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王朝1782》 第1章 会稽郡王 “轰隆~” “轰隆~” …… 碧蓝如洗的天空之下,两支由三桅风帆战列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正在浩瀚无垠的大洋之上殊死搏杀。 它们排成两条相向而行的平行线,彼此之间间隔还不到五十丈,近得都快看清对面敌人那狰狞的面孔。 密密麻麻犹如蜂巢般的炮窗探出一根根粗壮的炮管,火光忽闪忽灭间,一颗颗碗口大小的炮弹喷吐而出。 伴隨著呼啸的罡风,这些重达数十斤的铸铁弹丸很多都打空了,落在海里,激起一道道数丈高的水柱。 真正致命的是那些命中船舷的弹丸,数尺厚的柚木、橡木船板在二十四磅、三十二磅铸铁长管加农炮面前犹如脆弱的纸片一般,一捅即破,穿甲裂帛之声不绝於耳。 击穿船壳后,铁弹余势未消,又击飞几个船舱里的炮手后,才沾满血的深深镶嵌在另一侧船壳里。 伤亡惨重的炮手们来不及悲伤,便又在炮长的呵斥下麻木的搬走阵亡同僚的尸体,清洗乾净炮膛,装填弹药,將后坐的炮车重新推出炮窗,准备开启下一轮射击。 战场上瀰漫的硝烟渐渐浓郁,如迷雾般笼罩住了两支舰队,廝杀愈发惨烈、胶著。 …… “船长,你快看,森屏號发信號了!” 正站在“李旦號”四级风帆战列舰后甲板焦急等待命令的林至孝听到身旁军官候补生的呼喊后,立马拉开手中的单筒伸缩式黄铜质千里镜,朝旗舰森屏號望去。 只见一海里外的森屏號战列舰三根桅杆上的十几面白帆全部被放下了,海风將每一面横帆都涨得鼓鼓的,看上去就像一位鬚髮賁张,即將展开衝击的战士。 见状,林至孝不敢怠慢,立马开始下达命令。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传令!” “水手长指挥值班水手立即放下所有风帆,全帆航行。” “航海长掌控好航向,按编队顺序加入线列阵。” “开启弹药库,火药猴以最快速度把火药桶分发至各炮位。” “炮长指挥炮手检查火药,装填实心弹,等待开火命令。” “陆地人把沙袋都搬出来,沙子必须撒遍甲板每一寸空地。” “厨师长和军需长带领各自的人,协助医务长腾空军官餐厅,等战斗开启后负责运送伤员。” “木工长带领木工班清理工具、准备船材,做好隨时补洞的准备。” “海军步兵分发枪枝,维持全船纪律。” …… 林至孝每下达一道命令,在他身后的海军候补生便应一声“遵命”,然后飞快转身传达命令去了。 到最后,他身边只留下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军官。 看到同伴都走光了,年轻军官忍不住问道:“船长,我呢?” 林至孝目光在少年俊秀但仍存几分稚气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后者身上那件绣有海马补子的曳撒,微微一笑道:“殿下前些日子不慎落水,身子尚未恢復,就留在我身边做个参谋吧!” “遵命!” 郑承熵没有逞强,而是默许了船长林至孝对自己的“照顾”。 看著远处炮火连天的战场,郑承熵在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气,看来真的回不去了。 这种中大奖的事,怎么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说来话长,故事还要从七天前那场落水说起…… …… “开炮!” 当林至孝刚刚跟隨舰队展开队形並下达炮击科伦坡港口要塞的命令时,他指挥的这艘四级风帆战列舰就十分走运的被架设在对岸棱堡上的要塞重炮狠狠击中了侧舷,船身猛的一震。 林至孝正打算派人到下层甲板去查看舰船毁伤情况的时候,候补军官陈子衡哭嚎著衝过来报告会稽郡王殿下落水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至孝当场三魂嚇丟了两魂,连忙派出了船上水性最好的水手杨武和孙平跳船入水捞人。 犹觉得不放心,他赶紧又放下了船上的救生艇,安排了十名海军步兵跟隨陈子衡一起去寻人。 大海茫茫,捞一个人何其难也。 就在陈子衡一群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水手杨武和孙平发现了远处的一个小黑点,自告奋勇游了过去,幸运的发现了落水的会稽郡王,连拖带拽的把人救上了船。 …… 上船后,看著脸色煞白,身体几乎已经僵硬,气息全无的会稽郡王,陈子衡仿佛天塌了一般,跪倒在尸体前哀嚎,泪水大颗大颗的滴落。 艇上眾人受此情绪感染,再联想到死者身份的尊贵,纷纷跟著下跪哀悼。 “呕~” 船上原本躺著不动的“尸体”突然吐出一大口水,把跪著的眾人嚇了一大跳。 眾人惊疑不定,这是诈尸了? 郑承商缓缓睁开双眼,只觉眼前一片朦朧,头更是疼得要裂开了一般。 看著脸上渐渐恢復血色的郑承熵,陈子衡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活了过来,一脸激动的膝行而前扶起了前者。 “殿下,你醒了,方才嚇死臣了。” 郑承商脑子懵懵的被人搀扶了起来,待他看清面前站著的是一群头戴圆筒平顶大帽,身穿曳撒和交领窄袖短衫的“古装cosplayer”。 又惊又喜道:“是你们救的我?谢谢啊!你们是……国內出来旅游的cosplayer吧?怎么到的斯里兰卡啊? 刚刚翻船了,嚇死个人!我都以为死定了,没想到还能获救! 呜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妈祖娘娘保佑! 几位老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等上了岸我请大伙儿先一起吃个饭,我要好好的感谢你们!” 看著似乎有些被淹糊涂了的郑承熵,艇上眾人惶恐不安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什么“可舍儿”,听都没听说过。 还有翻船了是怎么回事?没看见翻船啊! 要设宴款待大家,这句倒是听懂了! 会稽郡王倒是挺厚道的,应该不会亏待大伙儿,也不枉大伙儿辛苦寻他这么久。 见郑承熵不停拿拳头敲自己脑袋,怀疑他是落水后被淹坏了脑袋的陈子衡单漆跪地,双手抱拳道:“属下救驾来迟,请郡王殿下恕罪。” 其余军士见状,也纷纷单漆跪地请罪。 郑承商更加迷惑了,这帮cosplayer貌似入戏太深,又搁这演上了。 “免礼,本王恕你们无罪。” 郑承商学著古人的样子,瀟洒地挥了挥衣袖,然后发现不对劲。 低头一看,自己怎么也穿著一件绣有海马图案的曳撒。 难道是这群傢伙给我换上的? 正当郑承商用怀疑的目光在船上眾人身上来回打量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打雷声。 郑承商这会儿身体本就虚弱,再被突然而至的雷声一嚇,差点从船上栽倒,还好陈子衡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殿下勿慌,舰队正在进攻科伦坡堡,目下已激战两个时辰,很快就能拔掉这颗钉子,为大军登陆扫平障碍。” 郑承商没说话,而是转过头向身后看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惊掉他下巴的一幕。 十几艘悬掛风帆的木船排成了一列整齐队形,船舷一侧黑洞洞的炮口尽情的朝海岸边倾泻著火力,一颗颗大铁球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条拋物线,然后狠狠砸在岸上一个西式石头堡垒上。 郑承商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看花,於是更加懵了。 难道是在拍戏? 闹半天,救了自己的这群兄弟不是cosplayer,而是演员啊! 唉,不对! 我怎么看见堡垒上有个人被火炮发射的铁弹打成了两截呢?假人吗? 正当郑承商在那思索自己究竟遇到了什么的时候,一枚大铁弹突然裹挟著呜咽的罡风从小艇上方飞过,落在了后方不远处,溅起的数丈高水柱就像喷泉一样,给艇上眾人浇了个透心凉。 臥槽,怎么像是实心弹啊? 被嚇到的郑承商突然脑子一疼,身体像过电一样抽搐,昏倒之前一连串的画面就像是放电影一样呈现在脑海里。 “皇寧顺昌三十五年冬,帝於承天府郊外筑九尺高坛,设玄武岩案,拜冼公定波为龙驤將军,提督西洋海陆军务总兵官,赐尚方剑……” “皇寧顺昌三十六年春,东西两洋舰队主力齐出,匯聚艨艟三百,巨炮八千,天兵十万,直捣锡兰……” …… 第2章 科伦坡堡 郑承商醒了! 然后他就发觉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神奇变化!自己竟然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在中国古代史以及世界史上从未存在过的朝代——大寧! 九年义务教育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可脑海中突然多出的记忆,以及眼下所处的真实战场环境,无一不再提醒他,世界变了。 就当郑承商还在那纠结穿越事件真假的时候,前方舰船上突然传来一阵欢呼。 郑承商抬头一看,原来是破城了! 大寧海军步兵像水银泻地一般攻入了岸边那座西式棱堡,敌人仓皇向內陆逃窜。 接著舰队打出了登陆的信號旗,郑承商也稀里糊涂的跟著入城了! …… 与大军相处数日,郑承商也慢慢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他发现自己运气还蛮好的,穿越到了一个叫郑承熵的十五岁少年身上。 少年的身份可不简单,名头一个比一个唬人。 大寧王朝海军陪戎副尉; 吕宋船政学堂上捨生; 故赵怀王唯一的儿子; 大寧皇帝陛下的第十八个孙子; 西洋舰队第二战列舰分队李旦號战列舰见习时长两年半的候补军官生、会稽郡王郑承熵殿下。 一不留神,就穿越到皇室家庭里了,这找谁说理去? 当然了,这只是郑承商自己安慰自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实际上他挺想家的,也想念家中年迈的父母…… 郑承商出生於共和国闽省南安市一个叫石井的沿海小镇,父亲由於早年下海经商,薄有家產,因此给新生的儿子取名“承商”,希望儿子长大后能把家业发扬光大。 长大了的郑承商没有辜负父亲的殷切希望,在同族长辈的提携下,把事业做得很大。 在欧洲开超市,在非洲卖电视,偶尔也兼职往北美输送技术人才……总之,生意遍布全球。 闽南人的吃苦耐劳和团结精神成就了郑承商,但也毁了他。 在一个同乡的怂恿下,郑承商开始去实业化,拥抱全新的数字资產。 投身幣圈的他经过数年打拼,在爆仓和追保之间左右横跳,成功在三十岁的时候赔光家產,还负债八位数。 被追债的逼得没有办法,也为了东山再起,父亲拿出棺材本,给郑承商买了一张前往伊斯坦堡的船票。 土鸡並不是此行的最终目的地,郑承商准备抵达该国后,辗转前往乌克兰寻找翻本机会。 害怕儿子受不住重压,临走之前,郑承商父亲还拿“国姓爷在南安文庙前焚儒言志,率九十余人起兵抗清”的故事激励儿子,希望儿子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要自暴自弃,再难难得过祖宗国姓爷吗? 从小就被郑成功这个家族图腾影响的郑承商顿时燃起斗志,兴高采烈的上了船,准备去乌克兰东山再起。 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郑承商乘坐的那艘客轮在斯里兰卡科伦坡港搭上一批阿三后,出海不久就翻船了。 整艘船上的几百名准备去支援老欧洲建设的越南人、印度人连带著郑承商一起葬身海底。 …… 收回思绪,郑承熵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四周幽深的大海,好似里面藏著什么恐怖的海怪一样,身体微微颤抖。 “殿下,你还好吗?是不是还没有恢復完全?要不先下船舱休息一下。” 舰长林至孝注意到了郑承熵身体的异状,只当他还没有从落水的阴影中走出来,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郑承熵摆了摆手,示意无碍,同时也在心中告诫自己。 曾经那个熟悉的世界已经回不去了,眼下的这个大寧虽然不太安寧,但也没那么差。 既来之,则安之! …… “殿下对接下来的战局有何看法?” 郑承熵正拿著一副千里镜打量四周,听到林至孝的话后,放下手中千里镜,十分谦虚的回道:“林鹰扬是沙场宿將,戎马半生,而我只是一名候补军官生,在关公面前,我可不敢耍大刀。” 林至孝哈哈大笑,对郑承熵没有自称“本王”,也没有对他这个船长直呼其名,而是称他的军衔“鹰扬郎將”,很有好感。 会稽郡王跟著他见习两年半,谦逊有礼,勤奋好学,一点也无其他皇室子弟的骄横跋扈,很好的维护了他这个船长的权威,给他省了不少事。 “殿下少年束髮从军,不畏征途艰险,不惧海上风波,怎么到这就婆婆妈妈了?” 