长条包袱,搁在那张满是划痕的木桌上。 王老五迫不及待凑上前,搓著手:“老张头,快打开让咱们开开眼!” 老张头没理会他,独眼只盯著南宫珉。南宫珉上前一步,手掌按上包袱,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触感隔著油布传来,带著一股子压人的寒意。 他解开束绳,一层层掀开油布。 油布褪尽,露出了里面的枪。 不是寻常的鸟銃火绳枪。这是一桿通体泛著幽幽冷光的燧发线膛枪,枪管长约三尺,打磨得光滑如镜,隱约可见细密的螺旋膛线盘踞其中。 枪身的硬木托呈现出深沉的暗红色,握持处被摩挲得油光发亮,一看便知道其主人很珍惜它。 扳机、燧石夹、药池,每一处部件都透著精良做工。旁边还放著一个同样油亮的硬木小盒,打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铅弹,一包包油纸包好的定量火药。 王老五和李麻杆的眼睛瞬间直了,连呼吸都粗了几分。 燧发枪!这玩意儿在帮派火併里偶尔能见到一两支残次品,但眼前这杆,做工精良、带膛线、制式货色,绝对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南宫珉面色平静地打量著。他虽不懂枪,但看两个老衙役的神色,便知这枪值那个价。 “好枪。”他赞了一句,声音平淡。 “五十四银元。”老张头嘶哑道,独眼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南宫珉没有犹豫,从怀中掏出早准备好的五十五枚银元,轻轻放在桌上。 王老五和李麻杆盯著那一小堆白花花的银子,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老张头伸出枯瘦的手,一枚一枚仔细点过,手指在冰冷的银幣上摩挲片刻,才將银元拢入一个油腻的皮袋。 他收好钱,又深深看了南宫珉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进了铺子,顺手关上了门。 王老五恋恋不捨地把目光从紧闭的门板上拔出来,喉咙里“咕咚”咽了口唾沫,转脸看向南宫珉时,那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又被强行压下,化作一种极其复杂的热切。 “嘿嘿嘿,老弟,不,南宫老兄!”他搓著粗糙的手掌凑近一步,嗓门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激动, “好傢伙!老张头这回是真出血本了!带膛线的傢伙啊!这玩意儿在城里,”他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夸张的手势,“能换这个数!” 李麻杆也从震惊中回过神,双眼死死盯著南宫珉肩上油布包裹的长条,声音乾涩道:“五十五银元?南宫兄弟,你可真豁得出去!” 他脸上带著肉痛,这一把枪,顶得上寻常衙役十个月的月钱了。谁说南宫家的败家子把家產都败光了?这不还富著呢嘛! 南宫珉面无表情地將最后一块油布角掖紧,確保枪身完全包裹,顺手將装弹丸火药的小木盒塞进怀里。动作沉稳,仿佛只是买了根烧火棍。 他抬眼,目光扫过王李二人:“王头儿,李头儿,瓦窑口还没巡完,走吧?”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笔堪称巨款的交易从未发生。 “呃,对!巡街!巡街要紧!”王老五被南宫珉这份近乎冷漠的镇定噎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狠狠拍了下李麻杆的后背, “老李,发什么呆!跟上!瓦窑口那帮泥腿子,今天可得让他们开开眼!”他挺起胸膛,仿佛那杆大枪是他自己买的,率先迈步走入寒风。 李麻杆缩了缩脖子,眼神复杂地在南宫珉平静的侧脸和新包裹上又溜了一圈,默默跟上。 三人重新匯入瓦窑口混乱泥泞的街巷。 …… 天色渐黄昏,南宫珉三人坐在一个路边摊吃著晚饭。 “官爷,来喝碗汤。”一个面色黝黑的老头殷勤地托著几碗清汤放在小桌上。 王老五端起汤喝了口,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满意,笑道:“汤不错。行,以后你摊我罩了。” 话音未落,仿佛老天爷听不得他这般轻鬆愜意,异变陡生! “走水啦——!!!” 一声撕裂夜幕般悽厉的尖叫,猛地从棚户区深处炸响,瞬间盖过了瓦窑口所有的嘈杂。 紧接著,惊呼、哭喊、狗吠、器物碰撞碎裂的声音如同滚油泼入冷水,轰然沸腾起来。 三人霍然起身。 只见东北角方向,昏黄天际的背景上,猛地腾起一柱浓烟。那烟柱翻滚著,如同一条失控的黑龙,直衝铅灰色的低垂云层。 几乎是眨眼间,赤红色的火光便从烟柱根部喷薄而出,舔舐著破败的棚顶! 火势蔓延极快。 棚户区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助燃物。夜风一卷,火舌便贪婪地窜向邻近的窝棚,发出“噼噼啪啪”令人心悸的爆响。 “糟了!是油麻子巷那片!”李麻杆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那儿挤得跟个罐头似的!” “指定是哪家烧炉子烧的!”王老五张嘴骂了句,“狗肏的,房子越烂越他妈往死里烧!” 骂完,他连忙喝完最后一口汤,大步流星往那片火灾现场赶去。 南宫珉见状,拿起刀也跟了上去。 “操!” 原地,李麻杆面色扭曲了一下,想到自己的职责,只能咬牙跟上二人。 第22章:生死见真情,仙武世界的救火队 火舌翻卷,如同地狱巨口吐出的信舌,贪婪地吞噬著油麻子巷摇摇欲坠的棚顶。 浓烟裹挟著刺鼻的焦糊味和绝望的哭喊,在狭窄的巷道內翻滚衝撞,熏得人睁不开眼。 热浪扑面而来,隔著丈许远,皮肤已被烤得生疼。 “狗娘养的!”王老五离著老远就破口大骂,脚下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这鬼地方挤得连只耗子都钻不过去,怎么救?进去就是个烤猪!” 李麻杆脸色煞白,嘴唇直打哆嗦,两条腿更像是钉在了地上:“老王啊,这火太大了!咱还是赶紧去叫水龙队吧?”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珠子乱转,已经在寻摸逃跑的路径。巡街收钱他在行,玩命救火?那是另外的价钱,何况是这种九死一生的场面。 南宫珉没吭声,只是眯著眼,透过翻滚的浓烟和肆虐的火光,快速扫视著火场的格局。 只看了几眼,他心里便沉了下去,油麻子巷只有两条路可进,另一条得绕老大一个圈子才能到,看这火势,怕是也堵得差不多了。 此刻那唯一的巷口同样被浓烟烈火封死大半,零星有浑身是火的人影惨嚎著衝出来,滚倒在地便没了声息。 天已经黑了,这年头入夜后没什么消遣,多数人都早早睡下。火起的时候,只怕大半都在梦里直接被熏晕了过去。 他一把拉住李麻杆,压低声音问:“这油麻子巷有多少户?” 李麻杆愣了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颤声道:“差……差不多一二百户。” 南宫珉心头一算,一户四五口人,那就是上千条人命!可眼下衝出来的,屈指可数。大多数人,都困在里面了。 “怎么就跑出来这么几个?”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寒意。 “窄!太窄了!”王老五也听见了这话,指著那被浓烟堵死的巷口,声音嘶哑,“火一起,风一灌,烟一堵,人往哪儿跑?你看看那口子,全堵死了,里面的人我估计是悬了!” 话音未落,一个浑身焦黑,头髮燎掉大半的老汉连滚带爬地从旁边一条更窄的夹道里钻出来,咳得撕心裂肺。 他看见三人身上的官服,像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扑过来,死死抓住王老五的裤腿,嘶声哭喊: “官爷!救命啊!救救我家柱子!他还在里头!还有张婶子一家,他们都在里头啊!那火烧得太邪性了,烧得太快了!”他颤颤巍巍地指向来时火场一片已经塌了大半的棚户区。 “老头你撒手!”王老五想挣开,却被抓得死紧,“鬆手!老子进去也是个死!” “柱子,我的儿啊,爹对不起你!”老汉涕泪横流,绝望地哀嚎起来。 南宫珉的目光死死钉在老汉所指的方向,又扫过那十几个正慌乱泼雪救火,却杯水车薪的街坊邻居们。 上千条人命,就在这破破烂烂的棚户区里挣扎求生,他心中一股冰冷的戾气猛地涌上心头。 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南宫珉抬头一看,是李麻杆。 “等人齐了再上,”李麻杆压低声音劝道,“现在进去必死无疑。再说了,咱一个月才六块银元,玩什么命啊?” 南宫珉抿了抿嘴,正要开口,远处骤然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蹄声如重鼓,生生撕开了火场的喧囂与哭嚎。 浓烟被冲开一道缝隙,十余匹健马驮著墨蓝色的身影疾驰而至。 为首的正是身著皮甲的欧阳海,面色铁青,眼中寒光慑人。他勒马停在火场边缘,战马被热浪惊得人立而起。 “巡检司办案!閒杂人等退避!”欧阳海声若洪钟,瞬间压住了场面的混乱。 他身后,除了十几名精锐的巡检司骑兵,更有数十名身著统一號服,扛著巨大木桶和粗长皮管的水龙队衙役跑步赶到,人人面色凝重。 “列阵!”欧阳海厉声喝道,“水龙队结阵!巡检骑兵护卫两翼,防人趁火打劫。给老子打出一条路来!” “诺!”吼声震天。 巡检司骑兵迅速分成两队,呈雁翅形展开,佩刀出鞘。 刀身上隱隱有微光流转,眾多骑兵冰冷的目光扫视著混乱的人群和浓烟深处,警惕任何胆敢趁乱作祟的人类与非人类。 水龙队的衙役动作更快。沉重的木桶被迅速撬开,露出里面泛著冰蓝色寒气的寒玉粉。 他们四人一组,两人扛起刻著水波纹路的粗大铜质水龙,另两人快速將寒玉粉与水龙后端的驱动装置接驳。 “起阵——!” 水龙队头目一声断喝。 嗡—— 十几具水龙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鐫刻的符文次第亮起,冰冷的蓝光沿著纹路流淌。 扛著水龙的衙役肌肉賁张,浑身气血涌动,全力稳住剧烈震颤的龙身。 “放!” 噗——!!! 十几道粗大的水柱裹挟著浓厚的寒冰雾气,如同十几条咆哮的冰龙,猛地射向油麻子巷的入口和两侧蔓延的火墙。 嗤啦——!!! 水火相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 浓密的白汽蒸腾而起,那看似不可一世的汹涌火焰,竟被这蕴含著特殊寒气的水龙硬生生压制了下去,撕开了一道豁口! 火焰像是遇上了天敌,迅速矮了下去,发出不甘的嘶鸣。灼人的热浪被冰冷的寒气衝散,周围的温度骤降。 一条通道,硬生生被撕了出来。 “南宫珉!王老五!李麻杆!”欧阳海马鞭一指,声如惊雷,“隨我前锋营救人!水龙持续压制!其他人,维持通道,接应伤员!敢有趁乱哄抢、阻碍救援者,就地格杀!” “得令!” 南宫珉眼中精光暴闪,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拔出腰间的雁翎刀,身形如猎豹般紧隨翻身下马的欧阳海,第一个衝进了那条被水龙强行撕开的通道! 王老五和李麻杆被这阵势和欧阳海身上的杀气激得一个激灵。 看著南宫老弟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又瞥见后方骑兵那冰冷的眼神,两人头皮发麻,再不敢有半点怠慢之心。 他们咬紧牙关,硬著头皮拔出佩刀,跟了上去。 “快!里面还有人!往这边走!”南宫珉的声音在通道內迴荡。他五感远超常人,在浓烟与水雾中,能更清晰地捕捉到深处的微弱呼救和咳嗽声。 他一边快速突进,一边用刀鞘狠狠拨开挡路的燃烧杂物,为后面的人清开道路。 南宫珉终於知道为什么火势会蔓延的这么快了,这些棚屋几乎是紧挨著的,一烧全著。 此刻通道內的情况依旧险恶。头顶是被水浇湿却仍在阴燃,冒著浓烟的油毡和木樑,隨时可能坍塌下来。 但在外界水龙的持续压制下,火势节节败退,露出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第23章:火场强音,赵元清还在挣 “救人!快!”欧阳海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巡检司精锐与水龙队衙役鱼贯涌入通道,迅速展开有序搜救。 一时间,號令声与水龙的咆哮取代了先前的混乱,成为火场最有力的强音。 南宫珉冲在最前,左手紧握雁翎刀刀鞘,奋力拨开挡路的断梁与燃烧杂物;右手捂紧口鼻,眯著双眼,凭藉远超常人的感知,在浓烟与水汽交织的迷障中艰难辨识方向与声响。 “这边!有咳嗽声!”他低吼一声,声音在狭窄扭曲的通道內迴荡。 欧阳海紧隨其后,墨蓝皮甲已沾满黑灰,鹰隼般的目光扫视两侧摇摇欲坠的棚壁。 “救人要紧!动作快!”他沉声下令。几名巡检司精锐立即散开,踹开半塌的棚门向內搜寻。 王老五和李麻杆跟在后面,脸被烟燻得黝黑,狼狈不堪。王老五咬牙用刀鞘清障,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这鬼地方,那些老爷们也不规划规划。” 李麻杆则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地扫视隨时可能坍塌的顶棚,脚步虚浮,恨不得立刻退出去。 但在欧阳海冰冷的目光逼视下,只能硬著头皮往前挪。 “咳咳……救……救命……”微弱的呼救声从前方一间半塌的棚屋传来,夹杂著孩童压抑的哭泣。 南宫珉眼神一凝,几步衝过去。棚屋木门被烧得只剩半扇,斜斜掛著。 他抬脚踹开,浓烟裹著灼热扑面而来。 屋內景象触目惊心:屋顶塌了大半,一根焦黑的横樑斜插下来,压住一个妇人的下半身。她怀中死死护著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妇人已然昏厥,男孩被烟呛得剧烈咳嗽,小脸憋得通红。 “王头儿!过来搭把手!”南宫珉毫不犹豫衝进去,不顾头顶簌簌落下的灰烬火星。他试了试横樑,异常沉重。 王老五骂了一声,却也知此刻不是抱怨的时候,和李麻杆一起衝进来。 “抬!一、二、三!”三人合力,气血运转,筋肉賁张。沉重的横樑发出一阵呻吟,被缓缓抬起寸许。 “快!把孩子拖出去!”南宫珉低吼,额角青筋暴起。 李麻杆手忙脚乱俯身去抱那男孩。男孩嚇得哇哇大哭,手脚乱蹬。 “別怕!我们是官差!来救你的!”王老五难得粗声粗气吼了一句,声音里竟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 就在李麻杆將男孩抱离妇人怀中的瞬间, “嘎吱——轰!” 旁边一面被烧酥的土墙承受不住压力,猛地向內塌陷。大块土坯与燃烧的碎木劈头盖脸砸下。 “小心!”南宫珉瞳孔骤缩,下意识鬆开抬梁的手,闪电般將离墙最近的李麻杆连同他怀里的孩子向自己这边猛地一拽! 轰隆! 土坯碎木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烟尘裹著火星冲天而起。王老五也被衝击震得踉蹌后退,一屁股坐进污水里。 “咳咳咳……”李麻杆惊魂未定,抱著孩子剧烈咳嗽,看向南宫珉的眼神满是后怕与难以置信,刚才若非南宫珉反应神速,他被砸个正著,不死也残! “別愣著!抬人!”南宫珉抹了把脸上的灰,声音依旧沉稳,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寻常。他再次抓住横樑,“王头儿!” 王老五咬牙爬起来,两人再次发力。这次没了干扰,终於將横樑抬高足够空隙。南宫珉迅速俯身,將昏迷的妇人拖了出来。 “快走!这里隨时会塌!”欧阳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著两名士兵,“伤员交给我的人!你们继续往里搜!里面还有动静!” 南宫珉点头,將妇人交给士兵,目光扫过惊魂甫定的李麻杆和他怀里的孩子,低喝:“带他出去!”隨即毫不停留,与王老五再次冲向浓烟更深处。 越往里走,火势虽被压製得越好,烟却愈发浓重,能见度极低。倒塌的棚屋堵塞去路,呼救声时断时续,难以定位。 “娘的,这怎么找。”王老五喘著粗气,用刀鞘敲打旁边疑似空腔的废墟。 南宫珉停下脚步,闭上眼。识海深处,乳白色的清心正气符种散发著温润光晕,一股奇异的温热感自眉心扩散开来,如无形触鬚,极其微弱地向外延伸。 赵元清大人赐下的符种,在这一刻,他觉得真好用。 “这边!”南宫珉猛地睁眼,指向一处被巨大燃烧木柜堵住的角落。 “砸开它!”王老五此刻对南宫珉的判断已无二话,抡起朴刀刀鞘狠狠砸向木柜。 南宫珉也挥起雁翎刀鞘猛击。腐朽燃烧的木头不堪重击,很快碎裂。后面露出一个狭窄,被倾倒土坯勉强支撑出的三角空间。 微弱光线下,蜷缩著三个人影: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嫗,一个紧紧抱著婴儿的年轻妇人,还有一个半大少年。三人皆被浓烟燻得奄奄一息,妇人怀里的婴儿连哭声都微弱了。 “找到了!快救人!”王老五大喜。 南宫珉迅速钻进去,小心地將婴儿抱出,递给身后的王老五,然后是少年和老嫗。老嫗身体虚弱,全靠少年搀扶。 “快走!寒玉粉快没了!”后方传来水龙队队长焦急的喊声。 果不其然,缺了寒玉粉,水龙开始乏力,火焰又向撕开的通道反扑,热浪再次袭来。 “撤!”欧阳海再次大吼。 南宫珉和王老五架扶著老少,李麻杆也终於赶上来帮忙搀扶少年。 一行人沿著来路,在巡检司士兵护卫和水龙最后的奋力压制下,狼狈却快速地向外撤退。 衝出火场豁口,重新呼吸到冰冷但尚算乾净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王老五和李麻杆瘫坐在地,大口喘气,看著彼此狼狈模样,竟咧开嘴露出一丝难看的苦笑。刚才火场里的生死与共,似乎让三人之间多了些什么。 南宫珉將老嫗交给赶来的街坊,默默站在一旁,看著水龙队还在奋力压制残余火势,士兵们和后续赶来的衙役在组织安置伤员、清点损失。 哭嚎声、呼痛声、吆喝声混杂一片,在夜色中久久迴荡。 第24章:清晨赐赏,暗箱操作 三日后的清晨,南城巡检司衙门內气氛肃然。 衙役们列队点卯,人人面带倦色,身上或多或少还沾著菸灰。 王老五和李麻杆腰腿酸软,眼底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悸,偶尔目光扫过站在前列的南宫珉时,已不復往日的审视与轻蔑,多了几分复杂的友善与敬畏。 欧阳海一身墨蓝皮甲,腰悬佩刀,大步踏上衙署前厅的石阶。 他脚步沉稳,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堂下眾人,最后在南宫珉身上停了一瞬。 站定,面色沉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住了满堂窃窃私语: “昨夜油麻子巷大火,若非处置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巡检司上下,皆有辛劳。然——”他话锋骤然一转,寒气凛然,“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功过分明!” 堂下瞬时鸦雀无声。 “水龙队!”欧阳海看向一旁肃立的队长,“寒玉粉耗尽之时,仍奋力压制火势,为救人打开通道,记集体小功一次,本月餉银倍支!” 水龙队眾人面露喜色,齐声低吼:“谢大人!” “巡检司骑兵营!”欧阳海目光扫向另一侧的十几名精锐,“维持通道,震慑宵小,护卫有功,记集体小功一次,本月餉银增半!” 骑兵们挺直腰板,佩刀轻磕甲冑,发出整齐的金属脆响。 “至於你们三个。”欧阳海的目光终於落在南宫珉、王老五和李麻桿身上。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王老五和李麻杆脊背瞬间绷得笔直。 “南城衙役王武、李三!”欧阳海点名,“巡街时最早发现火情,虽遇险情有所犹豫,但最终遵令深入火场,协助救助妇孺三人。各赏银元二十枚,以示嘉勉!” 王老五和李麻杆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出难以置信的狂喜,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谢大人恩典!” 二十枚银元!对他们而言,可是近四个月的餉钱了!两人看向欧阳海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欧阳海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南宫珉,声音比方才更沉凝了几分: “衙役,南宫珉!” 南宫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晨光斜照进来,將他藏青公服勾勒出挺拔轮廓,如松柏初立。 经歷了昨夜生死淬炼,他周身气质愈发沉稳凝练,虎口处的血痂在昏暗中格外暗红。 “火起之时,反应迅捷,最早抵达火场边缘,判断准確。”欧阳海的声音清晰地迴荡在衙署里, “我到场后,遵令执行,衝锋在前,为前锋营探明路径,救出被困妇孺三人,並协助同僚王武、李三成功解救另一处被困母子,行动果敢,不畏险阻,居功至首!” 堂下一片寂静,唯有王老五和李麻杆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当奖二十银元与气血丹一枚!”欧阳海手一挥。 旁边的衙役立刻端上一个木盘,上面整齐码放著二十枚银光闪闪的银元与一方漆黑的盒子。 周围的衙役们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变得火热。 银元也就罢了,可这气血丹是增进气血的好东西,清渊县仁济堂所卖气血丹,二十五银元一枚。算下来,南宫珉这个新人竟得了四十五枚银元。 不少老衙役的目光悄然投向欧阳海,意味复杂。 “谢大人!”南宫珉接过木盘,声音微微激动,向欧阳海深深一揖,眼中感激真切。 欧阳海面色平淡,仿佛没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只望向南宫珉,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都散了,各司其职。”欧阳海大手一挥,“南宫珉留下。” 眾人如蒙大赦,带著羡慕与议论纷纷散去。 王老五和李麻杆经过南宫珉身边时,王老五悄悄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道:“老弟,服了!真他娘的服了!” 李麻杆也挤出一个复杂的笑容,点了点头。 待眾人离去,厅堂內只剩下两人。晨光透过高窗,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欧阳海瞅了南宫珉一眼,开口道:“走,去我家吃饭。” “好嘞。”南宫珉点点头,將银元与丹药收好,跟在表兄身后往西城去。 南宫家与欧阳家世代交好。与主脉只剩南宫珉一人的南宫家不同,欧阳家主脉有两位扛鼎人物,从九品副巡检欧阳海,与正九品典史欧阳靖。 加上南宫珉曾担任西城巡检的父亲,两家当年也算清渊县有名有姓的武道家族。 可惜南宫家……唉,不提也罢。 欧阳家的宅院坐落在西城,是一座二进院落。青砖灰瓦的门楼谈不上气派,却远比南宫珉那破败祖宅体面得多。 门口蹲著两只石鼓,门楣上悬著“欧阳”二字的牌匾,漆色半旧,却擦拭得乾乾净净。 二人迈进前庭,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带著烟火气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门外冬日的凛冽。 一个穿著碎花夹袄、梳著双丫髻的少女闻声赶来。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眉眼清秀,与欧阳海有几分酷肖,只是少了那份刚硬,多了些少女的伶俐。 “大哥回来啦!”少女声音清脆,目光隨即落到南宫珉身上,脸上绽开笑容,“珉表哥也来啦?快进屋暖和暖和,饭菜马上就得了!” 她便是欧阳海的幼妹,欧阳倩。 欧阳海“嗯”了一声,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一边解下佩刀掛在堂屋门边的木架上,一边对南宫珉道:“隨便坐。” 南宫珉扫视一圈,欧阳家除了表妹与表兄,只有四五个老僕。对这座三进宅院来说,人是少了些。 欧阳倩手脚麻利地端上饭菜:两大盆热气腾腾的燉肉,四碟翠绿油亮的清炒菘菜,两大盆堆得冒尖的白米饭。 “倩儿手艺愈发好了。”欧阳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进嘴里咀嚼,隨口赞道。 “那是!”欧阳倩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带著点小得意。她想了想,又给南宫珉碗里夹了一大块肉,“珉表哥多吃点,看你瘦的!在衙门当差可辛苦了!” 她目光澄澈,仿佛对原身过往那些荒唐事毫不在意一般。 南宫珉低头吃著肉,心中痛骂著原身,真特么是个畜生! 第25章循环之秘,何为仙朝 饭桌上的气氛起初有些沉闷,只听得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欧阳倩嘰嘰喳喳说著坊间琐事,试图驱散这片凝滯。 欧阳海吃得极快,风捲残云般扫荡了大半碗饭和不少肉菜,这才撂下筷子,端起桌边的茶盏,呷了口热茶。 他抬眼看向埋头扒饭的南宫珉,沉声道: “衙门里赏的二十枚银元,是给你们的卖命钱。油麻子巷那种地方的火,烧起来便是要命的阎王殿。往后遇事,多掂量掂量,別总是闷著头往前冲。” 语气严厉,却透著一股关切,“这枚气血丹,是好东西。积攒气血,比寻常肉食强上十倍百倍。” 南宫珉咽下口中饭粒,抬眸迎上欧阳海的目光:“多谢表兄提点。当时没想太多。” 他顿了顿,声音平缓道,“巡检司的差事,比我想的凶险。” “哼,知道就好。”欧阳海冷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叩著桌面, 目光如刀,盯著南宫珉:“可还记得那日我同你说过的『入品官位』?” 南宫珉心头一动,这正是盘旋心中已久的疑问:“请表兄解惑。” “武道修行,气血境只是起步,筋骨血肉之力远超常人罢了。”欧阳海语气肃然,“唯有通脉,构建起血气循环,武道才算真正入门。” “血气循环?”南宫珉眸光一闪,灼灼地看向表兄。 原身太过废柴,这几日积攒的疑惑非但未减,反倒愈积愈多。 “人有五臟六腑、皮肉筋骨血,血气循环便是將周身血气调动串联。”欧阳海眉头紧锁,一字一句斟酌著说,“血气循环一成,我等武夫便不惧些许邪祟手段。但这循环也有小中大之分。” 说著,他目光如炬,投向南宫珉,眸中情绪复杂,缓缓道:“咱家能安身立命的根本,便是祖传的中乘锻体法门,所成血气循环乃是大循环。” “中乘便是大循环了,那我所授上乘法门……”南宫珉疑惑道。 欧阳海摇头嘆息:“整个清渊县,唯有西城赵家、北城黄家与东城白家,方有上乘锻体法门传世。但……” “据我所知,修上乘锻体法门的武夫,在换血境之前,若有机缘,可由武转道,成为吞吐天地灵机的炼炁士。” 欧阳海语气里带著几分嚮往,南宫珉的心也跟著猛地一跳。 “咳,总之。” 欧阳海轻咳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唯有通脉境及以上修为,才有资格被朝廷授予正式品阶!哪怕是区区从九品,那也是真正入了官的门墙,在天籍之上留名,与寻常吏员衙役云泥之別!俸禄、地位、修炼资源,皆不可同日而语。