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水原玫瑰》 第1章 明修暗度 仁川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潮如织。 沈忱提著行李走出来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七分。九月初的首尔还带著夏末的潮热,玻璃幕墙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他在入境审查台前站了十二分钟。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翻看他的护照,对比照片,敲章,递迴,全程没有一句话。沈忱用韩语说了声“?????”,对方盖了个章,目光已经移向了他身后的人。 一切都没变。他想。 这座城市的疏离感,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取了行李往外走,接机的人群里有人举著写著他名字的牌子——中文简体的“沈忱”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举牌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白衬衫黑西裤,看到他就小跑过来用中文跟他说: “沈理事你好,我是朴室长派来接您的金赫,您叫我金助理就行。” 沈忱点点头,把行李车交给他,自己空著手往外走。金助理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匯报:车已经在停车场等著,朴室长说先送您去酒店休息,明天上午十点公司有欢迎会,下午是一中心的工作交接会议…… 沈忱听著,偶尔“嗯”一声,目光却落在別处。 机场的布局和几年前没什么变化。出发层在3楼,到达层在1楼,通往停车场的通道要经过一个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各种免税店的gg。仁川机场的免税店永远人满为患,拖著行李箱的游客在各个柜檯前排著队,手里攥著护照和登机牌。 他上一次从这里走出去,是四年前。 以前外婆还在世,沈忱会陪母亲回来给外公扫墓。也是九月,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从这个出口走出去。母亲一路上都在给他讲小时候的事—— 外婆是前年走的。 母亲在电话里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但沈忱知道,母亲掛了电话之后,面色如常的为外婆操办后事,迎送宾客。直到年长的舅舅回到家才落下一滴眼泪。甚至在父亲面前她都依旧维持著得体和坚韧。 从那之后,母亲就很少提首尔了。这里已经没有值得她掛念的地方。 “沈理事?” 金助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车在这边。”金助理指著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备箱,等著把行李放进去。 沈忱上了车,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 金助理的中文说的其实还不错,但表现得很是谦虚:“不好意思,我的中文讲的不是太好。您这么重要的领导,迎接您只来了我一个......” 沈忱抬头对著后视镜里的金助理笑了笑,用流利的韩语说:“没关係,是我要求的,一切从简。” 金助理討好地訕笑著:“谢谢您,您还真是隨和......” 沈忱心里不以为意,李秀满明明知道他会讲韩语,这么安排不过是想略施小恩就博得他的好感。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通往首尔市区的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首先是机场周边的荒地,然后是一些低矮的建筑,再然后是越来越多的写字楼和公寓楼群。 金助理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介绍两句:这是新开的免税店,这是仁川大桥,这是去年刚通的快速路…… 沈忱就这么静静地听著。 首尔,对他来讲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首尔的黄昏来得很快,刚刚还是灰濛濛的天,转眼就染上了一层橙红色的晚霞。 远处,汉江的轮廓开始显现。 “沈理事以前来首尔多吗?”金助理回头问。 沈忱收回目光:“一般,小时候来过几次。” “那变化挺大吧?”金助理的语气里带著一点本地人的自豪,“这几年江南那边发展特別快,圣水洞那边都变成新商圈了。sm的新大楼就在那儿,首尔林边上,位置特別好。” 车子继续向前。 首尔的夜景开始铺陈开来——高高低低的写字楼,层层叠叠的公寓楼,闪烁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车流。这座城市和所有现代化大都市一样,繁华、喧囂、光鲜亮丽。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江南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低调但昂贵。 金助理回头说:“沈理事,到了。您可以先到酒店休息,明天上午九点半我来接您去公司。” 他下了车,金助理把行李送进去,办理好入住手续,把房卡交给他。 “沈理事还有什么需要吗?” “明天的行程是什么?” “明天上午九点半是一个小型的早餐会,李秀满老师和其他几位理事会在顶楼等您。十点半是这个月的例会,到时会为您举办一个简单的就职仪式。下午会由张理事陪同参观公司的各个製作中心。” “好的,辛苦。” 金助理鞠了一躬,离开了。 沈忱拎著行李进了电梯,按了26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著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西装革履,神色疲惫,眼神里带著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 这一天晚上7点,中韩两国的权威財经和娱乐媒体同时报导了一则重磅消息 “中国娱乐传媒行业巨头tcme成为sm最大股东。” 新闻继续报导了这笔收购的细节:tcme宣布通过定向增发与可转换公司债认购协议,收购韩国sm娱乐4%的股份。 这是tcme在2022年7月以3285.55亿韩元(约合人民幣17.5亿元)收购sm创始人李秀满持有的12%股份后的第三次增持。此前,tcme已通过旗下全资子公司在二级市场收购sm娱乐散户及小型机构的约4.1%流通股份。 系列交易完成后,腾讯累计持股sm娱乐达20.1%,正式超越原有股东,成为sm娱乐最大股东。 屏幕上,tcme的董事沈仲愷正在对著媒体侃侃而谈,大谈tcme的海外布局及未来的发展计划。並將这笔收购称为“tcme涉足全球音乐行业最重要的一步” 另一边,韩网则是哀鸿遍野。kpop歷史上最成功的公司被中国资本入主,堪称奇耻大辱。 tcme的全名叫tencent & cloud merge music entertainment,这家横跨音乐製作发行、影视製作、院线和艺人运营的超级巨无霸是中国的传媒巨头云合娱乐和腾讯音乐合併而来。沈仲愷是云合娱乐的创始人,在合併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tcme的联合董事之一。 一切的起因是李秀满的侄子李成洙在22年7月乾的两件事情——第一,揭发李秀满贪污和偷税漏税的事情,第二是强行推动了sm的3.0计划。现在的sm被划分成四个中心並分开运营。自身难保的李秀满急需一个外部帮手来帮他稳住位置,他找到的帮手就是tcme。李秀满以出售股权並介绍持股的小型机构给tcme为前提,换取tcme確保他在sm的总製作人和董事会席位。 通过散户收购和股权转让之后,已经实质上成为最大股东的tcme持股不到20%,还没有直接提名和任命公司理事的权利。与此同时,tcme找上了李成洙。李成洙通过定向增发的方式確保tcme的股权占比超过20%,拥有了一票否决权的tcme同样承诺保住他在董事会的席位。 於是乎,两个月时间內,tcme成为最大股东的同时,完成了股权占比超过20%的突破,甚至没有在外界掀起什么波浪。 李秀满主动放弃了从公司还没捞完的顾问费,他的位置虽然鬆动但仍然还未倒下,李成洙还可以安心地当他的理事,而sm则空降了一个中方的新高管。这位高管在空降sm之前只提了一个要求:一中心的独立运作权。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时正在酒店里喝著独酒看电视。 他在李成洙公开背刺李秀满之后,就迅速反应过来李秀满会掀桌子。他用自己的公司从sm捞顾问费已这件事不管从任何角度都无法解释明白,所以他肯定会跳出公司的制度限制来保住自己。 李秀满可以依仗的只有三家公司,hybe、kakao和tcme。kakao和李成洙关係更好是眾所周知的,而hybe多少算个老对手。除他们之外,只有tcme是一家打过交道且有实力给李秀满下注的公司。有过合作经验的外人和结过梁子的邻居选一个做生意伙伴,李秀满会做什么样的选择並不难想像。 几乎是在李秀满找上门的第一时间,tcme的投资部门就掏出了他们的收购方案。 以及,同时拋出的,给李成洙的橄欖枝。 李秀满在bj和沈仲愷签约的那天,是很多人第一次知道,沈忱也是沈仲愷的儿子,准確地说是次子。 世人皆知沈仲愷有一个很有能力的优秀的长子,三十岁出头一直跟在他身边,有极大可能在未来接手他的事业。 很少有人知道沈仲愷和他那位韩国籍的二婚妻子其实也有一个儿子,就是沈忱。他从来没有参与过家里任何公开场合的活动,23岁毕业之后很低调地回到tcme任职。tcme的商业运营部的同僚只能从姓氏上猜出来沈忱可能是老板家的亲戚,但是万万想不到这其实是老板的亲儿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金助理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沈忱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他在车上翻看金助理递过来的资料——sm的股权结构、一中心的组织架构、艺人的近期活动安排、接下来要开的会议议程…… 资料里还有一张照片,是aespa四个女孩的合影。站在中间的那个,穿著白衬衫牛仔裤,对著镜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忱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翻了过去。 资料上写著:队长,2000年生,水原人…… 水原,那是他外婆家所在的城市,和首尔相邻,属於首都圈。小时候去外婆家,经常会路过水原。三星的总部在那里,母亲也是靠三星的这份工作机会才走出韩国。 好巧。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下一份资料覆盖了。 车子在圣水洞的街道上穿行。 这一带和江南区不太一样,没有那么摩天大楼,反而保留了不少老厂房改造的痕跡。有些建筑的外墙上还保留著几十年前的工业痕跡,但现在里面已经是各种潮牌店、咖啡厅、工作室。 金助理指著前面一栋高楼说:“沈理事,那就是sm的新大楼。” 沈忱顺著他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栋现代化的高层建筑,玻璃幕墙反射著上午的阳光,楼顶上立著sm的logo。大楼下面已经聚集了一些粉丝模样的人,举著手机和相机,等著捕捉艺人的身影。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 电梯直达19层。 李秀满在窗边的桌子尽头等著他。比上次在bj见面时,人更瘦了些。他很注重个人形象,看起来不像是个七十岁的老人。笑得和善,完全看不出来他是那个k-pop的暴君。 沈忱走进去,微微欠身。 “李秀满老师,金理事,朴理事,久仰。” 李秀满伸出手。 “沈理事,欢迎。一路辛苦了。” 握手的时候,沈忱感觉到对方的手很有力。不是那种刻意的用力,而是一种从容的、上位者的力度——他在父亲和那些老牌企业家身上见过太多次了。 “请坐。”李秀满示意他入座,“早餐简单,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沈夫人是韩国人,我想你应该不会完全接受不了韩式的早餐。” “承蒙关心。” 李秀满面对沈忱,颇有些后生可畏的感觉。在bj第一次见到沈忱的时候,他只以为他是个普通的富二代。直到签约的晚宴时,沈仲愷告诉他是这个年轻人负责的整个收购案,也是这个年轻人开口要的他一中心负责人的岗位。他才醒悟过来,其实他在这次风波里,让他如此被动的,一直都是这个青年,而不是他的父亲。 而且沈仲愷还有一句更让李秀满印象深刻的话:“他对现在的工作其实没有太大兴趣,他自己更喜欢玩音乐。” 李秀满清了清喉咙:“股权的事情已经在股东大会上做过发布,你作为tcme在sm的代表,新任理事的任命已经下发到全公司。至於一中心那边……” 他顿了顿:“说实话,我一开始是有些意外的。以你的背景,完全可以坐镇理事会,参与公司层面的战略决策。但你坚持说,你想直接做业务。这是你父亲的意思,还是......” “是我的意思,李秀满老师。”沈忱微微欠身:“公司的战略运营是更宏观的事情,我一个外人,初来乍到,干预这种事情不是聪明的做法。” “之前您在bj问过我,我说:比起来经理人或者投资者的身份,我更喜欢做个音乐製作人。” “这次过来,理事会那边的工作,我当然会参与。中国市场需要我去沟通。这是我的份內事。但我更想做的,是到业务一线去,请您支持我。” 李秀满肯定地回应著他,只是他眼镜的反光里看不出来他的真实神色:“当然会支持你,成宇和宇哲会辅佐你,希望你儘快能適应你的角色。” sm圣水洞总部大楼的十九层,东侧尽头,有一扇不透明的磨砂玻璃门。 门上没有名牌,只有一个简单的编號:1901。但整个一中心的人都知道,那是新任理事的办公室。 推开那扇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落地窗。 窗外的视野极好——正对著首尔林,那片城市中心的森林公园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画布铺展在脚下。天气晴朗的时候,能看到远处的汉江泛著细碎的光。江的那边是蚕室,乐天世界塔的尖顶刺入天际,像一个现代版的里程碑。 这是沈忱第一天进这间办公室时就注意到的事情。 前任主人显然很懂得享受这种视野——落地窗前放著一套黑色的手工编织的皮革沙发,单人位正好对著窗外。沙发旁边的小圆几上,摆著一套看起来没怎么用过的咖啡器具。 九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带著一点初秋的暖意。森林里的树还绿著,但仔细看,已经有一些叶子开始泛黄。再过一个月,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红黄相间的秋色。 办公室的布局並不复杂。 进门右手边是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柜,黑色的金属框架配深色实木搁板,看起来沉稳而有质感。书柜里塞满了东西——不是那种装样子的精装书,而是真的被翻过的各类资料:音乐產业报告、企划案合集、歷年专辑的企划书、各种专业杂誌和期刊。 “沈理事,朴室长说,如果您有什么需要,隨时联繫他。”金助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的秘书是谁?” “暂时还没有,目前由我来兼任,后续您熟悉了公司之后,再按您的要求来。” “不麻烦了,就你来吧。麻烦你把后续几天的会议日程都发给我。” 下午的就职仪式上,一中心(one production)的主管崔成宇特意留了15分钟给他,让他有时间发表“就职演讲”。但是沈忱只花了十秒钟: “诸位下午好,我是沈忱,中国人,之前在tcme的商业运营部任职。感谢大家的支持。” 说罢,就坐了回去,让崔成宇冷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会后,赵宇哲和崔成宇一起到沈忱的办公室,给他介绍一中心的情况和旗下的艺人。 “沈理事,现在公司划分各个中心之后,我和赵宇哲分別是一中心艺人经纪和音乐製作的主管,现在主要运营的艺人有boa,少女时代和aespa。aespa是我们现在的工作重点,不过她们的概念製作......” “主要还是看李秀满老师和俞永镇老师。”沈忱打断了他的话:“这些事情让我了解一下就好。” 崔成宇对这位新任领导的沟通风格不太適应,他又迟疑了一会儿,才接著说: “是,aespa的概念主要是老板在主导,俞永镇总监来负责歌曲,我们更多是在执行层面做管理。” 沈忱笑著说:“崔总监,赵总监,我暂时不想干涉我们的日常工作。这些资料,辛苦二位带过来,我会认真研究的。aespa的音乐製作和运营相关的会议,你们二人会参与,能否允许我都旁听一下?” “当然,您太客气了。只要您有空,我们隨时欢迎。” 沈忱看著面前陪著礼貌性微笑的两个人,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在心里给这两人打了个勾。 一中心的工作不好做,这几年nct的发展不如预期,sm对aespa寄予了厚望。他们两个人坐在极其重要的位置上,但是工作当中並没有什么自主权,尤其是音乐製作方面,李秀满绝对不会放权给他们。沈忱的空降,对他们的影响没那么大——世界上比李秀满还难伺候的老板不好找——如果沈忱能扛住李秀满的压力,他俩或许还有更多的裁量空间。 送走两位老员工,沈忱开始翻阅aespa近期的资料。他不算是狂热的k-pop粉丝,但是他有一半韩国血统,这让他了解kpop时有天然的优势。从母亲那个年代的h.o.t.到super junior,再到少女时代和exo,中国的年轻人或多或少都了解过。尤其是沈忱少年时期,那个年代exo和少女时代还在中国大陆遍地开花。等后来他去美国读书,kpop的中国市场隨著眾所周知的原因偃旗息鼓,也便没有了然后。 从確认任命到来韩国,他在这段时间把sm旗下几个艺人的作品都做了认真研究,但是他的研究中心不是音乐本身——虽然他確实在音乐製作这件事上略懂——而是市场的反响。刚刚到手的资料上,aespa最近的一次回归併不理想。他希望自己能儘快建立起来足够的了解。 之后的两周时间,一中心的每场重要会议,工作人员和艺人们都能看见那个年轻的高管,带著他標准的黑色笔记本电脑+黑色墨水笔+黑色笔记本的三黑套装,坐在会议室的主位,安静地从头听到尾,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 起初,崔成宇有几次做完总结,还会特意看向他,他总是微微摇头,会议便这么结束。他除了起身对周围的人点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周时间里,沈忱参与了四次会议,未发一语,结果是有人在猜测这位中国来的新领导,是不是韩语不太好。 第2章 华国人最懂华国人 练习室的镜子映出四个刚刚结束练习的身影。karina盘腿坐在地板上,用毛巾擦著额头的汗;winter靠墙坐著,手里攥著水瓶却没喝;giselle趴在把杆上,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只有ningning还站著,对著镜子调整自己的表情。 “所以——”giselle突然开口,用的是那种八卦专用的拖长音,“你们有没有观察过那位?” 她没指名道姓,但另外三个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karina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动了动。 winter倒是直接:“你是说沈理事?” “不然呢?”giselle翻了个身,从趴著变成躺著,“两周了,我每次开会前都猜他今天会不会说话,结果每次都没猜中。” ningning终於从镜子前转过来,抱著膝盖坐下,眼睛亮亮的:“我今天特意数了,他每次都只带那三件套——黑色电脑、黑色笔、黑色本子。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表情,一句话没说。” “人家那是专业。”winter替沈忱说话,但语气里也带著好奇,“不过確实,我还没见过这样的高层。以前开製作会,不管李秀满老师还是俞永镇老师,或者其他的老师,总会给意见的。他就真的……只是听。” “你们说,”giselle压低声音,虽然休息室只有她们四个,“他是不是韩语不太好?听说他是华国人?” karina终於开口,作为队长,她习惯性地控制话题走向:“別乱猜。朴室长说过,他会韩语,让我们在他面前不要乱说话。 “那他是在哪里学的韩语。” “沈理事的妈妈是韩国人。而且他肯定听得懂韩语的。” “哇,你单独跟他说过话了?” “没有。”karina摇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开会的时候,轮到我发言,他看了我一眼。”karina说得很轻,但另外三个人都安静了,“我有注意他写字的频率,他在笔记本上记东西的节奏,和我说话的节奏能对上。” winter眨了眨眼:“写的什么?” “我怎么知道。”karina失笑,“我又没偷看。” ningning托著腮:“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在记录我们?比如——『aespa今天谁状態不好』之类的?” “寧艺卓!”giselle笑出声,“你以为他是来当星探的吗?人家是理事。” “华国人最懂华国人!”ningning不服气,用中文嘀咕了一句。 winter没听懂:“你说什么?” “我说,”ningning切换回韩语,“他长得挺好看的,而且穿得比较讲究。” 其他三人沉默了两秒。 giselle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是不是看上人家高富帅了。” winter笑著推了giselle一把,但自己也忍不住看向ningning:“人家是理事啊,肯定要比较正式。还用你说嘛?” “怎么了嘛,”ningning理直气壮,“实话。你们没看他的西装吗?这几天的没重样过。那个剪裁,那个质感——肯定是定製款。” “寧寧,”karina无奈地摇头,“你关注的焦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这怎么不正常了?”ningning反驳,“时尚感也是专业素养的一部分。giselle你说对不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giselle摊手:“別拉我下水。不过——她说得也没错。” 笑过之后winter又把话题拽了回来。 “我也觉得他可能不是韩语不好。” “什么意思?” “就是,”winter斟酌著措辞,“他听的时候,表情是跟得上的。有时候我们讲一些最新的梗,我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听懂的人,不会在那个时间点有那个反应。” karina看著winter,若有所思:“你观察得真细。” “习惯了。”winter耸肩,“我要是不观察別人,怎么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giselle重新躺回去,盯著天花板:“所以结论是——他听得懂,但不说话。” “会不会是故意的?”ningning说,“就是那种,让底下人先紧张两周的策略?” “有可能。”karina表示赞同,“我爸爸说过,真正厉害的管理者,往往话不多。” “那你爸有没有说过,”giselle懒洋洋地接话,“这种不说话的管理者,什么时候会突然开口?” karina没回答。 练习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窗外的首尔已经彻底暗下来,但圣水洞的灯火还亮著,远处sm大楼的高层办公室还有几盏灯没灭。 ningning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他办公室是在19层东边?那个对著首尔林的?” “是的。”winter说。 “那他现在是不是还在?” “在不在关我们什么事,”giselle伸了个懒腰,“反正他又不来练习室。” karina忍不住笑了起来:“呀,我们四个人是有多无聊,快十点了不回家就在这討论一个从来没说过话的人。”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四个人同时僵住。 金助理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著標准的职业微笑:“打扰了,沈理事让我来问一下,他看到你们最近的行程表都很满,问后面几天有没有时间,想和你们一起聊一聊。” karina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回话:“谢谢理事关心,我们会和经纪人姐姐確认好时间。” “好,辛苦了。” 门关上之后,ningning第一个小声说:“聊一聊?” giselle跟她对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原话。” winter看向karina:“你怎么看?” karina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复杂:“刚才金助理说的是他『刚刚看到行程表』?” “嗯。” “现在几点?” “21:55。” 四个人又安静了。 ningning最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更低了:“所以……他加班到这个点,是在看我们的行程?” “也可能是別人的。”winter理智分析,但语气没那么確定,“一中心又不只有我们。” giselle从地板上坐起来,难得认真起来:“但是金助理说的是『看到你们最近的行程表都很满』——『你们』,指的是我们四个吧?” 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karina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不管怎么说,理事要约谈,我们就正常准备。经纪人姐姐会帮我们协调时间的。” “约谈。”giselle重复了这个词,皱了皱鼻子,“听起来好正式。像是要挨骂的感觉。” “不一定吧,”ningning说,“要是挨骂,干嘛强调『怕你们辛苦』?直接叫去办公室不就完了。” winter表示同意:“而且他这两周什么都没说,突然要约谈,可能是想了解一下我们的想法?” “想法?”giselle眨眨眼,“什么想法?” “就……工作上的想法唄。”winter耸肩,“不然还能是什么?” ningning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的笑:“说不定是想听听我们对公司伙食的意见?” giselle被她逗笑了:“寧寧,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karina也被逗笑了,但笑完之后,她看向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giselle注意到她的表情:“欧尼,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karina回过神,“就是在想,他如果一直这样观察两周才开口,那说明他问的问题,可能也都是观察过的。” winter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有备而来?” “不知道。”karina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包,“但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最好也有备而去。” “怎么准备?”ningning追问。 karina想了想:“想想自己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想想有什么问题想问。想想……我们自己想要什么。” 这句话让其他三个人都安静了几秒。 giselle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队长大人说得对。那我今晚得好好想想——我想要什么来著?” “你想要休假。”ningning抢答。 “对哦,我想要休假。”giselle恍然大悟状,“明天我就跟理事说:沈理事,我们想休假。” winter笑著推她:“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giselle一脸无辜,“休假难道不是正当诉求吗?” 四个人笑成一团,刚才那点紧张感被冲淡了不少。 收拾好东西往外走的时候,ningning问:“你们说,他为什么挑这个时间约谈?我们最近又没回归,也没出事。” “可能就是因为没回归?”winter猜测,“公司一般不会无缘无故约谈艺人,除非有什么安排。” “安排?”giselle看向她,“你是说……新专辑?” winter耸肩:“我们的回归期才刚结束......但如果不是为新专辑,那就是为別的事。总不会是为了请我们吃饭吧?” “那可说不定。”ningning嘀咕,“华国人谈事情喜欢在饭桌上谈。” giselle戳她:“你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华国人最懂华国人。”这次ningning是用韩语说的。 走到电梯口,karina按了下行键。 giselle说:“哎,你们说,他会不会现在还在19层?” “有可能。”winter看了一眼楼层显示,“要不去看看?” “別闹。”karina制止,但嘴角带著笑,“这么晚了,去了说什么?『沈理事好,我们路过』?” ningning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出声:“然后他问:你们来干什么?我们说:不知道,giselle让来的。” “呀!”giselle捶她,“明明是winter先提的!” winter举手投降:“我错了,我不该提。” 电梯继续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数字下降到9停下的时候,giselle嘆了口气。 karina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giselle一边说著,一边等待著电梯门的打开,“就是觉得挺神奇的——一个人,一句话没说,就让我们討论了两周。” “可不是嘛,”ningning跟上她:“而且还让我们现在开始琢磨,见面的时候要说......” 电梯门打开,穿著整齐的沈忱正一个人站在电梯里。他的视线从手里的手机上抬起,看向面前的女孩们,轻轻頷首,站到了电梯的角落里。 四个女孩迟疑了半秒,karina快速地说了一句:“理事晚上好”就钻进了电梯里,剩下三人鱼贯而入。aespa挤在电梯右侧,像四只被雨淋湿的小鸡仔,整整齐齐地面向前方——前方是电梯门,而电梯门是不锈钢的,能照出人影。 於是她们不得不看著镜面里反射出的那个画面:沈忱站在左侧靠后的位置,垂著眼看手机,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解开了扣子,露出里面挺括的白衬衫。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轮廓被勾勒得清晰分明。 8, 7, 6…… giselle用余光瞥了一眼karina,眼神里写著:现在怎么办? karina面无表情地盯著电梯的门缝,但嘴角绷紧了一点点——她在想怎么开口。 winter盯著楼层数字,仿佛那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ningning低著头看自己的脚尖,但她用中文在心里默念: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3,2,1。 电梯停了。 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还没熄灭,sm大楼的大厅冷冷清清的,只有远处led大屏上aespa的女孩们在mv里舞动的画面。 karina很想把自己的脸捂上。 沈忱抬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动。 四个女孩也没有动。 “你们,”沈忱开口,声音比她们想像中要低一些,带著一点刚说完话的微哑,“不出去吗?” “啊?”giselle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才发现已经到了一楼。 karina快速反应过来:“理事您先请。” 沈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和开会时的一样——不是打量,不是审视,就是看了一眼。 “我去停车场。” karina绝望地捂住脸,拉著ningning往外走。 电梯门即將合上的时候,沈忱开口喊住他们。 “你们等一下。” 四个人的心跳齐齐漏了一拍。 沈忱的手挡在电梯门中间,门重新打开。 “金助理说,你们下周行程很满。” karina硬著头皮接话:“是的,理事。不过经纪人姐姐说可以协调出时间。” “不是这个意思。”沈忱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既然今天遇到了,如果你们不著急回去,可以现在聊。” 他顿了顿,补充道:“几分钟就好。” 四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 giselle的眼神:现在??? winter的眼神:你说呢? ningning的眼神:我还没准备好!!! karina的眼神:……行吧。 “好的,理事。”karina又钻回电梯。 另外三个人跟在她身后,像一串被母鸭领著的小鸭。 沈忱推开1901的门,先走进去,按亮了灯。 办公室里和她们想像的不太一样——没有想像中那么冷冰冰的。落地窗外的首尔林灯火点点,窗台上放著一盆绿植,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收的咖啡杯。 “隨便坐。”沈忱把那几份文件收起来,放到一边,又看了一眼沙发,“沙发可能不够坐,稍等。” 他从办公桌后面拖出办公椅,又指了指窗边的单人沙发和茶几旁边的矮凳:“自己选。” 四个女孩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沈忱浅浅的笑了一下。 “不用这么紧张,”他说,“我不是来批评你们的。” ningning小声嘀咕了一句中文:“那你是来干嘛的……” 沈忱的目光转向她。 ningning僵住了。 但沈忱没有生气,反而用中文回了一句:“我就是来聊聊。” 四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giselle瞪大眼睛,winter张大了嘴,karina眨了眨眼,ningning——ningning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忘了您会说中文!” “我是华国人,当然会讲中文。”沈忱用中文说,然后又切回韩语,“不过现在在韩国,我们还是说韩语吧。” 他看了一眼giselle和winter,微微頷首:“抱歉。” winter愣愣地摇头:“没、没事。” giselle已经放弃了表情管理,就那么盯著沈忱看。 karina深吸一口气,率先在矮凳上坐下。她一坐,另外三个人也不好意思站著,各自找了位置——winter坐在沙发扶手上,giselle和ningning就坐在沙发中间。 沈忱在办公椅上坐下,就在karina的旁边。办公椅比沙发高一些,karina仰视著他的侧脸。 “他確实还挺好看的。”她在心里想。 “两周了,”沈忱说,“我一直在听会。” 四个人齐刷刷地点头。 “今天想听听你们说的。” 又点头。 “你们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giselle看看karina,karina看看winter,winter看看ningning,ningning——ningning还在为刚才的中文对话尷尬。 “那个……”giselle举起手,像课堂提问一样,“理事您已经来两周了,一句话都没说?” 沈忱看著她,认真回答:“开会的时候,確实没说。” “那您都在写什么?” “记笔记。”沈忱答得很自然,“每个人的工作习惯不一样。我喜欢先听,再想,再说。” winter举手问:“您都记了什么?” 沈忱看向她:“金旼炡,对吧?” “是。” “你上周的会上说起了一件事,”沈忱说,“人气歌谣的摄影师动线,影响了你的走位,你之前就提过意见,但是没人解决。后来你自己调整了那个part的走位。” winter愣住了。 沈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giselle:“你上周迟到过一次,不是你的问题——保姆车在路上出了状况,但你主动跟pd说是自己起晚了。为什么?” giselle语塞,没说出话来。 沈忱又看向ningning,这次他用了中文:“你每天练习结束后,会在镜子上画一个笑脸。那是什么?” “您怎么知道?” “路过的时候看到的。”沈忱换回韩语,看向最后一个。 karina和他的目光对上。 沈忱说:“你最近在学日语。” karina微微一怔:“是的,理事。” “为什么?” “因为……”karina斟酌著措辞,“日本市场很重要,多学一门语言,以后访谈或者节目上,能更好地表达。” 沈忱頷首应允,没再追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忱说:“两周时间,你们在我参加的会上,一共发言了15次。” 四个女孩集体愣住。 “其中,关於日程的三次,关於生活的一共一次。”他顿了顿,“剩下十一次都是关於专辑製作,没对cody提过任何要求” giselle的嘴已经合不上了。 “我不是在监视你们,”沈忱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在听。听你们怎么说工作,怎么说彼此,怎么说自己。” “aespa的概念不是我做的,你们的歌也不是我写的,你们的行程、通告、综艺,我都没有参与过。”他回过头,“但你们每个人怎么工作,什么节奏,在谁面前会放鬆,在谁面前会紧张——这两周,我大概都记住了。” “我不是来教你们怎么做艺人的,”沈忱说,“你们比我懂。我是来——”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適的词。 “我是来陪你们走一段路的。” 四个女孩安静地听著。 “所以下次开会,”他微微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之前明显一些,“不用那么拘束,称呼可以隨意一些。” “那叫您什么?” 沈忱想了想:“叫理事也行,叫欧巴也行,其他的也行,只要不直呼我的名字,隨你们。” giselle和winter交换了一个眼神。 karina站起身:“沈理事,我们记住了。” 沈忱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回去吧。让金助理送你们?” “不用不用,”karina连忙摆手,“我们经纪人在楼下等。” “好。” 四个女孩站起来,依次往外走。ningning拖在最后,她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 “欧巴,”ningning用中文说,“那个笑脸,是我妈妈的习惯。她以前送我去比赛前,都会在我手心里画一个。” “谢谢你告诉我。” ningning冲他笑了一下,跑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沈忱回到窗边,俯瞰首尔的风景。不一会儿,四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上了一辆保姆车。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里。 第3章 先上大棒,后给萝卜 九月第二周的月度例会,定在下午两点。 一点五十分,人开始陆续进来。 企划组的朴组长第一个到,手里捧著一叠资料,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接著是宣传组的李室长,音乐製作的几位总监,艺人经纪团队的几个人。崔成宇和赵宇哲一起进来,在主位旁边各自落座。 两点整,aespa四个女孩推门进来。 karina走在最前面,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针织衫,头髮鬆鬆地扎著。她在靠墙的位置坐下,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会议桌的主位——空的。 winter在她旁边坐下,小声说了句:“还没来。” 两点零三分,门被推开。 沈忱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休閒衬衣,袖子被卷到肘部,手里拿著那套“三件套”——黑色电脑、黑色笔、黑色笔记本。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开始吧。” 崔成宇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会议。按照惯例,首先是各团队匯报近期工作和下周计划。 企划组先讲。朴组长打开ppt,开始匯报aespa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九月底有个品牌活动,十月初要飞美国参加kamp la,十月中旬开始为新专做准备…… 沈忱听著,手里的笔没动。 宣传组接著讲。李室长匯报了近期媒体的反馈,aespa在日本tgc的舞台反响不错…… 沈忱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停在原处没再动。 音乐製作那边开始讲。一位总监提到,新专辑的准备工作已经启动,製作组在整理曲库,目前有几个demo在选,关於上一章专辑的市场反响,现在还在总结分析…… 沈忱的笔,终於动了。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但谁也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接下来是艺人经纪团队。经纪人匯报了aespa四个人的个人行程——谁有综艺录製,谁有杂誌拍摄,谁最近健康有点小问题需要调整…… karina听到这里,微微低下头。 