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我即顶流!》 第1章 交易(上) 【2016年8月·微博热搜榜】 .#娜札新恋情疑似曝光# #神秘小鲜肉探班娜札# 【八卦侦探社:独家爆料!古丽娜札片场密会神秘男子,两人共处保姆车三小时!据悉该男子多次出现在娜札身边,疑似新欢!】 【圈內密探:娜札新恋情对象系其助理?知情人透露两人日久生情,娜札最近状態极佳,片场笑容不断!】 【娱乐八哥:粉丝別急,扒出来了!男方是娜札生活助理,两人多次被拍同进同出!】 【......】 “做的不错,这是尾款。” 中年男人熄灭了手机屏幕,將一张银行卡推过桌面。 男人西装革履,斯斯文文,看著就是个体面人。 林燃虔诚地拿回了自己的银行卡,隨即郑重其事地在身上装好。 见状。 男人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忍不住再一次打量起了眼前这名叫做林燃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著十八九岁上下。 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t恤,脸上还带著点没睡醒的倦意。 面容清俊,眉眼舒朗。 最主要的是乾净,且清爽。 该说不说。 这小伙子的模样生得確实不错,就是不太上镜。 这现实里的真人瞧起来,可比方才那些八卦报导里的照片顺眼多了。 嘖! 任谁也不会想到...... 就是这么一个看著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只用了短短两个月,就做成了诸多狗仔工作室小半年都没能办到的事?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中年男人往后一靠,点了根烟。 林燃瞥了男人一眼:“什么怎么做到的?” “蔡艺儂这个人我还是很了解的,事业心重,防备心强。” 中年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神色幽深。 “她最新安排给古丽娜札的团队班底,大多都是从刘师师那边继承接收过来的老人,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林燃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的褶皱。 “用心。”他说 “用心?”中年男人愕然。 “用真心!” 得到答覆的中年男人沉默了。 走到门口,准备离去的林燃忽然放缓了脚步,回头多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要找古丽娜札的麻烦?方便说吗?” “《择天记》的女主原本不该是她,现在,两清了。” 中年男人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 林燃点点头,没再多问,推门离开。 ...... 出了会所,八月的魔都热得像个蒸笼。 林燃在附近银行的取款机上確认了卡里的余额。 五个零,六位数,二十万。 一分不少。 林燃盯著那五个零,忍不住笑了一下,却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伤口。 这是报復,也是工伤。 有点疼。 但他並不在意。 因为,是娜札咬的。 林燃上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零,还是在四川老家那边。 那是孤儿院灾后重建的拨款单复印件。 他站在废墟上,攥著那张纸,身后是一群五六岁的孩子。 最小的那个还在哭,问他“院长爷爷去哪了”。 当时只有十岁的他只能把纸叠好,塞进口袋,蹲下来擦了擦那孩子的脸。 “別哭,爷爷走了,哥哥还在。” 林燃不再多想,將记忆重新摁回脑海深处。 他打开手机银行,把这约等於白捡的二十万转存进了一个名为【青山】的帐户。 存完钱。 林燃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 他取出了一直隨身携带的原子笔和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了最新一页。 【委託人:?】 【任务目標:古丽娜札(艺人)】 【任务类型:替委託人收集她近期的信息,最好是一些生活中的琐碎黑料。】 【酬劳:二十万】 林燃用嘴咬下笔帽,提笔划去了古丽那札的名字。 又在委託人后边多加了几个重点號。 隨后,他往前翻了几页,看著那一页页划过的记录,默默嘆了口气。 【许总(事业有成);帮其找出插足婚姻的第三者;酬劳三万已结清。】 【天井(网络客户);话疗,陪伴入睡;五万一疗程,持续进行中。】 【陈姨(孤寡老人);帮其举办一场风光的葬礼,陪其走完最后一程;酬劳五千六百九十三元整,已结清。】 【......】 这个本子里。 他接下的每一笔,都有一份相应酬劳。 他划下的每一笔,都是一段人生故事。 “继续加油吧,先特么攒够两个小目標再说。” 林燃低头合上本子,喃喃自语。 在遵纪守法的前提下,只要委託人的酬劳给得够多,林燃愿意去做任何事,基本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包括但不限於上述所有任务类型。 那么多委託,林燃基本全都做得规规矩矩,问心无愧。 可唯独只有一单,让他乱了分寸,甚至差点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 那就是他上一单所针对的任务目標...... 古丽娜札。 ...... 林燃第一次见到古丽娜札,是在《择天记》的片场。 那时,他为了接近娜札,特意混进剧组,接下了跑腿打杂的活计。 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心人的。 很快,林燃进组后的第三天,就等来了合適的契机。 副导演的声音从远处炸了过来:“那个谁!那个新来的!去候场的娜札老师那边问问什么情况!” 正在跑腿的林燃当即就把矿泉水往地上一撂,主动凑了过去。 古丽娜札坐在监视器旁边,繁复的戏服裹在身上,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嘴唇却有点发白。 旁边还站著刚在唐人入职没多久的小助理,攥著个保温袋,一副快哭出来的委屈模样。 “怎么了?”林燃对著小助理主动询问。 小助理可怜巴巴:“娜札姐让我买咖啡,我不小心买成冰的了......” 古丽娜札没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她脸色不太好,眼皮也有点肿。 昨晚收工太晚,今早五点又起来化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 林燃看了眼她手里没打开的便携小风扇,又看了眼她发白的嘴唇,没吭声,转身就跑。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还端著个一次性纸杯。 “娜札老师,您试试这个。” 古丽娜札下意识接在手里,怔了一下。 是温的,是那种刚刚好的温度。 她抿了一口,眉头终於舒展了一点。 “温蜂蜜水。”林燃解释道,“我看您昨晚收工的时候咳了两声,今天天热,喝冰的对嗓子不好。蜂蜜是我自己的,杯子是管场务要的,也是新开封的。” 古丽娜札抬眼看向林燃。 十八九岁的样子,晒得有点黑,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额头上还掛著汗。 说话的时候甚至不敢看她。 他就那么傻愣愣地盯著自己的脚尖,背著手,一板一眼地就像是在跟领导匯报工作。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咳嗽了?”她问林燃。 “收工的时候您是从我跟前经过的。”林燃低著头轻声解释,“就咳了两声,我听见了。” 看著林燃这幅老实巴交的模样,娜札没说话,只是又轻抿了一口。 一旁的小助理惊了! 危! 饭碗危! 这小子乾的,都是我的活啊! 瞧了眼小助理的晦涩神情,林燃想了想,又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纸巾递了过去:“您的妆要花,擦擦汗吧。” 古丽娜札再次接过了这份善意。 递纸巾的时候,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指尖。 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他迅速收回,低头说了句“抱歉”。 娜札还是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垂著眼眸,耳尖却悄悄红了。 娜札將手中的蜂蜜水一饮而尽,把杯子还给了他。 “谢谢你。” “不客气。” 握著空杯子匆匆离开的林燃,继续手忙脚乱地搬起了矿泉水。 从头到尾。 他都没敢抬头看她一眼。 嗯,他故意的。 从递蜂蜜水的那一刻起,林燃就已经算好了每一步。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 娜札那句“谢谢你”,会说得那么认真。 第2章 交易(下) 当时。 林燃进组半个月后。 彻底在片场混熟了的他,渐渐开始频繁出现在古丽娜札的视线里。 开启了不经意但刻意的持续性刷脸。 某次收工后。 娜札在停车场乘车。 而林燃,也『恰巧』就在旁边整理著杂物。 “还没走?” “马上,把这些搬完就走。” 娜札看了一眼那堆脏兮兮的杂物,皱起了眉:“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搬?” 林燃擦了擦额头的汗:“没事,习惯了。” 见状,古丽娜扎回头对著对自己的司机发號施令:“李哥,你帮…帮他搬一下。”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著?” “林燃,森林的林,燃烧的燃。” 林燃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粲然一笑。 ...... 林燃进组的第三周。 横店下雨。 古丽娜札拍完夜戏,浑身湿透地回到了房车里。 车里只有林燃一个人,正在帮忙整理著她的戏服。 “其他人呢?”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已经被娜札亲自点名招为生活助理的林燃,头也不抬,“姐你今天拍得太晚,他们明天还要早起,熬不住。” 古丽娜札嗯了一声。 她看著林燃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你熬得住?” 林燃轻笑了一声:“我年轻。” 林燃的笑容很淡,也很短。 但古丽娜札却注意到,他眼底有层薄薄的青色,显然是最近陪著她一起连轴熬大夜熬出来的。 “累吗?” “没事,习惯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又是没事,又是习惯了。 古丽娜札的心底隨之涌出了一股难言的感觉。 她坐在车里,看著他忙前忙后,把湿毛巾收走,把热水递过来,又把明天要用的东西一一提前备好。 他还是像初见时的那副模样。 从头到尾,他都没敢抬头看她一眼。 “林燃。” “嗯?” “你多大了?” “虚岁十九吧,应该。” “十九岁就出来打工?” “嗯。” “家里人呢?” 林燃手中的动作停滯了一瞬,人也僵住了。 下一秒。 林燃骤然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笑著拍了拍胸脯。 “在这儿。” 说著,他又笑著指了指窗外的夜空。 “也在那儿。” 古丽娜札咬著唇瓣,无言以对。 ...... 林燃跟组的第一个月零三天。 有个赞助商喝多了,堵在片场门口,非要见古丽娜札,嘴里还不乾不净。 剧组的保安拦著,那人就开始喝骂了起来,越骂越是难听。 古丽娜札就在保姆车里坐著,脸色发白。 她经歷过太多次这种事了。 刚红那会儿,被人堵过,被人骂过,更被人点名道姓地要去陪酒。 后来团队加强了安保,k姐蔡艺儂也跟著出面为她撑腰,这种事才渐渐少了起来。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等著保安处理,等著公司出面,等著k姐出头,就没事了。 但...... 但是,实在听不下去的林燃,下车了。 林燃走到那个赞助商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听完就醒酒了,然后转身就走。 前后不到三分钟。 古丽娜札隔著车窗看著,心里不禁有些好奇。 等林燃回来,她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林燃沉默了一下:“没什么。” “说。” 林燃看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说:“我问他有没有妹妹。” “妹妹?” “嗯。我问他,如果有人这么堵著他妹妹,当著他的面说这些话,他是什么感觉。” 古丽娜札继续追问。 “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骂了。”林燃低头,“他有妹妹。” 车里安静了很久。 古丽娜札看著林燃。 他还是那副老实的样子,低著头,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而已小事。 她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身上有种很奇怪的魔力。 他不是那种会討好人的人。 他的双眼很清澈,但他还是不怎么敢看她。 他为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她觉得...... 安心。 ...... 林燃暑假跟组的第一个半月。 拍完一场重要的哭戏,古丽娜札情绪没能收住,一个人窝在了片场角落里坐著,也不说话。 隨行的经纪人和工作人员都不敢上去打扰。 只有林燃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递给了她一杯水。 古丽娜札没接。 林燃就在旁边站著,也不吭声。 过了很久,古丽娜札才缓缓开口:“我想我爸了。” 林燃嗯了一声。 “妈妈在老家,姐姐工作忙,这两年发生了好多事,都是我一个人撑到现在。”她声音很轻,“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撑什么。” 林燃又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倾听。 “你怎么不问?”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 林燃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你需要的只是一个树洞,而我也恰巧愿意充当这个树洞吧!” 古丽娜札张了张嘴。 然后她笑了。 那是林燃第一次见她笑。 她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她说, 林燃耸了耸肩。 “或许吧。” ...... 林燃跟组的第二个月。 狗仔终於拍到林燃钻进了古丽娜札的suv。 三个小时。 四轮汽车。 一对男女。 多亏当年张镜初和顾长谓开了一个好头,这才有了今日的八卦名场面復刻。 密闭空间,当红女星,一男一女...... 两个人在里边要是清清白白,无事发生,说出去谁会信啊? 林燃会信。 因为这三个小时,他真的只是在帮娜札对剧本而已。 娜札明天有一场大戏要拍,但一直找不准状態,所以由他负责帮忙搭词。 可惜。 闻著腥味来的狗仔可不会管这些。 照片有了。 报导发了。 八卦出了。 热搜炸了。 【娜扎新恋情曝光!】 【神秘小鲜肉系其助理!】 【两人共处三小时!车震细节曝光!】 娜札的团队也慌了。 但娜札本人,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那天晚上,她问林燃:“怕不怕?” 林燃说:“怕什么?” “怕被骂,怕被扒,怕以后都要背著这种緋闻和谣言。” 林燃想了想,说:“你呢?你怕不怕?” 古丽娜札沉默了一下,说:“有点。” 林燃说:“那咱们一起怕。” 古丽娜札又笑了。 笑著笑著,她就忍不住问:“林燃,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啊?” 林燃被问住了。 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两个月。 二十万。 二零零八年。 一辈子。 天灾,废墟,孤坟,人生。 还有那条线。 那条他自己画给自己的底线。 他回望她,说:“你希望我回答什么?” “算了,不逗你了!” 古丽娜札眨了眨眼,低头浅笑。 林燃默默仰起了头,也跟著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 他知道,娜札在用低头掩饰心中失落。 就像这一刻,也在用仰头来藏起眼底无奈的他。 ...... 现在。 此时此刻。 明明白拿了委託人的钱,但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的林燃,就这么孤独地地佇立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与周围来去的行人格格不入。 手机突然响了。 是娜札。 林燃选择了接通。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一道熟悉的声音隨之响起。 “林燃!” “嗯,有什么事吗?” 林燃的语气格外平静。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古丽娜札说:“你走了。” “嗯。” “甚至连辞职申请都是委託別人交的。” “嗯。” “为什么?” 林燃不说话了。 为了娜札,他在某种程度上,第一次违反了自己『收钱办事办到底』的准则。 这是危险的,也是不应该的。 幸好,有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狗仔,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过程全错没关係。 结果......在委託人看来是对的就够了。 娜札的声音有点发抖: “林燃,我就知道狗仔不是你找的!要不然你当时也不会主动向我坦白一切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害我!別走了,留下来吧!你需要钱的话我给你拿好不好,你要多少......” 林燃望著魔都灰濛濛的天空,怔怔无言。 他真没想伤害娜札。 他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娜札的负面黑料。 林燃敛起愈发飘远的思绪,仰起头,打断了古丽娜札的追问。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別再轻易相信像我这样的人了。” 林燃掛断通话,隨手拉黑了古丽娜札的手机號,挤进人潮,继续前行。 走著走著,他忽然就笑了。 笑著笑著,他就有些想家。 他想回家。 可他早已无家可归。 第3章 晴天 #古力娜扎现身机场状態# #娜扎新剧杀青# #娜扎採访避谈感情# 【新浪娱乐:古力娜扎今日现身首都机场,状態轻鬆,面对记者追问“是否单身”笑而不答。据悉,其前助理已离职多日,两人緋闻疑似不了了之。】 【圈內密探:娜扎新戏杀青宴上情绪高涨,敬酒三桌不醉,疑似为情所困,借酒浇愁。】 【......】 林燃盯著手机屏幕上的热搜,发了一会儿呆。 隨即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剥起了手中的蒜。 吃麵不搁蒜,香味少一半。 这是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墙皮泛黄,空调嗡嗡作响,窗外的晾衣架上掛著两件洗得发白的t恤。 剥完蒜,林燃起身去开火。 炒锅里油热了,他把蒜末、葱花和小米辣丟了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爆开。 紧接著他在又在一旁的小煮锅舀起了煮好的麵条,沥乾了水,盛入碗中备好。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早已做过无数遍。 炒完收工,热油浇淋,林燃端到摺叠桌上开吃。 才吃到一半,手机就又响了。 林燃只好抽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王楚燃】。 他放下筷子,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然后才无可奈何地接了起来。 “欸?” 听筒里响起了一声轻巧的少女鼻音,还带著点刚睡醒的慵懒。 “林燃,你终於接电话了,你在哪儿呢?” “昨天刚回魔都,现在在家。” “呵,一整个暑假都找不到你人...真的?你没骗我?” “附中人不骗附中人。” 林燃信誓旦旦。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嗤笑一声:“行吧!来我家,现在。” 林燃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刚做好的麵条,又看了一眼时间:“现在?” “就现在!我限你一个小时之內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就———” “否则怎么样?” “否则你这个月的月钱都没了!都没了!没了!” 林燃笑了:“无功不受禄,反正你暑假这两个月的月钱我也没打算赚。” 呼吸一滯,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冷哼。 显然有被气到的王楚燃,声音再次森然响起:“林燃,你是不是忘了?放暑假前我特地多给了你两万块的奖金。” 林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两万块,该不会就是——” “没错!那两万就是让你暑假陪我的预付款!” “王楚燃你太baby辣!” “狗东西!我一整个暑假都抓不到你人,天天不是补课就是比赛,你知道我这个暑假过得有多无聊吗?林!燃!” 王楚燃越说越是气不打一处来,越说越是委屈。 两个人当初都说好了! 不论在校內还是校外,林燃都要当好她的跟班和狗腿! 包括但不限於呵护她,爱护她,照顾她,尊重她,保护她。 陪吃,陪喝,陪玩。 陪学习,陪补课,陪比赛等等等等。 林燃负责提供情绪价值。 她负责貌美如花,並且负责每个月开出一万块的月钱,用来供养林燃赚钱养家! 可现在呢! 一眨眼,两个月,一整个暑假都过去了! 本来打算大玩特玩的整个暑假,她连林燃的鬼影都没瞧见一个! 打电话电话关机!发微信微信失联! 她就差直接上门抓人了! 嗯,如果她知道林燃住在哪里的话...... 真不知道林燃这个狗东西暑假到底都在忙些什么! 她又不是不知道林燃缺钱! 哼,想涨工资就直说嘛!她又不是涨不起! 玩失踪干嘛! 想到这里,王楚燃只感觉自己连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王八蛋林燃,你还我压岁钱!” 自认理亏的林燃心虚地小声嗶嗶:“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说什么?”王楚燃没听清。 “地址发我,马上就到!”林燃立刻端正態度。 “哼!这还差不多!看微信叭!” “好嘞!” ...... 四十分钟后。 某处高档小区。 林燃站在小区门口,仰头看了眼一栋栋装潢华贵的精致平层,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 应该是这里没错吧。 这种配置的小区,他只在贴吧的炫富贴里见过。 低估了,真低估了! 他还是严重低估自己这个同桌小富婆的有钱程度了。 沪姐您吉祥! 於是,在保安小哥的严防死守之下,林燃按下了门禁通话。 “是林燃吗?” “是我。” 放行通过。 林燃被巡逻的保安小哥一路领到了王楚燃家楼下。 王楚燃没下楼,但是帮他刷了电梯卡。 独户电梯缓缓上行。 门开了。 一个穿著宽鬆粉色睡衣的少女隨著电梯门的开启,缓缓映入了他的眼帘。 少女双臂环胸,头髮隨意扎著,素麵朝天,一米七出头,五官精致,眉眼里还染著点天生的傲气。 正是上戏附中准高三的优秀学生代表; 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同桌小富婆; 以及...... 林燃的长期客户饭票; 王楚燃。 “进来。” 王楚燃冷冷说完,转身进屋,林燃老实乖巧地跟在了她的后面。 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落地窗外是蔚蓝的天际线。 装修是极简风,黑白灰为主,看起来很有格调。 王楚燃自顾自地窝进了沙发里,拿起手机继续摆弄了起来,完全无视了他。 林燃也不尷尬,就这么面带微笑地站著,安静地等著。 毕竟是服务业嘛! 挣钱嘛!不寒颤! “敢问,同桌老板叫我来,是有什么吩咐?” “等著。” 林燃就继续等著。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消气的王楚燃终於放下手机,硬声硬气地懟了他一句:“你真就这么傻站著啊?你是不是傻,自己不会找地方坐嘛!” “你让我等著嘛。”林燃无辜摊手。 “我让你跳楼你也跳?” 林燃思索了一下,隨即面露沉重,斟酌著说道:“得加钱!” 王楚燃盯著他看了几秒,被气笑了。 “林燃,你可真是根木......” 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向餐桌。 “过来。” 林燃跟了过去。 餐桌上摆著几份外卖的保温袋,王楚燃拉开椅子坐下,隨即將餐盒从保温袋里一一取出打开,推到了林燃面前。 “坐下,吃吧!” 林燃呆了一下:“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请我吃外卖啊?” “你倒是想得美。” 王楚燃已经戴上手套开始剥起小龙虾了。 “我一个人吃饭太无聊,找个人陪吃而已。” 林燃看著眼前这些外卖,又看了看她。 他现在或许能够有些体会到王楚燃的孤单了。 王楚燃的这份无聊和孤独,正如林燃在她过往流露的只言片语里,曾经听到过的那样。 王楚燃是离异家庭。 她出生在魔都,却在山东长大。 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她的父亲是魔都人,这些年一直都在魔都打理生意。 王楚燃,是被母亲带大的。 曾经隨父姓宋的她,在考回魔都之后就改了名,跟的是母姓。 “愣著干什么?”王楚燃诧异地看了眼林燃,“你不吃我可全倒了啊~” “我在考虑先吃哪个才好。” 从善如流的林燃笑著坐下,戴上手套替王楚燃剥起了壳。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坐著,吃著。 剥虾,擼串,喝可乐。 窗外的阳光洒了进来,落在王楚燃脸上,她微微眯著眼,伸著懒腰,脸上洋溢著放鬆与舒服。 百无聊赖的林燃摘下手套,单手托腮,將眼前这一幕揽入眼底。 如果没记错的话。 他第一次见到王楚燃的那天。 好像也是这样一个晴天来著? 第4章 王楚燃(上) 一年前。 2015年3月1日,天气晴。 林燃高一下学期的开学第一天。 班上来了个转学生。 “林燃,这位新同学是从山东转过来的,以后你们俩坐同桌。” 独自坐在角落里的林燃循声望去,却只看到了班主任的大手一挥,以及一名个头很高的马尾少女。 这个叫做王楚燃的少女长得很好看,但冷冰冰的表情,以及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別惹我】和【生人勿近】。 她校服熨得笔挺,书包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限量款,就连手中的保温水杯都透著一股令人不明觉厉的贵气。 “大家好,我叫宋...我叫王楚燃。” 做完这短短一句的自我介绍,王楚燃便迎著眾人的目光,漠然地坐进了林燃身边的空位。 “你好,我叫林燃。” 出於礼貌,林燃还是率先伸出了自己的友善之手,向著这位新转来的同桌主动问好。 王楚燃斜了他一眼,没伸手,只淡淡嗯了一声充作回应。 林燃无奈一笑,倒也並不在意。 只是將自己伸出去的手掌轻轻拢起,比了个大拇哥。 “有性格。” 两个人就这么成了一对相敬如宾的同桌。 下课的时候,有人来座位上找林燃:“林燃,帮我写一下数学作业!喏,二十块!” “行。” 放学的时候,又有人来座位上找他:“林燃,今天轮到我值日了,但我有事,你替我一次,还是五十块哈!” “行。” “林燃,帮我跑趟腿......” “行。” “林燃......” “行。” 那时候的林燃万万没有想到。 每次当他接下富哥富姐们派发的任务,收下酬劳的时候,旁边都有一双好看的卡姿兰大眼睛在偷偷注视著他,观察著他。 直到有一天。 “听说,只要给的钱够多,你什么都愿意做?” 放学后。 正在收拾著桌椅,替人值日的林燃突然听到了这句话。 这是同桌王楚燃对他所说的第一句话。 已经放学走人的王楚燃,不知何时又绕回到了教室,就那么站在讲台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林燃眨眨眼,隨即恍然一笑。 “当然!亲同桌,明算帐!”他把手中的桌椅放下,连忙凑到了王楚燃的身边,“怎么说,同桌老板有什么需求?想让我做什么?” 王楚燃凝视著他这副嘴脸,深深蹙起了眉头。 她的眼里有著嫌弃,有著不屑,也有著厌恶。 至於为什么这样,她也说不清楚。 林燃自然读懂了她的眼神,也明白少女在想些什么,可他脸上的真诚笑容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既然你这么喜欢收钱办事,伺候別人,那你也来伺候我伺候唄,怎么样,嗯?” 王楚燃一字一顿地冷冷说道, “抱歉,没空。” 林燃敛起了脸上的营业笑容,无悲无喜,就仿佛他方才从未笑过一般,接著拿起拖把,继续打扫起了教室卫生。 “一万块钱一个月。”王楚燃说。 拖地的林燃双眼一亮。 他回头望向王楚燃,眼中的炽热丝毫不加掩饰。 王楚燃的神情依然那么淡漠,但眼神里却满是挑衅。 “怎么样?”她说,“考虑一下,你不是想赚钱吗?” 林燃沉默了三秒。 就三秒。 他放下拖把,走回她面前。 “一言为定!” 王楚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没想到林燃真的会,会对金钱妥协得这么干脆。 她以为林燃会生气,会暴怒,会破防,会反驳...... 她甚至想像过林燃会像小说里的男主一样,留下一句格外中二且霸道的: “王楚燃,你不要把人看扁了!莫欺少年穷!” 结果,他就这么举手投降了? 这不对吧! 林燃他不应该知耻而后勇,发愤图强,然后悄悄惊艷所有人,再回来狠狠地打脸自己这个恶毒女反派吗? 说好的宝藏少年逆袭剧本呢? 现在这,这是什么情况? “你......”想要骂醒林燃的王楚燃,面露错愕,大脑彻底宕机了。 林燃一脸坦然:“老板,月结还是年付?包吃包住吗?需要签合同吗?包年可以打折优惠哦,並且节假日还有惊喜礼品相赠.......” 说著,他掏出了从不离身的原子笔和小本本,翻到了崭新的一页。 【甲方:_____】 【乙方:林燃】 【服务內容:隨叫隨到,任凭差遣,任劳任怨】 【薪酬:10000元/月】 【备註:违法的事不干,其他都好商量】 写完,他把那张纸撕下来,递了过去。 “您看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回头我再拿去复印一份。” 王楚燃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抬起头注视著他,眼神变得逐渐奇怪起来。 “林燃。”她问,“你是不是有病?” “有。”他答,“穷病。” 王楚燃的大脑cpu被林燃彻底干烧了。 “你贏了,林燃。” 几乎没怎么犹豫,她就这样从林燃手中接过了纸笔,麻木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就这样。 林燃成了王楚燃的跟班,也成了班上眾人眼中王楚燃的专属舔狗。 一个月一万,隨叫隨到,任劳任怨。 舔狗確实不得好死。 但是舔狗也可以赚到house。 时间滴答滴答地转。 一年多的时间悄然溜走。 舔狗林燃和富姐王楚燃的相处模式,也渐渐发生了一些奇妙的转变。 林燃对於王楚燃提供的专属vip尊贵服务,有时是陪她吃饭,有时是帮她跑腿买卫生巾,有时候则只是单纯地坐在旁边,听她吐槽那些魔都本地的同学。 他带著她逃过课。 他带著她打过架。 他会带著她去江边看烟火。 他也会在她上完舞蹈课后,骑著自己的小电驴接上她去吃遍美食,快乐玩耍。 他完美践行了王楚燃所说的【伺候伺候她】。 只不过。 与【王楚燃首席大舔狗】这个同学们都在叫,叫完都说好,简直妙妙妙的外號相比。 他还是更加喜欢【楚燃饲养员】这个称谓一些。 生活如流水。 又是某次难得的周末午后。 “他们以为自己是老几啊?”王楚燃坐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一边吃著冰淇淋一边说道,“不就是从小在魔都长大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坐在一旁,自掏腰包嗦冰棍的林燃跟著捧哏:“对,沪爷除了有钱有户口以外,確实没什么了不起的。” 王楚燃不屑一笑,翻了个白眼:“他们当时是怎么嘀咕你的,你以为我没听见吗?” 林燃没说话。 “他们说你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见钱眼开。”她看著他,“你怎么不回嘴?为什么不动手?你打架那么厉害!” 林燃想了想,说:“可他们说的是事实啊。” 王楚燃被冰淇淋噎住了。 “我確实是从乡下小镇子来的。”他说,“我也確实见钱眼开啊!这有什么好回嘴的?” 王楚燃盯著他,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有不解,有困惑,有懵懂。 还有一些林燃从来没见过的复杂含义。 “林燃。”王楚燃嘆了口气,“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气人。” “我知道。” 林燃接过王楚燃手中吃完的冰淇淋,將奶茶递了过去。 “可有的时候。”王楚燃摇了摇手中的奶茶,眯著眼睛仰望天空,“你又让我觉得......算了,没什么。” 彼时的林燃,並没能读懂谜语人王楚燃眼中的含义。 但並不妨碍他將这种眼神牢牢刻进心底。 直到许多许多年后。 林燃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这种眼神,就叫做心疼。 第5章 王楚燃(下) “喂!你想什么呢?” 王楚燃的声音把林燃从回忆里拽了出去。 他回过神,发现她正盯著自己看。 “没什么。” 单手托腮的他坐直了身体。 王楚燃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他。 大眼瞪小眼地互瞪了一会儿,王楚燃终於绷不住了:“你暑假干嘛去了?” 林燃实话实说:“打工。” “打什么工?” “就......假期打工。” “假期打工能失联整整两个月?” 林燃不吭声了。 王楚燃向后靠进椅背,眯著眼睛打量他。 “林燃,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阳光从窗外流淌进来,漫到她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咄咄逼人。 “没有。”林燃避开了她狐疑的目光。 “林燃,你知道吗?”王·名侦探·柯南·楚燃慢悠悠地如是说道,“你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 听到这话,林燃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这刀子嘴豆腐心的傲娇小富婆,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学会观察这个了? 自己在说谎的时候,右眼皮真的会跳吗? 会吗? 不会吗? 林燃面上不动声色,反而抬起头,认真回望向了王楚燃的双眼。 “哦?是吗?那你现在看看,我眼皮跳不跳?” 王楚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对视搞得一愣。 “rng今年能拿s6的世界冠军!lpl今年能拿下s赛的第一个冠军!” 抱著吞下一千根针的觉悟,林燃视死如归,字字鏗鏘! 什么? 什么寄? 王楚燃懵了。 她没听懂,但並不妨碍她看懂林燃证明自己的决心。 两个人就这么神头鬼脸地四目相对了起来。 莫名就擦起了火花的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僵持了起来。 王楚燃:“......” 林燃:“......” 王楚燃:“......” 林燃:“......” 王楚燃怂了:“算我求你了,林燃!你快眨眨眼吧,別再瞪我了行吗?我怕!” 林燃依旧稳如老狗:“阿船別劝了,我今天必须证明给你看!” 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的王楚燃:“......要纸巾吗?” 眼皮一下没眨,双眼乾涩到泪流满面的林燃:“谢谢!” 王楚燃又被他气笑了。 她把手里的纸巾捏做一团,砸向了他。 泪眼迷离的林燃隨手接住了轻飘飘的纸巾团,然后又规规矩矩地扔进了身旁的垃圾桶。 王楚燃看著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胸口忽然就疼了一下。 是心在疼。 心疼。 一年多了。 这个狗东西,每次都是这样。 隨叫隨到,任劳任怨,让干什么干什么。 可她又让他做了什么呢? 陪吃饭,陪逛街。 陪上补习班,陪练舞,陪熬夜刷题......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回到魔都后,林燃比父母陪伴她的时间还要更多。 可她从来没问过他。 你愿意吗? 不是因为不想问。 是因为不敢。 她不敢也不愿面对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一刻。 眼望著少年乖乖坐在对面,等待著她“发號指令”的样子,王楚燃再一次回想起了一些事。 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 那时候才刚刚转来上戏附中的她,对谁都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她並不是真的高傲。 她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在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故乡,活得不那么累而已。 刚转来的第一天。 她去办公室找班主任报导,交材料。 班主任不在,她就站在门口等。 办公室里有人在说话。 是一男一女两个老师在喝茶閒聊。 “林燃这孩子,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又是年级第一。”女老师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我看了他的答卷,作文写得是真漂亮。” “可不是嘛!”男老师啐了口茶叶,嘆了口气,“这孩子要是家庭条件好一点,真不知道能走多远。” “他那个情况......还是老样子?” “嗯。孤儿,一个人在魔都,没什么亲戚。学校帮他申请了助学金,他自己也爭气,课余时间打打零工,勉强能维持。” “可惜了。”女老师说,“那么好的苗子。” “是啊,可惜了。” 王楚燃站在门口,將这段话听得清清楚楚。 林燃。 无意之中,她就这样记住了这个跟她有著一个同音字的陌生同学。 很快。 才报导的王楚燃。 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后就见到了两个老师口中的好苗子,林燃。 他,成了她的同桌。 原来,他和她的名字不止是同音,还是同一个字。 “你好,我叫林燃。” 坐在他身旁的她,只是偷偷瞟了一眼那只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嗯了一声,便耗尽了所有社交的热情与勇气。 “有性格。” 当时听到林燃这么说。 王楚燃就觉得班主任这个同桌安排得真没错。 这个叫做林燃的少年,想必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 可惜,事与愿违。 王楚燃失望了。 因为真实的林燃,並不像她想像中的那样。 每次午休去食堂打饭,林燃永远排在最后,端著餐盘找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餐盘里永远是两个馒头,一道最便宜的素菜。 她见过他吃饭的样子。 吃得很慢,很认真,好像每一口都值得珍惜。 再后来。 她有关於林燃的发现越来越多。 有一回。 一个毕了业的学长回母校探望完了老师,又抓准时机,在操场上眾多学生与老师的见证之下,向著一位同行的暗恋了多年的学姐,勇敢地表了白。 在勇敢且激进的学长,面对娇羞的学姐,大胆平a上去的那个瞬间。 在时隔多年以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那个瞬间。 悠扬浪漫的弹唱也適时隨之响起,迴荡在了鸦雀无声的操场。 那一瞬。 学生们在学习细节,老师们在围观欣赏,校领导们则是都在思考风纪影响。 只有王楚燃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个收下了红包,帮著学长烘托氛围,弹著吉他,唱著歌的人...... 是林燃。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唱著一首她从来没听过的情歌,嗓音乾净而又清澈。 阳光没有占据阴影,也没能洒在他的身上。 可那个穿著洗到发白的校服、永远灰扑扑的少年,忽然就发了光。 围观表白的女生们都在尖叫。 王楚燃游离在人群之外,第一次真正瞧清了林燃的脸庞。 原来,他长这样。 原来他这么好看。 原来他还有这样的才华。 可第二天,她就又在教室里看见林燃,笑嘻嘻地接过了別人的钱和信纸。 昨天那个守在阴影中也可以闪闪发光的人,再一次重新落回到了现实的尘埃里。 反转了。 又反转了。 王楚燃才知道,原来在校內有口皆碑的林燃,可以代写的从来都不止是作业! 还有情书! 林燃甚至可以帮人代写情书! 王楚燃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林燃在语文课上抽空替人写起了情书。 他的字写得极好,一笔一划,清雋挺拔。 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呢? 她想了好久好久,才在语文课本上找到了答案: 【铁画银鉤,入木三分。】 林燃连握笔都握地那么好看,可在纸上写下的却是给別人的情话。 暴殄天物。 这四个字在王楚燃的心间油然而生。 会乐器,会唱歌,会书法...... 林燃还会什么? 很快。 王楚燃就在当天的体育课上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林燃被体育老师拉上去做示范动作。 他的身手利落得惊人。 一套她不知道叫做什么名字的架势和动作,却被林燃示范得行云流水,诗情画意。 眾人惊嘆,满堂喝彩。 就连体育老师都是一脸震惊:“唔!此子颇有我当年的几分风采!” 可同样又是第二天。 王楚燃就又又又看见林燃在放学后替人值日,拿著拖把在教室里来回拖地,脸上又又又变回了那副向著金钱妥协的可憎样子。 她越来越看不懂眼前的这个少年了。 明明那么优秀。 明明那么耀眼。 明明可以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看见。 可他偏偏要把自己活成最市侩的模样。 她不明白。 直到有一天,王楚燃听见那些魔都本地的同学在背后议论: “那个林燃啊?四川乡下来的吧?穷乡僻壤出来的土包子,见钱眼开。” “可不是嘛,给钱什么都干,嘖,真够low的。” “长得帅有什么用?学习好有什么用?穷就是穷,唉。” 