郑承熵知道对方是在激自己,但也有心与对方交流一二,因此也不再推辞,开始分析起了战局。 “毫无疑问,这是尼德兰人联合英吉利人给我大寧布下的一个陷阱。” 林至孝有心考校郑承熵,便顺著往下问道:“哦,何以见得?” “我军进攻科伦坡堡的时候,尼德兰只派出了几条破船,被我西洋舰队轻鬆歼灭。 依当前小西洋的紧张局势,尼德兰人不可能对他们在小西洋最重要的殖民地——锡兰,守卫如此鬆懈。” 林至孝重重点头,“是的,自陛下挥师南下收復旧港诸地以来,尼德兰人就丧失了他们最重要的殖民地以及香料贸易主导权。 尼德兰东天竺公司势力退守小西洋,能够產肉桂、宝石的锡兰就成为了尼德兰人在东方最重要的殖民地,重要性甚至还要超过包括柯枝(科钦)在內的整个马拉巴尔海岸(印度西南部喀拉拉邦)。” 郑承熵指著身后逐渐变小的科伦坡堡说道:“这座堡垒始建於耶歷1517年,建造者是刚从西方欧罗巴洲跨海到东方殖民的佛朗机人。 佛朗机人不愧是殖民老手,他们的眼光很毒辣,选中的科伦坡堡刚好位於科伦坡港凸出的半岛上,西侧是一望无际的小西洋,南北两侧是潟湖和河口,遍布淤泥和沼泽。 凭藉地势和欧洲先进的军事工程技术,佛朗机人曾在耶歷1587年爆发的科伦坡攻防战中,凭藉三百名士兵,外加七百名从天竺招募的僕从军,数次击退了岛上数万僧伽罗人的围攻,坚守堡垒八个月之久,成功在第二年等到了果阿派出的援军前来解围。 耶歷1640年,崛起的尼德兰人把目標对准了佛朗机人掌控的锡兰。 尝试过直接进攻科伦坡,但是遭遇了失败。 於是尼德兰人开始转变策略,决定先攻占佛朗机人的次要据点,孤立科伦坡。 他们於耶歷1640年拿下科伦坡以北六十里的尼甘布堡,耶歷1655年拿下科伦坡以南八十里的卡卢塔拉要塞。 通过这种伐大树先去其枝叶的方式,同时配合舰队海上封锁,尼德兰人最终在1656年逼降了飢饿且伤亡惨重的科伦坡堡佛朗机守军,一举拿下了佛朗机人殖民一百多年的锡兰岛。” “精彩!” 林至孝抚掌微笑道:“殿下对佛郎机人和尼德兰人的殖民史倒是熟悉。” “最近我在床上养病,閒著无事,就让陈子衡帮我找了几本书看,这些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郑承熵没瞎说,穿越的时候他脑袋似乎过载了,因而损失了部分原主的记忆。 为了快速了解所处的这个世界,他的確让自己的伴读兼侍卫陈子衡帮他找了一些书籍。 可惜船上书籍不多,就几本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佛朗机、尼德兰殖民史,凑合著当故事书看了。 “那几本殖民史都是近几十年海军部特地安排人收集资料撰写的,费了不少工夫。 上面详细罗列了世界各地的种族、文化等各类风土人情以及欧人殖民往事,每一名海军军官都应该熟记、掌握这些知识。” 林至孝感嘆道:“在殖民一道上,西洋人走在了我们前面啊! 要知道郑和第一次下西洋比恩里克王子攻占休达还早十年,比达·伽马探索天竺更是早了足足九十多年。 可惜起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啊!” 郑承熵继承了这具身体的部分记忆,自然是了解和熟悉大寧王朝国策的,连忙补充道:“好饭不怕晚,就算西洋人殖民了这些大明册封的属国,我大寧也会一个个把它夺回来。” 听到这,林至孝展露笑顏,拱手朝东边虚拜道:“天佑大寧,陛下提三尺青锋,起兵吕宋,復我南洋故土,驱西夷於马六甲以西,功昭日月,德泽子孙。 可嘆那西夷不识天命,妄图在这小西洋螳臂当车,大军一至,殛为齏粉!” 林至孝拍皇帝马屁,郑承熵也只得跟著附和了几句。 两人聊著聊著,又说回了科伦坡。 “依我之见,尼德兰人明明占据坚城,却故意弃守逃至內陆,应该是示敌以弱,试图麻痹我们。” 说到这,林至孝脸色也沉重了几分,看著身后港口仍在拔锚起航的船只,无奈道:“是有些大意了,如果不是在外海布置了快船警戒,差点被尼德兰人和英吉利人堵在科伦坡港口。” 郑承熵也看了一眼身后的港口,战舰大部分都扬帆起航了,只有补给船、运兵船还慢吞吞地在升帆,心里顿时乐观了不少。 这个时代的海战很难被打埋伏,因为水手爬在十几丈高的桅杆上,搭配望远镜,在天气晴朗的条件下可以最远看到20海里以外的敌方船只。 20海里,够平均航速只有五六节的大型战列舰跑三四个小时了。 等敌舰慢悠悠靠近,本方舰队差不多也已经拔锚出港了,很难被堵在港口里出不来。 事实也如此,大寧海军西洋舰队的大型风帆战列舰,包括郑和號二级战列舰,马欢號、巩珍號、广英號、海英號、苍水號、崇明號、建安號、文达號、振寰號三级战列舰在內的10艘战舰因为吃水深度和响应速度原因全部下锚在港口最外围一圈。 因此,当外海警戒船只连放了三朵大烟花后,十艘战列舰在岸上休整的水兵全部急匆匆赶到港口,乘坐小艇靠近各自的舰船,爬绳梯登船后,一部分人转动绞盘將船锚升起,一部分人爬上帆桁解开系好的风帆,还有一部分人负责操舵、控制索具。 海军步兵则划著名几十艘小艇,掛上牵引绳,负责把这些大型战列舰拖出港口,驶到外海。 航海官捕捉到合適的风向后,立即开始编组队形,组成迎敌的战(线)列队形。 虽然手忙脚乱的,但十艘主力战舰还是有惊无险的在外海拦截住了来袭的英尼两国联合舰队。 第3章 皇寧兴衰,在此一战 郑承熵和林至孝说话间,由森屏號、李旦號、国轩號、念藎號、永华號、道明號、晋卿號、飞龙號、林凤號等9艘四级风帆战列舰组成的第二战列舰分队顺利出港,並快速完成了线列编组。 郑承熵所在的李旦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排成了队列最后。 看著前面8艘雄赳赳气昂昂的大舰,郑承熵胸中也生起了一股豪气,“狭路相逢勇者胜,大寧海军灭此朝食!” 林至孝老海狗了,在海军服役了二十多年,年近四旬的他远没有郑承熵这个愣头青乐观。 他指著远处正在交战的战场说道:“殿下可数一数,看看英吉利人和尼德兰人一共多少艘主力舰?” 郑承熵看著烟雾繚绕的战场,怎么数也数不清。 还好一阵海风颳过,吹散了不少烟雾,终於让他数清了船舰数量。 “嘶~” 郑承熵倒吸了一口凉气,“英尼联合舰队好像有12艘主力舰,比我军多出2艘。” 林至孝面色沉重的点头,“英格兰人4艘,尼德兰红毛番鬼8艘。 该死!这帮红毛番鬼不会是把欧洲的战列舰全部派到东方来了吧?老家不要了吗?” 也不怪林至孝突然如此激动,事前他们得到的情报是尼德兰人在小西洋驻扎的主力战舰不过两艘,怎么数字一下子翻了四倍? 英格兰人的小西洋舰队主力舰数量倒是出入不大,仅比事前侦知的数量多了一艘。 海战的致胜策略其实很简单粗暴,那就是大船打小船,多船打少船。 现在主力舰数量少两艘,对於大寧海军来说无疑是不利的。 好在己方有一艘二级舰,应该能弥补一些舰船数量上面的差距。 他刚如此安慰自己,便发现狡诈的红毛番鬼竟然派出了己方镇国巨舰——七省號。 郑承熵注意到林至孝手中的千里镜死死盯住了敌方舰队中最高大的那艘三层炮甲板战舰,於是也举起手中千里镜望了过去。 与七省號交火的是排在己方线列阵中间的巩珍號三级战列舰。 作为一名海军候补生,还收藏了《大寧海军舰船图谱》,郑承熵对本国主力战舰再熟悉不过了。 这艘以“郑和舰队掌书记、《西洋番国志》作者”命名的战舰下水於永历九十年(西元1736年),双层火炮甲板,標准排水量1300吨,共载炮64门。 其中下层火炮甲板火力最猛,左右两侧载有26门24磅炮;上层火炮甲板火力次之,左右两舷载有26门12磅炮;露天甲板火力最差,只载有12门6磅炮。 虽然使用上好的南洋百年柚木建造船体,且经歷数次大修,但作为一艘服役四十多年的老舰,巩珍號差不多已经走到了它的服役生涯末期,打完这场仗应该就要退休了。 如果把巩珍號比作是一个岣嶁的小老头的话,那么与之对阵的七省號就是一个又高又肥的壮汉。 七省號下水於1752年,是尼德兰共和国在遭遇爪哇海战大败后痛定思痛的產物。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作为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新一代旗舰,它比上个世纪的旗舰七省號1300吨的排水量多出了足足800吨,达到了2100吨,摒弃了过往尼德兰战列舰轻防护、重机动和追求浅水適航性的特点,火力向英法二级战列舰看齐,並特地加强了远航能力,载炮更是达到了恐怖的90门。 其三层火炮直通甲板和露天甲板分別搭载了26门32磅炮,26门18磅炮,26门12磅炮,12门6磅炮。 在尼德兰的战舰等级划分中,它属於一级战列舰。 林至孝在心中为巩珍號捏了一把汗,在海上五十丈的排队炮轰距离,七省號的52门32磅炮和18磅炮可以把巩珍號打成筛子,后者对七省號的威胁仅有那26门24磅炮,火力差了足足一倍有余。 至於12磅炮和6磅炮,在陆地野战中还能逞逞威风,在海上面对动輒两三尺厚的橡木、柚木船壳,只相当於挠痒痒。 洗甲板,攻击上层建筑、帆布缆绳,这些小口径舰载加农炮倒有一定威胁性。 情况很快就如同林至孝所想的那样发生了。 郑承熵透过千里镜清晰看到,七省號就如同一头火焰刺蝟一样,全船都在喷发璀璨夺目的火光。 “轰隆~” 一门门大炮依次开火,舔舐出一两丈长的火舌,碗口大小的炮弹將巩珍號打得千疮百孔,船板碎裂,激飞的木屑又对水兵造成了二次伤害。 片刻后,浓烟散去,七省號驶向了下一个目標,巩珍號也露出了全貌。 原本高高竖起的三根桅杆只剩下两根,中桅杆从中间断裂开,掉下来的上半截桅杆连带著帆布重重砸在甲板上,整个露天甲板堪比屠宰场,横尸遍地,鲜血淋漓。 郑承熵把千里镜从半截还在喷血的尸体处拿开,心里顿感不適。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惨烈的战爭画面,他有点噁心想吐。 林至孝则面色如铁地注视著七省號,似乎要把这个杀害他无数同袍的凶手牢牢记住。 不过没等他出手,很快大寧海军西洋舰队就报復回来了。 下水於1732年,排水量2000吨,搭载26门32磅炮,26门18磅炮,26门9磅炮,12门6磅炮,共计90门炮的郑和號二级战列舰火力全开,把载炮70门的弗里斯兰三级战列舰打得木屑横飞,桅杆断裂,帆布坠地还被点燃了。 这艘以弗里斯兰省命名的战列舰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笼罩了整艘战舰,甲板上的水兵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窜,到处寻找沙土灭火。 感觉出了一口恶气的林至孝终於鬆开了紧绷的脸色,把目光投向旗舰森屏號。 “打旗语,命令第二战列舰分队呈“一”字形外切到敌舰正前方,抢占t字头。” 森屏號战列舰上,身穿緋色飞鱼服的第二战列舰分队总兵张士信收起手中的单筒千里镜,面无表情地向身边的传令兵命令道。 眼前惨烈的海战与己方不断攀升的伤亡数字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位第二分舰队指挥官的判断,他一直在冷静地寻觅战机。 此刻敌舰与本方舰队杀红了眼,正是侧击的好时候。 传令兵又重复一遍命令,確认无误后,转身跑到了桅杆下方,安排几名待命值守的水手升起了几面花花绿绿的信號旗。 …… 收到旗舰信號后,林至孝笑骂道:“塞您木,这杀才还真沉得住气。” “殿下,替我传令全舰,务必抢在欧夷前头完成换舷,给这群蛮夷来个两面开花。” 由於身边没人,林至孝只好让郑承熵临时担当传令兵。 郑承熵应了一声“遵命”后,大步走向四分之一甲板和前甲板传令去了。 …… 隨著旗舰森屏號下达指令,跟在它后面的八艘排水量从一千吨至一千二百吨不等的四级战列舰快速完成悬掛信號旗、调整帆索、整理队形等一系列动作。 九艘帆船排成一字长蛇阵,每条船之间保持两链约百来丈的间距,有追尾的风险,但战况紧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相较於英尼联合舰队组成战列线的那十二条掛半帆航行的二级和三级战列舰,第二战列舰分队的九条四级战列舰由於是掛全帆行驶,且几乎没受炮火干扰,很快就杀入了战场,渐渐逼近本方舰队。 从天空往下俯瞰,大洋之上的几十条风帆战舰排出了三条笔直的线列阵型。 悬掛日月星三辰旗的第二战列舰分队与悬掛红白色米字旗、红白蓝三色旗的英尼联合舰队居外围两侧,一左一右把悬掛日月星三辰旗的第一战列舰分队包在了最中间,形成了一个“川”字。 接著,第二战列舰分队就狂飆速度跑到英荷联合舰队前面去了。 伴隨著旗舰森屏號打出的信號,九条四级战列舰开始调整迎风角。 水手们嫻熟默契的配合著,操纵桅杆旁边那密密麻麻的索具和滑轮组快速把风帆从一侧拉到另一侧受风,巧妙地利用风力產生的横向推力推动船体转向。 这一步其实很危险,尤其是风力过大的情况下,帆可能失控拍打船体,甚至有可能导致桅杆折断。 但紧要关头,谁也顾不得那点风险了。 军情如火,第二战列舰分队必须儘快绕到联合舰队正前方,与第一战列舰分队从东、北两个方向共同夹击由南向北行驶的联合舰队。 皇寧兴衰,在此一战! 