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华娱之我在娱乐圈拍短剧》 第1章 重生十八岁,开门就是前世仇人! 鼻尖縈绕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那种廉价香水的刺鼻,而是一种混合了沐浴露清香和女人体温的独特味道,甜而不腻,闻著就让人有些口乾舌燥。 身下的床单是真丝的,滑腻的触感紧贴著后背,舒服得让人想就这么一直躺下去。 曹櫟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宿醉般的头痛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亲爱的,你醒了?”一个娇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转过头,看到一张风情万种的脸。李蔓,三十出头,在一家外企做总监,是他刚勾搭上的一个女白领。 曹櫟扯了扯嘴角,正想说点什么荤话,一阵疯狂的砸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砰!砰!砰!”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要將整扇门都拆下来一样。 可就在这时,那疯狂的砸门声,竟然又一次响了起来。 “咣!咣!咣!” 沉重而急促的砸门声,如同擂鼓般毫无徵兆地响起,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曹櫟的心臟上。 “开门!李蔓!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暴怒的嘶吼,伴隨著更加疯狂的撞击声,那扇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实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曹櫟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从情慾的巔峰跌入冰窟。 他妈的,她老公怎么突然回来了? 身下的李蔓也嚇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慌忙推开曹櫟:“快!快躲起来!是我老公!” 曹櫟咒骂一声,动作却快得像一头猎豹,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连滚带爬地冲向臥室的衣柜。 拉开柜门,一股浓郁的女士香水味扑面而来,混合著衣物柔顺剂的清香。他一头扎了进去,迅速关上柜门,將自己蜷缩在掛满女人衣服的狭小空间里。 衣柜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曹櫟能清晰地闻到,这些衣服上残留的香水味,和他身下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甚至能想像出李蔓穿著这些衣服,在別的男人面前巧笑嫣然的样子。 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曹櫟的心跳得飞快,他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不是怕,而是愤怒。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堵在角落里,失去掌控。 “砰——” 一声巨响,似乎是门锁被彻底撞坏了。 紧接著是男人衝进屋的脚步声,李蔓惊慌失措的尖叫,以及男人愤怒的咆哮和翻箱倒柜的声音。 曹櫟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被抓姦在床,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盘算,是先打晕这个男人,还是直接跳窗逃跑。 可就在这时,那疯狂的砸门声,竟然又一次响了起来。 不对劲。 声音的来源变了。 不再是隔著一堵墙的沉闷声,而是仿佛就在他耳边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而且,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这他妈不是燕京电影学院那破宿舍的铁皮门被踹的声音吗? 曹櫟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再是衣柜里的黑暗,而是一片刺眼的光亮。 头顶是斑驳发黄的天花板,一个老旧的吊扇正在有气无力地转动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混杂著泡麵味和汗味的青春荷尔蒙气息。 他躺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身上盖著一床隱约撒发臭汗的被子。 宿舍? 曹櫟愣住了,他环顾四周,看到了对面床铺墙上贴著的那张巨大的《头文字d》海报,海报上的周杰伦还是一脸青涩。 旁边的书桌上,电脑屏幕正亮著,显示的还是经典的windows xp桌面。 “曹櫟!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外,一个清脆又带著怒气的声音传来,紧接著又是“咣咣”两脚。 这个声音…… 曹櫟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几乎已经被他埋藏在记忆最深处、淬满了剧毒的名字,浮现在脑海里。 方菁菁! 怎么会是她? 曹櫟的大脑一片混乱,怎么会突然回到了大学宿舍?还听到了方菁菁的声音? 难道是做梦?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2005年,回到了他十八岁的大一,回到了这个让他命运彻底转折的噩梦开端! 曹櫟的心臟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滔天恨意和极致兴奋的颤慄。 前世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就是在这个宿舍,就是因为门外这个女人,他的人生被彻底毁了。 他想起来了,上一世的今天,方菁菁也是这样疯狂地砸门,逼著他分手。 当时的自己,像个傻逼一样苦苦哀求,以为方菁菁只是一时衝动。他怎么也想不通,前几天还对自己百依百顺、在床上温顺得像只小猫的女朋友,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决绝。 直到后来,他才从別人口中得知,方菁菁在《无极》剧组跑龙套的时候,搭上了一个副导演。为了那个能给她角色的油腻老男人,她毫不犹豫地踹了自己这个穷学生。 年轻气盛的曹櫟哪里受得了这种奇耻大辱,在得知两人上床的细节后,更是气血上头,失去了理智,衝到酒店地下车库,用一把消防斧砸了那个副导演的奔驰车。 然后呢? 然后,方菁菁和那个副导演联手做局,买通了4s店,將两万块就能修好的车损夸大到二十万。更歹毒的是,他们还诬告曹櫟强姦未遂。 一个穷学生,拿什么跟有钱有势的圈內人斗? 最终,他因故意毁坏財物罪和强姦未遂,被判入狱三年。 这三年牢狱之灾,彻底改变了他的一切。 他的父母为了给他凑钱打官司、赔偿,卖掉了老家的房子,四处借债,一夜白头。本就身体不好的母亲积劳成疾,在他出狱前就撒手人寰。父亲则是在工地打工时,因为过度劳累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没能抢救过来。 家破人亡! 这四个字,像四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曹櫟的心里。 出狱后的他,一无所有,前途尽毁,只能靠著在狱中学到的那些阴狠手腕和察言观色的本事,走上了捞偏门的道路。二十年来,他做过无数见不得光的局,骗过无数有钱人,手上沾满了骯脏。他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虽然赚得盆满钵满,却永远无法在阳光下抬头。 而方菁菁呢?她靠著那个副导演,又搭上了更多的人,在娱乐圈里起起伏伏,虽然没能大红大紫,但也过上了光鲜亮丽的生活。 曹櫟午夜梦回,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那么衝动,他要用最冷静、最残忍的方式,让这对狗男女付出血的代价! 没想到,老天爷真的给了他这个机会! “曹櫟!你再不开门我就踹了!”门外的方菁菁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声音愈发尖利。 曹櫟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滔天恨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二十年捞偏门的生涯,早已將他磨炼成一个喜怒不形於色的怪物。越是愤怒,他的头脑就越是冷静,脸上甚至能挤出最和煦的笑容。 做局,最重要的就是情绪稳定。 他坐起身,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眼神却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冷酷。 真好啊,十八岁。 他走到门前,脸上掛著一丝玩味的笑容,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 第2章 想分手?先把帐给老子算清楚! 宿舍门被拉开。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曹櫟微微眯了眯眼,才看清眼前站著的女人。 不得不说,十八岁的方菁菁,確实是顶级的漂亮。 一身剪裁合身的白色连衣裙,將她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臀部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裙摆下,一双又长又直的腿,白得晃眼。她的脸上画著精致的淡妆,柳叶眉,杏仁眼,嘴唇上涂著亮晶晶的唇彩,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美则美矣,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倨傲与不耐。 上一世,曹櫟就是被这副皮囊迷得神魂顛倒,为了她,他可以放低所有姿態,像条狗一样去討好她。 可现在,看著这张熟悉的脸,曹櫟心中却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他甚至能透过这张年轻的脸,看到二十年后,那个眼角爬满细纹,靠著打玻尿酸维持美貌,在各种酒局上对油腻投资人强顏欢笑的中年女人。 “你终於肯开门了?”方菁菁见曹櫟堵在门口,既不说话也不让她进去,秀眉顿时蹙得更紧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她的语气尖酸刻薄,充满了优越感,仿佛她紆尊降贵地站在这里,本身就是对曹櫟的一种恩赐。 曹櫟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方菁菁嫌弃地瞥了一眼宿舍里乱糟糟的环境,踩著她那双价格不菲的坡跟凉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仿佛生怕这骯脏的地面玷污了她的鞋子。 “曹櫟,我今天来,是跟你说分手的。”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著看曹櫟的反应。 在她预想中,曹櫟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像天塌下来一样。他会震惊,会痛苦,会不敢置信地质问为什么,然后会像以前无数次吵架那样,低声下气地哀求自己,求自己不要离开他。 毕竟,在方菁菁看来,她就是曹櫟的全世界。她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能当他女朋友,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曹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平静地靠在门框上,眼神淡漠地看著她,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方菁菁精心准备的一肚子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无名火。 “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我说,我们分手!”她拔高了声调,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找回自己的主场。 “听见了。”曹櫟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淡,“我同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方菁菁彻底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不应该痛哭流涕地抱著自己的腿求复合吗?他不应该发疯一样地质问自己是不是爱上了別人吗? 怎么会……这么爽快? 这种感觉,就像她卯足了劲,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无处宣泄,憋得她胸口发闷。 曹櫟的態度,让她感觉自己像个上躥下跳的小丑。 “好,好,曹櫟,这可是你说的!”方菁菁气得脸色涨红,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挫败感,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既然你同意分手,那事情就好办了。”她从自己的名牌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灰尘的手指,用施捨般的语气说道,“你前天砸了张导车的事,我也跟张导说过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只要你以后別再来纠缠我,张导说了,他可以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张导。 听到这个称呼,曹櫟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张导是谁,不就是那个叫张伟的禿头副导演吗? 前世,就是这个男人,和方菁菁一起,把他送进了监狱。 “看在你的面子上?”曹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方菁菁,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你什么意思?”方菁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没什么意思。”曹櫟直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整个过程甚至都没再看她一眼。 他翘起二郎腿,淡淡地说道:“分手我同意了。至於砸车的事,一码归一码。你告诉那个什么张导,把修车的发票拿来,该赔多少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这是我跟他的事,用不著你在这里假惺惺地当和事佬。” 男人的担当?不,这只是他曹櫟的规矩。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前世欠他的,他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而这一世他砸了別人的车,钱,他自然会赔。 曹櫟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那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不容置喙的气场,让方菁菁再次感到了无所適从。她感觉眼前的曹櫟,变得无比陌生,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以前那个对她言听计从、满眼都是爱意的男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她感到心慌,甚至有点恐惧的男人。 “好……好得很!曹櫟,你有种!”方菁菁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感觉自己今天就是来自取其辱的。 她想要的炫耀、碾压、看他痛苦求饶的戏码,一个都没有上演。 再待下去,也只是徒增难堪。 “既然话都说清楚了,那我们就两清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方菁菁撂下一句狠话,抓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要走。 她一秒钟都不想再看到曹櫟那张让她感到挫败的脸。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曹櫟那不紧不慢的声音。 “等一下。” 方菁菁的脚步一顿,心中竟然莫名地升起一丝窃喜。 看吧,他终究还是捨不得自己的。 前面装得再怎么冷静,还不是要开口挽留? 她转过身,脸上重新带上了胜利者的微笑,语气却故作冰冷:“怎么?后悔了?我告诉你曹櫟,晚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我方菁菁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曹櫟看著她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朝她走去。 方菁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曹櫟身上那股陌生的压迫感,让她有些心悸。 “你別误会。”曹櫟在她面前站定,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叫住你,不是为了挽留你。” “那是为了什么?” 曹昱的目光,缓缓从她漂亮的脸蛋,落到她手里那个崭新的蔻驰包上,又扫过她身上那条价值不菲的连衣裙,最后,停留在她握著手机的那只手上。 那是一部当时最新款的诺基亚7610,俗称“刀锋”,价格不菲。 “分手可以。”曹櫟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但在走之前,我们是不是该把另外一笔帐,也算清楚?” 第3章 是不是男人,你没试过吗? 算另外一笔帐? 方菁菁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曹櫟话里的意思。 “什么帐?”她警惕地问道。 曹櫟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她身上那些价值不菲的行头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她那张画著精致妆容的脸上。 “方菁菁,我们在一起一年了吧?”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是在閒话家常。 “你想说什么?”方菁菁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一年里,我给你买过多少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吧?”曹櫟的笑容愈发灿烂,但在方菁菁看来,却比冰雪还要冷,“手机、包、裙子、化妆品……哪一样不是名牌?哪一样不是我省吃俭用给你买的?” 听到这里,方菁菁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竟然想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去!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紧接著便是滔天的愤怒。 “曹櫟,你什么意思?”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一个大男人,送出去的东西还想往回要?你还要不要脸了?” “脸?”曹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方菁菁,你跟我谈脸?你劈腿那个禿头副导演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脸?你现在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跟我提分手,不就是仗著我以前喜欢你,觉得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吗?” “你!”方菁菁被戳中了痛处,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我?”曹櫟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以前你是我的女人,我愿意为你花钱,那是情分。现在,你都要跟別人跑了,你觉得我还有必要跟你讲情分吗?” “你……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方菁菁急了,开始祭出她最擅长的武器——道德绑架。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把“是不是男人”这顶帽子扣上去,天底下就没有几个男人能扛得住。以前的曹櫟,更是吃这一套,每次只要她这么一说,曹櫟立刻就会服软道歉。 然而,这一次,她失算了。 曹櫟看著方菁菁气急败坏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向前一步,逼近到方菁菁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拳,微微低下头,將嘴唇凑到方菁菁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笑道: “我是不是男人,难道,你没试过吗?” 方菁菁的脸颊“唰”的一下,瞬间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像是能滴出血来。 曹櫟这句话,不仅轻浮,而且充满侵略性,瞬间就將她精心维持的体面和高傲撕得粉碎。 她不得不承认,曹櫟確实比那个脑满肠肥的张副导演,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是,这些终究是短暂的,虚无縹緲的。 前途和资源,对她来说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方菁菁死死咬著嘴唇,將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甩出去。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被曹櫟动摇。她已经选择了能给她未来的“奔驰大叔”,就必须彻底摆脱曹櫟这个穷学生。 “曹櫟,你別太过分!”她强忍著羞愤,声音都在发颤。 “我过分?”曹櫟直起身,重新拉开距离,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痞气,“方菁菁,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先提出分手的。我只是在討回属於我的东西,合情合理。你要是觉得我过分,行啊,把你身上这条裙子,手上的包和手机,现在就脱下来还给我。我保证二话不说,立马让你走。” “你!”方菁菁气得眼前发黑。 在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方菁菁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东西我还不了,都用过了。这样吧,你说个数,我折算成现金给你!” 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离开这个让她完全无法掌控的曹櫟。 花点钱,就当是餵狗了! 曹櫟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地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了五根手指。 “看在我们好过一场的份上,给你打个折,给我这个数就行了。” 方菁菁看著他的手势,愣了一下:“五百?” 曹櫟笑了,摇了摇头。 “五千。” “五千?!” 方菁菁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宿舍的天花板。 她像看疯子一样看著曹櫟,眼睛瞪得滚圆:“曹櫟你是不是穷疯了?就那点破东西,你跟我要五千块?你怎么不去抢!” 在她的认知里,那些东西加起来,顶多也就值个一两千块。曹櫟这完全是狮子大开口! 面对她的指责,曹櫟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好整以暇地拉过一张椅子,示意她坐下。 “別急嘛,坐下慢慢算。”他脸上的痞气和冷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既然你要折现,那我们就得把帐算清楚。你放心,我这人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童叟无欺。” 方菁菁哪里肯坐,但曹櫟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让她双腿有些发软,最终还是僵硬地在椅子边上坐了下来。 曹櫟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我们一件一件来算。你手里拿的那个手机,诺基亚7610,刚上市就给你买的,花了多少钱,你不会忘了吧?你身上背的这个包,蔻驰的,你的生日礼物。还有你身上这条裙子,『艾格』的夏季新款吧,我们才买没多久。还有去年冬天,我给你买的那双『百丽』的长靴,还有你梳妆檯上那套兰蔻的化妆品……” 曹櫟每报出一个数字,方菁菁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林林总总加起来,不算平时请你吃饭、看电影、买零食的开销,光是这些大件,加起来就差不多一万五了。” 曹櫟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笑容里带著一丝残忍的戏謔:“这些钱,是我从上高中开始,攒了整整六年的压岁钱和生活费。为了你,我全掏空了。” “现在,我跟你要五千块,连本带利,也就一个三折的良心价。你觉得,是我穷疯了,还是你太健忘了?” 一万五!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方菁菁喘不过气来。 一丝愧疚,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 但很快,这丝愧疚就被更强烈的羞辱感所取代。 “曹櫟,你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吗?”她眼圈一红,开始打起了感情牌,“我们毕竟好过一场,那些东西,都是你心甘情愿送给我的,代表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感情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吗?” “哈哈哈……” 曹櫟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和不屑,让方菁菁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感情?”曹櫟笑够了,眼神陡然变冷,“方菁菁,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感情?先提分手的人是你,早就跟別人上床的人也是你!现在倒反过来跟我谈感情了?你不觉得噁心吗?” “我没有!”方菁菁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显得底气不足。 “曹櫟……”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们好歹爱过一场,你就真的这么绝情吗?一点旧情都不念了?” 她又开始故技重施,试图用“感情”来博取同情。 只可惜,在如今的曹櫟面前,这套说辞显得无比可笑。 “旧情?”曹櫟嗤笑一声,“方菁菁,从你决定爬上那个老男人床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情分可言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坐在椅子上的方菁菁,一字一句,如同法官在宣判。 “现在,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生意。” “五千块,是买回我送你的那些东西。至於剩下那一万块……” 曹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出了足以將一个人所有尊严彻底碾碎的话: “……就当是你陪我睡了一年的服务费吧。” 第4章 再见了,我的茂木夏树 服务费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方菁菁的心上! 她和曹櫟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有虚荣的成分,但她也曾有过片刻的真心。她也曾在这个男孩的怀里,感受过纯粹的快乐和悸动。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曹櫟用“服务费”三个字,彻底地否定和玷污了! “曹櫟,你混蛋!” 恼羞成怒的方菁菁,彻底失去了理智。她尖叫一声,从椅子上猛地弹起来,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曹櫟的脸狠狠地扇了过去! 然而,她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曹櫟的手给攥住了。感觉就像被一把冰冷的铁钳给夹住了一样,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你还想打我?”曹櫟的眼神冷得像冰,他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癲的女人,心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地翻涌了上来。 他贪图这五千块吗? 不。 他之所以要用这种方式,一分一毫地跟她算帐,用最恶毒的语言去羞辱她,不仅仅是为了报復她前世的出轨。 更是为了报那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曹櫟清晰地记得,上一世,自己砸了张伟那辆破奔驰,坐牢的时候有个狱友告诉他,鈑金加喷漆,最多两万块就能搞定。 可就因为自己死缠烂打,不愿意和方菁菁分手,影响了她攀高枝的计划。 结果,方菁菁和张伟那个畜生,竟然联手做了一个局! 他们买通4s店,偽造了一张二十万的维修单,告他故意毁坏財物。 这还不够! 为了让他彻底翻不了身,方菁菁,这个他曾爱到骨子里的女人,竟然在警察面前,哭著说自己砸车之后,还试图强姦她! 强姦! 这个罪名,对於一个还没走出校门的大学生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前途尽毁,意味著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每当午夜梦回,曹櫟都能看到父母那布满皱纹、充满绝望的脸。 这股恨,早已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方菁菁的理智瞬间回笼。 她惊恐地看著曹櫟,看到的,是一双充满了暴戾和杀气的眼睛。 那眼神,根本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倒像是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野兽,冰冷、残忍,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在这一瞬间,方菁菁真的感觉,如果自己再敢动一下,曹櫟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脖子。 “放……放开我!”她怕了,彻底地怕了,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一刻,方菁菁终於意识到,眼前的曹櫟,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她隨意拿捏的舔狗了。他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也完全无法掌控的疯子! “我给……我给你钱……”方菁菁彻底认栽了,声音里带著哭腔,充满了屈辱和恐惧。 