王楚燃就这么站在走廊拐角处,提著保温杯,倚墙而立,一字一句地听完了全程。 然后。 她就不小心地在这些人转过拐角时,恰巧拧开了保温杯的瓶盖,又恰巧不小心地將她刚打的热水泼了几人一身。 “对不起哦。” 王楚燃並没有选择替林燃说话或者辩解。 因为她知道,他们所说的那些话,又何尝不是在说她呢? 她也有魔都户口。 可她依然还是成了他们口中那个从山东闯回来的暴发户。 她,也是他们眼里的外地人。 那一刻,王楚燃多少有些理解了林燃。 不是理解了林燃的选择。 而是理解了,林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选择。 生活,生活。 他只想生存,只想活著。 他甘愿,也甘心。 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看著他这样。 她不甘心看著林燃把自己埋进泥里,把才华换成零钱,把余生都耗在【活下去】这三个字上。 他明明可以站上万眾瞩目的舞台。 他明明是那样耀眼。 他明明,和她一样,是那种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所以,那天放学后。 王楚燃特意绕回教室,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向了正在替人值日的林燃。 “听说,只要给的钱够多,你什么都愿意做?” 林燃抬头看她,眨眨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还是和平时一样,没心没肺的。 “当然!亲同桌,明算帐!同桌老板有什么需求?想让我做什么?” 王楚燃看著林燃这副样子,心里忽然钻出一股无名火。 並非生气。 是恨。 恨他怎么就这么甘心地把自己活成这样。 “既然你这么喜欢收钱办事,伺候別人,那你也来伺候伺候我唄,嗯?” 王楚燃採用了激將法。 她故意把话说得很难听。 她想让他生气。 想让林燃跳起来反驳她。 想让林燃说一句“王楚燃你凭什么”。 那样,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林燃—— 因为你值得更好的! 因为你不该这样活著! 更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 可林燃偏偏没有。 “一言为定!” 林燃给出了她从来未曾设想过的答案。 她不知道,生活到底对他下过怎样的毒手,才会將眼前这个本该意气风发的少年,摧残到如今这副模样。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答应了林燃。 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的那种。 从停笔的那一秒钟起,林燃就成了她的人。 她用压岁钱和零花钱给林燃开工资。 让林燃陪她吃饭,陪她逛街,陪她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王楚燃不断告诉自己,自己这是在帮林燃。 帮林燃赚钱,帮林燃活下去。 但王楚燃终究没能骗过自己。 真正需要陪伴的,从来都不是林燃,而是她自己。 真正害怕孤独的,也是她自己。 真正游荡在这片城市旷野里,却始终找不到方向的,还是她自己。 她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 “想什么呢?” 林燃的声音將王楚燃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王楚燃回过神,发现他正看著自己。 “没什么。”她別过脸去,“对了,跟你说件正事。” 林燃看著少女泛红的耳尖,並没有戳穿。 “好,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王楚燃深呼了一口气,吹走了心中的悸动,也拂去了涌上心头的秘密。 “林燃。” “嗯,我在听,你说。” “我能相信你的演技吗?” “呃......应该可以?” “那行叭!我下周要去剧组试镜,你这两天帮我搭戏叭!” “试镜?” “嗯。”王楚燃起身去茶几上抽出了一个文件夹,扔给林燃,“自己看。” 林燃接住,翻开。 第一页,是项目简介。 【剧名:《將军在上》】 【类型:古装传奇】 【出品方:兴格传媒,乐视。】 【试镜时间:8月25日】 “將军在上?” 寒意慢慢爬上脊樑,林燃不自觉地叩紧牙关,毛骨悚然。 “將军在上!” 王楚燃重重点头。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林燃这幅失態的模样。 “怎么了?” “阿船,我说我曾经在梦里听过这部剧的名字,你信吗?” “梦,什么梦?” “一场美好幸福到我不愿再醒来的梦。” 第6章 就当是一场梦 林燃曾经做过一场梦。 那是一场美好到他不愿再醒来的梦,那也是他很好很长的一生。 在梦里。 他被人叫做【內娱天降紫微星】。 他是天选,也是唯一。 ...... 在梦里。 商场外的大屏幕上投放著与他有关的短视频,街头与站台的展示窗里到处张贴著与他有关的海报。 海报有很多。 有些是他最近新谈的代言,有些是他处於宣传期的文娱作品,有些则是纯粹的粉丝应援。 ...... 在梦里。 未来十年诞生的影视作品有很多很多。 与他有关的作品画面都很清晰,与他无关的作品剧情却都很模糊,像隔著一层毛玻璃,又掛上了一层霜。 还有那些被他写出来的歌曲。 旋律是清楚的,歌词是清楚的,就连编曲的细节都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林燃甚至都不用去特意发力和铭记。 和他相关的文娱內容便会自动刻进他的脑海,使他瞭然於心。 在梦里。 时间就像一部被抽帧的老旧默片。 从林燃眼前一帧跳一帧地划过,又溜走。 ...... 在梦里。 身处2016年的他漫步跨过了时间的长河,见到了2026年的自己。 ...... 在梦里。 十年后的他,站在万眾瞩目的演唱会舞台上。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眼前是鲜花与人海,耳畔是欢呼和讚美。 十年后的他,穿著从来没见过的华服,唱著他不记得自己有写过的歌,嘴角掛著一抹开心的浅笑。 这一抹发自內心的真挚笑容。 自从老院长走后,林燃就再也没在照镜子时见过。 梦里的那个他。 幸福,满足,都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 而不是他现在这种为了赚钱,为了责任,为了老院长的託付,在镜子前反覆练习过无数遍的营业笑容。 林燃就这么仰望著台上那个无比耀眼的自己。 像一名旁观者。 悬浮在了时间之外。 那场数万人演唱会的尾声。 大屏幕开始晃动,渐渐对准了台下第一排,为圈內友人预留的特殊席位。 镜头扫了过去。 那一排里,坐满了前来为他应援的倩影。 可却模糊成了一片斑驳,什么都看不清。 ...... 在梦里。 林燃看到了时代变迁,看到了科技更替; 他看到了人来人往,看到了大势所趋; 却唯独没能看到最后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 在梦里。 身为旁观者的他,可以暂时忘掉责任,放下一切。 他可以忘掉肩上背负的遗志。 他也可以不用再当林燃,无忧无虑。 这场跨度长达十年的梦里。 他就是他。 他可以自私地只当自己。 可惜,这是梦。 是梦,就会醒。 人不能一直活在梦里。 ...... 长夜过后的梦醒时分。 林燃翻身下床,推开窗户伸了个懒腰,只是略显可惜地咂了咂嘴,便不再过多回味这一场虚无縹緲的美梦。 晨光熹微,轻风吹拂。 书桌上,那本一直被林燃隨身携带的袖珍笔记本,被这阵穿堂的晨风抚弄翻动得沙沙作响。 风停了。 笔记本缓缓定格在了第一页的扉页: 【我与我周旋久,寧作我——《世说新语·品藻》】 【二零零八年五月,院长洛青山赠林燃。】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落地窗前。 王楚燃满脸诧异,盯著林燃看了好几秒。 “你说你,做了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嗯,醒来还是很感动。”林燃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感动?美梦?有多美?有我美嘛?展开讲讲!” 王楚燃十分有理由怀疑並且確信,眼前这个格外怕麻烦的狗男人,怕不是又在找藉口忽悠她了。 声东击西,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它! 这一招她可太懂了! 每当被母亲问到考试成绩的时候,她就经常祭出这招,百试百灵! 林燃:“......” 《关於我的傲娇作精同桌小富婆特別自恋这件小事》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不到。 他已然在心里默默写好了一本几十万字的吐槽风轻小说。 有多美? 看看腿! 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 誒?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啊? 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 林燃低头抚额,察觉到了此事並不简单。 自从做过那一场梦后。 他就有了这种格外抽象的症状,並且隨著时间的推移愈发严重。 这不对劲! 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林燃不语,只是一味地开始怀疑起了自己有点什么大病。 然而。 在王楚燃的视角看来,林燃的沉默不语,无疑彻底做实了她的推测! 好好好! 这个狗男人果然就是嫌她麻烦,不想陪她! 於是。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就此展开了又一番【洋鬼子听了会流泪,小衵苯听完会崩溃】的亲切会谈。 “什么梦,林燃,你说啊!” “算了,我说了你也不信。” “你说了我才知道信不信。” “真的吗?我不信。” “我管你信不信!你不说我怎么会信!” 眼瞅著小富婆目露凶光,已经抄手捲起睡衣袖子准备拧人了。 林燃果断从心认怂:“我梦见过这部剧的名字,梦见它播了,也火了,捧红了好多人!” 王楚燃满意地点点头,放下了一只袖子:“那你说,在你的梦里,这部剧它都捧红了谁?” 留意到她小动作的林燃眼角轻抽。 “记不清了,我就记得这部剧捧红了一个叫王楚燃的温柔美少女......” 昧著良心做出此番油腻发言的林燃,这还真不是在说谎。 他是真的记不清了。 林燃现在愈发確信自己的那场梦有古怪了。 梦中那未来十年的文娱作品,和他的关联越密切,他就记得越清楚。 他之所以能记住《將军在上》的名字,估计还是因为王楚燃的关係? 听到林燃求生欲满满的正確发言。 王楚燃哼哼了两声,一边骄傲地扬精致的下頜,一边放下了另一只袖子。 “算你小子会说话!记不清就记不清吧!小燃子~过来!” “你又要干嘛?”才鬆了一口气的林燃再次心头一紧。 “干嘛?你说干嘛!”王楚燃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对著林燃遥架起了右臂,“还不速速过来陪本宫搭戏,对对本宫的剧本!” “......好。” 面带微笑的林燃,拳头硬了。 我们阿船这么可爱。 如果狠狠给她来上一发蓄意轰拳的话,应该会哭很久很久吧? 应该? 第7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8月25日。 魔都,乐视网总部。 林燃抬头望著眼前这栋气派的写字楼,心里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要是用乐视的大楼来装乐事薯片,也不知道能装下多少。 “站在这发呆,想什么呢?” 王楚燃的声音从身旁传了过来,她今天穿得格外正式。 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裙,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化了淡妆。 “在想乐事薯片。”林燃如实回答。 王楚燃顺著他的视线打量了一眼,顿时深以为然:“你別说,乐事的薯片確实还可以。” “可惜乐视不是乐事。”林燃收回视线,“所以,您老人家今天打算怎么征服乐视?” 王楚燃没理他的贫嘴,一边往里走一边说: “这部剧是兴格传媒和乐视联合出品的,製片人叫金屹菲,以前是smg的,做过不少好项目。” 林燃跟上她的脚步,认真听著。 “导演文杰是摄影出身,还有《太子妃升职记》的导演侣皓吉吉在幕后把关,这部剧的画面美学应该也是靠谱的!”王楚燃继续介绍:“原著小说也我看过,橘花散里的,书粉不少。女一號定了马思蓴,男一號定的是盛一仑,也就是《太子妃》的男主。” “你有把握吗?” “虽然我要试镜的柳惜音只是女二,但是这个角色人设特別饱满。”王楚燃慢悠悠地说,“只要我能演好,绝对不输男主女主。” 林燃偏头看她。 少女的侧脸绷得很紧,眼中却满是坚定。 林燃知道。 这是王楚燃在每次考试,每次比赛,每次站在舞台上之前,才会暂时进入的特殊状態。 紧张,也不安。 但更多的则是,想贏,她要贏。 “加油,你是最胖的!” 陪公主读书的林燃竖臂握拳,笑著为她加油打气。 王楚燃脚步停了一下,隨即又继续往前走去,头也不回:“对,我是最棒的。” 试镜在五楼。 林燃把王楚燃送进了电梯口,自己则是留在了一楼大厅等著。 “你就在这儿待著,千万別乱跑。” 王楚燃进电梯前回头叮嘱,“等我出来要是找不到你,我真的会生气的!” “嗯嗯。” 电梯门合上。 林燃在大厅的休息区找了个沙发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刷起了新闻。 大厅里人来人往。 脖子上掛著工作牌的打工人们步履匆匆。 偶尔有人看他一眼。 大概是觉得这个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长得太年轻了,不太像是来办事的。 林燃也不在意。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 刷了一会儿新闻,倍感无聊的他收起手机,开始观察起了大厅里往来的大厂牛马。 这是他养成的习惯。 观察人,观察表情,观察那些一闪而过的细节。 老院长说过,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你要学会看,学会猜,学会懂。 林燃不知道他算不算懂。 但他一直在学。 ...... 变故发生得很突然。 一个抱著厚厚一摞文件的年轻姑娘,从走廊里小跑著衝出来时,脚步太急,脚下一绊。 手里的文件夹就这么飞了。 纸张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年轻姑娘傻眼了,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捡。 见到这一幕的林燃,几乎是出於本能地起身走了过去,蹲下。 帮她一起捡起了文件。 “谢,谢谢......”年轻姑娘带著哭腔,“这是要送到楼上的会议材料,我要迟到了......” 林燃没说话,动作很快地把散落的文件拢在一起,合併理好,递给了她。 “別急,放轻鬆,沉住气。” 年轻姑娘接过文件,忽然就恍了神。 眼前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弟弟几乎一样年纪的年轻人,就这么蹲在地上,逆著光,眉眼乾净得像一幅画。 “你......” “快去吧。”林燃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裤腿,“再晚就真迟到了。” 年轻姑娘这才回过神来,抱著文件狂奔向了电梯。 林燃看著她的背影,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走去。 才转过身。 他就这么撞上了一道迎面扑来的审视目光。 有所察觉的林燃回望了过去。 那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脸上的肤色很黑。 黑脸男人的穿著很普通。 普通到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多看一眼的普通。 灰色polo衫,深色休閒裤,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 黑脸男人就站在大厅角落的绿植旁边,背著双手,缓缓踱步而行。 但其目光却牢牢锁定在了林燃身上。 林燃和黑脸男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那黑脸男人笑了笑,就这么隨意从容,閒庭信步地朝他走了过来。 “小伙子。” 林燃停下脚步:“您好?” “动作挺利落的嘛!”黑脸男人指了指地上的方向,“捡文件,理顺序,递过去。短短几十秒的事,却比很多职场老人干得还要熟练。” 职场,熟练。 林燃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信息。 他不知道这人想干什么,但还是礼貌地回道:“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 黑脸男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的笑容和抬头纹更深了几分,“现在还愿意举手之劳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 黑脸男人上下打量了林燃一眼。 “多大了?” “虚岁十九。” “大学生?” “上戏附中,马上高三。” 黑脸男人眼睛亮了一下:“上戏附中?” “是。”林燃稍稍頷首。 “那你在这儿是......” “陪同学来这儿试镜。” 上戏附中? 试镜? 黑脸男人的语气里又凭添了几分兴趣:“未来准备去上戏吗?上戏好!上戏好啊......我们之前两部戏的男主角,也是上戏的。” 林燃心中一动。 “您说的,之前的两部戏是?” 黑脸男人没直接回答,反而问:“看过《琅琊榜》吗?” “......看过。” “《偽装者》呢?” “......也看过。” “所以,男主角都是?” “胡戈!” 林燃对答如流。 黑脸男人点点头,笑得就像个炫耀自家孩子的家长:“这两部剧都是我们做的。” “!” 林燃震惊。 他讶异地看向眼前这个穿著普通,站在绿植旁边像个閒散游客的中年黑脸男人。 “莫非,大叔您就是......正午阳光的......” “没错,我就是......” 黑料男人高深莫测地扬起了嘴角。 林燃:“孔升导演!” 男人:“侯洪亮!”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林燃、侯洪亮:“......”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沉默,是今早的乐视。 脚趾已经抠出三室一厅的林燃,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说道: “原来您就是站在孔升导演背后的男人,候董啊!” 看电视剧从来不看幕后製作人员名单的林燃,对於正午阳光的了解並不算多,充其量也就是听说过名导孔升的这种程度。 由孔升担任导演之一的《闯关东》。 就是他当年陪著老院长一起看的最后一部电视剧。 林燃並不清楚侯洪亮在正午阳光这家影视公司里,是什么职务,又在业界里是什么地位。 但通过刚才两人之间那番看似平等交流,实则是侯洪亮在俯视点评的对话。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是领导,肯定是领导。 叫董不叫总,总是没错的。 “侯董好!” 见到尷尬被揭过去了,侯洪亮握拳轻咳了两声,隨即笑著打了个哈哈:“这次过来隨便转转,没想到还能碰上你这么个有意思的小伙子哈哈哈哈!” “嘿嘿,您过奖了。” 台阶总是要给的。 所以林燃只能嘿嘿一笑,陪著侯洪亮演起了单纯朴实的大傻小子。 侯洪亮看著林燃,越看越是满意,满意地笑了。 这小伙子,长得是真带劲! 乾净,清爽,精神! 这样貌,这个头!板正! 最重要的是,眼神也够正。 刚才帮人捡东西的时候,那股子真诚自然的利落劲儿,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而且...... 上戏,附中。 四捨五入一下,那就是上戏! 这小子也算是老胡的学弟了! 有了这么这一层被强行套上的纽带关係,瞬间就让见猎心喜的侯洪亮觉得林燃看起来又亲切了几分。 別tm管上戏和上戏附中是不是一回事! 他侯洪亮说是,那tm就是! 这是苗子啊! 这绝对是颗好苗子啊! “小伙咂~演过戏吗?想进组吗?” 注视著眼前的单纯少年,侯洪亮尽力挤出了自己最慈祥的笑容,又以最和蔼的声音轻声问道。 林燃:“?” 第8章 正午阳光掌门人 “?” 林燃站在原地,望著笑得老奸巨猾的侯洪亮。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难不成真看走眼了? 遇到骗子了? 缅甸园区派人潜进魔都,来割腰子了? 天上从来都不会掉免费的馅饼。 免费的过期馅饼,只存在於饭店后厨的垃圾桶底。 七岁那年才明白这个道理的林燃,因此难得吃上了一顿饱饭。 所以他从来都不相信彩票,也不相信自己的运气。 他只信自己。 像他这样一名平平无奇的艺校男高,来乐视陪同学试镜,然后顺手在大厅里帮人捡个文件,就能结识正午阳光的大佬? 真別逗你燃哥笑了。 这种程度的幸运。 不亚於一个老jay黑去楼下网吧包宿的时候,发现隔壁机位就坐著周杰伦。 嗯,差不多就是这种概率。 林燃不信。 他见过太多人了。 好的坏的,真诚的虚偽的,有钱的装有钱的。 他一点都猜不到想法的人,侯洪亮是第一个。 说话倒是有股子微服私访的领导味儿,但这种人他见得也多。 那些在饭局上喝飘了以后,就开始指指点点,开始键政的,大多也是这副腔调。 “嗯?”侯洪亮又追问道,“怎么不说话了?傻啦?” 闻言。 林燃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一个標准的公式微笑:“侯董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来陪同学试镜的,您说的这些太遥远了,我真是一点都没想过。” 侯洪亮含笑反问:“你都考进上戏附中了,就真的没考虑过吗?你猜我信不信?怎么?以为我是逗你玩的,还是以为我在骗你?” “......” 林燃挑了挑眉,彻底拿不准侯洪亮的路数了。 “你啊,人不错,就是想得太多。” 侯洪亮看著眼前这名年轻人,摇了摇头,无奈一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这小伙子虽然脸上在笑,但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明显就是对於自己提到的【演戏】和【进组】一个字都没信。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 装纯装傻的手段心思並不算错,可痕跡未免终究还是太重了一些。 嗯。 有意思。 腹黑,处事悲观,但却仍旧愿意去做举手之劳。 好矛盾的一个年轻人...... 但他喜欢。 直到今早,在见到这名有点拧巴的年轻人之前,对於眼缘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侯洪亮是从来都不信的。 现在嘛,就不好说嘍! 此时此刻。 侯洪亮之所以会站在这里,不过只是心血来潮的一时兴起而已。 不久前。 乐视网主动找到了正午阳光。 准备在即將启动的《欢乐颂2》中,植入三段某品牌口香糖的gg。 为此,正午阳光特意从总部派来了市场部的招商团队,飞来魔都进行对接和签约。 而身为正午阳光掌舵者的侯洪亮,近期就在魔都参加一个行业活动。 所以在今早听到招商负责人的进度匯报之后,閒来无事的侯洪亮,索性也就跟著一块儿过来了。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过来看看乐视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正午阳光这两年跟鹅厂走得很近,陆续合作了不少项目。 但毕竟是搞商业,做生意嘛! 正午阳光不可能永远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乐视派系这两年的发展势头也挺猛的。 就在短短两个月前。 2016年的6月。 乐视先后一共斥资37.3亿元,完成了对於酷派的收购,震动圈內。 两个月过去了。 所有人都在期待著,观望著。 期待且观望著蓄势待发的乐视,是怎么大展拳脚,一飞冲天的。 就连正午阳光內部都开始有了【趁机下注,趁势上船,借上这股东风】的浮躁声音。 从体制內闯出来的侯洪亮,对於这种想法並不赞同,仍旧持有保留意见。 他不放心,必须亲眼过来瞧瞧乐视网的精气神儿。 要不然是没法做出相应的准確判断的。 所以来参观的侯洪亮並未声张,只是自己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看看进进出出的员工什么状態,又瞧了瞧墙上的海报什么成色。 然后,也就撞见了方才的那场小意外。 说来也是可笑。 偌大一个大厂,偌大一个大厅、 人来人往,来去匆匆。 却没有一个脖子上掛著工作卡的人愿意停下脚步,帮著那名不小心绊了一脚的女员工,將那些散落一地的文件给重新捡起来。 最后出手帮忙的,居然还是一名陪人过来试镜的外人! 一名虚岁十九的高中生! 呵,乐视网,没什么看头。 还不如那名看著就很顺眼的年轻小伙子有意思。 念及至此。 今年已经四十三岁的侯洪亮,正想再跟这名他不知道姓名,但是越看越顺眼的年轻人再多聊上几句。 电梯那边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留著短髮的干练女人快步走了出来。 脸上还带著得体的笑容。 她目光一扫,锁定侯洪亮,立刻迎了过来。 “侯董!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是李黎,乐视网內容中心的。” 侯洪亮没伸手,只是点点头:“李总好。” 李黎笑著解释:“刘弘刘董,还有张曙光张总都在外地参加活动,实在赶不回来,特意打电话让我一定接待好您!刚才手下人说看见您在大厅,我这就赶紧下来了。” 侯洪亮摆摆手:“帮我跟刘董说声谢谢,你们太客气了!我就是隨便转转,不必如此兴师动眾的。” “那怎么行,您难得来一趟。” 李黎说著,悄悄以余光扫过了旁边的林燃,眼里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这年轻人是谁? 模样和气质倒是看著不错。 站在侯洪亮旁边,不卑不亢的,看著像是一起的? 但她没多问,继续笑著对侯洪亮说:“侯董,要不我陪您上去转转?我们最近正好有几个新项目,给您介绍介绍。” 侯洪亮客套推辞道:“这合適吗?听说你们这边今天有试镜?” 李黎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確实有,侯董您对《將军在上》这个项目也有了解?” “方便去看看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李黎立刻侧身引路,“侯董您请,就在五楼。” 侯洪亮点点头,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来,你也过来。” 这位正午阳光的掌门人看向林燃,语气隨意得像在叫自家晚辈,“跟我一起过去,看看你同学。” 林燃:“......?” 李黎这才真正把目光落在林燃身上。 刚才只是扫一眼,现在认真看了看。 十八九岁,气质澄澈,眉眼舒朗,站在那儿就跟一棵小白杨似的。 尤其是那股子乾净劲儿,在这个圈子里可不多见。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侯董,这位是......?” 侯洪亮笑了一下,隨口道:“一个很有意思的小伙子,自己人,自己人。” 自己人。 李黎立刻换了副表情,对林燃点了点头,笑容稍稍热情了两分:“你好,怎么称呼?” 林燃还没来得及回答,侯洪亮已经走到电梯口了,回头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没问你名字,你叫?” “......林燃。” 侯洪亮“哦”了一声,自顾自地进了电梯。 连忙跟进去的李黎,又用眼角余光瞥了林燃一眼,欲言又止。 自己人? 我信你个鬼! 糟老候子坏的很! 自己人能连名字都不知道是吧?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面上还是保持著得体的笑容,按下了五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 大脑已然彻底断线失联的林燃,就这么僵硬地跟在侯洪亮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著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侯洪亮没说谎,也没骗人。 正午阳光是真的,侯洪亮很有排面也是真的。 所以,来自侯洪亮的赏识也是真的。 原来,倒霉了十八年的自己,也可以拥有这样的运气吗? 第9章 不如让我试试? 乐视网总部,五楼会议室。 电视剧《將军在上》的试镜现场。 当“柳惜音”三个字从嘴里念出来的时候,王楚燃就已经在心中將自己剖成两半了。 一半在演。 一半在看。 演的那个穿著戏服,跪在地上,眼泪掉得恰到好处。 看的那个飘在半空,冷眼旁观,隨时准备弥补失误。 这是也曾做过表演梦的母亲教给她的。 “上台的时候,演员就要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在里面演,一半在外面看。看的不紧张了,演的才能放开。” 说抽象,倒也確实是抽象了一点。 可表演的技巧本来就是抽象的。 至少,王楚燃还是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用的。 至少现在...... “停。” 坐在面试席正中间的那个男人开口了。 男人的长相,比王楚燃採用的表演理论还要抽象一点。 那是一张在男性身上十分少见的整容脸,某些部位还隱隱能够窥见一些晒伤过的痕跡。 王楚燃很清楚男人是谁。 侣皓吉吉。 《將军在上》的不掛名导演,也是这圈子里出了名的审美怪物。 “你叫王楚燃?” “是。” 侣皓吉吉点点头,没评价刚才的表演,反而问了一句:“签公司了吗?” 王楚燃心里一动。 这话问的......是几个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会议室大门就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王楚燃也跟著回头。 一个短髮女人快步走了进来,脸上还带著得体的笑容,一边走一边对会议室內的眾人点头示意。 王楚燃仔细回忆了一下,隨即认出了女人是谁。 李黎。 乐视网內容中心副总经理,也是这次《將军在上》项目的出品方负责人之一。 来之前她曾特地做过功课。 李黎是圈內有名的女强人,在入职乐视网之前,曾经当过优酷的副总。 李黎跟侣皓吉吉的交情很好,做过《太子妃》,做过《心理罪》,手里握著大把人脉资源。 据说她眼光极刁,能入她眼的人不多。 但这位副总为什么会突然进来? 王楚燃还没想明白,就看见李黎走到门边,侧过身,微微往旁边让了一步。 隨即,又是两人缓缓走进现场。 先是一个黑脸的中年男人,穿著普通,笑容和蔼,看著就像个邻家大叔。 王楚燃不认识他。 但能让李黎亲自引路,还侧身让位的...... 肯定不是邻居大叔。 然后。 她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那个狗男人。 就站在黑脸大叔身后半步的位置。 悄悄对著她挥了挥手。 王楚燃:“......” 王楚燃:“!” 王楚燃:“?” 少女的心思一波三折,具体细节如上。 李黎已经领著人往里走了。 “侣导,金总,给大家介绍一下~”她侧身示意身后的黑脸男人,“正午阳光的侯洪亮侯董,今天正好来咱们这边参观,顺便过来看看试镜。” 正午阳光。 侯洪亮。 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侣皓吉吉站起身,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郑重:“侯董,您好您好。” 製片人金屹菲也迎了上去:“侯董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下去接您。” 侯洪亮笑著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跟著李总隨便看看,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就行。” 当你不存在? 谁敢啊。 寒暄完毕。 眾人纷纷落座,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王楚燃站在试镜区的正中央,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缓过来。 她就这么看著,侯洪亮被李黎请到面试席里落座。 她就这么眼巴巴地看著那个穿著白色半袖的少年,跟著侯洪亮,一同坐进了面试席的后方。 坐下之前,他还特意给了她一个眼神。 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王楚燃看懂了。 王楚燃咬紧了后槽牙。 王楚燃委屈了。 惊喜你个鬼! 意外你个蛋! 狗东西林燃! 说好的来陪我试镜,你怎么坐进面试席了? ...... 林燃坐下的时候,感受还挺复杂的。 面试席的椅子確实要比大厅的硬座沙发舒服一些。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侯洪亮身上,偶尔有注意到他的,也只是一扫而过。 大概是觉得这是哪个刚入行的艺人,只是跟著大佬一起蹭了个座位。 没人真正在意他。 挺好。 林燃翘著腿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前排的人群,落在试镜区正中央那个少女身上。 王楚燃就站在那儿。 穿著今天特意准备的衣服,扎著利落的马尾,脸上的妆也都还没卸。 可她的表情已经完全不对了。 试镜前那点【我是最胖的!】的篤定劲儿,现在已经碎成了渣。 王楚燃震惊地瞪著他,眼睛瞪得溜圆。 林燃没绷住,笑了起来。 他发誓,他真的很少蚌埠住,除非真的蚌埠住。 ...... “开始吧。” 侣皓吉吉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 王楚燃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好位置。 开始。 演。 她把心里那个“林燃怎么会在这儿”的疑问狠狠摁下去,让自己重新回到柳惜音的身体里。 但没用。 刚才那个能把自己剖成两半的表演技巧,现在彻底失灵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 【他是不是看见我刚才的表演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演得很烂?】 【他为什么笑?】 【他笑什么笑?】 然后。 怀揣著这种想法的王楚燃,就不出自己所料的,真的演烂了。 台词说快了。 情绪没跟上。 转身的时候甚至差点摔了一跤。 “停。” 侣皓吉吉又叫停了。 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看著王楚燃,沉默了两秒。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王楚燃站在原地,脸蛋烧得就像要著起来一般。 她不敢看林燃。 也不敢看任何人。 “楚燃,至少我觉得你还是很不错的。” 侣皓吉吉开口了。 说著,他偏过头,对旁边的製片人金屹菲说:“她刚才的状態还是很好的,可能是太紧张了。再给一次机会吧,让她重新来一遍。” 金屹菲点点头,没反对。 王楚燃呆了一下,顿时感觉放鬆了不少,悄悄鬆了口气。 但这股放鬆还没来得及扩散,就又被紧张淹没了。 重新来一遍? 万一再演砸呢? 万一...... “李总。”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王楚燃抬头,发现是侯洪亮开口了。 侯洪亮状似无意地扫了眼林燃,又饱含深意地说道:“李总,这小姑娘確实挺有灵气,就是有点紧张。要不这样,找个人帮她搭搭戏试试?有人接著,可能就没那么慌了。” “侯董说得有道理。” 李黎赞同地点了点头,看向自己的隨行助理。 “咱们这儿现在有其他项目的男演员吗?隨便找一个过来帮忙搭一下。” 助理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本子,小心翼翼地说:“今天只有《將军在上》的试镜,来的都是女演员......” 李黎皱起了眉。 侣皓吉吉也皱起了眉。 和女二柳惜音这个角色戏份所对应的,是女扮男装的女主叶昭。 临时找个女演员並不適合。 因为在柳惜音的视角看来,叶昭一直都是自己的表哥,也是男人。 可现在又没有合適的男演员帮著搭戏。 没人了。 总不能隨便拉个工作人员上来搭吧? 侣皓吉吉有点为难了。 王楚燃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有委屈。 也有那种【明明机会就在眼前,但是自己不中用】的无力感。 她下意识地往面试席后方看了一眼。 林燃还坐在那儿。 他也在看她。 眼神里没有嘲笑,也没有得意。 就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好像在说。 別怕。 我在。 “不如让我试试?”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面试席的后方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人群之中。 那名穿著白色t恤的少年缓缓撑著膝盖起身。 他就站在那儿,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脸上还掛著几分说不清是自信还是狂妄的冷静。 李黎:“!” 侣皓吉吉:“?” 其余眾人:“???” 屋里安静了一秒。 两秒。 李黎看向侯洪亮。 侯洪亮的嘴角已经勾起来了。 “李总,不如,就让他试试?” 侯洪亮都亲自开口了,李黎哪里还有不给面子的道理。 “都听侯董的,就让他试试。” 面试席前排的眾人面面相覷,眼里全是问號。 这人谁啊? 哪个公司的? 怎么就“让他试试”了? 侣皓吉吉也愣住了。 他看了看这名白衣黑髮的少年,又看了看侯洪亮,忽然觉得这事儿好像没那么简单。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人已经走过来了。 那就,试试? 无视了眾人的探究目光,林燃走到王楚燃面前。 她还是站在那儿,可眼眶却慢慢红了。 他从来没见她这样过。 那个平时总是扬著下頜,说话带刺,动不动就耍小脾气的王楚燃。 现在咬著嘴唇,眼眶红红的。 就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林燃......” 她揪著衣角,声音轻轻的,带著一点委屈,又带著一点想哭又不敢哭的克制。 “在的。” 林燃伸出双手,捧起了她的脸,替她轻轻拂去了眼角滑落的第一滴泪。 他擦拭的动作很轻。 轻得就像是怕弄坏手里的青花瓷器一般。 屋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幕。 王楚燃也仰望著他。 仰望著他眼底的温柔。 她忽然就不慌了。 第10章 试镜 早在提议搭戏的时候,侯洪亮就已经看透了一切。 那个叫王楚燃的小姑娘是有底子有灵气的,可惜火候欠缺,心神不定,而且一直在偷瞄林燃。 或许就连林燃自己都没察觉到吧。 这小子虽然一直没有什么表情波动,但其不自觉揉搓著裤面的双手,已然出卖了其內心最真实的想法。 阅人无数的侯洪亮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索性也就顺水推舟地开口帮了一把,一箭三雕。 一是帮著试镜的小姑娘稳住阵脚。 二是在林燃面前,顺手刷上一波好感。 三,也是最重要的。 那就是侯洪亮想看看,这个让他见猎心喜的年轻人,到底会不会演戏?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到底是中看不中用,还是中看又中用? 现在,侯洪亮看到了。 “要看一遍剧本吗?” “谢谢,不用,我陪著她练过。” 试镜开始。 林燃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王楚燃的距离。 等到他再抬眼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 刚才那个站在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白衣少年,身上忽然就变了一种气质。 林燃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王楚燃的身上,却又好像穿过了她,飘摇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表哥在看表妹。 是表妹柳惜音等了十几年的人。 更是柳惜音眼中的的少年將军,叶昭。 旁观的侯洪亮坐直了身体,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有些惊讶。 有点东西啊,这小子! 远比他预想中的及格演技还要更好! 林燃只是往那儿一站,什么都没做,就把整个场子撑起来了。 不重不轻。 刚好能够让人隨时能够开启戏份。 这小子甚至考虑到了搭戏演员的状態,將第一句台词的时机和气口主动交给了王楚燃。 他身体前倾的那一点弧度,就是在说,我在等待。 等待著对方开口,等待著对方主动走向自己。 这种分寸感和搭戏尺度的拿捏,绝不是科班量產就能够教出来的! 这tm就叫老天爷追著餵饭! 侯洪眼中闪过一抹惊艷之色,隨即心满意足地笑了。 此子断不可留! 此子断断不可留给別的公司! ...... 整理好了自身状態的王楚燃,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隨即她就这么看著林燃,渐渐就入了戏。 刚才她怎么都进不去的状態,现在就像江水一样漫了过来,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她不再是王楚燃。 她是柳惜音。 站在她面前的,也不再是那个围著她转,被她用压岁钱包养的同桌。 而是她等了太久太久的人。 林燃动了。 往前迈了半步,停住。 那半步迈得极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確认:“在吗?在吗?歪歪歪?王楚燃在不在?你还认得我吗?赶紧说词啊!” 隨即林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笑得有些释然。 那是他用表情在说【终於等到你了】。 所有人都看懂了。 王楚燃自然更不会例外。 被带入戏的她,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哭著笑。 笑著哭。 柳惜音见到叶昭的样子,就是这样的。 屋里没有人说话。 负责监製的侣皓吉吉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在林燃和王楚燃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入圈十五年。 他演过电视剧,也拍过戏。 但林燃这种搭戏托举的功力,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从刚才到现在没说一句台词,甚至没做一个大动作,只是像一棵树一样站在那里,就让王楚燃这棵藤有了可以缠绕的根基。 林燃把自己变成了一面镜子。 让王楚燃照著镜子,看见了自己该有的样子。 演技,演技。 不是自己演得好才算有演技。 让搭戏的演员演好,才叫演技好。 这年轻人,演技真好! ...... “好,就到这里吧。” 