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精光一闪,“入了天籍,便是朝廷的人,受国运庇护,自有官气护体,等閒妖邪难侵,死后魂魄亦有归处,非是孤魂野鬼!” 南宫珉回过神来,想起祖宗祠堂的先灵,不由问道:“那祖宗祠堂中的先灵们,生前也都是官吗?” 欧阳海摇了摇头,悠悠道:“不一样。仙朝官员死后入的是仙朝灵庙,祖宗祠堂是咱们家族的私有阴宅。入品官员死后,可由自己抉择,是入庙还是回家享受子孙供奉。” “那……”南宫珉念头一动,正要再问,却被欧阳海打断。 “有什么疑惑,去藏书阁自己翻书。老郑,你带他去。”他淡淡道。 “唉,南宫少爷这边请。”郑伯微微躬身。 老人佝僂著背,在前引路。穿过庭院,绕过正堂,来到宅院东北角一处僻静厢房前。 这便是欧阳家的藏书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厢房不大,门楣上悬著一块褪色木匾,刻著“守拙斋”三字,笔意古朴。 郑伯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纸墨混著防虫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岁月沉淀的幽深。 光线昏沉,仅几扇高窗透进天光,照亮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尘埃。 阁內空间紧凑,三面墙皆是顶到天花板的乌木书架,层层叠叠塞满了书册典籍。 书架因年深日久,泛著暗沉光泽,书脊上的字跡大多模糊难辨。 屋子中央只余一张宽大书案和一把圈椅,案上除了砚台、禿笔,便是一盏铜製油灯,灯油半满。 “南宫少爷,请自便。”郑伯立在门口,浑浊的眼珠扫过满室藏书,声音平淡, “这里的书,多是武道札记、地方风物誌、朝廷邸报抄本,也有些讲金石草木、江湖軼闻的杂书。老爷和靖大爷閒暇时来看看。您要找什么,得自个儿费心翻翻。” 他顿了顿,补充道:“书案上有油灯,灯油省著点用。老奴就在门外候著,有事您唤一声。”说完微微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光缕,藏书阁內愈发幽寂。 南宫珉深深吸了口气,陈腐的书卷气涌入肺腑,反倒让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 他走到书案前,目光缓缓掠过层层叠叠的书脊。 脚步移向记载史家传记的书架,眼中浮起一丝期待。 穿越以来,他对这个名为长生仙朝的王朝积攒了太多好奇。在他想来,仙朝本该是百姓安居乐业,人人皆有修行之机,纵不能大同,也该有几分平等气象。 可眼前这个世道……不对啊。 念及此,南宫珉微微嘆了口气。 他走到书案前,目光缓缓掠过层层叠叠书脊上模糊的墨跡。 《北地风物考》、《清渊县誌抄》、《欧阳氏武备纪要》、《金石图谱》、《江湖异闻录》……名目繁多,却大多蒙尘,显是久未有人翻阅。 他移步至靠墙一处书架,这架书脊稍显宽厚,书名也多带“史”、“纪”、“通鑑”字样。 南宫珉指尖拂过厚厚的尘埃,在一册题为《仙朝通史辑要·卷一》的厚册上停下。 他小心抽出,沉重的书册发出沉闷的声响,尘埃簌簌而下,在昏黄光线中打著旋。 书案上铜灯“噗”地亮起一点豆大的火苗,南宫珉小心翼翼地將灯芯捻高了些许,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书页,泛黄的宣纸上墨跡浓淡不一,显然是手抄本。 第26章:诸位道友可曾於梦中得见五千载之仙朝 他翻开沉重的封面,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行古字。 “以一人之听览而欲穷宇宙之变態,以一人之防虑而求胜亿兆之奸欺,役智弥精,失道弥远。——太史令” “好一个仙朝太史令!”南宫珉眉头一挑,不由得讚嘆出声。寥寥数语,竟似道尽千秋史海之浩渺,沧桑洞悉,扑面而来。 指尖轻抚过泛黄粗糲的纸页,他小心翼翼翻开了下一页。 墨跡浓淡不一的手抄文字,携著沉甸甸的古意映入眼帘: “太祖高皇帝,起於微末,尝负薪於野,遇天火降世,熔山裂石。太祖避祸於山穴,得见神碑。太祖观之,遂开武道通途。其后,拔剑盪群魔,平五洲妖氛,扫六合之不臣,立国曰『长生』,定鼎中土神州。” “神碑?天火?”南宫珉心中剧震。仙朝太祖崛起,竟有如此神异渊源?那石碑中所藏,莫非便是武道的由来? 可仙道呢,又始於何处? 他按捺住翻涌的思绪,继续往下读。 “太祖立国,铸镇世九鼎。鼎刻道律,曰:敬天法祖,勤政爱民;仙凡有別,妖邪必诛;户籍定序,香火绵延;官气护体,国运永昌。九鼎共鸣,上应天道,下镇山河,乃仙朝根基,万世不易之法。” “神律初颁,乾坤朗朗。太祖驱策通玄修士,梳理地脉,厘定阴阳,广设城隍土地,庇护一方水土生灵。分封功勋,敕命各有司,定品阶,授官印,引国运入体。清正之气涤盪寰宇,妖邪遁形,野神匿跡。一时之间,百姓安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实乃人间乐土。太祖諭曰:『仙朝立,当使人间如四海龙庭,人人皆有其道,各安其命。』” “人人如龙……”南宫珉咀嚼著这四个字,再联想到眼前清渊县的凋敝景象,巨大的反差让他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 …… “长生仙朝竟是一五千年之王朝!”南宫珉合上书页,胸中震撼久久难平。 五千年的岁月长河,足以让沧海化作桑田,让高山夷为平地。 前世诸多王朝,莫说千年,便是两三百年,往往也已积弊丛生,沉疴难返,或毁於內忧外患,或覆於天灾人祸,改朝换代,本是常理。 而这长生仙朝,竟绵延五千年不倒? 这意味的,首先是超乎想像的稳固根基与恐怖实力;其次,是极其可怕的秩序惯性;第三,是难以撼动的阶层固化与资源垄断。 而最后,或许也是最可怕的一点,是深入骨髓的腐朽。 一台运转了五千年的庞大机器,纵然外表依旧威严堂皇,其內部的齿轮,轴承与管道深处,必然积攒了数不清的锈蚀,油泥与暗伤。 “如今已是大治109年,各类天灾持续了约莫五十多年,这都没人造反,朝廷的底子,当真厚得可怕。”南宫珉回想史书所载,不由低声感嘆。 “咳咳——” 门外传来一声轻咳,仿佛在提醒什么。 “这么远都能听见?气血境的老僕?”南宫珉心头一凛,连忙收声,神色不太自然地走出了藏书阁。 冬日的寒风迎面扑来,激得他微微一颤。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袍,抬眼正对上郑伯那张布满沟壑,神色平静的脸。 老人佝僂著背,浑浊的眼睛在昏沉天色下显得更加深不见底,仿佛那一声咳嗽从未发生过。 “南宫少爷,可寻著中意的书了?”郑伯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异样。 南宫珉心头微凛,气血境的老僕?欧阳家的底蕴,倒比自己想得更深。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道:“翻了几本,有些收穫。郑伯辛苦。” “少爷客气。”郑伯微微躬身,侧身引路,“老爷吩咐,少爷若有事,可自行离去。饭点已过,厨房还温著些粥,少爷可要用些?” “不必了,多谢郑伯。烦请替我向表兄和倩儿表妹告辞。”南宫珉抱拳一礼,压下心中关於五千年王朝的惊涛骇浪,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欧阳宅院。 回到西城那座破败的祖宅,閂死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因没花钱买炭,厢房內寒意依旧,但此刻南宫珉心头的冷意更甚。 他没有点灯,任由窗外惨澹的雪光勾勒出屋內模糊的轮廓。 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他先取出了那枚欧阳海特意提及的气血丹。 鵪鶉蛋大小,赤红中带著一抹云白,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一股精纯炽烈的气血气息透过玉盒散发出来,引得他体內自行运转的《虎豹雷音锻体法》也活跃了几分。 再无疑虑,南宫珉捏碎玉盒上的封蜡,將丹药含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汹涌澎湃地冲入四肢百骸。 “唔——这药力够劲!” 南宫珉闷哼一声,面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 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虎豹雷音锻体法》。 识海深处,猛虎盘踞山巔,仰天长啸,声震寰宇;凶豹蛰伏林间,筋骨如弓,蓄势待发。 虎豹之音仿佛化作实质的音波,隨著气血洪流的奔涌,在他体內不断震盪,共鸣。 剧痛,撕裂般的剧痛从每一寸筋骨血肉中涌来,气血如狂潮般冲刷四肢百骸。 豆大的汗珠瞬间浸透单衣,又被体內蒸腾的高温化作丝丝白气。 紫府中,清心正气符种温润的白光大放,竭力守护著他的心神清明,抵御著这狂暴冲刷带来的意识涣散。 时间在剧痛与轰鸣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洪流终於渐渐平息,转化为温润而坚韧的力量,如同百川归海,缓缓融入四肢百骸。 疼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力量感。 筋骨仿佛被千锤百炼,愈加坚韧紧密;血肉饱吸了澎湃的气血,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南宫珉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在昏暗的室內如冷电划过。 他轻轻握拳,指节爆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空气似乎都被捏得发出哀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总量和凝练程度,比服丹前提升了近两倍! “好丹!”南宫珉心中暗赞。这二十五银元一枚的丹药,果然物有所值。若再去购得几枚,通脉境指日可待! “算算时间,九日已至,是时候了。” 耀眼的金书自南宫珉眼前缓缓铺展。 他神色一肃,恭敬行礼: 【伏请天书,示我当前可得且无后患之机缘。】 第27章:夜宿坟地,授得妙法 嗡—— 金书仿佛被无形之力催动,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书页无风自动,翻涌不止。 这一次的推演比以往漫长得多,约莫一刻钟后,两道凝若实质的金签才缓缓从书页间浮现。 金签通体流光,古老的字跡次第显现: 【中上籤,雪月山中有灵境,异人广居也,异人族长决定开灵境之门,招各县英杰,可於七日后的子时,於灵境百蛇居中,寻得一外貌丑陋蛇女,与其签下主奴契约。此女身具龙血,但被诅咒所困。吉。】 【上上籤,二日后的子时前往城外乱葬岗一行,待到丑时,將养魂暖玉显露於外,躺在一无名孤坟中睡下,可得授『五禽秘册』。大吉。】 两道金签化作流光,倏然没入南宫珉眉心。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无数信息在脑海中炸开,又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凝聚成两个清晰的指引。 良久,南宫珉才睁开眼,揉了揉有些发涨的眉心。 虽有些许不適,眼底却洋溢著压抑不住的惊喜,一个前所未有的上上籤,一个中上籤,这等收穫简直是意外之喜! 同时他敏锐地注意到,这次天书推演的时间比以往长了许多。是机缘本身非同小可,还是这两签藏著什么了不得的隱秘? “灵境异人……蛇女……”他低声念叨著这几个字眼,眉头微蹙。 灵境他倒是听说过,据说那是与现世重叠却又独立存在的奇境,里面的异人乃是流淌著妖族血脉的人族,有著种种匪夷所思的天赋神通。 至於这个蛇女…… 南宫珉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人身蛇尾,青鳞覆体,蛇信吞吐。想到这个画面,他不禁打了个寒噤。 天书要他与之签下主奴契约,那岂不是意味著日后要日日面对这样一位僕人? “身具龙血,但被诅咒所困。”他琢磨著后半句,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能让天书给出中上籤的评价,这蛇女的价值恐怕远超想像。龙,无论在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传说中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丝血脉,也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 至於那个上上籤…… “乱葬岗,无名孤坟,睡一觉就能得到《五禽秘册》?”南宫珉嘴角抽了抽,这天书的指引一次比一次离谱。 不过既是上上籤,想必不会有性命之忧。更何况,能在那种地方睡一觉就得到传承,这等机缘,放眼整个县城恐怕也是独一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空。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 二日后,乱葬岗。 七日后,百蛇居,蛇女。 南宫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两桩机缘,他都要定了。 …… 两日时光,在巡检司点卯巡街,练功中倏忽而过。 第二日深夜,子时將至。 清渊县城早已沉睡,万籟俱寂,唯有寒风卷著残雪,在空荡的街巷间呜咽嘶鸣。 南宫珉换上一身深色棉布劲装,外罩不起眼的灰布旧袍,悄然离开祖宅。 他没有骑马,身形融入浓黑夜色,步履轻盈迅捷,朝著记忆中南城外的乱葬岗方向掠去。身为衙役,他对这些腌臢之地的大致方位並不陌生。 出城数里,一片连绵起伏的荒地出现在视野尽头。空气中瀰漫著腐朽的怪味,即便在凛冽寒风中也无法吹散。 乱葬岗到了。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透下惨澹朦朧的微光。 一片片歪斜残破的木牌,石碑如同枯骨般戳在冻土上,大多已被风雪侵蚀得字跡斑驳。 荒草萋萋,荆棘丛生,偶有几处塌陷的土坑,隱约可见朽烂的棺木碎片或白骨。几点幽绿的磷火隨风飘荡,更添几分阴森鬼气。 呜——嗷—— 不知是风声穿过岩隙,还是野狗饿狼的嚎叫,断续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南宫珉稳住心神,手腕上的养魂暖玉传来阵阵温热,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迅速扫视著这片坟地。 根据签文指引,南宫珉避开那些尚有半截墓碑或明显祭拜痕跡的坟塋,专挑最为荒僻,塌陷最甚的角落搜寻。 子时已过近半时,他循著心中某种微妙的感应,拨开一片近乎齐腰高的枯黄荆棘丛,眼前豁然出现一个几乎与地面齐平的塌陷坟包。 泥土塌了大半,露出底下腐朽发黑的薄棺一角,棺盖早已碎裂无踪,內部填塞著经年累月淤积的冻土和枯枝败叶。 “就是这里了。”南宫珉心中一凛,確认四周並无异样气息潜伏。他走到坟边,看了一眼那腐朽狭窄的床铺,眉头微蹙,却无丝毫犹豫。 他解下腰间养魂暖玉,紧紧握在手心,隨即,南宫珉咬咬牙,翻身躺入了散发著浓重霉烂腐朽气息的坟坑之中。 身体陷入冰冷湿黏的冻土与枯枝之间,腐朽的臭味直衝口鼻。 瞬间四周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与黑暗,饶是南宫珉心志坚韧,身处此情此景,也不由得脊背生寒,肌肉紧绷。 他竭力运转《虎豹雷音锻体法》,周身气血加速流转,抵御著刺骨寒意;紫府中符种白光大放,守护灵台清明,驱散恐惧杂念。 按照签文指示,他放鬆身体,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丑时正刻! 嗡——! 悄然无声间,南宫珉手中的养魂玉化为齏粉,点点星芒沉入坟土。 坟坑之下,一处低矮墓室中,一道虚幻的魂体於昏沉中睁开了双眼。 “唔,我还没死?” 魂体有些惊讶,隨即透过掩盖墓室的土石,看到了躺於坟坑中的南宫珉。 “夜宿坟地,倒是个可怜的小傢伙。” 他轻嘆一声,身形一动,魂体飘然穿透土石,宛如一缕轻烟,悬停在南宫珉躺臥的腐朽坟坑上方。 月光稀薄,穿透云层,勉强勾勒出下方青年的轮廓。 “咦?”魂体轻咦一声,视线落在南宫珉紧握的双手上。 那里虽已空无一物,却残留著一丝熟悉的气息波动。 “养魂暖玉?是此物滋养了我的残魂?”他恍然大悟,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第28章:五行五兽,乙木天鹿 “本来想趁著阴寿未尽,去看看几位故人,如今既受你恩惠,倒也不能白白就走了。” 月光如泻,乱葬岗染上一层薄霜般的银辉。月色中,一张隱於莲花冠下的面容渐渐浮出,眉目如画,清冷出尘。 道人並未急著现身,只静静悬浮半空,眼神似在打量,又似在追忆。 “虽修武道,但修的应是上乘锻体之法,未炼成罡气,尚可由武入仙。”魂体暗自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也罢,既蒙你养魂玉之恩,令本座残魂暂得甦醒,了却这最后执念,也算承了你的情。这《五禽秘册》,便传与你吧。” 他不再迟疑,虚幻的身影渐渐泛起朦朧清辉。 单手朝虚空一招,一点五色毫光忽然亮起。光芒之中,隱约可见一册非金非玉的古朴书卷,气息苍茫,如自亘古洪荒而来。 道人轻轻一掷,那点毫光便没入南宫珉的眉心紫府。 “这道禁倒刁钻,五禽观都没了,它倒还在。” 做完这一切,道人的魂体愈发虚幻,近乎透明。 他抬眼望向远方天际,视线仿佛穿透云海山河,神情变幻不定,低低嘆道: “秋也杀人,冬也杀人,生灵嚼旧骨,死处种新魂,疾风催骤雨,刀锈春根生,日薄月影夜昏昏,只將旧酒祭新坟。” …… 南宫珉猛地睁开眼。 惨白天光刺破厚云,吝嗇地洒在乱葬岗上,將歪斜的墓碑、枯槁的蒿草,都镀上一层死寂的灰白。几只乌鸦嘶哑啼叫,扑稜稜飞向远处光禿的枝丫。 没有道人,没有清辉,也没有那张莲花冠下的如画面容。 昨夜种种,恍若一场离奇的梦。 然而—— 嗡! 就在他意识彻底清醒的剎那,紫府深处猛然一震。 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气息轰然炸开。 虎啸震岳!鹿驰林涧!熊撼山岳!猿攀绝壁!鸟翔青冥! 五种浑然不同却又彼此交融的灵性嘶吼在他神识海中交替轰鸣,隨之而来的,是一幅幅难以言喻的太古图卷,在心头轰然展开。 筋骨皮膜传来细密而清脆的爆鸣声,如同炒豆,却不带疼痛,而是深层的,自发的调整与共振。 昨夜服下气血丹后本就充盈的体內血气,此刻竟自行循著某种玄奥轨跡加速奔涌。每运转一次,便仿佛在筋肉骨血深处烙印下无形的符文。 《五禽秘册》! 那道人授下的妙法,其真意已深深烙入他的神魂。无需翻阅,诸般精要便如本能般浮现於心头。 “这便是上上籤的机缘……”南宫珉心中掀起狂澜。 他甚至来不及体会身体的细微变化,心神便已被那五禽真形所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虎威裂山河,鹿灵踏雪无痕,熊力撼山岳,猿巧腾挪万变,鸟意翱翔九天,庚金、乙木、戊土、壬水、离火,五行之气与五幅图卷一一对应。 “仙道法门……真正的仙道法门!”他在心中吶喊,激动之情几乎衝破胸膛。 与那《虎豹雷音锻体法》锤炼筋骨气血的路子不同,《五禽秘册》直指天地灵机,摹擬神禽异兽的灵韵,以人身沟通五行。乃是吞吐灵炁、采炁修行的正途! 他迫不及待想要一试。 依著烙印中浮现的《五禽秘册·鹿鸣篇》指引,他沉下心神,感应周身虚空—— 便见那冥冥天地之间,游动著无数细微光点。 非肉眼可见,却清晰映照在心神深处,如亿万微尘般的星辰,闪烁流转。 色泽各异,气息纷杂,而最吸引他的,是那些散发著勃勃生机、清新如初生嫩芽的光点,乙木灵气。 他依《鹿鸣篇》之法,意念微动,尝试模仿记忆中那头神鹿轻盈驰骋,踏雪无痕的韵律。 想像自己四肢舒展,心念空明,与这片萧瑟乱葬岗中顽强扎根的枯草,远处枯树里暗藏的生机遥相呼应。 “呼——” 一道无形意念散开。奇妙的事发生了。 虚空中那些淡绿色的乙木光点,仿佛受到亲切召唤,纷纷从游离中转向,如被无形溪流牵引,向他匯聚而来。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丝丝渗入体內;隨即速度骤快,磅礴的生命气息如同春潮决堤,汹涌涌入四肢百骸。 “哞——!”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莽荒、悠远空灵的鹿鸣,骤然在他紫府深处炸响! 伴著这声长鸣,南宫珉的意识被猛然拽入一个奇异空间。一头由纯粹乙木灵气构成的,虚幻而巨大的神鹿赫然浮现。 它四蹄踏著青翠欲滴的灵光波纹,通体碧绿,散发著令人心醉的生命气息。那双巨角如虬结古木,苍劲而神圣。 神鹿昂首长鸣,姿態优雅而迅疾,仿佛下一刻便要化作青色闪电,驰骋於无垠林海。 这不是真实的鹿,而是《五禽秘册》中“鹿形”的真意烙印,是功法本源灵韵在他心神中的具象显化。 外界,南宫珉盘坐的身体猛然一震。 “噼啪……噼啪……噼啪啪……” 密集清脆的爆鸣声,如雨打芭蕉般从体內传出,比方才烙印符文时更加响亮。经过乙木灵炁洗礼,肉身在產生更深层的蜕变! 他感到自己的筋骨被注入无尽韧性。原本因修炼《虎豹雷音锻体法》而偏向刚猛的肌肉线条,此刻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与弹性。 气血奔流的速度陡然提升,却不狂暴,而是如溪水般流畅迅捷,穿行於血脉经络之间。带来一种身轻如燕,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极致舒畅。 南宫珉只觉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再是浑浊空气,而是浓郁的生命精气,涤盪著肺腑深处最后一丝阴霾。 更令他震撼的是,隨著神鹿的奔腾长鸣,他体內那充盈的气血之力,竟然开始自发地转化。 一部分精纯的气血依照某种玄奥的轨跡,与融入的乙木灵气交融、淬炼。最终,在丹田气海深处,一丝微弱却迥异於气血的青色气流悄然诞生。 “这便是九品三十六阶中,三阶至品的乙木天鹿真炁?”南宫珉好奇地举起手心,只见一道青色气体自血肉中裊裊升起。 第29章:灵炁有一元之数,路遇诡异 此界仙道采炁炼真,修的便是炼炁性命双修之法。 然天地灵炁,纷繁万象,约有一元之数,终逃不出阴阳五行之分。炼炁士遂將真炁品质,划为九品三十六阶。 南宫珉凝视掌心那缕裊裊升腾的青色气流,心潮暗涌。 《五禽秘册》所载,果然玄妙莫测。这“乙木天鹿真炁”虽只初生一缕,却蕴含远超气血的精纯,生机勃勃,宛如初春第一抹新绿。 他心念微动,引导青色真炁流转。 嗡—— 气流应念而行,如温顺溪流沿手臂经脉蜿蜒。所过之处,血肉骨骼似久旱逢甘霖,传来阵阵舒泰清凉。 他甚至能清晰感知,掌心昨夜被碎石划破的细小伤口,在乙木真炁流经时泛起细微麻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这便是炼炁士的真炁?”南宫珉眼中精光湛然,满是震撼与惊喜。这不仅能疗伤,更让身躯自愈之力大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激盪,尝试模仿心神中那头乙木天鹿的神韵。 意念微沉,双腿筋骨发出一连串细微清脆,如春笋破土的“噼啪”声。 下一刻,他身体骤然前倾,足尖在冰冷湿滑的坟地上轻轻一点。 呼—— 风声微起。 南宫珉的身影宛如化作一道青烟,倏忽间掠过数丈,轻盈落於另一处低矮坟包之上。 落脚处,枯草微伏,积雪不惊,竟真有了几分踏雪无痕的意境。 “好快!好轻!”南宫珉稳住身形,低头看脚,感受体內依旧充沛流转的气血与新生的乙木真炁。这速度与身法灵动,远超他仅凭《虎豹雷音锻体法》所能达到的极限。 两种力量体系,武道气血提供根基与爆发,仙道真炁赋予灵性与玄妙,此刻在他体內非但无衝突,反而隱隱互补。 “虎豹雷音虽是武道功法,主属金行;鹿鸣乙木主生机灵动,属乙木。金克木,却又可生水……原来如此,难怪《五禽秘册》能化入武道之身而不悖。”南宫珉心中瞭然。 “或者说,真炁本就诞生於气血与灵炁交融之中,气血越强越精纯,真炁就越厉害。”他心中自语,想起一句话,“肉身是修道之宝筏,元神是风帆檣楫,两者合一,方能渡过无尽灾厄苦海,抵达彼岸。” …… 冬日的清晨,寅时末刻,寒气刺骨。 南宫珉踏著官道上凝结的霜花,步履轻盈向清渊县城走去。 官道两侧荒草丛生,远山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天地间一片寂静,唯有靴底踩碎薄冰的清脆声响。 忽然,他脚步一顿。 眼前金光涌出,天书翻动,四道金签缓缓显露。 【中平签,向死而生,向前走,莫回头。无额外之收穫,亦无额外之风险,平】 【中下籤,返回乱葬岗,则遇眾多死人犬,生死难料,凶】 【中下籤,躲在官道两旁,则遇提灯叟,生死难料,凶】 【下下籤,原地不动,可得一时安逸,但身陷死局,求生无路,大凶!】 四道金签悬於眼前,字字如冰锥刺骨。 【原地不动,大凶!】【躲藏或返回,凶!】【唯有向前,向死而生,中平!】 凛冽寒风吹拂官道两侧枯草,南宫珉眸光骤然锐利如刀,心臟剧烈跳动,紫府中清心正气符种白光大炽,瞬间压下心头惊悸。 “向死而生……那就向前!”他低语一声,再无半分犹豫,身形如离弦之箭,沿著冰冷官道疾驰而去。 体內《虎豹雷音锻体法》自行运转,气血奔涌如潮,新生的乙木天鹿真炁亦隨之流淌,赋予他远超常人的速度与耐力。 双足踏地,虽力求轻盈,但全力奔行之下,仍发出沉闷急促的“嗒、嗒”声,迴荡在死寂清晨。 官道蜿蜒如蛇,穿过一片稀疏枯树林。寅时天光愈发惨澹,林中雾气瀰漫,能见度极低。 刚掠入林道不过百步,前方出现大片雾气,隱约传来不分性別的哭声。 那哭声飘飘渺渺,似远似近,淒切哀怨,如无数细针钻进耳膜,直刺神魂。 饶是他紫府有清心正气符种守护,白光大炽,也感到一阵心神摇曳烦躁。 “晦气!”南宫珉暗骂一声,想起天书籤文,眼中寒芒一闪,非但不减速,反將速度催至极限,雁翎刀不知何时已悄然出鞘半尺。 前方雾气陡然加剧,浓稠如牛乳翻滚,哭声也骤然清晰放大,仿佛就在咫尺! 一点昏黄幽光撕破浓雾,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官道正前方! 那是一个纸糊的白灯笼,陈旧不堪,糊纸泛著尸蜡般的惨白,上面沾染点点暗红,似乾涸血跡。 灯笼內烛火摇曳不定,散发出幽幽绿光,將周围雾气染成一片诡异惨绿。 提著灯笼的,是一个佝僂身影。 它披著宽大,浆洗得发硬发白的粗麻寿衣,头深深低垂,被寿衣宽大兜帽完全笼罩,只露出一个枯瘦如鹰爪,布满青黑色尸斑的下頜。 寿衣下摆空荡荡的,似乎没有脚,就那么悬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哭声,正是从这寿衣身影的方向传来。 南宫珉却总感觉並非由它口中发出,更像是那盏白纸灯笼自身在哀鸣呜咽。 “这是什么鬼东西?提灯叟?” 南宫珉心头剧震,一股充满怨毒的气息,如无形冰水当头浇下,將他牢牢锁定。 管它是什么,路已至此。杀! 念头电转,南宫珉的动作却比思维更快。 “吼——!” 体內虎豹雷音轰然炸响。 周身气血如沸腾岩浆轰然爆发,一股灼热刚猛的气息透体而出,瞬间驱散部分侵入骨髓的阴寒。 他並未停下脚步,反而借著前冲之势,腰身猛地一拧,左脚狠狠蹬地。 咔嚓! 