沈忱的目光从本子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各团队匯报完,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崔成宇看向沈忱:“沈理事,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这不是沈忱入职以来第一次在会议上被问到这个问题。前几次例会,他都是微微摇头,然后会议结束。 但这一次—— 沈忱抬起头,把手里的笔放下。 “有。”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沈忱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企划、宣传、音乐製作、经纪团队,最后在靠墙的四个女孩身上停下。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感谢大家的反馈,都很有价值。” 没人说话。 “观察了一段时间,我对我们的工作有了一些初步的认知。也有几个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第一件事,关於行程。” 他的目光落在企划组那边。 “九月底到十月底,aespa有十二个公开行程,分布在四个国家。中间还要参加线下和视频签售。负责排行程的人——” 他停了一下,没有看任何人。 “需要重新算一下,飞机飞一次多少小时,时差怎么倒,人什么时候需要休息。” 企划组那边,有人低下头。 “我觉得可能需要重新规划。”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 “第二件事,关於上一张专辑。”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安静了。 沈忱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平淡的、陈述式的语调。 “《girls》这张专辑,预售一百六十一万张,创了女团纪录。” 他顿了顿。 “但这个数字,和这张专辑本身没有关係。” 有人微微变了脸色。 “预售是粉丝买的。粉丝买,是因为喜欢aespa,喜欢aespa以前的作品,不是因为听过歌。” 他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又合上。 “我这几天看了中韩英三国音乐软体上的评价。” “我看到比较多的负面评价是,『听觉灾难』、『又臭又长又吵』、『製作团队只会在编曲里堆料』。” 他的语气依然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对於长评我会特別注意。” “《girls》这首歌,编曲太复杂了,铜管、失真电吉他、弦乐把中高频塞得满满当当。”沈忱说,“我们的编曲肯定不是新人,但是表现出来给我的感觉,像我们的音效库快要过期了。” ningning没忍住差点笑出来,被karina原地镇压。 “《life『s too short》放在专辑里,同一首歌,两个版本,中间隔了三首歌。企划的人,有没有想过,听眾听完韩文版再听英文版是什么感觉?” “《illusion》是整张专辑最有意思的歌,但宣发资源全给了主打。我看之前的会议纪要也有人提到了这一点。” 他停下来,环视了一圈。 “这些不是製作的问题,是决策的问题。”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不安地动了一下。 “第三件事,关於为什么要做这些决策。” “我看了企划案的原始文档。里面有一句话,写得很有意思。” 他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 “『通过强烈的音乐和视觉,確立aespa的独特世界观,引领市场审美。』” “这句话我听起来的意思是——市场不懂,需要被教育。” 没有人说话。 “做內容的人,最容易犯的一个错,就是觉得自己比別人聪明。” “我从大概三四年前听red velvet的专辑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 “sm觉得只要把概念做足、把元素堆满,就能让人一边夸讚“好高级”一边买单。”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市场只会用脚投票。喜欢就听,不喜欢就划走。没有中间状態。” “《girls》预售一百六十一万张,销量很好。但我们这张专辑的质量是在透支粉丝的支持。” “下一次回归,如果还是这样,粉丝还会不会继续买单?” 没有人回答。 “我在加入sm之前就一直想要了解一个问题:sm想做的,是一个粉丝买单的东西,还是一个能让更多人听见的东西?” 五秒 会议室里没有人做声。 十秒。 依旧没有人说话。 “这个可能是价值取向的问题。” “接下来的aespa项目,我会参与到製作中。” 没有人说话。 他看向赵宇哲,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音乐製作和概念设计的工作,都请知会我。” 他顿了顿,然后把目光转向崔成宇。两人目光相交的瞬间,他微微点头,就拿起三件套走了出去。 会后,四个女孩坐在练习室的沙发上。 ningning看看karina,又看看winter,最后看向giselle。giselle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想什么。 winter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karina坐在那里,想起沈忱的那个黑色笔记本。 刚才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说他要说的。 至於別人怎么想—— 他不在乎。 ningning小声说:“他说『直接负责』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 giselle想了想,说:“意思是,以后我们的专辑和音乐製作会是他来决定。” “那他……会怎么管?”这是winter在说话。 karina没有回答。 ningning倒在沙发里,让柔软的海绵包裹自己:“我听出来了,沈理事嫌给我们安排的行程太多了。” giselle说:“我怎么听起来是他觉得我们练习的太少。” karina和winter一起看了她一眼。 giselle心虚地抱住了karina:“好吧是得再多练练。” karina握著giselle的手,把玩著她的手指:“当时从科切拉回来,网上怎么说的我都还记得。” “本来还以为他是个挺和蔼的人。”winter在一旁嘀咕。 “他也没有骂人啊。” “还是很凶。” “可是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karina的声音传来。 剩下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你觉得俞永镇老师的製作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相比之下我更喜欢非主打。我上次听製作组的姐姐说,主打歌不一定是专辑里最好听的一首歌,但肯定是最有话题度的歌。” “那还是觉得不好听。” “哎呀不管了!”karina在沙发上抓狂:“大家起来练习吧,待会儿还有声乐课。先把舞再排一遍。”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沈忱沿著走廊往东走,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几乎听不见。走廊两侧的墙上掛著sm旗下艺人的照片,他路过时余光扫到一张——aespa的,四个女孩穿著打歌服,笑得灿烂。 他在那扇不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前停下,推开门。 他把笔记本和电脑放在茶几上,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响了起来。 “请进。” 崔成宇和赵宇哲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的表情都还算镇定。 “请坐。”沈忱指了指旁边的双人沙发。金助理端了三杯咖啡进来,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刚才会上说的话,二位別往心里去。” 崔成宇点点头,没接话。 赵宇哲反应快一些,笑著说:“沈理事说的都是事实,我们心里有数。” “有数是另一回事,”沈忱的语气比会上鬆弛很多,“当著那么多人面说,是另一回事。我知道你们在一线做事,有些事情不是你们能决定的。” “很感谢你们在会上没有直接和我吵架。” 崔成宇和赵宇哲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理事,”崔成宇开口,语气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放鬆了一些,“您刚才说,接下来的aespa项目,您会参与到製作中。这个『参与』的意思是……” 沈忱放下咖啡杯:“选歌,概念,方向,我会做最终决定。” 崔成宇和赵宇哲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但执行层面,”沈忱继续说,“还是原来的团队。企划还是你们二位来负责,编舞、造型、mv拍摄,该谁负责还是谁负责。” 他看著两人,“我不会事无巨细都管。我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个必要。” 赵宇哲斟酌著问:“那李秀满老师那边……” “我来处理。”沈忱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確定的事。“俞永镇总监那边也是。选歌的时候,如果有什么分歧,我来沟通。” 他顿了顿。 “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把你们觉得好的东西,拿出来。” 崔成宇想了想问:“沈理事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选歌?” “可以提。”沈忱说,“以前你们提了,上面不一定听。以后,我都会听的。” 赵宇哲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沈理事,”他说,“您是知道的,aespa的概念一直是李秀满老师在主导。从出道开始,世界观、人设、专辑方向,都是……” “我知道。”沈忱打断他,“但概念是概念,概念需要歌来做詮释。概念可以有剧情,弥补拼接曲的割裂。但是混音和人声不好听概念就不管用了。” 他看向崔成宇:“崔总监,你是前辈,做这行多少年了?” “十五年。”崔成宇说。 “十五年,”沈忱重复了一遍,“少女时代和sj那会儿,对於那些『不太符合概念』但『真的很好听』的歌是怎么处理的。” 崔成宇回忆起年轻时候的事情,也笑了起来:“那个时候没有那么多概念,发现好的歌就放到专辑里。只要差別不是太大就好。” “没错。”沈忱表示讚许:“我只想要一个结果——下一次aespa回归的时候,大家都说好听。” 崔成宇和赵宇哲坐在沙发上,一时没有说话,心说你这个要求听起来可没那么简单。 过了几秒,赵宇哲先开口:“沈理事,我有个问题。” 沈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您刚才在会上说,《illusion》是整张专辑最有意思的歌。但那张专辑出来之后,我们自己內部復盘的时候,也有人提过让它来做主打。但最后……” “但最后没人提这个意见。”沈忱接了他的话,“因为李秀满老师会说,主打已经定了,不用再討论。” “以后这种事,我去给李秀满老师匯报。” 赵宇哲微微一怔。 “报给我,”沈忱重复了一遍,“我去说服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崔成宇忽然开口:“沈理事,您这么做,图什么?” 崔成宇的年纪比他大一轮还不止,在这行做了十五年,见过太多空降的高管。有些人是为了镀金,有些人是为了刷履歷,有些人是为了把某个项目做成然后升上去。 但沈忱刚才说的话,和他见过的那些都不太一样。 沈忱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妈是韩国人。” 崔成宇愣了一下。 “小时候她带我来首尔,给我听h.o.t.的磁带,跟我说这是她年轻时候喜欢的。”沈忱的语气很淡,“后来我在美国读书,那几年bts开始崛起,我听著觉得还行,但也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我自己也会听kpop的音乐,我有自己的喜好。而且,我自己也会玩音乐。” 听到这句话,两个中年男人表现出瞭然的神色,还有些讶异。 “再后来,我接手了这个位置。来之前,我把sm这些年做的专辑听了一遍。” “red velvet2017年那张专辑,《the perfect red velvet》。” 崔成宇当然知道那张专辑——业界评价很高,也是很多粉丝心目中的神专。他自己也参与了製作。如今一中心的不少人都是当初支持过red velvet音乐创作的staff。 “那张专辑里的每一首歌我都很喜欢,其中有一首歌,《kingdoe》。”沈忱说,“我听了之后在想,能做这种歌的公司,有机会我真的很想和作曲家当面学习。” 他没再说下去。 崔成宇沉默了很久。 赵宇哲在旁边也没说话。 最后,崔成宇站起来,伸出手。 “沈理事,以后多关照。” 沈忱握了一下他的手,又看向赵宇哲。 赵宇哲也站起来,伸出手。 “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们。” 送走两人,沈忱回到沙发上坐下,他闭目养神。 刚才说的话,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半真。关於《kingdoe》的感受是真的,关於他妈是韩国人也是真的。但那些话怎么说、什么时候说、说给谁听,都是算过的。 崔成宇需要的是被尊重。他已经到了位置,需要的是真正“做主”的机会。 赵宇哲需要的是被看见。他比崔成宇年轻,更有想法,但也更清楚自己的位置。他需要的是更进一步的可能。 这两个人,今天之后,会是他在一中心最直接的支撑。 至於李秀满那边—— 沈忱睁开眼睛,看著窗外的天空。 那是另一件事。 另一场会,另一个需要应对的人。但不是今天,今天已经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这个大落地窗是这个办公室设计的精华。视角开阔,纵览全局。最开始沈忱对於把他的办公室安排到最角落需要走很久还颇有些怨念,看到这个落地窗的无双胜境之后,也姑且原谅了想出这个点子的人。 他又想起刚才会上,那个叫karina的女孩,坐在靠墙的位置,全程没怎么抬头。但每次他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都会扫过来一下。 很轻,很短,但他还是注意到了。他注意到的事情,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 沈忱收回目光,回到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上,是一封还没写完的邮件。 收件人:李秀满、金理事、朴理事 主题:关於一中心后续工作的沟通 正文只写了一行—— “关於aespa项目,有一些想法想和您沟通。” 他看了一遍,按下发送键。 第4章 惊鸿照影 送走赵宇哲和崔成宇之后,沈忱在办公桌前坐下。 电脑开著,屏幕上是一堆音频文件——製作组下午刚发过来的demo,十几个,標著不同的编號。他戴上耳机,一个一个听过去。 第一个,还是老毛病,编曲太满,堆了太多音效素材,听著累。 第二个,副歌还行,但主歌部分旋律太平,撑不起来。 第三个……他听了三十秒,关掉。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首尔林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的汉江上倒映著城市的霓虹。 沈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些demo的质量,不能说差。但和他想做的,不太一样。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製作方向需要调整。 然后继续往下听。 第十五个的时候,他摘下耳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三分。咕咕叫的肚子提醒他错过了晚餐。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放鬆僵硬的身体。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沈忱欣赏著窗外的夜景,没有说话。李秀满还没有回覆他邮件。今天下午会上的发言,肯定已经传到了老头耳里,至於他会怎么做,沈忱有预期。 李秀满老了,他没有落后於时代,很多时候反而超出时代太多,显得不合时宜。比如他折腾了十几年才实现的无限增殖的nct。但是人年龄大了,一般都会变得偏执。现在他做的就是给老头踩剎车。 沈忱转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感应灯还亮著。电梯间的灯是白色的,照得地面发亮。 他按了下行键,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跃动。18,17,16…… 叮。 门打开。 柳智敏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点会在电梯里遇到人。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看清是他之后,又往前站了站。 “晚上好,理事。”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著一点点运动后的微喘。 沈忱微微頷首,她走进电梯,在沈忱一步远处站定。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他这才注意到她的状態——头髮有点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和耳侧,是汗湿的痕跡。脸上还带著运动后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灰色运动卫衣,拉链半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运动背心。下面是同色系的紧身运动裤,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还带著刚从练习室出来的热气。 沈忱收回目光,看向电梯门,没有说话。 柳智敏也没有说话。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声响。 她低头注视著自己的运动鞋,鞋带有点松,但她没有弯腰去系。手里攥著手机,屏幕还亮著,显示的是某个学习软体的画面。 沈忱余光扫了一眼,是日文。 “刚下课?”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显得比平时低一些。 柳智敏抬起头,看向他,小声地说: “嗯,今天多练习了一会儿。” 无言的尷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理事也刚下班?”柳智敏主动打破了这种尷尬。 “嗯。” “这么晚……” 她说完,好像意识到这话有点多余,抿了抿嘴唇。 沈忱看了她一眼。 “你们几点下课?” “本来是九点。但我想多练一会儿。” “每天都这样?” 柳智敏轻轻摇头:“也不是,今天临时起意。” 沈忱没再说话。 电梯继续下行。 门打开。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灯都还开著。远处的led大屏上还在放aespa的mv,没有声音,只有画面一遍一遍地循环。 柳智敏按了电梯的开门键。 她回头看向电梯里。 沈忱还站在那儿,没有动。 “理事……不走吗?” “我去停车场。” 柳智敏“哦”了一声,放下按著开门键的手。“我也——” 沈忱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走?” “啊?”柳智敏愣了一下,“我住宿舍,在……” “我知道宿舍在哪儿。”沈忱打断她,语气很平淡,“你怎么回去?” “我等经纪人姐姐过来。” 她说著,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十秒前:经纪人发消息说“好的,路上会有点堵,大概二十分钟”。 “要多久。” “可能要二十分钟。” “我送你。”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按了地下二层的按钮。 “谢谢理事,不麻烦……” “这个点,她过来也要花时间。我送你。”沈忱又一次打断了她。 柳智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谢谢理事。” 电梯继续下行。 地下二层的停车场很大,灯光昏暗,一排排的车整齐地停著。沈忱的车停在靠近电梯口的位置——那辆白色的宝马4系。 柳智敏看到那辆车的时候,觉得很是新奇。 韩国人更偏爱宝马5系,4系这么个性的款式,不太常见。 沈忱打开车门,看了她一眼:“上车。” 柳智敏坐进副驾驶,繫上安全带。 车子发出低沉的轰鸣,驶出停车场。 圣水洞的夜晚仍然很热闹,车水马龙。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明明灭灭地闪过。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著沉默。 车载音响开著,声音不大,放的是某种她没听过的音乐——没有什么强烈的节奏,只有一些零碎的电子音效,偶尔夹杂著钢琴的片段。 音乐很悠扬,有种让人放鬆的魔力。柳智敏很好奇: “理事,这个音乐,以前没有听过。” “我做的。” 柳智敏怔住。 “您……自己做的?” “嗯,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尝试做的。” 他说得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她想起ningning说的那句话——“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此刻她不得不承认,ningning说得没错。 但她很快收回目光,转向窗外,江面上倒映著两岸的灯火,晚风吹进来,带著一点潮湿的凉意。 柳智敏把窗户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累吗?”沈忱看了她一眼。 “有一点。”她摸了摸自己前额被风吹乱的头髮:“上次回归之后觉得欠缺的地方很多。。” 沈忱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你为什么在学日语?” 柳智敏微微一怔,然后点点头。 “日本粉丝很热情,以后如果有日本的访谈或者综艺,我想自己能表达得更好一点。” “有giselle了。” “我希望自己也能做一些事情。” 沈忱没有做声。 还是沉默。 柳智敏又做了那个打破沉寂的人:“理事,您刚才听的demo,是给我们准备的吗?” 他摇摇头,“你们的歌曲都在曲库里做准备” “那……”她斟酌著措辞,“您觉得怎么样?” “还在听。” 柳智敏眨了眨眼。这个回答,和没回答差不多。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想笑。 “理事说话一直都这么简短吗?” “有时候。” 柳智敏实在是忍不住了,笑意从眼底炸开。这是她今天晚上第一次真正放鬆下来。刚才在电梯里的那点紧张,不知不觉地散了。 车子驶过汉江大桥,两旁的街道开始变得热闹一些,虽然已经快十一点,但还是有一些店铺亮著灯,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 柳智敏胆子大了一些: “理事,您今天开会说的那些……”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觉得您说得对。” 沈忱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girls》那张专辑,我们录的时候,其实也有点……”她斟酌著措辞,“有点不知道在唱什么。” “但是既然已经决定的事情,我们想的就是,儘量做到最好。” 她转过头,看向沈忱。 “您是第一个在会上说这些的人。” 沈忱听完,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应下。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地换了个话头。 “你刚才说,觉得有欠缺的地方。是什么?” “就是……”她想了想,“有一个动作,我一直做得不到位。老师教了很多遍,我也练了很多遍,但一直不是很得心应手。” “什么动作?” 柳智敏犹豫了一下,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下——girls里面那个单腿站立的舞蹈动作,需要身体协调和核心力量的动作,她做不到每次都能站稳。 “核心力量不够。” “您怎么知道?” “猜的。”他转头对她笑了笑:“你说做了很多遍但感觉不对,一般是两个原因:要么是发力点错了,要么是力量不够。你不是第一天跳舞,发力点不会一直错。” 柳智敏听著,眨了眨眼。 “那您觉得应该怎么练?” “我不是舞蹈老师。” 柳智敏今天第二次被他逗笑,肩膀一颤一颤的。 “您倒是挺诚实的。” 沈忱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说,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几栋公寓楼。aespa的宿舍就在其中一栋,不高,大概十几层,看起来和周围的其他楼没什么区別。 沈忱把车停在路边。 柳智敏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又停下来。 “理事。” “嗯?” “今天谢谢您送我。” 沈忱摆了摆手。 柳智敏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忱还坐在车里,视线始终固定在她身上。 她站在路灯下,运动服的拉链拉上了,头髮还有点湿,被路灯照得发亮。 “那个……”她说,“您刚才说的,我会去健身的。” 沈忱比划了一个握拳的动作,意思是加油。 “晚安。” 手扶著车门,被江风吹乱的长髮掩住了她微红的耳根,注意到沈忱那双在黑暗中依然平静深邃的双瞳,鬼使神差地,那句排练了无数次的“沈理事”卡在了嗓子眼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发动机声盖过的:“……欧巴,晚安。” 然后她迅速转身,背影里透著一丝逃跑般的慌乱。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白色宝马还停在那儿,车灯亮著。 她冲那边挥了挥手,然后推门进去。 车里,等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里后,沈忱又坐了两秒。 然后他掛挡,掉头,驶离。 车载音响还在放那首他自己做的音乐。钢琴的片段,零碎的电子音效,没有什么强烈的节奏。 她充斥著他的记忆。 刚才她说——“您是第一个在会上说这些的人”。 还有她比划那个动作的时候,展开手臂的样子,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姑娘身上的萌点——胳膊短。 还有路灯下,她回头冲他挥手的那一下。 电梯里灯光下她脸上细碎绒毛的虚影,高马尾下颈部的线条,微微的水汽在灯光下反射著光芒。 这个画面生动而清晰地停留在他脑海里。 她刚才说,想自己学日语是为了和粉丝沟通。 ——这倒是个不太多见的理由。 柳智敏走进电梯,按了8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看著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头髮还是湿的,脸上带著运动后的红晕,但嘴角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弯著。 刚才在车上,他说“核心力量不够”的时候,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真的懂似的。 在自己想向他请教的时候,他又说“我不是舞蹈老师”。 想到这里,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宿舍。 客厅的灯还亮著,ningning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欧尼,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经纪人欧巴才刚出发。” “理事送的。”柳智敏说得很自然,换著鞋。 ningning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理事???送你????” “嗯。”柳智敏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电梯里遇到的,他说顺路。” ningning盯著她看了两秒,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是聊了什么?” 柳智敏睁开眼。 “寧艺卓,你现在的表情很八卦。” ningning理直气壮:“我是华国人,八卦是我们的传统美德。” 柳智敏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winter从房间里探出头:“你们在说什么?” giselle也从另一个房间冒出来:“有八卦?” 柳智敏面对三个人齐刷刷盯著自己的样子,有点后悔刚才说了那句话,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说: “理事送我回来的。”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 “哇哦——” 柳智敏捂住了脸。 “等等等等——”giselle从房间里衝出来,拖鞋都没穿好,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板上,“你再说一遍?谁送你回来的?” “理事。”winter替她回答了,语气里带著一种“我也很震惊但我要保持冷静”的克制。 ningning已经从沙发那头挪到这头,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柳智敏身上:“欧尼,具体说说,怎么遇到的,说了什么,为什么是他送?” 柳智敏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看著三个人的表情,除了羞赧还觉得有点喜感。 “就是电梯里遇到的,他说顺路,就送了。没了。” “没了?就这?” “就这。”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winter最先开口,语气很冷静:“几点遇到的?” 柳智敏想了想:“大概……十一点?” “他加班到十一点,然后在一楼遇到你?” “不是一楼,是在楼上。我从练习室出来,他从楼上下来。” giselle插嘴:“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加班不是专门在那儿等——” “呀!”柳智敏瞪她。 giselle缩了缩脖子,但八卦之火还在熊熊燃烧。 ningning换了个角度:“那路上聊什么了?” “没什么啊,就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聊了多久?”winter追问。 柳智敏想了想:“从公司到宿舍,也就二十分钟吧。” “二十分钟!”giselle抓住了重点,“二十分钟的那就不是隨便聊聊了,说了些什么?” 柳智敏有种被审讯的感觉。 但她还是说了:“就聊了今天开会的事,还有我在练的动作……他还问我学日语的事。” 三个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上次在办公室他说的那些事情。”柳智敏解释,“我们稍微展开讲了讲。” giselle翻了个白眼:“他还挺贴心的。” ningning已经放弃分析了,直接问最关键的问题:“欧尼,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ningning比划著名,“人怎么样?” 柳智敏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话很少。”她说,“但是他没什么迴避的。” winter点头表示同意:“今天开会你们听到了吧?他说的那些,行程的事,专辑的事……都是我们平时私下会聊的,但没人敢在会上说的。” giselle难得正经起来:“俞永镇老师的歌,我们录的时候其实也觉得……但谁敢说?” ningning小声接话:“我妈以前说,好的领导不是天天夸你的人,是能看出问题並且愿意说出来的人。” 三个人都看向她。 ningning耸肩:“我妈说的。” “你爸爸妈妈的格言好多。” giselle想到了什么,转向柳智敏:“那他送你的时候,车上在放音乐吗?” “有。” “什么音乐?” “挺奇怪的……”柳智敏回忆著,“没什么歌词,就是一些电子音效,还有钢琴。挺安静的。” winter好奇:“听得出来是谁的歌吗?” “不是谁的歌。”柳智敏顿了顿,“他说是他自己做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自己做音乐?” “嗯。他说以前在纽约的时候做的。” 四个女孩一起沉默了半晌。 “我说,他是不是有点太……”寧寧说 她找不出合適的词。 giselle帮她补上了:“太不像理事了?” “对对对。”ningning附和道,“我印象里的理事,都是穿西装、开会、签字、训人。他……” 她想了想,“他开会的时候確实训人了,但训完又去送我们队长回家,还自己做音乐……” winter若有所思:“所以他是那种,做事的时候很凶,但私下里其实还好的人?” ningning说:“沈理事本来也没多大岁数吧,他有三十吗?” giselle看向柳智敏:“rina,你觉得呢?” 回忆起刚才车上的画面——他开著那台白色宝马,放著安静的音乐,惜字如金的样子。 还有他的冷幽默。 “他……”柳智敏斟酌著措辞,“好像不太喜欢说话,但问了就会认真答。” ningning眨眨眼:“那你们聊得开心吗?” 柳智敏想了想:“他说话其实挺逗的。” giselle和winter偷偷对视了一眼,会意地笑了出来。 ningning已经兴奋了:“欧尼,下次再遇到,记得多聊一会儿,回来给我们匯报!” 柳智敏瞪她:“寧艺卓!” “怎么了嘛!”ningning理直气壮,“我们是关心你!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winter想了想,问了个认真的问题:“智敏,你觉得他是那种可以信任的人吗?” 她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是想起他这几天做的事和说的话。 “我觉得是。” winter没再问了。 giselle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行程呢。今晚的八卦大会到此结束——” ningning还想说什么,被giselle拉著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giselle回头,冲柳智敏眨了眨眼,对另外两小只说:“下次重点观察一下开白色宝马的男人。” 柳智敏微窘:“你怎么知道是什么车?” giselle露出神秘的微笑:“你们刚才到的时候,我正好在窗户旁边。是白色的宝马4系,对吧?” 柳智敏无语。 winter也忍不住笑了,推著giselle进了房间。 车子驶过汉江大桥的时候,沈忱把车窗又往下摇了一点。 夜风灌进来,带著江水的潮湿气。他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脑子里却还留著刚才的画面。 电梯里,她站在那儿,头髮还是湿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灰色运动服的拉链半开,露出黑色的运动背心——不是那种刻意的展示,就是刚练完、没顾上整理的状態。但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带著热气,带著运动后的那种鲜活,像某种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东西,还滴著水,却亮得晃眼。 她上车的时候,弯腰钻进副驾驶,运动服的领口鬆了松,露出一小截锁骨。她没有注意到,只是低头系安全带,头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明明灭灭地闪过她的脸。她的皮肤很白,被路灯一照,像会发光。脸上还带著运动后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他刚才没注意到。 她还说了什么来著? 她说了什么,好像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在意这些——在意自己能不能做得更好,在意自己还有哪些缺失,在意自己能不能回馈別人的爱。 他见过很多艺人。有会说话的,有会来事的,有会装乖的。但她不属於上面任何一种。 她很真实。 她比划那个动作的时候,手臂在空中挥过,像是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手照得几乎透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了这个。 也许是那一刻,她专注的样子,让他觉得有点不一样。 第5章 猎人与猎物 九月的第二周,那场让整个一中心震动的会议之后,沈忱等了五天。 李秀满没有找他面谈。 没有邮件,没有消息,没有任何形式的反馈。只有崔成宇私下里的通气:“李秀满老师那边……已经知道了。” 沈忱只是眨眨眼表示知道了,什么都没问。 他知道老头在等,等他自己沉不住气,等他主动去试探 但他不著急。 第五天下午,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李秀满”。 沈忱接起来,语气平静:“李秀满老师。” “沈理事,没打扰你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和善,带著一点长辈特有的慈祥,“这几天在美国,一直没找到合適时间。” “您客气了。”沈忱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首尔林尽收眼底,“我知道您忙,没敢打扰。” “哈哈哈,”李秀满笑了两声,笑声很短,像是某种礼貌性的表示,“你那天会上的话,我听了匯报,你上手的很快,这很好。” 沈忱没接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场,他在等后面的那个“但是”。 果然,李秀满顿了顿,接著说:“aespa这个项目,从出道就是我亲自负责的。概念、世界观、出道曲,每一首歌的混音和成品我都在听。这几年下来,也算有了些成绩。” “您做得非常成功。”沈忱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成功不敢说,”李秀满又笑了一声,“但確实花了不少心血。所以你要参与製作,我非常支持。资本方有人愿意深入业务,不是只盯著报表看,这是好事。这有利於我们合作的展开” “您客气了,我现在也是sm的人。” “但是呢,”李秀满的话锋转得极其自然,像流水流过石头,“有些东西你可能还不熟悉。咱们公司的製作体系,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已经磨合得很成熟。暂时不適宜做大的变动。今后,选歌和製作的工作,都让他们先给你匯报吧。” “感谢您支持。” “支持谈不上,互相配合。”李秀满的声音依然和善,“你儘管放手去做,最后定方向的时候,还是给我知会一声。毕竟,我也有提建议的权利嘛。” 说到底还是落在权力两个字上。 沈忱没有沉默,这都在他的预期之內:“当然,您的建议一直最有参考的价值。” “那就好。”李秀满的语气恢復了开始的慈祥,“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对了,下个月理事会那边有个小范围的沟通会,你也来参加吧。华国市场的事,到时候听听你的想法。” “好,我会准备好。” 电话掛断。 沈忱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它安静地躺在那儿。 老头的意思很清楚: 你可以参与,可以提意见,可以“放手去做”。但最后做决定的人,还是“我”。 这不是商量,是告知。 这一直是老头的行事风格,和风细雨的表象下是暗流涌动,一句简单的客套其实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然后他收起手机,继续把注意力移向眼前的demo。 之后的半个月,沈忱开始高频出入录音室和练习室。 比如在录音棚的控制台旁边,手里拿著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靠在角落听製作人调音轨。或者是在练习室,坐在角落里,看舞蹈老师带著练习生抠动作。要不然就是跑去盯著剪辑师一帧一帧地拉mv素材。 他话依然不多。偶尔开口,大多是提问。像是刚加入公司不久的实习生——配合上他那张年轻的面庞,倒也不显得违和。 一中心的人渐渐习惯了那个穿休閒衬衫、袖子卷到肘部的年轻人,习惯了他那套永远不变的“三件套”,习惯了他偶尔冒出来的一两个问题——虽然他问问题的风格有点像柯南,问的都是些没人注意到的刁钻角度。 和aespa的互动,维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开会时他投向她们的眼神和投向別人没有区別,发言时依然是那副冷静专业的语气。偶尔在走廊遇到,他会抬手打个招呼,她们会鞠躬说“理事好”,然后擦肩而过。 柳智敏每次见他都规规矩矩地喊“沈理事”,仿佛那天晚上的“欧巴晚安”从未发生过。 九月的最后一天,沈忱在录音室和製作组討论新专的demo。aespa来录导唱,四个女孩挤在控制室后面的沙发上,等著被叫进去。