第4章 大洋爭锋 当旗舰森屏號升起了象徵“死战到底”的玄色旗后,第二战列舰分队的水手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操舵的、控帆的、放炮的,一个个腮帮子鼓鼓的,眼睛赤红的加快了手上动作。 九艘战舰整齐划一的由北向西转向,成功抢在英尼联合舰队前面展开了队形。 大寧海军第二分舰队的动作,自然没有瞒过敌人。 但英国人和尼德兰人此时也没办法,半帆行驶且同时还在与敌人交战的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七省號二级战列舰上,年近六旬的尼德兰远征舰队总司令、海军中將约翰·阿诺德·辛特曼斯穿著笔挺的海军將官制服,头戴宽檐金色花边三角帽,傲然屹立在后甲板,丝毫没有理会露天甲板伤员的哀嚎,一直在举起手中的千里镜打量大约半海里外的大寧第二分舰队。 “德·温特上尉,如果你现在是舰队指挥官,面对抢占了t字头的敌人,打算怎么做?” 被辛特曼斯问话的是一个站在他身旁的年轻尼德兰海军军官,二十出头的样子,戴著一顶没有镶金边的纯黑色三角帽。 “司令官阁下,如果我是舰队的指挥官,我会命令舰队狠狠地撞过去。” 辛特曼斯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名年轻人,笑道:“他们已经抢占t字头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往炮口上撞?” “因为那是一群近海暖水沙丁鱼,根本抵挡不住来自北海鯊鱼的撕咬!” “我喜欢你的这个描述!” 说罢,辛特曼斯转身看向身后传令兵。 “传令,掛全帆,目標敌人第二分舰队,加速撞过去,碾碎这群卑鄙的东方海盗。” “海军士兵们,联省共和国现在的命运掌握在你们手里,德·鲁伊特海军上將的英勇无畏激励著每一位共和国子民,阿姆斯特丹需要你们带回一场史诗般的胜利!” “击败邪恶的寧国海军,为巴达维亚惨案死难的民眾復仇!” …… 辛特曼斯的口號激励很有效,尼德兰水手原本因为伤亡而有些低落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了。 只受了点轻伤的水手推开船医助手,从衣服下摆隨便撕了块布裹住流血的伤口后,就又跑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了。 对打贏第二次英尼战爭的民族英雄、海军上將德·鲁伊特的崇拜; 对东方异教徒血腥屠杀巴达维亚城尼德兰居民、抢走东天竺群岛的痛恨; 对战爭胜利、劫掠富饶的东天竺群岛的渴望; …… 这一切的一切,驱使著尼德兰水手擦乾脸上的血跡,忘却伤痛,不惜一切代价打贏这场至关重要的海战。 辛特曼斯看著士气高昂的士兵,暗赞了一声军心可用。 不怪他如此动员士兵,而是他真切的感受到了来自大寧海军的威胁。 比起爆发於1740年冬季的爪哇海战,四十年过去了,他感觉大寧海军又进步了。 爪哇海战还可以说英勇的尼德兰海军遭遇到了东方海盗王国可耻的突袭,且老旧的武装商船武备、防御均不敌对手新造的柚木战列舰。 那么这次科伦坡海战可以说是公平较量了,且联军还比寧国海军多出两艘战列舰。 即使这样,联军也没討到多少便宜。 大寧海军炮手嫻熟的炮术、顽强的战斗意志给了联军重重一击。 辛特曼斯刚刚观察了一下本方舰队,除了弗里斯兰號战列舰被重创起火以外,泽兰號、乌得勒支號、海尔德兰號、荷兰號等战列舰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创伤,炮手减员严重,只能安排水手暂时顶上岗位。 念及此,辛特曼斯恨恨的把目光投向了排在线列阵最后面的英国佬。 骄傲的尼德兰海军,如果不是遭遇到了困境,根本不屑於与卑鄙无耻下流的英国佬合作。 谁让寧国海军在太平洋逐渐坐大呢?现在都开始把手伸到了天竺洋。 相比於如旭日东升的大寧海军,尼德兰早已日薄西山,不再是十七世纪的那个海上马车夫了! 曾经的尼德兰,掌握世界最先进的造船技术,商船吨位一度占当时欧洲总吨位的四分之三,旗下拥有1.5万艘商船,还有隨时可以加入海军的20万储备水手,是一支令人生畏的海上力量。 现在的尼德兰,在失去东天竺群岛这串璀璨夺目的珍珠项炼后,国力大衰,同时在欧洲还要面对英国人的贸易、金融竞爭和打压,能凑出八艘战列舰远征东方已经属於是砸锅卖铁,掏空老本了。 如果战爭再失利,尼德兰想在欧洲当个二流国家都困难,只能沦为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为了提高战爭胜算,尼德兰只能选择与宿敌英国佬握手言和,同时也收敛了向北美洲闹独立的那群抗税暴民输送物资的小动作。 联省共和国都做到这份上了,相当於服软了,英国佬却还在耍小聪明。 在编组线列队形的时候,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天竺舰队总司令、海军中將海德·帕克爵士提出了一个自以为稳妥,但却很伤害尼德兰盟友的建议——4艘英国战列舰排在尼德兰8艘战列舰后面。 对於一向自负的大英帝国皇家海军来说,这种躲在手下败將屁股后面当懦夫的行为是令人不耻的,军中非议无数,但海德·帕克严令所有舰长和水手服从。 事实证明,帕克司令的决定是无比正確的。 大寧海军10艘二级和三级风帆战列舰组成的第一战列舰分队虽然给尼德兰人造成了严重的损失,但自身受创也很严重。 为首的八艘战列舰分別跟尼德兰八艘战列舰交火一轮,等於每一艘船都挨了对方八轮炮击,再乘以单舷三四十门火炮,即使一部分炮弹落空了,但中弹也不下百发。 航行在舰队最前面的广英號、海英號战列舰最惨,船舷布满了脸盆大小的弹孔,隱约可见船舱里有慌张的水手正在拿木盆向船外泼水,还有木工挥舞著锤子钉木板,企图封堵靠近水线的船身缺口。 另外,这两艘以郑成功战死在海澄的从弟郑广英、郑海英命名的74炮三级战列舰有大量的炮手阵亡,火炮连带炮车被穿透船舷的敌炮弹丸击飞,船舱里乱成一锅粥,因此原本强悍的火力最多能发挥五成。 有这种软柿子可捏,英国皇家海军的炮手打起来格外卖力,再配合其训练有素的炮速,广英號、海英號完全被火力压制,还击十分微弱,根本没给英军造成太大麻烦。 年近七旬的老將海德·帕克堪称是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活化石,12岁加入海军,从见习军官逐步晋升,参与了奥地利王位继承战爭、七年战爭等十八世纪中叶爆发於欧洲的几乎所有重要战爭,战场经验丰富,以严明的纪律著称。 老头扶剑像山岳一般屹立在后甲板,任凭炮弹从他头顶上方一两丈的地方划过,也面不改色,更不会避闪。 这种勇敢的作风自然令海军官兵士气大受鼓舞,连带著炮击也更加猛烈起来。 排水量1380吨的英军64炮旗舰福廷布拉號不知道是走了狗屎运,还是炮手的炮术的確了得,发射的一枚32磅的炮弹重重轰穿了海英號的水线。 海水疯狂的向海英號船舱內涌入,有木工闻讯赶来想要封堵漏洞,却直接被涌入的海水冲飞。 海水涌入愈发疯狂,原本水线旁边已修补好的一处窟窿也被冲开,彻底堵不住了。 没一会儿,海英號就因为进水太多,船身开始向右侧倾斜,原本由炮索、螺栓固定在左舷的火炮连带炮车开始出现翻倒。 重达数千斤的炮管滑落,在船舱內滚来滚去,像撞飞保龄球一样碾出了一道道恐怖的血痕,很多炮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稀里糊涂的见了阎王。 与英军情况类似,落在最后面还没有正式交战,也没中弹的苍水號、崇明號以逸待劳,黑洞洞的炮口对尼德兰舰队首舰荷兰號发出了愤怒的怒吼,一枚枚铸铁实心弹势若千钧地狠狠撞在了荷兰號本就残破不堪的侧舷,打得整艘船几乎没了动静。 不知不觉,惨烈、残酷的海战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时间来到了正午。 阳光明媚,天气晴朗。但战况依旧焦灼,胜负难分。 很快,打破战场僵局的一幕就出现了! 第5章 卡隆逞威 柏洛娜號是一艘標准的英制74炮三级战列舰,武备大致与广英號、海英號相当,下层甲板和上层甲板各装备了28门32磅长管加农炮、28门24磅长管加农炮,排水量三者也大致等同,均在1600吨左右。 之所以会如此相似,完全是因为三艘战列舰都仿製了74炮战列舰先驱——法国佬。 英国人是在1747年,奥地利王位继承战爭期间爆锤了法国佬,法国造船业的得意之作——1793吨的双层甲板74炮战列舰无敌號成为了英军名將乔治·安森的战利品。 閒著无事,英国人就手痒把无敌號拿来一番测试,结果嚇一跳,发现法国战舰火力、机动性、远洋適航性等各项关键技术指標都在英国三级战列舰之上。 於是顿感焦虑的海军大臣乔治·安森提拔了才华出眾的船舶设计师托马斯·斯莱德担任造船总监,拉开了18世纪中叶轰轰烈烈的英国皇家海军改革。 英国人並没有全盘照抄法国人,而是將法国人74炮战列舰动輒1800吨~2000吨的排水量降低到了1400吨~1600吨。 一番改动后,英国人的船虽然变小了一些,也不像法国人那样在下层甲板塞满36磅重炮,但是节省下来的造价和宝贵木材资源使得英国人得以大规模下饺子。 柏洛娜號作为英国第一级74炮战列舰柏洛娜级的首舰,下水於1760年,打过七年战爭,参与过对北美殖民地的海上封锁,去年也就是1781年作为增援舰队的旗舰被海军部派遣到了天竺。 现年43岁的上校海德·帕克三世是柏洛娜號的第五任舰长,英年早禿的他戴著一顶打理得十分整洁的假髮,脑后的仿大清潮流小辫子也用丝巾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站在后甲板艉楼之上的海德·帕克三世上校风度翩翩,看模样跟司令官海德·帕克竟有几分相似。 没错,海德·帕克三世正是天竺舰队司令官海德·帕克的儿子。 帕克家族作为17世纪就开始在英国舰队中服役的海军世家,其家族史就是大英帝国扩张史的缩影。 海德·帕克三世还有一个儿子叫作海德·帕克四世,在另一个时空正是此人担任英国皇家海军东天竺及中国舰队司令官,率舰队攻占厦门、舟山,打入长江口,以切断漕运相威胁,逼迫清廷签订了中国近代第一个不平等条约——南京条约。 英国虽然没有“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种说法,但考虑到配合问题,海军部还是把增援天竺的重要任务交给了海德·帕克三世。 帕克三世本来在加勒比海跟法国佬、西班牙佬躲猫猫玩的很愉快,一纸调令就把他从海战激烈的大西洋调到了没什么战功可拿的天竺来,同时还把他的座舰换成了相对陌生的柏洛娜號。 这使得他一开始就对增援任务很不满,即使是增援自己老爹。 直到亲眼目睹了今天爆发的这场激烈海战,他的想法才有所转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帕克三世心里,欧洲就是当之无愧的世界中心,天竺、远东那是偏远的世界尽头,能有什么像样的海军。 即使听说过大寧海军纸面实力不弱,还打贏过尼德兰东天竺舰队,他也没把对方与海军强国联繫起来。 在看到大寧海军的出色表现后,他不得不打起了全部精神,並不时把目光投向放在前甲板的那四门炮管粗短的火炮身上。 那是临行前,海军部特別要求放在他船上做测试的秘密武器。 对於这种外形傻大憨粗,长得就像下面那玩意儿的火炮,他天然就不信任。 不过那乌黑髮亮的炮身和光滑平整的內膛倒是值得称讚,做工至少不错。 听说是苏格兰一个叫卡隆的公司生產出来的大炮,起初是卖给商船当作抵御海盗的近战武器,后面不知道是走通了谁的门路进入了海军部的採购名单。 “开火!” 柏洛娜號与广英號、海英號两艘战舰交错而过,对上了大寧海军旗舰郑和號。 面对这个两千吨、三层炮甲板的大傢伙,帕克三世不敢怠慢,拿出了十二分小心应对,郑和號舰艏刚一出现在柏洛娜號前甲板火炮射角內,帕克三世便命令架设在船艏的两门32磅卡隆炮开火。 炮手点燃了引线,“滋滋”作响的引线很快燃尽,点燃了引火孔中的引药,装在法兰绒里面的两磅八盎司(1.13千克)发射药瞬间爆燃,火药燃气將炮管里塞得紧紧的48枚葡萄弹“轰”的一声射出了炮膛。 剎那间,两门火炮喷出近丈长的火舌,48枚平均重量约11盎司(300克)的弹丸撕碎了兜住它们的铁丝网,呈扇形席捲郑和號的船艏。 “啊~” 伴隨著一声声悽厉的惨叫,郑和號船艏负责操炮、搬运弹药的士兵顿时被铺天盖地的金属弹雨扫倒一大片。 运气好的,被打中了躯干,当场就痛快的咽了气; 运气不好的,被打中了四肢,瞬间残肢断臂飞舞,偏偏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只能抱著伤口哀嚎痛哭,眼睁睁看著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怎么堵也堵不住,直到失血过多而亡。 看到对面的敌人被自家短炮仅仅两炮就扫倒一大片,英军变得更加有信心了,连带著手上的装填动作都加快了不少。 