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的兵家修士》 第一章 白家塬 七月夏日。 关中八百里秦川,正是一年之中最为酷暑时节。 尤其是是今天的日头更是像蘸了辣椒水的鞭子,抽得白家塬的黄土路冒出裊裊热浪。 晒穀场边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却压不住场中央那一片稚嫩的喊杀声。 只见村头的晒穀场上,十来个灰头土脸的娃娃。 有的举著树枝削的木枪,有的拿著扫帚绑著的长矛,正围著块磨盘大的青石打转。 白胜歪戴著竹篾帅盔,后脑勺被晒得发烫。 他单腿盘坐在石碾上,另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荡,草编的令旗在指间转得飞快。 汗水顺著他晒得黝黑的鼻樑滑落,在令旗的红穗子上染上深色痕跡。 “报——贼寇已突破左翼!” 一个扎著冲天辫的男孩连滚带爬地跑来,裤腿上还沾著麦秸。 白胜眯起眼睛。 三十步外,同村的另外一名孩子正站在倒扣的箩筐上指挥若定。 比他高出半头的瘦削身影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像柄出鞘的细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二柱!” 白胜突然从石碾上蹦下来,草鞋啪地拍在晒得发烫的夯土地上。 “带你的人从西面包抄!” 胖墩墩的白二柱正啃著半截黄瓜,闻言连忙把黄瓜往腰后一別,抄起绑著红布条的竹竿: “骑兵队跟我上!” 三个举著扫帚杆的小子立刻嗷嗷叫著跟上去,扬起一片金黄色的麦麩灰尘。 对面那孩童那边也不含糊。 白胜看见他右手在背后悄悄掐了个奇怪的手势,左手令旗斜指天空。 霎时间,他那边的五六个孩子像被灌了符水似的,突然变得格外勇猛。 白二柱的“骑兵”刚衝过去,就被两根竹竿交叉架住,绊了个狗吃屎。 “嘿!耍赖!” 白胜一跺脚,掌心突然泛起针刺般的灼热。 他手中也同样是对面孩童刚才的手势,拇指压住无名指根,其余三指竖直。 但是对面那高他半个头的孩童,本就比他大了一岁,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只见那孩童嘴中又是念出一道口诀,当他手中草编令旗第二次挥出时,竟带起“咻”的破空声。 便是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更嚇人的是冲在前面的白二柱突然身形一顿。 接著像被无形大手推著似的,一个后撤就撞倒了后面两个人。 晒穀场突然安静了一瞬。 那孩童虽然也有一些吃惊这道口诀的威力,但是眼见压了白胜一头,也不由得有些得意的仰起头来。 只是当他轻蔑的目光桥过去时却发现白胜的眼睛突然亮得嚇人。 白胜右手完全伸到背后,结了个更复杂的手印。 那些“贼寇”们突然觉得喉咙发紧——白胜的影子在烈日下诡异地拉长、扭曲,渐渐凝成某种猛兽的轮廓。 白胜的影子在晒穀场上骤然暴长。 那影子边缘泛起锯齿状的波纹,像被无形獠牙撕扯过。 原本模糊的兽形轮廓眨眼间凝实——竟是一头踞地欲扑的白虎! 虎尾如钢鞭扫过地面,扬起的热浪里混进了一丝腥风。 “呜......” 对面举著竹竿的孩子们突然丟了“兵器”。 有个穿开襠裤的小子一屁股坐进麦麩堆里,裤襠肉眼可见地洇出深色水痕。 白二柱刚捡起半截黄瓜要啃,这会儿黄瓜“啪嗒”掉在夯土上,沾了层金黄的麦壳。 “白……白胜你背后......窝是个啥?” 冲天辫男孩牙齿打颤,手指著白胜脚下。 却见那虎影突然昂首,分明是影子的部位。 竟在石碾上投出两道猩红的光点——活像真有一头猛兽在盯著猎物。 “嗷——!” 不知哪个娃儿先带的头,晒穀场上顿时哭爹喊娘。 七八个孩子你推我挤地往老槐树下跑,把树荫里观战的老头们撞得人仰马翻。 茶缸子“咣当”砸在石板上,半缸子凉茶泼出来,搅的满地泥泞。 “日怪了......” 独眼的白三叔一把攥住要逃跑的白二柱,浑浊的右眼盯著白胜脚下。 “这怂胜球娃才吃了几斤盐?就能召出白虎煞来?” 而此时白胜也有些懵逼的看著自己脚下的影子,抬头看去三十步外,那站在箩筐上的孩童脸色煞白。 他手里断成两截的草编令旗“簌簌”直抖,却还强撑著不肯挪步。 只是当那虎影前爪一抬,他顿时像被抽了脊梁骨,“哧溜”从箩筐上滑了下来。 当即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 白小七“哇”地哭出声时,晒穀场东头突然炸响一声锣。 “哐——!” 锣声里混著苍老的咳嗽,震得老槐树上的知了集体闭了嘴。 白胜只觉得后颈一紧,整个人被拎小鸡似的提溜起来。 背后凝聚的虎影“嗤”地散成黑雾,便是他整个人这一刻也有些头昏目眩了起来。 “七娃子!” 一个穿著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从麦垛后窜出来,一把搂住还在发抖的白小七。 “守疆爷,你们嫡支就是这么教娃娃的? 这白虎煞是能拿来耍的?” 而这位拎著白胜的老人则是眯起眼睛,往地上唾了一口。 笑呵呵说道: “良子,这碎娃们之间的过家家你咋还当真去了。” 说著说著,白守疆腰间那枚虎符不知为何抖了一下。 那铜锈斑斑的虎符,掛著一条刺眼的红绳,有些扎人眼珠子。 老村长在鞋底磕了磕烟锅,火星子溅到白胜裤腿上,没有去特意查看腰间虎符的异样。 白洪良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那大槐树下的一位白家长辈却是提前开口。 那位颇有威望的白七爷捡起茶缸子,拿袖口擦了擦缸沿: “洪良,你家小七《孙子十阵》耍的倒是熟练,但是刚才那手退避三舍。 咱族学怕是还没有给娃娃们教吧? 胜娃子的白虎煞咱们都知道,这东西肯定是得了祖师爷的赏赐才会。 人是教不出来的! 倒是小七的问题,族里面一而再再而三强调,任何人不得私自教娃们,你白洪良是当耳边风了是吧!” 白七爷本就刚刚从部队里面下来没多久,最看重规矩,这一声呵斥显然是用上了点手段。 那白洪良当场被震的双耳嗡嗡作响,整个人脸色顿时煞白一片。 嚇得他怀里的白小七都不敢发出哭声。 “行了行了,都散了散了!” 作为村长的白守疆突然提高嗓门。 “老七!你这臭脾气该好好管管了,这是白家塬,不是你那军营。 说话就好好说话,吼是做什?” 听到这话,白七爷脸色也缓和一二。 倒是白洪良自觉理亏,连忙对著白守疆告谢一声。 就准备抱著怀里的白小七往家走去。 “等等!良子,你稍后记得去井里打桶水来,把这麦麩灰冲冲!” 白守疆看著即將走出麦场的白洪良,大声吆喝了一声。 白洪良则是脸色一黑,这麦场又不是自家小七一个人弄乱的。 倒是那白守疆的孙子白胜,怕才是真正的將麦场弄了个底翻天的罪魁祸首。 不过他也就是心中嘀咕一二。 白守疆毕竟是村长,刚刚又为自己摆脱七叔那疯子。 便连忙点头称是,就夹著白小七转身回去。 一边快步回去还一边瞪了腰间懵逼的白小七一眼。 “你这碎怂,额教你那本事是让你出来显的? 看老子回去不好好叠你!” 与脸上欲哭无泪的白小七不同,白胜此时还有些懵懵的。 “嘶——这东西,就是隨便掐了手诀都这么牛吗?” 就在他心中疑惑之际,啪! 一道敲头的声音让白胜一阵哆嗦。 “爷爷......额” 白胜刚张嘴,就又被白守疆的烟锅子敲了个爆栗。 “別说话。” 老人脚步不停,腰间虎符“叮铃”碰响。 “今晚祠堂跪著。 你这怂娃,什么时候会的这东西,也不给老子说一声。 要是让老子发现是你自己偷偷跑去兵窟......” 后半句变成了一声冷哼。 第二章 破烂小庙 晒穀场的闹剧在白守疆的烟锅敲打下草草收场。 老人像拎小鸡似的提著白胜的后领,穿过七歪八扭的麦垛。 白胜两条腿在空中晃荡,草鞋底沾著的麦麩扑簌簌往下掉。 “守疆叔,胜娃这白虎煞使得有模有样啊!” 晒得黝黑的白洪涛拄著锄头笑道: “咱白家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娃娃了?” 白守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烟锅杆子往白胜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记: “屁大点娃,连炷香都没给祖宗上过,倒学会显摆了!” 几个老头凑在槐树荫下嘀咕。 白七爷捏著著茶缸把,眯眼望向爷孙俩远去的背影: “老五,你看见没? 这般年纪,那虎影就凝实得跟活物似的。 咱这一代最厉害的……怕都没这火候吧。” “怕是祖师爷赏饭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白三叔独眼里闪著精光,默不作声说著。 “大哥这老东西,嘴上骂得凶,心里指不定乐开嘍。” “呵呵……” 白七爷与其余几位老人互相看了几眼,就都不再多说。 白守疆不仅仅是他们这一代年龄最大的辈分最高的。 更是……他们方才口中他们这一代天资最好的那一位。 白家塬,唯有最强者方能得村正与族长之位。 而白守疆一脉……从一快要被族谱除名的卑微小支,到如今兵家白氏当之无愧的嫡脉。 仅仅用了两代人。 如今……看那胜娃子的天资,怕是要连任三代嘍! 而此时被夹在白守疆腰间的白胜耳朵尖,正津津有味的听树下几位老人的谈话。 他偷偷抬眼,却正撞上爷爷后腰上掛著的虎符。 那平常黑漆漆的物件在烈日下泛著丝丝赤芒,掛著的红绳像条小蛇似的扭了扭。 “看什么看!” 白守疆突然转身,烟锅梆地敲在他脑门上。 “你这怂娃,回去再收拾你!” “哎呦……” 祠堂的黑砖地被晒得滚烫。 白胜跪在白家歷代祖宗牌位前,膝盖火辣辣的疼。 香案上几盏小灯淡淡的亮著,將“武安世家”的匾额照得忽明忽暗。 他盯著所有牌位最为正中那尊持剑而立的武將像。 也是白家祠堂唯一一个有著木雕牌位的老祖宗。 据说是那位武庙十哲、长平之战扛把子、秦国人肉推土机——武安君白起年轻时的模样。 这木雕刻的剑眉星目,哪有半点“人屠”的凶相? “给老子好好跪著!” 白守疆粗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等老子收拾完外头那摊子,再来审你!” 木门“砰”地关上,祠堂里顿时暗了下来。 白胜揉了揉被勒红的脖子,老老实实跪在祖宗牌位前。 “我真没偷看啊……” 他小声嘀咕,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 他再次望著最上方那块最大的木雕牌位。 以及下方座台上刻著的“武安君白公讳起之神位。” 白胜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三天前的那个梦。 梦中是个雨天……不,简直是如天破了个大洞一般的雨天。 世间仿佛被汪洋所覆盖,他站在一座破败的庙宇里。 滔滔不绝的洪水仿佛都绕著这座破败的庙宇而走,只有些许雨水从残缺的屋顶漏下来。 打湿了庙中斑驳的神像。 那是个面容模糊的老者,身披鎧甲,手持长剑,腰间掛著一只黑漆漆的虎符。 “……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 老者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一大段像是自述生平的话,在最后却又转为了一道特殊的法门。 “西方白虎踞杀伐之位,掌凶煞之气……故吾今日创此白虎煞,兵家后辈皆可习之。” 到那白髮老头说完最后一个字后,白胜猛地惊醒。 起来后发现自己掌心多了几道红痕,像被虎爪挠过似的。 而他脑子里也突然多了一段口诀和手印。 正是今天晒穀场上使出来的白虎煞。 不过说起这白虎煞,白胜也不禁嘖嘖称奇。 此煞是把自身普通的“炁”硬生生逼入西方白虎星位的运化轨跡里。 就像把一汪清水灌进染缸。 不是靠吸收外界煞气,而是靠功法里的“星位引导诀”。 逼著自己的炁顺著白虎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的星力运转模式去“炼形”。 最后化成带著杀伐属性的“煞炁”。这玩意跟白家族学中说的那种靠毒炁伤人不同。 它是纯粹用“星煞之力”把炁的性质掰成了凶器。 天地之力,岂人力能所至耶? 根据白胜自己在爷爷书房里面偷偷翻书查的。 这天底下大多数玩煞炁的功法,大多得靠“养煞”。 即要么蹲古战场吸死人怨气,要么得亲手造杀业攒戾气。 场地越血腥、杀的人越多,煞气才越猛,搞不好还得被怨气反噬。 但白虎煞不一样,它的核心力量来源是西方白虎七宿的星罡之力。 属於“天道杀伐”的正途。 就像北斗注死、南斗注生一样,白虎本就是掌煞的星神。 白起创立的这门功法相当於有著官方认证的“杀伐许可证”。 修有白虎煞之人杀人不沾因果! ……可谓是灭门屠族,攻国屠城的必备之品。 “嘖嘖嘖, 这么好的玩意,难道真是自己这古今第一杀神,白家老祖宗託梦教给自己的?” 白胜挠了挠头,目光落在白起牌位上。 不过思考片刻后,他便屏息敛气,静下心神。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似朝脑海中一处匯去。 在那里有一座残破不堪的小庙,而庙中此前仿佛有诸多雕像与牌位。 而如今却只有,最中央靠左侧的一座雕像尚存。 便是这座唯一存在的雕像也已经破败不堪,浑身上下面部模糊。 而雕像的底座上……武……君? “咦?” 白胜发出了一声疑惑,他记得之前这雕像的底座是光禿禿的一片。 现在却怎么又冒出字来了,虽然这字儿有些残缺。 但是他勉强还能跟著部首拼凑出来。 这座小庙中唯一尚存的雕像,底座上赫然写著几个大字。 “秦武安君白公起之位” 第三章 虎符用处? “武安君……白起?” 白胜心中一紧,他不是没有想到过这座雕像,会不会是与自己这具身体有著血脉渊源的那位人屠。 但是这小庙从穿越至今,一直没有任何变化,他也就慢慢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错,白胜有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他不是真正的白胜。 或者说,不完全是。 七年前,他还是个在现代社会挣扎求生的普通上班族。 那天他好不容易摆脱996福报,抽了个时间准备去好好出去放风。 一方面为了清静,另一方面也就一天不到的假期。 白胜就来到了当地香火併不旺盛的一座武庙。 正跪在殿里上香时,突然一阵地动山摇。 他抬头一看,一根横樑直直砸了下来…… 再睁眼时,他成了个刚出生的婴儿,被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抱在怀里。 老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额白守疆总算有后了!”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母亲难產死了,老爹在军队服役,出生那两天好像是在家。 但是自他记事后就再没回过村。 白家祠堂里,白胜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那片奇异的空间。 残破的小庙在意识深处静静矗立,瓦檐上滴落著永不乾涸的雨水。 这一次,他尝试著“走”得更近。 意识体穿过庙门时,白胜感到一阵刺痛,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在阻止他。 原地沉默了一会,他尝试默念那段白虎煞口诀,阻力突然消失了。 “果然有关联……” 白胜的手抚过斑驳的雕像底座,那些残缺的文字在触碰时微微发亮。 他仰头观察这座比他高出两倍的雕像。 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雕像腰间本该悬掛配饰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清晰的虎形凹槽。 白胜心头一跳。这形状……分明和爷爷腰间那枚虎符一模一样! “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中形成。 “要修復这座雕像,需要收集与白起有关的物品? 爷爷的虎符就是其中必须的吗?” 他想起梦中那个白髮老者的形象,腰间確实掛著什么东西,在暴雨中闪著微光。 当时没看清,现在想来,极可能就是那枚虎符。 正当白胜想进一步探查时,一阵剧痛突然从太阳穴炸开。 他闷哼一声,被迫退出內视状態,发现鼻孔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这就到极限了么……” 他擦掉鼻血,听到祠堂外不知为何传来阵阵脚步声,连忙挺直腰板做出一副老实认错的模样。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祠堂外的脚步声不但没有降下去,反而更加热闹。 “咦?” 白胜发出一声疑惑,白家祠堂向来是村子里面最为神圣庄重的地方。 便是最顽皮的小孩,也不敢来这里撒野,今日这是怎的,外面来了这么多人? 白胜正疑惑间,祠堂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他偷偷挪到窗边,看到爷爷后面还跟著一群人,正带著一个生面孔往村议事堂走去。 那个生面孔男人长的格外显眼,在一群白家塬黑炭子里显得他白白净净。 不过最为突出的还是他那满头红髮,一看就不是白家塬的人。 “这是哪个?” 白胜看著这个红髮男人,白家塬本就在秦岭支脉脚下。 又刻意的隱世,因此不经常有外人到达村子里面来。 而且按照白胜自己猜测,像白家塬这种身怀特殊手段的村子应该不在多数。 因此官方应该也是有意要遮掩类似白家塬这般的存在。 更何况据白胜所知,白家塬虽贵为兵家嫡脉。 但听爷爷说,如今天下太平,兵家各脉要么就远走海外发展,要么就各自隱於世间苟延残喘。 而白家已经在关中传承千年,自然没人愿意出走海外,因此也是一年比一年要落寞了。 不过到底是兵家嫡脉,再落魄也不是一些个江湖小门小派能碰瓷的。 更何况,身为千年世家,自然有自己的依靠,白家塬內大部分上了年纪老人都进过部队。 而村子里所有的青壮除去家中是独子的,要再生出一个男娃才进部队以外,没有任何特殊情况。 白家塬凡得炁者,皆入军伍。 所以嘛,白胜自然晓得,自家村子如今在外的依靠就是军方。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一头红毛的骚样子,自己咋总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来著?” 白胜脑海中不停回想起刚才那位红髮男人的模样。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但是这个男人的一头红毛却在他心中好像有极深的印象。 白家议事堂內。 白守疆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烟锅椅把上磕了磕,青灰色的烟雾盘旋上升。 堂下跪著一对中年夫妇,他们身后站著个肚子微凸的年轻女子。 低著头不停抹泪。 “守疆叔啊!” 白小娥的父亲白洪文重重磕了个头。 “这贾家的畜生骗了小娥身子,现在肚子都显怀了,您可得做主啊!” 贾正毅站在一旁,脸上掛著遮掩不住的歉意: “白村长啊,额是真心喜欢小娥。 只是额爹早亡,家中尚有老母需要奉养,实在不能入赘……” “放你妈的屁!” 白洪文跳起来就要动手,被几个族老拦住。 “你当初勾引小娥时怎么说的?为了俺家小娥,你啥都可以放弃。 把小娥骗的一愣一愣的,现在装什么孝子!” 此话一出,原本就喧闹的议事堂,更加吵闹起来。 尤其是那些看著白小娥长大的长辈与那些本就在门口愤愤不平的白家后生们。 尤其是那些白家后生,十六七岁的年纪,本就是情竇初开的时候。 白小娥是个没有得炁的普通人,而白洪文的儿子又早早去了部队。 因此家里面就这一个小袄,白洪文极为宠爱。 养的跟城里姑娘一样,自然被诸多热血方刚的白家小伙当做梦中仙女。 结果就是他们平常远见不敢近观的仙女,就被这么一个外村人给糟蹋了! 这个外村人不就是比他们要白一点,比他们要……漂亮一点吗? 眼见眾多白家人越想越气,甚至有几个已经想要动手。 “咳咳……” 白守疆缓缓起身,烟杆在桌沿敲出三声脆响。 那声音不重,却让喧闹的堂內霎时安静下来。 “贾家后生。” 老村长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你当白家塬是什么地方?” 贾正毅突然觉得膝盖发软。明明面前只是个佝僂老人。 可那对黄褐色的眼珠盯著他时,竟像被山里的斑斕猛虎锁定了咽喉。 就连使出腰间藏的那两柄自小蕴养的“飞剑”的勇气都没有了。 第四章 贾家村来人 贾正毅额头慢慢渗出冷汗,喉结滚动,却又不敢反驳。 他原本以为白家塬不过是个偏远山村。 自己仗著贾家村在附近的势力,再加上那两柄自小蕴养的“飞剑”,怎么也能全身而退。 可眼前这老头,明明只是个乾瘦的乡下老汉,却让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此时白洪文的兄长——白洪武,从人群中迈步而出。 他身形魁梧,眉宇间带著一股沙场磨礪出的煞气。 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让贾宏毅膝盖发软。 “按祖规。” 白洪武声音低沉。 “外姓人若要娶我白家女子,要么入赘,要么……” 他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贾正毅脸色煞白,连忙点头如捣蒜: “我……我入赘!我愿意入赘!” 白守疆眯了眯眼,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 贾正毅咽了口唾沫,又结结巴巴地补充道: “可、可是……这事儿我还得跟我们贾家村的村长说一声。 您老也知道的,我怕村中的族老们……” “怕他们不同意?” 白守疆冷笑一声,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光。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行啊,到时候成亲,我亲自带人去你们贾家村走一趟。” 他语气平淡,却让贾正毅浑身一颤。 “你们贾家村,现在嘛也算是咱们的亲家了。” 白守疆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 “正好,我也很久没去拜访你们那位老村长嘍。” 贾正毅听到这话,整个人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中急的团团转,却又没有什么办法。 他不是不晓得这白家塬也也同他们贾家村一样,是个异人村。 但是……那什么兵家传承。 听家中长辈说,厉害点的要么死在近百年几次浩劫中,要么就是早早去了海外。 如今留在国內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势力,因此这才与这白小娥有了些纠缠。 反正自己大不了就往村子里面一钻,整个西北地界,谁敢硬闯他们贾家村? 最坏的打算也就是把这白小娥娶回家里,谁成想现在却要自己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上门女婿来了! 祠堂里面的这些个老傢伙,看上去个个都是不好惹的傢伙。 一想到这里,贾正毅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现在恨不得赶紧回村子里面,把那个跟他说白家塬就是一小卡拉米的傢伙打一顿。 而就在这时,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守疆爷!不好了!” 一个年轻后生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慌张。 “村口来了几个人,也长的一头红毛说是……说是要找贾正毅!” 听到这话白守疆眉头一皱,而原本惶恐不安的贾正毅心中却突然大喜。 “一定是村长他们来寻我!” 一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禁上扬起来。 不过他立刻就注意到,自己这嘴角一上扬,十数道不友好的目光立刻就看向了自己。 “咳咳咳……” 贾正毅立刻就端正了態度。 在他心中自家村长以及几个伯伯,哥哥可是整个西北扛把子一样的存在。 就是在整个异人界也是有一定话语权的,即便这白家塬这些老头子自己有些看不透。 但是村长还有其他几个伯伯,是绝对不会逊於他们的! 而自己的天资在这一自己这一代又属於最好的几个。 嘿嘿……稳啦! “咳咳……白村长,想来村外那几个就是我的长辈了吧。” 贾正毅嘴角刚刚上扬,祠堂里的温度却骤然降了几分。 十来个白家后生冷冷盯著他,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已经捏紧了拳头。 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狗东西,你笑什么?” 一个寸头青年怒喝一声,上前就要揪贾宏毅的衣领。 “白勇!” 白守疆烟杆一抬,声音不大,却让那青年硬生生剎住脚步。 祠堂角落里,几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摇头轻笑,其中一位眯著眼道: “年轻人嘛,总觉得自己背后有人,就硬气起来了。” 贾正毅被这阵仗弄得心里发虚,但想到村长的本事,又挺直了腰杆,语气不卑不亢: “白村长,我家长辈既然来了,不如先请他们进村说话?” “哟,这会儿知道讲礼数了?”白洪武冷笑。 白守疆摆摆手,浑浊的老眼扫过贾正毅那张强装镇定的脸,淡淡道: “行啊,那就去村口见见。” 祠堂內,白胜正扒著门缝偷看。 眼看外面浩浩荡荡的人群经过,他眼珠子一转。 突然“哎哟”一声,捂著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热……热死我了……要中暑了……” 他扯著嗓子乾嚎,还故意“呕”了两声。 “不行了……老祖宗啊……您的孙子我要吐了…… 这天气也太热了,你孙子要跪晕在这嘍!” 听到这话,队伍最前面的白守疆脚步一顿,老脸一黑。 “呵呵……守疆啊。” 一位拄著蟠龙杖的族老慢悠悠开口。 “今天的事情我也晓得了,这我就要好好说说你了,咱们胜娃子好歹是得了祖宗感应的。 就不说该不该罚他,现在这跪也跪了,教训也教训了,你就赶紧让娃出来吧。” 此时旁边几位辈分极高的老人也点头附和。 白守疆嘴角抽了抽,这些老人比自己都大了一个辈分。 只得挥手: “去,把那小兔崽子拎出来!” 隨著白守疆黑著脸挥挥手,立刻有年轻人跑去开门。 白胜一个箭步窜出来,边揉膝盖边往人群里钻,正好撞见贾正毅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明哥,这小白脸红毛谁啊?” 他捅了捅身旁的表哥白明。 “贾家村的杂碎。” 白明压低声音。 “是小娥姐在供销社干活时认识的,这王八蛋骗小娥姐,说自己也是没有得炁的。 只能从村子里面出来跑运输,玛德……” 只是话没说完,前头白守疆已经带著人往村口走去。 第五章 族谱除名 白胜揉著发麻的膝盖,一瘸一拐地跟在人群后面。 七月的日头毒得很,他后背的汗已经把粗布褂子浸透了。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被围在中间的红毛青年身上。 就在方才,听完白明的话,白胜心头一震。 贾家村?红毛?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贾宏毅那头如火般的红髮上,记忆中的漫画情节如潮水般涌来。 “……贾正亮?贾正瑜?” 白胜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他连忙拽住白明: “明哥,这人全名叫什么?” “贾正毅,听说是贾家村现在青年一辈里天赋不错的。” 白明啐了一口,“呸!天赋都餵狗了!” 白胜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早就適应了自己穿越的事实,但是一直摸不清是那种世界。 现在他明白了,这方世界是《一人之下》的世界! 那些漫画里的异人,那些神乎其技的术法,现在都成了真实存在的事物。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那按理来说,白家这种兵家势力。 怎么原著內一点没有记载?是隱世的缘故还是另有隱情? 隨著队伍的走动,整个白家塬都动了起来。 尤其是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白胜挤到前排。 看见三个同样红髮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身后还跟著几个十岁上下的儿童。 其中两人格外显眼:一个梳著背头,神情倨傲;另一个留著长发,看起来懒洋洋的。 “贾正瑜!贾正亮!” 白胜在心里琢磨,这下实锤了,绝对是《一人之下》的世界! “贾村长。” 白守疆慢悠悠地走上前。 “咱们两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贾家村为首的男子——贾德顺脸色阴沉。 他先看了眼被白家人围在中间的贾宏毅,又扫过白家塬这一大帮子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白老哥。” 贾德顺抱了抱拳。 “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孽障。今日特来清理门户。”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贾家年轻人立刻抬出一副木匣子。 打开后,里面竟是一卷近十米长的族谱,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贾德顺取出一支硃笔,在族谱上找到贾正毅的名字,作势要划。 “慢著。” 白守疆突然开口,烟杆一抬,正好挡在硃笔前。 “贾村长这是唱的哪出啊?” 贾德顺沉声道: “这孽障在外败坏门风,按照族规,当除名逐出!” “大伯!” 贾正毅扑通跪地,脸色惨白,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白守疆眯起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贾村长,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你贾家这小子骗了我家姑娘,现在肚子都大了,你这一笔划下去,是想赖帐?”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白胜注意到贾正瑜已经悄悄將手摸向腰间。 而白家这边,白洪武等几个叔伯也微微调整了站姿,形成某种军阵般的站位。 “白老哥误会了。” 贾德顺忽然笑了。 “我是怕这孽障配不上白家的姑娘。 既然老哥开口……” 他收起硃笔。 “不如我们进村详谈?正好我也多年没来白家塬了。” 白守疆盯著贾德顺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 “好!贾村长赏脸,我白家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他转身对族人道:“摆席!把祠堂前厅收拾出来!” 人群开始移动。 白胜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贾家村的人明显忌惮白家塬,而白守疆似乎也不想真的撕破脸。 这种微妙的平衡,正是异人世界的生存法则,更是两家传承千年的异人世家之间的默契。 家族是第一位,倘若牺牲个人能够为家族带来更多利益,那便是值得的。 “喂,发什么呆?” 白明拽了他一把,“赶紧帮忙搬桌子去!” 白胜回过神来,正要跟上,却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头看去,正好对上贾正亮那双懒散中带著探究的眼睛。 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贾正亮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笑容。 “有意思……” 白胜心跳加速,一人之下这个世界。 真正的身在其中,才会感受到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危险。 但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活一回。 兵家传承,异人江湖,还有那些尚未登场的角色,白胜忽然觉得,这场穿越或许没那么糟糕。 最起码摆脱了996不是? 祠堂前很快摆开了宴席。 白胜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做事伶俐,就被安排在外围端茶倒水。 他藉机观察著主桌上的交锋——白守疆和贾德顺推杯换盏,言语间却暗藏机锋分。 贾村长旁边的几个中年人不时插话,语气中还带著贾家村对白家塬若有若无的轻视。 而白洪武等白家骨干则沉默寡言,但每次开口都直指要害。 “……所以贾老兄的意思是,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白守疆抿著酒问道。 贾德顺点头: “既然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我们做长辈的自然乐见其成。 不过……” 他话锋一转,“宏毅毕竟是我们贾家这一辈的好苗子,入赘之事……” “贾村长。” 白守疆放下酒杯,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你们贾家族谱都拿出来了,现在又说这个?” 就在气氛再度紧张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祠堂偏门传来: “守疆爷爷!我不要嫁给他!” 所有人转头看去。 白小娥——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站在那里,眼睛红肿,手里还攥著一把剪刀。 “小娥!”白洪文猛地站起。 白小娥泪流满面: “他根本不喜欢我!他...他自己亲口说的,根本都是在骗我!” 她哽咽著说不下去了。 贾正毅此刻,脸色大变。 他虽然是个多情的性子,但是对白小娥也是有真情在里面的 就是不想早早结婚,把自己捆在这一亩三分地里。 更何况此刻也是闹出人命来了,那不仅仅是白小娥和肚子里面的那个孩子。 他贾正毅今天怕是也得交代在这里! “小娥!额那是真心的!你先把剪子放下……” “够了!” 白守疆一拍桌子,整个祠堂瞬间安静。 老人缓缓起身,周身突然爆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白小娥也被此时白守疆的阵势给嚇住了,毕竟村长爷爷平常都是那么的和蔼可亲。 而一旁的白洪文见状,连忙就去夺下白小娥手中的剪子。 此时,看著发怒的爷爷。 白胜只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千军万马从面前奔腾而过。 “贾德顺。” 白守疆直呼其名,“今天这事,必须给我白家一个交代!” 第六章 比试比试 贾正毅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贾德顺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白老哥。” 贾德顺缓缓起身,脸上堆著勉强的笑容。 “年轻人不懂事,咱们做长辈的……” “贾德顺!” 白守疆的烟杆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都把我白家女娃弄的都要寻死了,你还想怎么著! 怎么,是想再逼我这个老头子也去拿把剪子过来吗?” 听到这话,贾德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整个院內顿时有些气氛紧张。 白胜悄悄往柱子后面挪了半步。 他能感觉到堂屋內的炁开始躁动,像是一锅即將沸腾的水。 白守疆周身开始环绕著若有若无的势,而对面的贾家几人虽然表面镇定。 但手指都不自觉地微微颤动,似乎气氛一不对劲就要掏出武器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贾德顺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白老哥误会了!我们贾家怎会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 他转身对著贾正毅厉声道: “孽障!还不跪下!” 贾正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白爷爷,我是真心喜欢小娥!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白守疆眯起眼睛。 “只是晚辈年轻气盛,怕辜负了小娥……” 贾正毅的声音越来越小。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胜在心里冷笑。这贾正毅分明是个公子,现在却装得像个情种。 他偷眼看向贾正亮,发现对方正百无聊赖地玩著衣角,似乎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 贾德顺趁机上前一步: “白老哥,不如这样。 既然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咱们就按规矩来,彩礼、仪式一样不少,我贾家绝不亏待白家姑娘。” 白守疆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装了一袋烟。 祠堂內安静得能听见菸丝燃烧的“滋滋”声。 “贾老弟,其实这事情倒也简单。” 白守疆终於开口,收起威压,又变回那个佝僂老头。 “既然贾老弟你说要清理门户,不如把这小子留在白家塬。 我们白家塬最会调教不听话的后生。” 贾德顺眼角抽了抽。 白胜也看懂了,爷爷这是铁了心了要要贾正毅入赘! 他偷瞄贾正毅,那红毛青年已经面如土色,活像被雷劈过的山鸡。 “大伯!” 贾正毅膝行几步,“我真的知错了,我...” “闭嘴!” 贾德顺一声厉喝,这个侄子简直愚蠢至极,现在这个哪轮到他来说话。 白家塬这个上千年的邻居,別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身为贾家村这一代的村长还不晓得吗? 贾正毅要不是是他唯一的亲弟弟的儿子,他现在早就拍屁股走人了。 天赋?现在论天赋,谁能比得上自己身后面这两个小子。 不管心里面怎么想,贾德顺也只能转头去对白守疆挤出笑容。 “白老哥,这孩子是我们贾家年轻一辈的翘楚,也是我弟弟贾德邦唯一的香火,您看……” “咳咳咳……” 白守疆突然咳嗽起来,白胜眼睛伶俐,连忙递上茶碗。 “阿爷您喝口茶消消气。” 贾德顺有些惊讶,这个白家小孩方才他就觉得不一般,身子轻巧又不失稳重。 一看就是个底子扎实的好苗子。 而白守疆笑呵呵接过凉茶,慢悠悠抿了口茶道: “要不这样——让小辈们比划比划。 三局两胜,你们贏了,人带走;输了,留人。” 白胜心头一跳。 老爷子这是要打擂台啊! 他偷眼看向贾家那边,据他所知的贾家当代天赋最强者,贾正亮正打著哈欠,似乎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 “好!” 贾德顺突然拍案,心中却是暗喜。 不管白家这边咋样,自家几个小子却是自己精心挑选过来见世面的。 小辈打擂台,总比自己这些个大人去打生打死强。 这白家塬是个深不见底的地方,跟军方那边联繫颇深,因此平常不显山不显水的。 今日倒是可以藉此机会看看他们的底蕴。 於是贾德顺大手一挥,正声道: “正好带了我家几个不成器的孩子,让他在们也见识见识白家的兵家绝学,好好涨涨世面!” 白守疆眯起眼睛,隨口说道: “那就行,孩子之间倒也公平,不然咱们这些老傢伙打起来,我也怕伤到贾老弟,伤了和气不是? 白勇、白灵、白胜,你们三个去准备。” 正在吃瓜的白胜手里的茶壶差点摔了。 让他上场?他如今才刚会点皮毛啊! 虽然好像会了白虎煞这种平常人学不到的东西,但是白勇,白灵,都是15、6岁大娃子了。 再过上一两年,就是要去军营的! 学到的东西肯定不是自己能比的,爷爷这是认真的吗? 但看到爷爷意味深长的眼神,白胜只能硬著头皮应下。 不过只是转瞬,他心中又给自己打个气。 “嗯……老爷子这肯定是田忌赛马一样。 让我去对上最强的这样白勇哥跟白灵姐都能贏!” 对……一定是这样。 白胜心中稍微安心片刻,倒不是他胆怯,就是自己著实没有学到什么本领。 上去了別说丟人,要是真让那贾正毅就这样回去了,自己也没脸去见洪文与洪武叔了。 毕竟白家族学教的多是一些理论知识,就是稍微有点手段的也是如今天晌午一样那些军阵手段。 自己好好梳理一番,现在身上最厉害的怕就是学了没几天的白虎煞了。 “咳咳……白老哥,我这边就准备正瑜,正逊,正亮三人依次出战,看咱白家子侄这边是?” 白守疆看著贾德顺笑呵呵介绍著自己家几个少年。 他眼皮微抬,打量著贾家几个娃娃。 “唔……这个娃娃最大,实力还行就给勇娃子。 这个娃娃中规中矩,给灵女子试试手,咦……?” 白守疆看著贾正亮,心里暗自打量著。 这个贾家娃娃……看著虎头虎脑倒有几分灵气,筋骨也不错,往那一站虽稚嫩,倒也有几分稳当劲儿。 那贾家村的御物手段讲究个“以气驭器,心物相通”。 白守疆瞧这小子站那儿的架势,手腕松而不垮,指节微微內扣,倒暗合了御物起手的要领。 是个好手。 只是两息,白守疆就断然眼前这个贾正瑜是这三人內最强者。 不过……让谁呢? 白守疆內心有点犹豫,这次这个事情,关乎整个白家塬日后的一桩大谋划。 贾德顺不是傻子,过段时间怕就能晓得这次事情不是巧合。 因此要把贾正毅这个御物一道天资尚可的角色留在白家塬就十分的重要。 第七章 兵家秘术 白守疆的目光在白胜身上停留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勇娃子打头阵,灵女子第二场,胜娃子大轴。”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 白胜闻言心中苦涩。 大轴?爷爷这是要让他对上贾家最强的那个? 贾德顺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对身后三个少年低声道: “正瑜,你打头阵;正逊,你第二场;正亮……”他顿了顿, “你也压阵。” 贾正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看向不远处的白胜,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这个小他几岁的黑皮娃娃,好像从自己进村开始就一直盯著自己看。 让他感觉有点怪怪的。 而白胜也確实一直在偷眼望著贾正亮。 只见那贾正亮约莫十二三岁,身形修长,一双手骨节分明。 那拽拽的白嫩小脸也著实让白胜心中有点火热,毕竟这可是他一次与原著內有过篇幅的人交手。 贾正亮,在原著中的罗天大醮篇出现,西部贾家村走出的异人。 在《一人之下》中,这位剑仙村出来的天才是个极具辨识度的存在。 一头醒目的杀马特红髮,站在人群里就十分惹眼。 白胜当初刚刚看到贾正亮出场时,也被他这身行头给吸引住。 毕竟御剑是每个男人心中的梦想,结果原著中在罗天大醮篇后。 剑仙村的眾人也基本上没了什么消息,而后面出现的神机百炼等八奇技,也逐渐吸引了白胜的眼球。 说起来,这剑仙村可谓被马村长的神机百炼天克。 从小蕴养的器物,神机百炼几乎可以瞬间完成。 不过……贾正亮还是很强的,別被这看似玩世不恭的外表骗了。 在御物一道,他也算是高手,御物能力远超兄长贾正瑜。 一手十二把斩仙飞刀使得出神入化。 这飞刀在他手中,不仅能以“九百生灭”之姿,在飞刀上裹上特殊炁,让摩擦力近乎为零,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最起码白胜认为,是现在八岁的自己不能比的。 难不成,老头子是真的玩田忌赛马这一手? ………… 刚刚被白洪良扫乾净的晒穀场又被清出直径二十米的圆形场地。 白胜蹲在槐树荫下,看白勇脱掉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 十五岁的白勇已经能凝聚煞气护体,虽然不是如同白胜那般厉害的白虎煞。 但凝聚的冰甲煞也能为施术者提供坚实的防御,抵御敌人的攻击,散发的寒气也能干扰对手的行动。 因此白勇也是白家塬目前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第一场,白勇对贾正瑜!” 白洪武声如洪钟。 贾正瑜走进场中,十七岁的年纪,梳著的背头在阳光下泛著油光,显得有一些老成。 他瞥了眼白勇,嗤笑道: “你这怂,对上额们贾家的人,也不套层甲?” 白勇留著寸头,见贾正瑜这样说,却也不恼,谨记礼数抱拳: “白家塬白勇请指教。” “开始!” 晒穀场上,烈日灼灼,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白勇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如同刀刻般分明。 他双脚微微分开,摆出白家拳的起手式,眼神专注地盯著对面的贾正瑜。 “开始!” 隨著白洪武的喝声刚落,白勇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贾正瑜嘴角掛著轻蔑的笑,双手一翻,掌心泛起淡蓝色的炁光。 “奔流掌!”他低喝一声,迎向白勇。 “砰!” 拳掌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勇的拳头如同铁锤,每一击都带著破空之声;贾正瑜的掌法则如流水般绵密,看似柔和却暗藏汹涌。 “这贾家的小子掌法倒是不错。” 白家眾多长辈在树荫下交头评价道。 而白胜蹲在槐树下,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场中。 白勇是即將出村子的人,现在一身手段大概率是他往后要学的。 因此这次的机会实在是难得,从他人身子上查漏补缺。 此时白胜看到贾正瑜的掌法越来越快。 蓝色的炁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白勇的攻势渐渐被压制。 “这情况,勇哥要是再不唤出甲煞出,怕是要吃亏了……” 白胜喃喃道。 果然,贾正瑜抓住一个空档,右掌如游鱼般穿过白勇的防御,重重拍在他的胸口。 “咳!” 白勇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贾正瑜没有追击,反而后退一步,甩了甩手: “嘖,弟兄你这胸肌够硬的,打得我手疼。” 白勇没有答话,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奇特的手印。 剎那间,本是酷暑天气,却有一股寒气从他体內迸发而出,周围的温度骤降。 “冰甲煞!” 贾正瑜瞪大了眼睛。 只见白勇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那冰晶如同活物般蔓延,转眼间就覆盖了他的上半身,形成一副晶莹剔透的冰之鎧甲。 “这是……” 贾德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中精光爆射。 “兵家甲煞之术!” 贾正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气,呼吸间都能看到白雾。 “正瑜小心!”贾德顺沉声道,“这是兵家秘传的煞气凝甲之术! 儘量围而不攻。” 场边观战的白守疆吐出一口烟圈,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虽然今天天气不適合勇娃子的冰甲煞,但是往后去部队了。 谁还能考虑到天气的情况? 他们白家子弟,就是要將各种极端情况都要考虑到。 而麦场中央白勇活动了一下肩膀,冰甲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心中却是暗自想道,今天的天气这般烤热自己这冰甲怕是不能维持多久。 得速战速决了。 於是他再次冲向贾正瑜,这次速度更快,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霜痕。 贾正瑜不敢怠慢,双掌翻飞,奔流掌全力施展。 而白勇却也不避,任由贾正瑜往他身上击打。 然而当贾正瑜的掌力击中白勇的冰甲时,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转瞬就被新凝结的冰晶填补。 “贼了!” 贾正瑜心中暗骂,他感到自己的手掌越来越冷。 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那是冰甲煞散发的寒气在影响他的经脉运行。 第八章 上场 “自古兵家修炼,都是在战场上搏命。” 贾德顺低声对身旁的贾正亮等一眾小辈解释道, “兵家一脉,古时往往从军入伍,而每逢有大战过后,战场上尸横遍野,阴煞血煞之气极重。 兵家先辈们便发现可以利用这些煞气修炼,形成独特的'兵煞'体系。 而甲煞就是其中最为核心的一道秘法,古时那些有名的將军们之所以能在万军之中来去自如。 都是因为有自己独特的甲煞,百兵不折,百邪难侵。” 贾正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瞟了一眼白胜,心里默默念叨著。 “这个怂黑蛋蛋娃,也能会这种玩意?” 而贾正瑜也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猛地后跃数米,从怀中掏出三只个三寸长的金属物件。 那是造型奇特的细长锥子,通体乌黑,尖端闪著寒光。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啄龙锥!” 贾正瑜大喝一声,將锥子拋向空中。 三只锥子竟悬停在空中,隨著贾正瑜手指的指引,化作三道黑光射向白勇。 “鐺!” 啄龙锥击中白勇的冰甲,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声响。 冰甲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但很快又被新的冰晶覆盖。 “这就是贾家御物术!” 白胜心中暗自嘖嘖称奇,他看到贾正瑜手指翻飞。 啄龙锥在空中划出各种摸不清看不透的轨跡,从不同角度攻击白勇。 白勇不得不转攻为守,双臂交叉护住要害。 啄龙锥每一次攻击都让冰甲出现裂痕,但白勇体內的煞气源源不断地补充著冰甲的损耗。 “兵家嫡脉果然名不虚传。” 贾德顺眯起眼睛,“能在如此年纪就將煞气凝练到这种程度,这白家塬的小子不简单。 而且……如今天下承平已久,白家给新一代子弟的煞气该从哪里来呢?” “祖上的余荫,还是……海外?” 场中,贾正瑜额头已经见汗。 御物术消耗极大,而白勇的冰甲也越来越薄。 纵使白勇平常蕴养的再好,这一下损失的也不是他一时半会能修復。 这一场下去怕是得要隔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復。 “不能再拖了!” 贾正瑜咬牙,准备改变策略。 啄龙锥不再攻击白勇的身体,而是分出一根,绕到他背后,直取后颈! 白勇似有所感,猛地低头,啄龙锥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带起几缕髮丝。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白勇抓住了机会——他右脚重重踏地,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贾正瑜。 “不好!” 贾正瑜慌忙召回啄龙锥,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勇的拳头裹挟著寒气,重重击在贾正瑜腹部。 贾正瑜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第一场,白勇胜!” 白洪武高声宣布。 白家塬的村民们爆发出欢呼声。 白勇身上的冰甲逐渐消散,他走向倒在地上的贾正瑜,伸手將他拉起来。 “承让。”白勇诚恳地说。 贾正瑜捂著肚子,脸色难看,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下次……下次额不会输给你了。” 贾德顺走上前,拍了拍贾正瑜的肩膀: “输得不冤,兵家甲煞专克近身战,不过这也说明你小子火候还不够。 要是一边操控啄龙锥,一边用奔流掌,这小子的冰甲早就被你打碎了。” 贾正瑜听到这话,也只能羞愧低著头。 他转向白守疆,眼中带著丝丝打趣: “白老哥吶,没想到白家塬的年轻人已经能將兵煞修炼到这种程度,后继有人吶!” 白守疆呵呵一笑,吐出一口烟: “小孩子过家家罢了,德顺老弟,赶紧下一场吧,別等下天黑了。 我们白家塬也住不下你们这么些人嘛。” 贾德顺点点头,转身对身后一个扎著长发的青年说道: “正逊,该你了。” 白胜看著场边的白灵活动手脚准备上场,心中却还迴荡著刚才那场战斗的画面。 冰甲煞的防御力比他想像的还要强,而贾家的御物术也著实精妙。 说起来,白胜也觉得奇怪,江湖上会御物法门的门派家族不在少数。 但是似乎也就贾家有些名堂,莫非这其中另有猫腻? “不知道我对上贾正亮会是什么结果……” 白胜摸了摸下巴,不再去想贾家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少年的目光不自觉地寻找那个还没有变成黑皮的白净少年的身影。 贾正亮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贾正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笑。 白胜心头一跳,也不挪开视线,对著贾正亮回笑了一声。 第二场是白家塬白灵对贾家村贾正逊。 白灵身法灵活,但是一手水云甲蕴养还不到位。 被贾正逊两把飞刀外加大成奔波掌的围攻,最终被逼出场外认输。 “最后一场。” 此时场边白家眾人顿时譁然,而贾家那边,尤其是贾正毅,眼睛却陡然发亮。 八岁的白胜对上十一岁的贾正亮?这不是送菜吗? “第三场,白家塬白胜,对贾家村贾正亮!” 白洪武的声音刚落,白家塬这边就炸开了锅。 “啥?让胜娃子上?他才多大!” “守疆爷糊涂啊!这不明摆著送吗?” 白胜听著周围的议论声,手心沁出一层细汗。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场中央。 贾正亮慢悠悠地晃进场內,红髮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他打量著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黑瘦小子,咧嘴一笑: “喂,黑蛋蛋娃,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白胜没说话,只是默默摆出白家基础拳法的起手式,虎踞式。 这是他目前唯一熟练掌握的招式,虽然简单,但胜在扎实。 “小白脸,你们贾家村是不是种的麦子都让你和贾正毅这种货色吃了。 保养的那么好,是准备去钻高粱地么?” 调整好姿態的白胜这才不大不小的从口中飘出一句话来。 “你这怂!” 贾正亮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而整个晒麦场也变得有些寂静。 白家塬那边连同大人长辈都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白胜。 “乖乖怂,这胜娃子从哪学来这些个话,你们哪个没哈数的教的?” 白七爷本来严肃的脸都有些解冻,虽然白胜的话有些难听。 但是骂的也实在是舒服,贾家这几个后生,一个个白白净净的。 一看就在家里面,没怎么干过农活,一天天养的游手好閒。 对於关中汉子来说,这样骂他们无异於將他们钉在耻辱柱上。 而且还是一个小娃娃出来骂,今天胜娃子哪怕没有干过对面这个贾家后生。 在他们这些长辈眼里那也是个好样的! 第九章 白虎煞显威 “怂娃,別给白家丟脸!” 白守疆在槐树荫下抽著旱菸。 声音不大,却稳稳传到白胜耳中。 贾正亮刚刚被白胜內涵一波,有些心急。 但还是打量白胜,突然咧嘴一笑: “口气倒是臭的很,娃娃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不过等了一会儿,见白胜没有再出声,贾正亮也就没再自找没趣。 到底是贾家新一代天才。 他摆正身姿,就等著白洪武的发令。 白洪武见两人都准备的差不多,也就不再等待,站在麦场外围的圆台上就高喊一声。 “开始!” 隨著白洪武一声令下,贾正亮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猛地一挥。 “嗖!嗖!嗖!” 三道银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正是他在原著中最为倚仗的斩仙飞刀。 三把飞刀朝白胜破空而来,刀身上缠绕著肉眼可见的青色炁流。 白胜见状身体本能地往地上一滚。 嗤—— 第一把飞刀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第二把、第三把紧隨其后。 分別钉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的后方土地上,刀身完全没入土中,只留下刀柄微微颤动。 “躲得挺快嘛。” 贾正亮咧嘴一笑,手指轻勾。 三把飞刀立刻从土中拔出,悬浮在他身侧。 “不过这才刚开始呢。” 白胜喘著粗气,额头渗出冷汗。 刚才在场外还没有感受到这贾家御物的厉害。 在这场內他却是能清晰的感受到这股压迫感。 他刚才完全是靠本能闪避。 若是慢上半秒,现在恐怕已经被飞刀钉在地上了。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剑仙村吗? 不过我也不能被动挨打…… 贾正毅那个货色就留著白家塬种几年麦子吧!” 他咬了咬牙,突然抓起一把黄土,猛地朝贾正亮扬去。 “就会这种小把戏?” 贾正亮不屑地哼了一声。 左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炁墙將尘土尽数挡下。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白胜已经猫著腰衝到了贾正亮左侧三米处。 他右拳紧握。 不知不觉中,他体內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勾动起来。 一团黑炁开始向拳头匯聚。 “虎狩式!” 白胜低喝一声,拳头带著隱约的虎啸声直取贾正亮肋下。 贾正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反应极快。 右手一引,三把飞刀立刻回防。 同时他左手成掌,掌心泛起青光,正是贾家秘传的奔流掌。 砰! 拳掌相撞,白胜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 而贾正亮也闷哼一声,左手微微发颤。 他感觉到白胜拳头上传来的那股奇特力量,竟然在侵蚀他的掌中炁劲! “有意思……” 贾正亮眼中战意更浓。 “再来!” 三把飞刀再次袭向白胜,这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白胜狼狈地在地上翻滚躲避。 但还是被一把飞刀划破肩膀,鲜血顿时染红了粗布衣衫。 “胜娃子!” 场边传来白家眾人的惊呼。 白胜咬牙爬起,突然感觉丹田处一阵灼热。 他內视之下,发现那座残破小庙中的白起雕像正在发光。 雕像腰间的虎符凹槽处,隱约有红光流转。 “这是……” 不等他细想,贾正亮的攻击又至。 这次六把飞刀齐出,在空中组成一个阵型。 將白胜所有退路封死。 “结束了。” 贾正亮自信一笑,手指猛地向下一压。 六把飞刀同时刺向白胜!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白胜体內那小庙里的白起像似乎是被什么影响。 整座雕像冒出一团团的黑雾,黑雾迅速,冲向了丹田之中。 而此时,外界白胜脚下的影子也开始扭曲变形。 最终竟化作一头栩栩如生的白虎虚影。 白色煞气如潮水般从他体內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煞气战甲”。 当贾正亮的飞刀接触到这层煞气时。 刀身上的青色炁流竟然被白虎煞气直接吞噬! 白胜也愣住了。 但隨即福至心灵,猛地向前一扑。 他右手的白虎煞气凝聚成爪形,一爪挥向最近的一把飞刀。 啪! 那把贾正亮从小蕴养的飞刀竟然被硬生生斩断了联繫一般。 直接被白胜拍飞,而贾正亮也唤不回来。 场边一片譁然,白家塬这边,除了一些老一辈的人脸色如常。 更多的年轻人以及中年汉子,也被这一幕给惊到了。 贾德顺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至极: “这……这是什么鬼?” 白守疆眯起眼睛,用手拍了拍贾德顺的肩膀。 “白虎主杀伐,天下兵戈煞气皆归其统御,至刚至烈。 自然看不得其他的炁在自己眼前得瑟,德顺老弟不要那么惊讶嘛……” 场上,白胜越战越勇。 他此时也发现,自己每接触一把飞刀。 就能吞噬掉上面的御物炁,让贾正亮失去对飞刀的控制。 转眼间,六把飞刀已经废了三把,剩下三把也摇摇欲坠。 贾正亮额头见汗,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不过也只是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將全身上下仅剩不多的炁全部放出,附著在飞刀上。 “给我去!” 隨著他一声暴喝,剩下三把飞刀突然亮起刺目青光,速度暴增数倍! 白胜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一把飞刀直接贯穿了他的左肩。 这些飞刀虽然在接触他的那个时候,上面的炁便会被吞噬。 但是其动力却没有改变,依旧对他造成极大的伤害。 剧痛让白胜眼前一黑,但这个时候能比拼的也就只有那股意志了。 他明白,贾正亮这一手就是在罗天大醮里最后与风莎燕同归於尽那一招。 將炁附著在飞刀表面。 使其摩擦力几乎为0,从而使飞刀的速度达到极致。 但是这样的招式,目前的贾正亮也必然只能使用一次。 只要自己扛过,他没了飞刀也没了炁。 就只能认输了。 嗖! 此刻,白胜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左肩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但他咬紧牙关,硬是將涌到喉咙的惨叫声咽了回去。 两世为人,怎能就此输给这贾家小儿? 另外两把飞刀呼啸而至,一把擦著他的大腿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另一把则直接掛过他的腰部,带走一丝丝血线。 噗! 鲜血喷涌而出,白胜踉蹌著后退两步。 终於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地上。 场边一片死寂。 白家塬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一些个叔伯已经目光极其“友善”的看向场上的贾正亮。 白守疆的旱菸杆被他捏的用力,但终究没有出声。 这个老头已经想好了。 今天,不论胜娃子输贏,贾正毅,连带著这个贾正亮都要留下。 玉皇大帝来了都没得商量! 第十章 虎狩 贾德顺微微鬆了口气,嘴角更是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亮儿下手重了一点,但是这毕竟是娃娃之间的比试。 白家也定不会反悔,只要比试结束。 自己就带人赶紧走,这白家塬比自己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白虎煞……要是这玩意能够传承下去,並且真的能使他人的炁无用。 那…………。 贾德顺不敢再接著往下想。 可是一个更大的疑问出来了,有如此厉害的东西。 白家塬为何一直如此默默无闻,便是当了千年之久的邻居贾家。 都对此一无所知! 贾德顺此前还以为自己对兵家的认识算是熟络的了。 可如今一看,这tm太嚇人了吧! 要是这什么白虎煞是个能够大规模传承的玩意,这天下异人谁能阻挡? 不过纵使心中再怎么惊涛骇浪,贾德顺也没有表现出来。 强忍著心中猜测,镇定说道: “白老哥看来,还是我贾家的御物更胜一筹……” 然而,他话音未落,场上的白胜突然动了。 他的手指微微抽搐,隨后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还没……完……” 白胜低吼一声,硬是拖著残破的身躯,一点点从地上爬了起来。 鲜血顺著他的指尖滴落,但他的眼神却越发凶狠。 对面的贾正亮同样不好受,强行催动飞刀耗尽了他的炁。 此刻他脸色惨白。 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还能动?” 贾正亮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白胜一步步朝他走来。 白胜的视线已经模糊,但他仍能看清贾正亮的位置。 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狠劲。 “贾家的天才?呵……就这?”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了上去。 直接骑在贾正亮身上,右拳高高扬起。 煞气缠绕在拳头之上,狠狠砸下! “砰!” 一拳砸在贾正亮脸上,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这一拳,是替小娥姐打的!” “砰!” 第二拳落下,贾正亮的眼眶青紫一片。 “这一拳……玛德,你这孙子踏马下那么重的手。!” “砰!” 第三拳砸下,贾正亮已经意识模糊,嘴角溢血。 白胜的拳头还在滴血,但他已经没力气再挥第四拳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低头看著瘫软在地的贾正亮,冷笑一声。 “认输吗?” 贾正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白胜这才咧嘴一笑,转头看向场边的白洪武,嘶声道: “宣布……结果吧。” 