脚下冻硬的官道泥地竟被踏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借著这股狂暴的反震之力,南宫珉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右臂筋肉賁张,积蓄的爆炸性力量贯注刀身。 “斩!” 伴隨著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半出鞘的雁翎刀化作一道撕裂浓雾的淒冷匹练。 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厉啸,目標直指那悬在空中的惨白灯笼! 第30章:理智,存世百载之怪 那提灯叟似乎没料到闯入者如此凶悍决绝。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它深埋兜帽下的面容无从窥见,悬空的身影却猛地向后飘退数尺,动作僵硬诡异,如扯线木偶。 嗤啦! 刀光擦著灯笼边缘掠过。 南宫珉只觉斩中的並非实体,而是切入了一团粘稠的淤泥。 一股强大的阻力顺著刀身涌来,刀刃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並迅速向刀柄蔓延。 与此同时,灯笼上的幽幽绿光暴涨,哭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无数怨魂在耳畔嚎叫,直衝紫府。 紫府之中,清心正气符种疯狂运转,白光凝成一层坚韧屏障,死死抵住那直透神魂的衝击。 南宫珉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识海如遭重锤擂击。 “乙木,生发!” 心中低吼,丹田气海內那缕微弱的青色气流骤然加速,乙木天鹿真炁顺著手臂经脉奔涌而出,瞬间覆盖持刀的右臂。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手臂上凝结的白霜遇到乙木真炁,如同残雪遇暖阳,发出滋滋轻响,迅速消融。 原本被阻滯的刀势,瞬间恢復灵动! “有效!”南宫珉精神大振! 刀势未尽,他手腕一抖,变斩为撩,刀锋带著未散的寒气与乙木真炁的微芒,再次划向那盏诡异的白灯笼。 提灯叟似乎对那缕乙木真炁极为忌惮,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嗬怪响,仿佛朽木摩擦。 它提著灯笼的身影猛地向侧面雾气中飘去,速度极快,试图隱没。 “想走?!” 南宫珉神色一厉,足下步伐踏出奇异步履,身形仿佛融入林间风影。乙木真炁流转双腿,速度陡增三分,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县城方向飞奔而去。 “傻子才特么追上去!!”一边跑,南宫珉一边吐槽,“这都什么鬼东西?我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道衙也不管一管。” 寅时末,天边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清渊县城那熟悉的,带著烟火气与人世喧囂的轮廓,在雾气尽头渐渐清晰。 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片死寂的枯树林和乱葬岗方向被浓雾笼罩,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去找表兄,此事必须同他说明。”进了城,南宫珉毫不犹豫地直往西城而去。 直到欧阳宅院那熟悉的青砖灰瓦门楼映入眼帘时,南宫珉紧绷的神经才略微鬆弛了一丝。 咚咚咚。 南宫珉叩响厚重的木门,门內脚步声迅速靠近,木门“吱呀”一声拉开。 “谁啊?大清早的。”披著件袄子,睡眼惺忪的欧阳倩探出头来。待看清是南宫珉,清秀的小脸上惊讶与担忧交织, “珉表哥?你怎么这副模样?”她目光落在南宫珉沾满泥污和霜痕的衣袍,以及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煞气上。 “倩儿表妹,”南宫珉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尽力放缓语调,“海表兄可在家?有急事。” “大哥在练武场呢!”欧阳倩连忙侧身让开,“快进来!你这是怎么了?遇上歹人了?” 她小巧的鼻子皱起,似乎闻到了南宫珉身上沾染的坟地阴冷气息,眼神更显担忧。 “遇到了点麻烦事,需要问一下表兄。”南宫珉含糊应道,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前庭,熟门熟路地朝宅院一侧的练武场走去。 练武场上寒气未消。 欧阳海仅著一件单衣,墨蓝色的巡检司制式皮甲放在一旁的兵器架上。 他身形如岳,正演练一套刚猛沉凝的拳法,拳脚破空,发出沉闷呜咽,周身气血蒸腾,形成一圈淡淡的白色气雾。 听到脚步声,欧阳海收拳回身,动作乾净利落。 当他看到南宫珉狼狈的样子和凝重的神色,浓眉瞬间拧紧,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他全身。 “怎么回事?”欧阳海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巡街出岔子了?还是有人找你麻烦?” “都不是。”南宫珉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道,“表兄,我昨夜去了趟城外乱葬岗。” “什么?!”欧阳海瞳孔骤然收缩,一步跨近,身上那股刚猛的气血气息扑面而来,带著强烈的压迫感, “你跑那鬼地方做什么?找死吗!”他语气严厉,眼底深处却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惊愕。 南宫珉没有在意他的斥责,直接拋出关键:“我在回来的路上,官道上,遇到了一个鬼东西。” “鬼东西?”欧阳海眉头拧得更紧,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说清楚!什么样的鬼东西?” “外貌像是一个提著白纸灯笼的老人。”南宫珉描述著提灯叟的特徵,“周身散发一股古怪气息,能冻结我的气血。哭声还能魅惑心神。” “提灯怪?”欧阳海原本担忧的脸色反而平和下来,用一种“原来就这”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大惊小怪,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这东西都存世快一百年了,你不知道?” “呃。”南宫珉被表兄这淡定的反应和略带鄙夷的眼神噎了一下,满腔惊悸瞬间卡在喉咙里,化作一丝尷尬与迷惑, “存世一百年?我真不知道。以前也没人跟我说过衙门之外还有这些玩意儿……” 欧阳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股子刚猛迫人的气血气息稍稍收敛,但眉头依旧皱著:“你以前除了赌坊勾栏,还关心过什么?这些东西虽然邪性,但只要不入夜乱跑,不去那些阴煞匯聚之地,寻常也遇不著。” “道衙和城隍庙也不是吃乾饭的,城內有道律笼罩,城外大路也有人定期清理。这提灯怪算是个老住户了,常在乱葬岗到城南官道那片游荡,专挑寅时前后雾气浓重时出来,吸食迷路早行人的阳气精魄。见人不追,遇强则退,只要不被它的哭丧灯照定心神,或者气血够旺,胆子够大直接衝过去,它一般也奈何不了你。”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南宫珉几眼,眼神里带著审视:“你昨晚跑乱葬岗去做什么?还弄成这副鬼样子回来?捡钱还是撞邪了?” 南宫珉心中一凛,若无其事道:“最近烦心事有些多,出去转了转。” 第31章闻听五类,某些小心思 欧阳海再次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只对一旁静立的老僕吩咐道:“郑伯,带他去守拙斋挑几本我常看的书。” 隨即转向南宫珉,语气淡淡:“给你几日假,好好在家读书,学些该懂的东西。免得日后在外头,丟了人。” 郑伯那张刻满岁月沟壑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浑浊的眼底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只是微微頷首,嗓音低哑恭敬:“是,老爷。” 转向南宫珉时,佝僂的脊背虽已弯曲,动作却乾净利落:“南宫少爷,请隨老奴来。” 南宫珉咽下到嘴边的话,也压下了对表兄这份淡然的无语,朝欧阳海抱拳一礼:“谢表兄。” 他心中瞭然,表兄此举,既是让他补上这方世界的常识,也是对他的提点,昨夜乱葬岗之行,显然暴露了对这个世界一些常识认知的严重匱乏。 说起来全赖原身那个废物,將大好家业,都付之东流。 每当想起南宫家的资產与人脉,南宫珉都恨得咬牙切齿。 欧阳海不再言语,摆了摆手,转身重新拉开架势。周身气血再次蒸腾而起,晨练继续。 於他而言,提灯怪不过疥癣之疾,表弟需要的是补课。 郑伯佝僂著背,步履不快,却稳得出奇,在前引路。穿过空寂的前庭,绕过寒意未消的正堂,再次折向宅院东北角那处僻静的厢房。 沉重木门被枯瘦的手推开,熟悉的“吱呀”声幽幽响起。 昏光自高窗斜落,照亮空气中缓缓浮游的微尘。 “南宫少爷,请。”郑伯侧身立於门边,语调依旧平淡,“老爷嘱咐您看的书,多在內侧那几排架子上。地方誌异、百物考略,还有些衙门口流传的异闻录抄本。您自便。” 他顿了顿,浑浊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乌木书架,又补了一句:“若寻不著,或有吩咐,出声便是。老奴就在门外。” 语毕,郑伯微微躬身,无声退了出去,轻轻將门带上。 “吱呀”一声轻响,隔断了外界的寒意与喧囂。满室沉寂,唯余书卷独有的气息沉静浮动。 南宫珉立在昏暗中,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郑伯所指的那排书架。 架上书册大多古旧,书脊磨损得厉害,书名依稀可辨:《鬼怪异闻》《妖鬼杂录》《清渊诡事拾遗》《道衙司怪档摘要》……字跡多已模糊。 不多时,一册书脊破损、隱约可见《异怪志略》字样的线装书被他抽出。 他走至书案前,將油灯灯芯捻高。昏黄光晕勉强铺开,照亮纸页。墨跡浓淡不一,显是手抄本,字跡比《仙朝通史》潦草许多,透著衙门文书仓促录写的味道。 翻开首页,几行字跡跃入眼帘—— 【天地初开,清浊分炁。灵气氤氳於六合,杂气盘桓於山海。世间灵幻诸类,遂因炁而生,缘形以化。】 …… 【鬼者,乃人之亡魂,阴灵之属】 【妖者,乃物失其常,反常为灵】 【精者,乃物老聚灵,自然成慧】 【魔者,乃纯恶凝形,妄念造煞】 【怪者,乃形质反常,状貌奇异】 …… “鬼、妖、精、怪、魔。”南宫珉若有所思地合上书,“原来如此。提灯叟介乎鬼与怪之间,是鬼怪。因炁而生,故为炼炁士真炁所克。” 他心中喃喃:“活到老,学到老。没想到重活一世,还得啃书本。” 目光掠过书架。表兄欧阳海常翻的,除这本《异怪志略》,旁边还有几册同样蒙尘的抄本:《清渊县周边地脉略考》《仙朝道律辑要》《百草图鑑摹本》——都是他此刻最缺的常识。 “郑伯。”他朝紧闭的木门唤了一声。 “吱呀”一声,门开一缝,郑伯那张不见波澜的脸出现在门外:“少爷有何吩咐?” “劳烦郑伯,这几本——”南宫珉指了指案上挑好的书,“《异怪志略》《仙朝道律辑要》《百草图鑑摹本》,还有这册《清渊县周边地脉略考》,我想带回去细读几日,读毕便送回。” 郑伯浑浊的眼珠缓缓扫过书名,微微頷首,未发一问:“是,少爷稍候。”转身出去,片刻后带回一只半旧青布书囊。 南宫珉將四册书仔细装入囊中,向郑伯道了谢,又隔著庭院朝练武场方向遥遥抱拳,这才挎起书囊,大步离开欧阳宅邸。 冬日寒风依旧刺骨,此刻他脚下却格外轻快。 径直回到西城那座破败祖宅,南宫珉盘膝坐上冰冷土炕,先练起《虎豹雷音锻体法》。气血奔腾,筋骨齐鸣,屋內响起低沉嗡鸣。 良久,方缓缓收功。 翻开借来的书册,越读,越觉心神微振—— 此方世界的种种超凡知识,於他而言,全然新鲜有趣。 可转念又想:无头行商、水畔嫁娘这些游魂诡物,皆现於百年前;彼时世人尚惊惶,如今却已习以为常。 但在南宫珉看来,这常態本身,便透著诡异。 仙朝立国五千年,底蕴深厚,为何偏偏近百年异象频生?莫非…… 忽地打了个激灵,他强自压下心头那丝念头,暗忖:“无论前世今生,我都是个良民,怎可作此想?若真大厦將倾,受苦的,终究是无辜百姓。” 念及此,他搁下手中书卷,心神沉入紫府。 《五禽秘册·鹿鸣篇》的真意烙印清晰浮现,那头由纯粹乙木灵气凝成的巨鹿,昂首长鸣的姿態,已深深刻入心魂。 意隨念动,他开始模仿神鹿那份轻盈灵动,生机盎然的韵律。 想像自己置身初春林间,足踏新绿,心念空明,与天地间无处不在的草木生机悄然交感。 “呼……” 心神之力如无形涟漪,层层盪开。 虚空中,那些淡绿微尘般的乙木灵炁光点再次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如涓涓细流匯聚而来,透过肌肤毛孔,渗入体內。 勃勃生机如春潮涌动,冲刷四肢百骸。 筋骨血肉在这温润而坚韧的力量滋养下,发出细微却连绵不绝的“噼啪”轻响,浑身气血变得更加活跃,开始进行更深层的肉身蜕变。 紫府识海中,乙木神鹿的虚影愈发清晰灵动。 每一次昂首,每一次踏蹄,都牵引著更多乙木灵炁匯聚。 丹田气海內,那缕青色气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了几分,旋转愈快,生机与灵性愈发浓郁。 第32章:五道同存,席捲天下的大战 良久之后,他缓缓收功,心神沉入紫府,接触起其中沉浮的五色书册。 通过《五禽秘册》中的传承信息,南宫珉得知,此世仙道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显学,威压武、释、魔、妖四道,格局森严。 而执掌仙道牛耳的,是六方曾统御中土神洲的古老道统。纵使后来长生仙朝鼎定天下,也不得不將这六脉奉为国教,尊崇备至。 六方道统之下,则是按宗、派、观、庙划分的法脉传承,层层隶属,品级儼然。 诸多法脉皆奉六方道脉为尊,凡涉及法脉符召更改、传承更迭等头等大事,必须经六道天官共议裁定,方可施行。 五禽观,便是这森严金字塔体系中倒数第二等的存在。 正因如此,南宫珉才明白自己撞了怎样的大运,若是换作从前,似他这等寒门子弟,莫说踏入观级门槛,便是最末流的庙级法脉,也难有入门之机。 “所以——”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我是不是该感念百年前那场大战?” 《五禽秘册》中记载,百年前曾有一场席捲仙朝內外,甚至波及域外的惨烈大战。 起因眾说纷紜:有人说是发现了域外邪魔的通道,有人说是为爭夺惊天动地的上古遗藏,更有传言,那不过是长生仙朝內部积蓄已久的矛盾总爆发。 无论如何,那一战,仙朝徵召了仙、释、魔、妖、武诸道大修士,罗汉、真君、武圣、妖王尽皆下场,拼死相搏。 结果亦是触目惊心:无数巍峨宗门、千年道观、古剎庙宇化为废墟,传承断绝;就连那高高在上的六方道统,亦遭重创,元气大伤。 正是这场近乎崩坏的大乱,撼动了延续数万年的法脉壁垒! 若非如此,像五禽观这般虽属观级中流,却传承五行的正统法脉,其核心秘册《五禽秘册》,又如何会流落到一座偏僻县城附近,蒙尘数百年? 若非如此,他南宫珉,区区一个穿越者,一个初掌天书的小小离乡人,纵有天书指引,又怎能得此机缘,窥得仙道门径,在乱葬岗中受此妙法? “不能浪。”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神色渐凝,“能成大事者,遇事面沉如水,胸中自有丘壑。” 他顿了顿,眸光微沉:“这《五禽秘册》所载,远不止一门传承。如此详尽的信息,莫非……与那法脉符召有关?” 念头方起,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凭一块养魂玉便將法脉符召授予外人?天底下哪有这等蠢事。 要知道,私自授予、擅自更迭符召,那可是会死人的!违者不仅自身仙途断绝,九族诛灭,更要上那斩仙台走一遭。侥倖未死?那便是阴府十八地狱长住不送。 “所以——”南宫珉不由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心神一沉,重归紫府。 《虎豹雷音锻体法》自行运转。 体內气血奔涌如潮,筋骨皮膜在微不可查的嗡鸣声中震颤,淬炼。 每一次气血冲刷,都將肉身精纯一丝,积少成多,便极为可观。 无论武道仙道,第一步皆是锻体。 唯有筋骨强健,气血冲霄如狼烟,举手投足间有千斤之力,方可迈入下一步,武道修罡气,仙道采真炁。 当然,也有少数天资卓绝或背景深厚者,若有武道真经烙印指引,或有仙道本命经灵韵时时感悟,便能在锻体之初,就修出一缕罡气或真炁。 此刻的南宫珉,却来不及思量这些—— “吼——嗷呜!” 虎啸豹吼,同时在他筋骨血脉深处炸响! 周身气血瞬间点燃,挟金行之锋锐与虎豹之狂意,轰然冲盪四肢百骸。筋骨噼啪爆鸣如炒豆,肌肉賁张,血脉凸起如虬龙盘绕。 每一次心跳都如擂动战鼓,將澎湃之力泵向周身每一寸角落。 以气血为锤,筋骨为砧,进行极致的淬炼。 《虎豹雷音锻体法》的刚猛霸道展露无遗,撕裂般的痛楚隨之而来,可那力量飞速增长的充实感,却让南宫珉心神愈沉。 剧烈的震盪充斥全身,他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却紧守紫府,清心正气符种散发温润白光,镇守著意志的最后防线。 不知过了多久,当气血运行至炽烈的顶点,他心念骤然一变。 紫府之中,景象霎时转换。 虎豹之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昂首长鸣,四蹄踏青翠灵光的乙木天鹿,优雅从容,生机流转。 《五禽秘册·鹿鸣篇》的灵韵真意,被他徐徐引动。 “哞——!” 一声空灵悠远的鹿鸣,仿佛自远古莽荒而来,在识海深处迴荡。 剎那间,周身那原本狂飆肆虐、带著锋锐之意的气血洪流,如同被注入一泓清泉,骤然柔和,流畅婉转。 “呼……” 南宫珉心神如涟漪散开。 虚空中,那些肉眼不可见、心神却可清晰捕捉的淡绿微尘,那点点乙木灵炁,受到这空明生机的感召,再次如涓涓细流,丝丝缕缕匯聚而来,轻盈地透过肌肤毛孔,渗入体內。 温润而坚韧的乙木灵炁涌入,与仍在奔涌的气血相遇。 一部分精纯的气血之力,在乙木灵炁滋养淬炼下,沿著丹田气海中玄奥的轨跡,开始自发转化。 丹田深处,那缕原本微弱的真炁,宛如得春雨滋润的种子,迅速茁壮,旋转加速,焕发出愈发浓郁的生命灵光。 勃勃生机如春潮涌动,温和冲刷著刚刚经受刚猛锤炼的筋骨血肉。 肉身之中,那些因《虎豹雷音》极致锻打而產生的细微撕裂与损伤,在乙木真炁滋养下飞速平復癒合,筋骨血肉之间,更被赋予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韧性与盎然生机。 “噼啪……噼啪啪……” 这一次的筋骨鸣响,不再是炒豆般爆裂,而是嫩芽舒展般的生机之音,连绵不绝,韵律悠长。 南宫珉的肌肉线条,在刚猛之外多了几分流畅的弹韧,气血奔涌如溪水般迅捷通畅,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只觉身轻如燕,舒畅至极。 他只觉每一次呼吸,都吞吐著浓郁的生命精气,涤盪臟腑,温养四肢。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武道气血与仙道真炁,在他体內交融合流,形成一种奇妙的互补与往復循环。 第33章:风雪夜归人,灵境之谈 《虎豹雷音》主金行,刚猛霸道,锤炼筋骨气血,为修行之路打下根基,赋予爆发之力; 《五禽秘册·鹿鸣篇》主乙木,生机灵动,滋养修復,沟通天地灵机,带来恢復之力与持久韧性,更能转化真炁。 金克木,却在相剋中寻求微妙平衡;金生水,水生木,隱隱间又构成一道相生促进的循环。这让两种力量在他体內並行不悖,反而相得益彰。 南宫珉沉浸在这奇妙的修行状態中。气血奔涌间不断淬炼,越发精纯,总量也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丹田內的乙木真炁,则在灵炁与气血的共同滋养下,稳步积累,日渐壮大。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体魄正经歷一场深层次的蜕变。力量在增长,速度与灵活性在提升,自愈能力更是远超从前。 筋骨血肉的强度与蕴含的生机,达到了一个崭新高度,远超同阶武夫,似乎能和表兄过上几招? “肉身是修道之宝筏,元神是风帆檣楫……”南宫珉心中再次闪过这个念头,对这句话的体悟愈发深刻。 强大的气血是孕育真炁的沃土,而真炁又能反哺滋养肉身,两者合一,才是通向更高境界的坚实基础。 时间在无声的修炼中流淌。 沉溺於这气血奔涌与乙木流转交织的玄妙韵律,南宫珉几乎忘却了时辰。 体內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金戈铁马的虎豹雷音与林泉幽涧的鹿鸣之声和谐共鸣。 每一次气血冲刷,都带来筋骨的低沉震鸣;每一次真炁流转,都赋予血肉蓬勃生机。 筋骨血肉的蜕变在无声中进行,力量在沉淀,韧性与日俱增。气血总量虽未有翻天覆地的暴涨,其精纯度却已不可同日而语。 丹田气海中,那缕乙木天鹿真炁已粗壮如指,青莹流转,生机盎然。旋转之间,隱隱带动周遭虚空中的乙木灵炁自行匯聚,滋养己身。 突然—— “篤!篤!篤!” 三声脆响,毫无徵兆地穿透祖宅破败门板的缝隙,在寂静寒冷的厢房內突兀炸开。 敲门声力道沉实,节奏分明,带著一股莫名的穿透力,瞬间將南宫珉从深沉的修炼中惊醒。 嗡! 体內奔涌的气血与流转的真炁骤然一滯,隨即在紫府清心正气符种的白光安抚下迅速平復,归於蛰伏。 但南宫珉浑身筋肉已本能绷紧,如同受惊的猎豹。雁翎刀的刀柄悄然落入掌心,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镇定。 他霍然睁眼,精光一闪,瞬间洞悉厢房內外的情形。 窗外,天色晦暗不明,风雪似乎暂歇。 “谁?” 南宫珉开口,声音不高,却凝聚几分气血之力,穿透门板清晰传出。 他悄然起身,无声无息贴墙而上,如壁虎般粘在內墙高处,身形一动,便翻出墙外。 门外寒风呼啸,捲起地上残雪。 南宫珉望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铁铸般钉在南宫家破旧的院门前。 来人未披甲冑,只著一身墨蓝色巡检司制式劲装,外罩挡风的厚实毛领披风,腰间悬著那柄熟悉的佩刀。 风雪吹拂他的衣袂,却撼不动他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姿。 ——赫然是欧阳海! 他神色一松,立刻翻墙回返,拉开大门门閂。 欧阳海一步跨入,带进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南宫珉全身,尤其在南宫珉握住刀柄未松的手上停留一瞬,又掠过他比清晨见面时似乎更显精悍沉稳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讶异,隨即被更深的忧虑压下。 他反手插上门閂,隔绝外界寒风与窥探,这才转身,压低声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你知道灵境吗?” “臥槽?” 南宫珉心头猛地一跳,如遭无形重锤擂击。 紫府中的清心正气符种应激而炽,白光大放,瞬间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茫然与困惑,声音带著刚被打断修炼的些微沙哑,顺势侧身让路: “灵境?表兄,咱们进屋说吧,外面风大。” 欧阳海大步跨过门槛,带著一身凛冽寒意走入屋內。 南宫珉迅速閂好门,隔绝呼啸寒风。 屋內比室外稍暖,却也冷得刺骨,只有炕上残存些许热气。 欧阳海並未落座,高大的身影立在屋子中央,几乎占据狭小空间的大半。 他解下披风搭在臂弯,墨蓝色劲装衬得肩背越发宽阔,环视一眼破败冰冷的厢房,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很快又恢復惯常的沉凝。 “灵境,”欧阳海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是与我们现世重叠却又自成一方的小天地,自百年前突然出现於现世。里面居住的,是身负妖族血脉的异人,与我们外表或有差异,却拥有一些我们没有的神通异力。” 南宫珉適时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点点头,没有插话。 欧阳海继续道,语气带著一丝凝重:“刚收到府衙传讯,五日之后,子时正刻,南城百里外的雪月山深处,將有异人族群『百蛇居』的族长,开启他们所属的灵境入口!” “百蛇居?”南宫珉重复一句,脑海中瞬间闪过签文提及的“外貌丑陋蛇女”,心臟又是一阵急跳。 “嗯。”欧阳海点头,“百蛇居的异人,据记载多保留部分蛇类特徵,性情……嗯,颇为特殊。他们族长此次开启灵境,广发邀请,允诺凡我县及周边数县三十岁以下的年轻英杰,皆可入內,寻求机缘。” “表兄,不知灵境內有何机缘?”南宫珉忍不住问道。 欧阳海顿了顿,盯著他的眼睛缓缓道:“这些异人便是最大的机缘。” “异人便是最大的机缘?”南宫珉心头剧震,面上却维持著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被勾起的好奇。 他深知表兄欧阳海绝非无的放矢之人,此言必有深意,且很可能与他刚得的天书籤文息息相关。 “表兄此言……”他斟酌措辞,“还请明示?莫非这些异人身上,有何我等可图之处?” 欧阳海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將南宫珉看穿。 他並未立即回答,而是踱步到破旧窗边,侧耳凝神片刻。 窗外寒风呼啸,除远处几声犬吠,並无异样。 这才转身,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秘而不宣的凝重: “百蛇居盛產一种异宝,名为缠心藤。此藤生於蛇人伴生蛇窟深处,受其气血与灵境独特地炁滋养而成,坚韧异常,水火不侵,更是炼製辟邪、驱蛊、甚至束缚类符器的顶级材料。坊市难寻,价值千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南宫珉腰间的雁翎刀柄,继续道:“此为其一。其二,亦是此行最大的机缘,便是那些蛇人本身!” “蛇人本身?”南宫珉配合地追问,心臟却因预感到答案而微微加速。 第34章:灵犀契约,兄復何求 “不错。”欧阳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百蛇居的蛇人,尤其是一些血脉特殊者,若能与其签下灵犀契约,便相当於得到一个潜力无穷的贴身护卫与臂助。它们天生体魄强壮,对灵炁感知敏锐,更兼有各类血脉天赋,成长起来战力极为可观。若能得其追隨,对日后的修行之路助力极大,这才是真正令各方年轻俊杰趋之若鶩的大机缘!” “灵犀契约?”南宫珉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汇,脑海中却瞬间浮现天书的签文:【签下主奴契约】。 两者称谓虽异,指向的核心,恐怕別无二致。 “那岂非……如同收服一个奴僕?”他试探著问。 “灵犀契约並非主僕契约那般简单粗暴。”欧阳海摇头更正,语气严肃,“此契源於灵境异人古老传承,更强调心意相通,互为倚仗。契约者需得蛇人真心认可,方有可能缔结。