曹櫟这才缓缓鬆开了手。 方菁菁踉蹌著后退了两步,看曹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她哆哆嗦嗦地从自己的蔻驰包里拿出钱包,掏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 这是张伟前几天刚给她的“零花钱”,她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就去商场,把上次看中的那款香奈儿包买下来。 现在,却要用来支付这笔屈辱的分手费。 方菁菁心里默数著,抽出五十张百元大钞。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沓厚厚的钞票,狠狠地砸向了曹櫟的脸! “曹櫟!你这个混蛋!我祝你不得好死!” 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在小小的宿舍里迴荡。 红色的钞票像雪片一样,从曹櫟的脸上滑落,散落了一地。 曹櫟没有躲,也没有生气,他就那么站著,任由那些带著方菁菁体温和屈辱的钞票打在自己脸上。 宿舍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曹櫟一个人,和满地的红色钞票。 曹櫟低头看著脚下的钱,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无极》? 他心中冷笑。 这部號称投资三个亿的东方魔幻史诗大片,在上映后,口碑会崩得多么彻底。 网络上那个名为《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的恶搞视频,將会彻底引爆舆论,將这部电影钉在耻辱柱上。 而那位心高气傲的陈大导演,更是会因为这部电影,在媒体面前失態,留下“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的“名言”,成为未来二十年,网友们津津乐道的笑柄。 甚至有人说,陈凯歌后来的几十年,都在努力证明,《霸王別姬》不是他拍的。 方菁菁,你用尽一切换来的所谓前途,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你的牺牲,註定徒劳。 曹櫟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个可悲的女人。 他弯下腰,蹲在地上,將散落在地上的五十张钞票,全部捡了起来。 他將捡起来的钞票,在手里抚平,叠放整齐。 曹櫟將那五千块钱整整齐齐地码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上了锁。 他的目光,无意中又落在了对面墙上那张《头文字d》的海报上。 海报上,藤原拓海开著他的ae86,在秋名山的五连髮夹弯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车灯犀利如电。而在旁边,是穿著蓝白色校服,笑容甜美得像夏日蜜桃一样的茂木夏树。 曹櫟还记得,电影里,茂木夏树为了钱,和一个开奔驰的大叔搞援助交际。 当藤原拓海开著他那辆送豆腐的ae86,亲眼看到夏树从那个大叔的奔驰车上下来的时候,那种信仰崩塌的痛苦和绝望,曹櫟上一世也曾感同身受。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藤原拓海。 年轻,贫穷,除了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车技”之外,一无所有。 而方菁菁,就是那个背叛了他的茂木夏树。 他以为她是世界上最清纯美好的女孩,他为了她,可以付出一切,可以每天起早贪黑地去做兼职,只为给她买一个她喜欢的包;可以为了省下几百块路费,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熬上三十多个小时。 而她,却为了一个能给她更好物质生活的“奔驰大叔”,毫不犹豫地拋弃了他。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女人,毁了自己的一生。 曹櫟看著海报上笑得一脸无辜的茂木夏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前世的痛苦和执念,只剩下一种过来人的淡然和嘲讽。 真是……可悲又可笑。 “再见了。” 曹櫟对著海报,也对著自己那段愚蠢的青春,轻声说了一句。 “我的茂木夏树。” 重活一世,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曹櫟从恍惚的重生感中彻底回归现实,开始冷静地审视自己当下的处境。 2005年春天,燕京电影学院,文学系编剧专业,大一新生。 身份,清白。 年龄,十八岁,身体健康,精力充沛。 兜里,有刚刚到手的五千块现金。 哦,对了,还有一笔帐。 他砸了张伟那辆奔驰的车门,虽然方菁菁说分手了就不追究,但曹櫟心里清楚,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码归一码。 砸了车,就得赔钱。 这是他曹櫟的规矩。 前世那辆车修好花了不到两万,这一世,想必也差不多。 五千块,还差得远。 必须儘快搞到更多的钱。 怎么搞钱? 曹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二十年捞偏门的生涯。 做局、设套、利用信息差骗那些有钱的蠢货……来钱確实快,那种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一夜暴富的快感,足以让任何人沉迷。 但他也清楚,那是一条不归路。 充满了风险,充满了阴暗,永远见不得光。 他记得有一次在岛国设局,差点就被当地的黑帮沉入东京湾。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他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再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他不想再让父母在天之灵,都为自己蒙羞。 所以,这一世,他要站著,把钱挣了。 而他最大的本钱,就是他脑子里,未来二十年,华语乃至世界影视行业的“財富密码”! 他是燕影编剧系的学生,这是他的专业,也是他最好的起点。 从《疯狂的石头》到《泰囧》,从《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到《失恋三十三天》,从《我不是药神》到《满江红》…… 算了,《满江红》被人喷成烂片了,换个片子吧。隔壁有个人想重拍《满江红》都快被骂自闭了。 一部部票房神话的剧本,一个个黄金时代的风口,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前世,他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靠著骗术苟活。 这一世,他要站在聚光灯下,堂堂正正地,闯荡这个名利场,开启一场属於他自己的时代风暴! 第5章 就这么定了,就他了 钱,钱,钱。 曹櫟坐在书桌前,盯著桌上那本摊开的专业书,脑子里却全都是这个字。 五千块,听起来不少,尤其是在2005年,对於一个普通大学生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 但这笔钱,远远不够。 赔偿张伟那辆奔驰,至少需要一万五。这是个必须填上的窟窿,否则后患无穷。 剩下的,才是他的启动资金。 可拍电影,是最烧钱的游戏。哪怕是拍个学生短片,置景、设备、演员、后期,哪一样不要钱?区区几千块,扔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所以,他需要一个槓桿,一个能让他以小博大,快速完成原始资本积累,並且在圈內打响名气的跳板。 去哪找这个跳板呢? 曹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时间有些头疼。 他脑子里的“財富密码”虽多,但大多是需要庞大资金和人脉才能启动的大项目。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宿舍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礼貌而平缓。 “曹櫟,在吗?”门外传来一个憨厚的男声。 曹櫟起身开门,门外站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身材微胖,一脸和善的男生。 是他们班的班长,赵康。一个老实巴交的好好先生。 “班长?有事?”曹櫟问道。 “哦,我来通知个事。”赵康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一张宣传单递给曹櫟,“新一届的大学生电影节开始徵集作品了,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底。系里鼓励我们大一的也积极参与,多锻炼锻炼。” 曹櫟接过宣传单,目光落在最下面一行加粗的字体上。 “获得主竞赛单元核心奖项,学院奖励奖金:叄万元人民幣。” 三万块! 曹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他妈不就是瞌睡送枕头吗! 奖金虽然不那么,丰厚,但是,大学生电影节是国內学院派最看重的平台之一。一旦获奖,不仅能拿到奖金,更重要的是能迅速在业內积累名望,获得前辈大佬的关注。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跳板! “好,我知道了,谢谢班长。”曹櫟压抑住內心的激动,平静地对赵康说道。 “不客气,那你先忙。”赵康憨厚地笑了笑,又去敲下一间宿舍的门了。 关上门,曹櫟看著手里的宣传单,心臟因为兴奋而“怦怦”直跳。 他知道,他的第一步,该怎么走了。 他要参加这个电影节,而且,必须拿下那三万块的奖金! 奖金是次要的,但是这是他进入娱乐圈的敲门砖。 拍什么? 曹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经典的影片。 《疯狂的石头》?不行,多线敘事,结构复杂,拍摄成本和难度都太高,不適合学生作品。 《我不是药神》?更不行,题材敏感,而且需要极高水平的演员才能撑起来,而且时机不合適,得过些年才行。 …… 一个个选项被他迅速排除。 他需要一个成本低、拍摄周期短、故事简单、但情感衝击力极强的剧本。 最终,一个名字,跳入了他的脑海。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就是它了! 这部在未来会引爆整个华语圈,让无数80后、90后集体追忆青春的电影,简直是为大学生电影节量身定做的完美选择。 它的故事,就发生在高中和大学,演员可以直接在学校里找,场景也几乎都是现成的,拍摄成本可以压到最低。 更重要的是,它的內核——青春期的懵懂、热血、遗憾和错过,是一种能够跨越时代、引发所有人共鸣的情感。 只要能把那种感觉拍出来,绝对能打动所有评委! 曹櫟越想越兴奋,前世作为一个编剧系的学生,他当然也看过九把刀的原著小说,对电影的每一个情节,每一句经典台词,都了如指掌。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进行“本土化”改编。 把故事背景从宝岛的彰化,搬到大陆任何一个普通的小城。 把那些略显台味的对白,改成更接地气的大陆式语言。 比如,把柯景腾他们打手枪的情节,改成更含蓄、更符合大陆高中生状態的青春期躁动。 把沈佳宜绑马尾的惊艷,和那场没有结果的告白,原汁原味地保留下来。 核心的情感不变,细节上进行优化。 对了,柯景腾的名字也得换,人家作者就叫柯景腾。先姑且叫这个名字吧,正式出剧本的时候再调整。 说干就干! 曹櫟立刻从书桌上翻出纸和笔,甚至顾不上开电脑。 他需要立刻將脑海里的灵感和构思,落实到纸面上。 他没有从剧本开始写,而是先写故事大纲。 片名:《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故事梗概:一个成绩很烂、爱捣蛋的男生柯景腾,与班上最优秀的女生沈佳宜,从互相看不顺眼的同桌,到逐渐產生情愫,经歷了一整个热血又荒唐的高中时代。毕业后,两人上了不同的大学,在一次笨拙的告白后,因为误会而错过。多年以后,当柯景腾收到沈佳宜的结婚请柬时,他才发现,那个女孩,是他整个青春里,最闪亮的光…… 写完大纲,曹櫟又开始写人物小传。 柯景腾:幼稚,热血,讲义气,內心善良。学习成绩差,但为了追上沈佳宜的脚步,会努力学习。 沈佳宜:品学兼优,外表清纯,內心却有些小倔强。是所有男生心目中的女神,但只对那个幼稚的坏小子柯景腾另眼相看。 胖子阿和、老曹、该边…… 一个个鲜活的角色,在他的笔下逐渐成型,暂时先用原来的外號吧,正式出剧本的时候再改,免得自己忘记谁是谁了。 曹櫟写得飞快,文思泉涌,那些曾经感动过他无数次的画面,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还好,重活一世,大学这一年学的东西还没丟。 他完全沉浸在了“创作”的快感之中。 一个多小时后,当他写完主要人物小传的最后一个字,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著纸上那几页密密麻麻的字跡,曹櫟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剧本的核心,有了。 接下来,就是组建团队了。 他只是个编剧,虽然脑子里有成片,但他很清楚,自己缺乏导演的掌控力和摄影的专业技术。 自己两辈子都没干过导演和摄影的事情。 想要把这部片子拍好,他必须找到最合適的伙伴。 导演……摄影…… 曹櫟的脑海里,开始快速地筛选著他所认识的,或者说,他从未来“认识”的那些牛人。 一个即將毕业,此刻正在宿舍里閒得快要长毛的摄影系学长,第一个跳入了他的脑海。 就是他了! 曹櫟的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故事大纲,拉开宿舍门,就朝著大四的宿舍楼走去。 第6章 他比你还閒 燕影的大四宿舍楼,总是瀰漫著一种复杂的气息。 一半是即將踏入社会的焦虑和迷茫,另一半,则是大学四年最后狂欢的放纵和颓废。 走在楼道里,可以闻到空气中混杂著的外卖味、酒精味,偶尔还能听到从某个房间里传来激烈的游戏音效,或是失恋者声嘶力竭的歌声。 甚至有个宿舍还传来“噼里啪啦”的麻將声,大四的学生,导员和宿管阿姨都懒得管! 曹櫟轻车熟路地来到四楼尽头的一个宿舍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一阵键盘和滑鼠的激烈敲击声。 曹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日!又他妈输了!” 一个穿著跨栏背心、头髮乱得像鸡窝的男生,正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的颓丧。 他就是曹櫟要找的人,黎燃。 一个在未来,会凭藉《致我们终將逝去的青春》、《涉过愤怒的海》等一系列作品,成为国內一线摄影指导的牛人。 但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即將毕业,对前途感到迷茫,每天靠著打魔兽爭霸来消磨时间的无名小卒。 宿舍里乱七八糟,地上扔著好几个啤酒瓶,桌上堆满了泡麵盒子。 “燃哥,忙著呢?”曹櫟笑著打了个招呼。 黎燃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曹櫟,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我操,櫟子,你小子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不是陪你那漂亮小女朋友呢?” 曹櫟和黎燃,是因为打篮球认识的。 別看黎燃现在一副宅男的样子,他在球场上可是个生猛的內线。两人虽然相差三级,但脾气很对路,都喜欢简单直接,不玩虚的。一来二去,就成了经常一起约著吃烧烤喝啤酒的铁哥们。 曹櫟知道,黎燃的专业水平,绝对是整个燕影摄影系这一届里最顶尖的。他只是缺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一鸣惊人的机会。 “分了。”曹櫟言简意賅地说道。 “分了?”黎燃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分了好!我早就看那女的不对劲,一脸精明相,心眼太多,配不上你小子!” 曹櫟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直接將手里的几页纸递了过去。 “燃哥,別玩游戏了,找你干点正事。” “正事?”黎燃疑惑地接过那几页纸,“这什么玩意儿?情书啊?” “一个电影故事,看看。” 黎燃將信將疑地低下头,开始阅读曹櫟写的故事大纲和人物小传。 宿舍里很安静,只剩下窗外传来的几声鸟叫。 黎燃看得很快,一开始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越看,他的表情就越严肃,眉头也渐渐蹙了起来。 当他看到故事的结尾,柯景腾在沈佳宜的婚礼上,冲向新郎,想要亲吻新娘,最后却变成了亲吻新郎的那个荒诞又心酸的场面时,他的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红。 “妈的……” 黎燃放下手里的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骂了一句。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曹櫟,自己也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 “这故事……谁写的?”他沉声问道。 “我。” 黎燃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曹櫟:“你小子不是才上了一年学吗?什么时候能写出这么牛逼的故事了?” “一直都可以,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曹櫟半真半假地笑道。 黎燃又低头看了一遍那几页纸,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 作为一个专业的摄影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故事里蕴含著多么强大的画面感和情感张力。 那些青春的悸动、热血的衝动、错过的遗憾……每一个点,都能精准地戳中人心。 黎燃甚至开始回忆起自己上高中的那会儿,班上那个扎高马尾的班花,似乎也有一点沈佳宜的影子。 “櫟子,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李“然的声音有些激动。 “意思很简单。”曹櫟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燃哥,我们把它拍出来。” “拍出来?” “对,就我们俩。我当编剧,你当摄影。我们去参加大学生电影节,把那三万块奖金拿回来!”曹櫟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黎燃的心,猛地一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了。 毕业在即,同学们都在忙著跑剧组、拉关係、找工作。他也投了不少简歷,但都石沉大海。他空有一身屠龙之技,却无处施展。每天只能在宿舍里,用游戏和酒精麻痹自己,然后就是扳著指头算日子熬毕业。 而现在,曹櫟,这个比他小三岁的学弟,拿著一个如此惊艷的剧本,对他说:我们把它拍出来! 这感觉,就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干!” 黎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將手里的菸头狠狠地摁在菸灰缸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再有一个多月他就毕业了,他真不想灰溜溜提著行李回家找个电视台上班。 “他妈的,与其在这儿烂掉,不如跟你小子疯一把!这活儿,我接了!” 压抑了太久的创作欲望和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曹櫟笑了。 他就知道,黎燃一定会答应。 “好,有燃哥你这句话,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不过……”黎燃激动过后,又冷静了下来,皱起了眉头,“光有我们俩还不行啊。导演呢?这么好的本子,可不能让一个二把刀给拍废了。” 曹櫟肯定不能让二把刀拍废了,上一世的导演好像是九把刀,比二把刀牛多了。 “导演的人选,我也想好了。”曹櫟神秘地笑道。 “谁?” “寧昊。” 曹櫟缓缓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寧昊?”黎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香火》和《绿草地》的那个寧昊?他可是咱们学校毕业的传奇人物啊!” 寧昊在学校的时候,绝对是风云人物。黎燃作为小几届的学弟,当然认识这位才华横溢的学长,两人关係还算不错。 “可是……”黎燃隨即又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寧昊学长现在已经在圈里崭露头角了,虽然还没大火,但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青年导演了。他……会愿意回来跟我们拍一个学生作品吗?”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面对黎燃的质疑,曹櫟却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他走到黎燃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 “燃哥,你信不信,现在的寧昊学长,比你还閒。” 第7章 谁的沈佳宜 柏林电影节。 这五个字,对於燕京电影学院的学生来说,就如同武侠小说里的“华山论剑”,是电影艺术的最高殿堂之一。 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师兄,作品就能入围这种级別的电影节,这在黎燃看来,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牛逼事。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閒”? “你开什么玩笑?”黎燃一脸不信地看著曹櫟,“人家现在肯定是片约不断,各大影视公司抢著要吧?” 曹櫟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瞭然。 “师兄,你看到的只是表面。” 他当然知道,寧昊的处境远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光鲜。 《绿草地》这部电影,虽然在艺术上获得了认可,入围了柏林电影节,但在商业上却是一败涂地。 这部电影的拍摄过程极其艰苦,寧昊带著剧组在內蒙古的草原上待了四个月,风餐露宿,吃尽了苦头。可因为题材冷门,节奏缓慢,最终电影拍出来,根本没有发行的机会,投资方的钱赔得血本无归。 《香火》这部电影那就更惨了,寧昊自己掏钱,接著自编自导、自己当摄影鼓捣出来的电影,千辛万苦拍出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说,寧昊虽然顶著“柏林入围导演”的光环,但在资本的眼里,他却被贴上了一个“不挣钱”的標籤。 在这个圈子里,艺术情怀有时候一文不值。能帮投资人赚钱的导演,才是好导演。 因此,儘管有作品,有才华,但寧昊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极其尷尬的“失业”状態。 没有公司敢再找他拍片。 他满脑子的想法和创意,却找不到一分钱的投资。 这种巨大的迷茫和自我怀疑,足以摧毁一个年轻创作者的全部信心。 按照曹櫟上一世的记忆,寧昊要等到2006年,在刘德华的“亚洲新星导”计划扶持下,拍出那部石破天惊的《疯狂的石头》,才算真正一战成名,从此开启他“坏猴子”的商业电影帝国。 而现在,是2005年的初夏。 《疯狂的石头》的剧本,连个影子都还没有。 寧昊,正在他人生中最黑暗、最迷茫的谷底挣扎。 “师兄,你只管给他打电话。”曹櫟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就说,你手里有一个好本子,问他有没有兴趣。” 黎燃將信將疑地看著曹櫟,最终还是掏出了他那部老旧的诺基亚直板手机。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號码,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著浓重山西口音,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男人声音。 “喂,寧师兄吗?我是黎燃,01级摄影系的,之前跟你拍过作业的那个。”黎燃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恭敬。 “哦,黎燃啊,记得记得,你小子活儿不错。”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精神了一点,“怎么了?找我有事?” “那个……师兄,你最近忙吗?” “忙?忙个屁!”寧昊的声音瞬间又垮了下去,充满了烦躁和自嘲,“天天在家閒得快长毛了,正琢磨著要不要回山西开个醋厂算了。” 黎燃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曹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竟然……真的被曹櫟说中了! 曹櫟对他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黎燃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对著电话说道:“师兄,是这样的。我这儿……我一哥们儿,写了个剧本,我觉得本子特牛逼。我们打算拍出来参加大学生电影节,想请你来当导演,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寧昊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確定和警惕:“剧本?什么类型的?” “青春片。” “青春片?”寧昊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又是那种爱来爱去,无病呻吟的东西?” “不不不!”黎燃连忙解释,“这个不一样,绝对不一样!我跟你说,这本子……” “行了,你別说了。”寧昊打断了他,“下午三点,学校东门外那个『老地方』小饭馆,我请客,你把本子和写本子那哥们儿一起带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逼的本子。” “好嘞!师兄,那下午见!” 掛掉电话,黎燃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跟一个入围过柏林的导演对话,压力还是太大了。 他一脸佩服地看著曹櫟:“我操,你小子神了!你怎么知道寧师兄现在这情况的?” 曹櫟笑了笑,高深莫测地说道:“我猜的。”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脑子里装著未来二十年的娱乐史。 “对了,”黎燃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桌上那份《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的剧本大纲翻了翻,“你这本子里,最关键的人物就是『沈佳宜』了,这可是整个故事的灵魂。你打算……让方菁菁演吗?” “哦,对了,我忘了,你和她刚分了。”黎燃拍了拍脑门,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女一號你打算找谁?咱们学校表演系的?还是隔壁中戏的?或者军艺的?”黎燃好奇地问道。燕影、中戏、军艺,这三所学校,几乎包揽了燕京城最顶尖的美女资源。 曹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和他刚才提到方菁菁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都不是。”他摇了摇头,“她叫程冬,是我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黎燃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哪儿的啊?现在干嘛呢?” “这会儿啊,”曹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宿舍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西边,“应该正在西北政法大学的课堂上,听著无聊的法律条文,打瞌睡呢。” 那个还没取艺名叫“柏冰”的姑娘,此刻正是西北政法大学的一名大一新生。 黎燃看著曹櫟那副神往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露出一脸“我懂的”坏笑。 “可以啊你小子!”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曹櫟,“这姑娘,就是你的『沈佳宜』吧?” 曹櫟笑著摇了摇头,纠正道: “不,这是大家的『沈佳宜』。” 第8章 这玩意,我没兴趣 下午两点五十分,燕京电影学院东门外。 这条街因为紧挨著学校,遍布著各种廉价的小饭馆、网吧和撞球厅,是学生们挥霍青春和荷尔蒙的乐园。 “老地方”小饭馆,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家。 油腻的玻璃门上贴著褪色的“啤酒免费”字样,门內飘出炒菜的油烟味和一股淡淡的酸味。 曹櫟和黎燃提前十分钟到了。 “櫟子,咱……咱就约寧师兄在这种地方见面?” 黎燃看著那张用抹布擦过、依旧能看到油光桌面的四方桌,脸上写满了局促不安。 在他心里,寧昊是入围过柏林电影节的“神”,请神仙吃饭,怎么也得找个像样点的地方。在这种苍蝇馆子里,感觉像是对艺术的褻瀆。 “就这儿。再说了,这是寧师兄自己定的地方,你怕啥?” 曹櫟却显得很自在,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从桌上的塑料筷子筒里抽出三双筷子,用滚烫的茶水仔细地烫了一遍。 “燃哥,你信不信,对现在的寧师兄来说,这种地方,比五星级酒店的饭局,让他舒服得多。” 黎燃將信將疑,紧张地搓著手,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三点整,一个身影准时出现在了门口。 那人个子不高,穿著一件灰色t恤和一条松垮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沾著泥点的运动鞋。头髮有些长,乱糟糟的,遮住了半边眼睛,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 他站在门口,眯著眼在烟雾繚绕的饭馆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黎燃身上。 黎燃“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挥手:“寧师兄!这儿!” 寧昊走了过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整个动作带著一种被生活盘出包浆的隨意和疲惫。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中南海”,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咔噠”一声点著,猛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將他那张带著几分烦躁和落拓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 “喝点儿?”寧昊的山西口音很重,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好好说过话。 “喝!喝!”黎燃连忙点头,像是得到了圣旨,衝著老板娘喊道,“老板娘,先来一打燕京!” 寧昊的目光,这才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曹櫟。 他上下打量著曹櫟,眼神里带著审视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挑剔。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像个大一新生。 面对自己这个“柏林入围导演”,他没有黎燃那种粉丝见偶像的激动和紧张,只是平静地回望著自己,眼神深邃,像一潭看不见底的古井。 “你就是写本子的那个?”寧昊吐了个烟圈,问道。 “寧师兄好,我叫曹櫟。”曹櫟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手里那几页纸推了过去。 “本子的大纲和人物小传,您先过目。” 寧昊挑了挑眉,似乎对曹櫟这种直接的作风有些意外。 