清膛手甲先把拖把放在盛满水的木桶里打湿,然后提起拖把塞进炮膛里把还没有熄灭的火星一一蘸灭; 清膛手甲刚抽出拖把,清膛手乙就麻利地用蜗杆把炮膛內的发射药包残片、未燃尽的火药渣一股脑的勾了出来; 接著,装填手甲接过一个由弹药手甲称重並分装好的新的发射药包,塞入炮口; 装填手乙快速用推桿將药包一捅到底,又狠狠地往炮膛內摜了两下; 装填手丙接过弹药手乙递过来的一网兜葡萄弹,塞入炮口; 装填手乙重复操作,用推桿將炮弹推至火药包前方; 装填手丁接过弹药手丙递过来的木塞,將其塞入炮口; 装填手乙再次用推弹杆將木塞子推到底,狠狠压紧更里面的弹药,减少游隙,增强密闭性; 炮手甲掏出掛在腰上的铁钎子,插入引火孔,刺穿发射药包; 炮手乙掏出火药罐,朝引火孔內倒入黑火药,填满並稍稍溢出为止; 炮手丙最后上前在引火孔处插入一根引线。 就这样,在两个清膛手、四个装填手、三个弹药手、三个炮手共计十二人的嫻熟配合之下,这门火炮用时仅一分钟便完成了装填。 看起来十分繁琐,似乎完全不需要这么多人来伺候一门炮。 其实不然,大道至简,每个人都只做一个步骤才是最高效和完美的。 否则的话,在战场紧张情况下,士兵很容易出现把弹丸装在了发射药包后面,造成哑火;忘了清理炮膛內残余火星就先塞入发射药包、炮弹,导致火炮走火伤人等意外事故。 当然了,这是炮组成员满员才具备的理想装填情况。 在战爭中,炮组成员减员是常態,出现空岗后,就需要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了。 这时候就十分考验炮组人员的素质和平时训练了。 紧接著,清膛手和装填手纷纷放下手上的工具,配合炮手、弹药手藉助炮索连接的滑轮组將后坐的炮车推回原位。 掌管左右两门火炮的炮长、士官杰克逊抱著双手看著手下伙计完成这一切。 待所有工作都完成后,杰克逊不疾不徐地俯下身子,將眼睛挨著炮尾,开始进行瞄准。 很快,杰克逊就注意到了对面敌舰艉楼好像站著一个大人物。 他连忙找旁边一名候补军官生借了一副望远镜,又確认了一下。 確定自己没看错,对面那个穿著绣有张牙舞爪的蜥蜴的红袍老头,绝对是寧国的將军,甚至可能是一名元帅! 认为自己要发財了的杰克逊先是打量了一下郑和號那微微高出露天甲板一截的艉楼,在心里默默地计算了一下高度,然后安排手下炮手將炮尾下边的木楔子向后敲出半英寸,將炮管微微抬高了两度。 接著,杰克逊就带领著他手下的两个炮组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时不时还要忍受对面的炮火洗礼。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手下伙计都开始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了,一直在观察距离的杰克逊突然大吼一声。 “fire”。 收到开火命令,两名炮手立马点火,但还是没能打出理想的齐射。 两门火炮以一秒到两秒之间的时间间隔依次完成开火。 前一门卡隆炮似乎打偏了,命中艉楼前面一点的四分之一甲板,虽然也扫倒了一大片军官,但不能让杰克逊感到满意。 后一门卡隆炮紧隨其后开火了,正在观察战果的杰克逊看到那个高大的红袍將军身体猛地一震,隨之倒下后,兴奋地原地蹦了起来。 “我打死了一名寧国將军!哈哈!要发財了!” …… 第6章 分割包围 “提督大人!” 一名侥倖没有受伤的军官候补生暴喝一声,在冼定波即將倒下的一瞬间扶住了他。 “你的手……” 军官候补生看了一眼冼定波血肉模糊的右掌,发现老提督整个手掌都被炮弹打碎了,血流如注,还露出了白生生的骨茬,看著令人生寒。 “快传军医!” 年轻的军官候补生不敢怠慢,扯著嗓子大声呼救,稚嫩的声音隨著海风飘出去很远,可一时半会儿根本无人来救。 “別喊,不碍事!” 话音刚落,冼定波就抽出腰中的八面汉剑,將蟒袍下摆挑起,轻轻一划、一拉,地上立马就多出了一条红带子。 “来,帮我一把!把它绑住!” 冼定波左手拿剑指了指血肉模糊的右掌,示意年轻军官帮他止血。 “提督大人,你这伤必须儘快止血!” “小创而已,何必小儿女惺忪作態。 国运兴衰,全系此战。 前方將士浴血奋战,吾若临阵畏葸,何以对君父?对天下黎民百姓? 休要多言,为吾裹伤!” 冼定波只是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年轻军官便不敢再劝,老实照做起来。 毕竟是业余的医疗人员,笨手笨脚的包扎让冼定波多遭了不少罪。 冼提督颇有当年关公刮骨疗伤之风,任凭年轻军官如何施展,愣是没有吭一声。 不过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积满了汗珠,以及苍白的脸色,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虚弱。 刚一包扎好伤口,冼定波便提剑撑著身子站了起来。 当他站起来,发现就这一小会儿工夫,战局已急转直下。 …… 英国皇家海军舰队这边。 在听到杰克逊大喊“打死了一名寧国將军”后,海德·帕克三世立马做出了决策,他要俘虏大寧海军西洋舰队旗舰——郑和號。 这个决定不是他突然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谋定而后动的。 他刚刚一直在关注卡隆炮的表现,发现海军部的这个秘密武器威力真的不俗。 对比一下,32磅长管加农舰炮重达三吨,而发射同样重量弹丸的32磅卡隆炮重量只有前者的三分之一,不到一吨重。 同时卡隆炮管长度也只有32磅长管加农舰炮的三分之一,即4英尺(1.2米)。 较轻的重量、较短的炮身,使得卡隆炮具备无与伦比的装填速度。 一个训练有素的英军炮组发射长管舰炮可以做到90秒一发,而卡隆炮发射一发只需要60秒。 这还是卡隆炮组配合不够熟练的情况下。 若是训练更加成熟,帕克三世相信可以做到90秒两发,乃至一分钟两发。 他现在对卡隆炮的使用前景已不再怀疑了,只恨海军部少给自己装了几门炮。 卡隆炮除了有效射程不够远以外,几乎全是优点。甚至射程较近也是优点,因为皇家海军一向倡导近战,要通过刺刀见红打趴每一个敢於挑战皇家海军霸权的敌人。 帕克三世通过望远镜观察到,郑和號战列舰从前甲板到四分之一甲板,再到后甲板,整艘船的露天甲板几乎从头到尾被卡隆炮用葡萄弹洗了一遍,除了少数几个人还站著以外,几乎找不到还能站立的身影。 对方如此大的伤亡,换作任何一个舰长碰上,都无法抵挡住斩將夺旗的诱惑。 何况好像已经斩將了? 敌舰群龙无首,失去了指挥中枢,正是靠近跳帮夺船的好机会。 风帆战舰发展到十八世纪末期,其实已经到达一个巔峰了。 过去几个世纪的纵火船、跳帮战等古老战术都已经落伍了,失去了绝大部分使用场景。 但落伍归落伍,想要俘获敌舰,很多时候还是要靠肉搏。 隨著帕克三世一声令下,水手转舵、调帆一气呵成,柏洛娜號快速脱离战列线,向郑和號船尾扑去。 两艘船隔著也就五十来丈,三个船身的距离而已,所以柏洛娜號很快就斜著插入到了郑和號船尾,用高大的船身將郑和號与其身后的巩珍號隔开。 战场局势瞬间突变! 大寧海军10艘战列舰原本排成一条直线的阵型被分割成了两个战团。 广英號、海英號、郑和號三艘战舰由於航行在舰队最前面,被柏洛娜號拦腰截断后,就单独形成了一个战团。 在这个战团中,广英號、海英號战列舰对上了另外两艘英国战舰决心號、阿尔比恩號。 决心號和阿尔比恩號都是18世纪六七十年代下水的74炮战列舰,战力强悍,受创不太严重的广英號还能勉强与对手过两招。 而进水严重已经开始倾覆的海英號彻底撑不住了,被阿尔比恩號单方面骑脸输出,几乎没有反抗的力气。 阿尔比恩號的舰长对这种已经宣判死刑的战舰其实也没多大的“虐尸”兴趣,多打几炮少打几炮都不影响敌舰的沉没。 该舰原本打算调转方向去跟决心號共同夹击广英號,但看到柏洛娜號打出的旗语后,立马放弃了行將就木的海英號,紧隨柏洛娜號之后放下风帆追了上去,两艘战列舰打算从两个方向夹击並逐渐靠拢郑和號。 郑和號前面的两艘战列舰广英號和海英號,一个勉力支撑,一个自身难保,根本没法给郑和號解围。 而跟在郑和號后面的恰恰是开战不久即被重创的巩珍號。 巩珍號眼下情况比快要倾覆的海英號好一点,但同样很不乐观。 与其交战的福廷布拉號排水量並未超过它多少,一个1300吨,一个1380吨,半斤八两罢了,载炮数也是相同的,都是64门。 但福廷布拉號作为后下水的战舰,火力比巩珍號强出一大截,下层甲板双方都是26门24磅炮,但福廷布拉號上层甲板和露天甲板分別载有26门18磅炮、12门9磅炮,火力比巩珍號的26门12磅炮、12门6磅炮要高出一半。 同时巩珍號在之前的激战中被重创,炮手和火炮都毁伤严重,很多炮位直接就空了。 所以局面很难看,巩珍號几乎被福廷布拉號吊打,別说去救援郑和號了,它自身都泥菩萨过河。 英国皇家海军不愧是称霸海洋两百年的强军,其战术之老辣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广英、海英、郑和、巩珍四舰均陷入了困境,而另外一个战团的六艘大寧战舰却迎来了开门红。 以民族英雄、西湖三杰之一张苍水先生名字命名的苍水號三级战列舰向上艾瑟尔號打出了一颗致命的弹丸,击中了该舰船舱內的火药桶,引发了上艾瑟尔號的剧烈爆炸。 伴隨著“砰”的一声巨响,霎时火光冲天,上艾瑟尔號变成了一支燃烧的海上火炬。 八艘荷兰战列舰,减员一艘。 尼德兰远征舰队司令辛特曼斯中將心疼地脸直抽抽,这都是尼德兰海军的最后底蕴啊,又被消耗一分。 还好,我方还有七艘战列舰,七对六,优势在我! 很快,辛特曼斯就彻底丧失心理优势了。 跟英国海军四艘战列舰一样,几乎没怎么交战,保持全部战力的寧军战舰有两艘,一艘是苍水號,而另一艘则是崇明號。 崇明號的名字可不是怀念明朝,而是纪念永历十三年(1659年)战死在南京城下的郑军大將、中提督、崇明伯甘辉。 就如同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大將甘辉一样,崇明號也打出了令人震撼的火力。 弗里斯兰號这艘才扑灭大火不久、受创严重的尼德兰战舰直接被金属风暴打成了筛子,整个露天甲板几乎被全部削掉,仅剩的两根桅杆也全部折断。 丧失了所有动力的弗里斯兰號沦为了一个活靶子,只挨打不反抗。 但不管崇明號怎么轰,就是不见弗里斯兰號有沉没的跡象。 这在风帆战列舰时代很正常,只要水线以下不中弹,皮糙肉厚的战列舰即使挨上几百炮都能继续漂浮在海上。 半晌后,崇明號转舵靠了过去,准备俘虏这艘已经完全快没了动静的敌舰。 辛特曼斯目眥欲裂,很想阻止本国军舰被俘,但註定只是一种妄想。 因为大寧海军第二战列舰分队已经跟尼德兰舰队交上火了。 “甘霖老母,红毛番龟壳太厚,换链弹试试!” 林至孝指挥的李旦號四级战列舰侧舷火力全开,但发射的24磅、12磅、6磅实心弹似乎没对炮击目標荷兰號造成多大的伤害,这个暴躁的闽南汉子直接祭出了大杀器。 第7章 科学强军 “轰隆~” 隨著李旦號战列舰下层甲板左舷的12个炮窗依次开火射击,郑承熵感觉到脚下整艘船都在颤动,一双耳朵更是被震得“嗡嗡”作响。 不过他没有被嚇到,反而感到无比的兴奋。 巨舰大炮,哪个男人能拒绝这种浪漫! 儘管是风帆战列舰,跟几万吨的钢铁战列舰没法比,但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国力的象徵,帝国主义手中最锋利的爪牙。 坚船利炮,做列强的感觉真好啊! 郑承熵兴致勃勃地举起望远镜,像个称职军官一样观察起了炮弹落点。 这还是郑承熵来到这个新世界后,第一次目睹链弹发射,让他颇为好奇。 只见十二枚链弹脱膛而出后,像变魔术一般在空中变成了一根会飞的“棍子”,两头还栓著一大一小两颗铁球。 这十二根神奇的棍子高速旋转著冲向目標荷兰號战列舰,但转著转著就偏离了目標。 郑承熵注意到,十二枚链弹,其中有十枚都打偏了,除了激起一片浪花外,一无所获,但仅有命中的两发链弹却打出了恐怖的战绩。 一枚链弹命中了荷兰號高大的前桅,首尾两颗球形弹丸把连接它们的铁链绷直,弹丸飞速旋转赋予了这根铁链锐不可当的锋利,撕裂了碍事的风帆,切开了遮挡的索具,最终像一把砍刀一样重重斩在桅杆上。 “咖嚓”一声,前桅杆被拦腰斩成两截,荷兰號航速-50%。 而另外一枚链弹由於打得比较低,贴著水面飞过。 就在郑承熵以为打偏了的时候,该枚链弹蛇形走位,一个旱地拔葱,划过一条令人捉摸不透的弹道来到了荷兰號前甲板,然后就像恶魔的镰刀一般狠狠挥过,像割草一般轻鬆的將十几名炮手切成两半,在空气中激起了一蓬蓬血雾。 链弹余势未消,又將那根只剩半截的前桅杆斩断一截后才勉强耗光动能,重重地摔在了已化成血海的甲板上。 看到链弹建功,林至孝也顾不得爱惜炮管寿命了,下令炮手继续装填链弹,有多少就打多少,打到红毛番变成禿毛番为止。 受到林至孝启发,其他8艘战列舰的舰长也纷纷放弃了发射实心弹,一股脑的装填链弹並发射。 尼德兰人可谓是倒了大霉! 儘管链弹的命中率是一门玄学,但架不住有概率学的加成啊! 几十上百枚链弹一起发射,总能蒙中几发吧! 很快,荷兰號剩余的两根桅杆及帆布、索具就步了前桅杆的后尘,被削得光光的,变成了一个禿头。 林至孝閒庭信步指挥之余,还给郑承熵上起了课。 “殿下可知这链弹的奥妙?” “不知,还望鹰扬郎將赐教。” 林至孝好为人师的介绍道:“表面看上去,这链弹就是一根铁链栓两颗球形炮弹,铸造简单,其实不然,这里面学问深著呢!” 