一旦结成,双方气运相连,生死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非寻常买卖奴僕可比。而且……” 他眼中厉色一闪,“此契一旦缔结,便受仙朝道律与异人族群共同见证庇护。若契约者胆敢虐待背弃,必遭道律反噬,神魂俱灭亦非不可能。” 听到这里,南宫珉不由皱了皱眉头,不禁开口:“將生死寄托在外人身上,真的有人愿意签约吗?” 欧阳海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愚蠢!生死相依、一荣俱荣便是最大的保障。你以为这等机缘是过家家?签下此契,那蛇人便是你修行路上最可靠的伙伴。” “它们天生灵觉远超常人,对危险、灵机乃至人心的感知都极其敏锐。血脉天赋更赋予它们匪夷所思之力,一旦得其真心追隨,关键时刻能救你多少次性命?能替你省下多少摸索的功夫?能成为你多大的助力?” 他微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语气带上几分沉重与告诫: “再者,你说寄托在外人身上?哼!你可知这世道,想寻一个能全然託付后背的自己人何其艰难?多少手足至亲、同门师友,在机缘、利益甚至生死面前反目成仇?” “而这灵犀契约,恰恰是將外人变成最不可能背叛你的自己人。共生共死之道,便是最牢固的枷锁,也是最纯粹的纽带。” 欧阳海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更盛的压迫感。他盯著南宫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至於值不值得……值!当然值!尤其是对你我这般寒门武夫而言,这是改变命运的一线天光。道衙传讯特意点名,此次百蛇居开启,主要面向的就是我们这些地方上没有显赫背景的年轻武者。” “那些入品大族的子弟,自有家族底蕴支撑,未必看得上这需要与人共享生死气运的机缘。但对我们,这就是一步登天的梯子。” 他目光扫过南宫珉依旧紧握的拳头和绷紧的肩背,放缓了些语气,却仍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雪月山百里不算近,但也称不上远。五日时间,足够准备。此事干係重大,需得立刻决断。你若想去,我可为你备齐乾粮、解毒丹、避寒衣物,再予你一份雪月山外围的简图,与我一同前去。若不去……” 欧阳海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显然是:错过此等机缘,日后莫要后悔。 看著表兄殷切,凝重又带著一丝期待的眼神,南宫珉深吸一口气,能有如此表兄,他还犹豫什么? 此行看看能否凭藉炼炁士的身份,为表兄寻一助力。最好是奴僕契约,灵犀契约终究风险太大。 念及此,南宫珉用微颤的声音道:“表兄,这等机缘,小弟心动至极。” “五日之后,子时,雪月山深处,百蛇居——小弟想去闯一闯!”南宫珉抱拳,郑重其事,“家中窘迫,一切所需,只能厚顏请表兄相助。” 欧阳海看著南宫珉眼中那份被点燃的炽热和决绝,以及那份属於年轻武者的锐气,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几分,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笑意。 “好!”他重重一拍南宫珉的肩膀,力道沉实,“这才像点样子。明日午后,你来府上取所需之物。记住,此事机密,莫要对第三人提及,包括倩儿。” “小弟明白。”南宫珉肃然应诺。 欧阳海不再多言,將臂弯的披风重新繫上,推开冰冷的木门,高大的身影迅速融入门外呼啸的风雪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嘱咐在寒风中飘散:“养精蓄锐。五日之后,是龙是虫,且看你自己的造化。” 门被重新閂上。 屋內重归寂静,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风雪交加的呜咽。 南宫珉却没有丝毫睡意。他缓缓坐回冰冷的土炕上,眼神沉凝如深潭。 他在思考,如何才能將他成为炼炁士的情况妥善告知欧阳海。 这位表兄对他的好,他都一一看在眼里。这更让南宫珉有些不解,原身究竟怎么做,才能让欧阳海对他的態度恶化成初识时那样? 这样有好处一直惦念你的亲人,无论前世还是现在,能有几个? 总之,原身不是畜生就是蠢货。南宫珉心念如电转:表兄已构建气血循环,但由於气血循环不够完整,缺了眉心紫府一处。 怕是修不了仙了。 念及此他就有些头疼,这可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將气血循环打散重来吧。 忽然,南宫珉眼前一亮。 打散重来,好像还真是个办法。只是仍需谨慎,最好找几个小白鼠试验一下。 第35章:风雪遇犬,坦诚相待 五日时光,倏忽而逝。 南宫珉盘膝於冰冷土炕之上,最后一次搬运周天。 丹田气海內,乙木天鹿真炁充盈流转,已凝聚成拇指粗细一缕,青莹剔透,生机盎然,与奔流不息,凝练雄浑的气血之力交相辉映。 他缓缓收功,周身筋骨发出一阵细密却沉稳的清鸣。 窗外,暮色四合,风雪虽歇,寒意却愈发浓重。凝重的铅灰色云层低垂,仿佛预示著更大的风雪即將来临。 时辰已至。 南宫珉睁开双眼,眸光清澈深邃,隱有青芒一闪而逝。 他利落起身,换上欧阳海送来的那套崭新墨蓝劲装,外罩厚实挡风的毛领披风,將雁翎刀佩於腰间,背上早已备好的乾粮、水囊、解毒丹等物,推门而出。 凛冽寒风如无数冰针,瞬间穿透披风刺在脸上。南宫珉运转气血,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轻易驱散寒意。 他脚下步履轻盈稳健,踏著满地冻硬的积雪,向西城欧阳府邸疾行而去。 乙木真炁自发流转於经脉,赋予他远超寻常武夫的耐力与速度,足下积雪只留下浅浅淡痕。 酉时末刻,天色彻底昏暗。欧阳府邸门前悬掛的两盏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肃立的两道身影。 欧阳海早已等候在此。他同样身著墨蓝劲装,披厚披风,腰悬佩刀,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气血隱而不发,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势。 在他身旁,郑伯佝僂著背,提著一盏特製的防风琉璃灯,昏黄而稳定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丈许之地。 老僕浑浊的目光在南宫珉身上一扫而过,便將琉璃灯默默递了过来。 “来了?”欧阳海的声音低沉有力,目光锐利如鹰隼,上下扫视南宫珉一番,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总感觉这位表弟有些不一样了。 “是,表兄,劳烦久候。”南宫珉抱拳行礼,接过郑伯递来的琉璃灯。 “嗯,走吧。雪月山路途不近,今夜必须赶到山脚。”欧阳海简短下令,转身便走,步履沉稳迅疾,丝毫不受积雪影响。 南宫珉紧隨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融入沉沉夜色与呼啸寒风中。 行出约莫三十里,进入一片更为荒僻的山坳地带。 寒风在山石间穿梭,发出悽厉呜咽。 南宫珉心神微动,紫府中清心正气符种白芒流转,骤然生出一丝警兆。 几乎同时,琉璃灯光芒边缘的黑暗里,两点猩红火光陡然亮起。 “呜——嗷!” 低沉而充满嗜血气息的咆哮响起。 一头壮如牛犊的妖犬猛地自山石后扑出,其一身灰黑皮毛紧绷如铁,惨白的獠牙呲咧外露,猩红双目中凶光毕露,腥风裹挟著戾气扑面而来,直扑稍落后半身的南宫珉。 “找死!”前方欧阳海反应更快,怒喝一声,腰间佩刀已然出鞘过半,刚猛的气血勃发欲出。 然而南宫珉的动作更快! 就在妖犬扑至身前丈许、獠牙利爪带著腥臭之气清晰可见的剎那—— “哞——!” 一声空灵悠远的鹿鸣仿佛自虚空响起。 南宫珉足下青光微闪,乙木天鹿真炁瞬间灌注双腿。 他身形如被清风托起,毫无徵兆地向侧后方飘退三尺。动作轻盈写意,仿佛不是闪避,而是林间灵鹿悠然踏步,让妖犬志在必得的扑击顿时落空。 就在妖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吼——!” 虎啸震岳。 南宫珉眼中厉芒一闪,后退之势骤然止住,不退反进! 他腰身拧转如弓,右拳紧握,指关节发出爆鸣。淡金色的气血裹挟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色灵韵,如同炮弹般轰击而出。 《虎豹雷音》与乙木天鹿真炁,在这一刻完美衔接。 砰! 拳锋精准无比地砸在妖犬相对脆弱的鼻樑骨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嗷呜——!” 妖犬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凶悍巨力砸得凌空倒飞,翻滚著撞在后方一块巨岩上。污血混著脑浆迸溅,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从妖犬扑出到毙命,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南宫珉缓缓收拳,周身气血与真炁平復,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前方已然转过身、刀虽未完全出鞘但浑身气血熊熊燃烧的欧阳海,微微点头示意无恙。 寒风依旧呜咽,空气中瀰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欧阳海愣住了,脸上浮现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是谁?!” 他高大的身影在琉璃灯昏黄摇曳的光芒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將南宫珉笼罩。 右手紧握的佩刀刀柄,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凛冽杀气犹如实质的冰针,牢牢锁定在南宫珉身上。 他眼前的这个人,身形依旧,面容也是熟悉的南宫珉。但那股气息,那份气度,尤其是刚才展露的手段却完全顛覆了他对这个“不成器”表弟的所有认知。 此人替换南宫珉,潜藏许久,目的为何?那日莫非是白骨庙余孽贼喊捉贼? 一连串疑问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神,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拔刀相向的衝动。 南宫珉心头猛地一沉,紫府內清心正气符种白光大炽,似乎在提示什么。 他並未后退,只是迎著欧阳海那几乎要將他刺穿的目光,缓缓站直身体。 时间,一时仿佛凝固了。 片刻死寂后,南宫珉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风雪的呜咽: “表兄,实不相瞒,小弟前些日子侥倖得了些缘法,得以踏入仙道门径。” 第36章:一波三震,表兄骇然 “哼!仙道门径?你当我是傻子吗?” 欧阳海的声音低沉如冻土深处滚过的闷雷,几乎是咬著牙才说出这四个字。 他握刀的指节因运力而泛出青白,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南宫珉身上。 “好一个妖孽!”他厉声喝斥,周身如山岳般沉凝的气血轰然勃发,无形威压翻涌成潮,直逼南宫珉而去, “我亲眼看著他长大!昔日他沉迷勾栏赌坊,武艺稀鬆,气血孱弱,可短短数日,竟筋骨齐鸣如虎豹,身法灵动若鹿跃,气血精纯远超从前!” “更遑论这等诡异步法——南宫、欧阳两家世代交好,我从未听闻族中有这般传承!”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冻土不堪重负,发出细碎的崩裂之声。 “说!你究竟是谁?皮囊之下藏的是何方妖邪?我那不成器的表弟,绝无可能有这般能耐,更不可能触碰到那虚无縹緲的仙道门径!” 凛冽杀意翻涌,比冬夜的暴雪更加刺骨,牢牢地锁定在南宫珉身上。 后者不由心头骤跳,紫府之中清心正气符种骤然亮起炽烈白光,强行稳住他翻涌的心神。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表兄话语里的愤怒,担忧,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杀心。 迎著那道几乎要洞穿自己的目光,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微一沉。 嗡—— 一点青莹微光自掌心跃动,转瞬星火燎原,凝聚成一道手指粗细,却凝练至极的青色气流。 气流盘旋灵动,散发出蓬勃鲜活的生机,与周遭死寂的寒冬风雪格格不入。 青光映亮他平静的眉眼,也刺破了黑夜的晦暗,这正是《五禽秘册》所载的乙木天鹿真炁。 “表兄请看。”南宫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此乃乙木真炁,采天地灵机、凝自身气血而生,属三阶至品真炁。小弟那日在乱葬岗,偶遇一位道人,他取走我从祖宅寻得的养魂玉,便授我仙道真经与秘册。” 寒风呜咽,捲动两人披风的毛领,在暗夜中猎猎作响。 欧阳海的目光死死黏在南宫珉掌心那道流转不息,生机盎然的青气之上。 这绝非武夫罡气,更非妖邪鬼祟之气,其中蕴含的清正灵性与磅礴生机,正是古籍中记载的,炼炁士独有的真炁! 还有养魂玉。 他幼时依稀见过姑父將一块古玉放入祖宗牌位,为此还挨过父亲一顿责罚。 念及此处,欧阳海眼中的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骇到极致的难以置信。 这……竟然是真的?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他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气,起伏不定的胸口缓缓平復,声音却依旧低沉: “你可知仙道传承何等重大?私自授受,牵扯的因果滔天!那道人竟只为一块养魂玉,便传你真法?能隨意传授仙道经文的人,在『庙』字头法脉中地位已然不低,怎会看得上我们这等寒门破落户?” 听著表兄的揣测,南宫珉心中暗嘆,为何不能再往上猜猜呢? 五千年岁月流转,阶级壁垒早已根深蒂固,底层寒门想要逆天改命,唯有靠外力与其它机缘。 他收回掌心青气,缓缓摇头道:“那道人看上去气息虚弱,传功后便飘然离去,只留一句好自为之。他自称出自五禽观,並非『庙』字头法脉。” 欧阳海彻底怔住,手中长刀哐当一声坠落在雪地,他却浑然不觉。 “呼——”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吐息从他口中喷出。 他紧绷如弓弦的身躯缓缓鬆弛,那股欲择人而噬的凛冽杀意,已然如潮水般退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目睹天地异变般的滔天震骇,以及浓烈到不太真实的恍惚。 “五禽观,观字头。”欧阳海反覆咀嚼著这三个字,声音乾涩沙哑,“竟真有这等法脉流落世间?” 欧阳海想起衙门里那些残缺老旧的异闻录:“庙”级法脉已是地方罕见,虽不及“宗”“派”“观”字头显赫,却也是受仙朝承认的正统仙道,门人入仕便是正九品,而寒门子弟穷尽一生,至多也只能摸到从九品的门槛,一级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可南宫珉,入的竟是观字头法脉! 欧阳海陷入沉默,脑海中思绪翻涌,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望著眼前判若两人的表弟——昔日的浮浪紈絝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静锐利的气度,眉眼间儘是脱胎换骨的蜕变。 良久,他才以复杂至极的语气开口:“你当时就不怕?不怕那道人是要夺舍你的身躯?答应得这般乾脆。” 南宫珉微微一笑,自然不会道出自己早已洞悉真相,只缓缓道:“表兄,你我皆知,我们这般人的人生,本就如一潭死水,一眼便能望到尽头。若家父尚在,我或许还会犹豫几分,可如今南宫家的境况,你比谁都清楚。” 他昂起头颅,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落在欧阳海耳中:“分支族人因家父之故,尽数离开清渊;我遭人蛊惑,险些败尽家业;祖灵更被邪道毒手残害。事到如今,我早已一无所有,纵是陷阱,又有何惧?” 欧阳海望著风雪中昂然挺立的身影,听著这近乎决绝的话语,看著他眼中再无半分颓靡的沉静与锋芒,心头百感交集。 “好……好一个纵是陷阱又如何!”他低声嘆道,语气里藏著震撼,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艷羡,“姑父泉下有知,见你如今的心性,定当欣慰。” 他弯腰拾起雪地里的佩刀,直起身定定看向南宫珉。 “五禽观……”欧阳海再次喃喃念起这个名字,目光望向风雪瀰漫的远方,似在搜寻记忆中关於仙道法脉的零星记载, “『观』字头传承,清渊城有史以来,怕是只有西城赵家出过一人。你这份际遇,当真是……”他顿了顿,竟找不到词语形容这惊天造化。 他俯身將雁翎刀狠狠刺入妖犬尸体的心口,用力搅动,確认其彻底毙命,隨即直起身,目光如炬,语气肃然叮嘱: “此事,烂在肚子里!百蛇居一行,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在旁人面前显露真炁,只以武道手段行事!切记!” “小弟谨记在心!”南宫珉肃然躬身应诺。 “走!” 欧阳海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大步踏入风雪之中。 他的步伐比先前更显沉稳有力,隱隱之中,竟还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轻快。 第37章:异人三征,融资入股 凛冽寒风卷著细碎雪沫,如万千冰刃,割裂著雪月山麓沉沉夜幕。 欧阳海与南宫珉的身影在崎嶇山道上疾掠而行,琉璃灯昏黄光晕於浓黑夜色与呼啸风雪中,勉强撑开一方狭小视野。 “快到了。”欧阳海低沉的嗓音穿透风啸,他抬手指向前方一座被风雪模糊了轮廓的巨大山坳,“百蛇居灵境入口,便在坳底寒潭之侧。” 南宫珉凝目远眺。 只见山坳深处,风雪似被一股无形之力生生排开,圈出一片相对清明的地界。 惨澹月光艰难穿透厚重铅云,吝嗇地洒下几缕银辉,落在坳口两侧嶙峋怪石之上,映出宛若巨蛇盘踞的森然阴影。 坳口,已然近在咫尺。 琉璃灯的光晕边缘,影影绰绰已聚了不少人影。 欧阳海与南宫珉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放缓脚步,敛去周身气息,如同融入夜色暗影中的两块寒礁,悄然潜行靠近。 坳底,一潭被厚冰覆盖的深潭赫然入目。潭水漆黑如墨,纵被坚冰封冻,底下仍似有暗流翻涌。 潭边空地上,分立著数十道身影,儘是青壮男女。 他们服饰各异:劲装皮甲的武夫气焰彪悍;身著道袍、手持拂尘的年轻道人神色清冷;衣著华贵、气息沉凝的世家子弟,则簇拥著一眾护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寒潭中央——那里,潭心坚冰之上,正盘膝端坐著三道身形与常人无异的身影。 那便是百蛇居的异人。 三人保持著人类坐姿,下身却无双腿,取而代之的是覆满细密青色鳞片的粗壮蛇尾,鳞甲自腰腹蔓延而下,在黑暗中泛著冷冽幽光,格外刺目。 他们面容与常人无二,只是肤色惨白,唇瓣极薄,唇齿微启间,一条猩红分叉的蛇信倏然探出,轻舔空气,发出细若蚊蚋的“嘶嘶”声响。 “这便是百蛇居的蛇人……”南宫珉心中暗语,目光带著几分探究,细细打量著那三道身影。 耳畔忽然传来欧阳海极低的声音:“蛇人亦分血脉高下,血脉精纯者,皆可化蛇尾为双腿。除此以外,另有蛇信、蛇腹两大特徵。入灵境后,你只寻无蛇尾的异人便可。” 话音落下,南宫珉清晰察觉到表兄微一迟疑,隨即將一大包硬物塞入他怀中。 “这是百亩灵田地契,占我此番带出资財的一半,还有一件隱匿气息与面容的半符器。待会儿,我们分头进入。” 南宫珉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按住怀中冰凉的包裹:“表兄,你这是……” “听著!”欧阳海骤然转头,鹰隼般的眼眸在昏暗中灼灼生辉,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我本想与你同行,也好照拂於你。可你如今已得授真经秘册,我俩便不宜同路了。” 他言下之意,南宫珉瞬间瞭然,心中既感动又生疑惑,不由问道:“表兄为何要携带地契?难道入內还要验资不成?” 欧阳海闻言一时语塞,指了指寒潭中央的蛇人,轻嘆一声:“你以为他们与人缔约,是为了什么?为的是挑选有根基,有前程的入幕之宾。若连百亩灵田的家底都拿不出,根本入不了这些异人的眼。” 南宫珉抿了抿唇,顿时恍然大悟——这哪里是缔约,分明是一场带资入股,用前世的词便是一个大型高级招聘会场。 蛇人是带有资產的高新技术人员,前来灵境的眾人,便是一家公司的大股东,一旦进行融资入股,蛇人便再无回头之路,只能一心將公司做大做强。 欧阳海用力攥了攥南宫珉的肩膀,力道里沉著重若千钧的託付:“记住!敛息藏形,万事小心!入灵境后……” 他顿了顿,千言万语最终只凝作二字:“保重!”话音未落,高大身影便疾速后退,无声没入坳口边缘的暗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南宫珉深吸一口气,凛冽寒气直灌肺腑,紫府之中清心正气符种白芒流转,瞬息抚平了翻涌的心绪。 他將怀中那纸承载著百亩灵田未来的地契藏得更深,同时催动表兄所赠的半符器——一层若有若无,带著冰凉触感的薄纱覆遍全身,不仅模糊了面容轮廓,更將周身气血波动与那缕潜藏的乙木真炁彻底掩去。 此刻的他,在旁人感知里,不过是一个气息寻常,面目模糊的普通年轻武者。 便在此时,寒潭中央,那位居中而坐,蛇尾鳞色最为亮丽的蛇人,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蛇人薄唇未动,一道沙哑,带著奇异磨砂质感的声音,直接响彻眾人紫府识海,宛若冰冷蛇信舔舐神魂: 【时辰已至,缘法自择。】 【入吾灵境,承吾法契。】 话音落定,三位蛇人长老同时抬臂,十指结出一道繁复扭曲、仿若群蛇盘绕的古老印诀。 嗤啦——! 覆满寒潭的坚冰中央,毫无徵兆裂开一道巨大缝隙。 裂缝边缘光滑如镜,正不断向两侧扩张,延伸。 更为诡异的是,裂缝深处並无刺骨潭水,反倒涌动著浓得化不开的七色浓雾! 【入!】 蛇人长老的声音再度在紫府中炸响。 短暂死寂后,潭边一名魁梧武夫率先低吼一声,毫不犹豫纵身跃下,身影瞬间被翻滚的七色浓雾吞噬,消失无踪。 如同一滴水落入滚油,僵局顷刻被打破。 嗖!嗖!嗖! 人影纷掠。 锦衣世家子弟在护卫簇拥下,身法飘逸地跃入雾中;道人拂尘轻甩,身形如烟如雾,径直没入;更多武夫牙关紧咬,气血勃发,紧隨其后纵身而入。不过片刻,寒潭边缘便空了大半。 南宫珉心臟沉稳有力地搏动,他未有半分迟疑,足尖猛然发力,身影如离弦之箭,挟著破风之势,义无反顾地冲入七色浓雾之中。 噗—— 仿佛穿透一层粘稠柔软的胶质。 南宫珉只觉脚下触感骤然消失,身体似在极速下坠,又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撕扯,挪移…… 第38章:溶洞景象,爭锋 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无孔不入的嘶鸣,如万蛇环伺,冰冷刺骨的视线似要洞穿他面容下的层层偽装。 紫府之中,清心正气符种骤然爆发出璀璨白光,如定海神针般镇住心神,死死抵御著那无处不在的侵蚀与幻惑。 丹田气海內,乙木天鹿真炁自发加速流转,勃勃生机透体而出,竟让裹身的七色浓雾变得温顺柔和,那股撕扯下坠的巨力也隨之轻减。 “好险……”南宫珉暗鬆一口气。若非乙木真炁天生亲和万物,单凭这通道的诡异侵蚀,便足以让寻常武夫饮恨当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剎那,或许是经年。 他感觉脚下猛地一实。失重感骤然消散,漫天七色浓雾如潮水般飞速退去。 南宫珉双足稳稳踏在坚实地面,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他竟已置身於一方奇异天地。 头顶是泛著柔和碧光的岩壁,层层钟乳石倒悬垂落,流淌著莹莹绿芒;空气潮湿温润,瀰漫著浓郁至极的草木清香。 他立於巨大溶洞的边缘,脚下是湿滑光洁的岩石,覆著一层厚密、泛著微光的墨绿色苔蘚。 溶洞中央,一汪庞大的地下湖泊静臥其间,湖水呈奇异的湛蓝色,波澜不惊,倒映著头顶萤光流转的穹顶。 湖泊四周,矗立著无数高低错落,形態各异的石笋,不少已被开凿成居所,精致门窗,蜿蜒阶梯之下,一道道身影缓缓游动。 南宫珉快速扫视四周。一同进入此地的武夫,世家子弟等人早已四散开来,皆如他一般,带著震惊与戒备,打量著这片迥异於外界的地下蛇人王国。 而在一眾外来者前方,靠近湖畔的平整空地上,已佇立著数尊体型格外庞大的蛇人。 为首者身形魁梧如山,蛇尾粗如巨柱,覆著深邃如墨的鳞甲,头顶生著一对玉石般的犄角,一双金瞳灼灼生辉,目光扫过眾人。 低沉浑厚的声音响彻整片溶洞: “远方的客人,欢迎来到百蛇居。” “契约遴选,即刻开始!” “拿出你们的诚意,展现你们的力量与潜力!” “谁,能成为我百蛇居勇士认可的伙伴?” 话音未落,人群瞬间如鸟兽散。南宫珉微怔一瞬,隨即回过神——竞爭,已然开始! 那些石笋居所之內,便是等待缔结契约的蛇人。 他不再迟疑,体內乙木天鹿真炁悄然运转,灌注双腿经脉。 足尖在覆满微光苔蘚的湿滑岩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清风托举,灵动飘掠,速度快逾奔马,直扑不远处一座五米多高的中型石笋。 这座石笋不高不矮,位置紧邻中央碧潭,视野开阔,足以看出其主人在族群中地位不低。 此刻,已有三四道身影与他目標一致:一人身著劲装,气血勃发,乃是身手不俗的武夫;另一人衣著华贵,自身气息平平,身旁却跟著两名气息沉凝的护卫,显然出身显赫。 “哼,尔等也配染指此处?”华服青年瞥见南宫珉模糊的身影,冷声嗤笑。 南宫珉置若罔闻,乙木真炁赋予的轻灵身法被催至极致。 眼见那劲装武夫仗著蛮力,即將第一个攀上石笋门户—— “哞!” 一声若有若无的鹿鸣在南宫珉紫府深处迴荡。 他足下青芒微闪,速度陡然再增三分,竟而后发先至。 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轻巧避开劲装武夫抓来的手掌,如滑不留手的游鱼,抢先一步踏在石笋入口的石阶之上。 “你?!”劲装武夫又惊又怒,伸手便朝南宫珉后背抓去。 砰! 一声沉闷撞击骤然响起。 南宫珉仿若背后生眼,在对方指尖即將触及衣料的剎那,拧腰、沉肩、屈肘,动作一气呵成。 以《虎豹雷音锻体法》淬炼出的坚实体魄硬接擒拿之力,同时借势回身,右腿如钢鞭般猛力后蹬。 这一蹬,时机妙至毫巔。 劲装武夫前冲之势未老,重心微晃,南宫珉的脚跟已狠狠踹在他小腹气海之处。 “唔!”武夫闷哼一声,面色瞬间惨白,剧痛与翻涌的气血让他被迫鬆手,踉蹌后退数步,难以置信地盯著那道模糊背影。 他乃是通脉境武夫,兼修中等武学,竟被一击震乱气血!