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忱靠在控制台边喝水,余光扫到有人凑过来。 是寧寧。 她穿著 oversize的卫衣,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手里攥著手机,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那种“我要做一件事但我不確定能不能做成”的表情。 “沈理事,”她开口,用的是中文,声音压得很低,“能不能加个kakao?” 沈忱抬眼看她。 寧寧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补了一句:“就是……以后有急事方便联繫。行程变动啊,录音时间调整啊,什么的。您不是要参与我们製作嘛……” 她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有经纪人,有助理,有工作群,哪轮得到她直接联繫理事。 沈忱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他用中文回:“好啊。” 寧寧开心地说:“好啊好啊,我加您。” 沈忱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寧寧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扫了码。扫完之后,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我把她们三个也拉进来?建个工作群?这样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在群里说,您有demo什么的也可以直接发给我们听……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瞟向沙发的方向——giselle正用眼神疯狂示意她“快搞定快搞定”,winter假装看手机但耳朵明显竖著,只有柳智敏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忱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没问题”,他说。 三分钟后,aespa四个人的头像全部出现在他的kakao联繫人列表里。 群是寧寧建的,群名叫“next level project” giselle第一个在群里发言: winter跟著发了一个: 寧寧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举著“你好”牌子的卡通猫。 还有一个帐號发了一条私信: “理事好,我是karina?” 沈忱点开那条私信,看了一眼。头像是一只绿色的小恐龙,憨厚地笑著,名字是简单的“katarina”,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符號或花哨的字体。 他顿了两秒,打开群聊,找到寧寧之前发的那个表情包,长按保存。 然后他点开柳智敏的私信,回了一个表情。 一只点头的卡通猫。 发送。 录音室的另一端,柳智敏正低著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和沈忱的私信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是那个表情包。 她盯著那只点头的猫,半晌。 winter注意到她的表情,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柳智敏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旁边传来寧寧的声音:“啊?理事偷表情包偷的好快!” 柳智敏收回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只猫,那个眯著眼睛懒散的样子倒是和他那张面瘫脸有点像。 第二天的下午,沈忱从录音室出来,往电梯走。 路过练习室那一层的时候,他临时起意,过去看了一眼。 门开著一条缝,音乐从里面传出来,震得走廊的地板都在微微发颤。是aespa在为几天后的美国活动排练,那首《girls》的副歌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他本来只是路过。 但他在那个门口停住了。 他站在门边,透过那条门缝往里看。四个女孩各自对著镜子抠动作,舞蹈老师在旁边纠正什么,他听不清。 他的视线在她们身上掠过,落在柳智敏身上。她站在靠窗的位置,正对著镜子调整一个转身的动作。 沈忱轻轻地推开门,靠在门框上。站在镜子的视野盲区里。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 白色的短款运动t恤,配上宽鬆的白色运动裤,隨著动作轻轻摆动。脚上一双小白鞋,乾净得像是刚拆封。 t恤很短。短到她抬手的时候,会露出一小截腰线。衣服本身很短,她只是正常地做动作,腰就那么若隱若现地露出来。 沈忱的视线在那截腰线上停了一秒。 很细,但有肌肉的线条,有力量的痕跡,有长期训练留下的紧致。她转身的时候,腰侧会有一道浅浅的凹陷,隨著动作的变化时而显现时而消失。 脊背的线条乾净利落,被背沟利落地从中间劈开。带著点不自知的性感。 他的目光顺著那道凹陷往上移。 t恤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她的背脊上。只是浅浅的一道痕跡,沿著脊柱往下延伸,消失在腰线以下。她的背很薄,肩胛骨的轮廓隨著动作起伏,像两只欲飞的翅膀。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那两块骨头就会在皮肤下轻轻滑动。 她停下来,对著镜子皱眉。然后她抬起手臂,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t恤被这个动作带起来,腰线露得更多了 汗水顺著她的脖颈往下流。 他想起那天晚上见到的画面——高马尾下脖子的线条,微微的水汽在灯光下反射著光芒。现在他见到了完整的版本:汗珠从耳后滑下来,沿著颈侧那道柔和的弧线,一路向下,滑进t恤的领口。 领口不大。但因为她刚才的动作,布料歪了一点,露出锁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也被汗浸湿了,泛著微微的光。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场。 她只是皱著眉,一遍一遍重复那个动作。转身,抬手,停顿,调整。每一次转身,t恤都会微微掀起,露出那一小截弧线。每一次抬手,背脊上的肌肉都会绷紧,显出流畅的线条。每一次停顿,汗水都会从某个地方滑落,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跡。 沈忱看了五分钟。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像任何一个路过顺便看两眼的人。 但他知道不是。 他知道自己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和在另外三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不一样。他知道自己的目光会追隨她的动作。那本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不是不想。是移不开。 他忽然想到一个词:猎物。 如果她是一只猎物,那她现在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 她只是专注地做自己的事,皱著眉,抿著嘴,汗水往下流。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转身的时候,身体拉出的那个弧线有多么诱人。她不知道汗水滑进领口的时候,那个画面有多…… 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站在门边,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这个念头让他的喉咙有一点发紧。 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不是“她跳舞真认真”,不是“这个动作確实需要调整”,不是任何一个可以摆在檯面上说的东西。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是那种不能说出来、不能承认、甚至不应该去想的东西。 但他想了。 他打断了自己的念头,他应该现在转身就走。 脚步还没迈出去,练习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伴舞组的组长,手里拿著水瓶正要往里走。她发现门口站著的人,条件反射般地鞠躬: “沈理事!”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音乐还在响,但练习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拍。舞蹈老师回过头,伴舞们转过头,四个站在镜子前的女孩同时把目光投向门口。 沈忱的手还插在裤兜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冲伴舞组长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得像在走廊里偶遇: “辛苦了。继续。” 伴舞组长连声应著,侧身让开路。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门开著,他站在门边,整个人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包括她的。 柳智敏的目光穿过整个练习室,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沈忱发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短暂,短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关注著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像是某个开关被无意中触碰,灯光闪了一闪,然后迅速熄灭。 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或者想笑一下。但那点弧度还没成型,就被压下去了。 她只是微微頷首,和其他三个人一样,规规矩矩地说: “理事好。” 声音和其他人的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来。 沈忱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然后他转身离开。脑海里却还是刚才的画面。 那一瞬间的光芒,很短、很轻。如果不是他一直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確实望了他一眼。在所有人都只是条件反射地鞠躬问好的时候,她的眼神闪烁了一瞬,然后掩盖了下去。 那个瞬间意味著什么? 是意外?是惊喜?是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他突然很想知道。 练习室里,音乐重新响起。 柳智敏回到镜子前,继续刚才的动作。转身,抬手,停顿。转身,抬手,停顿。 但这一次,她的余光总是会瞟向门口的方向。 门已经关上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欧尼!” 寧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智敏回过神,发现自己在镜子前愣了两秒。 “怎么了?” “你那个转身慢了半拍。”寧寧走过来,歪著头看她,“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柳智敏收回目光,“继续吧。” 音乐再次响起。 她对著镜子抬起手,头髮扫过她的脸庞,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滴落。但她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只是在想—— 他站在那儿多久了? 他见到了什么? 他为什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那个眼神。她知道自己刚才望了他一眼。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瞬的欣喜。 就像那天晚上在车里,她脱口而出的那句“欧巴晚安”。 “rina!” giselle的声音把她再次拉回现实。 “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柳智敏望著镜子里三个队友同时盯著自己的表情,深吸一口气。 “没事。”她说,“再来一遍。” 音乐重新响起。 她转身,抬手,停顿。 这次,忍住了回头看的衝动。 晚上回家的路上,柳智敏靠窗坐著,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凝视著自己的倒影和窗外的光影重叠在一起。 “欧尼,你今天晚饭是不是又没吃?” 寧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她从放空里拉回来。 “吃了。”柳智敏说。 “吃了什么?” “香蕉。” giselle从后排探过头来:“香蕉也算饭?” “回归期,香蕉就是饭。”winter替柳智敏回答。 “呀,我们还有几天才飞美国呢。”giselle倒回座椅里,“我现在就想吃炸鸡,想吃披萨,想吃那种上面全是芝士的——” “別说了。”寧寧捂住耳朵,“我好不容易忘记饿。” 四个人笑成一团,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迴荡。但柳智敏还在想別的事。 下午练习室的那一幕,像卡住的视频片段,一遍一遍自动重播—— 还有那个瞬间。 那个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瞬间。 她抬眼见到他的一瞬间,那种感觉像是某种开关被碰触,完全不受控制。然后理智才重新占据上风,规规矩矩地说“理事好”。 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经过,好像有那么瞬间停留,又好像没有。 她不知道他站在门口多久。不知道他见到了什么。她只记得那个瞬间,望见他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她几乎可以骗自己说没发生过。 但现在,肢体的疲惫感袭来,思绪开始翻涌时,內心那种奇妙的不適感又出现了。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他不是第一次出现在练习室。这半个月他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是靠在角落,很少说话,看一会儿就走。 她早就习惯了那种被观察的感觉,她也早就学会了在他面前保持该有的样子,礼貌、专业、规矩。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和他的目光对上了。 就那么半秒。也许不到半秒。 但那半秒里,他们的眼神有交匯。 他的眼神绝不是领导视察时之於员工的眼神。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转身走了。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欧尼?” winter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到了。”winter指了指窗外,“发什么呆呢?” 柳智敏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宿舍楼下。她“哦”了一声,拎起包跟著下车。 电梯里,giselle还在和寧寧討论回归结束之后要去吃什么。寧寧说火锅,giselle说烤肉,winter说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炸鸡不行吗。三个人吵成一团。柳智敏没有加入她们。她站在角落里,凝视著门上的倒影。 头髮有点乱,妆早就卸了,脸上带著练习后的疲惫。眼眶下面有一点青,是最近没睡好的痕跡。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回归期女团成员”的標准模样。 进门之后,柳智敏闭著双眼在沙发上躺平。 “欧尼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寧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睁开眼,发现三个人围成一圈,正盯著她看。 “怎么了?”她坐起来。 “你从练习室出来就不对劲。”giselle很是认真地看著她:“一直在发呆。” 柳智敏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我只是累了。” “不对,我认识的rina累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呀?”柳智敏佯怒:“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快去洗澡!” giselle给winter使了个眼色—— “智敏欧尼,你今天有看到理事来看我们练习吧?” “看到了啊。他不是站在门口吗?” “有什么感想?” “什么什么感想?” “从他来了之后你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柳智敏没说话。 寧寧凑过来,压低声音:“欧尼,你……” “我什么?” “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柳智敏愣了一下,故作镇定地说:“他不是一直来吗?这半个月都是。” gisellem坐到她旁边,搂著她的肩膀:“这次不一样。以前他来,都是在角落站一会儿就走。今天他站在门口,而且站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他站了很久?” “因为我看到了啊。”giselle理所当然地说,“我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门缝。他至少站了五分钟。” 柳智敏不说话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 是看她跳舞?看她们排练?还是——看她? 她打断了自己荒谬的念头。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她確实感觉他好像在关注自己。 但明面上她还是要保持理智。 “他是製作人,来看排练很正常。”柳智敏说,语气平稳,“你们別多想。” “我们没多想啊。”寧寧眨眨眼,“是你多想了吧?” “寧艺卓,你很閒吗?” “我饿。”寧寧理直气壮,“饿的时候就要找点事情做。” 这句话成功地逗笑了所有人,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紧张散了。 柳智敏站起来,往房间走。 “我去洗澡。” “动作快!”giselle在后面喊,“我们排好队,明天还有行程呢!” 等温热的水从她的头顶蒸腾而下的时候,她还在回忆。 她想起下午自己站在镜子前的样子——穿著那件短款t恤,做著那些动作,汗水一直往下流。她想起那个转身,那个抬手,那个用手背擦汗的瞬间。 那些时候,他都在看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抬头对上他的一秒,心跳漏了一拍。 之前她骗自己那都是错觉。 但现在,在这片小小的独立空间里,她骗不了自己。那一秒,於她而言,確实有火花闪过。 第6章 表情包大盗 沈忱是个话很少的人。 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每天在想些什么。二十六岁的年纪,沉稳得像六十二岁。即便是年近七十的李秀满——货真价实的老头——也比他活泼些。 用一中心一个员工的话说:他更適合去三星,不是sm。 还有人在吃晚饭时灵感迸发,给他取了个外號叫“冷麵”。这个外號三天內迅速传开,然后伴隨著他在会议上再度恢復的沉默人设,升级成了“冷麵王”。 冷麵王现在正享受他难得的閒暇。 aespa去参加纪梵希的春夏时装秀。李秀满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婉拒了。时尚这方面他一窍不通。之前在tcme工作的时候,旗下艺人相关的时尚资源谈判他都让专业团队去操办。他唯一能搞明白的,是什么title级別比较高。比如global比非global的更值钱。 沈忱站在1901室的落地窗前,雨水顺著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首尔林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绿。他喜欢大雨天。適合睡觉,適合宅家,可以洗涤全世界的尘土。 电脑开著,屏幕上是aespa的物料列表——直拍、採访、团综花絮、打歌后台、电台录音。过去两天,他几乎把所有能翻到的东西都过了一遍。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些內容。之前几周的“观察”,他看过她们的舞台、听过她们的歌、记过她们的工作状態。但那时候是例行公事,现在他突然对一个人特別感兴趣。 他点开一个標题——《aespa採访:柳智敏的理想型是?》——看了三秒,关掉。太浅了。那些综艺里的標准答案,“善良的人”“聊得来的人”“能理解我的人”,看了等於没看。 他要找的是那些不经意的瞬间,那些摄像机扫过时没被剪辑掉的角落,那些她还没来得及收起表情的缝隙。 於是他继续往下翻。 某个后台花絮里,她坐在化妆镜前,工作人员在给她弄头髮。她低著头刷手机,忽然抬起头来,对著镜头外喊了一声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旁边有字幕飘过:“看到姐姐发来的消息”。他回放了三遍,把那声没被收进去的“姐姐”在脑子里反覆重播。 某个採访里,记者问“成员们觉得karina有什么缺点”,winter想了半天说“她记性太差,刚说过的话转头就忘”,giselle在旁边补充“上次她说要请我们喝咖啡,过了三天我们提醒她才想起来”。她坐在那儿,不好意思地抿嘴笑,耳朵尖红了一点。 某个电台节目里,主持人问“平时怎么解压”,她说“逛街、吃东西、看书”。说到“看书”的时候,旁边三个人同时笑出声,寧寧补了一句“她说的看书是看漫画书”。她瞪了寧寧一眼,但脸上还泛著笑意。 某个出道初期的小採访,记者问“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她想了一下,说“鸽子”。记者追问为什么,她皱著眉说“就是……突然飞起来的时候,很嚇人”。那个表情——皱著眉,抿著嘴,像只被嚇到的小动物——和她在台上拽著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一条一条往下刷,在脑子里拼凑出一个她—— 喜欢收集口红,粉色和红色最多。有次採访里她展示自己的化妆包,掏出来七八支,被队友吐槽“你每天带的比店里还多”。 喜欢动漫,《冰雪奇缘》和《魔发奇缘》刷过很多遍。某个电台里她说“艾莎的裙子太好看了,小时候做梦都想有一条”。 喜欢软糖,喜欢品客的粉色和紫色口味。有个后台花絮里她趁工作人员不注意,偷偷从包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以为没人发现,但被镜头拍到了。 胆子真的很小,怕鸟,尤其怕鸽子。 打游戏很菜,但喜欢打。有次直播里她和队友联机,全程被队友带著跑,死的时候会小声“啊——”一声,然后说“对不起”。 还有那个头像——绿色的小恐龙。 他的目光在那个头像上停了几秒,脑海里浮现出前两天在练习室门口,她抬头对上他的那一瞬间。 那一闪而过的光。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当时想,那眼神的背后是什么?是意外?是惊喜?还是见到亲近的人时散发出来的那种喜悦。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某个综艺里她被问到“觉得自己最大的魅力点是什么”,她想了半天,说“不知道”,然后向队友求助。队友们七嘴八舌——giselle说“身材”,winter说“脸”,寧寧说“善良”。她听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头髮遮住半边脸。 沈忱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她低头的瞬间。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张脸,许久。 之前自己那个念头——“如果她是一只猎物,那她现在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 现在他知道,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 她確实没有意识到。但她不是“猎物”。她已经经歷过出道前的全网黑,经歷过两年的娱乐圈淘洗,经歷过这个行业里所有明枪暗箭。她知道怎么在镜头前说话,知道怎么应对记者的刁难,知道怎么在台上台下切换那个开关。 她並非涉世未深的少女。 但是她很真实,和舞台上有巨大的反差。在队友面前是可靠又活泼的队长。在家人面前是家里可爱的忙內。她笑著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天在车里她脱口而出“欧巴晚安”时,和那天在练习室门口她抬眸时,眼里闪过的是同样的光。 他想看到的就是那个。 不是台上那个拽著脸的karina。不是採访里那个答得滴水不漏的队长。是那个会因为姐姐一条消息笑成月牙的女孩。是那个偷偷往嘴里塞糖以为自己没被发现的女孩。是那个被队友吐槽记性差会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的女孩,在放鬆的时候露出来的那种真实感。 他把暂停的画面放大了一点,凝视著她的侧脸。 明天aespa有录音,她会来。 她会穿著那件不知道是灰色还是白色的卫衣,头髮隨便扎著,手里攥著手机,坐在控制室后面的沙发上,等工作人员叫她进去。 她会在他进门的时候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躬,说“理事好”。声音和其他三个人混在一起,但他仍然能分辨出来。 然后她会坐回去,低头看手机,或者和队友小声说话。 今后,她会和以前不一样吗? 想到这些,沈忱决定,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十月的第二周,沈忱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那些“不需要理事出现”的地方。 周二下午,录音棚。 aespa在录导唱,沈忱靠在控制台边,戴著耳机听製作人调音轨。四个女孩轮番进去,又轮番出来,在后面的沙发上等著。寧寧在刷手机,giselle在发呆,winter在看歌词,柳智敏—— 柳智敏在角落里,对著手机屏幕傻笑。 沈忱余光捕捉到那个画面,顿了一秒。 她笑的时候会抿著嘴,眼睛弯成两道弧,整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像只晒太阳的猫,小声地跟giselle讲著她和姐姐的事情。 他想起採访里她说过,姐姐是护士,从小照顾她长大,在她还是练习生的时候会把创可贴偷偷塞进她包里,她装作不知道,但每次练舞受伤都会拿出来用。 “沈理事。” 製作人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他摘下耳机,点点头。 “这个版本可以。让她们再录一遍副歌,情绪可以再鬆弛一些。”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路过沙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寧寧,”他开口,说的是中文,“上次那个表情包,再发一遍给我。” 寧寧愣了一下,然后飞快点头:“好、好的!” 沈忱走了出去。 三秒后,群里多了一条消息——寧寧发的那个举著“你好”牌子的卡通猫。 然后是沈忱的回覆: giselle盯著那条消息,小声说:“他……就为了要这个?” winter耸肩:“可能想扩充表情包库存?” 柳智敏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宿舍,寧寧在群里发了一连串消息:理事您要那个表情包干什么用啊您是不是觉得那个猫很可爱还是您想拿去发给別人 沈忱的回覆是一张截图——截图上是他的表情包收藏夹,那只卡通猫赫然在列,旁边还有十几个同系列的表情。 柳智敏盯著那张截图,在床上翻了个身,笑出了声。 周四下午,练习室。 沈忱去la表演的编舞排练,站在角落,和往常一样。 排练中途休息,四个女孩各自找地方喝水。柳智敏坐在窗边,用毛巾擦汗。她的t恤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上。 沈忱的目光看向她,停留了半晌,然后走过去,在旁边席地而坐,隔了大概两米的距离。 她抬眼,又有点紧张的低了下去。 “那个动作,”沈忱的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你上次说的……” 柳智敏转向他。 他面对著镜子,语气平常,“最近有去健身?” 柳智敏眨了眨眼:“去了。” “有用吗?” “有一点。” 他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过了几秒,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住。 “对了,”他没回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练习结束来一趟1901。” 柳智敏抬头:“现在?” “结束后。”他说,“有东西给你。” 然后他走了出去。 柳智敏望著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两秒。 giselle凑过来,压低声音:“他刚才让你去办公室?” “嗯。” “说他有东西给你?我没听错吧。” “没有。” giselle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winter补了一句:“应该是工作上的事吧。” giselle看她一眼:“应该……吧。” 一个小时后,柳智敏站在1901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请进。” 她推开门,发现沈忱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个文件夹。 “坐。” 她坐下来,盯著那个文件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沈忱把文件夹推过来。 她打开,里面是一份乐谱——列印的版本,密密麻麻的手写標註。她辨认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她那部分《illusion》的改编谱。 “製作组那边在准备新专辑,但你们又马上要飞美国,”沈忱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交代工作,“这首的bridge我一直觉得可以更平滑,所以自己动手改了一下。原来的版本设计的有点割裂,你唱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难控制?” 柳智敏凝视著那些標註,一时说不出话。 他说得对。每次唱到那段bridge,她都觉得自己在跟伴奏打架,声音推不上去,推上去了又觉得太用力。她跟声乐老师提过,老师也说“是有点”,但最后的版本还是那样。 “你自己试试这个版本,”沈忱指了指乐谱上的几处改动,“我稍微改了一下编曲,bridge那边留了气口,不用硬推。录的时候如果觉得比较轻鬆,就拿这个版本。不合適的话,我们再修改。”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 “下周三的行程確认单,你看一下。经纪人那边已经发过了,你们自己再確认一遍。” 他把文件递给她。 她接过来,低头翻阅。是北美巡演的行程,日期、航班、酒店、注意事项,列得清清楚楚。 等她再次抬头时,沈忱已经坐回办公桌后,她脑子里想著他改编后的bridge部分。 “你觉得这个版本怎么样?” “嗯,应该会比之前的版本更適合live。” “那就好,”沈忱微微頷首,“回去早点休息。” 她站起来,拿著文件和那份乐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理事。” “嗯?” “这段bridge……”她顿了顿,“您什么时候改的?” “前天,从录音棚回来之后,有了一些想法。” 他听的是她唱的部分。他察觉到她唱的不舒服,然后动手改了,再亲手把改好的谱给她。而且是把她叫到办公室,当面给。 “谢谢您。”她微微鞠了个躬,推门出去。 门关上之后,她站在走廊里,又低头凝视了一眼那份乐谱。 那几处改动的地方,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著小字备註——“这里换气”“放鬆”“进副歌前留半拍”。 她盯著那些备註,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他在会上说的话。 “《illusion》是整张专辑最有意思的歌,但宣发资源全给了主打,浪费了一首好歌。”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个新来的理事好像不是完全的外行。 现在她发现,他可能確实懂一些音乐。 他真的认真听过她唱歌。 在电梯里,柳智敏回忆著刚才他说话时的样子。 刚才他说“你自己试试这个版本”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记得带外套”。 没有邀功,没有期待,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只是给她,好像这是他应该做的。 她把这东西小心地捲起来,攥在手里,往门口走。 外面天已经黑了。十月初的首尔,天黑得比夏天早很多。冷风从旋转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她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哆嗦,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保姆车停在老地方。她拉开车门,钻进去。 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giselle窝在最后一排刷手机,寧寧和winter挤在中间那排,不知道在翻什么。 “回来了?”giselle招呼她,“他给你什么了?” 柳智敏在她旁边坐下,把那份乐谱递过去。 giselle接过来,借著车顶的灯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她没作声,就那样沉默著,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微妙。 “这是什么?”winter从前排探过头来。 giselle把乐谱递给她。 winter接过去,扫了几秒,视线移向柳智敏。 “理事好偏心。” 寧寧凑过来:“发生什么了?” winter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寧寧。 寧寧端详了一会儿,也说了一句:“理事好偏心。” “这备註写得……他是当过老师吗?” 没人回答。 giselle把乐谱拿回来,翻到第一页,又瀏览了一遍。 “所以他把你叫到办公室,就为了给你这个?” “嗯。” “没说別的?” “说了。”柳智敏想了想,“说让我试试,不合適的话还可以再改。” giselle和winter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怎么知道你那部分唱得不舒服?”寧寧问。 柳智敏没说话。她也不知道。可能是听demo的时候听出来的。可能是那天录音的时候他在场。 那天他站在控制台后面,对製作人说“那段bridge应该再调整一下,她的声音本身够厚,这么处理反而影响听感……” 那时候她以为他就是隨口一说。 保姆车发动了,缓缓驶出停车场。窗外的灯光开始流动,圣水洞的街道、咖啡馆的招牌、路边三三两两的行人,一帧一帧从眼前掠过。 柳智敏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发呆。手里的乐谱还攥著,边角被她折了一下。 “哎,”giselle自言自语地说,“理事最近来得越来越多了。” 柳智敏转头看她。 “我是说练习室。”giselle说,“以前不都是崔室长他们来看吗。他这周来了几次了?” winter从前排回头:“至少四次。” “我们一共也就去练习了四次。” “对。”giselle点头,“而且每次来都在那儿站著,不说话,就那么待著。” 寧寧小声接话:“今天他不是说话了吗?” “今天只跟rina说话了。” 柳智敏听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无奈地说:“你们在分析什么?” “没分析。”giselle往后一靠,“就是……隨便聊聊。” winter凝视著柳智敏,眼神有些复杂。 “他专门给你改了一段bridge哎。” 柳智敏扶额:“只是改了一下唱段而已。” “製作组不是有专门的编曲老师吗?”winter说,“如果他只是觉得有问题,完全可以让他们改。没必要自己动手。” 车里安静了两秒。 寧寧小声说:“而且还手写。” giselle补充:“还把你叫上去当面给。” 柳智敏没说话。 刚才在办公室里——他坐在沙发上,把那个文件夹推过来,语气平常得像在交代工作,目光落在茶几上,没有看她。 加上听demo的时间,整个过程也就不到五分钟。 没有什么特別的。没有任何可以拿来说道的东西。 但—— 但他是自己改的。手写的。红笔圈出来的地方,旁边写著备註。 “这段bridge,”她指著標註的位置,“我和声乐老师还有编曲老师提过。” 三个人都盯著她。 “老师也认可我的说法,但最后没改。”她说,“我以为只能这样了。” 车里又安静了几秒。 giselle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到宿舍,柳智敏把那份乐谱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三个人又围在一起,盯著那份乐谱交头接耳。 “你们能不能別这么閒?”她在沙发上坐下。 “不能。” 寧寧把乐谱递给柳智敏:“欧尼,明天的行程我们不去公司,你要去试一下吗?” “嗯。” “试完了告诉我们他改得如何。” “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好事不能让你独享。遇到同样的问题我们也要让理事给我们改。” 柳智敏望著她们,有些无奈。 “你们自己跟他说啊。” “你也没跟他讲,他还不是很上心?”giselle说。 “对。”winter附和。 “偏心。”寧寧总结。 柳智敏被她们逗笑了。 “行,”她说,“明天试完了告诉你们。” 三个人满意地散开,都回房间换衣服,客厅就这样安静下来。 柳智敏坐在沙发上,又拿起那份乐谱,端详了一会儿。 那些红笔圈出来的地方,那些手写的备註—— 她突然很想知道,他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坐在办公桌前?戴著耳机一遍一遍听demo?边听边在谱子上勾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第7章 最不擅长的事情 十月的第二个周六,首尔难得放晴。 柳智敏醒得比平时晚。她躺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向床头柜。 那份乐谱还放在那儿,边角被她折过的地方翘起来一点。 她拿起来,翻开,又瀏览了一遍那些红笔圈出来的地方。昨天在车上翻了好几遍,晚上睡觉前又翻了一遍,但此刻再看,还是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是觉得那些备註写得……很认真。就好像有一个人在尝试手把手地教你做一件事,生怕你有不明白的地方,把一切都揉碎了灌输到大脑里。就差告诉她,唱歌要把嘴打开了。 柳智敏想起昨天giselle说的那句话——“他专门给你改了一段bridge哎”。 当时她没接话。现在她躺在床上,对著那份乐谱,也忍不住开始叩问自己:对啊,为什么? 柳智敏在床上翻了个身。 可能是因为他太閒了,想给自己找点什么事情做? 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这个冷麵王每天往办公室里一坐就是一天,如果不在办公室,那么录音棚和练习室肯定能找到他。 谁知道他一天到晚都在捣鼓些什么东西? 柳智敏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你手里拿著人家刚给你改好的谱子,你就这么念叨人家。” 她坐起来,把乐谱小心地折好,放进包里。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天没有行程。成员们都在宿舍睡觉,寧寧的房门关著,giselle的房间里没动静,winter应该也还在睡。她可以一个人去公司,去录音棚,试试这段bridge。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白色t恤,黑色休閒裤,运动鞋,头髮扎成低马尾。临出门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端详了自己一眼。