他起初只是隨意地扫了一眼。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看到这个名字,他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又是一个风花雪月的青春故事。 他几乎已经能想像到里面的情节了,无非就是打架、墮胎、出国、车祸那老几样。 这种东西,糊弄糊弄那些没经过事儿的小姑娘还行,想打动他?简直是笑话。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 “故事梗概:一个成绩很烂、爱捣蛋的男生柯景腾,与班上最优秀的女生沈佳宜……” 啤酒很快就上来了,黎燃手脚麻利地给三人都满上。 他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但看到寧昊那张专注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发现,寧昊看剧本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一开始是扫视,后来是逐行阅读,再后来,他甚至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將菸头摁在菸灰缸里,用两只手捧著那几页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饭馆里人声嘈杂,划拳声、嬉笑声不绝於耳。 但寧昊的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將所有的喧囂都隔绝在外。 他的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当他看到柯景腾为了沈佳宜,拼命学习,成绩从倒数衝到班级前列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当他看到那场幼稚的大雨,柯景腾和沈佳宜在雨中爭吵,最终错过时,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惋惜。 最后,当他看到婚礼上,柯景腾衝上去吻新郎,用一种荒诞又决绝的方式,向自己的青春告別时…… 寧昊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放下手里的纸,重新拿起那根已经熄灭的烟,再次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良久。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曹櫟。 “这个结尾,牛逼。”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把所有青春里求而不得的遗憾,都他妈给干出来了。那股劲儿,特別对。” 黎燃听到这话,激动得脸都红了,刚想说点什么,寧昊却话锋一转。 “剧本是好剧本,情感抓得也准,要是拍出来,估计能让不少人哭得稀里哗啦。” 寧昊顿了顿,看著曹櫟,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这玩意儿,我没兴趣。” 空气瞬间凝固。 黎燃脸上的激动和喜悦,像是被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吹过,僵在了那里。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为什么啊?” 他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乾涩。 “寧师兄,这本子……这本子多好啊!这要是拍出来,別说大学生电影节了,拿去评金鸡百花,都够格啊!” 在黎燃看来,寧昊的拒绝简直不可理喻。 一个好剧本,一个好导演,一个好摄影,天作之合,他凭什么不拍? 寧昊又抽出一根烟点上,没有看激动的黎燃,目光反而落在了从始至终都稳如泰山的曹櫟身上。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拍?” 曹櫟笑了笑,拿起酒瓶,给寧昊空了的杯子满上,泡沫溢出少许,顺著杯壁滑落。 “师兄要是想说,我听著。要是不想说,那咱们就喝酒。” 他这副不卑不亢、气定神閒的態度,让寧昊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这小子,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行,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寧昊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似乎也浇熄了他心里的一些烦躁。 “这本子,是真牛逼。它牛逼在哪儿?牛逼在它『纯』。” “它把青春里最乾净、最让人怀念的那点东西,提炼出来了。那种喜欢一个人,愿意为她变成更好的人的傻劲儿,写得入木三分。” 寧昊弹了弹菸灰,看著曹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它太纯了,太乾净了。乾净得像一杯蒸馏水,所有人都知道它好,但喝起来,没味儿。” “我寧昊,不爱拍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带著一种自嘲的口吻说道。 “我拍《香火》,拍的是一群穷疯了的和尚,为了修庙,想出各种坑蒙拐骗的招数,最后把佛像给卖了。我拍《绿草地》,拍的是两个蒙古小孩,捡了个桌球,以为是『国球』,是天大的宝贝,骑著马穿越大半个草原,就为了还给bj天安门。” “你看,”寧昊摊了摊手,“我故事里的人,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都是些底层的、挣扎的、有点傻、有点轴、为了点屁大的事就能豁出命去的『疯子』。” “他们身上,有股泥土味,有股汗臭味,有股子在生活里摸爬滚打,被现实操得死去活来,但还他妈不认命的劲儿。” “这股劲儿,才是我想拍的。这种质感,才是我的风格。” 他顿了顿,拿起那几页写著《那些年》的纸,在曹櫟面前晃了晃。 “而你这个故事呢?太美好了。柯景腾和沈佳宜,他们是活在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他们的烦恼,是考试,是升学,是『你爱我我爱他』。” “这种东西,它飘在天上,落不了地。它能让人感动,能让人流泪,但它戳不痛我。” 寧昊说完,將那几页纸整整齐齐地叠好,重新推回到曹櫟面前,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 “所以,抱歉了,小师弟。这个本子,你另请高明吧。我拍不了,也不想拍。” 一番话,说得黎燃哑口无言。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剧本好不好的问题,而是风格的根本衝突。 寧昊这头来自黄土地的野狼,你让他去拍一只温顺洁白的绵羊,他根本下不去嘴。 完了。 黎燃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筹划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联繫了寧昊,结果……就这么黄了? 他端起酒杯,一仰而尽,满嘴的苦涩。 整个饭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曹櫟,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点了点头,露出了赞同的微笑。 “寧师兄,你说得对。”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破了凝固的空气。 黎燃和寧昊都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那些年》这个故事,確实太乾净了,它是一道精致的甜品,適合在窗明几净的咖啡馆里品尝。” 曹櫟看著寧昊,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而师兄你的风格,我斗胆总结一下,应该是混杂著汗臭、灰尘和血腥味的街头烧烤。签子上串著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一群骗子、疯子和傻子,在生活的这口油锅里,反覆煎炸。” “嘶——” 寧昊倒吸一口凉气,夹著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骗子、疯子和傻子! 这几个字,像三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子里所有的创作密码! 精准! 他妈的太精准了! 比他自己总结的还要精准!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仅看穿了他的窘境,甚至看穿了他的灵魂! 曹櫟没有给寧昊震惊的时间,他端起酒杯,和寧昊面前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所以,师兄。” “我今天,其实带了两个故事。” 第9章 第二个故事 两个故事? 黎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猛地看向曹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小子……竟然还藏了一手? 寧昊也愣住了,夹著烟的手指悬在半空,菸灰簌簌地往下掉。 他看著曹櫟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骗子、疯子和傻子……” 他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字,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错! 这他妈就是他想拍的东西! 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年轻人,比那些跟他合作过的所谓资深製片人,比他自己,都更懂他寧昊! “第二个故事,叫什么?”寧昊有些好奇,这小师弟的葫芦里到底有多少药。 曹櫟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他没有再拿出任何纸张,而是將桌上的盘子往旁边推了推,清出一片空地。 他用手指蘸了点杯里溢出的啤酒,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 “故事的开始,是一块石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就吸引了寧昊和黎燃的全部注意力。 “一块上好的翡翠。在山城,一个快要倒闭的工艺品厂里发现的,准確地说是推倒的厕所墙里发现的。” 山城?厕所里? 寧昊的眼睛亮了。 那座建立在山坡上,有著无数高架桥、防空洞和陡峭石阶的城市,本身就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质感。 “重庆濒临倒闭的工艺品厂挖出天价真翡翠,厂长为救厂决定办翡翠展览,將看守重任交给肾结石缠身、急需钱买房的保安队长包世宏,包世宏带好兄弟三宝 24小时严防死守。有三个本地笨贼道哥、黑皮、小军,想偷翡翠发財,餿主意百出却接连碰壁。” “当地的地產商冯董覬覦工厂地皮,派四眼秘书秦丰收雇了一个国际大盗准备偷偷翡翠,从而威逼厂长低价卖地。” “另外,谢厂长那个游手好閒的儿子谢小盟也盯上翡翠。” “於是,故事就变成了四条线。” 曹櫟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滑动,將那几个符號连接起来。 “第一条线,是包世宏带著他那几个同样不靠谱的保安,用各种你想都想不到的土办法,拼了命地保护石头。” “第二条线,是道哥那伙笨贼,用尽各种啼笑皆非的蠢办法,想把石头偷到手。” “第三条线,是国际大盗麦克,用他专业的手段,在两个业余团队之间,寻找下手的机会。” “三伙人,在一个小小的罗汉寺里,围绕著一块石头,开始了一场尔虞我诈、阴差阳错的疯狂角逐!” 曹櫟的语速陡然加快,像是在打一段架子鼓的solo。 “还有第四条线!”曹櫟的声音拔高,像是在乐章的最高潮,猛地敲下了一片鈸。 “谢小盟假借给翡翠拍照,趁包世宏不备,用塑料假翡翠调包走展柜里的真翡翠,拿著翡翠去找道哥的女友菁菁送礼求爱。” “於是,一个想保护石头的傻子,一群想偷石头的笨贼,一个水土不服的国际大盗,还有一个狸猫换太子的败家子……所有人的命运,因为一块石头,像一团乱麻一样,彻底搅在了一起!” “多线敘事,黑色幽默,底层小人物的荒诞狂欢!” 曹櫟停了下来,看著寧昊,说出了最后总结性的几个词。 整个饭馆,仿佛都安静了。 黎燃已经彻底傻了,他张著嘴,呆呆地看著曹櫟,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段评书,不,比评书还精彩! 而寧昊,他的状態,已经不能用“激动”来形容了。 是“亢奋”! 极度的亢奋!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奔跑了一百公里的野牛。 就是这个! 他妈的,就是这个! 他脑海里那些零碎的、不成形的、关於荒诞、关於巧合、关於小人物在命运漩涡里挣扎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曹櫟用一个完整的故事,彻底地点燃、引爆! 这个故事里,没有英雄,没有美女,没有风花雪月。 只有一群为了各自的欲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骗子、疯子和傻子”! 这不就是他寧昊梦寐以求的电影吗?! “这个……这个故事……叫什么名字?” 寧昊的声音嘶哑,他一把抓住曹櫟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曹櫟看著他那副快要疯魔的样子,平静地吐出了五个字。 “《疯狂的石头》。” 寧昊整个人都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他的膝盖狠狠地撞在了桌子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整杯啤酒被撞翻,冰凉的液体混著白色的泡沫,瞬间淌满了半张桌子。 但寧昊对此毫无察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曹櫟,那眼神,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像是爱因斯坦推导出了质能方程。 充满了狂热、痴迷,以及一丝……崇拜。 “疯狂的石头……疯狂的石头……” 他嘴里反覆念叨著这个名字,在狭小的过道里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比划著名,像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对!就是这个劲儿!就是一个『疯』字!”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自己手心。 “小人物被一个疯狂的目標逼到了绝境,然后用一种更疯狂的方式去反抗!这他妈就是戏剧的內核啊!” 他冲回桌边,也学著曹櫟的样子,用手指蘸著酒水,在桌面上疯狂地涂画。 “道哥他们几个一定要说方言,最好不是重庆方言,这个细节,绝了!” “还有那个国际大盗,他肯定得说粤普,跟这帮山城土贼形成巨大反差!语言的隔阂本身就是最大的笑料!最好再有一句口头禪!” “还有那个保卫科长,他得有些装13,最好把一些专业术语天天掛在嘴边,……” 寧昊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频的计算机,无数的灵感、画面、分镜,在他脑海里疯狂地闪现、碰撞、炸裂。 黎燃已经看傻了。 他认识的寧昊,是那个在片场一丝不苟,对光影要求到极致的严苛导演;是那个在饭桌上喝多了酒,会抱著吉他唱《灰姑娘》的文艺青年。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疯魔”的寧昊。 这哪里还是一个入围过柏林的导演? 这分明就是一个见到了绝世武功秘籍,欣喜若狂的武痴! 而创造这一切的…… 第10章 龙王归来 黎燃的目光,转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看著、微笑著的年轻人。 曹櫟。 这一刻,在黎燃心中,曹櫟的形象,已经被无限拔高。 这已经不是牛逼了。 这是……很牛逼。 “兄弟!” 寧昊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双手紧紧地抓住曹櫟的肩膀,因为激动,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改口了。 从“小师弟”,变成了“兄弟”。 这个称呼,让旁边的黎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已经功成名就的导演,管一个04级的大一新生,叫“兄弟”? 这世界太疯狂了。 “兄弟,这个本子……不,这个故事,我跟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寧昊的眼神无比诚恳,甚至带著一丝乞求。 “我不管你这个本子卖给谁,不管谁投资,导演,必须是我!除了我,全中国,不,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適合拍它的人!” 他怕这么牛逼的故事,被那些不懂行的傻逼投资人,交给一个只会拍情情爱爱的导演,给彻底糟蹋了。 那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曹櫟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癲的导演,脸上的笑容终於多了一丝温度。 “寧师兄,你先別激动。” 曹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坐下。 “这个故事,从我想出来的那一刻,导演的人选,就只有你一个。” 听到这句话,寧昊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膝盖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齜牙咧嘴地坐下,端起桌上仅剩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好!好!好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寧昊今天就是豁出这条命,也得把这部电影给你拍出来!” 他重重地將酒杯磕在桌上。 “这个风格,太他妈盖·里奇了!不,比盖·里奇还牛逼!他那是伦敦腔,咱们这是山城味儿!这叫本土化的黑色幽默!” 寧昊越说越兴奋,抓起一张餐巾纸,就想在上面画分镜。 “对了,剧本!剧本你写了多少了?什么时候能给我看完整的?” 他像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眼巴巴地看著曹櫟。 曹櫟摇了摇头:“完整的剧本,一个字都还没写。” “没写?”寧昊一愣,隨即一拍大腿,“没写好啊!咱们一起聊,一起磨!我脑子里现在全是画面!我保证,一个月,不,半个月!咱们就能把分镜头脚本都给干出来!” 黎燃在一旁默默地听著,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前一秒,他还在为《那些年》被拒而垂头丧气。 下一秒,一个更牛逼的、仿佛为寧昊量身定做的项目,就横空出世了。 而且,寧昊对曹櫟的態度,简直是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他看著曹櫟,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个学弟,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好,剧本的事,我们慢慢聊。”曹櫟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將亢奋的寧昊,拉回了现实。 “不过,师兄,在聊剧本之前,我们好像忘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寧昊正处在创作的激情中,不耐烦地问道。 曹櫟看著他,又看了看同样一脸兴奋的黎燃,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钱。” 这一个字,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破了饭馆里这片由酒精和激情构筑的狂热气场。 寧昊脸上的疯魔神情,僵住了。 他那双因为亢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仿佛没听清曹櫟在说什么。 黎燃刚刚端起酒杯,准备为这“即將诞生”的伟大作品再干一杯,手臂也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个尷尬的弧度。 周围依旧是嘈杂的人声,划拳的,吹牛的,嬉笑怒骂的,充满了廉价而旺盛的生命力。 可这张小小的四方桌,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你说……啥?”寧昊的声音乾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被撞得生疼的膝盖,剧痛让他从刚才那种灵魂出窍的创作状態中,被狠狠地拽回了现实。 “我说,钱。”曹櫟重复了一遍,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著对面两人的反应,“拍电影,得花钱吧?寧师兄。” 钱这个字眼,对於现在的寧昊来说,比任何脏话都更刺耳。 《香火》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绿草地》虽然拿了投资,但票房惨败,投资人的钱血本无归,他到现在都觉得没脸见人家。 他顶著“柏林入围导演”的光环,却比任何一个在校生都穷。这顶光环没能给他带来一分钱的收入,反而像个紧箍咒,让他不甘心去接那些看不上的烂活儿,又接不到自己想拍的好活儿。 刚才被《疯狂的石头》点燃的满腔热血,被这一个“钱”字,浇得“刺啦”一声,只剩下一缕青烟。 寧昊的烦躁又上来了,他抓起桌上的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便把空烟盒捏成一团,狠狠地砸在桌上。 巨大的希望和巨大的失望,在短短半小时內轮番轰炸,几乎要將他的精神衝垮。 “那他妈的怎么办?!”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著曹櫟,“这么牛逼的本子,就因为没钱,他妈的就让它烂在脑子里?!” “不。”曹櫟摇了摇头,嘴角重新勾起那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所以,在拍《疯狂的石头》之前,我们得先干另外一票。” “另外一票?”黎燃茫然地问。 曹櫟的目光在寧昊和黎燃之间扫过,像一个经验老道的传销头子,在发展自己的第一批下线。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这儿,还有另外一个剧本。” “这个剧本,艺术价值,狗屁没有。但是,它爽点密集,节奏飞快,每一个镜头都踩在观眾最痒的地方。” “咱们用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像拍gg片一样,半个月之內,把它拍完。” 曹櫟看著两人愈发困惑的眼神,拋出了一个在2005年堪称超前的概念。 “咱们不走院线,不走电视台。咱们把它剪成几十集,每集两三分钟,去和洋芋网合作。无论是gg分成,还是未来的会员付费,都能让咱们哥仨赚得盆满钵满。” “我管这个东西,叫『短剧』。” 寧昊和黎燃都听傻了。 什么叫一集两三分钟?那还叫剧吗? 还有那个什么洋芋网,他们听都没怎么关注过。 “这……这能挣钱?”黎燃结结巴巴地问。 “能。”曹櫟的语气斩钉截铁,“而且能挣大钱。挣出来的钱,足够我们拍《那些年》和《疯狂的石头》两部剧。” 寧昊的心,又一次被吊了起来。 他警惕地看著曹櫟,沉声问道:“什么剧本?说来听听。” 曹櫟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浮夸的语调,开始口述。 “三年前,他被岳母当眾羞辱,骂作『扶不起的阿斗』,妻子对他失望透顶,被逼签下离婚协议,净身出户,沦为江城最大的笑话!” “三年后,他,龙王归来!一声令下,全球十大战神,百万殿前精锐,齐聚江城!” “前妻一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曾经欺辱过他的人,都將百倍奉还!” …… 第11章 加钱居士 曹櫟讲得绘声绘色,自己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而寧昊和黎燃,已经彻底石化了。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曹櫟,脸上写满了几条黑线:这什么玩意儿?! 曹櫟看著他们俩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强忍著笑意,慢悠悠地公布了这部“神作”的名字。 “剧本名叫——《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两个人都是行家,都是燕京电影学院科班出身,浸淫在各种电影大师的光影世界里成长的。 他们一听曹櫟讲的这个故事,再加上著狗屁名字,脑子里瞬间就给这玩意儿打上了一万个標籤:俗套、狗血、小白、降智、毫无逻辑、精神鸦片…… 这东西,別说艺术价值了,连作为一部正常的影视作品都够不上格。 它就像一碗堆满了劣质添加剂和工业香精的方便麵,闻著挺香,吃下去全是化学垃圾,一点营养都没有。 “这……这他妈不就是垃圾吗?”黎燃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寧昊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人格和专业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一个作品入围过柏林电影节的青年导演,你让他去拍这种东西? 这比让他回山西开矿还让他难受。 “这种东西拍出来,不被人戳著脊梁骨骂死?”寧昊指著曹櫟,手指都在发抖,“我寧昊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传出去,我就是个笑话!” 黎燃也连连点头:“是啊,櫟子,这玩意儿太low了,咱们都是燕影出来的,传出去学校都跟著丟人。” 作为艺术类院校的学生,他们有著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和鄙视链。拍文艺片的看不上拍商业片的,拍电影的看不上拍电视剧的,要是拍这种连电视剧都算不上的“网络垃圾”,那简直就是自绝於人民,要被永远钉在学院的耻辱柱上。 曹櫟看著两人激烈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他翘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我问两位师兄一个问题。” “你们,是想站著,还是想挣钱?”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两人內心最纠结的地方。 寧昊和黎燃都愣住了。 站著,意味著维护自己的艺术尊严和理想,拍自己想拍的东西。 挣钱,意味著向市场和资本妥协,拍那些能换来真金白银的东西。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寧昊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句话,几乎是所有文艺工作者共同的梦想。 “我想站著,还把钱挣了。” 黎燃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曹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残忍的瞭然。 他看向黎燃,问道:“燃哥,咱们拍《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能不能站著?” 黎燃毫不犹豫地回答:“能!那必须能!多纯粹的感情,多牛逼的本子!” “那能不能挣钱?” 黎燃的表情瞬间垮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估计,挣不了太多。太文艺了,咱哥几个又是新人,院线都未必给排片。” 曹櫟又转头看向寧昊,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容。 “寧师兄,那咱们拍《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能不能挣钱?” 寧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想骂人,但最终还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带著自嘲的语气说:“能。跪著,说不定比谁挣得都多。” 曹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摊开双手,看向两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拍《疯狂的石头》,能不能站著把钱挣了?” 这一次,寧昊和黎燃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地回答:“可以!” “但是呢?”曹櫟追问。 “……但是没启动资金。”两人再次异口同声,说完,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 逻辑闭环了。 曹櫟给他们画了一个完美的圈,而他们,就站在这圈里,无路可逃。 想快速挣到一大笔钱,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去拍那个能“跪著挣钱”的《龙王赘婿》。 这是一个先当孙子,才能当爷的残酷逻辑。 曹櫟看著两人脸上那副痛苦纠结、天人交战的表情,决定再给他们加一把火。 “师兄们,別把这《龙王赘婿》想得太严重。咱们不把它当作品,就当它是一部『超长gg片』!目的只有一个,变现!” “九十年代香港的王精,一个月能拍好几部电影,拍的片子屎尿屁一大堆,被人骂是烂片之王。可他挣到钱了,他用挣来的钱,投资了许鞍华的《天水围的日与夜》,投资了关锦鹏的《愈快乐愈墮落》。那些片子,站得够直吧?艺术性够高吧?” “咱们现在,就是要当一次『王精』!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坨別人眼里的『屎』,变成咱们手里的『金子』!有了这笔钱,《疯狂的石头》和《那些年》,不就都有了著落?” 一番话,说得寧昊和黎燃哑口无言。 他们不得不承认,曹櫟这套歪理,虽然糙,但却他妈的很有道理。 为了实现真正“站著挣钱”的艺术理想,似乎……暂时“跪著”挣一次钱,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 寧昊低著头,死死地盯著桌上那滩已经不冒泡的啤酒,內心在进行著激烈的斗爭。 良久,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行!”他咬著牙,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这个字,“我他妈……干了!” 他又看向曹櫟,补充了两个条件:“但是,拍完这个狗屁龙王,你得先帮我把《疯狂的石头》的本子弄出来!然后,你那个《那些年》,我也帮你拍,让你拿去大学生电影节评奖!” “成交!”曹櫟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寧昊伸出手,和他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黎燃在一旁看著,也长嘆一口气,把手覆了上去:“算我一个!妈的,不就是跪著吗!谁怕谁!” 共识达成,曹櫟脸上的表情也放鬆了下来,他偷偷凑到两人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其实吧,我也噁心这《龙王赘婿》。” “但是没办法,这玩意儿它能来钱。” “我给你们出个主意。”曹櫟的笑容变得有些鸡贼,“咱们拍的时候,可以用化名啊!到时候片子火了,骂名也是那个化名的,跟咱们本人有什么关係?” 寧昊和黎燃眼睛一亮,这他妈是个好主意啊! 曹櫟率先说道:“我就叫『丁修』吧,反正这剧的编剧叫丁修,和我曹櫟有什么关係?” 加钱居士,字很润,不就是为了钱啥都可以干吗,没毛病。 黎燃一听,立刻来了灵感,一拍大腿:“我是南通人!那我叫『李南』!摄影是李南乾的,关我黎燃屁事!” 寧昊看著这俩活宝,也被逗乐了,心里的那点屈辱和纠结消散了不少,他摸著下巴,也来了兴趣:“那我……就叫『寧伟』吧。反正导演是寧伟,跟我寧昊有什么关係?” 三人相视一笑,笑容里充满了“同流合污”的默契和一丝悲壮。 黎燃忽然又皱起了眉:“就算是拍这个什么狗屁龙王,那也得不少钱吧?” 