白洪武愣了一下,隨即朗声道: “此战,白胜胜!” 话音一落,白家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而贾家眾人则脸色铁青。 贾正毅也一改方才的一脸笑容,整个脸现在煞白煞白的。 白胜听著耳边的欢呼,终於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昏迷前,他隱约听到白守疆骂骂咧咧的声音: “娃,打得好!莫给白家丟脸!” 贾德顺脸色阴沉如水。 但是他强压著怒火,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冲白守疆拱了拱手: “白老哥,今日比试,是我贾家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既然胜负已分,我们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说罢,他一挥手,贾家眾人立刻上前,想要扶起昏迷的贾正亮离开。 然而,白守疆却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眯著眼笑道: “急什么?德顺老弟,咱们的赌约,可还没完呢。” 贾德顺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白老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守疆用烟杆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贾正亮,淡淡道: “这小子,得留下。” 贾家眾人瞬间炸开了锅,贾德顺后面一个贾家中年人更是直接跳了起来。 指著白守疆怒道: “老东西,你別欺人太甚!” “德阳闭嘴!” 贾德顺厉喝一声,制止了这位贾家人。 但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他盯著白守疆,声音低沉: “白老哥,亮儿已经输了。 你还想怎样?难不成也要让他留在白家塬种地?” 白守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哎呀,怎么说咱们两家快要成为亲家呢。 德顺老弟,我还真的挺稀罕正亮这娃。 不如就一起留在我白家塬,我帮你调教几天。” 贾德顺此时眼中寒光一闪,周身炁息隱隱浮动。 袖中的手指微微颤动,似乎隨时准备出手。 他身后的贾家眾人也纷纷绷紧身体,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而白家这边,原本还在欢呼的汉子们立刻安静下来。 一个个眼神冷厉,身上隱隱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煞气。 一层层甲煞开始覆盖全身。 白守疆依旧坐在槐树下,不紧不慢地抽著旱菸。 烟雾繚绕间,他的身影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贾德顺死死盯著他,忽然整个人一个恍惚。 在白守疆身后的阴影里。 隱约浮现出一头巨大的白虎虚影。 猩红的眸子冷冷注视著他,仿佛下一刻就要扑杀而来! “这也是……白虎煞?” 贾德顺心头剧震,额头渗出冷汗。 他猛然抬头,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西边的天际竟腾地亮起几颗星辰,星光冷冽,仿佛在俯瞰著这场对峙。 贾德顺的眼神闪烁。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鬆开了拳头。 “……好,亮儿毅儿留下。” “大哥!!” “大伯!” “……” 贾德顺后面的中年男人与眾多贾家村人不敢置信地喊道。 “闭嘴!” 贾德顺厉声呵斥,隨即深深看了白守疆一眼,咬牙道: “白老哥,今日之事,我贾德顺记下了。” 白守疆笑眯眯地点头: “记著就好,记著就好,亲家慢走不送啊。” 贾德顺冷哼一声。 转身带著贾家眾人快步离去,背影透著几分狼狈。 待贾家人走远,白家塬的汉子们才放鬆下来。 纷纷围到白胜身边,小心翼翼地將他抬起。 白守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到昏迷的白胜身旁,低头看了一眼,哼道:“怂娃,倒是有点骨气。” 他抬头望向西边那几颗异常明亮的星辰,眯了眯眼,喃喃自语: “白虎主杀,七杀现世……这天象可不是老子就能隨隨便便引出来的。 胜娃子……这世道,怕是要乱嘍。” 说罢,他转身走向村內。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仿佛一头慵懒的老虎刚刚狩完猎物,缓缓归山。 第十一章 那年往事 贾家村一行人沿著黄土塬下的小路疾行,脚步匆匆却沉重。 夕阳的余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却驱散不了队伍中那股压抑的气氛。 “大哥,我的村长啊!” 贾德阳终於憋不住了。 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贾德顺身前拦住去路。 “咱们就这么把正亮那孩子丟在白家塬? 那可是咱们贾家百年难遇的天才啊!” 队伍顿时骚动起来,几个年轻后生也跟著嚷嚷: “就是!十二岁就能御六刀,这天赋比贾正毅那混子不晓得好多少。 正亮咋能留在那嘛!” “更何况,白家算什么东西? 也配扣我们贾家的人?” 贾德顺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凌厉地扫过眾人。 他背上的冷汗还没干透,被晚风一吹,凉颼颼的。 “都闭嘴!” 他一声暴喝,声音在黄土塬上迴荡。 “你们以为我想? 今天要不是我当机立断,信不信咱们全都得留在白家塬种地!” 贾德阳不服气地梗著脖子: “大哥你太谨慎了! 咱们贾家现在在西北异人界什么地位?他白家敢动我们?” “呵……” 贾德顺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菸袋。 手却还在微微发抖。 “你们没看见……没看见那老东西身后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兵家白氏……白家塬……你们不愧是武安君的后人啊...” 队伍里一个年轻人不屑道: “村长,什么武安君不武安君的,都两千年前的事了。 而且这白家塬有啥子好佩服的? 我看就是他娘的一群土匪!” “给老子闭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年轻人的话。 也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贾德顺的手掌微微发抖,不是因用力过猛。 而是被这句话勾起的记忆太过沉重。 五岁的那个秋天,那年的硝烟,突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你们这群孬货,不许这么说话!” 贾德顺的声音像突然萎靡了一般,嘴里嘀咕著只能自己听到的话。 “你们他娘的懂什么……一群狗屁不懂的精勾子娃。” ………… 一九三七年腊月,贾德顺记得那是个呵气成霜的早晨。 五岁的他蹲在村口老槐树下,用树枝拨弄冻硬的泥土。 肚子饿得咕咕叫。 去年收成本就不好,村里大半粮食又装车送去了前线。 娘说这叫“抗日粮”。 娘还说小鬼子想灭咱们的种,必须得让前线的將士们吃饱才想起。 “顺娃子!回屋吃响午嘍!” 爷爷的老菸袋在门框上敲得梆梆响。 贾德顺拍拍裤上的土疙瘩就往家跑。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嗡嗡”的响声。 他扭头望去,黄土梁子上冒出几个黑点。 那声音越来越响,震得路边的枯草都在抖。 军车!军车来啦! 村里霎时鸡飞狗跳。 女人们忙著藏最后半缸醃菜,男人们抄起锄头扁担往村口涌。 贾家村虽然是异人村,在军队里面也有门路。 但是这年代,枪是老大。 而且军匪一家,谁知道来的是土匪还是军队? 或许只过一天,贾家的靠山,那位將军。 就成了吃人的土匪。 又或许昨日还人人喊打喊杀的土匪,今天就成了贾家新的靠山不成。 而还吃著一大碗洋芋疙瘩的贾德顺立马被爷爷一把拎到身后。 只能透过爷爷的腿缝看见五辆蒙著帆布的卡车卷著黄沙驶来。 车头插著的青天白日旗猎猎作响。 头车“吱呀”停在晒穀场上,跳下来个穿灰呢军装的瘦高个。 他摘掉沾满灰尘的眼镜擦了擦。 左脸有道蜈蚣似的疤,贾德顺看见爷爷愣住了一下。 “白……白崇山?” “贾叔。” 那军官脚跟一碰,敬礼时袖口露出缠著绷带的手腕。 “太原失守,日寇距陕西仅剩黄河天险。 杨將军委託我来请咱们关中异人出山。” 晚上的祠堂灯火通明。 贾德顺蜷在爷爷羊皮袄里,听那个姓白的参谋长说话: “现在太原那边折了三个师,日本人正往风陵渡压。 潼关要是破了,陕西就……” “要出多少人?” 爷爷突然问。 白参谋长听到这话,也没有犹豫。 就从公文包取出清单,贾德顺瞥见他小指缺了半截。 “贾家村男丁少,出二十名青壮就可以了。” 话音未落,祠堂后墙“咚”地巨响一声。 墙的那边传来几道苍老的声音: “贾家村16岁以上就四十不到了! 二十个,还得是得炁了的娃娃?这是要我们贾家亡族吗!” 白参谋长的疤脸抽搐了一下。 他沉默一会,看著眼前不再说话的贾家伯叔。 “贵祥叔,额……额们白家塬。” 白崇山的声音有些嘶哑。 “十四岁以上男丁全走。” 祠堂突然静得可怕。 贾德顺看见爷爷握著菸斗的手在自己肚子上发抖。 “二十个……” 爷爷贾贵祥的菸斗在供桌上磕了磕,菸灰簌簌落下。 “崇山啊,额们贾家村现在拢共就三十七个得炁的,这一下子要去大半……” 白崇山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 “贵祥叔,黄河要是守不住,陕西就完了。 陕西完了,別说咱们这些异人村,咱们中国可就完了啊!” “放你娘的屁!” 后墙又传来一声怒喝。 “当年洋鬼子打进来,老佛爷往西安一跑,大清不也活下来了? 更何况,异人界有异人界的规矩!” 贾德顺看见爷爷突然挺直了腰杆。 那佝僂的背影在灯下竟显得异常高大。 “都闭嘴!” 贾贵祥一声暴喝,祠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他转向白崇山,声音低沉: “人,我给,但有个条件。” 白崇山眼睛一亮: “您说。” 只见他的菸斗指向祠堂外黑漆漆的粮仓: “村里还有,些麦子跟苞谷。 留点给老人孩子,剩下的你都拉走吧。” 祠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贵祥!你疯了!” “这要饿死人的!” “娃们咋活啊!” 爷爷猛地一拍供桌,供桌上的祖宗牌位都跳了起来: “饿不死!山上还有榆树皮! 饿急了观音土也能顶两天! 前线的碎娃娃们不吃饱,拿什么跟小鬼子拼命?” 贾德顺瞅见白崇山的眼眶突然红了。 这个脸上带疤的军人站得笔直。 向爷爷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贾叔,我替前线將士谢谢您。” “少来这套……” 贾贵祥摆摆手,声音突然哽咽。 “明个……明个儿我跟你去白家塬看看。 我要去看看。 去看看我的明德老哥哟,你可咋忍心让那些小娃娃去当兵的。 你的心里不疼吗?” 第十二章 那年往事(二) 第二天天没亮。 贾德顺就被爷爷从被窝里拎出来。 五岁的孩子迷迷糊糊跟著爷爷爬上白崇山的卡车。 卡车在塬上塬下上顛簸了整整半天,才到达白家塬。 眼前的景象让贾德顺终生难忘。 白家塬的晒穀场上,整整齐齐站著三排人。 最前排是白髮苍苍的老人。 中间是精壮的汉子。 最后一排……贾德顺揉了揉眼睛。 那分明是一群半大孩子,有的看上去只比他大几岁。 “这……这是……” 贾贵祥的声音在发抖。 “贵祥老弟,你来了。” 白明德站在晒穀场中央,银白的鬍鬚在寒风中飘动。 他身后站著全村老少,像一堵沉默的墙。 贾德顺躲在爷爷腿后,偷偷打量著这个和白崇山有些相似的老人。 贾贵祥欲言又止,最终重重嘆了口气: “明德老哥,你这是要把白家的根都拔了啊!” 白明德没说话,只是转身对晒穀场上的人群挥了挥手。 人群立刻分成两列,让出一条路来。 贾德顺这才看见,路尽头摆著一口黑漆棺材,棺材盖上好似用白灰密密麻麻写著名字。 “那是……” “全村这次去打鬼子的人名字。” 白明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贵祥老弟啊,自从崇山把消息传回来。 这14岁以上男丁参军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是我白家上下十二房,四百五十六人一致投票决定的!” 贾贵祥的菸斗啪嗒掉在地上。贾德顺从未见过爷爷这样失態。 “你疯了! 白家塬要是就剩这些老弱妇孺,以后……” “以后?” 白明德突然笑了。 “要是黄河守不住,哪来的以后? 丟了东北、热河、太原……现在日本人的脚他娘的都快踩到潼关了! 你瞧瞧啊! 从奉天到承德,从张家口到济南,哪一寸土地不是拿咱中国百姓的骨头堆出来的?” 贾贵祥沉默了。 而白明德却是越来越激动,回头看著背后的白家后生们。 大声喊道: “九一八那年,关东军炸了柳条湖,三个月吞了东三省。 多少人在冰天雪地里冻死饿死? 平顶山村三千口子,妇孺老幼全被机枪扫进了土坑! 热河呢? 民国二十二年,鬼子进了榆关。 山海关的城门洞里,刺刀挑著婴儿晃悠……… 还有,崇山给我们的最新消息。 现在南京踏马的也丟了! 三十万人啊,堆起来比我们白家塬都高! 鬼子抢咱们的粮食,烧咱们的房子,拿活人做细菌实验……” 说到最后这个老人话语中夹杂著悲鸣。 “贵祥啊,咱中国啥时候被这样欺负过? 啊?这还是咱们的中国吗?” 贾贵祥不再说话,只是吧嗒吧嗒抽著烟看著眼前的老哥哥。 他惊觉发现,白明德老了许多。 不过60多的年纪,却显出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那双本能堪破天下邪祟的吊睛如今却有些悲伤过度。 为国耶? 为民耶? 为家耶? 最后两个老人对视良久,贾贵祥弯腰捡起菸斗。 他拍了拍菸斗上的土,声音沙哑: “明德老哥,我懂了。” 白明德点点头,转身走向那口黑漆棺材。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用白灰写就的名字,像是在抚摸孩子们的额头。 “德顺,过来。” 贾贵祥突然招手。 贾德顺怯生生地从爷爷身后走出来。 白明德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握住孩子的小手: “娃儿,记住这些名字。 他们都是你的叔叔伯伯,哥哥弟弟。” 贾德顺盯著棺材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突然指著一个名字: “这个是崇山叔叔吗?” 白明德的手抖了一下: “是。 他第一个把名字写上去的。” 晒穀场上起了风,捲起细碎的雪粒。 人群依旧沉默地站著,像一片倔强的树林。 贾贵祥忽然解开袄,从內袋掏出一本泛黄的名册: “明德老哥,贾家十六岁以上男丁二十七人,也在这里了。” 白明德猛地抬头,两个老人的目光在风雪中交匯。 贾德顺看见爷爷的眼角有亮晶晶的东西,但很快就被寒风吹乾了。 “好!好!” 白明德连说两个好字,转身对人群喊道: “贾家的爷们也来了!咱们白贾两家,这回一起!” 晒穀场上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是秦腔,是军歌。 但无论如何,那些半大孩子们举著刚刚发的装备。 脸上还带著稚气,眼神却已经像个战士。 贾德顺被这气势嚇到了,紧紧抓住爷爷的衣角。 贾贵祥把他抱起来,指著远方说: “德顺,看见那条路了吗? 顺著它往东走三百里,就是黄河。” “爷爷也要去打鬼子吗?” 孩子突然问。 贾贵祥没回答,只是问: “德顺啊,要是有人要闯进咱们家,抢你的饃饃,打你娘,你怎么办?” 贾德顺攥紧小拳头: “我咬他!” 两个老人都笑了。 白明德摸摸孩子的头: “对,就是这个理。 鬼子要闯咱们的家,咱们就得咬住他们,往死里咬。” 再往后面。 贾德顺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悄悄从爷爷身后溜走。 在晒穀场边缘发现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 那孩子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著什么。 “你在画啥?” 贾德顺凑过去问。 男孩抬起头,贾德顺这才发现他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我在画地图。” 男孩用树枝指著地上的线条。 “这是黄河,这是风陵渡,这是我娘死的地方。” “你娘是谁?” 那孩子只是摇头不说话。 贾德顺便从新问了一遍。 “那你爹是谁?” “白崇山。” 贾德顺通红的小脸一下子煞白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白崇山上脸上那条蜈蚣一样的疤,但是这个时候想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你爹是白崇山?” 贾德顺不知为何又多问了一遍。 男孩点点头: “额叫白守疆,你呢?” “贾德顺,贾家村的。” 贾德顺学著他的样子蹲下来。 “你爹脸上的疤是打仗留下的吗?” 白守疆的树枝突然在泥土上划出一道深痕: “嗯,是鬼子用刺刀划的。 我娘……我娘就是在那时候……” 第十三章 那年往事(三) 贾德顺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 他不敢问下去了,只是看著白守疆通红的眼眶里强忍著不让掉下来的泪水。 晒穀场上震天的秦腔和呼喊声仿佛被隔开了很远。 只剩下两个孩子之间这块沉默冰冷的土地。 白守疆用力吸了吸鼻子。 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把那点水光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指著地上那道深深的划痕,树枝继续移动,在“风陵渡”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就在这里,爹说是鬼子那边的异人追了上来。 爹带著队伍断后……娘……娘是跟著伤兵的。 后面娘就和那些鬼子拼了命了,让那些伤兵先撤走了。” 他的声音哽住了,树枝在泥土上划拉著,留下杂乱的线条。 “爹脸上的疤也是要去救娘,结果被鬼子那边的什么武士给挑的…… 可娘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小肩膀微微耸动。 贾德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比腊月的风还冷。 他见过村里的叔叔伯伯练功受伤,见过打架流血。 可“鬼子”、“炮弹”、“让伤兵先走”……这些词带来的画面。 带著一种他从未想像过的、血淋淋的残酷。 那个一脸严肃、脸上有疤的白崇山。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形象在他心里忽然变得无比高大,又带著沉甸甸的悲愴。 “那……那你爹……这次也要继续去打鬼子?” 贾德顺小心翼翼地问,声音也小了许多。 白守疆猛地站起来,把树枝往地上一扔: 他看了贾德顺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悲伤,有愤怒,了。 还有一种同龄人少有的决绝。 “你……你们贾家村,也要出人吧?” 贾德顺下意识地点点头,还没想好说什么。 白守疆已经像只小豹子一样,转身朝著集合的队伍跑去, “我爹肯定要去的,我也要去! 鬼子杀了额娘,额必须要报这个仇!” 贾德顺站在原地,看著白守疆消失的方向。 又低头看看地上那幅简陋却沉重的地图。 那条深痕,那个小小的叉,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他的眼底。 晒穀场上的风更冷了,卷著尘土和细雪,吹在脸上生疼。 他耳边似乎还迴响著白守疆那句带著哭腔和恨意的“杀鬼子”、“报仇”。 他慢慢走回爷爷身边,小手紧紧抓住爷爷粗糙的大手。 比任何时候都用力。 爷爷贾贵祥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是用另一只大手重重地、安抚似的按了按他的头顶 目光却越过喧囂的人群,望向远方灰濛濛的天际线,那是黄河的方向。 贾德顺顺著爷爷的目光望去。 只觉得那条路,仿佛被白守疆画在地上的那道深痕。 一直延伸到了看不见的、充满硝烟和血色的远方。 爷爷的手在抖,贾德顺能感觉到。 和他自己此刻的心跳一样,沉重而激烈。 “德顺,记住今天。” 爷爷的声音在发抖。 “记住这些人的脸,咱贾家村的你四叔、三伯……你更要记住! 国讎家恨咱不能忘啊……” 当夜,白家祠堂灯火通明。 贾德顺蜷在角落,看著大人们把一个个名字刻在木牌上。 白守疆好像老远就看见他。 挤过来,递给他半块硬邦邦的饃。 “吃吧,后面你们贾家村就没这么好的伙食了。” 贾德顺啃著饃,突然问: “你不是要去杀鬼子? 你怕不怕?” 白守疆挺直了腰杆,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倔得像头小牛犊: “怕?怕个球!” 他声音故意拔高,像是要证明给谁看似的。 “额爹说了,白家的种,没一个孬的!” 话没说完,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按在了他头上。 力道不重,却让他瞬间噤了声。 白崇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 黑夜里脸上的蜈蚣疤在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军装领口敞著,露出的绷带还渗著血,可眼神却比晒穀场的风还冷。 “守疆。” 就两个字,白守疆的倔劲儿一下子泄了。 肩膀垮下来,低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爹……” 白崇山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塞进儿子手里。 贾德顺闻到一股肉香——是腊肉! 这年头,肉比金子还金贵。 “吃,还有……贾叔的孙子德顺是吧? 你们一起吃,娃娃就是要吃肉嘛。” 白守疆没动,突然抬头,眼圈通红: “爹!额要跟你去!额能行! 爷爷教的,额已经会一点了。” “闭嘴!” 白崇山一声低喝,声音大得祠堂里几个刻牌位的大人都停了手。 他蹲下身,平视著儿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地上似的: “听著,咱白家塬十四岁以上的男丁全走,这是为啥? 就是给你们这些小娃娃个活路! 你几岁?九岁! 毛都没长齐,拿什么跟鬼子拼?” 白守疆嘴唇哆嗦著。 突然身上涌起一团团黑色的炁。 “额会这个!额天天练!爷都说额有天分!” 贾德顺瞪圆了眼。 他只晓得白家有什么煞炁附体手段。 但是这团黑炁显然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 白崇山眼神一厉,猛地抬手——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甩在白守疆脸上,声音脆得嚇人。 小孩被打得偏过头去,却硬是咬著牙没哭,只是嘴角渗了丝血。 祠堂里鸦雀无声。 白崇山的手在抖,那条疤抽搐得像活过来的蜈蚣。 他一把扯过儿子,死死按在怀里: “蠢货……你当打仗是过家家? 鬼子有枪!有炮!也有会炁的异人。 你娘怎么没的?啊?” 白守疆终於哇地哭出声,小拳头捶著父亲的肩: “那你们也別去!別去! 让军队打不行吗! 凭啥非得是咱白家!凭啥啊!”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 白崇山沉默了,他安抚著怀里的白守疆。 “全国哪里没有出力? 上海一天就打没了几万人。 国难当头,全国上下唯有一致……” 白崇山的声音却又戛然而止。 作为白家首批派去南边广州去上军校,去学习洋人军阵布防之术的他。 多久没有落屋了? “听著疆娃子。” 白崇山给儿子系好袄,动作罕见地轻柔。 “白家塬不能绝户,中国更不能亡。” 你留下……” 他指了指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牌位。 “是替我们看著家,等打跑了鬼子……咱就回来去晒麦子去。 爹带你去坐在天上飞的大铁鸟好不好?” 贾德顺就看著眼前白家父子,不知道为什么想去找爷爷。 第十四章 办婚事 黄土塬上的风卷著细碎的沙石,打在贾家村眾人的脸上。 贾德顺走在最前面。 背影比来时佝僂了许多。 手中的菸袋锅子明明灭灭,像是隨时会被这西北的狂风吹熄。 “大哥!” 贾德阳心中还是不甘心,三步並作两步追上来 一把拽住贾德顺的衣袖。 “你就这么认了? 亮儿可是我们贾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孩子!” 贾德顺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夕阳的余暉照在他半边脸上。 另外半边隱在阴影中,显得有些孤寂。 他盯著贾德阳看了半晌,突然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塬上迴荡。 贾德阳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额说了,一切等回村再说。 你要是急,你自己去找白守疆要人。 我丟不起这个人。” 贾德阳捂著脸,眼中满是不甘。 “可、可那是亮儿啊……” “我知道!” 贾德顺突然暴喝一声。 隨即又强压住情绪,左右看了看。 “你以为我不心疼?” 隨后他嘆了一口气。 “德阳……你……唉。 白家的娃也伤的不轻,我……我……” 贾德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但是我保证,毅儿与亮儿肯定是安全的。 这一点,我还是相信白守疆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先回村。” 贾德阳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大哥带著族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德阳叔……” 一个年轻后生走过来。 “咱们先回去吧,从长计议……婶还在家里面等著呢。” 贾德阳突然转身,朝著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叔!你去哪?” “你们先回!” 贾德阳头也不回地喊道,“我去把我儿子带回来!” 黄土塬上的风更大了,捲起漫天黄沙,很快就將贾德阳孤独的身影吞没。 ………… 与此同时,白家塬祠堂內灯火通明。 白胜已经被抬去医治。 祠堂中央跪著贾正毅,贾正亮则被放在一旁的担架上,仍在昏迷。 “村长,这个怂小子就该废去修为,养在村子里就行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粗声粗气地说,“更別说这俩小子今天差点要了胜娃的命,不能轻饶!” “是滴!” “么马达!” “…………” 白守疆坐在上首,烟雾繚绕中看不清表情。 白小娥站在父亲白洪文身旁,脸色苍白却有点欲言又止。 “爹……” 她小声开口,“正毅他跪这么久了,也差不多认错了,要不要让他……” “闭嘴!” 白洪文厉喝一声。 “你这女子,还没嫁人呢就胳膊肘往外拐?“ 白小娥听到这话,咬著嘴唇退后一步。 也不敢再多说。 白守疆的目光在贾家两兄弟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在贾正毅身上: “正毅啊,以后也是一家人了。 你说,今天这事怎么算?” 贾正毅抬起头,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 “守疆爷叔,您说怎么算就怎么算。 反正我贾正毅烂命一条,要杀要剐隨您便。 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別为难正亮就行。” 贾正毅的笑容收敛了。 “他年纪小,不懂事,下手没轻重。 有什么冲我来,就是废我一身修为,给小娥当牛做马一辈子都行。” 白守疆眯起眼睛,旱菸抽得更凶了。 祠堂內安静得能听见菸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村长!” 先前那汉子又开口,“这俩小子不能留啊!咱白家啥时……” “够了。” 白守疆打断他。 “你也是么大么小,以后都是一家人,说甚打生打死的话? 就这样吧,正毅好好的与小娥完婚。 正亮嘛……先养著。” 眾人默然。 白守疆站起身,菸袋背在身后,踱步到祠堂门口。 夜色已深,天上星辰明亮无比。 “今日我就是稍微引导一点,胜娃子就无师自通。 真是白虎星君降世……?”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听说那大耳朵贼又有消息了,就是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 不论如何,这世道要变了啊。” 想到这里,白守疆转身面对眾人,他提高声音: “白贾两家的婚事要大办! 广发请帖,让整个异人界都知道,我兵家白氏修养一个多甲子。 现在要出世了!” 就在这时。 祠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白家汉子急匆匆跑进来: “村长!贾家村又来了个人,说是贾正亮他爹!” 祠堂內顿时骚动起来。白守疆眼中精光一闪: “让他进来。” 贾德阳被带进来时,满身尘土。 他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白村长!今日是我们不懂事! 我儿子年少轻狂,下手不知轻重! 我愿用我自己换他回去!只求您高抬贵手!” 祠堂內鸦雀无声,只有贾德阳的额头一次次磕在石头砖上的闷响。 白守疆等了一会。 慢慢走到他面前,用菸袋挑起他的下巴: “德阳啊……你这是做什么? 我白家塬已经开始准备正毅和小娥的大婚了。 这往后,咱们白家两家就是亲家了。 正亮说起来也算是亲戚呢,你这个正毅的伯伯怎么能这样呢?” 贾德阳抬起头,额头上已经血肉模糊: “白村长……” “起来吧。” 白守疆转身,语气和蔼道: “正亮那孩子天赋不错。 我就是想留他住几天,顺便指点指点他,教他点东西。 你现在既然来了,就一起住下吧。” 贾德阳愣住了,给正毅举办大婚,还要交给正亮东西? 他看向担架上的儿子。 又看看跪在一旁的贾正毅,最后目光落在白小娥身上。 白小娥悄悄对他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 贾德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白守疆已经走回上座。 大手一挥: “来人,赶紧给给亲家安排住处! 婚事筹备从明天开始。 我要让整个西北异人界都知道,咱白家塬要办喜事了!” 祠堂外,夜风呼啸。 西方天际,那几颗星辰越发耀眼。 而白胜也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 第十五章 剑仙 白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炕上。 浑身疼得像被卡车碾过一样。 他试著动了动手指,关节处传来一阵刺痛。 这股酸爽,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醒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胜侧头看去。 只见隔壁床上躺著一个红髮少年,鼻青脸肿。 正用一双阴鬱的眼睛盯著他。 正是贾正亮。 白胜咧嘴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 疼得他齜牙咧嘴: “哟,贾家的天才,睡得还好吗?” 贾正亮冷哼一声,別过脸去: “么彩的黑娃。” 白胜嗤笑一声。 “是谁先下死手的? 你那六把飞刀,刀刀衝著要害来。 要不是我命硬,现在躺在这儿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贾正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声道: “……你那个煞炁,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胜盯著眼前这个杀马特少年,他知道贾正亮在问什么。 白虎煞。 他也是今日才发现,这东西防御是一流的,更是能够压制对手的炁。 乃至能直接吞下对方的炁。 贾正亮的飞刀在最后关头,几乎是被他的白虎煞硬生生吃掉的。 “兵家秘传,懂?” 白胜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不知道爷爷给他身上用了什么药,浑身伤口暖洋洋的。 “那你们贾家的御物术不也挺厉害的吗? 尤其是你丫最后用的那一招,六把刀! 谁能反应过来,差点把我扎成筛子。” 贾正亮没再说话,只是盯著天板,眼神复杂。 他也是才醒过来,刚刚爹来过一趟。 虽然爹天赋不行,现在奔流掌,也才堪堪修到大成。 平常也跟自己没说什么话,但是这一次却跟他说了很多。 诸如现在他们三个人的性命都在人家白家人的手上之类。 这个平常对他从来是冷淡的男人。 今天却反覆提醒他,让他现在开始谨慎言行。 以至於用上了恳求的话语。 爹说那个白家守疆老爷子不是好惹的主。 就连村长也不好跟他对上。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白守疆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几个白家的长辈。 “哟,都醒了?” 白守疆眯著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挺好,省得我一个个叫。” 白胜见状赶紧撑起身子,有些虚弱说道: “咳咳咳……爷爷……孙子这次没给咱白家丟脸吧?” “咳什么,我可是用了棺材本来换了一块太岁肉回来。 別说你那点伤了,就是阎王爷要的人也能给他拉回阳间来! 你小子还跟我在这哭,老子还没有给你哭穷呢。” 白守疆说著说著就给了白胜一个大板栗。 白胜眼见爷爷不吃自己这一套,脸上顿时欲哭无泪。 “额还是您的亲孙子不,这还没痊癒呢就又给我一个暴击。 呜呜呜……果然我是个爷爷不疼爹不爱的娃娃。” 白守疆看著装起来的白胜,脸上冒起黑线。 但是一旁还有几个长辈,他也就不再跟这混小子计较。 转头对著贾正亮说道: “正亮啊,我白家塬你可还住的习惯不? 唉,德顺老弟说什么我们白家塬人才济济。 不仅是个风水宝地,而且调教娃娃是有一手的,因此啊,就硬把你留在我们这。” 说罢白守疆还装作嘆了口气。 “唉,我说嘛,娃娃年纪还小,恋家想娘的很。 但是啊,你爹呢,最后啊。 也狠下心来就说就陪著你和正毅一起在我们白家塬,好好陪著你俩。 所以啊,你也要知道你爹跟你家村长的良苦用心啊! 他们也都是为了你好。 往后就安心在我这白家塬好好住著吧。” 贾正亮脸色一变。 这咋跟爹说的不一样? 自己老爹虽然实际不咋地。 应该不会哄自己啊? 莫非是他觉得自己就这么输给一个8岁的娃娃了。 回村子太丟人了,就索性带著自己在外面避避风头? 白守疆盯著贾正亮,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露出一副和蔼的笑容。 他伸手拍了拍贾正亮的肩膀,语气温和: “正亮啊,我白家虽不是什么大派。 但身为兵家四嫡脉之一,我白家传承千年,自有独到之处。” 贾正亮低著头不语,兵家手段確实厉害。 按照比武时候的样子。 恐怕,仅仅只是习得了一门普通的甲煞。 便已经可在异人界中称得上是中流高手了,更別说还有別的事,自己没见识过的。 而白守疆自然知道眼前小子在想什么。 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正亮啊,今天我白家几位族老都在这里。 我且问你一句。 若是我白家愿意將传你一门兵煞之术,你可愿意学?” 贾正亮猛地睁大眼睛,红髮似乎都要竖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白守疆身后的几位白家长辈。 只见他们面无表情,却都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胜在一旁悄悄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爷爷这番话背后必有深意,只是所求为何物? 贾家的御物之术? 贾正亮脑中纠结片刻,突然翻身下床,单膝跪地: “若能得白爷爷指点,正亮求之不得!” “呵呵呵。” 白守疆却不急著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著。 身后的白家老人也只是手指轻轻敲击著拐杖。 那“篤篤”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贾正亮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忽然明白了。 白家这是看上了他们贾家的御物之术! 或许……或许贾正毅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贾正亮的內心开始无比慌张,仿佛自己戳破了一个事关贾家千年传承的阴谋。 西北贾家,在异人界是赫赫有名的御物世家。 在古时,贾家御物一道的高人,常常在短距离来往时会採用御剑飞行。 也常常在江湖中诛邪灭妖。 因此这一类人被称为剑仙。 寻常异人自然也能以炁御物。 但像贾家这样能將物品蕴养得如臂使指,甚至赋予特殊能力的。 却是独此一家。 更別说他们代代相传的“御物真诀”。 听老一辈人说,贾家传承的这千年以来没少受人窥伺。 之所以能传承到现在。 一方面是贾家剑仙在外行走多行善事,得道者多助,认得许多名门大派的人物。 另一方面便是从始至终奉行不出世的族规。 不参与世俗王朝任何事情,唯一一次出手是在明末。 以及近代中国患难之时。 “白爷爷。” 贾正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坚定。 “贾家御物术乃祖传秘法,非贾家血脉不得真传。 若您想要,晚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晚辈寧死不教。”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第十六章 兵窟 屋內沉寂了片刻。 白守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正亮啊,你想多了!” 他伸手將贾正亮扶起: “我白家传承千年,还不至於贪图別家的秘术。 只是见你天资不凡,想指点一二罢了。” 贾正亮將信將疑地站起身,但是想起老人刚刚说的话。 他心中对於那兵家手段,也著实有些火热。 可白守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白胜道: “胜娃子,跟我来。” 白胜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虽然浑身还疼。 但爷爷说的太岁肉的药效確实惊人,如今除了身子有点软软的。 其余的全是完好如初。 白守疆让几位族老先行回去。 虽然白跑了一趟,但是几位族老纷纷表示没什么。 就是都有点疑惑,按照守疆小子的性子。 那贾正亮今天就是再不情愿,也得给出点什么。 他们几个甚至都做好了劝白守疆下手轻一点的准备,別把这孩子给玩废了。 结果今天白守疆的脾气意外的好,是因为他那小孙子在场? 爷孙俩自然不晓得族老怎么想的。 一前一后出了房门,穿过白家塬错落的砖房院落,往后坡走去。 “爷爷,咱这是去哪?“ 白胜小跑著跟上爷爷的步伐。 白守疆头也不回: “兵窟。“ 白胜心头一震。 兵窟他自然知道,那是白家最神秘的禁地。 小时候偷偷跑去玩,被爷爷发现后吊起来打了一顿。 那股酸爽,记忆犹新。 而发现自己会了白虎煞,也被爷爷误认为自己偷偷进了兵窟。 结果就被罚著跪了一个多小时。 这兵窟究竟是什么地方? 两人沿著崎嶇的山路向上攀登。 夕阳西下,秦岭山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茫。 白守疆的脚步稳健有力,居然比白胜这个半大小子走的还要快。 “到了。” 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前,白守疆停下脚步。 门口两个白家汉子见到白守疆来了,连忙立正。 白守疆点点头,让他们去周围巡巡。 两人连忙点头,只不过目光多看了一眼白胜。 白守疆指尖涌出一点炁,在石壁上画了个复杂的符號。 轰隆隆—— 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著一股肃杀之气与腐朽的味道。 白胜不禁打了个寒颤。 “进来吧。” 白守疆点燃门口一盏油灯。 顿时整个洞內四周墙壁上的壁灯纷纷自己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洞內的景象。 白胜倒吸一口凉气。 洞窟內密密麻麻排列著无数兵器! 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各式各样的兵器或插在地上,或悬掛在壁。 每一件都泛著幽冷的光泽。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许多兵器旁都堆著白骨! “这里埋葬著白家歷代先祖。” 白守疆的声音在洞窟中迴荡: “每一位兵煞修为高深的白家人,死后都会回到这里,与自己的兵器长眠。 而这些先辈一生凝练的兵煞,最后都会储存在自己的兵器之中。 等待著咱白家后人。” 白胜咽了口唾沫,小心避开地上的白骨。 心中极为震撼。 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明白了。 此前他一直思考的一个问题便是。 如今天下承平已久。 而兵家修炼的煞炁首先需要在两军交战后的战场获得。 而且通常也只有数万人所交战的大战场能够凝聚。 那些小型战场极为少见,即便能凝聚出煞炁,也常常是最低等的那几种。 除了一些军阵上的术士手段。 兵家几乎一切的手段都需要在兵煞的基础上完成。 甲煞,器煞…… 那么问题便来了,无论是古代王朝还是如今,总有太平的时候。 白家该如何处理传承的问题呢? 现在这座兵窟,解决了白胜的疑惑。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 白守疆在一柄黑漆漆的长剑前停下。 剑身上刻著一枚古篆——白。 “这是......” “我白家先祖武安君白起的佩剑。” 白守疆轻抚剑身,眼中闪过追忆: “我们白家为武安君的后裔,兵形势之嫡脉传承。 每一代的家主都必须获得先祖佩剑认可,方能获得白虎煞……” 说到这里,他眼睛瞟了一眼白胜。 “这也是我极为不解的,你小子的白虎煞是怎么来的?” 白胜顿时心中一紧。 总不能说是自家老祖宗亲自在梦里面教给自己的吧? “罢了罢了……今天带你来这也不是说这个的。” 白守疆转而抬头,好似要將整个洞窟尽收於眼中。 “兵家传承,始於黄帝蚩尤之战。” “蚩尤铸兵,战黄帝於涿鹿,虽败,却留下了兵家最初的杀伐之道。 黄帝得其残卷,后留传於姜尚。 姜太公著《六韜》,始创兵家之道。后分为四脉——权谋、形势、阴阳、技巧。“ “我白家,便是形势一脉的嫡传。 如今除了我形势一脉,也就只有阴阳一脉的姜氏尚在国內。 权谋技巧两脉已经安顿海外……” 白胜听得入神,不知不觉走到一具骸骨前。 那骸骨怀中抱著一柄短戟,戟刃上泛著丝丝红光。 “这是......” 白胜盯著那戟,莫名觉得心跳加速,血液似乎都在沸腾。 白守疆虽然嘴上仍在滔滔不绝,但目光一直看著白胜。 此刻他目光一凝,想出手阻止。 但是他不知为何,却鬼使神差般止住了。 胜娃子……或许可以拥有这东西。 白胜的手指此时已经触碰到了戟身。 剎那间,他的眼前浮现出一片尸山血海。 这是一处尸骸堆积如山的世界,残旗在烽烟中猎猎作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策马立於万军之中。 四周赤色军旗树立,刘、韩…… 而那高大身影,周围仅有二十八骑。 其手持此戟,一把扯掉上衣,露出上面如龙蛇盘踞般的疤痕。 “哈哈哈哈! 诸子弟! 与吾起兵至今已有八年,大小之战共有七十余起。 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 说罢,他浑身开始冒出丝丝墨炁,最终凝实为一具残缺鎧甲。 他挥戟指天,声如雷动。 “而今日之处境,实乃天亡我,非战之罪! 尔等速去,莫隨我死!” 此话一出,周围二十八骑皆披上煞甲,以手指天。 “王,我等愿死战!” “刘邦小儿,何以德天下!” “秦乃吾等所灭,刘邦何以据之!” “战!战!战!” “…………” 第十七章 凶戟认主,先祖遗泽 “此乃霸王之戟?” 白胜喃喃道。 而那高大人影此时吼声如雷。 震得白胜魂魄发颤,一身煞炁凝成黑甲。 唯独胸口处裂开一道狰狞缺口,其背后隱约浮现一头白虎虚影。 虎目泣血,仰天长啸…… 砰! 白胜猛地后退两步,戟刃上的红光倏地熄灭。 “胜娃子!” 白守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老人掌心滚烫,声音竟有些发抖。 “你……可是看到了什么?” 白胜身上冷汗骤出,哑声道: “项羽……爷爷,这是霸王戟。” “五百年了!” 白守疆突然大笑,捏著白身的手。 “没错,这把短戟曾经便为西楚霸王项羽所持。 自楚汉之爭后,此戟收於长安宫库,后王莽篡汉流落民间。 在那之后,此戟辗转千年,凡持它者皆非凡俗。 吕奉先持它战三英不落下风,冉閔握它杀得胡人胆寒。 薛仁贵……李存孝……这些白虎星君命的杀才。 个个都是兵家之中力压一世的存在。” 白守疆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烁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明末,韃子入关,这戟周周转转到了咱白家手中。” 洞窟內的灯火忽明忽暗。 將爷孙俩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那些森森白骨上。 “可是这五百年来,这霸王戟从未对咱白家任何人產生过反应。 便是几个先辈想要强行收服,最后却落的那个修为尽失沦为废人” 白守疆鬆开白胜的手腕,转而看著那柄短戟: “它就像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这里,等待著真正的主人。 胜娃子。 我本就猜测你是和咱白家先祖武安君那般,是天上的白虎星君转世。 不然你那白虎煞又是从哪来?现在这霸王戟又与你產生了共鸣。 好啊,好啊!” 说到这里,白守疆仰天长啸,抬手对著窟內眾多百家先祖的遗骨说道: “白家第八十八代家主白守疆,今带白家嫡脉长孙白胜……” 白守疆的声音在兵窟內迴荡。 震得洞壁上的火光明灭不定。 仿佛连那些沉寂多年的白骨都被他的豪情唤醒。 “前来认兵!” 话音一落,整个兵窟內的兵器竟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似在回应。 白胜心头一震。 目光扫过那些森森白骨与不知沉寂多少年的兵刃。 原本整个冰窟內的肃杀之气。转而变成一道道温暖的目光。 白胜感觉身体痒痒的,好似在长个子一般。 白守疆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白胜,目光灼灼: “胜娃子,跪下! 把霸王戟双手俸於身前。” 白胜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將那柄霸王戟举於胸前。 咚,咚,咚。 不知为何他耳边出现了这样的声音。 “这是……?” 白胜能感觉到这是戟身传来的脉动。 就像一颗沉睡多年的心臟正在缓慢復甦。 手中这把兵器的温度骤然降低,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成霜。 白守疆从腰间解下那枚古朴的虎符。 虎符通体黝黑,只有巴掌大小。 此时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老人將它郑重地按在白胜肩头。 虎符与肩甲相触的瞬间,白胜感觉一股暖流从接触点涌入四肢百骸。 “我兵家白氏,起於战国,兴於秦汉,至今已有近三千年矣。” 白守疆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洞窟內迴荡。 “今白家八十八代家祖,谨遵祖训。 使我白氏子弟,十四岁得炁者,需入兵窟认先祖之兵…… 兵者,凶器也,然持兵者当有仁心。” 跪在地上的白胜此时感觉肩上的虎符越来越烫,几乎要灼伤皮肤。 但他如何不明白,爷爷这是为自己在谋机缘。 便咬紧牙关,纹丝不动。 爷爷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 “今日破例让你提前认兵。 是因你身负白虎星君命格,又得霸王戟认主。 此乃天意,是兵家近千年反噬回復之气运所重,亦是白家千年气运所钟。” 白守疆忽然转向四周的白骨,拱手行礼: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白守疆携孙白胜前来认兵。 此子天生白虎煞,今日更与霸王戟共鸣,望先祖应允!” 洞窟內一片寂静。 白胜屏住呼吸,感觉好似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那些白骨空洞的眼眶中,似乎真有灵性在审视著他。 忽然,插在地上的兵器齐齐发出清越鸣响。 洞窟內的温度开始回升,那些冰冷的石壁竟然泛起了温暖的光晕。 白守疆脸上露出喜色,转身对白胜道: “好!好!列祖列宗已然应允!” 老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 “白胜听令! 自今日起,你便是白家执兵人。 在外当行侠仗义,遇不平事当拔刀相助。 在內当勤修苦练,不负先祖遗志。 兵家之道,首重忠义,忠於国,孝於家,你可明白?” 白胜只觉胸中热血沸腾,朗声答道: “孙儿明白!” “好!” 白守疆目光炯炯。 “最后一问: 你可愿在自己垂暮之年,或身死之后。 將一生修为与兵器皆供於兵窟,为后世子孙所用?” 白胜没有丝毫犹豫: “孙儿愿意!” 话音刚落,整个兵窟突然大放光明。 那些沉寂多年的兵器上纷纷腾起各色光晕,赤红如血,青白如霜,金黄如日。 无数道兵煞之气从兵器上分离出来,在半空中交织成绚烂的光网。 白胜瞪大眼睛,看著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些光晕如同有生命般向他涌来,先是环绕周身,然后缓缓渗入体內。 他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经脉中的炁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这……这是……” 白守疆声音发颤。 “先祖恩泽! 老夫当年认兵时,也不过得到七位先祖认可,你竟……” 光晕越来越盛,整个兵窟亮如白昼。 那些白骨上竟然也浮现出淡淡虚影。 依稀可见甲冑鲜明的將军形象,又或者是江湖游侠亦或是一书生意气。 他们或持戈,或佩剑,皆肃穆地注视著跪在中央的白胜。 就在光晕即將完全融入白胜体內时。 他手中的霸王戟突然发出一声震天长吟。 戟身上那些古老纹路全部亮起,形成一个繁复的阵法图案。 所有光晕骤然转向,如百川归海般被霸王戟吸收。 白守疆皱起眉毛却又舒缓下去。 “原来如此……此物不愧为霸王遗兵,竟有这般灵性。” 白守疆喃喃道。 “这是霸王戟在为你储存这些兵煞。 你年纪尚小,身体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能量,它是在保护你。” 当最后一缕光晕被霸王戟吸收,洞窟恢復了平静。 但那柄暗红短戟已经与之前完全不同。 戟刃上的纹路由模糊变得清晰可见,散发著淡淡的血光。 戟杆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游动。 第十八章 兵家隱患 白守疆伸手扶起白胜,眼中满是欣慰: “胜娃子,从今日起,你便是霸王戟的主人了。 不过……” 老人神色忽然变得严肃: “据先祖记载,凡触碰霸王戟者,都会被拉入古战场幻境,经歷生死考验。 之前几位尝试收服它的先辈,都在幻境中败北,导致修为尽失。” 白胜握紧戟杆,感受著其中澎湃的力量: “爷爷,我刚才確实看到了一处古战场。 但却没有什么爭斗,更像是一种以旁观者的姿態。” “果然如此。” 白守疆点头。 “你能平安归来,肯定是你的命格与它不衝突。 但这只是开始,霸王戟歷经数位名將强者 这其中奥妙还需你往后自己慢慢发掘。” 白胜忽然想起幻境中那位霸王,以及那披黑甲。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甲煞好生熟悉,怎么与白虎煞有些相似? “记住” 白守疆再一次郑重地说。 “这霸王戟虽强,但终究是外物。 修行还是重在自身。 从今日起,你可以把它带出去。 但是必须每日来兵窟修炼,逐步吸收戟中储存的兵煞。” 白胜重重点头。 ………… 夜色如墨,山风微凉。 爷孙俩走在山道上。 白胜握著霸王戟,感受著其中沉甸甸的分量,心中却仍盘旋著一个疑问。 爷爷今天,为什么会对贾家的御物之术感兴趣? 他再次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白守疆。 老人背著手,步伐稳健,月光洒在他的肩头。 衬得他像一柄沉寂多年的古刀,锋芒內敛,却仍透著肃杀之气。 白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爷爷,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白守疆脚步未停,只是“嗯”了一声。 白胜斟酌著措辞: “今天……您为什么想要贾家的御物之术?” 白守疆忽然笑了,回头瞥了他一眼: “怎么?觉得爷爷贪图別家的手段?” 白胜摇头: “不是,只是觉得……以咱们兵家的手段,御物之术虽妙,但似乎也没必要强求。” 白守疆没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走著,半晌才道: “胜娃子,你知道白家18岁以上的娃娃,都要去哪儿吗?” 白胜一愣: “知道,去军营。” 白守疆点头: “当兵好啊,保家卫国。”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白胜却听出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白守疆忽然嘆了口气,停下脚步,望向远处的村落灯火: “你知道,为什么从古至今,咱们这一脉被称为『兵家』吗?” 白胜思索了一下: “因为……咱们的手段,源於战场?” 白守疆摇头: “不止。”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兵煞兵煞,说到底,是战场上的血炁、杀炁、死炁凝聚而成的东西。” “这种东西,用在人身上,怎么可能不影响心神?” 白胜心头一震,隱约明白了什么。 白守疆冷笑一声: “咱们异人去的军营,是特殊编制。 那里面有廝杀,有对抗,有血勇之气的发泄。 更有军纪约束,让人不至於疯魔。” “可有些兵家支脉……不愿意被管著,遁入深山,渐渐不入世人之眼。”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锋利: “但这些年销声匿跡,你以为他们是放弃了兵家手段?” 白胜瞳孔微缩: “所以您的意思是……他们还在修炼,但却没有地方来宣泄煞气?” 白守疆没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 “没有战场的兵家修士,要么最后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 要么……就靠学別的手段来减少对兵煞的使用。” 白胜斟酌著词句,此刻心中恍然大悟道: “那您想要贾家的御物之术,是不是......想让部分族人改修別的手段?” 老人的脚步忽然一顿。 山路上顿时只剩下虫鸣声。 半晌,白守疆低沉的笑声响起: “你这娃子,倒是比我想的还要通透。”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不错,我確实有这个打算。” 白胜心头一震,那么贾家如今这一场闹剧。 恐怕也是自己这个爷爷一手谋划出来的。 如果这样的话,去谋划另外一个赫赫有名的异人世家千年传承。 嘶—— 爷爷好魄力! “咳咳咳……” 白守疆不知道为啥这小子看自己的眼神突然有些奇怪。 但还是给他解释下去。 “咱兵家手段虽强,但终究太过凶险,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走火入魔的例子。”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 “你可知道,那些销声匿跡的兵家支脉,最后都怎样了?” 白胜摇头。 “死了,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自己人手上。” 夜风骤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战场的兵家,就像困在笼子里的猛虎。” 老人缓缓道。 “而兵家修士,往往在修为到达一定程度上后。 想要快速能强化自身的道路,就是吞掉別人的煞。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加快自己心智的改变,最后成为彻彻底底的疯子。 早年间这种误入歧途的兵家修士被称为魔修。 做事不顾及普通人,对於百姓安稳有极大的隱患。 因此,一旦有兵家修士成为魔修便是各门各派的首要诛杀对象,不论正邪。 但尤其是清末以来,魔修数量大大减少,因此许多门派也逐渐就忘记了这个事情。 直到近来十年,许多不愿意投……背军方的兵家修士,体內煞气越积越深。 最后......彻底疯魔。” 白胜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 怪不得原著中根本就看不到兵家修士的出来,按照爷爷这样说。 如果是没有门路的兵家修士,恐怕有很大一部分都会成为魔修。 最后被各门派或者官方给清理掉,而有门路的大部分都去了军队。 原著中也从未提起。 白守疆看到这白胜被自己这一番话哄住,心中倒也痛快。 便有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说道: “不过嘛,你这小娃娃倒也不必担心你们成了魔修。 毕竟传承多年了,各大兵家嫡脉都有自己相应的办法。 咱们白家呀……” 说到这里,白守疆卖了个关子。 但是却把白胜听的有些著急。 “爷爷,你快说呀,你快说呀!” “嘿嘿嘿,你小子自己天生白虎星君命,自然不会受影响。 著急个什么?” 白胜却是没有想到,老爷子对自己有那什么白虎星君命这件事情这么深信不疑。 但……只有他自己明白。 他有个劳什子的星君命啊? 唯一的金手指,那座破烂小庙现在还什么动静都没有。 要是那白虎煞练著练著自己入魔了可咋整? “哎呀,爷爷,爷爷你就给我说吧。” 白胜不死心的抱住白守疆的大腿,但是白守疆却好似铁了心的要逗他一会。 也不管使劲抱著自己大腿的白胜,居然就这般身轻如燕的下山去了。 “哈哈哈,胜娃子,今天把爷爷我的心思猜的那么准。 那你就好好猜猜,这法子跟什么有关吧!” “猜对了爷爷就告诉你!” 第十九章 白家日常 烈日当空,白家演武场上尘土飞扬。 十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赤著上身,在灼热的阳光下挥汗如雨地练习著基本功。 汗水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成白色的水汽。 “哈!” 一声整齐的呼喝声中,少年们同时出拳,动作整齐划一。 在这群少年中,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格外显眼。 那是年仅九岁的白胜。 虽然年纪最小,但他自从继承了霸王戟后,经过每日的吸收兵煞。 不断的凝练之下,他的整个体魄有了极大的增强。 如今个头面貌已经和十五六岁的少年没什么区別。 结实的肌肉上布满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再来一遍!腰马合一!” 站在队伍前方的白家教头白洪武厉声喝道。 他年约四十,面容刚毅。 白洪武是去年才被白守疆特意从军队里请出来。 在那座特殊编制的军营里。 他所遭受的与学习到的,自然足够让他有把握將这群孩子的底子打好。 “我教你们的,不是那些陈年老货。 是军队里,请了专家的专门研究咱们华夏人的身体构造。 再结合一些传统桩功,以及外国洋人的那些洋拳的军武十八式! 虽然难做,也很痛苦。 但是能够极大打磨身体,让经脉能够容纳更多的炁。 所以疼你们就给我忍著! 实在受不了的就回家找你娘去,別来我这儿了!” 队伍里没人吱声,白家子弟从小灌输的思想,就是服从。 在队伍的最后方。 一个红髮少年咬著牙,跟著眾人一起摆出起手式。 正是贾正亮。 他原本立挺多红髮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头上。 稍显白皙的皮肤也经过一个月的暴晒,已经变得和白家少年们一样黝黑。 不过虽然他学这些军中把式不久,略显生涩。 但每一个招式都做得极为认真。 “贾家的小子,你手腕太僵硬了!” 白洪武走到贾正亮身边,用木棍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腕。 虽然对於贾正毅那小子,他极为看不惯,甚至一度想偷偷出手给他废了。 但最后这小子,当著眾多族老的面儿立下心誓。 要跟小娥好好的过日子。 村长也在他身上下了手段,他也就不再过问。 但是贾正亮这小子,他虽然一开始也就以为是个不能吃苦的主。 但是近一个月以来,天天跟著白家小伙们在这演武场上忍受著风吹日晒。 他倒也另眼相看,后面村长也暗示他让一视同仁。 因此索性对这小子也就不设防,一同教了。 “这里放鬆,力量要从腰部发出,不是靠手臂蛮力。” 贾正亮连忙点头,调整姿势重新开始。 自从一个月前他伤愈后,他就主动要求加入白家子弟的基础训练。 这本不是他必须参加的,他目前的身份非常尷尬。 就宛同古代两国之间交换的质子一般,村子里大部分人都看他不爽。 排挤他,而且作为贾家子弟,他这段时间理应只修习贾家的御物之术以及奔流掌。 但他不知为何,就是坚持每天黎明即起。 跟著白家少年们一起摸爬滚打。 不过这些天他的努力是有成果的,这白家不愧是有一些东西。 贾正亮心中暗想,这军武十八式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 一开始听这白洪武说什么能扩大经脉容炁,也是嗤之以鼻。 经脉对他们这些异人来说。 跟河流水道有一些相似,是供炁流动全身的通道。 但最大的不同点就是,河流水道可以靠著水流慢慢冲刷,不断扩大。 从小溪到小河到大江。 但是经脉乃天生就长成的东西,如何能扩大? 但是这白洪武说的实在是骇人听闻,什么军中专家,人体构造什么的。 他就尝试著跟著一起训练了大半个月。 结果就在前天晚上,他居然感觉到了自己行炁似乎快了一点! 他的御物水平停留在操控六把飞刀已经许久。 再想精进只能等身体长大了,经脉跟著肉身成长,有稍许扩增才能容纳更多的炁。 否则哪怕是自己这样的天生神识强大之人。 也没办法在这个年龄段操控更多的飞刀。 这样的消息对他来说简直就如同天降宝物。 因此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床来这演武场。 比那些白家娃娃还要更加勤奋。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回去都让你们爹娘给你们按揉肩井、合谷几个穴位。 不然明天连路都走不了了。” 白守疆看了看天色,宣布解散。 “明天早上6点集合,迟到者加练两个时辰!” 少年们如蒙大赦,三三两两地散去。 白胜擦了擦汗,拿起放在场边的外衣准备离开。 而贾正亮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 等白胜走出训练场,贾正亮才默默跟上,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一个月来,他们基本维持著这种奇怪的相处模式。 白天一起训练,晚上睡在相邻的床铺,却很少交谈。 贾正亮是因为那天自己对白家的兵家手段,表现的太过於激动。 此时一直有些尷尬,而白胜则是太累了。 白天从早上一直练到中午,下午要去兵窟里面凝练兵煞。 只有晚上能休息,因此基本上回床上倒头就睡。 白胜家毕竟连任两代嫡脉,所居住的院落也古朴厚重。 院子里还栽著高大的槐树。 白胜走到院子里,首先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当头浇下。 “呼——真他娘的爽快!” 他甩了甩头髮上的水珠,这才发现站在院门口的贾正亮。 “哟,都一起住了这么久了,还害羞呢? 进来吧。” 贾正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院子。 他靠在井沿边,看著白胜又打了一桶水。 “给你。” 白胜把水桶递给他。 清凉的井水冲刷著贾正亮发热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水流过每一寸肌肤。 这一个月来,他每天晚上都会陷入一股挣扎。 白家兵煞之术的诱惑与贾家祖训的约束在他心中激烈交锋。 “听爷爷说正毅哥和小娥姐婚宴的请帖,十天前就发出去了。” 白胜突然说道,一边用毛巾擦著头髮。 “现在各个门派家族应该都收到了。” 