侣皓吉吉的声音把所有人唤醒。 这位名为【艺术总监】,实则就是【总导演+监製】的剧组话事人站了起来,僵硬的医美脸上满是笑意。 王楚燃站在原地,还没回过神。 这就完了? 她刚才演了什么? 她完全不记得了。 只记得林燃看著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往日里她从来没在他的脸上见过。 林燃已经退回到了面试席的边缘,再次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的白衣少年,就好似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他很低调,也不想抢了王楚燃的风头。 可现场大半数人的注意力,还是难以避免地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侣皓吉吉看了看王楚燃,又看了看林燃。 有意思。 这俩人站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演,就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劲。 刚才王楚燃看那个搭戏小伙子的眼神都快拉丝儿了! 要不是原著剧本就在那里摆著; 要不是改编不是乱编,戏说不是胡说; 要不是男主已经定了是他的人; 要不是马思蓴那边也有背景,没法换,也换不了一点。 侣皓吉吉还真想拍板做主,让他俩演一回正儿八经的萤屏情侣。 可惜了。 但也不完全可惜。 来日方长,这一对儿要是真有缘分,以后迟早是有机会的。 这对cp,他现在就带头磕了! 耶穌也拦不住他! 他侣皓吉吉说的! ...... 试镜结束,走出了试镜现场。 恍恍惚惚的王楚燃依然还在懵著。 “您先回去等通知吧,我们会再联繫您的!” 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態度比她刚来的时候客气了不少。 王楚燃才在走廊的长椅找个位置坐下,等候林燃,侣皓吉吉就开门走了出来。 侣皓吉吉手里拈著一张便利签,递给了她。 “拿著。” 王楚燃接过来一看,是一串手机號。 “回去让你爸爸妈妈联繫我,这是我的私人號码。”侣皓吉吉的声音很轻,但话里的分量一点都不轻,“如果签在我的公司,万事都有保障。” 王楚燃惊讶地张开了小嘴。 签在侣皓吉吉的公司? 她下意识就看向了同样跟出来的林燃。 见到这一幕的林燃,连忙走过来,认真地帮著王楚燃將便利签放进她的手提布包里收好。 隨即,他又牵起她的手,拉著她起身,对著侣皓吉吉稍稍躬身。 “谢谢侣导。” 谁说的异性恋都该死啊? 异性恋。 这不是也有好磕的嘛! “好好好!” 侣皓吉吉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姨母般的微笑。 第11章 牛头人永不为奴 林燃牵著王楚燃来到了电梯口。 侯洪亮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李黎站在旁边,正在客客气气地跟其道別。 “侯董,今天招待不周,下次一定好好安排。” 侯洪亮也是满脸笑意:“李总还是太客气了!今天真是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哈哈哈!” 眼看见林燃和王楚燃走过来,侯洪亮招了招手。 “走吧,咱们一块儿下去。” 又是你客气我客气地推辞了好一番,侯洪亮这才將准备送別到门外的李黎劝了回去。 电梯门合上。 三个人站在电梯里,谁都没说话。 到了一楼,王楚燃很识趣地往大厅门口挪了一步:“我去门口等你。” 林燃比了个ok。 侯洪亮看著这一幕,笑了笑。 这小姑娘,还是挺懂事的。 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该聊正事了。 侯洪亮走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 林燃跟了过去。 “林燃。” “嗯。” “想进圈吗?” 转身的侯洪亮,问题问得很直接。 “確实想过,但是没有门路。” 对於侯洪亮的所言所行全都看在眼里的林燃,终於卸下了几分防备和偽装,投桃报李地真诚回答道。 侯洪亮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泰山,从烟盒背面摘下一张名片,递给林燃。 “从今天起,你有了。” 林燃接过那张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只有七个字和一串號码。 正午阳光,侯洪亮。 一串手机號。 “你敢来正午,我就敢给你门路和机会!给你剧本和角色!给你想要的一切!” 侯洪亮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砸得掷地有声。 “来正午,你去上戏念书的学费,正午替你包了!该读书就读书,该拍戏就拍戏!月薪一万,五险一金,接戏和商业的分成另算!” 林燃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这个黑脸男人。 侯洪亮的眼中满是欣赏与期许。 他从第一眼看见林燃开始,就知道林燃缺什么。 一个字,钱。 那件一看就是来自夜市地摊的白色t恤,那双虽然乾净但明显穿久了的帆布鞋...... 还有许许多多的类似细节。 都在佐证著一件事。 那就是生活虽苦,但林燃依然过得很用心。 这孩子不会为自己爭,却会把別人的事当回事。 这样的孩子,不管去到哪里都不会差。 “您就不担心我考不进上戏?”林燃问。 “你会担心自己考不进上戏吗?”侯洪亮反问。 “不会。” “那还跟我废什么话?” 侯洪亮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实实在在。 “走了!决定好了就来找我。” 这位貌不惊人的业界大佬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燃还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张名片,目送著他。 少年站在明亮的大堂里,像是天生就该被人看见。 侯洪亮笑了笑,转身走下台阶,拉开了某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 从乐视网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王楚燃说饿。 林燃说那就吃。 王楚燃说你请客。 身上还留了一千块钱现金生活费的林燃说好。 两个人找了一家开在街边的小馆子,门脸不大,但烟火气十足。 王楚燃点了一桌子菜,林燃看著那些盘子一个一个往上摞,心疼地眼皮跳了好几下。 “太多了!咱们俩吃不完吧?” “吃不完就打包。”王楚燃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你请客,我买单。” 林燃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 他知道王楚燃的意思:吃不完的你带回去,当晚饭,当夜宵,当明天的早饭。 她总是这样。 给钱的时候凶巴巴的,给东西的时候也凶巴巴的。 就好像对他好是一件需要藏著掖著的事。 最终,林燃还是打著去卫生间的幌子离席,抢先一步主动买了单。 出来后。 两个人沿著街边隨意漫步,谁都没有提起心事。 林燃没提侯洪亮的事。 一份工作而已。 他做过很多份工作,每一份都明码標价,每一份都银货两讫。 这份,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內容变成了进圈演戏,客户老板变成了侯洪亮而已。 这种事没必要说。 尤其没必要跟同为客户的王楚燃说。 王楚燃也没提侣皓吉吉的事。 签了公司,就等於接下了角色;接下了角色,就要进组拍戏;进组拍戏,就要离开魔都。 离开魔都,就代表著离开学校。 离开学校,就代表著要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提。 也许是怕他在意。 也许是怕他不在意。 两个人就这么默契而又沉默地走著。 直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王楚燃进去买了两根雪糕,出来的时候分给了林燃一根。 “草莓味的。” “我不挑。” “我知道你不挑。”她白了他一眼,“但这是我挑的。” 生活太苦了。 她想让林燃吃点甜的。 林燃接过雪糕,褪下包装袋,轻轻咬了一口。 还不错。 王楚燃也咬了一口,皱起眉:“太甜了。” “那你买它干嘛?” “看著好看。” 林燃没话说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走著,漫无目的,直至太阳西斜的傍晚时分。 路过了天桥,王楚燃执意要在趴在栏杆上看下面的车流。 “林燃。” “嗯?” “你说......进组拍戏好玩吗?” 林燃想了想:“不知道,没试过。” “我要是演得好,以后是不是就能在电视上看见自己了?” “是。” “那你能在电视上看见我吗?”王楚燃问。 林燃背靠著栏杆,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还趴在栏杆上,看著下面的车流。 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淡金色。 “能。”他说。 王楚燃没回应。 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拍了拍手。 “走吧,小燃子,送我回家。” ...... 计程车在傍晚的车流里走走停停。 林燃本来想坐副驾驶,却被王楚燃死乞白赖地推进了后座。 “坐后面。”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林燃没再问。 车窗外的景色一帧一帧往后退。 一道道霓虹灯也跟著亮了起来,红的绿的黄的,糊成一片。 王楚燃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闭著,呼吸很轻。 睡著了。 林燃低头看了她一眼。 睫毛很长,鼻樑很挺,睡著了的时候,那股子咄咄逼人的劲儿就没了,就像个纯洁的婴儿。 他没动。 怕吵醒她。 牛仔裤的左侧口袋忽然震了起来。 林燃身体僵了一下。 他有两支手机。 一支放左,一支放右。 放在左边口袋的手机,就是他专门用来联络【特殊联繫人】的那支。 比如那个请他找小三的许总; 比如古力娜扎; 比如请他报復古力娜扎的神秘西装男; 比如那个有著特殊爱好的网络客户...... 天井。 林燃偷偷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屏幕朝自己这边倾斜著看了一眼。 【天井:在吗?今天我特意叫人写了一部长篇剧本来读。】 【天井:还是老样子,你演男主,我演女主。】 【天井:人呢?】 【天井:我知道今天这份剧本的名字看起来有点邪门,但是真的很爽!】 林燃:“......” 什么爽文剧本能被叫做有点邪门啊? 他没回復。 【天井:恭喜发財,大吉大利。】 【天井:恭喜发財,大吉大利。】 【天井:恭喜发財,大吉大利。】 【天井:......】 天井不语,只是一味发起了红包。 林燃不语,只是悄悄歪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王楚燃。 在同桌小富婆的时间去服务另一位客户。 这,何尝不是一种当面ntr呢? 发几个红包就想让他践踏道德底线? 小小天井把他林某当成什么人了...... 【天井:你为什么不说话?以前你都是秒回我的啊?】 【天井:?】 【天井:对方向你发起了转帐:8888】 【天井:对方向你发起了转帐:8888】 【天井:对方向你发起了转帐:8888】 【......】 牛头人! 他林燃就是牛头人! 谁说当牛头人搞啊,当牛头人可太好了! 牛头人永不为奴! 天井sama看人真准! 【林燃:111。】 被王楚燃彻底控死,实在没有操作空间的林燃快速回復道。 剧本邪门?呵! 他林·牛头人·附中全能王·楚燃饲养员·燃今天必须看看! 这个剧本到底能有多邪门! 然后。 林燃就这么点开了天井发来的剧本文档。 一串比贪吃蛇还长的標题,就这么明晃晃地差点晃瞎他的狗眼。 《十八岁太奶驾到之乐坛天王好曾孙独宠她一人》 “!” 林燃人麻了。 第12章 想想曾孙会怎么做(4000字) 林燃人麻了。 既有看见这一长串邪门名字的头皮发麻,也有被睡著的王楚燃靠出来的肩膀发麻。 《十八岁太奶驾到之乐坛天王好曾孙独宠她一人》。 就爱乱起一点儿小名的天井,又进化了。 谁又惹她高兴了? 她到底是看了多少乱七八糟的女频网文,才能想出来这些玩意儿的? 林燃摇摇头,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腿上。 天井。 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网络客户。 三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淘宝上兼职当陪聊。 说是陪聊,其实就是陪人说话。 有失恋的,有失眠的,有半夜睡不著想找人嘮嗑的。 有男也有女。 一小时二十块,客户满意了还能有打赏和小费。 刚刚渡过了变声期的林燃,做这行做得格外得心应手。 无它,惟声线好听尔。 他声线好,耐心足,最重要的是他懂事。 客户说什么他都能接住,客户不想说了他就安静听著。 只用了短短半年,他就做到了店铺的王牌销冠。 店长私下跟他私聊:小林啊,就你这条件,要是搁东瀛那边,那就是头牌牛郎啊! 林燃说:店长,您这话我可没法接。 店长说:不用接,接著干!干就完了!你就放手干吧! 林燃就这么干著干著,天井就出现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那是一个安静的晚上,林燃一个人窝在摇椅里乘凉。 负责派单的店长亲自给他发了私信:有个大客户点名要你。 林燃问:大客户,有多大? 店长没回,只是发来了一张后台截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是办卡的充值记录。 十万块,六位数。 林燃惊了。 店长说:林哥,加油哇!弟弟我今年能不能攒够彩礼全看你了! 林燃说oj8k。 就这样,林燃加上了天井的微信,被弹来了语音通话的请求。 “老板好。” “你声音不错。” 天井开口的第一句声音很轻,带著点嘶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的那种疲惫。 天井ta,原来是个女的。 “谢谢老板夸奖。” “聊吧,聊给我听。” 脾气和要求如此古怪的陪聊客户,天井不是第一个,也很可能不是最后一个。 所以林燃见怪不怪地开始聊了起来。 聊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停。 他聊天气,聊电影,聊楼下路边摊的炒饭,聊最近看的书。 最后。 林燃一个人聊到一半,对面却没声了。 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 “继续,我在听。” 林燃又继续聊。 聊了大概四十分钟,直到语音另一端渐渐传来了颇有规律的微弱呼嚕声。 林燃才默默点下了静音键。 他没有直接掛断通话,是因为睡著的客户,手机可能设置的不是静音模式。 微信掛断,会出声。 客户会被吵醒。 第二天。 睡醒后的林燃收到了天井发来的消息。 两个人曾经有过如下这样一段对话: 【天井:你不错,以后都陪著我聊天入睡吧。】 【天井:別在网上接別人的单了,你出来单干吧,我给你开钱。】 【林燃:......】 【林燃:您別派人试探我了,店长!你知道的,我对咱们店的感情一向很深!】 【天井:???】 【天井:对方向你发起了一笔转帐:50000】 【天井:能不能单干?】 【天井:人呢?为什么不回我了?】 【林燃:来了来了,我刚才去註销淘宝帐號来著。】 ...... 就这样。 林燃成了负责缓解天井失眠,並且给天井进行话疗的电子医生。 每周固定时间上线。 说话,唱歌,或者只是安静地呼吸。 天井从不视频,疑似小號的微信朋友圈也从不发照片,甚至连真名都没告诉过他。 林燃对於她的唯一了解就是...... 她有病,也很有钱。 是真的有病。 失眠。 严重到就连专业医生也都束手无策的失眠。 林燃一开始以为话疗这一单,最多也就是做上几个月而已。 却没成想,这一做,就是三年。 三年里。 他和天井的关係也发生了几次进化。 第一阶段:纯陪聊。 天井不说话,他说话;他说话,天井睡觉。 第二阶段:陪看电影。 天井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冷门的违法app。 就是那种有著很多在线放映室,可以让人连麦一起看电影的那种。 之所以说是违法,是因为这类app里放映的电影,都是个人上传的网盘资源。 天井开始拉著他看电影了。 如果电影有顏色,那么一定会是绿色。 因为天井的片单来自於豆瓣。 两个人看的电影多半都是一些经典老片。 国外的比较多,国內的相对较少。 从豆瓣高分开始扫榜,每夜一部;从文艺看到r级,荤素不忌。 从典中典的《肖申克》到甜中甜的《真爱至上》; 再从《死亡诗社》到《波拉特》; 一部又一部,一夜又一夜。 直到两个人看过了一千部电影,直到第一千零一夜。 天井忽然说:“电影看够了,我们来拿著剧本角色扮演吧!” 林燃:“......好。” 不理解,但尊重。 老板的意志就是最高意志! 两个人就此开启了第三阶段,剧本杀。 这一阶段,也是两个人保持至今的最终阶段。 剧本杀,剧本杀。 顾名思义。 就是天井负责找来剧本,用剧本来杀他。 林燃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电子剧本,叫《美女老板爱上我》。 他认真看完,发现他要扮演的是一个和《哆啦a梦》里的大雄,同名的窝囊角色。 剧本讲的是因为一系列的机缘巧合,穷小子最终抱得美人归的老套故事。 林燃忍不住问了嘴天井,剧本是哪来的。 【天井:以前买的啊!你都不知道为了把它重新找出来,我在家里翻了多久!】 买的啊! 好刺眼的三个字! 这就是有钱人的娱乐方式吗? 林燃震惊。 林燃嘆服。 林燃开始热身,开始代入角色,开始试音。 “哎嘛!艾玛是你嘛!我是大雄呀!老玛啊老玛~!” “读剧本的时候不许有口音,不许说方言,不许擅自改词!” “哦。” ...... 第一千零二夜。 《重生战国当將军,孙臏也归心》。 林燃双手十指交叉,拄起手肘,撑著下頜,凝望著这个略显微妙的剧本名字,深深陷入了沉思。 他又没忍住。 所以他又多问了天井一嘴。 “当然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哈,就是这个剧本名字啊,咱就是说......” “我起的啊!有意思吗?嘿嘿!” 神tm嘿嘿! 就很灵性。 “咱就是说一整个没毛病!”林燃当即端正態度,“一看见这个剧本名字我就来感觉了!老板您说,这回我演谁!” “那肯定是孙臏啊。”天井理所当然地说道。 “所以我——” “没错,你要在被人挖去膝骨,忍辱负重的同时,兼顾著爱慕我。” 林燃扶额嘆息,隨后以【太】字型趴在了的自己床上,在脸前摊好剧本。 cos起了孙臏的他,就这样一边仰头伸手,一边颤抖著读出了第一句台词: “田夕......” 神人剧情! 这沟槽的剧本是人能写出来的? wdnmd! ...... 第一千零三夜。 《澳门臥底一枝花,浪子回头独恋她》。 林燃点开电子剧本。 林燃沉默。 林燃想死。 林燃觉得他很有必要和天井认真谈一谈了。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他要告诉天井,给剧本这么起名字是不..... 【叮,支付宝到帐:8888元。】 是不值当她老人家亲自动脑的! “老板在么?在么在么?我已经准备好开始浪起来了!” ...... 第一千零四夜。 第一千零五...... 第一千...... 就这样,不像是人类可以写出来的剧本一份接著一份。 就这样,天井给剧本起的名字越来越长。 就这样。 在记不清已经第多少夜的这个夜晚。 在送王楚燃回家的路上。 林燃收到了那本標题堪比一字长蛇阵阵图的,並且令他为之虎躯一震的《十八岁太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回忆散去。 整个人已经彻底麻掉的林燃,手机又震了。 他把屏幕悄悄翻过来看了一眼。 【天井:剧本读过了吧?】 【天井:怎么样?这一次的名字是不是很邪门,也很带感?】 林燃盯著屏幕,表情复杂。 带感? 这小词用得就挺带感。 他没敢打字这么回。 但天井显然不需要他打字。 【天井:我知道你肯定又被我起的名字震慑住了。】 【天井:不用夸我!】 【天井:夸我我也不给红包!】 【天井:......除非你夸得好!】 林燃:“......” 明明知道自己起的剧本名字那么邪门,为什么还要用这么骄傲的语气,说出这么恬不知耻的话啊喂! 快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吧!天井总! 哥们真的求求了! 【天井:来吧!】 【天井:打开剧本!咱们现在就语音!直接开始!】 “!” 林燃准备打字劝学的手顿住了。 现在? 语音?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肩头熟睡的王楚燃。 少女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一动不动,睡得很沉。 他现在这个状態,语音? 右边肩膀靠著一个小的。 左边手机里还憋著一个大的。 林燃深呼了一口气。 又深呼了一口气。 林燃缺氧了。 林燃皱著眉头,却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手机又震了。 【天井:人呢?】 【天井:这才几点,你不会是睡著了吧?】 【天井:我是让你陪我读剧本,不是让你自己先睡过去啊!】 林燃盯著刚才的那三笔8888转帐,目光深邃。 这钱真不好拿吧! 有命挣,没命花啊! 就以他现在这个状况,別说是亲密交流语音了,就连打字都得小心翼翼的。 万一王楚燃中途醒了,发现这事...... 那可真就是乐子大了。 他不敢想。 可左腿上的手机就像一道催命的招魂幡,再次连连嗡嗡起来。 【天井:你不会是在忙吧?】 【天井:这个点你能忙什么?】 【天井:???】 【天井:你该不会是......谈女朋友了吧?不会吧?不会吧?】 林燃:“......”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天井这话有点扎心,有点冒昧。 还有点冒犯。 但更让林燃扎心的是..... 天井还真就猜对了一半。 他在谈的还真就不是女朋友。 是女客户。 是小老板。 是一个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的,嘴硬心软的,让肩膀麻掉的他不捨得乱动一下的小富婆。 林燃抬起头,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大脑再次开始飞速运转。 怎么办? 怎么处理? 两个都是金主妈妈。 一个是大富婆,一个是小富婆。 一个有钱任性,一个任性有钱。 一个在手机里,一个就在身边。 一个醒著。 一个睡著了。 一个...... 林燃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一个不成熟的激进解法。 如果这个解法能行,那么就算王楚燃突然醒过来也不用再担心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我演技也未尝不利! 眼中莫名燃起一团野火的林燃,轻声清了清嗓子,隨即从口袋里摸出蓝牙耳机,塞进耳朵。 然后他点开了天井发来的剧本文件,快速扫过了第一页的人物介绍,以及全部台词。 《十八岁太奶驾到之乐坛天王好曾孙独宠她一人》。 【第一章,第一场。】 【男主:顾落然,女主的曾孙,乐坛天王。】 【女主:冷秋雪,男主的太奶,灵魂歌姬。】 【......】 嗯。 台词还可以,凑合用吧。 冷静。 冷静。 两边都是客户。 需要同时兼顾。 十八岁太奶? 呵,別怕!想想曾孙该怎么做! 林燃缓缓合上眼,开始默背起了台词。 他主动盲点下了发起语音通话的按钮。 蓝牙耳机里传来了天井的声音,满满都是雀跃与开心:“你终於愿意打语音啦!我就知道你不会放我鸽子的!” 睁开双眼的林燃压低声音,儘量不让王楚燃听见:“嗯,刚才有事。” “什么事?” “没什么,开始吧。” “哦哦。” 林燃还没来得及回答,肩膀上忽然动了动。 王楚燃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抬起头,揉著眼睛,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迷糊: “林燃......到哪了?” 林燃的心臟咚咚咚地狂跳,但脸上却是云淡风轻。 耳机里。 天井的声音也跟著一併响起: “餵?我准备好啦!开始吧,林燃!gogogo!” 两边的声音同时在耳边炸开。 他看著王楚燃迷濛的眼睛...... 听著天井催促的语气...... 下一秒。 找准了角色感觉的全力林燃淡淡一笑。 隨后。 他祭出了看狗都很深情的眼神。 又以自己最磁性的的低沉声线,温柔地念出了那句足以让人当场社死的第一句台词。 “你终於醒了,小祖宗。” 被林燃声线爽到的天井:“嘶——!” 被林燃眼神暖到的王楚燃:“!!!” 被林燃噁心到的计程车司机:“......” 第13章 魔都夜话(上) 【剧本:《十八岁太奶驾到》】 【第1章:当她沉睡时】 【冷秋雪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一张俊美无儔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了进来。】 【这个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如今炙手可热的乐坛天王,她的好曾孙,顾落然。】 【只见他笑得有三分漫不经心,七分凉薄,薄唇轻启:】 【“你终於醒了,小祖宗。”】 “你终於醒了,小祖宗。” 林燃故意压出来的声线磁性无比,却偏偏咬字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裹著蜜糖,慢悠悠地送进了王楚燃耳朵里。 王楚燃懵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她刚睡醒的小脑袋瓜,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起来,就被这句“小祖宗”砸得晕晕乎乎。 小......小祖宗? 他叫她小祖宗? 王楚燃的脸腾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能懵懵地望著林燃,望著他眼里那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眼神,怎么说呢...... 林燃就像是在看什么宝贝。 “难不成,我,我,我是他的宝贝?” 双颊飞上了火烧云的王楚燃,忍不住懵懵懂懂的悄悄想到。 与此同时。 正式开启了双线程操作的林燃,所戴的蓝牙耳机里。 天井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隨即便是一道长长的嘶声,像是终於等到了某种期待已久的东西。 接著,天井也跟著进入了状態,声音里满是大病初癒以及有点大病的迷茫: “落然......是你吗?我......我这是在哪?” 天井也开始说台词了。 並且完全按照剧本里的冷秋雪代入了进去,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燃的嘴角微微扬起一道耐克。 很好。 就是这样。 稳住!一定要稳住! ___________________ 【冷秋雪挣扎著想坐起来,却被顾落然轻轻按住。】 【“別动。”他一双好看的4k桃花眼里带著心疼,“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 ___________________ “別动,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 对於剧本过目不忘的林燃,轻轻搂住王楚燃发烫的娇嫩脸蛋,將才坐直了身体的她,再一次强行重新按回了自己的肩膀。 “???” 头一歪的王楚燃满头问號。 她被林燃搞得浑身不自在,但又莫名不想躲开。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现在的林燃真的好反常!好过分!也未免太过霸道了一些! 但是...... 为什么她还会有点莫名的小享受呢? 他好霸道。 她,她,她好喜欢? 不止是林燃不对劲,王楚燃觉得自己也有点不对劲了。 “林燃,你......你干嘛一直搂著我呀?” 她偷偷瞥了眼前排的计程车司机,悄咪咪地小声问道。 林燃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的眼睛,灿然一笑。 那笑容很灿烂。 但不知道为什么,王楚燃觉得这个笑容就是林燃专门为她准备的。 ___________________ 【冷秋雪眼眶泛红,声音颤抖:“我......我睡了多久?”】 【顾落然眸光微暗,沉默了一瞬。】 【“一年,整整一年。”他说,声音低沉,“你知道这一年多我是怎么过的吗?”】 ___________________ “我......我睡了多久?” 浑然不知通话另一端正在发生著什么的天井,声情並茂,还在沉浸式地扮演著十八岁的太奶。 “一年,整整一年,你知道这一年多我是怎么过的吗?” 挪开给予王楚燃的深情目光,林燃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王楚燃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年? 什么一年? 她只是睡了一小会儿吧! 难,难道说? 林燃说的是他和她相处的这一年多? 从高一下学期那个转学的第一天,到如今准高三的夏天。 从她冷著脸坐到他旁边,到现在她靠在他肩膀上睡著。 一年多了。 真的是一年多了。 王楚燃忽然有点恍惚。 不知不觉,原来他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 歪头靠在他肩膀的她,悄悄仰头看他。 林燃刚才说的『你知道这一年多我是怎么过的吗』。 那语气,怎么听著还有点小委屈呢? 王楚燃的心软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平日里对待林燃的態度是不是真的很差啊? 要不然他怎么会委屈呢? 感觉自己也很委屈的王楚燃,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嘛......” ___________________ 【冷秋雪怔怔地看著他,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对不起!”她哽咽著,“落然,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顾落然替她拭去泪珠。】 【“没关係,只要是你,多久都没关係。”】 ___________________ “对不起嘛......” 王楚燃的声音弱弱的,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道什么歉。 但就是想说。 林燃垂头直视著肩边的王楚燃。 她的眼睛亮亮的,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两颗星星。 “没关係,只要是你,多久都没关係。” 不知为何。 王楚燃忽然就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 这是信號,也是心动。 ...... ...... “好曾孙......你真好......” 耳机里,天井的声音带著哭腔,但更多的则是满足。 说完。 在剧本里跳进又跳出的天井吸了吸鼻子:“林燃,这个剧本写得真感人!太催泪了!我都快哭了!” 林燃:“.......” 他瞅了眼一脸娇羞,但是明显已经神游天外的王楚燃。 他又瞅了眼认真开车,但是一直在通过后视镜看戏的计程车司机。 你快哭了? 我tm也快哭了好吧? 这鯊臂弱智剧本催泪在哪儿,我请问了? 天井话锋一转:“所以,我决定把这个剧本留到想哭的时候再读!” 林燃身形一松:“!” 还有这种好事?好好好,一言为定! 天井话峰二转:“嗯,今天我们换个本!你先等我两分钟哈,我去找备选的剧本!” 林燃心头一绷:“!!!” 布豪! 耳机里响起了起身离去的脚步声。 计程车也適时地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了下来。 全程围观的司机师傅,忍不住又从后视镜里往后扫了一眼。 “师傅,別看了,一会多给几脚油门吧。” “两分钟內她要是还没到家,你信不信我今天死你车上?” 林燃捂住王楚燃的耳朵,面无表情地幽幽说道。 第14章 魔都夜话(下) 计程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的时候,王楚燃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 但她的脑子还是乱的。 乱的来源就坐在她旁边,正一脸淡定地看著她。 “到了。”林燃说。 王楚燃“哦”了一声,没动。 林燃看著她。 她也看著林燃。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了好几秒。 坐在右侧的王楚燃顶不住了,把视线避开,推开了车门。 下车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燃。” “嗯?” “你刚才为什么要急著送我回家,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早就想好了理由的林燃根本不慌:“我尿急。” 短短三个字,暖她一整天。 再没什么比这三个字更合適的了。 简直完美。 王楚燃轻啐了一口,抿了抿嘴,又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憋出一句: “明天见。” “明天见。” 车门关上。 计程车慢慢开走。 王楚燃站在路灯下,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著走著,她就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王楚燃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更烫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小声嘟囔著,捂著脸跑回了家。 ....... 计程车上。 林燃回头目送王楚燃的身影消失在了小区深处,才转回了身子。 报了出租屋的小区地址,无视了司机师傅的幽怨目光。 他才將注意力全部转回到了打开铃声的手机。 天井刚才说去拿新剧本,这都过去快五分钟了,还没回来。 林燃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准备趁这个机会缓一缓。 刚才那一路,他演得太累了。 一边要应付天井的剧本,一边要照顾王楚燃的情绪。 还要时刻留意贼这个贼鸡儿八卦的司机师傅,到底有没有认真开车,会不会一不留神就来个自爆卡车triple kill。 简直比去网吧包宿还累。 他才缓了几秒,耳机里就再次响起了语音通话的铃声。 接通。 天井的声音带著一点气喘: “找到了找到了!装文件的u盘搞混了,我挨个翻了好久!” 林燃睁开眼:“你先缓口气再说吧,正好我把剧本简单过上一遍。” “那我现在发给你?” “发吧。” 微信提示音响起。 林燃点开。 是一个普通文档。 文件名只有两个字: 《长城》 林燃愣了一下。 没了? 那些花里胡哨的前缀呢? 天井这是转性了? 而且,无关现实里的名胜,这份剧本的名字为什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也在梦里见过? 他点开文档,开始瀏览起来。 这份名为《长城》的剧本,故事背景设定在了一个架空世界: 【一支由各路將士组成的精锐部队,驻守在长城之上,对抗著每隔六十年降临人间的饕餮怪兽。 男主角是一名来自欧洲的僱佣兵,为了寻找传说中的黑火药来到华夏,却被捲入了这场关乎人类命运的战爭。 女主角是鹤军的一名女將领,率领著一支全部由年轻女性组成的鹤军,从高墙跃下刺杀饕餮。】 【......】 一页一页看下来。 林燃一看一个不吱声,越看越沉默。 这剧本,怎么说呢。 比天井之前发来的那些神人剧本强了不少。 至少剧情是完整的,人物是有弧光的,世界观是能自洽的。 可惜,槽点同样也很不少。 天井的声音適时响起:“看完了吗?” “看完了。” “感觉怎么样?” 林燃犹豫了一下。 就在犹豫的这一下里,他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念头。 天井的语气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发剧本,从来不会问“感觉怎么样”。 她只会问“名字是不是很带感”“剧情是不是很爽”。 甚至,这一次,她连这份剧本的名字都没有乱改。 林燃就这样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 这份剧本,可能远比天井隨便买的那些垃圾剧本更有份量。 这份剧本,可能是真真正正的,电影剧本。 “林燃?还在吗?” 天井的声音打断了林燃的犹豫。 林燃斟酌了一下措辞:“老板,你想听假话还是真话?” “哦?” 天井的声音里满是好奇:“怎么,还有假话真话之分?说来听听!” “假话就是这电影真牛逼!只要拍出来,一定可以拳打迪士尼,脚踢福克斯,横扫奥斯卡,制霸好莱坞!” 天井被逗笑了:“那你可真敢吹。” “假话嘛,吹就完了。”林燃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真话就不太好听了。” 天井笑著笑著就笑不出来了,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认真。 “说吧,我想听真话。” 林燃听出了她话里的低沉和失落。 “首先,长城边上,一群外国僱佣兵跑来抢黑火药,这个设定本身就有点迷。” 林燃开始一条一条数落起来。 “暂且拋开这个设定不谈,其次就是战力问题,一群被契丹人撵得抱头乱窜的僱佣兵,居然能够帮到驻守长城的百战之师?换个角度来看,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契丹人】大於【外国僱佣兵】大於【驻守长城的將士们】?” “设定和战力逻辑都有点迷没关係,最起码还有世界观撑著。” 天井没说话。 “可是世界观呢?饕餮六十年降临一次,这个设定挺有神话感的。但问题是,这么大的事,全世界都不知道?就靠一支长城驻军扛著?其他国家的人呢?都在看戏?” “还有女主所在的鹤军。”林燃继续说道。 “女兵从高台上跳下去刺杀饕餮,看著很燃,但仔细想想,跳下去之后呢?饕餮那么多,一命换一命才能换几个?跳一个死一个,这不就是排队送人头吗?” “我知道你想说这是牺牲精神,是悲壮。”林燃反问道,“但观眾会想,为什么不能用弓箭?为什么不能用投石机?为什么非要让人跳下去送死?” 天井依然沉默。 “最后,也是最要命的一点。” “为什么中国人的故事,主角要是外国人?” 当这句话从林燃的嘴里被问出来后,耳机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燃以为天井已经掛了。 天井的声音有些发颤,还带著一点不愿面对的嘴硬: “因为那是马特达......” 她话说到一半,就不再继续了。 “什么?马特大?” 没听清的林燃再次確认。 马特大是什么鬼? 他只听说过马大帅和閒人马大姐。 “没什么。”天井嘆了口气,“你继续说。” “说完了,就这些。” 林燃知道天井被自己的大实话扎到心窝子,戳到肺管子了。 可这番话他还是要说。 经过这漫漫三年,一千多个夜晚的相处,他已经把天井当成真正的朋友了。 嗯,当然。 也要拋开天井很有钱这个事实不谈。 他林某人交朋友,从来不看一个人有没有钱! 因为是个人就比他有钱! 老院长曾经说过:“对人说话留三分,切勿交浅又言深。” 林燃是真的觉得自己和天井的交情不算太浅了。 所以这次他才选择说得深了一些。 就,希望不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吧! “林燃。”天井再次开口。 “嗯?” “你觉得这个剧本,如果拍出来,会怎么样?” 林燃斟酌著说道:“画面会很牛,特效会很牛,场面会很牛,但口碑可能不如预期。” “为什么?” “因为观眾看电影要花钱啊!”林燃说,“花了钱就代表著会认真看,认真看的观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哪些地方是为了场面牺牲了逻辑,哪些地方又是为了国际范儿而牺牲了本土味儿呢?” 天井又不说话了。 说完后,林燃才有些后悔自己说得还是太直白了。 他正准备往回圆一圆,天井就重新振作了起来: “算了,不演了,哈哈!” 林燃满脸诧异:“不演了?” “嗯,今晚不演了。”天井说,“这个剧本不適合两个人尬演,我再想想吧。” 林燃没接话。 他察觉到了天井的情绪有点不对。 不像是生气。 应该就只是单纯的低落而已吧? 就像是珍藏了很久的东西被人挑了一堆毛病。 明知道对方说得对,却还是会忍不住的失落难过。 林燃权衡再三,还是认真解释了一下: “我刚才说的那些,只是从一个观眾的角度瞎掰的,如果真要拍成电影,肯定会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幕后考量,你不用太当真。” “你也不用安慰我。”天井的声音闷闷的,“你说的那些都是对的,只是,唉!” 林燃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安慰人不是他的强项。 他的强项,是转移话题,以及音乐。 “想听歌吗,我的朋友?” 车停了,收好司机找零的林燃,一边迈出车门,一边笑著说道。 第15章 昨夜书 “想听歌吗,我的朋友?” “想。” “好,等我到家。” 得到了天井肯定答覆的林燃,借著夜色,行走在老旧民居的楼道长廊里。 狭窄的长廊里堆放著各家各户的杂物,他就算闭著眼都能绕开。 走到最里边的那间门前,开门,进屋,关门。 三十平米的出租屋还是老样子。 林燃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灯,然后站在屋子中央伸了个懒腰。 耳机里,天井还在。 他没掛,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隔著耳机,各自安静著。 “到家了?”听到开门动静的天井问。 “嗯。” “那你准备给我唱什么歌呢?” “我想想。” 林燃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墙角。 那儿靠著一把吉他。 一把贴著hello kitty印花的吉他。 琴箱上有著磕碰痕跡,琴颈的漆也掉了好几块,六根弦里只有两根是原装的。 其余那几根实在没法用了,他才捨得花钱换了新的。 这把吉他,是小学姐田汐薇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不知不觉之间,原来都已经被操弄得这么旧了。 林燃走过去,把吉他拿起来,抱在怀里。 他用手指拨了一下弦。 声音有点闷,音也不太准。 “等我一下,调个音。” “好。” 天井的声音难得温柔,没有催促,也没了方才的失落。 林燃坐在床沿,低著头,一下一下地拧著弦钮,耳朵凑近了听音准。 屋子里只有吉他的声音。 叮,咚,錚。 调完最后一根弦,林燃拍了拍吉他。 “我ok了。” “调好了?” “嗯。” “你要唱什么?” 林燃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想了想。 既然天井那么看重有著华夏元素的《长城》,那不如就选一首由古诗词改编的中国风歌曲? “就唱一首......我在梦里写出来的中国风歌曲吧。” “中国风?”天井有点意外,“你还会写中国风?” “略懂略懂。” “这首歌叫什么?” “《昨夜书》。” 林燃轻轻拨动了第一根弦。 就在指尖触碰到琴弦的那一秒,他的手指忽就僵在了琴弦上。 