第12章 什么狗屁 黎燃的问题,像一盆冷水,让刚刚因为“化名”而轻鬆下来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凝重。 是啊,就算再怎么压缩成本,拍戏也是个烧钱的活儿。 “你別拿拍电影的要求来考虑这部剧。”曹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悲观想像。 “演员,就用咱们学校表演系或者周边院校的学生,管他大几的,长得过得去,演技別太尬就行。给点辛苦费,或者直接画大饼,说片子火了能红,有的是人愿意来。” “至於场景,更简单。什么龙王回归的霸气场面,租个好点的酒店宴会厅,或者找婚庆公司,找几十个群演一站,镜头一晃就过去了。什么打脸前妻的剧情,就在咱们学校附近隨便找个咖啡馆、餐厅就行。要什么豪宅別墅?租个看得过去的公寓,拍几个小时就撤。” 曹櫟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他所说的每一个点,都精准地踩在了未来“短剧”製作的核心上——极致的成本控制和效率。 “咱们的核心,是人脸大特写!是演员夸张的表情!是歪嘴!是邪魅一笑!是对手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只要把这些情绪给足了,观眾根本不在乎你背景是租的还是借的!” 寧昊低著头,手指在桌上飞快地敲击著,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毕竟是科班出身的导演,对剧组的各项开支了如指掌。按照曹櫟这种“去场景化、重情绪表达”的拍法,確实能省掉一大笔钱。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给出了一个相对精確的数字。 “如果真按你这么说,演员用学生,设备靠租,场景简化……快拍快剪,所有费用算下来,大概有个十五万,就够了。” 十五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黎燃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灭了。 “十五万……这也不是小数目啊。”他苦著脸,“我这几年攒的钱,加上我爸妈给的,凑一凑也就一两万,剩下的上哪儿弄去?” 寧昊也沉默了,他比谁都穷,兜里比脸还乾净。 饭桌上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所有人都看著曹櫟。 概念是他提的,计划是他定的,现在,这最关键的临门一脚,也只能看他了。 曹櫟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慢悠悠地端起酒杯,將杯中最后一点啤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十五万的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一丝不为人知的神秘。 “我有办法。” 寧昊和黎燃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有办法? 那可是十五万!不是一千五!对於2005年的三个穷学生来说,这几乎是一笔天文数字! “你……你哪来那么多钱?”黎燃结结巴巴地问,他甚至怀疑曹櫟是不是要去抢银行。 “山人自有妙计。”曹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站起身,拿起桌上最后三瓶没开的啤酒,给三人的杯子重新满上。 “现在,钱的问题,解决了。咱们来商量分工。” 他的语气,不像是疑问,而是不容置疑的陈述。 仿佛那十五万已经揣在了他的兜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寧昊和黎燃被他这股强大的气场所震慑,也顾不上追问钱的来源了,精神立刻为之一振。 “我负责剧本,今晚通宵,保证明天早上把完整剧本发给你。”曹櫟看向寧昊,“『寧伟』导演,你的任务,是拿到剧本后,用最快的速度,把分镜头给咱们画出来!要高效!要精准!每一个镜头都要为『爽』服务!” “没问题!”寧昊一口答应,一想到有活儿干了,他浑身的艺术细菌都开始躁动。 “『李南』摄影指导,”曹櫟又看向黎燃,“你的任务,是立刻回学校,发动你所有的人脉,靠刷脸也好,软磨硬泡也好,去跟老师、去跟器材室,把咱们需要的拍摄设备都给对接好!能借的就借,借不到的再列单子去租!” “交给我!”黎燃也拍著胸脯保证。 “好!” 曹櫟举起酒杯。 “那就为了咱们未来的艺术梦想……” 寧昊和黎燃也举起酒杯,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和即將到手的钞票!” “乾杯!” “砰!” 三只玻璃杯重重地撞在一起,黄色的啤酒沫飞溅而出,像一场提前到来的庆功香檳。 这顿饭,在一种悲壮、荒诞又充满希望的气氛中结束了。 黎燃喝得有点多,晃晃悠悠地回学校宿舍睡觉去了,嘴里还念叨著要去哪个老师那儿刷脸。 寧昊则是精神亢奋,一秒钟都等不了,直接打车回了自己租的房子,准备养精蓄锐,等曹櫟的剧本一到,就立刻闭关。 而曹櫟,找了个离学校不远的网吧。 在那个充斥著烟味、泡麵味和键盘敲击声的昏暗角落里,他开了一台电脑,点上一根烟。 然后,他打开word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这个在前世被无数人鄙夷,却又创造了无数財富神话的剧本,此刻,在他的指尖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被“创造”了出来。 他根本不需要构思,因为所有的情节、所有的台词、所有的爽点,都早已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燕京大学一年的课上下来,弄这种东西简直不要太简单。 一夜无话。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网吧里东倒西歪睡倒一片的时候,曹櫟终於敲下了最后一个字。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將几十页的剧本打包,通过邮箱,发给了寧昊。 做完这一切,他才拨通了寧昊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寧昊睡得迷迷糊糊,声音含混不清:“餵……” “剧本发你邮箱了,『寧伟』导演。”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几秒钟后,传来一阵叮呤咣啷的声响,紧接著是寧昊漫不经心的声音:“收到了!” 掛掉电话,曹櫟笑了笑,走出了网吧。 而另一边,寧昊几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衝到卫生间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连牙都顾不上刷,就冲回收臥室。 “咔噠”一声。 他把自己反锁在了臥室里,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名为《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文档,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疯狂。 “我,草!什么狗屁!歪嘴一笑,曹櫟,你个王八蛋……” 第13章 万豪就是这么豪 寧昊在家里骂骂咧咧,曹櫟这边却睡得无比安稳。 骂吧,骂得越狠,说明这剧本越“对味儿”。 等到下午的时候,曹櫟终於一觉睡醒了,简单洗漱了一番,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年轻人,十八九岁的面孔,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跟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狡黠。 今天这场仗,不用刀枪,全靠嘴皮子。 他要去的那个地方,在东三环,叫“金鼎万豪大酒店”。 名字听著挺唬人,其实就是个掛牌的四星,老板是个和曹櫟一个省来的土大款,叫王富贵。 名字就是这么朴实,而又充满希望。 上一世,曹櫟在一个高端饭局上见过这老哥。那时候王富贵喝多了,抱著曹櫟痛哭流涕,说自己这辈子穷得只剩下钱了,想往文化圈子里挤,结果被那帮搞收藏、玩字画的骗得裤衩子都不剩,买回来的全是上周刚做旧的“西周”青铜器。 还有微波炉专用的元青花。 参加个文化活动吧,敬个酒都没人愿意搭理他。 这人有个特点:极度渴望被认可,尤其是被所谓的“文化人”认可。 这就是曹櫟眼里的“完美客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下午四点,金鼎万豪大酒店大堂。 曹櫟一进门,差点被大堂里金碧辉煌的反光闪瞎了眼。 好傢伙,这装修风格,简直就是把“我有钱”三个字刻在了每一块地砖上。 四根盘龙大金柱子顶天立地,大堂正中央摆著一座两米高的关公像。左边墙上掛著不知道哪位“大师”泼墨挥毫的《沁园春·雪》,右边墙上则是欧式油画《拿破崙翻越阿尔卑斯山》。 中西合璧,土洋结合,突出一个“乱燉”。 曹櫟忍著笑,径直走向前台,甩出了那张斥“巨资”做的名片。 “我是燕京电影学院的,跟你们王总约好了谈个文化项目。” 前台小姑娘看著名片上“燕影青年导演扶持计划负责人”的头衔,又看了看曹櫟那张充满胶原蛋白却不失威严的脸,没敢怠慢,赶紧往总裁办公室拨了个电话。 没错,王老板觉得“总裁”才符合自己的气质。 几分钟后,曹櫟坐在了顶层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 王富贵正坐在那张比床还宽的大班椅后面,手里盘著两颗核桃,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金炼子,大背头梳得油光鋥亮。 “燕影的?”王富贵操著一口浓重的陕西口音普通话,绿豆大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曹櫟,眼神里充满了精明,“找额干啥?” 曹櫟一点也不慌,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姿態比王富贵还放鬆。 “王总,是这……”曹櫟隨手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抽出一根,没点,只是在手指间把玩,同样操著一口浓郁的陕西口音,“额今天来尼,本来是想去见见隔壁地產公司的赵总,路过您这儿,觉得这酒店……有点意思。” “哟,乡党?”王富贵动作一停,“么想到,咱陕省还出了个燕京电影学院的娃哦?” 曹櫟连忙摆了摆手,“额们学校咱陕西出去的名人多得很。” “你刚说额这酒店有撒意思?”王老板没再多纠缠,而是身子往后一靠问道。 “气场不对。”曹櫟摇了摇头,指了指办公室墙上那幅这就快要飞出来的奔马图,“王总,您这生意做得是大,但这文化底蕴……是不是总觉得差点火候?平时跟那些名流吃饭,是不是总觉得插不上嘴,人家聊艺术,您只能聊沙子水泥?” 这话一出,王富贵盘核桃的手瞬间僵住了。 扎心了。 这简直就是拿针往他肺管子上戳。 他王富贵这几年在北京城,钱是没少挣,可就是融不进那个所谓的“上流圈子”。那些个大老板,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都叫他“暴发户”、“土包子”。 上次他花大价钱赞助了一个画展,结果开幕式上,人家主办方连个剪彩的剪刀都没给他留,就让他站在边上鼓掌,完事儿还被几个不知道哪来的小记者嘲笑不懂后现代主义。 这事儿成了王富贵心里的一根刺。 “兄弟,你这话……说到额心坎里去了。”王富贵嘆了口气,把核桃往桌上一拍,“那帮孙子,就是瞧不起额们干实业的!觉得额们身上有土味儿!胡扯木,咱西安的文化底蕴比他们多多咧!唔当年咱秦始皇统一六国滴时候,他们还是燕国。哎,得是叫燕国吧?” “对滴很,就是叫燕国。”曹櫟点了点头,笑了,他知道,鱼咬鉤了,很明显王老板严重缺乏底气。 “王总,您缺的不是钱,是个身份。” 曹櫟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您想啊,要是您的名字出现在电影大银幕上,前头掛著『出品人』三个字,谁还敢说您没文化?到时候,您就是影视投资人,是文化推手,是伯乐!” 王富贵眼睛猛地一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出品人。 这三个字,听著就带劲!比那个什么“总经理”、“董事长”、“总裁”洋气多了! “咋?你是说……让我投电影?”王富贵警惕性又上来了,“前两年也有个导演找我,说要拍什么文艺片,拿了我五十万,最后连个影子都么见,人都不见了!” “那些都是骗子,玩虚的。”曹櫟一脸不屑,“我今天给您带的这个项目,不一样。这是咱们燕影今年最重磅的商业实验项目,不仅能赚钱,还能让您在圈子里扬名立万。” 说著,曹櫟从包里掏出了一份列印好的《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故事大纲,轻轻拍在桌子上。 “王总,您先看看这个故事。” 王富贵狐疑地拿过剧本,翻开第一页。 他本来没报什么希望,毕竟他也没读过几年书,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 可是,当他看到第一行字—— “三年前,他被所有人瞧不起,被骂是废物,被扫地出门……” 王富贵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这……这不就是当年的他吗? 刚来bj那会儿,为了包个小工程,他在人家大门口蹲了三天三夜,被人指著鼻子骂是来要饭的。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 “三年后,龙王归来!一声令下,十万將士齐聚……” “曾经羞辱过他的人,如今都要跪在他脚下颤抖!” “啪!” 王富贵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巴掌劲儿大得,桌上的茶杯都跟著跳了起来。 “好!好滴很!” 王富贵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才那副精明商人的模样荡然无存,“这他娘的写得太好了!这就叫……那个啥来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个曾经卑微、如今辉煌的自己,在这个叫“龙王”的主角身上得到了完美的投射。 这哪是剧本啊?这简直就是他王富贵的自传! “这就是我要找的东西!”王富贵眼圈都有点红了,指著剧本的手指都在哆嗦,“兄弟,这主角,叫个啥来著,哦对,叶晨,……最后真的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跪下了?” “那必须的。”曹櫟肯定地点头,“不仅跪下,还得让他们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王总,这叫『打脸』,是现在最流行的艺术表现形式。” “打脸……对!就是打脸!”王富贵兴奋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要投!这个必须投!多少钱?你说个数!” 第14章 我不要脸吗 曹櫟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百万?”王富贵眉头皱了一下。 这年头的大老板,果然是豪横啊,第一反应都是这么直白! 但他不能真的要两百万。 要多了,这事儿性质就变了,容易把人嚇跑,而且后续回报率太低,不好交代。他的目標是把这剧拍出来,赚快钱,不是真把王富贵当猪杀。 细水才能长流,以后《疯狂的石头》要是缺钱,还得指望这位爷呢。 “不,王总,您误会了。”曹櫟摇了摇头,微笑著说,“我是学生,咱们是实验项目,讲究的是小成本大回报。不需要两百万。” “那是多少?” “二十万。”曹櫟轻描淡写地说道。 “二十万?”王富贵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二十万能拍个啥?你娃得是哄我老王耍呢吧?” “二十万,足够把这戏拍得热热闹闹。”曹櫟解释道,“而且,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 “剧里有几场龙王归来的大戏,需要一个富丽堂皇、气势磅礴的场景。我看您这酒店……简直就是为这部戏量身定做的!” 曹櫟指了指窗外,“您看这大堂,这走廊,这水晶吊灯,多气派!要是能在您这儿取景,那拍出来的效果,绝对比好莱坞大片还震撼!” 这马屁拍得,王富贵浑身舒坦,骨头都轻了二两。 既能省钱,还能让自己的酒店在电影里露脸,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么问题!绝对么问题!”王富贵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酒店隨便用!宴会厅、总统套房,只要没客人的时候,你们隨便拍!” “得嘞,有您这句话,这事儿就成了一半。”曹櫟顺势站起身,伸出右手,“那咱们……这就签个意向书?” 王富贵二话没说,直接叫秘书进来擬合同,当场就要开支票。 就在签字的时候,王富贵突然停下笔,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和扭捏。 “那个……小曹啊。” “您说。” “既然是在我这儿拍,那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也安排个角色?”王富贵搓著手,一脸不好意思,“不用多大,露个脸就行,我也想体验一把当演员的感觉。哥哥给你说,小的时候,额乡里唱秦腔,额就爱跟著吼两嗓子。” “这有啥难?”曹櫟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角色,“剧本里正好有个『神豪首富』的角色,气场强大,一出场就要镇住所有人。这个角色,除了王总您,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演!” “神豪首富?”王富贵一听这名號,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好!就这个!我就演这个!” 签完字,拿了支票。 二十万,到手。 万事开头难。 现在,最难的一步,已经解决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寧昊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曹櫟!我操,你这本子……有毒啊!”电话那头传来寧昊极度亢奋的声音,伴隨著疯狂的翻纸声,“我一上午画了三十多个镜头了!根本停不下来!” “寧伟导演,別激动。”曹櫟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 “启动资金,找好了。” 电话那头,寧昊的呼吸声瞬间停滯了。 过了几秒,才传来他不敢相信的声音:“多……多少?” “二十万。” “我操!” 一声惊天动地的国骂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寧昊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一夜之间,剧本有了。 又一个上午,二十万的启动资金,也有了! 这他妈是在拍电影吗?这简直比电影还魔幻! “曹櫟……你……你他妈是神仙吗?”寧昊的声音都在颤抖。 “嘿嘿,师兄,多谢夸奖。”曹櫟的语气依旧平静,“钱到位了,你那边分镜头可得抓紧了。另外,招演员的事你啥时候有空啊。” “招演员?”寧昊愣了一下,“我不管,你和黎燃看著办!” “招演员不是导演的事儿吗?怎么让我这个编剧去?”曹櫟有些无语。 “我不愿意丟这个人!”寧昊一针见血,“答应拍这个《龙王赘婿》,就已经够丟人了。我要是再回学校,大张旗鼓地去试镜学弟学妹,我这张老脸……就真没地方搁了。以后还怎么见人啊。再说了,你是製片人,你去招也一样。” “得,我又成製片人了!”曹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艺术家的臭脾气。 “行,我知道了。” 掛掉电话,曹櫟只好又拨通了黎燃的电话。 “喂,燃哥,嘛呢?” “泡老师呢!”电话里传来黎燃没好气的声音。 “啊?你还有这个爱好?哪位老师?”曹櫟瞬间来了兴趣。 “滚蛋!正跟我们系主任软磨硬泡,想让他把那台阿莱的摄影机借给咱们用用!” “行了,別泡了。寧导下令,让咱俩负责试镜演员。” “啊?我也没空啊!设备还没搞定呢!这事儿明天再说!你去自己联繫几个同学吧,曹櫟同志,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曹櫟拿著手机,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一阵无语。 “考验你大爷啊!” 一个要脸,一个泡老师。 我不要脸吗?我不想泡老师吗? 演员的破事,最后还是落在了他这个“製片人兼编剧”的头上。 曹櫟嘆了口气,掏出手机拨了个號,“大翔,下午下课,老地方吃烧烤,咱哥俩喝两杯,……,嘿嘿,必须有美女……” “二胖,你下午下课叫上嘉倪还有莎莎和婷婷,来老地方……,我没叫你二胖……我刚叫了吗?行了,先不说了,二胖,下午见!” “吒吒,下课后来老地方吃烧烤,嗯,你们宿舍几个都叫上……什么?方菁菁她们宿舍?別叫了,我俩分了……你先別问了,见面说,……好嘞!” “椏闻哥,你在宿舍不?我手里有个本子给你送过去,……什么叫没兴趣,你看一眼,男一號,……,我没骗你,工资日结,……,嗯,每天五百,你想想,这要是拍两个月,不得三四万。” 第15章 咱们爭取十天拍完 几天后,金鼎万豪店的宴会厅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拍摄现场。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剧组,在一片混乱而又充满新奇的气氛中,正式开机了。 现场没搞什么复杂的仪式,连个烧香的猪头都没准备。 只有两盘水果,还是黎燃来的路上在小摊上买的,一盘香蕉、一盘橘子,摆在一张铺了红布的桌子上,就算是拜过神了。 就这两盘水果,等会儿搞完开机仪式,还要端过去当道具的,当完道具就可以分给大家吃了。 比《古惑仔》剧组还要省。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被几块黑布遮挡了大半,角落里架著几台反光板,还有一台一看就是从学校器材室借出来的摄影机。 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兴奋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这些人,都是曹櫟这几天靠著一顿顿烧烤和一张张空头支票,从燕影各个年级忽悠来的“未来之星”。 扮演男一號“龙王”叶晨的,是02级表演系本科班的朱椏闻。他此时正读大三,身材高大,气质硬朗,眉宇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英气。曹櫟是在一次学校的篮球赛上认识他的,当时就觉得这哥们儿形象不错,很有辨识度。重生后的曹煦,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未来的硬汉师兄。 这次曹櫟当时一个电话打过去,都没怎么废话,开门见山:“椏闻哥,我这儿有个剧组,男一號,干不干?一天五百,工资日结。” 朱椏闻当时正在宿舍里为了女朋友想换个新手机发愁,一听这话,眼睛都直了。他虽然之前也接过一部叫《阳光雨季》的电视剧,但演的是个小配角,片酬少得可怜。现在突然有个男一號的机会砸过来,还日结五百块,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一天五百,十天就是五千,这要是拍上两三个月,那不得是三四万的巨款?这笔钱,都够他给女朋友换个新手机再加一个包了! 他二话不说,当即就答应了。曹櫟把剧本送过去之后,朱椏闻虽然觉得这故事有点扯淡,但看在钱的面子上,他还是乐顛顛地接下了这个角色。此刻,他正拿著剧本,反覆揣摩著“龙王歪嘴”的精髓,一脸的认真。 女一號“苏晴”的扮演者,是03级表演系大专班的江顏。这姑娘长得盘靚条顺,性格爽朗,因为刚进大学的时候贪吃,体重增长的有些快,被同学们起了个外號叫“二胖”。曹櫟是在一个学生社团的联谊活动上认识她的,对这个一笑起来就有两个甜甜酒窝的学姐印象很深。 曹櫟更加不会放过这位未来的大明星,一个电话拨给她。 一听说有拍戏的机会,江顏比谁都积极,还把自己的同班同学兼好闺蜜张佳妮、沐葶葶、余沙莎一股脑儿全拉了过来。对於这种买一送一群的操作,曹櫟简直是举双手赞成。哪个不是未来的明星,只是闪耀程度不同罢了,曹櫟一个都没放过,全收了,不嫌多。 这几个姑娘现在正围在一起,兴奋地討论著剧本里那些狗血的打脸情节,时不时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男二號,那个囂张跋扈的富二代“沈正南”,则由朱椏闻的同班同学罗靳出演。曹櫟去找朱椏闻那天,罗靳正好在宿舍里打游戏,听见有这等好事,连游戏都顾不上打了,凑过来说什么也要混个角色。在曹櫟的心里,同样是未来的大明星,又长得眉清目秀,演个小白脸反派正合適,当场就把他给忽悠瘸了。 此外,还有03级大专班的魏翔,一个长相自带喜感的哥们儿,被曹櫟一顿烧烤就骗来演了个跟班小反派。女二號,苏晴的闺蜜,则是04级大专班的新生热伊吒,一个五官深邃、极具异域风情的少数民族姑娘,也是方菁菁的同班同学,就住她隔壁宿舍。 曹櫟追方菁菁的时候经常碰见她,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作为同一级的同学,曹櫟怎么能把这位“拽妃”放过呢? 可以说,这个草台班子,几乎把燕影未来十年有头有脸的年轻演员,一网打尽了。 用曹櫟的话说,按图索驥还不简单吗? 只不过,此刻的他们,还都只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青涩学生,谁也想不到,自己参演的这部剧,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风浪。 “咳咳!都安静一下!准备开拍了!” 寧昊拿著一个从酒店借来的大喇叭,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所有演员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这位掛著“导演”名头的师兄。 寧昊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学,各位师弟师妹,咱们这个剧组,条件有限,时间紧张。所以,我宣布一下纪律!”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表情严肃。 “第一,不准迟到早退!第二,现场不准嬉笑打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寧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大家要打起精神,咱们这部戏,爭取在十天之內,拍完所有镜头!”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十天?” “不是吧?我没听错吧?” “开什么玩笑,这么厚的剧本,十天怎么可能拍得完?” 演员们顿时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江顏的胆子最大,她举起手,大声问道:“寧师兄!我能问个问题吗?” 寧昊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用下巴点了点,示意她说。 “那个……曹櫟找我们的时候,不是说这个戏,大概要拍两三个月吗?”江顏大声问道,她这一开口,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寧昊身上。 “是啊,是啊!” “我听说的也是两个月!”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起来, 朱椏闻虽然没说话,但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接这个戏,主要就是看中了拍摄周期长,能挣一笔可观的收入。要是只拍十天,那才五千块钱,跟他的心理预期差得也太远了。 寧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最烦应付这种事。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正低头假装研究摄像机的黎燃。黎燃感受到他杀人般的目光,缩了缩脖子,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表示这锅我不背。 第16章 等他回来再说吧 寧昊心里把曹櫟骂了一万遍,这个小王八蛋,自己跑路了,把这么个烂摊子丟给自己。 他拿起桌上那本被他翻得卷了边的剧本,在手上“啪啪”地拍了两下,发出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锁定在江顏身上。 “你,叫什么?” “江顏。” “行,江顏是吧?”寧昊晃了晃手里的剧本,“我问你,你看过剧本没?” “看了啊。”江顏理直气壮地回答,“內容挺多的,又是家族恩怨,又是商战,还有感情纠葛……十天,能拍几个镜头啊?” 她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大家虽然觉得这剧本有点小白,但情节確实是满满当当的。 寧昊听到“家族恩怨”、“商战”这几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他没好气地把剧本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嚇了眾人一跳。 “就上面这点破剧情,用得著拍两三个月?你们当这是拍什么大製作呢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烦躁。 “你们都表演系的吧?我不管你是大一,还是大二,大三,你们上课都听讲了没?老师没教过你们什么叫『有效表演』吗?” 寧昊的大嗓门在宴会厅里迴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我告诉你们,就这种破剧本,只要你们上课认真听讲了,脑子没进水,咱们就一场戏,一次过!” “一条过?!” 这话一出,比“十天拍完”还让这群表演系的学生震惊。 一条过,那是什么概念?那是陈道明、李雪健那种级別的老戏骨才敢想的事情!他们这群还在学校里念书的学生,平时排个小品作业,都得反覆磨合几十遍,更別说拍戏了。 ng(no good)才是常態,一条过,那是神话! 这个导演,也太不把表演当回事了吧? 一时间,所有演员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服和被轻视的愤怒。他们虽然是学生,但也都有著属於艺术生的骄傲。 寧昊的这番话,无疑是把他们的专业尊严,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气氛,彻底僵住了。 “导演,我能说两句吗?” 沉默中,朱椏闻站了出来。他毕竟是这群演员里年龄最大、经验最丰富的“老大哥”,觉得自己有责任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寧昊抬眼皮扫了他一下:“你是男一號?” “是,我叫朱椏闻。”朱椏闻不卑不亢地回答。 “说。” “我之前跟过一个剧组,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但也知道拍戏的流程。”朱椏闻的语气很诚恳,儘量让自己显得不是在挑衅,“咱们这么赶进度,一场戏就拍一条,那镜头的质量……能保证吗?观眾能看吗?” 他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在理,也代表了所有演员的担忧。他们虽然是被忽悠来的,但也希望能正经拍出一部像样的作品,以后也好写在自己的履歷上。 谁知道,朱椏闻这句在正常剧组里再正常不过的提问,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寧昊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无语又哭笑不得的表情。 质量? 跟老子谈质量? 你们知道老子拍《绿草地》的时候,为了一个光线,在草原上等了三天吗?你们知道老子为了一个镜头,能让演员重复几十遍吗? 现在,你们居然拿著这么一坨狗屎一样的剧本,来跟我谈质量? 寧昊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看著眼前这些一脸天真、对艺术还抱著不切实际幻想的学弟学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质量?”寧昊长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长长地吐向天花板,那样子颓废又绝望。 “我说,朱椏闻,”他夹著烟的手指,指了指桌上那个叫《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剧本。 “你觉得,这种剧本,它配谈『质量』这两个字吗?” 那股子发自內心的鄙夷,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这玩意儿,它就是一堆狗屎!一堆为了让你爽,把逻辑、人物、情感全都扔进马桶里冲走的工业垃圾!”寧昊的声音陡然拔高,情绪有些失控,“你跟我谈质量?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骂懵了。 还有导演这么骂自己要拍的剧本的? “这种破剧,能凑合拍出来就行了!”