此人究竟是谁?! “放肆!”华服青年见开路先锋受挫,顏面尽失,厉声喝令,“给我拿下!” 身后两名护卫眼神一厉,同时拔刀。雪亮刀锋泛著森寒,一左一右,如毒蛇吐信,直刺南宫珉下盘与肋侧。 南宫珉神色微冷,唇瓣轻启。 下一瞬。 震耳欲聋的虎啸如雷霆炸响,两名护卫如遭重击,大口呕血,震惊地望著面容模糊的青年,失声惊呼:“上乘锻体法门!” 南宫珉淡漠扫过几人,手掌轻摊,一道手指粗细的青色气流自掌心升腾而起。 “呦——” 空灵鹿鸣恍若自远古莽荒穿越而来,青色气流翻腾变幻,一头轮廓朦朧的小鹿在掌心凝聚,隨即迎风见长,化作一头自上古青林走出的青色神鹿,佇立当场。 “真……真炁化形?!”被踹退的劲装武夫捂著小腹,双目圆睁,失声惊叫。 上乘锻体法门固然珍稀,却仍属武道范畴;而掌中凝气,真炁化形,分明是传说中炼炁士的通天手段!他一介寒门武夫,此生何曾见过这等景象? 华服青年脸上的傲慢与狠厉瞬间凝固,如遭耳光,尽数褪去,只剩一片难以置信的苍白。 他身后两名护卫更是心神巨震,望著青炁所化的神鹿,略一迟疑,便当著主子的面,毫不犹豫跪倒在地。 噗通!噗通! “你们……”华服青年嘴唇嚅动,想起方才的狂言,膝盖一软,也老老实实躬身跪倒,恭声颤道: “鱼邱县张家张杰子,见过大人!方才多有冒犯,草民在此赔罪!” 南宫珉淡漠的目光掠过几人,平静无波的眼神里带著无形威压,让华服青年与护卫们腰弯得更低,脊背阵阵发凉。 他心中暗嘆,这炼炁士天生的阶级威压,果然可怖,弃武修仙,果然是最正確的选择。 至於张家?闻所未闻。 他不再理会这几个已无威胁的竞爭者,时机稍纵即逝。 南宫珉手掌一握,乙木真炁倏然收回体內,仿佛从未出现。 他再不回头,足尖轻点苔蘚,身形灵动如烟,径直掠入那五米高石笋的幽深门户之中,只留洞口四人面面相覷,满心震撼与后怕。 第39章:芳华倾世,炼炁士 石笋內部 光线骤然一暗,仅余石壁间嵌生的几株奇异苔蘚,散出微弱碧绿萤光,勉强照亮周遭。 入口之后,是一条向上蜿蜒盘旋的石阶。台阶两侧石壁同样覆著厚厚一层发光苔蘚,光影在通道里迷离摇曳,视线颇受阻碍。 南宫珉脚步未顿,体內乙木天鹿真炁自行流转,灌注双目,目力瞬间拔升。 他步伐迅捷却落步无声,身形在螺旋阶梯上飞速攀升。乙木真炁赋予的轻盈,让他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如行云流水。 一路无阻。 不多时,他已抵达石笋顶端,抬手推开了石门。 门户开启的剎那,两道耀眼金瞳,骤然朝他投来视线。 石室內部远比预想中宽敞,光线柔和温润,並非只靠苔蘚照明,墙壁上镶嵌著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流淌著寧静白光。 被那两道带著审视意味的金瞳骤然锁定,南宫珉强行压下眼底的惊色,不动声色地將目光扫过整间石室。 地面铺著厚实斑斕的兽绒地毯,中央摆著一张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乌木长案。 长案两侧,端坐著两道身影。 正是那两道金瞳的主人。 她们身形与人类女子几无二致,双腿修长笔直,赤裸足踝纤细,轻踩在柔软地毯之上。 不同的是,腰腹之下並非蛇尾,而是覆著一层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细密鳞片,一路延伸至脚背,在明珠微光下,泛著若隱若现的华光。 上身则著一身锦缎贴身短襦,线条优美的锁骨与小臂尽数显露。 可当南宫珉目光微抬,眉头却不自觉蹙起,她们脸颊两侧,皆生著密密麻麻的黑泡,將原本精致的五官衬得几分可怖。 “哼!” 其中一位墨发隨意披散的蛇女,察觉到他的目光,冷声道:“我不喜欢你的眼神,你可以滚了。” 南宫珉眉梢微挑,转而望向另一位蛇女。她发色是罕见的银白,编成数缕垂落肩头,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正默默打量著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公子勿惊,我姐妹乃是身中奇毒,才成这般模样。”银髮蛇女率先开口,声音清冽悦耳,如山间清泉滴落在玉石之上,“苑清,还不给公子赔罪?” 闻言,黑髮蛇女只不轻不重哼了一声,金色竖瞳从南宫珉身上挪开,落在桌案上那只莹白兽骨雕琢的酒杯上,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 “气息模糊,藏头露尾,连真容都不敢露,怕又是个妄想一步登天的投机之辈。妹妹如今,倒是急病乱投医了。”语气里,轻蔑毫不掩饰。 南宫珉眉头微蹙,淡淡开口:“契约本就讲究两情相悦,契约既成,便需二人同心共进,何谈一步登天?何况以你们眼下处境,究竟是谁帮谁,还未可知。” “两情相悦?呵,话说得倒是漂亮。”白苑清捏著骨杯的指尖微微用力,金色竖瞳掠过一丝烦躁,“可惜,漂亮话解不了毒。一个藏头露尾之辈,也配谈诚意?” 银髮蛇女白染堤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浅淡笑意,饶有兴致地审视著南宫珉被遮掩的面容,语气刻意拖长:“苑清性子急了些,公子莫怪。只是她所言,也並非没有道理。既说诚意,公子总该拿出些让我姐妹信服的东西——比如,” 她金眸微亮,似能穿透那层半符器的偽装,“公子这遮掩面容与气息的手段之下,究竟藏著几分真本事?” 南宫珉心知,时机已到。 再多口舌辩解,也不及事实一击。 他不再多言,缓缓抬手,五指摊开,掌心向上。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颤,在寂静石室里盪开。 覆在周身的半符器薄纱如水波般轻轻漾动,隨即缓缓褪去,露出南宫珉原本清俊的面容,与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眸。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下一刻,一点青莹微光自他掌心骤然亮起! 光芒初时微弱如星火,却在瞬息间膨胀,凝聚,化作一道拇指粗细,凝练如实质的青色气流。 气流盘旋灵动,生机盎然,青翠欲滴,宛若世间最纯粹的生命本源。 “呦——!” 一声空灵悠远、仿佛自远古莽荒穿越时空而来的鹿鸣,清晰响彻石室,直透两位蛇女心神! 青色气流应声而变,飞速勾勒、凝聚,眨眼间化作一头尺许高的神鹿虚影。 神鹿昂首挺立,四蹄踏著青翠灵光,双角如虬龙枝椏,饱含自然韵律与磅礴生机,通体由纯粹浓郁的乙木灵炁凝成,栩栩如生。 它静静立在南宫珉掌心,目光直视著两位蛇女。 整间石室的空气,仿佛骤然一滯。 浓郁草木清香瞬间压过溶洞原本的气息,那充盈生机的乙木灵力如无形涟漪,温柔扩散,充斥空间每一个角落。 “啪嗒!” 白苑清手中骨杯猛地一颤,杯中液体溅出数滴,落在兽绒地毯上,她却浑然不觉。 那双原本满是轻蔑与烦躁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钉在南宫珉掌心那尊神骏的灵力天鹿之上。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极淡的悸动,瞬间淹没了她所有傲慢。 “【木】行真炁?”白苑清的声音再无先前尖锐,只剩乾涩沙哑。 而端坐的白染堤,脸上那抹程式化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她微微倾身,清冽金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一瞬不瞬,牢牢锁定著那缕乙木真炁所化的神鹿。 世间法脉无数,但皆在阴阳五行之中,而这神鹿所化的真炁,绝对是【木】行,眾所周知【水】【木】最善治伤、祛毒。 白染堤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是审视与兴趣,而是充满了渴望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牢牢钉在了南宫珉脸上,那温和带笑的表情已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所取代: “公子可愿与我签订灵犀之约?”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第40章:折服二蛇,主奴契约 南宫珉神色平静,手掌微收。掌心那尊昂首轻鸣的乙木神鹿虚影,如烟霞般缓缓散逸,重凝为一缕凝练精纯的青色气流,盘旋数息后,悄然没入他的体內。 他目光坦然,迎向白染堤炽热灼灼的视线,语调清淡却掷地有声道:“灵犀之约,生死相连,气运相系,诚然珍贵。可我道途所求,从不止於一位並肩之友。” 他刻意顿住话音,目光扫过白苑清脸颊上那些狰狞可怖的黑泡,一字一句清晰道:“我更需要的,是一位能被我绝对掌控,可弥补我当下短板,专精护道杀伐的追隨者。” 白染堤金眸之中流光骤闪,显然正在飞速权衡利弊,南宫珉展露的手段与身份,早已远超她们姐妹此前所有预料。 一位修行木行之道的炼炁士,几乎是她们祛除体內恶毒,重续修行之路的唯一希望! 要知道,她们因毒素蔓延,经脉尽皆损毁,早已受尽族人冷眼鄙夷,南宫珉,已是她们绝境之中最后的稻草。 主奴契约並非不能签,只是尚有周旋余地。她金瞳微眯,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主奴契约,”白染堤红唇轻启,声线依旧清冽,却已带上了几分谈判的意味, “束缚过甚,易生怨懟。公子既通晓道律,当知此契若主家苛待,亦会反噬自身,有碍道途。灵犀契约心意相通,彼此成就、共生共荣,岂非更利长远?我姐妹血脉天赋卓绝,於感知、隱匿、御兽乃至御毒施术皆有专长,足可为公子前驱,护道左右。” 一旁的白苑清强行压下心中惊涛骇浪,金色竖瞳死死锁定南宫珉,虽未再出言讥讽,可紧抿的薄唇与紧绷的身躯,尽数暴露著她內心的剧烈挣扎。 让她奉一个年轻人类为主?高傲如她,何其屈辱! 若非修为尽废、经脉寸断,再加族中那老东西不肯付出半分代价,以她的血脉,何至於沦落至此境地。 白苑清心绪翻涌万千,最终只是冷哼一声,並未出言反对,只是眼神复杂地偏过头去,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南宫珉將姐妹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深思,她们二人之中,究竟谁身负龙血?那诅咒,亦是一桩棘手难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他微微頷首,语气缓和,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二位这般年纪却未能修行,想来,皆是剧毒作祟。” 白染堤沉重点头:“正是如此。” 南宫珉目光深邃,望向白染堤:“我身负木行真炁,於祛毒疗伤、滋养生机一道,或可解二位燃眉之急。此,便是我的诚意。” 白染堤呼吸骤然急促一分,强作镇定:“公子此言当真?我姐妹所中蚀骨腐心瘴,乃地脉阴煞之炁与奇毒交融而成,深缠血脉本源,极难拔除,寻常真炁根本难以奏效。” “我之真炁,乃三阶至品。”南宫珉淡然打断,右手食指微抬,指尖一点青芒缓缓凝聚,虽不及方才化鹿时气势磅礴,却凝练得近乎实质,盎然生机內敛蛰伏,如道种藏渊。 他目光径直投向態度最为抗拒的白苑清,淡淡开口:“可否一试?”选她出手,最具说服力,亦能最大程度瓦解她的心防。 白苑清身躯猛地一震,霍然转头,金色竖瞳死死盯住南宫珉指尖那点青芒,渴望与屈辱在眸底疯狂交锋。 最终,对祛除剧毒、重归修行之路的极致渴望,压倒了一切骄傲。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来吧!” 隨即闭上双眼,微微扬起布满黑泡的半边脸颊,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唯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內心的极度紧张。 南宫珉不再多言,指尖凝著乙木真炁,缓缓靠近白苑清脸颊黑泡最密集之处。 青光甫一触及肌肤,那处狰狞的黑泡便肉眼可见地剧烈蠕动起来,发出细不可闻的嘶嘶异响。 一缕缕淡至近乎无形的灰黑色秽气,被青芒硬生生从黑泡深处逼出,转瞬便被盎然生机的乙木真炁彻底消融。 “呃啊——” 白苑清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哼,身躯剧烈一颤,可紧隨其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之意瞬间席捲开来,径直抚平了蚀骨的麻痒与剧痛,被真炁拂过的肌肤,竟重新传来了久违的知觉。 效果,立竿见影! 这一过程不过数息,南宫珉便收回手指,指尖青芒微黯,脸色也泛起一丝浅淡的苍白,初次尝试拔除这般阴煞剧毒,精微操控乙木真炁,於他而言亦是一个不小的消耗。 白苑清猛地睁开双眼,下意识抬手,小心翼翼抚向方才被真炁触及的位置。 指尖触感再无凹凸不平的硬痂,黑泡虽未彻底消散,却明显缩小一圈,边缘平滑许多,色泽也由乌黑转为暗红,更重要的是,她堵塞已久的经脉,竟隱隱通畅了一丝! “真的有效。”她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金色竖瞳之中翻涌著震撼与狂喜,看向南宫珉的眼神,已然彻底改变。 白染堤自始至终屏息凝神,此刻终於长长舒出一口气,望向南宫珉的目光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极淡的感激。 南宫珉以实际行动证明一切,远胜千言万语。 “公子神通,染堤拜服。”她起身,对著南宫珉盈盈一礼,姿態恭谨。 “我姐妹二人,愿与公子缔结契约。”她顿了顿,金眸直视南宫珉,“契约形式,全凭公子做主。” 南宫珉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姿態放低,眸中满是希冀的两位蛇女。 他又不是原身那般愚蠢之辈,疯了才会与她们签订灵犀契约,同生共死,绝非儿戏。 “主奴契约。”南宫珉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这是我的底线,亦是你们祛毒续脉,重归修行之路的唯一选择。” 白染堤深吸一口气,饱满的胸口微微起伏,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公子的顾虑,染堤明白。”她声线依旧清冽,却添了几分妥协之意,“主奴契约,我们接受。” 白苑清猛地抬头,金色竖瞳里翻涌著不甘与抗拒,可最终,她还是缓缓低下了头颅,默然不语,再无半分反抗之意。 第41章:契约立,爆金幣 “明智的选择。” 南宫珉微微頷首,全然无视白苑清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不甘,“既已达成共识,便即刻缔结契约,条款当以仙朝道律为根基。” 他心念微动,紫府深处,《五禽秘册》虚影轻轻一震,一缕鐫刻於仙朝道律之中的主奴契约信息,缓缓流淌而出。 他抬指凌空,指尖乙木真炁流转,符文徐徐勾勒。 “此乃仙朝道律所载標准主奴契约。”南宫珉语气平淡, “核心有三:其一,尔等需献出一缕魂魄印记,融入此契,自此生死荣辱,皆繫於我一念之间。其二,立下心魔大誓,永世不得背叛;心意相通,仅限我单方感知尔等心绪,尔等不可擅自窥探我半分心念。其三,身为主家,我承诺倾力为尔等祛毒疗伤,修復修行根基,待尔等恢復,再供给修行所需基础资源。” 他稍一停顿,指尖金光符文愈发凝实:“尔等若有附加要求,此刻尽可提出,合情合理者,可添入契约边缘,列为附加条款。” “太苛刻了……”白染堤细细感知契约信息,心头凛然。 她望向姐姐,白苑清脸色苍白如纸,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公子思虑周详。”白染堤微微欠身,道出蛇女姐妹唯二的诉求,“只求添上两条:其一,公子不得强迫我姐妹行悖逆天理人伦、或是必死无疑之事,此为我等留存最后一丝尊严的底线。其二,每个人心中皆有隱秘私念,公子不可窥探我等深层记忆,仅能感知表层心念即可。” “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南宫珉毫无犹豫,指尖金光一转,在契约符文边缘添上一列细小箴言,正是白染堤所求內容。 这两条限制於他而言,全无妨碍。他本就不屑驱使奴僕行丧心病狂之事,更无閒心窥探她们心中所想。 “那么——”南宫珉目光扫过两位蛇女,“放开心神,献出魂魄印记。契约一成,再无反悔余地。” 白染堤与白苑清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见决绝。 二人闭目凝神,眉心隱现金光,两道细小金点缓缓自眉心飘出。 南宫珉指尖轻引,將那两道融有蛇女魂魄印记的光点,精准点入虚空之中那淡金色主奴契约符文的核心。 嗡——! 契约符文骤然金光大盛。 一股无形波动席捲整间石室,连溶洞空间都隱隱震颤。 金光符文一分为二,化作两道稍小的流光:一道无声没入南宫珉紫府识海,化为与他神魂紧密相连的契约烙印,一念之间,便可感知二女状態乃至模糊心绪,更握有绝对生杀予夺之权;另一道再分两半,分別烙入白染堤与白苑清眉心深处。 至此,契约已成。 南宫珉缓缓收回指尖,感受著紫府中两道清晰的契约联结,心中大石落地。此行最大目標之一,已然达成。 他看向两位新晋蛇女僕从,语气恢復平日淡然: “契约已成,从今往后,尔等便是我座下僕从。祛毒疗伤之事,待离开此灵境,寻得安全之地,即刻著手。” 他目光落在白苑清脸上虽已缩小、却仍未消退的黑泡,又转向白染堤,注意到她袖中遮掩的手似有异样,“眼下,先告诉我,你脸上的毒泡,还有你姐姐,是否只需我持续输入乙木真炁,便可逐步祛除?” 白染堤姿態恭谨了许多,认真答道:“以主人真炁之精纯,只需持续注入,便可化解。” “嗯。”南宫珉頷首,此事倒不算为难,“另外,你二人血脉天赋究竟为何?” 白染堤语气微带一丝傲然:“我之天赋,乃通灵逆鳞,兼具御兽、驱毒、察气之能。” 白苑清接过话头,神色郑重:“我有幻瞳一双,可造蜃景、操控人心、施以蛊惑。” 南宫珉脑中瞬间闪过数种运用之法,面上由衷讚嘆:“甚好,皆是上上等天赋。” 听得他真心讚嘆,姐妹俩脸颊微染淡红。白染堤连忙提醒:“主人,此刻该去取我与姐姐的伴生缠心藤了。此物受我二人鲜血日日浇灌,又汲取地脉灵炁,乃是上等炼器材料。” 白苑清也似想到了什么,在旁小声道:“我们还可去找那老东西要些財物,他便只有我们两个女儿,那些钱財留著也无用。” 白苑清这句要钱的提议,配上她那几分狡黠算计的神情,让南宫珉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这对姐妹,尤其是白苑清,显然对那位“老东西”父亲积怨极深。如今奉他为主,立刻便想著替他、也替自己討要好处。 这般心思,正合他意。 “好。”南宫珉唇角微扬,目光在二女身上一扫,“先去取缠心藤,再去拜会尊父。不过在此之前——” 他眼神落向白苑清脸上残余的黑泡,与白染堤藏在袖中的手:“既已是我的僕从,这些碍眼之物,先处理一二。” 话音落下,他再次抬手,掌心青芒流转,分別按向白苑清的脸颊,与白染堤递来的手腕。 这一次,他不再浅尝輒止。乙木天鹿真炁如涓涓暖流,源源不断涌入二人体內。 片刻后,南宫珉收功,脸色又苍白几分,额角渗出细汗。一次性为两人深入祛毒,消耗远胜先前。 “多谢主人!”白染堤立刻躬身行礼,声音难掩激动。 她抬起手,原本覆著淡金细鳞的手背与手腕上,因毒素侵蚀而生的晦暗色斑,细微萎缩尽数消失,重归玉石般莹白光洁。 白苑清也下意识抚上光滑许多的脸颊,眼中光芒复杂,有欣喜,有释然,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恭敬:“谢主人祛毒。” 此刻的姐妹二人,虽修为尽失、尚未恢復,可外在的毒痕丑陋已去大半,重归本该有的清丽姿容。 “是,主人请隨我来。”白染堤立刻应道,主动走在前面引路。白苑清则默默跟在南宫珉身侧,落后半步,姿態恭敬。 三人离开石室,沿著盘旋台阶向下。白染堤边走边低声介绍:“主人,我们的蛇窟就在这根基石笋之下,与地脉寒潭相接,是族中较好的位置之一。缠心藤便扎根在那里,以自身精血混合潭水浇灌,已有数十年。” 第42章:鬨堂大孝,离去 不多时,三人已行至石笋底部。白染堤在看似光滑如镜的石壁上细细摸索片刻,指尖精准按在一处隱匿机关之上。 低沉的石质摩擦声骤然响起,一道藏於岩壁间的暗门缓缓向內滑开,露出黑黢黢的入口。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幽深甬道,愈往深处前行,空气中的湿气愈重,寒意也愈发刺骨,周遭光线更是昏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甬道初时极为狭窄,待三人走到尽头,眼前景象骤然开阔——竟是一处广袤无垠的天然溶洞。 溶洞中央,便是与外界碧潭相通的地下水脉,潭水幽深静謐,寒气翻涌,扑面而来。 靠近水潭边缘的嶙峋怪石与湿软泥土间,两株奇异的藤蔓植物静静盘踞,格外惹眼。 藤蔓主干粗如儿臂,呈深沉的墨绿之色,表皮覆著细密的鳞状纹路,宛若蛇蜕一般,透著诡异的生机。 主干靠近根部的位置,凝结著两块巴掌大小,形似蛇鳞的块茎,通体晶莹剔透,色如墨玉,流光內敛。 “这便是我姐妹的伴生缠心藤。”白染堤抬手指向那两株藤蔓,眸中掠过一丝难捨,转瞬便被决然取代, “此藤受我二人气血日夜浇灌,又汲取此地寒潭阴煞与地脉灵炁滋养,品质在族中也算上乘。其主干坚韧无比,水火不侵,乃是炼製鞭索、软甲、弓弦的绝佳材料;藤心所结的玉鳞,內含精纯木煞之力,是可炼製符器的核心主材,价值远胜寻常金银。” 南宫珉缓步上前,清晰感知到藤蔓之中涌动的澎湃灵力。 他指尖凝起一缕乙木真炁,轻轻触碰那墨玉般的鳞块,一股精纯却略带阴寒的乙木之气瞬间反哺而回,与他自身真炁遥遥呼应,浑然相融。 “不错啊!”南宫珉眸中精光乍现,此藤品质,远超他此前预想。 他转头看向白染堤,沉声问道:“该如何收取?连根移栽,还是直接截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缠心藤生命力极强,只需截取主干与藤心玉鳞便可,其残根会自动汲取地气缓慢再生。只是再生新藤,品质会大幅跌落,需再以精血浇灌培育数载,方能恢復如初。” 白染堤细细解释,“我与姐姐可施展血脉秘术,將其主干精华与藤心玉鳞完整剥离,再以寒潭之水封存,可保灵力精华分毫不散。” “既如此,即刻动手。”南宫珉微微頷首。 白氏姐妹相视一眼,缓步走到各自的缠心藤前。二人齐齐咬破指尖,挤出两滴泛著淡淡金芒的精血,滴落在藤心玉鳞之上。 同时唇齿轻启,念念有词,双手快速结出繁复印诀,一道道微弱却精纯的血脉之力自她们体內散出,缓缓融入藤蔓之中。 剎那间,两株缠心藤宛若活物,主干微微震颤,藤身墨玉鳞片骤然亮起深邃幽光。 隨即,主干上缠绕的枝蔓纷纷脱落、迅速枯萎,整条主干连同根部的藤心玉鳞,如同熟透的果实般,自行从根部分离脱落,被一层薄冰层层包裹,悬浮在南宫珉身前。 剥离后的根系飞速萎缩,缩回地底,只留下两个浅小的土坑。 “主人,请收好。”白染堤与白苑清齐齐躬身,脸色皆因精血耗损而略显苍白。 南宫珉毫不推辞,抬手一挥,將两块寒冰包裹的缠心藤主干与藤心玉鳞,收入表哥提前备好的储物皮囊之中。 “此刻便去见你们父亲?”他试探著开口,心中却掠过一丝微妙的不安。 刚將人家女儿收为僕从,转头便上门索要財物,这番行径,倒像极了趁火打劫的恶徒。 白苑清闻言,眸中瞬间闪过快意与报復般的兴奋,抢先开口:“自然要去!那老东西坐拥族中宝库,却吝嗇到不肯为我姐妹花费分毫祛毒,眼睁睁看著我二人容顏尽毁、修为尽废,受尽族人白眼!如今我等既已奉您为主,他的那些財物留著何用?理当归主人所有!” 听得此言,南宫珉面上神色险些绷不住。他暗自心惊,这白苑清的心性竟偏激至此,若真依了她的话,他们三人怕是休想活著走出这百蛇居灵境。 心中思绪翻涌间,他已有决断,轻咳一声道:“我家中尚有急事,需即刻返程,此事改日再议。” 一旁白染堤尚未开口,白苑清已急声嚷嚷:“主人,为何要走?那老东西手中藏著无数珍宝,更有几件成品符器,他执掌雪月山土地之位这些年,敛財无数!” “你这般『孝顺』,我怕咱们三人走不出这灵境。”南宫珉心中暗自腹誹,面上却不流露分毫,当即肃起面容,语气郑重,“我家中確有急事,必须儘快归去。” “可是主人……”白苑清仍欲爭辩,眸中金芒闪烁,满是急切,更藏著对父亲多年漠视的积怨。 “苑清!”白染堤低声喝止,伸手轻轻拉住姐姐的手腕,指尖微凉,语气沉稳道, “主人所言极是。我二人如今修为尽废,体內余毒未清,父亲执掌雪月山土地权柄多年,族库更是守卫森严,绝非轻易可闯。莫要因一时意气,坏了主人的大事,也断送了你我二人的生机。” 说罢,她转向南宫珉,姿態恭顺,又带著一丝恳切:“主人,苑清只是心绪激盪,还望主人恕罪。我等这便隨您离开。” 南宫珉微微頷首,心中对白染堤的识大体颇为讚许,同是一个爹生的,姐妹二人的心性竟是天差地別。 他目光再度扫过这阴寒却孕育出缠心藤的蛇窟,开口问道:“该如何离开这灵境?” 白染堤立刻应声:“灵境入口虽在寒潭,出口却需由长老主持开启。如今契约已成,我等只需前往中央祭坛,稟明长老,长老自会为我等开启门户。” “我们速走。”南宫珉言简意賅。 三人当即转身,迅速离开蛇窟,重返溶洞主空间。 此时,灵境中的契约遴选已近尾声,湖畔石笋的门户大多闭合,少数石笋前,还徘徊著些许未能如愿的年轻武者,脸上满是失落与不甘。 三位蛇人长老依旧盘踞在中央潭畔,金瞳漠然,扫视著全场。 南宫珉携两位覆鳞蛇女现身的瞬间,立刻引来无数目光。待他径直走向中央祭坛,更是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周遭的目光里,有惊疑,有艷羡,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竟真有人成功契约了蛇女?还是一次性契约两位? 他周身刻意遮掩的模糊气息,此刻反倒更添了几分神秘。 居中那位头顶生著白玉犄角的长老,金瞳如炬,目光瞬间锁定南宫珉三人。 “长老。”白染堤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冽平静,“我姐妹白染堤、白苑清,已与此位公子缔结灵犀契约,契约已成,自愿追隨公子离开百蛇居,恳请长老开启离境门户。” 长老的目光在神態恭顺的白染堤,与虽低头却难掩桀驁、解脱之意的白苑清身上稍作停留,最终落在南宫珉那张气息模糊的面容上。 他深深凝望数息,眸中闪过一丝惊疑,最终並未多言,与另外两位长老同时抬手,十指结出繁复扭曲的蛇形印诀。 与来时不同,三位长老身前的半空之中,空间宛若幕布般被无声撕裂,现出一道丈许长的深邃缝隙。 透过缝隙,隱约可见外界风雪瀰漫的黑暗山林轮廓。 “契约既成,自行离去便是!”长老冰冷的声音,直接迴荡在眾人识海之中。 “谢长老!”白染堤再度躬身行礼。 南宫珉朝三位长老微微拱手示意,隨即毫不犹豫,一手牵住白染堤,一手抓住白苑清冰凉滑腻的手腕,低喝一声:“走!” 足下青芒微闪,乙木真炁托举著三人,化作一道模糊青影,如离弦之箭般,瞬间投入那幽暗的空间漩涡之中。 第43章:风雪归家,又遇死人犬 熟悉的失重感与空间撕扯感再度袭来,幸而有南宫珉真炁护持,白染堤姐妹只觉被一股温软柔和的生机之力裹住,周身压力骤减。 穿过漩涡的剎那,刺骨寒风裹挟著雪沫迎面扑来。 砰、砰、砰—— 三人稳稳落在雪地之上,脚下正是来时入口处覆著厚冰的寒潭边缘。 身后那道空间裂缝,在三位长老收诀后无声弥合。 溶洞內温暖潮湿的气息转瞬被外界酷寒取代。 此刻风雪比来时更烈,天地间混沌苍茫,一片雪白。 “主人!” 一声带著担忧的低唤在身旁响起。 