贾正亮的手顿了一下。 十天,按照路程计算,各大门派確实应该都收到白家发出的喜帖了。 而且……离的最近的贾家村村必然也早就收到了。 这意味著他做决定的时间不多了。 第二十章 送帖天师府 正午的日头毒得很。 白洪途抹了把额头的汗,站在山脚下仰望著云雾繚绕的龙虎山。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把裤腿卷到膝盖处。 露出绑在小腿上的两张黄纸符,那符纸上用硃砂画著玄妙的纹路。 此刻已经有些皱巴巴的。 “这劳什子甲马……累人的很。” 白洪途嘟囔著,手指轻轻捻住符纸边缘。 “哧啦”一声撕了下来。 符纸离体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双腿一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揉了揉发酸的小腿肌肉,想起临行前族长的嘱咐: “咱们白家说起来,从韃子入住中原以来,到现在已经隱世三百年。 这次借著和贾家联姻的机会,也算是重新在异人界扬名。 但是古时规矩不能废。” 白守疆当时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叠泛黄的符纸。 分发给堂下站著的八九个壮年子弟。 “这是咱族库里的甲马符,贴上能日行八百里。 你们每人负责两三家,除了上火车汽车之外,都给我带上。 务必亲手把请帖交到各派各家手上。” 白洪途把皱巴巴的甲马符叠好塞进怀里,整了整身上土黄色的粗布褂子。 抬头望去,龙虎山在盛夏的蒸腾热气里显得格外巍峨。 白洪途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心想不愧是天下正一门的根基所在。 “这位...同志?需要帮助吗?” 白洪途猛地回头,发现是个戴红袖標的大爷。 他刚要抱拳行礼,突然想起族长嘱咐过现在不兴这个,硬生生改成僵硬的点头: “劳驾,天师府怎么走?” 大爷的眼神顿时警惕起来。 上下打量著他土黄色的绑腿和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天师府在景区后山,要买门票的。您这是……哪个剧组的?” “剧……组?” 白洪途一脸茫然。 身后排队坐观览车的游客已经开始指指点点。 尤其是旁边几个大学生模样的游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我去,这哪个剧组来龙虎山取景吗?群眾演员怎么跑出来了?” “cosplay吧?” “你看他鞋上还有泥,道具组挺用心啊……” 他这才注意到周围人都是短袖短裤,自己这身打扮確实扎眼。 “还请把身份证出示一下。” 大爷的口气已经带上了执法人员特有的威严。 “啊……” 白洪途耳根发烫,正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回头看见个穿藏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冲他使了个眼色: “这位先生,请隨我来。” 那道士又转手对那位管理员大爷摆摆手。 “李叔,这位兄弟恐怕是迷了路了,我带他去看看地图吧。” 说吧,这道士眼中闪烁一二。 而李大爷此时如何还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这个土糙汉子怕是个他们圈子里的人。 於是连忙点头,顺带著疏散起了周围的游客。 “哎哎,都別围观了。 这是一个剧组里面的工作人员,走错了路。 都別堵在这儿了!” 白洪途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被那中年道士拽著朝一条小道上走去。 两人七拐八绕,避开人流最后走进一条隱蔽的山径。 道士这才拱手行礼: “在下天师府梁有易,不知阁下是……” “兵家白氏子弟白洪途。”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烫金请帖。 “如今特来拜见老天师,送上这请帖。” 梁有易听到“兵家白氏”四个字时,眉头顿时收缩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引路: “原来是兵家门派吗?白居士还请跟我走。” 龙虎山后山,天师府。 “咔噠咔噠——” “轰——” “哎呦,这玩意儿有点意思。” 张之维盘腿坐在老梨树下,面前的正方电脑正在运行扫雷游戏。 他抿了口茶,嘆了一口气: “灵玉啊,你说这么一个玩意,咋就一直通关不了呢。” 正在摆式的张灵玉额头沁满汗珠,闻言差点破功: “师、师父……弟子还在练功……” “我肯定知道你在练功。” 老天师头也不回,滑鼠点得咔咔响。 “但你看这个地雷阵,你说说接下来应该点哪一个呢?” 此时的小灵玉耳根通红,明知道师傅在,逗自己。 正要答话,忽然有个小道童慌慌张张跑来: “太师爷! 梁师爷刚刚带了个山下来客,说是兵家白氏……要见您呢!” 茶杯在石桌上轻轻一颤。 张之维缓缓转头,显示屏蓝光映在他皱纹里,竟显出几分肃穆。 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掐了个算决。 “兵家白氏……那个小杀星?” 张之维的声音忽然轻得像片落叶。 “这小子……还在啊。” 小道童说他们正在前院候著。 张之维点点头,忽然笑出声: “这个小东西,当年那一战,一直以为他死了。 结果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他转头看向一脸呆萌的张灵玉。 “灵玉啊,听说过兵家四脉吗?” 张灵玉老实摇头,下一秒脑门就挨了记拂尘: “让你多读点书! 上古蚩尤所创……后来渐渐分为四脉。 姜氏主阴阳,孙氏主权谋,白氏主形势,吴家主技巧……” 老天师突然顿住,若有所思地看一下手中的请帖。 “既然如此的话,国內目前就还剩下兵家两支嫡脉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却是精彩了许多。 不管怎么样,那个小杀星不是个安分的主。 这以后得让门下眾道脉出门好好看著点了,別出门就踩到兵家那些个人。 似乎是想到当年的一些事情,这位绝顶的老天师眼神里也不免有些嫌弃。 “那个小杀星跟个王八壳子一样,噁心。” “行了,那他们在哪个院子带我去见他们吧!” 说著老天师就顺手將电脑关掉。 站起身来看到旁边还在一心修炼的张灵玉,心里却又不知为何冒了一团火来。 啪! 又是一板栗。 “修炼修炼就知道修炼! 为师都要出门了,你也不知道送一下!” 张灵玉莫名其妙头上又多了一个包,委屈道: “师父!不是您说的弟子这周功课不做完不准出门吗!” “咳咳咳……” 张之维也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说过这句话,但脸色又是一变。 “你这个孩子,脑子就是一根筋,那兵家修士,你见过吗? 为师今天是要带你去涨涨见识,快点收拾好跟我一起去见客。” “哦……” 张灵玉只得收起式子。 整理好衣裳,隨著老天师与小道童一同出门去。 第二十一章 天下响动 龙虎山天师府的会客厅內。 白洪途正有些侷促地坐在红木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偷偷打量著这间古色古香的厅堂。 雕窗欞透进斑驳阳光,墙上掛著歷代天师的画像,正中央是一幅巨大的太极图。 “白家的小子,放鬆点。” 张之维端著茶盏,笑眯眯地说。 “你这样子,倒让我想起跟白守疆那小子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模样。 谁能想到那么一个小小的娃子干了那么一番惊天动地的事。” 白洪途闻言立刻挺直了背: “老天师认识我们老村长?” “何止认识。” 张之维啜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当年他在东北那一战,我可是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啊。 也是那一次,让许多人知道了你们兵形势一脉啊。” 小道童又添了新茶。 张灵玉站在师父身后,好奇地打量著这个访客。 对方虎口的老茧和站姿,即使坐著,也像一张拉满的弓。 隨时可以暴起伤人。 “唉,都是些陈年往事了,你们村长现在身体可好啊?” 张之维放下茶盏,隨意地问道。 “村长身体倍儿棒!” 白洪途脸上露出自豪。 “我们五六个大男人,都被村长两三下给放倒。 还有上个月,那贾德顺说是什么名誉西北的人物,结果被村长直接嚇的丟盔弃甲。 哈哈哈!那副怂样好笑的很吶!” “好嘛好嘛!” 老天师一起跟著哈哈大笑。 “果然还是那个小杀星! 说说吧,这次突然给老夫送帖子,所为何事?” 白洪途连忙从怀中取出烫金请帖,双手奉上: “回老天师,这次我们白家与贾家联姻。” 村长说这是白家重现江湖的好时机,特意派我等分送请帖。” “贾家?” 张之维接过请帖,眉毛微挑。 “呵,还是入赘……看来小杀星现在倒是长了点脑子。” “正是,贾家娃娃入赘我们白家。 娶的是我白家三房白洪文之女白小娥。” 白洪途说著,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婚礼定在下月十五,族长说务必请老天师赏光。” 张之维翻开请帖。 忽然,他眉头微蹙,左手在袖中掐算起来。 “师父?” 张灵玉注意到老人神色变化。 “有意思……” 张之维合上请帖,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白小子,你们村长可还说了什么?” 白洪途挠挠头: “村长就说,这次请了各门各派,要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 对了……” 他压低声音, “村长还特意嘱咐,这次出来,要张扬一点,不管是大门还是小派。 就是一些散人,也让他们知道我们白家的大事。” 张之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转向张灵玉: “灵玉啊,下月跟你乾鹤师兄一起去参加白家的婚事吧。” “啊?” 张灵玉一愣。 “可是师父,弟子还在修习金光咒……” 啪! 一记拂尘轻轻敲在小道士头上。 “整天就知道修炼!” 老天师瞪眼。 “兵家重现江湖是多大的事? 你作为天师府弟子,不去见见世面怎么行?” 白洪途见状却是有些坐立难安,连忙起身行礼: “既然请帖已送到,晚辈就先告退了。” “急什么?” 张之维摆摆手。 “用了甲马符赶路,腿不酸吗? 在山上歇两天,跟灵玉他们一道走。” 白洪途刚要推辞,心中却是极为震撼。 自己可从来没说过用甲马的事情,而且整个人他都提足了精气神。 老天师从哪里看出来的? 嘶——不愧是老天师,牛! “咳咳咳……” 张之维如何不知道眼前这个白家娃娃是怎么想的。 指了指白洪途放在椅背上的包裹。 “洪途啊,你那副甲马露出来了。” “啊?” 白洪途只能尷尬地笑笑: “那就叨扰了老天师。” ………… 华北,王家大院。 王蔼眯著眼看完手中的烫金请帖,脸上的皱纹堆出和善的笑容: “白家的小哥辛苦了,回去告诉你们村长,老夫一定准时赴约。” 那送信的白家子弟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他刚走出厅门,一个少年就蹦了进来。 “太爷!那人谁啊? 穿得土里土气的。” 王並撇著嘴,“您干嘛对他那么客气? 上次那什么掌门来,都没见您起身相送。” 王蔼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伸手摸了摸孙子的头: “乖孙子,你不懂,这白家可了不得。” “有什么了不得的?” 王並不以为然。 “穿的破破烂烂的,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再说了,再厉害能有我们王家厉害?” 老人似乎是想到什么事情,眼中闪过一丝阴鷙,隨即又恢復慈祥: “那兵家四主脉个个都不能小覷啊。” “兵家四主脉?那是什么?” 见孙子摇头,王蔼慢悠悠地说: “上古蚩尤所创兵家,分阴阳、权谋、形势、技巧四脉。 这白家,主修的就是'形势'一脉。” 形势?那是什么玩意儿?” “呵呵……” 王蔼轻抚鬍鬚。 “简单说,形势就是靠天地之势,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当年项羽便是此等人物,於强秦之时蛰伏,於乱世而雄起。 积攒天地大势於一人之身,一时之间天下竟无人可挡。” 王並瞪大了眼睛: “这么厉害?那听刚刚那个土老帽说他们怎么……” “怎么隱世三百年?” 王蔼冷笑。 “因为太厉害了啊,佛道都有高人,但是人家隱世。 这兵家传承悠久,又是个极为容易入世的流派,並且兵家子弟都分布於军中。 这……隨著后世皇权的集中,自然就要刻意控制他们。 因此自明朝永乐皇帝后,除了技巧一脉。 兵家其余三脉都不太好受。 再之后,清兵入关,这几家就乾脆直接归隱了……” 老人的目光落在请帖上贾家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贾家那种门户都能与白家联姻……” 王蔼喃喃自语,忽然对孙子露出笑容。 “並儿啊,这次婚礼,太爷带你去见见世面。 看看能不能为你再找来点上好的本事!” 华东,陆家別院。 “哈哈哈哈!” 陆瑾爽朗的笑声响彻云霄。 “白守疆那个小高个还活著? 好好好!这婚事老夫去定了!” 送信的白家青年也被这陆家老头爽朗的笑声所感染。 却不敢表露,只能陪著笑脸。 陆瑾大手一挥: “玲瓏!儿! 刚好是八月份,你们一起隨太爷爷去喝喜酒!” 两个俏丽的少女从里屋跑出来,一个活泼一个文静。 正是陆瑾的曾孙女陆玲瓏和她的闺蜜枳瑾。 “太爷爷,谁家办喜事啊? 你咋这么高兴?” 陆玲瓏好奇地问。 “兵家白氏!” 陆瑾意气风发。 “隱世三百年的兵家要重现江湖了!” 一时之间兵家重现江湖的消息,开始在异人界散播。 风渐起,势將行。 天下响动。 第二十二章 少年心事 兵窟內,墨色的煞气如薄雾般瀰漫。 白胜盘坐在一处空地上,霸王戟横放膝前。 戟尖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双目微闭,呼吸绵长,每一次吐纳都带动周围煞炁流转。 那些肉眼可见的黑红色气息从戟身匯聚而来,顺著他的七窍和毛孔渗入体內。 “呼——” 三个周天后,白胜缓缓睁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黑芒。 他伸手握住霸王戟,触手冰凉,却有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说来也怪,自从得了这柄神兵。 每次来兵窟修炼都感觉格外顺畅,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助他一臂之力。 “莫非真是先祖们在庇佑?” 白胜喃喃自语,目光扫过那些沉寂的兵器。 如今在他眼中,这些曾让他毛骨悚然的白骨与残兵,竟透著几分亲切。 他起身,將霸王戟握在手中。 九岁的少年如今已能单手轻鬆挥舞这柄重兵。 兵煞之力潜移默化地改造著他的体魄。 白胜能感觉到。 每一次呼吸,都有微弱的煞气隨著炁流在经脉中游走,如同一条蛰伏的小蛇。 兵窟大门处,两名白家汉子正在值班看守。 见白胜走来,其中一位稍显文静的中年汉子立刻堆起笑容。 “胜娃子,今日修炼完了?” 白洪良搓著手迎上来,眼角皱纹里都挤著討好。 白胜点点头: “嗯,洪良叔辛苦了,这么热的天还在这站了一天。” “哎,说什么辛苦。 都是为了咱老白家嘛。” 白洪良从身旁的桌子后抽出一个长条木匣。 “你先別著急回,叔有东西给你。” 木匣打开,一柄与霸王戟形制相仿。 但更为厚重的短戟静静躺在红绸上。 戟头寒光闪闪,戟杆上缠著防滑的皮革,显然经过精心打造。 “这……”白胜愣住了。 “听说你得了先祖认可,叔特意抽时间给你打的。” 白洪良不由分说將木匣塞到白胜怀里。 “你可別嫌弃哦,叔家祖上可是咱们白家塬顶好顶好的铁匠。 虽然不如那些法器吧,但也算是是一把百战之兵。 这霸王戟虽好,但终究是古物。 这柄破军重十八斤,正適合你现在用。 白胜连忙推辞: “洪良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著!” 白洪良虎起脸。 “咋了叔给侄子东西不是天经地义的? 还有这就当是叔帮小七给你赔个不是。 那小子大你两岁,却还不如你懂事,你別往心里去哈。” 白胜推辞不过,只好接下。 沉甸甸的木匣压在他臂弯里。 他正要道谢,却听另一名守卫嗤笑一声: “良子你一天不挺傲的,现在知道討好了?” 白洪良瞪了同伴一眼,转头对白胜笑得更加殷切: “胜娃子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那名刚刚开白洪良玩笑的白家人也开口说道: “胜娃子,赶紧回去歇著吧,听你洪武叔说这两天要给你们加大点力度。 回去好好歇著,有时间上我这来,让你婶儿弄点野味。 给你好好补补!” “去去去!你这不也巴结上了? 別理你洪山叔,一天他一天穷个叮咣响,哪弄野味儿出来?” 两位伯伯的话,白胜一一答谢。 最后在白洪山的强烈追问一下,表示过段时间一定去他家吃饭。 这才挣脱了,他的那双大手朝山下走去。 走出几步,白胜听见身后传来白洪良压低的声音: “八九岁就能得先祖遗兵认可,咱们白家几百年出过几个?” “可不是。 唉,人比人气死人,我家那小子一天天的跟个榆木疙瘩一样。 我也懒球管了,到时候送去……那里面,待两天回来就啥明白了。” “唉,也是,咱们当时不也都是混小子吗? 说起来那里面除了把咱不当人,其他方面也都算顶好的了。 什么补剂,还有什么专家,都是给咱一对一的標配。” “…………” 隨著修为的增长,白胜的耳力已经到达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处境 听著两位伯伯的话。 他心里也对那处村子里所有人都忌讳极深的军营,有了更多的认识。 哪怕是爷爷,都没有告诉过他那处军营多一点的消息。 只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爹。 现在还有村中其他的几个伯伯,以及十来个白家新生代,现在都在那处军营中。 村子里的年轻小伙不多了,马上成年的白勇等人也都將去往那里。 胡思乱想半天。 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了。 白胜抱著木匣走在回院的路上。 墙边阴影里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是我。” 贾正亮从树后走出,红髮在旁边房屋內传的灯光下像团燃烧的火。 白胜皱著眉头: “你站这儿干嘛?” “刚去找我爹说了会儿话。” 贾正亮的目光落在木匣上。 “哟,白家麒麟,又有人送你东西?” “嗯,洪良叔给的戟。” 自从爷爷將他在兵窟里面,提前获得兵煞的事情说了出来。 整个村子里面的老人见到他就说是白家麒麟子。 是古代兵家圣人一般的人物,夸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白胜没过多理会贾正亮的挖苦。 他现在一天天越发沉默寡言。 而白胜也忙於修炼。 两个人即便是住在一个院子里面,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顶多算上眼熟的路人。 哦,还有一个,打的鼻青脸肿的路人。 两人就这样沉默著一起走回院子。 夜色渐深,两张並排的床榻上,两个少年各自躺著。 月光透过窗欞,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白胜。” 那边的贾正亮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我教你御物之术,你教我兵煞之法,怎么样?”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白胜望著房梁,没有立即回答。 他早就察觉到贾正亮对兵煞之术的渴望,但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提出来。 “想这么多干嘛。 你要是想学,你就跟爷爷说去,反正他也不咋討厌你。” 白胜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贾正亮哑火了,手指攥紧了被角。 又过了许久,他轻声唤道: “白胜?”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月光洒在贾正亮脸上,照出他眼中的挣扎。 不知为何,自从见识过兵煞之术后。 这个念头就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每次练习奔流掌时,他总会想起白胜身上那层漆黑的白虎煞。 每次操控飞刀时,都会幻想如果刀上缠绕著煞气该有多强。 “为什么会这样……” 贾正亮痛苦地闭上眼。 他明明是已经贾家年轻一代的最强者,为什么会对外族秘术如此著迷? 更可怕的是,这种渴望正在变成心魔,连最基本的御物都开始受到影响。 窗外,一只猫头鹰发出鸣叫。 贾正亮猛地坐起身,看向熟睡的白胜。 月光下,白胜的手臂线条已经初具稜角,完全不似一会快九岁的孩童。 贾正亮的手摸向枕下的飞刀。 六把飞刀整齐排列,是他最亲密的伙伴。 但现在,它们似乎已经不够了。 “我必须得到兵煞之术……”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二十三章 爷爷,贾正亮是兔爷! 第二天清晨。 白胜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张放大的小麦色脸蛋赫然出现在视线里。 “臥槽!” 他条件反射一拳挥出,结结实实砸在贾正亮鼻樑上。 对方“嗷”的一声滚下床去,鼻血顿时流了出来。 “你他妈有病啊!大清早坐我床边!” 白胜抱著被子缩到床角,声音都变了调。 “你……我虽然年纪小,但我取向正常!” 贾正亮捂著鼻子爬起来,血从指缝里渗出。 却还掛著诡异的微笑: “没事没事。 胜啊,你快起床吧。” 说著竟伸手要来掀他被子。 白胜一脚踹过去: “滚!” 说罢就在被子里面急忙把裤子穿上,提起衣服就往门外走。 洗漱时。 白胜从大铁盆的水面倒影里看见贾正亮像个幽灵似的站在身后。 嚇得他差点把水泼出去。 让他觉得瘮人的是,这傢伙鼻子上还塞著染血的布条。 却始终保持著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贾正亮,你今天是犯啥毛病了,到底要干嘛?” 白胜咬著牙刷含糊不清地问。 “没事,你洗你的。” 贾正亮往前凑了凑。 “要帮你捏捏背吗?腿呢?” “我捏你大爷!” 白胜吐出泡沫,抄起铁盆就要砸。 贾正亮这才退后两步,但眼睛仍直勾勾盯著他。 这一整天,白胜走到哪身后都缀著个红髮尾巴。 练功时贾正亮就蹲在旁边递汗巾。 吃饭时非要和他挤一张条凳。 去兵窟修炼,一出门就见到一张大笑脸。 搞得门口守卫的两个白家人,都以为这贾家小子娃娃是不是犯了病。 最离谱的是,就连去茅房这货都要守在门外哼小曲儿。 活像个变態跟踪狂。 “白胜,喝水吗?” “白胜,饿不饿?” “白胜,我帮你擦擦戟吧......” 夜幕降临时,白胜终於崩溃了。 他转身一把揪住贾正亮的衣领: “你丫的是不是中邪了? 再跟著我信不信让你三条腿通通断了!” 贾正亮被勒得脸色发红,却依然坚持那个瘮人的微笑: “怎么会呢,你不是白家麒麟子吗? 我就是在你旁边想多学习一下......” “学你达个批!” 白胜是被这个杀马特搞怕了。 甩开他,冲回房间抱起被褥就往外跑。 贾正亮刚要跟上,就被他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怎么? 我去我爷爷那睡你也要跟?那是我爷爷还是你爷爷?” 贾正亮只能眼睁睁看著白胜一路小跑到白守疆的院子。 白胜气喘吁吁地靠著院门。 发现老爷子正哼著小曲从村口回来,手里还拎著半包桂糕。 “咦? 胜娃子?咋还气喘吁吁的?” “爷爷!贾正亮那货……” 白胜上气不接下气。 “那货该不会是个兔爷吧?” “啥!” 白守疆手里的桂糕“啪嗒”掉在地上。 结果等听完孙子语无伦次的描述,老爷子突然拍腿大笑。 笑得鬍鬚直颤: “这傻小子......把我话听岔了啊!” 白胜:“?” 见到一旁的白胜满脸疑惑,白守疆这才慢慢给他解释道。 时间倒回昨夜。 月光如水,贾正亮在床上辗转反侧。 心中那股火热,似乎如何也浇不灭。 “白胜?” “你睡著了没?” “我想起夜,你能不能陪陪我?” 连喊了几声,终於確认白胜睡熟后。 他躡手躡脚溜出院子。 趁著夜色,在白守疆的院门外徘徊良久。 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时,墙內突然传来咳嗽声: “正亮啊,大半夜不睡觉,在老头子门口转什么磨?” 贾正亮眼看自己已经被发现。 一咬牙衝进去,扑通一下跪在石板上: “守疆爷,只要您肯教我兵煞之术,让我做什么都行!” 白守疆慢悠悠站起身来: “你们贾家祖训......” “我……” 贾正亮额头抵著地面,声音发颤。 “我……我快被逼疯了......守疆爷,我求求你了。” 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悄无声息走到他面前。 一边扶他起来一边嘆气: “你这傻娃娃,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说什么换不换的。” 他给贾正亮倒了杯静心茶。 “你这娃娃,看这样子,要是我不教你,怕就落入心魔了。 唉,早该让德顺老弟把你带回去的。” “別……別,守疆爷,额们贾家村哪都好,可就是在修炼上面不行。 祖上那些修炼有成的剑仙,大多数出去游歷就再也没回来过。 都是靠著后人慢慢摸索继续修炼,我觉得咱们白家塬这边风气就好!” 白守疆看著跪在地上的娃娃,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唉,你这娃娃。 这样吧,你就先跟著胜娃子,凡事多帮衬著。 等大婚过后,我亲自去和德顺老弟说,我还是很看重你的。” “多谢守疆爷!” 见年轻人急得要说话,白守疆摆摆手: “不过你得立个心誓。 今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站在胜娃子这边,站在白家这边。” “我发誓!” 贾正亮当即以手指天,白守疆却摆了摆手。 不知道从哪掏了一张符出来,径直放到手上那杯静心茶中。 这符刚一接触到茶水,便立刻融到其中。 “你在这茶水上滴血,喝了这件事情就定下来了。” 贾正亮这时候,满脑子已经被即將能够学到兵煞手段的喜悦填满。 哪里还能管得了,这茶水有什么问题。 当即一口闷掉茶水,连里面的茶叶都不留,通通下了肚去。 白守疆见状满意地点头,临別时嘱咐道: “明天开始你就......” 回忆被白胜的抱怨打断: “所以是您让他当跟屁虫的?” “我说的是多照应著点。” 白守疆笑得直抹眼泪。 “谁想到这孩子实心眼,理解成要寸步不离......” “哦……” 不过在听完爷爷解释完之后。 白胜却是无论如何今天晚上再也不想回去睡觉。 已经分开睡很久的爷孙俩,今天晚上时隔多年又躺在了一起。 夜深了。 白胜一边享受著白守疆的蒲扇,一边看著窗外的圆月。 嘴里却是突然吐出一句话。 “爷爷,贾正亮为啥会突然这样? 虽然认识不久,但是额晓得。 他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被咱家手段迷成这样。” 那挥动蒲扇的粗茧老手顿住了。 第二十四章 十三太保 蒲扇的摆动戛然而止。 白胜能感觉到身后的爷爷呼吸一滯,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紧张。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白胜没有侧身,只是转过去背对著白守疆说: “爷爷,反正您肯定是为咱们白家好,我信你。” 白守疆的嘴巴张了张。 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望著孙子略微有些稜角的背影 心头涌上一阵酸楚,这孩子才刚满九岁啊,却要背负这么多。 蒲扇又轻轻摇起来,带著股清清凉凉的气息。 “明天……” 白守疆突然想起什么。 “明天是咱胜娃子过生日了。” 白胜模糊地“嗯”了一声,已经半梦半醒。 蒲扇轻轻摇动,白守疆望著窗外的圆月,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乖娃子,明天咱不去练功了。 爷爷带你去长点见识。” 回答他的只有白胜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清晨。 白胜被院子里的鸡鸣声吵醒。 他揉著眼睛坐起身,发现爷爷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灶台前忙活。 “醒啦?” 白守疆回头笑道。 “快洗一下,爷爷给你煮了长寿麵。” 白胜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九岁了,他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 麵条热气腾腾,上面臥著两个荷包蛋,香气扑鼻。 他刚端起碗,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贾正亮那张带著淤青的脸出现在门口。 鼻子里还塞著昨天的布条,却依然掛著那副笑容。 “白胜,早啊!” 白胜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正亮啊。” 白守疆笑呵呵地走出来。 “今天不必跟著了。 我要带胜娃子上山弄些东西,你自己去练功吧。” 贾正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好的守疆爷,那我就先去去演武场了。 白胜再见。” 临走前还不忘对白胜挑眉,看得白胜一阵恶寒。 吃完早饭,爷孙俩收拾停当准备出发。 白守疆却突然说: “不急著走,先去趟祠堂取点东西。” 白家祠堂位於村子中央,青砖灰瓦,不知有多少年歷史。 白胜在门口等候,看著爷爷独自进入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缝中飘出淡淡的香火味,混合著木头陈年的气息。 不多时,白守疆拿著一个灰布小袋出来。 袋口用红绳繫著,隱约能看到里面装著些灰白色的粉末。 “爷爷,这是……” “走吧,路上说。” 白守疆神秘地笑了笑,將布袋小心地揣进怀里。 他们没走通往兵窟的那条熟悉山路。 而是转向了一条白胜从未走过的小径。 这条路掩映在茂密的灌木丛中,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隨著海拔升高,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粗壮。 阳光透过层层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爷爷,村里老人说秦岭有妖怪,专门叼小孩吃,是真的吗?” 白胜一边拨开挡路的枝条,一边问道。 白守疆闻言大笑,笑声惊起几只山雀。 “秦岭嘛,隔绝南北,华夏之龙脉。 本就是块宝地,出一些精怪是自然的。” 又走了一刻钟,他们来到一片林间空地。 这里的树木围成一个天然的圆形,中央寸草不生,露出褐色的泥土。 白守疆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个灰布袋。 “这是……” 白胜看著爷爷解开红绳,闻著那股熟悉的味道,突然福至心灵。 “咱家祠堂的香灰?” 白守疆讚许地看了孙子一眼: “娃子聪明。” 说著,他將香灰均匀地撒在空地中央,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圈。 “站远些,莫惊扰了那两位。” 白守疆拉著白胜退到空地边缘。 自己则站在香灰圈外三步处,双手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 低声念道: “香灰铺地通阴阳,有请灵仙现真章。 白三爷,性豪爽,忠义之名传四方。 玉六奶,心善良,福泽庇佑眾人强。 诚心叩请莫推搪,速速降临此香堂。 千年羈绊情难忘,应我召唤显灵光。 白家子弟白守疆,请十三太保出山!” 呼—— 那满地香灰顿时无风自起,朝那山林深处飞去。 整座山林突然安静下来。 连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白胜自己那急促的心跳声。 他冥冥之中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快速在靠近。 不是通过声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感”。 树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白胜的脊背一阵发凉,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灌木丛中窜出,轻盈地落在香灰圈中央。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眼睛如同两颗黑曜石,在阳光下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更令人惊奇的是,它背上还站著一只雪白兔子。 那兔子的眼睛也是罕见的蓝色。 “这是……精怪?” 白胜內心波澜起伏,自家居然与秦岭中的精怪有联繫? 而且根据爷爷的那词句“千载羈绊”。 这联繫居然持续已有千年之久? 不过吃惊的还在后面。 白胜惊讶地发现,虽然这两位精怪没有开口。 但他却能听到它们的声音。 那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奇特的迴响。 “守疆娃。” 白狐甩了甩尾巴,声音低沉浑厚。 “这咋没过多久又来看你白三爷了?” 它的目光转向白胜。 “哟,这次咋还带了个小娃娃过来。 嘖嘖嘖……虽然黑了点,但一看就肉质紧实。 你要是用这小娃娃来换,山里面你想要啥我都给你寻来!” 白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爷爷按住了肩膀。 他与白胜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白胜压住心中不安,深吸了两口气,站稳脚跟。 “三哥,別嚇人家小娃娃了。” 只见那兔子用清脆的女声说道。 “从白狐背上轻盈跳下。 疆娃子,这就是你孙子吧? 这两天山里的麻雀喳喳个不停的那位咱白家麒麟子?” 白胜没想到自己在村子里的外號居然传到了山中精怪耳中。 顿时有些窘迫: “都是村子里面长辈的厚爱……我自己天资一般。” 玉六奶清笑了一声: “嘿,你这娃娃倒是谦虚,我们这些山里的长辈。 也是许久没见过白家的娃娃了。” 白守疆拉起白胜的手,笑著介绍: “胜娃子,这位是你白三爷,那一位是你玉六奶。 二位都是秦岭地界鼎鼎有名的白氏十三太保。” 白三爷甩了甩尾巴,不再玩笑: “行了,你前段时间急匆匆找我换了一块百年太岁。 这没两天又找上门来。 咋啦? 瞅著今年是我跟玉娘值岁。 觉得我俩好说话,就把我俩当下人使唤呢?” 第二十五章 香火换灵物 白守疆挤出一张笑脸: “您二位也知道,咱白家不是要重新出世了吗? 这不找自家人弄些有用的东西装饰门面。 好歹也是千年的兵家嫡脉,总不能让別人看低了不是?” 玉六奶的鼻子抽动了几下,琥珀色的眼睛盯著白胜看了许久。 突然说道: “第一次见面,总得给小辈点见面礼。” 她转向白三爷。 “三哥,你去把咱们存的七星草取一株来。” “拢共也就几根了……” 白三爷有些不情不愿地嘟囔著,却还是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 不多时,它叼著一株奇特的草回来。 那草有七片狭长的叶子。 每片叶子上都有七个银白色的小点,排列如北斗七星。 “娃娃,这七星草每隔七天取下一片,含在口中。” 玉六奶用前爪指点著。 “等到没有鲜甜味儿了,就把津液咽下去。 能屏除杂念,对你修炼有帮助。” 白胜双手接过,恭敬地道谢。 白三爷见状,却也不甘示弱: “呵,这么一弄,倒显的我小气了。” 它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黝黑的石头,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 “这玩意儿是块陨铁,在老大的寒潭里泡了不知多少年。 前年我顺出来的,有啥功效说不准,但肯定不简单。” 白胜接过陨铁,只觉得入手冰凉,重量却比想像中轻得多。 剩下的交易和寒暄持续了约莫一个多小时。 白守疆多要的是山中灵茶,百年老参一般的东西。 不过令白胜觉得最为惊讶的是三枚常人拳头大小。 通红透亮的三枚果子。 这果子一出来,便是一股奇香袭来,他嘴中竟是当下便分泌不少口水。 便是连之前被惊扰飞走的山雀们,这一下都嘰嘰喳喳的跑了回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朱果。 常生於高山俊秀之处,非常人能所得。 十年开,十年长果,十年成熟。 最后成熟之时,便散发常人难以抗拒的异香。 人若吃了便能少数年苦修,未开智的鸟兽吃了,便有机会成为灵智初开的小妖。 这东西可是紧缺货啊。 我们也没多少,你爷爷倒是算准了,这次直接换了三枚出来。” 看到白胜不可思议的眼神,玉六奶开口解释道。 白胜捧著朱果,那沁人心脾的香气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玉六奶见状轻笑道: “小娃娃馋了吧? 不过现在可不能吃,得等月圆之夜服用才最有效。” 白三爷甩了甩尾巴: “行了,玉娘咱们东西也给了,他们爷俩该回去了。 这大太阳晒得我毛都要掉色了。” 玉六奶点点头,但是目光却看向了白守疆。 隨后她心神微动。 发出一道声音,这道声音却只有白守疆一人能听到。 “守疆,你真的想好了? 姜家缩在那內景小洞天不出,孙吴两家跑到海外去。 兵家千年的劫数你可真想一个人抗下?” 那边白三爷还在回头慢悠悠甩著尾巴。 而白胜看向一旁的爷爷,他对著玉六奶微微拱手。 什么都没有说,便拉著白胜的手。 一起对著两位精怪行礼告辞。 “再没有什么要吩咐的想,小子便带著娃娃先行回去了。” 玉六奶眼见劝说不成,无奈摇头,便向后一蹦一跳走去。 白守疆脑中却是再次响起声音。 “不管你怎么想。 大哥说了,到时候劫数下来。 你要扛不住,就叫几个白家后生去他那寒潭一躲。 按照当年约定,白家总归得有个后。” 本已经带著白胜走出几步远的白守疆。 突然停了下。 转身再次向两位精怪郑重行礼。 “爷爷……” 白胜不知为何,看著眼前的老人。 心中突然有些苦涩。 他也转过身去,向那两位精怪行礼。 玉六奶与白三爷,就站那受了这么一拜。 直到白胜与白守疆提著装了一大堆东西的袋子,走了许久的时候。 白三爷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 “小娃娃不错,下次再来玩啊!” ………… 下山路上,白胜看著一旁沉默不语的爷爷。 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的他,小心翼翼问道: “爷爷,您不是说是换东西吗? 怎么从头到尾都没见您给他们啊?“ 白守疆闻言,伸手揉了揉孙子的脑袋: “地上那些不就是吗?” “香灰?” 白胜瞪大眼睛。 “正是。” 白守疆捋著鬍鬚解释道。 “与咱们白家结缘的这些精怪。 修炼到一定境界后。 单靠吸收天地灵气已经很难再进一步,需要人的香火供奉才行。” “在古时候啊,咱们还能偷偷给他们建几座小庙。 现在嘛……除了东北那边还能供奉仙家,其他地方都严禁设这些淫祠了。 何况咱们白家祠堂积攒的香灰,对他们来说不比小庙的香火差。” 白胜恍然大悟,又想起什么: “爷爷,咱们白家在秦岭还有这样的人脉?” “呵呵……不只咱一家,但凡是传承千年的家族。 认识些什么人、什么妖都不奇怪。” 白守疆目光悠远。 “但是人与人之间两三代的交情迟早会耗尽。 而这些精怪却活得久,有些相处得比至亲还要久,感情还要深。 这一方面,做的最为突出的自然就是东北那出马仙一脉。 供奉堂口,已经能够借这些大妖的能力为己用。” 看著一旁若有所思的白胜。 他接著解释道: “白家十三太保是咱们家族千年来在秦岭慢慢扶持起来的。 不过说是扶持,其实是也算是互帮互助。 他们都是天生有灵性的异类,修成道后基本只吸收日月精华,不沾血食。” “那位白老大是谁? 刚刚听三爷好像对那位十分的尊崇。” 白胜好奇道。 “十三太保中,我从未见过白老大。 只是根据每代的老人口口相传。 白老大是咱们白家最先签订契约的一位精怪。 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先秦。” 白守疆摇头。 “也是因为白老大地位非比寻常。 所以平常出面的只有十二位太保,分为六组轮流值守。 每值守十年换一组,每过一甲子便打乱重新换。 咱们也称其为值岁。” 白胜点头,但是心中却对於那位白老大更加的好奇起来。 白守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看了看白胜,还是说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白老大本体为什么,但自古秦岭便有白蛟传说。 传闻终南山巔有白蛟盘踞。 歷经数次雷劫,却迟迟未能化龙。” 但是说完这句话,他却又摇摇头。 “终究是一些山民传下来的话,没有什么根据。” 第二十六章 谋划 说到这里,爷孙俩已经回到了村口。 白胜摸著怀里的朱果又问: “爷爷,换这么多东西做什么用? 比如这朱果……” “三枚里给你用一枚,剩下一枚给村里最刻苦的后生。” 白守疆神秘地笑了笑。 “最后一枚嘛……过些日子自有妙用。” 白胜点头,思索片刻突然说道: “爷爷,下午我想去兵窟,尝试进入霸王戟里的那些古战场。” 白守疆脚步一顿,神色骤然严肃: “你准备好了?” “嗯,我已经凝练了一个月,觉得现在根基打磨得差不多了。” 白胜认真道。 “现在更需要实战磨练,村里人跟我对练都留手。 但在古战场里……” “好。” 白守疆深深看了孙子一眼,觉得这段时间这个小子变化挺大。 心里也很欣慰,那么……以后他也放心了。 “下午我陪你去兵窟。” ………… 回到院子时已近中午。 白守疆径直走向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麵条筋道,肉末鲜香,上面撒著翠绿的葱和红亮的辣椒油。 “练功想好,肚子要先填饱肚。” 他把面碗推到白胜面前。 白胜本就是长个子的年纪,今天又走了那么远的路,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 便也顾不得礼仪,端起洋瓷碗就狼吞虎咽地吃著。 麵条的热气熏得他额头冒汗。 他偷瞄了一眼爷爷。 发现老人正若有所思地看著院子角落的那株老槐树,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爷爷,您在想什么?” 白胜放下筷子问道。 白守疆听到这话,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问了问贾家人什么时候过来。 你吃完就把七星草拿出来试试,我看看效果。” 白胜顺著爷爷的目光望向那株老槐树,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这棵老树他再熟悉不过了。 粗糙的树皮,盘虬的枝干,夏天时会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从小在这院子里长大,他不知在树下玩耍过多少次。 却从未觉得它有什么特別之处。 “难道这树还有什么玄机?” 白胜暗自思忖。 爷爷刚才对著树念念有词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白胜忽然意识到,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 他从小到大被保护的太好了。 自己也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向来对自己和蔼可亲的老人。 爷爷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他脑子越来越乱。 贾家秘术,突然宣布隱世多年的白家要重出江湖。 还有……最近一年內对自己的修炼极为看重。 仿佛好像马上就要离开村子,要白胜这位幼虎快快长出獠牙保护自己一般。 白胜心中莫名的烦躁了起来。 自己就宛如被安排好了剧情,一步步走向未来。 可是这样的代价呢? 爷爷在隱瞒什么? 再次看向脑海中那依旧毫无波澜的小庙。 自从贾家村人上塬事情结束后,白胜就宛如陀螺一般。 每天忙得连轴转,那座小庙反正毫无波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也就一直没有再去管。 但是如今,他不清楚爷爷究竟在瞒著自己什么。 但是白胜清楚,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再不做点什么。 就这么按部就班的过下去,最后的结果或许会如老人所愿。 但绝对不会是自己想看到的。 一种紧迫感宛如潮水般袭来。 好似凭空而起,他心里不知为何莫名就升起了一个念头。 要是再这样下去,白守疆会死,或许死的不只白守疆一个。 “淦!” 白胜不想失去爷爷,不想失去白家塬。 他上一世自孤儿院进入一所二流大学。 最后漫无目的的投了简歷到一家gg公司,当起了996的社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但又惧怕死亡。 他已经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活了365天,还將一天活成了365次。 直到武庙那根横樑砸向他的时候,他心里还甚至还有一丝丝淡然。 死吧,或许这才是自己的归宿。 空空一人来到这世上,最终又一无所有而走。 无憾无悔。 但是当他再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这位黑黝黝皱巴巴的老头。 他看到自己很开心,打心底的开心。 在这里他有从小的玩伴,有路上会热情招呼他的婶婶,有饭桌上夸他聪明的伯伯。 有一位宠溺他的老人。 白胜不想失去这一切,他的脑子急速转动著。 对了! 虎符! 他想起了,爷爷腰间那柄虎符! 白胜看向蹲在槐树下呲溜吃麵的老人。 ………… 饭后,白胜在院子里找了个阴凉处盘腿坐下。 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株七星草。 七片狭长的叶子上,银白色的小点排列如北斗七星,在阳光下闪烁著微光。 “记住玉六奶的话,七天用一片,含到没有甜味就咽下津液。” 白守疆站在一旁指导。 “第一次可能会有些不適,忍著点。” 白胜点点头,摘下一片叶子放入口中。 叶片刚触及舌尖,一股清凉感便如电流般窜上头顶。 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那感觉比最强劲的薄荷还要强烈十倍。 却又不带丝毫刺激,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隨著叶片在口中慢慢软化,一股清甜的味道瀰漫开来。 白胜感到自己的思维前所未有地清晰。 院子里的一切细节都变得格外鲜明。 槐树叶的脉络、泥土中蚂蚁爬行的轨跡。 甚至院墙外远处村民交谈的只言片语,全都清晰地映在脑海中。 “感觉如何?”白守疆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爷爷……这太神奇了……” 白胜含糊不清地回答,生怕浪费口中的津液。 “我感觉...能看到一切细节……” 白守疆满意地点点头: “七星草能暂时提升你的感知和悟性,趁现在练习军武十八式。” 白胜立刻起身,摆出军武十八式的起手式。 往常需要反覆琢磨的动作,此刻在脑海中自动分解成最精確的细节。 他流畅地完成第一式铁马冰河。 自己以往手腕的角度总是偏差几分,现在却能精准地调整到位。 “长虹贯日!” 白胜低喝一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突进,右臂如枪直刺。 一式接一式,白胜越练越投入。 汗水顺著他的额头滑落,但那种思维清明的感觉丝毫未减。 当完成最后一式后。 他感到体內气血奔涌如江河,四肢百骸无不舒畅。 “好!” 白守疆鼓掌称讚。 “这一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標准。 就是放在卫所里也算是中等层次了。 这七星草的效果果然不凡。” 白胜又起式,连练十数遍后。 嘴里那股甜味已经消散。 白胜吐出已经失去甜味的叶片,將口中津液咽下。 剎那间,一股暖流从喉头直衝头顶,又迅速扩散至全身。 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洗涤过一般纯净透亮。 “爷爷,我感觉现在自己整个人焕然一新!” 第二十七章 《玄戈止烽籙》 白守疆欣慰地点头: “虽然七星草的效果不错,但还是你自己爭气。 能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看著眼前正感新奇,盘坐地上行炁感受不同的白胜。 老人突然嘆了口气。 “娃娃按你这个年龄,便是祖训里也写了十二岁之前优先在族学学习。 我……让你这样提前出来吃苦。”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 “有没有怨言? 会不会太累了?” 白胜听罢摇摇头,露出一丝笑容: “没有。 爷爷,我不知道別人怎么想,但我觉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只有拳头大了,才能守护自己所珍惜的。” 他握紧拳头。 “虽然我提前开始进行族內的训练。 但我也用了族里很多別人享受不到的资源。 各个叔叔伯伯平常山上打到的野猪、那些走兽,都让婶婶们做好了送到我那里去。 就连洪武叔,有的时候还会留我片刻,给我开小灶。“ 少年抬头直视爷爷的眼睛: “族里大傢伙都这样对我,我还能有什么怨言呢?” 白守疆眼中闪过一丝湿润,粗糙的大手抚过孙子的头顶。 白胜突然又说: “我觉得爷爷才很厉害嘛,一直一心一意为族里所有人谋划……” 老人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但片刻后,他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你还记得一个月前你问我,咱们家能镇心养性的是什么吗?” 白胜一怔,隨即点头。 “当时爷爷你还要我猜嘞,但我一直没想到。 不过……我觉得兵窟的环境好像会让我心境平静下来。” “嗯,兵窟你猜对了,在其中確实能帮忙镇住心中杂念。” 白守疆缓缓道来。 “但是……今天你要进霸王戟里面的古战场,那可十分凶险。 稍不留神,没有看护好自我本性,便会迷失在其中,极其麻烦。 我白家先祖有不少因此沦为废人。 娃娃,爷爷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当真要进那戟內古战场?” “爷爷,我进!” 白胜心中本就想要早点变强,怎么还会犹豫不决呢? 因此这一声乾脆利落的回答倒是让白守疆一惊。 在他心中,哪怕这孩子有点早慧,但终究只是个9岁的娃娃。 他是真心不想让白胜进去冒险,毕竟那地方涉及到人的精神层次。 真进去了,出了什么问题。 所能做的也只是通过手段將外界的白胜唤醒。 “嗯……” 见白胜那坚毅的眼神,白守疆也不再犹豫。 “那我就告诉你吧,你仔细听好。 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是咱们白家先祖口口流传的一道口诀。 唤做《玄戈止烽籙》。” “玄戈,乃是北斗七星第七星摇光的古称,又名破军。 主杀伐、征战,象徵兵家本源之力与战场宿命。” 白守疆的声音好似从九天之上飘进白胜耳中。 “止烽,烽便是指烽火、战火。止烽意为平息战火。 用於此口诀既是外在的止戈,更是內在平息心火、杀念。” 老人深吸一口气: “籙,乃是道家符籙之意。 此籙便是当年我白家一位先祖与一位道家高人论道后所得。 这《玄戈止烽籙》,是以北斗破军之力为根基,铸造平息內外烽火的法门。 因此口诀只是外在。 行炁以顺应周天之轮转,感应北斗诸星以映照灵台,放是其中奥妙。” 白胜点头。 此时整个人屏息凝神,洗耳恭听。 白守疆的手掌轻轻按在白胜头顶,粗糙的指节间传来温热的力量。 老人目光深邃: “接下来听好了,法不传六耳。 这《玄戈止烽籙》乃我白家代代口传,不入文字,不载典籍。 此间责任你应牢记在心。” 他指尖突然发力,白胜只觉得天灵盖一麻。 眼前模糊,若是从外界看,白胜此时双眼发出白光。 浮眼前现出北斗七星的虚影。 与此同时,白守疆的声音如黄钟大吕般在他脑海中震盪。 “玄戈悬顶,北斗垂光。 心兵自戢,锋锐归藏。 血海翻波,照以冰蟾。 冤魂索魄,敕令玄章。 煞炁为甲,魔念作疆。 铸剑为犁,锋芒在心。 兵主鉴临,灵台永靖!” 每句口诀都像烙铁般刻进骨髓。 白胜浑身剧颤,但是脑中时刻记住白守疆方才的话语。 口诀只是外表,其中奥妙乃是按周天北斗运转以印在灵台。 而此时外面的白守疆,闭目静心。 但是嘴中仍重复著《玄戈止烽籙》。 隨著老人的不断重复,再加上自己体內炁息运转起来。 白胜只觉天灵盖处传来一阵清凉。 仿佛有一泓清泉自百会穴灌入,沿著脊柱潺潺流下。 爷爷的声音如黄钟大吕,每吐一字都震得他浑身发颤。 那《玄戈止烽籙》的七句真言化作七道金光,在他识海中盘旋飞舞。 “玄戈悬顶,北斗垂光——” 当这一句口诀落下时,白胜眼前骤然浮现北斗七星图案。 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颗星辰依次亮起。 在他灵台方寸之地投下清冷星辉。 那星光如有实质,竟在他眉心处烙下一个微缩的北斗纹印。 灵台在道家谓之“元神所居之处”,乃人身中至高无上的清净之地。 《黄庭经》有云: “灵台通天临中野,方寸之中念深藏。” 此刻白胜的灵台被北斗星光洗炼,杂念如雪遇沸汤,顷刻消融殆尽。 “心兵自戢,锋锐归藏——” 第二句真言入耳,白胜顿觉心中躁动的兵戈之气如被无形之手抚平。 兵家所谓“灵台”,实为“將星棲宿之所”。 是將帅运筹帷幄、调兵遣將的中军大帐。 此刻他灵台中廝杀的千军万马忽然偃旗息鼓,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白守疆的手掌微微发烫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平常族人接受传承时,灵台显现的多是刀剑斧鉞之象。 可孙儿灵台中竟浮现出一座古钟,钟身铭刻著二十八星宿图。 钟声悠悠,盪尽心中烽烟。 “血海翻波,照以冰蟾。” 第三句真言响起时,白胜突然闷哼一声。 灵台景象骤变,滔天血浪自虚无中涌出。 隱约可见无数残肢断臂沉浮其间。 就在血色即將淹没灵台的剎那。 一轮皎洁明月自北斗第七星摇光处升起。 清冷月华所照之处,血海竟凝结成晶莹冰原。 佛家称灵台为“阿赖耶识”,谓眾生一切善恶种子皆藏於此。 此刻白胜灵台中的血海正是两世为人所积累的善恶杂念。 此间杂念分化为两世所见所遇之人。 心中所藏骯脏恶意,皆分散於此。 而那轮明月却是心中善念显化。 善恶之念他灵台中交匯融合,竟生出意想不到的变化。 第二十八章 补全,小庙变化 “冤魂索魄,敕令玄章 煞炁为甲,魔念作疆 铸剑为犁,锋芒在心 兵主鉴临,灵台永靖!” 最后一句真言喝出,白胜的灵台大放光明。 其中北斗七星倒悬而下,与地上景象交相辉映,构成一幅立体星图。 那二十八星宿古钟缓缓沉降。 与星图融为一体,最终在灵台中央化作一座七层宝塔。 白胜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北斗虚影一闪而逝。 他额头的七星印记渐渐隱没,只在眉心留下一点硃砂似的红痕。 “好!好!好!” 白守疆连道三个好字,粗糙的大手忍不住轻抚孙儿头顶。 “灵台铸塔,星图护持。 娃娃,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白胜茫然摇头。 只觉脑中一片清凉,先前修炼积累的燥热感荡然无存。 更奇妙的是,他竟能內视到自己的灵台景象。 那座七层宝塔每一层都对应著北斗一星。 塔身缠绕著二十八宿化成的金炼,塔基则是无垠沃土。 “道家修金丹,佛家证舍利,我兵家炼的便是这灵台宝塔。” 白守疆缓缓道来。 “而寻常人终其一生,灵台不过方寸之地。 你初立宝塔,便已开闢出七重天的格局……” 老人突然解下腰间虎符,郑重地递到白胜手中。 那虎符入手冰凉,虎身盘踞如龙。 “这……” 白胜心头一震。 关於虎符,他本想等兵窟试炼回来后询问老人。 白胜心中已经想好。 便说这虎符对自己有莫名的吸引,想要拿著观摩一番。 那小庙总归只有自己一人能看见,到时候就是有什么异变也能把控。 没想到现在爷爷竟主动交给了他。 “今天你眼神一直往这东西上飘,这东西虽然是祖传的家主信物。 但在我身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掛件……你是白虎星君命。 白守疆目光如炬,似乎看透了孙子的心思。 “祖传的这虎符,或许对你有用。” “爷爷……” 白胜接过虎符的瞬间。 那虎符仿佛感应到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於平静。 白守疆正要再说些什么,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 “村长!贾家村来人了,乌泱泱的一大堆。” 一道厚重的声音在门外高声稟报。 老人脸色一变,眉头紧锁: “贾德顺?” 他转向白胜,快速交代道: “口诀你已掌握,灵台又筑得如此坚实。 那戟內试炼你自己去应该无碍。 爷爷先去处理这事,你好生研究这虎符。” 白胜点头应下,目送白守疆匆匆离去的背影。 等脚步声远去,他立刻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虎符上。 “当初是催动白虎煞时才感应到这虎符的异常……” 白胜喃喃自语,指尖再次凝聚出一缕白虎煞。 这次他刻意將煞气注入虎符。 只见那古朴的金属表面突然亮起细密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那座残破小庙剧烈震动。 白胜连忙內视看去,惊讶地发现小庙內的白起雕像正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而手中的虎符突然飘起,一点灵光从中飞出,径直没入他的眉心。 脑海中,那点灵光飘到白起雕像腰间,化作一道与实物一模一样的虎符。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斑驳残破的雕像焕然一新。 表面泛起冷冽的光泽,仿佛刚刚铸就。 雕像原本隨意摆放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端端正正地立於小庙左首第一位。 隨著雕像归位,整座小庙的残破程度明显减轻。 门口的裂缝癒合了大半,屋顶的破洞也被修补。 甚至连地面都变得平整了许多。 “这是……” 白胜还未来得及细想,那白起雕像突然双目一亮,又一道灵光向他飘来。 这灵光比之前的更加明亮。 带著锋锐无匹的气息,直接融入他的神魂深处。 灵光入体的剎那,白胜浑身剧震。 无数战场杀伐的景象在脑海中闪回。 他看见长平坑杀四十万赵军的血色黄昏,听见函谷关外金戈铁马的嘶鸣。 最后定格在一双俯瞰眾生的冰冷眼眸。 一位黑袍將军立於尸山血海之上,手中长剑指向苍穹。 “白虎星君命……” 白胜喃喃吐出这五个字,关於这道命格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白虎星君司掌兵戈杀伐,为西方之神。 得此命格即星君临凡,主兵戈杀伐,可纳天下兵煞为甲。】 白胜站在原地,感受著体內奔涌的那股莫名的感觉。 “白虎星君命……” 他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爷爷一直以为我是这个命格,没想到今天竟真的……” 白守疆一直认为他是传说中的白虎星君命,因此才会有如此多的神异之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原因,一切都是因为这座小庙。 而什么命格之说,虽然原著之中也有童子命这种特殊命格。 但他依旧觉得总归是些玄之又玄的事情,又是天生具有的。 因此对自己有那什么命格一点不信。 毕竟童子命倒还能理解。 但是那风波命,还有这什么星君命格,未免太过玄奇。 直到今日,那灵光入体的瞬间,他真切感受到命格的存在。 如同与生俱来的第二颗心臟,在胸腔中………… 不,就好似在他命运之上,为他赋予了一种特殊的东西。 白胜深吸一口气,將注意力转回小庙。 命格之说,今天虽然见到,但是对他来说依旧有些虚无飘渺。 嘶—— 白胜紧皱眉头。 那残破小庙,此刻竟出现在灵台宝塔旁边! 小庙的牌匾上。 原本模糊一片,此刻却有“武庙”二字清晰可辨 朱漆虽有些剥落,却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庙门两侧的对联依稀可辨: “义薄云天,立德修身凭铁骨。 忠贯社稷,安邦治国献丹心。” 整座建筑比先前完整了许多,但仍有许多明显的空缺。 显然是留给其他雕像的位置。 白胜尝试將意识探入武庙。 发现白起雕像已不復先前的神异,变得如同普通石雕。 但当他运转白虎煞时,雕像眼中立刻亮起两点寒星。 腰间虎符也隨之发光。 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顿时充盈庙內,与他体內的煞炁產生共鸣。 “原来如此……” 白胜若有所悟。 “这武庙能收纳名將英灵,补全雕像便可获得其生前本领或者命格。 而我因为身具白起血脉,因此白起不仅赐我白虎星君命。 还曾於梦中教自己白虎煞法门。 那其他空缺……法门?还是命格?” 第二十九章 贾家、公司来人 “我的儿啊! 你怎么变得这么黑了? 还瘦了这么多! 快让娘好好看看!” 贾正亮被他娘死死搂在怀里,那双手在他胳膊、后背上来回摩挲。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他肩头。 他能闻到娘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味,混著些说不清的焦糊气。 想来这一个月,她是没好好过日子的。 村口的土路上,白守江带著白家塬的几个汉子站在最前。 身后是稀稀拉拉的村民,手里都攥著东西。 眼神警惕地盯著对面乌泱泱的贾家人。 贾正毅和贾德阳站在贾正亮旁边。 前者垂著眼没说话,后者搓著衣角,看那架势是隨时准备拉架。 贾德顺看见这一幕心里也有些发堵。 一个月前他们从贾家村来这白家塬,本来是要带走贾正毅。 结果反倒搭进了贾正亮和他爹贾德顺。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回到村子里面后,贾正亮他娘当时就差点疯了。 整天在村里哭嚎著要寻死,好几次摸到贾德顺家门口就要上吊。 最后是贾德顺赌咒发誓“肯定能接人回来”,才算暂时稳住她。 今天他带著贾家来要人,算盘打得清楚。 贾正毅爹娘早没了,在村里没什么牵掛,留在这里结婚正好。 但贾德阳和贾正亮,必须跟他们走。 至於之前什么约定…… 他到底是贾家人,他就是再敬佩白家。 哪怕为此撕破脸皮,也不能做出让村子人闹彆扭的事情来。 “唉,娘,我真没吃苦。” 贾正亮掰开他娘的手,声音带著点无奈。 “我每天都在练本事,白家塬的人对我可好。 洪武叔更是手把手教我……” “放屁!” 他娘猛地拔高声音,指著白守疆就骂。 “你们这些土匪是不是给我儿灌了迷魂汤? 我儿从小细皮嫩肉的,现在黑得跟炭似的,还说没吃苦?” 眼看就要吵起来,贾德顺在后面嘆了口气: “先把她拉下去。” 两个贾家汉子刚要上前,白守疆忽然开口: “让德阳和正亮过来说话。” 他目光扫过两人。 “你们自己说,在白家塬有没有被亏待?” 贾德阳迟疑一会,还是忙不叠点头: “守疆爷他们待我们跟自家人一样。” “没有没有,我都说了,在白家塬的日子好得很。” “你……!” 贾正亮他娘见状,一脸不可置信。 他不清楚这些白家的糙汉们,给自己儿子究竟灌了啥迷魂汤。 现在居然说话都朝著外人了? 贾正亮还想再说。 白守疆却朝他使了个眼色,又看向贾德顺: “德顺老弟,我也知道你难做。 不如让孩子、他爹娘,还有你我,找个地方说几句?” 贾德顺心中虽然有所疑虑,但还是微微点头。 转头让身后的贾家人们稍安勿躁,今天自己一定给他们个说法。 便跟著白守疆,拉著其余几人到村口旁的凉亭下。 其他人包括白家自己人只能远远看著。 只见贾正亮他娘起初还在激动地比划,甚至想上去抓白守疆。 但是却被贾德阳给拦住。 而贾德顺眉头紧锁,再后来不知贾正亮在他娘耳边说了些什么。 那妇人的声音渐渐小了。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竟和贾德顺一起,脸上挤出几分不自然的笑来。 等他们走回人群,贾正亮他娘態度大变,拉著儿子的手柔声道: “儿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最近可得好好补补。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好好练习本领。 我就说我儿子是咱村子里最有出息的娃娃了。” 贾德顺也转向白守江,脸上堆著笑: “白老哥,咱们是亲家,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再过十天就是正毅大婚。 我们贾家村只来了这么多人。 也正好沾沾喜气,这喜酒,你可不能不招待啊?” 白守疆哈哈一笑: “哪能呢,来的都是客!” 他们几人是笑哈哈的。 但是白家人包括后面被带来的贾家眾多人见到这一幕,脸上却是有些不可置信。 就连贾正亮他娘刚刚还要寻生觅死,这一下就握手言和了? 贾家那边一位长辈见状,脸上有些不解。 正要向前一步说话,却被贾德顺一个眼神给定在了原地。 一道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这件事就这么了了,回村再解释。” 正是贾德顺的声音,那位贾家长辈听到这话。 又看到贾德顺那一脸严肃的眼神。 咽了咽口水,便微微頷首。 