他就那样坐在床沿,抱著吉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琴弦还在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但林燃已经听不见了。 这一剎,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脑海里,那一场梦的画面再次闪过。 十年后的他。 十年后的舞台。 以及包含这首《昨夜书》在內的诸多歌曲。 梦里,十年后的他,在唱这些歌。 现在,从梦里醒来的他,却把这些歌全都记住了。 如果这些歌真的是都是他写的,他今天唱给天井听了。 那就代表著...... 【2026年的自己,唱的,其实是自己在2016年写出来的歌。】 【可这些歌,又是2016年的自己,从2026年的梦里学来的。】 【所以。】 【这些歌,到底是自己什么时候写出来的?】 【是此时此刻的2016年,还是十年后的2026年?】 林燃有些明悟和恍然。 他有点想明白了。 不是因为未来的他,演唱了这些歌曲,现在的他才能学会。 而是因为现在的他,要写出这些歌曲,未来的他才有歌可唱。 未来的他,是从现在的他这里拿到的。 现在的他,是从未来的他那里学来的。 这场梦。 没有起点。 也没有终点。 眼中满是震撼的林燃,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 魔都的夜晚看不见许多繁星,只有对面楼里稀稀落落的灯光。 林燃就这样想到了一个名词。 衔尾蛇闭环。 这场梦,就像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源头的,衔尾蛇闭环。 “林燃?” 天井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著疑惑。 “怎么了?” 林燃惊醒。 他颤抖著垂下头颅,喉结动了动,把心中翻涌的诸多情绪咽了回去。 “在。” “你怎么了?”天井问,“刚才怎么没声音了?” “没什么。” 林燃就这么抱著怀里的吉他。 既然找不到起点和源头,那就不找了。 琴弦还在,手指还在,歌还在。 那就够了。 其他的,以后再说。 “刚才想到了一点小事儿。”他说,“现在好了,我要开始唱了。” 天井没再追问。 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就安静了下来。 林燃闭上眼。 手指拨动琴弦。 旋律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在这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轻轻迴荡。 他开口唱: “昨夜寒蛩不住鸣~” “惊回千里梦,已三更~” “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朧明。” “......” 他的声音很轻,很乾净。 没有技巧,没有修饰,就那么乾乾净净地唱著。 像是唱给自己听。 又像是唱给那场梦里的自己听。 屋里没有月亮。 这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他就那样坐在床沿,怀揣著那把老旧的吉他,闭著眼,一字一句地唱著。 “梦里披荆斩棘錚錚之铁衣,已乘昨夜长风隨波东流去——” “城外马歇摇首顿蹄,鹏举瞰冷雨——” “只嘆普天之下垂成的同庆——” “只嘆普天之下垂成的,同,庆。” 最后一句唱完,吉他声渐渐收住。 屋子里重归寂静。 寂静得能听见楼下渐远的车声,寂静得能听见夏夜的虫鸣。 林燃缓缓睁开双眼,忽然笑得就有些释怀。 “我唱完了。” 耳机里,天井没有说话。 林燃等了几秒。 还是没声音。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手机。 通话还在,没断开。 “天井?老板?” 林燃试著轻唤了一声。 那边终於有了回应。 天井的声音传来,很轻,就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首歌真是你写的?” “......算是吧。” 得到了答案的天井没再追问。 她就那么犹豫著。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慢了,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过了好几遍。 “林燃,你能把这首歌录下来,发给我吗?” “录下来?” “嗯。”天井说,“我想留著听。” 林燃看了看手里的吉他,又看了看四周。 出租屋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更別提录音设备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了:“用手机录行吗?我没有电脑和专业设备,只有一部手机。” 天井沉默了。 林燃又等了几秒,才听见她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攥紧了什么东西,又鬆开。 攥,松,攥,松,重复个不停。 “林燃,我们面个基吧!” 纠结再三,却还是成功做好了心理建设的天井长呼了一口气,认真说道。 “?” 林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面,面,面什么? 面个什么吧? 第16章 景恬的井,景恬的天 【新浪娱乐:张义谋新作《长城》杀青!好莱坞巨星马特·达蒙领衔,景恬刘德樺等主演亮相】 【时光网:投资1.5亿美元!《长城》创下中美合拍片新高,定档年底!】 【贴吧热议:张义谋这次能翻身吗?马特达蒙+景恬的组合怎么看怎么怪啊!】 【知乎提问:如何评价景恬成了国师新电影的女主?】 【.......】 躺在床上的林燃放下手机,就这么看著出租屋的天花板,发起了呆。 天井,井天。 景恬的井,景恬的天。 他早该想到的。 那些莫名其妙的剧本。 那股动不动起步就是四五位数转帐轰炸的豪横。 那份从不视频从不发照片的神秘感。 除了景恬,还能有谁? 像景恬这样的公眾人物,如果不是真的把他当成朋友,当成可以信任的人,怎么可能会决定和一个网友见面? 林燃嘆了口气,又拿起手机,打开了百科。 【景恬,女,出生於1988年7月21日,中国內地女演员,毕业於北舞附中、北电07级表演本科班......】 【代表作品:《我的美女老板》《战国》《澳门风云》】 【......】 对上了,都对上了。 关於那些沟槽的剧本究竟是哪儿来的,全都对上了。 林燃又翻了翻相关的新闻评论区。 【景恬的资源我真的看不懂,有没有懂哥出来说下,这姐到底是什么背景啊?】 【《战国》的时候就说她背景深,现在都跟张义谋合作了,还是女主角,绝了。】 【別问,问就是神秘力量。】 別问?你说別问就別问? 就问,就问! 林燃打开贴吧,点开发帖按钮,开始打字编辑起来。 【提问:十八岁清纯男高第一次去见女网友,应该做好什么准备?】 【在线等,挺急的。】 ...... ...... “林!燃!昨晚才说好的明天见,怎么过了一夜就又见不到你人了?” “乖,別闹,我今天真有正事。” “林燃!你个大骗子!” “王楚燃你骂谁大屁眼子呢!” “嘟——嘟——嘟——” 通话结束。 为了面基特意起了个大早的林燃,捏著手机,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渐渐平復下了化身劲夫的衝动。 女人!不可理喻! 尤其是生气的女人! 王楚燃骂人骂得可真脏啊! 林燃无奈摇了摇头,隨即这才昂首挺胸,迈步走进了普驼区金沙江路1625號。 走进了...... 企鹅音乐设立在魔都的分部。 走进大厅后,仍不放心的他,又打开微信確认了一下天井…呃…景恬昨晚发来的消息。 【景恬:你在魔都是吧?等我。】 【景恬:普驼区金沙江路1625號。】 【景恬:明天上午十点,来这里,有人接你。】 林燃锁了屏幕,又抬头看了眼那个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logo。 【企鹅音乐】 来之前他特意查过新闻,做过功课。 早在两年以前,为了正版化战略的推进,企鹅音乐特地在魔都设立了分部。 而且就在上个月的7月15日。 鹅厂將企鹅音乐的业务与中国音乐集团(cmc)进行了合併,並通过资產置换股权的方式,正式成立了新的音乐集团。 企鹅音乐娱乐集团。 tme。 企鹅音乐,酷狗音乐,酷我音乐,全都被装进去了。 而他现在所处的分部,就是tme在魔都的大本营之一。 约在这里见面,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这,或许就是景恬的排面? 林燃就这么站在待客区里,等待著和自己接头的人。 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影。 他才掏出手机,准备给景恬打个语音,问问她到了没有,自己要不要去找她。 身后就响起来一道声音。 “请问,是林燃吗?” 林燃回头。 一个穿著衬衫的年轻女子站在他面前,脸上带著標准的职业微笑。 “是我。” “您好,我是景恬女士的助理之一,她派我来接您,请跟我来吧。” 女助理侧身引路,带著林燃往里走。 刷卡,过闸机,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缓缓上行。 女助理按了某个楼层,隨后退到一边,没再说话。 林燃其实想问女助理“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隨即又想起自己曾经和景恬说起过年龄。 十八岁,男,確实还是蛮好认的。 那没事了。 电梯门开了。 工作人员领著林燃走了出去。 走廊很宽,灯光很亮,墙上掛著各种音乐人的巨框。 周杰仑,林骏杰,陈奕讯,五月天。 林燃一边走一边看,忍不住在心里感嘆。 这排面。 这財大气粗的感觉。 不愧是鹅厂。 这让他想起了才去过的乐视网总部。 乐视的那栋楼也挺气派的,当时也觉得已经很牛了。 但现在一比...... 就,怎么说呢?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两边的品味和审美就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企鹅音乐完胜。 “这边请。” 女助理的声音把林燃走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 工作人员推开门,侧身让开:“录音棚到了,景恬女士就在里面等您。” 林燃伸头往里看了一眼。 门里是一条短短的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门上亮著灯。 “请进。” 工作人员示意他自己进去,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林燃走了进去,打开了那扇走廊尽头的门。 然后,他就瞧见了那道只在电影频道里面见过的身影。 活生生的景恬本恬。 景恬就站在录音棚的控制室里,背对著他,正在跟一个脖子上掛著耳机的工作人员聊著什么。 控制室很大。 一整面墙的设备,各种按钮、推子、屏幕,看得人眼花繚乱。 透过隔音玻璃,就能看见里面的录音间,立著几支话筒,架著几副耳返。 景恬穿著浅色半袖,套著一件工作马甲,头髮披著,牛仔裤,运动鞋。 林燃站在门口,没动。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景恬了。 天井,还是景恬? 如果对她说:“景恬姐你好,我是看著你的电影长大的!” 应该真的会被打吧? 林燃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站在景恬对面的那名工作人员就先发现了他。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对景恬说了句什么。 景恬转过身来。 线上结缘的两个人,就这么隔著一个控制室的距离,完成了这次线下的会师。 景恬开心地笑了。 “你好啊,我的十八岁朋友,林燃。” 第17章 景恬的答谢(4000字) “你好啊,我的十八岁朋友,林燃。” 景恬的笑容比林燃想像中要灿烂得多。 她的笑意从眼角一路漾到唇边,眉眼弯弯的弧度里,藏著发自心底的欢喜。 线上与线下的隔阂,被她的笑容尽数打破。 林燃心中的那点忐忑和紧张,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了。 有一说一。 从近距离来看,现实里的景恬和镜头里的她,確实不太一样。 皮肤更白,五官更柔和。 虽然眼睛里带著点没睡好的血丝,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神采奕奕的。 “景恬姐。” 林燃笑著打了个招呼。 景恬板著脸挑了挑眉:“姐?” 林燃怔了一下,隨即改口:“天井......老板?” “行了行了。”景恬又憋不住笑了,“你都已经猜到我是谁了还叫什么天井?以后就叫我名字就行,听著顺耳。” “那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景恬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咱们两个都认识这么久了,你现在突然改口,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林燃觉得她说得也对,確实没必要太过拘谨。 “好的,景恬。” 景恬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 林燃坐下。 控制室里除了他们,还有一个脖子上掛著耳机的中年男人,正靠在调音台前,手里转著一支笔,目光在林燃身上来回打量。 景恬顺著林燃探寻的视线望过去,介绍道:“这位是陈哥,陈华,企鹅音乐魔都分部的a&r总监,今天麻烦他亲自出马。” 陈华冲林燃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打量。 a&r总监,全称是artist and repertoire总监。 即艺人与作品部总监。 简单直观一点来说,有点类似於剧组的製片人,主要负责组局和把控艺术方向。 林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晓这些乱七八糟的专业信息的。 反正,自从做过那场梦后,就这样了。 “陈总监好。” 林燃被这位陈总监看得有点不太自在,但还是礼貌地和其问了声好。 陈华“嗯”了一声,目光终於收了回去。 景恬靠在沙发里,伸了个懒腰:“为了今天这事,我可是特意从剧组溜出来的。” 林燃一怔:“剧组?” “《大唐荣耀》,知道吗?” 林燃点头。 他昨晚查新闻时看到过,这是景恬已经进组的新剧。 “两部连拍,拍到我想死。”景恬揉了揉太阳穴,“昨天拍了一天的戏,再加上昨晚没怎么睡好,我直到现在还有点头疼。” 林燃有些惊讶。 从剧组特意赶过来? 就为了听他唱首歌? 林燃看著景恬的淡淡黑眼圈,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景恬看他不说话,笑了笑:“怎么,感动了?” 林燃如实点头:“有点。” “那就好好唱。”景恬站起来,走到陈华旁边,“陈哥,人就交给你了,看看怎么搞才好。” 陈华放下笔,站起来,走到林燃面前。 “景恬跟我说了,你要录一首歌?什么风格?歌名是什么?” “中国风,《昨夜书》。” 陈华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也没多问,只是说:“行,先弹一遍我听听感觉。” 林燃看向景恬。 景恬冲他扬了扬下巴:“去吧,录音间在里面。” 林燃起身从一旁的乐器架上拿了把吉他,走进了录音间。 里面不大。 摆著分別针对人声收音和乐器收音的话筒,掛著带返送的监听耳机,墙上贴著吸音棉。 林燃戴上耳机,站在话筒前,对著隔音玻璃外的两人示意可以开始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录音棚。 透过隔音玻璃。 他看见陈华坐到了调音台前,戴上耳机,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景恬也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双腿交叠,抱起双手,目光也跟著落在他身上。 林燃確认了一下吉他的音准,对准收音话筒,隨即就这么又弹唱了一遍《昨夜书》。 推门出来,陈华正盯著面前的屏幕,若有所思。 景恬看向他:“怎么样?” 陈华没急著回答,而是看向林燃:“这首歌,你准备怎么处理?是想录个小样,还是想好好打磨一下,录个成品?” 林燃没说话,又把问题拋给了景恬。 景恬问:“有什么区別?” “录成品的话,要追求品质,配器、编曲、后期都得慢慢磨,最快也要半个月。” 说著,陈华指了指四周。 “而且咱们这儿只有基础设备,录成品远远不够用。真要想好好弄,得去和咱们有合作业务的那些专业棚,就比如魔都本地的升赫录音棚,那边设备全,人员也专业。” 景恬哦了一声。 “那如果只是先录个小样呢?”她问。 陈华笑了:“那就简单了,在这儿录就可以,快的话两个小时,慢的话一下午。” 景恬想了想,看向林燃:“先录个小样吧。” 林燃自无不可。 他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客户要求的才最大嘛!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 誊写出了曲谱的林燃,就这么待在录音间內,封闭式地开始了小样录製。 陈华在外面坐著,时不时透过话筒跟他说几句话: “副歌那句再收一点。” “嗯,这个感觉对了。” “再来一遍,我再录个干声备用,以后想拿去做成成品也方便。” 林燃就这么一遍一遍地唱著。 他的状態出奇的好。 或许是因为在梦里,他听过未来的自己是怎么驾驭这首歌的,又或许是因为那些反覆吟咏的记忆太过清晰。 总之,他很少失误。 偶尔有一两句不满意,也不用陈华多说,他自己就主动要求再来一遍。 不到三个小时,小样就录完了。 林燃从录音间出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干到不能再干了,但整个人还算精神。 陈华坐在调音台前,反覆听了几遍,摘下耳机回头看了林燃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 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玩意儿。 “怎么了,陈总监?”林燃问。 陈华摇摇头,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歌挺好。” 他说著,又看向景恬:“这歌是准备发出来的吗?要是发的话,可以帮他註册个企鹅音乐的音乐人帐號,以后上传作品也方便些。” “行啊,那就帮他註册一个唄!” 抽空在沙发上补了一个好觉的景恬,起身隨口答应道。 林燃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註册不註册都行。 发歌? 在那场梦之前,他就没考虑过这个。 现在经过陈华和景恬的这么一提醒,他反倒还真的有点小心动了。 陈华的动作很快。 填表,认证,上传资料。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崭新的音乐人帐號就註册好了。 林燃看著屏幕上那个陌生的主页,多少有点恍惚。 【音乐人:林燃】 【作品:0】 【粉丝:0】 陈华把录好的小样导了出来,通过邮箱发给了景恬一份,又存在了u盘里一份,递给景恬。 景恬接过u盘,隨手插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又点了几下。 林燃没看清她在点什么,只看见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是在发什么东西。 “行了。”景恬收起手机,站起来,“走吧,我们吃饭去!” 林燃满是询问地看了一眼没起身的陈华。 陈华摆摆手:“你们俩去,我这边还有事。” 景恬也不客气,拉著林燃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燃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陈华道:“陈哥,加个微信?” 陈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掏出手机:“行,加一个。” 两人扫码,添加。 林燃备註:【企鹅音乐·陈华】 陈华备註完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想发歌了就联繫我。” 林燃郑重应下,向其道別。 ...... 吃饭的地方不远,就在企鹅音乐附近的一条小街上。 一家很普通的家常菜馆,门脸不大,装修也简单,但生意很好,饭点坐满了人。 戴上了口罩和帽子的景恬,轻车熟路地开了个隔断的包厢落座。 林燃坐在她对面,看著她熟练地点菜,忍不住问:“你经常来这儿?” “以前来过几次。”景恬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这儿的老板认识我,很安全。” 菜上得很快。 景恬夹了一筷子菜,忽然问:“我再確认一下,你刚才在录音棚里唱的那首歌,真是你自己写的?” 林燃动作顿了一下。 自己写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歌是他从梦里带出来的,但梦里那个【林燃plus】也是他自己。 说是他写的,好像真没毛病吧? 於是他点了点头:“確实算是我写的。” 景恬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算是?行吧,算你过关。” 没再继续多问,景恬低头吃起了饭菜。 但林燃却注意到了,她的嘴角一直微微翘著,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吃到一半,景恬忽然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看他。 林燃被她看得发毛:“又怎么了?” “没什么。”景恬眨眨眼,“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还挺有趣的。” 下意识就想吐槽的林燃欲言又止。 我再有趣,还能有你起的那些剧本名字有趣? 景恬继续道:“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线下的你会是个社恐,或者是个闷葫芦,毕竟咱们聊了三年,你从来不多问我的事。” 林燃理所当然地说道:“问了你也不会说的,我还问干嘛?” 景恬笑了:“也是。”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但你昨晚简直让我刮目相看。” 林燃好奇地看著她,等著她说出原因。 景恬放下茶杯,认真道:“昨天我跟你说起《长城》那个剧本,你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毛病!我当时其实真的有点难受,但仔细想想,你说的都是对的。” 林燃刚想趁机再解释两句,景恬就摆手打断了他:“不用安慰我!我不是怪你,只是以前从来没人跟我聊过这些问题,也没人跟我说的这么直白过。” “愿意和我说真话的人,你是第一个。”景恬的笑容有点复杂:“所以,我必须得谢谢你。” 林燃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在心里嘆了口气:“真不用谢,我就是瞎说的。” “瞎说的都这么有说服力,那要是不瞎说呢?”景恬托腮而笑,反问道。 林燃被问住了。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聊了许久的两人从家常菜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景恬看了眼手机消息,无奈皱眉:“我得回去了,晚上还有一场我的夜戏,很多人在等我。” 林燃见状就要叫车:“我送你,去机场还是高铁站?” 景恬又暖心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別送了,不用打车,我先派人送你。” 说完,她回身衝著不远处招了招手。 一辆车子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两人身旁。 女司机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景恬冲林燃努了努下頜:“上车,她送你。” 林燃还想推辞,景恬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推进了后座。 “路上慢点。”她对著司机嘱咐了一句,然后低头看向车里的林燃,“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莫名感觉自己这两天一直在被人推进后座的林燃,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 这算什么? 先天百分百被推进后座圣体? 车门关上。 车子缓缓驶离。 林燃架著后座回头,戴著口罩和帽子的景恬仍然站在原地,挥手相送。 车子拐过街角。 景恬,就这么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 等到车子驶远之后。 留在原地的景恬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了某个號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 那边接通了。 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餵?” 景恬开门见我:“导演,是我,您在忙吗?” 男声略显粗糲沙哑的声音有些疲惫:“景恬啊,什么事?” “您听了我刚才发给您的那个小样了吗?” 那边沉默了两秒。 “听了。” 景恬问:“您觉得怎么样?” 男人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还不错。” “那您觉得,写出这首歌的人怎么样?”景恬又追问了一句。 男人好似认真考虑起了这个问题,没有立即回答。 景恬没催,只是静静地等著。 她知道,这位导演在思考的时候,最不喜欢的就是被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开口:“这名音乐人,他,是你找的?” “写歌的是我朋友,並不是职业音乐人。” “哦?”男人的语气里带著点意外,“岳飞的《小重山》被改得这么好,还不是圈子里的人?” “小样也是他亲自唱的啊!唱得还不错吧?”景恬与有荣焉,满是骄傲,“导演,您不是一直头疼找不到合適的人来写那首片尾曲吗?既要古诗词改编,又要有意境,还要能唱出那种味道......” 说著说著,景恬的语气里就沾上了一点狡黠:“您看,他適合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又开始认真思考了。 过了半晌,男人才缓缓开口: “我想和他当面聊聊,找个时间,你带他来见我吧。” 景恬藏在口罩下的嘴角慢慢扬起。 “好,导演再见!” 等到男人再无叮嘱,掛了电话,景恬这才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向著停在路边的又一辆保姆车走去。 真心说真话,真话换真心。 既然林燃肯对她说真话,那她自然也不会吝嗇真心。 这一通电话。 就是她,对於林燃的,最好的答谢。 第18章 绷不住的孔升 首都。 首创·郎园station。 这片园区,前身本是建於上世纪60年代的首都纺织仓库。后来隨著產业调整,仓库渐渐被閒置下来,才由首创集团改造成了文创產业的聚集地。 正午阳光在首都的办公地址,就在这里。 红砖墙,落地窗,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楼下的门口还停著几辆共享单车。 侯洪亮的办公室在三楼,窗户正对著园区中央的那棵老槐树。 此刻。 这位正午阳光的掌门人,正坐在窗边的棋盘前,手里捏著一枚白子,盯著棋局,却半天没能落得下去。 “这盘棋下了快二十分钟了,你就走到这一步?” 才忙完了《鬼吹灯之精绝古城》,难得休息的导演孔升,端起茶杯,滋滋抿了一口。 侯洪亮没应声。 坐在他对面的孔升把茶杯放下:“怎么了?从上午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 “没什么?”孔升笑了,“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样我能不知道?” 侯洪亮终於把棋子落定。 这一步棋走的有多僵,连他自己都没眼看。 输就输吧。 孔升也不急著下,就那么看著他:“说吧,什么事?” 侯洪亮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在身上翻打火机。 翻了两下没翻到。 他皱著眉,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捏成一团,扔进菸灰缸里。 “托大了。”他说。 “什么托大了?” “就那天,去乐视。”侯洪亮靠在椅背上,“遇见个小孩儿。” 孔升来了兴趣:“小孩儿?” “十八九岁,上戏附中的,陪同学来试镜。” 侯洪亮说著,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天在乐视网大厅里的场景。 “我越看那孩子越顺眼,就多聊了几句,留了张名片,让他联繫我。” 孔升頷首:“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侯洪亮嘆了口气,“都tm快四十八小时了,这几把孩子一点音信没有。” “咳咳!合著你这是等人家主动联繫你呢?” 孔升绷不住了,好悬没被刚进口的茶水给呛到。 “那不然呢?”侯洪亮一脸不满,“我都亲自给名片了,还想怎么样?真当我什么人都隨便收的?真当我不要面子的?” 孔升也不接话,就这么看著侯洪亮,脸上满是喜闻乐见。 侯洪亮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要是真看重,当时就该把他的联繫方式要过来。” 孔升端起茶杯,呵呵一笑:“正午阳光可从来不缺优秀演员。” “是,不缺。”侯洪亮看著窗外的老槐树,“可就这么错过一颗好苗子,多少有点可惜。” 孔升没再言语。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接著一声。 忽然,侯洪亮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魔都的陌生手机號。 侯洪亮心头一动,面不改色地拿起手机接通。 “喂,咳咳!哪位啊?”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听著听著,侯洪亮的眉毛微微扬起,嘴角也开始跟著慢慢往上翘了起来,但语气里却依然满是拿腔拿调的矜持: “昂,林燃,小林啊。” “怎么,考虑好了?决定来正午了?” 对面又说了几句。 侯洪亮刚才那点端著的样子瞬间垮了,笑容满面,语气也跟著变得温和了不少: “无妨!不用特地过来!我还以为多大个事呢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著一边起身在桌子上翻找起来。 最后隨手抓过一张不知道谁的名片,翻到背面,又拿起了笔。 “有邮箱吗?我让人发你电子合同,你在线上籤完了发回来就行!对,就这么简单!行,你说,我记一下!” 他低头在名片背面唰唰写著,嘴里还念叨著:“没事,没事,谢什么啊,以后就是自家人了。” 孔升坐在对面,就这么眼睁睁看著这个刚才还在愁眉苦脸的男人,轻鬆加愉快地完成了川剧变脸。 侯洪亮写完,把名片往桌上一拍,继续说:“签的早不如签的巧啊!正好公司九月底要开机一部新剧,小林啊,国庆有时间吗?想不想来客串一下试试?练练手?过把癮?” 对面连回了几句什么。 “好!”侯洪亮一拍大腿,“年轻人就是够痛快!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嗯嗯,小事,你说的这么郑重干什么!你这孩子哪都挺好,就是太见外了!” 见证了侯洪亮是怎么变脸不扣豆的孔升:“......” 收了线,了断了心事的侯洪亮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沙发背上,笑得格外畅快。 孔升看了看这位老伙计,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写著邮箱地址的名片。 “是那个小孩儿?” “嗯哼。” 孔升无奈地摇了摇头:“十八九岁,上戏附中,你亲自递名片,人家晾了你两天,然后你上赶著给人发电子合同,还主动问人家要不要来客串?” 侯洪亮点头:“怎么?” 孔升放下茶杯,二话不说,拿起旁边的外套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 孔升头也不回:“我给你买卫生巾去!” 侯洪亮愣了一下,然后笑骂了一句。 “个狗日的老孔!真tm能阴阳怪气!” ...... 与此同时,出租屋里。 林燃掛了电话,站在窗边,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刚才那通电话打了快十分钟,侯洪亮在那边热络得就像是个住在戒指里的热心老登,又是电子合同又是客串机会的,属实令他有些不大適应。 他收起手机,正准备出去买菜,微信响了。 点开一看,是王楚燃。 【王楚燃:林燃,我签约了。】 短短六个字,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林燃盯著这六个字看了几秒,脸上不禁浮现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靠在窗边,打字回覆: 【林燃:恭喜,出来吃顿饭庆祝一下吧,我请客。】 刚发出去,他又补了一条: 【林燃:就你爱吃的那家。】 发完,林燃扫了一眼自己手机微信里的余额。 因为收到景恬8888x3以及一堆红包的打赏,所以现在的他,腰包还是很充裕的。 再加上之前剩余的现金,请王楚燃吃一顿好的绰绰有余余余。 王楚燃回復得很快: 【好。】 第19章 难哄 傍晚六点,淮海中路。 林燃站在那家王楚燃最爱吃的餐厅门口,看著玻璃上贴著的招牌,又看了看手机。 约的是六点,现在五点五十九。 他往里张望了一眼,没看见王楚燃的身影。 正要低头再发消息,余光里扫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街角拐了过来。 是王楚燃。 今天的她,选了一身浅蓝色的棉麻连衣裙。 裙子宽宽大大,长度刚到小腿,风一过,裙摆就轻轻鼓起又落下。 裙子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只露出了一点锁骨,脚上是双草编的凉鞋,带子细细地绕在她的脚踝上。 王楚燃显然是做过精心打扮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林燃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皮还有点肿,明显是哭过的痕跡。 王楚燃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等很久了?” “刚到,你这是......” “怎么了?”王楚燃笑了一下,但这抹笑意却是怎么看怎么勉强,“走啊,进去,我饿了。” 她说完,自己先推门进去了。 没得到答案的林燃只好跟了过去。 餐厅里人不少,但王楚燃提前订了位置,靠窗的一个小卡座。 两人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 王楚燃接过菜单,低著头翻来翻去,就是不看林燃。 林燃也不说话,就注视著她。 王楚燃翻了几页,终於开了口:“你想吃什么?” “你点吧,我都行。” “哦。” 王楚燃点菜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就连点菜也是那么挑三拣四:“这个不要香菜,这个少放辣,这个......” 可林燃还是看穿了她的偽装。 菜点完了,服务员拿走菜单。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窗外的行人一个一个经过,街灯一盏一盏亮起。 王楚燃就这么扭头看著窗外,不说话,直到菜上齐。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忽然说:“好吃。” 林燃终於忍不住了:“到底怎么了?” 王楚燃动作停了一下,隨即又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没什么,吃饭。” 林燃只好聊起签约的事情来找话题。 “你签约的事,家里人知道了吗?” “跟我妈说了。” “她怎么说?” “她说......挺好的。” 聊天终结,尬聊的林燃真是聊不下去了。 今天的王楚燃太安静了。 甚至安静得有点不像是王楚燃。 饭吃完了。 服务员收走盘子,端上两杯柠檬水。 王楚燃捧著杯子,看著杯子里漂浮的柠檬片。 “林燃。”她忽然说。 “嗯?” “我要进组了。” 一直想不通怎么回事的林燃,鬆了口气:“好事啊,你终於迈出了你梦想的第一步。” 王楚燃没接话,还是不敢看他。 过了几秒,她说:“寒假之前你都见不到我了。” 林燃怔了一下。 王楚燃试镜的《將军在上》,是乐视网的重点项目,拍摄周期长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看著王楚燃低垂的睫毛,有点明白她今天为什么是这幅状態了。 林燃开起了玩笑:“放心!你不在的日子里,你的座位就由我来守护!我绝对不会背著你找新同桌的!” 王楚燃没笑。 她眼眶又红了。 无可奈何的林燃只好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再次祭出了自己最拿手的转移话题,分散注意力。 王楚燃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支付宝,林燃转给了她两万块。 王楚燃咬紧了嘴唇。 “这是暑假前你多给我的那两万,让我假期陪你的费用,现在退给你。”林燃认认真真地解释道,“不用担心我,我找到正式工作了。” 王楚燃的眼眶越来越红。 “就是试镜那天你见过的那个黑脸大叔,他也是开影视公司的,正午阳光,听过吗?他给了我一份工作,签了约就有工资,还有五险一金,以后也能进圈演戏。” 说到这,林燃的语气和眼神都柔和了下来。 “对不起啊,阿船,这个假期都没能陪在你的身边。” 唰。 王楚燃的眼泪这么就掉下来了。 “林燃——” 她喊了一声,声音带著哭腔,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於断了,决堤的眼泪开始一颗接著一颗地往下掉。 林燃这下是真慌了:“你哭什么?这不是好事吗?你要进组,我也有了新的工作。” 王楚燃不管,一边哭一边拿手背抹眼泪,越抹越多。 餐厅里的其他人开始往这边瞧了,服务员也站在不远处,犹豫著要不要过来。 林燃连忙抽出几张纸巾递了过去。 王楚燃接过纸巾,捂著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终於把纸巾从脸上拿下来,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著他。 “林燃。” “嗯?”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 林燃无言以对。 王楚燃的眼泪还掛在脸上,眼神里既有委屈,也有害怕,剩下的则全部都是脆弱。 “你签了正午阳光,以后就不会再陪我了!我以后要去剧组拍戏,你也要去剧组拍戏,咱们就不在一个学校,就不在一个城市,就见不到了!” 王楚燃越说越乱,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就这么可怜巴巴地看著林燃,眼眶里又蓄满了泪。 “我签的是正午阳光,又不是卖身契。” 林燃拿著纸巾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你拍戏,我也拍戏,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在一个剧组遇见呢?到时候你演女主角,我演男主角,好不好?” 王楚燃嘴唇动了动:“好......” “放心,身在正午心在燃。”林燃俯身凑到她耳边,悄悄地说,“我是你的人,跑不了。” 王楚燃脸贴脸地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低下头,把脸埋在了手臂里。 林燃以为她又哭了,正要继续开解她。 就听见她闷闷的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 “林燃,你刚才那句话......能再说一遍吗?” “哪句?” “就是......『我是你的人』那句。” 感觉自己有被套路到的林燃:“?” 王楚燃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但嘴角已经满意地扬起来了。 林燃顿时哭笑不得。 “不说了。” “说嘛说嘛——” “不说。” “林燃!”王楚燃跺脚了。 “走了,结帐。” 林燃起身就往收银台走。 王楚燃紧紧跟在后面,还在念叨:“你就再说一遍嘛,就一遍——” “不说。” “小气!” 林燃结了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王楚燃走在林燃旁边,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林燃偏头看她,王楚燃避开视线。 “林燃,谢谢你。” 林燃故意不理她。 王楚燃继续说:“谢谢你......没有不要我。” 林燃撑不住了,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 “你啊,傻不傻?” “叮叮叮叮——” 被轻揉的王楚燃正享受著这份愜意和温柔,准备说点什么,一声接一声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就这么开始响了起来。 “?” 王楚燃低头解锁了自己的手机,没有新消息。 “o_o!” 忘记把那支特殊手机调成静音,並且感受到声源来自左裤兜的林燃,已然开始汗流浹背了。 “林燃?你不看一眼消息吗?” “有什么好看的?没什么比陪你更重要!” “万一有急事呢?” “別说了,天不早了,王阿姨该担心了!快肘吧,牢船!我这就叫车送你回家!” “哼哼......” 好不容易哄走了难哄的王楚燃,林燃这才踏踏实实地查看起了特殊手机里的消息。 【景恬:在吗?这两天有空吗?】 【景恬:带你去首都见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景恬:他想跟你当面聊一聊......】 【景恬:聊一聊改编和写歌!】 第20章 张义谋的疲惫 飞机穿过云层,缓缓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林燃透过舷窗往外看,八月末的首都天空是一种透亮的灰蓝色。 阳光从云层边缘斜斜地打下来。 地面上的建筑越来越清晰,方正的街道,笔直的轴线,和魔都那种弯曲交错的城市肌理完全是两种骨架。 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也是他第一次进京。 景恬就坐在过道的另一侧,口罩拉到下巴上,正翻著一本机上杂誌。 浅米色的针织短袖,配著深蓝色的直筒长裤,头髮在脑后鬆鬆地綰了个髻,几缕碎发散在耳边,更多了几分素净的亲和力。 “你都看半天了,看什么呢?”景恬瞥了他一眼。 “第一次来。”林燃收回视线,“终归是有点好奇的。” “好奇就多看几眼。”景恬合上杂誌,隨手搁到一边,“以后有你跑的。” 廊桥对接,机舱门打开。 两人隨著人流往外走。 景恬熟练地带著他穿过通道,避开了几个举著牌子的接机人群,七拐八绕地走进地下车库。