南宫珉循声望去,只见坳口阴影里,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疾速掠出,正是表兄欧阳海。 他显然一直守在此处,披风上已积了厚厚一层风雪。 当欧阳海的目光落在南宫珉身侧那两位身姿窈窕,腰覆淡金细鳞、赤足踏雪的蛇女时,脸上的关切瞬间化作极致惊愕,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饶是他见多识广,心志坚定,此刻也失声脱口: “你……” 风雪狂舞,天地茫茫,他的声音被寒风瞬间撕碎,只剩那双圆睁的眼眸里,盛满了难以言喻的震骇。 身份暴露了? 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表弟身上,还有什么能让蛇人选择的东西。 “表兄!” 南宫珉清朗的声音穿透风雪。他鬆开牵著白染堤的手,快步朝欧阳海走去。 欧阳海猛地回神,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一步踏前,坚实的靴底深深陷入积雪。 他目光如电,飞快扫过南宫珉全身,確认他气息稳固,並无重伤,悬著的心才稍稍落下。可更多疑竇却如藤蔓般疯长上来。 “她们是?”欧阳海的声音仍有些乾涩沙哑,目光越过南宫珉,再次望向风雪中静静佇立的两位蛇女。 眼底掠过一抹惊艷,太美了。清渊县內能与之比肩的女子,不过寥寥数人。 “此地不宜久留。”南宫珉沉声打断他即將出口的追问,锐利的眼神扫过四周风雪迷濛的山坳,“风雪太大,极易迷失方向,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详情路上再说。” 欧阳海立刻领会深意。契约成功固然是机缘,可带著两位血脉明显不凡的蛇女招摇过市,风险同样巨大! 谁知道暗处,还有没有没死心的人在覬覦? “好,走!” 欧阳海不再多问,反手一抖披风上的积雪,大步转身,率先向来路踏雪而行。 南宫珉回头看向白染堤与白苑清,眼神示意跟上。 白染堤立刻拉著仍有些不甘的白苑清,足尖轻点积雪,轻盈紧隨。 风雪更急。 四人沉默地在苍茫雪夜中疾行。 南宫珉率先打破沉寂,缓缓开口:“表兄,事情是这样的……” …… “最后我与她们签下灵犀契约,因她们境况特殊,契约以我为主导。” 欧阳海若有所思点头,轻嘆一声:“鱼邱县张家我略有耳闻,张家主也是正九品官员,没想到他儿子竟如此没骨气。” “我说完了,表兄你呢?”南宫珉挑眉问道。 “我?运气差了些。”欧阳海的语气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憋闷,“我寻了七八处石笋,要么门户紧闭,要么里面蛇人气焰彪悍,索要的家底远超我能承受。那些傢伙眼光毒得很,寻常百亩灵田,根本入不得他们眼。”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语气更沉:“后来在一处偏僻角落的石笋里,倒是遇到个断了半截蛇尾的老蛇人,看样子时日无多。他倒不挑剔,只求一份安稳,愿以灵犀契约为代价,换我庇护与余生资源。” 欧阳海猛地吐出一口白气,似要將胸中鬱结一併吐尽:“但我拒绝了。” 他声音斩钉截铁,淡淡道: “他已是风中残烛。我欧阳海大好男儿,岂能將身家性命,与一个行將就木的异人绑在一起?那不是臂助,是拖累,是枷锁!纵有千般不忍,也只能拱手告辞。” “所以,”他脚步不停,语速微快,“眼看时辰將尽,我便乾脆退了出来,守在入口附近。想著你若出来,无论如何也有个照应。” 说完,他又打量了一眼那双瞳色鎏金,光彩慑人的蛇女,语气带著几分迟疑:“你想好怎么供养她们了吗?若是不够,我可以先借你一些。” 南宫珉略微迟疑,隱隱有些心动,却想起表兄家中本就缺修行资粮,於是婉拒道:“表兄放心,家父生前还留下一笔財物,供我们三人修行绰绰有余。” “哦,是吗?”欧阳海眼帘微垂,眼底掠过一丝不信,淡淡应道,“那就好。” …… 四人行至一处狭窄山谷隘口,两侧陡峭山壁掛满冰棱,寒气逼人。 “小心!”一直保持警觉的白染堤突然清声示警,打破死寂,“前方有浓烈死气与血腥味,还有一股很古怪的气息!”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最前方的欧阳海骤然停步,右手瞬间按在腰间雁翎刀柄上。 他目光如电,穿透风雪,死死盯住隘口转弯处那团巨大黑影。 南宫珉心头一凛,紫府之中清心正气符种白芒流转,感知瞬间拔高。 顿时风中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腥臭,混杂著浓重血腥味,直直钻入鼻腔。 “呜……嗬嗬……” 一声低沉,嘶哑,如同破风箱剧烈拉扯的怪吼,自黑影处传来。 借著雪地微弱光线,眾人终於看清那东西的模样。 那確是一头壮硕如牛犊的妖犬,形態却骇人至极。 它大半边身躯呈死气沉沉的灰败,皮毛大片脱落,露出下方腐烂发黑的皮肉,甚至隱隱可见森森白骨。 伤口处淌下的並非鲜红血液,而是散发著恶臭的黑绿脓液,滴落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腐蚀声响。 那颗尚算完好的头颅上,一只眼睛已然腐烂而变得空洞,另一只眼睛却闪烁著某种疯狂的猩红光芒,死死锁定了闯入它领地的四人。 它微微伏低身体,腐烂与完好的肌肉同时绷紧,发出威胁的低吼。 第44章:杀犬心生不安,红日初生 “死人犬!” 欧阳海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凝重至极,“被尸气重度侵蚀,半死半活,只剩杀戮本能,比寻常妖犬更难缠,毒性更是猛烈!” 他一眼便辨出此物来歷,心中深知其凶险。 “吼——!” 那半腐的死人犬似被欧阳海的低喝激怒,仅剩的血眼凶光暴涨,腐烂与完好交织的肢体爆发出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蹬地,如同一发脱膛炮弹,直扑最前方的欧阳海。 “找死!” 欧阳海怒喝一声,不退反进,雄浑气血轰然爆发,周身气势如同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脚下积雪被震得四散飞溅,腰间雁翎刀瞬间出鞘,刀身嗡鸣不止,化作一道撕裂风雪的雪亮匹练,携刚猛无儔之势,直劈死人犬那颗尚且完好的头颅! 可那死人犬残存的战斗本能,竟强横得超乎预料。 它在空中诡异地一扭腐烂身躯,堪堪避开头颅要害,欧阳海这必杀一刀,只狠狠斩在了它腐坏最严重的肩胛之处。 嗤啦——! 刀锋深深嵌入腐肉与枯骨之中,黑绿色脓血骤然喷溅,散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腐之气。 但死人犬仿佛全无痛觉,腐烂巨口中的獠牙沾满毒液,依旧恶狠狠地咬向欧阳海持刀的手臂。 与此同时,它那只烂得只剩半截的后爪,带著腐蚀性剧毒,阴狠地抓向欧阳海小腹。 “表兄小心!” 南宫珉瞳孔骤缩,正要出手。 千钧一髮之际。 “哼!” 一声清冷冷哼响起,出手的是白苑清。 她虽修为尽失,那双幻瞳天赋却仍在。 只见她金色竖瞳骤然收缩,瞳孔深处似有一抹桃心流转,一道无形精神衝击瞬间跨越空间,狠狠刺入死人犬仅剩的猩红血眼之中。 “嗷呜——!” 死人犬扑击的动作猛地一僵,发出痛苦而混乱的嘶嚎。 白苑清的幻瞳虽无法直接將其击杀,却成功搅乱了它残存的意识,令它的攻击出现了致命迟滯。 那颗原本疯狂嗜血的眼眸里,暴戾尽数被混乱与痛苦取代。 这一瞬的停滯,对欧阳海这般身经百战的老手而言,便是生死分界线! 他战斗经验何等老辣,手腕猛然一振,雁翎刀再度爆发出澎湃气血之力,硬生生將嵌在腐肉中的刀锋绞转。 咔嚓! 一块连著腐肉的肩胛骨被当场绞碎挑飞! 借著刀身传来的反震之力,欧阳海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滑退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獠牙噬臂与毒爪掏腹的杀招。 “轮到我了!” 南宫珉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冷静得不带半分温度,却杀意凛然。 趁死人犬因剧痛与意识混乱身形踉蹌之际,南宫珉动了。 “哞——!” 空灵悠远的鹿鸣骤然响彻,乙木天鹿真炁灌注双腿,足下青芒微闪,他身影如鬼魅般欺至死人犬暴露的侧肋。 “孽畜,给我滚回去!” 南宫珉舌绽春雷,一声蕴含虎豹雷音的暴喝直贯死人犬耳膜。 吼——!! 虎啸震岳。 声波中裹挟的刚猛气血与精神震慑之力,让本就混乱的死人犬浑身剧烈震颤,动作再度僵滯。 就是此刻! 南宫珉腰胯拧转如弓拉满月,右拳紧握,淡金色气血裹著一缕乙木真炁,如同一记出膛的攻城重锤,毫无花哨,携碾碎一切的狂暴力量,狠狠砸在死人犬腐烂与完好血肉衔接的脆弱侧肋。 砰——咔嚓嚓嚓! 死人犬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狂奔巨象正面撞中,整侧肋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 “嗷——” 悽厉得不似犬吠的惨嚎撕裂山谷。 它腐烂的半边身躯几乎被打得离断,仅剩的完好部分也遭重创,庞大躯体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隘口冰冷的岩壁上。 落地之后,黑绿色脓血与破碎內臟从撕裂的伤口中汩汩涌出,在雪地上蔓延出一片污秽的死亡印记。 它仅剩的那只猩红血眼死死瞪著南宫珉,四肢抽搐数下,便彻底不动了。 欧阳海缓缓收刀入鞘,望著那具迅速被雪花覆盖的尸身,又深深看了一眼南宫珉,眼神复杂难明。 刚才那一拳的力量、时机、爆发力,绝非寻常通脉境武夫所能打出。自己这位表弟,进步快得惊人,仙道炼炁士,竟恐怖至此吗? 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便要不是他的对手了。想到这里,欧阳海神色一肃,是时候回祖祠给祖宗磕个头了。 南宫珉皱眉上前查看,心中却猛地想起那日求得的签文。乱葬岗才有的死人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心头一凛,望著天地间苍茫风雪,对欧阳海沉声道:“表兄,雪越下越大,我们儘快赶回县城。” “走!” 欧阳海也回过神来,不再耽搁,低喝一声,当先迈步,身影再度冲入茫茫风雪。 南宫珉紧隨其后,同时真炁微吐,悄然將白染堤姐妹护在其中,为二人分担严寒与压力。 两位蛇女顿觉周身压力一轻,寒意大减,连忙加快脚步跟上。 他们身影消失在隘口风雪深处片刻后,死人犬尸体上方的厚雪,无声无息地凹陷一小块。 隨即,雪地又恢復平整,只留下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浅痕,很快便被新落的风雪彻底抹平。 …… 天色渐明,一轮红日自天边缓缓升起,肆虐一夜的风雪终於停歇。 此刻,城西南宫家祖宅之內。 欧阳海率先踏入前院,高大身躯微微一晃,紧绷一夜的心神稍松,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悄然浮现。 他警惕扫视著空旷破败,积雪覆顶的院落,確认无异状,才侧身让开道路。 南宫珉紧隨而入,带著一身寒气步入祖宅。 身后的白染堤与白苑清姐妹,赤裸足踝一踏上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白苑清那双金色竖瞳满是审视与挑剔,望著四处漏风的前庭,眼底掠过一抹嫌弃。 白染堤则安静许多,同样在观察四周,目光沉静,暗藏几分瞭然。 “呼——” 欧阳海重重吐出一口白雾,转身关上客厅大门,沉重门栓落下,將外界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总算到了。” 他看向南宫珉,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即便身处寒酸环境,依旧难掩绝色的两位蛇女,眼神愈发复杂,“先安顿她们,还是……” 第45章:真假丹药,圆满循环 “我给你们再寻一处院子?” 他后半句带著几分迟疑,目光扫过陈旧空旷,近乎家徒四壁的厅堂,眉头不自觉蹙得更紧。 这南宫家祖宅荒废已久,南宫珉又一心修炼,对身外俗物从无经营之心,莫说像样陈设,就连取暖的炭火,都无半块备用。 南宫珉见状,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面上掠过一丝赧然。 祖宅虽大,却早被前身败得只剩一副空壳,他自己又痴迷修行,的確从未顾及过这些琐事。 欧阳海瞧他这副模样,心头涌上一股熟悉的无力感,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替这不省心的表弟收拾烂摊子的日子。 他重重一嘆,只觉自己操碎了心,简直是又当兄长,又当爹娘。 “罢了罢了!”欧阳海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目光掠过冻得微微发颤的白苑清,又看向一脸无辜的南宫珉, “你们三个,愣著作甚?都进屋去,寻个背风处待著!等我消息!”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衝出祖宅大门,魁梧身影迅速消失在清晨未散的风雪寒气中,只留一句“等著!”的回音,在冷冽空气里飘荡。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外传来车轮碾雪的咯吱声响。 只见欧阳海驾著一辆厚实云车折返,车上不仅载著几位手脚麻利,经验老道的老僕,还坐著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灵动眸子的欧阳倩。 “哥!你火急火燎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就是来这儿吹冷风的?”欧阳倩小脸冻得微红,跳下车便跺著脚对欧阳海抱怨,语气娇憨。 “少废话!”欧阳海板著脸,大手一挥,“都动起来!正房、厨房、厢房,能收拾的尽数收拾乾净!带来的东西,全都布置上!” 他带来的不止僕役,还有几大车日用物资:厚实兽皮地毯、取暖炭炉、崭新被褥、锅碗瓢盆……几乎將一处临时居所所需,一应备齐。 人多手快。在老僕们利落动作与欧阳倩的调度下,原本死气沉沉、破败不堪的祖宅,竟迅速有了生气。 正房率先收拾出来,铺上暖融融的兽皮地毯;厨房重新垒起灶台;几间厢房也勉强布置得可以住人。 待到日头升高,寒意稍退,这座沉寂多年的南宫祖宅,总算有了几分遮风避雨,可供棲身的模样。 虽仍简陋,却已不再冰冷刺骨,四面透风。 见收拾得差不多,欧阳海紧绷的脸色才真正缓和下来。 他走到一直安静立在廊下、默默看著眾人忙碌的南宫珉身旁。 “珉弟,”欧阳海声音低沉,“暂时只能如此。地方简陋,委屈她们了。”他目光示意了一下正被欧阳倩好奇领著,在刚收拾好的正房內四处打量的白染堤与白苑清。 南宫珉心中一暖,郑重抱拳道:“此番多亏表兄周全!大恩不言谢,小弟铭记在心。” “自家兄弟,何须如此。”欧阳海摆了摆手,隨即压低声音,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但此事非同小可!带著她们在县城走动,风险太大。在我替她们彻底解决身份之前,务必让她们深居简出,绝不可轻易踏出这祖宅半步!明白吗?” 南宫珉神色一凛,肃然頷首:“表兄放心,我知晓轻重。” “嗯。”欧阳海这才满意点头,像是卸下一副重担,“那就好。家中尚有事务,我先带倩倩与老僕们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事,隨时寻我。”说罢,便招呼还在与新认识的“漂亮姐姐”说个不停的欧阳倩。 欧阳倩依依不捨鬆开白染堤的手臂,小跑过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在南宫珉与两位容貌绝美的蛇女之间转了几圈,忽然凑近南宫珉,压低声音,带著促狭笑意小声嘀咕: “表哥,这两位姐姐生得真好看!你这么急著收拾房子,该不会是想討小老婆吧?嘻嘻!” “噗——咳咳……”南宫珉猝不及防,被这童言无忌的惊人之语呛得连连咳嗽,俊脸瞬间涨红,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一旁白苑清耳尖微动,似是捕捉到什么,俏脸不易察觉地微寒,轻哼一声,別过脸去。 欧阳海脸色一黑,一把揪住欧阳倩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將她往云车方向拽去,呵斥声远远传来:“死丫头!胡说什么浑话!赶紧上车回家!” 而在欧阳海离去前,南宫珉却拉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待前者风风火火带著妹妹与老僕驾车离去,院门重新合上,祖宅內再度恢復寂静。 白染堤与白苑清立在收拾一新的正房门口,目光沉静,望向南宫珉。 “主人,”白染堤轻声开口,打破寧静,“此地虽简陋,却足以棲身避寒。”语气里带著一丝安慰。 白苑清则微微蹙眉,金色竖瞳扫过略显空旷破败的庭院,显然对居住环境不甚满意,可念及自身处境与契约,终究未曾多言。 南宫珉深深吸了口气。接连几场战斗下来,只觉浑身发胀,仿佛有一股热力,在体內源源不断地蒸腾。 白苑清双目隱现几分心形光晕,扫了他一眼,好奇问道:“主人,你气血积蓄已濒临极限,为何不趁机突破?” “突破?”南宫珉神色有些古怪。他此刻心中所想的是,表兄给他的那枚气血丹,当真只是普通气血丹吗? 药力也太过雄浑了。 他不再迟疑,吩咐二人护法,转身步入收拾妥当的正房內间。此处已被老僕简单布置,蒲团、炭盆一应俱全,暖意融融。 他盘膝而坐,脑海中浮现《虎豹雷音锻体法》中通脉之要: “虎豹雷音,锻体强筋,其根在骨,其力在脉。血气如汞,凝而不散;引之如龙,需破关锁……” “人身经脉,分八大奇经与十二正经,共二十条主脉,合脑宫窍穴,构建气血脉络,方为气血循环圆满。” “行功之际,气血奔涌如潮,若遇阻滯,不可强冲,当以意导引,如水滴石穿;可辅以真炁浸润,滋养脉络,则事半功倍……” 南宫珉神色凝重。在他看来,气血循环圆满最凶险之处,便在於气血入脑,一个不慎,便可能落得神智溃散,沦为痴愚。 可一旦功成,好处亦是惊人,非但能不惧动摇心神的道术邪法,更可由此由武入仙,成为一名炼炁士。 第46章:气血如河,展望壮腑境 南宫珉盘膝端坐於蒲团之上,祖宅正房內,炭盆燃著炭火,暖意融融漫溢周身,却半点压不住他体內那股如岩浆奔涌,烈焰焚身般的狂暴灼热之力。 他神色古怪地抚向腹部,深吸一口气,体內气血愈发澎湃翻涌,若非运转真炁强行安抚,此刻怕是早已经炸了。 “莫非是……丹中丹?” “不能再等了。”南宫珉再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最后一丝疑虑。 此刻箭在弦上,突破契机已至,他绝无可能错失! 他缓缓闔上双目,心神尽数沉入体內。 《虎豹雷音锻体法》通脉之妙诀在心田中缓缓流淌,意识引动那股狂暴到近乎失控的气血洪流,循著功法路线,朝著第一条尚未完全贯通的奇经——阳维脉,悍然发起衝击。 “轰——!” 气血如脱韁野马,轰然撞向经脉关隘,剧烈震盪之下,他周身肌肉瞬间紧绷如铁,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脆响,似在呻吟。 剧痛如万千钢针,疯狂穿刺经脉,钻心蚀骨。 “虎豹雷音,其力在脉……” 南宫珉咬牙默念法诀,强忍剧痛,非但未退,反而凝神守一,將衝击的气血洪流不断收束、凝练,如铁匠锻打精铁,一遍又一遍,重重锤击在那坚韧无比的经脉关卡之上。 每一次衝击,体內皆传出沉闷如雷的轰鸣,正是《虎豹雷音锻体法》运转至巔峰的徵兆。 不过瞬息,汗水便浸透了衣衫,周身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色热气,繚绕不散。 “对了,当以真炁浸润,方能事半功倍!” 心念一动,南宫珉操控著那缕精纯乙木真炁,悄然融入奔腾的气血之中。 原本狂暴无序,横衝直撞的气血,在乙木真炁的滋养与疏导下,竟温顺了数分,衝击之势愈发精准,力量也愈发凝实。 更奇的是,乙木真炁所过之处,狂暴气血撕裂经脉留下的细微损伤,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速滋养,修復。 “嗤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在青金双色能量洪流的持续猛击之下,阳维脉的关隘终於被彻底贯通! 澎湃气血涌入新辟经脉,恰似江河寻得新支流,周身压力骤减,奔流之势更显浩荡雄浑。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阴维脉破! 冲脉开! 带脉通! …… 在南宫珉精准入微的操控与乙木真炁的强力辅助下,一条又一条经脉接连贯通,十二正经如蛛网般被逐一点亮,彼此勾连。 每一次贯通,体內皆响起一声清越浑厚的虎豹雷音,震彻骨髓,洗炼臟腑。 他体表渐渐渗出细密的黑色污垢,散发著淡淡腥臭,那是气血运转至极致,从骨髓深处逼出的肉身杂质。 时光在无声的衝击与轰鸣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珉意识高度凝聚,引动最后一股,亦是最关键的气血洪流,冲向最终的壁垒——脑宫诸脉交匯之所。 这一步,最为凶险。 气血入脑,稍有差池,轻则头痛欲裂,神魂受损,重则神智溃散,沦为废人! 南宫珉屏息凝神,心神澄澈如止水,不起半分波澜。 紫府之中,清心正气符种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如同一盏万古明灯,牢牢镇守著他的心神核心。 “百会为枢,神庭为引……”他默念法门,倾尽所有精神意志,小心翼翼地將那股融了乙木真炁,温和却生机盎然的气血,缓缓导入脑宫深处。 嗡——! 仿佛灵魂深处,响起一声清越钟鸣。 未曾有预想中的剧痛与混乱,在清心正气符种的光芒庇佑与乙木真炁的温润滋养下,气血洪流温顺匯入脑宫窍穴,与早已贯通的诸脉瞬间衔接。 二十条主脉——八大奇经、十二正经,至此,豁然贯通! 一个完美无瑕,生生不息的气血大循环,在他体內轰然成型! “呼——哧——” 南宫珉猛地睁开双眼,两道实质般的精光如电芒乍闪,在昏暗的房间內一掠而逝。 周身筋骨齐鸣,连绵爆响宛若虎啸深山、龙吟大泽,一股远胜从前的强悍气血在体內澎湃涌动,凝练如汞,沉凝如山。 肉身仿佛挣脱了一层沉重枷锁,变得轻盈通透,神清气爽,五感敏锐度更是攀升至全新境界。 通脉境,气血循环圆满,成! 他低头看向双手,皮肤之下似有淡金色流光隱隱流转,旁人若贴近,甚至能听见体內大河奔腾的浩荡声响。 气血如河! 常人突破,气血不过如小溪潺潺,而他一入通脉,便已是壮腑境才有的气血如河之境,只需静养数日,便可直接衝击炼脏之境。 “表兄,你给我服的究竟是何丹药?能否再赐一枚?”南宫珉心中暗忖,转身迈步走出房门。 “主人!” 白染堤与白苑清几乎同时察觉他出关,快步从书房迎出。 白染堤金眸微亮,瞬间洞悉南宫珉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唇角扬起由衷的笑意,拉著白苑清一同躬身行礼:“恭喜主人,气血循环圆满,根基稳固如山!” 清冷与温婉的声音交织迴荡在庭院之中,南宫珉望著身姿窈窕、腿长腰细的姐妹二人,只觉周身气血再度微微躁动。 尤其二人腰腹之下,覆著一层淡金色薄鳞,在柔和日光下宛如轻纱,笼在白皙修长的玉腿之上,一眼便撞入他心底。 “呼。” 他长舒一口气,目光微微移开,轻吸了吸鼻子,对白染堤道:“我先外出一趟,你们在家中熟悉路径,我这宅院,还算宽敞。” 言罢,南宫珉大步踏出家门。 目標明確,他径直朝著城南欧阳家祖宅而去。 清冷街道行人寥寥,他步履匆匆,体內奔流的浩荡气血,让他全然不惧料峭寒意,只想儘快寻到表兄,问清那丹药的究竟。 不多时,熟悉的青瓦高墙便映入眼帘。欧阳家祖宅门前打扫得乾乾净净,唯有零星残雪点缀在石阶角落,添了几分清冷。 门口值守的家僕认得南宫珉,见他前来,脸上並无半分惊讶,反倒带著恭敬与瞭然,显然欧阳海早已提前吩咐。 “表少爷,您来了。大少爷正在演武场练功,吩咐过,您来了可直接前往。”家僕躬身行礼道。 “嗯。”南宫珉微微頷首,径直穿过前院。 尚未走近演武场,便已听见阵阵凌厉破空之声,夹杂著重物撞击的沉闷巨响。 踏入演武场,只见欧阳海赤著上身,仅著一条宽鬆皮裤,周身肌肉虬结賁张,古铜色的肌肤布满汗珠,在清晨微光下泛著莹亮光泽。 他手持一柄沉重开山鉞,正演练一套刚猛无儔的斧法。 鉞刃撕裂空气,发出呜呜厉啸,每一次劈斩、每一记横扫,皆势大力沉,仿佛要將眼前假想敌连同地面一併撕裂。 他显然是在卯足力气宣泄心绪,招式之间,裹挟著一股压抑难平的鬱气与憋闷。 第47章:魂牵梦绕野猪林,我要进步! 院中积雪早已被狂暴劲力扫荡一空,青石板裸露在外,表面刻满深浅交错,凌厉如刀的划痕。 “喝!” 欧阳海一声暴喝,手中巨斧裹挟千钧巨力,轰然劈向场中那尊裹著厚牛皮的硬木人桩。 “咔嚓——!” 震耳巨响轰然炸开,坚韧无比的人桩应声断折大半,木屑四溅,纷飞如雪。 他收势站定,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著刀削斧凿般的轮廓,从稜角分明的面颊滚落。 欧阳海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白色气浪如利箭直射而出,远飘数尺方才消散。 显然,昨夜南宫珉带回两位血脉不凡的蛇女僕从,再加上自己空手而归的憋屈,心底翻涌的恐慌,让他心绪难平。 唯有在这冰寒演武场中挥汗狂练,方能稍解胸中鬱气。 直到此刻,他才察觉到,演武场入口处,静静佇立著一道身影。 是南宫珉。 欧阳海目光骤然一凝,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瞬间扫遍南宫珉全身。 南宫珉此刻气息內敛,可那刚突破不久、气血澎湃如长河奔涌的独特韵律,以及肌肤下隱隱流转的淡金色辉光,又如何能瞒过这位经验老到的通脉巔峰武夫? 他瞳孔深处猛地一缩,惊色一闪而逝,隨即化作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又突破了?”欧阳海的声音带著运动后的粗重喘息,低沉开口,听不出喜怒。 “嗯。”南宫珉轻点头颅,迈步走入场中,开门见山,“气血循环圆满,侥倖破境。而且,我直接踏入了气血如河之境。” “气血如河?!”欧阳海眉头猛地一跳,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刚通脉圆满,便气血如河?这……” 他死死盯著南宫珉,不由失声嘆道:“看来那枚丹药,药效比我预想的,还要霸道数倍。” 南宫珉深吸一口气,迎上表兄审视的目光,坦然开口: “表兄,我正是为此事而来。那枚丹药,绝非普通气血丹,药力雄浑霸道,闻所未闻。它究竟是什么?如此至宝,你自身也正急需突破,为何……”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真诚关切与不解,“为何要將它给我?” 欧阳海神色微僵,不自然地偏过头,眼神飘忽:“不必谢我,龙虎壮髓丹是我从巡检司府库取的,我自己也有一份。” “龙虎壮髓丹?巡检司府库取的?你自己也有一份?”南宫珉一时怔住,字字都懂,连在一起他却有些听不懂了。 “咳咳,总之无须担心,此事已成惯例,算在每年丹药火耗之中即可。”欧阳海轻咳两声,故作淡定。 “嘶——” 南宫珉头皮发麻,声音微颤:“你我两家,不都是寒门出身吗?怎能动用府库丹药?” 