顺带转头安抚起身后的贾家人。 那边正说著。 贾德顺脸上的笑却突然僵住。 他瞥见远处山道上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个禿顶中年人,身形微胖。 脸上掛著一道让人摸不著头脑的的笑。 他脸色一沉,低声对身边的白守疆说: “今天就是公司那边通了气,突然要探探你们白家的底。 让我们打个头阵。 现在华风这小子果然来了,白老哥小心……” 话没说完,那禿顶中年人已经走到近前。 冲白守疆拱了拱手: “这位便是白守疆,白爷吧。 小时候可是听著您的故事长大的!” 白守疆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 “唔……是华家的啊,咋了?” 顺带撇向后面那一群身穿便服的人。 咧嘴一笑。 “咦? 你上门就上门,怎么,在公司那边当狗不痛快。 这带了一群狗崽子上门,也没提点东西。 是想来白家塬混口白饭吃?” 这话一出,华风身后几个哪都通的工作人员脸色骤变。 西北大区负责人被这么当眾羞辱,就是在打公司的脸! 常人谁敢这么说话? 他们觉得脸上发烫,顿时有几个人想开口。 华风却不恼,手向后一摆。 嘿嘿一笑: “唉,在哪儿当不是当? 白家,当年顶顶有名的兵家嫡脉。 现在不也得跟人搭伙过日子?” 没等白守疆回话。 他话锋一转,看向贾德顺: “贾村长啊,前阵子听说你们村有两个人失踪了? 听说还是村子里面有名的天才,这都一个月了,还没找到吗? 我之前太忙了,这不一听到这消息。 立马就带人来了。 怎么?你们这乌泱泱一群人,莫非那人就在这白家塬里?” “咳咳……华老弟……” 第三十章 贾家平息 贾德顺心里早有盘算。 方才在老槐树下。 白守疆这老杀星居然说愿意让贾正亮留下习那白家祖传的兵家手段。 还暗示將来两家可以长期合作,虽然只能教授兵家里面的甲煞之术。 但哪怕如此,贾家的御物配上白家的甲煞,攻防一体。 这诱惑他实在没法拒绝。 贾德阳和贾正亮他娘也不傻,自家儿子可是优先受益者。 看村长点头,自然没意见。 此刻面对华风,贾德顺笑得一脸憨厚: “哎呀,华老弟,怪我老糊涂了! 这不是正毅要在这儿大婚嘛。 白贾两家联姻,公司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 也是我老糊涂,德阳自己带著正亮过来串亲戚。 走之前呢,给我说了一声。 我忙得忘了,就以为他们俩给失踪。 这让你白跑一趟,抱歉抱歉啊!” “哦……?” 华风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他哪能看不出这里面有猫腻? 但是对方这话虽然漏洞百出,但是他也没理由发作。 现在嘛……也只能顺著台阶下: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他他装作安心的一番模样,又转向白守疆,脸色一正。 拉著白守疆走到一旁,小声说道: “白爷,这次可真不是我来找事。 前天总部开会。 上面的意思是……不管你们是真办婚事还是藉此復出。 眼下异人界局势不稳,你们请了这么多门派家族。 万一出点岔子,怕是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到时候別说你们了,怕是那个部门也要吃上面的掛落。” 白守疆听罢,笑眯眯地摆手: “理解理解,小风啊,你就放心吧。 老哥,我做事儿一向不都提前谋划好的吗?” 华风面上点头称是,心里却吐槽了起来。 当年的事情,家里长辈又不是没给他说过。 这位爷当年可是江湖都知道的莽夫。 仗著一身坚不可摧的兵家甲煞,听老人说那甲煞极为厉害。 许多术法打到上面居然跟失效了一般,直接化为乌有。 而这位爷的家传又是从小打磨的肉身强悍,又披著一身山一般的煞甲。 打了半天了,发现连他煞甲都没有破损。 等待你炁息耗尽,他再一鼓作气,杀个片甲不留。 因为杀性极强,被称为杀星,但还有一个江湖戏称。 臭王八壳子。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免有些想笑。 但也感慨世事无常,进入公司前他也一直以为这位死了来著。 毕竟当年那一战惊天动地,孤身一人杀入小鬼子撤退的部队中。 人家海边的军舰连轰十数炮,连那座山头都给轰平了。 这位也不见了踪影。 结果直到他进了公司看了一些档案才知道这位当年虽然也受了伤。 但硬是顶著那炮火。 將那军舰里面准备撤退的,那位与他有血海深仇的日本异人给杀了。 最后回到这关中老家,颐养天年,只是不知道最近动了哪根筋了。 突然大肆宣扬白家与贾家的婚事,但明眼人都知道。 贾家充其量也就算个一流末尾家族,而白家祖上是真的辉煌过。 大肆宣扬这个婚事,定然有別的目的。 又含蓄片刻后,华风点点头: “那我就不打扰了。 后面我会安排人在山底多看著点,白爷也不要心里有根刺。 我也算给白家的大喜事护个驾!” 说罢,他带著人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瞥了眼贾正亮。 那小子正被他娘拉著问东问西,问他在这白家塬有没有什么相中的女娃? 跟他表哥一样定个亲也挺好的,人家家大业大之类的。 贾正亮脸上带著点无奈,却没了刚才的拘谨。 华风嘴角撇了撇,低声对身边人说: “这白家塬和贾家,怕是要搞出些名堂了。” 那身旁人连忙点头,但还是有些疑惑。 “华总,您……那位前辈虽然年纪大。 但是他刚刚那些话对於公司形象恐怕有点……” “唉……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回去通知人手。 最近这以白家塬为中心多设一些人,这段时间各位都辛苦了。 但天下异人匯聚在这里,事情要是办得好。 咱也算让董事会另眼相看了……” 至於追究刚刚白守疆那嘴头上的一些便宜。 呵呵…… 华风摇摇头。 这次提前沟通贾家,假装发难白家。 本来就是他想看当年这个杀星如今的秉性如何。 根据一个人的秉性,就可以针对性的做出一些行动。 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界,能多了解一些是好的。 结果现在看来贾家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被收买。 虽然没有试探好, 但是公司的意思,董事会的意思他已经带到了。 接下来的事情……也不是自己能管得上的。 毕竟白家太特殊了,如果这次他们是真的就是办个婚事。 他们也没权来参一脚,一方面不合规。 另一方面……那个部门虽然一直不显山不露水。 但是权利很大,便是公司这边也只有董事会里面的几位。 能跟那个部门搭上话。 不过那个部门的总部毕竟是在他西北这地界上的。 他总归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跡。 但是打探了很久,也只知道一些。 那是一个很特殊的部门,处理的事情也很特殊。 不是在国外,就是穷山恶水的地方。 他还依稀记著,这个部门的名字。 有些復古。 叫做“瀚海卫”。 ………… 西北,某处戈壁滩。 “瀚海丝绸之路文化交流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这个號称要构建“西北连接中亚的文化交流枢纽”的建筑在八月的酷暑中显得格外冷清。 即便有著“免费开放”的牌子,但停车场依旧空荡荡的。 只有几辆破旧的公务车。 游客中心內,几个工作人员懒散地坐在柜檯后玩手机, “三十八度啊……” 保安老张抹了把额头的汗,眯眼看了看温度计。 又瞥了眼大厅里那几个百无聊赖的游客。 他的视线飘向大厅角落那部电梯。 有些奇怪,那个电梯不经常维修吗? 今天怎么维修牌给撤掉了? 电梯“维修中”的牌子已经掛了许久。 虽然偶尔好像被撤走。 但只是一会,那牌子边又掛在电梯前。 並且时刻会有人提醒,这个电梯出过事故,不安全的。 於是渐渐的这个思想似乎刻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不只是工作人员,便是刚来的游客似乎也都知道那个地方不能去。 此刻,电梯正无声地下沉。 穿过层层沙土,直达一处被钢铁加固过的地下空间。 这里没有自然光,但明亮的灯光依旧將这照的透明。 “嘿哈!” 十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正在里面一处训练场上打斗。 刀光剑影间,战阵变幻,煞气凝结成实质的暗红色雾气。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沉默地走过训练场。 周围的人纷纷停下动作,低头行礼: “白总教好!” “白总教!” 沿途遇到的年轻队员纷纷立正行礼,白洪运只是微微頷首。 经过训练场,穿过一道自动门,他到了一个电梯门前。 这个时候已经有一个人在这里等著他了。 “听说你要请假回家?” 说话的是个短髮女人,名叫秦红,瀚海卫的主管。 也是白洪运多年的搭档。 白洪运没有说话。 “呵……” 秦红嗤笑一声。 “你快十年没回去了吧? 要不是你们白家每年还往这儿送人。 我都以为你白洪运是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白洪运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著一身短褂。 坐在那里,手上还拉著一个老人。 一老一小就坐在那木板凳上,背后是一棵老槐树。 那是白守疆的院子,也是他从小生活的院子。 每到炎炎酷暑。 他总在那老槐树下乘凉。 第三十一章 初入幻境 白家塬后山,兵窟內。 白胜盘坐於空地,破军戟放在身侧,双手紧握霸王戟。 “玄戈悬顶,北斗垂光……” 白胜默念口诀,灵台中的七层宝塔绽放光芒。 他感到一股清凉之意从头顶灌入,流遍全身。 深吸一口气。 他按照这一个月来的摸索。 將心神凝聚於指尖,一缕凝实的白虎煞缓缓注入霸王戟。 戟身顿时剧烈震颤,暗红色的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 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戟身传来。 白胜只觉天旋地转,意识被一股巨力拉扯著,坠入无边黑暗。 “胜!发什么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將军有令,砸釜沉舟!”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白胜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待视线清晰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湍急的江边。 手中正抱著一个生锈的铁锅,背上还负著一口更大的铜釜。 “我这是……炊事员?” 抬眼望去,紧挨著他的周围是数百名衣衫襤褸的士兵。 他们正疯狂地砸碎隨身携带的炊具。 有人甚至跳入江中,用斧头劈砍繫船的缆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腥味与汗臭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马嘶声。 “这是……” 初到此地,白胜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身旁那个满脸血污的士兵再次推搡他: “胜!你他娘嚇傻了? 快把你那口破锅砸了! 將军说了,只带三天的口粮。 要是再把你那口锅给带著,小心你人头不保!” “这是破釜沉舟! 是巨鹿之战!” 白胜浑身一震。 终於明白自己身处何地,这是西楚霸王项羽最著名的以少胜多战役。 也是兵家必学的经典战例。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铁锅,又望向江面上正在下沉的船只。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秦军的先锋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转向北面。 白胜顺著眾人视线望去。 只见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无数黑甲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长戈如林,旌旗蔽空。 大地在铁蹄下颤抖,空气中瀰漫著死亡的气息。 这是大秦的铁骑,是大秦踏灭六国的铁骑! “列阵!” 远处传来一声雷霆般的吼叫。 白胜抬头望去,只见江岸高坡上。 一个身披黑甲的高大將领骑在乌騅马上,手持一桿丈八长戟。 即使相隔数百步,那冲天的煞气也令白胜灵台震颤。 他曾经短暂的见过他。 他是项羽! 不渡乌江的项羽,真正的西楚霸王! 在他的呼喊下,有些散乱的楚军迅速集结。 白胜被推搡著站进队伍,身旁士兵们脸上写满绝望与决绝。 他们人太少了,白胜粗略估计不超过三万。 而对岸,黑压压的秦军如潮水般涌来。 旌旗遮天蔽日,数量至少是楚军的数倍之余。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 项羽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江面。 “秦灭六国,屠我父老! 此仇不共戴天!” 项羽的声音伴隨著军鼓,传入每一位士兵耳中。 “杀!” 受著项羽的鼓舞,楚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杀!” 白胜感到一股热血直衝头顶,不由自主地跟著吶喊。 这就是兵家结阵的力量吗? 即使明知是必死的局面,也让人如此血脉賁张! “凿沉舟船,砸碎炊具,就是要告诉你们。” 项羽长戟直指对岸。 “要么杀光秦蛮,要么葬身於此!” 咚咚咚—— 战鼓擂响,楚军开始渡河。 秦军亦是如此。 白胜深一脚浅一脚地涉水前行,冰冷的江水浸透战袍。 对岸秦军已经列好阵势,弓弩手在前,长戈兵在后,森严如林。 “射——!” 秦军那边一位將领一声令下。 数不尽的箭朝他们射来。 第一波箭雨落下时,白胜身旁的士兵惨叫倒地。 一支羽箭擦著他耳边飞过,带起的风刃颳得脸颊生疼。 他本能地举起长戟格挡,却因不熟悉兵器差点脱手。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白胜被汹涌的人潮推搡著向前。 冰冷的江水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像拖著千斤重物。 对岸秦军的箭矢如飞蝗般射来,身旁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惨叫声与浪声混作一团。 “举盾! 低头!低头!” 前方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叫。 白胜下意识弯腰,一支羽箭“嗖”地从他头顶掠过。 正中身后士兵的眼窝。 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直挺挺倒进江中,鲜血立刻染红了一片水面。 “这就是战场……” 白胜眼神紧紧盯著那死去的士兵,握剑的手抖得几乎抓不住剑柄。 在这幻境中的他,无法使用原本身上的任何手段。 只能凭藉著人体最原始的廝杀本能,与战场上的技巧。 第一只脚踏上滩涂时,白胜突然被绊了个趔趄。 低头看去,一具楚军尸体半埋在泥沙里。 苍白的手指还保持著抓握武器的姿势。 再往前看,这样的尸体铺满了整个河滩,像一道由血肉组成的堤坝。 “列阵!迎敌!” 前方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白胜抬头,原本的弓弩兵已经撤到后方。 黑压压的秦军重步兵已经压到眼前。 这些士兵全身裹在黑色铁甲中。 只露出冰冷的眼睛,长戈组成一道闪著寒光的死亡之墙,正稳步推进。 “砰!” “两军轰然相撞。 白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拽得连退数步。 一个满脸是血的楚军老兵拽住他衣领: “新兵蛋子別发呆! 就你身上那点破烂衣裳,往前面凑什么凑! 就不是你这——” 话音未落,一桿长戈突然从侧面刺来,直接贯穿老兵咽喉。 温热的鲜血溅了白胜满脸。 他呆滯地看著老兵圆睁著眼睛倒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我……我...…” 第一次见人死在自己面前,白胜居然脑子一浑。 说不出话来。 那持戈的秦兵冷笑一声,抬脚將他踹翻在地。 白胜仰面倒在血泥里,看见那杆滴血的长戈高高举起—— “当!” 一柄大斧突然横空飞来,將秦兵脑袋砸得粉碎。 一个独眼楚军拉起白胜: “炊卒? 捡起武器!想活命就跟紧我!” 白胜机械地拾起短剑,跟著那独眼士兵冲入战团。 四周全是刀光剑影。 金属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垂死哀嚎声混作一团。 他学著其他人的样子,把短剑从秦兵甲冑缝隙刺入。 滚烫的鲜血顺著剑柄流到手上,黏腻得令人作呕。 “左边!” 白胜闻言转头,看见一名秦军军官正势如破竹般衝来。 这人头铁冠,身披鱼鳞甲,手中长剑寒光凛凛,显然是名秦军百夫长。 不仅如此,他腰间还佩戴一枚令牌。 上面明晃晃的用小篆写一个大字,“白”。 “啊啊啊!” 那独眼士兵大吼著迎上去,却被一剑劈开天灵盖,脑浆迸溅。 百夫长的目光锁定了白胜。 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白胜想逃,双腿却像生了根。 想战,手臂却重若千钧。 “楚蛮子,受死!” 秦军百夫长衝来,长剑划出一道悽厉的弧光。 白胜最后看到的,是剑刃上倒映著自己惊恐扭曲的脸。 “我……是这般弱小……懦弱……” 剧痛。 冰凉。 然后是一股莫名的轻盈感。 白胜的视野突然翻转,他看见一具无头尸体站在原地。 脖颈喷出的血柱足有三尺高。 那具身体穿著熟悉的破破烂烂的粗布军服,手里还握著染血的短剑…… “那是……我……”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远处传来项羽震天动地的怒吼: “杀——!” 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三十二章 三生三死 “淦!” 白胜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大口喘息著,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脖颈。 那里本该有一道致命的伤口。 “我还活著?” 他低头看著完好无损的身体,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刚才那是真实还是虚幻。 又看向静静躺在膝上的霸王戟。暗红色的戟身上,那些血色纹路正缓缓褪去。 灵台中的七层宝塔微微震颤,白胜內视己身。 其他方面没什么变化,但精神却有些萎靡。 像是熬了一天一夜没合眼。 白胜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霸王戟中的战场幻境,死亡会损耗精神。 但能磨礪我的意志与廝杀的手段。 这恰恰是现在我最缺少的。” 他回想起刚才那场战斗——不。 那根本称不上战斗。 作为炊事兵的他刚衝上滩头,就被一名秦军百夫长一刀斩下了头颅。 死亡的感觉如此真实。 冰凉的刀刃切入皮肉的痛楚,血液从颈动脉喷涌而出的温热。 甚至最后视野天旋地转的诡异感…… “再来!” 白胜握紧霸王戟,眼中燃起战意。 似乎又回到了前一世玩黑马嘍的时候。 既然死亡不是真正的终结,那这幻境就是最好的修炼场。 他再次將白虎煞注入戟身。 熟悉的拉扯感传来,黑暗吞噬了意识。 “胜! 发什么呆!將军有令,砸釜沉舟!” 同样的暴喝,同样的场景。 白胜这次没有迟疑,抡起铁锅狠狠砸在江边的岩石上。 “砰”的一声,铁锅四分五裂。 那铜釜也被他扔到江中。 这次他仔细观察周围环境。 楚军正在焚烧营帐,浓烟直衝天际。 下游处,十几艘战船已经半沉入水。 船杆歪斜地指向天空,像將死之人的手指。 “至少比上次多活一会儿。” 白胜默念著,將腰间別著的短剑提起。 这次他没有站在队伍前列,而是悄悄挪到军阵中央。 战鼓响起,两军相接。 白胜借著前方士兵的掩护,终於看清了秦军的阵容。 重甲步兵组成铜墙铁壁,长戈如林;弓箭手轮番齐射,箭雨遮天蔽日。 而最为可怕的,便是秦军后方数十架床弩。 那粗如婴儿手臂的弩箭闪著寒光。 “注意弩箭!” 白胜大喊,但声音淹没在喊杀声中。 他矮身躲过一支流矢,身旁的士兵胸口爆出一团血。 那是一支从极远处射来的弩箭,直接贯穿了三个人! 这箭上染了煞炁! 这股秦军里亦有兵家修士! 白胜浑身发冷,这种堪比现代狙击手的人,他自然要避开。 他往更密集的军阵中挤去,一时之间竟没人发现这个低著身的小炊卒。 这次他活过了第一波衝锋。 甚至用短剑捅穿了一个落单秦兵的喉咙。 温热的鲜血喷在脸上时,他胃部一阵抽搐。 但他的身体也因此剧烈颤抖,似乎是被启发了一般。 他感觉到整个身体似乎像是活了过来,更加的敏捷。 “杀!” 白胜红著眼睛,跟著楚军撕开了一道缺口。 就在他以为这次能活得更久时,甚至能完全活过这次秦军突袭时。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他抬头,看见一支足有丈长的巨型弩箭从天而降。 “密码——” 剧痛从腹部炸开,白胜被巨大力道带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河床上。 那支弩箭將他整个人钉在了河床上。 “嗬……痛啊!” 內臟破裂的痛楚让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视野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匹黑色战马从远处奔来。 马背上的將领手持长戟,所过之处秦军人仰马翻…… “呃啊!” 白胜猛地坐起,大口呕出酸水。 这次死亡比上次更加痛苦,他整个人面容扭曲。 但隨之带来的好处便是,他似乎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一些东西。 那是刚刚在幻境中的廝杀本能,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握也更深了。 他擦去嘴角秽物。 “再来!” 白胜第三次握住戟杆。 黑暗,光明,熟悉的江边。 这次白胜动作嫻熟地砸碎铁锅,迅速武装自己。 他不仅捡了短剑,还从一名死去的军官身上扒下皮甲。 当战鼓响起时,他没有躲进人群,而是主动冲向最激烈的战团。 “死!“ 短剑刺入一名秦兵眼眶,白胜顺势夺过长戈。 他发现自己这具身体,似乎是会隨著自己对廝杀技巧的掌握深浅而不断变强。 此时,倘若让他再碰上那秦军百夫长。 他必然能抵挡一二! 捡起的长戈横扫,两名秦兵咽喉喷血。 反手一刺,又贯穿了第三人胸膛。 “楚军威武!” 白胜不自觉喊出这句口號。 周围几个老卒受他感染,竟形成一个小型衝锋阵型。 他们像尖刀般插入秦军侧翼,造成不小混乱。 另一边,乌騅马上的项羽似乎注意到了这边。 当白胜一戈劈开秦军盾牌时,只听远处传来一声雷霆般的喝彩: “彩!“ 这一声如醍醐灌顶,白胜全身似乎沸腾一般。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手中长戈竟隱隱泛起白光。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白胜福至心灵地喊出这句后世兵家口诀。 长戈所向,三名秦兵同时倒地。 他越战越勇,不知不觉已杀到江心浅滩。 就在这时,项羽的声音再次响彻战场: “白氏的狼崽子,同为形势一脉。 你们现在如何不清楚,今我势已起,天下何人能阻我?” 这句话仿佛带著某种魔力,所有楚军士兵瞬间气势暴涨。 白胜看到项羽单人独骑冲入敌阵,长戟挥舞间,秦军如麦浪般倒下。 那种睥睨天下的霸气,那种万军辟易的威势,让白胜心神剧震。 这才是真正的兵家气势! 一支冷箭突然射中白胜肩膀,剧痛让他回过神来。 他咬牙折断箭杆,正要继续衝杀,却见一队秦军重骑兵朝这个方向衝来。 “结阵!” 白胜大喊,但为时已晚。重骑兵的铁蹄碾过浅滩,长矛將他挑飞到空中…… 白胜猛地睁开眼睛,这次他精神更差。 但没有惊慌,而是第一时间內视身体。 確保真的没有任何损伤之后,他缓慢站起身来。 捏了捏拳头。 “嘶——” 他感觉到肌肉有些酸痛。 但是……他对於身体的掌握跟进一步。 如果这个时候让他回去再跟贾正亮打上一场。 白胜有把握,三招內定胜负,五招內决生死! 虽然仅仅经歷三次,但他也死了三次。 那种对於生死之间,搏杀之间的的直觉本能。 寻常人恐怕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境界。 他竟在三次生死歷练中就获得。 “下次……” 白胜握紧短戟,眼中燃起熊熊战火。 “我要在幻境中活到最后,亲眼见证巨鹿之战的结局!” 第三十三章 婚宴之始,陆瑾前来 八月五日,贾家村来人,贾德顺於村口处与白守疆达成共识。 公司西北大区负责人华风稍微停留片刻便离去。 白胜於戟內幻境三生三死。 八月六日,白胜於月圆之时吞服朱果,炁息饱满,肉身除垢。 白守疆讚嘆,白胜纯肉身已经可以比得上村里18岁的娃娃了。 八月七日,贾家虽未入赘,但碍於情面,仍旧送上礼金。 贾家诸多好手留於白家塬。 八月八日,按照习俗,白家宴请贾家诸位亲朋好友。 宴席开始之初,有一盲眼老道摸进白家塬。 自称天盲道人,进村后不再与人言语。 只是自顾自找到一偏僻席位,也不顾他人是否坐齐,坐上便吃。 白家眾人未上前呵斥。 宴席主持人,新娘父亲白洪文上前敬酒三杯。 老道朵颐之余丟出三枚五帝钱,笑称此为礼金。 后大摇大摆走出宴席,口中念念有词道: “白家……如那王、吕一般的千年世家。 老道本以为也是个看不起泥腿子的朱门大户,可如今一看也不是嘛! 怎就只给那些名门大派发请帖? 不妥!不妥!” 八月九日,白家广发异人界。 除全性、为非作歹、大奸大恶之人外。 其余未收到请帖的门派、散人,在婚宴前三日及当日,都可来白家宴席。 期间衣食住行,白家包圆了! 但是期间若有偷奸耍滑之辈,白家绝不姑息! 听到此话,诸多散人心动,想要来此见见世面。 纷纷高喊白家老爷高明! 一时之间,白家之声誉竟还隱隱超於王、吕之流。 八月十日,墨门门主杨纯、鲁班坊坊主公输胜一同来到白家塬。 和白守疆在院中谈了將近两个多小时。 当天晚上,白家弟子下山紧急採购木材。 第二天天亮时,白家塬上竟凭空多出数十间木屋。 全部用榫卯结构搭建,连一根钉子都没用。 贾家和白家的人看了,纷纷惊嘆。 墨门、鲁班坊两家手段,宛如天工。 八月十一日,婚宴前四日,白家塬村口。 一辆越野车呼哧一声停下,驾驶位车门打开。 一白髮老人率先跳下来, 虽已近百岁,落地却稳如磐石,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 “哈哈哈哈! 怎么样啊!玲瓏,太爷爷这车技还槓槓的吧!” “呕……太爷,你开的太快了!” 这白髮老人正是年近百岁的陆瑾。 他身著素色长衫,虽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眼神清亮如少年。 扫过四周忙碌的白氏族人。 最后落在早就在村口呆著许久,此时闻声而出的白守疆身上。 “哈哈哈哈,小杀星我来了!” 陆瑾大步流星,拍了拍白守疆的胳膊。 “你这弄的名声可够大的。 沉寂了这么多年,这是要一飞冲天的节奏!” 白守疆脸上堆著笑,拱手道: “陆老哥,多年没见,你这身子骨倒是越发硬朗了。” “硬朗啥,比不得你们这群练家子。” 陆瑾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白守疆。 这小子比自己小了十来岁,现在怎么也这么老了。 “当年你我在四九城分別后,听说你干的事情,我可是十分佩服啊! 就是搁那之后就一直没你的消息。 可怎么也没想过,你有朝一日会以这种方式出世。” 两人双手交握,用力晃了晃,眼底都是久別重逢的热络。 这时车里又下来两个姑娘,正用手捂著嘴巴。 前面的是陆玲瓏,扎著高马尾,一身利落的运动装,看见白守疆就喊: “咳咳咳……” “白爷爷好!” 她身后跟著个戴黑框眼镜的少女,梳著低马尾。 手里还捧著个速写本,见陆玲瓏打招呼,也连忙跟著点头: “白爷爷好,我是枳瑾,玲瓏的朋友。” “好好好,都是乖女娃子。 这天热得很,快进来歇脚。” 白守疆笑著应下,目光在枳瑾身上扫过,对陆瑾道。 “这姑娘看著文静,跟玲瓏倒是互补。” 陆瑾哈哈一笑,拍了拍白守疆的胳膊。 “可不是嘛,这丫头心思细,跟著玲瓏也能让我省点心。 说起来,我这一路可算开了眼。 走到半路就听说你们白家放话,除了全性那群妖人。 其他的便是小门小派、散人都能来。 这沿途里扛著傢伙什的异人比赶集的还多。 你们这是要把整个异人界都请过来热闹热闹?” 白守疆侧身引著他们往村里走,脚下的黄土路被踩得实实的: “嘿呀。 白家到底沉寂了这么多年,总得出声让大伙儿听听。 陆老哥先进屋,咱慢慢说。” 两人相视而笑,白守疆便送陆瑾往议事厅走。 刚到门口,白守疆忽然回头喊了一声: “胜娃子,过来。” 白胜正被几个族里的同辈围著问东问西。 听见爷爷叫自己,拨开人群快步走来。 他如今虽只有九岁,身形却已近一米七五。 肩宽腰窄,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袖衬得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 就连他皮肤都原来的黑黝黝,变白了不少。 这是他几日来吞服朱果,肉身打磨后的模样。 按白守疆的话来说,比村里十八岁的少年还要壮实几分。 要是对比外面的人,白胜仅仅靠一身气力都算得上一个好手。 “这就是你孙子?” 陆瑾眼睛一亮,绕著白胜转了半圈,嘖嘖称奇。 “长得这么高,这么壮实,跟你当年著实像得很! 尤其是这股子精气神,透著股不服输的劲儿。” 白守疆脸上露出几分欣慰: “顽劣得很,也就这身板能看。” 陆瑾听到这里,却嘆了口气 语气沉了些: “当年……当年你那件事。 我本想去帮忙,可牵绊太多,终究是没能成行。” “都过去了。” 白守疆笑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时候谁不是身不由己? 就连那大嘴巴不也无可奈何,我最后不也好好活下来了。 陆老哥就別再提了。” 白胜站在爷爷身旁,目光却忍不住在陆瑾和陆玲瓏之间来回打量。 “这就是陆瑾老爷子啊……” 他在心里暗暗感嘆。 “原著里號称一生无暇的十佬,三一门的传人,通天籙的继承者。 现在就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他的视线悄悄扫过老人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鑠的脸庞。 原著中陆瑾的形象在脑海中闪现。 为了三一的同门们,报仇追杀全性数十载。 为了想要解决当年事,帮助老天师,通天籙说交出来便交出来。 当然,他最为出名的便是那一句。 “我杀了老天师!” 不过说到底,哪怕被老天师一掌解决。 但是陆老爷子的修为手段绝对是老天师这位一人之下的第一梯队了。 不管是逆生二重巔峰,还是当做豆子一样撒符籙的通天籙。 都足以在异人界立足顶峰。 第三十四章 密谈 心中闪过陆瑾的诸多事跡,白胜回过神来。 在白守疆的介绍下,抱拳行礼: “陆爷爷好!我是白胜。” “好小子!” 陆瑾伸手拍了拍白胜的肩膀,力道看似隨意却暗含一道极其温和的炁。 白胜只觉一股绵长厚重的炁从肩井穴渗入。 在他经络中游走一圈后又悄然退去。 “不错,不错! 筋骨扎实,炁息浑厚,九岁就有这等修为。 难怪你爷爷把你当宝贝疙瘩!” 一旁的白守疆见状也只是笑呵呵点头,並没觉得这样有什么越界。 陆瑾的人品,他是认可的。 要不是自己孙子这一身根基打的著实牢固。 老陆怕是要通过这一道炁,给白胜的底子再夯实一二。 而白胜则是心里一紧,感觉刚刚似乎体內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但很快又消散。 “这就是老一辈异人的手段吗?” 他抬头看向两位老人的表情。 爷爷对著自己点头,他心中这才鬆口气。 悄无声息的进入自己体內,甚至转悠了一圈,自己才感受到一丝异样。 刚才那股炁要是带点恶意…… 想到这里,他后背不禁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愧是“一掌干掉老天师”,实力果然强悍。 这时陆瑾身后,刚刚跑去村子里晃悠了半圈的陆玲瓏。 现在蹦跳著凑过来,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比自己还高的“小弟弟”。 “你就是白胜啊? 听说你才九岁?怎么长得比我还高!”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粉色马尾辫隨著动作一晃一晃的。 白胜看著眼前这个粉发少女。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原著中她在罗天大醮上的表现。 那个看似天真烂漫带点搞笑,实则意志最为坚定的陆家大小姐。 他注意到她运动服袖口露出的手腕上已经有些许练功留下的茧子。 显然现在的陆玲瓏已经开始认真修炼许久了。 “玲瓏姐好。” 白胜露出一个符合年龄的靦腆笑容。 “我这是遗传,我爷爷说我们白家人都长得快。” 站在后面的枳瑾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 “根据人体生长曲线,九岁男性平均身高是137cm。 你的数据明显超出標准差范围……” 她突然意识到大家都在看她。 顿时涨红了脸,声音越来越小。 陆瑾几人笑出声。 白胜也露出一丝笑容。 这个原著中以智商著称的“人形计算机”。 现在还是个害羞的小姑娘,他朝枳瑾点点头: “这位姐姐懂得真多。” 陆瑾哈哈大笑: “小別害羞嘛! 来来来,咱们进去说。” 他转头对白守疆道: “小白,你这孙子有意思,比你会说话多了!” 一行人走进议事厅,分宾主落座。 陆瑾环顾四周,目光透过窗户望向村中那片新建的木屋群。 不禁感嘆道: “小白啊,我一进村子就发现周围多了这么一大片木房子。 看样子是刚建的? 为了这次的事情,你们倒是费了大功夫。” 白守疆还未答话,站在一旁的白胜便笑著接话道: “陆爷爷,这是我爷爷请了两位故人来帮忙的。 一夜之间就建好了呢!” “哦?” 陆瑾眉毛一扬,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还有如此高人?” 白守疆捋了捋鬍鬚,解释道: “是墨门与鲁班坊的老朋友了。 这些年来,他们人丁稀少,也就慢慢没多少名气了。 尤其是鲁班坊,几乎代代单传。 这次还是祖上有些交情,才请得动人家来帮忙。 不然啊,过两天怕是我白家院子都不够住。 到时候让人家露宿街头,可就闹笑话了。” 陆瑾闻言连连点头,转头对身旁的陆玲瓏和枳瑾道: “看到没? 今天这一来就见到这么多高人。 先不说这一路见到多少奇人。 便是眼前这一夜之间建起的几十座木屋,还仅靠两人之力。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你们俩记住,以后出门都小心点,切不可小覷天下人。” 两个少女听得连连点头,枳瑾更是掏出小本子飞快记录著什么。 又閒聊片刻,空气有些凝固。 陆瑾忽然朝白守疆使了个眼色。 白守疆会意,轻咳两声对白胜道: “咳咳咳…… 胜娃子,你带著玲瓏和小出去逛逛,看看咱们白家塬。 我跟你陆爷爷有些事情要说。” 白胜乖巧地点头: “好的爷爷。” 转身对两个女孩笑道: “玲瓏姐,小姐,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村子的风景吧。” 待三个年轻人离开后,陆瑾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灼灼地盯著白守疆: “你这个小王八壳子,这么多年不见。 一出面就弄这么大场面,肯定不是因为跟贾家结亲那点事儿吧?”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我这一路都在猜你要干什么,可想来想去也猜不透。 你现在可比当年看著要沉稳多了,心机也多了起来。” 白守疆闻言淡淡一笑: “怎么会呢? 这些年那都是在家种种地,最后得了个宝贝孙子,颐养天年罢了。” 说著说著,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压低声音道: “这次嘛……也不瞒你说。 陆哥,你是这世上为数不多,我能相信的人。” 陆瑾身子微微前倾,眼中精光闪动: “出什么事了? 当年的事情我没帮上什么,这次有啥事你儘管说。 我陆瑾帮到底!” 白守疆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陆哥,你晓得兵家隱退的三百年吗?” 陆瑾眉头微皱,思索道: “据我所知,似乎是前明时期,隨著皇权集中,但兵家与其他异人不同。 几千年来经常出现在世人眼中,最终至明永乐帝时期,军中兵家派系林立。 永乐皇帝力求改变这种环境。 便下詔,军中不准再有兵家修士,再后来兵家就渐渐淡出了。” “呵……” 白守疆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转身看向陆瑾。 “陆哥你觉得,在当时那种年代。 哪位皇帝敢亲自下詔把兵家从军营里踢走?” 陆瑾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什么: “莫非……是兵家主动退出?” 白守疆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沧桑: “自兵家创立以来,我们与其他异人流派不同……”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天地有灵,万物有度。 兵家以战场杀伐立道,但是因果循环。 每一场征战,每一滴鲜血,都在天道运转中积累因果。 千年征伐,万般杀戮,最终化作滔天劫……” 陆瑾听得入神,手中茶杯不知不觉已经放下。 “於是当时兵家四嫡脉出面,与永乐皇帝签订了一个秘密协议。” 白守疆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如锤。 “皇帝派妖僧姚广孝,也是当时的全姓掌门。 让其用通天手段以几缕国运为代价,帮兵家遮掩了天机。 但也只是拖延了三百年…… 而后来的兵家各脉纷纷隱世,儘量避免影响世俗纷爭。 居然又延续了近200年。 如今。 这拢共五百年喘息之期,就要到了。” 屋內陷入一片寂静。 第三十五章 王家 白胜带著两个女孩走出议事厅,阳光洒在三人身上。 他放慢脚步,以便让两个女孩能跟上脚步。 “阿胜,你真的才九岁啊?” 陆玲瓏忍不住又凑近比划了一下。 “我堂哥十二岁了还没你高呢!” 白胜心中暗笑。 这一个月自己確实长的太快了。 没办法,那戟內的兵煞,和那天的朱果拢共一起让自己窜高了近十厘米。 这俩的功效让爷爷都有点吃惊,幸亏自己这段时间每天还要吃不少肉食。 不然怕是个子起来了,体重没起来,成了一个竹竿子了。 但他表面上还是那副靦腆样子: “玲瓏姐,我们白家人都这样,长得快。” 枳瑾推了推眼镜,突然插话: “是有这种说法,根据遗传学数据,身高突增通常伴隨——” “小!” 陆玲瓏一把捂住她的嘴。 “別一见面就分析人家啦!” 转头对白胜笑道: “不过说起来,你叫我们姐姐,其实我俩比你还小呢! 我现在快满九岁,小才刚刚满八岁!” 白胜嘴角微微抽搐。 他在心里默念: 一个个长得这么早熟……陆玲瓏这发育程度说是十二三岁都有人信。 爷爷介绍时让他叫姐姐,他也就顺著叫了。 哪想到原著里这些角色的具体年龄。 “哈哈哈!” 陆玲瓏见白胜这一副囧样,笑得前仰后合。 “嘖嘖嘖,你刚才那声姐姐叫得可真诚了!” 枳瑾也抿嘴偷笑,眼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 “白胜弟弟?” 白胜见被两个小姑娘打趣,只能心里默念童言无忌。 说笑一番后,三人兜兜转转又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树荫正好遮住阳光。白胜藉机转移话题: “玲瓏……你的功夫练得怎么样了?” 陆玲瓏眼睛一亮,隨手捡起一根树枝: “你看!” 只见她手腕一抖,树枝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隱隱有破空之声。 白胜看著陆玲瓏手中树枝划出的完美弧线。 “看好了!” 陆玲瓏手腕一抖,树枝如离弦之箭飞出。 “嗖”地一声插入不远处晒得干硬的黄土地,竟入土近半截深。 枳瑾拍手称讚: “玲瓏,你的又进步了!” 白胜也適时露出惊讶表情: “玲瓏妹子好厉害!” 他暗自估量,这一掷的力道,若是换成钢针,足以穿透普通人的身子。 一个不到九岁的女孩能有这般火候,陆家培养接班人的力度可见一斑。 陆玲瓏得意地甩了甩粉色马尾辫: “还行吧!太爷爷说我这招还差得远呢。” 她突然转向白胜。 “阿胜,你们白家练什么功夫?也露一手唄?” 白胜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我就练了些基础的修身功夫,爷爷说年纪还小,不急著学真本事。” 说著,他隨意摆了个白家锻体术的起手式。 动作標准但毫无炁息波动。 “哦~” 陆玲瓏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兴致勃勃。 “那你爷爷什么时候教你真功夫啊? 到时候找我好好练一下,你这么大个子,肯定很结实吧。” “等过了十岁吧。” 白胜含糊其辞,隨即转移话题。 “对了,陆爷爷这次带你们来,路上是不是见了很多大人物?“ 枳瑾推了推眼镜: “是啊,这一路上已经遇到七家门派的人了。 陆爷爷说这次白家召集的人手,几乎把异人界有名有姓的都请来了。 算得上是近一甲子以来,圈子里的一次盛会了。” 白胜隨意说道: “嗯,我们白家很久没出世了。 这次突然露面,爷爷说就是要让大家重新认识一下。” 他话音未落,离他们不远处。 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三辆黑色奔马越野车卷著尘土驶来。 打头的车还没停稳,就听见一个尖利的童声嚷嚷: “太爷!这什么破路啊! 都把我要顛死了!” 车门“砰”地打开,跳下来一个穿著名牌运动服的小男孩。 约莫七八岁样子,双手插兜,满脸骄横。 他身后,一位拄著龙头拐杖的圆脸老者慢悠悠地下车。 笑眯眯地安抚: “乖孙子,没事,受苦了。 爷爷这次回去给你买最新款的游戏机,好不好啊?” 白胜看到这一对爷孙,眼神一凝。 王蔼和王並! 原著中这对祖孙的行径他记忆犹新。 王並那被宠坏的跋扈模样,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嘖,王家臭小子。” 陆玲瓏嫌弃地撇撇嘴。 “每次见他都这副德行,王爷爷也不知道管管。” 白胜暗自观察。 王蔼看似暮气沉沉,实则眼中精光內敛。 而王並周身已有淡淡炁息流转,显然已经开始修炼。 不过那炁息稍显浮躁不稳,大概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村口处,白洪文已经带著几个白家子弟迎了上去。 这两天陆续有客人到访,大部分都是由白洪文带人接待。 毕竟这次名义上还是他女儿的婚事,另一方面。 白洪文自小聪明伶俐,把为人处事一套学的极好。 在有诸多“莽夫”的白家塬是极为少见的。 不过像王家这样的大家族,自然需要主事人亲自接待。 因此已经有人跑去通知白守疆了。 议事厅內,白守疆正与陆瑾对坐饮茶。 “所以啊,这次其实倒也没什么。” 白守疆捏著茶杯,声音低沉。 “就是怕我这把老骨头万一有什么不测…… 白家这边还请陆哥帮衬一二。” 陆瑾郑重頷首: “小白,你年少为国征战,中年为家族奔波,如今老年还为道统传承操心…… 当年那个莽撞的杀星,如今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白守疆摇头苦笑: “什么杀星,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只求……” 话未说完,一名白家子弟匆匆进来: “村长,王家王蔼老爷子到了!” 白守疆与陆瑾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呵呵……王胖子来了,那疯狗也快了。” 异人界有一个说法,便是“王家吕家,事必同驾”。 在许多事情上。 这两家皆是站在同一战线 陆瑾皱眉:“老天师这次没来?” “这因果太大,他一个修道之人,图个清静不为过分。” 白守疆起身整理衣袍。 “不过他派了大弟子和小弟子来,也算给足面子了。” 第三十六章 心怀鬼胎 陆瑾轻哼一声: “老东西还是不够地道。” 他也站了起来。 “走吧,好几年没见过王胖子了。 不少老朋友都已经走了,这胖子却还生龙活虎,倒是养的好。” 两人向外走去,白守疆忽然压低声音: “陆哥,待会儿见到王家的人,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別往心里去。 来者都是客,莫伤了和气。” 陆瑾挑眉: “怎么?那老小子又打什么歪主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白守疆笑而不答,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村口处,王並正指著老槐树嚷嚷: “爷爷!我要那棵树上的鸟窝!” 王蔼宠溺地笑著: “好好好,爷爷让人给你摘。” 他转头对白洪文道: “这位小兄弟,麻烦你……” 白洪文面露难色,但也只能笑著回应: “王老,这老树上的鸟窝臭的很。 王家少爷要是想要养养雀儿,我等会儿安排人去山上捉几只上好的云雀来。” 王蔼自然明白对面的意思,便低头哄著小王並。 但是王並耍横的脾气却是上来了,当即声音更大。 “不行不行,我就要这个! 太爷,我就要这个!” 王蔼脸上堆满慈祥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悦。 他轻轻拍著王並的背,声音柔和: “並儿,既然白家叔叔说了去抓更好的。 咱们就等等。” “哈哈哈,王兄多年不见啊!” 白守疆与陆瑾並肩走来,老槐树的阴影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 “王兄,这么多年了,你们家这习惯还是没变啊。” 白守疆笑呵呵地说著,眼睛眯成一条缝。 陆瑾在一旁轻哼: “从小要星星给月亮,难怪养出这副脾气。” 王蔼脸上笑容不变。 他转头对白守疆道: “小孩子嘛,任性些也正常。 玲瓏旁边那个男娃,就是白兄的孙子了吧? 看著倒是乖巧。” 他看向槐树另一边,坐在石头桌旁边的白胜笑呵呵说道。 白守疆嗯了一声,走到王並面前。 摸了摸他的头。 “小娃娃,这树上的雀儿从我小时候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在这筑巢了。 你要是真心喜欢养鸟。 待会让人去山上给你捉两只活蹦乱跳的,比这脏兮兮的鸟窝强多了。” 王並刚要发作,忽然看到陆玲瓏和枳瑾走近,立刻收敛了些。 他认得陆家大小姐。 上次在外面大庭广眾下被她当眾教训的场景还记忆犹新。 “哟,这不是王少爷吗?” 陆玲瓏粉色的马尾辫一甩。 嘴角带著讥誚。 “怎么,又看上別人家东西了?” 王並脸色涨红: “切……谁、谁稀罕! 一只破鸟而已!” 他转向王蔼。 “爷爷,我们走吧!我游戏机还没玩够呢!” 白胜静静观察著这一切。 王並的反应印证了原著中的描述。 不过怕是之前被陆玲瓏教育过。 一见到强势的陆玲瓏面前立刻怂了。 而王蔼那始终不变的笑容下,总让他感到一丝丝恶寒。 这个老头,小时候看著倒还有些福气。 结果老了,横竖怎么看都像是只老狐狸。 永远隱藏在暗里,时刻想要择人而噬。 “好好好,咱们先去住处。” 王蔼拉起王並的手。 笑著对白守疆道。 “白老弟,给我们安排个清净点的院子。 我这孙子喜欢清静,別让人打扰。” 白守疆点头示意,白洪文立刻上前引路。 临走时,王並不知为何,冷眼瞥了白胜一眼。 他对於刚刚的事情,只知道白家这些人让自己不痛快。 而那个高个子,爷爷说他也是白家人。 看样子虽然比自己高一点,但估摸著也是个同龄人。 哼! 都是一群泥腿子,活该住这么偏的山! 看著王家祖孙走远,陆玲瓏撇撇嘴: “什么玩意儿!仗著王家势大就目中无人。 王爷爷也不好好管管,迟早要捅出篓子。” 枳瑾也小声道: “王並身上已经有炁息流动了,看来王老爷子没少给他灌顶。” 白胜点点头,看向王並笑著说。 “呵呵……这王家少爷,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善啊。” “怕什么!” 陆玲瓏拍拍白胜胳膊。 “他要是敢找你麻烦,告诉我!” 她比划了个挥拳的动作。 “上次在四九城里,欺负人家小女孩,被我揍得哭爹喊娘!” 而另一边,安排好了王並与王家一行人的住所后。 三位老人也就原地便在这院子里寒暄起来。 “吕哥这次没跟王兄一起来?” 白守疆状似隨意地问道。 王蔼拄著拐杖,笑容可掬: “唉,老吕啊。 他路上有点耽搁,他下午才到。” 说到这里他那一对眯眯眼盯著白守疆说道。 “这次白老弟这次可是威风了,这一路上,慕名而来的可不在少数啊。 这比前两年举办的圈子里第一届擂台比武赛来的人都多。 別的不说,在现在这么一个管理越来越严的时候。 能让公司放任这么多异人四处走动……让人惊嘆啊。 哈哈哈哈!” 陆瑾眼中精光一闪,心知王蔼这是在试探白家在如今这外界的关係。 白守疆摆摆手: “公司刚成立没几年,管理严些也正常。 这次也是凑巧,大家都给几分面子罢了。” “哦?” 王蔼眯起眼睛。 “前两年经常有异人伤害普通人的事情。 尤其是这几年各个方面国家也在严打。 公司去年更是规定,没有什么特殊要求,不得隨意出所在地的省市。 而白老弟却能让公司对这么多异人跨省流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面子可不小啊。” “呵呵……” 白守疆笑而不语。 有人奉上茶点。 王蔼抿了口茶,突然压低声音: “白老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次召集各家,到底所为何事? 总不会真为那点婚事吧?” 白守疆笑而不语,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著茶沫。 陆瑾適时插话: “王兄,倒不必著急。 我来的可比你早,这老东西也硬是一句多的都没给我说。 现在我也懒得问,反正该知道的时候自然知道。” 王蔼一听陆瑾的话,就知道这是在帮白守疆摆脱。 他心中暗恼,自家这次来可不仅仅是为了吃著一顿酒席。 连要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晓得,怎么暗中捞取点好处呢? 他面上却不显,只能继续不顾暗示开口道: “陆兄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关心白家嘛。” 他转向白守疆。 “白老弟啊,听说最近关中不太平,有不少全性妖人动身来。 白家这次的事情,没受什么影响吧?” 白守疆面上的笑意没有停下: “呵呵……劳王老哥掛心,我们这小地方,安稳得很。 而且……有几位在,那全性还敢上山吗?” “那……” “哈哈哈哈!” 陆瑾这个时候用笑声打断王蔼的嘴。 “王兄啊! 咱们这都有两三年没见,我感觉我的棋技也有所进步。 快与我来两盘,练练手!” 王蔼听到这话,心中些许疑问也只能暂时打消。 看来只能先等老吕过来了…… “呵呵,好啊。 让我看看陆兄这个臭棋篓子有什么长进没!” 第三十七章 散人(求追读!!!) 西京城郊,秦岭脚下。 一辆中巴车在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上顛簸前行。 王二宝把油腻的头髮往后一抹,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支烟。 “日他娘的。 老林啊,你说这白家到底什么来头? 能让公司给这么大面子。” 他叼著烟,没点火。 这车是公司安排的,车里还贴著禁菸標誌。 刚刚上车时,有个上来就叼著烟的黄毛。 直接被开车的那个公司人给蹬了下去。 说是爱坐不坐,不坐就自己走路去。 那黄毛一时间脸上五顏六色的,但是站原地气了半天。 愣是一句话不敢说。 没办法,公司虽然才成立了不到十年。 可就是这十年里面,可是抓了不少不乾净的异人。 还灭了不少名声不太好的小门派。 那些个高门大户都避他们不及,更別说他们这些散人。 就说他和老林吧。 一个半吊子野茅山出身,一个拥有天生控制微弱电流的异能。 这在以往,他摆坛施法,老林控制电流让家里面电器发生响动。 就这样装神弄鬼糊弄一些普通人,一次赚个万把块钱不在话下。 可是,自从前两年公司严打以后。 现在这种活都不敢做。 已经有不少以前的老相识都被抓了进去蹲几个月。 出来之后都瘦破相了,看的他俩是惊心动魄。 因此嘛,现在一个在地摊上给人家算命,一个开了个电器维修铺子。 就这么苟且活著。 一旁的林三业搓了搓手指,一丝微弱的电流在他指尖跳动。 引得头顶小灯忽明忽暗。 “管他呢,反正比咱们强。 这次估计能见到不少大人物。 反正也是白吃白喝,咱们俩就当长一长眼界,放放鬆度度假。” “嘿嘿也是。 就是出来这一趟可真不容易。” 王二宝看著手中攥著的皱巴巴的审批单。 “先是在老家派出所备案,又去省城公司办事处按手印。 最后还得在西京再签一遍保证书。 我特么娶媳妇都没这么麻烦!” 林三业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金牙: “知足吧! 要不是白家面子大,公司能放咱们这些野路子跨省? 去年老刘想去隔壁省参加个朋友葬礼,愣是没批下来。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公……”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朝前面驾驶位那边看了两眼。 隨后小声嘀咕著。 “这公司踏马也是狗眼看人低的玩意,把咱们一个个看的跟罪犯一样。 那些大家大派,一天天全国到处窜,屁话不敢说。 全性那些贼人,到处冒头,也不去抓。 就管咱们这些老实本分的人,真他娘的不快活。” 王二宝听到这话也是嘿嘿跟著笑,隨后就继续看著窗边的风景。 这时候前排一个穿乾净道袍的胖子转过头来: “嘿嘿……两位兄弟也是来见世面的? 俺叫张世林,刚跟前面的兄弟问过。 咱们这一车应该都是川地的。 都是老乡! 我师承青城山清虚观,不知二位……” “得了吧老张!” 后排有人吆喝一声。 “你那个清虚观不就你家老爷子的那个老破小改的么? 你这半吊子水平,连你家老爷子一半都比不上。 上回给人看风水差点被揍,还是我帮你解的围!” 连带著王二宝和林三业,整个车厢都发出一阵笑语。 那张世林也不恼怒,嘿嘿一笑就反驳了回去。 “燕三儿,你丫的不是说自己燕子穿林这一手身法冠绝天下吗? 咋上次去人家里偷人婆娘,听说被人家给逮住。 摁到床上一顿锤。 咋啦,燕子只能穿林,不能穿楼啊?” 后排那扎著辫子的瘦脸男人顿时脸涨得通红: “张胖子你懂个屁! 我那叫……叫好汉不跟狗斗! 要是动手,那小子指定被我摁著打!” 说罢,两人居然就此互骂了起来。 王二宝,林三业两人也是哭笑不得。 前面那胖子刚好屁股太大,一个人占俩位置。 索性他俩跟他换了个位置,由著他俩在后排吵闹。 王二宝叼著那支没点燃的烟,隨著车身摇晃。 “老林,你说……” 他刚开口,车子猛地一顛,后脑勺重重磕在窗框上。 “哎哟我操!” 一车人被这一下都晃的不轻。 有些人爆了粗口,问司机在干啥呢? 那司机懒得理他们,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开车。 “老王你看那车!” 林三业压低声音说道。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与他们並行而过。 刚才司机突然停了一下,就是因为这黑色轿车从旁边驶来。 给这黑车让路呢。 那黑车车窗半开,隱约可见后排坐著个白髮少年。 身旁是个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 “我滴个乖乖……” 王二宝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那、那不是……” 不止他俩,许多靠著这侧车窗的人都瞬间安静了。 前面一个戴著墨镜的西装男子,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这不是那位龙虎山天师的大弟子高功……和那位关门弟子!” 这话一出,好多人都挤到车窗边,像极了春游的小学生。 王二宝本就靠在窗边,这一下倒是看得真切。 那白髮少年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却自带一股出尘之气。 与他们这些浑身烟味汗臭,沐猴而冠的散修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嘖嘖,瞧瞧人家。” 林三业看著车窗上倒映的自己。 又盯著自己指尖微弱的电光,突然觉得像个拙劣的模仿者。 “嘿……人家那五雷正法。 咱们修炼一辈子,抵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 而此时那黑轿车里的白髮少年似乎察觉到眾人目光,脸色升起一丝緋红。 车窗隨即无声升起。 “咳咳咳……” “切……不就是个龙虎山弟子,还精贵的不行。” “……” 大巴车內的眾人也意识到自己的无礼。 不过一个个心中却是激动万分。 尤其是一些个半吊子野道。 见到龙虎山的嫡传弟子。 对於他们而言,不异於一个喜欢天仙妹妹的穷小子。 有一天真的亲眼看到了真人一般。 尤其是见到之后就,发现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美。 “吆——” 后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那扎辫子的燕三儿正揪著张胖子的道袍领子: “你再说一遍?信不信老子让你那破道观明天就关门?” 张胖子也不怵,圆脸上堆著笑: “嘿,燕哥消消气,我这不是跟大傢伙逗闷子嘛。”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天下秀。 来一根?” 燕三儿见状,竟然也是不气了。 隨手接过一根儿,插在耳朵上。 “你这胖子,倒还有点品味。” 不过见两人居然没有打起来,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眾人鬨笑间,车子突然一个急剎。 所有人都往前一栽,张胖子那包烟直接飞到了司机脚边。 “不是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你马……” 眾人一时之间也顾不得那司机是什么身份,纷纷开骂起来。 那司机慢条斯理地捡起烟盒,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不知为何,所有人都感觉脖子上凉颼颼的。 顿时都不敢再说话。 “清虚观是吧?” “回头我去你那……上炷香。” 张胖子脸都绿了,哆哆嗦嗦地摆手: “別別別,大哥……我那就是个破老小,不值得您老大驾光临。” 只见那司机熄了火,打开车门。 “诸位,我就送到这了。 证件还请提前拿出来,等一下公司会派人上车一个个检查。 司机也会重新安排一个……车技好点的。” 话一说完,竟是没管身后眾人。 自顾自的下车去。 第三十八章 上塬(求追读!!!) 车厢里的骂声还没落地,就被司机那句不咸不淡的话掐断了苗头。 张胖子连忙说道: “不敢劳烦您,真不用……” 那司机却没再理他。 推门下车时带起一阵风,吹得车门“哐当”一声撞在车身上。 眾人这才看清他的背影。 中等身材,穿著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走路时肩膀微微晃著,看著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长途司机。 可没人敢真把他当普通人。 刚才那眼神扫过来时,王二宝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的猎物,连呼吸都得憋著。 “这……这就走了?” 林三业搓著指尖。 “他刚才说要去清虚观上香?” 张胖子哭丧著脸: “可別真去啊,我老张家好不容易支起来的摊子啊!” 正说著,有人突然指著车头方向嚷嚷: “哎?前面啥时候有铁皮了?” 眾人这才探头去看。 刚才光顾著跟司机较劲。 竟没发现路头早被一圈锈跡斑斑的铁皮拦死了。 铁皮上还掛著几块歪歪扭扭的木牌,红漆写著“前方施工,禁止通行”。 字都掉了一半,看著倒像是临时支起来的。 可刚才那辆黑色轿车呢? 王二宝猛地想起,那车分明是跟他们並行著,怎么没见停下? 难不成是飞过去了? “刚才那黑车……好像直接开进去了?” 后排有人嘀咕。 “铁皮那儿好像有个口子?” 话音刚落,铁皮后面就钻出几个穿黄马甲的。 手里捏著本子,慢悠悠往大巴车这边走。 马甲上印著“施工巡查”,可走路的架势一点不像是工地上的人。 腰杆挺得笔直,眼神跟扫描仪似的,好似要將车上人一个个的底裤都看出来。 “检查证件。” 带头的人拉开后车门。 声音没什么起伏。 “一个个来,別挤。” 车厢里顿时鸦雀无声。 王二宝赶紧摸出怀里的审批单。 林三业则攥著自己那张,虽然刚刚嘴里还在吐槽这些公司的人。 可真见面了,心里到底是发紧的很。 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燕三儿。 这会儿也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规规矩矩坐著。 车外,那刚下车的司机正站在路边抽菸。 烟刚点著,就有人笑著走过。 “哟,任总倒也捨得,让你也来了?” 来人穿著件白色衬衣,光溜溜的头上就虽然剩几根头髮,却也梳得格外整齐。 正是华风。 他脸上堆著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黑管瞥了他一眼,吐出个烟圈: “华总好,没办法。 这次事情上面格外重视。” 就一句话,不多不少。 华风也不介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这两年公司里的动静,你也瞧见了。” 黑管没接话,只是看著远处的铁皮。 华风自顾自道: “鹰派那帮人,总想著把异人全圈起来管著。 恨不得出门买包烟都得打报告。 可鸽派这边觉得,绳子勒太紧,迟早得断。” 他指了指大巴车的方向: “你看这些散人,前两年被咱们追得跟耗子似的。 现在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事情。 叫他们来,一个个又跟惊弓之鸟似的。 出门之前问东问西,就连我那儿一天电话都不知道接了多少个。 就可劲问公司不会是钓鱼执法,把他们骗出本地,在外面杀。 嘿嘿……要我说嘛。 真把这些人逼急了,跟全性搅到一块儿,麻烦倒是不大。 就是上面肯定不会再给咱好脸色看了,毕竟上面要的就俩字『安稳』。” 黑管吸了口烟: “哼……已经有几个国家开始著手组建异人编制部队。 咱们这边还在窝里斗……” 华风不由来的的想起了那个部门,不过转头一想又嘆口气: “唉……所以这次白家的事才难办,我是咋弄都落不下好名声嘍。” 两人正说著,车上的检查已经到了尾声。 穿施工马甲的人拿著名单,核对完最后一个人,冲外面打了个手势。 很快,一个戴白手套的年轻人上了车,对著眾人鞠了一躬: “各位久等了,接下来由我送大家过去。” 这人说话客气,车技也確实比刚才的黑管好得多。 起步时稳得连张胖子掉在地上的烟盒都没晃一下。 大巴车缓缓掉头,绕到铁皮旁边的侧道。 那里竟有个仅容一车通过的缺口,刚才那辆黑色轿车的车尾灯正远远亮在前面。 “合著刚才那铁皮是故意挡咱们的?” 王二宝嘀咕。 “那黑车就能直接进?” 林三业捅了他一下: “少废话,没瞧见那车坐著龙虎山的人? 咱们能跟人家比?” 车子沿著蜿蜒的土路往上爬,约莫半个钟头后,终於到了白家塬的塬底下。 这里又拦著几道栏杆。 几个穿灰布褂子的人守在那儿,见大巴车来了,赶紧上前拉开栏杆。 “各位请稍等。” 为首的是个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手里捧著一摞木牌。 “这是我们白家给各位准备的入住牌。 上面写著院落编號,到了塬上按牌找地方就行。” 他给每个人递牌时都微微欠身,態度客气得让王二宝有些发懵。 刚才在公司人面前还得夹著尾巴,这会儿倒被当成了贵客。 “实在对不住,” 老者笑著解释。 “这次事发突然,准备得仓促。 住处可能挤了些,还请各位多担待。” “不挤不挤!” 张胖子第一个接话,手里的木牌刻著“西院三號”。 “能来这儿就是天大的面子,哪敢嫌弃?” 燕三儿也跟著道: “要我说,还是白家老爷体恤咱们这些散人。 真是仁厚!” “就是!就是!” “白老爷高义!” 眾人七嘴八舌地恭维著,老者只是笑了笑: “各位过奖了。 塬上备了果茶和点心,上去就能歇著。 过两天还请了戏班子,唱两齣秦腔,给各位解解闷。” 这话一出,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 刚才的紧张和不满一扫而空。 连林三业都忍不住开始琢磨。 自己会不会和哪个有名有姓的异人一起住著,到时候能不能请教一二。 大巴车再次启动,顺著坡道往上爬。 透过车窗,已经能看到塬上错落的院落。 车窗在夕阳下泛著光。 王二宝攥著手里的木牌,突然觉得,这次来的值了。 至少,比蹲在地摊上给人算命,强多了。 第三十九章 陆家小姐的脾气(三更,求追读!!!) 眾人检查完毕,继续向山顶进发。 远远望见一片砖房时,那前面的司机也將车速慢了下来。 “到了,前面就是白家塬。 诸位把证件牌子拿好,免得等下入住的时候弄的不快。” 车子稳稳停在村口,眾人陆续下车。 脚刚沾到带著泥土气息的地面,就见一位身著青布短褂的白家中年人快步迎了上来。 他面带和煦笑意,拱手向眾人寒暄: “一路辛苦各位了,我是白家白洪文。” 说著,他侧身引向一旁的白胜,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 “这位是我们胜……少爷。今日便由他先带各位去住处安顿。” 王二宝正疑惑“胜少爷”是何方神圣。 就见村口老槐树下走出个半大孩子。 看著不过八九岁年纪,却生得挺拔俊秀,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各位前辈好,我是白胜。” 