寧昊烦躁地挥了挥手,“你们就当,咱们拍的不是电影,也不是电视剧,是九十年代香港录像厅里放的那种『七日鲜』!” “七日鲜电影”,是香港电影黄金年代的一个特殊產物。指的是那些为了抢档期、赚快钱,用极低的成本、极短的时间(通常七天內),粗製滥造拍出来的片子。这些电影大多是跟风、抄袭,毫无艺术性可言,唯一的目的就是圈钱。 把他们即將要拍的戏,比作“七日鲜”,这已经不是侮辱了,这是赤裸裸地告诉他们:你们参演的,就是一部垃圾! 这下,所有人都炸了。 “这太过分了吧!” “他不拍可以不接啊,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曹櫟呢?我要找曹櫟!他把我们骗来的!” 群情激奋,大家纷纷决定要找罪魁祸首曹櫟算帐。这个骗子,不仅在拍摄周期上骗了他们,还找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疯子当导演!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当鵪鶉的黎燃,看实在躲不过去了,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 “那个……大家先冷静一下。” “黎燃学长,曹櫟人呢?”朱椏闻皱著眉问道。 黎燃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曹櫟啊……他这会儿,应该在去西安的火车上了。” “去西安?他去西安干嘛?” “不知道,好像是……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吧。”黎燃含糊其辞地说道。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他没说。”黎燃挠了挠头,“所以,你们想找他算帐,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吧。” 说完,黎燃又默默地退回到了角落,深藏功与名。 留下一群演员,在宴会厅里风中凌乱。 第17章 真香定律 “咣当……咣当……” 绿皮火车特有的节奏,沉闷而富有规律。 曹櫟靠在硬座的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华北平原,手机屏幕上亮著一条刚收到的简讯。 发信人是黎燃。 简讯內容很简单,甚至带著点幸灾乐祸的语气:“你小子自求多福吧,剧组那帮人快炸了,嚷嚷著要把你给撕了。你这可真是把人往死里忽悠啊!” 曹櫟看完,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意的笑容,隨手將手机装入裤兜。 撕了我? 他心里冷笑一声。 这点小场面,算个屁。 上一世,他做局骗一个澳门的赌场大亨,对方发现被骗后,直接下了江湖追杀令,几百个马仔提著刀满世界找他。他一个人东躲西藏,从香港一路逃到东南亚。 那才叫惊心动魄。 现在这帮还在象牙塔里的学生,因为一点片酬和拍摄周期的事儿闹情绪,在他看来,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別。 再说了,他连剧组开机仪式都没有参加,就连夜坐火车回西安,不就是怕被这群同学撕了嘛。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惹不起,我躲得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他们看到这部剧未来带来的名气和收益时,別说撕了他,恐怕一个个都得抱著他的大腿喊“真香!”。 人啊,永远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曹櫟懒得再去想剧组那点破事,寧昊和黎燃能搞定。他现在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古城西安。 那里,有他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守护好的人。 他的父母。 上一世,他因为方菁菁那个贱人,衝动之下砸了车,被判入狱。父母为了给他打官司、凑赔偿款,卖掉了家里唯一的房子,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借钱,本就花白的头髮,在短短几个月里,彻底变成了雪白。 母亲本就身体不好,因为操劳过度,积劳成疾,没能等到他出狱,就撒手人寰。 父亲则是在工地打零工时,因为长期过度疲劳,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当场就没了。 家破人亡。 这四个字,是刻在曹櫟灵魂深处,永不磨灭的烙印。每一次午夜梦回,他都会被父母临终前那绝望而又不舍的眼神惊醒,然后在一身冷汗中,独自坐到天亮。 重活一世,他最大的心愿,不是挣多少钱,不是成多大的名,而是让父母能安享晚年,让他们为自己这个儿子感到骄傲。 算算时间,自己重生回来也有几个月了,因为忙著跟方菁菁分手、搞钱、组建剧组,一直没能回去看看。 现在,他终於踏上了回家的路。 更何况,他这次回西安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事情,去西北政法大学,找到程冬,说服她出演《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里的“沈佳宜”。 这个角色,是整部电影的灵魂。曹櫟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女演员的脸,但最终,都定格在了那个高中时期,坐在自己前排,扎著高马尾,安安静静的女孩身上。 上一世,他从监狱里出来后,偶然在电视上看到了电视剧《神话》。当那个扮演“玉漱公主”的白冰出场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虽然比记忆里成熟了许多,但那眉眼,那神韵,分明就是他的高中班长,程冬。 他后来才知道,程冬在大二那年,参加了央视的选秀节目,被英皇娱乐看中,签约成了艺人,改名叫了柏冰。 《那些年》的沈佳宜,非她莫属。 至於上一世那个同样姓陈的女演员,那是別人的沈佳宜,不是自己的。 火车在铁轨上奔驰,窗外的景色从平原逐渐变成了连绵的丘陵,熟悉的黄土地映入眼帘。 曹櫟的心,也跟著这片土地的顏色,变得厚重而温暖起来。 傍晚时分,火车终於缓缓驶入了西安站。 走出车站,一股夹杂著凉皮和肉夹饃香味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远处那巍峨古朴的明城墙,在夕阳的余暉下,泛著金色的光。 一切都还是记忆中那般熟悉,却又因为隔了一世的光阴,显得有些模糊。 曹櫟没顾得上去感怀,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时间还早。他没有选择先回家,而是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西北政法大学。” 计程车在略显拥堵的城市里穿行,曹櫟靠在后座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他凭著记忆存下的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选择发了一条简讯。 “班长,下午放学有空没,请你吃个饭。” …… 西北政法大学,一间阶梯教室里。 程冬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些无聊地听著讲台上老师讲解著枯燥的法律条文。 她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著笔,目光飘向窗外,看著操场上那些奔跑跳跃的身影,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拿出手机。 会是谁给她发简讯?大学里,她因为性格內向,並没有交到太多朋友。 当她看到简讯內容时,更是一头雾水。 班长?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这个称呼,仿佛是上一个时代的名词。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只有在高中的时候,才当过班长。 难道是……高中同学? 可是,看著那个陌生的號码,她实在想不起来是谁。 出於礼貌,也带著一丝好奇,她小心翼翼地回復了一条简讯。 “你好,不好意思,我手机里没存你的號码,请问你是?” 很快,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曹櫟。” 程冬看到这个名字,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怎么说话,上课老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但篮球打得特別好的男生。 她记得,他好像考去了燕京电影学院,一个离她很遥远,充满了光环的地方。 他怎么会突然联繫自己?还回西安了? 程冬的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涟漪。 “你回西安了吗?”她问道。 “嗯,刚下火车,现在就在你们学校门口。” 看到这条回復,程冬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他……就在校门口?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定了定神,想起了高中时,曹櫟虽然沉默寡言,但人並不坏,偶尔还会帮班里同学出头。 老同学远道而来,自己作为东道主,理应尽地主之谊。 她想了想,带著一丝调侃的语气,回復道:“既然你这个未来的大明星都回来了,那必须得我请你吃饭啊。” 曹櫟看著手机屏幕上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未来的大明星? 他心里默默地想,你才是那个未来的大明星啊,我只是个开掛的重生者而已。 只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只是简单地回了两个字。 “等你。” 下午五点,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曹櫟站在西北政法大学那气派的校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熙熙攘攘、涌出校门的人群中搜寻著。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女孩穿著一件最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下身是一条淡蓝色的牛仔短裙,脚上一双乾净的小白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脑后高高扎起的马尾,隨著她的走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充满青春活力的弧线。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曹櫟的心臟,在那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不就是……沈佳宜本尊吗? 第18章 我想吃油泼麵 程冬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曹櫟。 没办法,他太显眼了。 將近一米八五的身高,在一群普遍还在发育的学生中,显得鹤立鸡群。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挺拔和利落。 最让程冬感到陌生的,是他的眼神。 高中时的曹櫟,眼神总是带著一丝懒散和不羈,看人的时候,要么是漫不经心,要么是带著几分挑衅。 而此刻,那个站在校门口的男生,眼神深邃而平静,像一潭古井,看不见底。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程冬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温柔? 是错觉吗? 程冬甩了甩头,將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拋开,快步走了过去。 “曹櫟?”她试探著叫了一声。“发什么呆呢?” “没……没什么。”曹櫟回过神来,掩饰住自己的失態,笑著说,“就是觉得,班长你比高中的时候,更漂亮了。” 程冬的脸颊微微一红,嗔了他一眼:“就你嘴贫。走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你想吃什么?”程冬侧过头,看著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曹櫟,夕阳的余暉將她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曹櫟看著她,心中那份属於重生者的沉稳,竟在此刻有些动摇。他不想让程冬太破费,毕竟她也只是个学生,而且,他確实有一个东西,想念了整整一辈子。 “我想吃……油泼麵。”他笑著说。 这並不是客气。上一世,他从监狱里出来后,在南方辗转漂泊,吃遍了山珍海味,却再也没尝过一口正宗的、带著浓浓蒜香和辣椒焦香的陕西油泼麵。那是刻在他味蕾深处的、属於家乡的味道。 “油泼麵?”程冬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大老远从bj回来,我就请你吃一碗麵啊?说出去我多没面子。” “就好这口。”曹櫟的语气很认真。 程冬拗不过他,只好带著他穿过马路,来到学校对面一条热闹的小吃街。 街边的门店里,大功率的音响,正循环播放著时下最火的网络歌曲。 “我爱你,爱著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那夜我喝醉了拉著你的手,胡乱的说话……”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听著这些充满了年代感的旋律,曹櫟的心里,感慨万千。 程冬领著曹櫟进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麵馆。店面不大,但很乾净,空气中飘著浓郁的麦香和油泼辣子的香味。 “老板,两碗油泼麵,多放辣子!”程冬熟门熟路地喊道。 喊完,她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老同学大老远从bj回来,自己就请人家吃一碗十几块钱的面,是不是太寒酸了? 她拿起菜单,又对老板说:“老板,再加一个凉拌三丝,一个酱牛肉,一个虎皮辣子。” “够了够了,吃不完浪费了。”曹櫟连忙阻止。 “没事,难得回来一趟,就当给你接风了。”程冬坚持道。 曹櫟看著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心里一暖,也没再拒绝。 等面的工夫,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你在燕影怎么样?当大明星的感觉如何?”程冬开玩笑地问道。 “什么大明星啊,我学的是编剧,就是躲在幕后码字的,跟明星不沾边。”曹櫟笑著解释道,“倒是你,在政法大学学法律,以后出来就是法官、大律师,那才叫厉害。” “我才不行呢,”程冬一听,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法律条文太枯燥了,我背都背不下来,每天上课都想睡觉。” 看著她这副谦虚又有点小自卑的样子,曹櫟心里暗笑。 这姑娘,跟前世一样,明明长著一张顛倒眾生的脸,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总觉得自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份不自知,才让她显得更加清纯可人。 “对了,你还记得高二那次运动会吗?”曹櫟突然换了个话题。 “运动会?”程冬愣了一下,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 “就是那次,你报了女子三千米,跑到最后一圈,快虚脱了,我们班男生都在旁边给你喊加油。”曹櫟提醒道。 程冬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高中生涯里,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也是最窘迫的时刻之一。当时她为了给班级爭荣誉,头脑一热就报了名,结果跑到后面,肺都快炸了,全凭著一股毅力在撑著。 她记得,当时曹櫟就站在终点线旁边,一边嗑著瓜子,一边懒洋洋地冲她喊:“班长,你要是能跑进前三,我以后上课再也不睡觉了!” 结果,她真的拿了第三名。 而曹櫟,也真的信守承诺,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里,上课都坐得笔直,一次都没打过瞌睡。 虽然只有一个星期。 想起这些陈年旧事,程冬嘴上说著“你还提这个,太丟人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发现,眼前的曹櫟,好像和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重合了,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他话多了,也更会聊天了,但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却一点没变。 就在这时,老板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油泼麵和几个凉菜上来了。 “面来嘍!” 红彤彤的辣椒麵覆盖在宽厚的麵条上,被一勺滚烫的热油“刺啦”一声浇上去,瞬间激发出浓郁的香味,光是闻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快吃吧,尝尝味道怎么样。”程冬將一双筷子递给曹櫟。 “看著就地道!”曹櫟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將麵条和底下的料汁拌匀,然后夹起一大筷子,吸溜一声就塞进了嘴里。 “唔……就是这个味儿!”曹櫟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讚嘆道,“爽!” 看著他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程冬被逗得咯咯直笑,自己也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小小的麵馆里,只剩下两人吸溜麵条的声音和偶尔的交谈声,气氛温馨而融洽。 就在曹櫟琢磨怎么劝说程冬出演沈佳宜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第19章 別想骗我回去 “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程冬被这音乐逗得噗嗤一笑,曹櫟则有些尷尬地掏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屏幕上闪烁著“黎燃”两个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自己都回西安了,黎燃打电话过来干嘛?剧组那边不是有寧昊盯著吗? 他衝程冬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麵馆门口,按下了接听键。 “喂,燃哥,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黎燃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声音,而是一股子火烧眉毛的焦急。 “曹櫟!你小子干嘛呢?” “不是给你说了吗,我来找咱们的沈佳宜……”曹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一边接电话一边点上。 “是你的沈佳宜,你少扯我们。行了,你先別找你的沈佳宜了,你小子赶紧给我滚回来!出大事了!” 曹櫟眉头一皱,第一反应就是这孙子在耍自己。 开机前,他可是把剧组里那帮未来的明星们忽悠得不轻,尤其是拍摄周期,可是吹了牛逼,说要拍两三个月,片酬日结。结果自己前脚一走,寧昊后脚就宣布十天拍完,这帮人心里能没火吗? 这帮人心里有怨气,太正常了。 曹櫟太了解这帮还在象牙塔里的学长学姐了,尤其是表演系的。他们有艺术生的骄傲,自己这个大一的学弟,把他们一群大二大三的“前辈”耍得团团转,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憋著一股劲儿。 肯定是黎燃被他们逼得没办法了,合起伙来想把自己骗回去,然后来一场“批斗大会”。 曹櫟脑子里已经把场景脑补出来了,朱椏闻、罗靳这帮男生找到黎燃诉苦或者物理威胁,然后江顏、张佳妮、沐葶葶那几个漂亮学姐再围著黎燃,软磨硬泡,撒个娇,卖个萌。 黎燃这傢伙,別看平时挺靠谱,但在美女面前,尤其是美女学妹面前,那点抵抗力基本为零。绝对会立刻倒戈,帮著她们把自己骗回去,然后来个“三堂会审”。 想骗我回去收拾我?门儿都没有。 “行了啊燃哥,別演了。”曹櫟的语气很轻鬆,甚至带著点调侃,“是不是江顏她们找你麻烦了?你跟他们说,等我回去,我请全剧组搓一顿,保证把他们伺候舒坦了。我这儿正忙著呢,人生大事,別捣乱。”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麵馆里正小口吃著酱牛肉的程冬,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他妈跟你开玩笑呢!”电话那头的黎燃一听他这不著调的语气,直接就炸了,“我骗你我是你孙子!真的出事了!天大的事!” 黎燃的声音又大又急,隔著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快跳起来了。 曹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了解黎燃,这傢伙虽然平时看著不靠谱,但为人仗义,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人。能让他急成这样,看来事情不简单。 “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曹le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投资人!你找的那个姓王的老板,他妈的要撤资了!”黎燃几乎是吼出来的。 “什么?”曹櫟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撤资?为什么?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王富贵那老小子把我当亲兄弟一样,就差和我拜把子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我哪儿知道为什么!”黎燃的声音里充满了烦躁,“今天下午,那姓王的派了个助理过来,直接跟寧昊说,合作终止!让我们赶紧从酒店滚蛋,不然就要收场地费了!” 曹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不对劲。 王富贵那种人,虽然土,但是个精明的商人。他既然答应了投资,就不会无缘无故地反悔。这背后肯定有事。 “是不是寧昊那傢伙脾气太臭,把人给得罪了?”曹櫟首先想到了这个可能。 “不是!寧昊今天蔫得跟孙子似的,一句话都没多说。”黎燃立刻否认了,“是方菁菁!都是那个贱人搞的鬼!” 方菁菁? 听到这个名字,曹櫟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妈的,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知道剧组的事?还跟王富贵扯上关係了?”曹櫟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操,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黎燃在那边急得直跺脚,“你小子赶紧回来吧!寧昊现在跟个死人一样躺在家里喝酒,剧组那帮学生也都炸锅了,人心散了,这戏眼看就要黄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咱们这摊子就彻底散伙了!” 黎燃说完,就“啪”的一声掛了电话。 曹櫟拿著手机,站在麵馆门口,西安傍晚燥热的风吹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他心里那股因为重生、因为见到程冬而带来的喜悦和安逸,瞬间被一股滔天的怒火给冲得烟消云散。 又是方菁菁!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把他送进了监狱,害得他家破人亡。 这一世,他本以为跟她分了手,拿回了钱,就算暂时了结了。他想先站稳脚跟,再慢慢炮製这个贱人。 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动手,她倒先咬上来了! 而且一出手,就这么狠,直接衝著自己的命根子来的! 《最强赘婿》这个项目,是他重生后翻盘的第一步棋,是他所有计划的基石。要是这个项目黄了,不仅五十万投资打了水漂,更重要的是,他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人心,寧昊、黎燃、朱椏闻这帮未来的大腿,就全都散了。 到时候,他曹櫟就又成了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 不行!绝对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里的杀意压了下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转身走进麵馆,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冷酷。 程冬看到他脸色不对,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曹櫟抬起头,看向程冬,眼中的寒意瞬间消融,化作一抹温和的歉意。 他不能让这些骯脏的事情,污染了眼前的这个女孩。 “没什么,bj那边有点急事,需要我立刻赶回去处理。” 说完,他不再多言,低下头,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风捲残云般將碗里剩下的油泼麵扒拉得乾乾净净。那吃相,不再是品尝,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积蓄能量。 吃完面,曹櫟擦了擦嘴,从自己隨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了列印好的剧本、故事大纲和人物小传,递到程冬面前。 第20章 我等你电话 程冬疑惑地从曹櫟手里接过来:“这是什么?” 她打开文件夹,第一页上,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故事大纲及人物小传。 程冬愣住了,她抬起头,不解地看著曹櫟。 “这是……剧本?” “还算不上剧本,只是一个详细的故事大纲。”曹櫟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班长,我这次回西安,除了想吃一碗油泼麵,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个交给你。” 程冬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翻开了第二页。 上面写著女主角的人物小传。 “沈佳宜:女,18岁,某重点中学高三学生。长相清纯,扎著马尾辫,成绩优异,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男生心中的『女神』。性格外表看起来文静乖巧,带点小古板,但內心却很有主见,甚至有些小叛逆……” 程冬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这……这写的不就是自己吗?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女神”,但其他的描述,简直就像是照著她的模子刻出来的。 “曹櫟,你……”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我这次回来,是想请你来演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沈佳宜。”曹櫟的话像一颗石头投进了程冬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什么?!”程冬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的文件夹都险些掉在地上,“你……你没开玩笑吧?让我……演电影?” 这个消息,比刚才曹櫟突然出现还要让她感到震惊。 演电影?当演员? 这是她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从小性格就內向,不爱说话,看见人多的地方就紧张,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会脸红半天。让她去当演员,站在镜头前,对著那么多人表演? 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上高中的时候,唯一一次当眾弹了一次钢琴,从台上下来之后,紧张的发抖了很长时间才缓过来。 “不行不行不行!”程冬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连忙把文件夹推了回去,“我没演过戏,我根本就不会演!而且我一看见镜头就紧张,话都说不出来,我肯定不行的!” 她的反应,完全在曹櫟的意料之中。 上一世的程冬(白冰),也是在大二的时候,被学姐拉去参加央视的选秀节目,才误打误撞进了演艺圈。在这之前,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甚至有点自卑的政法大学学生。 “班长,你先別急著拒绝。”曹櫟没有去拿那个文件夹,只是平静地看著她,“你先听我说完。” 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程冬紧张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但还是一个劲儿地摆手。 “你別说了,我真的不行。你们电影学院那么多漂亮又有演技的同学,你隨便找一个都比我强一百倍,你干嘛非要找我啊?” 曹櫟笑了。 “因为,这个故事,就是为你写的。” “啊?”程冬彻底懵了。 “这个故事,就是以你为原型写的。”曹櫟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故事里的很多情节,都是我们高中时候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比如,你为了督促我学习,每天检查我的作业;比如,运动会上你跑三千米,我们全班给你加油;再比如,毕业那天,我们……” 曹櫟没有再说下去。 但程冬的脸,已经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心也像小鹿一样怦怦乱跳。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些被她珍藏在记忆深处,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的琐碎小事,曹櫟竟然也都记得,而且,还把它们写成了一个故事。 一种难以言喻的、又酸又甜的情绪,在她心底悄悄地蔓延开来。 “所以,”曹櫟看著她,眼神无比真诚,“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能演沈佳宜。因为你,就是沈佳宜。如果你不演,那这个故事,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这番话,说得太重了。 重得让程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看著桌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感觉它突然变得滚烫,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手足无措。 她承认,她心动了。 不是因为想当什么明星,而是因为,那个叫“沈佳宜”的女孩,那个被曹櫟写进故事里的女孩,是她曾经梦想成为,却又没能成为的样子。 她想看看,那个故事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可是,理智又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演戏对她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我……我真的不行……”她还是在犹豫,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曹櫟看出了她的挣扎,他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必须给她时间消化。