欧阳海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寒门不假,但我是从九品南城副巡检,叔父欧阳靖是从八品典史。论实力,早已不逊寻常九品世家。” 他刚要追问,往日家境为何那般拮据,演武场入口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身著皂隶服,浑身沾满泥雪,看上去狼狈不堪的身影,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不止。 南宫珉一看便知道是欧阳海麾下的南城衙役。 他一眼望见场中的欧阳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颤声嘶吼: “副巡检大人!大事不好了!巡检大人,快班诸位捕头兄弟……全……全没了!” 欧阳海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一步跨至衙役面前,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揪住对方衣襟,將人硬生生提离地面,厉声喝问,声如炸雷,震得檐角积雪簌簌坠落: “你说什么?!讲清楚!张巡检如何了?快班又如何了!” 衙役被勒得几乎窒息,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哭喊:“是城西南六十里的野猪林!近日有噬人妖兽作祟,接连祸害数个村镇的人畜!十多天前,张巡检亲自率领巡检司与快班弟兄,整整十二名通脉好手,前……前去清缴……” 他被勒得满面涨红,双脚离地乱蹬,气息几近断绝。 南宫珉眉头一蹙,上前轻拍欧阳海手臂:“表兄,冷静!让他把话说完!” 欧阳海眼中厉色稍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与惊怒,將衙役重重掷回地面,声音依旧冷如寒冰:“说!一个字都不许漏!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衙役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涕泪糊满脸庞,浑身如筛糠般颤抖:“回大人,小的今早於十里坡驛站换马,遇上了从野猪林方向逃出来的王家沟猎户王老六!他亲眼所见!” 衙役的声音里浸透了极致恐惧:“王老六说,十天前,张大人带队深入野猪林腹地,便再无音讯!昨日林子里骤然起了大雾,血气冲天!雾散之后,王老六壮著胆子前往林边探查线索,结果……” 他喉间发紧,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涣散,仿佛再度坠入那片人间炼狱: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巡检司制式腰牌,张大人那柄九环刀,全都泡在血泊之中!还有诸位弟兄的头盔,上面布满爪痕咬印,碎得不成样子!林子里死寂一片,连一声鸟叫都没有。猎户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出来报信啊大人!十二位捕头全……全没了!” “全没了?!” 欧阳海如遭雷击,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踉蹌后退半步才勉强站稳。 他脸色瞬间铁青如铁,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骨节泛白。 十二名通脉好手! 其中张贺更是壮腑境巔峰,经验老道无比,竟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绝不可能是寻常妖兽所为! 下一瞬,一个念头猛地窜上心头—— 张贺死了,那他的位置,是不是空出来了? 欧阳海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先喊来老僕,將已是肝胆俱裂的衙役安置下去,隨即整了整衣袍,独自转身,往道衙而去。 第48章:噩耗与机遇,蛇巢之决 欧阳海行色匆匆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南宫珉並未跟隨,而是转身踱入了藏书阁的守拙斋中。 他隨手抽出一册典籍,静坐案前,指腹摩挲著泛黄的纸页,目光沉静,任凭窗外光影悄然流转。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时,欧阳海的身影才再度出现在祖宅门口。 他步履明显轻快,眉宇间鬱气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踏入守拙斋后,目光扫过静坐案前的南宫珉,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成了!”欧阳海的声音里透著扬眉吐气的快意,走到桌旁隨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木椅发出吱呀轻响。 “张贺和他那一帮亲信心腹,全折在野猪林,死得透透的。巡检司那个位置,彻底空出来了。” 南宫珉合上手中那本並未细看的书册,抬眼望向表兄:“表兄的目標是巡检之位?” “自然是巡检!”欧阳海眼中精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 “正九品的实权肥缺,盯著的人虽多,但我好歹是南城副巡检,从九品的底子在这儿。再加上叔父在典史任上居中运作,咱们欧阳家在清渊县也算有根基,此事已是十拿九稳。道衙那边,基本点了头。”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几分,难掩亢奋:“只要我接下来『清缴野猪林妖患』这桩棘手差事,並且办得漂亮!巡检的告身文书,不日便可下达!” 南宫珉闻言,眉头微蹙:“表兄,野猪林之事凶险异常。张贺乃是壮腑境巔峰,带著十一名经验老道的通脉好手,尚且全军覆没。你……” “富贵险中求!”欧阳海猛地打断他,眼中燃著勃勃野心,“张贺那廝,境界或有,实则志大才疏,手下也多是溜须拍马,酒囊饭袋之徒,不堪大用!我欧阳海行事,岂会像他那般鲁莽无谋?” 他灼灼的目光锁定南宫珉,带著期待与鼓动:“珉弟,这是我欧阳家更进一步的天赐良机!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况且……” “你我两家本就亲厚,血脉相连。日后你修仙道,寻长生;我走武道,握权柄。两相扶持,家族兴旺,岂非美谈?所以,此行还请珉弟与我同去!你我兄弟联手,何事不成?!” 欧阳海眼中掠过一丝狡黠,“若能查明真相,剿灭妖患,道衙与道正大人的赏赐绝不会少。那些修行资源,对你我而言,正是雪中送炭。” 南宫珉目光微动,想到明日便可行签卜吉凶,更有白氏姐妹天赋相助,当即不再犹豫,豁然起身: “此事重大,详细计划需从长计议。但野猪林,必须先探明虚实,再谋雷霆手段。” 欧阳海闻言,用力一拍大腿,喜色盈面:“痛快!我就知道珉弟不会袖手旁观!我这就去巡检司整理卷宗,调遣可靠人手,筹备物资!明日一早,你我再细细谋划!” …… 晨曦微露,清冽寒气渗入窗欞。南宫珉盘坐於祖宅正房新铺的兽毯之上,神色肃穆。 眼前金光交织,他在心中默祷: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伏请天书,请示野猪林一行之签】 一声玄奥轻嗡在识海震响。 眼前书页无风自动,两道金签缓缓自书页间浮现,凝实。 【中平签: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入野猪林西麓虎穴,可得一头未开智,血脉纯净的铜虎幼崽,並寻得张贺等人部分遗物线索。然凶险重重,易遭铜虎围攻,吉凶参半。平】 【中上籤:不入蛇巢,怎得机缘。入野猪林东麓蛇巢,可得一株三百年份赤阳朱果,能壮气血、淬筋骨。需谨慎应对群蛇,吉。】 两道签文信息清晰涌入脑海。 “虎妖与蛇妖皆开灵智,围杀了张贺一行?”南宫珉心中瞭然,“原来如此。张贺等人直奔西麓虎穴,难怪折戟沉沙。我有白家姐妹天赋在身,专克蛇虫,只需专心应对虎妖即可,东麓蛇巢反是更稳妥的选择。” 思绪既定,南宫珉心中已有决断。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欧阳海沉稳有力的嗓音:“珉弟,可起身了?卷宗与所需物资,皆已备好。” 南宫珉深吸一口气,眸光內敛,平静开口:“表兄请进。” 欧阳海推门而入,一身墨蓝色紧身皮甲,腰间佩刀,神情肃杀中蕴藏著一丝按捺不住的锐气与亢奋。 他手中捧著几卷厚实的卷宗,沉声道: “这是张贺等人出发前最后上报的零星记录,以及近半年来野猪林周边村镇遇袭的详细卷宗。人手方面,我挑了六名可靠,身手尚可的弟兄,都是通脉初境的好手,加上你我二人,勉强够用。趁手兵刃、各色伤药、驱虫避瘴的药剂符籙,也都备齐了。” 他目光灼灼盯住南宫珉,带著徵询与急切:“如何?可有具体方略?我们是直捣黄龙,杀奔妖患核心腹地,还是……” “直扑腹地太过凶险莽撞。”南宫珉打断他,展开一捲地图,手指精准地点在东麓一片被硃砂標註为“瘴气瀰漫,蛇虫盘踞,疑似蛇王巢穴”的区域,“我们从这里切入——蛇巢。” “蛇巢?”欧阳海眉头瞬间拧紧,立刻明白了南宫珉的用意,“你是想借重白家姐妹的血脉天赋?可卷宗记载,此地虽毒虫瘴气厉害,却离主要妖患频发的西麓核心区域有些距离。” 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西侧,那里被画上了几个触目惊心的红叉:“张贺他们,失踪前就是直奔这片西麓区域去的,那里有大型猛兽频繁出没的確凿痕跡!东麓蛇巢……” 欧阳海语气带著强烈的不解和一丝质疑,“卷宗记载里面蛰伏之物颇为棘手,恐有蛇王盘踞!白家姐妹如今修为全失,仅凭天赋血脉,深入此等险地怕是太过勉强了吧?我等何需捨近求远,避重就轻?直接从西侧进入,搜寻张贺踪跡查明真相,岂不是正途?况且张贺他们再不堪,也不至於一点抵抗痕跡都没留下就……” 南宫珉神色依旧平静,目光稳稳落在地图东麓的蛇巢標记上,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淡淡道: 第49章:东麓蛇巢,穷山恶水 “我们便从蛇巢入野猪林。” 不等欧阳海反驳,他已开口解释:“乍看之下,妖患频发之处皆在野猪林西麓,可卷宗记载,东麓附近村镇,亦时常有牲畜失踪、路人走失,只是次数较少。” “由此断定,必是蛇巢蛇妖作祟。既如此,我们须做好蛇妖与西麓未知妖孽联手的准备,先灭其一,再料理余孽。” 欧阳海略一思索,当即反对: “珉弟,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张贺此人我极为熟悉,他家传《金钟锻体法》与《五虎断门刀》虽非上乘,却也是中乘武学里的顶尖。再加一眾通脉好手,定然已给西麓妖孽造成重创。我们若先去东麓除妖,待折返时,西麓妖孽伤势早已痊癒。听我的,直接从西麓进。” 南宫珉心中无奈。签文早已明示,野猪林西麓盘踞的乃是两头铜虎,寻常妖虎吸纳庚金之炁所化的异种,喜食铜矿,故而得名。 庚金之炁所聚之地必有矿脉,再加上张贺一行人遗留的兵器甲冑,那两头铜虎此刻恐怕早已伤势尽復。 反观野猪林东麓,有白氏姐妹相助,远比西麓容易得手。 念及此处,南宫珉已然下定决断。 他抬眼,目光深邃望向欧阳海,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表兄莫忘了,我这两位同袍,身怀何等血脉天赋。西边妖兽凶威滔天,张贺十二人便是前车之鑑。正面硬撼,实为下策——即便它带伤,只怕反而愈发悍不畏死。东边蛇巢虽有蛇王坐镇,看似险地,於我等而言,却是最能发挥优势的战场!” 言罢,他示意屋外偷听的二人进来。 欧阳海心头一震,目光下意识投向静立一旁,默然聆听的白染堤与白苑清。 姐妹二人腰覆金鳞,气质截然不同:一人沉静如水,一人眉梢带桀驁。 他猛地忆起昨夜白染堤那敏锐的预警,以及白苑清仅一个眼神,便能搅乱死人犬神智的诡异手段! 南宫珉適时凑近,附耳低语,將白家姐妹的天赋一一告知。 “通灵逆鳞……幻瞳……”欧阳海低声重复,眼中疑虑瞬间被炽热精光取代。 是啊! 若论对付蛇类妖兽,还有谁比身负高阶蛇人血脉、精通御兽驱毒、心神操控的她们更具针对性?这简直是天生克制! 他方才只顾虑二人修为尽失,竟忽略了其血脉天赋的恐怖。 哪里是累赘,分明是两张足以逆转战局的王牌! “妙!”欧阳海猛地一拍大腿,满脸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果决, “珉弟此言大善!以己之长,攻彼之短,避实击虚,方为正道!蛇巢之险,在於群蛇剧毒与蛇王凶威,可有白家姐妹在,这些威胁至少能削去大半!至於西麓妖穴……” 他眼中闪过一抹凌厉:“待我们剿灭蛇巢,摸清林中虚实,再图不迟!” 霍然起身,周身气势勃发,如同一头嗅到血腥的猛虎:“事不宜迟!珉弟,速速准备,即刻出发!趁天色尚早,直扑野猪林东麓!” 南宫珉微微頷首,对欧阳海的果断颇为满意。 他转向白染堤与白苑清,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已然足够。 白染堤本来想要躬身,但隨之想到什么,便抱著双手淡淡道:“放心,蛇类气息,我最为熟悉,入林后可为前驱,预警蛇踪,尝试沟通或驱散低阶蛇群。” 白苑清虽依旧微扬下巴,金色竖瞳中却已燃起跃跃欲试的光芒,冷哼一声:“区区蛇王,识相便罢,敢放肆,便让它尝尝我幻瞳的滋味!”话语间,透著久违的傲然与对自身血脉的绝对自信。 “好!”南宫珉目光扫过战意昂扬的三人,沉声道,“目標,野猪林东麓蛇巢——出发!” 清冷晨光之下,一行人迅捷离开南宫家祖宅。 欧阳海麾下六名精悍的通脉境好手早已牵著健马,等候在街角巷口。 他们身挎弓弩,腰悬腰刀,神情肃穆,显然已知此行凶险,却无一人退缩。 这些人是欧阳海在南城巡检司经营多年的心腹,忠诚可靠。 南宫珉与白氏姐妹同乘一辆欧阳海安排的坚固云车,欧阳海则骑马领在最前。 他回头望了一眼紧隨其后的云车,目光在车內那道模糊身影上稍作停留,隨即猛地一夹马腹,低喝一声: “加快速度!日落之前,务必抵达野猪林外围!” 云车轔轔,驶离县城。 越靠近野猪林,道路越是荒僻,空气中瀰漫著一缕若有若无的腥甜腐臭,与料峭春寒交织在一起,令人心头髮悸。 道旁村镇人烟稀少,偶见炊烟,也是门窗紧闭,一片萧条冷寂。 抵达野猪林边缘时,日头已近中天。眼前景象,让眾人齐齐心头一沉。 连绵山林仿佛被一层灰绿色浓雾笼罩,那雾气绝非寻常水汽,色泽浑浊黏稠,带著刺鼻腥甜,正是卷宗所载的剧毒瘴气。 阳光被毒瘴扭曲,吞噬,林內光线昏暗,恍若黄昏。 参天古木枝干虬结扭曲,形如鬼爪,枯败藤蔓垂落,缠绕著森森白骨。 “嘶……”一名年轻衙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握紧腰刀。 “先服丹药,再戴面罩!”欧阳海沉声下令,从隨身包袱中取出数枚丹药与几副浸过药汁的厚棉布面罩分发给眾人, “二者同用,可挡大部分瘴气。我等务必速战速决,若六个时辰未能了结,便再服丹药,直至剿灭蛇巢。” 南宫珉看向白染堤。女子微微頷首,莲步轻移,行至队伍最前。 她闭上双眼,白皙脖颈处,那片覆著淡金细鳞的肌肤下,似有微光流转。 片刻后,金眸睁开,她指向前方一条被浓密荆棘与腐叶覆盖,几乎无跡可寻的小径:“此路瘴气最稀薄,残留蛇类气息也相对平和,虽稍远,却最安全。请隨我来。” 她伸出覆鳞之手,指尖泛起一层淡得近乎透明的微光,轻点前方几处看似寻常的腐叶堆与扭曲树根。 令人惊异的一幕隨之发生:那几处悄然游出数条花色毒蛇,如同受无形之力驱赶,迅速钻入深草,消失不见。 空气中那刺鼻的腥甜,竟也似淡了一分。 第50章:小队惨状,想进步的老衙役们 “走!”欧阳海低喝一声,掌心紧攥雁翎刀刀柄,身形紧隨白染堤疾进,南宫珉居中策应,锐利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遭幽暗密林,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白苑清则压阵殿后,金色竖瞳冷冽警惕,环伺后方与两侧侧翼,但凡有不知死活的毒虫猛兽贸然靠近,一缕微不可查却威压慑人的精神波动便悄然弥散,令其瞬间畏缩退避,不敢再前。 六名衙役呈扇形严护左右,神色紧绷地踏入这片素有死域之称的瘴林之中。 林內光线昏晦如暮,脚下腐叶层厚腻湿软,每一步踏下,都响起令人心头髮毛的“噗嗤”闷响,黏腻之感直透靴底。 瀰漫的毒瘴宛若活物般的粘稠浆液,拼命往面罩缝隙里钻,闷窒之感缠上喉头,让人呼吸都变得滯涩艰难。 四下死寂得骇人,唯有眾人压抑的喘息,擂鼓般的心跳,与偶有脚下踩断枯枝的轻响,在空寂林中格外清晰。 一行人缄默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全凭白染堤引路,巧妙绕开数处毒虫巢穴与暗藏的毒气沼泽,未曾有半分偏差。 骤然间,前方领路的白染堤脚步猛地顿住,金色竖瞳死死锁定右侧被巨型蕨类遮蔽的洼地,脸上一贯的平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心,前方有异常。”她的声音低沉,裹著一丝难掩的肃杀。 几乎同一瞬,殿后的白苑清骤然低呼,金色竖瞳骤然收缩成线,指尖直指洼地边缘几株倒伏的巨树:“看那里!有打斗痕跡,还有断刃!” 眾人心头骤然一紧! 欧阳海与南宫珉四目相对,眸中寒光瞬时迸发,两人身形几乎同时拔地而起,如两枝离弦劲箭,疾扑洼地而去。 拨开湿重黏腻的巨型蕨叶,洼地內的惨状毫无保留地撞入眼帘—— 满目狼藉! 方圆十数丈內,古树拦腰断折,顽石崩裂碎散,厚厚的腐叶层被恐怖巨力掀飞,露出底下漆黑腥冷的泥土。 泥土之上,浸染著大片早已凝固的暗褐色血跡,血腥味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依旧透著惨烈。 洼地间散落著七八件残破兵器,刀枪交错,以枪居多,兵器旁还零散落不少弹壳,锈跡斑驳。 南宫珉眉头紧蹙,锐利目光扫过断裂的枪桿与锈蚀弹壳,空气中硝磺味与腐臭交织,味道怪异得令人作呕。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血跡与弹壳的锈蚀程度,这场廝杀至少发生在五六日之前。是张巡检的人,还是另有队伍在此折戟?” 他眸中精光一闪,沉声推断:“张贺既敢率主力深入西麓,断不会对东麓这等隱患置之不理。多半是他预先分兵,遣了一支携『雷火銃』的精锐小队,欲从东侧佯攻探查蛇巢虚实,以此牵制妖物,为西路军铺路。” 欧阳海面色同样凝重,蹲身捻起一枚弹壳,指腹摩挲著粗糙纹路,眉宇间凝著思索,还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十有八九是张家的人。张家在清渊县富甲一方,人丁繁茂,蓄养了大批精通火器的庄客死士,也算有些实力。张贺那廝向来行事张扬,財大气粗,哪像你我两家……” 话至此处,他下意识抬眼,目光复杂地瞥了南宫珉一眼,语气裹著深沉的惋惜与悵然,“唉,若是伯父当年那桩大事能成,你我两家何至於此?说不定……” 话音未落,南宫珉尚未追问其父当年未竟之事的细节,前方警戒探查的白染堤陡然压低声音,厉声示警: “前方右拐密林深处,有极浓的蛇属气息瀰漫,数量成百上千!” 几乎同一瞬,殿后的白苑清猛地抬头,金色竖瞳骤缩成一道寒线,死死盯住队伍左后方那片覆著厚重藤蔓,看似平静的古树阴影。 她鼻翼微不可查地翕动,声音压著惊怒,厉声大喝: “不好!有东西在靠近,速度极快!不止一个方向!是蛇群,它们竟循著我的斥候踪跡,摸到我们这里了!” “嘶——嘶嘶……”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摩擦声骤起,宛若无数枯叶在狂风中翻卷,从四面八方的幽暗密林里涌来,由远及近,转瞬织成一张致命的声网,將眾人死死围困其中。 欧阳海霍然起身,手中雁翎刀“鏘啷”一声悍然出鞘,雪亮刀锋刺破昏暗瘴气,划出一道慑人寒芒。 他横刀而立,魁梧身躯迸发出山岳般沉稳的气势,厉声怒喝,声震林樾: “结阵!背靠巨树!即刻持枪备战!白染堤,锁定最大威胁方向!白苑清,干扰蛇群神智!珉弟,准备接敌,蛇巢的孽畜来了!” 六名衙役训练有素,闻令瞬间收缩队形,依託数棵虬结纠缠的巨树构筑简易防线,一柄柄精良火枪齐齐对准蛇群涌来最密之处。 眾人虽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却无一人后退,眼底反倒翻涌著跃跃欲试的战意。 仙朝鼎立数百载,官员升迁之制经歷代人皇改良,已然臻至完善,共分九品。 寻常官吏升迁,需修为、功劳、家世三者兼备;而他们这些不入品的衙役,若无家世依仗,便只能靠搏命攒功求转正。 更何况,近期市井流言早已让这些老衙役窥得契机,欧阳海若升迁,副巡检之位便会空缺,南宫珉素来紈絝不堪用,欧阳家人丁单薄,这位置,定然要提拔他们。 念及此处,六人眼底燃起熊熊烈火,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密林深处汹涌而来的蛇群。 此时的南宫珉,尚不知旁人早已盯上了表兄为他预留的位置。 他望著远处翻涌的蛇群,深吸一口气,紫府之中清心正气符种白芒流转,瞬间驱散骤然遇袭而生的杂念纷扰。 体內气血如大河奔涌,一股灼热蓬勃的乙木真炁自丹田升腾,瞬息流遍四肢百骸。 南宫珉並未拔刃,只是缓缓攥紧双拳,指节迸出轻微爆鸣,淡金色气血之力裹挟著乙木真炁,在皮肤下隱隱流淌,整个人宛若一尊蓄势待发的熔炉,气势沉凝欲爆。 他目光如电,穿透前方层层叠叠、摇曳诡譎的林木阴影,紧盯暗处一个游动的庞然大物。 第51章:收服蛇王,眾人心思 白苑清的厉喝仍在林间震盪,四面八方已涌来潮水般的嘶鸣,瞬间將整支小队彻底吞没。 昏暗的瘴林,在这一刻骤然“活”了过来。 无数毒蛇自腐叶之下,树根缝隙,藤蔓丛中疯狂窜出,三角蛇头高高昂起,冰冷竖瞳死死锁定著闯入领地的入侵者。 毒牙垂落粘稠涎液,花花绿绿的蛇躯纠缠涌动,化作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的死亡狂潮,铺天盖地碾向眾人。 “给我打!” 欧阳海一声雷霆怒喝,宛若惊雷炸响林间。 早已严阵以待的六名衙役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撕裂死寂。 数杆精良火枪喷射出炽热弹丸,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狠狠撞入蛇群最汹涌的几处源头。 噗噗噗——! 腥臭的蛇血、破碎的鳞片、断裂的躯体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浪,轰然炸开。 冲在最前的数十条毒蛇瞬间被轰成肉泥,密集的攻势猛地一滯。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白苑清那双鎏金竖瞳骤然收缩成针状,瞳孔深处,虚幻桃心轮廓疯狂旋动,一道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精神风暴无声席捲,精准覆向涌来的蛇群。 “嘶——呜呜……” 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骤然变得混乱而惊恐。 前排毒蛇如同撞上无形的精神壁垒,衝锋之势戛然而止,竖瞳里的冰冷嗜血被茫然,恐惧乃至自相残杀的狂乱彻底取代。 成片蛇群在原地疯狂扭曲,互相撕咬,阵型瞬间崩乱。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顷刻间裂开数道巨大的缺口。 “好机会!” 南宫珉眼中精光爆射,心知必须趁乱斩除首恶。 他紫府之內,清心正气符种白芒暴涨,乙木天鹿真炁毫无保留轰然爆发。 “孽畜,给我滚出来!” 他舌绽春雷,一声含著虎豹雷音的暴喝直刺密林深处那团飞速逼近的庞然阴影。 声波裹挟破邪镇煞之威,震得瘴气翻涌,枝叶簌簌乱抖,那阴影的游动速度竟硬生生迟滯了一瞬。 便是这稍纵即逝的空档。 南宫珉足下青芒狂闪,身形如离弦之箭撕裂浑浊空气,悍然扑向那团阴影,快得在原地拖出一道淡浅残影。 他並未拔刀出鞘,而是將奔涌如江河的浩荡气血与精纯乙木真炁尽数灌注右拳。 拳面之上,淡金气血与青莹真炁缠绞流转,散发出灼热而生机磅礴的恐怖威压,仿佛握著一轮微缩的青金烈日。 轰——! 摧枯拉朽的一拳毫无花哨轰出,直取阴影中勉强显露轮廓的狰狞硕大蛇头。 拳风过处,粘稠毒瘴被硬生生排开,拳前空气被压缩至极致,发出沉闷爆鸣。 那潜伏的庞然大物骤感致命威胁,发出一声尖锐暴戾的嘶鸣,猛地昂起小山般的前半身。 巨吻大开,一股浓得近乎凝实,暗绿近黑的毒雾喷涌而出,腥臭刺鼻,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妄图將南宫珉一口吞噬。 可乙木天鹿真炁属【木】之阴木,乃天下生机之源,更是万毒天生克星。 嗤嗤嗤——! 青金铁拳与剧毒浓雾轰然相撞,那足以瞬间腐金熔铁的恐怖蛇毒,遇上拳上青金光华,竟如沸汤泼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 南宫珉拳势丝毫不减,反倒因净化毒雾,青金光芒愈发明亮,在蛇王巨大的竖瞳中映出惊骇欲绝的光影。 砰——咔嚓!!! 铁拳毫无悬念狠狠砸在蛇王高昂的头颅侧面,坚逾精钢的头骨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脆响。 “嘶昂——!!!” 蛇王发出悽厉到极致的惨嚎,庞大身躯被那沛然莫御的巨力轰得横飞而出,接连砸断数棵合抱古树,腐叶与泥块冲天激溅。 它半颗头颅已然塌陷,暗红蛇血混著脑浆般的粘稠之物汩汩涌出,一只竖瞳当场爆裂,仅剩的独眼里盛满痛苦、恐惧与难以置信。 这一拳摧枯拉朽,几乎瞬间废去蛇王大半战力。 “就是现在!染堤!” 南宫珉落地,气息微喘,眼神却锐利如刀,厉声喝道。 早已蓄势待发的白染堤,身影如一道金色闪电掠出。 她並未扑向重伤蛇王,反而立於其砸落之地的中心,双手如穿花蝴蝶疾速结印。 她白皙脖颈间,那片淡金色逆鳞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一滴流转奇异符文的淡金精血自咬破的指尖缓缓渗出,悬浮於身前。 “以血为引,以鳞为契!” 咒言落处,那滴精血瞬间化作一枚流淌金芒的微型契约符文。 重伤濒死的蛇王,独瞳倒映著那道金色符文,庞大身躯疯狂扭曲挣扎,眼底翻涌著极致的不甘与抗拒。 “镇!” 白染堤玉指轻轻一点! 金色符文宛若瞬移,无视距离,瞬间烙印在蛇王塌陷的头颅中央,符文光芒暴涨,深深嵌进其血肉骨骼。 “呜……” 蛇王如山般的巨躯猛地一僵,所有挣扎戛然而止。片刻之后,它才缓缓起身,一边后退,一边发出低沉嘶鸣。 顷刻间,万千蛇群在它號令之下,如潮水般飞速退去。 “嘶……” 一名衙役望著满地狼藉,又看向退散的蛇潮,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望向白染堤与南宫珉的眼神已然彻底变了。 “这……这……” 另一人盯著白染堤纤长指间尚未散尽的金色符文微光,再瞥向那头重伤退走,巨躯碾压林木发出隆隆巨响的蛇王,喉结狠狠滚动,声音乾涩: “这两位好生了得的手段!莫不是传说中的炼炁士?” 他下意识唤作“兄弟”,显然被白家姐妹身上的半隱匿符器干扰了视觉,只觉二人气质清柔,实力却深不可测。 “炼炁士?我看不止!”身旁年长的衙役抹了把额头冷汗,目光灼灼锁在南宫珉身上,瞳孔里满是震骇, “还有这位南宫少爷!刚才那一拳——拳风破毒瘴,硬撼蛇王颅!