一辆黑色保姆车打著双闪停在角落里,司机已经等在车边。 上车,关门,车子驶出车库。 林燃终於问出了那个憋了一路的问题:“咱们这是去见谁?” 景恬偏头看他:“你都能通过《长城》猜到我了,真就猜不到今天要去见谁?” 已然做出过相应猜测的林燃訕訕一笑:“张义谋导演?” 景恬笑了:“你看吧!我就说你不会猜不到的!” “是因为我那首歌的事?” “对,但也不全对。”景恬正了正身子,“导演听了你那首《昨夜书》,还是挺认可的,但这次他要见你,不光是为了那首歌。” 林燃等著她往下说。 “被你挑了一堆毛病的《长城》需要一首片尾曲。导演先后找了几个专业的音乐人,但是都没能写出想要的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要让人一听就能想起电影的画面,但又不能太直白,得有內味儿!嗯,这是导演原话。” 景恬回忆了一下,认真说道。 “你那首《昨夜书》让导演觉得,你或许能写出他想要的东西?所以才让我带著你过来,和他当面聊聊。” 林燃满脸诧异:“就因为这个?” 景恬也很诧异:“这个还不够?” “够够够!毕竟是第一次见国师,说实话我真有点小紧张。” “够就行,gogogo!” ...... 东三环附近某高档社区。 这里是首都有名的名人聚居区。 全封闭管理,私密性极好。 如果不是四年前多方狗仔的轮番踩点驻守,任谁也不会想到张义谋的个人工作室,会藏在这里。 社区內有一片艺术街区,种种建筑错落分布,咖啡店、画廊、与诸多设计工作室尽皆被揽入其中。 其中某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个门牌號。 这就是张义谋的工作室。 此刻,二楼办公室里,张义谋才刚刚撂断电话。 电话那头是传奇影业的人,沟通的是《长城》后期剪辑的事宜。 像这样的通话,这几个月他已经接了无数个。 颇为头疼的张义谋,默默揉了揉眉心。 桌上摊著几份文件。 有《一秒钟》第二轮试镜海选的候选名单;也有杭州g20峰会文艺演出的进度报告;还有《长城》后期製作的时间表。 三种完全不同的重要事项,同时压在了这位第五代大导演的身上。 2016年的夏天,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忙碌。 白天处理《长城》的后期事务,和好莱坞团队沟通各种细节; 晚上七点半开始,又要投入g20峰会文艺演出的创意会,常常开到深夜十二点以后。 这中间还要再抽出时间关注一下电影《一秒钟》的选角进展。 这部电影他筹备了很久,原计划早点开机,但因为各种原因,至今还没定下女主角。 “这也就是我,换成其他跟我同龄的导演早就累趴下了。” 疲惫不堪,心力交瘁的张义谋,也曾这样和人自嘲。 可真正让他疲惫的,从来都不是这些繁重的工作量。 而是面对资本和大势裹挟的有心无力。 因为,《长城》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註定不会是他一个人的电影。 不是他一个人的电影,就註定有些事他说了不算。 剧本是外国人写好的,故事是好莱坞团队构架的,剪辑权在出品方手里。 作为最大投资方和製片方的传奇影业,拥有这部影片的最终决定权。 他这个导演,更像是一个被聘请的【视觉总监】,负责把別人写好的故事,用他最擅长的视觉画面呈现出来。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在有限的创作空间里,儘量保留一些他认为重要的中国文化元素。 比如电影配乐里的那首秦腔。 为了说服美国片方在正片里保留秦腔的唱段,他费了很大力气。 为此,他甚至专门找来了懂摇滚更懂老腔的『鼓王』,赵牧阳。 赵牧阳的唱段苍凉,悲愴,和电影的气质很搭。 可在剪辑的时候,却还是遭到了传奇影业的无情刪减。 为此,张义谋打了无数通电话,费了很大力气才说服传奇影业保留了下来。 为此,实在过意不去的张义谋,还特地给赵牧阳写信,道歉。 【牧阳,很遗憾镜头不多,还是半侧面。】 这是一种无奈。 但也是一种现实。 在好莱坞主导的製片体系里,导演,从来都不是能拍板敲案的那个人。 张义谋知道这个项目对中国电影的意义。 这是第一次,中国导演执掌上亿美元的好莱坞大製作; 这是第一次,中国电影真正进入了【好莱坞六大】的发行体系; 这也是第一次,中国演员有机会在北美三千多家影院同时亮相。 张义谋更知道,自己在这个项目里的定位,就是用来趟路顶雷的那个人。 让中国观眾看看好莱坞工业的运作方式,让中国电影人感受一下真正的製片人中心制,让中国故事用这种方式走向世界。 哪怕走得艰难,哪怕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 但这条路,总得有人先走。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当好这个替人挡枪的靶子,但有时候,张义谋还是会觉得很累。 心累。 是事情渐渐偏离了他预期走向的心累。 手机响了两声。 闭目养神的张义谋默默睁开双眼,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了景恬发来的消息。 【景恬:导演,我们落地了,一会儿到。】 下面还跟了一条: 【景恬:他叫林燃,十八岁,就是唱《昨夜书》那个。】 十八岁。 张义谋望著这个数字,忽就想起了自己十八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在陕西农村插队,每天下地干活,根本不知道电影是什么,艺术是什么,直到二十八岁考进北电。 而现在的年轻人,十八岁就能写出那样一首好歌。 张义谋点了支烟,神色幽深,缓缓吐出了一口烟雾。 日新月异,时代在变。 他直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时代了。 第21章 我和国师有个约会 景恬带著林燃走进了张义谋的工作室。 林燃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没有想像中的戒备森严,没有醒目的招牌,就是一间普通的艺术工作室。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根本不会想到这是张义谋的地方。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领著两人上楼。 楼梯拐角处,墙上掛著一排当年的电影海报,从《红高粱》到《归来》,几十年的作品依次排开。 林燃望著那些海报,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下来。 景恬回身看他,笑了笑:“紧张了?” 林燃摇摇头,跟上她的脚步。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著。 助理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侧身让到一边:“导演,他们到了。” 景恬先进去,林燃跟在后面。 办公室很宽敞,落地窗外能看到社区里的红砖建筑。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奖盃和书籍,墙上掛著一幅书法作品,笔力苍劲。 张义谋站在窗边,转过身来。 这位年过六旬的国师老人,要比林燃想像中清瘦许多,穿著简单的黑色短袖,头髮黑白参差,脸上带著点疲惫的痕跡。 老人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锐利得简直让人没法直视。 景恬走过去:“导演,人带来了,。” 张义谋点点头,视线落在林燃身上。 “导演您好,我是林燃。” 林燃站在那里,没躲,也没故作镇定,就这么坦然迎向国师的目光。 几秒后,张义谋开口:“坐吧。” 两个人在沙发上陆续落座。 张义谋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隔著茶几看林燃。 “《昨夜书》我听了很多遍。”国师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著点陕西口音,“岳飞的词,你改的那几句,『梦里披荆斩棘錚錚之铁衣』是你自己加的?” 林燃承认:“是。” “嗯,改的很好,意境和原词也能接上。” 话音未落,张义谋又接著说: “岳飞的《小重山》不好改,原词太沉,太悲!你加的那几句,把这种沉又往上提了一点,转换成了另一种感觉。” 张义谋望向林燃:“你读过很多古诗词?” 林燃如实作答:“小时候被人带著读过一些,不算太多。” 小时候,老院长带著他读过很多书籍,包括但不限於古诗词。 嗯了一声,张义谋往后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找你过来,是想让你试试《长城》的片尾曲,剧本你应该从景恬那儿已经看过了。我需要一首歌,中文的,要有中国风,要有气势,但不能太闹。” “我也找了几个圈子里的人尝试,但他们写出来的东西都不太对!要么太套路,要么太现代,和电影的调性搭不上。只有你那首《昨夜书》让我觉得,你,或许能写出我想要的那种感觉。” 林燃没急著接话,就这么安静地听著。 张义谋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对王昌龄了解多少?” 林燃心里一动。 诗人,王昌龄。 说来惭愧,这个名字一出来,他脑海里最先浮现的,居然是诗仙李白的那首《闻王昌龄左迁龙標遥有此寄》。 没办法。 那句“我寄愁心与明月,隨风直到夜郎西”真的太典了。 中学时候必背的古诗词之一,他直到现在还都记得。 再然后,其次想到的,才是王昌龄本人。 林燃稍稍回忆了一下王昌龄的生平,开口说:“王昌龄是唐朝的诗人,后世叫他『诗家夫子』或者『七绝圣手』,他的诗以边塞诗最出名,七绝写得特別好,和李白並列。” 张义谋没说话,只是专注地听著这个年轻人讲。 “王昌龄这个人还是挺有意思的,出身寒微,年轻时候曾经去过边塞,当过战地记者,后来才中的进士。可他当官的仕途也不算太顺,一直被贬,从江寧贬到龙標,最后死得也挺冤的,在安史之乱那会儿,被地方官给杀了。” 林燃一边整理著自己的思路,一边侃侃而谈。 “王昌龄的边塞诗和別人不太一样!像岑参、高適他们,写边塞多是大开大合的,写战爭的壮阔,写建功立业的豪情。但是王昌龄这个人不一样,他写边塞,更多是写民苦,写闺怨,写苍凉......” 说到这些的时候。 就连林燃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刻的自己有多自信,有多从容。 以及,老院长,当年给他打下的基础到底有多牢靠。 听完林燃的讲述,张义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轻声问道: “既然你这么了解王昌龄,想必他的《出塞》你一定也很熟悉?如果我说,让你把这首诗改编成一首適合《长城》的片尾曲,你有信心吗?” 林燃怔住了。 《出塞》。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將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回过神的林燃扶额低头,压住了眼里一闪而过的震惊。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刚才提到王昌龄的时候,他就该想到的! 因为,在那场梦里。 他真的记住了某首符合国师要求的歌,一首改编自《出塞》的歌。 那首歌的旋律苍凉又磅礴,只要一听到旋律,眼前就能脑补出大漠孤烟以及边关冷月。 可那首歌太难了。 不仅仅是唱法上的难。 演唱者更要具备那种意境,那种气韵,那种要把千年边塞的苍凉都装进一首歌里的野心。 难怪当时会觉得这部《长城》有些熟悉! 原来是应在了这里! 林燃扬起脸,没有直接回答“有”还是“没有”。 他只是诚恳地说:“导演,这首诗我確实很熟,也特別喜欢,但说实话,您让我现在就说有信心改编,我不敢。” “这首诗一共四句,二十八个字,能流传千年,每个字都有其厚重的分量。” “我怕我抗不动这份厚重,我怕我改不好。” 张义谋看著林燃,难得笑了一下,眼神里也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老人的笑容风轻云淡,但確实是在笑。 “你这番话,比我之前找的那几个人说得都要坦诚。”张义谋欣慰地说,“他们拿著我给出的这首诗回去,只是赶工赶了几天就给我发来了词曲,效率高的惊人。但我连听都不用听就知道,他们根本没琢磨透,也压根就没琢磨过。” 张义谋有些感慨:“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让你试试吗?” 林燃摇摇头,没应声。 已经彻底跟不上两人聊天內容的景恬,也跟著摇了摇头。 “你把岳飞的《小重山》改动得很成功,是一方面原因。林燃,这说明你会琢磨,知道原作的根在哪儿,也知道往哪个方向使劲.......”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想把岳飞的故事拍成电影,已经想了很久了。” 张义谋嘆了口气,缓缓说道。 第22章 林燃去哪儿了? 聊得兴起的张义谋点起了烟,陆陆续续地说道: “岳王爷的生平,岳飞的词,岳武穆的死,那是刻在咱们中国人骨子里的东西!精忠报国,莫须有,风波亭,多少年过去了,提起来还是心疼!我想拍,可一直没有合適的契机。” “比起《小重山》,我更喜欢《满江红》!怒髮衝冠,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这才是真的壮怀激烈。” “你对岳飞的词是有感觉的,能把他的词改好的人,心里头就是得有那股劲儿。” 林燃一言不发,心中却是翻涌不停。 张义谋想拍岳飞。 张义谋更喜欢《满江红》。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拼凑出了他梦里某部暂时难窥全貌的作品。 “所以我才愿意让你试试改编《出塞》!《长城》这部电影,讲的是守,是护,和『但使龙城飞將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是一个意思。只要你能把【守】之一字写出来,这首歌也就算成了。” 张义谋问林燃。 “十天时间,写个小样给我,能做到吗?” “我尽力而为。” 得到林燃的肯定答覆,张义谋碾灭了手中的菸蒂。 “嗯,今天就暂时聊到这儿,你们先回去吧,我手头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景恬站了起来,林燃也跟著起身告別。 走到门口,林燃回头。 张义谋背对著两人,翻阅起了桌上的文件。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背影,让林燃忽然想起了老院长。 无关长相,也无关气质。 两位老人的双肩上,似乎同样抗著一些他暂时还看不清的东西。 理想?浪漫? 或许是吧? 谁知道呢。 从工作室出来后,景恬把口罩重新戴好,偏头看向林燃: “你什么时候回魔都?” “越快越好吧。”林燃低头髮著消息,头也不抬地说,“就十天时间,真不算宽裕。” “好,那我也回片场了,剧组那边也在催我回去。” 两人往停车场走,景恬又问:“写歌的事,需要我帮忙吗?场地、设备或者人脉什么的。” “不用担心,我已经和陈哥在聊这件事了,国师新电影片尾曲的大旗,扯起来还是很好用的。”林燃对著景恬晃了晃手机里的聊天框,“上次录《昨夜书》的时候加了微信,现在这不就用上了?” “陈华?”景恬想了想,“嗯,他人还是挺靠谱的。” 走到车边,景恬拉开车门前,忽然回身。 “最近这段时间晚上就不打扰你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那就是,你这首歌,我必须要当第一个听眾!” 景恬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格外认真。 林燃欣然点头:“这是自然。” ...... 时间如流水。 弹指之间,稍纵即逝。 八月末的最后一天。 被侣皓吉吉看重,和金淀影视完成了签约,准备提前进组培训的王楚燃...... 要离开了。 高铁站的大厅里上人来人往,广播里一遍遍播著车次信息。 王楚燃拖著行李箱,站在林燃面前,低著头拿脚尖碾地。 林燃推她转身:“走吧,车快开了。” 王楚燃没动。 “东西都带齐了吗?” “嗯。” “到地方了给我发消息。” “嗯。” “那就走吧,別回头。” 林燃笑著说。 她终於抬起头,湿了双眼,但硬撑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林燃。” “嗯?” “过来,你低头。” 林燃以为她要说什么悄悄话,顺从地压下了肩膀。 下一秒。 王楚燃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然后,她就这么拖著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冲向检票口,撒腿就跑。 头顶冒烟的王楚燃落荒而逃。 眺望著其矫健身姿,被留在原地的林燃,懵了。 他纯懵。 这还是那个高二运动会短跑比赛跑了个倒数第一,未完赛的完蛋玩意儿吗! 好好好! 王楚燃你这么玩是吧! 有这小速度你不想著为班级体荣誉爭光,就搁这用来演我是吧! 体育委员林燃震怒! 林燃抬手摸了一下脸,又心虚地扫了一眼四周,直到確认王楚燃的父母没来送行,他这才终於放下心来。 他脸上还沾著少女唇膏的触感,温热的,软软的。 光天化日! 光天化日! 大意了,还是大意了! 他就说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一个人不可以既要又要! 既想要他的时间,还想要他的身子! 娜扎是,王楚燃也是。 尤其是娜扎,当时咬在他嘴角的那一口,让他疼了整整好几天。 林燃下意识摸了摸嘴角那道已经痊癒的小伤口,默默嘆了口气。 手机震了。 是王楚燃的消息。 【不许忘了我!这是定金!】 下面跟著一条转帐记录。 八万多。 有零有整。 王楚燃把自己所有的压岁钱,全都转了过来。 林燃没收,只是將少女的真心退回给了她。 然后打字回覆: 【好。】 ...... 九月已至。 上戏附中开学了。 正式步入高三的林燃,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 似乎一切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一切却又都已截然不同。 最先察觉到这种异样的,是班里的那些富哥富姐们。 在王楚燃走后,那个向来有求必应的林燃竟然学会了拒绝! “林燃,帮我写一下作业,这是——” “抱歉啊,没时间。” “林燃,今天放学替我值日唄!” “不好意思啊,没空。” “呦呵,林燃!使唤不动你了是吧?想涨价?两百块,去超市帮哥们买罐冰可乐,去不去?嗯?” “滚。” 围观的眾人面面相覷。 以前那个有求必应,给钱就行的林燃,好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 就连他的行踪也变得愈发飘忽不定,神秘起来,动不动一整天见不到人,就是偶尔来上课也只上几节必修课,上完就走。 对林燃那一声“滚”字耿耿於怀的可乐哥憋不住了,跑去跟班主任打小报告: “报告老师,我实名制举报,林燃天天逃学旷课!” 班主任姓周,是个快退休的老头,手里常年攥著一根竹教鞭。老头听了这话,冷笑一声,教鞭往讲台上狠狠一敲。 “你要是能和林燃一样,回回考试年级第一,你就是天天在家躺著我都不管你!” 碰了一鼻子灰的可乐哥,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可相关的疑惑,却还是在班级眾人之间渐渐蔓延开来。 那就是...... 林燃,去哪儿了?在忙什么? 第23章 签约与签约(求追读) “林燃去哪儿了?” “上厕所去了!来了来了,陈哥!” 林燃提著裤绳从门外冲了进来,快步走到调音台旁边。 企鹅音乐魔都分部的总监陈华,就坐在那里,面前摆著监听耳机和各种设备,桌上摊著几张写满音符的稿纸,角落里堆著喝空了的咖啡罐。 这儿,就是升赫录音棚,不仅专业,而且设备齐全。 过去的这十天,林燃將一大半的时间和精力都留在了这里。 “过来听听。”过来探班的陈华,从录音棚製作人的手中拿过耳机,递给林燃,“这一版的感觉对不对?” 林燃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耳机里缓缓响起了前奏。 苍凉的琵琶声从深处漫出来,像边关的风穿过时间的缝隙。 紧接著是吉他声缓缓推进,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口发紧。 隨后是人声。 王昌龄的《出塞》,他自己的唱腔。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將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林燃一动不动地听著。 等到那句副歌响起来的时候,他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就这样慢慢听完了整首小样,直至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尾音在混响里慢慢消散。 林燃摘下耳机,睁开双眼。 陈华看他:“怎么样?” 林燃揉了揉耳朵,说:“不改了,陈哥,就这版吧。” 陈华哈哈一笑:“反正我是觉得这首半成品小样已经很好了,別说是拿去试听,就算是直接当做成品来用也没什么问题。” 林燃点点头,推门走出录音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2016年9月10日,下午四点。 距离国师张义谋给的歌曲小样斩杀线,还剩几个小时。 他给景恬发了条消息:【小样好了,发你听听?】 在片场摸鱼的景恬几乎是秒回:【发!】 林燃把音频文件压缩之后传了过去,又给张义谋的邮箱也发了一份。 做完这些,他往休息区的沙发上一倒,盯著天花板发起了呆。 这十天下来,录干声录得他嗓子都快废了。 这歌太难了。 他说真的。 有两把刷子的一般音乐人还真唱不来,至少也得是有四五六七把刷子的那种才行。 同样走出来透气的陈华,递过来一瓶水:“好好歇会儿吧,你这几天太拼了。” 林燃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 手机震了。 听完小样的景恬发来了微信。 【景恬:!!!!!!】 【景恬:这是什么神仙歌!!!】 【景恬:我听完了!整个人都麻了!】 林燃虽然也很满意,可还是谦虚了一下:【但愿能过吧。】 【景恬:能过?这要是不能过,那华语乐坛的其他歌手也別过了!】 【景恬:我虽然不懂,但听著就觉得特別厉害!听起来真的好燃!我听完都恨不得提刀再去重拍一遍《长城》!】 林燃正想著怎么回她,只出现在网络上的话癆版景恬又开始了。 【景恬:那什么......林燃......哈哈!】 【景恬:这歌,我能唱吗?】 林燃看见这条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乐坛里有人得罪景恬了。 所以景恬才想要毁掉整个华语乐坛。 谁又惹她高兴了? 忍住了吐槽的欲望,林燃用自己差点干劈的嗓子给她回了条语音:“我刚才录完这版,嗓子就这样了,你確定要唱吗?” 景恬不吭声了。 林燃只好又找补了一下。 【林燃:等我有空了专门帮你写一首歌,適合你唱的。】 【景恬:果真吗,林燃?!】 【林燃:包適合你的!包的,牢景,包的!】 【景恬:okok!】 ...... 当晚七点多。 吃完饭回来的林燃,正在和陈华討论著编曲的细节,手机响了。 是邮件提示音。 他点开一看,发件人:张义谋工作室。 只有八个字。 【就是它了,就是你了。】 林燃盯著这八个字,看了好几秒。 陈华凑过来扫了一眼,笑了:“成了?” 林燃收起手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十天,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砸在这首歌里。 反覆推翻,反覆重来,反覆打磨。 有时候半夜醒来,脑子里还是旋律和和弦的走向,爬起来继续改。 现在终於有了结果。 可他没有想像中的狂喜,只有一种终於鬆了口气的轻鬆。 “嗯,陈哥,成了。” 第二天上午。 林燃就接到张义谋工作室的电话,约他去首都签约。 三天后,林燃再次飞往首都。 这次景恬没来,她在剧组走不开,但派了助理全程陪同。 签约地点就在张义谋工作室的一间会议室里。 林燃到的时候,张艺谋的助理、製片方的代表、还有法务人员已经坐了一圈。 合同是中英双语的,厚厚一沓。 林燃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很慢。 片尾曲,独立创作,版权归创作者所有,授权给电影使用。 交付时间是11月之前。 酬劳一栏写著三十万。 张义谋的助理在旁边解释: “这个价格已经是业內新人能拿到的顶配了!一般来说,没法为项目带来反哺和曝光的纯新人创作电影歌曲,能拿到五万就算不错了,甚至还要交出版权!这次是因为张导和景恬女士都对你极力推荐,所以片方才会破例同意。” 林燃不置可否。 他本来想的是,把这首歌写出来,就算是帮景恬一个小忙了,只要版权留在手里就行,不收钱也没关係。 但现在...... “出资方是谁?”林燃问了一句。 律师翻了翻文件:“是传奇影业,美国那边。” 林燃“哦”了一声。 旋即他果断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钱不赚王八蛋。 洋人的钱,不赚白不赚。 ...... 签完回魔都之后。 林燃的生活又恢復了之前的忙碌节奏。 白天去录音棚,和录音棚的製作人一起打磨《出塞》的最终版本。 晚上回出租屋,翻翻课本,应付即將到来的开学月考。 陈华对他的看重越来越不加掩饰。 直至某天录完歌,这位来自企鹅音乐的总监,终於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林燃,想不想和企鹅音乐独家签约,成为企鹅音乐的独立音乐人?今年年底,总部就会正式启动针对音乐新人的扶持计划,你,有兴趣试试吗?” 林燃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陈华继续说道:“你以后肯定还会写歌,发歌,有个平台支撑会方便很多!而且版权保护、推广资源、收益分成等等,全部都有保障!” 已经和正午阳光完成了在线签约的林燃,沉吟了一下:“这事我得先问问公司。” 陈华点头:“应该的。” 林燃走到一边,拨通了侯洪亮的电话。 那边接了起来,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爽朗:“小林啊,什么事?” “侯董,企鹅音乐的陈华想让我签他们的独家音乐人合约,公司这边......允许吗?” 侯洪亮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你的合同我清楚,影视约在公司这儿,经纪约和商业约也在公司这儿,只有音乐约是空著的。” “咱们正午没有专门的音乐部门,也没人手管这些,所以你想签就签吧,只要不影响拍戏就行。” 说到这里,侯洪亮又跟个嘮叨的老母亲一样叮嘱起来:“咱们公司跟鹅厂是合作关係,企鹅音乐也算是半个友军,所以这事你自己把握吧,我个人的建议是你先签下来再说!需要律师帮忙看合同的话,你跟公司说一声就行。” 有被大佬暖到的林燃再次连连道谢。 侯洪亮怒了。 “你这孩子!你跟我客气你m…咳…你跟我客气什么!” “......” 掛了电话,林燃看向陈华。 “陈哥,公司没意见。” 陈华露齿一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了早就备好的合同草稿,抖了抖。 “小林啊,那咱哥俩,也好好聊聊?” 第24章 被偷家的王力虹 两个人简单聊了聊。 因为明天还有课,所以林燃把合同草稿带回家研究去了。 升赫录音棚的灯已经灭了大半。 陈华独自坐在控制室里,转著手中的笔,没开主灯,只留了调音台上一盏昏黄的小灯,屏幕上还亮著《出塞》的音频文件。 笔在转。 最近这半个月的所见所闻,也像走马灯一样在陈华的脑子里转来转去。 半个月,两个小样,两首歌。 一个更比一个狠。 一首更比六首强。 从业这么久了,陈华见过的音乐人也多了。 专业的,业余的,天赋异稟的,后天硬磨的。 但像林燃这种横空出世的超级新人,陈华还是头一回见。 没有人,会比此刻的陈华更懂林燃的含金量。 第一次见到林燃,是被景恬带来的。 那时候陈华纯粹是给景恬面子,景恬背景深,人缘好,她亲自开口说要带人录歌,陈华自然不会不愿意帮她一个小忙。 录一首小样而已,举手之劳。 就是加了林燃的微信,陈华也没太当回事。 那首《昨夜书》確实不错,很有潜力,也就是仅此而已。 后来呢? 后来林燃这小子就把《出塞》写出来了。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小子沉得住气。 天天泡在棚里,一遍一遍地磨,一句一句地抠。 录到最后嗓子都快劈了,也没人听他喊过一句累。 这些都是琐碎的细节,也不重要。 真正让陈华下定决心推动林燃的签约,並將其拉进企鹅音乐的,是另外两件事。 第一件,是侯洪亮亲自签下了林燃。 正午阳光一把手,圈里人都知道,这位一把手眼光刁得很。 第二件,是张义谋选中了林燃写片尾曲。 国师的门槛有多难过,陈华太清楚不过了。 多少成名成家的音乐人跪著求著想跟这位名导合作,最后都被毙得灰头土脸。 可林燃呢? 居然同时收穫了这二位的认可! 侯洪亮严选。 张义谋严选。 两个严选叠加一块儿,这要是还能看走眼,那他陈华在这圈子里就算是白混了。 而且企鹅音乐这边,今年年底就要有大动作了。 总部那边已经在筹备,说是要搞个【十亿元扶持计划】,用来专门培养旗下独家签约的音乐新人。 数字专辑,gg分成,直播打赏,各种变现渠道全部都在铺设之中。 这是风口! 风口来了,就得有能飞的人! 他陈华需要业绩,需要能拿得出手的独家音乐人,需要向总部那边证明自己的眼光和判断力。 林燃需要平台,需要曝光资源,更需要有人帮他和平台对接那些乱七八糟的版权事宜和平台活动。 两个人合则两利。 就是这么简单。 陈华不是那种喜欢把关係说得有多纯粹的人。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多年,陈华太懂了。 哪有什么真正的一见如故,称兄道弟? 不过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之所以愿意给林燃提供录音棚这些方面的便利,不过是因为这些便利,將来能够在林燃那里换来更多的收益罢了。 利益归利益,交情归交情。 只有和利益捆绑的交情,才最牢靠。 陈华转了转手中的笔,自信一笑。 压注抄底要趁早。 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像林燃这般的潜力股,此时不压更待何时? ...... 三天后。 请正午阳光的法务帮忙审过合同的林燃,再一次走进升赫录音棚时。 陈华已经在等他了。 “企鹅音乐独家音乐人合约。”陈华把手中的文件推过去,“三年期!分成比例比行业平均水平高五个点!年底的【十亿元扶持计划】专门针对独家音乐人,你算是赶上了!” 林燃接过敲定好的合同文件,又大致翻了翻。 版权条款,分成比例,推广资源,解约条件。 每一页都看得很慢。 陈华也不催,就那么等著。 这態度本身就是一种信號:我不急,你慢慢看,看清楚了再签。 很快,林燃合上合同,拿起笔。 签了。 陈华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燃握上去:“谢谢陈哥。” 陈华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有些话,说多了就显得假了。 ...... 林燃完成第三份签约的当天下午,景恬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听说你把音乐合约签在企鹅音乐那边?” “嗯,刚签完。” “企鹅音乐肯定是没差的,你也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了。”景恬在那边絮絮叨叨,“我想问你什么来著,哦,对,我想问的是这首片尾曲,你准备起什么名字?” 林燃坐在录音棚控制室的沙发上,透过隔音玻璃望向里面的录音间。 话筒安静地立在原位,耳机掛在架上,谱架上还摊著他最后一遍录歌时留下的修改痕跡。 陈华和製作人出去抽菸了,棚里就剩他一个人。 林燃沉吟了一下: “你跟我是在网络上认识的,网络成了咱们俩的沟通桥樑,而且你我是线上结缘,线下相见,才促成了这首歌!那这首歌不如就叫......” “就叫什么?” “不如就叫做《缘分一道桥》吧!” 听到这个名字,电话那头的景恬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哇!林燃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你这个人还真挺肉麻的哈!我果然没看错你!” “行了,不煽情了。”林燃赶紧揭过了这个话题,“我这边又要忙了,先掛了啊。” 收起手机。 林燃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调音台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 缘分一道桥。 別说,这歌名好像还真挺合適的! 听著还不错? ...... 2016年9月15日,下午,三点二十三分。 台北。 某处安静的住宅里,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 李靚檑坐在地毯上,陪著两个孩子搭积木。 两个小傢伙咯咯地笑,把搭好的积木推倒,又重来。 稚嫩的童音在客厅里迴荡,热闹而又温馨。 王力鸿坐在沙发上,手里摊著一本杂誌。 他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了看地毯上的妻儿。 一切都很好。 但他就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说不上来是哪儿空,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空。 就是空了。 王力虹:“?” 他皱起眉,想了一会儿。 还是没想明白。 李靚檑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亲爱的?” 王力虹苦笑了一下:“没什么。” 他收回视线,继续心不在焉地翻起了手里的杂誌。 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一直在那儿,挥之不去。 难不成真是自己想多了? 王力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第25章 什么小学姐,我是你大学姐啦! 林燃最近这段时间的生活很规律。 上午去上课,下午去录音棚,晚上还是去录音棚。 《缘分一道桥》的小样定稿之后,他又开始琢磨齐了编曲的细节。 陈华说这首歌肯定要当企鹅音乐【十亿计划】的头炮,质量必须拉到最满。 於是林燃就又开始天天泡在了升赫,和製作人打磨起了每一个音色。 九月中的魔都,秋老虎刚刚开始发威。 录音棚的空调开得很足,林燃每次出来透气时都要在门口躲站一会儿,让温差刺激一下昏沉的大脑。 所以,手机响的时候。 他正盯著外卖软体纠结今晚吃什么。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號码,归属地写著魔都。 “餵?” “林燃!!!” 那边传来的炸麦声音差点把他耳膜震穿。 林燃下意识把手机拿远,等那阵音波攻击过去才凑回来:“......谁?” “是我呀!田汐薇!这是我新办的號码!” 林燃愣了一下,脑子里自动蹦出了一张脸。 大眼睛,鹅蛋脸,笑起来还有梨涡,仿佛永远都是元气满满。 “小学姐?” “什么小学姐!我现在是你大学姐啦!!!”那边本来就炸麦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我考进上戏了哦!军训刚结束!你在哪儿呢?” 林燃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你真考来上戏了?” “对啊!不然呢!” “你不是说你要考北电吗?” “我改主意了不行吗,嗯?”田汐薇理直气壮,“我认真想了想,魔都离你更近,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以后没事可以多多请我吃饭!” 林燃:“......” 这理由,真的很田汐薇。 “行吧,”他看了眼时间,“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一会儿发你定位!快点啊!我饿死了!” 掛了电话,林燃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製作人回头看他:“前女友?” “不是。”林燃站起来收拾东西,“一个......老朋友。” “哦——”製作人拖长声音,一脸【我懂,谁还没年轻过】的表情。 林燃懒得解释,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手机又震了。 田汐薇发来一条定位,后面跟著一串消息: 【我就在校门口等你,你快点啊!!!】 【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军训吃了半个月食堂我想吃肉!!!】 【林燃你听见没有!!!】 【人呢???】 【???????】 林燃注视著这满屏的问號,突然有点不想去了。 好霸道一女的! ...... 与此同时,上戏女生宿舍。 田汐薇掛断电话,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成了成了!他出来了!” 对床的肖露正敷著面膜刷手机,闻言,抬起头开始八卦起来。 “哟,约上了?” 田汐薇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开始下床翻箱倒柜找衣服。 “穿哪件好?这件?还是这件?” 肖露爬起来,趴在床沿上看她折腾:“见谁去啊,这么隆重?” “就......一个朋友嘛!” “朋友?”肖露挑眉,“什么朋友值得你军训刚结束就往外跑?” 田汐薇手上动作一停,脸上闪过一抹羞恼:“哎呀,你別管!说了你也不认识!” “我不认识?”肖露来了精神,“那我更得问问了。” 肖露也跟著起身下床,趿拉著拖鞋凑到田汐薇跟前,一把抢过她了手里的衣服:“不说清楚不给你衣服!” 田汐薇急了:“肖露!” “说嘛说嘛!” 两个人对视三秒,然后同时伸手去够对方。 “你还给我!” “你先说!” “哎呀你烦死了!” “嘿嘿抓不到抓不到!” 宿舍里顿时乱成一团。 田汐薇追著肖露满屋跑,拖鞋啪嗒啪嗒响,肖露一边躲一边笑,最后被田汐薇按在桌子上咯吱得直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哈別挠了!” 田汐薇这才停手,趴在她身上喘气。 肖露头髮乱糟糟的,面膜也歪到一边去了,但眼睛里还是写满了好奇与八卦。 “所以,小田,到底是谁啊?” 田汐薇沉默了两秒,从她身上爬了下来,靠坐在桌边。 “就......以前认识的一个学弟。” “学弟?”肖露眼睛亮了,“比你小?” “嗯,小一岁。” “帅不帅?” 田汐薇仔细回想了一下林燃的脸庞,老实点头:“还行吧!” “还行?”肖露根本不信,“能让咱们小田专门考到魔都来的男人,就只是还行?” 田汐薇双手叉腰:“谁专门跑魔都来了?我考上戏是因为上戏好!” “是是是!”肖露凑过来,胳膊肘捅捅她,“誒?那你俩怎么认识的?” 田汐薇没说话,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就......他帮过我一个忙。” “什么忙?” “哎呀,你別问了!”田汐薇別过脸,“反正就是帮过我。” 肖露看著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问就不问。”肖露爬起来,把衣服塞回田汐薇手里,“那你快换衣服吧,別让人家等。” 田汐薇接过衣服,小声轻问:“肖露。” “嗯?” “你说......我这么主动约他,会不会不太好?” “哎哟喂,咱们小田还会担心这个?” 从来没见过田汐薇这幅模样的肖露,忍俊不禁地反问。 “你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肖露举起双手投降,“不过我觉得吧,你要是想见他就去见,扭扭捏捏的又不是你风格。” 田汐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把衣服往身上一套,对著镜子照了照。 “怎么样?” 肖露竖起大拇指:“完美。” 田汐薇满意地点点头,拎起包就往外冲。 “我走了啊!” “几点回来?” “不知道!” 门砰地关上。 宿舍里安静下来。 肖露脱鞋爬回床上,把面膜重新敷好,对著天花板自言自语了一句。 “有情况啊,这绝对有情况吧!” 田汐薇跑出宿舍楼的时候,太阳正往西斜。 九月的魔都,傍晚的风带著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站在校门口外等林燃,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回消息。 田汐薇急了: 【你到哪儿了???】 【不会放我鸽子吧???】 【林燃你说话!!!】 消息刚发出去,一辆计程车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林燃从车上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田汐薇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嗯,你瘦了。” 林燃也打量了她一眼:“嘖,你黑了。” “林燃!!!”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所以成功被这一句话破防的田汐薇,抬手就是一记手刀。 林燃往旁边一闪,躲了过去。 “你躲什么!”田汐薇追上去。 “不躲等你锤?” “你给我站住!” “你先保证不碰我。” “我保证你个头!” 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跑,在校门口绕了好几圈,直到最后田汐薇跑不动了,扶著膝盖喘气。 “你......你有本事別动......” 林燃站在三米外,脸上满是无奈。 “还追吗,小学姐?” 田汐薇抬头瞪他,瞪了几秒,自己先哈哈哈地笑了。 “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哈。”她直起腰,“走吧,请我吃饭!” “想吃什么?” “肉!” “吃!大口吃!狠狠地吃!吃大块的!” 第26章 田汐薇(4700字) 串串店里的热气往上躥,混著牛油的香味,熏得人脸上发烫。 田汐薇捞起一串肉,往油碟里一蘸,整个塞进嘴里。 “唔——好吃!” 热气氤氳升腾,林燃的嘴角也跟著扬了起来:“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田汐薇嘴里还嚼著东西,含糊不清地说:“你懂啥子嘛!军训了半个月,我天天都在想这一口噻!” 林燃往锅里又下了一把串,隨口问:“对了,你艺考考了多少分啊?能考进上戏。” 田汐薇把食物咽下去,端起酸梅汤灌了一口,拿手背蹭蹭嘴角。 “专业第二。” 林燃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第二?” “对啊!”田汐薇下巴一扬,“厉害吧?” 林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我记得你以前成绩没这么好吧?” “那是以前!”田汐薇脸颊微热,“人都是会进步的好吧!” 林燃没说话,继续往锅里下起了串。 田汐薇用手抵著下巴看他,忽然说:“你是不是不信嘛?” “我信。” “你那个表情明明就是不信!” “我真信了。” 田汐薇哼了一声,又拈了一串肉。 过了一会儿,她接著说:“其实吧,这个第二也是有点水分的哈。” 林燃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准確说呢~”田汐薇拿竹籤戳著碗里的蘸料,“艺考成绩是第二,但是录取名单出来的时候,我排第十一。” “怎么差这么多?” “文化课唄。”田汐薇撇撇嘴,“我文化课分不算高,拉下去了。” 