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老板,结帐!” 麵馆老板走过来,收了钱。 曹櫟拿起自己的背包,对还愣在那里的程冬说:“班长,我有很急的事情,必须马上赶回bj。你说的对,演戏不是一件小事,你需要时间考虑。” 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故事,我先放在你这里。你回去好好看看,什么时候想通了,隨时给我打电话。多久我都等。”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程冬看著他决绝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她张了张嘴,想叫住他,问问他到底出了什么急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程冬感觉曹櫟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男生不一样了,好像他真的是要去干大事。 她只能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著曹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手里紧紧地攥著那个蓝色的文件夹。 而曹櫟,连家都没顾得上回,甚至没来得及给父母打个电话,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咸阳机场,麻烦越快越好!” 第21章 拽妃的电话 计程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城市灯火被拉成一道道流光。 曹櫟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飞速地盘算著。 方菁菁,张伟那个禿头副导演,还有突然变卦的王富贵。 这三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去的? 方菁菁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拍戏的?又是怎么精准地找到了投资人王富贵? 这一切的背后,肯定有一个信息泄露的源头。 会是谁? 寧昊和黎燃不可能。 他们现在是一跳绳上的蚂蚱,而且寧昊还指著这破剧挣钱,拍他的《疯狂的石头》。 更何况,这俩哥们的性格压根就不会泄露消息。 朱椏闻他们那帮演员?有可能,但他们没有动机。而且他们根本不认识方菁菁。 就在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热伊吒的號码。 这么晚了这姑娘打电话给自己干嘛?该不会是吐槽自己骗了她吧? 话说回来,不就是把十天拍完的戏,说成了两三个月吗?打电话过来骂我一顿?应该不至於吧? 那些大二大三的师兄师姐们都没打电话。 你现在还不是拽妃。 “扎扎,怎么了?”曹櫟的语气很平静。 热伊吒是少数民族姑娘,名字特別长,刚上大学的时候,同学们都不知道她的名字怎么拆分,所以大家都热情地叫她扎扎,她也没有纠正大家。 “曹櫟……对不起……呜呜……真的对不起……”热伊吒一开口,就直接哭了出来,话说得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都是我的错……” “行了,別哭了。”曹櫟打断了她,“到底怎么个情况啊,你这让我一头雾水啊。” “我……我那天回宿舍,在楼道里遇见方菁菁了,就是跟……跟菁菁……隨口说了一句,说我在一个剧组拍戏……她就问我是什么剧,导演是谁……我就……我就都告诉她了……” 热伊吒抽抽搭搭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然后呢?她去找你们了?” “嗯……今天下午,她……她带著一个男的,来我们拍戏的地方了……说了好多难听的话……说寧师兄是票房毒药,还说我们是草台班子……呜呜……好多同学都生气了……朱椏闻和罗靳师兄还差点跟那个男的打起来……” “我知道了。”曹櫟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这事不怪你,你不用自责。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在宿舍。” “行,你早点休息吧,別胡思乱想。等我回了bj,一切有我。这都是小问题。” 曹櫟说完,就掛了电话。 接完热伊吒的电话,曹櫟基本上明白事情的始末了。 之前想不明白的地方,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热伊吒这姑娘,性格有些大大咧咧,心里藏不住事,在宿舍里跟同学聊天,说自己进了个剧组,演了个女二號,导演还是学长寧昊…… 这种事,太正常了。 曹櫟心里嘆了口气。 他倒不是怪热伊吒,这姑娘心眼不坏,就是单纯。要怪,就怪自己当初为了凑齐未来的明星班底,有点操之过急了,忘了还有这么一层关係在里面。 方菁菁那个女人,心眼比针尖还小,嫉妒心又强。一听说自己这个被她甩了的“穷学生”前男友,不仅没消沉,反而还拉起一个剧组,请来了寧昊当导演,她心里能平衡吗? 她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搞破坏。 至於那个张伟副导演,就更好理解了。 自己之前砸了他的车,让他丟了面子,他肯定怀恨在心。现在有机会能报復自己,顺便还能在方菁菁面前卖个人情,他何乐而不为? 最关键的一环,还是王富贵。 这个土老板,才是整件事的命门。 曹櫟眯起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著。 王富贵为什么会信一个外人,而不信自己这个“乡党”? 张伟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推荐他认识陈凯歌?让他投资《无极》? 这倒是有可能,毕竟这是张伟这种人管用的伎俩。 骗小姑娘,骗土大款,一样的套路,一样的配方。 如果真是这样,那王富贵的反水,就完全在情理之中了。 张伟是陈凯歌《无极》剧组的副导演之一,职位不高,但架子不小,最擅长的就是拉大旗作虎皮,在外面招摇撞骗。 上一世,方菁菁就是被他用“《无极》女三號”的空头支票给骗上了床,然后死心塌地地成了他害人的帮凶。 一个想出名想疯了的拜金女,一个招摇撞骗的油腻副导,再加上一个极度渴望被“文化圈”认可的土大款王富贵。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曹櫟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 无非就是张伟在王富贵面前,把自己和寧昊的《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贬得一文不值,將其形容成学生过家家的草台班子。 然后再画一张大饼,许诺可以介绍王富贵认识陈大导那样的大导演,让他有机会投资《无极》这种真正的“鸿篇巨製”。 对於王富贵这种急於摆脱“土包子”標籤的暴发户来说,陈大导的名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可是拍过《霸王別姬》,那种荣获坎城电影节金棕櫚奖的知名导演。 作为华语影坛艺术成就最高的影片,哦对了,是之一! 而寧昊,拍了两部电影,虽然一部入围了柏林电影节,但那仅仅是入围。 就这还被张伟说是票房毒药,曹櫟都不敢想像当时寧昊的脸有多黑! 对王富贵那种穷的只剩下钱的土大款来说,一边是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剧组,一边是国际大导的商业大片。 该怎么选,根本不需要犹豫。 用脚后跟都能做出选择。 想通了这一切,曹櫟的心反而沉静了下来。 呵呵,你们所谓的鸿篇巨著,你们所谓的名导,你们所谓的高投入高回报,呵呵…… 方菁菁以为自己能够凭藉《无极》一飞冲天…… 王富贵想著自己能够凭藉《无极》赚的盆满钵满,顺便把自己带入文化人的圈子…… 张副导演妄图能够凭藉《无极》,给他带来更多的好处…… 你们以为《无极》是通往巔峰的阶梯? 可在大家眼里,那只是一个即將引爆整个舆论场的巨型笑话。 “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第22章 老子不是票房毒药 凌晨四点,一架从西安飞来的客机,平稳降落在燕京首都国际机场。 机舱门打开,一股带著凉意的微风灌了进来,驱散了舱內沉闷的空气。曹櫟背著一个简单的双肩包,第一个衝下了舷梯。 走出机场大厅,他立刻拨通了黎燃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餵?曹櫟?”黎燃的声音嘶哑而疲惫,背景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歌声。 “我到了,你们在哪儿?”曹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寧昊家……他喝多了,正撒酒疯呢……” “地址发给我。” 曹櫟掛断电话,没有片刻停留,直接拦下了一辆亮著空车灯的计程车。 “师傅,去朝阳区,定福庄。” “好嘞!”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京片子,瞥了眼镜子里这个一脸疲惫却眼神锐利的年轻人,“小伙子,赶早班飞机回来的?看你这样儿,是出差刚回来吧?” 曹櫟没心情閒聊,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便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方菁菁那张让他噁心的脸,和王富贵那副土大款的嘴脸。 他妈的,自己真是小瞧了这个女人的报復心。 本以为分手拿钱,这事儿就算告一段落,自己可以安心搞事业,等以后翅膀硬了再慢慢炮製她。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反咬一口,而且咬得这么准,这么狠。 直接釜底抽薪,断了自己的资金来源。 这一招,確实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没有钱,什么寧昊、黎燃,什么朱椏闻、罗靳,什么柏冰、沈佳宜,全都是镜花水月。他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到时候,他曹櫟就又成了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任人宰割。 不,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曹櫟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天边也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门口。 曹櫟付了钱,凭著记忆找到了寧昊租住的那栋楼。 刚走到三楼,一股浓烈的、混杂著烟味、酒味和各种滷味熟食的古怪气味就顺著门缝钻了出来,差点把他熏个跟头。 他皱著眉,用力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拉开,黎燃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满脸胡茬地出现在门口,看见曹櫟,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將他拽了进来。 “你可算回来了!” 屋里的景象,比曹櫟想像的还要惨烈。 小小的客厅里,啤酒瓶子东倒西歪地滚了一地,桌上、地上全是花生壳、鸡骨头和各种塑胶袋。空气里的味道,简直能把人直接送走。 而寧昊,正抱著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花盆,盘腿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嘴里哼著不著调的歌,那副德行,跟个失足青年没什么两样。 “我操,这是什么情况?”曹櫟被这场景镇住了。 “还能什么情况,喝唄。”黎燃苦笑一声,从一堆瓶子里扒拉出两瓶还没开的啤酒,递给曹櫟一瓶,“来,先走一个。” 曹櫟接过啤酒,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就灌了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总算把一路上的燥火给压下去了一点。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热伊吒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也说不清楚。”曹櫟抹了把嘴,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黎燃嘆了口气,也跟著坐下,將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事情的起因,就跟曹櫟猜的差不多,是热伊吒那姑娘嘴不严,在学校里碰见方菁菁,三两句话就把剧组的事给禿嚕出去了。 方菁菁一听,曹櫟不仅没因为跟她分手而消沉,反而还拉著寧昊和黎燃搞起了剧组,当上了製片人,心里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立刻就找到了那个张伟副导演,添油加醋地把这事儿一说。 那个张伟本来就因为被砸车的事对曹櫟怀恨在心,现在一听,这不就是报仇的好机会吗? 巧就巧在,这个张伟,因为工作关係,竟然还真认识金鼎万豪的老板王富贵。 於是,第二天下午,就在寧昊他们带著演员在酒店宴会厅拍戏的时候,王富贵的助理,领著张伟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方菁菁,直接闯了进来。 “你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黎燃喝了口酒,脸上露出愤怒又屈辱的神情,“那个姓王的助理,跟个太监似的,上来就跟寧昊说,王总决定撤资了,让我们马上收拾东西滚蛋。” “我当时就急了,上去问他怎么回事,合同都签了,钱也打了,怎么说撤就撤。” “结果你猜怎么著?”黎燃一拳砸在桌子上,“方菁菁那个贱人,当著所有人的面,冷嘲热讽,说我们是什么垃圾剧组,草台班子,拍出来的东西狗都不看,纯粹是骗投资人的钱。” “我操!”曹櫟的拳头瞬间攥紧了。他能想像得到,以寧昊那高傲的性子,当著那么多学弟学妹的面被一个女人这么指著鼻子骂,心里该有多难受。 “这还不算完。”黎燃的眼睛都红了,“旁边那个姓张的禿头,还在那儿煽风点火,说什么寧昊是『票房毒药』,拍的片子一部比一部赔钱,谁投谁傻逼。还对著江顏她们几个女同学嬉皮笑脸地说,想出名就別跟著这帮穷学生瞎混了,他可以介绍她们去《无极》剧组,演个小角色,都比在这儿当女主角强。” “当时朱椏闻和罗靳那几个小子就炸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去干他,被我们几个死死给拉住了。那场面,乱得就跟菜市场一样。” “后来呢?”曹櫟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后来,那个姓张的就跟王富贵那个土鱉通了电话,也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反正就是把咱们这个项目贬得一文不值,然后一个劲儿地吹《无极》,吹陈凯歌。说什么那才是真正的艺术,真正的商业大片,还跟王富贵保证,只要他投钱,就能让他认识陈大导演,以后就是文化圈的人了。” “王富贵那个没脑子的,当场就被忽悠瘸了,直接让助理下了最后通牒,今天之內必须搬走,不然就要按酒店的市价收咱们的场地费。” 黎燃一口气说完,又狠狠灌了口酒,脸上满是颓然。 “人心散了,兄弟。剧组那帮学生,本来就是衝著寧昊的名头,还有你小子许诺的工资日结来的,现在投资人跑了,戏也拍不成了,一个个心里都憋著火呢。昨天闹了一下午,现在估计都在宿舍里等著信儿,看咱们是就地解散,还是怎么样。” 曹櫟听完,沉默了。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咒骂,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著手里的啤酒。 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黎燃的呼吸声,以及地上那个还在抱著花盆哼哼的寧昊。 曹櫟心里跟明镜似的。 方菁菁的动机是报復,张伟的动机是泄愤加拉皮条,而王富贵的动机,则是那个土老板骨子里对所谓“上流文化圈”的病態渴望。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狗男女,外加一个冤大头。 张伟画的那张大饼,对王富贵来说,诱惑太大了。 一边是穷学生曹櫟外加没名气的落魄导演寧昊,一边是能带他认识陈大导的“圈內人”张伟。 这选择题,用脚后跟都能做出来。 王富贵的背叛,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只是,曹櫟没想到,这一切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寧昊,突然把怀里的花盆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脆响,花盆四分五裂。 寧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曹櫟。 “钱!给老子找钱!”他指著曹櫟,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老子要拍!老子要拍《疯狂的石头》!老子要让那帮狗娘养的看看,谁他妈才是票房毒药!” 吼完这一嗓子,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第23章 谁家好人把钱放高压锅里 黎燃嚇了一跳,赶紧过去扶寧昊。 曹櫟却坐在原地没动,看著窗外的曙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寧昊这声嘶吼给炸开了。 无数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监狱里昏暗的灯光,狱友们麻木的脸庞,以及……那个因为传销诈骗被判了十五年,天天吹嘘自己藏钱本事的傢伙。 “我跟你们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银行?信不过!还是得埋在地下,老祖宗的法子,最保险……” “bj这地界儿,我熟啊,我跟你说,就那个……” 一个被他当成吹牛逼,听过就忘的地名,此刻却像是闪电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啪!” 曹櫟猛地一拍大腿,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操!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一骨碌从地上翻了起来,动作之快,把旁边的黎燃都嚇了一跳。 “燃哥!”曹櫟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慑人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著疯狂、自信和狠厉的光。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通知剧组里所有的人!演员、场工、灯光!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通知到位!” “让他们洗乾净脸,打起精神,准备开拍!” 黎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搞懵了:“开拍?曹櫟你疯了吧?钱都没了,拿什么拍?用爱发电啊?” 曹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看得黎燃心里直发毛。 “钱?” “钱不是问题。” 他一边说著,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对李...然说道: “我现在,就去取钱!” “啊?说,说啥?”黎燃被他晃得七荤八素。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剧组所有人打电话!”曹櫟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资金问题已经解决了!不但解决了,咱们还有更多的钱了!让他们洗乾净脖子等著,下午就准备重新开工!” 黎燃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你……你不是在说胡话吧?钱?哪来的钱?你小子回了一趟西安,把你家祖坟刨了?还是你把秦始皇陵刨了?” “你別管钱从哪儿来。”曹櫟鬆开他,脸上恢復了那种运筹帷幄的冷静,“你只要告诉他们,我曹櫟说的,钱不是问题。让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谁要是现在敢退组,以后別想再跟咱们混。”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那种强大的自信,让黎燃一时间也有些恍惚,仿佛那笔虚无縹緲的钱,已经实实在在地摆在了眼前。 “行……我信你一次。”黎燃咬了咬牙,“我现在就去打电话。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忽悠我,等这事儿过去了,我非得把你腿打折了不可。” “放心。”曹櫟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桌上自己的背包,“你先安抚军心,我去去就回。” “哎,你干嘛去?”黎燃急了。 “取钱。” 曹櫟丟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留下黎燃一个人,看著满地狼藉和烂醉如泥的寧昊,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 曹櫟找了一个路边摊,吃完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和两根刚出锅的油条,曹櫟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驱散了。 凭著脑海中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坐上了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燕京一个老旧的城中村。 这里是城市的褶皱,高楼大厦光鲜亮丽的背面。 狭窄的巷子里,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杂乱地缠绕在头顶,墙壁上贴满了“通下水”、“办证”的小gg,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味。 曹櫟对这一切都熟视无睹,他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栋破旧的居民楼。 楼道里没有灯,黑漆漆的,散发著一股尿骚味。 他一步步走上三楼,来到最里面的一户门口。 防盗门是那种最老式的,上面锈跡斑斑。 曹櫟左右看了一眼,確认楼道里没人。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段细细的铁丝。 这手艺,还是上一世,他跟一个“狱友”学的。那个撬遍了半个中国保险柜的贼王,俩人出狱后一次喝多了吹牛时教给他的消遣玩意儿,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將铁丝弯成一个奇特的角度,插进锁孔里,闭上眼睛,耳朵贴在门上,手指轻轻地捻动、试探。 他的动作很稳,很轻,没有丝毫的生涩,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咔噠。”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门锁,开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曹櫟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几十平米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家具上都蒙著厚厚的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很小,灶台上油腻腻的,布满了污垢。 曹櫟的目標很明確,他踩著一张小板凳,打开了头顶的壁橱。 壁橱里塞著一些锅碗瓢盆,同样落满了灰。 他从最里面,抱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老式高压锅。 將高压锅放在地上,曹櫟深吸一口气,伸手,拧开了锅盖的阀门。 隨著“呲”的一声,锅盖被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夺目的红色! 只见那高压锅里,满满当当地塞满了红彤彤的百元大钞!一捆一捆,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像码放整齐的砖块。 阳光从厨房狭小的窗户里透进来,照在那些钞票上,反射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 饶是曹櫟两世为人,见过不少大场面,在这一刻,心臟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个房子,就是曹櫟上一世坐牢时,认识的那个叫孙大海传销头子买下来藏钱的。 那傢伙凭著一张嘴,忽悠了成千上万的人,敛財无数。被抓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把大部分钱都转移藏匿好了。 当时曹櫟刚进去,年轻气盛,跟牢头干了一架。孙大海看他有种,又是个大学生,便起了爱才之心,暗中帮了他一把,没让他吃太多苦头。 后来两人熟了,孙大海就把自己那些掌控人心的传销理论,当成故事一样讲给曹櫟听,还吹嘘自己把几百万现金藏在了燕京好几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高压锅只是其中之一,这也是曹櫟唯一知道的地方。 这还是曹櫟出狱前几天,孙大海偷偷告诉他,让他如果实在过不下去了,可以拿出去当启动资金的。上一世,曹櫟也是用这笔钱开始了自己的捞偏门之路。 曹櫟当时还感慨这傢伙脑子真好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一个高压锅里,藏著几十万现金。 后来曹櫟才知道自己狭隘了,孙大海这个都是小卡拉咪。 还有把钱藏冰箱里、铺在床上、码在窗帘后面的高手。 只不过,曹櫟记得,孙大海上一世出狱没两天,就因为太过兴奋,突发心臟病,嘎了。他藏的那些钱,估计也隨著他的死,永远烂在了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唉,好可惜啊!好几百万的钱不知所踪,曹櫟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曹櫟把高压锅里的钱全部倒了出来,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他粗略地点了点,一捆一万,总共三十捆。 和前世一样,不多不少,整整三十万! 好人卡必须给孙大海发一张! 曹櫟心里想著,等有时间了,买点好烟,去监狱里看望一下孙大海。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笔钱,算是自己承了他的恩情。 虽然这钱本身也不乾净,但曹櫟用起来,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用传销头子的黑钱,去实现自己的艺术梦想,顺便为民除害,这叫什么? 这叫盗亦有道,劫富济“贫”。 曹櫟又不死心,又打开冰箱、掀开床单、拉开窗帘都看了看,最后失望地摇了摇头。 果然是想多了! 他把钱装进一个破旧的背包,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离开了这栋居民楼。 整个过程,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曹櫟在外面找了个僻静的工商银行,將那二十八万存进了自己新办的一张银行卡里。剩下的两万现金,他准备用来赔给张伟。 看著银行卡里那一长串的数字,曹櫟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 第24章 拽妃就应该有个拽妃样 黎燃用冷水狠狠搓了两把脸,水珠顺著下巴滴进领口,冰得他打了个激灵。他扯过一条发黄的毛巾胡乱擦了擦,一屁股跌坐在马桶盖上。 卫生间里瀰漫著一股下水道反味的酸臭,他摸出兜里那盒乾瘪的中南海,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火的时候,手抖得连打了三次火机才点著。 青白色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黎燃夹著烟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就在刚才过去的半个小时里,他把手机通讯录翻了个底朝天,给剧组里所有的灯光、收音、场务,还有那帮大二大三的祖宗们挨个打了一遍电话。 说辞全是一样的:“马上收拾东西,下午金鼎万豪重新开机。” 电话那头的反应也出奇的一致,先是死一般的安静,接著就是震耳欲聋的盘问。黎燃只能硬著头皮打哈哈,把曹櫟那套“资金已到位”的说辞搬出来顶雷。 可是,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那可是几十万的窟窿!曹櫟一个刚上大一的穷学生,家里又不是开矿的,去哪儿弄钱?抢银行都没这么快!这小子要是真为了面子满嘴跑火车,把大伙儿全折腾到酒店,最后拿不出钱连场地费都结不清…… 黎燃夹著烟的手猛地抓了一把头髮。真要是那样,他和曹櫟、寧昊这几个带头的,以后在电影学院绝对成了过街老鼠,连校门都出不去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就在他愁得肠子都快打结的时候,洗手台上的波导翻盖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曹櫟的名字。 黎燃一把抓过手机,打开翻盖,声音因为抽菸和焦虑变得沙哑:“喂!你小子到底靠不靠谱?我可是把牛皮都吹出去了,全剧组的人现在都在往酒店赶,你要是敢拿我开涮,我今天非拉著你从国贸顶楼跳下去不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背景音里还有咖啡勺搅动瓷杯的清脆碰撞声。 “燃哥,把心放回肚子里。钱已经搞定了,场地费我也跟酒店经理结清了。”曹櫟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今天中午吃什么,“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寧昊那个酒蒙子从地板上抠起来,弄个车拉到金鼎万豪。別让他真睡死过去了。” 黎燃愣了两秒,菸灰掉在裤襠上烫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猛地跳起身拍打裤子:“你真弄到钱了?不是,你上哪抢的?还是你真把秦始皇陵给挖了?” “放屁,老子脑子进水了去刨自家祖坟?再说了,秦始皇陵那是隨便能动的吗?那是我老陕的排面。”曹櫟在那头骂了一句,连带著调侃,“真要刨,我也得去刨清东陵啊,那里面宝贝多。” 黎燃被气乐了,紧绷的神经莫名其妙鬆了一半:“你省省吧,孙殿英早替你干完了,据说人家干完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你连口汤都喝不上!行了,不跟你贫了,既然你交了底,哥哥我今天就信你这一回。我这就去弄寧昊,半小时后酒店见。” 掛了电话,黎燃把菸头扔进马桶衝掉,转身衝进客厅。 寧昊还维持著那个抱残破花盆的姿势,呼嚕打得震天响,满身都是发酵的啤酒味和隔夜的呕吐物酸味。 “別睡了!寧大导演!来活了!”黎燃上去架住寧昊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劲儿往起拽。 寧昊烂泥一样往下出溜,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钱……找钱……拍石头……” “拍你大爷的石头!拍龙王!”黎燃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把这滩烂泥弄进卫生间,打开花洒,直接把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嗷——”寧昊被冻得一哆嗦,总算睁开了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 四十分钟后,一辆计程车停在金鼎万豪酒店门口。 黎燃架著已经清醒大半的寧昊,跌跌撞撞地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堂。 两人这副难民一样的尊容,引得大堂经理频频侧目。