看到郑承熵满脸的好奇,林至孝才乐悠悠地继续传授知识。 “殿下方才也看到了,链弹出膛后会自行旋转,並越转越快,因此链弹的铁链一定要牢固,否则会被拉扯断。” 郑承熵在心里思考了片刻,猜测应该是离心力的原因。 “牢固是其一,其二是铁链一定要短,但又不能太短,四倍火炮膛径(口径)为佳。 同时,链弹使用的球形弹丸必须要比普通的实心弹小一些,且一大一小为佳。” 听到这,郑承熵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公式:f = mv2/r。 他懂了,大寧海军原来是以科学强军啊! 想到这,郑承熵故意发问:“那为什么链弹的两颗球形弹丸要做成一大一小啊?” “海军部下属的军械所曾经做过测试,两颗弹丸一样大不容易旋转,一大一小最合適,同时还能给炮弹减重,铁链坚固程度也可以有所降低,节约造价。” 林至孝的回答让郑承熵眼里刚形成的滤镜瞬间破碎,闹半天,你们没有掌握离心力公式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知道做测试,搞穷举法也算是摸到科学大门了。 只要走近科学,那国家就有希望。 …… 大寧海军第二分舰队的链弹战术瘫痪了荷兰號的航行能力,给尼德兰远征舰队司令辛特曼斯造成了极大的困扰,让他进退两难。 进吧,只能让后面的军舰转舵绕开挡道的荷兰號,但此举会暴露出一个严重问题,那就是舰队更多船將无遮掩的暴露在大寧第二分舰队的侧舷火炮射界內。 原本有荷兰號在前面当肉盾,大寧第二分舰队的火炮有效射程难以覆盖后面几艘尼德兰军舰。 如果尼德兰舰队选择从“盾牌”之后跳出来,那么大寧海军的火炮可不是吃素的,师从法国佬的链弹战术更是玩的炉火纯青。 辛特曼斯不敢冒这个险,万一再有战舰被敌人的链弹瘫痪,尼德兰最后的这点家底可就全赔光了。 可他考虑退的话,先不说调转航向需要的时间,即使真的掉头成功,后面那几艘寧国战列舰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正当辛特曼斯感到进退两难的时候,他迎来了救兵。 游弋在附近,不敢靠近战列舰对决战场的英尼联合舰队——巡航舰分舰队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大寧第二分舰队右舷。 这个由英、尼两国二十艘五级、六级巡航舰以及六艘武装商船组成的小杂鱼舰队,突然用他们的12磅、9磅、6磅小水管展开了偷袭。 虽然火力弱小,但也成功的吸引到了大寧海军第二分舰队的部分目光。 因为英国佬不讲武德的在小杂鱼舰队中藏了几艘排水量900吨的顶级五级风帆巡航舰。 这种战舰排水量接近大寧海军的四级战列舰,火力方面稍逊,只有一层直通火炮甲板,搭载了26门18磅长管加农炮,另外在露天甲板的艏楼和艉楼还摆放了10门9磅短管加农炮。 如同三级战列舰在一定距离外几乎可以免疫24磅炮以下口径的炮击,四级战列舰也可以忽略12磅炮以下口径的炮击。 但是不能忽略18磅炮的威胁,尤其是面对以操作灵活、速度见长的五级巡航舰。 要是被对方近身偷袭两炮,还是够难受的。 第二分舰队总兵张士信正要下令派出几艘战舰击退敌人的巡航舰队时,本方的巡航舰队终於出港完毕並编组好了队形。 由元则號、元仪號、后湖號等以火器学家命名的五级巡航舰,文远號、淄乡號、九韶號等以数学家命名的六级巡航舰在海上狂飆,急速赶来增援,分別对上了敌军的五级舰、六级舰以及武装商船。 阿尔伯马尔號五级巡航舰舰长霍雷肖·纳尔逊上校见状,无奈的放弃了对大寧第二分舰队的袭击,调转船头迎战数量多达32艘的寧国巡航舰队。 二十六对三十二,还有六艘武装商船是来凑数的,数量和质量均不如对手。 但纳尔逊上校丝毫不慌,更没有躲避,沉著冷静的指挥船上270名水手向敌舰靠近。 第8章 与贼共亡 从高空向下俯瞰,科伦坡外海白帆点点,与金光闪闪的海平面相映成辉。 隆隆的炮声,破坏了这种美感。 由三十余艘战列舰、近六十艘巡航舰、武装商船组成的决战阵容在这个东方十字路口上演了史无前例的海战。 寧、英、尼三国超过三万名海军士兵捨生忘死的展开廝杀,在短短数个小时之內,他们操纵当今人类时代的科技结晶——巨舰大炮向对手投射了数以百吨计的炮弹,海洋都为之沸腾。 燃烧的战舰、残破的军旗,抱著木板在海中沉浮的水兵,一起构成了这幅海上眾生图。 …… 冼定波满脸是血的靠在船舷,看著头顶偏西的日头惨笑了一声,自己估计是熬不到天黑了。 看著甲板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的尸首,他心中悔恨交加。 多好的儿郎啊,可惜由於自己的粗疏,全都战死在了方才的跳帮肉搏战中。 不过他们的牺牲也没白费,为自己这个罪人爭取到了片刻苟延残喘的时间。 贪婪的吸了一口混杂著海腥味、硝烟味的空气,冼定波一脸的怀恋。 隨即便把目光投向仅存的几十名士兵。 这些士兵人人带伤,浑身是血,手里的短銃、雁翎刀死死的用布条系在手腕上,防止交战时滑落。虽然个个精神疲惫,但却遮掩不了这群人眼中的杀意与疯狂。 “老夫十岁从军,十二岁登舰,一生戎马倥傯,到头来却亡於海战,也算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死得其所!” 用南京官话感嘆完后,冼定波又改用粤语家乡话说道: “叼你老母,我今世威过啦!爪哇海打鑊红毛鬼嘅屎窟开花,攻陷椰城(巴达维亚)嗰阵连屌三个红毛洋婆!旧港宣慰司呢啲大明失地,我当堂叼返嚟!马打蓝嗰班素丹仆街,畀我灭到渣都冇得剩!满剌加苏丹同天猛公呢啲契弟,边个见到我唔系脚软屙尿都震。” 讲起昔日的光辉战绩,冼定波神情愈发激动,隨即便呛著了,一阵猛咳,胸口处的刀伤被牵动,开始大量渗血。 那个曾经帮他裹伤的军官候补生连忙上前准备包扎,却被冼定波一把推开了。 他都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还裹什么伤,说不定英国佬都不会给他这个裹伤的时间。 “一將无能,累死三军,我冼定波连累诸位弟兄了!” 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一句嘆息,冼定波收起了笑脸,向船上眾人一一抱拳。 原本因为冼定波讲粤语的搞笑气氛被冲淡了不少,每个人脸上都掛满了死志。 “愿隨提督大人赴死!” 能在残酷肉搏战中活到现在的就没一个孬种,不说冼定波平日里的恩结,就单说投降的代价,足以让很多人不敢生起这个令祖宗蒙羞的念头。 看著跪倒一片的士兵,冼定波心里暗鬆了一口气,同时也为自己的“逼迫尽忠”行为感到羞耻。 为了全自己一世清名,用上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不过他也不是全为自己和家族考虑,也有为舰队存亡的考量在其中。 旗舰投降的后果很严重,势必会导致整支舰队溃败,继而引发更严重的后果,国家动摇也不是没有可能。 包围郑和號的柏洛娜號和阿尔比恩號刚刚其实已经劝降过一轮了,冼定波用手中的利剑给予了回应,当场斩杀了打白旗登船企图劝降他的英军信使,绝了所有人的后路。 儘管如此,冼定波还是担心有士兵最后关头贪生怕死,铸下大错。 冼定波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替他裹伤的军官候补生,在对方稚嫩的面庞上停留了片刻,心有不忍道:“张錚,你才十四岁,未来还大有前途。” 说到这,冼定波扫了一眼其他军士,见没有人提出异议或者露出不忿的神情,才继续放心的往下说道:“弃舰逃命去吧!带上我的尚方剑,稟报海军部和朝廷,郑和號全体舰员与舰共亡!” 张錚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后神情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注视著远处正在猛烈开火的振寰號战列舰,“烈祖的英灵还在守护著国家,晜孙岂可做逃兵。 若敌军登舰,事不可为时,我自当效仿烈祖引爆火药,与贼共亡!” 冼定波看著这个眼神决绝的少年,既心疼又欣慰,最终感嘆道:“好好好!不愧是忠匡伯家的好儿郎。” 念及忠匡伯张进,家里是海盗出身的冼定波也不得不佩服其忠义。 明朝末年,扬州仪征人张进(字伯旭,號振寰)受父亲张奕泰洞庭湖游击將军之荫入仕,在大明天倾,目睹扬州十日之后毅然决然的辞官掛印投奔国姓爷,成为国姓爷起家的九十名班底之一,后任国姓爷麾下亲丁镇总兵。 国姓爷兵败南京后,率师东征台湾,张进被安排留守铜山岛(今东山岛)这个重要沿海据点。 部將郭义、蔡禄密谋降清,並逼迫张进同行。 张进假意答应,暗自將火药百余桶藏匿於府中,欲诱敌入府与之同归於尽。 但二叛將到仪门即生疑而退,张进知事泄露,恐连累铜山百姓,乃从容著朝服执笏稽首告別皇天后帝,席坐胡床,燃香投火,引爆火药自焚殉节。 在延平武王郑成功去世后,延平文王郑经掌权,张进的三个儿子日耀、日辉、日煌都得到了重用,並一直把血脉和爵位延续了下去。 张錚能够入学吕宋船政学堂,並当上军官候补生,其身后的伯爵家族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 海德·帕克三世面色铁青地看著残破的郑和號战列舰,活撕了这船人的心都有了。 在他分割包围郑和號战列舰后,很快就取得了战果。 因为柏洛娜號侧舷面对的是郑和號最脆弱的尾部,只用了两轮齐射便打穿了船壳,炮弹从船尾射入,船头射出,相当於把战舰从尾到头打了个对穿。 杀伤效果是显著的,郑和號的三层火炮直通甲板都没有水密隔舱,相当於就是一个装满大炮的大房间,完全无法抵挡和缓衝炮弹的威力,因此炮手伤亡极其惨重。 很快,阿尔比恩號就赶来增援了。 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海德·帕克三世命令战舰靠近郑和號,接舷並放下了跳板,大批水手和陆战队士兵嚎叫著衝上了郑和號战列舰的后甲板,结果发现没人。 继续嗷嗷的往前冲! 然后就撞上了埋伏在四分之一甲板后面的郑和號水手。 两门弗朗机发射的霰弹和前装滑膛燧发枪齐射而出的公孙弹形成了一张细密而又致命的苍蝇拍,將超过一半的敌军当场拍死,剩下的也被一轮刺刀衝锋送去见了耶穌。 海德·帕克三世当场气了个半死,叫停了跳帮。 等到帮手阿尔比恩號到位后,两艘船合力向郑和號倾泻了上百枚炮弹后,才安排继续接舷跳帮。 这一次战果不错,杀伤了大量的敌舰水手。 可惜最后功亏一簣,被敌军不要命的扔炸弹给逼退了。 朴茨茅斯、利物浦这些港口酒馆里抓来的醉汉以及监狱囚犯、伦敦的地痞流氓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以命搏命的玩法,敌人身上绑满了炸弹就往英军人堆里扎。 英军嚇坏了,一年才领几英镑,玩什么命啊! 无奈之下,海德·帕克三世安排炮手又进行了一轮报復性射击。 最后他派出了一名信使,企图劝郑和號指挥官投降,他愿意以帕克家族的名誉起誓,会给予郑和號指挥官体面的待遇,维护一名贵族应有的尊严。 海德·帕克三世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信使回来。 他跟信使约定的时间是十分钟,给予郑和號指挥官十分钟考虑时间。 时间一到,他会立即发起总攻。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帕克三世知道自己拋媚眼给瞎子看了。 真的弄不懂这些东方贵族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体面的投降你不要,那就只有毁灭了。 “传令,所有水手和炮手立即发起攻击!此战,不留俘虏!” 隨著帕克三世下令,所有还能动弹的水手都拿起武器踏过搭在两条船之间的木板,疯狂怒吼的冲向了郑和號战列舰。 郑和號剩下的几十名水手知道最后时刻来临了,高唱著海军军歌《妈祖颂》,坦然面对敌人挥舞的刀枪。 碧波万里映天光 妈祖祥云护海疆 千年香火传薪火 铁血忠魂向远航 风浪升腾战旗红 霞帔轻扬破雾重 將士枕戈望北斗 长风破浪自从容 …… 藏在船舱內的张錚泪流满面,却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 直到听到歌声越来越小,彻底消散,船舱楼梯都已传来踩踏声的时候,他默默点燃了火绳,就那么静静的坐在火药桶上,看著炮窗外的振寰號发出一声又一声怒吼。 第9章 兵分三路 伴隨著一声轰天巨响,郑和號犹如火山喷发般升腾起了数十丈高的烈焰。 贮藏在三层甲板內还未耗尽的几万斤黑火药爆炸所產生的威力,將郑和號如山一般巍峨的船身化成了碎片,也將登舰的数百名敌军一起化为了齏粉。 郑和號这惊天动地的一炸,直接给战场按下了暂停键。 柏洛娜號和阿尔比恩號由於跟郑和號接舷,受到的爆炸衝击最大,残破的船板、木片化做了最恐怖的杀人武器,將两艘船的露天甲板横扫了一遍。 一阵爆炸余波之后,海德·帕克三世狼狈的抱著被木屑刺穿的胳膊,望著熊熊燃烧,已化为一片火海的郑和號船身,久久都没回过神,隨即便在额头和两肩之间画了个十字,最后双手合十,拇指相交说了句“阿门”。 