孩子拱手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爷爷与王家,陆家,吕家几位长辈正在议事。 实在是抽不开身,因此就由我带各位去住处安顿。” 王二宝等散修们目光落在白胜身上,方才远远见著时已觉不凡。 此刻近看更觉这孩子气度惊人。 他说话时眼神平和,没有丝毫大门派和世家子弟的倨傲。 反倒像位邻家懂事的小辈。 那股子温润气息扑面而来,让原本有些拘谨的散修们顿时鬆快不少。 白胜眼神看著眼前眾多散人的样子,暗自呼出一口气。 自己这招待人的第一步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至於他为什么在这嘛……还要从陆大小姐说起。 中午那王家小子刚刚走,陆玲瓏心里却总憋著气。 太阳又大,一来二去心里的火气愈来愈旺。 便暗示白胜与枳瑾一起去找王並那小子练练。 白胜虽然看不惯王並小子,但毕竟是自家客人。 总不能亲自上手吧,於是就给陆大小姐当了一回导游。 引到王並那处院子外,院子门口本来还有几个王家带来的人看著。 但是陆玲瓏一口气咬定,这就是自家那个院子。 让王並小子快滚开,別脏了他的地。 而一旁的白胜也挠挠头,一脸疑惑的样子说道: “唉……这好像真的是陆小姐的院子唉。 难道是我记错了?” 那王家人见状,对这白家少爷是无可奈何。 却也不敢真对陆家小姐动手,只能阻挠陆玲瓏,表示再怎么耍横也不会將她放进去。 可是王並那性子,又怎会忍著人在外面骂自己。 又加上前不久,被王蔼请人好好教了不少手段。 便想著新仇旧恨一起报。 可刚把门打开,陆玲瓏的拳头就迎了上去。 “啊!” 这一下打的王並有些懵。 只能怒吼一声。 “陆玲瓏你丫要干啥!” 这一声吼完,王並更加愤怒了。 於是便被陆玲瓏打的更狠了。 毕竟这个时候的他,刚刚才开始修炼,王家目前最厉害的两个手段他也才刚刚接触。 甚至怎么用都不知道。 便被陆玲瓏压著打,那王家人见情况不对。 连忙派人去把王老爷子叫来。 这一下子连带著白守疆,王蔼,陆瑾,以及刚刚才来的吕慈几个老头子都赶了过来。 王並一见到王蔼过来,就扑到他怀里哭声道: “太爷!太爷! 那陆家丫头不是人! 非要说这是她的院子,呜呜呜……” 王蔼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可又怪罪不了,那陆瑾率拉先一步把陆玲瓏与枳瑾两人拉到身前。 强压著脸上的笑容,一脸板正的问道: “哼! 你们两个小丫头真的是无法无天! 快,还不赶紧给小王並认个错。” 被太爷爷说了两句,加上打了王並之后。 陆玲瓏的火气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便对著王並笑嘻嘻道: “哎呀,王並对不起哈,可能是我真的看错了吧。 没事,这屋子就算真的是我的,你就当做赔礼让给你了。 別生气了哈。” “你……!” 王並见陆玲瓏这副模样,更是气的居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最后他又把目光看向了白胜,本来他就对这个高自己两个头的小子不爽。 刚刚居然还帮著陆丫头戏弄自己,简直欺人太甚! 可是白胜这个时候却径直走到王蔼面前,一脸歉意说道: “对……对不起啊王爷爷,可能真的是我认错了…… 要不……要不您让王並打我? 我体壮,耐揍!” 白胜这一番话下来,却是將陆瑾逗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王兄啊,几个孩子间的事情。 你也不要太生气,咱们当年也好不到哪里呀!” 便是刚刚一直在旁边吃瓜的吕慈也笑了起来。 用手直接搂著一旁的白守疆肩膀,笑呵呵说道: “哈哈哈,守疆啊,你这古板的老东西却是有个这么有趣的孙子。 倒是好玩啊!” 白守疆见状也是摇摇头,装作一脸严肃的表情呵斥白胜。 “你这怂娃,连客的门都能认错。 下次可就不许这样了!” 王蔼那边,虽然心疼自己的孙子。 毕竟都是一群老伙计,而且都是一群护犊子的老傢伙。 也只能强装大度,运炁为王並把脸上那个熊猫眼消除。 站起来笑呵呵,对著几个娃娃说道: “呵呵……这有啥,並儿啊。 你们都是同龄人,以后有的是地方打交道。 你吕爷还在这呢,別一天天哭啼啼的。 你上次想要那个洋人的那个啥玩意,太爷回去给你买!” 或许是那句吕爷还在场,王並连忙擦了擦脸。 狠狠又瞪了陆玲瓏白胜他们三人一眼。 就一溜烟跑到吕慈旁边 “吕爷! 可算见到你了! 要不是太爷这次说你也会来,我才不来这破地方的!” 吕慈也乐呵了,抱起王並就先弹了两下小揪揪。 “吕爷,你……干啥呢!” 王並一下子就羞红了脸。 “哈哈哈哈,小时候抢著让吕爷弹,现在咋还害羞了呢? 我这是在看看小王並有没有长大呢!” 最终这一场小风波,便在眾人一阵欢声笑语內过去。 隨后陆玲瓏便被陆家老爷子关了禁闭,说是最起码两天不让出门。 而白胜也被白老爷子敲上两板栗。 隨后別要打发他去练功,但是白胜觉得村子里大傢伙都在忙。 自己一个人练功,倒是有些偷閒的嫌疑。 便从爷爷那得了许诺,找白洪文要了这么一个差事。 毕竟隨著来的人不断增多,白家的人手明显有些不够。 很多小娃娃都在帮前帮后。 自己这个许多眼睛看著的白家麒麟再不干点啥,怕是要被人说閒话。 第四十章 惹人喜欢的白家少爷(求追读) “唔……那这么说来,诸位来到我们白家塬也是极为不易。” “哎,没有没有。” “白少爷別这么说,我们这些人啊,活了大半辈子。 总觉得比普通人高人一等,可活的却是越来越窝囊。 这次白家大老爷发话,让我们这些人来见见世面,该是我们高攀了不是。” 眾多散人连忙献上殷勤。 听到这话白胜脸上也是笑笑。 转而不再说话,带著眾人前往他们所在住所。 但是刚刚路上的一番谈论,让原本有些拘谨的散修们顿时鬆快不少。 “说真的,白少爷。” 一位背著旧布包的老道忍不住感慨。 “没来之前总听说世家规矩大,今儿一看。 白家塬处处透著亲和,可比我们在外头跑江湖舒坦多了。” 另一位汉子也接话: “嘿嘿……我们这些散人。 这次来一半是想长见识,看看大人物是啥样。 另一半……也是想趁人多,看能不能换点急需的东西。” 白胜脚步微顿,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说,自己则侧耳倾听。 这些散修们你一言我一语,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这几年管得严,好多东西都不准流传在市面上,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有的缺符籙防身,有的盼丹药疗伤。 还有人手里攥著几本残缺功法,想换些实用的术法。 他们不像世家有传承有供给,手里的东西大多是走南闯北攒下的。 但是想找个合適的交换对象难如登天。 “唉……各位前辈確实辛苦了。” 白胜听完,语气里带著真切的体谅。 “出门在外討生活,本就不易。” 他这一句简单的话,却让散修们心里暖烘烘的。 只觉得这小少爷是真把他们的难处听进了心里。 心里头还不禁有些洋洋得意,他们都是些什么货色,自个儿心里门清。 今天却被这么一位大家子弟连带著夸,嘿嘿……没白来。 將眾人甜言蜜语一一送到临时搭建的木屋住处。 白胜和这边的白家叔父寒暄片刻,还没来得及走。 一转身,就见白洪文走了过来,脸上带著讚许: “刚刚我跟在后面听了许久,你这娃娃,不光修为扎实。 这待人接物的派头,说话的分寸,哪像个八九岁的孩子? 合该你得了老祖宗传下来的白虎煞。” 白胜听完,笑嘻嘻地挠挠头: “这都是跟洪文叔您学的呀。 这两天看您招呼客人,我记了好几招呢。” 白洪文被逗得哈哈大笑,揉了揉他的头: “你呀,倒也是个伶牙利嘴的。” 笑罢,白洪文突然收敛了笑容。 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胜娃子,你刚才跟那些散修说话,可有什么体会?” 白胜眨了眨眼,略作思索后答道: “回洪文叔,我觉得如今公司对他们的管控確实严格。 这些底层散人活得都不容易。 很多人靠著半路捡来的残缺法门修炼,练出一身伤病却无处求医。 连基本的修炼资源都匱乏得很。” 白洪文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所以说你们这些娃娃生在好地方啊。 咱们白家底蕴深厚,能好好供养你们修炼。 不必像他们那样为了一颗丹药、一张符籙就拼上性命。”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白胜与那些散人之间的谈话。 便话锋一转。 “那你对这些散修,可有什么看法?” 白胜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白洪文在考校自己了。 他低头沉思片刻,组织著语言。 “这些散修……” 白胜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觉得倒也不算坏,顶多就是仗著半吊子功夫骗骗普通人。 投机倒把混口饭吃。 但说实在的,方才一见面,侄儿觉得有些怒其不爭。” 白洪文眉毛微挑: “哦?怎么说?” “从刚才那些散修的话里。 加上今天同陆玲瓏她们两个的交谈,侄儿了解到这些年不止公司在异人界大肆招收清白的异人。 就连许多小门派,甚至是大门派也在广收门徒。” 白胜条理分明地说道。 “听玲瓏说,很多小门派都缺传人的很,为了不让传承断掉。 哪怕你是带艺拜师,只要心诚,肯吃苦。 熬个一两年总有机会出头。 但这些散修……”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 “他们大多懈怠懒惰,却又心存幻想,总盼著天上掉馅饼。 別的不说,就讲公司。 虽然现在公司的一线工作確实危险,但至少基本保障齐全。 他们若真练功出了岔子,公司会安排人救治;若执行任务受伤,也有丹药供给。 可他们寧可在外游荡,骗取普通人那些许钱財,也不愿受半点约束。” 白洪文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眼角皱纹舒展开来: “好,很好! 方才见你与他们谈得热络,我还担心你真与他们共情起来了。” 他拍了拍白胜的肩膀。 “这些人不值得同情。 散人之所以为散人,不是没有原因的。” 白胜微微低头: “洪文叔教导的是。” “你年纪虽小,看事情却透彻。” 白洪文语气转为和蔼长辈的语气。 “不过,一定要记住,我们白家子弟可以怜悯他们。 但绝不能认同他们。 这些散修中十有八九心术不正。 要么是贪图捷径误入歧途,要么是懒惰成性不愿吃苦。 真正有志气的,早就像你说的那样,或入公司,或投门派,哪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白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洪文叔,我明白了。 就像老话常说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正是这个理。” 白洪文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今日表现確实不错。 既不失我白家气度,让那些散修如沐春风;又能看清本质,不因同情而乱了立场。 之前听守疆爷还有些不信那什么玄之又玄的命格。 现在一看这天生具备白虎星君命的娃娃就是不一般。 那白虎煞也就合该让你学会,不然天理难容啊。” 白胜靦腆地笑了笑: “都是洪文叔和各位长辈教导有方。” 白洪文被逗得哈哈大笑,揉了揉他的头。 第四十一章 设坊市(求追读) “你呀。” 笑罢,他收敛神色,答道: “这次来的散人加上各个门派大概四百左右。 今天已经来了,差不多有一小半,不算多。 好些人要么不愿挪窝,要么路途太远。 还有就是像东北出马一脉,只托人送了礼,没派人来。” 白胜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刚安顿下来、正互相攀谈的散修。 忽然想起刚才路上听的话。 他望著远处大片空置的土地。 白家塬面积广阔,村子居住面积还不到十分之一。 剩下的多是耕地和空地,这次搭建木屋后仍有大片閒置。 “洪文叔。” 他忽然开口。 “散修们缺东西,又想互相交换。 咱们白家作为东道主,不如划片空地建个集市? 不管是卖艺展示本事,还是摆摊换物,都让他们自在些。” 白洪文愣了一下,沉吟道: “这想法是好,可交易时定价难啊。 同一件东西,有人觉得金贵,有人觉得不值钱,容易起爭执。 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说不定还赖咱家身上。” 白胜眼珠一转,想起这两天来的各路大佬: “这次陆爷、王爷、吕爷还有其余大门派的长辈们都在。 正好请他们做个见证。 咱们可以设一种『点数』,各家派个人当鑑定员。 一件东西由他们共同估价,去掉最高最低,取个平均值算点数。 交易时用点数结算,每次交易抽一点手续费,手续费由各家分。” 白洪文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神色变得严肃。 这法子听起来带著孩子气,细想却有几分道理。 若真能成,白家刚出世便能借著这事攒下声望。 另外一方面,把其他几家都带进来,也对融入如今的圈子大有好处。 “你这主意……有点意思。” 他摸著下巴。 “那我回头跟守疆爷说说。” 说著,他话锋一转: “对了,天师府的小师叔今天也来了。 跟你年纪相仿,你俩或许能聊得来,去见见?” 白胜心里一动,天师府的小师叔?年纪相仿……难道是张灵玉? 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叠。 那个总是白衣飘飘,面容清冷的龙虎山小师叔。 “灵玉真人啊……” 白胜在心里默念,嘴角不自觉扬起。 这位可是个妙人,表面清高实则单纯得可爱。 因羡慕张楚嵐的阳五雷而摆臭脸,给小辈下马威。 喜欢夏禾却不敢袒露心声。 或许当他真正的能够坦荡面对夏禾那一天,也是他真正继承天师之位的那一天吧。 白胜点点头对白洪文道: “好啊,既然是天师府的贵客,又是同龄人,是该去拜访拜访。 等安顿好各位前辈,我就过去看看。” 白洪文笑著应了声“妥”。 便转身去招呼其他事宜了。 ………… 此时,王並所在的院落里。 吕慈坐在太师椅上,灰白短髮根根直立如钢针。 左眼那道狰狞疤痕隨著笑容微微抽动。 他旁边坐著扭来扭去的王並,吕慈逗他像在逗弄一只不情愿的猫。 “吕爷,我刚刚说的句句属实,您可得给我做主!” 他拽著吕慈的衣袖,声音里满是委屈。 “那陆家两个丫头,还有那个白胜分明是故意的!” “哈哈哈,小並儿啊。” 吕慈捏了捏王並的脸蛋。 “你吕爷像你这么大时,可没这么爱告状。” 王蔼坐在一旁的藤椅上,肥胖的身躯將椅子压得吱呀作响。 他眯著那双小眼睛,笑呵呵道: “老吕,孩子受了委屈,找你诉苦不是正常? 这小子可是崇拜你的很吶。” “委屈?” 吕慈嗤笑一声。 “老王,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你怎么养孩子的我还不知道?” 他拍了拍王並的背。 “去吧,自个儿去玩。 我跟你太爷有话要说。” 王並只能不情不愿地从吕慈腿上爬下来。 王蔼坐在一旁,王並进到屋子里,慢悠悠开口: “这次白家办这事,看著热闹,实则藏著不少门道。” 吕慈没接话,闭上了眼睛,轻轻晃荡著太师椅。 王蔼又道: “我看那白家小子倒是个机灵的。 就连老陆也看重这小子,嘿……这白守疆倒是有个好孙子。” 听到这话,吕慈冷哼一声: “白家的事,轮不到咱们瞎操心。” 顿了顿,他斜睨了王蔼一眼。 “老王,我劝你也別打那些歪七扭八的主意。 这次来的人三教九流都有,白家能镇住场子就不错了。 你要是想干嘛,我反正不会掺和。 当年那小王八壳子跟我关係还算过得去。”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强硬的劲儿: “都这把年纪了,少多想些有的没的,好好安享天年不好吗?” 王蔼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最终也只是摆摆手: “你啊,还是这副刺蝟脾气。 我刚刚也就隨口一说,你急什么。” 吕慈没再理他,睁开眼睛: “天色不早了,今天下午跟那小王八壳子聊得还不够尽兴。 再去找他喝两杯。” 王蔼笑著点头: “你们喝,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了。” 吕慈点点头,便起身走到院门口。 刚走到门口,身后的王蔼突然开口,声音低了些: “刺蝟。” 吕慈脚步一顿,没回头。 王蔼嘆了口气: “你刚才劝我,我今儿也想劝你一句。 今天你来这么晚,是处理……家里的事不?” 见吕慈没应声,他继续道。 “早跟你说过,到了年纪该放下就放下。 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干嘛? 管他后辈成器不成器,別把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 老了老了,咱们就该好好颐养天年。 不管吕家还是王家,千年的风雨不都扛了过去。 不管有啥波折,总归家还是那个家,人还是那些人。 有些事情,犯不著太强硬,別把身体累垮了。” 吕慈在门口站了片刻。 背对著王蔼,呵呵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 好似包含著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背影挺拔如松,丝毫看不出已是古稀之年。 院中只剩下王蔼一人。 他望著吕慈离去的方向,眼神渐渐阴沉下来。 肥胖的手指摩挲著拐杖上的雕饰,心中思绪万千。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一声低沉的嘆气。 “呵……倒是自个儿著了道。 贪多嚼不烂啊…… 爹啊,这个家难撑啊。 真不知道当年那个年代,您老是怎么挺下来的。” 第四十二章 安稳的日子 (求追读) 白胜站在天师府眾人暂住的院落门前,整了整衣襟。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子路上。 他深吸两口气,抬手轻叩门环。 “谁呀?” 门內传来一个温厚的声音。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方正严肃的脸。 正是龙虎山大弟子张乾鹤。 他约莫五十出头,一身朴素道袍,眉宇间透著沉稳。 “白家白胜,特来拜会天师府诸位。” 白胜拱手行礼,声音清朗。 张乾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侧身让开: “原来是白家少爷,请进。” 院中,一个白衣少年正盘坐在石凳上调息。 正是张灵玉。九岁的张灵玉面容清秀如瓷娃娃,眉心一点硃砂格外醒目。 只是此刻脸颊上还带著未散的红晕,显然刚练完功。 听到有人来,他便睁眼看来。 白胜心里却是有些意外。 眼前的小张灵玉与记忆中那个高冷的小师叔形象相差甚远。 倒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尤其是站在身高远超同龄人的白胜面前,更显得小小一只。 “这位是……” 张灵玉站起身,声音细如蚊吶。 “在下白家白胜,特来拜会灵玉真人。” 白胜故意用上敬称,嘴角噙著笑意。 听到这一句话,张灵玉耳根瞬间通红,手足无措地看向大师兄。 张乾鹤忍俊不禁,替他解围道: “哈哈哈。 白少爷客气了。灵玉师弟年纪尚小,当不得'真人'之称。” “当得当得。” 白胜笑眯眯地说。 “天师府的小师叔,走到哪都是高人。“” 张灵玉闻言更是窘迫。 低头盯著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胜见状,心中暗笑: 谁能想到未来那个冷若冰霜的张灵玉,小时候竟是这般內向害羞? 张乾鹤適时转移话题,引白胜到石桌旁坐下。 “小友莫怪,我这师弟性子靦腆,不太会与人打交道。 不过白小友这般年纪,就能帮著白家打理事务,主持接待,真是年少有为啊。” 白胜连忙摆手: “张道长过奖了,不过是帮著家里跑跑腿,算不得什么。 倒是天师府的各位前辈远道而来,本该是我早来拜访才是,还望莫怪。” 两人客气寒暄时。 白胜眼角的余光瞥见张灵玉偷偷打量自己。 那眼神里带著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他心里暗觉有趣。 尤其这模样的张灵玉,实在难以和日后那个与夏禾纠缠不清、一脸纠结的“小师叔”联繫起来。 他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 若是將来这副模样的张灵玉,真和那风情万种的刮骨刀夏禾走到一起。 那画面……怕是要比漫画里更有反差感吧? 正想著,张灵玉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 猛地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他顿时像被烫到一般移开视线。 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尷尬地抠著自己的道袍袖口。 白胜咳笑两声,收回思绪,对张乾鹤道: “其实今日来,一是拜访各位前辈,二也是想多认识些同辈朋友。 我爷爷常说,江湖路远,多交个朋友总是好的。” 他心里清楚,这几趟拜访本就是白洪文有意让他多结识些人脉。 这背后也肯定有自己爷爷的意思。 如今人已见到,礼数也到了,见好就收才是妥当。 白胜与张乾鹤又寒暄了几句,见张灵玉始终红著脸没再说话。 便起身告辞: “叨扰许久,不敢再多打扰二位清修,先行告退了。” 张乾鹤客气地送他到门口。 张灵玉则站在院里,直到白胜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才偷偷抬起头望了一眼,耳根的红晕还未褪去。 只能自个儿嘀咕。 “奇了怪……这人的眼神咋就那般奇怪? 我竟不敢跟他对视?” 白胜走出院子,夕阳已西斜,天边染著大片橘红。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只觉这几日虽无大风大浪,却也过得紧凑。 连向来黏著他的贾正亮都在忙著帮白家招呼客人。 整个白家塬一派忙碌又和睦的景象。 “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 他打了个哈欠,心里泛起一丝难得的安稳。 江湖纷爭远在天边,眼下的烟火气,何尝不是一种难得的美好。 不过……爷爷的谋划,怕也就在这两天了吧。 白胜方才舒缓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这两天的不断打听,似乎族里面的许多老人以及个別成年人。 如白洪文这般的,似乎都知道过两天会发生什么。 他从一些只言片语,能够推测出来,大概率便是在15號那天。 爷爷,你连我这个孙子都瞒著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啊…… 秦岭山脚,西京郊外。 一段公路连绕著周围一片区域都被一大片铁皮围绕。 而铁皮前也有一道“前方施工,禁止通行”牌子。 路边几个穿著工装的假人模型隨著风微微摇晃,乍一看倒有几分以假乱真的意思。 但是倘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黑夜里,那铁皮里里外外似乎有不少人在潜伏著。 不远处的树梢上,几只鸟雀停了片刻。 扑稜稜展翅飞走,最终落在一间废弃已久的仓库顶上。 仓库內光线昏暗,瀰漫著铁锈与灰尘的味道。 一只鸟雀径直飞到一个精瘦汉子肩头。 那人抬手摸了摸鸟羽,对周围几个或坐或站的人说道: “白家肯定就在那山上了。 我这雀儿只能远远观望,再往前飞就得露馅。 那边的地界看著普通,但里面藏了不少人,估摸著都是公司的人。”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嗤笑一声: “呵,赵老四,你这起名水平跟你的本事一样蹩脚。 还有傻子都知道,那地界里面藏了不少人。 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摸进去?” “你行你上啊?” 赵老四翻了个白眼。 “这两年严打多厉害? 一个个躲得比谁都深,现在刚刚一见面倒来挑我的刺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个身形模糊、看不清面容的人身上。 “域画毒,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域画毒没应声,只是指尖捻著一缕丝线般的炁,不知在琢磨什么。 另一个矮胖汉子接话道: “別吵了。 这白家放话,天下人可去,就咱全性人不行。 这次来就是出口气,內訌个什么!” “嘿,他白家算个什么东西?” “就是!” 有人跟著起鬨。 “天下之大,还有咱全性去不得的地方?” “去他家坟头撒泡尿都算给面子!” 仓库里渐渐热闹起来。 原本零零总总已有三十多人,但是他们知道接下来聚集的人只会更多。 嘿,白家不是不请他们来吗? 那他们这群全性就自己来。 这仓库里三教九流模样都有,透著股无法无天的混乱劲儿。 “吵什么吵,一个个的真想让公司找来?” 这时,一个站在角落、面色阴鷙的男人开口了。 而眾人也隱隱以他为首。 龙涛,此人本是湘西一养蛊小门派的弟子。 后面不知为何,將那小门派上上下下七口人,全部杀了。 投入了全性。 说来他倒也是一位奇人。 天生觉醒一道异能,能完美隱藏他人炁息。 使其身上那一团先天便具有的炁息宛如不存在一般。 倘若没有特殊手段,几乎发现不出来。 第四十三章 隨心所欲(求追读!!!) 龙涛阴鷙的目光扫过仓库里躁动的人群: “吵够了吗? 吵够了就闭嘴。” 喧闹声瞬间压了下去。 眾人虽有不服,却没人敢真跟他硬顶。 这傢伙杀性太重,当年连师门都能一锅端。 再往后面便是宣称加入全性,此后行踪不定。 但每次有消息出来都是让人胆颤,许多小门派的老人都遭到他毒手。 没人知道他的意图,所有的行动就像是就是为了杀而杀,以来满足他那扭曲的心理。 而公司几次大肆通缉他,却都因为他那特殊的先天异能,找不到行踪。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面对这么一个疯子,谁也不想触他霉头。 “白家摆谱,咱们来是为出口气。” 龙涛慢悠悠地说。 “但不是让你们来送死的。 一上来就无脑冲,那是蠢货。”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 “目前还有近百號兄弟正往这边赶。 眼下就咱们这些人,得等。”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刚才起鬨最凶的几个也訕訕闭了嘴。 龙涛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域画毒: “老鬼,有主意了?”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焦过去。 域画毒別號“千面人”。 其以出神入化的易容术闻名,被称为全性第一间谍、情报探查高手。 域画毒嘿嘿一笑: “別急啊,这两天来白家塬的散人可不少,公司的检查力度也厉害的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易容倒好说,但是那一个个公章。 嘿嘿……有本事你们去公司偷几个出来?” 眾人:“…………” 他们要是有那本事,现在还至於在这里废话? “咳咳咳……” 龙涛咳嗽两声,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往石桌上一拍: “这上面的十来个人,你们认得不?” 纸上列著十几个名字,旁边还简单標註了来歷。 有人探头一看,脸色微变: “这不是……华北那边准备去白家的散人吗? 我前几天还见过其中两个! 当时他们嘴里嚷嚷著要来关中好好见见世面,我远远的还听了几句。” “他们这几个人嘛……这个时候恐怕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睡大觉呢。” 龙涛重重拍了拍这张纸。 “但他们的凭证,还有身家底细,我这儿都齐了。” 仓库里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呼声。 “你怎么弄到的?” 赵老四失声问道。 这些东西都是要在公司登记备案的,等閒人根本碰不到。 龙涛只是嘿嘿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人群里却炸开了锅,有人眼神闪烁。 心里已然猜到几分——难不成公司里有他们的人? 这念头一出,连看向龙涛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忌惮。 这傢伙,藏得也太深了。 难不成他此前多次逃离公司的通缉,也都是因为在里面有人? 而且能搞到这些东西以及帮助他逃离多次通缉的人,恐怕在公司的地位也不会低。 “老鬼啊,这些人的样貌你不用做得太像。” 龙涛开口道,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七八成像,能混过门口那关就行。” 说完,他抬眼看向脸上也有一些不可置信的域画毒。 “剩下的,就看老鬼你的了。” 说完,龙涛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到时候时间定在14號晚上。” “白家不是要15號大婚吗?” 他舔了舔乾涩的嘴唇,眼中闪过兴奋的红光。 “咱们就在大婚前夜,给他们添点『喜气』。” “乱起来,才好玩嘛。” 这话一出,仓库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稍有收敛的躁动,此刻化作了赤裸裸的狂热。 “对!让他们知道全性的厉害!” “什么千年世家,照样给他们掀了!” “管他四大家还是龙虎山,咱们全性就没怕过!” “…………” 今日来到此地的这些人,大多是游离在江湖边缘的散人。 或是被主流门派排挤的异类。 全性的“隨心所欲”对他们而言,本就是最诱人的毒药。 这些常年游离於阴暗面的人们。 哪怕对面是异人界千百年来的庞然大物。 但是只要能大闹上一场,哪怕让他们粉身碎骨也觉得值了。 但人群中,也有几人眼神冷静得格格不入。 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心里冷笑。 真当那白家,公司是软柿子? 那白家传承千年,而且公司不知调动多少人手。 怎么可能没点防备? 而且今天来到这里的人。 看来看去,来的都是些没头没脑的货色。 真正的硬茬一个没来。 这哪是闹事,分明是来送人头的。 他悄悄摸了摸腰间那杆小旗子,盘算著怎么悄无声息地溜走。 自己就是个给人哭丧的,年轻的时候脑子一热进了全性。 现在生活过的滋润了。 再跟著这群蠢货发疯,不值当。 另一边,赵老四也在皱眉。 他那几只雀儿刚才飞近那铁皮时,隱约察觉到几股隱晦却极强的炁息。 最起码说明公司是安排了一些高手在那里。 龙涛和域画毒不可能没察觉。 却还这么篤定……这里面,怕是还有別的猫腻。 但他看了眼龙涛阴鷙的侧脸,终究没敢多问。 全性这潭水,从来都深不见底。 ………… 次日晌午。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喊叫声猛地撞开房门,惊得白胜从床上弹坐起来。 “白胜!醒醒! 这大太阳都把地晒乾了,你今天咋还没起床!” 贾正亮咋咋呼呼的声音在屋里迴荡。 他探著脑袋往里瞅,一眼就看见白胜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尤其是眼下两道乌青,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 “我去,你昨晚干嘛去了? 偷人被抓了?” 贾正亮夸张地咋舌。 “这黑眼圈,跟熊猫成精了似的。 脸色还差成这样,跟丟了半条命似的。” 白胜揉著发沉的太阳穴,声音沙哑: “別瞎扯,有事说事。” “嘿,你这小子,睡糊涂了?” 贾正亮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今天你起这么晚,可真的是亏大了。 今早上来的大人物可太多了! 唐门杨门长、自然门那位老高人、一气流、术字门、燕武堂…… 这些个门派跟约好了似的。 一窝蜂全赶来了,村子那个议事厅的院子里都快站不下了。” 唐门……杨门长? 杨烈? 第四十四章 集市?(求追读!!!) 他对唐门篇里这位角色的印象太深了。 一个被仇恨和执念烧得只剩下骨架的老人。 记得漫画里写,杨烈当年是唐门的天才。 一手丹噬练得出神入化,本该是风光无限的人物。 可是……后来唐门没落,又有甲子风波。 他也为了唐门传承,呕心沥血。 再后来便是张怀义夜闯唐门,被他和张旺、唐妙兴三人发现並交手。 杨烈布下丹噬,张怀义虽金光咒被破但未倒下,而是趁机逃离。 之后杨烈叫自己的师弟守好唐门,独自追了出去。 至於后面的事情……便恐怕是世人所意料不到的了。 而杨烈在追杀张怀义过程中,虽然確实为了炁体源流动了贪念。 这点没得洗,足以在大耳贼那里称得上一句“取死之道”。 但是最初他只是个恪守门规的唐门高手。 自家后山藏著宗门最大的秘密,突然闯进来一个来歷不明的异人数次窥探。 而这个异人,还打破了唐门“丹噬”不败的神话。 这换作谁都会动杀心。 而杨烈出手,为了守护宗门,合情合理。 只不过……最后好不容易堵著张怀义了,即將就要得到炁体源流。 结果呢? 丹噬是中了,自己也被张怀义临死前的反扑打成了筛子。 死得那叫一个惨烈。 白胜摸了摸下巴,心里有点复杂。 说他可恨吧,他不过是在为同门报仇, 恪守著唐门的规矩和道义;说他可敬吧,又觉得这份执念太沉重,活活把自己一辈子搭了进去。 尤其是想到他最后那句“我杀了张怀义”。 与其说是得意,不如说是终於卸下重担的解脱。 “喂,发什么呆呢?” 贾正亮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白胜点点头,示意他还有什么事情。 贾正亮感觉白胜今天有点奇怪,但是顿了顿。 便拋出个更惊人的消息: “今天还有个贼刺激的事儿,你绝对猜不到!” 白胜挑眉:“什么事?” “嘿嘿……今早陆老爷他们跟几位家主閒聊。 说那些来的散人整天在院里坐著也没事干,居然提议弄个异人集市!” 白胜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昨天晚上才跟白洪文提过这想法。 今天爷爷那边就雷厉风行地推动起来了? 这效率未免也太快了。 贾正亮看向一旁的白胜,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惊讶。 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白胜不知道板著脸在想什么。 他为了掩饰尷尬只能咳嗽一声继续说道。 “咳咳……是吧,异人集市。 守疆爷就说,让他们摆摊卖东西、耍杂艺都行,反正怎么热闹怎么来。 结果就这么一个事情,几位大人在议事厅吵了快一上午。 中途还把公司西北大区那个禿头……就是上次来的那个。 也叫来了,又是爭又是闹的,嚷嚷著说要给什么上面请示。 结果和稀泥,和了半天最后还真定下来了! 最后说是以公司为主导,白,陆,王吕四家辅佐著弄。 你说神不神?” 白胜心里咯噔了一下。 异人集市……自他昨天晚上提出来。 他其实自己就知道,这事儿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从普通人的视角看,不过是个热闹的交易场所。 但在异人界的权力格局中,这无异於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自古以来,异人间的资源流通都被严格控制。 各朝各代的官方把控著主要渠道,各大大门派把持著传统交易网。 大家族也垄断著各自的资源链。 而开放式的民间集市? 虽然白家这边那些散人可能待不了多久,也意味著这个集市也开不了多久。 可是一旦光明正大出现。 就等於是在铁板一块的体系上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公司要主导?” 白胜低声喃喃道。 华风亲自下场和稀泥,最后让公司摘了桃子。 表面上是四家辅佐,实则是把民间自发行为收编成官方管控。 这手既给了上面交代,又提前掐灭了可能形成的灰色地带。 白胜眉头微皱。 异人界的规矩,从来不是一朝一夕能打破的。 公司这些年一直试图加强对异人界的管控,但各大家族、门派依旧牢牢把持著自己的地盘和资源。 倘若之后允许散人公开交易,甚至让公司牵头…… 这背后,真的只是图个热闹? “呵……想这么多干嘛,反正也跟自个儿这个小孩没什么关係。”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毕竟也可能是自己多虑了。 一个临时的集市而已,能翻出多大的浪? 几家的爭吵或许另有隱情?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也是许多人没有料想到的。 正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异人集市”。 在短短一年后,彻底改变了异人界的格局。 它像是一颗火星,点燃了散人异人长期被压制的诉求。 也让公司和各大家族之间的博弈,彻底浮出水面。 而这一切的开端,竟然只是因为白胜隨口提的一句: “要不,让他们摆摊玩玩?” 正思忖完,贾正亮又肘了他一下: “赶紧的,今天可是有好多大人物来呢。 你一个早上没露面,少长了多少见识? 还有你这脸,快点收拾收拾。 別给守疆爷丟脸。” 白胜应了一声,待贾正亮出去。 洗脸时,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两只浓黑眼圈,宛如通宵一般。 “唉……” 昨晚他本想好好休息,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贾正亮早就搬去客房了,他索性试著在房间里催动戟內幻境。 结果这次进去,剧本不一样了。 他扮演的竟是个急行军赶往巨鹿,要去切断秦军补给的楚兵。 最后谁知那秦军的运粮队里藏著好些个兵家修士。 尤其几个弓箭手,隔著老远就能锁定他。 每次他还没看清人影,就被一箭爆头,透心凉的痛感逼真得嚇人。 死一次就耗得他心神发颤。 偏他不信邪,硬撑著试了好几次,次次都是同样的结局。 到最后精疲力尽地退出幻境,天已经快亮了。 镜中的少年面色憔悴,眼下乌青格外扎眼。 白胜运起炁,指尖在眼周轻轻打圈,用炁刺激著淤塞的气血。 片刻后,那两道碍眼的青黑渐渐淡去,脸色也红润了些。 他快速换好衣服推门出去。 阳光正好,院子外隱约传来远处的喧闹声。 或许只有这个少年自己能听见自己嘴中的嘀咕。 “嘿……到底是谁说这是个少年热血番的。 这些老头才是一个比一个阴嘛……” 第四十五章 打弹张(求追读!!!) 白胜顺著喧闹声走。 远远就看见一片距离那群新建的木房不远处的开阔的空地上。 已经支起了不少摊子。 竹竿搭的棚子下掛著各色幡旗,有的写著“祖传药膏,老佛爷当年用过都说好!”。 还有的,支个桌子,在上面拿些黄符纸,画著歪歪扭扭的符咒。 最为奇特的便是人直接在空地上耍起了硬气功,胸口碎大石的闷响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看著眼前一派繁似锦的场面,白胜都有些不可思议。 总共算起来整个集市想要开启的提议,也就是今天早晨才提出来的。 如今刚到晌午,便已经发展成这般规模。 果然,还是不能小覷国人对於机会的把握啊。 而隨著他走近了才发现。 除了那些面生的散人,竟还有几个小门小派的人混在里面。 一个穿蓝布短打的汉子正摆弄著一堆烧在火堆里的铁弹子。 旁边的横幅上写著“打弹张”的名號。 那人自詡为打弹张四弟子,一边摆弄著铁弹子,一边拱手对著周围人吆喝。 “哎,父老乡亲们,都往这儿瞧嘞! 有咱天津卫的爷们儿娘们儿,都来捧捧场! 您瞅瞅这铁蛋——红的像火,硬的赛钢,这可不是寻常玩意儿! 在下不才,打弹张老四的亲传弟子! 师父那手“铁蛋裂石”的绝活儿,咱是学了个七八分! 铁蛋进了咱这手心,能转能飞能开! 您喊声好,咱就多露一手。 您要是看得乐呵,赏个仨瓜俩枣,咱也承您这份情! 当然,今儿个是承了白老爷与诸位大老爷的情。 因此在这白家集上,我也不求挣钱,就为给大伙儿亮亮相。 让您瞧瞧什么叫真功夫!” 这几声吆喝刚落,周围人群“呼啦”一下就围拢过来。 前排几个敞著褂子的小伙儿踮著脚往前凑。 后头许多散人也眯著眼打量那铁蛋。 “哟,这不是张老四的徒弟吗?” 一个寸头小伙儿扯著嗓子喊。 “您咋也跑这白家来凑热闹了?” 打弹的汉子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这您就不懂了不是? 师父说了,得多见世面才能长,今儿个就来跟各位前辈学学能耐!” 这话逗得周围人一阵笑。 几个不知道哪家的半大孩子更是钻空子挤到最前头。 眼睛瞪得溜圆盯著那堆铁蛋。 正热闹著,人群外头又挪过来几拨人。 为首的几个青年穿著合体的短褂,腰杆笔挺,一看就带著练家子的气。 旁边还有位穿洋装的姑娘,身后跟著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袖口隱约露出精致的银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唐门的子弟。 不远处,几个穿著粗布衣裳、却透著股沉稳劲儿的汉子也围了过来。 白胜见状也跟著往前凑。 “哎呦……谁!” 结果刚站稳,一个粉红粉红的身子就急匆匆的撞到自己。 他低头一看,正是陆玲瓏。 “白胜!” 陆玲瓏正想说是谁突然杵著不动呢,结果抬头一看,发现是白胜。 不禁开心的拍了他一下。 “你也来啦!” 白胜点点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场中。 而陆玲瓏则踮著脚蹦躂了两下,马尾辫在空中甩得欢快,嘴里嘟囔著: “哎呀,看不见看不见。 白胜,你比我高多了,要不……” 她眼睛一亮,突然拍了下手。 “你背我一下唄?就骑在你背上,肯定能看清!” 白胜闻言一愣,脸上泛起几分尷尬,刚想开口说这不太合適。 “哎呀阿胜~~” 陆玲瓏拽著白胜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眼神里满是期待。 “就一下下嘛,你看这儿人这么多,你也不忍心我看不到吧~” 白胜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又见周围人已经开始朝他看来 终究还是没好意思拒绝,只好有些僵硬地弯下腰: “那……你小心点。” “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陆玲瓏笑嘻嘻地应著,动作利落地爬上白胜的后背。 稳稳地坐在了他的肩膀上,还不忘揪了揪他的头髮当扶手。 白胜本就將身体打磨得极为夯实。 陆玲瓏这点子重量对他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只是这姿势实在有些彆扭,总觉得周围的目光都往自己身上飘。 “哇——好高啊!” 陆玲瓏坐在他脖子上,兴奋地左右张望。 脑袋摇来晃去,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她却毫不在意,反而拍了拍白胜的头。 “你看你看,那边就是唐门的人! 穿洋装那个姐姐,袖口是不是有银扣? 他们也来凑热闹啦!” 她顿了顿,又咋咋呼呼地说: “果然我今天从院子里偷偷溜出来是对的! 这么多门派的人聚在一块儿,可热闹了! 就是可惜小没来,不然她肯定也高兴坏了,能见到这么多厉害角色呢!” 白胜被她晃得脖子微微发酸,却也顺著她的目光看向唐门那群人。 耳朵里听著她嘰嘰喳喳的声音。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方才那点尷尬,倒也渐渐消散了。 此时前面那空地里,那打弹的汉子已经拿起铁蛋。 陆玲瓏又凑近白胜耳朵,轻声说: “这张老四可是天津卫的老异人了。 论硬实力或许不算顶尖,但这手打铁蛋的功夫。 当年在天津一带没人不竖大拇指。” 她顿了顿,望著周围五八门的摊位。 “听爷爷说过,自打清末开始,天津卫就藏龙臥虎。 好多异人都靠手艺过活。 像泥人张能把人当捏泥巴捏,画李能画会跑的龙,跟这位打弹张算是一路人。” 说话间,场中汉子手腕一翻。 三枚铁蛋“噌”地飞起,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 “噹啷”一声撞在一块儿,火四溅。 响出了一道极为清脆的调子。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连那几个门派子弟都忍不住往前挪了挪。 看了约莫两刻钟,场中汉子又表演了手“铁蛋穿木”的绝活。 引得喝彩声浪差点掀翻天上的云。 陆玲瓏拍著巴掌喊了声“好”。 才从白胜脖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角: “哎呀,看得过癮! 阿胜,我刚瞅见那边有卖画的,咱去瞧瞧?” 白胜本就无事,听她这么说,便点头应了。 跟著这活泼的姑娘四处逛,倒比独自站著有意思得多。 心里那点不好意思早散了个乾净。 两人顺著摊位一路走,陆玲瓏一会儿指著捏麵人的摊子惊嘆。 一会儿又被吹人的手艺吸引,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雀。 转到一个角落时,却见个鬚髮白的老头正守著个木摊。 摊上摆的木雕个个精巧——会啄米的木鸡,能转头的木猴。 连那小小的木船都带著能划动的桨,惹得几个孩子围著不肯走。 而那孩子里恰恰就有两位白胜的熟人,一个白小七,一个白二柱。 一瘦一胖,正蹲在那摊前看著看著一只极为灵动的木鹤。 此时似乎正跟那摊主谈论价钱。 “老头,这个木鹤我要了!” 一个囂张的声音突然响起。 第四十六章 举高高 白胜抬眼望去,只见王並正抱著手站在摊前。 他手指的,正是那只翅膀能扇动的木鹤。 “这是我们先看到的!” 两个白家的娃娃立刻喊道。 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张黄纸。 “我们早就跟这位爷爷说要这个了!” 那摊位老头左右看了看,脸上满是为难。 搓著手道: “哎呀,这木鹤就剩这一个了……” 他转向王並,陪著笑。 “嘿嘿嘿……这位小爷。 確实是这两个娃娃先定下的。 要不您稍等片刻? 我这就再雕一只,保准比这个还精神!” “等?” 王並嗤笑一声。 “你这种下九流的东西,也配让我等?” 他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跟你们这种人说话都嫌脏了我的嘴。” 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直站在那里,也有一些人手足无措。 白小七气得脸通红,攥著黄纸的手都在抖: “你怎么说话呢!这个爷爷雕的东西可好看了!” “好看?” 王並抬脚就往摊边的木鸡上踹了一脚,那能啄米的机关顿时卡壳。 “一堆破烂木头,也配叫好看? 嘿嘿……也就这个木鹤带点灵气。 老头不管你要多少点数,我都出两倍价。” 老头看著桀驁的王並,又看看两个紧抿著嘴的孩子。 嘴唇动了动: “这位小爷,不是点数多少的事……” “不是点数的事?” 王並脸色沉了下来。 王並一脚踩在木摊边缘,木鸡木猴被震得晃了晃。 “老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太爷隨便从兜里摸件东西,换成的那点数都够买你十条命! 你跟这俩土包子废什么话?” 那老头脸色瞬间阴了下去。 攥著刻刀的手紧了紧,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王家的名头,他不敢硬抗。 “凭什么!” 白小七急得脸通红。 “这是我们先选的!” “凭我乐意!” 王並不耐烦地挥手。 “老头,把你摊上这些破烂全包起来,我全要了!” “不行!” 白二柱扑过去护住木鹤。 “看了好一会儿了,才看这么一件好玩的!” “烦不烦,滚开!” 王並抬手就往白二柱胳膊上推。 “呵……”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 就在这时。 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捏得他骨头生疼。 “啪”的一声,王並手里的木鹤没抢著,反倒疼得他齜牙咧嘴。 “谁碰我?” 王並扭头怒喝,对上的却是白胜平静无波的眼神。 他原本身后是跟了俩保鏢的。 但是王並嫌他俩跟在旁边,很多人都避著自己走。 就找不到一些乐子,然后就让人俩人远远跟著了。 此时那两个保鏢站在远处,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 刚想动手,却被白胜扫过来的一眼定在了原地。 那眼神里没有怒意,甚至算不上冰冷。 却像淬了血的刀,带著一股实打实的杀伐气。 那是只有亲手了结过性命的人才有的眼神。 两个保鏢心里“咯噔”一下,额头瞬间冒了汗。 他们早年在国外做过僱佣军。 国內也跟著王家沾过不少血腥,什么样的狠角色没见过? 可这般年纪的少年,竟有如此慑人的眼神,却是头一回见。 两人僵在原地,不敢再向前靠近。 像这种人,谁知道他们再往前面去,会对王並又做出什么呢?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避免吃不了掛落了,只能尽力降低一切可能发生的不稳定因素。 白胜转过头,收紧搭在王並肩膀上的手。 王並顿时疼得齜牙咧嘴: “白胜!你找死……” “王爷爷就是这么教你的?” 白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並疼得眼眶发红,扬手就往白胜脸上挥拳。 白胜侧身避开,另一只手闪电般扣住他的脖子,稍一用力便將人提了起来。 “唔!” 王並双脚离地,脸瞬间涨成紫色,手脚胡乱挣扎。 “白胜!快放下来!” 陆玲瓏此时也被嚇得脸色发白。 教训一下王並她乐得看见,可倘若真闹出什么事儿来,那王家老爷子怕是要疯了。 而那两个保鏢见王並被白胜掐著脖子提起来,脸色瞬间大变。 先前被白胜眼神震慑住的迟疑荡然无存。 王家小少爷要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回去別说交差,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放下!” 两人低喝一声,也顾不上白胜是谁家的少爷。 更不管周围有多少人看著,身形一动就想扑过去。 管他什么白家少爷、老爷子,今天说什么也得先把人救下来! 可他们刚迈出半步,胳膊上突然一沉,像是被两座山压住。 “唉。”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两人中间响起,带著点慢悠悠的嘆惋。 “娃娃们的事情,大人掺合什么呢?” 两人猛地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一个乾瘦的老头已经站在他们中间。 两只枯瘦的手正分別搭在他们胳膊上。 这一摁看似轻飘飘的,可两人想再往前挪半分,却发现浑身力气都像是泥牛入海。 胳膊被钳得死死的,別说动手,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放开!” 左边的保鏢又惊又怒,运起炁息想挣开。 却只觉得那只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白七爷笑呵呵的说道: “唉……两位再动,可就要死了。” 话音落地,两人只觉一股寒意顺著胳膊爬上来,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那不是嚇唬人的狠话,而是实打实的压迫。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有半分异动,下一秒就会当场毙命。 两人僵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比刚才被白胜盯著时更多了。 只能眼睁睁看著白胜举著不断挣扎的王並,却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那一边,陆玲瓏也连忙上前拉著白胜的胳膊急道: “阿胜! 教训一下就好,別出事!” 白胜眼神微动,隨手一甩。 王並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摔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一脸惊恐的看著眼前的白胜。 刚刚那种窒息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次! 白胜冷冷扫过那两个仍僵在原地的保鏢。 而看到那个突然出现在两个保鏢中间的那个老人他也是一惊。 “七爷爷?” 那位老人听到白胜的话,便冲他笑了笑。 隨后放下搭在两个保鏢身上的手,任由他们急匆匆衝过去,检查起王並的身体。 白胜隨后又瞥了眼周围噤声的人群,没说一个字。 但这无声的压迫,却让整个角落的空气都凝固了。 不远处,唐门那穿洋装的姑娘轻轻蹙眉。 对身旁的唐文龙低声道: “这少年……年纪轻轻,怎的有这么重的杀性?” 第四十七章 集市的规则 白七爷慢悠悠地朝著白胜这边走来。 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倒显得亲和得很。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儿,闹成这样。” 他看了眼地上还在咳嗽的王並,又转向白胜和两个孩子。 “娃娃们没事吧?” 白小七和白二柱连忙摇摇头。 只是眼睛还紧紧盯著王並,带著点刚鬆口气的余怒。 王並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胸口还在隱隱作痛。 刚才那窒息的恐惧感像条蛇似的缠在心上。 他抬眼看向白胜,脸上没了先前的囂张,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惊恐。 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再放半个狠话。 直到那两个保鏢扶著他站起来,他才像是突然找回点底气。 狠狠瞪了白胜一眼,却又被白胜平静的眼神嚇得一缩脖子。 最终还是咬著牙,被保鏢半扶半架地匆匆走了,连句场面话都没留下。 “爷爷,谢谢您!” 白小七这才跑到摊位前。 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木鹤,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又转头看向白胜,眼睛亮晶晶的, “胜娃,也谢谢你! 刚才你好厉害啊!” 白二柱也跟著点头: “是啊,阿胜哥,你刚才捏他手腕的时候。 我就知道他肯定討不了好!” 他顿了顿,又挠挠头。 “不过你刚才把他举起来的时候,我还真有点怕…… 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感觉比我们成熟好多。” 白胜看著两个孩子雀跃的样子,紧绷的嘴角柔和了些。 他转向摊主老头,语气平稳: “老伯,您的东西该怎么卖就怎么卖,不用怕王家。 他们要是敢来找麻烦,您就去白家找我……爷爷,白守疆。” 老头连忙摆手又点头,感激道: “多谢这位小爷,多谢守疆爷…… 我这手艺能被娃娃们喜欢,就够了。” 白七爷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老兄,你这手艺不错,別因为这点事寒了心。 这段时间要是不嫌弃,就继续在白摆摊,没人敢找你麻烦。” 老头眼睛一亮,连忙道谢: “那敢情好!多谢七爷,多谢七爷!” 白七爷这才转向白胜,讚许地笑了笑: “刚才这事,做得不错。 有些道理,就得靠拳头讲明白。” 白胜却没接话,眉头微微蹙著。 像是在想什么心事,突然轻轻晃了晃头。 白七爷看在眼里,挑了挑眉: “怎么?有疑问?” 白胜抬眼看向他,迟疑道: “七爷爷,我刚才……好像有点衝动了。 按我的性子,顶多捏他肩膀教训两句,不该把他举起来的。” 那瞬间涌上来的杀性,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白七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气: “嘿嘿……这事儿啊,跟咱们兵家的劫有关。” “劫?” 而白七爷也突然顿住了。 眼神飘向远处,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片刻后才摇摇头: “罢了,不该跟你说这么多。” 白胜还想再问,白七爷却摆了摆手: “你这孩子,心思重。 回头閒了,来我那儿坐坐,陪我这老头子喝杯茶。” 说完,便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此时旁边的陆玲瓏,见事情平息下来,才快步走到白胜身边。 拍了拍胸口: “阿胜,你刚才也太嚇人了! 王並那小混蛋要出了啥事情,王家老爷子能掀了房顶。” 她语气里带著点后怕,眼神却亮闪闪的。 “不过……他確实该教训,刚才那囂张劲儿,看著就气人。” 白胜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目光还落在白七爷离开的方向,显然还在琢磨“兵家的劫”那几个字。 这时,旁边传来脚步声,唐门那几个弟子走了过来。 穿洋装的姑娘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欣赏: “这位小兄弟,刚才干得不错。 那王並这两天在这儿横行霸道。 见谁都鼻子翘到天上,经过你这么一治。 嘿,怕是门都不敢出了。” “干得漂亮啊,白家的小子。” 唐文龙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王家那小畜……混蛋一直鼻孔朝天。 走路都恨不得横著走,早该有人收拾他了。” 陆玲瓏往白胜身边靠了半步,低声道: “是唐门的人……” 白胜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頷首: “几位过奖了,一时衝动罢了。” 陆玲瓏在一旁帮腔: “几位唐门师兄师姐好啊。 他是白胜,白爷爷家的孙子。” “哦——” 唐文龙拖长了调子,露出瞭然的神色。 “原来是白老爷子的孙辈,难怪有这气魄。” 穿洋装的姑娘轻轻頷首: “我们还要去別处转转,先行一步。” 说罢,便带著唐门弟子转身离开了。 他们刚走没多久,白洪文的身影就出现在人群边缘。 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著点急切: “胜娃子,听说你跟王家那个小畜生起衝突了? 没受伤吧?” 白胜摇摇头: “我没事,洪文叔。” 用手搭在白胜肩膀上,探测了一番。 白洪文这才鬆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散落的木件和还在收拾摊位的老头。 眉头皱了皱,隨即又舒展开: “没事就好。 王並那边你別管,咱白家还怕他一个商贾之辈?” 说著,他转头看向白胜,眼底带上些笑意: “对了,你昨个跟我提的那些想法,我转头就跟你爷爷说了。 他听了高兴得很,一个劲夸你心思活络。 就是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有点气你这孙子,这么好的想法。 居然不第一时间跟他说。” “啊……” 白胜摸了摸鼻子,自己这两天好像確实没怎么跟爷爷见过面了。 便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这两天看爷爷太忙,实在不好意思去打扰。 而且昨天那些,也只是突发灵感,算不上什么正经想法。”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儿。” 白洪文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 “既然你刚好在这儿,也正好给你说说这集市的规矩。 简单说,就是以物易物,但得先换成『点数』。” 他指了指远处一个临时搭起的木台。 “那边是兑换点,公司已经派了人盯著。 而咱们白、陆、王、吕四家各出两个老人做鑑定 但是吕家这次就来了一位吕爷,因此吕爷说他那一份就让王家先代著弄。 而计算机里不管是法器、药材还是功法残页。 都得先过他们的眼,定了点数才能交易。” 顿了顿,他语气加重了些: “至於进集市里,需要缴纳一定费用。 这其中抽成,公司占五成,剩下的四家分。 而鑑定人选里,公司的人也占了一半,说是为了『公平公正』。” “嗯嗯……” 这一切,白胜瞭然。 公司这是明著把主导权攥在手里。 將最关键的鑑定和点数体系都牢牢把控著。 所谓的“四家辅佐”,更像是个摆设。 更別说原本就作为东道主的白家,甚至连这一块地都是白家的。 足以见识到公司的霸道。 不过从另外一个方面想,这也倒是情有可原。 异人集市,一个大胆而又奇特的地方。 倘若不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公司高层恐怕寢食难安吶。 第四十八章 修炼异样,王家撤走(剩下两更中午之前补上!!!) 午后的阳光未散。 集市上依旧人声鼎沸,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摊位前挤满了人,丝毫没有散去的跡象。 白小七举著一串刚买的葫芦,衣在阳光下闪著晶莹的光,跑到白胜面前: “胜娃,你看这山楂多大颗!” 陆玲瓏也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个面人,笑著说: “阿胜,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前面还有捏泥人的,要不要去看看?” 白胜看了眼天色,虽未偏西,但估算著时间差不多了,便摇摇头: “不了,我今天还有別的事,得先告辞了。” “啊?这就走了?” 陆玲瓏有些不舍,白胜总是给她一种可靠踏实的感觉。 这个感觉让她很舒服。 “嗯。” 白胜看向陆玲瓏。 “你们接著逛吧,我先走了。” 陆玲瓏点点头: “那你注意安全,有事喊我。” 白胜应了一声,转身挤出人群。 回院子取了霸王戟后,在村子里绕了两圈,便径直朝著后山兵窟的方向走去。 兵窟入口处,兵煞之气混杂著山间的清风扑面而来。 带著熟悉的肃杀感。 白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洞內幽深,墙壁上的兵器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光,越往里走,兵煞越浓郁。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常待的区域,盘膝坐下,將霸王戟置於身前。 像往常一样准备修炼。 闭上眼,凝神引导兵煞入体。 可刚一开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往常霸王戟內那般温顺的兵煞,今天却带著一丝狂躁。 涌入经脉时竟让他心头莫名一悸,仿佛有股潜藏的力量在体內翻涌。 想要挣脱束缚。 “怎么回事?” 白胜皱起眉,强压下异样感,继续运转功法。 他试图將这股躁动的兵煞安抚下来。 可越是用力,那股心悸就越明显,像是有无数细微的针尖在刺著他的神经。 他稳了稳心神,不再刻意压制,而是顺著兵煞的流动慢慢引导。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兵煞被丹田吸收。 那种心悸感才渐渐消退,他缓缓睁开眼,额头上已布著一层细密的汗珠。 如今这种情况,他必然不能再修炼了,谁知道待会儿还会出什么x岔子。 就在白胜刚收起霸王戟时,就听见兵窟外传来一阵洪亮的喊声。 “胜娃!胜娃在里头不? 白勇找你哩!” 是守兵窟的一位老伯,声音穿透洞窟嗡嗡迴荡。 “哦……来了!” 白胜应了一声,虽然不晓得白勇突然来找自己作甚。 但还是將短戟靠在石壁旁,快步走了出去。 洞口处,几位头髮白的老伯正蹲在石墩上抽旱菸。 见他出来,笑呵呵地指了指山路: “勇娃子刚过来,说找你有急事。 这会儿在前头等著呢。” 白胜道了声谢,顺著土路往前走去。 拐过一个弯,果然看见白勇正背著手站在那里。 粗布短褂被山风吹得微微鼓动。 “勇哥。” 白胜加快脚步上前。 白勇转过身,古铜色的脸上一下子露出笑意。 那黑黝黝的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嘿! 胜娃子,你这个小子这次可是出了出了大名头了!” 白勇这一拍力道不轻,白胜却稳稳受住,只是眉梢微挑: “勇哥,这是咋了?” “咋了? 你今天在集上那出,可是传遍了!” 白勇嗓门亮得很,眼里满是兴味。 “不过先说正事儿。 守疆爷让你回去一趟,这会儿估计就在院里等著呢。” “爷爷找我?” 白胜心头微动,回了声“好”。 转身就要往山下走。 白勇却拽住他,嘿嘿一笑: “下午王蔼和吕慈跑去找守疆爷。 怕就是为了王家小子那个事情,结果两个人没待多久就走了。 我在门口看的仔细,王蔼那个老狐狸脸色难看得很。 吕慈倒乐呵呵的。” 白胜脚步一顿,看向白勇: “王爷爷和吕爷都去了?” 白勇嘖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可不是嘛。 王家那老东西,一天天装死了。 今天从守疆爷院里出来时,脸拉得跟驴似的,估摸著没討著好。 从守疆爷院子出来后。 没过多久,王家那边刚收拾东西走了,王蔼带著王並,一家子就这么灰溜溜撤了。 倒是吕爷,嘴上哼著小曲儿,没跟王家一起走。” 白胜若有所思。 王蔼是王並的太爷,王家出了名的护短,今天自己在集上教训了王並。 他去找爷爷理论不奇怪。 吕慈跟王家老太爷的关係好,掺和进来也没什么。 但最后的表情两个人完全不一样,那吕慈难不成是来看热闹的? 白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爷爷的性子他清楚,既然让自己回去,想必自有安排。 “谢勇哥告诉我这些。” 白勇摸摸头,笑呵呵说道: “这有啥? 胜娃子你小小年纪就比我强太多了,我这个当哥哥的倒是还要向你学习嘞!” 又说了一会,白勇拱了拱手,说村子里还有事情。 就先回去了。 白胜点头,便脚步不再停下,朝白守疆那里赶去。 山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 他心里却在琢磨著王蔼和吕慈的动静。 爷爷多半没动手。 