但经理並没有像昨天那样叫保安赶人,反而客客气气地迎了上来,指了指休息区。 落地窗前,阳光正好。曹櫟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面前摆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黑咖啡,手里翻看著一份分镜头脚本。他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头髮打理得清清爽爽,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运筹帷幄的閒適,和之前那个被逼到绝路的穷学生判若两人。 黎燃把寧昊扔在对面的沙发上,自己也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曹櫟面前的冰水灌了一大口,这才压低声音问:“真搞定了?” 曹櫟没说话,只是从旁边的破背包里抽出一张盖著酒店財务红章的收据,推到桌子中间。 黎燃只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寧昊也凑过去看,看完之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原本因为宿醉而萎靡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场地费续了一天,我看你们拍摄进度了,一天基本上也就够了。明天转场,剩下的钱,足够咱们拍完这部戏,还能给大家发个大红包。”曹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两人,“现在,资金问题不存在了。寧导,燃哥,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我要让那些看笑话的人知道,咱们不是草台班子。” 寧昊没说话,只是死死盯著那张收据,眼眶一点点泛红。他突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著宴会厅的方向大步走去,脚步踩得极重,像是要把地砖踩碎。 那是憋到极致,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中午十二点,宴会大厅里人声鼎沸。 接到通知赶来的学生们原本还满腹狐疑,甚至有人在路上已经商量好,要是拿不出钱,大不了走人散摊子,反正昨天的劳务已经结了。 可当他们推开宴会厅的门,看到灯光组已经架好了大灯,轨道铺得整整齐齐,寧昊正拿著对讲机中气十足地指挥场务布置道具时,所有人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剧组活了。 不仅活了,连后勤標准都提高了。旁边长条桌上摆满了星巴克的咖啡和各种精致的糕点,这在以前那个抠抠搜搜的剧组是绝对见不到的待遇。 朱椏闻穿著那套略显廉价却被他穿出几分霸气的西装,走到曹櫟身边,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小子行啊,昨天看那阵势,我还以为咱们这摊子彻底黄了。我都打算回宿舍接著打游戏了。” “黄不了。”曹櫟递给他一杯美式,“叶辰还没打完脸,怎么能黄?今天这场戏,你得把那种『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劲儿给我拿捏死,憋屈了那么久,这一巴掌必须抽得响亮。” 朱椏闻灌了口苦咖啡,咧嘴一笑:“瞧好吧,今天非把罗靳那小子的脸给扇肿不可。” 不远处的角落里,热伊吒低著头,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眼圈红红的。她看到曹櫟过来,赶紧迎上前,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曹櫟……对不起,我真以为是我把事情搞砸了,昨天晚上我一宿没睡……” 曹櫟看著这姑娘內疚的样子,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哎哟!”热伊吒捂著额头,委屈地看著他。 “行了,收起你那副林黛玉的做派。多大点事儿?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轮得到你在这儿自责?”曹櫟语气轻鬆,带著点不容置疑的霸道,“赶紧去化妆间补补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一会儿拍女二號震惊的特写,你要是状態不对,寧导骂人我可拦不住。” 拽妃就得有个拽妃的样子,不能整林妹妹这一出啊。 热伊吒被他这半开玩笑的语气一激,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化妆间跑去。 整个剧组像是一台重新加满高级机油的机器,运转得比之前还要顺畅。经歷了昨天的低谷,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劲儿,想要证明点什么。 “各部门注意!灯光ok!收音ok!演员就位!” 寧昊坐在监视器后面,拿著扩音喇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亢奋。 …… “沈正南,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朱椏闻的声音低沉,却穿透力极强,“我叶辰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话音刚落,大厅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按照剧本,接下来应该是十万龙王殿部下衝进会场,单膝跪地高呼“恭迎龙王”。 剧组请来的几十个群演已经站在门外准备就绪。 寧昊紧紧盯著监视器,手心全是汗,这情绪推到顶点了,只要群演一进来,这场戏就成了! “准备开门!三!二!一!” “吱嘎——” 沉重的实木雕花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刺眼的走廊灯光瞬间涌入昏暗的宴会厅,打乱了原本布置好的光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大门的方向看去。 进来的不是穿著黑西装的群演。 第25章 我看不上那是我的事 走在最前面的,是昨天那个一脸倨傲的禿头副导演,张伟。 他穿著一身宽大的白色t恤,手里还盘著一串珠子,挺著啤酒肚,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视著宴会厅里的眾人,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的胳膊,被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亲密地挽著,正是方菁菁。 方菁菁今天化著精致的浓妆,身上穿著一件名牌连衣裙,脸上掛著得意的笑容。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曹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而在两人身旁,点头哈腰、满脸諂媚的,正是这家酒店的老板,王富贵。 这三人的出现,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现场火热的气氛。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摄影机转动的嗡嗡声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刺耳。 寧昊的脸色,“唰”的一下就沉了下来。 昨天被当眾羞辱的画面还歷歷在目,今天这几个罪魁祸首,居然又找上门来了? 这他妈是欺人太甚! 张伟和方菁菁昨天在王富贵“专门提供”的总统套房里体验了一晚,那奢华的享受让两人都有些飘飘然。 早上起来,两人正准备离开酒店,却意外地在大堂看到了昨天那个剧组的人来来往往,一副忙碌的景象。 张伟顿时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拉住王富贵一问,王富贵也是一头雾水。三人抱著看好戏的心態跟了过来,结果推开宴会厅的门,就看到了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居然又他妈开机了? 张伟的脸色有些掛不住了,他斜著眼,用一种质问的语气对身边的王富贵说道:“王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跟我说,已经从这个什么破剧组撤资了吗?他们怎么还在这儿拍?” 这语气,仿佛他才是王富贵的上级领导。 王富贵被问得一头冷汗,他哪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昨天他明明已经让助理把这帮穷学生赶走了。 “张导,您消消气,消消气。”王富贵连忙陪著笑脸,然后扭头衝著不远处自己的助理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呵斥道,“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把他们清场了吗?” 那助理嚇得一哆嗦,赶紧凑到王富贵耳边,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王总,这事儿不赖我啊!他们……他们今天一早又来了,直接把场地费给付了,现金!咱们酒店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啊……” “现金?”王富贵愣住了。 张伟和方菁菁也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这帮穷学生,从哪儿弄来的钱? 张伟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本来是想在方菁菁面前,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人脉和能量,让她看看自己是如何一句话就让一个剧组关门大吉的。 结果现在,人家非但没关门,反而还用现金把场地给租了。 这不等於当眾打了他的脸吗?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王富贵,而是挽著方菁菁的手,径直朝著寧昊和摄影机的位置走了过去。 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仿佛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剧组的几个年轻学生,看到他过来,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愤怒而又忌惮的神情。 张伟走到寧昊面前,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而是直接伸手,拿起了放在导演监视器旁边的那本剧本。 他瞥了一眼封面上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噗嗤。”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直接笑了出来。 “最强赘婿?龙王归来?”张伟把剧本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丟垃圾一样,隨手扔回到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寧昊、黎燃,最后停留在曹櫟的脸上,用一种极其傲慢的语气说道:“我真是好奇,得是多没见过世面,多喜欢白日做梦的人,才能写出这种意淫自我安慰的剧情?” “赘婿?不就是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吗?还龙王?怎么著,在丈母娘家刷了几年碗,就能歪嘴一笑,变成龙王了?” 他的话,刻薄而又恶毒,引得身后的方菁菁和王富贵都跟著附和地笑了起来。 王富贵笑得尤其卖力,他觉得,只要紧紧傍上张伟这条线,搭上《无极》这艘大船,自己就能摆脱“土老板”的標籤,成功挤进陈大导演那种真正的“文化人”的圈子了。 张伟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剧组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 “就这种垃圾剧本,配上你们这个草台班子,再加上寧昊这个票房毒药,拍出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我劝你们啊,別在这儿浪费钱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吧。拍电影,不是你们这帮穷学生能玩得起的游戏。”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几位女同学如果想拍电影的话,我这里倒是可以帮忙……” 他把《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剧本,连带著整个剧组,都贬低得一文不值。 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仿佛他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副导演,而是执掌著整个华语影坛生杀大权的教父。 寧昊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开始微微颤抖。 原本,他自己也看不上《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这个剧本。 在他眼里,这玩意儿就是一坨屎。要不是为了给自己的《疯狂的石头》凑钱,打死他也不会来拍这种东西。 可是,他自己看不上,那是他自己的事。 轮得到张伟这么个玩意儿,在这里指手画脚,大放厥词?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朱椏闻、罗靳那几个年轻气盛的演员,已经按捺不住了,一个个义愤填膺,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要不是黎燃死死地拉著,恐怕早就衝上去了。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曹櫟,却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第26章 敢不敢打个赌 曹櫟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顺手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衬衫下摆。他没急著发火,甚至连眉毛都没多抬一下。前世二十年捞偏门的经验早就把他打磨成了一头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张伟这种段位的挑衅,在他眼里连个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张导是吧?”曹櫟开口,“既然您这么看不上我们这草台班子,也断言寧导是票房毒药,那不如咱们玩把大的。打个赌?” 张伟手里盘著的金刚菩提停住了。他斜著眼睛上下打量曹櫟,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跳樑小丑。嗤笑一声:“打赌?你算老几,配跟我打赌?” 方菁菁更是抓紧机会表现,紧紧贴著张伟的胳膊,下巴扬得快要戳到天花板,尖酸刻薄的调子在厅里迴响:“曹櫟,你脑子进水了吧?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张导可是《无极》剧组的副导演,陈大导面前的红人!你拿什么跟人家赌?拿你那破剧本吗?还是拿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对,就赌这个剧本。”曹櫟屈起手指,在桌面上那本被张伟扔下的剧本上重重敲了两下,“就赌咱们这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拍完上映后的受欢迎程度,绝对把你们那部什么……哦对,《无极》,按在地上摩擦。” 这话一出,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寧昊猛地转头,眼皮狂跳,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黎燃夹著烟的手狠狠一哆嗦,滚烫的菸灰直接掉在手背上,烫得他直咧嘴却没敢出声。朱椏闻和罗靳这哥俩面面相覷,满脸写著“这哥们儿今天出门忘吃药了”。 那可是《无极》!陈大导筹备三年,號称投资三个多亿,谢霆锋、张栢芝、真田广之……隨便挑一个出来都能把他们这帮学生压死!拿一个投资几十万、连群演都是从学校里拉来的网络剧去跟史诗巨作比? 江顏就站在曹櫟旁边,急得鼻尖都冒汗了。她偷偷伸出手,死命拽住曹櫟的衣角,压著嗓子急促道:“你疯啦!別瞎说!那可是陈大导的戏,咱们拿头去比啊……” 曹櫟反手拍了拍江顏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目光依旧死死咬住张伟:“怎么,张大导演,怕了?哦,对了,是张副导演。” 张伟足足愣了有五秒钟。紧接著,他爆发出极其夸张的大笑,油光鋥亮的脑门跟著笑声一颤一颤。 “哈哈哈!王总,你听听,这小子说他这破烂玩意儿能超过《无极》!”张伟指著曹櫟,笑得眼泪都快挤出来了,“行!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今天算开了眼了。你想怎么比?比票房?就你们这过家家的东西,能进院线吗?” “比票房多没劲,咱们比口碑。”曹櫟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摸出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最近网上刚出了个新网站,叫豆瓣。专门给电影打分写影评的,全靠网友真实投票。咱们这戏拍完上线,估计跟你们《无极》上映的档期撞个满怀。到时候咱们就在豆瓣上见真章,看谁的评分高,敢不敢?” 张伟哪知道什么豆瓣绿豆的,但他脑子里只有一条铁律:《无极》绝不可能输。 他实在想不明白,还有人敢拿什么作品和《无极》去赌,哪怕是艺谋或者小刚那些知名大导都得好好掂量掂量吧。 “行,网友打分是吧,我接了!”张伟把菩提手串擼回手腕,往前逼近两步,肥硕的脸庞挤出一抹狞笑,“不过,既然是打赌,总得有彩头。你要是输了,怎么算?” “我要是输了,当著全bj媒体的面,给你张导赔礼道歉,登报承认我们是垃圾。”曹櫟摊开双手,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中午吃炸酱麵还是油泼麵。 “光道歉哪够啊?”张伟眼珠一转,伸手指著桌上的剧本,“就按你这破剧本里写的,你要是输了,给我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大声叫一句爷爷!” 方菁菁在旁边听得眼睛直放光。她太想看曹櫟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前男友,像条丧家犬一样跪在別人脚下了。只要曹櫟一跪,她劈腿的负罪感就会烟消云散,证明她的选择无比正確。 “没问题。”曹櫟连磕巴都没打,一口应下。隨即话锋一转,笑嘻嘻地反问,“那你要是输了呢?” “我输?我他妈要是输了,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夜壶!”张伟张狂地叫囂。 “夜壶就算了,我嫌味儿大。”曹櫟嫌弃地摆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你要是输了,也不用你下跪。就在媒体面前,给我们剧组上上下下鞠个九十度的躬,说一句『对不起,我张伟有眼无珠』就行。” “好!一言为定!”张伟生怕曹櫟反悔,立刻拍板钉钉。 这场荒谬到极点的赌约,就在所有人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敲定了。 张伟觉得今天这趟来得太值了。不仅在方菁菁面前耍了威风,还在王富贵面前展示了自己《无极》剧组副导的能量,顺便还白捡了一个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下跪磕头的机会。 “行了,你们这草台班子接著过家家吧。我们还有正事,王总,走著?”张伟懒洋洋地招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曹櫟突然出声。 张伟停住脚,回头嗤笑:“怎么?现在想反悔?晚了!” 曹櫟没搭理他,转身走到自己那个破旧的双肩包前。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掏了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一秒,曹櫟转过身,手里多出了两沓用白纸条捆得结结实实的百元大钞。红通通的票子,在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下,折射出让人挪不开眼的诱人光泽。 啪! 曹櫟隨手一拋。 两万块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精准无比地砸在张伟那挺起的啤酒肚上,发出一声闷响,隨后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砸了你的车,让你念念不忘这么久?这两万块钱,修你那辆破奔驰绰绰有余。”曹櫟拍了拍手,语气里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施捨,“拿去修车,剩下的就当给你买点核桃补补脑子。省得你一天到晚惦记著那点破事,到处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咱们一码归一码,钱给你,以后別再拿这事噁心我。” 张伟低头看著脚下的两万块现金,脸上的表情精彩绝伦。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憋成了猪肝色。他堂堂一个副导演,居然被一个大一新生拿钱砸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他偏偏发作不得。这钱,是他自己之前讹诈曹櫟的由头。现在人家当眾把钱摔在他脸上,这等於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死命踩。 方菁菁也彻底懵了。她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两万块钱,又看了看曹櫟,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曹櫟不是个穷光蛋吗?他哪来这么多现金?昨天给自己的五千,今天租场地的钱,还有现在连眼睛都不眨就砸出来的两万……这小子到底是干什么的?他抢银行了? “怎么?嫌少?嫌少自己趴在地上数数。”曹櫟双手插兜,冷冷地看著张伟,气场全开。 张伟咬著牙,腮帮子的肌肉都在抖。他很想把钱一脚踢飞,装个寧死不屈的硬汉。但那可是两万块现金!2005年的两万块,对一个到处蹭吃蹭喝、靠拉皮条混日子的边缘副导来说,绝对是一笔横財。 最终,贪婪死死压制了那点可怜的面子。 张伟弯下腰,动作僵硬地捡起地上的两万块钱,胡乱塞进宽大的裤兜里。 “小子,你给我等著!咱们走著瞧!”张伟撂下一句毫无杀伤力的场面话,拉著方菁菁头也不回地快步衝出了宴会厅,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王富贵见状,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也赶紧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沉重的双开门重新关上。 宴会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寧昊、黎燃、朱椏闻、江顏……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目光死死盯著曹櫟。 第27章 我们可以当藤壶 张伟和方菁菁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门口,黎燃就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把曹櫟拽到了角落里。 “曹櫟,你他妈是不是疯了?”黎燃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你为什么要跟他打那个赌?还赌磕头?你知不知道《无极》是什么概念?咱们这个……咱们这个拿什么跟人家比啊?” 黎燃急得直跺脚。 在他看来,曹櫟刚才的行为,完全就是意气用事,是拿自己的尊严和整个剧组的未来在开玩笑。 话音刚落,朱椏闻、罗靳、江顏、热伊吒等人,连同一直坐在监视器后面装深沉的寧昊,全呼啦啦围了上来。一帮人把曹櫟堵在中间,活脱脱三堂会审的架势。 在北电这帮科班生眼里,陈大导那可是供在神龕上的人物。人家拍《霸王別姬》拿坎城金棕櫚的时候,在场这帮人还在玩泥巴。哪怕大家平时心高气傲,提到这种投资三个多亿、全亚洲顶级明星阵容的史诗级巨製,只有仰望的份儿。 “曹櫟,你这回玩脱了。”朱椏闻扯开戏服的领带,眉头拧成了疙瘩,“咱们这戏拍完能不能卖出去都是两说。你让人家张大导演抓著把柄,万一到时候真逼著你下跪磕头,你以后在圈里还怎么混?” 罗靳也跟著点头,平时温和的脸上满是焦躁:“是啊,那张伟不过是个副导演,可人家背靠大树好乘凉。《无极》光宣传费就够咱们拍一百部《龙王归来》了。你拿什么跟人家拼口碑?” 江顏急得眼眶泛红,小手死死攥著剧本边缘,声音都劈叉了:“要不……要不咱们现在追出去,先道个歉,就说刚才开玩笑的?反正他也没立字据……” 寧昊也走了过来,他虽然没说话,但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同样不理解。 一开始曹櫟找他拍这个狗屁龙王,是为了给《那些年》还有《疯狂的石头》弄钱,为了低调行事,三人连真名都没用,现在倒好,曹櫟为了和这个禿头置气,居然敢打这么大的赌。 曹櫟看著一脸焦急的同学们,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燃哥,各位师兄师姐,你们別急,听我给你们分析。”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现场的男生一人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你觉得,我们和《无极》打这个赌,我们输定了,对不对?” “废话!”黎燃没好气地说道,“这还用觉得吗?是个人都知道咱们输定了!” “不。”曹櫟摇了摇手指,眼神里闪烁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精明和狡黠,“我告诉你,从我们和《无极》这种电影扯上关係的那一刻起,只要咱们敢碰上去,咱们就已经贏了一半了。” “什么意思?”黎燃和寧昊都愣住了,没听懂曹櫟的歪理。 “这叫『碰瓷营销』。”曹櫟吐出一个烟圈,开始给这两个来自2005年的“老古董”科普未来的营销理念。 “你们想想看,《无极》现在是什么热度?陈大导,投资三个亿,全明星阵容,从开拍到现在,天天上新闻,全国人民都盯著呢。它就是现在华语影坛最亮、最大的那颗星。” “而我们呢?”曹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简陋的拍摄设备,“我们是个什么东西?没人知道,没人关心。就算我们把《龙王赘婿》拍出来,扔到网上去,能有几个人看?” 黎燃和寧昊沉默了。 江顏那几个女生也陷入了沉思。 这是事实,残酷而又现实。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曹櫟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跟《无极》的副导演打了个赌,赌注是磕头和公开道歉。你想想,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会是什么效果?” “『燕影学生剧组,豪赌陈大导《无极》,败者將下跪磕头!』” “『不知天高地厚?还是確有实力?神秘网剧叫板华语第一大片!』” 曹櫟惟妙惟肖地模仿著未来新闻標题的语气,说得绘声绘色。 “你想想,到时候,所有关注《无极》的人,是不是都会顺便关注一下我们?所有媒体在报导《无极》的时候,是不是都有可能提一嘴我们这个『不自量力』的挑战者?” “我们一分钱的宣传费都不用花,就能死死地贴在《无极》身上,它走到哪儿,我们的新闻就跟到哪儿。这他妈是多好的免费宣传机会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打著灯笼都找不著!” “我们就像附著在《无极》这艘巨轮上的藤壶,它走多远,我们就跟著走多远。” 一番话,说得黎燃、寧昊、朱椏闻这群男生目瞪口呆。 江顏、热伊吒这群女生都瞪大了双眼。 他们都是搞创作的,满脑子都是镜头、剧本、艺术。他们哪里想得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门道? 还能……这么玩? 黎燃的脑子转得快,他咂摸了一下曹櫟的话,眼睛也跟著亮了起来:“我操……你小子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他妈是这么个道理啊!” 確实,只要能蹭上《无极》的热度,他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破剧,瞬间就能获得巨大的关注度。 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可是……”黎燃兴奋过后,又皱起了眉头,“就算能沾光,能蹭热度,可到时候评分出来,咱们输了,你真要去给他磕头啊?那也太丟人了!” 其他人也点了点头,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宣传是有了,可面子要是丟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谁说我们一定会输?”曹櫟看著大家,反问了一句。 “啊?”现场眾人再次愣住。 “你別告诉我,你真觉得咱们这《龙王赘婿》,能比《无极》的评分高?”江顏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曹櫟。 “为什么不能?”曹櫟的笑容里,带著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自信。 他当然不能告诉他们,《无极》在未来会因为那句“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而被群嘲,最终在豆瓣上拿到一个惨不忍睹的5.4分。 而他这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虽然剧情降智,但爽点密集,节奏飞快,专门针对的就是人性的弱点。这种短平快的爽剧,在初期网络用户那里,往往能获得意想不到的高分。 这都不需要找水军刷分,超过5.4分,简直是轻而易举。 这是信息差带来的降维打击。 “你们啊,不用把《无极》想得有多牛逼。”曹櫟拍了拍罗靳的肩膀,故作神秘地说道,“也別把观眾当傻子。有时候,花里胡哨的东西,还真就不如一碗猪脚饭来得实在。” “等著瞧吧,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留下这句话,曹櫟便转身去忙活別的事情了。 只剩下一群帅哥美女站在原地,面面相覷,满脸的將信將疑。 …… 在曹櫟的强力推动和资金保障下,《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开始了拍摄。 而作为编剧兼製片人的曹櫟,也没閒著。 在这段时间里,他用自己新办的身份证,去工商局註册成立了一家影视工作室。 工作室的名字,他早就想好了,就叫——“大树兄弟”。 当然,现在这家所谓的“大树兄弟”影视工作室,其实就是个皮包公司,连个正经的办公地点都没有,註册地址都掛靠在一家代理公司。 不过,这些对於上一世专门做局、玩转各种资本游戏的曹櫟来说,都不是事儿。 一个空壳子,只要运作得好,照样能撬动巨大的资源。 但是这个皮包公司,还是可以当一个好藤壶,只要附著在另一艘巨轮上,照样可以一帆风顺。 第28章 你毕业了吗? 两天后,曹櫟独自一人,坐上了开往上海的绿皮火车。 他没有选择坐飞机,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因为他需要十几个小时的独处时间,来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完善接下来的计划。 他的背包里,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是一张刚刚刻录好的光碟。 光碟里,是寧昊加班加点,用两天时间粗剪出来的一集《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样片。 这就是他此行的“敲门砖”。 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有节奏地行进著。