林燃抿起嘴点点头,没再问。 田汐薇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知道吗,我还拿了南艺的播音第一。” 林燃这下是真的有点诧异了。 “就你这口音,南艺播音第一?然后你还要来上戏?” “对啊。” “为什么?” 田汐薇没马上回答,低头戳了几下碗里的蘸料。 “因为......”她停顿了一下,“因为有人跟我说过,要来魔都啊。” 林燃怔住了。 田汐薇昂起头,双眼丝毫没有闪躲:“当年我让你再来山城找我玩嘛,你说你要去魔都,我就想,那我也来魔都唄。” 林燃没接话。 田汐薇又低下头,继续戳蘸料:“反正上戏也挺好的,专业第二呢,不亏。” 林燃望著她,喉结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开口:“你知道我当年是隨口说的吗?” 田汐薇:“?” “那时候我到处跑,今天在山城,明天就可能在成都,后天就又不知道去哪儿了。魔都只是其中一种打算,我隨口一说而已。” 田汐薇就这么盯著林燃,一言不发。 林燃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你这么看我干嘛?” 田汐薇忽然咧开嘴笑了,只有一边的梨涡也陷了下去。 “林燃,你啷个楞个宝器嘛?” 林燃:“......” 这就是wuli南艺今年院试播音第一的口音啊! 真是第第又一一啊! 林燃默默心疼了南艺两秒。 “你说隨口一说,我当真了,那又怎么样?”田汐薇把竹籤一撂,“我高兴,我愿意,你管得著吗?” 林燃被噎住了。 田汐薇继续吃串,一边吃一边说:“再说了,要不是你隨口一说,我可能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城市窝著呢!来魔都挺好的,比山城热闹,好吃的也多。” 林燃望著她,眼前的人影忽然晃了晃,像是被热气蒸得模糊,又慢慢重叠成了另一个画面。 两年前的夏天,山城,培训班门口。 她就站在那儿,背著吉他,被几个混混围著,脸上却没有半点害怕,反倒是一副硬邦邦的倔强。 如今,两年过去了,她却好像没怎么变。 还是那么大大咧咧,还是那么想什么说什么。 还是......这么倔强。 “行吧。”林燃也拿起一串,“那你以后在魔都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这还用你说!” 两个人又吃了一会儿,田汐薇把手里的竹籤往桌上一搁。 “林燃。” “嗯?” “你还记得咱俩是怎么认识的吗?” “当然记得。” “你记得?”田汐薇目光一闪,整个人往前凑了凑,“那你说说看?” 林燃静了一瞬。 “培训班门口,有几个混混堵你嘛。” “然后呢?” “没了。” 田汐薇又鼓起腮帮子瞪他了:“什么叫没了?你三两下就把人弄走了,我还送了你一把吉他,这叫没了?” 重温起了那年夏天的少女,眼中满是追忆。 “林燃,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其实挺害怕的。” “那几个混混堵我的时候,我面上装得没事,其实心虚的很。”田汐薇笑著说,“然后你就出现了,就像武侠片里演的那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武侠片? 拔刀? 你確定? are you sure? 林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被田汐薇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田汐薇斜他一眼,嘴角却是翘著,“没啥子嘛,对不对?你这个人啥子都好,就是话少得很,啥子都往肚子里头咽。” 林燃被她这说著说著就又冒出来的山城口音,堵得哭笑不得。 “行了。”田汐薇端起酸梅汤,“敬你。” 林燃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敬我。” ...... 那年,山城,铜梁。 2014年的夏天热得离谱,林燃在许总的火锅店里帮忙。 许总是林燃接到的第一个客户。 嗯,就是帮著找出隔壁老王,帮著抓小三的那个。 那一单完成后。 离了婚,却没被分走一半財產的许总,对林燃很是欣赏,偶尔手头生意有些適合的兼职,都会特意喊他来做。 这回是在铜梁新开了家火锅店,刚开业需要人手帮忙。 许总一个电话,林燃就坐著绿皮火车过来了。 活儿不累,就是帮著看店,忙不过来的时候也帮著后厨送送外卖。 那天下午送完最后一单,他骑著店里的电瓶车往回走,路过了一家吉他培训班。 门半开著,里面传来说话声。 林燃本来没想停,但余光却瞥见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閒散人员堵在门口,正围著一个穿著背带裤的少女。 少女十五六岁,扎著短马尾,怀里抱著一把吉他。 脸上没什么害怕的表情,倒是有几分不耐烦。 林燃把车停在路边,走了进去。 “几位,干嘛呢?” 为首的蓝毛回头,才发现身后多了一个穿著火锅店工服的高个少年。 “你哪个嘛?少管閒事哈!” 林燃没理他,看向那个少女。 少女也正看著他,眼中满是警惕。 “认不认识?”林燃问她。 “不认识。”少女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堵我半天了,非说要替人教训我一哈。” 被晾在一边的蓝毛,脸上掛不住了,往前一步就要动手。 林燃往前伸手拦了一下,正好挡在少女和这群人之间。 “兄弟。”他说,“大白天嘞,不太好吧。” 蓝毛怒气值满了,隨即上前就要推他。 林燃没躲,只是在其手腕上轻轻搭了一下。 就一下。 蓝毛脸色就变了。 林燃面无表情,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外面有巡逻的,要不要我帮你喊一声嘛?” 蓝毛回头看了眼门口,又看看林燃,嘴里骂骂咧咧了几句,带著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为首的蓝毛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少女一眼。 蓝毛没说话。 只是抬起手,对著少女比划了一下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冷笑一声,带著人走了。 少女眼睛瞬间瞪圆了。 “哎——!!!” 她把並不存在的袖子往上一擼,抄起怀里的吉他就要往外冲。 “你给我站到起!有本事回来单挑!比划啥子嘛比划!莫跑!!!” 林燃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后领。 “你要干什么去?” “追啊!”少女挣扎个不停,“你没看到迈?他刚才啷个比划的?威胁我?劳资今天非要跟他算个清楚!” “追上去,然后呢?” “抡他们啊!” 少女说著还真把吉他在手里抡了一圈,架势摆得很足。 林燃看著她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满脸无语地反问。 “你打得过嘛?” “打不过也要打!”少女理直气壮,“他们凭啥子堵我?堵我也就算了,刚才还要比划!比划啥子嘛比划!劳资今天——”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忽然就腾空了。 林燃直接揽住她的腰,往上一提,像拎小鸡仔似的把她从地上拔起来,抱出去,横著放到了电瓶车后座上。 吉他在她手里晃了两下,差点脱手。 “哎——!!!”少女懵了,“你做啥子!!!” “坐稳。” 林燃跨上车,油门一拧,电瓶车窜了出去。 风呼呼地往后刮,头绳开了,少女的头髮糊了一脸。 她一只手抱著吉他,一只手抓著林燃的衣服,嘴里还在喊: “你放我下来!我要回去!” “不放。” “你这个人!” “咋?” “你给我停车!” “不停。” “你——!!!” 少女气得用吉他懟他后背,懟了两下,林燃纹丝不动。 电瓶车掠过街角,那群人的影子早就看不到了。 少女又懟了两下,终於放弃了。 “餵。” “嗯?” “你这个人是不是傻?怎么瓜兮兮的嘞!” 林燃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汗,眼睛瞪得圆圆的,就像只炸毛的小狮子。 “我好心帮你,你还骂我?” “哪个要你帮了嘛!”少女还在嘴硬,“我自己能搞定!” “哦。” “哦啥子哦!” 林燃没再说话,继续闷著头往前开。 少女在后座生闷气,生了一会儿,忽然问:“我叫田汐薇,你叫什么?你好多岁了?” “林燃,十六。” “我十七!”田汐薇声音里带了点得意,“我比你大一岁,你得听我的!” 林燃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是本地哪个学校的?” “铜梁中学噻。” “高几?” “开学高二。” “哦,那確实比我大一岁。” “那必须的嘛!”田汐薇更得意了,“快叫学姐!” 林燃没吭声,只是回头快速打量了一眼这个好像小学生一样较真的少女。 田汐薇又用吉他懟他:“叫学姐噻!” “小学姐。” 林燃妥协了。 她都已经幼稚这样了,他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顺从她。 这姐就好像是个小学生。 叫一声小学姐,確实也不犯什么毛病。 听到林燃张口叫了学姐。 田汐薇怔了一下,隨即眉眼舒展,笑出了声 “小学姐是啥子鬼嘛!” “因为你心理年龄小啊。” “你!!!” 她又开始用吉他懟他,但这次没使劲,懟了两下就放弃了。 电瓶车继续往前开,傍晚的风没那么热了。 “誒!”田汐薇忽然问,“你刚才为啷个要管閒事嘛?” 林燃打了个哈欠:“路过,看到了。” “看到就要管啊?” “看心情吧,今天刚开工资,我心情好。” “那要是你今天没开工资,要是你万一打不过喃?” “跑啊,管不了就不管嘍。” 田汐薇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谢谢你哈。” 林燃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低著头,看不见表情。 “不客气。” 又开了一会儿,林燃问:“那群人为啷个堵你?” 田汐薇咬著嘴迟疑了一下。 “学校里有个女生,看我不顺眼嘛。”她说,“背地里说我坏话,被我当面懟回去咯,她咽不下那口气,就喊人来堵我嘛。” 林燃点点头,没再问。 电瓶车开到一处小区,充当了一路【汐薇导航】的田汐薇喊了停。 “到了到了,就这儿。” 林燃停车,田汐薇跳下来,抱著吉他跺了跺脚。 “你等我一下哈。” 她跑进旁边的小卖部,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瓶水,分给林燃一瓶。 “给,喝嘛。” 林燃接过来,没喝。 田汐薇犹豫了一下,又把手里的吉他递了过来。 “这个给你。” 林燃愣了一下:“为什么?” “谢礼!”田汐薇强行把吉他往他怀里一塞,“我这人嘿直接嘞,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今天你帮了我,我不能白受起!” 林燃低头看了看那把吉他。 琴身上贴著hello kitty的印花,琴弦有点旧了,但看得出来被保养得很好。 “太贵重了。” “喊你拿起就拿起!”田汐薇瞪他,“磨磨唧唧嘞,是不是男人哦?” 林燃被她懟得没话说,只好把吉他接过来。 “行嘛。” 田汐薇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要的东西?” 林燃叫住了田汐薇,摸了摸怀里的吉他,问道。 田汐薇转身看了看林燃,又回头看了看楼上某扇没亮灯的窗口,家里没人。 她认真想了想,说:“现在有点饿,我想吃饭。” 林燃笑了。 他把吉他背好,对著田汐薇歪了歪头。 “走嘛,带你去吃肉!” 田汐薇眼睛亮了。 “真的啊?” “真的。” “走走走!” 她一溜小跑回来,按著林燃的肩膀又翻上了后座。 电瓶车被再次启动,载著两个人,和一把贴著hello kitty的吉他,融进了傍晚的暮色里。 ...... “所以当时你就那么把我拐跑了?” 田汐薇那双大眼睛直直地望向林燃,里头像盛著两汪清泉,嘴角沾著笑意,笑得梨涡都出来了。 林燃满脸无奈:“当时你要是不想跟我走,我还真能绑著你不成?” “我那叫跟吗?我那叫被你强行抱上车!” “哦?抱?”林燃挑眉,“我是拽的!” “就是抱!” “行行行,抱抱抱!” 田汐薇满意地点点头,从锅里捞起一串郡肝,往油碟里滚了一圈,美滋滋地送进嘴里。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串串店里的灯光暖熏熏的,照著两个人的脸。 “林燃。” “嗯?” “谢谢你。” 林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田汐薇笑了笑,端起酸梅汤。 “来,再敬一次。” 林燃端起杯子。 “这次敬什么?” 田汐薇想了想,说:“敬你后来回礼给我的那根防狼电棍。” “......他们后来又找你麻烦了?你还真用上了?” “嗯,那几个瓜皮被我电得跟弹棉花的一样,抖起抖起就梭了。” 两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响声。 林燃横起手臂,將手中的酸梅汤慢慢浇了一地,有些不忍心地说: “这一杯,別敬我送你的那根电棍了,还是敬那哥几个吧!” 第27章 楚燃的纸飞机,终於飞回我手里 串串店门口,夜风吹过来,带走了些许衣服上沾染的油味儿。 田汐薇站在台阶上,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然后迅速捂住嘴,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假装无事发生。 林燃有点想笑,但是不想被田汐薇追著打。 所以他只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走吧,我送你回去。” “哦。” 见到林燃没有发现自己的窘样,田汐薇悄悄鬆了口气,连忙跟上来,左右张望了一下。 “往哪边走哦?” 林燃嫌弃地斜了她一眼,往右边指了指。 “那边。”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咱们俩刚才是从那边坐地铁来的,我的大学姐。” “哦——”田汐薇拖长声音,跟在他旁边走,走了几步又小声嘀咕,“记性好了不起哦......” 林燃没理她。 小吃街边的店铺都亮著灯,各类小吃的香气飘了出来,还混著炒栗子的甜香。 田汐薇走在他旁边,忽然用肩膀撞了撞他的手臂。 “誒,林燃。”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忙哦?我看你吃饭的时候看了好几回手机。” 太细了! 她真的太细了! 坐了两年冷板凳,在版本更新之后重做加强的田汐薇,这不削能玩? 林燃浑身一颤,心中对于田汐薇的难搞程度又提升了一级。 【田汐薇(2014小学姐版),难搞程度:a。】 【田汐薇(2016大学姐版),难搞程度:a+!】 刚才的吃饭途中,林燃確实看了几次手机。 因为陈华下午发消息说企鹅音乐那边有了新的进展,他一直惦记著回。 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却没想到,依然被田汐薇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现在看来,他最好还是不要让田汐薇和自己的客户们轻易见面了。 就以她这小暴脾气。 这万一要是两边闹出来什么矛盾...... 把他夹在中间...... 已经脑补出了自己各种花式死法的林燃,面不改色的说道: “是有点事,但不是很急。” “哦。”田汐薇点点头,走了几步又说,“那你有事就去忙嘛!我自己回去也行,我又不是找不到路。” “......” 已然在王楚燃那边做过无数道此类送命题的林燃,默默提炼了一下原文作者的思想感情。 【你不送我你试试?嗯?】 “我肯定要送你啊,要不然你迷路了怎么办。” 阅读理解小能手林燃从容作答。 “我怎么可能找不到路嘛!我手机有地图!而且还能叫车嘛!”田汐薇理直气壮。 “......你刚才连学校在哪边都不晓得。” “那是......那是刚吃完脑壳有点昏!” 林燃看破不说破,继续往前走。 田汐薇还在嘴硬:“真的!我自己可以!” “嗯。” “你嗯什么嗯嘛,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林燃踏上了地铁口的电梯,“送你到学校门口,我就走。” 田汐薇別过头,不说话了。 电梯往下,地铁站里的风呼呼地吹。 她站在林燃旁边,看著旁边玻璃上投射的两人倒影,终究还是没忍住偷笑了一下。 这个点的地铁上人不算太多,两人找了片空位坐下。 田汐薇抱著手机戳来戳去,忽然凑过来。 “林燃,你看!” 林燃偏头,只见她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录取通知书的照片。 “上戏表演系,田汐薇。”他念了一遍,“嗯,是真的。” “什么叫『嗯,是真的』!”田汐薇把手机收回去,“我还能拿假的骗你不成?” “不是,我是说......”林燃斟酌了一下,“你以前不是就在学校里负责著广播站,说要考播音吗?怎么突然就改成学表演了?” 田汐薇心虚地避开了林燃的目光。 “就......改主意了嘛。” 她低著头把玩著熄了屏的手机,耳根有点红。 “你刚才吃饭时是不是说过,你最近也签了影视公司?”田汐薇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睛一转,“那你以后不是也要考表演系嘛!” “对啊。” “那不就结了!”田汐薇把手机揣回兜里,“你演戏,我也演戏,以后说不定还能在一个剧组遇到呢!” 林燃:“?” 不是。 这话,怎么就听著这么耳熟呢? 这不是他忽悠王楚燃的话吗? 他糊给王楚燃的纸飞机,为什么会被田汐薇扔回来啊! “怎么了?”田汐薇看著一脸问號的林燃,“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林燃收回视线,“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啥子意思嘛?” “没意思。” 田汐薇瞪他:“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说清楚点?” “不能。” “林燃!!!” 地铁到站,报站声响起。 林燃起身拍了拍屁股:“到了,走吧。” 田汐薇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在念叨:“说清楚点会死哦......” 上戏门口,灯光明晃晃的。 新生军训才刚结束,校门口还有著三三两两的学生进进出出。 有人穿著迷彩服,有人抱著快递盒,有人举著手机跟家里视频通话。 被送到站的田汐薇站在门口,突然有点不自在了。 “那......我进去了哈。” “嗯。” “你回去慢点。” “好。”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行。” 话都说完了,田汐薇还是站著没动。 林燃看著她:“还有事?” “没......没了。”田汐薇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林燃!” “嗯?” “你,你多加油哈!” 林燃满脸无语。 他又没买汽车,多加哪门子的油。 田汐薇已经跑进校门了,背影在路灯下一蹦一蹦的,披散著的长髮甩来甩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大门里面,才掏出手机,给陈华回起了消息。 【林燃:陈哥,刚才在忙,你们企鹅音乐上边怎么说?】 陈华几乎是秒回。 【陈华:你的出道官宣,会和《缘分一道桥》的首发同步启动。】 【陈华:官宣文案发你邮箱了,看看有没有问题。】 【陈华:另外,你明天有空来一趟?再当面聊聊mv的事?】 【林燃:好的。】 收起手机,林燃转身往地铁站走。 来的时候打车那是因为田汐薇太能催了,现在他自己回去还是坐地铁才最有性价比。 才走了几步,身后就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燃!!!” 他回头,看见田汐薇又跑回来了,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有东西落在店里了?” 田汐薇没说话,只是大步跑到他面前,掏出手机,打开相机,然后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 “你干什么?” 已经被王楚燃偷亲过一次,至今心有余悸的林燃有点小慌。 “拍照!” 个头不够的田汐薇发现挽手不方便同框,又鬆手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把手机举高。 “快,给我笑一个!” “咔咔咔咔咔咔咔——” 被压低肩膀的林燃还没反应过来。 和他贴贴的田汐薇,就快速按起了手机的快门键,咔嚓咔嚓又咔嚓,將两人脸贴脸的画面彻底定格。 田汐薇一把推开了一米八三的他,低头翻了翻相册,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嗯,还不错。”田汐薇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行了,你走吧。” 莫名感觉自己被她白嫖的林燃:“......” “看啥子看嘛,走啊!走走走!回去吧!” “你又跑出来就为了拍张合照?” “对啊!”田汐薇双手叉腰,“我在魔都人生地不熟的,就你一个熟人,不得留个纪念迈?你都签公司了,万一你以后火了,这些照片可就值钱了!” “那你要不要我给你签个名啊?” “要!下次补上!”田汐薇冲他挥挥手,“这次真走了哈,到家了发消息!” 说完。 她就又背著双手,蹦蹦躂躂地走了,看起来就心情很好的样子。 林燃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雀跃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上戏校门里。 他垂下头,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相册。 空空如也。 他有点后悔了。 他有点后悔刚才没让她发一张过来了。 林燃摇头一笑。 第28章 蝴蝶效应 翌日上午,升赫录音棚。 林燃推门进去的时候,录音棚的牛马製作人还在爆肝赶工,忙碌著繁杂的后期工作。 陈华也在,正靠窗边刷著手机。 看见林燃进来,陈华抬了抬下巴。 “来了?正好,又一版刚弄完,你听听。” 林燃走过去,接过耳机。 “秦时明月汉时关——” 苍凉的琵琶,沉沉的大鼓,然后是各种乐器。 这版的人声修得更乾净了,尾音的混响收得恰到好处,副歌部分那股苍劲的力道也压住了。 但还是不够。 一遍听完,林燃摘下耳机。 製作人终於得空转过身来:“小林,这版怎么样?” 林燃认真思索了一下,说:“嗯,就用这版当底子吧,上次聊到的那些中国风乐器还要更多融入一些。” 製作人点点头,表示理解了他的要求,回身接著返工。 陈华从窗边走过来,直接开口道: “《长城》那边和总部那边已经谈妥了,到时,你歌曲的mv也会作为宣发手段之一,跟电影的预告片开启同步推广,在tme麾下,包含我们企鹅音乐在內的三个音乐平台同时上线!所以mv的拍摄计划也要开始提上日程了!” “知道了,放心吧。”林燃应了一声。 陈华嘆了口气:“接下来你是真有的忙了!改歌,拍摄mv,还有你要去客串电视剧的事!你最好现在就提前做好准备,別到时候两头顾此失彼,忙不过来。” 製作人也跟著插了一句:“到时候你没时间来棚里的话,歌曲的乐器添加我们可以在线上沟通。” 林燃比了个ok。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这里录《昨夜书》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首歌会带他去首都,会让他见到张义谋,会让他写出《缘分一道桥》,会和企鹅音乐签下独家协议。 当时的他,还只是个普通高中生而已。 而现在。 他却成了正午阳光的演员预备役,国师电影片尾曲的钦点创作者,企鹅音乐的独家音乐人。 从平平无奇的艺校男高,到三足鼎立的內娱新人。 居然,就只用了二十多天? 林燃恍若隔世。 ...... 当晚。 在录音棚內又忙了一天的林燃,回到了出租屋。 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邮箱的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正午阳光的艺人部。】 邮件標题:【《欢乐颂2》相关资料,以及谢童一角的相关剧本,请查阅】 《欢乐颂2》。 林燃听说过这部剧,是正午阳光拍的,第一部是今年上半年播的。 他点开了邮件。 正文很简短: 【林燃你好,这是侯董之前跟你提过的客串角色,项目资料及剧本片段见附件,如有疑问可諮询对接艺人经纪。】 附件是个pdf文件。 第一页不是剧本,而是一份整理好的资料表格。 【《欢乐颂》第一季播出数据参考】 【浙江卫视、魔都卫视黄金档同步首播。 浙江卫视最高收视率1.928%,同时段排名第一。 魔都卫视最高收视率1.210%,同时段排名第三。 全网总播放量100亿+,单日最高播放量6.8亿,並且在搜狐视频创下平台歷史最高纪录。 微博话题阅读量超46.7亿,討论量超281万。 刘韜、蒋昕、王子汶、杨梓、乔昕五位主演人气暴涨。】 【备註:第二季於2016年9月底开机,主演阵容保持不变。】 看完资料里的这些数字。 林燃这才对於这部剧的火爆程度,对於侯洪亮隨手给出的客串角色含金量,有了一个清晰具体的概念。 他上学期陪著王楚燃在校外吃饭的时候,很多家小店里都在放这部剧。 当时,王楚燃不论从哪处片段开始看起,都能看得津津有味,所以他也跟著瞟过几眼。 这部剧演来演去,无非也就是几个女的在那儿吵架、谈恋爱、撕逼而已。 所以林燃真没觉得有什么好看的。 却是万万没想到,这部剧居然可以火成这样。 林燃又接著翻了翻,后面才是剧本。 这部剧,其实讲的是五个女生合租的故事。 侯洪亮给他的角色叫做谢童,是个乐队主唱。 戏份不算多,但却贯穿了第二季后半段的一条感情线。 那就是和五名女主之一,乔昕饰演的关雎尔,谈上一场有始无终的恋爱。 林燃一页一页翻了下去。 谢童的出场是因为一场误会。 关雎尔的室友邱莹莹撞到了他,关雎尔还误以为他在欺负人。 后来关雎尔发现误拿了谢童的钱包,去酒吧归还,两人因为对於音乐的共同热爱聊到了一起。 就这样。 谢童开始为关雎尔写歌,邀请她去听现场,並且主动牵起了关雎尔的手,每天坐地铁送她上班。 他带她去採风,看日出,给了关雎尔这个乖乖女从未体验过的自由和浪漫。 可惜,谢童的过去並不简单。 离异家庭,童年不幸。 为兄弟出过头进过少管所,还有前女友为他自杀的阴影。 这些被谢童隱瞒的过往,终究还是被关雎尔的朋友翻了出来,成了两个人之间过不去的坎。 最后谢童选择了去美国发展,和关雎尔和平分手。 林燃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剧本拉到开头,又重看了一遍谢童出场的那场戏。 【酒吧里,谢童站在台上唱歌。】 【......】 舞台,灯光,话筒,音乐。 复杂过往。 和女主角的感情戏。 他在谢童这个角色的身上,隱隱看见了一点点自己的影子。 这,算是巧合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侯洪亮的微信。 【侯洪亮:小林,剧本收到了?】 林燃打字回復。 【林燃:收到了,侯董,刚看完。】 侯洪亮懒得打字回復,索性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样?有兴趣吗?” “有。”林燃说,“就是......我没有真正的演过戏,怕自己发挥不好。” 侯洪亮在电话那头笑了。 “谁第一次演戏就能演好的?都是练出来的!只要你好好表现,就一定能被观眾记住!” 林燃知道侯洪亮还没说完,就没插话。 侯洪亮继续说:“要你客串的谢童这个角色,编剧写得还是挺用心的,这个乐队主唱有点复杂,有点矛盾,但底色却是善良的!你好好琢磨琢磨一下!” 林燃这才应下:“好,谢谢侯董。” 侯洪亮低沉地嗯了一声:“你的戏份会集中进行拍摄,国庆进组,具体安排会有人通知你的,你先看剧本,有不懂的隨时问他们。” 掛了电话,林燃坐在椅子上,继续沉思起来。 因为。 在那场令他记住了很多文娱作品的梦里。 十年后的那个【林燃plus】,出道签约的公司並不是正午阳光,也並没有参与过《欢乐颂2》的拍摄。 所以,梦是错的? 还是说...... 现在的自己,因为这场预知梦境,引发了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从而导致偏离了人生原本的方向。 走上了一条未知的全新道路? 林燃若有所思。 第29章 进组 国庆的魔都,秋意总算透出点影子了。 林燃拎著行李箱,踏进《欢乐颂2》剧组下榻的酒店。 风从街角卷过来,从他脚边打著旋儿掠过。 半个月的时间一闪而逝。 《欢乐颂2》剧本已经被他默记於心。 《缘分一道桥》的后期也步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只等他从剧组客串杀青,就能回去收尾。 因为《欢乐颂2》的主要取景地就在魔都。 所以林燃这次进组,就只带了衣物和剧本,还有一颗【爭取不给侯洪亮丟人】的决心。 酒店大堂人来人往。 剧组人员忙碌得一片火热,脸上大多都掛著“国庆上班我上早八”的累觉不爱。 林燃在前台办完登记,拿了房卡,才刚走到电梯口。 一道身影就从电梯拐角冲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对话: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 话音未落,这道身影就直直撞上了林燃身边的行李箱。 “哎哟!” 来人被绊得往前一栽,林燃下意识地弯腰伸手扶了一把。 “杨梓老师?” 林燃把人扶稳,这才看清了来者是谁。 被扶稳的杨梓也不见尷尬,只是落落大方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谢了啊!我走路不看路都习惯了!你认识我?” 林燃鬆开手:“《家有儿女》,印象深刻。” 杨梓上下打量了林燃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你也是剧组的人?新来的演员?看著很面生啊!” 林燃点头:“林燃,来客串的,你好,杨梓老师。” 杨梓摆摆手,隨即又好奇地问,“......你这说法,怎么听著我年纪很大似的,你今年多大?” “虚岁十九。” “成!那就別叫老师了,叫姐就行!”杨梓颇为自来熟地轻锤了林燃肩头一拳,一副大姐大派头,“以后在组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找我。” 林燃失笑:“谢谢梓姐。” “还有事,先走了啊!”杨梓冲他挥挥手,“回见!” 说完就踩著运动鞋噔噔噔跑了。 “?” 林燃站在原地,注视著杨梓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了另一侧的走廊。 这就是杨梓。 和事先做过功课的他,打听到的一模一样。 落落大方,自来熟,也没什么明星架子,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老铁”的亲切感。 確实挺有意思一人。 剧组安排的化妆间在二楼。 惦记著定妆照事宜的林燃,把行李箱放进了酒店房间,就匆匆赶了过去。 等到林燃敲门入內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最中央的化妆镜前。 拍戏无数的大前辈刘韜,正闭著眼让化妆师描眉,整个人的气场相对沉稳,和其在各类剧集里塑造的荧幕形象几乎没有太多差別。 旁边沙发上。 和刘韜同期出道的蒋昕,正翘著二郎腿刷手机,时不时地就会和身边的王子汶说笑两句。 蒋昕的代表作没有刘韜那么多,其最广为人知的两个角色,就是《天龙八部》的木婉清和《甄嬛传》里华妃。 和这部剧的一番与二番,刘韜与蒋昕相比,身为三番女主的王子汶就有点不温不火了。 第一季的《欢乐颂》,就是王子汶最出圈的代表作。 除了这三位。 在最角落的妆造台前。 还有一个穿著浅色开衫的年轻女子,正对著镜子整理著头髮。 不是別人。 正是和林燃师出同门,同为正午阳光签约艺人的乔昕。 乔昕在这部剧里的番位是五番,戏份並没有其他几位女主那样多,但因为角色实在討喜,她在第一季播出后也收穫了不少人气。 听到敲门声,知道有人进来,几个人都下意识地往门口扫了一眼。 然后。 蒋昕刷手机的手指就顿住了。 王子汶原本在喝水,杯子举到一半,忘了往嘴里送。 就连闭目养神的刘韜都睁开了眼,从镜子里往门口多看了两眼。 门口,站著个很难说清是少年还是青年的少年。 最简单的打扮,休閒外套,牛仔裤,慢跑鞋,和剧组里这些打扮精致的演员完全是两个画风。 可偏偏是这种简单,反而衬得他身上那股气质格外扎眼。 乾净,阳光。 少年的到来,让整个化妆间的空气都跟著清透了几分。 乔昕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 她愣愣地看著门口的少年,隱隱意识到了这人是谁。 公司里前几天好像有人提过来著...... 被侯董亲自招揽的那位...... “各位老师好。”林燃被一屋子人的目光盯得有点不自在,“我是林燃,来客串谢童一角,请问我的化妆位在......” “你好......” 几位女主演或微笑或点头的陆续礼貌回应。 “这儿这儿!” 一个没事做的化妆师小姐姐蹭地站了起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来来来,坐这儿!” 林燃道了声谢,走过去坐下。 化妆师小姐姐拿著工具的手都在抖,一边抖一边小声嘀咕:“这皮肤......这骨相......这简直就是奖励我吧......” 几个工作人员也跟著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这谁啊?正午新签的?” “听说是侯董亲自挖来的。” “我去,侯董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啊......” “这顏值,这气质,往那一站就跟画报似的。” 林燃的到来彻底引起了眾人的八卦欲。 有点碎嘴子的蒋昕放下手机,凑到王子汶耳边小声说:“你看乔昕。” 王子汶顺著蒋昕的示意看过去,噗嗤笑了。 乔昕还保持著刚才那个姿势,手里攥著梳子,眼睛直勾勾盯著林燃的方向,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 “回神了,回神了!醒醒!” 王子汶起身走过去,在乔昕眼前挥了挥手。 乔昕猛地回过神,脸腾地红了。 “我......我就是......”她小声囁嚅,“公司里前两天有人提过,说侯董亲自出手签了个新人同事,长得特別......” “特別什么?”蒋昕也跟著凑过来打趣。 “特別年轻......” 乔昕有点不好意思,耳根都红透了。 她饰演的关雎尔,和林燃饰演的谢童有感情线。 要和林燃搭戏的是她。 所以她才特地多关注留意了一下林燃,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一直没有参与几人討论的刘韜,从镜子里旁观著其他几位主演的嘰嘰喳喳,嘴角也跟著多了点笑意。 剧组里的男演员也挺多的。 可像林燃这么年轻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倒也难怪这几人会激动成这样。 刘韜收回目光,摇头一笑。 上一季就没开荤的乔昕,这次,总算是能够吃上一顿好的了。 第30章 入戏的乔昕 屋內关於自己的窃窃私语和小声议论,林燃自然也有听见一些。 可身为新人的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充耳不闻,故意装作没听到。 万幸,林燃的妆化得还是很快的。 自告奋勇的化妆师小姐姐几乎都没怎么下手,就化得差不多了,林燃的皮肤底子实在太好了,稍微扑点粉都嫌累赘和多余。 她也就是给林燃修了修眉形,拍点散粉,把头髮抓出点凌乱的造型。 然后...... 然后她就退后两步,看著镜子里的成果,愣住了。 镜子里的少年还是那个少年。 可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进门的时候,林燃是乾净阳光且让人如沐春风的邻家弟弟,亲和力拉满。 可现在...... 微乱的刘海散了下来,压住了半边眉骨,也压住了少年气。 就连林燃的眼神里多了点倦意和疏离。 化妆师小姐姐捂著心口,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小林要是真以这幅模样正式出道,得祸害多少喜欢痞帅的女粉丝啊! 林燃对著镜子左右照了照,也挺满意。 谢童这个角色,就是要有这种反差感。 表面上是玩音乐的叛逆青年,骨子里却藏著温柔和善良。 这位妆造小姐姐显然还是很懂的嘛!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准备去换上自己的戏服,开始定妆照的拍摄。 路过乔昕身边的时候,他特意放缓了脚步,对著这位公司同事笑了一下,以示友好。 乔昕下意识地回了一个微笑,隨即...... 隨即她就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热衷吃瓜的碎嘴子蒋昕凑了过来,拿胳膊肘捅了捅她:“人都走了,別看了。” 乔昕:“......我没看。” 王子汶在旁边补刀:“你刚才那眼神,都快把人吃了。” “汶姐!” 乔昕又羞又恼。 ...... 虽然第一季就大爆特爆的《欢乐颂2》,是正午阳光今年的重点项目之一。 但是身为掌门人的侯洪亮並没有到现场亲自坐镇。 甚至就连孔升也跟著开始撒手,退出了导演席位,將这部剧的拍摄工作完全交给了简川訸。 所以。 没了当面听这两位大佬提点的流程。 光速完成了定妆照的林燃,很快就开始投入到了正式的拍摄之中。 片场,酒吧场景已经搭好了。 林燃到的时候,导演简川訸正站在监视器前和副导演说著什么。 今年已经四十五岁的简川訸,在工作时格外严肃,眉头微微皱著,说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在认真听。 看见林燃走过来,简川訸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 有点意外,也有点满意。 “谢童?”他问。 “导演好,我是林燃。” 简川訸点点头:“造型不错,剧本看熟了?” “看熟了。” “那就行。”简川訸指了指舞台的方向,“上去试试,先走一遍戏,乐队的其他人已经在那边了。” 林燃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舞台上,几个群演已经就位。 鼓手,贝斯手,键盘手的架势都摆得很足。 他走过去,和几个人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落在舞台中央那支话筒上。 道具吉他靠在音箱旁边,一把黑色的电吉他,琴身上有几道划痕,看著还是挺有真实感的。 林燃拿起来试了试手感,然后回头看嚮导演:“导演,需要真弹吗?加一小段即兴弹奏什么的?” 简川訸来了兴趣:“你真会乐器?” “会一些。”林燃说,“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在现场真弹,不用后期再配。” 简川訸盯著他看了两秒。 旁边的副导演小声说:“新人,第一次拍戏。” 潜台词是:新人就敢这么提要求,胆子不小。 简川訸没理副导演,只是冲林燃扬了扬下巴:“来,试试。” 林燃轻轻頷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 他把电吉他掛好,调整了一下背带的高度,隨手拨了几个音,开始弹奏起来。 这是一段简单的前奏。 几个隨意的和弦,却莫名带著一股子年轻人的肆意和张扬。 这並不是技巧多高深的东西,但確实很有感觉,也更方便他带入谢童这个角色。 场边的工作人员看著台上的林燃都惊了。 不是哥们,你真会啊! 真把片场当做音乐节了是吧! 但是,这......这样好像还,还挺对的? 浅弹了一段,林燃开口了。 他没唱词,就是隨口哼了一段旋律。 那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著点沙沙的质感,像夏夜的晚风,又像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混著吉他的弦音,就那么轻飘飘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场边一片安静。 副导演忘了看监视器,就那么张著嘴盯著舞台。 几个场务,连手里的道具都忘了放。 就连简川訸,那双一直微皱的眉头都鬆开了,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舞台上的少年,是真的在发光。 这种光,叫做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才华与自信。 “需要我这样做吗,导演?” 一段旋律哼完,林燃停下来,望嚮导演简川訸。 简川訸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对副导演说了一句话: “去,喊人清场,通知其他演员,准备开拍。” 林燃人生中的第一场戏,就这样正式开拍。 剧情是关雎尔来酒吧找谢童还钱包,看见他在台上唱歌,被迷住了。 很简单的戏。 乔昕演过关雎尔一整季了,按理说这种小场面应该驾轻就熟。 可今天的乔昕就是有点不太对劲。 第一遍。 她推门进来,目光落在舞台上,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咔。”简川訸皱眉,“乔昕,你这眼神不对,是被吸引,不是发呆。再来。” 乔昕脸红了红,点头:“好。” 第二遍。 她推门进来,目光再次落在舞台上,表情是对了,可迈步的时候,脚下没注意,差点摔倒。 “咔。”简川訸嘆气,“乔昕,你今天怎么回事?再来。” 第三遍。 乔昕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態,推门进来,目光又又又落在了酒吧舞台上。 表情对了,脚步稳了,台词也对了。 可当她走到林燃面前,把钱包递过去的时候,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钱包掉地上了。 现场一阵沉默。 乔昕蹲下去捡钱包,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 来看戏的蒋昕站在场边,笑得直拍大腿:“乔昕!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我给你叫个救护车!” 乔昕捡起钱包,咬著嘴唇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林燃也有点懵。 他不知道乔昕今天怎么了,但他看得出来,这位公司同事確实有点不在状態。 等乔昕走过来准备再拍一遍的时候,林燃悄悄开口:“乔昕姐,別著急,你慢慢来,就是再多来几遍我也没关係的。” 林燃的声音很轻,多少有些安抚的意味。 乔昕抬头看他,正对上那双眼睛。 林燃的眼里没有嘲笑,也没有不耐烦,就只是单纯地在安慰她,为她加油。 “好......我加油。”乔昕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第四遍。 找准状態的乔昕终於过了。 简川訸喊“过”的时候,乔昕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杨梓跑过来,一把搂住她:“行啊乔昕,你今天可算是给咱们22楼丟人了!” 乔昕拿剧本拍她,挣脱出来:“你走开!” 杨梓躲了一下,笑著说:“不过说真的,林燃这弟弟確实可以的哈,就他刚才站在台上弹那几下,我都差点跟著代入进去了。” 乔昕没说话,只是悄悄往舞台那边看了一眼。 林燃正把电吉他还给道具组,和旁边的乐手说著什么。 灯光从棚顶投射下来,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好看的轮廓。 若有所感的林燃,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往两人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乔昕快速收回视线,避开了尷尬。 