幸亏他没有身先士卒的登舰,不然这会儿可能都尸骨无存了。 帕克三世打量了一下头顶被火苗点燃的风帆索具,以及在海面上大声呼救、惨叫的士兵,一边安排人灭火,一边安排人放下小艇救援落水士兵。 黑火药爆炸所產生的威力还是不够大,不少没来得及登上敌舰的士兵从连接两船之间的跳板上摔下,落在了海水里,幸运的保住了命。 把目光从在水里扑腾的士兵身上移开,帕克三世注意到了寧国海军舰队的变化。 距离郑和號最近的除了巩珍號就属马欢號了,这是一艘与巩珍號同属“西洋级”的小型64炮三级战列舰,以郑和舰队通事、《瀛涯胜览》作者马欢命名。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早在郑和號刚被柏洛娜號和阿尔比恩號包围的时候,马欢號就注意到了旗舰身处险境,它想摆脱与之对战的尼德兰军舰乌得勒支號赶去增援郑和號。 可乌得勒支號也注意到了寧国海军旗舰正被盟友英军包围,於是便死死的缠著马欢號,不让这艘战舰有机会去增援旗舰。 直到大寧海军第二分舰队瘫痪了荷兰號,让尼德兰还能活动的战列舰数量下降到了5艘,文达號得以腾出手来调转航向,换了一侧船舷炮击乌得勒支號,马欢號这才有机会调头去增援郑和號。 可这时候英国军舰福廷布拉號也解决掉了巩珍號,將其打瘫痪了,在半道上拦住了赶去增援的马欢號。 直到郑和號炸成了一堆残片,马欢號也未能突破福廷布拉號的阻拦。 眼睁睁看著郑和號爆炸起火,马欢號舰长陈明义心中充满了懊悔与自责,一边下令炮手狠狠炮击敌人,一边观察战场態势。 郑和號前头的海英號已经翻船了,船身彻底倒扣了过来,並一点点沉入了海里。 倖存下来的水兵正抱著木桶、船板之类的漂浮物在海中等待冒险靠近战场的扁鹊號医院船施救。 广英號则继续在与决心號鏖战。 跟马欢號舰长陈明义一样在观察战场的还有苍水號的舰长、横海將军郭正奇。 郭正奇作为第一战列舰分舰队的副將,在西洋舰队提督、第一战列舰舰队总兵两名最高指挥官都隨郑和號战歿的当下,当仁不让的接过了舰队指挥权,命令座舰上的信號兵升起了將旗。 英国人指望“斩將夺旗”来贏得战爭的想法显然落空了。 大寧海军早年师从英国,最近二十年开始学习法国,再叠加几千年的丰富军事传承,早就形成了一套独属於自己的海上交战条令。 根据《大寧海军战斗条令》,主帅、副帅绝不能同船;在舰队主帅、副帅、船长等高级武官阵亡后,船上还活著的武官以军衔高低依次接过指挥权。 在开战之初,寧军有10艘战列舰,其中1艘二级战列舰,9艘三级战列舰;英、尼两军共计12艘战列舰,包含一艘二级战列舰七省號。 激战近四个小时后,寧军战沉了郑和號、海英號,还剩余8艘三级战列舰漂浮在海上,其中巩珍號已失去全部战斗力,相当於还能战斗的军舰只剩下7艘。 尼德兰海军损失较为惨重,弗里斯兰號被崇明號俘虏,上艾瑟尔號被烧得只剩一层甲板,几乎等同於战沉,尼德兰原本的8艘战列舰只剩下了6艘,其中还包括不能动弹的荷兰號。 英国皇家海军损失最轻,四艘三级战列舰一艘也没沉没,也还能继续航行和战斗。 最大的损失出现在柏洛娜號和阿尔比恩號两艘军舰上,因为先前的接舷肉搏和之后的郑和號爆炸,两舰损失了过半的水手和炮手以及大部分海军陆战队员。 等於两艘船还在,也没受什么结构性损伤,但两舰的战斗力至少被削弱了一半。 盘点了一下敌我损失,郭正奇脸色有些发黑,感到不太乐观。 如若算上巩珍號和荷兰號,那就是8艘对10艘,优势在敌不在我。 如果去除掉两舰,那就是7艘对9艘,劣势更大了。 这还没有考虑郑和號作为旗舰和海军图腾被击毁,所带来的我方士气下降以及敌方士气上升的影响。 若是再把这层因素纳入进来,大寧海军贏面更低了。 郭正奇內心中天人交战,是继续血战到底还是避战保船? 血战到底可能赔光西洋舰队所有本钱,彻底丧失震慑欧夷的筹码。 而避战保船也不是那么好避的,必须要把欧夷可能发起的追击考虑进来。 眼下所处战场距离科伦坡堡的炮台超过10海里,撤退时间不短,必须留下一支断后的舰队。 他看了一眼正在混战的巡航分舰队,便放弃了让他们断后的念头,以巡航舰孱弱的火力与防御根本无法抵挡敌人的战列舰。 因此他把目光投向了相对更有战斗力的第二分舰队。 发现就这一会儿工夫,第二分舰队居然放弃了线列队形。 …… 郑和號爆炸的声势很大,连几海里外的第二分舰队都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是郑和號!” “郑和號完了!” “提督大人还在舰上,这可如何是好?” …… 李旦號战列舰的一群海军候补生大呼小叫著,有人提议赶紧去增援郑和號,也有人说於事无补。 没人注意到舰长林至孝眼眶通红的拿著千里镜朝郑和號望来望去,似乎在搜寻什么。 一群娃娃兵吵得林至孝心烦不已,立马被吼道:“都滚回各自的岗位,等打完仗再收拾你们。” 这群凑到后甲板看热闹的军官候补生立马做鸟兽散。 郑承熵没有离开,他现在是舰长的临时参谋。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林至孝才偷偷擦了擦眼角,然后便发现郑承熵在看他。 “让殿下见笑了,我有些担忧提督大人的安危。” “郑和號虽然起火爆炸了,但我相信冼提督吉人自有天相。” 郑承熵的话並没有打消林至孝心中的担忧,因为作为一员海军將领,他太清楚火药爆炸起火会有何等威力了。 就郑和號爆炸的那气势,估计是全船的火药都被引爆了。 一艘二级战列舰出航会携带20吨火药和80吨炮弹。 即使战况激烈,发射了数百发炮弹,弹药库至少也还剩十几吨火药。 几万斤火药被彻底引爆,想想就不寒而慄。 他判断冼定波八成已经殉国了。 想到自己早年在冼定波麾下担任海军候补生,受其照顾的日子,林至孝鼻子酸酸的。 虽然跑船的已见惯了生死,但当这个死亡对象是自己曾经的恩师,怎么可能无动於衷。 …… 比林至孝还激动的是第二分舰队总兵张士信。 同样在冼定波麾下担任过海军候补生,张士信得到了比林至孝更多的关爱和照顾,甚至连张士信当上分舰队总兵、靖海將军也是受冼定波的重用和提拔。 亦师亦父的冼定波蒙难,张士信心如刀割。 他当场拔剑斜指敌舰,面目狰狞的发號施令: “传我將令,李旦號、道明號二舰立即包围荷兰號,准备接舷。” “国轩號、念藎號、永华號三舰在副总兵的率领下增援巡航舰队。” “晋卿號、飞龙號、林凤號三舰跟隨森屏號支援第一分舰队。” “全军將士,自我以下,有进无退,违令者斩!” …… ps: 感谢皓齿、胖子胖打烂帐两位书友的打赏!也感谢眾多书友的投票与支持! 前文写错了一个舰名“省英”號,已更正为“海英”號。 第10章 俘获敌舰 分兵的举措,並不是张士信胡乱做出的。 儘管心中杀意沸腾,但他还是做出了极为明智,同时带有一点保守的决定。 两艘四级舰去对付一艘失去机动能力的尼德兰三级舰,拿下问题不大。 同时多解决一艘敌军的战列舰,也能为第一分舰队减轻一丝压力。 而三艘下水时间早、排水量较轻的四级舰则被他派去支援巡航舰队了。 四级战列舰虽然无法跟三级战列舰对轰,但拿去轰五级舰、六级舰,还是手拿把攥的。 大寧海军巡航舰队目下虽然总体占上风,但有了三艘四级舰的加入,相信绝对可以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至於他自己,则率领四艘战列舰增援第一分舰队,替那些明显已招架不住的本方三级舰分担一下压力。 …… 李旦號很幸运的领到了接舷俘虏荷兰號的任务。 林至孝看到旗舰发出的信號后,立马下令战舰调转了航向,朝荷兰號船尾驶去。 跟英舰柏洛娜號突袭郑和號一个套路,那就是绕到敌人的要害,用又黑又粗的火炮弹奏一曲《菊花残》。 以旧港华人首领、三佛齐国王梁道明名字命名的道明號负责掩护李旦號的行动。 两舰一左一右的向荷兰號包抄而去,配合的极为默契,同时也极为小心。 荷兰號虽然看著残破不堪,但两层炮甲板密密麻麻的炮窗可不是吃素的,尤其是下层甲板摆放的32磅炮,中近距离內对四级战列舰一尺来厚的柚木船壳有很强的穿深能力。 事实上,林至孝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先前长达四个小时的排队炮毙中,荷兰號两层炮甲板內的左舷炮位被苍水號、崇明號的几轮齐射打坏了一大半,炮手也伤亡惨重。 右舷炮位倒是保存较好,但李旦號和道明號又没病,不可能把船身暴露在敌人的右舷火力之下。 况且荷兰號的三根桅杆都被打断了,失去了航行能力,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来慢慢炮製这头断手瘸腿的病老虎。 很快,林至孝就在望远镜中观察到了不对劲。 几十个尼德兰红毛水手脚步飞快地跑到前甲板,使劲的转动放置在该处的绞盘。 “不好,红毛想拖锚转向!” 林至孝可不敢让尼德兰人秀一把操作,要是真让这群傢伙顺利的放下船锚,並通过锚链与船体受力的不对称性把右舷甩向了李旦號,那乐子就大了。 好在下锚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事,林至孝有充足的时间收拾掉这群勇气可嘉的水手。 隨著舰长下令,郑承熵开始充当人肉广播,大吼道:“目標敌舰绞盘,葡萄弹一轮齐射。” “目標敌舰绞盘,葡萄弹一轮齐射。” …… 挨著郑承熵最近的那名海军候补生,立马大声的把命令传递给下一个人。 通过这种人力接力传令的方式,命令被传达给了露天甲板和上层甲板的所有炮长。 下层甲板的炮长没通知,因为那些火炮仰角有限,不適合洗甲板。 一番操作后,完成装填的上层甲板侧舷11门12磅炮,前甲板和后甲板的4门6磅炮,共计15门炮同时开火。 15发葡萄弹脱膛而出,並在空中解体,变成上百颗金属弹丸扫向目標。 好似一阵狂风颳过落叶,绞盘处的尼德兰水手倒下了一大片。 很快,又上来了一批不怕死的尼德兰水手来碰绞盘。 没说的,又是十几发葡萄弹伺候,再次扫死一大片。 郑承熵突然有一个好点子,那就是乾脆別接舷肉搏了,守著敌人的绞盘打多好。 可惜尼德兰指挥官也不傻,死了两批人之后就再也不派人来送死了,让郑承熵“围点打援”的想法彻底落空。 不过李旦號这时候也已经成功绕到了荷兰號船尾,不用林至孝下令,下层甲板负责操作24磅炮的炮手就按捺不住了,次第完成开火。 大炮轰鸣,穿甲裂帛之声不绝於耳。 李旦號足足打了五轮六十炮,直到亲眼目睹敌舰船尾破口处像发洪水一样流出一汪汪血泉后才满意的放下木质跳板,一队又一队海军步兵、水手提刀持枪嗷嗷的冲向了敌舰。 郑承熵没有逞强去玩肉搏,开玩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犯得著跟一群水手抢战功吗? 他老老实实的陪著林至孝观战。 很快,道明號也接舷了,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敌人背后。 两面包抄之下,还在舞刀放銃,负隅顽抗的尼德兰水手再也顶不住了,纷纷向船舱內退去。 寧军没有衔尾追杀进入船舱,而是守在船舱口,像放炮仗一样把两三斤重的球形炮弹一颗接一颗的往船舱內扔。 透过炮窗,能看见炮甲板內“砰砰砰”的炸个不停,火光四射,还有大量浓烟从炮窗內散出。 郑承熵看著眼皮直跳!兄弟们,悠著点喂! 他可不是小白,知道开战后炮甲板內的炮位上会堆放很多火药桶。 要是丟进船舱的炸弹不小心滚到了火药桶旁边,就有的乐子看了。 寧军运气不错,一连丟了十几颗炸弹下去都没能產生殉爆。 见下边船舱没了动静,两名开战前犯了错的水手被指派为戴罪立功的尖兵,小心翼翼的下了楼梯,进入船舱內。 他们发现满地的尸体,就是不见一个活人,便打手势示意后边观望的人马赶紧下来。 就这样,寧军步步为营的攻克了上层炮甲板,但在进入下层炮甲板和底舱的时候遭遇了抵抗。 一番廝杀后,剩下的几十名尼德兰水手挥舞起了白旗。 荷兰號三级战列舰,被俘虏! …… 看见荷兰號只剩半截的桅杆突然掛出了一面日月星三辰旗,大寧海军第一分舰队副总兵郭正奇又惊又喜。 正打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他立即放弃了避战保船的想法,命令信號兵掛出了玄色旗——示意舰队血战到底! 大寧海军舰队原本因为旗舰毁灭而低落的士气隨著俘虏荷兰號而得到了一定恢復。 见大寧海军越挫越勇,一点也没有败退的跡象,英国人还能忍受,尼德兰人却再也忍不住了。 远征舰队司令辛特曼斯看了一眼依然高悬的太阳,发现才下午两点多。 若是再打上三四个小时,打到天黑才收兵息战,不知道尼德兰还要搭上多少家底。 他看明白了,这场仗即使最后胜利了,也是惨胜。 寧国海军所表现出的专业素养和顽强斗志,绝不会让联合舰队贏得很轻鬆。 英国人倒是不用在乎损失了多少艘战列舰,因为他们国內还有七八十艘战列舰。 如果不是被法国人和西班牙人牵扯住了手脚,英国还能派更多战列舰到天竺。 等战爭结束后,英国只需要补充战列舰到天竺即可贏得天竺洋的制海权。 而尼德兰不行,失去了这最后几艘战列舰,即使击退了寧国,难免也保不住锡兰和天竺殖民地,谁让他们有个好盟友英国呢? 想到英国人的无耻,辛特曼斯渐渐萌生了退意。 正好此时的张士信率领四艘四级战列舰赶去增援即將被决心號、柏洛娜號、阿尔比恩號三艘军舰围攻的广英號。 这一幕被辛特曼斯瞧见了,尼德兰老將顿时计上心头。 