曹櫟靠在窗边,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思绪却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上海。 他此行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位於上海的洋芋网总部。 2005年4月15日,洋芋网正式上线,成为了全球最早的视频分享网站之一。 而此时的洋芋网,刚刚成立不到两个月,还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没有名气,没有流量,甚至连未来的盈利模式都还在摸索之中。 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新奇的、不知道能活多久的网站。 但对於拥有未来二十年记忆的曹櫟来说,他清楚地知道,一个属於视频网站的黄金时代,即將拉开序幕。 而他,就要做那个第一个把“网络剧”这个概念,带到这个时代的人。 他要用这部他自己都觉得“垃圾”的《龙王赘婿》,去敲开新世界的大门,去攫取网际网路视频时代的第一桶金。 他要把《龙王赘婿》这颗藤壶牢牢地掛在洋芋网这艘航母上。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顛簸,火车终於抵达了上海站。 走出车站,一股夹杂著潮湿水汽的温热空气扑面而来。 曹櫟没有片刻停留,直接打车,来到了洋芋网位於浦东的办公地点。 那是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写字楼,洋芋网的公司,就租了其中的半层。 前台小姐姐看到一个背著双肩包,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年轻男孩走进来,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找你们的ceo,王威先生。”曹櫟的语气平静而又自信。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曹櫟摇了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张刚印好的名片,递了过去。 名片上印著几个简单的字: 大树兄弟影视工作室,总经理,曹櫟。 前台小姐姐看著这张设计简单的名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总经理”,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拨通了內线电话。 “王总,楼下有位自称是大树兄弟影视工作室的曹先生找您,他没有预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也对这个陌生的公司和名字感到疑惑。 就在曹櫟以为自己可能要被拒之门外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让他上来吧。” 曹櫟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赌对了。 对於一个刚刚创业,急需內容和合作方的初创公司老板来说,任何一个主动找上门来的机会,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在助理的带领下,曹櫟走进了王威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一张办公桌,两个书架,一套待客的沙发,就是全部的陈设。 这与曹櫟想像中网际网路公司ceo的办公室相去甚远,但却让他对王威这个人,多了几分好感。 不玩虚的,务实。 一个穿著格子衬衫,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他就是洋芋网的创始人兼ceo,王威。 王威的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傢伙,个子很高,身板挺直,脸上还带著一丝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你就是曹櫟?”王威伸出手,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 “王总,您好,久仰大名。”曹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不卑不亢。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王威亲自给曹櫟倒了杯水,然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小兄弟,恕我冒昧,你……毕业了吗?” 他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的男孩,和名片上那个“总经理”的头衔联繫在一起。 曹櫟笑了笑,坦然地回答道:“还没有,王总。我现在是燕京电影学院编剧系的大一学生。” “大一?” 王威脸上的惊讶更浓了。 一个大一的学生,自己成立了一个工作室,然后单枪匹马地从bj跑到上海来找自己谈合作? 这小伙子,有点意思。 “那你为什么会找到我?找到洋芋网?”王威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他想听听,这个电影学院的大一新生,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因为我看好视频网站的未来,更看好王总您的洋芋网。”曹櫟没有丝毫的怯场,侃侃而谈。 接下来的十分钟,曹櫟把他上一世从各种商业评论、行业分析报告里看到的,关於视频网站发展前景的观点,结合自己对这个时代的理解,系统地给王威讲了一遍。 从ugc(用户原创內容)到pgc(专业生產內容),从gg模式到会员付费模式,从短视频的兴起到长视频的版权战爭,再到未来视频网站与影视製作公司的深度捆绑…… 他描绘出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网际网路视频產业发展蓝图。 王威一开始还只是抱著听听看的心態,但听著听著,他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 他骇然地发现,眼前这个大一学生,对视频网站这个新兴行业的理解,其深度和前瞻性,甚至比他这个创始人还要强! 曹櫟提到的很多观点,比如“会员付费”、“內容自製”,都是他自己最近也在思考,但还很模糊的方向。 可曹櫟,却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地將其系统化地阐述出来,仿佛他亲身经歷过这一切一样。 这……这他妈是个天才?还是个妖怪? “小兄弟……”王威的喉咙有些发乾,他看著曹櫟,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渴望,“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洋芋网工作?职位和薪水,你隨便提!” 他动了爱才之心。 他觉得,如果能把曹櫟这样的人才招致麾下,洋芋网未来的发展,绝对能少走很多弯路。 然而,曹櫟却笑著摇了摇头。 “多谢王总的厚爱。不过,比起当一个网际网路公司的职员,我还是更喜欢拍电影和电视剧。” 他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 “我觉得,我可能更適合混娱乐圈。” 王威愣了一下,隨即才反应过来,人家今天不是来找工作的,是来找自己谈合作的。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回到了商人的角色。 “好吧,看来是我唐突了。那我们谈谈合作吧。曹老弟,你们大树兄弟工作室,有什么好项目,想和我们洋芋网合作?” 曹櫟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掏出了那张他带来的光碟,递给了王威。 “王总,百闻不如一见。您先看看我们的东西。” 王威接过光碟,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他把光碟放入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脑光碟机里,然后点开了播放器。 一段极具衝击力和节奏感的片头音乐,瞬间响起。 紧接著,屏幕上出现了几个狂放不羈的大字——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王威看到这个名字,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这名字……也太直白了点吧? 第29章 下面,没了 但当正片开始播放,他的这个念头,瞬间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样片的开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背景铺垫,直接就是高潮! 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男主角叶辰,被一群势利的亲戚围在中间,极尽嘲讽和羞辱之能事。他的妻子,也对他失望透顶,提出了离婚。 就在叶辰受尽屈辱,即將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一个神秘的电话,告诉他,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位! 然后,画风突变! 一排排黑衣人衝进宴会厅,齐刷刷地跪在叶辰面前,山呼海啸般地喊道:“恭迎龙王!” 之前还囂张跋扈的亲戚们,瞬间面如死灰,嚇得屁滚尿流。 叶辰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微笑。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但剧情的衝突、反转、爽点,却被密集地压缩在了这短短的三分钟里! 王威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虽然是搞技术的,但也看过不少影视剧。可他从来没见过节奏这么快、这么刺激、这么简单粗暴的剧! 这玩意儿,就像是精神鸦片! 虽然明知道剧情很扯,逻辑不通,但就是有一种魔力,让你欲罢不能,让你想立刻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没想到,影视剧居然还能这么玩! “这……这部剧的编剧是谁?”王威下意识地问道。 他感觉,这个编剧,简直是个把观眾心理研究到了极致的魔鬼! 曹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鸡贼的笑容。 “如果外人问,我会说,这部剧的编主叫丁修。” “可是,如果要是您问呢,嘿嘿……” “实话告诉您,不才,正是在下。” 王威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艰难地移开,重新落回曹櫟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剧本,是这个大一新生写的? 这怎么可能! 这种对人性爽点精准到变態的把控能力,这种摒弃一切传统敘事手法,只为在最短时间內抓住观眾眼球的创作思路,根本不像是一个科班出身的学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倒像是一个……在市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油条,一个深諳人性弱点的“做局者”的手笔。 电脑里,三分钟的样片,很快就播放完了。 剧情,刚好断在龙王叶辰歪嘴一笑,准备开始他酣畅淋漓的打脸復仇之前。 那种感觉,就像是百米衝刺,刚跑到九十九米,马上就要撞线了,却被人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让人心里直痒痒,抓心挠肝,难受得要命。 “下面呢?下面呢?”王威下意识地追问道,他已经完全被吊起了胃口。 曹櫟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 “王总,下面……没了。” “没了?”王威一愣。 “没了。”曹櫟解释道,“我们剧组正在日夜赶工拍摄,差不多再有一周时间,就能全部拍完。后期剪辑,也需要一周左右。您现在看到的这一集,还是我们导演抽空,熬了一个通宵才剪出来的。” 王威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惋惜的表情。 他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脑子里还在回味著刚才那三分钟带来的强烈衝击。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部剧,一旦在洋芋网上播放,绝对会大火! 不,是会爆火! 在这个娱乐內容还相对匱乏的年代,在绝大多数网民还在看几分钟的搞笑短片和恶搞视频的时代,这样一部节奏飞快、爽点密集的网络短剧,其威力,不亚於一颗重磅炸弹! 王威的心,开始火热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捡到宝了。 “曹老弟,说说吧。”王威的身体再次前倾,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打算,怎么跟我们洋芋网合作?是准备把这部剧的播放权,卖给我们吗?” 曹櫟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本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策划书,递给了王威。 “王总,您先看看这个。” 王威接过策划书,好奇地翻开了第一页。 在王威看策划书的时候,曹櫟开始在一旁进行简单的介绍。 “王总,关於合作模式,我这边设计了两种方案。” “第一种,也是最简单的一种。就是洋芋网直接买断我们这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网络独家播放权。你们买断之后,怎么运营,是免费播放挣gg费,还是会员付费观看,都由你们自己决定。我们大树兄弟,只拿一笔固定的买断费。” “第二种,是我们大树兄弟工作室,和洋芋网进行深度合作,利润分成。” 曹櫟看著王威,拋出了自己的核心观点。 “王总,坦白说,我们这部剧,虽然製作成本不高,但我对它的內容非常有信心。它有潜力,成为一部现象级的爆款网剧。而洋芋网现在,刚刚成立,最需要的是什么?” 曹櫟自问自答:“是知名度,是流量,是一个能够引爆市场的拳头產品!” “我们可以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这部剧,作为我们双方合作的起点。我们大树兄弟出內容,你们洋芋网出平台。我们一起,把洋芋网这个品牌,彻底打响!” 王威翻看著策划书的手,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利润分成”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作为一个商人,他本能地更倾向於风险更小的买断模式。 但是,曹櫟的话,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洋芋网现在,確实太需要一个爆款来打开局面了。 而且,当他看到曹櫟带来的样片时,他內心深处,也认同曹櫟的判断。 这部剧,真的有成为爆款的潜质。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曹櫟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为了给我们这部剧造势,前几天,我跟陈凯歌导演《无极》剧组的一位副导演,打了个赌。” 接著,曹櫟便把那场荒唐的“磕头赌约”,绘声绘色地给王威讲了一遍。 王威听得目瞪口呆。 他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曹櫟,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也太他妈能折腾了吧? 第30章 准备好打官司吧 王威一脸震惊地看著曹櫟,他不敢想像,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敢去碰瓷陈凯歌的《无极》? 但震惊过后,王威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也是个玩营销的高手,他瞬间就明白了曹櫟这一手的妙处。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有了这个赌约,就等於给《最强赘婿之龙王赘婿》这部剧,捆绑上了一个全国最顶级的热点话题。 对方可是陈大导斥资三个亿,召集了一大票明星,號称超级豪华阵容的玄幻电影《无极》。 到时候,只要稍微运作一下,这部剧能带来的流量,绝对是爆炸性的! 一个不知名的学生,弄出来这样一个不知所谓的网络剧,居然敢碰瓷《无极》,只要这个话题放出去,王威敢保证,会有一大帮记者去推波助澜,把热度炒起来。 风险和收益,永远是成正比的。 王威的心里,那杆天平,开始迅速地向第二种合作模式倾斜。 他合上策划书,看著曹櫟,沉声问道:“五五分成,你觉得怎么样?” 他决定,赌一把! 就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光和魄力! 而且这种方式,对洋芋网来说,看似付出的更多,但是实上前期什么都不用出,反而是风险最小的。 如果《最强赘婿之龙王赘婿》火了,大树兄弟工作室和洋芋网双贏; 如果《最强赘婿之龙王赘婿》没有翻起什么浪花,那有如何?洋芋网又不用出一分钱。 至於曹櫟和那个什么张副导演打赌的事情,那是他们个人的赌约,跟洋芋网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听到王威五五分成的提议,曹櫟笑了。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反正曹櫟的想法也是空手套白狼,只要这部剧能赚五十万,他就能拿到二十五万的分成,至少本钱就保住了。 至於那个赌约,嘁,他才不在乎。 “王总,爽快!” 两人伸出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合作的大方向敲定,剩下的就是细节的商討。 王威立刻叫来了公司的法务和內容部门的负责人,四个人围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就《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合作协议,展开了具体的討论。 最终,双方签订了一份利润分成的协议。 无论是这部剧未来產生的会员付费收入,还是贴片gg收入,洋芋网和大树兄弟工作室,都將按照五五的比例进行分成。 这个分成比例,对於曹櫟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来说,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 王威给出的,是十足的诚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关於具体的播出模式,曹老弟,你有什么想法?”王威问道。 他现在已经完全把曹櫟当成了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甚至在很多问题上,都愿意听取他的意见。 “我的建议是,前五集免费,用来吸引用户。”曹櫟早就想好了,“从第六集开始,进入付费观看模式。一集一块钱,或者,用户也可以选择开通我们洋芋网的月度会员,享受全剧免费观看的权益。” “一集一块钱?”內容负责人皱了皱眉,“这个定价,是不是有点高了?现在网民还没有为內容付费的习惯。” “所以我们才要培养他们的习惯。”曹櫟的观点很明確,“而且,我们还可以提供另一种选择。” “什么选择?”王威好奇地问道。 “不想付费的用户,可以选择观看gg,来解锁观看权限。”曹櫟拋出了一个在后世已经司空见惯,但在这个时代却极为新颖的模式。 “比如,在付费剧情播放一分钟后,自动切入一段三十秒或者一分钟的gg。用户完整地看完这段gg,就可以继续免费观看剩下的两分钟剧情。” 王威和內容负责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个模式,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它完美地解决了免费用户和付费用户之间的矛盾。 既为平台带来了gg收入,又给了用户一个免费观看的选择,极大地降低了用户的观看门槛。 “这个主意太棒了!”王威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这样一来,无论是gg商,还是用户,我们都能照顾到!” “没错。”曹櫟点了点头,“而且,gg的投放形式,也可以多样化。比如,在片头投放十五秒的品牌gg,或者,在剧情中进行创意性的內容植入。这些,都是我们未来可以探索的盈利点。” 曹櫟的一番话,再次为王威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王威感觉,自己今天见到的,不是一个大一的学生,而是一个来自未来的行业先知。 他提出的每一个观点,都精准地切中了视频网站未来发展的命脉。 会议的最后,曹櫟看著王威,表情严肃地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在他看来最重要一个的建议。 “王总,协议签完,片子上线之后,我建议你,立刻安排公司的法务,做好打官司的准备。” “打官司?”王威愣了一下,有些不解,“打什么官司?” “盗版。” 曹櫟的嘴里,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以我们这部剧的质量和话题度,一旦火了,盗版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至。各种小网站的盗链、网盘上的资源分享,绝对会层出不穷。” 曹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在现在国內这个大环境里,对影视作品的版权保护,打击力度还是太小了。很多人都觉得,在网上看个盗版,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王总,我们必须从一开始,就表明我们的態度。谁敢盗我们的版,我们就告谁!告到他倾家荡產,告到他闻风丧胆!” “我们不仅要挣钱,我们还要站著,把这个行业的规矩,给建立起来!” 曹櫟的话,掷地有声。 王威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敬佩。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商业头脑,有创作才华,更有远超常人的格局和视野。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部剧的成败,而是整个行业的未来。 “好!”王威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战意,“就按你说的办!我们洋芋网,要做就做行业的標杆!谁敢动我们的蛋糕,我们就跟他们死磕到底!” 一个星期后,曹櫟带著一份正式签订的合作协议,和洋芋网支付的第一笔十万元预付款,回到了bj。 而《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后期製作,也已经全部完成。 只等《无极》上映,一场即將引爆整个网际网路的“碰瓷”大战,就要拉开序幕了。 第31章 租个別墅 燕京城西郊,一处十分豪华的別墅区。 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狠狠地砸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 “咔!” 寧昊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鬍子拉碴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把手里的扩音器往桌子上一扔。 “过了!杀青!” 这两个字一出,原本紧绷的別墅客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的工作人员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地毯上、沙发上,甚至是道具箱上。 欢呼声迟了几秒才响起来,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兴奋。 曹櫟这王八蛋太可恨了,非要十天拍完所有的镜头,简直比周扒皮还要恶毒。 这一段时间,他们简直是在玩命。 为了赶进度,好多人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黑色西装、夹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是这栋別墅的房產中介。 男人一脸焦急,时不时抬起手腕看表。 “哎呦,我的祖宗们,拍完了没?拍完了赶紧撤吧!” 中介一边说著,一边警惕地朝窗外张望。 “房东下午六点的飞机回bj,这要是让他撞见了,我这饭碗可就砸了!” 黎燃一边指挥著场务收拾器材,一边笑著给中介递了一根烟。 “放心吧哥,我们手脚利索著呢,半小时內保证撤得乾乾净净,连个脚印都不给你留。” 中介接过烟,並没有点燃,而是夹在耳朵上。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裤兜。 那里鼓鼓囊囊的。 那是曹櫟走之前塞给他的一千块钱现金。 这栋別墅掛牌卖了半年多,一直没出手,房东平时人在国外,钥匙就扔在他手里。 那天那个年轻的学生找到他,说想借房子拍两天戏。 一开始他是拒绝的。 直到那个年轻人把十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拍在他手里。 甚至没要求籤什么合同,就说借个景,最多一天时间,而且保证恢復原状。 这种外快不赚白不赚。 只是没想到这帮学生这么能折腾,又是灯光又是轨道的,看得他心惊肉跳。 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房主居然今天要回来,这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那个……地毯记得给我吸一遍啊,別留下脚印。” 中介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您就瞧好吧。” 黎燃拍了拍胸脯。 剧组的撤离速度確实惊人。 这帮北电的学生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真干起活来,专业素养没得说。 灯光、摄影器材、道具、服装。 所有东西被迅速装箱、打包,搬上了停在门口的金杯麵包车。 半个小时后。 原本嘈杂拥挤的別墅客厅,重新变得空荡荡的。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著一点淡淡的汗味和机器运转后的热度。 中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每一个角落。 確认没有一丝划痕,也没有任何垃圾遗留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千块钱,赚得提心弔胆,但也真香。 …… 蓟门桥北,北电校外的一家名为“老川办”的小餐馆。 天色已经擦黑。 红色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餐馆里烟雾繚绕,嘈杂的人声混合著辣椒爆炒的呛鼻香味,直衝脑门。 大厅最里面的两张圆桌旁,坐满了《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剧组的主创人员。 桌上摆满了空啤酒瓶,红色的塑料外壳还没来得及撕掉。 凉菜已经下去了一半,热菜还没上。 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但眼神里又都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寧昊手里捏著个一次性打火机,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燃哥,曹櫟那小子到底靠不靠谱啊?”罗靳有些坐立不安,频繁地看向门口。 “他说去上海谈大生意,这都两天了,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有?” 江顏和热伊吒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著什么,两人的脸上都带著熬夜后的淡妆,难掩疲色。 “放心吧。” 黎燃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泡沫溢出来,流到了手上。 他甩了甩手,语气虽然镇定,但眉宇间也锁著一丝担忧。 “那小子虽然平时看著不著调,但正经事上没掉过链子。” “这戏能拍完,全是靠他那三十万硬撑下来的。” 提到那三十万,桌上的人都沉默了一下。 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曹櫟那笔钱到底是哪来的。 有人说是家里给的,有人说是借的高利贷,甚至还有人猜是他买彩票中的。 但不管怎么说,钱是真金白银花出去了。 別墅租了,酒店宴会厅租了,大家的盒饭也没断过顿,而且还能加鸡腿。 甚至杀青宴,黎燃手里还捏著曹櫟走之前留下的两千块钱经费。 “来了!” 坐在对著门口位置的卫翔突然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餐馆那扇油腻腻的玻璃门被推开。 一股裹挟著尘土气息的夜风吹了进来。 曹櫟背著个双肩包,风尘僕僕地站在门口。 他的头髮有些乱,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脸上带著长途奔波后的倦意。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哎呦我的曹大编剧,您可算露面了!” 黎燃第一个站起来,大步迎了上去,一把搂住曹櫟的肩膀。 曹櫟被勒得咳嗽了两声。 “燃哥,轻点,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把背包隨手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山航的飞机太可怕了,嗖地一下就起飞了,然后嗖地一下就落地了,提前半个小时落地,晃荡得我胃里直反酸水,赶紧给我弄口热乎的。” “想吃热乎的?” 寧昊坏笑著端起三个满满当当的玻璃杯,那是只有这儿才有的扎啤杯,一杯足有500毫升。 他在曹櫟面前一字排开。 黄色的酒液翻腾著白色的泡沫。 “作为製片人兼编剧,拍摄期间居然玩消失,让我们这帮人累死累活。” “这一顿,是不是得罚?” “对!必须罚!” 朱椏闻也跟著起鬨,这几天他为了练那个歪嘴笑,脸部肌肉都快抽筋了,正愁没处发泄。 “罚!必须罚!剩一滴你都不是个爷们儿!”江顏也跟著起鬨。 “乾杯!乾杯!乾杯!”两桌人开始拍著桌子叫唤,气氛瞬间被点燃。 曹櫟看著面前那三杯像是要把人淹死的啤酒,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帮人是在发泄这几天的压力,也是在表达对他的想念。 “行,我认罚。” 曹櫟没有二话,端起第一杯。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灌下去,刺激著乾涸的食道。 胃里一阵痉挛,隨即是一股舒爽的凉意扩散开来。 “咕咚、咕咚、咕咚。” 第一杯见底。 曹櫟把杯子倒过来,一滴没剩。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紧接著是第二杯。 曹櫟的脸色开始微微泛红,但他喝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第三杯下肚。 “嗝——”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把空杯子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爽!” 曹櫟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寧昊、黎燃、朱椏闻、江顏、罗靳、热伊吒…… 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 未来娱乐圈的半壁江山,现在都挤在这个满是油烟味的小馆子里,等著他的一句话。 “酒喝完了,罚也认了。” 曹櫟拉过一把椅子,反向跨坐上去,双臂搭在椅背上。 “接下来,该轮到我说话了吧?” 原本喧闹的餐馆逐渐安静下来。 黎燃递给他一双筷子,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说吧,给大家匯报一下你去上海的成果。” 曹櫟把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各位同学,哥们这次给大伙儿带了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