素顏,黑眼圈还有一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下午两点的首尔,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她戴著口罩和帽子,从宿舍坐地铁到公司,三十分钟的路程,没有遇到任何人。 有粉丝蹲守在sm大楼的门口,发现柳智敏,开心地冲她招手。她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往电梯走去。 录音棚在五楼,电梯正在上行。 叮。 电梯停了,门打开,里面站著一个人。 沈忱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点会在电梯里遇到人。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机,看起来刚从停车场上来。见到她的瞬间,两个人一起顿了一下。 “理事早上好。”她条件反射般地鞠躬。 “早。今天不是没有行程吗。” “嗯。”柳智敏点头,“休息日。” 沈忱的目光掠过她。她穿著一身简单的白t恤黑裤子,素顏,头髮扎得很低,看起来和那天晚上一样——像个刚睡醒的普通女孩,没有任何舞台上的痕跡。除了长得过於漂亮了一些。 “怎么来公司了?” 柳智敏扬了扬手里的乐谱。 沈忱笑了起来。 电梯继续上行,来到了录音棚所在的8楼。 “录音棚有人吗?” “不知道,”柳智敏说,“先去看看,没人就用一下。” 门打开,她正要走出去。 “等一下。” 柳智敏回过头,望向电梯里的他。 “你约录音师了吗?” “还没有。” “过半小时,我叫录音师和声乐老师一起在录音棚等我” 柳智敏摆摆手:“不用麻烦了吧,我就是先试试——” “试完了如果觉得好,可以顺便录一版。”沈忱打断她,“以后不管怎么样都能用上。” 柳智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点点头。 三十分钟后,三个人站在录音棚里。 录音师是朴室长,sm的老员工。声乐老师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姐姐,姓李,平时负责aespa的声乐训练。沈忱冲两个人点了点头,说了声辛苦了,然后转身看向柳智敏。 “进去吧。” 柳智敏戴上耳机,走进录音间。玻璃的另一边,朴室长坐在调音台前,李老师站在他旁边,沈忱靠在后面,双手抱在胸前。 她深吸一口气,对麦克风说:“可以了。” 音乐响起。 第一遍,她还是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试这个版本,毕竟玻璃那边有三个人在听,毕竟—— 她余光扫到沈忱的方向。他靠在控制台边,表情很专注,但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只是听。 她放鬆了一点。 第二遍,好一些。第三遍,更好。 唱到第四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需要再去想那些备註了。她只是唱著,让声音从胸腔里出来,不去和那些音效打架。声音在自然地流淌。 录音师的声音传来:“好多了karina,再试一次。” 最后一遍,她唱得很轻鬆,和音乐配合得也很好。 “出来听听。”沈忱对著麦克风说。 她推开门,走进控制室。朴室长已经把刚才录的几版导了出来,正在放给她听。 第五个版本。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之前鬆弛,比之前自然,比之前听感好了很多。 李老师在旁边说:“这个版本比之前好太多了。karina啊,以后就这样唱。” 朴室长也认可:“可以做垫音用,舞台的时候用这个版本,会轻鬆很多。感谢沈理事。” “是她唱得好。” 柳智敏站在那里,听著音响里自己的声音,一时没说出话来。 她转向沈忱。 “很棒。”他说。 就两个字,但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柳智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谢谢理事。”她微微鞠躬。 朴室长有些意动:“karina,待会儿还有时间吗?” “有的,室长。” “今天状態很好,我这边有几首后续专辑的demo,你要不要试一下?还有已经准备好的预录的和声,也可以先录一个版本。” 柳智敏又回到了录音棚。沈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適度就好,不要让嗓子太疲劳了。” “辛苦二位。”他转向朴室长和李老师,“耽误你们休息了。” “不辛苦不辛苦。”朴室长连忙摆手,“沈理事客气了。” 李老师也笑著说:“能帮到karina,我也很高兴。” 沈忱回到办公室处理工作,两个小时之后,他又回到了录音棚。 录音接近尾声,几个人又聊了几句,朴室长和李老师收拾东西离开。只剩下沈忱和柳智敏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 沈忱看了一眼时间——快一点了。他们录了將近两个半小时。 “您怎么又回来了。”她问。 “工作处理完了,回来听你唱歌。” 听起来很让人开心,但是柳智敏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嘴角。 “还有很多提升的空间。” “確实。” 柳智敏的嘴角又垮了下来。 沈忱用余光关注著,看到她的表情变化,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但是已经比绝大多数idol强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真的嘛?我觉得自己和wendy欧尼还差了很多。” 沈忱此时很想吐槽。做人可以要强,但是得选对目標。 “你可以拿她作为学习的標杆,但是最好不要把wendy当成参考的对象。” 柳智敏白了他一眼,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做出稍微“逾矩”一点的动作。 两人一起从录音室走出,下楼时,沈忱突然开口。 “饿吗?” 柳智敏静静感受了半晌,然后不太好意思地小声说:“嗯……” “一起吃吧。” 他说得很平常,像在说“外面下雨了”或者“今天挺冷的”。 柳智敏盯著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一起吃?和理事?单独? 她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这合適吗?为什么?被人见到怎么办? 但她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好。” 说完她就后悔了。 但沈忱已经点了点头,径直走出了电梯。 “附近有家店,不远。”他说,“走过去十分钟。” 柳智敏跟在他后面,走出录音棚,走进电梯,走出大楼。 他今天穿得比较隨意,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身形挺拔,气质从容。和那天开会的时候,送她回家的时候都不一样。 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她又想起寧寧说过的那句话——“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寧寧说得对,还是华国人最懂华国人。 柳智敏低著头,跟在他后面,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路人,但她的心跳有点快。 那家店確实不远,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是一家不大的日料店,门脸低调,里面只有几张桌子,没什么人。 沈忱推开门,回头望了她一眼。 “进来吧。” 她走进去,在二楼靠里的位置坐下。沈忱在她对面坐下,把菜单推过来。 “想吃什么?” 柳智敏看了一眼菜单,又望向他。 “理事经常来这儿?” “嗯。”沈忱给她倒了一杯水,“他们家的沙拉比较好吃。” 柳智敏低头继续研究菜单。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和又坦荡。没有半点令人不適的打量。 她点了一份沙拉,他把菜单接了过去。在他低头的时候,柳智敏觉得自己应该找点什么话题。但是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平时不是话少的人,和成员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以一直说一直说。但现在,对面坐著的这个人,让她总是有点忐忑。 “刚才录的那个版本,”沈忱先开口,“回去之后,让她们也听听。” “嗯……好。” “以后如果有类似的问题,直接说。”他喝了一口水,“不用等。” 柳智敏有点小小的失落,果然,他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沈忱见她没有做声,清了清嗓子: “我的意思是,你是队长,你觉得有问题的话,可以直接说出来。” “当时我和老师提过,她也认可我的想法。不过……” “不过后面也没有变化,你也不好意思再问了。” 台词被抢了,柳智敏语塞。她眉间轻轻一蹙,鼻子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鬆开,小小地表达著自己的不满。 沈忱歪头做了个摊手的动作:“这种时候你就应该直接找我。” 柳智敏发现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得像个二十多岁的人,显得神態动作丰富很多。 就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餐送上来了。 她低头吃饭,偶尔抬起头,会发现他正在望向她。每次她迎上他的目光,他就会自然地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若有若无的视线交错,让她的心跳一直没办法完全平復。 等两个人走出店门,街上的人比刚才又多了一些。柳智敏紧了紧自己的口罩和帽子。 “送你回去。”他说的是个陈述句。 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像被牵著鼻子走,但並不牴触,就这么乖乖地跟在他后面。 上车的时候,他帮她开门,她弯腰钻进副驾驶时还给她护著头。他倒是没有做那种特別曖昧的帮人拉上安全带的动作,而是站在车门边等了她一下,等她坐稳了才关上门。 ——还真是绅士。柳智敏心想,还有点小小的不忿。这个人大概对异性都是这样。 车子发动,驶入日落的街道。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落下一道明晃晃的分界。车载音响开著,还是那种安静的音乐——钢琴的片段,零碎的电子音效,和那天晚上一样。 柳智敏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街道两旁的店铺、行人、红绿灯,一帧一帧从眼前掠过。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今天累吗?”沈忱的声音传来。 她转过头,迎上他的侧脸。 他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轮廓清雋,鼻樑高挺。 “还好。”她说,“比练舞轻鬆。”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你好像总是『还好』。” “上次问你累不累,你说还好。”他顿了顿,“今天问你累不累,还是还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真的还好。”她说。 他没细究。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柳智敏感觉到他的余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这种若有若无的关注,让她有点紧张。 “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常,“一直在看我。” 柳智敏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不是在说你做错了什么。”他打断她,声音依然很平,“只是在说,我注意到了。” 柳智敏想说点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他注意到了。 她確实一直在望他。每次她抬头,都会发现他也正好望向她,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她以为那只是巧合。她以为—— “你是在想,为什么我会注意到那些事。”他说。 柳智敏的大脑已经快要宕机了。 他说的“那些事”,是指什么?是那首歌?是她唱得吃力?还是说她在看他这件事。 “那段bridge,”他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和老师说了,老师没改,你就接受了。没抱怨,没再提,没让任何人知道你觉得有问题。” 他顿了顿。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柳智敏望著他。 他依然目视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你唱的时候,声音会往后缩。”他说,“你跳舞的时候,遇到做不好的动作,眉头会皱一下,然后很快鬆开。你开会的时候,听到感兴趣的事情,会下意识地望向说话的那个人,而且会咬嘴唇。”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实。 “这些都是很小的东西。你自己可能都没注意过。” 车子驶过一条安静的街道,她只能听见自己“嘭嘭”的心跳声。柳智敏盯著他,想起那天在练习室,他无声的五分钟。 她终於明白,他沉默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 “您……”她开口,声音有点轻,“您一直这样吗?” “什么?” “这样……”她斟酌著措辞,“观察別人。” 他摇摇头。 “不是观察別人。”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是另一种——更深、更直接、更无法忽视的东西。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说,“我就在关注你。” 那天晚上。送她回家的那天晚上。她在车上说了“欧巴晚安”的那天晚上。 他还记得。 “关注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沈忱凝视著她,没有马上回答。 红灯变绿。他转回头,踩下油门。 “关注你跳舞。”他说,“关注你和成员们说话。关注你听別人发言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望向说话的人。关注你被队友逗笑的时候,会先抿嘴再笑。” 他顿了顿。 “关注你是不是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什么都『还好』。” 柳智敏听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我发现,”他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平,“你不是。” 她望著他。 “你只是不说而已。”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街道,宿舍楼就在前面。 他把车停在老地方,熄了火。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载音响还在放那首安静的音乐。 柳智敏坐在副驾驶,没有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脑子里很乱。那些话——他说他一直在关注她,说他注意到了那些她自己都没注意过的小事,说她“只是不说”——它们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理不清。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她坐在那儿,手攥著安全带,就这么望著他,眼神里面有很多东西——困惑、紧张,还有一点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他就这样凝视著她,许久才开口。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说。 就这么简单。 柳智敏望著他,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 “回去吧。”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快要走进公寓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他一眼。 他站在车旁,扶著车顶,向她轻轻挥手。 “理事。”她往回走了两步。 他迎上她的目光。 白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谢谢您。”她说,“今天……还有之前。” 沈忱看著她,点了点头。 “晚安,理事。”她说。 “晚安,karina。” 柳智敏望著他,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说得很轻,像那天晚上在车里一样。 然后她转身,往公寓楼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关注她。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在关注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白色的宝马还停在那儿,车灯亮著。她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但她知道他在那儿。 她冲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然后推门进去。 柳智敏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客厅里一片安静。 她愣了一下,以为三个人都出去了。然后她看见giselle从沙发上探出头来,戴著眼罩,一脸被吵醒的不爽。 “你回来了?” “嗯。”柳智敏换著鞋,“你们在睡觉?” “寧寧在睡,winter在她房间,我在沙发上眯一会儿。”giselle把眼罩推到额头上,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天黑了。” giselle“哦”了一声,正要躺下,又弹了起来。 她盯著柳智敏,眨了眨眼。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柳智敏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 “热的。” “热的?”giselle盯著她,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外面多少度?” 柳智敏没接话,快步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giselle坐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遇到理事了?” 柳智敏没说话。 “一起吃饭了?” 还是没说话。 “然后他又送你回来的?” 依然没说话。 giselle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 “你们在车上聊什么了?” 柳智敏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 “他说……”她顿了顿,“他说他在关注我们。” giselle的八卦之心已然沸腾。 “什么意思?” “就是……”柳智敏斟酌著措辞,“他说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在关注我们。关注我们跳舞,关注我们说话,关注我……” 她编不下去了,这里其实不是“我们”,只有“我”。 giselle听完,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哦。” 就一个字。 柳智敏转头迎上她的目光。 giselle的表情很复杂——既非单纯的八卦,也非单纯的惊讶,是一种“果然如此”和“这下麻烦了”混在一起的东西。 “rina,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件特別不擅长的事情?”giselle问。 柳智敏瞪大眼睛,给了她一个困惑的眼神。 “你完全不会骗人。” 柳智敏不做声。 “你怎么想的?”giselle问。 柳智敏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 她是真的不知道。 从今天早上醒过来,到现在坐在沙发上,短短几个小时里发生了太多事。那些话,那些视线的交错—— 它们让她心跳加速,让她脑子里一片混乱,让她现在坐在这儿,连自己是怎么想的都理不清。 但她知道一件事。 刚才她回头望向那辆车的时候,心里不是“终於结束了”的放鬆。 是“明天还能见到吗”的期待。 过了一会儿,giselle拍了拍柳智敏的膝盖。 “行了,”她站起来,“別想了。我还没吃饭呢。” 两人回到房间叫醒还在床上缠绵悱惻的寧寧。 “起床吃晚饭了寧艺卓。” “嗯?天还没亮吗?” 柳智敏总会被这个妹妹的娇憨逗笑:“是已经到晚上了。” “智敏欧尼你吃什么给我带一份就好了……” giselle拍了拍她的屁股:“你智敏欧尼已经吃完饭回来了,起床觅食吧。” “啊欧尼你又吃独食——” 第8章 香蕉不好吃 9號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柳智敏又是第一个起床的。上次寧寧见她早起学秀根叔说:年纪大了就是起得比较早,把她气得“残酷镇压”了要造反的忙內。 既然已经醒来,就没有必要再沉睡下去。 她点开kakao,翻到和沈忱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昨天下午,他回了一个“嗯”。之后什么都没了。 她盯著那个对话框停留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 ——有什么好翻的。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人在活动了。giselle窝在沙发上抠手机,寧寧盘腿坐在地板上玩手机,winter靠在窗边刷手机。 柳智敏突然很好奇以前人类没有手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醒了?”giselle抬头看了她一眼,“正好,寧寧刚才点了炸鸡外卖,中午吃。” “早上吃炸鸡?”柳智敏皱眉。 “回归前的罪恶。”寧寧理直气壮,“再说了,现在快十点了,算是brunch。” 柳智敏对这个妹妹一向宠溺,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在放什么综艺,她没看进去。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她时不时用余光扫一眼。 十点半,寧寧的炸鸡到了。四个人围坐在茶几前,开始一场毫无罪恶感的“罪恶”。寧寧一边啃鸡翅一边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winter问。 “我在群里发了炸鸡照片,理事点讚了。”寧寧把手机举起来给她们展示。 果然,“next level project”群里,寧寧刚才发的那张炸鸡照片下面,有一个点讚。 giselle看了一眼,又用余光扫向柳智敏。 柳智敏低头吃炸鸡,表情没什么变化。 寧寧已经开始打字了:“理事也要好好吃饭!”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啃鸡翅。 giselle和winter交换了一个眼神。 winter的眼神:就这? giselle的眼神:她真的什么都没察觉。 winter的眼神:你指望她察觉什么? giselle的眼神:算了。 柳智敏假装没留意到她们的眉来眼去,继续吃炸鸡。但她的余光一直锁著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群消息——寧寧刚才那条下面,沈忱回了一个“好”。 就一个字。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炸鸡。 giselle也拿了一块:“他倒是挺给你面子的,寧寧。” 寧寧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当然,华国人最懂华国人。” 柳智敏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两点,寧寧和giselle回房间睡午觉,winter出门去见朋友。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柳智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著电视发呆。 电视里在放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要不要发一条? ——发什么? ——理事吃午饭了吗? 太刻意了。 ——在干嘛? 更刻意。 她想了半天,最后决定不想了。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水,她站在厨房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打字,发送。 “理事今天也在工作吗?” 发送成功。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得更快了。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她对自己说。就是隨便问问。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不去理会。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回復。 她拿起手机確认了一眼,確实没回復。 ——可能在工作吧。她想。周末也在工作的人,没空看手机很正常。 她把手机放回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 还是没回復。 她有点气恼地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眼不见为净。 ——不回就不回。谁稀罕。 她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大。综艺里的笑声很热闹,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四十分钟后,手机震了,她几乎是瞬间抓起来。 沈忱的头像旁边,多了一条未读消息。不是文字,是一个音频文件。 点开之后,一段旋律从手机里流出来——贝斯打底,粗獷的synth穿插其间,中间俏皮搞怪的旋律,像是万圣节的主题音乐。她听了两遍,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漆黑的夜,南瓜灯,飘荡的幽灵。 有点师姐red velvet那种怪诞风的感觉。 她听完,正准备回復,对话框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用在月底的活动上有点浪费。” 她愣了一下,然后发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包。 这次他回得很快:“我在想能不能放进你们的专辑里。” 柳智敏盯著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放进专辑里? 她想了想,打字:“下一次回归的专辑概念已经决定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回:“只是有个大致的想法,还没有问你们的意见。” “还没有问你们的意见”,她读著这句话,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回:“理事明天也会在公司吗?” 隔了半小时,他回:“嗯。” 就一个字。 但她盯著那个“嗯”,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晚上十二点,她正准备睡觉,手机又震了。 是一张照片——窗外的首尔林夜景,灯火星星点点,森林的轮廓隱没在夜色里。配文:“晚安。” 她凝视著那张照片,躺下来,打字:“晚安,欧巴。” 发送。 发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用了那个称呼。但这一次,她没有撤回。 —— 与此同时,1901室的灯还亮著。 沈忱发完那张照片,放下手机,继续处理电脑上的文件。屏幕上是一份组织架构图,一中心的匯报关係错综复杂——有些人既要向中台的branding部门匯报,又要向崔成宇匯报工作。职责重合,匯报线不清,效率可想而知。 他在几个地方画了红圈。然后拿起手机,给金秘书拨了个电话。 “下周的会议安排,发我一份。另外请崔总监和赵总监明天上午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金秘书的声音很恭敬:“好的,理事。另外,aespa去美国的行程,我已经確认过了。她们13號会飞往美国,15號在纽约参加苏富比的活动,16號在玫瑰碗参加kamp la。” 沈忱愣了一下,他没让金秘书给他匯报aespa的行程。 “这个你让崔成宇安排好就行,不用问我。”说完他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 “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上午十点,柳智敏站在练习室的镜子前,开始今天的训练。距离去美国还有三天,kamp la上她们要唱6首歌,全开麦,是个不小的挑战。 休息的时候,她拍了一张镜子里的自己——穿著宽鬆的灰色练习服,头髮隨便扎著,额头上还有汗。照片里的她看起来有点狼狈,但她还是发给了沈忱。 “今天也要继续练舞。” 半小时后,他回:“加油。” 她盯著那两个字,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 ——这个人说话真是……节能。 下午三点,她又发了一条:“练累了,想喝咖啡。” 这次他没有回覆文字。 十分钟后,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忱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五杯饮品。 寧寧第一个扑上去:“哇,感谢理事送的咖啡。您怎么来了?” 沈忱走进来,把饮料放在茶几上,语气很平常:“路过。” giselle接过一杯咖啡,表情微妙。她看了看沈忱,又用余光扫向柳智敏,什么都没说。 winter接过来,礼貌地道谢,还给沈忱比了个心,然后继续躺在沙发上休息。 柳智敏最后一个走过去。茶几上还剩两杯——不是咖啡,是无色透明的饮料。 她拿起一杯,抿了一口。 气泡水。 寧寧在旁边数了数:“五杯?理事,你多买了一杯?” 沈忱面不改色地拿起最后一杯,插上吸管:“给我自己的。” giselle挑眉:“您不喝咖啡吗?” “怕睡不著。” 柳智敏低头盯著手里的气泡水,没说话。 但她知道,这杯是给她的。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她回到宿舍,点开kakao。 “谢谢理事的咖啡。” 他回:“嗯。” “理事为什么买了两杯气泡水?” 隔了一会儿,他的回覆来了:“世界上应该不止我一个人不喜欢喝咖啡。” 她读著这句话,嘴角慢慢弯起来,仿佛找到了知音。 “我同意”,柳智敏说。还附送了一个比著ok的小恐龙。 他也回了一个表情——那只点头的卡通猫。 她抱著手机笑出了声。 寧寧从旁边探过头来:“又在和谁聊天?” 她立刻收起笑容,把手机扣在胸口:“和妈妈。” 寧寧“哦”了一声,没追问,继续刷自己的手机。 但giselle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看了一眼柳智敏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柳智敏扣在胸口的手机,什么都没说。 回到房间后,她在群aespa的四人小群里发了一条:“今天理事居然亲自送咖啡。” winter:“很及时。” 寧寧:“他不是说路过吗?” giselle:“你信吗?” 寧寧回:“为什么不信?” giselle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winter发了一个思考的表情。 柳智敏瀏览著群里的消息,没有回覆。 还好有ningning打岔,才没让他们把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晚上,“next level project”群里热闹起来。 寧寧发了一张咖啡的照片,艾特沈忱: “理事,下次可以点不一样的味道吗?冰美式太苦了。” 沈忱回:“你想喝什么?” “焦糖玛奇朵!” 沈忱很直接地同意了。 giselle在下面发了一串问號。winter跟了一句:会胖。平时会来捣乱的柳智敏这会儿老老实实地什么也没说。 然后沈忱又发了一条:“你们想要什么?” 寧寧立刻发了一连串:焦糖玛奇朵、草莓拿铁、香草拿铁、抹茶拿铁…… 沈忱回了一个字:“收。” giselle一把抓住旁边winter的手:“他怎么对寧寧这么有耐心?” winter:“大概可能或许是因为都是华国人?” giselle突然觉得自己只有一半韩国一半日本的国籍確实缺了点什么。 柳智敏在旁边笑得恬静,像是带著一群孩子的妈。 翌日,柳智敏刚从vocal room出来,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是沈忱的消息,又是一段音频。 她点开,是一首demo——和之前的那首曲子不一样,钢琴和电子音效交织,强烈的鼓点,hiphop的曲风。她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感觉很抓耳。 她回:“这也是专辑的收录曲吗?” “不,这是我写的。” ——他自己写的? 她发了小恐龙鼓掌的表情包:“最近做的吗?” “嗯。刚写完。” “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 她想了想:“可以叫『up』。” 隔了一会儿,他回:“为什么?” “听起来让人想嗨起来。” “好主意,以后这首歌就留给你。” 后来,她正在练舞的时候,手机又震了。她趁著休息的空档看了一眼。 “练完了?” 她回:“刚练完,准备吃饭。” “吃什么?” 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一根香蕉,孤零零地放在休息区的桌子上。 “就吃这个?” “回归期嘛。” “晚上別吃了。” 她迟疑了一下——难道他说我胖? “为什么?” 他回:“不好吃。” 她盯著那三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winter和giselle一起把目光投过来。 柳智敏笑得太明显了。那种完全没意识到的、发自內心的笑,像汉拿山上盛开的小白花。 winter看了一眼giselle。 giselle看了一眼winter。 “不对劲儿”,这是两人此时一同產生的心声。 一到晚上,“next level project”群里就会热闹起来。 寧寧发了一个连结,艾特沈忱:“理事,你听过这首歌吗?最近超火!” 沈忱回:“没有。” 寧寧立刻开始安利,发了一连串的“我跟你说”“这个歌手超厉害”“你一定要听”。 沈忱回了一个字:“好。” giselle在群里跟著问:“理事,你喜欢听谁的歌?” 沈忱回了一个连结——是某个冷门独立音乐人的作品。 winter也冒出来:“这个我听过!还有別的推荐吗?” 沈忱又回了两个连结。 寧寧对著沙发上横七竖八的giselle说:“理事怎么像个ai一样,一直发连结。” giselle:“他本来就是人机。” winter说:“应该让他去演naevis。” 寧寧发出一阵爆笑,她觉得这个主意简直是天才。如果naevis需要一个男feat,他还真的可以。 柳智敏哭笑不得地看著这三个人。 这个人,在群里对每个人都是有问必答,虽然惜字如金。但私下里…… 她点开和他的私信,又看了一眼下午的对话。 “不好吃。” 她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晚上十二点,手机准时震了。 还是那张照片——窗外的首尔林夜景。角度和前两天不太一样,但风景是一样的。 配文:“晚安。” 她躺下来,把手机举在眼前,凝视著那张照片。 ——他每天晚上都拍同样的风景,不腻吗? 她没有问。她只是回:“晚安,欧巴。” 发送。 这一天的晚上,四人小群里还有一段对话。 趁著柳智敏洗澡,三个人窝在床上,在黑暗里对著屏幕。 giselle:“我今天留意到rina笑了。” winter:“我也留意到了。” 寧寧:“智敏姐姐哪天没在笑?” giselle:你还是个孩子,你不懂。 winter:“不一样的。” 寧寧:“哪里不一样?” giselle:“算了,等你谈恋爱的时候就知道了。” 寧寧:“???” 几分钟后,柳智敏带著微潮的头髮,还未除去身上的湿润,裹著浴巾从臥室里出来,看到群內的对话,径直杀向室友giselle。 “呀,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蛐蛐我!” giselle笑著钻进被窝里:“没有偷偷没有偷偷。” “什么意思?” “我们是明目张胆地蛐蛐你。” 气急败坏的柳智敏直接扑向床上的giselle,尝试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 然后挠她痒痒。 但是动作太大,胸前的浴巾有滑落的趋势,她一声尖叫,抓著浴巾捂在胸前侧倒在床上,浴巾落下,露出美好的腰部曲线。 反客为主的giselle张牙舞爪地扑过去,然后意兴阑珊地躺下。 “你都穿好內衣了害怕个什么劲儿。” 柳智敏有点尷尬地坐起来:“忘记了,还以为差点走光。” giselle本来想像个色眯眯的大叔一样搂住她,结果发现自己腿太长,坐起来比柳智敏还矮半个头,脑袋卡在她的肩上姿势要怎么怪异怎么怪异。只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抓了一把,迅速抄起枕头挡住柳智敏的反扑。 看著自己室友浴后犹如出水芙蓉,楚楚可怜眼角还带著些许泪痕的模样,giselle突然產生了一股子大白菜要被猪拱了似的沧桑感。 “哎,不知道要便宜了哪个混蛋。” 第9章 执念 沈忱的手机长期设置成静音。 他比较喜静,手机铃声对他都算是过重的刺激。但是最近他的心態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所以他把手机设置成了振动。 “嗡”的一声,他拿起来,並不是来自想要的那个人的消息。 崔成宇:“沈理事,十点的会,我提前把资料发您邮箱了。” 他回了一个“好”,放下手机。 上午十点,会议室。 崔成宇和赵宇哲已经在等他了。桌面上摊著一堆资料——曲目列表、编曲方案、概念参考图。aespa新专辑的筹备工作已经启动,今天是第一次正式的方向討论会。 沈忱在主位坐下,翻开面前的资料。 “开始吧。” 赵宇哲先开口。他是音乐製作出身,说话直接,不喜欢绕弯子:“沈理事,我们目前收到二十多个demo,大部分是俞永镇老师那边的团队提交的。质量参差不齐,有一些……”他顿了顿,“有一些还是老问题。” “编曲太满?”沈忱问。 “对。还是习惯性堆料,中高频塞得满满的,炫技的成分很多。” 沈忱翻开一份曲谱,扫了一眼,放下。 “你挑几首你觉得能用的。” 赵宇哲已经有准备,从文件里抽出三份,推到他面前。 沈忱一份一份翻过去。第一首,旋律还行,但编曲还是老毛病。第二首,稍微好一点,但不適合做主打。第三首—— 他停了一下。 这首不太一样。编曲留了空间,旋律线清晰,中间有一段钢琴的间奏,听起来很舒服。 “这首谁写的?” 赵宇哲確认了一下:“一个freelancer製作人。” “可以先跟他签个意向书,让他优先给我们供曲。” “这首可以继续做。其他两首,让製作组再调一调,编曲做减法。” 赵宇哲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崔成宇在旁边补充:“概念方面,企划组那边有几个方向。一个是延续之前的『旷野』世界观,一个是……”他翻出一份文件,“他们想试试新的风格,更偏向自然、鬆弛的感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沈忱接过那份文件,端详了几眼。 概念参考图上有阳光、森林、白色的裙子。和aespa之前那种科技感、未来感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马上说话。 崔成宇等著,过了一会儿才问:“沈理事觉得不合適?” “不是不合適。”沈忱把文件放下,“是在想,她们能不能驾驭。” 赵宇哲和崔成宇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忱继续说:“之前的概念是强烈、有攻击性。换这种风格,需要的是鬆弛、自然、亲和力。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表演方式。” 他顿了顿。 “技术上她们应该没问题。但心態上,需要时间。” “当然,我不觉得她们四个的適应能力会是问题。但是能不能突出个人风格,是个大问题。” “我不想再弄出来一个平庸之作,出道第三年,我们没什么容错空间。” 崔成宇也认同他的看法:“您说得对。那这个方向可以留著,慢慢推进。” “另外还有一个是市场接受度的问题。我看过不少男团女团转型跨度过大,直接把自己转得flop了。为什么策划组的提案里面没有用研的报告?” 两个“宇”沉默了,没接茬。 沈忱这时候突然反应过来,sm一向自詡为艺术先锋+市场先行者,他们很多决策是在明知道这个风格可能並不適应市场的情况下做出来的。 说到底,还是太傲慢了,喜欢教育消费者的一般都会在这上面摔跟头。 沈忱没再深究。