可王家老爷子最后没占到便宜,那么爷爷是用了什么法子呢? 白胜心中越想越疑惑,一路快步赶回院子。 一进屋就看见自家院內那棵老槐树。 爷爷白守疆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著个磨得发亮的铁球。 慢悠悠地转著。 “爷爷。” 白胜走上前。 “嗯……” 白胜走到爷爷面前,发现老人家眼中带著审视的目光。 “听说你今天把王家那小子教训了一顿?” 白守疆语气平淡。 白胜点点头: “他欺负小七和二柱,我看不过去。” “做得好。” 白守疆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我白家的娃娃,就该有这样的血性。 弄死了也別怕,天塌了有咱们这些老东西顶著呢!” 白胜心中有些意外: “爷爷不怪我惹麻烦?“ “麻烦?” 白守疆轻哼一声。 “王家算什么东西,往前数千把个年头,也就是个商贾起家的玩意。 也配叫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不过娃娃,这不是重点。 听你七爷爷说,你今天是不是感觉到什么异常?“ 第四十九章 兵家的劫 白胜一怔,没想到爷爷会突然提起这个。 他沉吟片刻,点头道: “是,爷爷,我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 对付王並的时候,突然控制不住杀意。 还有刚才在兵窟修炼,兵煞也透著古怪,让我心里发慌。” 白守疆转著铁球的手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你修炼也受到影响了?” “嗯。” 白胜应道。 “最后顺著兵煞的流动引导,才勉强平復下来,但確实和往常不一样。” 白守疆皱起眉,铁球在掌心转动著,低声道: “不应该呀……” 他抬眼看向白胜,神色凝重: “行。 这几天你先不要自己去兵窟了,每天早中晚心中各默念三遍《玄戈止烽籙》。” 白胜沉默片刻,忽然抬眼,语气带著几分压抑已久的质问: “爷爷,您是不是有什么事一直瞒著我?” 白守疆动作一顿,苍老的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没立刻回答。 山间的风从院门口吹进来,拂动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看著白胜,这个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孩子,眼中满是探究与期待。 沉默在院中蔓延,白守疆手中的铁球转得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 他嘆了口气,像是做了极大的决定,缓缓开口: “罢了……你这娃娃早慧。 有些事,確实也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白胜屏住呼吸,等著爷爷的下文。 这些天,他总觉得爷爷对自己藏著些什么。 白守疆望著远处的山峦,声音带著几分悠远: “你这命格,本就与兵家渊源极深,说是执掌兵煞也不为过。 寻常人受那玩意影响,多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才会显现。 可你不同……”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落在白胜身上: “你这命格,让你对兵煞的感应比常人敏锐百倍,自然也更容易受到异动的波及。 之前没让你知道,是怕你心思不定,影响修行。” 白胜沉声道: “所以您就一直瞒著我?” 白守疆看著他眼中的情绪,有委屈,有不解。 还有一丝被隱瞒的恼怒,他轻轻嘆了口气: “胜娃,有些事,不是爷爷故意瞒你,只是时机未到。 如今你既已受到影响,再瞒下去,反倒害了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白胜的肩膀: “进屋吧,有些话,得好好跟你说说了。” 进屋后,白守疆摸出菸斗,慢悠悠填著菸丝: “兵家一脉,自蚩尤而起。” 白守疆点燃烟,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声音带著股厚重的沧桑。 “当年涿鹿之战,血流成河,尸山堆积,那是何等惨烈。 此后千年,朝代更叠,烽火连天,哪一次离得开兵家?” 他顿了顿,眼里浮现出一些说不出道不明的神色。 “佛讲因果,道说承负。 可无论哪家说法,最后都会讲究一个因果循环,孽障自受。 那咱们兵家就是天下百道里,沾的血腥最多、造的杀业最重的。 要还的最多的一脉。 刀枪起处,生灵涂炭,一城一寨的覆灭。 一族一国的消亡……这些债,不是说过了就过了的。” 白胜听到这些话,心头髮紧。 一人之下世界是有因果循环一说,这般算起,自家法脉竟成了那种背负著血海尸山的恶人? “你以为兵煞为何物?” 白守疆看向他,眼神幽深。 “那是无数亡魂的怨,是万千枯骨的恨,是咱一代代兵家子弟攒下的戾气。 咱们修兵道,借的是这份凶煞之力,用起来迅速,实力强悍。 要是再让我们结出军阵出来,兵煞相连……天下无人可挡。 那霸王破釜沉舟,兵仙背水一战,张文远八百骑逍遥津破十万。 莫不如此。 可……前人威风是威风,咱们这些后人却也不得不受这份因果牵连。” “……” “所以啊。” 白守疆掐灭烟杆,语气沉重 “这千百年造下的孽,总得有人来还。 天道恢恢,疏而不漏。 咱们这些吃兵家饭的,生在这天底下,躲是躲不掉的。” “所以……这就是……兵家的劫?” 白胜听完,艰涩开口道。 白胜心头猛地窜起一段口诀,那是在族学里,曾让反覆念叨的句子: “兵家分四脉,孙吴两家在海外,西白东姜两家亲。 出门在外若相见,行在码头报上名。” 他抬头看向爷爷: “族学里教了这一句。 ……孙吴两家在海外。 难不成去了海外,就能避开这劫数?” 白守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能躲一时。 孙吴两家早在明清时就慢慢往海外迁了。 他们靠海吃海,船帆一扬便能远走。 可咱们白家不一样,祖地在这內陆深处。 早就被各方势力盯著,想走? 难如登天。” “那姜家呢?” 白胜追问,四脉之中,姜家最为神秘,族里几乎没人提过。 “姜家有座內景小洞天。” 白守疆的声音低了几分。 “那是他们老祖宗,武成王姜尚留下的。 那位老人家,可是从古至今能排进前三的术士。 兵阴阳一脉就是从他手里传下来的。 而术士虽有內景之说,可多是神游太虚的幻境。 但武成王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真造出了道家所说的洞天之景。 姜家人就缩在那里面,靠著洞天遮掩,勉强延寿。 可终究像关在笼子里的鸟,早晚是待宰的羔羊。” 白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海外的孙吴两家……也一样?” “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別。” 白守疆语气里满是无奈。 “天地就这么大,劫数来了,谁能真的躲过去?” 白胜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蹌著后退半步。 脑子里像有无数乱麻在搅,难道这就是死结? 千百年的因果,就只能眼睁睁等著报应降临? 自家人只能等死? 见他脸色发白,白守疆忽然低低笑了两声,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早说不让你知道,偏要问。 这两天要是早告诉你,怕是跟受惊的兔子似的,饭都吃不下了。” 白胜一怔,想起白守疆最近所作所为。 猛地抬头: “爷爷,您既然肯告诉我这些,是不是……有办法?” 白守疆背过手,走到窗边望著院外的老槐树,慢悠悠道: “咱们都是老天的娃娃,娃娃虽然犯错。 可又当爹又当娘的老天爷,也心疼咱们,不会做那么绝。 总是会有一线生机的。” 听到这里,白胜心中稍微一缓。 可还没来得及再问,白守疆的话就再次响来。 “倘若后天没什么变数,你就去祠堂取些香灰。 到上次我带你去过的那处山涧,唤出那两个精怪。” 他回头看了眼白胜,眼神锐利起来: “你就跟它们说。 大劫已至,退无可退。 它们自然知道该带你去哪。” 第五十章 回家 西京火车站外。 天刚蒙蒙亮,凌晨四五点的风带著些凉意。 路边小摊支著油布棚,昏黄的灯泡下,几张摺叠桌旁稀稀拉拉坐著几个人。 赵老四端著碗豆腐脑,正呼嚕嚕喝著。 旁边那个桌子突然又坐下了一个人。 他眼角余光瞥见个熟面孔,顿时一愣。 那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不是那个哭丧的吗?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端著碗的手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便拿起刚放下的碗坐到赵老四旁边。 “嘿,你也走了?” 赵老四放下碗,压低声音问。 山羊鬍乾咳两声,往嘴里塞了口包子,含糊道: “这事儿……太他妈诡异了。” 他瞥了眼四周,凑近了些。 “你没觉得不对劲? 那龙涛,凡是跟他接触近的人。 一个个眼神都直愣愣的,跟傻子似的,炁息也乱得很。” 赵老四眉头一皱,回想这两天的情景。 那些围著龙涛起鬨的人,確实透著股说不出的狂热,像是被抽走了神智。 “我跟你说。” 山羊鬍咽掉包子,声音压得更低。 “昨天半夜,我看见个女的去找龙涛。 一开始还以为是发骚凑上去的,没在意。 结果没过半个时辰,龙涛出来时跟没事人一样。 那女的却跟丟了魂似的,整个人脸色苍白,就躺在那床上……你说邪门不邪门?” 说著说著,他嘖了一声: “龙涛这號人物,这两年才冒出来,下手狠辣。 这次的事更是没头没脑。 全性里真正的老人一个没来,就咱们这些散兵游勇……” “谁说不是呢。” 赵老四看了眼身旁的雀笼。 “能跑就跑了,总比跟著送死强。” “可不是嘛。” 山羊鬍嘿嘿笑起来,刚要再说什么,摊主端著两碗凉皮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 两人忽然感觉肩膀被一只大手按住,力道不重,却像坠了块铅,浑身的炁瞬间滯涩。 “嘿……两位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一个笑呵呵的声音响起。 赵老四抬头,只见个铁塔似的壮汉站在桌旁,块头比寻常人高出一个半头。 肩膀宽得快抵上桌面,脸上却掛著和善的笑。 两人刚想发作,就见壮汉掌心隱隱泛起一团莹白的炁。 那炁像有生命似的,顺著他们的肩膀往里钻。 赵老四只觉心臟猛地一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被硬生生拽出去。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刚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您……您坐。” 山羊鬍脸色发白,勉强挤出个笑脸。 那壮汉这才收回手,大马金刀地坐下。 拿起筷子夹了口凉皮,不紧不慢地嚼著。 此时,不远处的桌子旁 一个穿红色短褂的女人走了过来,柳眉一蹙: “你大早上的又发什么疯?” 白洪运没回头,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秦红,这不是刚认识的两位朋友请我吃凉皮吗? 来咱俩刚下火车,先吃饭。” 他转向脸色煞白的两人,夹凉皮的手没停,语气隨意得像拉家常: “两位继续说啊。 刚才说到白家塬? 我对这事儿,还挺有兴趣的。” 赵老四和山羊鬍对视一眼,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 这汉子一口一个“白家塬”,十有八九跟白家脱不了干係。 两人心里打鼓,他俩可是全性的人,要是没说好。 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山羊鬍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諂媚的笑: “这位……壮士大哥,您贵姓啊?” 白洪运夹凉皮的手没停: “免贵,姓白。” “姓白!” 两人心里咯噔一下,对视时眼里都多了几分急切。 山羊鬍连忙拍著大腿: “哎呦喂! 原来是白大哥!您是不知道,那帮全性的不是东西啊!” 赵老四也跟著附和: “对对对! 他们威逼利诱,硬逼著我们哥俩入伙。 还说要让我们跟著去攻白家塬,说是要在大婚前夜搞事……” “哦?” 白洪运抬了抬眼皮,没计较两人把自己从全性里面摘出来。 “具体什么计划?” 两人一看有戏,赶紧把那天晚上仓库里听到的,还有这两天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龙涛让域画毒把他们几个实力厉害点的易容成散人混进去。 现在白家塬周围拢聚了差不多快100个全性。 具体时间定在14號晚上,说要在白家婚宴前捣乱。 为了表清白。 两人连自己什么时候进入全性胁迫,当时加入全性时心里多不情愿通通说出来。 还有自己这辈子做的好事,恨不得从出生开始细数。 白洪运听完,点点头,放下筷子起身: “钱付了吗?” “付了付了!” 赵老四赶紧摸钱,山羊鬍也掏口袋,两人爭著要结帐。 白洪运没管他们,朝秦红那边扬了扬下巴: “走了。” 秦红起身时瞥了眼那两人,低声道: “这俩可是全性的,你不管?” “管不著。” 白洪运脚步没停。 “没犯过大恶,归那帮狗腿子管。咱们有正事。” 秦红翻了个白眼,她虽然身为那个地方的主管。 但毕竟是空降过去的。 家里给她安排一个镀金的位置罢了,本来早该就调走的。 但是因为白洪途这个傻大个,她就跟家里说先留在这了。 反正自己年龄大了,家里面那群比自己还急。 白洪运从背包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黑匣子,上面刻著细密的纹路。 “找个信號乾净的地方。” 两人找了处僻静的墙角,白洪运打开匣子,里面露出几个金属触点。 他指尖凝起一丝炁,轻轻点在触点上,匣子发出细微的嗡鸣。 “打给谁?” 秦红好奇地问。 “家里。” 白洪运盯著匣子,语气有些不自然。 秦红挑眉: “十年没跟家里联繫过,你还好意思打过去?” 白洪运没接话,指尖在匣子上按了几下,像是在拨號。 过了片刻,匣子那头传来一阵滋啦的电流声,接著是个苍老的吼声: “谁啊? 早上5点打鸡毛电话! 又是哪个兔崽子训练不专心,想家想疯了?” 是白守疆的声音。 白洪运握著匣子的手紧了紧,沉默片刻。 电话那头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吼声停了,只剩下电流声。 “爹,是额。” 白洪运的声音有些乾涩。 “啪”的一声,电话被掛了。 秦红噗嗤笑出声: “你这回家路,开头就不太顺啊。” 白洪运没理她,又按了次拨號键。 这次等了很久,电话才被接起,白守疆的声音冷得像冰: “哼,你不是失踪了呢。 十年没个信,咋?哪个任务让你跑十年? 去教廷当臥底了,还是混进魔法学院了?” 第五十一章 告知(求追读) 嘟嘟嘟…… 听著那边掛断了电话,白洪运捏著黑匣子。 整个人萎靡了一般,没再说出话。 秦红在一旁看得清楚,忍不住撇嘴: “你家老爷子倒是有意思。 也不用你这个儿子帮忙,冷脸贴屁股。” “不用你管。” 白洪运把匣子揣回兜里,声音闷得像堵了团。 “我不管?” 秦红挑眉。 “白洪运,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陪你大老远跑过来。 怎么打一通电话下来整个人就萎了? 现在杵在这儿干吗? 你要么继续打电话挨骂。 要么琢磨著怎么打退堂鼓,咱俩打道回府。” 白洪运往墙角靠了靠,望著火车站方向渐亮的天色,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確实没底。 爹那话听著是骂,可没直接把路堵死。 这回家两个字到底是鬆了口,说到底还是他心里有愧疚。 不敢回去……不敢回去看到那孩子。 他对不起啊,对不起他母子俩。 “唉……” 他闷声嘆气。 “回肯定得回,今晚他们要动白家塬,我不能不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你纠结个屁?” 秦红踹了他一脚。 “当年单枪匹马端教廷窝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皱一下眉? 到了自个儿家门口,一討论起家里事反倒成了缩头乌龟。” “那不一样。” 白洪运声音更低了。 “那孩子……今年该九岁了吧? 我这当爹的,十年没露过面,这娃娃还认不认我。” “瞧你这点出息。” 秦红翻了个白眼。 “该认就认,孩子说什么你就受著。 再说了因为当年那事,你自己了三年时间,那个羽神教给灭的光光。 最后自己也弄了个半死,你已经问心无愧,何必再扭扭捏捏! 不像个汉子。” 白洪运被秦红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重重嘆气。 “先不说这个了。” 他抬腕看了眼表。 “今天14號,全性那帮小贼晚上就动手。 爹也不让上山……” “那你的意思是……” “山下不是还有一群老鼠等著出动?” 白洪运眼神沉了沉。 “公司不是这两天把我白家塬围的水泄不通吗? 走,去找他们负责人,把外围摸清楚。 一个个的,目光短浅,吃里扒外。 百来个全性的人,在眼皮底下硬是看不到。 这次事情处理好之后,再和他们那边算帐!” 秦红点头: “你爹那边……” “他说了,不用大动干戈。” 白洪运哼了声。 “我担心的也不是全性那群傢伙……就怕耽误了真的大事。 咱们先处理好山下的,我也好久没动手了。 一身肉都绷紧绷紧的。” “行。” 秦红没再多问。 “西北哪都通的负责人叫什么来著?” “好像姓华。” 白洪运摸出黑匣子,想了半天。 “没他號码。” 他刚要琢磨著怎么查,秦红已经掏出自己那个小巧的翻盖手机: “我来打。”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边传来个谨慎的男声: “您好。” “找秦富国。” 秦红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请问您是?” “瀚海卫特殊行动管理处处长,秦红。”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几秒才传来窸窣响动。 此时京城的某处大院里。 秦富国正叼著牙刷往嘴里挤牙膏,警卫员拿著电话朝他递了个眼色。 用口型比了“小姐”两个字。 秦富国漱了口泡沫,含糊地摆了摆手。 警卫员立刻对著电话道: “你好秦处长,秦司令现在不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不在?” 秦红眉峰一挑。 “这都几点了,他老人家现在这么懒?” 她冷哼一声 “不想跟我说话就算了。 你帮我查一下异人管理办公室,哪都通西北分区负责人的电话。” 警卫员偷瞄了眼秦富国,见他没反对,连忙应道: “好的,请您稍等。” 他转身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异人管理总局的值班热线。 那头刚抱怨了句“大早上的什么事”。 一听是“军方异人单位需要”,立刻噤声。 不到一分钟就报来了华风的號码。 秦红记下號码丟给白洪运:“搞定。” 白洪运看著號码,思考一番,终究还是拨了出去。 ………… 另一边,白家塬。 天色微明时,白守疆已在堂屋枯坐了许久。 他手里捏著一个洋瓷杯,杯里的茶水凉透了也未动一口。 脑子里反覆掂量著方才里的事。 全性那帮人敢在白家塬动手,绝不止是为了寻乱那么简单,背后定有更深的牵扯。 正思忖著,里屋传来轻微的翻身声,他这才起身推门而入。 炕上的少年睡得並不安稳,眉头微微蹙著。 想来这两日被诸多事情也扰得心神不寧。 白守疆放轻脚步走到炕边,看著少年那张脸,眼神软了几分。 这孩子自小没见过爹,这些年跟著他在塬上长大,倒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 性子还比同龄孩子沉稳得多。 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胜娃子,醒了没?” 白胜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白守疆在跟前,立刻坐起身: “爷爷,怎么了?” “穿好衣裳,去把你几个太爷,还有七爷爷,洪武、洪文叔他们都叫来。” 白守疆声音低沉。 “就说我有话要说。” 白胜虽困,却没多问,点点头麻利地套上外衣。 大早上叫几位长辈,定是要有大事。 当下不敢耽搁,趿著鞋就往院外跑。 不多时,院里便传来了脚步声。 白洪文、白洪武兄弟俩,还有头髮白的几位白家老太爷。 都陆续进了堂屋。 几人脸上还带著睡意,见白守疆面色严肃。 也都收了鬆快神色,齐齐坐下。 守在门外的白辰,隱约听见七爷爷率先开了口,语气带著火: “这群玩意儿胆子也忒大了! 真当咱们白家塬是软柿子,想捏就捏?” “不对劲儿。” 白守疆的声音传了出来,比平日沉了几分。 “全性那帮人虽说是些自以为是的蠢货。 但跟咱们兵家因为当年那事,不会主动招惹咱。 这次又是一些没见过的新人。 还像是被什么迷了心智,行事没章法却透著股狠劲。”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冷下来。 “所以他们这次的作风恐怕和……劫有关。” 第五十二章 借势(求追读) 门外的白胜心头一紧。 “又是劫?” 他曾经见过《淮南子》里说。 “天地之袭精为阴阳,阴阳之专精为四时,四时之散精为万物。” 而劫数便是阴阳失衡时的反噬。 分天劫、地劫、人劫,层层相扣,从来不是孤立的祸事。 这全性诸人是人劫? 此时屋里的人显然也明白了这字的分量,一时没了声。 过了会儿,白洪文沉声道: “守疆爷,您放心,我们都警醒著。 绝不让他们得逞。” “去吧,该布置的都布置好,別声张。” 白守疆挥了挥手。 眾人应声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最后只剩白守疆和几位白家太爷留在屋里。 白胜听见那些老人嘆了口气: “守疆啊,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家里的事,外头的事。 全压在你一人肩上,我们这帮老的,反倒成了拖累。” “十三叔说的哪里话。” 白守疆的声音柔和了些。 “当年若不是你们把我从海里拉回来,我早就没了。 白家塬是咱们的根,护著这里,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丝不確定。 “只是这次……我想用老祖宗传的那法子试试。 几百年没人用过了,能不能成,我心里也没底。” 门外的白胜听得心头剧震。 老祖宗的法子? 正怔忡间,堂屋门开了。 白守疆看到站在门外的孙子,眼神动了动,招手道: “娃娃,进来。” 白胜低著头走进去,不敢看爷爷的眼睛。 “今天你就待在自己屋里,別出来,也別乱跑。” 白守疆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是少有的温和。 “好好待著,等过了今晚,一切就好了。” 白辰咬著唇,想问什么。 却见爷爷眼里的凝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屋里,白胜坐立难安。 爷爷那话里的“劫”。 老祖宗的法子,还有全性那帮人……无数念头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知道爷爷是怕他出事,可他不想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心烦意乱间,他沉下心神。 意识再次沉入灵台那座小小的武庙。 庙还是那座庙,白起的雕像依旧立在左侧,沉默如旧。 白胜在蒲团上坐下,望著雕像喃喃自语: “你也算得上是白家老祖宗……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爷爷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 难道我真的这么没用,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起这些年在白家塬的日子。 想起爷爷和族人们的护佑,心里又酸又涩: “他们待我如至亲,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是不是真的很废物?” 话音刚落,脑中突然响起一个淡漠的声音,像是从亘古传来: “你又非本世之人,有这小庙护著,死不了,何必忧心。” 白胜猛地抬头,虽然不清楚是不是这座雕像说的。 但是他又惊又怒: “我忧心与否,岂是你说了算! 他们是我的亲人,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怎能坐视不理?” 雕像依旧沉默,可白胜却莫名觉得,那冰冷的石眸里似乎多了丝笑意。 “你生前杀人百万,被称作人屠。” 白胜深吸一口气。 “但我不信你没有在乎过什么人。 白家是你的血脉延续,如今面临劫难,你就这样冷眼旁观?” 庙內突然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过了许久,那声音再次响起,却比先前多了一丝温度: “倘若他日你得势,將如何对待此界白家之人?” 白胜不假思索: “他们就是我的亲人,我自然会拼尽全力保护他们!” “亲人……” 雕像低声重复,那语气中带著某种白胜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你可知何为兵家形势一脉?” 白胜一怔,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他回忆著自己曾经所学: “我们白家修的便是兵家形势……形势一脉重在'势'的运用。” “不错。” 雕像的声音忽然变得宏大。 “古往今来,凡兵家大成者,无不是聚势、用势的高手。 我之后世,有那项羽巨鹿之战,破釜沉舟,聚三军死志为一势。 將势匯聚一人,一军之上。 故能五万破四十万秦军。” 白胜眼前浮现出那个西楚霸王的身影,他与这位霸王共同战斗过。 他站在乌江岸边,身后是残破的战旗和疲惫的將士。 却依然气势如虹。 “还有那霍去病千里奔袭,借国势与匈奴轻敌之势,创下封狼居胥的奇蹟。” 雕像继续道。 “至於我……长平一役,亦是借秦国百年东出之志,聚四十年征战之势。 方能坑杀四十万赵卒而不损秦国根本。” 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敲击在白胜心头。 他突然明白了爷爷这段时间那些看似古怪的举动。 为何要弄出如此大声势浩大的婚宴,为何白家这段时间在异人界名声大噪。 “名势……” 白胜喃喃自语道。 “爷爷是在聚名势!” “不错!” 雕像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讚赏。 “白守疆確实天资不凡,借白家千年积累。 与如今掌权者谈和,还借了丝丝国势,如今对於他个人而言这份'名势'已积累到极致。” 白胜突然感到一阵疑惑: “爷爷要用这势做什么?” “接劫。” 雕像简短地回答。 “天地之劫降临,兵家四脉首当其衝。 白守疆打算以自身为容器,以如今起的这一丝丝名势来承接白家年积累的名势。 再藉助当今那丝国势强行镇压劫数。” “那会怎样?” “若他实力足够,自然无恙;若不足……” 雕像的声音顿了顿。 “则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劫数被削弱几分依旧慢慢降在每个人身上。 最后,兵家修士一个个皆被兵煞反噬,只能失去心智化作野兽。” “以自身为容器?” 他盯著白起雕像,眼底泛著冷光。 “爷爷他能聚势,我就不能?” 雕像的石眸似乎动了动,那淡漠的声音里掺了丝讶异: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容器换个人也行。” 白胜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借这具身体重生,这九年在白家塬吸的气、喝的水,早让我和这身子骨熔成了一块。 论血脉,我是白家嫡孙。 论命格——”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著股豁出去的狠劲: “那白虎星君命尚且不提。 这武庙平白无故待在我身体里,让我能从另一个世界撞进来。 我的命格早就异於常人。 爷爷能借的势,我未必借不来;他扛不住的劫,我未必扛不住!” “放肆!” 雕像的声音陡然转厉,武庙里的空气瞬间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守疆有百年修为打底,有白家千年气运护持,尚且九死一生。 你这具九岁的身子,根基未稳,强行承接那股势。 万一出了差错,当场就死都不能再死了!” 第五十三章 北院五號房(求追读) 白胜迎著那股如山岳般压来的气势,脸上却没丝毫惧色,反而执拗地盯著雕像: “您刚才说,我这次是九死一生……那不就还有一丝可能吗?” 雕像沉默著,武庙里的压力却丝毫未减。 白胜又追问: “除了我,白家还有谁能接? 族里其他人要么修为不够,要么命格撑不起这势……您说。 除了我还有谁?” 他不再说话,只是挺直身板,盯著眼前这位血脉上的祖宗。 过了半晌,武庙內才传来一阵嘆息: “吾若不是一缕残念,现在就把你这小子夺舍了……非要寻死……” “夫为寄豭也!” 话音落,武庙里便再没了声响。 白胜愣了愣,却只见眼前雕像冒出一道亮光,直奔自己而来。 ………… 另一边,白家塬北院5號房。 按规矩,这院子的房间本是住8个人的 这样的住法虽不算宽敞,倒也不挤。 可此时屋內却乌泱泱挤了十来人,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气。 让人很不舒服。 这些人都是最后一批来白家塬的散人,听说是从华北一带过来的。 只是此刻,他们的样子实在有些诡异。 每个人背上都鼓著一个大大的包,那包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钻来钻去。 龙涛坐在最里面的墙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房门反锁著,这处院子本就偏僻,又是最后一批住进来。 这里面的人也不怎么跟外人打交流,所以倒也没人留意这边的动静。 那十来人全都跪在地上。 脑袋埋得极低,脸上却透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目光死死盯著龙涛,像是信徒在仰望神明。 “不够……还不够。” 龙涛忽然开口。 “这些人,终究都是废物。”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泛著诡异的红,甚至隱隱有发黑的跡象。 视线扫过地上的人,那些人背上的鼓包蠕动得更厉害了。 “还得反哺给他们一些,不然连撑到今晚都难,更別说帮我做事了。” 他低声自语,手上却仍不忘向嘴里面塞一些什么东西。 不知何时溅起的血珠沾在裤腿上。 原本洁净的地上积了些新鲜的血跡,角落里还散落著几片带血的碎布。 像是从人身上撕下来的。 他忽然抬头,目光穿透墙壁,像是落在了不远处白家村落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阴惻惻的笑: “嘿嘿……不管怎么著……终於让我找上门了吧…… 那些残留小脉的兵家小贼们,哪有你们四家这般醇厚的香啊……”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的红黑之色愈发浓重 屋里那些人的呼吸也跟著急促起来,背上的鼓包蠕动得几乎要衝破皮肤。 龙涛正舔著嘴唇,眼底红黑交织,忽然眉头一皱。 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细微的动静。 那动静极轻,若非他此刻感知异於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有人正朝著北院5號房的方向走来。 “有人来了。” 他低呵一声,眼神骤然一厉,朝著地上跪著的人扫去。 那十来人像是接收到无声的指令,背上的鼓包猛地一缩,瞬间安静下来。 跪倒眾人中有一个禿头野僧不慌不忙,解下腰间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 袋口一敞,一股无形的吸力便涌了出来。 地上的血跡、带血的碎布,甚至连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腥气。 都像是被活物般扯著,爭先恐后地钻进袋中。 那袋子看著巴掌大小,却像个无底洞,眨眼间就將地上的痕跡吸得乾乾净净。 又起身一人则从腰带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瓷瓶,拔开塞子往空中一撒。 无色无味的粉末飘散开,原本浑浊诡异的空气瞬间变得清新。 甚至带上了点草木的淡香,若不仔细闻,根本嗅不出半点异样。 做完这一切,屋里的人重新盘坐好。 相互交头接耳,似乎正在討论著什么。 只是背上的鼓包仍在肉眼难辨地微微起伏,像藏著隨时会破壳的活物。 咚咚咚—— 敲门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龙涛整理了一下衣襟,抹去嘴角残留的痕跡。 脸上换上一副憨厚的笑,打开了门。 门口站著个精瘦的汉子,穿著一身粗布短褂。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得老高: “堂三儿,你们这帮人搞什么鬼?” 他嗓门洪亮,带著点不耐烦: “来了这么些日子,连白家老爷的码头都不拜拜? 这村里集市上多少好东西,外面咱们这些散人求都求不来。 你们倒好,天天缩在屋里发霉?” 龙涛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侷促: “嘿嘿,燕三哥您別见怪。 我们这帮人粗嗓门惯了,怕在外面说错话惹人嫌。 再说刚来乍到的,也不好意思瞎转悠……” “怂个蛋!” 燕三儿嗤笑一声,踹了踹门框。 “以前跟你在华北那边打交道,也没见你这么窝囊啊?” 龙涛脸上的笑更僵了,只一个劲点头: “是是是,您说得对,是我们太拘谨了。” 燕三儿没再揪著这点不放,站稳身子,语气严肃起来: “行了,你们也赶紧收拾收拾,白老爷发话了。 按他们这儿的规矩,婚前头一天下午到晚上要宴请客人。 你们都是来的客,都出来露个面。 我这可是好心提醒你,莫要不知好歹。” 他眼神扫过屋里,瞥见那些人低著头。 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龙涛,心里莫名发毛,像是被毒蛇盯上似的。 “咳咳咳……別不给白家面子,这可是人家的地盘。” 他敲了敲门板。 “看看你们,缩在屋里像什么样子? 身上一股埋汰味!” 龙涛连忙应道: “是是是,这就收拾,多谢燕三哥提醒,劳您跑一趟了。” 燕三儿“哼”了一声,又瞥了眼屋里那些人。 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著: “一群白眼狼,好心来叫你们,还用这种眼神看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龙涛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底红光大盛。 他转身看向屋里的人,声音冷得像冰: “看来,今晚的宴席,得提前动点手脚了。 快点长起来……嘿嘿……晚上好大快朵颐……” 地上的人闻言,背上的鼓包又开始蠕动。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第五十四章 压箱底的防备(求追读) 那燕三儿离开北院五號房,却是越走心里越不对劲。 起初只是觉得那屋里的眼神渗人。 可是走得越远,后颈的寒意反倒越重。 刚才堂三儿那副憨厚样子,跟他在华北见过的那个有些不一样。 还有那些个人的眼神。 嘶—— 他脚步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是提著气往前冲。 脚下的布鞋踩在黄土路上,发出“噔噔”的闷响。 倒真有几分“穿林燕子”尹乘风传人的轻快劲。 路过集市时,几个相熟的散人跟他打招呼。 他都只是含糊应著,眼神发飘,引得旁人纷纷议论: “这燕三儿咋了?跟被狗撵似的。” 直到看见白家塬那棵村口槐树,燕三儿才稍稍定了定神。 刚要往里闯,就见白洪文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院子前跟几个族老说话。 他心头一紧,连忙收住脚,整理了下衣襟,快步上前。 白洪文自然老远瞥见他,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燕三儿他有点印象,虽是散人,却得了民国全性高手“穿林燕子”尹乘风的传承。 身手灵动,性子向来沉稳,今儿这急吼吼的样子倒是少见。 他打发走几位长辈,转过身,不紧不慢地问: “燕老弟,这是怎么了? 火烧眉毛似的。” 燕三儿喉头滚动,刚想开口。 眼角余光瞥见周围还有不少看热闹的散人。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压低声音道: “洪文叔,北院……北院的那帮华北来的散人,不对劲!” 白洪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今早守疆爷叫他们去,说那全性有人混了进来。 但是极有可能与劫难有关,因此才不让他们提前打草惊蛇。 但是此刻听燕三儿这么一说,他心里已然有了数。 却故意扬高了声音,笑道: “嗨,多大点事? 不就是屋里进老鼠了? 我们白家塬靠近秦岭,耗子大点儿是正常的。 正好,我给你找些村子里配的老鼠药,那玩意儿灵得很,保准把耗子全毒死。” 燕三儿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白洪文这是在打掩护! 他连忙顺著话头接道: “对对对! 可邪乎了啊,洪文叔,跟猫跟狗子一样大的耗子。 那怕是成精了!嚇得我们都不敢出门!” 周围的人顿时鬨笑起来: “哟,燕三儿你可是『穿林燕子』的传人,还能被耗子嚇著?” “就是就是,让洪文叔给你多配点,別晚上被耗子啃了鼻子!” 燕三儿陪著乾笑几声,心里却暗自咋舌。 白老爷这心思,不愧是白家推出来主持大事情的。 白洪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如常: “走,我带你去拿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村子深处,绕过几个弯,来到一间僻静的房子。 是一间平常用来摆放农具,堆放草料的屋子。 刚关上门,白洪文脸上的笑容便彻底敛去,沉声道: “说吧,他们到底怎么不对劲?” 燕三儿这才把刚才在北院的见闻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那『堂三儿』不对劲,眼神虚浮,透著股子阴邪。 他屋里的人更邪门,看我的眼神跟饿狼似的,一般邪人肯定让我不至於这般后怕。”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敢肯定,那绝对不是堂三儿!至少,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堂三儿!” 白洪文听完,眉头紧锁。 半晌,他拍拍燕三儿的肩膀,缓缓道: “我知道了。 三儿,这事你做得对,白家多谢你及时来报。” “应该的,应该的……” 燕三儿刚鬆了口气,忽然觉得后颈一麻。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似的,眼前阵阵发黑。 他瘫软下去前,只看见白洪文伸手扶住他,脸上带著几分歉意。 “三儿,好好睡一觉。 睡著了,才能好好保密。” 白洪文將他轻轻放在地上,隨手扯了点乾草铺到身上。 “对不住了燕老弟,委屈你睡上一觉。” 白洪文安置好燕三儿,转身走出草料房,眉头依旧没鬆开。 燕三儿的话印证了守疆爷的猜测,全性的人果然混进来了,而且看样子已经动了手脚。 他沿著村道往深处走,脚步沉稳,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今晚的宴席是明面上的阵仗,暗处的防备必须万无一失。 不知不觉走到一处阔大的院落前。 门口石阶上坐著位老者,正抽著旱菸。 这老者是白家辈分最高的几位之一,连白守疆见了都要恭敬几分。 白洪文按规矩得叫一声“秉爷爷”。 白崇秉抬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算是让他进去。 白洪文点头致意,推门而入。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屋门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走进正屋,就见靠墙摆著一张供桌,上面摆放著几座看不出年代的香炉。 供桌后方黑黢黢的,竟是一道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此刻已有四五个精壮的白家汉子在忙活著。 他们几个人合伙搬运著一个个用黑布裹紧的物件,此时正小心翼翼地从地下室往一楼搬。 见白洪文进来,几人都低声打了招呼: “文哥。” 白洪文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被黑布裹著的东西,沉声道: “早点搬完。 天没黑透之前,千万不能让这些东西沾到阳光,不然就全废了。” “知道了文哥,都门清著呢。” 为首的汉子应道,手上的动作没敢停。 白洪文看著他们额角的汗,缓了语气: “这次……也苦了你们了。 折腾这些东西,要折不少寿数。” 那汉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文哥说的哪里话? 我们这些人,没那本事修炁。 一辈子守著这村子,守著老祖宗的东西,本就是分內事。 咱娃在外面上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是村子出的,以后结婚生孩子,村里都要照应。 能为村子出点力,折点寿数算啥?” 旁边几人也跟著点头,眼里没有半分怨懟。 白洪文没再多说,只是走到供桌旁,看著他们掀开暗门,露出下面陡峭的石阶。 地下室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隱约能闻到一股陈旧的土腥气,混著些说不清的凉意。 汉子们摸著黑往下走,全凭常年累月的熟稔。 他们一个接一个下去,虽然已经搬了几个。 可是每当他们摸到那些要搬的物件时,依旧忍不住缩了缩手。 那东西凉得邪乎,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寒意顺著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明明是盛夏,却让人打了个寒颤。 “都仔细著点,別磕碰了。” 白洪文在上面叮嘱了一句,目光落在暗门深处,眸色沉沉。 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是白家压箱底的防备,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第五十五章 起宴(求追读!!!三千字章) 日头渐渐沉了下去,八月的暑气像是被抽走了筋骨,风里忽然带上了几分凉意。 起初只是掠过鬢角时稍感清爽。 没过多久,连额角的汗珠子都凝住了,落在脖颈上竟有些发寒。 白家集早就空了摊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红木八仙桌。 桌面擦得鋥亮,倒映著渐暗的天色。 远处早就搭起的戏台子上,红绸在风里簌簌作响。 台下已是人声鼎沸。 陆瑾旁边坐著吕慈和唐门门长杨烈,以及武当等名门大派来的人。 坐在靠前的桌子。 他们一旁的桌子则是次一等的一气流,自然门、燕武堂等门派。 陆瑾手里转著茶杯,正跟邻桌的燕武堂老堂主说笑: “老堂主啊,上次还是在津门见你。 你说这几年要歇手,唉……江湖上的老朋友可是越来越少嘍!” 燕武堂堂主哈哈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是该歇歇嘍,可心里却总是不放心啊。 底下那帮小子毛躁,不盯著点怕要捅娄子。 倒是你,陆老哥,陆家宝玉什么时候送我燕武堂一个二个,总不能是看不上我这小门小户吧。” “咋会呢! 陆瑾笑著摆手。 “老堂主说这话就见外了。 等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再歷练两年,定要送去您那儿討教几手真功夫!” 听到这话,那燕武堂老堂主也是笑眯眯的点头。 “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嘍……” 两人正说笑间,一旁的吕慈也端著茶杯,视线落在戏台方向。 嘴角却带著笑意,对身旁的杨烈道: “杨兄,唐门现在情况可还行? 要是有什么帮助的,吕家一定倾力相助。” 杨烈放下茶杯: “吕兄这话说的,唐门自然一切安好。 你我都是过命的交情,提这些就见外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 “我这次来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么一群老傢伙还能聚在一起喝杯茶。” 吕慈呷了口茶,刀疤脸上却只是笑而不语。 另外一边,陆瑾和燕武堂那位老堂主开始议论起如今的小辈们。 如那对他们来说身份特殊的风正豪,还有那如虎、丁嶋安…… 与这边气氛截然不同的是,那边的小孩桌却是另外一番热闹。 陆玲瓏刚刚掰著块分给枳瑾,旁边几个唐门年轻弟子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 陆玲瓏坐在那里左顾右盼,感觉有些无聊。 白胜怎么没来呢? 想了半天,她突然看到旁边的张灵玉。 这个闷葫芦坐著半天一句话不蹦,想到这里,她就用胳膊肘捅了捅: “喂,小师叔!虽说我进了白云观。 按规矩也得喊你一声师叔。 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句话,您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 被陆玲瓏这个粉毛一懟,张灵玉耳尖瞬间红透。 手指在袖子里绞了半天才站起来,朝满桌少年郑重拱手: “在……在下龙虎山张灵玉,见过各位。”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吞进了肚子里。 “哎哟喂!” 不知道是哪家娃娃怪叫一声,桌上顿时笑倒一片。 倒是有几个稍大一点,懂得规矩的少年,连忙有模有样地举杯还礼。 不远处大人桌的陆瑾瞧见这幕,笑得直拍桌子: “老天师收的这新徒弟有意思!“ 同坐在一桌的张乾鹤无奈摇头: “陆前辈您见笑了,灵玉师弟麵皮薄……师傅这次也是让我他出来歷练一番。” 在眾人鬨笑中。 风又凉了几分,天边堆起灰濛濛的云。 隨著散人们也陆续入座,原本喧闹的场子渐渐静了些。 只剩下戏台子上秦腔的嘶吼。 忽然,那唱腔猛地收了尾,锣鈸一响,戏班子的人都退了下去。 正主要出来了。 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戏台。 只见白守疆缓步走上台,往日有一些佝僂的身躯,今日却异常挺拔。 一身青布长衫,袖口挽得整齐。 他站定,目光扫过台下,拱手道: “多谢各位赏脸,今儿个是我白家女子小娥与贾家贤侄的喜宴。 同时也是我白家跟各位异人朋友聚聚的日子。“ 台下立刻有人喊: “白老哥客气!” “该来的!” 白守疆笑了笑,又道: “在座的多是江湖兄弟。 如今我白家塬守著这小地界能有这般声势,靠的不是別的,是各位抬举。 今儿请大伙来,一是喝杯喜酒。 二是向各位江湖好友,向天下异人公布一件事…… 我白家从今天开始便出世了!” 白守疆的声音在戏台上空迴荡,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坦荡。 “本来藏在这深山老林几十年,守著祖辈传下的规矩,以为这样就能安稳度日。 可这些年看著外头江湖起起落落,看著小辈们眼睛里的光。 才明白老法子行不通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眼角的皱纹里盛著笑意: “今日先多谢各位照拂,还有往后白家娃娃要出去闯荡,少不得要麻烦各位。 若是瞧见我白家的后生。 还望多提点几句,给口饭吃,白某这里先谢过了!” 说著便朝台下深深作揖,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戏台的木板,发出沙沙轻响。 等他话语落下。 台下顿时一片叫好声,几个性子爽朗的门派掌门已经开始喊: “守疆爷放心! 白家娃娃出去,我自然门定当照看!” “就是!以后见了白家子弟,跟见了自家人一样!” 眾人脸上都带著笑,拱手的、举杯的,场面热络得很。 可陆瑾端著茶杯的手却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忧色。 在场各位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如今这些只是些场面话。 真正的麻烦事情……怕还在后面。 他瞧著台上白守疆挺拔的背影,心里暗嘆: 这老伙计,身上的担子可真够重……钦佩啊。 正思忖著,就听白守疆又道: “不过今日既是大喜的日子,总得添些彩头。 我白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献个丑。” 他朝台侧喊了声: “把东西呈上来!” 一个白家后生捧著个黑檀木盒子走上台。 盒子上了锁,瞧著沉甸甸的。 白守疆接过盒子,在手里掂了掂,朗声道: “这里面是颗朱果,產自秦岭深处,是我家小子进山採药时侥倖得来的。 常人吃下能延年益寿,异人服下,稳固根基。 少说能省去两三年苦修。”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静了静,隨即爆发出更响的议论声。 连那些原本端著长辈架子的老傢伙,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异动。 “朱果!这可是传说中的灵物! 世间竟真的有这种东西?” “白家竟有这等宝贝……” 白守疆等议论声稍歇,继续道: “今日就以这朱果为头彩,设个擂台。 不论老少,不分门派,只要有本事,都能上台较量。 头名得朱果,二三名也各自有些彩头。 全当是给我白家出世添个热闹,各位觉得如何?” “好!” 一声喝彩率先从小孩桌响起。 陆玲瓏已经站了起来,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 “我要参加!” 枳瑾连忙把她往回拽,低声道: “玲瓏! 不可胡闹,这擂台凶险……” “怕什么?” 陆玲瓏拍开她的手。 “有本事就拿,没本事就认,这才是江湖嘛!” 不光是她,周围的年轻弟子们都按捺不住了。 能省去好几年的苦修,对於他们这些年少性子急的年轻人来说是莫大的诱惑。 一个个摩拳擦掌,连几个散人模样的汉子也捋起了袖子。 倒是那些年长的掌门们以及大部分散人,大多只是笑著摇头。 朱果虽好,可当著这么多门派的面爭抢,反倒落了下乘。 吕慈瞥了眼台上的木盒子,眼角的刀疤动了动: “这老东西,倒是会笼络人心。” 杨烈端起茶杯抿了口,淡淡道: “用一颗朱果换个满堂彩,换个往后的人情,值了。” 正说著,戏台旁已经有人跳了上去。 是个二十来岁的后生,抱拳朗声道: “在下自然门弟子刘德柱,愿先来拋砖引玉!” 话音未落,又一个身影腾身跃上擂台。 是燕武堂的一个青年,嘿嘿笑道: “燕武堂黄寧儿! 让我先来试试你的斤两!” 锣鼓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这次却带著几分激昂。 风卷著红绸掠过戏台,將朱果盒子的影子映在台板上,像一团跳动的火苗。 陆瑾看著台上跃跃欲试的身影,还是笑了笑。 朝燕武堂老堂主举了举杯: “看看,还是年轻人有劲头。 老堂主,这黄寧儿根基扎实,中气十足。 燕武堂,后继有人啊!” 老堂主哈哈一笑: “这小子,平常稳重,今天却这么急躁。 回去得好好教训教训哦!” 第五十六章 阴兵(求追读!!!大章) 满场的喧囂里,白守疆站在台侧,望著台下涌动的人潮。 他的眼神在人潮里飘来飘去,最后却不经意望向南边的一个桌子。 那桌人中有一个人望了望周围。 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便起身向外走去。 那人脚步轻快,借著渐浓的暮色绕到一处没人的柴房。 这里堆著半人高的柴火,蛛网在横樑上结得密密麻麻。 连风都带著股霉味。 但似乎只是这么一段路,都让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刚要喘口气,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刺骨的痒意,像是有无数细虫在皮肉里钻。 “呃……” 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按在背上。 粗布短褂下,肩胛骨的位置正以诡异的弧度隆起,布料被撑得咯吱作响。 下一秒,“嗤啦”一声裂帛声刺破寂静。 他背上硬生生绽开一道血口,边缘的皮肉外翻著,露出里面蠕动的红肉。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肉虫从血口钻了出来。 它通体漆黑,背上生著两对透明的薄翅。 翅膀扇动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像是某种变异的蜱虫。 肉虫刚一落地,便振翅朝山下飞去,消失在夜色里。 而那人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直挺挺倒在柴火堆上。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原本还算壮实的身躯迅速萎缩,活像一截脱水的枯木。 可没过片刻,他的肚皮突然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动。 “噗噗”的声响在空荡的柴房里格外瘮人。 “噗嗤!” 又一声闷响,他的肚皮被硬生生划开,一只墨绿色的异形生物破体而出。 那东西长著螳螂般的镰刀前肢,头却是肉瘤状,布满细小的复眼。 涎水顺著口器滴落,在地面烧出一个个小坑。 终於离开那处封闭的空间,这噁心的生物表现的十分兴奋。 只是它刚探出头,还没来得及发出嘶鸣。 一颗铁弹子突然破空而来,精准地击碎了它的头颅。 墨绿色的汁液溅得满地都是,带著刺鼻的腥臭味。 一个穿著汉子从阴影里走出。 他眉头紧锁,身上覆盖著一层淡蓝色的甲煞,像裹了层薄冰。 看著眼前这噁心人的一幕,饶是曾经也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禁有些反胃。 看著那已经死了不能再死的东西,他伸手想要去捡起。 可当那些异形汁液溅到甲煞上时。 那股淡蓝色光芒竟瞬间黯淡下去,甲煞表面冒出缕缕白烟。 连带著他的皮肉都传来灼痛感。 “嘖,这鬼东西…… 怎么可能!!!” 他低骂一声,甩了甩被溅到的手臂。 甲煞为什么对这腐蚀性的血液竟毫无作用。 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这白家汉子脸上阴晴不定,但他没工夫细想,转身就往宴席方向跑。 刚才那只飞虫肯定是给山下的全性杂碎报信去了。 不过没关係。 白家早就布好了局,就等著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上鉤。 他得赶紧把这里的变故报给白守疆,尤其是这异形生物的诡异特性。 那奇怪的体液居然能破开甲煞,就宛如天生克制他们一般。 绝不能让更多人遭殃。 夜色里,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只留下柴房里那具乾瘪的尸体,和一地冒著白烟的墨绿色污渍。 ………… 那指甲盖大的肉虫振著薄翅,顺著山势往下飞。 夜色像墨汁般晕染开来,山风卷著草木的腥气擦过它的翅尖,却丝毫没影响它的方向。 它身后,白家塬的灯火越来越小。 而此时,白家塬村落中。 日里那处偏僻的院子正透著股不同寻常的死寂。 这处宅院白日里瞧著偏僻,此刻却亮著昏黄的灯笼。 院子里没有人声。 只有白日里那些汉子从地下室搬出来的36个黑布裹著的物件,整齐排列在砖地上。 黑布沉甸甸地坠著,隱约能看出人形的轮廓,在灯笼光下投出歪歪扭扭的影子。 白洪文站在院子中央。 一身玄色镶金边的长袍,领口绣著繁复的云纹,腰间繫著杏黄色的綬带。 与白日里那个隨和的管事判若两人。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著三畜的头颅,猪牛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面。 旁边还放著整捆的艾草和燃得正旺的线香,烟气繚绕,將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望著西天最后一缕残日沉入山坳,最后看一下眼前这36尊木俑。 声音低沉如古钟: “时辰到了。” 话音落,他抬手拂过香案,指尖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列祖列宗在上,今日白家出世,却遇宵小作祟………… 哇啊啊! 请三圣开路,请五方动神。 请我白家阴兵……归位!” 隨著他的话音,石桌上的线香突然噼啪爆了个火星。 36个黑布裹著的物件竟微微颤动起来。 白洪文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某种韵律: “自东晋淝水一战,谢公以草木为兵,惊退苻坚百万师。 后我白家先祖承其法。 炼阴木为俑,聚战场所煞,此法传至今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黑布: “想当年,先祖隨军征战,以三百阴兵俑护得一方平安。 后来世道变迁。 三百损至一百单八,再到七十二,如今只剩这三十六具。” 说著,他伸手掀开最前面的一块黑布。 里面露出一尊半人高的木俑。 通体漆黑如墨,木纹里嵌著暗红的斑点,五官雕刻得狰狞可怖。 眼眶里嵌著两颗浑浊的石珠,透著股说不出的阴煞之气。 “诸位老祖宗。” 白洪文对著木俑深深作揖。 “今日请诸位出山,不为杀伐,只为护我白家子弟周全。 凡带恶意闯我白家集者。” 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著狠厉。 “杀无赦!” 说完,他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刀。 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將血滴在面前的酒碗里。 血珠在酒中散开,他端起酒碗,对著36具木俑一一泼洒: “以我白氏血为引,请诸位……显灵!” 酒液落在黑布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那些木俑颤动得更厉害了,有的黑布下甚至传来木头摩擦的咯吱声。 忽然,一阵阴风卷过院子。 所有灯笼的火苗都朝一个方向倾斜。 36具木俑身上的黑布竟被无形的力量掀开,露出里面一尊尊面目狰狞的阴沉木俑。 最左侧那尊木俑的头颅微微转动。 石珠眼眶对准了院门外的方向,嘴角似乎向上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紧接著,其余木俑也纷纷有了动静。 有的抬起手臂,有的挪动脚步,动作僵硬却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白洪文看著这一幕,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凝重的笑意: “好。” 他后退一步,对著木俑们拱手。 “山下全性妖人,就拜託诸位了。” 话音刚落,36具木俑像是接收到了指令,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它们的脚步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身形在阴影里穿梭时,竟像是融入了夜色,速度快得惊人。 有两具木俑路过灯笼旁,灯笼的光芒竟在它们周身扭曲起来。 仿佛连光线都被这股阴煞之气吞噬。 白洪文站在院子中央,望著木俑们消失在夜色里。 他知道,这些先祖留下的阴兵俑力量虽强,却也有代价。 每动用一次,它们身上的煞气就会减弱一分。 或许过不了多久,这最后的三十六具,也会彻底变成普通的木头。 但他们没得选。 白家子弟要在山上……那劫隨时將至。 这时候再分散力量,这因果大劫,还不知將他们怎样一个个连皮肤吞了下去。 山风穿过院子,捲起地上的香灰,落在石桌上的三畜头颅上。 远处的白家集,戏台方向的锣鼓声还在响,隱约传来喝彩与呼喝。 只有少数人人知道,一场真正的廝杀,已经在暗处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 白胜却正在摸向祠堂的路上。 第五十七章 祠堂来客(大章求追读!!!) 白胜正贴著墙根往前走。 鞋底踩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细微的声响。 在这静得能听见虫鸣的村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家集那边的喧囂还隱隱约约飘过来,锣鼓声、喝彩声混在一起,透著股热闹劲儿。 可这村子里头却截然相反,家家户户都黑著灯,连狗吠声都听不到一声。 下午的时候,白守疆就已经传了话。 让白家子弟夜里都待在自家屋里,不许出来乱逛。 外面帮忙操办宴席的,都是从贾家那边请来的人。 此刻也都聚在集上,村子里便只剩了这份不同寻常的安静。 偶尔有一两户人家窗缝里透出点微光,却也很快熄灭,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白胜知道,这安静背后藏著的是紧绷的弦,每个人都在等著什么,只是没人说破。 他的目標却不是任何一户亮灯的人家,而是村子最深处的祠堂。 方才在武庙中里,白起雕像给的那道法子又浮现在眼前。 那是自己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白胜眼神沉了沉,脚步加快了些。 祠堂门口掛著两盏褪色的红灯笼,光线昏昏沉沉的,勉强照亮门前那两级台阶。 灯笼在风里轻轻晃著,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他抬脚要上台阶时,暗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谁?” 白胜浑身一僵,猛地顿住脚步,借著灯笼的光往旁边看。 祠堂左侧的墙角处,一个汉子走了出来。 手里握著把刀,眼神警惕地扫过来。 “是我,洪山叔,胜娃子。” 白胜见到是白洪山,连忙开口。 那汉子走近了些,借著灯笼光上下打量他。 眉头皱著,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哦,是胜小子啊。” 他放下短刀,却还是站在台阶前,没让开的意思。 白胜挤出个笑: “叔,我来祠堂取点东西。” “取东西?” 汉子挑眉,“这时候来取啥?” “爷爷说,让我来取点香灰回去。” 白胜的跟眼前的汉子对视,面带笑容说道。 汉子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取香灰?” “嗯,说是今天晚上要用。” 汉子盯著他看了几秒。 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捏了捏,又鬆开来,嘆了口气。 那力道不算轻,带著股试探的意味。 “唉,確实是胜娃子。” 汉子收回手,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往旁边让了让。 “行,既然是村长的意思,你就快去吧。 夜里不太平,等下你弄完了赶紧回屋里呆著。” “欸,谢谢叔。” 白胜赶紧应著,快步踏上台阶,推开了祠堂的门。 门轴吱呀一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祠堂里瀰漫著一股常年不散的烟火味,供桌上的长明灯亮著,映得一排排牌位影影绰绰。 白胜走到供桌前,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装香灰。 那道灵光里面给他的那门法门。 是一道“转势”的法门。 能借他人运势补己身,亦或者將自己不好运势转嫁给他人。 这法子自古就有,如今也有借阴桥,借命钱之类的邪门法子。 並且这类牵扯转运、换命的法子,对“引子”的要求向来刁钻。 尤其看重能勾连人气息与命格的物件。 自己寻来爷爷那常用的洋瓷碗,以及生辰八字,都已经记下来。 但关键的是,要动白守疆身上那等庞大的运势,甚至牵扯到那即將到来的“劫”。 非得有修为极高、心神极强的高人帮忙不可。 否则,自己强行施法只会被运势反噬,连骨头都剩不下。 白胜捏著布包的手紧了紧。 他目前能想到的,只有白家那几位太保。 只是这等逆天改命的事,他们会答应吗? 谁也说不准。 但白胜没得选,他摸出藏在怀里的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著白守疆的生辰八字,包里面还有几样需要的物件。 纸条边角已经被汗浸湿,他看了一眼。 將装满香灰的布包繫紧,揣进怀里。 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了一下,映得他脸上一片晦暗不明。 “只能试试了,老祖宗们……保佑白家。” 