第11章 耳朵战爭 在看到旗舰七省號掛出的信號旗后,格罗寧根、乌德勒支、泽兰、海尔德兰四艘战列舰开始跟隨旗舰做起了小动作。 一边渐渐脱离战线,一边开始观察风向。 尼德兰人怪异的操作没有引起英国人的注意,因为他们完全被四艘急速赶来增援的四级战列舰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只有郭正奇注意到了尼德兰人的不正常。 他一边指挥苍水號、崇明號、振寰號、建安號、文达號五艘战列舰跟尼德兰人交战,一边关注巩珍號、马欢號、广英號三艘战舰的情况。 广英號与马欢號分別在与决心號、福廷布拉號两艘英国战列舰交手,失去了风帆动力的巩珍號则等来了华佗號医疗船的救援。 华佗號不愧是救死扶伤的医疗船,冒著炮火衝进了战场,並用拖绳將巩珍號一点点拖离了危险的战场。 华佗號与扁鹊號一个救船,一个救人,挽救了大寧海军的很多资產。 又交战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郭正奇发现荷兰人突然放下了风帆,开始藉助风力脱离战场。 寧军追了片刻便发现追不上。 因为尼德兰人早就神不知鬼不觉的与寧军拉开了三四链(1链等於185.2米,1/10海里)的距离。 郭正奇没有继续追击尼德兰人的想法,在敌人战舰渐渐远离后,他立马下令“除了振寰號警戒以外,其他四舰立即增援广英號和第二分舰队。” …… 看著赶来增援的四艘三级战列舰,正陷入苦战的张士信大鬆了一口气,连带著额头上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四级战列舰確实已经过时了。 他们以四艘四级战列舰对战柏罗娜號、阿尔比恩號两艘英国三级战列舰,四对二,却渐渐落入了下风。 要知道,这两艘战舰才跟郑和號苦战了半天,已经失去了过半的水手与炮手,十成火力最多能发挥一半,就这样了他们还是打不过。 这就不得不提四级战列舰的尷尬之处了! 较为单薄的船身使得它们无法加入战列线与三级舰对轰,追又追不上五级舰,偏偏造价还不便宜,两艘四级舰的造价加起来比一艘74炮三级舰都高,但战力加起来却敌不过后者一艘船。 欧罗巴洲造舰技术日新月异,我大寧落伍了啊! 张士信心中感慨不已,同时也在心里暗骂海军造船厂那帮尸位素餐的守旧官僚。 …… 海德·帕克与海德·帕克三世父子俩也注意到尼德兰人开溜了,一边骂尼德兰人无胆、卑鄙,一边也开始指挥舰队撤退。 大寧海军方面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跑英国人。 受创较轻、战力保持较高的苍水號、崇明號穷追不捨,誓要留下一两艘英舰。 但海上追船不易,特別是双方航速都差不多的情况下,很难缩短那看似很近的半海里、一海里。 …… 在看到自家的战列舰队都撤退了,英、尼两国的巡航舰队也渐渐停止了与寧国巡航舰队的捉对廝杀。 这些较战列舰航速更快、更灵活的小船普遍在四五百吨到一千吨,船小火力弱,同时也意味著船壳更薄,防御更低。 相比於交战四五个小时,挨上百炮都不沉没的战列舰,巡航舰就是个脆皮。 交战不过短短一两小时,敌我双方便沉没了十几艘军舰。 这些沉没军舰以英、尼两国的居多,特別是在三艘四级战列舰进入战场后,砍瓜切菜的就像是中学生闯入了幼儿园。 但英、尼两国的巡航舰也不全是软柿子,那艘五级舰阿尔伯马尔號就表现得很亮眼,也特別的招人恨。 其交战之初便靠近干掉了一艘寧国六级舰丘建號。 在寧国三艘战列舰赶来支援后,阿尔伯马尔號更是利用精妙的控船技术,灵活地绕开笨拙的战列舰,四处游走,又重创了一艘六级舰——光启號。 战绩一沉一重伤,非常的拉仇恨。 …… 霍雷肖·纳尔逊上校站在艉楼,打量著身后穷追不捨的敌舰,任凭炮弹从头顶呼啸而过也毫不变色。 这些寧国巡航舰表现得太弱了,战术不熟练就算了,连炮术都这么差劲,估计是海盗战爭打多了,战术呆板,远远不如欧洲各国常年血战的同行。 不是纳尔逊鄙夷寧国海军,而是对方巡航舰的战斗表现真的不算好。 他相信,如果不是尼德兰人拖了后腿,自己今天完全有把握战胜数量多那么几艘的寧国巡航舰队,当然了,前提是不包括后面突然赶来增援的三艘战列舰。 看著远处逐渐变成小黑点的寧国军舰,纳尔逊心中不由得有些遗憾,巡航舰之间的战斗还是差了点意思,假如自己能够指挥战列舰就好了。 …… 残阳如血,断裂的桅杆下,湿冷的海风將布满弹孔的三辰旗吹得猎猎作响,焦黑的船板和阵亡士兵的尸首在碧海中起起伏伏,隨波而流。 郑承熵看著这幅用数万人鲜血泼墨画就的战爭画卷,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战爭的残酷。 见郑承熵目露不忍,林至孝出言安慰道: “殿下,將士们为国征战,埋骨大海也算死得其所。 自前明正德朝起,西夷就开始把魔爪伸向东方。 弗朗机灭我属国满剌加,劫掠广东沿海。 干係腊夺我吕宋总督府,屠我海外侨民逾十万。 尼德兰占我旧港宣慰司,窃据台湾,镇压郭怀一起义,屠台岛汉民五千人。此辈凶徒之后又在爪哇岛製造了更骇人听闻的红溪惨案,上万男女老幼的鲜血染红了溪水。 南洋华人盼天兵,如婴儿盼父母,日日翘首以盼。 可前明末年民不聊生,国家动乱,根本没有力气收復失地,拯救南洋百万华民於水火,最后更是因为党爭丟了江山,弄得我神州祖地满地腥膻。 幸天不绝炎汉,歷代先王和陛下起兵海上,倚舟船之利,弔民伐罪,逐一光復失地。 吕宋杀汉民,屠为八府。 尼督杀汉民,头县北闕。 英夷本是我大寧的友邦,曾帮助我国在南洋抵御红毛,可在殖民天竺后,却妄自尊大的不许我国片板过满剌加,还残忍的割下了前往波斯贸易的我国商民詹银海的耳朵。 詹银海被放归大寧后,叩闕鸣冤,泣血上书。 陛下接过状纸后,龙顏大怒,直言“英夷欺我中国无人焉”,当场便下旨行文海军部,要求东、西两洋舰队官兵修葺战舰,枕戈待旦,不日出兵小西洋。 纵观歷朝歷代,能为小民尊严而出兵数万的也只有我朝了。” 郑承熵细品了一下,发觉大傢伙被忽悠的不轻啊! 什么“耳朵战爭”、“为小民討回尊严”,出兵藉口而已,还真信啊? 他猜林至孝肯定懂这里面的道道,装傻拍马屁而已。 不然皇帝都说是为小民而战了,你还胡咧咧的说是殖民战爭,那必定要倒大霉了,还想不想进步? 第12章 等级森严 “將士们为国征战,有条件的话还是不应该落个葬身鱼腹的下场。” 林至孝很懂政治,但郑承熵也不傻,立马提出了一个可以贏得海军將士好感的举措。 “本王提议,舰队立即放下所有的小艇,为牺牲將士收敛遗骸。 都是爹生娘养的,理应让他们魂归故里。 鹰扬郎將,意下如何?” 林至孝能说什么,这小子都开始自称本王了,真的是想跟他商量吗? 没注意啊,小小少年忽然就长大了,懂得收买军心了。 林至孝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可不敢胡乱捲入这些漩涡,连忙道:“殿下所言甚是,是末將考虑欠妥了,我这就稟明横海將军。” 不待郑承熵有所反应,林至孝就安排人把送信的小艇放下了海面,向接替舰队指挥权的郭正奇稟报去了。 他可做不了这个主,还是让郭正奇头疼去吧。 …… 郭正奇这会儿正忙著搜寻郑和號有无倖存人员,当他听到有人来报“李旦號派来了通信艇”,还以为是跟其他船长一样来请示下一步动作的,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告诉他们不用上来了,回去传令,军舰修好了就返回港口待命。” 传令兵离开后,没一会儿就又回来了,同时还稟报导:“李旦號的弟兄说是帮会稽郡王捎的口信。” “会稽郡王?” 郭正奇很疑惑,他当然知道会稽郡王在舰队中服役,但他跟会稽郡王不熟啊,没怎么打过交道。 考虑到对方的身份,郭正奇让人把李旦號的传令兵放上了船,然后便听到了令他头疼的消息。 “会稽郡王要我下令给阵亡將士收敛尸首?” 郭正奇有些无语,活人都还顾不过来呢,哪顾得上死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就算要捞尸,也是捞提督冼定波、第一舰队总兵、海英號舰长等高级武官的尸体,小兵一边待著去吧! 再说了,將士们从早上出港开战,一直打到现在,大半天了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谁还有精力去捞尸啊? 他当会稽郡王小孩子心性,想一出是一出,本想直接出言拒绝。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回去了, 他忽然意识到,收敛阵亡將士尸首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该建议还是会稽郡王提出的,那就更意味深长了。 会稽郡王不会是想收买军心吧? 就他一个十五岁的小娃娃? 郭正奇感觉林至孝那廝在给自己出难题,故意把皮球踢给自己。 他思考了片刻,决定还是给会稽郡王一个面子,谁知道將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而且收敛阵亡將士尸首,还能安抚军心,恢復一定士气。 这场仗打成这样,真不知道该说是胜还是败? 貌似自家这边战果更大,还成功击退了前来决战的英尼联军。 但谁让自家旗舰被炸沉、主帅也一併阵亡了呢?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大寧输了,而且输得还很惨。 作为舰队当前的最高指挥官,他身上的担子很重,舰队接下来该去往何方还要他来做决定。 如果继续坚守科伦坡的话,搞不好还得与英国人、尼德兰人狠狠战几场,这时候维持好士气至关重要。 郭正奇最终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军舰上的参战士兵在船上进食休整,由科伦坡港驶出的医疗船、补给船负责收敛阵亡將士尸骸。 …… 郑承熵十分好奇地看著远处给上艾瑟尔灭火的水龙。 这些水龙被安装在军舰船艏位置,由水泵负责抽水,铜管喷出水流,看起来挺像前世滋菲猴的水炮,古代黑科技啊! 其实是郑承熵孤陋寡闻了,中国古代宋朝就有消防队和木製、竹製唧筒了,后来这玩意儿还被改造成了火焰喷射器——猛火油柜。 郑承熵看了一会儿,发现水龙的射程不太行,只能喷二三十米远。 其实也勉强够了,在几支水龙的轮番招呼下,上艾瑟尔船上的火苗被熄灭了一大半,但整艘船还是被烧了个光禿禿,只剩下了一个船底,不知道还有没有修復价值。 算上上艾瑟尔號,寧军今日一战一共俘获了三艘敌军战列舰,其中荷兰號相对保存比较完好,弗里斯兰號其次,最差的就是上艾瑟尔號。 三艘船的船材拼拼凑凑,说不定能修復两艘,对恢復寧军战力很有帮助。 “殿下,横海將军同意了你的建议,舰队会派出医疗船和补给船给阵亡將士收敛尸体。” “那我们呢?” “殿下是说战兵?自然是吃晚餐了!军官餐厅已经备好了饭菜,殿下跟我一起用餐吧。” 听到林至孝的话,郑承熵肚子也跟著咕咕叫了,他没有推辞,跟著林至孝一起走向艉楼。 李旦號作为一艘千余吨的战列舰,该有的设施都有,比如军官餐厅,就设置在靠近船长臥室的艉楼。 艉楼这个位置,在打仗的时候是个挨炮击的重灾区,但在不打仗的时候,这一区域因舰体结构较高且靠近船舵,受海浪顛簸影响较小,环境相对平稳,是个不错的好地方,非常適合军官进行正式用餐以及商议战术、处理公务。 至於普通水手,如果不是得到批准,绝不允许进入军官餐厅和船长室,用餐也只能在厨房窗口拿木盆打好饭菜,然后回到靠近火炮的吊床边吃。 船上等级森严,可见一斑。 这其实也是大寧海军跟英国人学的。 自永历十九年(1665年),延平文王郑经与英国东天竺公司在台湾签订通商条约以来,明郑海军就一直在学习英国的航海、造舰技术,到现在已有上百年歷史了,早就形成了牢不可破的规矩。 看到林至孝领著郑承熵走进了船舱,等候在餐厅內的十几名军官、军官候补生纷纷微躬身,双手抬至胸口高度行了一个叉手礼——即左手紧握右手拇指,左手其余四指併拢覆盖右手手背。 林至孝和郑承熵也回了一礼。 这是中国千百年流传下来的古典军礼,即使寧国海军西化了也没扔掉,这一点和连吃牛排都学习英国的小日子不一样。 在看到舰长林至孝落座后,眾人才纷纷落座。 接著,林至孝鼻子用力的嗅了嗅,他闻到了一丝血腥味,想到先前几个小时军医曾在这里做了几台外科手术,便让陈子衡起身先打开木质盖板,然后推开了盖板之下的玻璃舷窗。 一阵清凉的海风涌入,空气里的血腥味果然淡了不少。 在落日余暉的照耀下,林至孝端起了手中的银质酒杯,倒了满满一杯米酒,然后又把酒壶传递给了身旁的副官。 “这第一杯酒,敬冼军门,他恪守职责,与舰共亡,是海军的表率、模范。” 眾人纷纷传递酒壶,並把手中的锡制酒杯倒满,与舰长一样举起了酒杯,嘴里说著致敬冼定波的话。 “第二杯,敬海战中阵亡的將士,他们为国尽忠,不畏生死,我们活著的人也因为他们才有机会坐在这里。” 气氛渐渐有些沉重,今日海战之激烈是所有人平生未见的,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心有余悸。 眾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又听林至孝说道:“这第三杯,敬活著的人,在座各位都是幸运儿,不仅活了下来,还俘虏了一艘敌舰,未来你们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船长乃至將军、爵爷。” 