討论还在继续,选歌、编曲、概念、时间节点、预算……一项一项过下去,太阳从东边移到了正上方。 两个小时后,资料翻到了最后一页。 赵宇哲合上文件夹,正准备说“那今天就到这里”,沈忱插了一句话: “有个事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两个人望向了他。 沈忱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常:“你们觉得,aespa这步,走得对吗?” 崔成宇没做声。 赵宇哲反应快一些:“您的意思是……美国市场?” 沈忱微微頷首。 “这几年大家都在闯美。”他说,“bts成功了,然后所有人都觉得这条路能走通。不过没有人能复製他们的成功。”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而且美国市场和亚洲市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赵宇哲没说话。他在等沈忱继续说。 “美国市场太大,太成熟,竞爭太激烈。k-pop在美国,永远是小眾。可以有一首歌进榜,可以有一张专辑卖得不错,但真正的『主流』,很难。” 他转过电脑屏幕,指著上面的billboard榜单。 “美国的市场壁垒也很高,他们听的是歌,不是概念。aespa最有意思的东西——世界观、虚擬形象、旷野的故事——这些东西在美国,没人关心。” 崔成宇跟著他也说出来类似的想法:“確实。我们在美国的粉丝,更多是韩裔或者对k-pop本身感兴趣的人。真正的普通听眾,很难get到。” “bts当年靠著超越所有公司对流媒体和社媒的理解和重视,打下了粉丝基本盘。后面我们再去闯美只会被人拿去和他们比。” “我们很难製造根本上的差异,连superm在美国都没翻出浪花,我不认为女团有这个能力。” 赵宇哲终於反应过来:“日本。” 沈忱做了个请的手势,让赵宇哲接著往下说。 “日本市场是全球第二大音乐市场,而且是k-pop的传统优势区。语言有相似性,文化有亲和力,粉丝忠诚度高。aespa在日本的首秀,四万人到场,九十二万人申购门票。这个热度,说明在日本我们的基本盘很好。” 崔成宇接话:“而且日本粉丝一旦入坑,消费能力很强。专辑、周边、演唱会,一条龙。” 沈忱点了点头:“你们考虑过华国市场吗?” 崔成宇在揣摩他说到什么程度能不触怒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华国籍上司:“华国市场……”他斟酌著措辞,“情况比较复杂。” 沈忱没说话,只是盯著他。 崔成宇继续说:“限韩令之后——虽然华国大陆从来没有承认过或者有任何文件支持这个说法——確实不能正常活动。但粉丝的热情没有减。aespa的《girls》这张专辑,华国的销量超过八十万张。karina一个人的中输就超过三十万张。这个购买力,比日本还强。” 沈忱当然知道这些数据。他来之前翻阅过所有资料。aespa在华国的销量,占了总销量的很大一部分。华国粉丝的购买力,是支撑专辑破纪录的关键因素之一。 赵宇哲在旁边补充:“而且寧寧是华国人,karina会中文,这些在华国粉丝眼里都是加分项。” “所以我的想法是——美国要去,但不能作为主战场。脱口秀什么的参加的意义不大。参加一些音乐节和表演,维持曝光,就够了。真正的重心,应该放在日本和华国。” 他望向两个人。 “日本市场稳定、成熟、能赚钱。华国市场潜力大、粉丝忠诚度高、购买力强。这两个地方,才是aespa应该深耕的方向。” 崔成宇和赵宇哲对视了一眼。 崔成宇先开口:“沈理事,您说的这些,其实我们內部也討论过。只是……” “只是李秀满老师是最坚定的闯美支持者,你们也不好说『不去』。”沈忱替他说完了。 崔成宇苦笑了一下。 沈忱靠在椅背上,语气放鬆了一些:“而且还有一件事。” 两个人等著他往下说。 “你们不觉得,这几年『闯美』已经变成一种政治正確了吗?”他顿了顿,“哪个团不去美国走一圈,就好像低人一等。去了,发几首英文歌,上个电台,拍几个vlog,回来就能吹『国际影响力』。” 他摇了摇头。 “但市场不会因为你去过就给你回报。真正能在美国站稳的,这么多年也就一个bts。” 赵宇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崔成宇问:“那您的意思是,我们接下来……” 沈忱站起来,把资料收拢。 “新专辑,先把歌做好。概念可以多准备几个方向,到时候看哪个最合適。至於市场战略——” 他望向两个人。 “我会在理事会那边提。一中心这边,你们按这个思路准备就行。” 崔成宇和赵宇哲站了起来。 “好。” 三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宇哲又折回来。 “沈理事。” 沈忱回头。 赵宇哲:“您会肩负很大的压力。” 沈忱迎上他的目光:“我们专注自己就好。” 赵宇哲鞠了一躬,和崔成宇一起走了。 沈忱站在原地,望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转身走向1901。 12號,出发去美国前的最后一天。 音乐停了又响,响了又停。柳智敏站在镜子前,一遍一遍重复那个动作。转身,抬手,停顿。转身,抬手,停顿。 汗水顺著脸颊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休息的间隙,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练。 三点,又看一眼。还是没有。 ——他在忙吧。她想。 四点,手机终于震了。 她几乎是瞬间抓起来。 是沈忱的消息:“练完了?” “还没。” 他回:“节省点体力。” 她盯著这三个字,笑意浮现在脸上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练习。但这一次,她觉得动作流畅了一点。 下午五点半,柳智敏结束练习,往电梯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著一个人。 沈忱。 他无声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往里让了让。 柳智敏走进去,在他旁边半米的距离站定,电梯里没有其他人,他们之间的氛围好像熟悉了很多。 “理事,你好像每次都会在电梯里刷新。” “打我不会升级的。” 柳智敏“噗嗤”笑了出来。 “练完了?”他问。 “嗯。” “明天几点的飞机?”沈忱在明知故问。 “上午十点。” “还能多睡会儿。” “嗯。” 又是沉默。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12,11,10…… “到了那边,照顾好你的成员们。” 柳智敏转过头,看向他,他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还有你自己。” 他平视著前方,盯著电梯门,侧脸被灯光照得轮廓分明。 “好。”她说。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走廊里人来人往。柳智敏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过头。他站在电梯里,手按著开门键,没有动。 “理事。”她轻声开口。 “嗯?” 她本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 “没什么。明天见。” 他点了点头。 电梯门合上。 柳智敏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关上的门,停留了两秒,然后转身,迈向门外的世界。 走出大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十月的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她站在门口,望著街对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沈忱的消息。 “enjoy。” 她盯著那四个字,心情再次飞扬了起来。 她说:“好。” 晚上十一点的aespa宿舍,柳智敏在房间里收拾行李。衣服叠好放进去,洗漱用品装进小包,充电器、转换插头、眼罩……一样一样检查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 giselle昨天就飞去日本跑个人行程了,要过几天才能和她们在纽约匯合。寧寧和winter刚才还在客厅,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下了。整间宿舍只剩下她一个人,和行李箱的拉链声。 手机放在床边,屏幕朝上。她一边叠衣服,一边时不时用余光扫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在忙吧。她想。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然后坐在床边发呆。 窗外,首尔的夜景和往常一样。远处的汉江在月光下泛著细碎的光,街灯一盏一盏亮著,偶尔有车驶过,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很远了。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 她的目光在对话框上停留了几秒——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他发的“enjoy”。 之后什么都没了。 她想了想,打字:“在忙吗?” 刪掉,光標在屏幕上闪动。 “回家了吗?” 又刪掉。 “理事您休息了吗?”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发呆。 一分钟。两分钟。 没回。 ——可能真的在忙。她安慰自己。 但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她又拿起手机,望著那个对话框,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打个电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打电话?直接给他打电话? 她从来没有打过。他们认识这么久,从来都是发消息。他惜字如金,每条消息都回,但从来不主动打电话。她也没想过要打。 但现在——她盯著那个绿色的电话图標,心跳快了起来。 ——打不打? ——万一他在忙呢? ——万一他不方便接呢? ——万一……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点了一下那个图標。 嘟——嘟——嘟——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电话接通了。 “餵?” 那边传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著一点刚接电话的微哑。背景很安静,听不出来在哪里。 柳智敏不知道从何开口。 “……餵?”那边又问了一遍。 “理、理事。”她终於开口,声音有点紧,“我是karina。” “我知道。” 就三个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听著这三个字,就感觉放鬆了一点。 “那个……”她斟酌著措辞,“没有打扰您吧?” “没有。” “您……在忙吗?” “没有。” 又是两个字。但她已经习惯了。 “那就好。”她说。 然后又是沉默。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刚才脑子一热就打了过去,现在真接通了,反而不知道该聊什么。 “行李收完了?” “您怎么知道我在收行李?” “猜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收完了。”她说,“明天出发。” “嗯。” “你一个人?”他问。 “giselle去日本了,寧寧和winter睡下了。宿舍就剩我一个。” 那边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问:“您呢?在哪儿?” “在家。” “在做什么?” ——问完这句话柳智敏就有点后悔,自己就像警察在盘查,有些太不礼貌了。 沈忱的声音难得的露出些许窘迫的感觉:“在......泡澡。” 柳智敏被这个有点无厘头的回答给镇住了,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所以您现在是光著的。” “……嗯”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想笑,又有点脸红。 “那……泡完澡干什么?” 那边卡了两秒。 “睡觉。” 她实在忍不住了,笑声从听筒传到沈忱耳里:“就睡觉?” “嗯。” “没有別的?” “想別的。” “想什么?” “想一些事。”如果柳智敏此时在身旁,能看到冷麵王此时做出了一个颇有些滑稽的挠头动作,纠结於怎么回答。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些人。”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一些人? ——想我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大胆。但她没有收回。 “理事。”她轻声开口。 “嗯?” “您明天……” 她顿了顿。 “明天什么?” 她很想问他明天是不是还在公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这个干什么?她明天就走了。在不在公司又怎么样?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说,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那边停顿了一秒。 “应该的。” 又是这三个字。 她想起那天在日料店,他说的也是这三个字。 应该的。 好像他真的觉得这些都是应该的。 “还有那天送的气泡水。”她继续说,“很好喝。” “嗯。” “还有那个demo,叫什么来著——。” “up。” “我觉得挺好的。”她说,“真的把它留给我吗?” 那边没说话。 柳智敏想他这会儿脸上应该是带著笑吧。 她有点紧张。 ——会不会说太多了? ——会不会太主动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奇怪? “智敏。” 他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这是第一次,他叫她的名字。不是“你”,不是“karina xi”,是“智敏”。 “在。”她说,声音有点轻。 “照顾好自己。”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但是这次是专门说给她的,驀地,她觉得眼眶有点热。 “好。”她说。 “还有事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然后意识到他看不见。 “没有了。” “那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好。” 她握著手机,没有掛。 他也没有掛。 寂静在电话两端流淌,像窗外的夜色,无声无息。 “欧巴。” “嗯?” “晚安。” “晚安。” 柳智敏握著手机,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给他打了电话。他接了。他们聊了……她也不知道聊了多久。几分钟?十几分钟? 她低头看通话记录——七分四十二秒。 七分四十二秒。 他说了很多话。不是很多,但比平时多。他问她行李收完了没有,问她是不是一个人,问她明天几点出发。 他还说,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还有那句—— “一些人。”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心跳很快。 窗外,首尔的夜很深。 她躺下来,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屏幕上还亮著,是他的號码。 她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片刻,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 晚安,欧巴。 与此同时。 沈忱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望著浴室里繚绕的雾气,和弥散的暖色灯光。 刚才那个电话,超出他的意料。 她一个人,在宿舍,给他打了电话。 有点紧张,有点不確定,但一直说著。说气泡水,说demo,说“下午好”。 他听著,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著。 她问他回去之后干什么,他说睡觉。她问没有別的,他说想別的。她没再问想什么,但他知道她想问。 她最后说晚安的时候,声音很轻。 他从水池里出来,露出精壮的身躯。他身材本就不矮,父亲是闯关东去东北的山东人后代,他遗传了葱省的优良基因。再加之他有一点但不多的健身习惯,肩宽腰细,身材匀称,看上去其实去混个出道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但是他討厌拋头露面的工作。 穿上衣服,窗外汝矣岛的夜景和往常一样,金融城星火点点,远处的汉江在月光下泛著光。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相册,翻到那张傍晚拍的照片——夕阳下的首尔林,窗台上那个小小的相框,母亲和外婆。 他本来想发给她。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明天再说吧。 他回到书桌前,继续翻看文件。 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手机的方向飘。 七分四十二秒。 这是个特別的数字,应该记下。 第10章 东京巨蛋见 十月的纽约,正午时分还是很热。 柳智敏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天气很好,天蓝得像洗过一样。 保姆车已经在等著了。她上车,靠在座椅上。 十四个小时的飞行,她没怎么睡。她有点认床,只是断断续续的眯了一会儿,很快便醒来。 清醒的时间,她想了很多事情。 想接下来的行程。想明天的活动。想在la的舞台。 想—— 她突然想起起飞前给那个人发的消息。 打开手机,他果然回復了。 “?????”(好好地去好好地回来) 这个人的韩语用得有时会让她忘记他其实是个华国人。 他好像对之前没有及时回復她起飞前的告別消息还有点负罪感,在后面加了一句: “之前在飞机上。” “你去哪了?”她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次他的回覆没有让她等:“日本,大阪。” 之前他没有说过要去干嘛,但是柳智敏能猜到大概。 “eri(吉赛尔的暱称)说我们在日本还是很受欢迎的,所以要对我们有信心。” “我对你们有信心。”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 纽约的高楼从车窗外掠过,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语言。但她不觉得畏惧。 舞台上,才是她的世界。 苏富比总部的“ae girls”特別展安排在下午两点。 柳智敏一点就化好了妆,坐在酒店房间里,对著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今天的造型是givenchy的黑色套装,剪裁利落,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头髮披散著,发尾微微捲曲。眼妆比平时重一些,烟燻感的,眼尾微微上挑。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冷冽,下巴微抬。 是karina,舞台上的karina。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手机在包里。她想了想,拿出来,发了条消息: “准备上台了。” 然后推门出去。 展厅里站满了人——媒体、收藏家、艺术界的名流。四面墙上掛著巨大的屏幕,循环播放著她们和blake catherine合作的数字艺术作品。 柳智敏走进展厅的那一刻,闪光灯就亮了。 她在镜头前站定,微微侧身,下巴轻抬。目光扫过那些镜头,冷冽而疏离。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摄影师们疯狂按著快门。 有人在喊“karina这边”。 她转过去,换一个角度,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弧度。 三分钟后,她走进展厅內部,开始参观。 站在自己那幅作品前的时候,她看了很久。 画面里的“ae-karina”穿著一身白色的长裙,站在一个漂浮的岛屿上,周围是变幻的星空。那眼神,和她刚才在镜头前的眼神一模一样——冷冽,疏离。 但此刻站在画前的她,眼神却有一瞬间的柔软。 只有一瞬间。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她在车上拿出手机,看到他的回覆: “今天很漂亮。” 还有一个表情——那只点头的卡通猫。 她看著那只猫,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每天都很漂亮。臭屁小柳如是说。 旁边的giselle探过头来:“又在和谁聊天?” 柳智敏把手机扣在胸口:“没有。” giselle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柳智敏没理她,看向窗外。 曼哈顿的黄昏很美,高楼被夕阳染成一片暖橙色。 她现在很想知道,他在日本看到的夕阳,是什么顏色? --- 十月十五日,大阪。 沈忱站在大阪castle hall的舞台中央,环顾四周。一万六千个座位空著,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片沉睡的海洋。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陪同的人在旁边等著,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理事在想什么。 沈忱在想的是—— 四个月后,她会站在这里。 面对一万两千人。 唱那些歌。 他走到控制台的位置,站定,看向舞台。 从那个角度看过去,舞台上的灯光正好落在中央。站在那里的人,会是全场注目的焦点。 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下一个场地。”他说。 时间回到一周前 会议室里开著投影,屏幕上是一张日本地图,几个城市被红圈標记出来——大阪、名古屋、埼玉、东京。 沈忱坐在主位上,对面是崔成宇和赵宇哲,旁边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著金丝边眼镜,胸前別著sm的工牌。他是海外事业部的李室长,屏幕的另一头是sm的日本分部, stream media corporation。 “stream media corporation给我们的几个选项,我觉得比较合適的,大阪 castle hall,关西最好的综合型室內场馆。”李室长指著屏幕上的第一个红圈,“aespa去年在日本出道showcase就在这儿,两场全卖光了,抽选中籤率不到百分之五。” 沈忱示意他继续。 “名古屋综合体育馆,一万人。”李室长继续往下说,“这个场馆我们很熟,shinee、exo都在那儿开过。音响系统前年刚换过,效果很好。” “埼玉超级竞技场,这次会为我们开放一万六千到一万八千个坐席。”他顿了顿,“这个是挑战。aespa在海外还没有在这个规模的场馆开过表演。之前在首尔蚕室也就一万一千人左右。” 沈忱盯著那个数字,没有说话。 “东京代代木,一万三千人。”李室长指向最后一个红圈,“这个场馆的意义不用我多说。能在代代木开唱的,都是在日本站稳脚跟的艺人。” 沈忱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屏幕上那几个红圈。 “你们的建议是?” 崔成宇先开口:“稳妥起见,大阪和名古屋是首选。这两个场馆我们都有经验,aespa的號召力也能撑起来。” 赵宇哲接话:“琦玉和代代木可以二选一,但需要评估。我倾向於代代木,毕竟是在东京,交通方便,海外的粉丝来参加的比重也会比较高。” 沈忱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李室长。 “stream media那边什么態度?” 李室长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他们很积极。aespa在日本的热度比我们预期的要高,首张日语单曲的销量,出道showcase的抽选数据,都摆在那儿。他们希望我们能儘快敲定档期。” “他们比我们乐观?”沈忱插了一嘴。 “是的,他们比我们的野心更大。我们之前是有些怀疑的,考虑过万人以內的场馆。但是他们筛选出来的这些都超过我们的预期。” “那就都去。”他说,“大阪四场,名古屋两场,琦玉两场,代代木两场。” 崔成宇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沈忱的语气很平淡,“既然有热度,就趁热打铁。十场巡演,日本四个城市。我相信『本地人』的市场理解。” 他顿了顿,看向屏幕上的琦玉超级竞技场。 “一万六千人,確实是个挑战。但是我觉得达成的机会很大。” 赵宇哲和崔成宇交换了一个眼神,李室长在旁边飞快地记著什么。 “另外,下周我和你们一起去日本,我还有个想法想和山田谈。” 大阪、名古屋、琦玉、东京代代木。 三天,四个城市,四座场馆。 每一座场馆,他都站在舞台上感受过。每一座场馆,他都坐在观眾席的各个位置听过音响效果。每一座场馆,他都去后台检查过动线设计。 stream media陪同的渡边从一开始的客套,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佩服。 “沈理事是我见过最细致的理事。”他说。 沈忱只是摇了摇头。 “只是想多了解一些。” 他没说的是,他想知道她站在那些舞台上的时候,会看到什么,会听到什么,会感受到什么 那些信息,资料里不会有。 只有亲自站上去,才知道。 从第一天参观之后崔成宇就觉得不对劲儿。按以往沈忱的做事风格,他这会儿不在后面当冷麵大王就不错了,只会把事情都交给他们谈。他自己时不时发表一些看法和意见。决计不会像现在这样,冲在最前面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甚至这两天和日本人打交道他连翻译都没用。张口就是流利的日语,就是还带一点点华国口音。 从大阪来东京的新干线上,崔成宇实在没忍住,问了一个问题: “理事,这次您好像干劲很足的样子?” “我哪天干劲不足。” “您平时没这么积极。” “那是因为你们俩在,我懒得说话。” ——崔成宇寻思我这会儿也在啊你咋一点张嘴的机会都不给我。 “那您这趟来日本是......?” 沈忱终於明白这老小子在问什么:“因为我以前在华国的时候经常负责这些事情,驾轻就熟。” ——合著你开会不说话是怕自己露怯装高人是吧 崔成宇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 “理事,您家里,是不是也有日本的亲戚。” 沈忱瞥了他一眼:“你应该知道你这话对华国人属於最高级別的攻击。” 崔成宇非常后悔,自己嘴怎么就这么贱。 沈忱没看他,自顾自地说:“上中学的时候我很喜欢看动漫,然后报了日语班学习日语。” “这样就可以讲好日语了吗?那我让我儿子也去学。” 诡计得逞,沈忱皮笑肉不笑地说:“不,主要是我后来谈了个日本女朋友。” 在沈忱横穿日本的同时,aespa的航班降落在洛杉磯国际机场。 明天就是kamp la。 六首歌,全开麦,几万名观眾。 从4月份的科切拉之后,这种级別的场面不太会让aespa畏惧。 不过她们还是心有不甘的。 半年前的科切拉音乐节,夸奖的和批评的声音都很多,但是自己有哪些不足是肉眼可见的。舞蹈不齐,全开麦生唱不是很稳定。 来美国之前,她们在用练习室的大屏投著科切拉的舞台视频重新雕琢编舞和定点,沈忱从后门悄悄地溜进来谁也没发现。等她们一帧一停对完舞蹈,鬱闷地躺下,才发现后面有好大一只站在角落里偷笑。 柳智敏那天很生气,她决定不回沈忱消息。 坚持了两个小时。 上车之后,她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过那些歌的节奏。black mamba,savage,illusion,girls,lifes too short,next level。每一首歌的每一个节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手机的震动准时到来。 她拿起来看,是他。 “落地了?” 她回:“刚到洛杉磯。” 隔了一会儿,他回:“明天加油。” 她看到那四个字,觉得精神了一些。 “不会给你丟脸的。” 晚上八点,酒店。 简单的晚餐之后,经纪人带著她们去玫瑰碗体育场踩场。 舞台很大,比她们在韩国见过的任何舞台都大。音响系统正在调试,工作人员穿梭往来,一切都在为明天的演出做准备。 柳智敏站在舞台中央,望向那片空旷的观眾席。 明天,这里会坐满人,几万人,有很多不是他们的粉丝。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脚下的舞台,一阵压力袭来。 然后她拉著寧寧转身,下台,回酒店。 今晚要早点睡。 明天,是战场。 在东京 和stream media corporation的活动协议终於敲定。 沈忱坐在那里,脸上是標准的商务微笑。 协议的內容,他早就烂熟於心。 大阪四场,名古屋两场,埼玉两场,代代木两场。明年三月四月。 其实大部分条款在韩国都已经谈好,沈忱这次来日本除了实地考察场馆,还做了一件事。他和山田政彦(stream media corporation的日本社长)吃午饭的时候突然提了一个主意, “如果大阪四场全部售罄,预约率超过百分之三百”沈忱的语气依然很平,“下半年,帮我们协调东京巨蛋的档期吧。”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 崔成宇的眉毛挑了一下。赵宇哲的嘴微微张开。李室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东京巨蛋?”山田政彦確认了一遍。 “东京巨蛋。”沈忱点头,“五万人。” “好”,山田政彦抓起旁边的手巾擦了擦:“我答应你。” 签约之后,双方在东京官宣了aespa2023年2月起的巡演计划,2月在蚕室,然后移师日本。3月在大阪,4月在东京、名古屋和琦玉。 发布会的仪式很简单,沈忱在侧面作为出席理事当了一个小时的装饰品。在他走出现场的时候,日媒的记者扎堆冲了上来—— tbs的记者问:“您对aespa在日本的本次巡演怎么看?” “我很同情日本的my们,因为特色的抽选制度不是每个排队抢票的粉丝都有去现场看她们表演的机会。” “您对她们在日本的发展很有信心吗?” “当然,为什么不呢?sm在日本经营了多年,我也相信aespa的人气。” nhk记者的话筒伸了过来:“aespa近期会在日本出道吗?” “我们有这个计划,或者说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不过具体还要看后续的安排。” “您认为aespa在日本的前景如何?” 这好像和之前tbs问的问题没什么差別。沈忱有点烦躁,他想放个猛料结束这次採访。 “明年这个时候,或者更早一些,你们会在东京巨蛋看到aespa。” 说完,扭头就走。 留下后面鸡飞狗跳的一群记者们。 沈忱没有直接回酒店。他对金秘书说:“去一趟东京巨蛋。” 金秘书听完迟疑了一瞬,但没有问为什么。 东京巨蛋,后乐园站附近,东京都內最著名的演出场馆之一。五万五千人的容纳量,是无数艺人的梦想之地。 沈忱站在巨蛋外面,仰头望向这座巨大的建筑。 夕阳照在白色的穹顶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他站了很久。 隨行的一中心工作人员在旁边等著,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跟他们说: “最快明年三月,我们就能確定,能不能在这里见到aespa。。” 工作人员看向他。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那个事实里,有野心,有期待,有无数人的努力。 工作人员没有接话。他只是跟著沈忱的视线,看向那座巨大的穹顶。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巨蛋染成一片暖橙色。 玫瑰碗体育场。 kamp la的后台一片忙碌。工作人员穿梭往来,化妆师在给艺人补妆,音响师在做最后的调试,保安在维持秩序。 候场通道里很暗,只有尽头那扇门透出一点光。外面的声音隔著厚重的墙壁传进来——闷闷的,像潮水一遍遍拍打礁石。 柳智敏站在通道中央,背靠著墙。 灰色的短款上衣贴著腰线,露出一小截皮肤。连体牛仔短裙刚好到大腿中部,银色的金属卡扣斜斜地別在腰间,隨著呼吸轻轻晃动。脚上是机能风的黑色短靴,手上是同系列的手套,皮革和金属扣的质感在昏暗的光线里隱约反光。 只是靠在那里,听外面的声音。 giselle在旁边小声和winter说著什么,寧寧在最后面整理耳麦。 那些声音都很远。 她只听见自己的呼吸。 一下。一下。一下。 “aespa准备,三分钟。” 她睁开眼。 寧寧走过来,站在她旁边。giselle和winter也上前一步。四个人排成一列,面向那扇门。 没有人说话。 柳智敏看了她们一眼。 三个人的脸上都是专注的表情。寧寧抿著嘴,紧盯著前方。giselle微微仰著头,脖子上的青筋若隱若现。winter轻轻活动著肩膀,在做最后的准备。 她收回目光。 “一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从腹部一直往上,填满整个胸腔。然后缓缓呼出。 肩膀下沉。膝盖微微弯曲,又伸直。手腕转了转,活动了一下关节。 “三十秒。” 她低下头,脚尖短靴的鞋带系得很紧,金属扣在灯光下闪著微光。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第一首歌的节奏。 black mamba,前奏,第一个动作,第一次走位。 “十秒。” 她抬起头。 升降台的舱门打开,缓缓升起,光线从外面涌进来,欢呼声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带著热浪,带著震动,带著几万人的存在感。 她迈出第一步。 舞台比想像中更大。 站在通道里的时候,感觉不到。真正走出来的那一刻,才发现脚下这片空间有多开阔。观眾席向远处延伸,密密麻麻的人头像一片翻涌的海。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耳麦里传来导播的声音,但她没听进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著。 音乐响起的瞬间,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 aespa的音乐传统就是柳智敏的声音做导入。她的第一句会为整首歌定调。 大屏幕上切出她的脸。 微卷的长髮像水一样披散下来,隨著动作轻轻晃动。烟燻眼妆让眼神显得很深,但嘴角只是微微抿著,没有刻意用力。 她没有看大屏幕。 她只是跳。 动作乾净,利落,每一个定点都卡在节奏上。灰色短上衣隨著抬手微微上提,露出腰线的一截,但很快又被动作带过去。牛仔短裙在转身的时候轻轻扬起,银色的卡扣反射著灯光,在视线里划出一道弧线。 她没有用力过猛。 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就像练习了无数遍那样。 当《illusion》前奏响起的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录音棚里,他坐在控制台后面,看著她,说“很棒”。 那个画面只闪了一瞬。 但是其他的画面还在闪烁。 他说:“你的声音很厚实,有种......金属的音色。” 她说:“那岂不是和泰妍姐姐一样。我感觉差別很大啊。” 他说:“不一样,你的舒適区在中低音。” 然后她开口唱,是他改编过的版本。 没有刻意用力,没有刻意控制。只是让声音从身体里流出去,流过那些音符,流过那段旋律,流过麦克风,流向观眾席,鬆弛且自然。 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她没有意识到已经是最后一首。 《next level》的前奏响起的瞬间,她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前方那片人海。 灯光从各个方向打过来,在舞台上交织成一片光网。观眾席里有人举著应援棒,有人举著手幅,有人只是跟著节奏挥手。 她开始跳。 最后这首歌,她没有想太多。只是跟著音乐走,跟著身体走,跟著那些练了无数遍的节奏走。 副歌部分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一下。这不是表情管理的一部分,就是单纯地笑了,因为很开心。 可能是洛杉磯微暖的秋夜,可能是东太平洋凉爽的海风,也可能是被现场火热的气氛所感染。 反正就是那一刻,她觉得……很美好。 站在这个舞台上,和成员们一起,面对几万人,跳这些跳了无数遍的舞,唱这些唱了无数遍的歌。很好,很享受。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她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气。 四束追光打下来,落在她们四个人身上。 柳智敏站在中间,右手边是winter,左手边是寧寧,giselle在winter身旁。 四个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鞠躬。然后直起身,对著观眾席挥手。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next level》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她们站在舞台中央,对著观眾鞠躬。 几万人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柳智敏的目光扫过那片人海,在某一瞬间,想起十四个小时时差之外的那个城市。 她很想知道,那个人此刻在干什么。 第11章 在看直拍 柳智敏躺在床上,凝视著天花板。 演出结束三个小时了,她还是睡不著,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喊累。但脑子不听话,一直在回放今晚的画面。 舞台、灯光、欢呼声。 还有那段bridge。 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眯了眯眼。凌晨三点,东京应该是晚上七点。他那边刚刚入夜。 她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他发的“明天加油”。 她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几个,又刪掉。 最后发了一个表情——绿色的小恐龙,挥著手说“hello”。 发完她就后悔了。 凌晨三点不睡觉给人发hello,我准是有点毛病。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她盯著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覆。 ——他应该在忙。她想。 放下手机,尝试入睡,但她睡不著。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她几乎是瞬间抓起来。 “躺下了?” “嗯,已经回到酒店了。” “吃饭了吗?” “好累,没有胃口。”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为什么还不睡觉?” 她想了想,问:“所以你现在在干什么?”发完,她等著。 隔了几秒,他说:“看直拍。”她盯著那三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直拍? “谁的直拍?” “你的。”就两个字。 她对著这两个字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然后她又问:“好看吗?” 这次隔得久了一点。 “第三遍。” 她抱著手机,笑出了声。 笑完才意识到不止一个人在房间里,她躡手躡脚地转头看了一眼寧寧。幸好,寧寧睡得很香。 她想了想,打字:“回去之后,能看到你吗?” 他回:“嗯。” 她又问:“什么时候?” “我今晚回首尔。” “你不过休息日的吗?” “我都在办公室过休息日的。” 她好像很吃他这套冷笑话,总会笑个不停。 然后她回:“好。” 窗外是凌晨三点的洛杉磯,很安静。 但她的思绪已经回到了太平洋的彼岸。 洛杉磯时间下午一点。 柳智敏站在登机口,回头看了一眼洛杉磯的天空。这座只待了两天的城市,她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 登机前,她拉著三个妹妹一起拍了一张自拍,发在next level project的群里。 “起飞了,回首尔。” 发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条:“洛杉磯很漂亮,下次再来。”然后一股脑地把照片全都发在了泡泡上。 窗外的洛杉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四个小时的飞行,够她睡一觉了。 到达仁川机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柳智敏拉著寧寧的手,寧寧睡得有点迷糊,人还懵著。 她打开手机,消息涌进来——群里的,经纪人的,妈妈的。 她一条一条翻过去。 他先在群里回了一句:“一路顺风。” 然后是和单独给她发的。 第一条是六个小时前: “到了。比你早半天。” 第二条是二十分钟前: “落地了说一声。” 她凝视著那两条消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打字:“落地了,回家休息。” 发完,她上了保姆车,靠在后座,放鬆身体。 首尔的街景从车窗外掠过。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招牌,熟悉的路標。 记忆里昨晚他说的那句话——“第三遍”。 