他对著牌位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快步走出祠堂,融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 白胜刚迈下祠堂的台阶,身后就传来白洪山的声音,带著几分迟疑: “胜娃子,取个香灰用得著这么急?” 他脚步一顿,回头时脸上还掛著方才的笑: “叔,爷爷催得紧,说耽误不得。” 白洪山“哦”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他揣著布包的衣襟上,眉头又拧了拧: “这香灰……有啥讲究?” “我也不清楚,爷爷只说按他的吩咐做就行。” 白胜避开对方的视线,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叔,我先走了。” 刚挪开半步,手腕突然被攥住。白洪山的手指粗糙有力,比刚才捏胳膊时更紧了些: “胜小子,今晚不太平,你一个娃子家夜里乱跑……” “叔,真没事。” 白胜挣了下胳膊,语气里带了点急。 “爷爷还等著呢。” 白洪山盯著他看了几秒,手慢慢鬆了。 却往旁边退了半步,正好挡住他往村外走的路: “我送你回去,正好顺道。” 白胜心里一紧,知道对方是起了疑心。 他假意应著“那谢谢叔”,脚下却借著转身的动作往另一侧偏了偏。 等白洪山刚挪动脚步,突然加快速度冲了出去。 “哎!你这娃!” 白洪山的喝声在身后响起,却没追上来。 白胜不敢回头,只觉得后背发紧,脚步越跑越快。 村里的路在脚下飞掠而过,方才还觉得漫长的巷道,此刻竟一眨眼就到了头。 出了村子,他没丝毫停顿,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树林。 林子里的风带著潮气,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月光被枝叶切碎,在地上投下的影子,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 他虽然是第2次走这条路,但自个儿却是熟门熟路。 身形在树影间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白洪山看著突然跑远的白胜,心里也知道这娃娃估计在瞒著自己什么。 但祠堂这边自己也走不开,免得有一些不长眼的蠢货扰了祖宗的清静。 犹豫片刻他就没有再追,重新回到了那处墙角。 等明天事情结束了,再去好好问问这小子。 而此时他也没有注意到的是,祠堂里。 靠墙摆著的一个旧木筐突然动了动。 筐里舖著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放著五枚锈跡斑斑的大钱。 若是有人在此,定会认出这五帝钱的来歷。 正是前几天,那位自称天盲道人的散人留下的。 当时白洪文还交给白守疆仔细查验过。 最后没发现异样,又因这大五帝钱本就是辟邪好物。 於是便让它留在了祠堂里,想著日夜沾染祠堂香火,或许能成个有用的物件。 此刻,其中一枚开元通宝突然“啪”地跳了起来。 离地半寸悬著,边缘竟泛起层淡淡的金光。 紧接著,其余四枚也跟著跳动,五枚铜钱在空中连成一串,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此刻,金光闪烁间,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祠堂內响起。 带著几分火气: “姜瞎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以为能有你先祖一半的道行。 如今看来,连一半的一半都够不上!” 话音刚落,另一个略显沙哑的老头声音嘿嘿笑起来: “吴大姐,別这么大火气嘛……老弟我能做到这份上,已经算不错了。 再说了,从京城到这里2000多里路。 一路上有些磕碰是难免不了的嘛。” “磕碰?” 先前的声音冷哼一声。 “你还好意思提!” 就在两位老人还想拌嘴时,一个粗獷如闷雷的中年男声插了进来。 打断了两人的爭执: “二位,別吵了。 我感觉到一股吸力,怕是……要到了。” 话音落下,悬空的五枚五帝钱跳动得愈发急促。 金光也骤然亮了几分。 而祠堂周围的风,不知何时变得阴冷起来,连那两盏昏沉的灯笼,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大五帝钱的金光猛地炸开,像是点燃的炮仗,瞬间照亮了祠堂的每个角落。 紧接著,五枚铜钱“唰”地落回木筐。 而原本空荡荡的木筐前,竟凭空多出三道身影。 风从敞开的祠堂门灌进来,吹得三人衣角微微翻动。 此时,门外的白洪山本就因祠堂里的异动绷紧了神经。 此刻听得里面声响,猛地握紧短刀冲了过来: “里面谁?” 他一脚刚踏上台阶,抬头便愣住了。 祠堂里站著两老一壮三个人。 最前头的是个老太太。 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用根玉簪挽著,身上穿件藏青色的斜襟布衫。 手里拄著根乌木拐杖,杖头雕著只不起眼的小兽。 她旁边是个戴墨镜的老头,穿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 手里还攥著根竹杖。 最后那个壮年人极高极壮。 往那一站像座铁塔,同样是件中山装,只是肩膀和袖口都比寻常人宽出一截。 脸上线条硬朗,眼神扫过来时,带著股说不出的威压。 三人的衣裳都透著股旧气,却乾乾净净。 白洪山心头一震,只看这气势便知绝非寻常人,握著刀的手紧了紧, 沉声问道: “几位是谁?为何深夜闯我白家祠堂?” 老太太往前挪了半步,乌木拐杖往地上“篤、篤”磕了两下。 她抬眼看向白洪山,嘴角噙著笑: “呵呵……白家娃娃? 看来没走错地方。” 她顿了顿,慢悠悠报上名號: “老婆子我,姓孙,叫孙慧英。 按辈分讲,你们那位白守疆得叫我一声姑姑。” 旁边的盲眼老头闻言,嘿嘿笑了两声: “前不久刚来过,老瞎子我就不客气了哈。 姜家,姜明安。” 最后那个壮年人沉默片刻: “吴家……戚海侯。” 第五十八章 鬼东西(四千字,求追读!!!) 夜晚,白家塬下的林间。 三个身影正扶著树干大口喘气。 他们的胸口起伏不断,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疼。 “妈的……老子跑……跑不动了……” 一个瘦高个的汉子弯著腰,手撑在膝盖上。 他叫刘三。 脸上还沾著未乾的血污,眼里的狂热早已被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取代。 “……我真他妈忘不了……那玩意儿他妈是人?” 他声音发颤继续说道: “那……那拳头……就一下……整个人……就像摔碎的瓦罐……” 旁边一个矮胖的女人用力抹了把脸。 “別……別他妈说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的声音尖利,带著哭腔。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是这样……早知道是这样,早跑路了! 呜呜呜……” 三人里最后那个刀疤脸,此刻正死死盯著身后的方向。 像是怕有什么东西追上来。 將时间拽回片刻前—— 那指甲盖大的肉虫振著翅膀落在塬下眾多全性面前。 他们这些聚集在山下林子里的全性妖人瞬间沸腾了。 “来了!终於来了!” “等了这么多天,总算能动手了!” “山上的崽子们,等著爷爷们来超度你们!” 叫囂声此起彼伏,八十出头的人群里,不少人脸上都泛著嗜血的红。 这些日子蛰伏的压抑,在接到信號的瞬间彻底爆发。 其中一个全性捻死那只肉虫,脸上露出阴狠的笑: “嘿嘿嘿……这段时间吃的太差了! 这土塬上可是有不少好血肉啊!哈哈哈哈!” 话没说完,旁边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哼。” 四个身影缓步走了出来,挡在了上山的路口。 为首的是个高壮男人,穿著一件体恤,往那一站就像座挡路的山。 他旁边是个穿著漂亮的女人,身段高挑,眉眼间带著股冷冽的英气。 再旁边是个矮禿子,站在最后的那个男人眼神飘忽,完全没有看他们。 白洪运的目光扫过华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呵呵,这就是你们的防备? 华风,你们真是好样的。” 华风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提前布置在山下的眼线和人,自认为是铁桶一块。 怎么会让这么多全性的贼人悄无声息地摸到跟前? 他想不通,此时脑子里一片混乱。 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 黑管,却没看华风,目光始终落在那白洪运身上。 他在回味下午那场短暂的交手。 对方的拳头带著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道,还有那奇怪的炁。 打到自己身上,居然跟衝击波一样,要不是自己身体牢实。 怕是身子都要被打碎了。 而且他能感受到这个男人没有用全力,他很强,强到让他心惊。 “白洪运,等下注意点。” 秦红开口了,声音清冷,在外人面前她总是这样。 “別影响了咱们单位的形象。” 白洪运冷哼一声,没再理会华风。 目光扫向那群全性妖人,眼神像在看一群螻蚁。 全性的人里,有的人认出了华风,心里產生了一丝忌惮。 但更多的人是被这四人的架势激怒了。 “就四个?找死!”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架起式子就冲了上去。 “给我死!” 他的吼声还没落地,眼前的景象突然一。 白洪运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 刘三看得最真切。 那拳头落在横肉汉子胸口,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 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烂泥,汉子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揉碎。 胳膊、臟器、碎骨……混著血雨四散飞溅,溅了旁边几人一身。 全场死寂。 刚才还叫囂的八十来个全性妖人,瞬间像被掐住了喉咙。 脸上的狂热凝固,隨即被极致的恐惧取代。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转身就往林子深处钻。 但白洪运没给他们机会。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拳,都伴隨著一声闷响和漫天血雾。 看见白洪运依旧如此,秦红也只能无奈。 但依旧跟著他的脚步向前。 此时周围已经重新安排哪都通人来收网,只需將这些人分批次赶到网中就行。 华风黑管也动了,今天本就已经出了大漏,要是这个时候再不表现表现。 这位秦处长怕是要把事情闹到天上去。 四人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將慌乱的全性妖人困在林间。 那之后刀疤脸拉著刘三和矮胖女人,拼了命才从缝隙里逃出来。 想到这里,他狠狠地骂道: “那龙涛不晓得怎么迷著了我们的神,害得我们还吃了人。 这次能活著出去必定饶不了他这小子!” 但是此时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说到这里……玛德,之前怎么不知道人这么好吃?” 刀疤脸话音刚落,眼神里那点恐惧就被一种猩红的狂热压了下去。 他舔著嘴唇,目光黏在旁边的矮胖女人身上,像盯著一块垂涎已久的肥肉。 “你、你要干嘛?” 女人被他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刀疤脸嘿嘿笑起来,笑声里带著股野兽般的贪婪: “饿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 女人尖叫著挣扎,却被他死死按住。 那张布满刀疤的脸越凑越近,嘴里的腥臭味熏得人作呕。 旁边的刘三嚇得浑身僵硬。 想阻止又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著,冷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淌。 他们这群全性妖人早就没了人性,之前吃那些实力不济的同伴时。 刀疤脸就吃得凶,现在一看,他是已经彻底沦陷其中。 “放开我!救命啊!” 女人的哭喊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却很快被刀疤脸粗重的喘息盖过。 刘三背靠著一棵老樟树,树皮粗糙的质感透过单薄的衣衫刺痛他的后背。 那个刀疤脸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而那个矮胖女人,刘三甚至记不清她叫什么。 只记得別人都叫她“肥姐”——正被刀疤脸按在地上。 她的布衫被撕开一大片,露出白的嫩肉,上面已经多了几道血痕。 “你疯了吗!我们是同门啊!” 肥姐尖叫著,声音刺得刘三耳膜生疼。 她的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双腿胡乱蹬著,掀起一片尘土。 刀疤脸充耳不闻,嘴角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的舌头像蛇信子一样在肥姐脸上舔过,留下一道噁心的水痕。 “香……真香……” 他嘟囔著。 “你看……刚刚我救了你,现在你也回报回报我好不好? 就让我吃了你吧……” “救……救我……” 肥姐向刘三伸出手,指甲缝里满是黑泥。 但是刘三的腿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他眼睁睁看著刀疤脸俯下身,牙齿在肥姐脖子上比划著名,像是在考虑从哪里下口最合適。 突然,刀疤脸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怪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刘三眨眨眼,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就看到一道细细的红线出现在刀疤脸的脖子上。 “啊!” 刀疤脸的头颅缓缓滑落,像熟透的果子从枝头掉下。 “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滚到刘三脚边。 那张狰狞的脸正对著他,眼睛还睁著,嘴唇甚至还在蠕动,仿佛想说什么。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浇了肥姐一身。 她呆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与茫然的交界处。刘三的视线顺著血柱往上看。 那里站著一个“人”。 不,不是人。 刘三的身体瞬间凝住。 那东西约莫一米五高,通体漆黑,像是用烧焦的木头雕刻而成。 它的脸上只有粗略的五官轮廓,眼睛的位置嵌著两颗浑浊的石珠,在月光下泛著光。 它的手臂异常修长,垂下来几乎能碰到膝盖。 “这……这是什么鬼!” 刘三的嘴唇颤抖著。 木俑缓缓低头,石珠眼睛盯著地上刀疤脸的头颅。 它弯腰捡起那颗头,它把头颅举到眼前。 左右转了转,似乎在研究什么。 然后,像是失去兴趣一般,隨手一拋——头颅划出一道弧线,落入远处的灌木丛中,惊起几只夜鸟。 肥姐终於找回了声音。 “谢...谢谢……”她结结巴巴地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救了我……” 木俑转向她,石珠眼睛一眨不眨。 它歪了歪头,这个本应可爱的动作由它做来却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它抬起右手,那根滴血的指头缓缓伸出 在肥姐惊恐的目光中,轻轻划过她的衣领。 “嗤啦”一声,肥姐的衣襟裂开,露出更多苍白的皮肉。 她终於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叫,手脚並用地向后爬去。 她的裤子湿了一片,在月光下泛著水光。 木俑没有立刻追击。它站在原地,看著肥姐像只受伤的动物一样爬行,石珠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愉悦。 刘三突然明白了——它在享受这个过程。 “这踏马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当肥姐爬出约莫三米远时,木俑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一瞬间就出现在肥姐身后。 刘三甚至没看清它是怎么移动的,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 肥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一看,正对上木俑那张恐怖的脸。 木俑站在三步开外,石珠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別过来……別过来……” 肥姐哆嗦著从怀里摸出个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精混著特殊调製的药油滚过喉咙,胃里立刻烧起一团火。 这是她压箱底的本事。 木俑歪了歪头,迈出一步。 “滚啊!” 肥姐突然暴起,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鸡蛋。 她双手掐诀,脖颈青筋暴突,张嘴喷出一道赤红火柱! 火焰呼啸著掠过地面,枯叶瞬间碳化。 火舌舔上木俑的胸口,烧得它表层木皮“噼啪”作响,腾起一股带著松脂味的黑烟。 木俑竟然后退了半步,石珠眼睛被火光照得泛红。 “有用!” 肥姐心头狂喜,又猛吸一口气。 这次她咬破舌尖,混著精血喷出第二道火焰。 这道火顏色转为青白,温度高得扭曲了空气。 木俑被逼得连退三步,身子上甚至已经激起道道白烟。 肥姐喘著粗气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沫子: “狗日的木头疙瘩,老娘不发威,真当我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火灭了。 木俑的手指划过,她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极度的恐惧上。 “艹!!! 密码的,怎么净是些邪门玩意儿!” 刘三再也忍不住了。 他转身就跑,原本已经有一些冻僵的双腿,此时拼命的转动起来。 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疼。 耳边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跑!跑!跑!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身后没有脚步声,但他知道那东西一定在追他。 那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感觉如芒在背,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直立。 突然,他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刘三重重摔在地上,脸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 他挣扎著回头,看到一根藤蔓缠住了他的脚。 不,不是藤蔓,是木俑的手臂! 那东西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前面,此刻正抓著他的脚踝,石珠眼睛冷漠地注视著他。 刘三张开嘴想求饶,却发不出声音。 木俑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刘三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们八十多个全性好手,居然被四个哪都通的人和这些……这些鬼东西杀得片甲不留。 去你妈的白家,去你妈的龙涛! 刘三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木俑站在这具无头尸体前,石珠眼睛漠然地扫视一圈。 然后,它像是接收到什么指令一般。 突然转向西北方向——那里还有更多“猎物”的气息。 27號更新延迟到中午十二点 今天家中有点忙,晚上码了一章,最后看了半天又觉得不妥,又刪掉。 因此推迟一下,抱歉。?(●′?`●)? 第五十九章 寒潭 (四千字,抱歉,今天路上车拋锚了。) 夜风穿过树林,捲起地上的落叶打著旋儿。 白胜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他攥著怀里的布包。 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可他像没察觉似的。 只凭著脑子里那道模糊的路线往前冲。 此前跟著白守疆来时,这条路是亮堂堂的。 可现在,夜晚的秦岭中不知藏著些什么,似乎总有东西在暗中盯著他。 但此时他已经管不了那些不乾不净的东西。 自己已经上了赌桌,一切都需要谨慎再谨慎。 当时白守疆请出白三爷和玉六奶时的场景,他只死死记住了香灰圈的样子,还有那段拗口的口诀。 白守疆跟他说过,十三太保性情各异。 而且白天请得动,不代表夜里还肯露面,更別提这种牵扯运势的险事。 但他没得选。 终於,他衝进了那片曾经来过的林间空地。 月光比不得日光,只能勉强照亮中央那片寸草不生的土地。 白胜喘得像头牛,胸口剧烈起伏。 他扶著膝盖缓了半分钟,才摸出怀里的布包。 解开系得死紧的绳结,灰白色的香灰散出淡淡的烟火气。 和夜里潮湿的草木味混在一起,这股味道让他镇定了些。 他学著白守疆那日的样子,將香灰在地上撒出个三尺见方的圈。 “肯定……肯定能成的。” 他对著空圈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十三太保与白家干係莫大,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可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当时请灵时,是白守疆这位白家家主亲自来。 而自己呢?一个刚满九岁的娃娃,凭什么让两位灵仙再次现身? 他猛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呛得喉咙发疼,却也驱散了几分怯懦。 他退后三步,学著白守疆的样子结起手印。 好几次都没扣对位置,最后乾脆放弃,双手抱拳抵在胸前,像是对著空气作揖。 脑子里飞快闪过爷爷念的口诀,只能凭著模糊的印象硬凑: “香灰铺地通阴阳,有请灵仙……现真章。” “白三爷,性豪爽,忠义之名传四方。” “玉六奶,心善良,福泽庇佑眾人强。” 他的声音带著孩童的清亮,却在夜里显得格外单薄: “诚心叩请莫推搪,速速降临此香堂。” “千年羈绊情难忘,应我召唤显灵光。” “白家子弟……白胜,请十三太保出山!” 最后几个字喊得又急又响。 喊完他就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香灰圈。 周围静得可怕。 没有那天那无风自动的香灰,没有树叶沙沙的响动,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呜咽。 白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脚下的香灰突然动了。 不是往树林深处飞,而是在圈內打著转。 像个小小的漩涡,带起细碎的光点,在月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紧接著,整座山林的虫鸣骤然停了,连风声都低了下去,一种熟悉的“存在感”再次靠近。 比白天时更沉、更静,带著夜色的凉意。 一道白影从灌木丛后滑出。 还是那只通体雪白的狐狸,黑宝石般的眼睛在夜里亮得惊人。 只是背上的兔子这次没站著,而是缩在狐狸颈后,只露出两只蓝盈盈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蓝宝石。 “哟,这不是跟著守疆娃来的小娃娃?” “白天没看够,夜里还来加餐?你爷爷知道你偷跑出来请灵仙吗?” 白三爷的声音直接撞进脑海,没了白日的戏謔。 “守疆娃的种,倒比他还敢闯。” “白三爷,玉六奶。” 白胜低头拱手。 “我来求二位救我爷爷。” 颈后的兔子动了动,玉六奶的声音带著凉意: “哦,这个事情啊。 你爷爷的劫,是白家的劫,是兵家的劫,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我知道。” 白胜抬眼,瞳孔里映著狐狸与兔子的影子。 “我也知道改劫要代价,这代价,我来付。” 白三爷嗤笑一声: “你付得起?你现在这身子骨,够填哪处的坑?” “我付得起。” 白胜往前一步,踩在香灰圈边缘。 “我年纪虽小,但是昨夜梦中得到老祖宗的启示。 得了一门欺天的法子,两位太保爷,我爷爷不能走,白家不能塌。 十三太保护了白家千年,总不至於看著根基毁在这一代。” 他没说“求”,却字字都在博弈,像在谈判桌上摊开筹码: “我知道二位要的不是感恩戴德。 往后您若有需,我白胜这条命,隨时可偿。” 月光落在他脸上,泥痕与坚定混在一起。 狐狸与兔子对视片刻,白三爷甩了甩尾巴,声音里终於带了点鬆动: “罢了,跟白家的人打交道,就没见过不拧的。 反正大哥让我们今天在这里提前候著就是来等你小子的,没意思……” 玉六奶从狐狸背上跳下,蓝眼睛盯著他: “你爷爷不肯欠情,是怕压垮后人。 你既应了,这情分就记在你头上。往后不管是十年还是百年,该还的时候,可別躲。” 白胜挺直脊背,一字一顿: “绝不躲。” 夜风再次穿过树林,竟带了点暖意。 香灰圈的光点渐渐散了,白三爷抖了抖耳朵,语气稍缓: “站著吧,膝盖骨还没长硬,別学那些老规矩。” 其实早在白日晨光初现之时,秦岭深处的一片地界地。 白三爷正蜷在千年古松下打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地面,惊得周围虫豸不敢作声。 玉六奶蹲在他头顶的枝椏上吞吐著早日的霞光。 忽然耳朵一动,望向密林深处。 “大哥那边有信了。” 她跳下枝头,“今夜亥时,去那片空地候著。” 白三爷懒洋洋抬眼: “候谁?守疆娃子刚来过,总不至於又忘了什么事。” “不是他。” 玉六奶蓝眸微闪。 “是白家那个小娃娃,白胜。” 白三爷嗤笑一声,起身抖了抖雪白的皮毛: “那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他来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学守疆请灵?” “差不多。” 玉六奶往寒潭方向走去,声音轻飘飘的。 “大哥说,白家那劫数,最终要落在这娃娃身上。 他今夜若来,必是为了劫数的事。见了他,就把人带到寒潭来。” 白三爷跟上她的脚步,尾巴扫过之处,野草纷纷往两侧倒伏: “带他来寒潭? 这千百年来拢共到过大哥那寒潭的人,一共不超过我一个爪子吧? 一个半甲子前有个叫冯曜的,这没过多久又有人要去啊!” “管那么多作甚?” 玉六奶回头看了他一眼,眸色深沉。 “大哥自有安排。” 回到空地,此刻见白胜仍僵在原地,玉六奶轻轻踹了踹白三爷的后腿。 狐狸晃了晃脑袋,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鸣。 周身白光暴涨,原本不过半人高的身形竟像吹气球般鼓胀起来。 转眼间竟长到水牛般大小,蓬鬆的尾巴在身后扫得地面沙沙作响。 他惊得后退半步,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这变故太过离奇,这种手段跟民俗小说中的已经没什么差別了吧?。 “嘿嘿,傻站著做什么?” 白三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上来,抓稳了。” 玉六奶已轻巧地跳上白三爷的背,蹲在颈后朝他点头: “快上来吧,寒潭离这儿远,別耽误了时辰。” 白胜定了定神,抓住白三爷颈侧的长毛,那毛髮坚硬如钢针。 却带著奇异的暖意。 他借力爬上宽阔的脊背,刚坐稳,就感觉白三爷猛地一躥,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变成模糊的黑影。 白胜只觉得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来,死死攥著长毛不敢鬆手。 他从未想过,狐狸竟能跑得如此之快,仿佛脚不沾地,专挑林间缝隙穿梭,连最密的灌木丛都能轻巧避开。 这哪里是跑,分明是在飞。 他忽然明白,这些所谓的“灵仙”。 早已超越了凡物的界限。 而自己即將踏入的寒潭,恐怕也绝非寻常之地。 玉六奶似乎看穿了他眼底的惊涛骇浪,轻声道: “看你的样子,是觉得这寒潭非同寻常?” 白胜刚要应声,就听她继续道: “按你们人类的说法,大哥的寒潭,的確不在寻常认知的地界里。” 她顿了顿,蓝眸望向远处被月光浸染的山峦: “你可知天地间有『气局』存在?” “气局?” 白胜心头一震,这个词他在原著里听过。 原著之中无根生与三十六贼闯入二十四节气谷时,谷畸亭就曾提及这种天地自然形成的特殊场域。 见他神色微动,玉六奶倒有些讶异:“哦?你听过?” “曾听人提过只言片语。” 白胜稳住心神,儘量让语气平淡。 “说是天地间自然生成的特殊境域,能隔绝內外,甚至影响时间流转。” “还算知道些皮毛。” 玉六奶点点头,只当是白家的典籍中有所记载。 “气局確是天地自发形成,藏於山川湖海之间。 但你可知,误入气局的凶险?” 她抬爪指向林间某处: “假如那就是一片气局,三哥必然不会使出这山遁的本事。 否则如此快速在这一座一座山之间连续穿梭跳跃。 一旦不慎踏入气局,那方天地便会將我们视作异类。 轻则迷失其中,重则……我们的过去未来都会被那片天地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白胜攥著狐毛的手紧了紧,这比他从原著里听到的更具体,也更令人脊背发凉。 “而大哥的寒潭,与气局有些相似,却又不同。” 玉六奶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你们人类常说,皇宫重地,邪祟难侵。 那些帝王天子久居之处,无形中会形成一种气场,魑魅魍魎靠近便会遭反噬,你可知为何?” “是因为……龙气?”白胜想起那些古籍记载。 “可以这么说。” 玉六奶晃了晃耳朵。 “其实是久居者的气运与力量,潜移默化改变了周遭环境。 唐时有位异人曾经说过: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便是此意。 那些古代的高僧、道长、异人,若在一处久居,也能让居所染上自身气息,成一方小天地。” 她忽然扬起下巴,语气里透出难掩的骄傲: “大哥的寒潭便是如此,却又远超於此。 他可是度过整整三次雷劫的蛟! 寻常异人影响的是居所,他却能让寒潭隨自身气息流转。 说他走到哪里,寒潭便跟到哪里,也不算错。” “可以说,是他隨身带著一片小世界。” 白三爷闷声插了句。 白胜確实惊得说不出话。 他原以为《一人之下》的世界里,八奇技已算登峰造极,却没想还有这般存在。 能隨身携带“气局”般的小世界,这早已超出他对“异人”“精怪”的认知。 “世间之大,你没见过的还多著呢。” 玉六奶瞥了他一眼。 “凡是大家大派,守著的那些秘密,比这离奇的多了去。 等日后你走遍天下,你慢慢就懂了。 就比如上一次前来见大哥的那个人,那个叫冯曜的人。 他的本事就极为特殊,他自称他那本事叫做神明灵。 能將一切以『炁』为基础构建的术法、阵法、符籙等『復归先天』。 即瓦解其结构,使其回归原始状態。 还有他的悟性,便是大哥那样的妖也评价他。 说古今异人,此人那神明灵能排前十,单论悟性亦可排前30。” “冯曜……您说的是无根生?” 白胜的声音陡然发紧,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曾经搅动整个异人界风云。 创建三十六贼的传奇人物,竟然也来过这寒潭,还与白家太保们有过交集。 玉六奶见他反应如此剧烈,倒有些意外: “哦?你连他也知道?” 白胜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那毕竟是无根生……他的神明灵、他的行事、他的失踪,都是笼罩在异人界头顶的迷雾。 可现在,这迷雾竟与眼前的几位隱隱勾连起来。 “只是……听过他的名號。” 他含糊道,“据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奇人。” “奇人?” 白三爷嘿嘿一笑。 “那廝的確邪门得很。 当年见大哥时,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 却敢跟大哥討教雷劫的关窍,最后喝了点猴儿酒后。 居然还直接指点大哥,说什么化龙不存在,气的大哥差点把这小子一下拍死在地上。 胆子比你这小子还肥。” “打住!” 玉六奶轻轻拍了拍白三爷的脖颈,示意他別多说。 转而看向白胜: “他的事与你无关,不必深究。 倒是你,马上要见大哥,收起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 大哥他这人,喜欢心思纯净的人。” 说话间,白三爷猛地钻进一片浓雾。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林间的腥气被刺骨的寒意取代,耳边竟传来潺潺水声。 白胜抬头,只见雾气中隱约浮出一汪深潭。 潭水黑如墨玉,却泛著幽幽的蓝光,仿佛镶嵌在山腹中的一块巨镜。 而潭边的岩石上,正盘著一道蜿蜒的白影,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鳞光。 第六十章 大太保 (四千字) 浓雾如被无形利刃剖开,寒潭周遭的景象陡然清晰。 那盘在潭边玄黑色岩石上的白蛟,此刻正缓缓舒展著身躯。 它的头颅约莫有寻常圆桌大小,额间生著一对微微內弯的短鹿角。 角上布满细密的银纹,在幽蓝的潭光下流转著月华般的光泽。 颈侧生著三对鰭,鰭膜薄如蝉翼,边缘泛著淡淡的金边,隨著呼吸轻轻翕动。 最奇特的是它的鳞片,如同无数枚六边形的白玉镶嵌而成。 它的身躯足有十丈长短,蜿蜒盘绕时,尾部垂在潭水中,激起的涟漪竟带著细碎的冰晶。 可当它开口时,那声音却与这庞大身躯格格不入。 一种人类少年人特有的清朗音色。 裹著一道难以掩饰的焦灼: “你就是白胜?” 白胜被那目光攫住,只觉浑身血液都似要凝固。 那双竖瞳呈琉璃色,瞳孔边缘却泛著一圈赤红,此刻正死死盯著他。 “这『欺天』的法子,你从哪得来的?” 白蛟的声音陡然拔高,不知为何颈侧的鰭猛地张开。 好似情绪有些激动。 “你可知这是阴阳家的术? 当年邹衍创下这术时,能以一人命格为引,强行扭转一国气运! 昔日始皇帝扫六合时,最厌恶的就是这等手段。 焚书坑儒,烧的哪是儒家典籍? 他要毁的,是所有能动摇人间稳定的异人手段。 阴阳家那套窥探天机、篡改运势的本事,首当其衝。” 白蛟的情绪像是被投入滚油的火星,骤然炸开。 颈侧的鰭猛地张到最大,薄如蝉翼的鰭膜上青筋暴起,原本泛著金边的边缘竟染上了一层赤红。 潭水翻涌如沸腾的开水,黑色的浪涛里裹著无数冰晶,劈头盖脸地砸向四周。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它的声音不再是少年的清朗,而是变得有些嘶哑。 “那套术法明明已经被销毁了! 连咸阳宫的孤本都被我亲手投入火盆,怎么会……怎么还会出现?” 它的头颅猛地抬到半空。 额间的玉角迸射出刺目的银光,尾尖在潭边疯狂拍打。 激起的水竟在空气中凝结成冰箭,密密麻麻地悬在白胜头顶,眼看就要坠落。 “大哥!” 白三爷猛地变作人形。 竟是个红脸汉子,他一把將白胜护在身后,急声道。 “您失態了!” 缩在他肩头的玉六奶也化出人身,是个穿著素白长裙的女子。 她望著半空中状若疯癲的白蛟,眉头紧蹙: “大哥经歷三次雷劫都未曾如此,今日怎会被一句术法引动心魔?” 可是白蛟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话,巨大的瞳孔里闪过混乱的光影。 嘴里胡乱念叨著: “当年您带我们討伐六国,说要建一个大大的疆土…… 异人、凡人、精怪,都能在一个国家里和睦相处……为什么他们要反? 为什么要烧阿房宫?为什么要推翻我们好不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国家?” 它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吾追隨始皇帝扫六合,为他灭过楚地精灵,为他驯服过驪山的妖狐! 他说过要让天下生灵共享太平,可那些六国贵族,那些余孽,转头就举起了反旗!” “他们骂我是帮凶,骂我助紂为虐…… 可我只是想让精怪不再被猎人追杀,让异人不再被凡人忌惮啊!” 冰箭在空中簌簌发抖,白三爷额头渗出冷汗: “大哥!您醒醒! 现在不是秦末了!始皇帝早已归天,天下早就换了人间!” 白蛟的身躯猛地一僵,瞳孔里的混乱渐渐褪去些许。 它低头看向白胜: “我亲眼看著阿房宫的建起,看著始皇帝统一文字度量衡,看著他在泰山封禪……” 白蛟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著浓浓的疲惫。 “可他死后,那些六国贵族的余孽就反了! 他们勾结残余的异人,烧了阿房宫,毁了他留下的典册,还说他是暴君…… 他们忘了是谁结束了战乱,忘了是谁让他们有安稳日子过!” 它猛地低下头,琉璃色的竖瞳死死盯著白胜,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他们推出来的那个楚霸王,不也是异人吗? 能举鼎能扛山……呵还是你们一脉的修士。 但是这么一个力拔山河的人最后还不是输给了一个只会用人的流氓! 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何秦非亡不可!” “大哥!” 玉六奶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如钟。 “您醒醒!现在不是秦末了!” 白三爷也急忙道: “是啊大哥,您这心魔劫怕是又犯了!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 白蛟的身躯晃了晃,腾空的蛟身竟开始微微颤抖。 它像是没听见两人的话,依旧喃喃著: “我跟著兄长们討伐叛乱,可异人杀不尽,凡人也在跟著起鬨……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依靠著白氏的势力躲进秦岭才保住性命……” 眼看它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蛟角上的银纹都开始发黑。 白胜突然开口: “前辈!我的法子,不是来自阴阳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清泉浇在滚油上。 白蛟的动作猛地一顿,竖瞳转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这『欺天』,是白家老祖宗传下来的。” 白胜定了定神,此时听了这白蛟的一番话。 他已然明白该怎么说了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他定了定神,拱手道: “晚辈不敢欺瞒。 这法子的確是梦中所得,授法的老者为我白家先祖……”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先祖曾经还赐予我白虎煞,六奶与三爷也是晓得的。” 听到这里白三爷率先点头。 “是的,是的大哥,这小子是纯纯正正的白家人啊! 可不是那什么阴阳家的余孽。” 白胜继续说道: “老祖说了一句,如今白家形势危急,寻常术法难解此劫。 唯有这『欺天』,能以我之命格为由,帮忙牵制一二。” “白虎煞……”白蛟喃喃道,瞳孔里的赤红渐渐淡去。 “白家的白虎煞,是当年武安君长平一战悟出来的…… 代代单传。” “他曾说过,白家与蒙家是他的左膀右臂,要让两家世代荣宠……” 玉六奶轻轻嘆气:“大哥,您的心魔又犯了。” 白蛟的身躯缓缓垂下,鳞片上的红光彻底褪去,恢復了白玉般的温润。 它看了看白胜,又看了看白三爷,声音重新变得清朗,却带著一丝疲惫: “让你们见笑了。” 话音刚落,它的身躯突然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寒潭之中。 潭水剧烈翻涌起来,溅起的水在空中凝结成冰晶,又瞬间消融。 片刻后,一个穿著月白长衫的少年从潭中走出。 他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肤色白皙。 额间有一道淡淡的玉色印记,正是白蛟额角的形状。他走到白胜面前,拱手道: “我名换作渊,你亦可称我为大太保。 方才失態,勿怪。” 白三爷和玉六奶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 白三爷挠了挠头:“大哥,您这心魔劫……” “不碍事,白家劫数已至,受其影响也是自然。” 少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白胜身上。 “你说这法子是白家先祖所传,倒也有可能。 白起据说与阴阳家有些渊源……不过那老头子还能有残念留世?” 他忽然笑了笑,眉眼间竟有几分少年人的狡黠: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 你方才临危不乱,倒是有你先祖的风范。” 白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晚辈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才最难得。” 白蛟道: “时间紧迫,话不多说。 这『欺天』我可以帮你施展,但你要想清楚。 哪怕你有白虎星君之命,但以九岁之躯承受换势之术,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 他转身看向寒潭: “六娘,老三,你们现在去山外。 在远处看著白家,以我的推算。 今晚回来几个大人物,倘若再加上这小子,白家此次的胜算应当有四成以上。” 听到这话白胜眉头却是紧皱,加上自己这次討要的这门法子。 一共才勉强到四成以上胜算吗? 这劫数当真恐怖如斯。 而那白蛟化作的少年,看著他这副模样,却是嘴角一笑。 “四成,你觉得不够吗?” 渊抬眼看向他,琉璃色的瞳孔里映著寒潭的幽光: “可你要知道,倘若没有你这小傢伙,他们那些人连两成胜算都不到。”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你以为你们白家还有其他几家准备了那么久,就能轻而易举扛过这次劫数? 便是当年明成祖那般人物,让明成了当时寰宇第一国。 更何况古时与当今不同。 那些韃子没有入关之时,天地尚未完全封锁。 许多大术、手段都能用上。 因此那扶龙之术种种,为大明国运再添几分气势。 可是即便如此,近乎当时大明国运的两成,再加上那位天资极好的妖僧。 还有那一代的兵家四脉家主已经无数修士以自身性命为代价。 才勉强延续了三百年。” “再后面若不是有孙吴两家逐渐搬出,迁往海外。 姜家又在洞天之中苟延残喘,否则哪有你们如今?” 白胜心头一震,这其中有些他知晓有一些秘辛他从未听闻。 原来白家能存续至今,背后竟有这么多波折。 他正怔忪间,渊又道: “但你也不必急,劫数本就是应运而起。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凡事总有一线生机。 这不,你不就是当今多出来的足足两成生机吗?” 渊笑了笑,转身朝寒潭走去,头也不回地说:“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钻进潭水中,身影瞬间没入幽蓝的水波里。 白胜看著那片翻涌的潭水,方才渊的话还在耳边迴响。 四成胜算,竟是加上自己才有的结果。 他原以为爷爷准备充分,加上自己胜算总会更高些,此刻才知处境远比想像中凶险。 可渊最后那句“你就是两成生机”。 又让他心头燃起一丝底气。 他望著潭水,没有半分犹豫,深吸一口气,也纵身跃了进去。 潭水刚没过头顶时,白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预想中刺骨的寒意並未袭来,反倒像被一汪温热的泉水包裹。 水流顺著毛孔渗进四肢百骸,带著种酥酥麻麻的暖意,连之前被白蛟气势震慑出的僵硬都消散了大半。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体都在悸动,像是在贪恋这股温润的气息。 “我这寒潭,和你想的不一样吧?” 前方传来渊清朗的声音,白胜抬眼,见那月白长衫的身影正悬浮在不远处的水流中。 髮丝与衣袂都未被打湿,反倒像被一层淡淡的白光托著。 白胜定了定神,试著开口,竟发现水中也能顺畅呼吸,便如实道: “本以为会冰寒刺骨,没想到……竟像温水,还能滋养身体。” 渊笑了笑: “这潭底的气局,乃是我仔细钻研过的,自然极好。 其实这处寒潭,早就被我凝练在了体內。 说是潭,倒不如说是我修行的『內景』,温养了千年,自然不会真像表面那般冰寒。”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层层幽蓝的水波,周围的景象渐渐变化。 起初是模糊的潭底岩石,渐渐变得开阔,竟有了天地般的纵深。 水流不再是流动的液態,反倒像化作了氤氳的雾气,脚下甚至能踩到坚实的土地。 白胜正诧异间,渊忽然停下脚步,指著前方: “到了。” 前方是一片澄澈的光晕,中心悬著一颗珠子。 那珠子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透亮。 既像太阳般散发著融融暖意,又似月亮般流转著柔和清辉。 两种截然相反的光芒在它身上完美交融,看得人移不开眼。 渊望著那颗珠,忽然没了笑意,转头看向白胜,眼神变得郑重。 “如今还请君入我龙珠一趟。” 他伸出手,指尖指向那颗珠,语气不容置疑: “『欺天』之术,在当今这个时代,必然为天地所不容。 我这已经有了半成样子的龙珠,可稍微屏蔽天机。 此时需借龙珠之力为引,你我神魂相触,方能精准引动你的命格。 进去吧,別怕。” 第六十一章 妖人 夜宴上,戏台之上的锣鼓声终於歇了。 最后一场较量落下帷幕。 燕武堂的黄寧儿喘著粗气站在台中央,虽衣衫有些凌乱,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连胜五场,最后与一位唐门弟子缠斗十来个回合才险胜。 此刻握著那装著朱果的木盒,手还在微微发颤。 台下喝彩声浪翻涌,陆瑾率先举杯: “好个黄寧儿!老堂主,你这后辈可是给你长脸了!” 燕武堂老堂主笑得眼角皱纹堆成了褶,嘴上却骂著“毛躁小子”,手里的酒杯却举得老高。 紧接著,张灵玉被师兄张乾鹤半推半送上台。 他此前被师兄拽出来,让上去见见,天下异人本事。 而这龙虎山的高功,自然有不少年轻人想要尝试。 结果谁知这十二三岁的少年,其手段丝毫不比那20多岁年少成名的人逊色多少。 最后稳坐第二。 最后登台的是个精瘦青年,自称姓赵,无门无派,是个散人。 这三人便是今晚决胜出的前三甲。 那赵姓青年赤著上身,肌肉线条如老树盘根。 挨了一位专走横练功夫的散人七八记重拳竟纹丝不动。 反手一拳便將人打下台。 那身横练功夫看得眾人咋舌,连白守疆都微微点头:“好一身硬功。” 三场比试过罢,朱果归了黄寧儿,张灵玉与赵姓汉子各得些有了年份的药材,也算皆大欢喜。 戏台重新收拾妥当。 先前退下的戏班子竟换了位压轴的秦腔老艺人。 一声嘶吼穿云裂石,把气氛又推高了几分。 酒过三巡,白守疆提著酒壶,带著白洪文挨个桌子敬酒。 先敬陆瑾、吕慈等名门长辈,再到各大门派,最后才转到角落里的散人桌。 那桌坐著十一二个人,正是龙涛一行人。 见白守疆过来,几人连忙起身,脸上堆著笑,只是动作都有些僵硬。 他们穿的粗布褂子格外厚实。 即便夜风微凉,后背也隱约能看出隆起的轮廓,此刻被眾人目光一扫,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肩。 “诸位远道而来,白某敬各位一杯。” 白守疆举起酒杯,笑容和煦。 “都是江湖朋友,不必拘束。” 龙涛连忙端杯,声音有些发紧: “白爷您客气了,您是前辈,该我们敬您才是。” 眾人纷纷举杯,酒液入喉的瞬间。 白守疆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龙涛肩上,轻轻拍了拍。 “这位兄弟看著面生,最近是不是没咋出门啊?” “是、是……” 龙涛刚应了半句。 突然觉得后颈一阵剧痛,像是有钢针戳进颈椎。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 旁边几人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你做什么?!” “哼!” 白守疆的声音陡然转厉。 早已候在旁边的白家子弟立刻扑上来。 那几个散人想反抗,却不知何时被周围的气息锁定,刚抬手就被按在桌上。 “白爷!你这是何意?” 有人挣扎著嘶吼。 白洪文上前一步,冷声道: “何意?全性妖人,藏得够深啊。” 他说著,一把扯开其中一人的粗布褂子,露出后背那噁心的鼓包里面似乎还有东西在蠕动。 全场瞬间安静,隨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全性?!” “怪不得看著不对劲!” “我去!那是啥?真噁心” 陆瑾眉头一挑,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全性? 没想到这些杂碎胆子这么大!” 白守疆看著被按倒在地的几人,脸上再无笑意,只余冰冷: “本想让诸位好好喝杯喜酒,是他们自己不长眼。” 他一脚踩在龙涛背上,那具看似壮实的身体竟发出骨头碎裂的轻响。 “別演戏了,藏在暗处的老鼠,也该出来见见光了。” 龙涛的身体在白守疆脚下微微抽搐。 骨头碎裂的轻响混著酒水泼洒声,让周遭的骚动瞬间凝固。 就在眾人以为这场闹剧將以全性妖人被擒收尾时。 一缕极细的黑线突然从龙涛后颈的伤口渗出。 那线细如髮丝,却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跡,只听“嗖”的一声轻响,已闪电般射向旁边被按在桌上的一个散人。 那散人正挣扎著抬头,脖颈突然一僵,原本慌乱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下一秒,他猛地发力,肩头肌肉賁张如铁石。 按住他的两个白家子弟只觉手腕剧痛,竟被他硬生生甩开。 “砰!” 两人撞在身后的酒桌旁,碗碟碎了一地。 那散人缓缓站直,身形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皮肤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皮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顶动。 指骨节节暴起,指尖生出寸长的骨刃。 他慢慢抬头,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嘿,你这老东西,倒是比我想的敏锐。” 话音未落,他背后的粗布褂子突然炸开。 一对由脊椎异化而成的骨翼猛地展开,骨膜如蝙蝠翼般绷紧,带著他缓缓浮到半空。 “嘶——” “这是什么玩意?” “我去……” “666” 这一幕刚让眾人惊得倒吸冷气,更骇人的景象接踵而至。 其余被按在桌上的散人突然发出噗嗤的怪响。 他们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乾瘪下去,像是皮囊里的血肉正被瞬间抽走。 原本隆起的后背鼓包疯狂跳动。 “噗嗤”几声裂开,一只只拳头大小的肉虫从里面钻出。 这些虫子通体粉红,长著密密麻麻的短足,背上还有薄薄的翅膀。 落地后竟直奔半空中的骨翼人而去。 骨翼人探手抓住一只肉虫,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咀嚼声清晰可闻。 每吞下一只,他的身形便涨大一分。 骨翼上的骨刺愈发尖利,肩甲处甚至生出两排交错的骨刃。 “这……这是什么怪物!” 台下有人失声惊呼。 陆瑾眉头拧成疙瘩,指尖已扣住桌上的茶杯,隨时准备出手。 此时他一旁的那几位老人纷纷看著眼前这一幕。 有几个人似乎心里面已经有一些猜测。 白守疆面色沉如水,脚下仍踩著龙涛的尸体。 目光死死锁定半空中的怪人: “劫数……” 骨翼人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唾液混著虫血从嘴角滴落。 他低头看向白守疆,眼中闪烁著嗜血的红光: “哈哈哈哈,痛快!!!” “老东西,你们这群东躲西藏的臭虫。 想喝你们的血,已经快有五百年了呀!!!” 他忽然转头扫过台下眾人,骨翼猛地一振,带起一阵腥风: “我闻到了……其他的三家的人也来了。 不过也好,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他忽然嗤笑一声,看一下台下许多见到这一幕极为惊异的散人,以及眾多门派之人。 “你们这群螻蚁被这老东西当枪使还不自知。 今日我只为兵家而来,识相的,赶紧滚!” 话音刚落,他骨翼一敛。 如箭矢般朝著白守疆俯衝而下,骨刃上闪著森冷的寒光。 第六十二章 白虎甲 骨翼人俯衝的势头快如奔雷,骨刃划破空气带起刺耳尖啸。 腥风裹著戾气扑面而来。 台下眾人只觉眼前一,那狰狞身影已到白守疆头顶。 “白爷!” “小心!” 不少人都为白守疆捏了一把冷汗,可除了那几位老前辈,也没谁真敢上来扛这一下。 谁都看得出这一击的凶戾,寻常异人挨上怕是要被劈成两半。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血溅当场並未出现。 白守疆站在原地未动。 甚至没抬头看那俯衝的身影,只在骨刃及顶的瞬间,抬手看似隨意地一抓。 五指精准扣住骨翼人的手腕,那足以撕裂钢板的骨刃在他掌心竟如孩童玩具般动弹不得。 砰! 一声闷响,骨翼人被硬生生按在地上,半边脸砸进黄土地里,激起一片灰尘。 白守疆脚下稍一用力,又是几声脆响。 那对引以为傲的骨翼竟被踩得寸寸断裂,骨刺混著腥臭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 “呃啊——” 骨翼人发出痛苦嘶吼,刚想挣扎。 却被白守疆像拎小鸡似的抓著后颈提起来,隨手朝宴席外甩去。 轰隆! 他撞塌了半面院墙。 碎石烟尘中,骨翼人踉蹌站起,半边身子的骨甲崩裂。 却仰头髮出暴怒的咆哮: “你敢……你敢如此对我!” 白守疆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淡淡开口: “不对,你不是劫数本体。 你太弱了。” “弱?” 骨翼人双目赤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蛰伏五百年,如今刚一出世就吞了上百兵家修士的精血。 还有那些其他螻蚁的血,少说也有近百,你敢说我弱?” 他猛地挥手,戏台周围那些被按倒的散人尸体突然炸开。 肚腹撕裂处爬出数不清的肉虫。 这些虫子比先前更粗壮。 背甲泛著金属光泽,口器开合间流出粘稠的液体,落地便朝著最近的人潮涌去。 “找死!” 周围的白家子弟早已蓄势待发,齐齐低喝一声,周身泛起灰濛濛的煞气。 一具具甲冑虚影自体內浮现,正是兵家秘法“甲煞”。 这些甲士们手持自己武器,结成阵列。 精准地將虫群拦截在中央,戟刃挥斩间,虫尸纷纷落地。 一时之间那些想要起身帮忙的散人以及各门派之人都愣在原地。 不知该不该上。 白守疆环视四周,对脸色凝重的眾人道: “诸位不必插手,该吃吃,该喝喝。 此为我兵家之事,自当由我们了结。 此时介入,只会平白沾染因果。” 说罢,他抬头望向重新振翅升空的骨翼人,语气带著几分嘲弄: “你这畜牲飞那么高做什么? 老头我脖子都快仰酸了,居高临下看人,很爽?” 骨翼人冷哼一声,正欲反驳。 浑身却猛地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异化的皮肤。 白守疆的身影竟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稳稳立於他头顶。 啪! 简简单单一掌拍下,骨翼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便如陨石般砸落地面,硬生生陷出一个半丈深的土坑。 烟尘瀰漫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不可能!” 坑底传来他气若游丝的呻吟。 “即便你聚势了……可是怎么会这么强……” 白守疆落在坑边,看著他试图凝聚残躯反扑,只是不屑地冷哼。 骨翼人身上那黑线迅速补全身上裂隙,再次用力挥出一拳。 却被白守疆轻鬆接住,稍一用力。 咔嚓! 整条胳膊竟被连根拔起,滚烫的血液喷了白守疆一身。 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围瞬间死寂。 这位方才还和和睦睦,跟他们敬酒的老前辈。 此时竟然染了一身滚烫的血,在他们眼中又显得那么平静。 可又是这股平静之感,让他们这些人感到更加的恐惧。 似乎这位前辈,比那外貌看似恐怖的异类更加令人为之恐惧。 那些方才还为骨翼人凶相咋舌的散人,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 有人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按照这怪物说的,这种能吃得最起码有双百之数异人的怪物。 竟被白守疆像拆玩具似的撕碎了? 陆瑾端著茶杯的手顿在半空,嘴角抽了抽,低声骂道: “这小杀星……本以为收了性子,还是这么野。 就这么让血淋了一身……” 旁边几位老辈异人相视一眼,皆是心有余悸。 吕慈撇撇嘴,语气却带著几分佩服: “白老弟,果然藏得深。” 唯有白家子弟们神色平静,仿佛这只是寻常场面。 甲煞阵列依旧严守阵地,將虫群与眾人隔绝开来,有条不紊地清理著战场。 土坑中,骨翼人的气息越来越弱,眼中的嗜血红光渐渐熄灭,只剩下浓浓的不甘与恐惧。 白守疆低头看著他,声音平淡道: “五百年? 你这种偷偷摸摸的玩意,也配惦记白家?” 白守疆话音未落,周身突然腾起浓郁的黑煞。 那黑煞起初如墨烟般繚绕,转瞬便凝聚成实质。 顺著他的四肢百骸飞速蔓延。 所过之处,皆带著一股肃杀凛冽的气息。 很快,黑煞在他体表凝结成一具狰狞的甲冑。 这甲冑不同於寻常白家子弟的甲煞虚影。 它漆黑如夜,表面流淌著暗金色的纹路,仿佛是由最坚硬的玄铁混合著无数战魂铸就。 肩甲呈猛兽吞月之形。 更惊人的是,当黑煞彻底覆盖全身时,一头栩栩如生的白虎虚影自他背后浮现。 白虎四肢踏云。 獠牙外露,双眸如电,散发出睥睨天下的威势。 与那黑煞甲冑完美融合,形成独属於他的白虎煞! 周围的白家子弟见状,齐齐屏住了呼吸,眼中满是敬畏。 在兵家修士中,甲煞的覆盖程度向来是评判修为的直观標准。 若只能覆盖身体躯干,那便是最基础的水准,只能算初窥门径。 能將甲煞延伸至四肢,覆盖整个身躯,已是兵家好手,足以独当一面。 而若是甲煞能覆盖头颅,护住几个要害形成完整的盔胄。 那便是兵家修士中顶尖的存在,实力深不可测。 而白守疆此刻的白虎煞,不仅覆盖了全身。 连指缝、关节衔接处都没有丝毫缝隙,甚至连背后的白虎虚影都凝实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扑杀而出。 这等完美无缺的覆盖,早已超越了“顶尖”的范畴,在整个兵家歷史上都寥寥无几。 第六十三章 异变(四k) 白守疆周身的白虎煞彻底成型。 那狰狞甲冑与背后白虎虚影交相辉映,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势如潮水般漫开。 台周围瞬间陷入死寂。 才还在惊嘆白家子弟甲煞阵列的散人们,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 好些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黑煞甲冑上流淌的暗金色纹路,那白虎虚影踏云时带起的猎猎风声,竟真实得仿佛能伸手摸到。 “臥槽……” 人群后不知是谁先爆了句粗口,声音发颤。 “这、这也太帅了吧! 白老爷子这是把煞气覆盖全身了?” “没看那煞气都快凝成实质了吗? 这是真能一拳把那种怪物砸进地里的狠角色!” 旁边的人也都不由得吞咽口水,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却藏不住震撼。 坑中,骨翼人半截身子已陷在泥里。 残存的骨甲正咔咔作响地试图重新拼接。 那些流淌的腥臭汁液里,隱约有黑线在蠕动,像是要將破碎的躯体重新缝合。 守疆低头瞥了眼,脚下猛地发力 “砰!” 又是一声闷响,黄土地被踩得向下塌陷半尺。 骨翼人刚抬起的头颅被硬生生碾回泥里,刚凝聚的骨甲瞬间崩裂。 “还想拼?” 他冷哼一声,抬脚又是几下猛踩。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接连响起,混著骨翼人最后几声气若游丝的嘶吼。 不过眨眼功夫,方才那好似不可一世的怪物竟被踩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泥。 连带著那些试图重组的黑线都被碾得稀烂。 就在这时,泥地里再次窜出一缕极细的黑线。 如毒蛇般朝著远处窜去,显然是想藉机遁逃。 白守疆眼神一凛,反手一抓。 那黑线像是被无形的钳子夹住,在他掌心徒劳地扭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紧接著,他胸前的黑煞甲冑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內里竟浮现出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猛地向前一吞,將那缕黑线囫圇咽下。 甲冑缝隙闭合的瞬间,白守疆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 那双透过甲冑眼洞的眸子,竟闪过一丝嗜血的猩红。 “弱……” 他缓缓开口,声音透过甲冑传出,带著丝丝冷意。 “那你究竟在哪里呢……?” 话音刚落,他身影一晃,竟凭空出现在宴席边缘的一桌散人身后。 那桌散人本来远远的看热闹正欢,有的人酒水洒了满桌都没察觉。 突然,其中一人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寒意。 猛地回头,对上甲冑眼洞那双猩红眸子,嚇得“妈呀”一声瘫在地上。 白守疆抬手,五指虚虚按在另一人头顶。 不过一瞬便收回手,淡淡道: “不对。”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在另一桌出现。 整个宴席顿时乱了套。 散人们嚇得纷纷起身避让,桌椅碰撞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想跑,却被赶上来白家子弟的甲煞阵列拦在原地。 “白家兄弟,你们这是作甚!” “究竟要干啥? 给我们说一声啊,我们会配合的,可是这摸不著头脑时代让我们慌乱!” “就是……” 但更多的是不敢说话,只能一个个呆坐原地,等著白守疆来自己给自己摸摸头。 有人缩在位子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更有人攥紧了手中暗器,却在触及白守疆那身白虎煞时,手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他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每到一桌便伸手在某个散人头顶虚按一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不对。” “也不是。” “不是。” 短短几息,他已掠过所有散人席位,最后停在那群江湖老前辈面前。 见到这一幕,这群老前辈个个脸色纷纷都浮现起不悦。 毕竟好好一场宴会,这个时候却突然成为了这么什么一场乱子。 那些散人怎么样他们管不著,但是弄到他们头上,那可就得好好说道说道。 陆瑾自然是看出有些不对劲,他心中倒是晓得白守疆这是为了什么。 不过再怎么样也不能把这事情弄得太难看。 於是他端著茶杯的手重重搁在桌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白守疆! 你胡闹什么?在座的都是同辈,还有不少是老前辈。 哪容得你这般放肆?” 白守疆此时面容已被甲煞覆盖,其他人自然看不出他脸上的神情。 他的目光扫过吕慈等人,最后落在燕武堂老堂主身上。 老堂主鬚髮皆白,此刻却端坐在椅上。 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似乎是感觉到白守疆的目光,还笑了笑: “怎么?白小子,要过来给老夫也摸摸?” 周围的老前辈们都屏住了呼吸。 吕慈眼神一瞥,握紧了拳头,眼神警惕的看向燕武堂老堂主。 陆瑾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白守疆径直朝他走来。 “陆老哥。” 白守疆抬手,按住了陆瑾的肩膀。 陆瑾只觉一股磅礴的煞气顺著肩膀传来,竟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他心中一惊,刚想运炁反抗,却听白守疆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老堂主有问题,陆兄稍安勿躁。” 陆瑾瞳孔骤缩,他刚才其实心中已经有所预料。 但仍是不相信燕武堂那位老哥哥居然会是兵家的劫? 白守疆收回手,没再看他,转而走向吕慈等人,一一探过之后,皆摇头作罢。 最后,他停在燕武堂老堂主面前。 “老堂主。” 白守疆微微頷首,声音缓和了些许。 “您是老前辈,我信你,不必测了。” 老堂主哈哈一笑,刚要开口。 却见白守疆眼中红光暴涨,原本按在桌沿的手猛地拍出! “老堂主我们来亲热亲热!” 老堂主脸色骤变,身子猛地向后一翻,桌椅瞬间被拍得粉碎。 他刚站稳,便见白守疆的身影已如影隨形般欺近,那黑漆漆的拳头直逼面门。 “好个白守疆,居然这般狠毒!” 老堂主怒喝一声,周身爆发出浓郁的炁,双掌齐出。 与白守疆的拳头轰然相撞。 轰隆! 两股气劲炸开,宴席中央的戏台应声坍塌。 烟尘瀰漫中,两道身影已缠斗在一处。 烟尘尚未散尽,燕武堂老堂主踉蹌后退。 胸口衣襟已被气劲震得粉碎,嘴角溢出血丝。 他抬眼看向白守疆,眼中却不见半分老態,反而透著一股阴鷙的冷意。 突然“哼”了一声: “白守疆你这是何意! 邀请我们来,就是请我们来尝尝你这几拳的滋味吗!”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晃,双掌带起呼啸的劲风再次扑上。 拳掌相撞的闷响接连炸响,两人身影在废墟中快速交错。 激起的气浪將周围的断木碎石掀得漫天飞舞。 宴席边缘早已乱作一团。燕武堂的弟子们见状个个目眥欲裂, 尤其是几个老堂主亲自教导的徒弟,个个手都在发抖。 黄寧儿更是往前冲了两步,银牙紧咬: “白守疆!你疯了不成?我师父好心来此祝贺,你为何突然下此毒手!” 旁边的几位弟子们也纷纷附和,怒声质问: “就是! 我堂主与你无冤无仇,你这是要挑起爭斗吗?” “住手!快停手!” 眼看群情激愤,陆瑾突然沉声喝道: “都给我站住!” 他快步上前,挡在燕武堂弟子面前,面色凝重。 “诸位此事另有隱情,稍安勿躁!” “陆前辈!” 黄寧儿急得眼眶发红。 “我师父都被打成这样了,您还说有隱情?” 陆瑾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缠斗的两人: “白守疆不是鲁莽之人,且看著!我陆瑾我来担保!” 此时场中局势已渐渐明朗。 老堂主的招式虽依旧刚猛,却明显后劲不足,每次碰撞都被震得后退半步。 白守疆周身的白虎煞越发凝实,甲冑上的暗金纹路流转,每一拳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威势。 “砰!” 又是一记硬碰硬,老堂主闷哼一声,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残破的戏台立柱上。 他刚要挣扎站起,白守疆已如影隨形追到,一脚踩在他胸口。 “咳——” 老堂主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望著白守疆的眼神充满惊恐。 “白守疆,你……究竟要干什么?” 白守疆眼中猩红闪烁,没有答话。 抬起的拳头凝聚起浓郁的煞气,显然要下杀手。 就在这时,老堂主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脸上的惊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 他抬手抓住白守疆的脚踝,那只布满皱纹的手竟变得骨节分明,力道大得惊人。 “够了。” 一声清冷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既不是老堂主平日的苍老沙哑,也不是方才的阴鷙。 反而像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带著种与年龄不符的漠然。 黄寧儿等人都愣住了。 这声音陌生得让他们心头髮寒,仿佛眼前站著的根本不是朝夕相处的师父。 下一秒,更诡异的景象出现了。 老堂主身上突然浮现出无数黑线,像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穿梭。 他佝僂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直、拉长,原本白的头髮变得乌黑。 皱纹褪去,乾瘪的皮肤变得紧致,不过片刻就变成了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青年。 只是他的眼睛依旧漆黑,透著非人的寒意。 “你……你究竟是谁?” 黄寧儿有些失神落魄地说道: “我师父呢?你把我师父怎么样了?” 燕武堂的弟子们也都目瞪口呆,有人颤声喊: “堂、堂主……是你吗?” 那青年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我不就是你们的堂主吗?” 他扫过眾人,眼神里满是讥讽。 “那老头心神不定,被我捡了漏子罢了。 倒是你们,连朝夕相处的门主都认不出。 果然人不仅蠢,还是个贪婪无比的东西。” 白守疆猛地收回脚,周身煞气翻涌: “你这东西,就是做乱也是报应在我兵家身上。 却附身在老堂主身上胡作非为,畜牲东西!” “呵呵……” 青年嗤笑一声,摊开手看著掌心游走的黑线。 “你们人不过是天地间的一份子。 这其中你们这些所谓的修行者,才是啃食天地的蛀虫。”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天空,声音里带著种俯瞰螻蚁般的漠然: “山川河流本是一体,被你们圈地为界,划成人的私產。 日月精华滋养万物,却被你们据为己有,用来修炼害人的手段。 这天地早就被你们啃得千疮百孔,我不过是加速它的崩塌罢了。” “至於附身这老头……” 他瞥了眼燕武堂的弟子们。 “谁让他贪心不足,为了多活一段时间,主动引我入体呢?” 黄寧儿脸色煞白,想起师父最近確实身体不行。 前段时间闭关后,却突然整个精神大好。 他们只当师傅身体是自己变好了。 ……原来从那时起,师父就已经不是师父了。 “哼!” 青年身形微动,避开白守疆裹挟著白虎煞的一拳。 指尖划过空气时带起数道黑线,如利刃般削向对方甲冑。 他动作轻巧得不像刚经歷一场恶斗,反而透著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仿佛在戏耍对手。 “別急著动手。” 他歪了歪头,那双彻底变得漆黑的眸子看向白守疆。 瞳孔深处似有漩涡在转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眼中的漆黑骤然浓郁,像是能吞噬光线。 在他视野里,白守疆背后竟浮现出万千条亮黄色的丝线。 有的丝线一端系在周围那些或惊或惧的江湖人身上。 有的则蜿蜒向远方,不知连接著何处。 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冷笑。 “原来如此……” 青年缓缓抬手,指向白守疆背后那尊威风凛凛的白虎虚影。 “你老了,也不过就是靠著这些个玩意硬撑起来。 嘿嘿……那些亮黄的线,” 青年慢悠悠地补充,黑眸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眾人,又望向远方天际。 “有的从这些人身上牵过来,也不仅仅是这段时间你营造起来的那些可怜的名势。 更多的是从呵呵……你们称之为军队的地方来的吧?” 他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弄: “就是你们这些兵家修士,才是天地间最恶毒的存在。 自古至今造了多少杀孽? 踏平多少城池?死在你们手里的生灵,连起来能绕这天地三圈! “如今催生了我,是你们应得的!” 青年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黑线暴涨。 竟隱隱与白守疆的白虎煞分庭抗礼。 “你以为聚了这点势就能奈何我?” “呵……” 他摇了摇头,眼神轻蔑如看螻蚁。 “你们兵家的手段,我了如指掌。 从排兵布阵到煞气运转,从根基心法到禁忌杀招,在我这里没有半分秘密。” “吾即兵家!” 第六十四章 化吾为国(剩下一更中午发) 白守疆没有理会这劫数所化的青年。 冷哼一句,白虎煞如怒涛般席捲而出。 拳头带著崩山裂石的力道砸向对方心口。 可那青年不闪不避,周身黑线骤然凝成一面盾牌。 拳掌相击的瞬间,白虎煞竟如泥牛入海般消散,只在盾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没用的。” 青年轻笑一声,手腕翻转,黑线如鞭子般缠上白守疆的胳膊。 猛地发力將他拽得一个趔趄。 另一只手化作利爪,带著腥风抓向他面门。 指甲缝里渗出的黑气触到白虎煞甲冑,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白守疆闷哼一声,强行拧身避开要害。 肩头却还是被利爪扫中,甲冑裂开一道细纹,刺骨的寒意顺著伤口往里钻。 对方所言非虚,白虎煞对这邪物竟几乎无效。 只能靠著自己的性命修为硬拼。 可对方的恢復力实在惊人,断了的黑线转眼就能重连,伤口更是瞬间癒合。 “这样下去,守疆兄撑不了多久!” 陆瑾在旁看得心急如焚,可是他也不能贸然出手。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断犹豫。 那东西迟早要重见人世,自己…… 此时那青年显然也看出了白守疆的颓势。 眼中黑光大盛,周身黑线如潮水般暴涨,瞬间將白守疆裹在中央。 “该结束了。” 他冷笑一声,利爪凝聚起浓郁的黑气,朝著白守疆心口狠狠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洪亮的呵斥声突然炸响: “妖孽敢尔!” 眾人只觉眼前金光一闪,一尊丈高的金甲神將凭空出现在白守疆身前。 手持长枪横挡在他面前。 那利爪狠狠戳在神將胸口,发出“鐺”的一声脆响,神將身上的金光剧烈闪烁。 竟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只是金甲上的光芒黯淡了大半,仿佛隨时会溃散。 “什么东西?” “金甲神將?是哪位高人的六丁六甲符吗?” “不对,这气息……好重的兵戈气!” 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议论声此起彼伏。 唯有白守疆与几位白家老者瞳孔骤缩。 认出了这尊神將的来歷——那金甲上鐫刻的並非道家符籙。 而是密密麻麻的兵阵图,眉心烙印的更是一个古篆“心”字。 “是五臟神將!” 有白家长者低呼。 “是兵权谋一脉的五臟神將!”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的女声从金光中传出,带著几分嗔怪: “白小子,你们形势一脉就这性子? 什么事都爱自己硬撑,你爷爷是这样,你爹也是这样。 还有你,非得让我们这些老骨头猜著来救场?” 金甲神將光芒散去,露出里面拄著乌木拐杖的孙慧英。 她斜睨著白守疆: “年轻时爱出风头,老了还是这副德性,就不能学学人家藏拙?” 旁边突然传来嘿嘿笑声,一个戴墨镜的老头拄著竹杖走出。 正是前几日来过的天盲道人姜明安: “孙大姐少说两句,这小子的实力可很强啊,人家有资本。” 他晃了晃手里的竹杖。 “不过话说回来,这邪物倒是比预料中难缠。 孙大姐你这心將居然抵抗一击便通体金光涣散。” 最后走出的戚海侯往场中一站,他看了眼那青年,沉声道: “兵家四脉,兵权谋、兵形势、兵阴阳、兵技巧,自古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既敢以我兵家之劫自居,便该知晓。 我兵家有难,四脉共进退。” 青年盯著突然出现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三个老东西?加上一个肉体凡胎,也想拦我?” 孙慧英拐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小兽突然睁眼: “是不是老东西,试试便知。” 而气浪翻涌间,金甲神將的金光再次聚拢。 这数量却又多了四个。 此时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怒气。 眼中黑线暴涨:“五百年前是你们四家,如今又是!” 他猛地冲向戚海侯,利爪带起漫天黑气。 “先杀了你这莽夫!” 戚海侯不闪不避,双拳紧握。 倘若有人刻意观察其体內炁的动向,便可看到一团赤金色气血如火焰般升腾 两人碰撞的瞬间,黑气与赤金气血轰然炸开,竟激起数丈高的气浪。 孙慧英趁机对姜明安使了个眼色,三枚铜钱悄无声息地落在青年脚下。 此刻金光流转。 “白小子,看好了。” 孙慧英扬声道。 “这邪物能吞煞气,却怕这天地正理。 我们四脉虽修行不同,却都守著一个『正』字……这才是兵家真正的根!” 那边的一眾散人看得目瞪口呆,其中忍不住扯了扯旁边白家一位老者的袖子: “老叔,这……这金光闪闪神將的是啥门道? 看著不像寻常符籙啊!” 老者捋著白的鬍鬚,目光落在神將消散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感慨,缓缓开口: “这可不是什么符籙,是我们兵家兵权谋一脉的『化吾为国』之术。” “化吾为国?”散人一脸茫然。 “这词儿听著玄乎得很。” “玄?其实也不玄。” 老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看啊,人身就像一方天地。 兵权谋的修士,便是把自个儿这身子当成一片疆土来练。 五臟是五座城池,心为中军帐,肝当先锋营,肺做粮草库,脾充輜重队,肾为后军寨,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自己的耳鼻眼口: “这些地方呢,就像是疆土上的关隘,各有偏將驻守。 眼观六路是探哨,耳听八方为斥候,口鼻吞吐便是迎送往来的驛道。 正將守大城,偏將守关隘,再以兵煞为甲士,气血为粮道。 在身子里练出一座活的兵阵,方才那尊神將,便是心城聚了心神煞气凝练的正將,专司护持中枢。” 散人听得眼睛发直: “乖乖,这不是跟道家说的『五臟神』、佛家讲的『身中佛国』差不多意思?” “算是触类旁通吧。” 老者点头。 “道家讲人身是小天地,佛家说一一世界。 咱兵家呢,就把这小天地、小世界,变成了能征善战的疆场。 你看那心將胸前的兵阵图,眉心的『心』字烙印。 都是把五臟六腑的炁、自身的煞炁,拧成一股绳,化成实打实的。” 他瞥了眼场中与妖邪青年,冷哼一声: “那邪物口口声声说了解我们,却连这兵家权谋一脉的手段都不懂 我们兵家,先修己身如铁桶江山,再护家国如铜墙铁壁,哪是他这偷奸耍滑的邪祟能比的?” 散人这才恍然大悟,再看向场中孙慧英三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原来如此……怪不得刚才那神將挡得那么硬气。 这位奶奶敢情是把自个儿身子当成战场在练!” 老者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目光紧紧盯著战局。 第六十五章 內景 隨著戚海侯与那青年的碰撞,也是黑气与赤金气血碰撞的剎那。 气浪如狂涛拍岸,將周遭地面木桌掀飞数尺。 “呵!” 戚海侯双臂青筋暴起。 赤金色气血在体表凝成半寸厚的光甲,硬生生扛住那青年双手所化利爪。 砰! 利爪与拳头二次交锋,戚海侯脚下深陷半尺,青年却被震得后退三步。 可他那双黑瞳再次泛起黑光,被那血煞灼伤的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復原。 狞笑道:“技巧不过莽夫之勇,也配与我对上?” 话音未落,青年背后突然炸开一团黑线,瞬间化作两条手臂。 左持骨刃,右握血矛。 中间两条胳膊缠著浸满黑气的锁链,上下翻飞间竟將戚海侯的拳路尽数封死。 “白家家主,左侧!” 戚海侯暴喝一声。 白守疆早已欺身而至,肩头白虎煞虽黯淡却依旧凝聚。 拳头带著道锐啸砸向青年左侧肋下。 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著黑血,却丝毫未减攻势,硬生生与戚海侯形成夹击之势。 鐺! 青年左侧突然浮现出一面黑线盾牌,白守疆的拳头砸在上面,竟被震得虎口发麻。 而就在此时,孙慧英操控的五尊金甲神將已呈五行阵形围拢上来。 心將持枪刺向面门,肝將挥刀劈向腰侧,脾將举盾撞向中路,肺將张弓搭箭瞄准咽喉,肾將握斧横扫下盘。 五道金光交织成网,將青年所有退路封死。 可那青年却突然发出一阵怪笑,周身黑线如潮水般暴涨: “来得好!” 黑线在空中扭曲缠绕,竟在他脖颈处又钻出两颗头颅。 六只眼睛同时射出黑气。 原本的四条手臂之外,再添两条臂膀,左手持幡,右手握铃,六臂十二肢各持邪器,硬生生从五行阵中撕开一道缺口。 “桀桀桀!” 三颗头颅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说过!你们越强,我便越强! 我是你们兵家註定的劫数! 五百年前你们四家联手又如何?还不是让我沉睡而非消亡? 如今不过几个老东西,也想逆天改命?” 骨刃劈开肝將的刀光,血矛震退心將的长枪,锁链缠住脾將的盾牌。 幡旗一挥捲起阵阵黑风,铃鐺一响便有阴魂哭嚎。 六臂齐动间,竟与五尊神將、两名高手战得不相上下。 黑气不断侵蚀著金甲,肝將的刀身已蒙上一层黑雾,肺將的弓弦更是发出呻吟。 戚海侯的赤金气血每次碰撞都会被黑气吞噬几分。 白守疆肩头的伤口不断乌黑,白虎煞甲也越发暗淡。 “你们挡不住我的!” 青年三颗头颅同时狞笑,六只眼睛里黑光大盛。 “待我吞了你们的煞,吸了你们的血。 我便自在逍遥,尔等便等著永墮无间地狱吧!” 话音未落,他突然捨弃戚海侯。 六臂齐挥逼退五尊神將,转而扑向白守疆。 骨刃上的黑气凝成实质,直刺他心口! 见那股寒意刺来,白守疆眼中却不见丝毫惧色。 他猛地沉腰扎马,双手竟不顾黑气的腐蚀,硬生生攥住了那柄骨刃! 嗤! 黑气瞬间攀上他的手腕。 依旧穿过了甲煞,直接与他的皮肉相接。 皮肉滋滋作响,可白守疆牙关紧咬,非但没有鬆手,反而双臂猛地发力。 剎那间,他周身的白虎煞骤然暴涨,不再是之前的黯淡模样。 而是化作实质般的白虎虚影,咆哮著將青年缠了个结结实实! 吼! 白虎虚影的利爪嵌入黑线组成的躯体,竟暂时压制住了对方的再生之力。 青年三颗头颅同时露出惊愕之色,六只手臂疯狂挥舞。 却被白虎煞死死捆住,骨刃被白守疆攥在手中,寸进不得。 “你找死!” 青年怒吼,黑气如沸腾的开水般翻滚,试图挣脱束缚。 就在此时,戚海侯已如离弦之箭般扑来。 他双臂环抱,赤金色气血化作两道锁链。 死死绞住青年另外四条臂膀,膝盖顶住对方小腹,硬生生將其衝撞得后仰半步。 “姜老爷子!” 白守疆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因剧痛而嘶哑,却带著催促。 “吃了我白家一顿好酒好肉。 此刻不出手,更待何时?!” 被两道顶尖战力死死钳制。 青年虽仍在疯狂挣扎,周身黑线却明显迟滯了几分。 他三颗头颅同时转向姜明安的方向。 眼中黑气翻涌,显然也意识到这个戴墨镜的老头是个大变数。 姜明安拄著竹杖,站在圈外嘿嘿一笑,墨镜后的眼睛似乎正打量著战局: “急什么?让老夫看看,这劫数到底有几分斤两……” 话虽如此,他手中的竹杖却轻轻一顿。 地面上那三枚早已布下的铜钱突然震颤起来,边缘泛起淡淡的金光。 三枚铜钱猛地升向空中,那铜钱在空中滴溜溜转著。 突然迸发出璀璨金光,与之前传送来到白家塬时的光芒截然不同。 这光芒中带著一股古朴、浩瀚的气息。 “老祖宗的內景小洞天,晚辈虽学不来十之一二,但若说借个场地……还是能做到的。” 姜明安的声音带著几分自得。 “诸位,隨我入內景一敘如何?” 金光骤然扩大,形成一道光圈將孙慧英、戚海侯、白守疆以及那三头六臂的青年尽数笼罩。 眾人只觉眼前一,周遭景象瞬间变换,原本的战场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天地。 头顶是繁星密布的夜空,脚下却是寸草不生的戈壁,风声呜咽,带著彻骨的寒意。 而光圈外,姜明安缓缓盘坐在原地,双目紧闭,仿佛入定。 他並未隨眾人进入,唯有意识沉入那片內景之中。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这……几个人怎么凭空消失了?” 有人失声惊呼。 “术士的內景? 可这……竟能將活物拉入?” “这位前辈有这等本事了?” 人群彻底炸开,议论声比之前金甲神將出现时更甚。 术字门的陈金魁死死盯著姜明安盘坐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內景多为修士意识所化,用於推演卜算。 能將实物拉入其中的,纵观整个异人歷史,恐怕唯有寥寥数人能做到! 而此时混乱中,不少人本就心有惧意。 见战局突然转入未知的內景,顿时按捺不住,脚步微动便想离场。 可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村口方向传来。 “咚……咚……咚……” 脚步声不快,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头,让所有躁动瞬间平息。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异常高大的身影正从村口走来。 他身形挺拔如松,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有轻微震动。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手中提著个东西——那是一颗人头。 长发凌乱,双目圆睁,脖颈处还连著长长的脊椎,滴下的血液在地面拖出一道暗红痕跡。 “那是……” 有人看清人头面容,倒吸一口凉气。 “是全性的猿魔!这几年在北方杀了不少高手的那个!” “居然被人硬生生把头扯了下来?!” 躁动的人群彻底噤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那高大身影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场中。 最后落在白家几位老者身上,声音低沉如洪钟:“三叔,七伯。” 白家长者中,有人颤抖著回应: “洪运……你回来了?” 来人正是白洪运,此时山下那群全性的已经处理的七七八八了。 他也是见到那些阴兵木俑,也意识到,村里確实已经到了十分危险的时候。 便加快脚步,处理掉手中这个小蚂蚱赶了过来。 他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姜明安的身影和那片空荡荡的战场。 眉头微蹙,却没多问。 只是走到姜明安身旁,將那颗人头放在地上,而后盘膝坐下,闭目静候。 此时那边的陆瑾见状。 也缓步走过去,在另一侧坐下,神色平静。 有这两人带头,其他原本心有不安的长辈和散人对视一眼。 也纷纷在周围坐下。 场中虽仍有窃窃私语,但再无人敢提离开之事。 能手撕猿魔的狠人在此,谁还敢轻举妄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明安盘坐的身影上。 上架感言 明天中午12点上架,五更立刻发,剩下的就看我手速了。?(●′?`●)? 之后每天保底8k吧,月票二百加更一次。 猫第一次写书,前面写的实在是有些拖沓,自己也有些汗顏。 但是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好啦话不多说,先感谢一波: 感谢月票金主清风墨客的支持,感谢meetyo有昕,辰东老魔晚年不祥,玉米瓤子,毛牛生,书友20220824130710919,想不出名字啊啊啊啊啊,好名被取我只能,书友20181221085648690,书友20210622012023861,决斗必须有铁的意志,孤独比爱她舒服,你好书友飞,小白球,小小的皮一下没关係吧, boot 666,额的个神啊,杀死美人鱼,在学海畅游,谭雅提古雷查夫yyds, nia ng cuob,太卜大人,吃饭睡觉打豆豆,书友20210701134610388,书友20190629224521988,素顏慕苝,凤东凰,血染白衬衫,想不出好id了,樱雨,楚人离殤,乐於助人王叔叔,肥一肥,读者188917117945947520,吾系掛,农夫山泉有点涌,23级大魔导师,书友20230106230950663,书友20220504010544143,辉辉20051225,书友20200905000320234,红月劫心,梦里何时归,夏照连云,世界仅有的一个人,书友20190715190315089,隨便是种態度,朝辉二十六,我不难过了t,天天在做梦,玉彬,无聊佳,醉北海,书友150818094014497,54813596,书友20241216143414347,书友20240608115715339,不想当神农啊,书友20240113230018303,书友20230109202758486,书友20221108105923662,隨身,是疏影清浅啊,瀣沐,一个靦腆的孩子,山林老大路山君,古月的木南, hez,粢饭糰芝士,忘雨尘,吾1314,成分复杂的机油佬,书友2019116141948914,嘿哈哈呼,风雷动静如水,书友20190617133009047,燕夜语yym,他和你能干啥,寻仙啊,你看滚滚耶,书葬八荒,书友20180605122951375,书友20171231073630238,书友20171018120801602,塑胶藏头诗,那一支蚊香,微小而確实的幸福,一季清閒,书友160728175755786,柏大酥,江南烟雨断桥殤,杰哥159,吉洛特,越知,陌上云嵐,淦淦的月票支持。 谢谢大家?(●′?`●)? 最后求个首订!?(●′?`●)? 第六十六章 天地之尊 第68章 天地之尊 內景之中,戈壁风声不停。 那青年六臂舒展,三颗头颅同时转向姜明安意识所化。 冷笑道:“呵,躲进这小天地里苟延残喘? 老头,你以为换个场子就能翻盘?” 姜明安的虚影拄著竹杖,站在戈壁尽头的星幕下。 声音平淡:“此处非你撒野之地。內景之內,规则由我定夺。” “由你定夺?” 青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六臂上的邪器同时震颤。 “我倒要看看,你能定出什么规矩!” 话音未落,姜明安抬手轻挥。 竹杖划过的轨跡在虚空中留下金色纹路,如篆刻般印入这片天地:“吾曰:此地黑气,不得再生。” 青年周身翻腾的黑线猛地一滯,正欲修復被白虎煞撕裂的伤口。 却发现黑气像是凝固的墨汁,任他如何催动都纹丝不动。 他那颗原本在癒合的头颅突然发出痛嚎。 伤口处的血肉不再蠕动,反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你敢————” 孽又惊又怒,六臂齐挥扑向姜明安的虚影。 戚海侯与白守疆早已趁机发难。 赤金气血如火龙缠上青年的臂膀,白虎煞化作利爪撕开黑线组成的躯体。 孙慧英的五尊金甲神將重新结阵,金光交织成网,將青年困在中央。 鐺! 骨刃与心將的长枪碰撞,青年却发现手臂的力气竟弱了几分。 黑气无法再生,邪器上的侵蚀之力也跟著衰退。 肝將的刀光劈在他腰侧,这一次竟直接撕开一道口子,黑气泄出却无法补全,疼得他三颗头颅同时嘶吼。 “吾曰:邪器无功。” 姜明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青年手中的骨刃突然失去光泽,血矛上的血气瞬间黯淡,幡旗卷不起黑风,铃鐺也发不出阴魂哭嚎。 “什么鬼东西,天地规则岂能是你这种凡夫俗子所能订下的!” 可是六臂上的邪器已经变成了普通的顽石铁器。 被金甲神將的武器轻易压制。 孽疯狂挣扎,锁链甩向戚海侯。 却被对方赤金气血凝成的拳头一拳砸断。 白守疆抓住机会,白虎煞猛地发力,將青年的身躯按在戈壁上。 碎石飞溅间,对方的四条臂膀被硬生生压在身下。 五尊神將趁势围上,枪、刀、斧、箭同时落下。 金光刺得青年六只眼睛眯起,黑气被逼得不断收缩,连三颗头颅都开始萎靡。 “就这点本事?” 戚海侯喘著粗气,赤金气血虽有消耗,却因对方无法再生而稳住了阵脚。 “五百年前我兵家可以延续,如今自然亦是可以! 兵家的劫数?今天就让你彻底消亡!” 青年被压制在地上,六臂乱挥却挣脱不得。 可是三颗头颅上的狞笑渐渐变成狰狞。 就在眾人以为胜券在握时,他突然停止挣扎,六只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呵————你们玩够了,也该我了。” 话音刚落,他周身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黑光。 不是之前的黑气,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虚影。 光影中,竟浮现出白虎煞的轮廓、金甲神將的鎧甲纹路,甚至还有戚海侯赤金气血的光泽! “你这怪地方虽然压制吾的手段,但我用你们的手段不就行了!” 青年猛地挣脱束缚,原本握著骨刃的手臂突然覆盖起甲煞,带著破空之声抓向白守疆。 持血矛的臂膀披上金甲,枪尖凝聚金光,竟与心將的枪法如出一辙。 缠锁链的胳膊泛起赤金,拳头砸出的力道堪比戚海侯的气血衝撞! 更可怖的是,他另外三臂也没閒著一条手臂化作肝將的长刀。 劈向孙慧英;一条手臂凝聚盾影,挡住白虎煞的扑击。 最后一条手臂竟射出箭矢,直逼戚海侯咽喉! “什么!” 几人脸色剧变。 他不仅复製了绝学,还將各家的招式融会贯通。 攻出的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眾人的破绽处。 白守疆被自己的白虎煞逼得连连后退,心將被仿造的金枪震得枪桿弯曲,戚海侯更是险些被赤金拳头击中心口。 “这才有意思!” 青年三颗头颅同时狂笑。 “用你们的本事杀你们,是不是很刺激?” 戈壁之上,战局再次逆转。 复製了各家绝学的青年如虎添翼,而眾人面对自己最熟悉的招式。 反而束手束脚。 姜明安的虚影眉头紧锁,竹杖轻敲地面。 金色纹路再次蔓延——这一次,他要定的规则,是“修身”。 “吾曰:修身聚力,伤痛暂歇。” 那金色纹路迅速漫过几人,戚海侯只觉喉头的腥甜淡了些。 被仿製拳劲震麻的臂膀恢復了几分知觉,却远没到“巔峰”的地步。 他闷哼一声,勉强架开对方扫来的赤金拳头,手臂仍被震得咯吱作响。 眼前这孽的拳路与他一般无二,却更刁钻狠辣,专挑他旧伤处下手。 逼得他不得不时时变招,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撕扯筋骨,刚恢復的力气转眼就耗去大半。 白守疆那边更是险象环生。 白虎煞虽因“修身”规则也慢慢重新凝聚,却始终比全盛时弱了一线。 那青年仿製的白虎煞带著与他同源的锐劲。 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甲胃下的伤口阵阵抽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 另一边那五尊金甲神將也没好到哪里去。 几位神將身上仍蒙著一层灰翳。 “呵,就这点能耐?” 青年三颗头颅同时狞笑,六臂齐挥间,將戚海侯逼得后退半步,撞开白守疆。 “修身?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你们的底子早就被我蚀透了。 这点规则之力,撑得了一时,撑得过一世吗?” 此时几人也已是强弩之弓,姜明安的“修身”规则。 不过是强行吊住他们的命,让他们能多撑几个回合,却无法弥补早已亏空的炁。 戚海侯咳出一口血沫,赤金气血翻涌著稳住身形:“撑到你死,足够了!” 孽的六只眼睛里却满是嘲讽。 “呵呵————” 青年突然收招后撤,六臂如莲花绽放般向天高举。 三颗头颅同时仰起,嘴角撑开。 戈壁的砂石开始震颤。 只见孽的周身毛孔中渗出粘稠黑液,那些液体落地便化作无数细小的虫豸。 每只虫豸背上都浮现著丝丝扭曲的脸。 > 第六十七章 故乡 第69章 故乡 青年六臂高举,三颗头颅咧开诡异的弧度,看著满地虫豸发出重叠的狂笑:“呵呵呵————看吧,这便是你们做的孽! 千百年来,多少人为你们而亡? 哈哈哈,世间的孽,自当由你们来偿还!杀吧,杀吧!” 那些细小的虫豸瞬间膨胀,背上扭曲的面孔发出悽厉哭嚎。 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涌向戚海侯三人,所过之处,戈壁砂石都被啃噬成齏粉。 白守疆看著那铺天盖地的黑潮,脸色愈发沉凝。 黑面甲下的牙关紧咬,不再犹豫。 他暴喝一声:“几位!且为我拖延片刻!” 孙慧英闻言,操控五尊金甲神將猛地横在黑潮前。 “姜瞎子,戚小子,记得我之前说的话!” 此时心將长枪顿地,金光如浪般铺开,暂时逼退虫群。 她自己却缓缓盘坐於地,仰头望著內景的星幕,嘴角竟泛起一丝笑意:“美呀————姜瞎子你这方天地,著实美啊————” 她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鬢角白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 可五尊金甲神將身上的金光却骤然炽烈。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去吧。” 孙慧英声音轻得像嘆息。 “养了你们两个甲子,如今————你们也该还了。” 五尊神將没有回应,却齐齐发出一声金石轰鸣,转身冲入黑潮。 刀光劈碎成片虫豸,箭雨射穿黑潮缝隙,盾牌撞开一条通路,斧刃与枪尖更是绞杀著最密集的虫群,硬生生在黑潮中撕开一道缺口。 看著几位神將衝出去。 孙慧英抬头看去。 姜瞎子这齣內景天地上的星空,忽然化作百年前胡同里的阳光。 晒得人暖洋洋的。 她仿佛又变回那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趴在门框上看爹捆最后一个蓝布包袱。 “又要走啊?” 她踢著脚边的石子,辫子上的红头绳晃悠著。 “我才刚刚跟阿元哥说要教我好多诗呢。” 爹转过身,看著眼前的女儿。 他蹲下来摸她的头,掌心的茧子蹭得她额角发痒。 “咱们这次留的时间已经够长了,爹也捨不得啊。 但————没办法,咱家要避著仇人。” 爹的声音闷闷的。 “上次去你姜伯伯那里问了,咱们这次要走远一些。 要坐船,去个叫霉国的地方。” “霉国?” 她咯咯笑起来,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 “这名儿听著就要长霉,那儿的人是不是都穿发霉的衣裳?” 爹没笑,只是望著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叶子落得满地都是。 “姑娘,咱孙家世代练的这身本事,一直是个祸根。 但是去了那边,能活。” 她似懂非懂,只揪著爹的袖子晃:“那阿元哥怎么办? 他对我可好了,给我买好吃的。 他还说他到时候一定要考上举人带我风光风光————要教我背《千家诗》,要————。” 爹沉默了半晌,从怀里摸出块麦芽糖塞给她,糖纸糙得刺手。 “以后————总会再见的。” 可她后来才知道,“以后”是一百年那么长。 轮船离港那天,她扒著栏杆看了又看,直到码头的影子变成个小黑点。 阿元哥没来送,她猜他定是还在生闷气。 前一晚她说明天要走,他连书都不看了。 往桌子上一摔,扭头就跑,辫子甩得像条小尾巴。 后来啊,再踏上故土时,她已是鬢角染霜的老太太。 村里的老人说,阿元哥后来中了秀才。 可大清亡了,他把功名文书烧了,就在村口那间老屋里教娃娃念书。 有人请他去城里当先生,他不去,说要等个人。 “等谁呀?” 她问村口晒暖的老婆婆。 “谁知道呢?” 那个老人眯著眼笑。 “等了一辈子,寡了一辈子。 去年冬里走的,就埋在后山。 临死前还念叨,说就不该要拿什么功名,当年该一起出去的。” 她摸到后山时,坟头的草都快齐腰深了。 没有碑,只有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刻著个歪歪斜斜的“元”字。 她蹲下来,慢慢拔草,指尖触到冰凉的土,忽然想起那天他摔在桌子上的《千家诗》。 “那上面的诗自己背完了,阿元哥啊,你看我厉害不?” 她轻声说,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风。 卷著纸钱飘起来,像极了当年离港时天上的云。 “我————这次回来,再也不走了。 再也不搬走了,好么?” 內景的金光越来越盛,孙慧英的意识渐渐轻了。 她仿佛看见阿元哥举著一朝她跑过来,辫子还是那么晃悠,嘴里喊著:“阿英吶,女娃子也要好好读书!” 她笑了,眼角的泪混著金光消散在风里。 “我累了————阿元哥” 她最后呢喃一声。 “我来找你了。” 孙慧英闭上眼睛,气息彻底沉入谷底。 她体內的如决堤的江河,疯狂涌入五尊神將体內。 肝將的刀重新燃起熊熊烈焰,这一次竟带著焚尽一切的决绝;肺將射出的箭化作漫天光雨,穿透黑潮直刺天际; 脾將的盾牌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金光碎片,护住了戚海侯周身的赤金气血; 肾將的斧与心將的枪合二为一,凝成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硬生生將黑潮劈成两半! 最后,孙慧英身体化作点点金光,融入那道光柱之中。 五尊金甲神將在光柱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隨后齐齐转身,拖著残破的身躯冲向那青年隨著金甲神將的轰鸣越来越近,那道贯通天地的光柱里。 似乎有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正朝著记忆里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去。 黑潮因光柱的衝击出现停滯,其余三人望著孙慧英消散的地方。 戚海侯赤红的气血里混进了几分颤抖。 他猛地转头,看向白守疆,声音嘶哑:“快!” 他赤金气血骤然暴涨,整个人如裹在烈日之中,迎著虫潮悍然衝去。 那些虫豸一触到赤金气血便发出滋滋惨叫,瞬间化为飞灰。 他双拳挥舞如风车,每一拳都炸出一团金红色的气浪。 虫潮在他身前堆起厚厚的尸骸,却又被后续的虫群不断填补,將他困在中央o “来得好!” 戚海侯狂吼一声,竟主动深入虫潮腹地,赤金气血化作漫天拳影。 硬生生在黑潮中撑起一片安全区域,为白守疆爭取时间。 第六十八章 改势 第70章 改势 姜明安的虚影在星幕下剧烈晃动。 他望著孙慧英化作金光消散的地方。 墨镜后的眼睛不知何时已蓄满血丝,突然爆出一声粗骂:“去尼玛的! 你这疯婆子!死这么早干啥?” “当年在四九城,你偷我爹的酒喝,害得我替你挨了那么多棍子! 后面跑出国,还是我一天天的给你寄信。 现在倒好,跑到我这內景里来送死,你让我下去怎么跟我爹交代? 怎么跟你爹说?” 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虚影的轮廓因情绪激动而阵阵扭曲。 之前还沉稳如山的老者,此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骂著骂著,竟有血珠从嘴角溢出,顺著下巴滴落在戈壁上,化作点点金纹。 “好!好得很!” 姜明安猛地抬手扯掉墨镜,露出一双白瞳。 里面翻涌著滔天的怒意与悲。 “你敢死,老子就敢陪你疯!” 他不再拄杖,而是张开双臂,朝著星幕狂吼:“內景之內,吾为天! 吾曰——煞炁归心,万邪俱灭!” “吾曰——血炁焚天,以命换命!” “吾曰——白虎啸天,踏碎劫数!” 每念一句,他的虚影便淡去一分。 嘴角、鼻孔、耳孔同时涌出鲜血,在戈壁上匯成蜿蜒的血线。 那些血线与之前的金色纹路交织,竟在地面上形成一道巨大的阵图。 將白守疆、戚海侯与那青年尽数笼罩。 白守疆只觉体內的白虎煞突然沸腾,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阵图中涌来,银白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戚海侯周身的赤金气血也变得滚烫,虫豸触之即焚,连黑潮都被逼得后退三尺。 那青年六臂齐挥,操控黑潮疯狂衝击阵图,却被金光与血线组成的屏障死死挡住。 他看著状若疯魔的姜明安,看著已经消散在光柱里的孙慧英。 三颗头颅第一次露出恐惧。 这老头在燃烧自己的意识,用性命加固內景的规则。 那疯婆子也燃烧自己一身性命,让那五尊金甲神將死战到底。 “疯了————你们和当年那几个人一样,都疯了!” 青年嘶吼著,六臂上的黑气疯狂暴涨,却在阵图的压制下寸寸断裂。 姜明安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地念著规则,声音越来越低,虚影越来越淡,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可他嘴角却咧开一丝笑意,像是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 正踮著脚往酒罈里伸手,而他爹举著藤条在后面追,骂骂咧咧的声音穿过岁月,落在这內景戈壁上。 “等著————老子就来————玛德———— 那个小秀才有什么好的————” 他最后呢喃一声,虚影化作漫天金粉,融入那道贯通天地的光柱之中。 阵图骤然炽烈,戚海侯只觉力量暴涨,朝著那青年同时衝去。 內景之外,白家塬上的眾人正死死盯著盘坐的姜明安。 只见他紧闭的双目渗出鲜血,鼻孔、耳孔也有血珠缓缓滑落,脸色白得像纸o “姜老这是————”有人忍不住低呼。 “那邪祟这般厉害吗?” “可他流的血————” 议论声中,没人知道內景里正发生著怎样的死斗。 只看到姜明安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弱,而他身前的空地上。 那片被金光笼罩的区域正微微震颤,仿佛里面有雷霆在轰鸣。 白洪运与陆瑾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两人同时抬手按在姜明安身后,將自身息缓缓渡过去。 周围的长辈们见状也纷纷效仿,一道道微弱的气流匯聚成河。 试图为那在內景中搏命的老者续上一丝力。 此时,秦岭之中。 白胜望著那颗悬在光晕中的龙珠。 渊的指尖仍指著珠子,琉璃色的瞳孔里映著日月交融的光。 语气平静道:“进去吧。” 白胜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向光晕。 穿过那层温润的光膜时,像被一层厚厚的云絮裹住。 周身的水流声、潭底的暗流声瞬间消失,只剩下自己的心跳,擂鼓般撞著耳膜。 龙珠內部竟是片混沌的虚空,脚下踩著无形的平台。 头顶悬著那枚拳头大的珠子,此刻正缓缓旋转。 洒下的光落在身上,竟凝成细密的锁链状纹路,顺著四肢百骸往上爬。 “坐。” 渊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在白胜对面。 月白长衫在光晕中轻轻飘动,额间的玉印亮得惊人。 “把这个带上。” 他抬手一拋,一枚用红绳繫著的玉佩落在白胜掌心。 玉佩是蛟鳞形状,触手冰凉,上面刻著繁复的银纹,与渊蛟身的鳞片纹路如出一辙。 白胜依言坐下,將玉佩系在颈间。 渊又取出一小撮黑色的粉末、三炷没有烟的香。 而白胜也將爷爷那几件物品取出。 “这是始皇帝泰山封禪台的土。 香是潭底千年水沉,燃之不引凡火; 將守疆的东西给我。” 渊將这些东西在两人之间摆成三角,动作缓慢而郑重。 “欺天需以本命物为引,你的白虎煞已与神魂相融。 这几样东西,能帮你稳住命格。” 他退后两步,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念诵古老的口诀。 那口诀音节古怪,不似秦汉以后的语言,每个字都落在虚空中。 竟激起一圈圈金色涟漪:“天有九野,地有九州,神有九席,兽有九名————今以白氏子胜为质。 借龙珠之窍,藏命格於混沌,瞒天机於转瞬————” 隨著口诀响起,龙珠旋转得越来越快。 白胜颈间的玉佩突然发烫,那些锁链状的光纹猛地收紧,勒得他骨头生疼。 渊按住他的肩膀对方的指尖冰凉,带著潭水的寒气,稳住了他的心神。 “忍著。” 渊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天地规则最恨逆天改命,这是第一重关。” 白胜咬紧牙关,感觉自己的魂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要从躯壳里硬生生扯出去。 体內的炁疯狂衝撞,想挣脱光纹的束缚,却被玉佩的凉意死死压住。 他忽然明白渊为何说“稍有不慎便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改命,分明是在天地眼皮底下,硬生生挖墙脚一般。 “真要这样吗?” 渊再次开口。 “你如果现在停手,待在我这寒潭之中,依旧可以保你平安。 再这样下去,你可能会魂飞魄散。” 渊抬眼望他,琉璃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痛苦的脸。 白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白家的人,从来不是问要不要”,是问该不该”。” > 福 第六十九章 寂灭 第71章 寂灭 白胜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任由光纹勒入骨髓。 任由体內的一切被拉扯。 颈间的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与龙珠的日月辉光交织,將他整个人裹成一团茧。 渊看著那团光茧,结印的手微微颤抖,口诀念得更快了。 “以吾千年修为为祭,固此窍,稳此局!” 渊突然张口,喷出一口银白色的精血,精血落在三角阵的墨灰里。 瞬间燃起幽蓝的火焰。 “白胜!守住心神!” 光茧中的白胜浑身剧震,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覆拉扯。 他仿佛看见无数双眼睛从虚空里望来,带著漠然的审视;又仿佛听见天地规则的轰鸣,在斥责他的僭越。 可就在这时,颈间的玉佩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暖意。 像有人在轻轻拍他的后背,那感觉,像极了爷爷每次按在他后心的手。 “我不能输。” 他在心里默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白家不能输,兵家不能亡————” 內景中,风沙卷著血腥味呼啸。 白守疆喉头的血沫还未吐出,心中那道兵家口诀却已如星火燎原般燃起。 “天地同力,势归我身!” 他每念一字,周身银白的白虎煞便暴涨一分。 背后那些肉眼难见的金黄丝线,那是他半生镇守白家攒下的势与运,是白家借来的势,是天下闻名的势。 此刻这些势竟如活物般剧烈颤抖。 这些丝线本应隨岁月流转缓缓凝聚,可他此刻却像扯断了堤坝的闸门。 强行將未来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势,一股脑拽进了身躯。 “呃啊一—”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血顺著甲冑缝隙往外渗。 可白守疆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能感觉到那股沛然之力在体內衝撞,带著灼烧般的痛楚。 这是提前聚势的反噬,筋骨在被强行撑开,气血在逆乱奔涌。 但他顾不上了。 已经老了,死之前要给年轻人扫出一个乾乾净净的世界来。 要扫除一切害人虫。 孽此时被戚海侯与五尊残损的金甲神將缠在虫潮中。 六臂应付著赤金拳影与金光枪刃,正骂骂咧咧地操控黑潮填补缺口。 白守疆瞅准这剎那的空当,脚下猛地踏碎一块岩石,整个人化作银白流光扑了过去。 “受死!” 白虎煞凝成的巨爪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青年那颗最中间的头颅。 青年猝不及防,被爪风扫中肩甲。 黑气组成的躯体竟被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疼得他三颗头颅同时嘶吼。 “你找死!” 孽怒极,腾出两条手臂化作仿製的白虎煞迎上。 却被白守疆的煞爪硬生生压得弯曲。 他这才惊觉,眼前这白家兵主的力量,竟比刚才暴涨了数倍。 银白煞光里带著股玉石俱焚的狠劲,逼得他连连后退。 白守疆步步紧逼,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崩山裂石的力道。 他能清晰感觉到背后的金黄丝线在震颤中变得滚烫,甚至有几缕开始寸寸断裂。 那是势与运在快速消耗的跡象。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心头微动。 那股灼烧般的反噬竟莫名减轻,背后的丝线虽仍在断裂。 却仿佛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在远处为他託了一把,让奔涌的气血稍稍平稳。 “嗯?” 白守疆微怔,攻势却未停。 他没空细想这异样,只当是姜明安的阵图仍在生效。 但他不知道,秦岭寒潭底,那枚龙珠內的光茧正剧烈波动。 少年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死死咬著牙。 將那股突如其来的反噬硬生生扛了下来。 內景中,白守疆已完全压制住青年。 白虎煞如银白潮水般將对方淹没,青年的黑气躯体在煞光中滋滋消融。 六臂的仿製招式越来越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不可能————你的势怎么会这么强,你为何不受反噬?” 孽嘶吼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白守疆没有回答,只是將最后一丝势聚於拳锋。 背后的金黄丝线断裂大半,可他看著青年那张扭曲的脸。 忽然想起孙慧英消散的金光,想起姜明安淡去的虚影。 “死!” 他低喝一声,拳锋穿透黑气,正中青年心口。 “噗——” 青年三颗头颅同时喷出黑气,六臂软软垂下,躯体如漏气的皮囊般迅速乾瘪。 虫潮失去操控,瞬间萎靡成一地黑灰。 白守疆拄著膝盖喘息,背后的金黄丝线彻底沉寂下去,一股剧痛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晃了晃,险些栽倒,却在最后关头稳住身形,抬头望向星幕。 那里,孙慧英消散的地方,正有细碎的金光缓缓飘落,像在无声地注视著他。 戚海侯杀散最后一片虫潮,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赤金气血里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成了。” 白守疆点了点头,咳出一口黑血,却笑了。 他不明白那股莫名的助力来自何处。 只知道,他们成功了。 那边孽的躯体彻底乾瘪,一缕极细的黑线从他心口悄然钻出。 如游蛇般贴著戈壁地面滑行。 这黑线正是孽的本源煞,虽只剩髮丝粗细,却藏著不灭的执念。 它本身便不是活物,那是天地所催生之物。 如今那具躯体没了,它自然要再寻个载体苟活。 它游弋著,目光锁定白守疆背后那些尚未完全沉寂的金黄丝线。 这些势与运本就虚无縹緲,恰是他寄生的绝佳温床。 只需悄悄钻进去,汲取养分,待日后白守疆势弱,便可捲土重来。 黑线猛地提速,如利箭般扎向最粗的一缕金线。 穿透的瞬间,它只觉眼前景象骤变,原本该是温热粘稠的势之洪流。 竟化作一条冰冷的通道,四周是混沌的光晕,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诵经声。 “不对劲————” 孽在颤抖,这感觉与它预想的全然不同。 它想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前拽,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噗”地一声撞进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眼前豁然开朗。 它竟站在一片混沌的虚空里。 不远处,一个少年正盘膝而坐,周身裹著光茧,脸色苍白如纸,正是白胜。 少年身旁,还站著个穿月白长衫的身影。 额间玉印流转,琉璃色的瞳孔淡淡扫来一那赫然是渊。 第七十章 孽尽 第72章 孽尽 “蛟?” 孽心头剧震,它认得这气息。 可是龙属不早就离开了吗? 虽然它此刻心中疑惑,但毕竟虚弱至极。 连此前千分之一的实力都不到,哪敢硬碰,当即调转方向,朝著白胜的眉心钻去。 这孩童身负星君命,运势鼎盛,正是绝佳的寄生体! 然而当他刚一接触到白胜时,渊睁眼了。 渊的目光落在光茧上,眉头微蹙。 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白胜的气息有过一丝极细微的紊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心神,可那异样快得如同错觉,稍纵即逝。 他抬手按在光茧外的光晕上,息探入其中细细查探。 少年的呼吸虽仍微弱,却已趋於平稳。 玉佩的暖意与龙珠的辉光缠绕得愈发紧密,心神守得稳固,並无半分异常。 “是我多虑了?” 渊收回手,指尖还残留著光晕的温热。 他略一沉吟,屈指掐算起来。 指尖灵光流转,试图推演白胜此刻的境况。 可卦象刚起,便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笼罩,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遮蔽了天机,让他也寻不到半分痕跡。 渊停下动作,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並非人为设下的阻碍,倒像是————某种天地规则自带的屏蔽。 他看了眼光茧中沉睡的少年,终究没再多想。 罢了,只要白胜能稳住心神渡过此劫。 些许异常,便隨它去吧。 这次可是自己亏到姥姥家了,龙珠这一次遮掩天机。 自己又要最起码再凝练一个甲子———— 那缕黑线撞向白胜眉心的瞬间,光茧表面的光晕没有任何表现。 任由它钻了进去。 白胜体內的灵台急促地晃动起来。 “什么东西?” 此时正在缓缓消化转势带来的痛苦的白胜心头一凛。 只觉一股阴寒顺著眉心往里钻。 还没等他调动心念,灵台旁的武庙突然生出吸力,精准锁死那缕黑线。 黑线里的孽此时正狂喜,这年轻躯体里的势与运比白守疆那老东西丰沛百倍o 只要占了这里————可下一秒就被无形大手攥住,不受控制地往古庙拽去。 “怎么回事?” 孽嘶吼著扭动,黑气翻腾却穿不透武庙,反而被灼得滋滋响。 “这是什么鬼地方!” 被拽进古庙门槛的瞬间,所有能力全失。 连那一丝黑线都没有办法维持住,只剩团扭曲的黑气悬浮在大殿中央。 这里的威压压得它连念头都转不动。 感觉到武庙里的动静,白胜的心神沉入古庙。 他凝神望去,就见一团扭曲的黑气正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在大殿中央打了个旋。 黑气稳住身形,看清四周景象后,试著调动煞。 却发现体內的力量像被无形的枷锁捆住,连凝聚形態都费劲,只能勉强维持一团黑雾的样子。 白胜站在殿门內,冷眼盯著它。 黑气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他,声音尖利起来:“又是个兵家小子?” 它上下打量著白胜,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这內景倒是古怪,竟能困住我————” 白胜没应声,只在心里琢磨: 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那什么劫数顺著势缠过来了? “看什么看!” 黑气察觉到他的审视,语气愈发尖利。 “看他这样子,在这武庙之中竟然是被压制了吗? 如此的话————” 白胜暗自思忖,眼神一凝,主动朝黑气走去。 黑气见状竟往后缩了缩:“你想干什么?” 白胜没说话,只是缓缓朝它走去。 脚步落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庙內里格外清晰。 “你想干什么?” 黑气往后缩了缩,语气里带著一丝慌乱。 它能感觉到这少年透著一股纯粹的锋锐。 白胜依旧没应声,走到近前,抬手就朝黑气挥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实打实的一拳,狠狠砸在黑气上。 “嗷!” 黑气发出一声痛呼,被打得横飞出去,撞在古庙的樑柱上,散了大半形態,好半天才重新聚拢。 “你敢动手————你你你你为什么能伤到我?” 它怒极,想凝聚身体反击,可刚一动念。 就被这庙內里的威压压得闷哼一声,连带著身形都淡了几分。 “在这里————我竟用不了神通?” 孽又惊又恐,这地方像是天生克制它。 “能够打到吗?” 白胜没给它多想的机会,欺身而上,又是一拳砸过去。 黑气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地打中,再次撞在墙上。 这次连挣扎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別打了!別打了!” 黑气终於慌了,连声求饶。 “我乃天地催生的灵智,不是那些寻常邪祟! 我跟你无冤无仇,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白胜脚步不停,不管这东西是什么,抬脚便向它碾去,將那团黑气踩在脚下。 “等等!我知道天地奥秘!” 黑气在他脚下挣扎,声音里带著急智。 “你不想成仙吗?我能给你指条路! 你们兵家,再强也跳不出凡尘,成不了真仙! 可我知道诸多成仙的道,只要你放了我,我————” 白胜眼神丝毫未动,脚下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 黑气被踩得发出痛苦的嘶鸣,声音里带著不甘:“你疯了?放著仙路不走,非要跟我耗? 世人都是天地棋盘上的棋子,成不了执棋人!我能让你————” 它的话没说完,就被白胜又一脚碾在地上。 这一次,武庙里突然震动,顺著地面蔓延过来,像锁链般缠上黑气。 “不————” 黑气发出绝望的嘶吼,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正在被这奇怪的地方一点点磨灭o “我乃天地所生,怎么会————” 白胜看著脚下不断消散的黑气,眼神平静。 成仙也好,执棋也罢,都与他无关。 他是白家的人,是兵家的后辈,守好该守的东西,比什么都重要。 隨著最后一缕黑气被武庙吸收,武庙停止了震动,庙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静。 白胜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只觉体內那股阴寒彻底散去,连带著光茧外的龙珠辉光都柔和了几分。 他不知道白守疆那边怎么样了。 但至少,这顺著势缠过来的麻烦,解决了。 第七十一章 终篇 第73章 终篇 光茧外的辉光渐渐敛去,露出白胜苍白如纸的脸。 他刚一睁眼,就被体內翻涌的剧痛攫住,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血肉里搅动。 骨头缝里都透著撕裂般的酸胀。 “咳————” 他想撑著坐起来,却被一股无形的拉扯力拽得闷哼出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那是仪式后的余劲在体內衝撞,那些反噬如同附骨之疽。 让他每动一下都像要散架。 渊站在一旁,月白长衫无风自动,看著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却没多言。 直到白胜疼得蜷缩起手指,他才屈指轻弹,一道柔和的光晕落在少年后背。 暖意刚渗入肌理,白胜就猛地一颤,那股拉扯感非但没减。 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五臟六腑都跟著往下坠。 他咬著牙没吭声,渊收回手,指尖凝起灵光,再次掐算。 这一次,卦象上的浓雾竟如退潮般散去。 星轨流转间,原本晦暗的纹路豁然开朗。 他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琉璃色的瞳孔里映出清晰的卦象:“嗯?” 灵光渐敛,渊看向白胜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四成————竟已到了这步?” 他指尖轻点,一幅星图在眼前铺开,其中代表白家的那颗星辰正散发著沉稳的金光。 四周吉气繚绕,竟是难得一见的大吉之相。 “呵————倒是没想到。” 渊低声道,目光转回白胜身上。 见少年正咬著唇强撑,忽然勾了勾唇角。 “你这小子,倒真是一身福相。” 白胜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抬眼望他,眼神里满是不解。 渊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好了,既然你们都没事,我也懒得再耗著。” 他抬手一挥,寒潭底的水光开始翻涌。 “回去好生养著吧,此次仪式伤了根本,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至少得躺个十天半月。” 一道水流化作屏障,將白胜轻轻托住。 白胜急忙开口:“大太保————此次之恩,白胜记住了。” 渊瞥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 反而看向他颈间的玉佩,那玉佩上的暖意正与少年的气息相融。 他忽然低笑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玩味:“这东西就送你了。 白虎星君命啊————呵呵” 话音未落,水流已托著白胜向上浮去,潭底的光影渐渐模糊。 白胜只听见渊最后一句话隨风飘来:“盛世已起,好生修炼。” 內景中的风沙骤然停歇,金光与黑气同时敛去。 白守疆两人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已稳稳站在黄土地上。 身旁的戚海侯闷哼一声,赤金气血褪去大半,露出甲煞下渗血的伤口,两人皆是狼狈不堪。 不远处,姜明安的双眼缓缓睁开。 —— 墨镜早已摘下,这位老人七窍都渗出细密的血珠。 脸色白得像张纸,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 “姜先生!” “姜前辈!” 那术字门的陈金魁衝上前,连带著身后的散人与各家修士也纷纷围拢过来。 这位瞎眼老人虽然此时狼狈,但刚刚那一手將人摄入內景的法子。 却让他们这些术士无比震撼,这等高人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是整个术士流派的损失。 尤其是陈金魁,倘若不是已经接任了门主之位。 他此时便想与这老瞎子拜师。 另一边孙慧英的那根拐杖不知何时落到了戚海侯手里。 壮汉握著冰凉的竹身,脸上是难掩的落寞。 两人一同回国,最后却一人而归。 那五尊金甲神將已彻底消散,再无踪跡。 但是————孙家,吴家可以回乡了。 “您老怎么样?” 陈金魁伸手想扶姜明安,却被老人抬手拦住。 姜明安咳了两声,血沫沾在鬍鬚上,他却不在意。 只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好歹————是保了条命。” 话音刚落,白守疆瞥见人群后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洪运正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看著他,眼神复杂。 白守疆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转头望向夜空。 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启明星在天际亮得耀眼,长夜终是要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儘管胸口疼得厉害,声音却带著惯有的豪迈:“诸位!” 这一声喊出去,周遭的嘈杂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看在这位白家老爷的身上。 看他满身血污,却依旧挺直的脊樑。 “今日之事,已了结!” 白守疆扬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土地上迴荡。 “那妖人伏诛,后患已除! 大家好生休息,明日————还要看个朗朗乾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陆瑾到不知名的散修。 最后落在戚海侯身上,微微頷首:“多谢诸位在此相助,白————兵家记这份情!” “白老爷客气了!” 立刻有人高声回应。 “那妖人祸乱天下,本就人人得而诛之,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是啊!守护一方安寧,是分內之事!” “不必言谢,换成谁都会这么做!” 眾人七嘴八舌地应和著,语气里没有丝毫虚情假意。 今夜这一场廝杀让他们也可谓是大开眼界。 那五花八门的兵家手段时隔500年再次出现在世人眼前。 尤其是他们这些几乎是第一在场的人们,怎能不让他们这些人感到兴奋? 姜明安被陈金魁扶起来靠在椅子上。 看著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孙大姐————嘿————咱贏了。” 他望著东方渐亮的天色,七窍的血已止住。 他轻轻拍了拍此时硬凑在自己旁边的陈金魁,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术字门的小子————你看————天亮了。 陈金魁低头,看著这位突然出世的高人。 连忙点头。 是啊,天亮了。 喧囂渐歇,眾人各自散去歇息。 当天光大亮时,白家宅院已收拾妥当。 红灯笼重新掛上,血腥味被清扫乾净,只余下淡淡的烟火气。 午时,婚宴如期开席。 流水般的菜餚端上桌,觥筹交错间,昨夜的紧张廝杀仿佛成了过眼云烟。 正当眾人举杯相庆时,有人在白胜的院门口发现了昏睡的少年。 他脸色苍白,颈间玉佩却泛著温润的光,最后被放回屋內。 “胜娃子这是咋了?” 有人低声议论。 旁边一位白家汉子忽然开口:“昨夜这小子去祠堂取了香灰,说是守疆爷说的。 是不是因为这事?” 白守疆正与人碰杯,闻言动作一顿,隨即恍然一笑,点头道:“是,我让这娃娃去山里寻的东西,许是累著了。 这场婚宴办得热闹而安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各家宾客陆续起身告辞。 尘埃落定,喜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