杨梓把乔昕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得意味深长。 “怎么,真入戏了?” “没有啊。”乔昕矢口否认,“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演戏挺认真的,人也挺好的。” “哦——”杨梓拖长声音,“人挺好?” “杨梓!” “嗯嗯嗯,不说了不说了。” 杨梓不再打趣乔昕了,但脸上的笑却是怎么看怎么欠揍。 第31章 吻戏 林燃在《欢乐颂2》剧组的戏份,比预想中拍得要顺利。 这倒不是说他演技有多炸裂。 林燃心里很清楚,第一次正儿八经拍戏,能不出错就已经是万幸了。 之所以进展的如此顺利,主要还是因为剧组之內的和谐氛围。 阿燃的成绩还算理想,但刘韜总会像一名圣白高洁的中学女教师一样,在片场休息之余和他聊起学校和成绩,督促他学习和进步; 蒋昕和王子汶凑一块儿就跟两个女街溜子似的,动不动就拿他打趣; 导演简川訸虽然看著严肃,但每场拍完之后都会在监视器前给他专门开个小灶,领著他再復盘一遍这场表演。 最熟的还是杨梓。 这姐们儿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因为剧组和酒店的伙食一言难尽,再加上三个人同为90后,没有代沟的缘故。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收工之后,杨梓经常拉上林燃和乔昕偷溜出组,改善伙食。 用杨梓的话来说,那就是:“一个人吃饭没意思,两个人吃饭没气氛,三个人刚刚好。” 三个人確实刚刚好。 因为各有职责。 杨梓负责点菜,乔昕负责吃,林燃负责结帐。 至少前两次是这样的。 可等到第三次吃饭完结帐时,林燃才刚掏出手机,杨梓就已经把付款码懟到了饭馆老板的脸上。 “扫我的!” “梓姐,不是说好我请的吗?” “谁跟你说好了?”杨梓理直气壮,“你都叫我姐了,我还真能让你请客不成,別爭了,以后都是我请!” “那前两次......” “前两次那是组织考验你这个小老弟懂不懂事!” “......” 林燃哭笑不得,乔昕在旁边抿著嘴憋笑。 出了店门,杨梓豪情万丈地拍了拍林燃肩膀: “小林啊,记住了啊,在外面別老想著抢著买单!你才多大,赚点钱容易吗?等到什么时候你在圈里站稳了脚跟,真的火了,你再接著请客吧!” 林燃看著杨梓认真的神情,多少有点感动了。 他遇到过很多人。 有人给他钱,让他办事;有人给他机会,需他回报;有人对他好,则是因为想从他身上得到一些什么。 可像杨梓这样真正把他当成朋友的人,除了王楚燃、田汐薇、娜札、景恬,以及暂时不知道最近又在做什么兼职的章若南以外,他还真是一个都没见过。 “梓姐。”林燃百感交集。 “嗯?” “谢谢。” 听到这话,杨梓哈哈大笑,然后对著他后背就是一个大逼斗:“谢什么谢!走了走了,明天还有戏呢!” 林燃被拍得齜牙咧嘴,乔昕在旁边笑出了声。 ...... 戏拍到第五天,重头戏来了。 谢童和关雎尔的吻戏。 剧本里写得简单粗暴:【谢童送关雎尔回家,在楼下,两人对视,然后谢童低头吻了她。】 就一句话的事。 拍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林燃拿到分镜剧本的时候,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 隨后,他就连漱了三次口,又多嚼了两颗薄荷糖。 想要成为一名光荣且优秀的內娱男演员,吻戏,是绕不过去的门槛。 杨梓路过化妆间的时候正好瞥见了这一幕,顿时就笑嘻了:“林燃你干嘛呢?你这到底是准备接吻,还是准备吃人啊?” 林燃面无表情地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糖:“梓姐,这是我第一次,我初吻。” 至少是这个月的初吻。 林燃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知道知道!”杨梓凑过来,一脸坏笑,“要不要我传授你一点心得啊,林燃,嗯?” 林燃斜了她一眼:“你能別逗我笑了吗?” “不能!” 乔昕正好走进来,听见两人对话,又不好意思了。 杨梓看见她,笑得更欢了:“乔昕你来啦!快快快,手把手地教教林燃怎么拍吻戏!” “杨梓!!!” 不经逗的乔昕红温了。 正式开拍的时候,片场围了一圈人。 杨梓不知道从哪儿搬了把小板凳,特意坐在了监视器后面,手里还捧著杯奶茶,一副看戏吃瓜的表情。 林燃走到机位中央的时候,乔昕已经在那儿了。 她穿著关雎尔那身標誌性的乖乖女装扮,低著头,耳根有点红。 林燃在她旁边站定,没说话。 场务上来打光,副导演调整机位,简川訸盯著监视器,所有人都在忙。 只有他们两个,站在灯光下,谁都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乔昕忽然小声说:“你別紧张。” 林燃偏头看她。 乔昕还低著头,但耳根更红了。 “我......我在《青丘狐传说》里看见金辰和愷哥拍吻戏的时候,王愷,愷哥好像也挺紧张的,他们俩也都拍了好多条才过。” 听到这部剧的名字,最近狠狠恶补过內娱信息的林燃怔了一下,隨即又笑著摇了摇头。 唐人出品的《青丘狐传说》,娜札也有参演其中一个单元。 乔昕,居然和娜札待过一个剧组? 那还真是有点巧了。 只能说世界真的很小。 娱乐圈,也真的就是个闭合的圈。 不知道林燃在想什么的乔昕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点。 导演简川訸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各部门准备,开始!” 林燃往前走了一步。 剧本里写得很简单,但真正拍起来,他反而有点束手束脚,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乔昕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睫毛在抖。 林燃离她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细的绒毛,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林燃a了上去。 “咔!” 简川訸喊停了。 林燃退后了一步,有些愕然。 简川訸的声音从监视器那边传了过来: “林燃,你那个表情不对!谢童这时候是有点紧张的,就是......怎么说来著,就是那种想亲又怕嚇著她的紧张!你別搞得跟上战场似的!” 林燃抹了把脸,比了个手势:“ok。” 第二遍。 林燃一边靠近,一边看著乔昕的眼睛,脑子里还想著简川訸刚才说的话。 他试著把那种感觉放进眼睛里。 乔昕的睫毛还在抖,但这次她没有躲。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林燃再次a了上去。 “咔!” 简川訸又喊停了。 “乔昕,你呼吸屏住了!放鬆,正常呼吸就行!” 乔昕脸腾地红了:“对不起导演,我......” “没事,再来。”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拍到第六遍的时候。 整整平a了乔昕五次的林燃,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拍戏还是在被上刑了。 乔昕都被他亲腿软了,软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第32章 杀青,以及MV 第六遍开始。 林燃往前走了一步。 “別怕。” 这一次,他没急著靠近,而是先停了一下。 乔欣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就不抖了。 就在林燃闭著眼睛,第六次平a上去的这一瞬间。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幅画面。 很快,很模糊。 像是一个人的背影,又像是一双眼睛。 是谁呢? 是那个在高铁站偷亲了他,然后落荒而逃的同桌小富婆? 还是那个在山城街头抱著吉他,威武不屈的小学姐? 又或者,是那个在保姆车里咬过他嘴角的浓顏女明星? 林燃不知道。 他只是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想起了某些人。 某些让他愿意温柔以待的人。 就这样...... 他轻轻贴上了乔昕的嘴唇。 很轻,也很短。 像蜻蜓点水,像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林燃只是轻轻碰了两秒,就退开了。 没有张嘴,也没有伸舌头。 內娱有一个皇阿玛张铁琳就够了,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口条林。 周围一片安静。 简川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过!这遍的感觉终於对了!” 莫名腿软的乔昕,被人扶著退场休息换衣服去了。 林燃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刚才......真算是亲了乔昕吗? 还没来得及多想。 杨梓的欢呼声就从监视器那边传了过来:“好!漂亮!完美,good job!” 林燃回头望去,正对上杨梓那张笑得格外灿烂的大脸。 杨梓举著奶茶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嘴里还在喊:“林燃你可以啊!第一次拍吻戏居然只拍了六遍!” 分不清她是不是在阴阳怪气的林燃:“......” 神他妈只拍了六遍! 刚才那最后一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所以,自己刚才真正想亲的,究竟是谁呢?” 林燃用大拇指抿了抿自己的嘴角,悵然若失。 ...... 2016年10月11號,晴。 十八岁艺校男高进组的第十一天。 来客串的新人演员林燃,正式於《欢乐颂2》片场之內成功杀青。 独属於林燃个人的最后一个镜头拍完,简川訸適时地喊了声“咔,恭喜小林杀青!”,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掌声。 被工作人员送上了花束的林燃,站在镜头之下,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虽说只是客串。 但他人生中出演的第一部电视剧,这就杀青了? 没有准备杀青感言的林燃抱著假花,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幸好杨梓第一个冲了过来,又给了他一记熟悉的拍背大逼斗。 “行啊林燃,杀青快乐!以后常联繫啊,有事记得找我,没事记得也找我!” 林燃揉了揉有点小疼的后背:“好。” 乔昕站在不远处,手里捏著手机,还犹豫著要不要过来。 杨梓看见她,冲她招了招手:“乔昕!过来啊!咱们仨拍张照!” 乔昕这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走了过来。 三个人凑在了一起,杨梓和乔昕站在林燃身边,一左一右。 杨梓掏出手机,打开相机。 “来,笑一个,茄子!” 拍完照。 乔昕突然开口:“林燃,我们加个微信吧。” 林燃愣了一下:“啊?不是加过了吗?” 乔昕脸一红:“我是说......我是说......” 杨梓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乔昕的手机,塞到林燃手里:“她是说,让你把电话號码也给她!快点!” 林燃笑著拿起手机,在乔昕的通讯录里存下了自己的號码。 乔昕接过手机,低著头,小声说:“林燃,以后......以后常联繫。” “嗯。”林燃点点头,“我们以后再见。” 乔昕抬起头,瞄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 杨梓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她就知道! 乱牵红线,乱点鸳鸯谱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可惜! 如果不是乔昕烂泥扶不上墙,是个不爭气的玩意儿! 如果不是乔昕大了林燃整整五岁! 如果...... 林燃这个小老弟,要是也能流露出那么一丁丁点心动的徵兆...... 这两人,没准还真有那么一丝姐弟恋的可能? 可惜,没如果啊。 看破不说破的杨梓摇头一笑,颇为感慨。 ...... “林燃,杀青了?” “嗯,昨天才刚离开剧组,陈哥你消息够灵通的。” “《缘分一道桥》这边就等你回来確认收尾了,你今天直接来棚里?” “行,我现在就过去。” 掛了电话,出来吃早饭的林燃在路边拦了辆车,直奔升赫录音棚。 车子很快就到了地方。 林燃付了钱,推门下车,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陈华已经在控制室里等他了,面前摆著两杯咖啡,还有一沓文件。 “来了?坐。”陈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缘分一道桥》的后期基本差不多了,混音那边也已经按照你们商量好的改出了最终版,你听听还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林燃坐到台前,点开了工程文件。 熟悉的旋律从音箱里流淌出来,比之前更饱满,更厚重。 各种各样的中国风乐器,將他之前设想的所有层次都铺得清清楚楚。 “没问题的,陈哥,这版已经足够好了。” “行,那就算定稿了,接下来就是mv的事。” 林燃看向陈华,等著下文。 陈华从文件里抽出一份递给了他。 “mv的脚本已经出来了,导演也定了,拍过不少歌手的作品,经验还是很丰富的。同时,因为你这首歌的mv要跟电影片段剪在一起,所以不需要外出取景,全程都会在置景棚里的绿幕之前进行拍摄。” 林燃接过脚本,隨便翻了翻。 画面感很强,镜头语言也挺讲究,和他想像中的那种古早mv不太一样。 陈华继续说道:“拍摄时间定在下周,大概需要三天吧,到时候你跟我过去就行,其他事不用你来操心。这次mv就是要以你和电影为主,所以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多余元素,你就按导演的要求来配合拍摄就行了。” “明白。” “得,又来事了......你这两天好好休息,等我消息哈,我们回头再聊。” 陈华起身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来电,隨即出门接电话去了。 林燃应了一声,隨手丟下脚本,轻轻伸了个懒腰。 还没出道的新人就要忙成这样。 那已经出道了的顶级流量艺人,又该有多忙呢? 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第33章 林燃你去SPA! 林燃在魔都休息了三天。 说是休息,其实也没怎么閒著。 陈华每天都要往他手机上发一堆消息,什么拍摄注意事项啊,什么脚本分镜解析啊,甚至还有一份绿幕拍摄指南的文档。 林燃一度怀疑陈华是不是把他当成了刚进城的乡下人。 【林燃:陈哥,我虽然没拍过mv,但我知道绿幕是什么。】 【陈华:知道是一回事,了解是另一回事,你好好看,到时候別在总部给我丟人。】 【林燃:......】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他正在出租屋里收拾著东西。 在剧组之內接受封闭培训,坐牢了好久的前·同桌老板·船突然冒泡了。 没办法,林燃只好陪著她煲上了一通浪费话费的电话粥。 其到底有多浪费话费,可以参考以下节选对话: “林燃,你干嘛呢?” “怎么,牢船?你想我了?” “......切,少自恋了!” “哦,那我接著忙了。” “你敢!不许忙!好好吃饭,別老熬夜!” “嗯嗯,你也是。” “......林燃。” “嗯?” “我才没有想你......”王楚燃又开始哼哼唧唧了。 “你什么时候改名叫『我才没有』了?进圈改艺名啦?” 早就见惯了王楚燃这幅死出的林燃,一句话就终结了比赛。 “林!燃!你去死叭~!” 还想腻歪的王楚燃,当场就被气得掛了电话。 通话结束。 林燃对著镜子照了照,又摸了摸自己的皮肤。 去spa? 有这个必要吗?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特意跑去做spa,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適啊? ...... 翌日一早。 林燃並没有去spa,而是跟著陈华踏上了去往深城的航班。 十月中的深城比魔都要热得多,一出机场,潮湿的热浪就糊了一脸。 林燃跟在陈华后面上了接送的专车。 车子穿过市区,最后停在了一片园区门口。 几栋现代化高楼矗立在眼前。 楼外的彩色logo,比他在魔都经常见到的那个还要鲜艷许多。 这儿,就是企鹅音乐的总部。 “到了。”陈华推门下车,“走吧,置景棚在c座。” c座三楼。 其中有足足半层,都被改成了置景摄影棚。 林燃到达拍摄现场的时候,里面已经忙成了一团。 灯光师在调试设备,场务在搬运置景道具,几个穿著工装的工作人员围在一起,对著手中的平板指指点点。 正中央,是一整面巨大的绿幕。 林燃看著这面绿幕,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这里跟他想像中的那种,拍电影时才用到的绿幕场景不大一样。 不过倒也能够理解。 因为这儿本就不是用来专门拍摄mv的。 这里通常只会面向內部开放,而且大多是用於拍摄一些企鹅音乐的宣传视频等等。 这些,都是陈华提前和他讲过的。 而mv的拍摄地点之所以会选在这里,还是因为tme包揽了《长城》的三大宣发渠道之一,负责在网络音乐平台进行音源推广。 再加上创作片尾曲的他,刚刚签在了tme旗下的企鹅音乐,成了独家音乐人。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深城一行。 林燃知道,这件事背后还藏著很多复杂的弯弯绕绕,可陈华都选择故意略了过去,没对他讲。 就......也无所谓吧。 毕竟林燃也能够隱隱猜到一些。 无非就是鹅厂內部的山头、派系、竞爭、分权这些职场政治而已。 挺无聊的。 陈华瞒著他这些事儿也挺好的,他確实没兴趣了解,也不想了解。 “陈总监!林燃!你们好!” 一个戴著黑色棒球帽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三十出头的样子,瘦瘦的,留著点鬍子茬,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整个人看著有点颓,但眼神却是亮得很。 林燃打量了这人一眼。 就只这一眼,他就僵住了。 倒不是因为这人长得有多特別。 而是因为...... 在梦里。 他见过这个人。 在梦里,十年后的他,曾经被特邀出演了某部剧集。 眼前这人,就是剧集的导演。 那部剧的名字,叫作《漫长的季节》。 而这位导演,还有著另一部代表作,叫做《隱秘的角落》。 林燃脑海里再次闪过了一些那部剧的画面: 【东北的秋天,老旧的钢厂,还有那些被困在时间里挣扎的人。】 “愣著干嘛呢?” 陈华在旁边轻推了林燃一下。 “这是辛爽,辛导,这次mv的导演。” 林燃回过神来,伸出了左手:“辛导您好,叫我小林就行。” 辛爽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不错呀,小林!你本人看起来比照片上还要更加清秀一些!” 林燃客套了两句,心中却还在復盘著那三个名字。 辛爽。 《漫长的季节》。 《隱秘的角落》。 这些名字都曾在梦里一闪而过,但现在,活生生的人就这样站到了他面前。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 隨即,陈华开始在旁边絮絮叨叨地介绍起来: “辛导可是我们专门从首都请过来的,你別看他年轻,履歷可不得了!早年是玩摇滚的,joyside乐队知道吧?零几年那会儿,辛导是那乐队的鼓手,正儿八经的摇滚老炮。” 辛爽被抬轿子抬得有点不好意思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別提了。” 陈华继续对著林燃介绍:“后来辛导转型拍mv,给圈內不少艺人拍过作品!秦浩老师知道吧?跟辛导当年一个乐队的,现在演戏那个,辛导给他拍过好几支mv,在圈里口碑特別好,你陈哥我这次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人请来的!” 梦境与现实產生的首次人物交叠,让林燃有些恍惚。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在梦里,未来的辛爽,拍出来的电视剧都那么有感觉! 摇滚鼓手出身的辛爽,对节奏和情绪的敏感度本来就比一般导演要强,再加上这两年连著拍了不少gg和mv,把用画面讲故事的能力打磨了出来...... 所以这位mv导演,未来才会接连拍出两部那么惊艷的作品! 从而一战成名! “陈总监,小林,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啊?” 眼见著聊得差不多了,辛爽笑著搓了搓手。 “好,那就拜託辛导了。” 还有工作事宜要向上匯报的陈华,在离开前简单交代了一句。 “成,那咱们先走一遍位,找找感觉?小林,跟我来。” 辛爽转身往里边走。 林燃缓了口气,平復了一下心境,隨即跟了上去。 走向棚內时。 他余光又瞥见另一侧的办公区长廊里,有几个人正站在一起说话。 其中一个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一副小资做派,还多少沾染著点香江的口音,正和某个企鹅音乐的中层商议著什么,聊著什么。 聊到一半。 那人也有所察觉,目光也跟著往林燃这边回扫了一眼。 林燃微笑著对其礼貌示意,表达友好,隨即便没再当回事,继续跟著辛爽往前走进了棚里。 第34章 到底在燃什么! 走廊里。 那个沾染著香江口音的人也收回了视线。 “刚才进棚的那个后生仔是?”香江人问身边的企鹅音乐中层。 这位中层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哦,您说那个年轻人?他叫林燃,我们企鹅新签的独立音乐人。” “独立音乐人?咁年轻嘅?” “可不是嘛!十八九岁吧,不过他可不是普通的新人,您知道张义谋导演那部新片《长城》吧?宣发在即,就在一个多月前,电影的片尾曲才被交由了他来创作救火,这不,今天这都过来拍mv了!” “义谋导演......的人?” “对,听说是张导亲自点的名,魔都分部的陈华总监也对其特別看好,所以才签成了我们这边的独家音乐人。” 香江人没再说话,只是又往棚子那边瞥了一眼。 那个叫林燃的年轻人正站在绿幕前,听著导演说著什么。 《长城》,十二月上映,音乐宣发,临时救火。 张义谋亲自点名。 创作新人。 林燃。 香江人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隨即收回视线,继续和眼前的大厂中层聊起了正事。 “写歌那个唐汉宵真系顶唔顺啦,要不然王佳卫导演也不会急到上火啊,更不会派我过来询问你们......” “请您放心地转告王导吧,这事我们一定尽力帮忙,儘快帮你们找到合適的人选。” 香江人心事重重地点点头,没再多说。 ...... 绿幕之前。 林燃已经开始了第一遍走位。 辛爽的要求很细,但和一般的导演不太一样。 至少和简川訸的执导方式就有著明显的区別。 辛爽不怎么讲走位,也不怎么讲镜头,就是反覆强调一件事,一种感觉。 “这一段,你站在这里,抬头,望向远方!不要想镜头,也不要想走位,就只想一件事,那就是你站在长城之上,关外的冷风颳了过来!你身后是家国!身前是烽火!城下是敌人......” 被辛爽讲得热血沸腾的林燃,果断照做。 他抬起头,雄赳赳气昂昂地看向了身前,望向了远方。 可惜。 眼前和远方皆是幕布。 绿幕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燃了个寂寞的林燃:“......” 好抽象的执导方式! 拍个mv而已,尼玛到底在燃什么啊! 燃,就硬燃是吧! 拍摄未半就要中道崩殂的林燃,只好无奈揉了把脸,咬牙祭出了自己身为演员的信念感。 就仿佛他真的在置景棚里看见了狼烟。 长城蜿蜒,烽火连天,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就仿佛他真的佇立於城墙之上,手握长枪,身后是万里河山,昂首北望。 林燃开始认真了。 “好!好!好!” 辛爽的声音从监视器那边传过来,“就是这个想刀人的小眼神!小林保持住!”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辛爽的要求越来越抽象,林燃的状態却越来越好。 有时候,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的,但辛爽那边就是能够连连喊“好”。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小林你刚才那个眼神绝了!” “再来一条,保持住!” 林燃觉得自己像个被反覆揉捏的麵团,揉著揉著,居然还真揉出了点韧性。 等到正式开拍的时候,他甚至已经能主动调整自己的情绪了。 辛爽说“要悲壮”,他就能把眼神沉下去; 辛爽说“要苍凉”,他就能把嘴角抿起来。 辛爽在监视器后面看得直点头。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燃坐在一边喝水。 匯报完工作的陈华回来了:“感觉怎么样?” 林燃嘆了口气:“说实话,有点心累。” 陈华笑了:“心累就对了!辛导这人就这样,要求什么的是有点抽象了,但拍出来的镜头確实好看,你忍著点吧,接下来还有两天呢!” 林燃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他目光往棚外的长廊里扫了一眼。 那个梳著背头的香江人已经不在了。 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休息区里,端著咖啡,低声交谈。 林燃默然收回视线,简单復盘了一下这半天的所见所闻。 辛爽,梦境,现实。 以及未来可能会成为他剧集代表作之一的,《漫长的季节》。 还有那个梳著背头的香江人。 林燃总觉得那人看他的眼神有点特別,但具体特別在哪,却又说不上来。 可能真是他想多了吧! ...... 接下来的两天里。 拍摄继续进行。 辛爽的要求越来越细,细到林燃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小林,这一段,你要边抱著吉他边转身,对,转身的时候慢一点,再慢一点!好,停!这个速度对了!你的眼神里要有东西,要有那种......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明知道挡不住,但还是得挡的那种感觉!”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拳头已经攥得快比鸡儿还硬的林燃,只能无奈照做。 他转身,慢一点,再慢一点。 要不然他真的很容易衝过去薅住辛爽的脖领,上去就是邦邦两拳。 导演说他眼神里要有东西! 那他的眼神里就必须要有东西! 敬业这一块子! 忍耐这一块子! “好!”辛爽的声音传来,“过!准备下一镜!” 林燃站在原地望著棚顶,轻轻呼出了一口浊气。 整整三天折腾下来。 他只感觉自己的演技,就快被彻底调教成辛爽想要的抽象形状了。 属实一言难尽。 mv的收尾工作,一直持续到了第三天的傍晚六点多。 等到最后一镜拍完。 辛爽盯著监视器回味了半天,隨即缓缓起身,认真而严肃地走到了林燃面前:“小林,你是真的很有灵性!我拍了这么多mv,从来就没见过你这么有镜头感的歌手!” “谢谢辛导,其实......我也是个演员。” 虽然被夸,但是连一点被夸感觉都没有的林燃,强行挤出了几分微笑。 辛爽摆了摆棒球帽的帽檐,哈哈一笑:“原来如此!我就说嘛!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找你拍戏!” “那我可就当真了啊!辛!导!” 林燃抬手掰了掰自己的手指,一字一顿地笑著说道。 辛爽:“?” 虽然面前的年轻人笑得很是和善。 但,不知为何,辛爽总觉得林燃的笑容有点古怪,而且意味深长。 甚至还有点...... 令人头皮发麻?脖颈发凉? 第35章 他逃,她追(求追读) 都说娱乐圈明星的钱最好挣。 想攒很多很多钱的林燃,信了。 所以他才来了魔都,考进了上戏附中的影视表演专业。 【进圈攒够两个亿,其中一个亿拿去以老院长的名义成立青山慈善基金,另一个亿留给自己环游世界。】 这,就是林燃未来的全部规划。 拍完mv,回魔都的第二天,林燃把自己近期的收入重新捋了一遍。 出租屋里,他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著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手机开著银行app,一笔一笔对起了帐。 【《长城》片尾曲酬劳:30万(已预付15万)】 【企鹅音乐签约补贴:5万(后续分成另算)】 【正午阳光九月份工资:1万(已发)】 【正午阳光十月份工资:1万(已发)】 【《欢乐颂2》客串片酬:3万(税后)】 林燃核算完毕,拿笔在纸上涂抹了几下。 这段时间的总收入正好40万元整。 《长城》的片尾曲酬劳,要等到《缘分一道桥》正式发布后才会结清。 而《欢乐颂2》的片酬之所以只有3万,一是因为他是新人,二是因为这是正午阳光的自家剧集,肯定是要进行內部打折的。 当然。 出於做预算、为了体面、以及帮他哄抬身价的这三点原因。他的客串片酬,在正午阳光对外公布的金额上,应该是10万左右。 拢共赚到的这40万,林燃目前已经拿到手了25万。 加上之前陪读剧本时,景恬打赏的那两万多。 再减去这两个月的生活开销,减去给王楚燃退回去的那两万,减去一些零零碎碎...... 【二十三万两千多一点】 就是他当下的帐户余额。 林燃盯著这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又往那个名为【青山】的特殊帐户里存了十万。 这是良心债。 老院长已经不在了,没办法,他只能以金钱来衡量报答老院长当年的收留之恩、再造之恩、救命之恩。 往这个特殊帐户里存够一个亿,替老院长去实现其未完成的遗愿。 就是林燃对於这笔良心债的分期还款。 ......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著。 自从步入十月中旬之后,魔都的秋意愈来愈深。 林燃的生活也变得愈发规律起来:上午去学校上课,下午去录音棚修一修《昨夜书》,深夜回出租屋休息睡觉。 至於已经定下终版的《缘分一道桥》,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再耗费精力,废寢忘食了。 再往后的流程,都是陈华和《长城》剧组该操心的事。 在这样日復一日的循环里。 隔三差五就会冒出来的小学姐田汐薇,反而成了平淡日子里的点缀,成了林燃生活中唯一的一抹鲜活彩色。 眾所周知。 大学生基本等於社会閒散人员,最缺的就是生活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成为了大学生的小学姐,就这样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猎燃行动。 有时候是发消息问林燃吃没吃饭。 有时则是直接杀到林燃学校门口堵人。 上戏附中和上戏的华山路校区,离得並不算远,大概也就步行半小时的路程。 閒得发闷的田汐薇,將这种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利用得淋漓尽致。 至於林燃。 短短三句英文,便足以道尽他这段时间的心理变化。 田汐薇第一次主动找上门。 林燃:“how are you啊,my little sister!” 田汐薇第二次主动找上门。 林燃:“?” 林燃:“how old are you?” 田汐薇第三次主动找上门。 林燃:“how dare you!” 【林燃!出来!急急急急急!我急死了!】 林燃收到急急国王这条消息的时候,正趴在课桌上补觉。 他默默看了眼手机,只好认命地嘆了口气,隨即拎起外套和肩包就往外走。 校门口。 第n+1次堵门的田汐薇,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宽鬆卫衣,下身是一条深灰色格纹短裙,露出一截裹在及膝袜里的纤细小腿,脚上还踩了双小白鞋。 她双肩包松松垮垮掛在一边肩膀,手里拎著两杯奶茶,就这么游手好閒地晃悠了过来。 看见林燃出来,她直接把其中一杯塞了过去:“给!” 林燃睡眼惺忪地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你怎么又来了啊?” “什么叫又啊?”田汐薇理不直气也壮,“我这是关心学弟!你懂不懂啊!懂不懂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啊!土老帽!” 林燃没接话,边走边喝奶茶。 跟在他旁边的田汐薇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誒~对了!你上次带我去录音棚听的那首歌,到底什么时候发啊?” “快了,没几天了,十一月初吧。” “哦。”田汐薇点点头,走了几步又问,“那,我是第一个听到你那首歌完整版的人吗?” 林燃想了想,说:“除去部分人的话,你確实是第一个。” 田汐薇眼睛瞬间就瞪大了:“除去部分人?除去谁?还有谁听了?我不是第一个?” 林燃看她一眼,笑了:“就,除去帮我做歌的人啊,还有剧组那边的人。” 嗯,景恬是电影的女主,也算是剧组的人。 “那还差不多!” 田汐薇满意了。 两个人沿著街边慢慢走,梧桐叶从头顶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 田汐薇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著林燃:“林燃。” “嗯?” “你以后要是火了,还会记得我吗?” 林燃默默拈指哈了口气,隨即抬手弹了她脑门一下。 “想什么呢?” 田汐薇捂著额头瞪他,瞪了两秒又先笑了,隨即开始绕到林燃背后推搡起来。 “走走走,带我去吃好吃的!” “又吃?我来魔都是为了上学,不是来这儿科学养猪的!” “你说谁是猪?” “......” 林燃撒腿就跑。 他逃,她追。 他奶茶洒了大半杯。 ...... 十月的最后一天,陈华打来了电话。 “定了,11月5號。” 林燃听著消息,单手插兜,站在出租屋的窗前。 “电台首播?” “对,11月5號,全球八家华语电台同步首播。” 陈华的声音里,难得地染上了几分兴奋。 “11月6號全网上线,mv同步在企鹅音乐首发,到时候你的签约消息也会同步推送,该准备的物料都准备好了,你等著看就行!” 林燃嗯了一声。 掛了电话,他又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 出道? 任重而道远啊! 【青山基金当前进度:50万元/1亿元】 【林燃个人养老金进度:13万元/1亿元】 第36章 死傲娇与分寸感(求追读,4200字) 2016年11月5日,上午九点五十八分。 横店。 片场附近的一条老街。 两个穿著外套的高个女孩並肩走著,说说笑笑。 左边那个扎著高马尾,裹著一件 oversize的牛仔外套,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咬著棒棒糖。 正是一米七二的王楚燃。 右边那个比她矮了一点,只有一米七,但是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正是《將军在上》的女主角,马思蓴。 “这段时间都快累死我了。”王楚燃嘟嘟囔囔地说,“培训比拍戏还累,天天练仪態、记台词,我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马思蓴笑著看她:“那你不是也进步得特別快吗?侣导天天夸你,夸得我这个当表哥的,都有点羡慕你这个表妹了。” “那不是......那不是不想给剧组丟人嘛!” 王楚燃有些不好意思地別过脸去,嘴硬似的小声嘟囔著。 走走停停,两人路过了剧组的临时仓库。 仓管大爷坐在门口摇椅上晒著太阳,手里还捧著个老旧的收音机。 “欢迎收听cityfm城市之音,浙江fm107,接下来为大家放送电影《长城》的预热先行曲,由乐坛新人林燃创作的新歌,《缘分一道桥》......” 收音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然后是一段苍凉的琵琶前奏。 王楚燃脚步一停。 她,就这样,听到了他的名字。 王楚燃扭头望向仓库大爷手里的收音机,彻底走不动道了。 马思蓴也跟著停下:“怎么了?” 王楚燃一言不发,只是认真地倾听著。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那个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乾净,透亮,带著点沙沙的质感。 王楚燃的睫毛颤了颤。 马思蓴愣了愣,看看收音机,又看看王楚燃,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歌......”她试探著问,“你在听歌?” 王楚燃没回答。 她只是站在原地,听著那个熟悉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唱著。 “但使龙城飞將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王楚燃的眼睛忽然有点发酸。 她又想起了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想起了教室里並排的课桌;想起了那个总会安静递过笔记,陪著她一起背书的少年。 他说他也签了公司。 他说他要唱歌,要拍戏。 他说他们以后一定还会再见。 她那时只当是少年间的约定与鼓励。 可他现在真的在唱歌了。 那个喜欢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少年,如今终於走进了阳光之下。 走进了老旧的收音机里,走进了忙碌的横店街头,走进了千千万万个电台听眾的耳边。 他做到了。 “这歌真好听啊,唱得也真好。” 陪著王楚燃一同聆听的马思蓴,轻声感慨道。 王楚燃笑著吸了吸鼻子,擦了擦湿润的眼眶,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 马思蓴若有所思:“唱这歌的人,你认识?” “他是我......朋友。” “朋友?” “嗯......就是我跟你提到的那个,我的同桌。” 王楚燃的眼中满是骄傲,笑容中满是自豪。 马思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王楚燃脸红了:“你哦什么哦!” 马思蓴还在逗她:“没什么啊,就是觉得你这个同桌唱歌挺好听的。” 收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王楚燃站在原地,听著那首歌,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仓管大爷关了收音机,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咂咂嘴:“这歌听著就够劲儿,回头让我孙子给我找找,存手机里。” 曲终人散。 王楚燃接著往前走去。 跟上来的马思蓴边走边问:“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没有。” “我看见你眼睛红了。” “你看错了!” 马思蓴耸耸肩,没再说话。 两个人並肩走过老街,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王楚燃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忽然开口:“蓴姐,你说......一个人要是红了,还会记得以前的朋友吗?” 马思蓴偏头看她,没急著答。 王楚燃心虚地找补了一句:“我就是隨便问问哈!” 马思蓴乐了:“我还啥也没说呢。” “......那你快说。”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人吧!怎么,担心你那个同桌把你忘了?” “我才没有!”王楚燃声音拔高了一点,耳根却悄悄红了,“他记不记得我,关我什么事!” “哦,不关你事啊。”马思蓴拖长了尾音。 “蓴姐!” “嗯嗯嗯,不关你事!”马思蓴笑著揽过了她的肩,“不过我觉得吧,能把歌写出那种气概的人,心里应该都挺念旧的。” 王楚燃没接话,只是低著头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悄悄把嘴角压了压。 没压住。 真压不住了。 ...... 2016年11月5日,上午十点整。 杭州。 一辆计程车行驶在早高峰刚过的街道上。 章若南坐在后座,靠著车窗,看著窗外突然放晴的天空。 她今天起了个大早,就为了赶这个拍摄。 说是拍摄,其实就是淘宝模特的活儿,一上午要换十几套衣服呢! 可被生活所迫。 她就是笑到脸僵,也得硬撑著拍完。 好在付出和收穫是成正比的。 女装店铺的女老板对她还是挺好的,不仅亲自替她掌镜,给的酬劳也足够多。 足够她交完这个月的房租,还能攒下一笔生活费。 手机又震了震。 是大学兼职群的消息,问明天有没有人接一个帮忙做图的急单。 章若南瞥了一眼,没回。 明天还有专业课,不能为了赚钱把正事耽误了。 司机师傅打开车载电台,切了半天,最后停在了一个音乐频道上。 “......接下来这首歌,是今天刚刚首播的新歌......导演新片《长城》的片尾曲......演唱者是一位......” 章若南漫不经心地听著,断断续续,目光还停留在窗外。 歌曲的前奏响了起来。 琵琶。 苍凉,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 章若南听著听著,就走神了。 家里这两个月倒是没再跟她要钱,可是又开始催著她相亲了。 唉...... 章若南嘆了口气,將烦心事从脑子里踢了出去。 电台里的歌已经放送到了副歌。 是一道乾净透亮的高昂男声。 “谈爱恨,不能潦草,战鼓敲啊敲!“ “用信任,立下誓言我来熬~!” 鼓点一声接著一声。 章若南的瞳孔也跟著微微放大。 她猛地撇过头,望向了前排的车载电台。 这道声音。 她听到过。 这道声音的主人。 她,她认识! 是某个在她做兼职时认识的朋友! 这个朋友,至今还留存在她微信的好友列表里! 【林燃】 章若南垂头翻了翻自己的好友列表。 名为林燃的好友就在那里,但已经很久没点开了。 可现在,他的歌声,却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这缘分,像一道桥,旌旗飘啊飘!” “你想走,就请立马抽刀,爱一笔勾销!” 歌声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章若南坐在后座,一动不动。 司机师傅跟著哼了两句,然后问:“小姑娘,这歌怎么样?” 章若南轻声说:“挺好的。” “那可不!” 眼见著刚才还在垂头丧气的小姑娘提起精神头了,计程车司机顿时来了谈兴。 “这嗓子,这歌听著太爽了!唱歌的叫什么来著?林......林燃?这名字倒是挺好记,这歌以后肯定也能火!” 章若南礼貌一笑,隨即再次望向窗外。 车窗上倒映著她的脸,嘴角还藏著一点开心。 当初那个一起做兼职的少年,真的出人头地了。 他成了歌手。 自己也成了模特。 两个曾经互相加油取暖的人,好像都在努力的活著,也都在一点点的变好呢! 章若南再次打开微信,翻到了那个很久没联繫的头像。 点进去。 两人之间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今年春节的群发祝福。 她盯著输入框,手指搁置在了屏幕上。 打了几个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上。 【林燃,刚在电台里听到你的歌了,很好听,恭喜呀!】 章若南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 她就把字一个一个地刪掉了。 成了歌手的林燃,现在应该很忙吧? 热搜?採访? 铺天盖地的关注? 林燃真的还记得自己吗? 