掩饰不了的开心。 保姆车到了宿舍,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柳智敏不是很困,比起去程,回首尔的航班上她睡得很沉,现在毫无倦意。 躺在沙发上,giselle去洗漱了,寧寧倒头就睡,winter陪著柳智敏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天。 “知珉欧尼,你累吗?”winter说。 “累,身心俱疲(用中文说的)。”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来著?” “寧艺卓说是身体和心灵都很疲倦的意思。” “好贴切。” “我们明天要去公司吗?” “经纪人欧巴说下午要去一趟。” “啊——”winter揣著抱枕翻了个身,把头埋到沙发里:“去公司干嘛?” “开復盘会。” “那又是一下午,估计晚上也开不完。晚上还要去运动,真不想去。” “呀金旼炡,要振作起来。”柳智敏站起来,比划了一下:“我们是韩国人,血液里流淌著冰美式的民族。” winter努嘴做了个鬼脸:“你这个最不爱喝冰美式的人说什么鬼话呢。” 柳智敏笑了出来,她说这话確实有点荒唐。 谈笑之间,手里的手机振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他。 “到家了?” “嗯,已经回来了。” “困吗?” “不困,在和旼炡聊天。” “下楼。” 她偷偷看了winter一眼,她好像没有察觉到。刚好giselle从洗手间出来,柳智敏立马衝进去,拿出手机又確认了一眼。 “下楼。” 她没看错。 ——下楼是什么意思? “现在吗?”她回。 “嗯。” 她对著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妆面,没花。虽然看起来有点憔悴,但是还是清爽的。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对winter说:“我的日用品用完了,我去便利店买一点。” “给我带化妆棉,我的快用完了。” “好——” 柳智敏的声音消失在关门的一瞬。 giselle从臥室出来,贴著面膜:“rina去哪了?” “去便利店买东西。” “大晚上去便利店?”giselle伸了下脖子表示疑惑,像个小老头一样。“她不对劲儿。” 柳智敏在夜风里捂著额头,避免自己的头髮被吹得炸毛。环顾四周,寻找著一个身影。 街边的拐角,白色的宝马还亮著灯,一个身影靠在车旁。 她小跑过去。 “欧巴,你、你怎么现在过来?”她气喘吁吁地,仰头望向他。 “给你看一眼。” ——什么叫给我看一眼? 她突然想起昨晚的那条消息:“回去之后,能看到你吗?” ——现在你看到了,柳智敏。 她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著头。 夜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吹乱了她的头髮。几缕髮丝拂过脸颊,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拨。 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就站在半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身上。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偶尔有车驶过,声音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下楼的时候,脑子里转了很多话——“你怎么来了”“不累吗”“明天还要上班吧”。但此刻站在这里,对著他那双在夜色里依然很亮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忘了。 她只是望著他。 望著他那件黑色的外套,望著他被夜风吹得微微皱起的眉毛,望著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握著方向盘,从汝矣岛一路开过来。 “看够了?”他问。 柳智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说“给你看一眼”。现在她看完了。 她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开心。 “没看够。”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盖过去。但他听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点弧度很浅,但確实存在。 “那再看一会儿。” 柳智敏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就是忍不住。也许是太意外,也许是太开心,也许是这个平时话那么少的人,半夜开车跑到她宿舍楼下,就为了“给她看一眼”。 真是有够幼稚的。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变成半米。 她仰著头望他,他低著头看她。 路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流淌。 “欧巴。”她轻声开口。 “嗯?” “你明天还要上班吧?” “嗯。” “那你还跑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注视著她。 过了几秒,他说:“顺路。” ——顺路? 汝矣岛到江南,顺的哪门子路? 她没戳穿他,只是笑著看他。 他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路灯。 “行了,回去吧。”他说,“明天还要开会。” 柳智敏点点头,但没动。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紫色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葡萄味的gummies软糖。 “送给你的。” 她看著他人高马大的从兜里摸出这么可爱的东西,被这种反差给逗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的?” “你出道时候的採访里,有看到。” 她从他手里接过来,打开包装吃了一颗。然后又塞给他一颗。 “好东西需要分享。” 然后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不舍。 “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她。 路灯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不像开会时那么冷,也不像平时那么远。 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挥手。 走到公寓门口的时候,她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那辆白色的宝马还停在那儿,车灯亮著。他站在车边,还在望向她的方向。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giselle还贴著面膜,见她进来,眼睛一下子睁大。 “你买的东西呢?” 柳智敏疑惑地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发现——化妆棉。她忘买了。 giselle盯著她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 然后giselle笑了。 “行,我知道了。” 柳智敏最后还抵抗了一下,她拿出手里的紫色gummies说: “你要吃糖吗?” 第二天下午两点,15楼的会议室。 aespa四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编舞老师、声乐老师、製作组、策划组、经纪人团队,加起来二十多號。长条会议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靠墙还站了几个实习生。 主位空著。 柳智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giselle挨著她,winter和寧寧坐在对面。 “这么多人?”寧寧小声嘀咕,“以前復盘没这么多人啊。” “可能因为是美国场吧。”winter说。 giselle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我刚才在外面看到沈理事了。” 柳智敏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来干什么?”winter问。 “不知道。”giselle耸肩,“可能是来旁听的?”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沈忱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他今天穿了一套白色针织衫配休閒衬衫,手里拿著那个万年不变的黑色三件套,活像个大学生。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开始吧。” 旁边的工作人员按了一下播放键。投影幕布上开始放kamp la的舞台录像——官方的,高清的,六首歌从头到尾。 柳智敏望著屏幕里的自己,脑子里还在想著昨晚的事。 凌晨三点那条消息,他说“看直拍”,说“第三遍”。还有昨晚—— 她收回思绪,继续盯著屏幕。 二十分钟后,六首歌放完。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崔成宇,等著他开口。 按照惯例,接下来应该是漫长的拉片环节——编舞老师指出哪里走位有问题,声乐老师指出哪里唱得不好,製作人指出哪里灯光没跟上,然后討论,爭论,再討论。一场復盘会开三四个小时是常事。 沈忱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 然后他合上本子。 “主办方。”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又望向负责对接美国主办方的工作人员。 “kamp la的主办方,是第一次做大型演出?” 那个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是……是第一次。” 沈忱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事实: “开场延迟二十分钟。设备调试没做完就放观眾入场。舞台右侧的音响,第三首歌开始有杂音,到第五首歌才修好。追光师换了三个,前两个明显不熟舞台动线。” 他顿了顿。 “之前没安排彩排吗?” “彩排时的那位追光师临时变更了。” “中间串场的时候,大屏幕切错两次画面。一次是观眾席,一次是工作人员搬器材。现场观眾笑了很久。”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 沈忱继续往下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暖场环节放的音乐,和aespa的风格完全不搭。edm放了三首,现场观眾都快嗨过劲儿了。互动环节设计得太长,艺人移动的时间不够,上台的时候,我听staff说后面还在撤布景。” 他翻了一页笔记本。 “主办方安排的翻译,英文水平不行。winter接受採访的时候,翻译把『第一次来洛杉磯』说成『最后一次来洛杉磯』。winter当场愣住了,旁边的观眾也在笑。” winter捂住脸。 “媒体採访区安排的那个地方,灯光昏暗,背景是水泥墙。拍出来的照片没法用。负责公关的团队事后在社交媒体上刪了十七条差评。我们连个物料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aespa四女,又把目光收回来。 “cody。” 造型团队那边,几个人同时坐直了身体。 “这次我们没带cody去吗?” “化妆师我们带了一个团队去,其他的服装我们自己带了一套,还有一些是主办方提供的。” 沈忱指了指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柳智敏那套灰色短上衣配连体牛仔裙。 “这套造型,整体可以。但腰间的金属卡扣,应该再靠边一些,视觉效果更好。karina腰线很漂亮,应该体现出来。另外裙子后摆还是太长了,影响她做动作。改短一点,方便活动,也显得下身更长,比例更好看。” 造型师赶紧低头在本子上记。 柳智敏红著脸把头低了下去。 giselle和寧寧捂著嘴偷笑起来。 沈忱继续往下说。 “giselle肩上的装饰,我不明白有什么作用。她腿那么长,上身用简单一点的东西,显得纤细一点。靴子也可以用稍微短一点的。用厚底靴平衡身高我能理解,不过也要考虑整体视觉效果。” “winter的上衣,肩线设计有问题,抬手的时候会往上跑,需要重新固定。” “寧寧的裙子,腰围大了半码,她全程都在偷偷提裙子。” 寧寧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腰。 沈忱表面上没什么,但是心里越说越生气:“还有她的这套搭配。上面黑色拉链的皮质上衣,下面是带毛边的水洗白的牛仔裙。还有同款顏色高到膝盖以上的破洞牛仔靴。” 沈忱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我梦里暂时还没出现过这种搭配。” 旁边的四个女生,包括寧寧自己都笑了出来。 沈忱继续翻本子。 “妆容。烟燻眼妆太重了,舞檯灯光下显得脏。下次减一层晕染。唇色太淡,远镜头拍出来像没涂口红。髮型。微卷可以,但发尾要打薄一点,飘起来的时候更好看。耳饰。耳环太小了,远镜头看不到。换大一號的。” “karina现在的妆容思路是对的。这个好看,以后坚持。” 他一条一条往下说,语气很平,像在念购物清单。 “鞋子。giselle那双靴子跟太高了,跳舞的时候重心不稳,中间有个动作差点崴脚。winter的鞋子偏大,应该加半码垫。寧寧的鞋带系得太松,第三首歌的时候踩到自己。” “配饰。链条太长,转圈的时候会缠住衣服。戒指太多,影响手部动作。腰带扣的位置太低,显得腰长。” “发色......发色下次再说,配合专辑概念做吧。” 他合上本子。 “没了。”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安静。 造型师那边几个人都在低头记笔记,表情复杂。负责化妆的姐姐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窘的。 沈忱看了一眼时间。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主办方的问题,出书面报告,下次签合同的时候加条款,我们逐条核对。cody和化妆的问题,做几个方案到时候提前审核。” 他顿了顿。 所有人都在等他说下去。 但他没提aespa的表现就走了。 他只是拿起笔记本,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staff鱼贯而出,留下会议室里四个女孩。 然后寧寧“噗”地笑出了声。 这一声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giselle跟著笑出来,笑得直不起腰。winter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柳智敏也忍不住了,趴在桌上笑得发抖。 “你们听到他刚才说的了吗?”寧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个翻译!”giselle学著沈忱的语气,“『winter说的第一次翻成了最后一次』!winter当时脸都绿了!” winter在柳智敏身上笑得说不出话。 “还有cody!”寧寧抹了抹眼泪,“腰带扣位置不对!唇色太淡!全包眼线放弃!” “他是不是把所有问题都记在小本本上了?”giselle说,“那个黑本子,肯定记满了!” 柳智敏记得,刚才负责对接主办方的那个工作人员脸色很复杂,但嘴角也有点抽抽。 造型师那边几个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从会议室走向电梯的路上,编舞老师悄悄凑到声乐老师耳边:“他说了一个多小时,一句都没提她们四个的表现。” 声乐老师小声回:“是啊,一句都没提。”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们没问题。” 编舞老师觉得也不至於完全没有问题。 另一边,实习生站的那排人里,有个小姑娘小声说:“理事今天说的话,比之前一个月加起来都多吧?” “可能两个月。” “他难道被附身了?” “不知道。” “但是……”那小姑娘犹豫了一下,“他说的都对。” 然后另一个实习生小声说:“他说的都对,但为什么我听著想笑?” “因为你从来没听过他说这么多话。” 会议室里,aespa四个人还在笑。 柳智敏笑得眼角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想——他今天真的说了很多话。主办方,cody,化妆师,音响,灯光,翻译,媒体採访区…… 那些问题,他早就看过了。主办方的失误,cody的疏忽,化妆师的偏差,他全都看在眼里。所以他才会在復盘会上说这么多。 没提她们的表现,既不是因为不好,也不是因为没有问题。 是他单纯觉得,没什么需要说的。 旁边的giselle看她一眼:“你笑什么?” 柳智敏摇头,此刻无人能get到她的笑点。 会议结束后,aespa四个人往练习室走。 走廊里,她们遇到几个一中心的员工。那些人望向她们的眼神都很复杂——有好奇,有佩服,还有一点点同情。 “你们刚才听见了吗?”有人在背后小声说。 “听见了。理事一个人讲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他之前两个月都没说这么多!” “哎寧寧,理事是被你们刺激到了?”那人望向aespa的方向。 寧寧回头,冲他们做了个鬼脸。 走进练习室,寧寧第一个倒在地上。 “我不行了,笑得肚子疼。” giselle在她旁边躺下:“我也是。他今天太夸张了。” winter坐在角落里,还在回味刚才的画面:“理事没提我们是为什么?总不能是我们表演得太好了让他挑不出来问题吧。” “我觉得就是这样的。”giselle说,“要不然就是他还没研究过直拍。” 柳智敏摇头:“他看过了,而且看了不止一遍。” 三个人又一起转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柳智敏顿觉失言,捂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rina,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理事私联了?” 第12章 关禁闭的日子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那晚之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起“楼下见面”的事。日子照常过——她去公司练习,他在1901开会;她深夜收工,他偶尔在停车场“偶遇”,送她回家;她在群里发消息,他隔一会儿回一个表情。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柳智敏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比如她开始注意手机震动的频率。比如她会在练习的间隙点开和他的对话框,看一眼然后迅速关掉。比如那天晚上在宿舍楼下,她回到房间后对著镜子笑了很久,久到被giselle敲门问“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傻笑什么”。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每天醒来的时候,好像多了一点期待。 十月的最后几天,首尔一天比一天冷。公司里开始热闹起来——万圣节快到了,到处都能看到南瓜灯和蜘蛛网的装饰。今年的sm万圣节派对定在10月30日晚上,据说会有很多艺人参加,还有红毯直播。 aespa四个人早早就开始准备。 柳智敏的恐龙装已经到货了——绿色的连体衣,毛绒尾巴,还有一只能戴在头上的小恐龙帽子。她试穿的那天,寧寧笑得在地上打滚,giselle拍了十几张照片说要留著当黑歷史。 winter一边给柳智敏拍照一边吐槽:“你们確定要让理事看到这个?” 柳智敏愣了一下。 ——他会看到吗? 她不自觉地有点紧张。 真的到了十月二十九日的夜晚,首尔比往常更冷一些。 柳智敏盘腿坐在宿舍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著一堆东西——恐龙发箍、绿色的小裙子、毛绒尾巴。寧寧在旁边帮她整理,一边整理一边笑。 “欧尼,你真的要扮恐龙?” “怎么了?”柳智敏瞪她,“恐龙多可爱。” “可爱是可爱,”giselle从沙发上探出头来,“但你明天要穿著这个去公司?见理事?见李秀满老师?” 柳智敏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先笑了。 winter很支持:“我觉得挺好。想看。” “我也想看!”寧寧举手。 四个人笑成一团。 明天是sm的万圣节派对,时隔6年,sm的万圣节派对第一次回归,还是她们出道以来的第一次。她们早就准备好了服装——柳智敏是绿色小恐龙,寧寧是皮卡丘,giselle是哈利波特,winter是魔女。四个人计划好了,要一起惊艷全场。 寧寧拿起那个恐龙发箍,戴在自己头上试了试:“欧尼,这个你戴肯定可爱。” 柳智敏接过来,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是经纪人的消息。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karina,看新闻。” 她赶紧打开电视。 画面切到梨泰院。人群、救护车、闪烁的警灯。字幕滚动著——踩踏事故,伤亡人数还在上升。 她愣住了。 客厅里的笑声一点点消失。寧寧凑过来看屏幕,giselle从沙发上坐起来,winter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没人说话。 电视里的画面无声地播放著,和地板上那些准备明天穿的服装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过了很久,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群消息。 经纪人:“明天活动取消。所有人待在宿舍,不要外出。不要在任何社交媒体上发布任何消息。” 柳智敏慢慢放下手机。 寧寧小声问:“那……派对?” 柳智敏说:“肯定会取消。” giselle躺回沙发上,盯著天花板。winter靠在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柳智敏低头看著那堆东西——恐龙发箍,绿色裙子,毛绒尾巴。 突然觉得那些东西有点刺眼。 “收起来吧。”她轻声说。 四个人默默地收拾著。没有人再笑。 那天晚上,柳智敏躺在床上,睡不著。 窗外很安静,安静得不像首尔的夜晚。她翻来覆去,脑子里总是闪过电视里的那些画面。那些画面没有声音,但比有声音更让人不安。 她拿起手机。 凌晨两点。 她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的——他发了一个表情,她回了一个表情。很平常。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好可怕。” 他一直没有回覆,想来应该是睡著了。 她正准备再发一条“没事,晚安”,手机震了起来,是他的消息。 “最近会很敏感。” 她在心里默默地点头:“你在忙吗?” “在看新闻。”然后他紧接著回了一条:“你该睡觉了。” “睡不著。” 隔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 “因为害怕?” 她没回復,就当是默认。 然后手机震了。 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放在耳边。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一点,很稳,像在讲一个很平常的故事: “2015年的新年。那时候我在美国读书,圣诞节假期,我回中国找正在上海读书的表姐,我们约好一起跨年。那天晚上玩到一点多,我们回酒店休息。睡到第二天中午醒过来,手机快被家里人打爆了。外滩出事了,踩踏,很多人。他们联繫不上我们两个,都很著急。” 语音到这里停了。 她听完,把手机贴在耳边,又听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她听著,安心了很多。 “后来呢?” “后来回了电话,被骂了一顿。” 柳智敏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又问:“那时候你多大?” “十九岁。”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十九岁的他,睡醒看到一堆未接来电,懵懵地回电话,被骂得狗血淋头。 有点想看看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 “那你现在还会让家里人担心吗?”她问。 “会。” “为什么?” “因为隔得远。” 她突然很想问他——那你现在,有没有担心的人? 但是没说出口 她只是说:“谢谢你告诉我。” 他回:“嗯。” 她看著那个“嗯”,笑意浮现在嘴角。他总是那么惜字如金。 第二天的天气也阴沉沉的,很符合当天的气氛。 柳智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客厅里很安静,她走出去,发现三个人都在沙发上无精打采地坐著,没人说话。 寧寧在看手机,giselle戴著耳机听音乐,winter靠在窗边发呆。 “醒了?”winter看了她一眼,“早餐在桌上。” 柳智敏走过去,拿起一个饭糰,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电视开著,静音,画面还在播梨泰院的新闻。 没人说话。 下午一点,寧寧第一个受不了了。 “我快憋死了。”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我们出去走走吧?就在附近,不去人多的地方。” giselle摘下耳机:“经纪人欧巴说不要外出,外面现在估计到处都是拿著相机的d社员工。” “就去便利店,五分钟。”寧寧不死心,“透透气,不然我真的要疯了。” winter看向柳智敏,生活里面她们也习惯性地把她当成队长。 柳智敏有点心动。確实,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闷在宿舍里,整个人都快发霉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他。 “今天也不要出门。”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猜的。现在外面气氛紧张,老实待著。” 她把手机递给其他三个人看。 winter看了一眼:“理事怎么管这么宽?” 寧寧想了想:“那我们去公司?公司总安全吧?” 而giselle说的是:“理事为什么不在群里发,要单独给你发?” 柳智敏被噎住了,她虚势地比划了一下小拳头:“因为我是队长啦。” 然后她回:“去公司可以吗?” “可以,你们最好一起。” 寧寧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理事同意了?” “嗯。” giselle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winter面无表情地说:“走吧,换衣服。” 下午两点,sm大楼。 大楼里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路过的同事大多戴著口罩,看到她们进来,都是挥手打个招呼了事。电梯里只有她们四个,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我们去哪儿?”寧寧问。 “练习室吧。”giselle说,“反正也没別的地方去。” 柳智敏没说话。 电梯到了练习室那层,三个人走出去,她站在原地没动。 寧寧回头看她:“欧尼?” “你们先去。”她说,“我转转。” 寧寧眨了眨眼,没多问,和giselle、winter一起走了。 柳智敏去了19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对著电梯门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头髮。头髮有点乱,衣服是隨便穿的——运动卫衣运动裤,运动鞋,好像是出来跑圈的。素顏,黑眼圈还有一点。 ——好像在他面前完全没有偶像包袱的样子。 但电梯已经到了。 门打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感应灯亮著。她往前走,走到那扇不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前。 她站在门口,犹豫著要不要敲门时,门开了。 沈忱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手机,正在打电话。看到她,微微一怔,又冲她点点头。 她听到他对电话那头说:“晚点打给你。” 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落地窗外,今天的天气很阴沉,首尔林也显得阴森森的。书柜里那些资料,茶几上摊著的文件,唯一有点生气的是窗台上那盆绿植。 还有面前这个大活人。 沈忱示意她坐下。 “喝什么?” “水就好了。” 他去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然后他没有坐回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而是坐在双人沙发上,和她肩並肩。 柳智敏没有看他,盯著眼前的地板说: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让我来公司。”她顿了顿,“不然在宿舍会憋疯。” “你们有脚,想出门我拦不住你们。” “会挨训。” “你们出道两年多了还会怕这个?” “会。” “她们呢?” “在练习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看向她的俏脸。看到眼窝浅浅的青色。 “昨天晚上,没睡好?” “做了很多梦,睡得不是很熟。” 柳智敏突然很好奇他昨晚讲的那个故事: “上海,好玩吗?” 他被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搞得有点愣神,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对你来说是好玩的。” “对你呢?” “已经没什么特別的了,我去过很多次。 “我也去过。”柳智敏撇了撇嘴,她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去过上海。但是多年过去,她的记忆已经淡薄了。 “好想和成员们一起去旅游啊。”柳智敏说。 “你尝试过一个人去旅游吗?”沈忱问她。 她摇摇头:“没有。出道之前,一直都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出去玩也是和他们一起,现在去哪里也有成员和经纪人陪著。” 沈忱拿起杯子笑了笑,喝了一口水:“沐浴在爱里的孩子。” “你以前,”她斟酌著措辞,“一个人经歷过很多这种事吗?” “你是说旅游还是?” “一个人突然碰到很害怕的事情。” 他想了想:“在美国读高中的时候,暴雪,全市停电,全城黑的那种。” “害怕吗?” “一开始还好。后来听说要停三天,开始慌了。” “后来呢?” “后来买了发电机。” 她忍不住笑了。 他看了她一眼,也跟著一起笑。 她又问:“还有吗?” “有一年回国,遇到颱风。航班取消,在机场困了两天。” “两天?” “对,两天。如果你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可以问我,我能告诉你机场哪里比较好睡。”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什么。 “那你现在出差,会担心这种情况吗?” 他摇了摇头:“我一个男人没什么好害怕的。” “你的经歷还真是丰富。”柳智敏说。 “只是天生运气不太好了罢了”,沈忱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刚才的紧张已经褪去了很多,神色轻鬆了不少。他接著问: “所以这次是第一次。” “什么?” “所以这是第一次,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却遇到害怕的事情。” 她不作声。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第一次都会慌。正常。” “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做的,不给別人添乱。不能做的,就是瞎跑。如果不这样的话,公司会很难做。” 她静静地听著。 “你那时候,”她问,“有人跟你说这些吗?” 他想了想:“没有。自己悟的。” 五点多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间。 “我要下去了。” 他站起来:“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们自己——” “今天情况特殊。”他打断她,“省得被媒体拍到。” 她点了点头。 电梯里,他按了练习室那层。门打开,三个女孩正在走廊里聊天。看到他,她们集体停嘴。 寧寧第一个反应过来:“理事好!” giselle和winter也跟著鞠躬。 “走吧,送你们回去。” 四个人面面相覷,但没人敢拒绝。 停车场里,那辆白色的宝马停在那儿。但他选了另一台黑色的现代商务车。 “上车。” 寧寧第一个钻进后座,giselle和winter跟著挤进去。柳智敏犹豫了一下,坐进副驾驶。 “待会儿出去的时候把口罩和帽子都戴好,”沈忱说,“我可不想明天看到d社的报导说这个日子sm理事开车携当红女团兜风。” 四个女孩都笑了起来,听话地全副武装。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 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载音响放著安静的音乐——还是他做的那些。 “理事,您平时都听这种音乐吗?”是寧寧在问。 “嗯。” “挺……好听的。”寧寧斟酌著措辞,“很安静。” “谢谢。” giselle在旁边小声说:“理事说话真简洁。” winter捅了她一下。 寧寧还在跟沈忱介绍:“理事,您知道吗,我们智敏欧尼平时可活泼了。” 柳智敏从副驾驶回头给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真的吗?”深圳在后视镜里看著后面挤眉弄眼的寧艺卓:“我还以为karina是个挺高冷的人。” “真的!”寧寧继续说,“她平时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话可多了。enfp嘛,就是这样。但是今天在车上,一句话都没说。” giselle接话:“对,我也发现了。rina今天特別文静。” winter接著话茬:“比平时文静多了。” 柳智敏的脸很红,她想反驳,但无言以对。 寧寧在后座继续输出:“真的真的!她平时可闹了,学我们说话,还会打人!” “寧艺卓!”柳智敏回头瞪她。 车里响起一阵笑声。 沈忱没说话,但她看到他的嘴角始终带著点笑意。 车子在宿舍楼下停稳。 后排的三个人从车里蹦出来,往楼道口走。柳智敏还坐在副驾驶上。 她摘下口罩,轻轻点了下头。 “今天谢谢你,欧巴。”她说。 他冲她眨眨眼睛。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她们说的那些……你別信。” “哪些?” “就是……”她顿了顿,“我平时不是那样的。” 他啼笑皆非地问:“那是哪样?” 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我见过你在舞台上打winter屁股。” 柳智敏磨磨蹭蹭地跟在三个人后面。客厅里,六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欧尼,你脸怎么这么红?” 柳智敏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热的。” “热的?”giselle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几度?” 柳智敏不理她,坐在沙发上,用抱枕捂住脸。 三人围上来开始拷问,三人里年纪最大的giselle首当其衝:“下午去哪了?” winter:“是不是去理事办公室了?” 寧寧:“你不会在他办公室待了一下午吧?” 柳智敏的声音模糊地从抱枕里传来:“嗯”。 “哇哦——” 异口同声。 “说说,你们聊了什么?”giselle在八卦这方面是专家中的专家。 “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待了一下午?”winter狐疑地说:“我不信。” “好吧”,柳智敏屈服了:“我去感谢他允许我们出来透气。” “他怎么回覆你的?” “他说我们想跑谁也拦不住。我跟他讲你同意了就不会挨骂了。” “然后呢?” “他可討厌了,他说不相信我们出道这么久了还会怕被经纪人骂。” 寧寧发出了爆笑:“我刚才就想说,如果我是他我也这么懟你。” giselle和winter一起看了寧寧一眼,这孩子还是太单纯,然后又看向此时脸上还带著红晕的柳智敏。 ——听不出来一点討厌的意思。 第13章 谁最漂亮 sm公司这个月的电费,应该能少交很多。 梨泰院事件之后的那一周,整个城市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街道上的人少了,商店关门早了,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sm大楼里也是一样。 原本挤满人的走廊变得零零散散,电梯不用等就能直接上去,食堂里只有零星几个人,端著餐盘默默吃饭,谁也不说话。 柳智敏这几天很少去公司。所有的行程都取消了,录影棚空著,练习室空著,连平时总是吵吵闹闹的走廊都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沈忱跟她们说,如果实在閒得没事干,就回家一趟。 她回水原见了一次爸爸妈妈,winter也回去了。但是两个人放心不下宿舍里的两个外籍成员——寧寧回哈尔滨不太方便,giselle的爸妈都在国外。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回家过了个周末,然后回公司。 现在又恢復了前几天的样子,四个人待在宿舍里,刷手机,看电视,发呆。 偶尔在群里看到消息——经纪人发的通知,公司发的公告,还有粉丝们发的悼念。 那些消息她看了,又关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寧寧在家画手绘,giselle戴著耳机看电影,winter开始研究做饭。每个人都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四个人朝夕相处也没多少好聊的东西。她需要透口气。柳智敏选择一个人去了一趟公司。 下午三点,她推开公司的大门。 一楼大厅里,led大屏还亮著,但没有放mv,只有一行字:“谨向梨泰院事故遇难者表示深切哀悼。”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走向电梯。 电梯上升到八楼的时候,门打开。走廊里站著一个人。 他手里拿著文件,刚从会议室出来,看到她的时候,他就站在那里,等她走近。 两个人隔著三米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理事好。”她微微鞠躬。 “怎么来了?” “待不住。”她说。 过了几秒,他说:“我也待不住。” 柳智敏有点想笑。不是好笑,是一种奇怪的共鸣。 “这就是你现在也在这里的原因吗?” 他点点头,“食堂开著,去喝杯咖啡?” 食堂在一楼,平时这个点人很多,但今天只有零星几个。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拿来两杯冰汽水,是无糖可乐。 柳智敏犹豫了一下—— “欧巴……” 她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这么叫他,他面无表情地环顾周围,好像没有別人在附近。滑稽的动作逗得柳智敏直笑。 “怎么了。” “我想喝甜的。” 她看见他的表情在很短的时间內经歷了从呆滯,到疑惑,再到思索的变化。 “无糖可乐,不是甜的吗?” “没有糖,怎么会是甜的呢?” 沈忱扶额:“雪碧?” 她做了个双手比心的手势。 “有要求要第一时间提。” “你也没问。” 她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有点凉。 “谢谢欧巴。” 他在她对面坐下。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把两杯饮料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了一会儿,她问他:“你这几天都在公司?” “嗯。” “不回家吗?” “大龄单身男青年,无家可归,回去了也没事情做。” 她有点想笑,但是听到“无家可归”四个字,又为他感到心酸。 “为什么?” “家里太无聊了。” “我也是。”她说。 他看她的目光,比平时柔和一点。 “那以后待不住的时候,可以来公司。”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来干嘛?” 他想了想:“听我开会。”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之后的几天,柳智敏確实开始频繁地去公司。有时候是去练习室待一会儿,有时候只是坐在食堂里喝杯水,发会儿呆。 而每次去,她总能遇到他。不是在走廊里,就是在食堂里,有时候是在电梯里。好像约好了一样。 