那气血勃发如大河奔涌的威势,我老李在巡检司干了二十年,也只在几位壮腑大成乃至巔峰的老捕头身上感受过!他不是个毫无修为的紈絝吗?” 第52章:微妙的心情,虎啸山林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瞬间噤声,气氛骤然变得微妙难言。 “对啊,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了?”一名年轻衙役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喃喃自语。 “若他真有这般气血修为,远胜我等,那……”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目光飞快瞥了一眼欧阳海的背影,隨即慌忙垂下。 先前那名老衙役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满是苦涩地嘆道: “完了,他比咱们哥几个强出太多了!老大升任后空出来的副巡检之位,本想著咱们兄弟苦熬多年,总该轮到咱们了,这下可好,亲表弟实力这般强横,这位置还能有咱们的份吗?”话语里,儘是绝望与不甘。 其余几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他们皆是欧阳海一手带出来的老班底,跟著他从底层衙役一路摸爬滚打。 欧阳海若能升任正九品巡检,空出的从九品副巡检之位,便是他们这些寒门衙役此生最大的指望! 这也是他们明知野猪林凶险万分,却依旧咬牙跟隨,搏命向前的根本缘由,以命搏前程。 可此刻,南宫珉展露的恐怖实力,如一瓢冰水当头浇下,彻底浇灭了他们心中的希冀。 有这位亲表弟在,无论实力还是亲疏远近,副巡检之位怎么可能旁落他人?毕竟世人皆知,向来是帮亲不帮理。 一时间,眾人看向南宫珉与白染堤姐妹的目光里,敬畏之中掺杂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失落与不甘在沉默中悄然瀰漫。 “够了!” 欧阳海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瞬间打破了这凝滯诡异的氛围。 他缓缓收刀入鞘,锐利如鹰的目光扫过身后噤若寒蝉的六人,厉声呵斥:“嘰嘰咕咕成何体统?大敌当前,分心走神,是嫌命长吗?” 他並未点破衙役们的心思,可那警告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衙役们顿时心头一凛,连忙挺直腰板,重新握紧手中火器,眼神虽依旧复杂,却再不敢私下议论。 欧阳海这才转向南宫珉,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里藏著掩饰不住的惊嘆:“珉弟,好拳,好手段!那蛇王实力堪比壮腑境大成,竟被你一拳重创!还有白兄弟这血脉秘术,当真是神异非凡。” 他目光复杂地掠过白染堤,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南宫珉的进步速度,简直匪夷所思!仙道的采炁炼炁之法,竟真有如此奇效? 他想起南宫珉曾给他说的话,心中隱隱有些后悔。 南宫珉微微摇头,压下体內因方才一拳爆发而翻腾不休的气血,沉声道:“表兄过誉了。蛇王已重伤退走,此地不宜久留。染堤已与蛇王谈妥条件,它答应届时派出蛇群,助我等一臂之力。” 欧阳海听闻蛇群即將助阵,眼中精光暴涨,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重重点头,豪气顿生:“好!有蛇群为臂助,何愁不灭铜虎!” 他转头看向身后六名衙役,声音沉稳有力:“弟兄们,真正的硬仗来了!都打起精神,隨我踏平虎穴,为张大人与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也为清渊县除此大患!事后,我必为诸位请功领赏!” 衙役们心头虽因副巡检之位蒙上阴影,可此刻被欧阳海的豪情感染,再加上请功的激励与蛇群助阵的底气,纷纷挺直腰板,握紧手中雷火銃,齐声低吼:“愿隨大人杀妖!” “染堤,引路!” 南宫珉沉声下令,他周身气血奔涌如潮,乙木真炁在经脉中蓄势待发,紫府之內,清心正气符种白芒流转,周身警惕已然提升至顶点。 白染堤闭上双眼,脖颈处的逆鳞泛起淡淡微光,似是在通过契约符文,与远去的蛇王进行沟通。 片刻之后,她睁开金色竖瞳,指向西侧一条被浓密瘴气与藤蔓遮蔽的陡峭山路:“蛇王已驱使蛇群先行开路、探查,並骚扰敌踪。此路直通西麓核心,铜虎巢穴便在前方山坳后的溶洞之中。蛇群会尽力纠缠,我等需速速跟进!” “走!” 欧阳海一马当先,雁翎刀挥出,劈开拦路荆棘,南宫珉紧隨其后,稳稳护住白染堤。 白苑清殿后,金色竖瞳锐利如刃,扫视著两旁幽暗密林,防备著隨时可能出现的突袭。 六名衙役列成战斗队形,紧张又亢奋地紧隨其后。 越往西麓深处行进,脚下土地便愈发坚硬,碎石嶙峋。 四周林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壁,表面泛著淡淡的金属冷光。 空气中肃杀之气愈发浓重,与东麓的阴湿毒瘴截然不同。 前行不过两刻钟,震耳欲聋的虎啸与无数毒蛇悽厉的嘶鸣,便从前方山坳后轰然传来,激盪得漫天瘴气翻涌不休。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加速!” 欧阳海暴喝一声,眾人奋力攀上最后一道陡坡。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半环形山坳,赫然展露在眾人眼前。 山坳中央,便是一处幽深漆黑的溶洞入口,洞口怪石嶙峋,泛著森冷的金属光泽。 而洞口前的空地上,正上演著一场惨烈至极的廝杀。 两头庞然巨物,宛如移动的钢铁堡垒,体型壮硕如巨象,周身覆盖著暗金色的厚重鳞甲,在昏暗天光下折射出冰冷慑人的金属光泽。 狰狞硕大的虎头上,铜铃般的巨眼闪烁著暴戾嗜血的猩红光芒,口中獠牙如匕首般探出唇外,粗壮四肢每一次落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利爪轻易便能撕裂岩石,正是山君变异而来的铜虎。 此刻,它们正被成千上万条花花绿绿的毒蛇组成的潮海团团围困。蛇群如汹涌的褐色狂涛,前仆后继地扑向铜虎,可毒牙与毒液,却难以对铜虎造成实质性伤害。 反而被铜虎隨意一爪拍落,或是钢鞭般的巨尾横扫,便有成片毒蛇被拍成肉泥、扫飞出去,残肢断躯漫天飞溅。 虎啸震彻山林,带著百兽之王的威严与滔天暴怒。 “吼——!” 其中一头体型稍大的铜虎猛地人立而起,布满铜鳞的巨爪狠狠拍下,將缠绕在它后腿上的大片毒蛇,连同地面岩石一同拍得粉碎。 它隨即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凝聚著浓郁庚金煞气的炽白气刃轰然喷吐而出,如同一柄巨大的天刀,横斩前方。 嗤啦——! 气刃所过之处,数百条毒蛇瞬间被拦腰斩断,连地面都被犁出一道深深的焦黑沟壑,汹涌的蛇潮攻势,竟为之一滯。 见此情景,南宫珉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张贺身为炼腑境巔峰的强者,都没能逃出生天,別说蛇王,光是这两头铜虎,便足够让他喝一壶的。 第53章:兄弟齐心,齐力断金! 欧阳海早已按捺不住,厉声下令:“弟兄们,瞄准眼窝、耳孔、关节缝隙这些薄弱处开火。弹药用尽前切勿轻举妄动,一切听我號令!” “是!” 六名衙役早已蓄势待发,纷纷依託断岩枯木寻好射击位。 他们久经歷练,深知对付这般皮糙肉厚的巨兽,寻常雷火銃威力有限,唯有直击要害,方能奏效。 砰砰砰——! 枪声再度炸裂长空,数枚弹丸精准袭向其中一头铜虎的眼窝与耳后。 可铜虎反应快如闪电,猛地甩头格挡,弹丸大多撞在坚硬如铁的头骨铜甲之上,溅起刺眼火星,只留下几道浅浅凹痕。 唯有一枚擦过眼眶边缘,带起一缕腥红血花,反倒彻底激出了它的凶性。 “吼——!” 负伤的铜虎狂性大发,猩红兽瞳死死锁定开枪的衙役,竟暂时弃下缠斗的蛇群,四爪蹬地,如同一辆失控的金色战车,裹挟著腥风恶气悍然扑至。 大地在它脚下震颤不休,尽显百兽之王的凶威。 “孽畜,你的对手是我!” 南宫珉一声长啸,声若龙吟,乙木天鹿真炁毫无保留轰然爆发。足下青芒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青金流光,速度竟比铜虎衝锋更胜一筹。 他不与巨兽硬撼,而是在铜虎即將冲入衙役阵中的剎那,自侧面悍然切入。 匯聚全身气血与乙木真炁的右拳,凝作一轮炽烈青金烈阳,不攻其坚不可摧的头颅与躯干,直取它因扑击而暴露在外相对柔软的侧腹与后腿连接处。 “破!” 轰——! 一声沉闷如擂天鼓的巨响轰然炸开。 南宫珉拳锋精准砸在铜虎关节薄弱之处,蕴含乙木生机的真炁如跗骨之蛆,瞬间侵入筋肉骨骼之內。 “嗷呜——!” 铜虎发出撕天裂地的痛嚎,衝锋之势戛然而止,小山般的身躯竟被这一拳穿透性的巨力震得踉蹌不稳,侧腹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覆盖其上的铜鳞崩裂数片。 铜虎暴怒转身,巨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向偷袭它的人影。 便在此时,殿后的白苑清娇叱一声:“休得猖狂!” 她那双鎏金竖瞳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桃心飞速旋转,一道无形精神尖刺,悄无声息跨越空间,狠狠扎进另一头欲扑来相助的铜虎识海之中。 那头铜虎猩红兽瞳猛地一滯,庞大身躯骤然僵硬混乱,似被无形重锤砸中灵魂,扑击之势硬生生顿在半空。 而被南宫珉击伤的铜虎巨爪拍下剎那,一道雪亮刀光如银河倒卷,裹挟著欧阳海全身气血与无匹战意,精准斩向它因剧痛转身而暴露,未被铜鳞完全覆盖的咽喉下方。 雁翎刀深深切入,刀锋所过毫无阻碍,腥热妖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 “吼……呜……” 铜虎的狂吼化作痛苦呜咽,生命力隨喷涌的鲜血飞速流逝,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南宫珉神色骤变,他从那道刀光之中,竟窥见了罡气? 怎么可能?表兄何时修成了罡气? 战场之上,仅剩一头被白苑清幻瞳暂时干扰的铜虎。 欧阳海抽刀而立,刀身鲜血淋漓。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却燃著熊熊战意,转头看向南宫珉,又望向刚挣脱精神衝击,陷入狂暴的铜虎:“珉弟,一鼓作气,斩了它!家事稍后再与你分说!” 南宫珉心中虽疑竇丛生,却也只能暂且压下杂念,目光凝向仅剩的铜虎。 “吼——!!!” 眼见同伴毙命,这头铜虎的猩红兽瞳被痛苦与疯狂彻底吞噬,周身暗金色铜鳞根根倒竖,一层淡薄却锋锐无匹的庚金煞气自鳞甲缝隙间透体流淌。 它不再贸然扑击,四爪深深抠入泛著金属冷光的岩地,庞大身躯猛地迴旋,那条布满倒刺的钢鞭铁尾,挟著撕裂空气的悽厉尖啸,狠狠抽向最近的南宫珉与欧阳海。 劲风扑面,罡气割面生疼! “小心!” 南宫珉瞳孔骤缩——这垂死一击的威势,远胜先前! 他体內气血如大河奔涌,乙木真炁应声而动,足下青芒爆闪,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掠,险之又险避开那毁灭性的尾鞭风暴。 他看得真切,庚金煞气附於尾上,威力倍增,硬接绝非上策。 “来得好!” 欧阳海却不退反进,眼中毫无惧色,只剩一股近乎燃烧的亢奋。 面对横扫而来的恐怖尾鞭,他周身气血骤然爆发出沉闷雷音,皮肤下泛起一层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淡白毫芒。 他沉腰坐马,雁翎刀不硬拼硬斩,反而在刀身嗡鸣间划出一道玄妙圆弧,刀刃斜向上撩,精准黏在呼啸而来的铜尾侧下方。 刺耳至极的金铁摩擦声轰然炸响,火星四溅。 欧阳海借力打力,身形隨巨尾横扫之势滴溜溜旋转卸力,刀锋顺势顺著鳞片缝隙向根部狠狠一拖一割。 “嗷——!” 铜虎尾部剧痛难当,横扫之势顿时偏斜,狂暴力道被卸去大半。 而欧阳海体表那层薄淡罡气,竟在接触瞬间,极大抵消了庚金煞气的锋锐。 就在铜虎因剧痛动作微滯的瞬息—— “就是现在,染堤!” 南宫珉厉声暴喝,他等的,便是这一瞬破绽。 “嘶——昂!” 白染堤玉指疾点,口中吐出一串奇异尖锐的蛇语。 一直蛰伏岩缝暗处的重伤蛇王,仅剩的独眼凶光爆闪,不顾自身重创,猛地昂起头颅,一道浓缩至极的暗绿毒箭,精准射向铜虎因尾痛而微微张开的巨口。 这毒箭蕴含蛇王本源剧毒,虽不致命,却足以令其瞬间麻痹。 毒箭入喉,铜虎庞大身躯猛地一僵,周身动作彻底停滯。 “杀!” 南宫珉与欧阳海几乎心意相通,同声暴起。 南宫珉身化青金闪电,直扑铜虎因昂头嘶吼而暴露的咽喉要害。拳未至,凝至极致的拳劲已將空气压缩出尖锐爆鸣。 欧阳海如猛虎下山,雁翎刀刀罡暴涨寸余,雪亮刀光捲起一片残影,疾劈铜虎相对柔软的颈肩结合处。 “噗嗤——!” “咔嚓——!” 南宫珉饱含乙木真炁的拳罡率先洞穿铜虎咽喉,紧隨其后,欧阳海那裹挟罡气与雄浑气血的一刀,深深斩碎铜虎颈骨。 两头凶威滔天的铜虎,就此毙命。 “呼…呼…” 欧阳海拄刀撑身,大口喘息,汗透重衣。周身淡白罡气早已散去,脸色透著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与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满是酣战之后的快意:“痛快!珉弟,好拳!” 南宫珉缓缓收拳,眉头却皱得更紧。他清晰感应到,欧阳海爆发罡气后,气息反而愈发虚浮虚弱。 莫非是服了奇丹?可世间何等丹药,能让人临时凝出罡气? “大人威武!” “南宫少爷神威盖世!” 六名衙役目睹这惊天一战,早已热血沸腾,此刻齐声欢呼。 南宫珉展露的实力远超想像,与欧阳海联手更是势不可挡,跟著这样两位头领,他们日后定然前途可期! 第54章:得一虎崽,仙朝货幣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山坳间轰然迴荡,与蛇群退散时的沙沙声交织成一片。 两头小山般的铜虎尸身横陈於地,南宫珉缓缓收拳,乙木真炁在经脉中潺潺流转,平復著激盪的气血。 但他的目光並未停留在战利品上,而是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向那片幽深漆黑的溶洞入口。 “嗷……呜……” 一声微弱的稚嫩虎啸,艰难地从洞穴最深处传来,那声音里满是无助,穿透了洞口的死寂,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 “里面还有东西!”一名听觉敏锐的衙役陡然惊呼,瞬间握紧雷火銃,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洞口。 其余人也如临大敌,刚刚鬆懈的神经再度绷紧,难道还有第三头铜虎?! 欧阳海眉头紧锁,强压下体內翻涌的气血与深入骨髓的疲惫,提刀便要上前:“此等已开智的小孽畜,绝不能留,必须斩草除根!” 他语气狠厉,深知妖兽幼崽一旦放任成长,日后必成一方大患。 “表兄且慢!”南宫珉伸手拦住了他,眼中精光一闪,天书籤文的信息在脑海中浮现。 他沉声道:“听这声音,是幼崽。” “铜虎幼崽?”欧阳海一愣,隨即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异彩。 一头血脉纯净的铜虎幼崽,若能驯服,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但他很快摇了摇头,认真道:“若是已然开了灵智,那便更要斩杀!” 白苑清撇了撇嘴,竖瞳中泛著淡淡的金光,她瞥了一眼黑黝黝的洞口,语气带著几分慵懒的不屑: “哼,不过是个还没睁眼的小东西,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那点庚金煞气,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白染堤则微微頷首,脖颈处的逆鳞闪过一抹微光,显然是在以天赋感应洞內气息。片刻后,她转向南宫珉,轻声稟道: “洞內確是幼崽。其气息微弱不稳,应是刚出生不久,受了先前打斗的波及与惊嚇,状態很不好。洞內並无其他成年铜虎的气息残留。” 南宫珉心中大定,当即吩咐:“染堤,苑清,隨我入內。表兄,劳烦你带弟兄们在外警戒,处理这两头铜虎的尸身。尤其是虎肉与一身精血,务必妥善收取,不可浪费!” “放心!”欧阳海重重点头,立刻转身指挥衙役们行动起来。 南宫珉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与乙木真炁同时运转,形成一道无形的护罩。 他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幽深的黑暗之中。 白染堤紧隨其后,白苑清虽一脸嫌弃地捂住鼻子,嫌洞內腥臊气太重,却还是尽职地跟在最后,金色竖瞳警惕地扫视著每一处黑暗的角落。 溶洞內光线极暗,浓重的野兽腥臊与血腥味扑面而来。地面崎嶇不平,布满了碎石与尘垢。 循著那微弱的呜咽声,三人深入不过十余丈,便在一处巨大岩石形成的天然凹陷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借著洞口透进的零星天光,只见一头巴掌大的小兽正蜷缩在冰冷的岩石角落。 它的体型不过寻常家猫大小,浑身覆盖著一层细密、尚未完全硬化的暗金色绒毛,绒毛之下,隱约可见带著淡淡金属光泽的软鳞。 小小的头颅上,紧闭的眼瞼正在微微颤动,似乎想努力睁开眼,却又无力做到。 它柔软的腹部上有一道浅浅的瘀伤,不知是被飞溅的碎石所伤,还是在混乱中被母虎不慎碰及。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心处那一小簇绒毛倒是比周围的顏色更深亮,隱隱交织成一个模糊的“王”字雏形。 “嘶,居然这么小。”白苑清凑近了些,用手指虚点了一下那簇暗金纹路。 小兽立刻受惊般猛地一缩,发出一阵更急促的呜咽。 南宫珉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与欣喜。他缓缓蹲下身,並未急於触碰,而是先运转乙木天鹿真炁,掌心顿时泛起一层温润的青莹光芒。 乙木属阴木,庚金属阳金,二者本是相剋。 但南宫珉控炁精妙入微,且乙木天鹿真炁最擅疗伤与滋养生机。那青莹光芒宛如和煦的春风,轻柔地包裹住瑟瑟发抖的小兽。 小兽急促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紧绷抽搐的身体也一点点放鬆。 它似乎本能地感受到了青光中的无害与温暖,竟微微朝著南宫珉的方向拱了拱小脑袋,紧闭的眼瞼下,长长的睫毛颤动得愈发厉害。 南宫珉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心依旧包裹著一层薄薄的乙木真炁,极其轻柔地贴在了小兽温暖柔软的背脊上。 小兽只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並未表现出任何剧烈的抗拒或攻击意图。 “成了。”南宫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收拢手臂,將这头尚在襁褓之中的铜虎幼崽,稳稳地抱入了怀中。 小傢伙在他温热的臂弯,以及縈绕周身的乙木真炁滋养下,似乎终於找到了最安心的依靠,彻底安静下来,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陷入了疲惫后的昏睡。 三人又在溶洞內搜寻了一圈,发现了一些仙朝银票,以及几枚光泽黯淡的银元,这些显然已经失去了流通的价值。 此界货幣之所以极其稳定,全因金、银、铜中皆蕴含著极其精纯的“金”炁,精纯到修士亦可直接汲取其中灵炁来炼炁或熔铸罡气。 南宫珉曾听表兄提起,仙朝入品官员的月俸,可在官制银锭与灵米之间二选其一。 欧阳海还曾向原身抱怨过,如今发放的灵米,品相已是越来越差了。 念及此处,南宫珉摇了摇头,將那叠银票隨手塞入怀中,抱著熟睡的幼崽,转身走出了溶洞。 洞外的空地上,两头小山般的铜虎尸身已被肢解了小半。暗金色的鳞甲、坚韧的虎皮、粗壮的腿骨被分门別类地摆放整齐。 几名衙役正小心翼翼地用玉瓶,接取著从虎心处滴落、蕴含浓郁庚金煞气的精血。 “如何?”欧阳海见南宫珉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目光隨即落在他怀中那团暗金色的小绒球上,锐利的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讶与羡慕, “只是这一头铜虎幼崽,日后的吃食便是个天文数字。你近日又添了雷火銃,手头可还宽裕?” 第55章:一击不成,即刻远遁 “表兄多虑了。”他掂了掂怀中幼崽,笑道: “此行收穫远超预期。虎皮、虎骨、虎爪皆是上等炼器、入药材料,只需寻个合適的买家,譬如县城的百宝阁或道衙指定的商行,换取的金银或灵物,莫说养一头铜虎幼崽,便是再添置些修行资粮也绰绰有余。” 欧阳海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疲惫之色也淡去几分,用力一拍南宫珉的肩膀: “哈哈,倒是我思虑不周了。对,这铜虎一身是宝,此番剿灭妖患,功劳簿上咱们是第一功。道衙的赏赐和这些战利品,足够咱们享用一阵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南宫珉怀中的幼崽,又补充道,“况且,待这小傢伙成长起来,便是一尊堪比炼腑武夫的强大助力。这笔卖买可是相当值得。” 隨后欧阳海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四周,又低声道:“不过,此地血腥气太重,恐引来其他不速之妖。染堤兄弟,蛇群那边?” 白染堤微微頷首,脖颈逆鳞微光一闪,发出几声短促尖锐的蛇语。 远处林间传来密集的沙沙爬行声,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意味著蛇王已带领残余蛇群彻底撤离。 “好!”欧阳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弟兄们,手脚麻利点。值钱的零碎都带走,虎肉精血优先,这两头大傢伙剩下的骨架子,通知后面接应的民壮进来拾掇,这可是上好的大补之物。收拾停当,咱们即刻返程!” “是!大人!”衙役们齐声应喝,干劲更足。 看著堆积如山的珍贵材料,想到此行立下的泼天功劳和即將到手的赏赐与晋升机会,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激动和憧憬。 两名心思活络的年轻衙役,目光更是时不时瞟向南宫珉怀中的幼崽,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南宫珉抱著沉睡的幼崽,目光在山呦中来迴转动,心中却是想到那枚三百年份的赤阳朱果。 此果能壮气血,淬炼筋骨对他来说颇为有用,只是如今还是需要將战利品运送回去,只是真的会有人眼睁睁看著欧阳海当上南城巡检吗? 更何况还是南宫、欧阳两家年轻一辈的扛鼎人物皆在城外,若是都死在了外面,那可真是…… 念此,他转向白苑清:“苑清,回程路上,由你负责警戒后方与侧翼,若有异动,即刻示警。” 白苑清抱著手臂,金色竖瞳瞥了一眼那堆血肉模糊的战利品,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但还是哼了一声:“知道了,区区残羹冷炙,引不来什么大东西。” 白染堤则默契地再次引路,避开最浓的瘴气区,踏上归途。 队伍启程,沉重的战利品压在肩头,衙役们却步履轻快。 欧阳海与南宫珉並肩而行,低声交谈著后续安排:如何向道衙呈报战果、如何分配战利品、如何处理这头铜虎幼崽的归属与养育事宜。 “珉弟,”欧阳海忽然想起一事,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感慨与不易察觉的复杂,“你方才那一拳当真令为兄刮目相看。乙木真炁竟能如此霸道刚猛,看来仙道之路,確有其神妙之处。” 他顿了顿,拍了拍自己的雁翎刀鞘,“至於我这临时抱佛脚的罡气,我回家再与你细说,我只能告诉你这和我欧阳家诸位先祖有关。” 说著欧阳海还衝南宫珉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南宫珉瞭然的点了点头,並未追问。 队伍沉默地行进著。衙役们互相交换著兴奋的眼色,心中盘算著此次功劳能换多少赏钱,是否足以打通关节,在巡检司里更进一步,或是转到三班六房提升一下待遇。 就在队伍即將走出瘴气最为浓郁的最后一段谷地时,殿后的白苑清脚步猛地一顿,周身气势陡然凌厉。 “有杀气!”她冰冷的低喝如同冰锥刺破寂静。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一刻,异变陡生。 嗤嗤嗤——! 数道乌光撕裂昏暗的暮色,带著刺耳的破空声,从两侧陡峭的岩壁上方激射而下。 目標並非衙役,亦非战利品,而是直指队伍核心,南宫珉与欧阳海。 “敌袭,举盾!!”欧阳海反应快如闪电,一声暴喝如同炸雷。 他反手拔出腰间雁翎刀,刀刃上淡白罡气瞬间浮现,身体猛地撞向南宫珉侧面,试图替他格挡。 然而,那乌光速度奇诡,角度刁钻至极,其中两道被欧阳海刀罡险险磕飞,火星四溅。 但另外三道,竟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诡异一折,绕过刀光封锁,直扑南宫珉要害。 千钧一髮之际。 南宫珉瞳孔骤缩,周身气血瞬间轰鸣如怒涛,乙木天鹿真炁护体青光暴涨。 他並未闪避,反而迎著乌光,右拳闪电般递出,拳面之上,淡金色的气血之力与青碧真炁交缠,虎豹雷音隱约震颤空气。 轰!轰!轰! 三声沉闷如鼓的爆响瞬间炸开。 乌光与拳头碰撞处,青金光芒剧烈闪烁,气浪翻涌。 那三道乌光竟被硬生生轰碎,化作点点腥臭的黑雨洒落在地,將腐叶蚀出滋滋白烟。 “是破罡蚀骨钉,小心有毒!”白染堤清冷的声音带著凝重响起,她脖颈处的逆鳞急促闪烁,同时,她双手快速结印,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晕扩散开来。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欧阳海被气的怒髮衝冠,目光如电扫向两侧岩壁上方。 六名衙役虽惊魂未定,却也训练有素地迅速收缩,举起简易盾牌,雷火銃口紧张地指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岩壁上,几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逝,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再无踪跡。 “不止一人气息隱匿极深,一击不中,即刻远遁。真特么阴!”白苑清金色竖瞳锐利如刀,试图追踪,但对方显然精通匿踪遁术或武学,气息已彻底消失在山林瘴气之中。 南宫珉缓缓收回拳头,拳面上残留著几点乌黑的印记,正被乙木真炁包裹著,他神色变幻不定,眼底却寒意森然。 “是针对我们兄弟而来。”他语气冰冷,“看来,有人不想看到我们带著这份功劳回到清渊县,更不想看到表兄坐上南城巡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