如果发出去,发现【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怎么办? 算了。 不打扰,或许就是自己能给他的,最好的支持了吧! 章若南收起手机,对著车窗哈了一口气。 玻璃上凝起一层淡淡的白雾。 她伸出手指,在上面一笔一划地,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两个字。 【加油。】 写完,她怔怔看了一会儿,隨即又用袖子裹住手掌,仔仔细细地擦了个乾净。 “林燃,我们一起加油呀。” 章若南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自己说。 ...... 2016年11月6日,零点。 《缘分一道桥》在各大音乐平台正式上线。 企鹅音乐的登录首页,一张巨大的推荐图占据了整个版面。 画面里只有一张脸。 一半藏在黑暗里,一半被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鼻樑,眉骨,下頜的线条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分明。 这张骨相极佳的脸庞,莫名就让人想多看几眼。 配文就只有两行,九个字。 【缘分一道桥·长城】 【林燃】 很快有人点进去,顺势滑进了林燃的音乐人主页。 头像是一张照片。 少年穿著白衬衫,俯身望著镜头,目光坦荡得几乎没有任何防备。 作品栏里只有一首歌:《缘分一道桥》。 这一首歌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是谁?真不是我说,这首歌也太顶了吧!】 【谈爱恨,不能潦草,红尘烧啊烧......这句出来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首歌是老谋子新电影的片尾曲?新人写的?真的假的?】 【这嗓子和技巧真是绝了!只有懂音乐的才能明白这首歌到底有多牛逼!】 【教我声乐的老登问我为什么跪著听歌,然后我就把这首歌给他听了......嗯,现在老登跟我一起跪著。】 【已经循环一天了,真出不去了,救命啊!】 ...... 零点十分。 正午阳光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消息: “欢迎@林燃加入正午阳光大家庭!少年负壮志,来日皆可期!期待未来的精彩[握手][握手]!” 配图是林燃的一张照片。 应该是和企鹅音乐的主页照片,用的同一组写真。 林燃穿著白衬衫,乾净清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评论区又炸了一轮。 【夭寿啦!正午阳光终於签下一个年轻帅哥啦!】 【等等,这就是唱《缘分一道桥》那个林燃?】 【臥槽,那首歌是这哥们唱的?歌手+演员?这真有说法吧!】 【集美们我先冲了,你们隨意!】 【本集帅也先冲为敬了,虽然没有林燃的电话,但还是想打给他!】 ...... 零点二十分。 《长城》电影官微发布了一条微博: “由@林燃创作並演唱的电影先行曲《缘分一道桥》已经正式上线!万里长城今犹在,一曲新词待君听!#电影长城##林燃#” 紧接著是张义谋工作室的转发: “缘起一念,桥连千里!恭喜小林@林燃,未来可期!” 其次跟著参团的,是坐拥大量小黑子的景恬: “听了好多遍了,还是忍不住单曲循环!认识这个弟弟很久了,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呀[爱心][爱心]!” 配图是一张她和林燃的合照。 两人站在录音棚里,景恬比著剪刀手,林燃抱著吉他,笑得有点靦腆。 衝浪高手杨梓转发了景恬的这条微博: 【等等等等,景恬姐你也认识林燃?这也是我在剧组的小老弟啊!@林燃你瞒得我好苦!】 乔昕默默点了个赞,转发了杨梓的微博。 没打字,只加了几个呲牙笑脸。 刘韜、蒋昕、王子汶也跟著陆续转发了相关微博。 评论区彻底疯了。 【这他妈是什么梦幻联动?张义谋+正午阳光+景恬+欢乐颂五美?】 【所以这个新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唱歌好听我忍了,长得帅我也忍了,还没出道人缘就这么好我真忍不了了!我恨啊啊啊啊啊!我为什么不是他!】 【只有我注意到景恬说的那句“认识这个弟弟很久了”吗?有多久?】 【杨梓:这是我在剧组的弟弟!景恬:认识这个弟弟很久了!所以,到底是谁的弟弟?】 【別吵了!他是大家的弟弟!国民弟弟!】 【刘浩然、吴垒:?】 ...... 零点四十分。 热搜榜开始变了。 #林燃,缘分一道桥#从三十多名一路往上冲。 #长城先行曲#不甘示弱。 #正午阳光签约新人#也开始冒头。 一点整。 #林燃是谁#衝进前十。 一点半。 #景恬杨梓林燃#衝进前五。 两点整。 热搜第一更新。 #林燃#(爆) 第37章 《缘分一道桥》 一大清早。 在宿舍里赖床不起刷微博的田汐薇,盯著热搜第一的名字,眼睛睁得溜圆。 林燃! 热搜第一那个名字,是林燃! 田汐薇难以置信地擦了擦眼睛,旋即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光著脚跳下床,衝到对床肖露面前,把手机懟到了肖露的被窝里。 “肖露肖露!快看快看!” 肖露迷迷糊糊的还没睡醒,被突然懟脸的手机嚇了一跳。 “你要死啊田汐薇!” “嗯!你快帮我看看这热搜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做梦!林燃!是不是这个名字!这小子是不是热搜第一!” 田汐薇把手机扔给肖露,抱著肖露的梯子栏杆就开始疯狂摇起床来。 “......” 脑仁都快被她给摇匀了的肖露,只好拿起手机仔细看了两眼。 “嗯,你没做梦,应该是真的......嘶?难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会写歌的学弟?” “对啊!” 肖露点进热搜看了看,又看了看眼前眼睛瞪得像铜铃的田汐薇,笑了。 “行啊田汐薇,藏得够深的啊!” 田汐薇一把抢回手机:“什么藏不藏的,快起来!mv!他mv也上线了!跟我一起看!” “mv?” “对!企鹅音乐有!快看快看!” 田汐薇已经爬回自己床上,戴上耳机了。 肖露无奈地摇摇头,拿起自己的手机,也跟著点开了企鹅音乐app。 首页大图就是林燃。 长城之巔,逆光而立,一道修长的剪影。 她顺著推流点进去,找到《缘分一道桥》的mv,按下了播放键。 ...... mv的画面先是一片漆黑。 几秒后踩有声音传来。 风声。 很大很大的风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裹挟著黄沙与苍凉。 紧接著,画面亮了。 茫茫大漠,无边无际。 丹霞地貌在逆光中呈现出斑斕的色彩,马蹄踏起尘土,航拍镜头掠过山峦。 镜头一转。 林燃出现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房间堆满杂物,满是灰尘。 古老的弓箭、生锈的斧头、骑兵的头盔、还有散落的火药粉。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纯白衬衫,和周围那些尘封的古物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林燃走到一张桌子前,上麵摊开著一卷泛黄的捲轴。 捲轴上,浮现出了一首古诗。 是王昌龄的《出塞》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捲轴。 画面骤然切换! 长城! 蜿蜒的长城如巨龙匍匐在群山之巔,烽火台一座连著一座。 云雾繚绕之间,有將士持枪而立。 镜头切回林燃。 林燃调整了一下吉他的肩带,声音从画面深处传来: “秦时明月汉时关......” 他一边唱,一边拿起桌上的弓箭。 画面再次切换到了电影片段。 饕餮! 成千上万的饕餮如潮水般涌向长城,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长城上,无影禁军严阵以待。 虎军、鹰军、鹿军、熊军、鹤军,五色盔甲在烽火中分明。- “但使龙城飞將在......” 画面里,林燃抬头看向墙上的一面古镜。 镜中,倒映出另一个场景。 那是他自己。 穿著玄色衣袍,站在长城之巔,身后是漫天黄沙,眼前是万里河山。 现实与古代,在这一刻交错。 ...... 已经完全沉浸其中的田汐薇,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这小子的古装扮相还不赖嘛! 搞得不丑! 画面继续。 “狼烟千里乱葬岗,乱世孤魂无人访~” 镜头切入战场。 狼烟四起,尸横遍野。 饕餮的进攻一波接著一波,有將士从城墙上坠落。 “无言苍天笔~墨寒,笔刀~春秋~以血偿!” 林燃的声音越来越压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画面里,他放下弓箭,拿起了一只瓷杯。 触碰的瞬间,画面再次切换。 硬汉男星张涵宇牺牲的场景。 孔明灯升上夜空,唯美而震撼。 云雾繚绕的长城,在水墨般的夜色中沉默。 “谈爱恨,不能潦草!” 歌声进入副歌。 画面里,林燃和镜中的自己对望。 现实的他,古代的他,隔著千年的烽火,隔著那道看不见的桥。 “战鼓敲啊敲,用信任,立下誓言我来熬!” 画面切换回长城。 战鼓擂动!饕餮攻城!旌旗飘摇!箭矢如雨! “这缘分,像一道桥!旌旗飘啊飘.....” 林燃站在那个尘封的房间里,面对古镜,缓缓伸出手。 镜子里的电影女主景恬身穿戎装,双手撑桌,猛然摊开长卷,望向镜头。 两个人隔著镜面,隔著千年时光,对峙而立。 “谈爱恨,不能潦草,红尘烧啊烧......” 画面再转。 烽火冲天! 长城上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將士们前仆后继,血肉筑城。 电影里的各路明星纷纷出场露面。 马特达蒙、刘德樺、鹿寒、林更鑫、彭余晏、黄宣、郑凯...... “以生死,无愧证明谁重要——” 林燃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像是要衝破天际。 “这缘分,像一道桥,故事瞧一瞧!” 镜头拉远。 长城巍峨,无穷无尽。 烽火台上,那道玄色的身影昂首北望,衣袂翻飞。 “走天涯,你我卸下战袍~” “梦回长城谣!” 隨即激昂的旋律再次响起,將这首歌的情绪走向彻底推向了高潮。 ...... 鼓声渐熄,画面渐暗。 只有最后一句歌词,在黑暗中久久迴荡: “梦回长城谣......” 肖露盯著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呆了半晌,她才缓缓望向了对床的田汐薇。 “小田......” 她看向田汐薇。 田汐薇也对著她眨了眨眼,嘴角堪比ak,压都压不下去。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三秒。 肖露面色复杂:“这就是你学弟?” “对嘛!”田汐薇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得意。 “你和他真是清白的?” “当然!” 肖露盯著她看了两秒,突然邪笑了一声。 “你要是不上,那我可就上了啊?他联繫方式发我一下唄?” 田汐薇愣了一下:“啥?” 肖露躺回床上,举起手机,对著屏幕里那个定格在长城之巔的身影晃了晃,隨即慢悠悠地说: “不是姐妹不当人,只怪学弟太迷人......” “小田,明人不说暗话,我想当你学弟妹了!” 田汐薇的脸腾地就红了,血压噌地一下就飈上来了! 下一秒,一个枕头飞了过去。 “你敢!” 肖露笑著扭身避开,枕头砸在墙上,软绵绵地落下来。 田汐薇从床上跳下来,光著脚踩在地上,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肖露!你给我说清楚!” “说什么说?不是你自己说的,你们俩是清白的吗?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小田的肥水......” “妖言惑眾!!妖女住嘴!!!” “嘖嘖嘖,有人护食嘍!” “姓肖的给劳资爬啊啊啊啊!!!” 两个人在宿舍里闹成一团,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肖露的床,又开始摇动起来了。 第38章 王佳卫:我避他锋芒? 林燃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睁开眼,摸过床头那个震个不停的手机,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未接来电:27个。 微信未读消息:99+。 解锁手机,消息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先是王楚燃的。 【王楚燃:......】 【王楚燃:热搜第一?】 【王楚燃:算了,你肯定在忙,你现在是大忙人了。】 【王楚燃:[噘嘴]你要是在忙就不用回我消息的!你忙吧!我能理解的!】 【王楚燃:?】 林燃看著最后一条里那个孤零零的问號,差点没笑出声。 往下滑。 是田汐薇的。 【田汐薇:林燃啊林燃!热搜第一!】 【田汐薇:我姐妹现在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田汐薇:她说她要上你!】 【田汐薇:啊不是,她说要替我上,我不上她上......算了你当我没发!】 【田汐薇:反正就是恭喜!!!】 林燃:“......” 什么薇言薇语啊! 田汐薇也妹说方言啊!他怎么就一个字都没看懂呢? 再往下。 景恬的。 杨梓的。 乔欣的。 侯洪亮的。 简川訸的。 辛爽的。 甚至连他忘了怎么加上的侣皓吉吉,都发了消息。 【侣皓吉吉:小林啊,歌很好听!什么时候来我剧组玩玩?】 林燃一条一条看下来,忽然有点恍惚。 这里面的大部分人,都是他这两个月才认识的人。 两个月前,他还是个为了赚钱什么都做的高中生。 现在,他的消息列表里躺著导演、製片人、当红演员。 他低头继续看。 然后是班级群。 消息已经刷了999+,他点进去,往上翻了翻。 【臥槽林燃上热搜了?】 【是咱们班那个林燃吗?】 【废话,不然还能是哪个林燃!】 【我靠,他什么时候签的公司?】 【不知道啊,他不是天天逃课吗?】 【逃课逃上热搜第一,这也太牛了......】 林燃看著这些就替自己尷尬,只好默默切出了这个没有任何价值意义的群聊。 往下滑。 班主任周老师的消息。 【周老师:林燃,歌不错。】 【周老师:但是切勿浮躁,別以为出道了就可以不用再努力了!学无止境!】 林燃笑了一下,打字回覆: 【林燃:知道了周老师。】 再往下。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微信联繫人。 发的都是些“林燃你觉得我適合唱歌吗”“林燃可以给几个签名吗”“林燃你们公司还签人吗”诸如此类的消息。 林燃索性直接关掉微信,点开了微博。 粉丝数:14万+。 昨晚睡前还是几千个而已。 一觉醒来,这就十几万了。 他点进私信,才发现根本加载不完,所以只好又退出来,查看起了自己的微博主页。 “大家好,我是林燃。” 就这唯一一条微博下面,评论已经攒了几千条。 林燃隨手翻了翻,越看越沉默。 发大水了什么鬼? 妈妈爱你又是什么鬼? 乱七八糟的微博评论还没来得及看完。 手机屏幕就被一通来电占据了。 是陈华。 “醒了?”陈华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嗯。” “看微博了?” “看了。” “感觉怎么样?” 林燃揉了揉已经睡炸的髮型:“有点懵。” 陈华在电话那头笑了:“懵就对了!我当年带的新人第一次上热搜,也是这个反应!数据出来了,想听吗?” 林燃坐直了身体:“想。” “《缘分一道桥》上线到现在,企鹅音乐播放量破1500万,评论2.7万条!酷狗和酷我那边加起来也破了500万,全网累计播放量已经突破2000万。” “热搜掛了快十个小时了,现在还在前三!你的微博粉丝甚至还在狂涨!各大音乐榜单全部空降第一!企鹅音乐那边的后台,你的音乐人主页访问量已经破千万!” 说到这里,如数家珍的陈华停了一下,才缓缓说道: “林燃,你火了。” “陈哥,我......” 林燃才要开口,就被陈华打断了。 “別激动,林燃,这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採访、邀约、通告和曝光,你做好准备。” 林燃点了点头,然后就意识到了陈华看不见,只好又应了一声。 掛断之后,林燃打开企鹅音乐看了眼自己的后台数据。 陈华说的是12小时数据,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多了。 【播放量:1523万】 【评论数:2.8万条】 【分享次数:47万次】 【收藏人数:89万人】 【榜单成绩:新歌榜第1,热歌榜第3,飆升榜第1】 林燃盯著这些数字,多少有些感慨。 1523万次播放。 也就是说,已经有至少几百万人,听过他的歌了。 ...... 下午。 林燃特意去了趟企鹅音乐魔都分部,和陈华当面聊了聊音乐这边的相关工作。 “第一,接下来企鹅音乐这边会有很多採访邀约,我帮你筛了几个靠谱的,到时候你去一趟就行。” “第二,有几档音综对著企鹅音乐发来了邀请,想要《缘分一道桥》的授权,我看了下,都是一些不入流的三流节目,蹭热度的,我做主帮你都推了。” “第三......” 说到这儿,陈华的表情有点微妙。 “有个大活儿,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林燃来兴趣了:“什么活儿?” 陈华转了转椅子,慢慢说道:“王佳卫导演的新片,《摆渡人》,十二月底上映,他们也需要一首宣传曲。” 林燃默然。 王佳卫的名字他还是听说过的。 那部《东成西就》拍得就挺好看的。 而且在梦里的未来,从来不拍电视剧的王佳卫,好像还亲自下海拍了一部爭议拉满的《繁花》来著? “他们原本找的是唐汉宵,写了大半年,反覆改了几十版,全被王佳卫毙了!现在那边急得不行,到处找人救火,为此,甚至特意找到了企鹅音乐,找到了我的同僚,而我的同僚又找到了我。” “所以,现在,他们对你很感兴趣,想要让你试试。” 陈华尤为著重地强调了【同僚】两个字。 听到陈华所说,林燃突然就想起了那个梳著背头的香江人。 他简单盘算了一下,问道:“时间呢,陈哥?” “十二月初就要宣发,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吧!” 陈华继续讲解起了背后的关节所在。 “这是个烫手山芋,王佳卫在圈內是出了名的难搞!一个镜头能磨几十遍,甚至一段配乐都能让人改上几十版,唐汉宵就是这么被累倒的,现在人还在医院里掛葡萄糖。” 林燃问:“陈哥你是怎么和他们说的?” 陈华笑了:“我说我得问问你的意思!不过有个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王佳卫的《摆渡人》和张导的《长城》是要同月上映的,总归有点敏感!你要是接了,就怕张导和剧组那边......” 林燃连想都不用想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景恬姐和张导都不是这种人。” 陈华赞同地拍了下手:“我也这么觉得,但这种事还是提前讲清楚最好。” 说完,这位总监起身离席:“你考虑考虑,不著急!那边还在等我消息!” 林燃开始权衡起来。 ......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 首都。 某间安静的会议室里。 王佳卫靠在沙发上,戴著那副標誌性的墨镜,看不清表情。 对面坐著他的助理。 还有那个梳著背头的香江人,阿ken。 阿ken手里攥著手机,表情有点尷尬。 “王导,企鹅音乐那边回话了。” 王佳卫没动。 阿ken硬著头皮继续说:“他们问了一圈,没人敢接,说是......时间太紧了,又是您的戏,怕写不好。” 王佳卫还是没说话。 阿ken咽了口唾沫:“不过,他们倒是推荐了一个人选。” “谁?” “林燃,给《长城》写片尾曲那个,一个后生仔,《缘分一道桥》那首歌,您听了吗?” 王佳卫的墨镜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了。 今天早上,他听了那首歌。 《缘分一道桥》。 林燃。 张义谋选中的人。 阿ken继续说:“企鹅音乐那边说,这后生很有灵性,一个月不到就写完了《缘分一道桥》!所以他们觉得......他可能行。” 王佳卫淡淡嗯了一声。 阿ken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王导,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咱们的《摆渡人》和《长城》同月上映,虽然不构成竞爭关係,但总归是有些撞档!如果要是真找林燃,张义谋那边......会不会有想法?万一人家觉得我们在蹭热度,或者......” 听到这话,王佳卫推了推脸上的墨镜,冷冷一笑。 “张义谋?我避他锋芒?!” 第39章 华语影坛,唯义谋与卫耳 常言道,人生总是寂寞如雪。 王佳卫陷在沙发里,盯著窗外,墨镜片上映著流动的云。 一句忘了在哪部武侠小说里读到的话,就这么从记忆里浮了上来。 他今年五十八了。 拍电影拍了三十多年,拿过的奖盃能堆满一整面墙。 合作过的演员从张国容到梁朝瑋,从张嫚玉到章紫怡。 华语影坛上个时代数得上號的演员,多半都在他的镜头里留下过痕跡。 《旺角卡门》《阿飞正传》《重庆森林》《东邪西毒》《春光乍泄》《花样年华》《2046》《一代宗师》...... 入行这么多年,拍了这么多片,赔了那么多钱。 可王佳卫却还是觉得寂寞。 这个圈子里,能懂他寂寞的人,太少了。 遥想当年。 刚从香江理工学院毕业的他,意气风发,一头扎进了tvb的编剧训练班,后来又去了新艺城,给黄百鸣打工。 黄佰鸣这个比亚迪按著他的头,说让他写能捞钱的喜剧。 他说写不出来。 因为他王佳卫从来不写垃圾! 黄佰鸣这个beyond又说,你不写就滚。 他没低头,当天下午就打车滚了。 后来,烧光了4000万港幣的《阿飞正传》拍完,票房惨澹,投资人邓光荣气得心臟病发作,差点被他当场愉悦送走。 他也没低头。 只想挣一笔养老钱的邓光荣,公司因此倒闭,在江湖上放话要找人砍他。 他还是没低头。 艺术就是艺术,商业就是商业! 他王佳卫这辈子,有愧於所有投资人!却唯独无愧於镜头!无愧於对艺术的追求! 电影是什么? 电影不是讲故事,是讲情绪!讲画面!讲艺术! 电影是拍给给观眾看的吗? 不!观眾们懂个勾八! 他王佳卫的电影,就是拍给懂他的知音看的! 就这样,一拍就是三十年。 王佳卫三个字,成了华语电影的一个符號! 一个戴著墨镜,慢工出细活,永远让演员又爱又恨的符號! 可到了现在的2016年,王佳卫却觉得越来越寂寞了。 或许是因为没几个人懂他。 或许是因为他看得上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变了。 比如张义谋,比如张义谋,再比如张义谋! 想到这个名字,王佳卫的墨镜忍不住动了一下。 张义谋这三个字。 在十年之前,是能和他王佳卫放在一起相提並论的存在! 张义谋拍乡土,拍人性,拍那些藏在黄土里的悲欢。 镜头糙,但有力! 故事土,但有根! 那是真正从土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带著泥土的腥气和生命的温度! 他很欣赏张义谋,甚至可以说惺惺相惜! 一个拍香港的霓虹,一个拍西北的黄土。 一个拍曖昧,一个拍挣扎。 两个人虽然路子不同,但却都在做同一件事,那就是在追求美学,追求艺术表达! 可后来呢? 后来的张义谋,就被张伟坪那条蠢狗给彻底带坏了! 《英雄》《十面埋伏》《满城尽带黄金甲》。 张义谋放弃了艺术追求,开始拍大片,拍商业片,拍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再到现在的《长城》。 王佳卫不懂。 一个拍出过《活著》的人,为什么要去拍商业电影? 为了钱?为了名?为了让更多人看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张义谋这是在自甘墮落,暴殄天物! 偌大一个华语影坛,內地那么多导演,除了一个张义谋之外,还有谁配让他王佳卫高看一眼?另眼相待? 贾樟科? 只会拍县城,拍小人物,拍那些阴暗角落的底层生活,这辈子的格局,也就那么大点了。 楼燁? 故事倒是敢讲,可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三板斧:长镜头、搞暗示、装懂哥。 王晓帅? 纯纯衝击波,十几年了,还在吃老本。 陈鎧歌? 念诗倒是还行,拍电影?真別逗你家卫哥笑了。 剩下的,连姓名都不配被提到的一群路边,就更不用提了。 除了这些人之外。 还有谁呢? 也就一个张义谋了。 王佳卫默默嘆了口气。 【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这是曹操煮酒论英雄时,对刘备说的原话。 【今华语影坛,唯义谋与卫耳】 这是他王佳卫锐评眾导演后,想要对张义谋说的心里话。 他王佳卫是操,是曹操! 张义谋就是使君,是刘备! 其余的贾樟科?陈鎧歌?其他人等? 呵,不过都是些插標卖首之辈罢了! 王佳卫竖著中指推了推墨镜,脸上的寂寞更多了一些。 可惜啊! 使君也变了! 如今的张义谋,也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使君了! 种种念头在脑子里绕来转去,王佳卫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虽然已经彻底墮落成了商业导演的张义谋,现在拍的是中影牵头的《长城》,是好莱坞大片,走得更是和他完全不同的另一条道路。 可王佳卫还是觉得,张义谋是有东西的。 没有人比他更懂张义谋当年的艺术审美。 这也是为什么,当阿ken提到林燃这个名字的时候,王佳卫没有直接拒绝。 因为林燃,是张义谋选中的人! 他不相信林燃,但是他王佳卫相信张义谋! 那首《缘分一道桥》他也確实认真听了。 確实是不错的。 就算墮落了,张义谋的眼光也依然还是在线的! 来匯报进度的阿ken还在那里絮絮叨叨,跟个苍蝇一样嗡嗡个不停。 说什么时间太紧,说什么没人敢接。 王佳卫就这么听著,越听越烦。 “王导,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咱们的《摆渡人》和《长城》同月上映,张义谋那边......” 不再过多追忆往昔的王佳卫,格外孤傲地冷冷一笑。 “张义谋?我避他锋芒?!” 王佳卫摘下墨镜,冷峻无比:“告诉林燃,一百二十万,不要版权!一个月內,写到我满意!” 听到这个数目的阿ken满脸震惊,瞠目结舌! 一百二十万! 就是请王力鸿那种级別的,最多也就只用三百万啊! 製片人呢? 救一下啊! 王,王,王导又控制不住记几了! 王导又又又特么的要开始烧钱败家了! 王佳卫起身端起茶杯,揭盖抿了一口,不屑於再多看阿ken一眼。 谋可往,卫亦可往! 这林燃,张义谋用得,他王佳卫怎么就用不得了! 第40章 身怀大瓜的田汐薇 【120万,一个月內完成,只要授权。】 林燃盯著手机屏幕上陈华发来的《摆渡人》剧组报价,足足五秒没有眨眼。 见到这份对於新人来说格外夸张的待遇。 林燃的第一反应就是:墨镜王和《摆渡人》是真被逼急了。 第二反应是:这钱,不赚还是人吗? 林燃对於王家卫確实没什么特殊滤镜。 什么文艺片大师,什么坎城破坏者,什么华语电影的灵魂人物巴拉巴拉。 在林燃这儿,统统都不如120万这个报价来得实在。 他本来是不想接下这份工作的! 但王导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因此。 出於稳妥和礼貌,实在无法抗拒王导这份豪横的林燃,只好被迫稳了一手。 【在吗,劳景?王佳卫导演那边找我写《摆渡人》的宣传曲,如果我接了,会影响到《长城》这边吗?】 景恬几乎是秒回:【真的?】 【林燃:比珍珠还真。】 【景恬:哈哈哈那你快接啊!张导那边我帮你说!他肯定不会在意这种事的!而且那是王佳卫誒!被他看上说明你真的可以!快接快接!】 林燃盯著满屏的感嘆號,扯了扯嘴角。 隨即又给张义谋工作室发了邮件,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那边的回覆也很快:【张导说:好事,好好写。】 林燃彻底放下心来。 一百二十万,这单必须接! ...... 林燃签下合同的第二天,《摆渡人》的样片和具体要求就发了过来。 与主演阵容堪称豪华的《长城》相比,《摆渡人》也不遑多让。 梁朝瑋、金成武、angelababy、陈奕讯,甚至还有“信春哥,得永生”的李宇椿。 有意思的是,同时接下了这两部电影的幸运儿,並不止林燃一个。 还有鹿寒。 这位归国顶流的名字,也同时出现在了两部电影的演员表里。 只能说你鹿哥还是太有实力了。 不愧是【华娱ol】当前2016版本的唯一超模英雄,断档t0。 就这样。 没时间为《缘分一道桥》的爆火而庆祝。 手握眾多歌曲存货的林燃,在挑挑选选之后,再一次钻进录音棚里重新忙碌了起来。 《摆渡人》剧组给出的一个月期限,终究还是太短了一些。 为此,陈华还特地帮著林燃找来了一堆王家卫拍过的电影,好让他打开编曲思路,找一找感觉。 林燃隨便选了一部《重庆森林》来看,结果看到一半就放弃了。 不好看。 看不进去,也看不懂。 “这电影到底在讲什么啊?” 他问陈华。 同样没看懂的陈华,开始装起来了:“感觉,懂吗?感觉。” 林燃不懂感觉。 他只感觉王家卫的电影挺適合景恬的。 看一会儿就犯困。 这简直太適合被景恬拿去治疗失眠了。 在林燃闭关忙碌的同时,热搜第一的出道余波也还在继续。 正午阳光那边,侯洪亮甚至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也是格外满意:“小林啊,这两天公司的电话快被打爆了,全是找你的。” 林燃懵了:“找我?” “不然呢?六个商务代言,三份综艺邀约,还有两个剧组把本子都递过来了!虽然公司也帮你花钱冲了一波热搜排名,但你这热度属实猛得超出我预期了!”侯洪亮笑著说道。 “侯董,我这边暂时......”林燃想要解释一下。 侯洪亮不以为然地打断了林燃:“別紧张,公司帮你筛著呢,不会让你什么乱七八糟的工作都接的!你就专心地先忙王佳卫那个活儿吧,公司这边收到的邀约没什么太有份量的,过段时间再说就行,不著急!” “好。” “嗯嗯,到时候我再让人联繫你。” 掛了电话,林燃没动。 商务代言,综艺邀约,剧本。 这些曾经听起来很遥远的事,现在正排著队等他点头。 这,就是艺人出道进圈之后的生活常態吗? ...... 【田汐薇:林燃林燃!你在哪儿呢!我有大瓜!!】 【田汐薇:很大很大的瓜!!一个人吃不下的那种大瓜!】 林燃不知道別的艺人都是怎么忙里偷閒的。 他只知道自己忙里偷閒的时候,永远都绕不开田汐薇。 难得抽空休息半天,来公园放风的林燃,只好隨手给田汐薇甩了个定位。 二十分钟后。 自称身怀大瓜的田汐薇,就这么风风火火地出现在了他面前,瓜兮兮地跟他坐上了同一架鞦韆。 “林燃,林燃!你知道我前两天干嘛去了吗?” 田汐薇探头探脑地环顾了一下在附近锻炼的大爷大妈,神秘兮兮地对著林燃问道。 那模样,就差把“快问我!快问我!我急死了!”纹在脸上了。 “呦,您干嘛去了?”林燃只好顺著她当捧哏。 “我去录《一年级》了!当观眾!” “《一年级》?” 田汐薇得意洋洋地讲道:“对啊!就是上戏和芒果台合作的那个综艺!明星当老师!科班新人去当旁听生!我们当背景板在下面看著!你是不知道,我去当观眾的那天,录製现场到底有多精彩!” 充当吃瓜群眾的林燃没接话,等著她的大瓜开场。 “有个叫孟子艺的,北电錶演系的,你认识吗?” 田汐薇迫不及待地开始讲瓜了。 “不认识。” 林燃摇头。 北电錶演系他很了解,孟子艺这个名字他也知道。 但他確实不认识,也没交集。 在很多人看来,三大院校的排名格局永远都是中戏和北电爭第一,上戏永远万年老三。 其实就表演系这个专业单论的话。 三大院校真正的排名应该是:中戏大於上戏大於北电。 北电之所以整体排名强於上戏,能跟中戏掰掰手腕,那都是因为导演系等等幕后专业厉害,带来了很多加持。 在表演系这方面,北电其实才是三大院校里最弱的那个。 “哎呀!反正她就是一个女演员嘛!长得也挺好看的!我要讲的瓜就是关於她的!” 田汐薇压低了声音,一副分享绝密情报的表情。 “孟子艺就是今年《一年级》的新人学员之一!” “我去录製的那天,全场人都到齐了,就孟子艺没到!她迟到了!” “节目组规定迟到就淘汰,所以直接当场就把她给开除了!” 林燃这下是真来兴趣了:“哦?这么严格?” “对啊!但是你知道她为什么迟到吗?” 田汐薇开始卖起关子来了...... 第41章 关於小田的未来去路 “对啊!但是你知道她为什么迟到吗?” 田汐薇挪了挪屁股,在鞦韆上又凑近了林燃一点。 “因为马天雨!” 马天雨? 唱《该死的温柔》那个? 听到这个名字,林燃认真思索了一下,隨即这才將名字和人对上了號。 田汐薇还在那儿滔滔不绝:“你说这事儿闹的!孟子艺在录製《一年级》的同时,还接了一部新剧,叫做《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你听说过没?就是钟汉凉和马天雨主演的,孟子艺在里边演女二號。” 林燃就这么听著,示意吃瓜小能手继续。 “孟子艺当天跟节目组请了假,说拍完戏就赶回去彩排!结果马天雨就迟到了!整个剧组都在等他一个人,拍到很晚才结束,孟子艺根本就赶不上回来的车!” “等孟子艺紧赶慢赶地赶到录製现场,节目已经录完了!她急得不行,还跑去找导演通融,结果被懟了一顿,直接当场就被开了。” 田汐薇讲完还嘖嘖两声,一副吃瓜让我快乐的表情。 林燃没接话,脑子里却在转。 【马天雨,迟到】 这两个关键词连在一起,再次拨动了他梦里的记忆,联通了梦里的那个未来。 林燃记得很清楚。 在梦里的未来if线里,【林燃plus】特意接下过一部叫做《如此可爱的我们》的小成本网剧。 只因这部剧的女主是田汐薇,就这么简单。 在背后公司的运作安排之下,【林燃plus】成功空降剧组,一脚踢走了原本的路边男主。 而被踢走的路边男主,是一个叫李铭德的演员。 后来的后来,许多年后。 这个叫做李铭德的演员,因为一些事开始直播发疯,並且拉著田汐薇的经纪人当场自爆,把一堆破事抖落了出来。 而导致李铭德发疯的导火索,据说就是因为某个圈內前辈拍戏经常迟到。 而那个前辈—— 嗯,没错。 就是马天雨。 林燃的目光落在了还在嘰嘰喳喳的田汐薇身上。 在梦里,田汐薇明年就会签约的经纪公司,叫做浩瀚星缘。 那家公司,后来出了很多烂事。 资源更是拉胯得一塌糊涂。 而田汐薇的经纪人,更是比李铭德这条路边还要路边的,野狗一条。 很多饭圈的粉丝,都喜欢在各种场合大喊“时代峰峻倒闭啦!” 可在林燃看来,真正应该倒闭的,应该是浩瀚星缘才对。 “林燃?林燃!”田汐薇伸著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吶?” 林燃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圈子真小。” “可不是嘛!”田汐薇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一个迟到能扯出这么多事儿,你说那个马天雨,是不是真的喜欢迟到啊?” 林燃没回答。 一个人说他迟到,可能是谣言。 两个人呢? 未来的李铭德,是因为马天雨迟到而发疯。 现在的孟子艺,是因为马天雨迟到而被淘汰。 这是巧合吗? 难评。 林燃並不在意这些无关之人的糟心烂事。 他真正在意的,从始至终都是某个被无辜牵扯其中的人。 “小田。”林燃轻唤了一声。 “嗯?” 田汐薇瞬间睁大了双眼,这还是林燃第一次喊她小田! 不是田汐薇,也不是小学姐! 小田! 这比她还小一岁的臭小子简直是在倒反天罡! “考进了表演系的你,想过以后要签在哪家公司吗?想过吗?” 林燃拄手摩挲著自己的下頜,眺望前方,神色平和而又幽深。 田汐薇从来没见过如此认真的林燃,一时之间有些失神,就连称呼的事情也都忘了计较,只是乖巧地眨了眨眼: “没想过誒!但,但应该还早著呢吧?” 在这样的林燃面前,她甚至连说话声音,都下意识地变温柔了不少。 林燃若有所思,没说话。 田汐薇轻声说道:“如果真要签的话,应该得找个靠谱的吧?那种不坑人的,不让我乱接戏的,对我好的......” 她说著说著自己先捂嘴笑了:“算了算了,想那么远干嘛!到时候再说嘛!” 听到小学姐没心没肺的笑声,林燃也跟著扬起了嘴角。 也是! 还早著呢! 可林燃的心神还是忍不住急转了起来。 拋开浩瀚星缘不谈。 適合田汐薇签约的正经公司...... 首先排除未来註定切割艺人业务的正午阳光。 其次再暂时排除他自己开工作室,签下田汐薇的可能。 无它,现在的他自己都还只是一个新人而已。 目前,甚至未来一两年內的他,可能都不会具备带人的资源和精力,而且两个人就此牢牢捆绑在一起,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人生有梦,各自精彩嘛! 他才不是怕胆大心细的田汐薇,会和其余女性友人们撞车打起来呢! 才不是呢! 绝对不是! 绝对绝对不是! 所以,排除了两个选项之后,还剩哪些適合女艺人的公司呢? 壹心娱乐?捧人营销有一套,但资源分配太卷了。 泰洋川禾?周咚雨、angelababy都在那儿,口碑还行? 喜天影视?张天艾、宋祖儿的公司,听说经纪人杨静挺靠谱的? 还有哪些...... 想了一圈,林燃自己先摇了摇头。 他对这个圈子的了解,暂时也就这么多了。 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未来记忆,能用的也十分有限。 “行了行了,別想了!”田汐薇眼见著林燃又皱眉了,连忙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一个大忙人,没事操心我干嘛?先把你的王佳卫搞定再说吧!” 林燃失笑:“还真是。” “那可说好了啊!最近我就不多打扰你了!”田汐薇郑重地举起了手,“你这次先欠我一顿饭!” “又欠?怎么就欠了?” “欠我一顿不打扰你创作的感谢宴啊!” “吃吃吃!欠欠欠!你吃完不长膘算我的行吧!” 林燃被气笑了,抬手跟她击了个掌。 下午三四点的光从街角斜斜地打了过来,將鞦韆上的两道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田汐薇又嘰嘰喳喳说起了上戏的的八卦。 林燃隨意地听著,偶尔应上一声,但脑海里还会飘过那个念头。 该推荐田汐薇去签进哪家公司呢? 这个问题,真得好好想想。 第42章 意想不到的特殊来电 俗话说的好。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能上炕头。 继重点项目《缘分一道桥》和隨手遛缝的《昨夜书》之后。 毅然决然接下《摆渡人》工作的林燃,再一次把自己的天赋带到了升赫录音棚。 当时。 已经被林燃御用了两回的专属牛马製作人们,第三回再见到他时。 所有人都是麻的。 从九月份开始,这棚子里与林燃相关的后期事宜就没閒下来过。 这都十一月了,还来! 谁家正经音乐人能这么高產啊? 被陈华和林燃硬架上梁山的牛马製作人们,为了保住饭碗,只好再次协助林燃打磨起了第三首作品。 这第三首歌的名字,叫做《让我留在你身边》。 牛马製作人们一看到林燃给出的这个名字,差点又集体ptsd了。 他们十分有理由怀疑,这首歌,林燃就是写给他们这群打工牛马看的! 可不敢留啊!可不敢留! 林哥,別写了,拍部戏吧! 求求了! 再要写出来什么新歌,就不能换一家录音棚接著折磨吗? 两个月没休息过的牛马製作人们欲哭无泪。 ...... 从接下到现在。 《让我留在你身边》已经陆陆续续磨了小半个月了。 林燃骑著牛马製作人们,把编曲的细节一点一点往小样里塞,已经填充得差不多了。 “你別说,这歌名起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来探班的陈华靠在调音台边上,放下了耳机。 “《让我留在你身边》,摆渡人嘛!把人从此岸送到彼岸,可到了对岸之后呢?有人想走,有人想留!这首歌就是留给那些想留的!” 林燃想说他本来其实没想那么多。 因为这首来自未来的歌,原本就叫这个名字。 可望著陈华那道堪比大聪明的智慧眼神,他还是选择了顺从。 “啊对对对!我说陈哥高见!” “你看,我就说对吧…呃…对了,跟你说个事!” 在棚子里吹了半天牛逼的陈华,终於想起了要说的正事:“你这版是先行宣传曲,但电影里还有一版。” 林燃抬起头:“嗯?” 陈华说:“陈奕讯,晓得伐?他在电影里的角色,是酒吧唱歌那种,所以到时候也会出一版他唱的这首歌,放在电影正片里,也会收进原声带。” 林燃点点头,倒也没觉得太过意外。 陈奕讯唱,那肯定是另一番味道。 “而且还有另一版。”陈华继续说道,“鹿寒那边也在接触,可能出一版粉丝向的,用在宣传期!毕竟他流量大,能带热度!” 林燃绷不住了:“合著我就是个打前站的唄?” 陈华也笑了:“前站怎么了?没有你这前站,后面那两版哪来的?再说,一百二十万和音源分成赚著,版权拿著,先行曲掛的也是你名,第一个出来亮相的也是你,这还不够?” 林燃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个理。 那没事了。 “行了,別想那么多。”陈华拍拍他肩膀,“继续磨吧,爭取儘快收尾,把mv拍出来。” 林燃嗯了一声,才要把耳机戴上再审两遍,手机响了。 陌生號码,归属地首都。 他接起来:“餵?” 那边静默了两秒,一道带著点粗獷的男声突然开口:“是林燃吗?” “是我,您哪位?” “我是吴惊。” 林燃愕然。 “吴......吴惊大哥?”林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惊喜,“真是你么?” 吴惊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八年了,我还以为你小子早把我忘了。” ...... 八年。 这两个字像一只手,轻轻一推,就把林燃推回了2008年的四川。 那年他十岁。 老院长的遗体被送走后,他被安置在一个临时营地里。 到处都是帐篷,到处都是人。 他就蹲在角落里,膝盖上还结著痂,也不和人说话。 后来营地里来了很多人。 有穿迷彩服的,有穿便服的,进进出出地开始搬物资、搭帐篷、发药。 林燃就蹲在那儿看著。 有个男人走了过来,扛著两卷彩条布,剃著板寸,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男人帮林燃把漏风的帐篷边角压严实了,又蹲下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包压缩饼乾。 林燃攥著那包饼乾,问:“你叫什么?” 男人摆摆手,起身要走。 林燃追上去,拽住他的衣角不放。 男人这才无奈地说:“吴惊,记不住也没事。” 后来这群志愿者要走了。 卡车发动的时候,林燃忍不住追著跑起来。 跑得很快,就是灰土扬起来呛进嗓子眼,他也没顾上。 “我叫林燃!我记住你了!” 听到叫喊的吴惊从车厢里探出了半个身子,朝他挥手,嘴巴张了张,声音被风颳散了。 但被卡车甩在身后的林燃看清了他的口型。 【我也记住你了,小子。】 ...... “想起来了?” 吴惊的声音让林燃回过神来。 “惊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吴惊在电话那头乐了:“你名字都上热搜第一了,我还能看不见?一听这名字,再看了下你照片,我就开始琢磨了,这不会是当年那个追车的小子吧?” 林燃没说话。 吴惊继续说:“我托人跟正午阳光打听了一下,嘿,还真他妈是你!八年了,长这么大了,人也出息了。” 林燃握著手机,百感交集。 他想过很多次再见到吴惊的场景。 想过当面道谢,想过请客吃饭,想过帮他做点什么。 但从来没想过,是吴惊先来找的他。 “惊哥,你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吴惊收住了笑意,语气也跟著严肃认真起来: “我这边要去非洲拍一部我自己的电影,缺个年轻演员,戏份也不算少!但要求演员必须得能吃苦,更得有精神头和模样身板!我找了挺多人,要么嫌苦不来,要么来了也吃不了那个苦!” 说到这里,吴惊也不免有些感慨和唏嘘。 “直到看到你的名字掛在了热搜上,我才想到,当年那个追车的小子,现在不就是最合適的人吗?” 林燃心中一动。 去非洲拍戏? “京哥,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这个月底之前吧,最晚十一月二十五號左右。” 林燃看了眼桌上摊开的日历。 十一月二十五。 距离现在,不到十天。 熬夜熬上几天,再爆一爆肝的话,应该差不多? “这角色我接了,等我,惊哥。” 林燃回头,深深看了眼身后还在赶工的牛马製作人们。 牛马製作人们:“?” 谁特么把空调打开了。 怎么后背直发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