但两个人並没有约定过。 有一天,她在食堂遇到他,他端著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无视了周围sm职员窃窃私语的討论。 “你每天都吃食堂?” “嗯。” “不腻吗?” 他想了想:“习惯了。” 她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做。” 她忽然很想问:你没有家人吗?没有朋友吗?没有可以一起吃饭的人吗? 但是她克制住了自己,只是说:“下次我请你吃好吃的。” 他就这么看了她一眼。 “什么好吃的?” 她没想到他会接茬:“你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隨便。” 柳智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隨便最难了。” 他撇了撇嘴:“那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她把这个“约定”记在心里。 晚上回宿舍,她发消息:“今天说的请吃饭,我记著呢。” 他回:“嗯。我也记著。”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一定要去吃你喜欢吃的。” “为什么?” “不然你吃得太少会显得我很能吃。” 柳智敏没回他,转头问房间里的寧寧: “寧艺卓!” “怎么了智敏欧尼!” “中国人不觉得能吃是好事吗?” “谁说的!”寧寧理直气壮地叉腰:“中国说能吃是福。吃得多才有福气。”然后很心酸地说:“出道到现在我不知道失去了多少福气。” 柳智敏又在心里给沈忱记了一笔 ——这个骗子 实际上,沈忱確实吃得不是很多。 本来他在吃这方面就没什么追求。 来到韩国后,这就更加顺理成章了。当年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厨艺还不精的他遇事不决就是买点东西用隨处可见的韩式辣酱炒了拌了煮了蘸著吃。导致现在他闻到韩式辣酱的味道就会生理性地抗拒。 最近没什么別的工作处理,办公室成了他的“战场”。 上午开会,下午听demo,晚上编曲混音,凌晨还在整理资料。金秘书每次进去送文件,都看到他对著电脑,眉头微皱。 “理事,您该休息了。” “嗯,一会儿。” 那个“一会儿”,往往是一两个小时之后。 他在做的事,不只是处理公务。他在研究sm的曲库。 那些demo,那些小样,那些以前没时间细看的东西,现在被他一点一点翻出来。从h.o.t.到s.e.s.,从东方神起到少女时代,从exo到red velvet,再到aespa。 他一边听,一边做笔记。 他逐渐理解了俞永镇和李秀满的审美。 那些“堆料”是有目的的。每一个音轨都在服务情绪,每一层叠加都在增强氛围。不单是为了炫技,也是为了让听的人“进入那个世界”。 自己之前对sm音乐的批评——“堆料”“炫技”“教育市场”。 那些批评,有些是对的,有些其实是偏颇的。 sm的问题不是“堆料”,是“为了堆而堆”。当材料本身成为目的,音乐就失去了灵魂。 但当堆料服务於概念,服务於情绪,服务於那个“世界观”的时候——它是自洽的。 现在他要做的是找到一个平衡点。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赵宇哲的。 “我对新专辑的概念有一些想法,准备一下材料,下周。” 赵宇哲秒回:“好。” 他又加了一条:“把aespa的企划案重新过一遍。我想看看,哪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赵宇哲回了一个表情——一个穿著西装点头的小人。这让沈忱想起了某只绿色的小恐龙。 看了眼手錶,下午三点。 ——那就去见见她吧,他对自己说。 柳智敏正在练舞,门被推开了。沈忱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打扰一下。” 他走进来,把文件递给旁边的编舞老师。 “这是新的训练计划。从下周开始,aespa的唱跳训练要加量。” 编舞老师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理事,这个强度……” “能承受。”沈忱的语气很平静,“她们可以的。” 柳智敏在旁边听著,心里警铃大作。加量?唱跳训练?什么情况? 等沈忱走了,她凑过去看那份文件。 三秒后,她发出一声哀號。 “这是什么魔鬼计划?!” 每天多练两个小时,每周三次全开麦模擬,还有声乐强化训练,气息控制训练,舞台状態训练…… 她立刻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欧巴,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他回得很快:“没有。” 她:“那这个训练计划是什么意思?” 他回:“让你们变得更好。” 她看著那句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你们有能力做到。只是需要人推你们一把。” 她想了想,回:“那你呢。” 他说:“我一直在尽全力。” ——也行吧。 她把自己哄得很好,好像没那么委屈了。 她回:“那我们一起努力。” “嗯。” 训练计划开始后,柳智敏確实累了很多。 也不止她,她第二天就把三个妹妹骗到练习室来,让她们也上了贼船。 每天多练两个小时,加上声乐课,加上气息训练,加上体力训练。回到宿舍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但她没有抱怨。 因为每次她觉得累的时候,就会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一直在尽全力”。 那他累吗?他有人可以抱怨吗?他累了的时候,会对谁说? 她不知道。 但她开始在kakao上和他说一些有的没的。 第一天训练完,她发:“今天累死了。你的计划是不是故意整我们?” 他回:“是。” 她:“……你这么直接的吗?” 他回:“嗯。” 她发了一个表情——那只绿色的小恐龙,翻了个白眼。 他回了一个表情——还是那只卡通猫,现在学会了摇头。 第二天训练完,她说:“今天声乐老师夸我了。” 他回:“嗯。” 她:“就只是『嗯』?” 他回:“不然呢?” 她:“你应该说『真棒』。” 他回:“真棒。” 她笑得直不起腰。 “你要我们练到什么程度?” “2023年,除了初放送的showcase和水弹节这种场合,所有的表演全部全开麦。” “啊!”柳智敏发出一声哀號,在手机上猛戳:“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网上说你们不开麦实力差,我很生气。” “我们不这么练也可以直接开麦唱。” “那不行,”沈忱回她,“我怕你们丟我人。” 第三天训练完,她发了一张照片——练习室的镜子,镜子里是她自己,满头大汗,头髮乱糟糟的。 配文:“看看你的杰作。” 他回:“很漂亮。” 柳智敏卡顿了半秒。 ——很漂亮? “我没让你看我!” “啊?那我应该看哪里。” 柳智敏突然觉得自己很难跟他说清楚。只是回了一个表情——那只绿色的小恐龙,骂骂咧咧地指著前面。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天训练完,她都会发消息。 有时候是抱怨,有时候是分享,有时候只是发一个表情。 他每条都回。虽然他很忙,做不到秒回,但是每一条他都会回復。 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些回復。期待看到他的头像亮起来,期待看到那个话很少的人,用他特有的方式回应她。 有一天晚上,她发完消息,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今天,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手机。每次都在等他的回覆。 这个念头让她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已经习惯了有他的存在。 反过来说,她开始不习惯没有他的时候。 “我梦幻花园的等级都落下了。” ——想到这里柳智敏恨恨地说 这天晚上,在aespa的宿舍里,柳智敏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消息。 是他发的一张照片——办公室的灯,亮著。配文:“加班。” 她回了一张照片——自己敷著面膜的自拍。配文:“护肤。” 他比了个赞。 想了想,她又发了一张——寧寧的睡顏,张著嘴,头髮乱糟糟的,配文:“寧寧。” 隔了几秒,他回了一个表情——那只点头的卡通猫,在一旁酣睡。 “和他很像。”她如是说。 然后柳智敏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呀!” 她回头,看到寧寧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是不是在拍我丑照?!” 她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没有没有。” 寧寧衝过来抢手机。两个人在床上滚成一团,笑得喘不过气。 门口传来winter的声音:“你们在干嘛?我在门口都听到怒音了。” giselle探进头来:“什么怒音?” 寧寧指著柳智敏:“她拍我丑照!” giselle挑眉:“发给谁了?” “我没有发给谁——” “那你为什么要拍我的丑照!” winter:“走了,没意思。” giselle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懂了。 “哦——”她拉长了声音,“发给理事的吧?” 柳智敏捂住脸。 “欧尼你为什么要用我去討好理事——” ----------------- 等梨泰院的风波稍微退去,重要的年末舞台要开始准备了。 11月30日的mama,sm全员都不会出席,他们只会去三大电视台的年末舞台。除此之外,圣诞节前,他们还要发行一首圣诞节日歌,师姐red velvet和师妹aespa的合作曲。 沈忱不会参加这首单曲的製作和拍摄,他的工作中心在另一边。但是mv拍摄的当天,他去现场了。 mv的拍摄很简单,也不需要打歌,几个布景,两个团九个人轮流上阵就好了。沈忱就站在导演旁边围观。他此前还没有拍摄mv的经验,这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aespa的四个女生看到他纷纷过来和他打招呼。师姐也接著过来,毕恭毕敬地和他打招呼。 沈忱还没跟人说过他是人家粉丝,也老老实实地给人回礼,嚇得本来个子不高的红毛五个女生鞠躬快鞠到地上去了。 导演拍完了所有人的场景,开始按顺序拍单人镜头。沈忱站在监视器的后面看之前的素材,不住地感慨。 柳智敏就站在他旁边,探头过来。 “理事,你在看什么呢?” 沈忱说:“我在感慨李秀满老师眼光真的厉害。” 柳智敏知道他在夸她们漂亮。 转念一想,她凑到他身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什么。 “欧巴,你觉得我们几个人谁最漂亮?” 沈忱目不转睛地盯著监视器了,语气很平淡:“irene。” 柳智敏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表情管理。 柳智敏泫然欲泣。 沈忱余光扫到她的表情,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你排第二。” “那有什么用——” “而且你身材比她好。” 柳智敏立刻把后半句咽回去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正在补拍的irene,表情严肃。 “嗯,这倒是。” 沈忱没忍住,笑了一下。 柳智敏看到他的表情,胆子大了一点,她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那欧巴,重新问一遍——综合来看,我们九个人里面,谁最漂亮。” “irene。” 柳智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转回来。 “欧巴,你这样是会失去我的。” 沈忱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失去你什么?” “失去……”柳智敏顿了一下:“失去一个对你很好的后辈!” 沈忱重重地点头,表情认真:“那很严重。” “当然严重!” “所以呢?” 柳智敏被他问住了。 所以什么?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什么。 她茫然的模样让他的表情管理彻底失败,笑出了声。不是平时皮笑肉不笑的嘴角抽搐,是真的笑出了声。 柳智敏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 ——原来你也会这样笑啊,我还以为你真是面瘫呢。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好像刚才那句“irene”也没那么气人了。 不对! 退一步越想越气,karina愤愤地在他肩上捣了一拳。 第14章 你很漂亮 拳头落在肩膀上的时候,沈忱愣住了。 柳智敏自己也愣住了。 ——我刚才干了什么?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秒。 然后沈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她。 “你打我。” 语气很淡定,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打了。” “我就是……就是……” 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我刚才真的打他了? ——他怎么没反应? ——他是不是生气了?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盯著屏幕,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正想说点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karina!到你的单人镜头了!” 是工作人员在喊。 柳智敏如蒙大赦,应了一声,赶紧跑过去。 跑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转头在和导演说著什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走进镜头里。 ——算了,不想了。 单人镜头拍得很快。柳智敏的part是站在一个纯白色的布景前,镜头从下往上摇。导演让她试了几个角度,最后选了一个侧身微微回眸的pose。 拍完之后,她走到监视器后面看成片。 沈忱还站在那儿。 她凑过去,探头看屏幕。 “怎么样?” “还行。” 她鼓起嘴:“又是『还行』?” “不然呢?” 她正想反驳,旁边又走过来一个人,是wendy。 她还穿著mv里的那套,头髮在脑后编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柔。走过来的时候,先冲柳智敏打了个招呼,然后对著沈忱微微鞠躬。 “理事好。” “wendy你好。” 柳智敏赶紧也鞠躬:“wendy欧尼。” wendy笑著拉住她的手,然后看向监视器。 “在看成片吗?我也看看。” 三个人一起盯著屏幕。画面上是柳智敏刚才那个回眸的镜头,光影处理得很好,侧脸的线条很漂亮。 wendy看了一会儿:“karina这个镜头真的很好看。” 柳智敏有点不好意思:“谢谢欧尼。” wendy转头看向沈忱:“理事觉得呢?” 沈忱想了想:“不错。” wendy眨眨眼:“就只是『不错』吗?” 沈忱觉得这个对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镜头的光打得很好,表情控制也在线。確实不错。” wendy笑了:“理事夸人真的好认真。” 柳智敏在旁边疯狂点头。 沈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wendy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走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karina在打你?” 柳智敏很想给自己一巴掌,“没有!我就是……就是……” 沈忱淡淡地开口:“她打我。” 柳智敏:“……” wendy夸张地捂住了嘴:“karina,你真厉害!” “我没有打!就是轻轻碰了一下……” “我中了火箭拳。”沈忱又说了一遍。 柳智敏瞪著他,他面无表情。 wendy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们两个……太好笑了……” 柳智敏想解释,但越解释越乱。最后只好放弃,站在那儿生闷气。 wendy笑够了,拉著她的手说:“没事没事,理事逗你玩的。” 柳智敏看了一眼沈忱。他脸上是诡计得逞的窃喜。 ——这个人! ----------------- 拍完单人镜头,接下来是团体镜头。 副歌的part,两个团的九个人一起齐舞。没有很复杂的动作,也不需要运镜,拍摄很快就结束了。另一边irene还带著几个小的围坐在一起聊天。寧寧和她很投缘的样子,两个人不知道说起来什么,笑得很开心。 沈忱还是站在监视器后面。 柳智敏本来也和其他人围坐在一起,她看见沈忱还在和导演说著什么,悄悄地转到了后排,余光一直往他的方向瞟。 涩琪站在她旁边,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在看理事?” 柳智敏嚇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 “没有没有。” 涩琪笑得很是意味深长,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之前听说理事人很凶,但是感觉还挺隨和的。” 柳智敏没想到这个角度:“有吗?” “有啊,刚才我们去给他打招呼,他管我叫康师傅。” “康师傅是什么意思?” “我问寧寧,她说是中国对某方面很厉害的人的尊称,和老师一个意思。” “那可能是觉得姐姐你跳舞很好?我听经纪人欧巴说,理事挺喜欢听你们的歌的,再来sm之前就对你们比较熟悉了。” “真的吗?他是怎么说的?” 这个故事从崔成宇到柳智敏这里不知道被转述了多少遍,版本什么样的都有,柳智敏学著她印象里的沈忱说:“他讲,他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听到kingdoe这首歌,觉得他一定要来和这首歌的作曲编曲和製作人学习一下。” “然后呢?” “然后听了我们的歌说sm怎么变成了这样。” 说完两个女生抱著笑了起来。 “那我为什么听一中心的staff说,他都不会说话的?” “最开始確实不会说话啊。”柳智敏愤愤地,学著沈忱开会时的动作:“前两周开了七八次会,每次坐在那里就这样一只手抱胸一只手撑著下巴,什么也不说。” “结果有一天突然把你们都骂了一顿。” 柳智敏摇头:“那倒也没有,他把我们之外剩下的人都吐槽了一遍。之后他开会就讲得越来越频繁。” “那看来现在好多了。”涩琪笑著说,“至少会说话了。” 柳智敏忍不住笑了。 “他其实……话挺多的。” “是吗?” “嗯。就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说他对她话很多?说他们每天都会发消息?还是他会大晚上开车跑到宿舍楼下就为了跟她说两句话? 好像都不太能说。 她只好含糊地说:“就是熟了之后,话会变多。” 涩琪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柳智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说点什么,那边沈忱正路过,她赶紧站好。 “理事你好。” “柳智敏辛苦了。” 涩琪摆摆手,沈忱没有多停留,他站在导演身旁还在说著什么,表情认真。 wendy也凑过来小声问:“理事今天怎么来了?” 涩琪说:“他说来学习mv拍摄。” wendy眨眨眼:“理事还需要学习?” 柳智敏在旁边听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来。 但她不能说。 涩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忱的方向,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winter完成了她最后的个人part。 她穿著一身可爱的红色圣诞服,刘海很精致,看起来像个瓷娃娃。走过来的时候,直接往柳智敏身上一靠。 “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 柳智敏被她靠得踉蹌了一下,赶紧扶住她。 “怎么了?” “站著好累。”winter快睡著了,“我想回宿舍。” wendy在旁边笑:“你不是刚来吗?” “刚来也累。”winter理直气壮。 涩琪伸手揉了揉winter的头髮:“辛苦啦。” winter睁开一只眼睛,伸手抱住身旁的涩琪:“欧尼,got的练习什么时候开始?” 涩琪想了想:“应该是下周吧。元旦家族演唱会要表演新歌,时间挺紧的。” winter发出一声哀號。 got的回归?对,之前说过,1月16日要发新专辑。柳智敏这才想起来。 她看向wendy:“欧尼,新歌好听吗?” wendy的表情有点微妙。 涩琪在旁边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wendy斟酌著说:“嗯……很有特色。” winter问:“有特色是什么意思?” “就是……”wendy想了想,“你们听了就知道了。” 柳智敏和winter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点不太妙的预感。 —— 结束了最后的拍摄,沈忱和摄像导演告別,很是客气地鞠了个躬。 他手里拿著手机,走过来的时候,几个人的聊天自动停了。 他先看向wendy和涩琪,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柳智敏和winter。 “我才发现got的回归,刚好是你们四个。” winter毕恭毕敬地回答:“是的,理事。” 柳智敏也点头。 沈忱顿了顿,又说:“新歌我听过了,俞永镇老师的製作。” 四个人齐齐地把目光投向他。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很有想法。” wendy对他做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柳智敏听到这话,有点莫名想笑。 ——你这是在夸还是在吐槽? winter直截了当地问:“理事,是好听还是不好听?” “我觉得要多听几遍才能判断。”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四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wendy说:“我觉得他在憋笑。” 涩琪说:“我也觉得。” winter小声地说:“理事这个反应,我有点害怕。” 柳智敏没说话。 她准备待会儿直接问他。 天已经黑了。 工作人员在收拾最后的器材,艺人们陆续离开。winter待会儿还要去录音室,经纪人送她回公司了。柳智敏换回自己的衣服,正准备走,忽然看到沈忱还站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 她想了想,走过去。 “欧巴,还不走?” “一会儿。” 她站在他面前,强势又主动地占据了他视线的中心。 “刚才说的新歌,到底怎么样?” “真的想知道?” “嗯。” 他沉吟了半晌。 然后他说:“编曲很满,节奏很快,副歌部分有个『咕咕咕』的採样,可能会被网友吐槽。” 柳智敏愣住了。 “……『咕咕咕』?” “嗯。”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有点不敢想。 “但是,”他顿了顿,“舞台会很炸。你们七个站在一起,光那个阵容就够用了。” “mv的运镜很高级,我看了企划书,会用到无人机来拍摄。整体上其实和你们的重金属风格会有点像,都是很强势的感觉。” 她听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年出的step back因为歌词被骂得很惨。如果不是李秀满力推这个限定团,他们根本不会聚在一起。其实boa姐自己都不是很愿意参加这个企划。 而且想也想得到,限定团很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借前辈的名气来提携一下她和winter。她们两个压力並不小。 “不过”,沈忱清了清嗓子:“这张专辑我贡献了两首歌。” “真的吗?哪两首是你写的?” “等你去听了就知道。” 柳智敏想起最近他的魔鬼训练。警觉地说:“你……天天说我水平差,不会把我的part都砍完了吧。” “got有七个人,你还想part和在aespa时一样多吗?” 柳智敏气得直跺脚:“我少一点我才不介意,我是怕你把我扔去当伴舞。” “我倒是希望你能和涩琪多学学dancing。但是这件事我一窍不通,有多大难度我没有概念。所以这方面只能作为对你的『美好期望』。” “那我还是唱rap的part吗?” 沈忱回忆了一下:“其实分part还没定,但是我在编曲的时候有考虑。我预计,你应该一半的part是导唱,还有一部分是rap。” “那winter呢?” “副歌和bridge。她的音色很乾净,俞永镇老师很喜欢她的声音条件,这个你肯定知道。不过……” 柳智敏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不过我倒是更倾向於有金属质感的音色,比如你泰妍前辈,还有你。” 她盯著他,眼睛越瞪越大。“呃……呃……有吗?我的vocal不是很好。” “傻笑什么?”沈忱把手机揣到兜里,和她並肩往外走,“你不是出道之前还以为自己是主唱的吗?” “那是因为当时我觉得自己身材也没有比別人好,长得也没有比別人漂亮。那就只有可能去当主唱了。” “后来呢?” “后来听到寧寧唱歌我就感觉完蛋了。还以为出不了道。” 沈忱转过头快速地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柳智敏退开半步,在胸口比了个x。 “不允许你评价!” 沈忱笑了笑:“想听实话吗?” “只想听好话。” “虽然你手不是特別长,但是你头很小,头肩比头身比这些最关键的比例都很好。” “虽然你腿也不是特別长,但是你腰很细,所以露出腰线也是好看的。” “是是是。”柳智敏觉得今天简直要被这个欧巴气死:“长相呢,最关键的一点,你也评价一下吧。我受得住。” “你確定?” 柳智敏篤定地回答:“我確定。”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俯身,凑到她的面前,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说: “我觉得,你很漂亮。” 第15章 定个小目標 柳智敏很想大声尖叫。 这个人在做什么? 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认真地说这样的话? 他站在灯光下,暖黄色的光从身后照出他的轮廓,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闪著光芒,距离她只有半步。 “我觉得,你很漂亮。” 他说是“我觉得”。 按以往自己的风格,肯定会给他一拳然后说:“谁问你了。”但是她很清楚地记得刚才是自己让他评价一下的。 疯了,感觉脑子要坏掉了。 耳根开始发烫,然后是脸颊,再然后是整个脖子。 “你……”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沈忱在偷笑,但是被他掩饰得很好。 “你让我说的。” “我让你说长相!”她急了,“谁让你说这个了!” “长相就是漂亮。”他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让我评价长相,我说很漂亮。有什么问题?” 柳智敏被噎住了。 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但根本不是这样算的! 她瞪著他,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都说不出来。 看著他站在那里含著笑意的样子,她就来气。 这个人在她面前好像总是这样一副表情,感觉自己像是被他看穿了一样,无所遁形。仿佛他知道自己正在想些什么。 但神奇的是,她並不反感。 “朴准浩(aespa的男经纪人,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女生)送winter回公司了?” “嗯。”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她低著头,跟在他后面,往停车场走。 一路上,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但她心跳一直很快,手指按著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上车之后,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柳智敏靠在副驾驶上,望向窗外。 车窗外的首尔夜景从眼前掠过,路灯、店铺、行人,一帧一帧地往后退。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一直回放著刚才那个画面—— 他沐浴在鹅黄色的灯光下,有点霸道有点出乎意料地侵入她的安全距离,说 “我觉得,你很漂亮”。 那个瞬间,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近到—— 她捂著脸,在心里尖叫。 ——別想了別想了別想了! 但越想越停不下来。 “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嚇了一跳,下意识地说:“没什么!” 他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心虚地低下头,继续看窗外。 过了几秒,她开口问道:“欧巴。” “嗯?” “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问这个干什么?! ——万一他说“开玩笑的”呢? ——万一他—— “认真的。” ——完了。柳智敏觉得自己完蛋了,不该问他的。万一他真是认真的,接著说点什么,我该怎么回答。 她抓著胸前的安全带,瑟瑟发抖。 沈忱还是握著方向盘,注视著前方的道路,侧脸被路灯照得轮廓分明。 “我是认真的。”他说,“你让我评价长相,我说很漂亮。不是恭维,不是客套,就是客观事实。” 客观事实。 她听著这四个字,有点想笑。 哪有这么夸人的? “那……”她顿了顿,“你平时都是这么夸人的?” “不夸人。” “那为什么夸我?” 他想了一会儿说: “因为你问了。” 她呆愣了两秒,忍不住笑了。 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欧巴。”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她想了想:“平时话那么少,开会的时候惜字如金,群里发消息都是『嗯』『好』『知道了』。但有时候又突然说一些……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话。” 他静静地听著。 她继续说:“就像刚才那样。突然那么认真地说这种话,你让我怎么反应?” 他思索了一会儿,没第一时间回答。 然后他说:“你可以说『谢谢』。” 柳智敏觉得和这个男人相处久了她会疯掉。他的回答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谢谢?”她重复了一遍。 “嗯。別人夸你,你说谢谢就行。” 她想了想,对著他说:“谢谢。”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客气。” 两个人同时笑了。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和刚才有些不一样。 更放鬆,更自然,更像…… 她说不清像什么。但她知道,是她喜欢的那种安静。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她想起一件事。 “欧巴。” “嗯?” “之前说要请你吃饭,还记得吗?”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记得。” “那……”她想了想,“什么时候?” “你定。” 她眨眨眼:“要不现在?” “现在?” “嗯,反正都出来了,你也还没吃饭吧?” “你想吃什么?” 她笑了:“你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你定。” “又是『你定』。”她鼓起嘴,“每次都说『你定』,万一我定的你不喜欢呢?”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他看向前方,脸上带著微笑:“我相信你,你选的我会喜欢的。” 柳智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个人……今天怎么回事? 怎么一直在说这种话? 她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掩饰自己的表情。 “那……去弘大吧。”她说,“我知道有一家参鸡汤,很好吃。” “好。” 弘大的夜晚很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小吃的香味飘在空气里。路边有街头艺人在唱歌,围了一圈人。咖啡店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 柳智敏戴著口罩和帽子,走在前面。沈忱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 走到一个路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你饿不饿?” “还好。” “那我们先逛一会儿?我好久没来弘大了。” 他微微頷首。 她笑了,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欧巴,你来过弘大吗?” “小时候来过几次。” “来干嘛?” “不记得了,反正不是来上学的。” “你不是没在韩国读过书吗?” 他摊手:“所以这不是很合理吗?” 走到一个卖鱼饼的小摊前,她停下来。 “欧巴,我想吃鱼饼。” “如果你不想在这里被认出来,我建议你稍微克制一下。” “可是我很想吃。” 沈忱举手投降:“好好好,我给你买。” “老板,两个鱼饼。” 老板应了一声:“你要汤吗?” “啊?”沈忱被问懵了。他转头看向柳智敏:“要吗?” “要啊要啊,哪有人吃鱼饼不要汤的。” “哦。”他呆呆傻傻地点头。 柳智敏拉著他走到街角的阴影处,拉下自己的口罩,雀跃地让他先试。 “尝尝,这家很好吃。”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怎么样?” “嗯。” 她鼓起嘴:“又是『嗯』。” 他看了她一眼:“好吃。” 她笑了,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鱼饼。 味道很鲜美,很温暖。 她想,如果这是在拍电视剧,现在应该会有bgm。 但她没有说出来。 只是和他一起,站在路边,看著锦绣的夜色。 吃完鱼饼,她带他去那家参鸡汤店。 店在三楼,不大,但很乾净。老板认识她,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 “karina xi?” 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老板会意,把她带到角落里一个隱蔽的位置。 坐下之后,她点了两份汤。 “够吗?”她问。 “足够了。” 等餐的时候,两个人面面相覷。 “欧巴,你平时一个人吃饭,都吃什么?” “食堂。” “除了食堂呢?” “外卖。” 她皱了皱眉:“就这些?” “嗯。” 她想了想:“那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干什么?” 他想了想:“听歌,看书,看文件。” “没有別的?” “没了。” 她忽然有点心疼。 他的生活里好像真的只有工作。 “那你有没有什么爱好?” 他想了想:“做音乐。” “除了做音乐呢?” “挣钱。” “切——”她不屑地撇嘴:“谁不知道你是大財阀。” “我不管我家里要钱的。” “没有家里你也坐不到这个位置吧。” 说出这句话,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失礼。 不,是很失礼。 然后她有点惶恐地看向他。 他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正在想些什么。 他点点头:“確实,你说得对。” 她提起来的心还没放下来:“欧巴,你不要误会……” 他戳了一筷子面前的鸡汤:“不,你说的是对的。周围很多人都比我优秀,能走到这里,投胎占了绝大部分功劳。” “那我这样算投胎投的好吗?” “当然啦,不是天生丽质怎么能进sm。” 她长嘆了一口气,他確实没生气:“那我们打平了。” 沈忱拿起桌上的冰水和她示意了一下:“cheers”。 “那你在家还干別的事情吗?” “別的,没有了。” 她鼓起嘴:“你这样不行。人要有生活的。” 他没作声。 她继续说:“比如我,我喜欢逛街,喜欢看电影,喜欢和成员们一起吃饭,喜欢……” 她突然停住了。 她在想,如果和他一起做这些事,会是什么样子? 逛街的时候,他会跟在她后面吗?就像今天这样 看电影的时候,他会买爆米花吗? 吃饭的时候,他会帮她烤肉吗?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別想了別想了! 汤上来了。 她低著头,专心喝汤。 但余光一直往他身上瞟。 他坐在对面,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快喝,”她说,“待会儿凉了。” “我怕烫。” 柳智敏翻了个白眼:“你是猫舌头吗?” 沈忱抬头:“韩语里有这个说法吗?” “什么说法?” “用猫舌来形容怕烫的人。” “应该.......没有.......吧……”柳智敏迟疑地说:“我看动漫里都这么讲的。” “因为这个就是日语的说法。” “原来欧巴你会说日语的吗?” “会一点。” “哇!”柳智敏发现这个男人擅长的东西还真挺多的,“你还可以讲流利的英语……那你和绘里一个水平哎。” “別乱说。”沈忱从汤里抬起头,不知道是被热气蒸得皱眉还是对这句话不满而皱眉,“我比她多会一门中文。” “可是她还会讲法语哎。你不是看过我们综艺的吗?” “她那个半吊子法语跟我比还不知道谁水平高一些。” 他吐槽的时候,柳智敏在一旁偷笑。 “哼,男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跟阿爸一样幼稚。” “你阿爸听到这话会伤心的。” ……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 走出店门,宏大的街上还是很热闹。路边的街头艺人换了一拨,这次是个弹吉他的男生,正在唱一首抒情歌。 柳智敏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 他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一首歌唱完,她转头看他。 “好听吗?” “还行。” 她笑了:“你对什么都『还行』。” 他看著她,说:“不是。” 她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继续说:“不是对什么都还行。是对你,还行。” 她试著把自己微红的脸庞往衣领里藏了一些。 理事今天大概是中午吃错了什么东西才会这样的。 是的,就是这样的,她很確信。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他的侧脸:“欧巴,你以后想做什么?” “什么?” “就是……”她斟酌著措辞,“除了工作,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他思索了一会儿。 “想和我家人一起出去旅行。” 柳智敏有些惊讶:“你从来没有和家人一起旅游过吗?” 他摇头:“没有。” “为什么?” “父亲工作很忙,母亲工作也很忙。我在国外读书,和他们的时间是错开的。” “你没有別的亲人了吗?” “爷爷奶奶……没有什么印象了,从小和他们不是很亲近。我的外婆一直在韩国,外公身体不好,她不能出远门。等到外公过世后,外婆也没有什么离开这里的动力了。” 她突然有些心疼眼前这个男人。 原以为他生来就几乎拥有一切,但是好像也有很多缺憾。 “还有吗?你还有別的想做的事吗?” 他想了想:“我想写一首能让很多人听到的歌。” “那……”她说,“写好了给我听。” “好。” “然后给我唱。” “给你一个人唱,还是给aespa唱。” “先给我一个人唱。” “你的粉丝可能不够多。” ——这个人!永远不能维持住氛围。 柳智敏很生气,咬著牙给了他一记火箭拳:“我粉丝不够多那都是你的问题。”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下张专辑我们拿不到一位就都怪你。” “要求这么低?” “那你说要怎么样?” “先定个小目標,四大台各拿一个还差不多……” 第16章 我陪你 首尔的气温骤降了五度。 柳智敏裹著毯子窝在练习室的角落里,用纸巾捂著鼻子。旁边的音响还在放音乐,但她完全没有动的意思。 “欧尼,你今天第几次了?”寧寧从镜子前转过来。 “什么第几次?” “打喷嚏。” 柳智敏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没数。” giselle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就是感冒。” “我知道。”柳智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带著一点点鼻音,听起来有点哑,又有点糯。 寧寧忍不住笑了:“欧尼你现在的声音好好笑。” “哪里好笑?”柳智敏瞪她,但那个眼神配上那个声音,完全没有杀伤力。 “哪里好笑?”寧寧学著她说了一句,学完自己先笑弯了腰,“像个小男生!” winter在旁边补刀:“確实。知珉欧尼现在的声音,可以去给动画片配音了。” 柳智敏想反驳,但一张嘴就是一个喷嚏。她只好用纸巾捂住脸,闷闷地说:“你们就笑吧,等我好了再收拾你们。” 三个人笑得更厉害了。 笑归笑,该练的舞还是要练。柳智敏撑著跳了两遍,实在跳不动,最后还是被编舞老师赶去休息了。 “回去喝点热水,早点睡。”老师说,“明天去东海,祝你们玩得开心。” 柳智敏这才想起来,明天要去东海录两天一夜的团综。这是之前就定好的行程,因为梨泰院的事推迟,现在终於要出发了。 她回到宿舍,洗了个热水澡,裹著被子坐在床上。感冒药的效果上来了,脑袋昏昏沉沉的,但又睡不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等她昏昏沉沉地睡醒,已经是晚上。夜色笼罩,其他三个人已经回家,各自在做自己的事情。手机上有他的留言。 “听说你感冒了?”是两个小时前的消息。 她回:“你知道啦。” 他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我下午去了练习室,你人不在那里。” 她想了想,拿起外套,走到了阳台上,直接拨了过去。他接通了,但是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听。 “欧巴?”柳智敏说。 那边没有回声。 他听到电话里传来的风声和雨滴打碎在树叶上的声音:“感冒了还往外跑?” “我在阳台上。” “冷风一吹,明天会更严重。” 她听著他那个一本正经的语气,莫名有点想笑。他总是管得很宽。 但她没有还嘴,只是说:“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回去。” 他沉吟了半晌:“东海风大,记得戴围巾。” “知道了。” “按时吃药。” “知道了。” “早点回去睡觉。” “知道了。” “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囉嗦。”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晚安,欧巴。” “晚安,karina。” 掛了电话,她站在原地,好像手里的热茶也更暖了一些。 与此同时,首尔,sm大楼。 沈忱放下手机,转身走进录音棚。 今天的工作安排得很满。got的专辑《stamp on it》进入了录製阶段,六首歌,七个艺人,要在几天內全部完成。 录音棚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金泰妍坐在控制台后面的沙发上,手里拿著歌词单,正在小声哼唱,看到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沈理事。” “泰妍 xi。”沈忱在她对面坐下,翻开手里的资料,“辛苦了,这么晚还让你来录音。” “理事,您客气了。”泰妍礼貌地回復他,没多说什么。 她出道十六年,见过的製作人数不胜数。即使是sm的高层她也没有献殷勤的必要。这就是sm的纯元皇后、摇钱树的底气。 对於这位新来的理事,她听过一些传闻——很有个性的一个人,但是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见。 录音开始。 泰妍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清亮,稳定,带著她特有的那种,有温度的金属质感的嗓音。甚至不需要什么磨合,很顺畅的一路走下来。 录到第n段的时候,他才第一次提出了重录的要求。 “第二句的尾音,情绪可以再收一点。”他对著麦克风说,“后面副歌的情绪会更饱满。” 她比了个ok,示意再来一遍。 第二遍,又是很流畅的通过。 沈忱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一直在重复:“下一条”、“再来”、“ok pass”这几句。和她的交流也不过短短的三言两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录完了她的第一部分。后续只用再把其他几人的叠唱和和声的音轨导入,主打歌的录音工作就完成了。 沈忱和其他staff在外面给泰妍鼓掌,她的经纪人还抱来了一束花。 掌声中,泰妍很有礼貌向各人回礼,走到了沈忱面前:“感谢,今天晚上辛苦理事您了。” “也谢谢你,泰妍xi,今天很高效。” “理事以前在中国做过製作人吗?” “出於爱好,帮別人出过两张ep而已,只有几首歌。” “难怪,你的沟通很专业。” 他摇头:“还在学习,公司有很好的资源。” “这次的专辑里,听说有两首是理事写的。” “没那么夸张,都是曲库里现成的曲子,拿来改了个编曲怎么就成我写的了。” 泰妍看著他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笑了起来。 “你比传说中好相处。” “传说中我是什么样的?” “不好相处。” 他想了想:“分人。” 泰妍挑了挑眉,没再问,但她心里记下了这句话。 录音录到了凌晨。沈忱没有回汝矣岛,而是直接在办公室里睡了一觉。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一中心的项目组里,staff正热火朝天地发今天团综录製的照片。四个女孩在海边玩得不亦乐乎。他也懒得打扰。 等到下午,wendy先到了。 她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比泰妍热闹得多,进来的时候还拎著几杯咖啡,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杯。发到沈忱的时候,她笑眯眯地说:“理事,你的。冰美式。” 沈忱接过来。 录音棚里还在准备,他们几人靠著墙站在门口閒聊。 wendy看了看正在小口抿咖啡的沈忱。 “理事,你和karina很熟吗?” 沈忱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wendy没解释,只是说:“她那天在mv拍摄现场,看她和你很亲的样子。” 沈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好。” wendy“哦”拖得老长。 这个时候,涩琪姍姍来迟,一脸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有个行程,路上耽误了。” 沈忱摇了摇头。 涩琪在旁边小声地问wendy怎么还没进去,wendy跟她比划了一下表示里面还在调试,涩琪抬头看向沈忱:“理事,今天录什么?” “你俩的part,还有和声。” red velvet的vocal line还有joy没来,但是她俩就足够沈忱领略著名的红丝绒合唱团的水平了。 wendy是教科书级別的主唱,和泰妍一样根本不需要適应和调教。甚至,她还会帮著涩琪去做调整,给更具体的反馈。 製作人只能描述感觉和他理想的效果,专业歌手能告诉你具体应该怎么做。 录了几遍之后,涩琪走出录音间,换wendy进去,她就站在控制台戴著监听后面听回放。 忙碌了几个小时,沈忱招呼眾人休息一会儿。涩琪和wendy坐在沙发上聊天,他在主控的位置上放空,眼神空洞地汲取著水分。 涩琪忽然感慨道:“突然好羡慕现在aespa的孩子们”。” 沈忱看向她:“有什么好羡慕的?” “以前我们刚出道的时候,除了kenzie老师,其他製作人和录音老师是会骂人的。” “你们两个都挨过骂吗?” 两人猛猛点头。 沈忱还觉得有些稀奇:“你们俩都会挨骂?那老师得多严格。” “確实很严格,而且那时候的录音老师做派还比较传统,稍微不高兴就是会发脾气的。” 沈忱嘴角动了动:“那应该让现在这四个孩子给我写份感谢信,我都没对她们发过火。”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许有一天会破例。” “那什么时候会破例?” “忍不了的时候。” 旁边的wendy凑过来:“我怎么听人说理事你之前开復盘会,一个人骂了所有人一个小时。” “真的?”涩琪很是惊讶。 “真的。別人跟我讲说,他们都在旁边听著,大气都不敢出。” 沈忱瞥了她们一眼:“我待会儿回去就把以前跟过你们项目的、现在在一中心的人,全都揪出来一个一个拷问。” 两人抱在一起大笑:“是的,他们都说你很严肃,我现在要怀疑他们说的真实度了。” 那天的录音又持续到了深夜。 完成boa的录音之后,沈忱一个人坐在控制室里,听著今天录的素材,她们的声音,一层一层叠加在一起,变成一首完整的歌。 还缺两个人。 他想起昨天电话里那个瓮瓮的、糯糯的声音,有点无奈地笑:“这个样子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恢復。”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东海那边,应该已经睡了。 全程对著摄像机,她应该也不方便回復。 他放下手机,继续听回放。 第二天下午,沈忱被叫到了李秀满的办公室。 老头本来要从东京飞去上海,为了见他特意中途在首尔待了一天。 他坐在他宽大办公室窗边的沙发上,看到他进来,招了招手。 “沈理事,坐。” 沈忱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茶来招待你,真是不好意思。” “李秀满老师看来在中国学到了很多。” 老头脸上掛著和善的微笑,眼镜反光,让沈忱看不清楚他的眼神。 “我有个事情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见。” “老师您说。” “月底在香港mnet的颁奖礼......” “我不准备让她们去。” 李秀满怔了半秒,脸上的笑容扩大:“你说说,为什么?” “没什么必要。”他在斟酌怎么说才能不触怒老头:“mnet没准备给我们发大赏,锅碗瓢盆的安慰奖,没有去领的必要。” 他一边说一边还坐直身子,靠得离李秀满更近:“而且我听说他们还放出来消息说,假如不去,原本准备发给你的奖,就归別人了。” “是这样的。” 沈忱摊手:“那就更没有必要了。” 李秀满欣慰地笑了:“我本来以为,在这件事情上需要花些时间说服你。” “我没有反对老师的道理。” 李秀满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说,aespa有提名,应该去爭取一下。” 沈忱摇了摇头:“没有sm的颁奖典礼很难有什么含金量,没有含金量的颁奖典礼没有什么去的必要。”他顿了顿,“与其花时间精力去伺候那帮人,不如专注自身。电视台的年末更重要一些。” “你倒是比我想的痛快。” 沈忱没说话。 事情已定,李秀满扶桌站起,伸出右手。 “行,那就定下来,sm今年不去mama。” 沈忱回到他1901的办公室,崔成宇和赵宇哲已经在里面等著他。见他进门,两人忙不迭地站起,鞠躬 “理事。” 沈忱皱了皱眉头,隨手指了下沙发,示意两人坐。 “二位,不用在我这里搞得这么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 “虽然这里是韩国,不过我是中国人,不太讲这些规矩。二位对我来说是前辈,我也不想花时间在这些繁琐的事情上。还请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 沈忱把手里的资料往茶几上一扔,把自己窝在单人沙发里,双手交叉。 崔成宇见沈忱不开口,试探性地问:“老板找您是……”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mnet的颁奖没什么意思,我们关係也不是很好。李秀满老师不想卖他们这个面子,所以今年sm就不去了。” 这倒是没有超出二人意料:“不光我们,其他的……” 沈忱打断了他:“都不去。” “主要是今年在香港,mnet和tcme也签了合作宣发,这个会不会对您这边有些影响。”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只要到大中华区做生意就很难绕开tcme。sm没必要给他们捧这个场。”他从桌上的文件里翻出来那张年末舞台的计划表:“相比之下电视台的年末舞台我觉得更重要。还有就是aespa的迷你专辑的製作,你们去统筹就好。预计是什么时候回归?” “明年5月。” “和上次回归间隔了10个月会不会有点久?” “我们评估了一下,这个时间比较合適。现在赶工的话第一季度应该来不及,回归质量会有影响。3、4月份有一巡的企划,时间也很紧张。” “那就按这个进度来吧”,沈忱站起来送两人出门,“练习的时间要保证,商业活动的邀请,已经敲定的就算了,23年2月以后的都整理出来让我筛一下。” 崔成宇拉著赵哲宇往外走:“那我们就不打扰理事您了。” 办公室恢復清净,沈忱躺在沙发上放空。sm正在比较困难的阶段,盈利能力在下降,新的聚宝盆还没开发出来。不过他倒不是特別担心hybe的迅猛发展,hybe更像是弗兰肯斯坦——靠收购把一条一条大腿和臂膀拼在自己身上。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newjeans和背后的ador。ador和hybe现在正是相互利用的时候,但是蜜月期总是短暂的。野心勃勃的閔熙珍和有手段没下限的方时赫。 用李秀满的话说就是: “閔熙珍有才华有手段,但是没资本,终究是给人做嫁衣的命。” 她不和方时赫闹翻才是小概率事件。 相比之下沈忱更担心的是hybe公关的大手。 这个行业里下作的手段可太多了。 而且sm自己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智敏知道他这两天都泡在录音棚,没有打扰他。只是早上起床的时候给他发了一条:“欧巴 fighting”。等到下午,aespa的团综录製结束,staff们陆续回到公司。沈忱才回復她: “在东海玩的开心吗?” “很开心!昨天晚上的游戏特別有意思。旼炡哭得特別厉害。” 他可以想像到此时和他聊天的那个女孩此时的表情,肯定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红扑扑的样子。 “你们欺负人家了?” “没有啦,是staff在捉弄她。” “你的嗓子好些了吗?” “已经不难受了,只是还有些鼻塞。” “明天上午,和winter一起,来录音棚。” 第二天一大早柳智敏和winter就到了公司。录音棚在五楼,推门进去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没到,里面只有几个助理在调试设备。之后是负责录音的朴室长——他本是这间录音棚的主人,现在已经被沈忱霸占了——然后那个熟悉的人才姍姍来迟。 他手里还是拿著那个万年不变的黑色笔记本。 他一边开门一边面无表情地跟眾staff打招呼,然后目光锁定在沙发尽头的柳智敏和winter。 两个人一起站起来微微欠身,喊了句理事。她们已经和沈忱很熟了,就算是行礼也比较隨意。 柳智敏的声音听起来恢復了正常,沈忱挑了下眉毛,这是他听到满意消息时的习惯性反应。 “来这么早?” “嗯,我们起得比较早。” 沈忱看著柳智敏,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喉咙。她回给他一个ok的手势。 他掏出来自己的卡,说了声“热的”,金秘书立刻会意地接过去,直奔sm食堂的咖啡厅。 “好,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柳智敏在他旁边站定,探头看屏幕上的曲目列表。 “今天录什么?” “先试音。”他指了指录音间的门,“进去吧,隨便唱点什么。” 柳智敏走进录音间,戴上耳机。透过玻璃,她看到沈忱坐在控制台前,注视著屏幕。旁边的winter坐在沙发上,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深吸一口气,对著麦克风开口。 清唱了一段她昨晚对著demo练的《stamp on it》的副歌部分。 他对著麦克风说:“状態不错。开始吧。” 录音从上午9点开始,两个人轮流进棚,持续到下午两点还没有结束。 《stamp on it》这张专辑有六首歌,柳智敏和winter的part不算多,但每一句都要反覆打磨。尤其是她们的经验比几个前辈不够丰富,技术和理解都需要反覆打磨。 “副歌的情绪再往上推一下。” “rap的部分咬字要再乾脆一些,不要唱得那么含糊。” 柳智敏的rap唱段对她来说有点难,她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沈忱摘下监控,让她先出来休息一会儿。 “先不管这一part,休息十分钟,你和winter在《rose》里面还有一段对唱的part,待会儿你俩一起进棚录。然后winter今天的录音就完成了。” winter拿了杯温水递给柳智敏:“欧尼,辛苦了。” 柳智敏一边大口灌著水一边冲她摆手:“不好意思旼炡啊,让你多等了好久。” winter摇摇头:“没关係,刚好录完可以一起回去。” “你可以回去,她不行”,沈忱从前面转过来,面向著沙发上的两人:“winter录完就可以回家了,但是karina你得留下。今天要把这段录完。” “啊......”柳智敏有点失望地看了沈忱一眼:“我有点担心我唱不好这段。” “我陪你。” ——又是这样。 柳智敏在心里默默吐槽。 每次都是这样,面无表情的说出来一些霸道又很帅气的话。 真是让人......討厌! 她正腹誹著,旁边的女助理们已经开始鼓掌了。 “哇,理事这句话说得,好像在看电视剧哦。” “已经有心动的感觉了。” 两人正沉浸在磕cp的兴奋里,完全没注意到自家老板——音乐製作组的组长——脸色已经变了。他赶紧拦住她俩,一边使眼色一边说:“不好意思理事,年轻人不懂事……” 沈忱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室长不敢给两人继续说话的机会,赶紧打发她们去拿材料。 等《rose》录製完,沈忱以“后面还有一小段part要单独和karina再讲一下”为由,遣散了剩下的工作人员,顺带赶跑了还想陪姐姐的winter。 走到门口的时候,winter还在回头:“欧尼,录完早点回来啊。” 柳智敏冲她挥了挥手。 门关上。 录音棚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控制台上那些设备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一闪。 录音棚里就剩下这一男一女两个人。 柳智敏紧绷的小脸立马垮了下来,鼓著腮帮子,声音软绵绵的:“欧巴,怎么办,这段我一直唱不好。” 沈忱靠在控制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 “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给你修音的。所以你最好自己过关。” “那你要教我。” “不然我留下来干嘛?” 柳智敏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趴趴地掛在那儿,眼睛却亮晶晶地看著他,可怜兮兮的。 沈忱有点无奈地挠了挠头。 “2ne1和bigbang的舞台看过吧?” “看过。” “记得他们唱歌时候的表情吗?学他们那样唱一段。” 柳智敏站直身体,对著麦克风,努力凹出一个很凶很囂张的表情——眉头皱起来,嘴往一边撇,下巴微微扬起。 “像……像这样?” 她那个表情,努力想要凶狠,但配上那个眼神,怎么看都像是被惹急了的小恐龙在虚张声势。 沈忱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忍住了。 “记得他们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学他们唱一段。” 柳智敏尝试著学cl做出一个拽又囂张的表情:“像……像这样?” “对。就这样唱。” 柳智敏深吸一口气,照著刚才找的感觉唱了一遍。 唱完,她期待地看向他。 他摇了摇头。 “再来。” 她又唱了一遍。 “再来。” 又一遍。 “再来。” …… 往復不知道多少次之后,柳智敏终於有了那种“对了”的感觉。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惊喜地说:“欧巴,我好像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保持这个状態,继续往下唱。” 她又唱了两遍。这次她看到沈忱在外面和她比了一个“yes”的手势——那个手势和他平时冷麵的形象完全不符,柳智敏差点又笑场。 “出来吧。” 她推开门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仰著脸看他,像是在等待表扬的小朋友。 “明白唱这首歌时,嘴部应该保持什么状態了吗?” “肌肉再紧张一些,吐字更乾脆,有爆出来的感觉。” “对,现在你找到了嘴部咬字的感觉。恢復你正常的表情管理,再来一遍。” 柳智敏一脸懵:“什么叫正常的表情管理?” “就是你上舞台的时候的状態。保持神秘,表情淡漠,眼神再凶一点。” “我刚才不是这样的吗?” 她好像看见他人晃了一下。 “刚才让你学yg唱rap,你又是齜牙又是撅嘴的。现在开始,不要做那么夸张的表情。不符合你的人设。” “噗哈哈哈——” “欧巴……你刚才说这个话的表情和语气……真的好好笑……” 沈忱站在那儿,面对那个蹲在地上笑成一团的漂亮姑娘,无奈地扶著下巴。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笑得发颤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笑够了,眼角还掛著笑出来的泪花,脸因为刚才的笑而微微泛红,仰著脸看他。 沈忱和她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控制台。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一点,“趁著你还没忘记刚才的感觉,赶紧录完出来了。” 柳智敏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走到录音室门口。 推开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看向她的眼神里和以前好像有些不同。 好像有一股温流在里面涌动。 她弯了弯嘴角,走了进去。 录音室的灯又亮了起来。 玻璃那边,他坐在控制台前,对著麦克风说: “准备好了吗?” 她戴上耳机,给他比了个yes。 “开始。” 第17章 先欠著 当沈忱最后一次说出,“ok,pass的”时候,时针已经迈过了数字9。 柳智敏靠在边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又是两个小时的录音,中间没有休息过,嗓子倒是还好,体力消耗有点大。可奇怪的是,她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雀跃。 那感觉像是小时候练了很久的吉他,终於能完整弹下来的时候,妈妈摸摸她的头说“我们智敏真棒”。感觉又累又满足,还想再要一个摸摸头。 沈忱还在收拾设备,把监听耳机掛回墙上,笔记本合上,谱子一张一张收进文件夹里,动作不紧不慢,完全习惯了这个点下班。 柳智敏的目光就那样落在他身上。 “欧巴。” “嗯?” “送我回家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带著一点点理所当然的意思,像是吃定了这个人不会拒绝她。眼神里藏著一点狡黠的笑意。 沈忱把桌上整理好,拿起自己的外套,柳智敏就那么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她站在昏暗的光线中,脸上带著那种疲惫又满足的神情,她的双眸在残余光晕的映照下仿佛是跃动的星火。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她摇摇头 “那走吧。” 柳智敏笑了,跳起来拎起自己的包,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安静的空间里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柳智敏靠在电梯壁上,盯著电梯门上映出的他的侧影,感觉这样的安静很美好,不需要说话,也不用想下一句该聊什么,就只是待在一起。 b2层的地下停车场很空旷,这里是高层的专属车位。他的白色宝马静静地停在老位置,车灯闪了两下,解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她钻进副驾驶,繫上安全带,把自己埋进座椅里。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黑夜已经彻底笼罩了大地。十一月的夜晚冷得乾脆,圣水洞自然很热闹,只有视线的角落里有几片枯叶被风捲起来,在车灯前打个转,又消失在夜色里。 “那现在是所有的部分都录完了吧。” “还没有。” “还有別的?” “还没有。”沈忱又重复了一遍。 “还有一首歌需要你去录,但是你现在的状態过於疲劳,还完成不了。” “为什么?” “这首歌需要你单独完成一段副歌,和声也有很长的唱段。后续混音的时候,会用你的声音作为主唱轨。” “啊?为什么选我?” “不为什么。这个是已经做出的决定。” “我会不会不太適合……” “不”,沈忱还是盯著前方的路,但是嘴里蹦出来的话让柳智敏心惊肉跳:“非常適合你。我认真评估了你的声线和音色,只要你能唱下来,这就是最適配你的part。” “你確定我能做到?” “我確定。”他歪头看了她一眼:“我很確信。” 柳智敏觉得脸上有点微热。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髮,享受著那种清凉的感觉,从下午一直闷在录音室里的憋闷感被一点点吹散。 “窗户关上。”沈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刚康復又开始折腾。” “哪有那么娇气。”她嘴上这么说,还是乖乖把窗户摇了上去,然后转头望著他,“欧巴你好像我妈。”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妈也这样,我小时候洗完头不吹乾就跑出去玩,她在后面追著我喊『感冒了怎么办』,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那你听你妈的话吗?” “不听。”她理直气壮,“所以经常感冒。” “现在呢?” “现在……”她想了想,“看情况。” “为什么不是像你爸?” “因为爸爸没有你那么囉嗦。” 这还是他26年人生第一次被人说囉嗦。 柳智敏看著窗外夜幕中的汉江,自顾自地说:“小学的时候,每到周末爸爸就会开著车载著我们去接妈妈。” “妈妈是护士,时常会上夜班,周六的上午爸爸会去接她下班。每次回家的路上,妈妈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跟我们聊天,爸爸就不爱说话,就一直地开车。但是能看出来爸爸每次心情都很好。” “想家里人了?”沈忱说。 她摇摇头:“只是有点怀念。” “听起来也是很温馨的画面。不过把这个讲给我这种中学就被扔到寄宿制学校的人来讲,未免有点残忍。” 柳智敏惊了一下,转过身来歉疚地冲他摆手:“对不起欧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逗你的。” 柳智敏望著他的侧脸,突然问道 “欧巴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大概17岁,或者18岁,我不记得了。” “你喜欢开车吗?” 他想了想:“一般。代步工具而已。” “那你怎么不请个司机?”她歪著头看他,“以你的身份,配个司机很正常吧。” “不喜欢车里坐陌生人。” 柳智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理由,还真是很符合他的风格。 “过两年等你们陆续从宿舍里搬出来有了自己的生活,你也可以买一台。” “我?”柳智敏摇了摇头,“我不要,我没有驾照。” “去考一个就可以了。” “我不要。” “为什么?” 她好像自己做了一下心理斗爭,然后说:“因为我怕鸽子。” 沈忱握著方向盘的手差点滑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表情有点复杂:“……怕鸽子,和考驾照,有什么关係?” 柳智敏理直气壮地说:“有啊。开车的时候万一有鸽子突然飞过来,停在挡风玻璃上,或者从路边衝出来,我一害怕就会踩剎车,万一后面有车撞上来怎么办?多危险。” 沈忱听完,语塞了很久。 久到柳智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努力克制的无奈:“你知道开车的时候,遇到突发情况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踩剎车啊。” “对。所以如果鸽子真的飞过来,你踩剎车,是正確的操作。和怕不怕没关係。” 柳智敏眨了眨眼,好像没想过这个角度。 沈忱继续说:“而且鸽子不是鸟群,不会成群结队往车上撞。就算真的遇到,你正常开车,它们会自己躲开。” “真的吗?” “真的。”他顿了顿,“你怕鸽子,和开车这件事,没有任何因果关係。” 柳智敏听完,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说:“那我还是不考。” “……为什么?” “因为害怕。有因果关係。” 他深吸一口气,盯著前方的路,决定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柳智敏望著他那个憋屈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够了,又凑过去问:“不过欧巴你说的有道理,以后我想出门怎么办?” “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就是万一有事呢?比如想吃某个地方的东西,或者想去汉江边吹风,或者……”她想了想,“或者想去看电影。” “出道之前你怎么出门的?” “爸爸送我。或者坐公交,坐地铁。” “现在呢?” “现在一般不会乱跑。有公司的保姆车,还有经纪人欧巴接送。”她停顿了半秒,转过头望著他,“还有你。” 在柳智敏看不到的地方他悄悄地笑了一下。 “所以现在回宿舍,很方便。”她继续说,语气里带著一点小得意,“有个专职司机,隨叫隨到,还不用付钱。” 沈忱终於忍不住了,瞥了她一眼:“谁说不用付钱?” “欧巴,你要收车费吗?”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专车。” 她想了想:“有道理。那你收多少?” 沈忱没说话。 她继续追问:“按次收费还是包月?按次的话,今晚这趟多少钱?”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你付得起吗?” 柳智敏挺直了腰板,一脸骄傲:“我可是aespa的队长,出道两年多,挣的钱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前辈,但付个车费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开价吧。” “那要是我不想收钱呢?” 柳智敏愣住了。 不想收钱?那是什么意思? 她盯著他,等他的下文。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偏过头,和她对视。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亮,里面有一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先欠著。”他说,“等以后再说。” 柳智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后? ——什么以后?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 “等到有一天你还不起的时候,我再来管你要。” 她抬眸瞥了一眼主驾位置上的人,路边的光影覆在他脸上,是他特有的那种淡定又自信的神情。 “欧巴。”她轻声开口。 “嗯?” “那你记好了,到时候別忘了。” 十分钟后,白色的宝马没有停在宿舍楼下,而是在离宿舍几百米远的公园旁。柳智敏看了一眼窗外。 “欧巴,我们去公园走走吧。” 沈忱顺著她的目光望出去——公园里的那条步道,路灯昏黄,树影婆娑,远处能看到江面上倒映的灯火。十一月的夜晚,这个点几乎没什么人。 “太冷了。”他说。 “就走一会儿。”她已经解开安全带了,转过头望著他:“就一小会儿。” 沈忱偏头,有点没脾气地看著她。 她也不急,就那么看回去,像是在等一个肯定会答应的答案。 他嘆了口气,熄了火。 柳智敏笑著推开车门,跳下去,冷风迎面扑来,她缩了缩脖子,但脚步没停。 “走这边。”她指著那条步道,回头看他。 沈忱锁好车,跟上去。 步道两侧的树落尽了叶子,光禿禿的枝椏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影子。江风吹过来,带著潮湿的凉意,从衣领的缝隙里钻进去。 柳智敏走了几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戴围巾。下午在录音室闷了一天,出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赶紧上车,哪还记得这些。此刻站在空旷的步道上,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失算了。 但她没说,只是继续往前走。 沈忱跟在她旁边,不紧不慢的。 走了一小段,她终於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风好大。”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足够让他听见。 沈忱在后面看著她,她缩著脖子,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风里——她的脖子本来就长,此刻缩著也还是显得空落落的。几缕髮丝被风吹起来,贴在脸颊上,她也没顾上理。 柳智敏正想著要不要提议往回走,忽然感觉肩上多了点什么。 她低头一看——一条围巾。 黑色的,男士的,还带著一点温暖的体温。 “戴上。”他说。 她还没来得及反对,他已经伸手把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一圈。 围巾很长,绕了一圈之后,还有一大截垂下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那截多出来的围巾上停了停,又移到她脸上。 然后他抬起手,把剩下的部分往上拉,鬆鬆地包住她的头和耳朵。 柳智敏只觉得眼前一暗,视野里只剩下一圈黑色的织物边缘,和透过那圈边缘看到的——他的脸。 他退后一步,端详著自己的“杰作”。 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一圈,剩下的部分像个小帽子一样包著她的头和耳朵,只露出一张脸。她的脸本来就小,被这么一裹,更显得只有巴掌大。 风把那几缕碎发又吹起来,贴在围巾上。 沈忱端详著那个造型,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柳智敏从围巾里挣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那堆织物,又看了看他,声音闷闷的:“这是……帽子?” “围巾。”他说。 “那为什么在我头上?” “太长。” 她眨了眨眼,努力低头看自己,只看到一坨黑色的织物从脖子一直堆到头顶。她又伸手摸了摸,摸到一只露在外面的耳朵,冰凉冰凉的。 “耳朵还在外面。”她说。 沈忱望著那只从围巾缝隙里探出来的耳朵,白白的,冻得有点发红。 他伸手,把那个角落的围巾往下拉了拉,盖住她的耳朵。 柳智敏只觉得耳边一暖,那只手隔著围巾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耳朵,然后收了回去。 他站在那儿,风吹著他的衣服,露出里面那件薄薄的针织衫。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你冷不冷?”她问。 “不冷。” “骗人。” 他没说话。 她想了想,伸手去解围巾。 但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按住了。 “戴著。” “可是你——” “我不冷。”他说,“走吧,送你回去。” 柳智敏望著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好裹紧那条围巾,跟在他旁边往回走。 围巾上有他的温度,还有一点淡淡的、乾净的气息。 她走著走著,心里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 云淡风轻地做一些很撩人的事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滑稽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他走在前面半步的背影。 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紧贴著身体,他也没缩脖子,就那么走著,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 她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 “欧巴。” 他垂下眼。 她裹著那条黑色围巾,一双大眼睛在黑夜里眨巴眨巴。 “谢谢你。” 他说:“嗯。” 她又比了个心:“欧巴撒浪嘿。”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柳智敏看到了——他的耳朵,红了一点。 她笑得更开心了。 风还在吹,但她不冷了。那条围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茧。 茧里的少女瓮声瓮气地说:“欧巴,专辑里你到底写了哪两首歌?” “你今天不是都唱了吗?你觉得是哪两首。” ““我不猜。”黑色的蚕茧甩头,“猜中了又没有什么好处。”” “你还想要好处?”沈忱搓了搓发冷的双手:“你要是猜中了,给你点好处也未尝不可。” “你答应啦?”即使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沈忱也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里面的笑意。 柳智敏又有点犹豫:“那会不会对欧巴你有点不公平?” 他被她逗得直想笑:“要不然你也给我点好处。” 柳智敏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围巾的后摆隨著她的动作上下甩动:“那我们打个赌吧!” “你说。” “我来猜哪两首歌是你写的,如果我猜中了,你要满足我一个愿望。” “好,那我的好处是什么?” “你来猜这张专辑里我最喜欢哪两首歌,如果你猜中了,我也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成交。” “成交!”山竹小手高高举起,用力地拍在他手上:“那就等16號发行的那天,我们一起公布答案。” 把柳智敏送到家门口后,沈忱和她道了声晚安便转身离开。柳智敏一直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进了公寓。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还在记忆里回放刚才的画面——他站在路灯下,给她裹围巾的样子。那双大手笨拙地摆弄著那条围巾,最后把她裹成一个小粽子。 然后缩著脖子就溜掉了。那个样子回想起来还是很滑稽。 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好像有数不尽的乐趣。 电梯门打开,她走到宿舍门口,刷开大门。 门开的瞬间,客厅里的灯光涌出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然后她听到一声尖叫。 “啊——!” 是寧寧的声音。 紧接著是giselle的喊声:“谁?!” 然后是winter的声音,冷静但带著警惕:“智敏欧尼?” 柳智敏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她盯著客厅里的三个人——寧寧缩在沙发上,手里抓著一个抱枕挡在胸前;giselle站在茶几后面,摆出一个防御姿势;winter挡在两人前面,手里拿著……一包薯片? “你们干嘛?”柳智敏问。 三个人同时望著她,表情从惊恐变成困惑,再从困惑变成…… 憋笑。 “欧尼,”寧寧放下抱枕,指著她,“你……你这个造型……” 柳智敏瞥了一眼玄关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围巾从脖子绕了一圈,剩下的部分堆在头上,把头髮和耳朵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张脸。刚才在电梯里光顾著想事情,完全忘了自己还裹著这个“蚕茧”。 她伸手想把围巾扯下来,但越扯越乱,最后整个人被围巾缠住了。 giselle第一个笑出声。 “哈哈哈……你这个样子……是从哪儿逃出来的……” winter也笑了,笑得很含蓄,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寧寧的大嗓门和海豚音笑声现在可能已经穿透了板门店。 柳智敏红著脸,终於把围巾从头上扯下来。头髮被蹭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翘起来,像个炸毛的小动物。 “笑什么笑!”她瞪她们,但那个表情配上乱蓬蓬的头髮,完全没有威慑力。 giselle走过来,围著她转了一圈,盯著那条围巾看了几秒。 “这不是你的吧?” 柳智敏小脸一红。 giselle继续说:“你的围巾是米色的,这条是黑色的男士款。” 寧寧从沙发上爬起来,凑过来看:“真的假的?让我看看。” winter也走过来,三个人围著那条围巾,像在研究什么稀罕物件。 “料子真好。”寧寧摸了摸,“肯定不便宜。” “而且很大。”giselle比划了一下,“这是给高个子的人戴的。” winter望著柳智敏,慢悠悠地说:“欧尼,刚才谁送你回来的?” 柳智敏第一反应想说“我自己”,但话到嘴边,看到三个人那副“你编你继续编”的表情,又咽回去了。 “我……我去散步顺手买的。”她说。 “一个人散步?”giselle挑眉。 “嗯。” “一个人散步,然后顺手带回来一条男士围巾?” 柳智敏手动禁言了自己。 寧寧狐疑地打量她:“欧尼,你是不是把人家围巾抢了?” 柳智敏瞪她:“我抢这个干嘛!” “那你说是怎么来的?” “都说了是我买的。” 说罢劈手抢过那条围巾,抱在怀里,往房间走。 “我睡觉了!” 身后传来三个人毫不掩饰的笑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giselle说:“那条围巾,看起来像是那个人的。” “哪个?”寧寧问。 winter很淡定地说:“某个开白色宝马的人。” 她推开门,衝进房间,“砰”地关上。 门外的笑声在扩大,她靠在门板上,把脸埋进那条围巾里。 围巾上还带著一点淡淡的、乾净的气息。仿佛那个人此时就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