这句话冲淡了不少沉闷的气氛。 在场眾人想到自己在残酷的海战中活下来了,还俘虏了荷兰號,根据《海军战利法》不仅可以获得敌舰一半价值的奖金,还能提升官衔。 想到这,眾人不由得有些期待,纷纷露出了微笑。 “这第四杯,就暂时不喝了,寄存在这里,等舰队返回旧港了再慢慢喝,到时候我请诸位兄弟去醉香楼快活一宿。 敌舰眼下只是暂时退却,我们必须要活著回去才有机会分享胜利的喜悦。” 作为船长,林至孝很懂驭人之道,在鼓舞士气之余又给军官们泼了一盆冷水,为接下来加强防御奠定了基调,免得这帮人因为骄狂误了大事。 “就说这些,开饭!” 船长一声令下,眾人纷纷拿起碗筷,开始大快朵颐。 虽然吃的是中餐,但眾人还是严格实行的分餐制。 这也是吸取的血泪教训。 因为海上行船很容易生病,一人得了传染病就有可能传染给其他人。分餐制可以杜绝一定的传染隱患。 郑承熵嫌弃的看了一眼手中的锡制酒杯,猜测这杯子肯定混了铅,长期喝怕是要折阳寿。 但是给军官配木质酒杯也不符合身份,因为木杯易吸收液体气味,长期使用可能发霉,向来都是低级水手才使用木杯。 陶瓷酒杯的话,在顛簸的船上易碎。 船长的银杯就不错,除了贵点外没毛病,还能杀菌,回头一定换个银杯。 原主到底怎么回事,不说使用金杯,起码自购一个银杯啊? 没苦硬吃吗? 在心中一阵吐槽后,不再去想酒杯的事,郑承熵开始用餐。 晚餐很丰盛,有红烧排骨、萝卜燉牛腩、扁肉燕、鱼丸、千页糕,咸甜口皆有,最抚凡人心。 ps: 发了几个彩蛋章,都是关於军舰、大炮和要塞的图片、视频,没看过的书友可以倒回去看看。 另外感谢书友海中清风的打赏!这位老哥是追了我好几本书的老朋友了,像他一样的老书友还有很多,一直都在默默支持作者。无以为谢,只能努力把故事写好、写精彩来回报大家。 第13章 荅荅娘惹 夜晚,月明星稀。 海浪轻轻地拍打著科伦坡港口,锚泊在此的近百艘战舰、补给船、运输船好似摇篮一般轻轻晃动。 水手关闭好炮窗,放下船舱內的隔板与吊床,船舱內的各种脚臭、汗臭丝毫没影响他们酣然入睡。 郑承熵提著一盏烧鯨油的防风灯走进下层炮甲板,开始了夜间巡视。 作为下层炮甲板的值星官,他腰悬雁翎刀,胳膊上还繫著一道醒目的红色袖箍,肩负著维持这一层炮甲板夜间纪律的职责。 血战一天的水手们都很疲惫,一点脚步声和灯光根本不影响他们的呼嚕声。 穿过好似丛林一般密集的吊床,郑承熵从船头走到了船尾。 刚靠近船尾,便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他朝声音寻了过去,发现是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孩子趴在吊床里哭。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小孩儿缓缓转过了头,发现郑承熵正提灯盯著他看,脸色瞬间煞白。 “为什么哭?” 郑承熵打量著这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皮肤略有一点黑,双颊凹陷,带有一点汉人跟土人混血长相的瘦弱小孩。 小孩认出了郑承熵,连忙下床行了个军礼,单膝跪地求饶道:“还请殿下恕罪。” “回答我的问题!” 似乎是郑承熵严厉的语气嚇到了小孩,他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被揍了是吗?” 被郑承熵主动揭破后,小孩儿这才抬起了头,露出了青肿的脸庞。 看著这个有些胆怯,又有些可怜的小孩,郑承熵不知是动了惻隱之心,还是想维持自家值星官的威严,厉喝道:“打人者自己滚出来。” 黑夜里传来了悉悉邃邃的穿衣声,片刻后,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站在了郑承熵面前。 看著这个宽鼻厚唇、典型马来人长相的少年,郑承熵冷冷道:“是你打的人?” 面对不善的语气,马来少年顿时被嚇得跪地求饶。 “你一个土番也敢打汉人?” “殿下,他不是汉人,他是野种!” 似乎是这句“野种”彻底激怒了原本胆怯懦弱的混血少年,他一个箭步衝过去跟马来少年廝打在了一起。 郑承熵连喊了几句“住手”才勉强把两人分开。 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旁边睡著的水手被吵醒,骂骂咧咧的下了吊床,发现是两个“火药儿童”打架,嘻嘻哈哈的在旁边打趣。 “打啊!怎么不接著打了,还没看够小野狗打架。” “我压一杯甘蔗酒,赌“剑鱼”胜!” “丟你老母,每次你都压剑鱼,不行,这次换我压剑鱼,你压花条。” …… 郑承熵扭头扫了一眼这群看热闹的水手,这群人瞬间看清了值星官的长相,发现是会稽郡王后,瞬间訕訕的不敢说话了,也不敢溜回吊床,就那么尷尬的站在原地。 “谁来告诉我,他俩为什么要打架?说的人明天不用挨鞭子。” 郑承熵话刚说完,马上就有水手为了不挨鞭子,踊跃发言道:“殿下,我知道,他俩平日里就不和,经常打架。” 郑承熵皱了皱眉,船上这么多人,就没人管管吗? 似乎知道郑承熵在疑惑什么,水手马上就又解释道:“火药猴不是水手,也不在海军编制之內,加上又是小孩子,打架很正常,平日里大家都不管的。” “意思是我多管閒事?” “殿下,我嘴笨,我不是这个意思。” 郑承熵摆摆手,示意水手不要说了,赶紧滚,水手如蒙大赦,跑回去睡觉了。 其实不用水手多解释,郑承熵也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船上就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小社会,船长站在金字塔顶端,拥有一切的生杀大权。 其次就是各正式军官,包括大副、船医、军需长、陆战队指挥官,这些人分別拥有陪戎校尉、御侮校尉、翊麾校尉等校尉军衔。 再其次就是拥有陪戎副尉军衔的海军候补生。 更下一层是航海长、水手长、帆缆长、炮长、厨师长、木工长等拥有上、中、下三级士官军衔的人。 普通水手还不是最底层,因为他们拥有从三等兵到一等兵的军衔。 最底层的是火药儿童,又称火药猴,一群因身材矮小,可以灵活穿梭在狭小船舱內来回运输火药的小孩。 汉人家的孩子很少有做火药儿童的,因为正常人家是不可能把几岁的孩子扔船上的。 大寧海军的火药儿童主要来自治下的土番儿童。 这些人的父母因为征服战爭、部落仇杀等原因死掉后,孩子流落街头,为了混一口饭吃自然就跟著海军上船了。 火药儿童没有固定军餉,但心善的船长在靠岸的时候一般也会打赏几个铜元,让这些孩子上岸买点零嘴吃。 如果幸运的在船上长大到十几岁,火药儿童可以晋升为普通水手,再幸运一点,还可以当上士官。 但军官就不用想了,那是另外一个阶层。 郑承熵很奇怪,汉人在南洋娶妻困难,混血的峇峇娘惹还是有不少的。但有个汉人老爹在,怎么也不至於流落到船上当奴僕。 难道是汉母土爹,那就更扯淡了,这种行为在南洋是要浸猪笼的,不会有哪个女子敢嫁给土人。 对“花条”身世颇为好奇的郑承熵看著这个小峇峇,说道:“违反船上纪律,你跟剑鱼两个人明天到甲板来洗一天甲板。” 说罢,郑承熵看向那群看热闹的水手,“你们也一样。” 听到只用洗甲板,不用挨鞭子,那群水手欢天喜地的回去睡觉了。 只有花条和剑鱼两个人还死死的瞪著对方。 “不服气的话,明天在甲板上再打一架!现在滚回各自的吊床。” 在郑承熵的眼神威逼下,两个小孩老实的回了各自的吊床。 …… 翌日。 天气晴朗。 郑承熵在甲板上看著一群水手哼哧哼哧的顶著烈日暴晒清洗甲板。 一部分水手拿扫帚、拖把一遍又一遍的清洁甲板,另一部分水手则跪在甲板上,用砂石和醋將船上的血跡、木刺一一打磨乾净。 除了露天甲板,炮甲板也需要清理,包括清洗炮膛、用刮刀將火炮滑轨中洒落的火药灰烬刮乾净等眾多步骤。 维护保养船只跟打仗一样重要,也是对水手的一种训练和精力消耗。因为水手精力太过旺盛的话,对船长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花条和剑鱼也在工作的人群中,两人趴在地上用石头使劲儿的摩擦甲板。 郑承熵有心想问问花条的身世,看他工作比较认真,周围也比较多人,就决定算了。 恰好此时,船长林至孝穿著一身整洁的麒麟服出现在了甲板上。 他走到郑承熵身边说道:“殿下,中军升帐议事,请隨我同去吧。” 郑承熵也想见识一下军议,便爽快同意了。 第14章 攻守之议 郑承熵和林至孝手脚並用,沿著船舷外掛著的绳梯一点点攀爬下了大船,上了一艘交通艇。 艇上早已等候著十名海军步兵,等长官上了船后,他们两两一组,用力的划桨向岸上驶去。 锚泊点距离岸边並不远,很快郑承熵和林至孝就靠岸踩在了木质栈桥上,然后他们跟隨舰队提督衙门的人进入了科伦坡堡。 科伦坡堡虽然经歷了一场攻城战,但由於是尼德兰人主动让的城,所以並没经歷多少战火,城堡內建筑都保存较为完好。 早在公元8世纪,阿拉伯海商就在此筑城立寨,与岛上的僧伽罗王国开展贸易。 元代航海家汪大渊在公元1330年的时候曾到过科伦坡,並在《岛夷志略》中將此地记为高郎步。 《岛夷志略》这本书在这一个时空的大寧很受重视,並没有像明清两朝那样放在书架上吃灰。 而是与《赴西洋水程》、《瀛涯胜览》、《星槎胜览》、《西洋番国志》这些郑和舰队船员编写的书一起成为了吕宋海军船政学堂学子从幼时就开始接触和学习的重要航海资料。 郑承熵从小接受过系统的海军教育,对於相关知识不陌生,当即就与林至孝討论了起来。 “弗朗机始建科伦坡堡,没想到最后却便宜了尼德兰人,现在尼德兰人又拱手把城堡让给了我们。看看这些炮台,建得多结实,真要拿人命去攻打的话,不在城下丟个千八百具尸体根本拿不下来。” 林至孝打量著红墙白窗、掩映在绿油油的棕櫚树丛之间的充满尼德兰风情的建筑,点头附和道:“殿下所言甚是,尼德兰人主动放弃坚固的科伦坡堡,想的是在海战中打败我们再夺回科伦坡。 现在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个科伦坡堡我大寧占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仅要占住这个插在小西洋要害之处的桥头堡,还要重新加固它,把它建成咱们军民两用的大型港口。 有科伦坡港在手上,英国人再想拦截咱们的商船也得掂量掂量。” 很快,两人就被带到了一栋屋顶高大陡峭的砖石建筑前。 门口站岗的士兵见到是两名军官,行了一个扶枪礼,两人还礼后走进了这栋科伦坡堡指挥官的官邸。 穿过白色的对称柱廊后,进入了官邸的议事大厅。 大厅內裊裊青烟升起,正中央的桌子上摆放著九个灵牌,是给包括冼定波在內的九名高级武官立的。 郑承熵跟在林至孝身后给阵亡武官上了一炷香,然后两人被引到了侧门,进入到了礼拜堂。 这里被寧军临时徵辟为议事厅,反正他们也不信耶教,不在乎褻瀆不褻瀆的。 房间內眾將互相见礼后,坐了下来。 郑承熵打量了一下,到场眾人除了7名三级战列舰舰长以外,还有张士信、林至孝以及第二分舰队另外7名舰长,以及舟山团、铜山团、南澳团的三位总兵。 不包括自己,这十九人就是西洋舰队现存官衔最高者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军议。” 坐在上首的郭正奇目光从分坐在左右两侧椅子上的眾將脸上一一扫过,开始用他那低沉的嗓音介绍战果和战损。 “昨日一战,我军俘获尼德兰三级战列舰三艘,击沉尼德兰五级巡航舰两艘、六级巡航舰三艘、武装商船两艘,俘获尼德兰武装商船一艘,击沉英国五级巡航舰一艘,六级巡航舰两艘。 重创英国福廷布拉號战列舰、尼德兰乌得勒支號战列舰。 另,俘斩敌军六千余人,其中俘虏约三百人。” 听到这么大的战果,有人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欣喜,但郭正奇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们脑子迅速冷静了下来。 “我军战沉郑和號、海英號,巩珍號也几乎打废了,丧失了修復价值,合计损失二级战列舰一艘,三级战列舰两艘。 广英號大破,在科伦坡只能简单修復,维持一定的航行能力没问题,但在大修之前不能再投入战斗。 马欢號、振寰號中破,战力大打折扣。 保持大半战力的仅剩苍水、崇明、建安、文达四舰。 四级战列舰中,森屏號、飞龙號中破,其余7艘四级舰受创较轻。 五级巡航舰中,焦勖號战沉,后湖號、元则號中破,其余十五舰受创减轻。 六级巡航舰中,毕升號、君公號、丘建號、密之號沉没,光启號、松庭號大破,仅8舰受创较轻。” 郑承熵在心里合计了一下,发觉寧军这边受创也不轻,如果不是尼德兰人突然跑路,导致战场主动权落在寧军手上,別说俘虏4艘敌舰了,自己这边那些大破、中破的战舰恐怕都得全丟掉,甚至还可能再搭上几艘战舰。 又听郭正奇继续板著脸说道:“人员方面,我军战死提督一员、总兵一员,舰长七员,校尉级军官一百二十二员,阵亡士兵四千二百九十七名,另官兵合计重伤三百二十五名,轻伤八百三十八名。” 听到这一长串数字后,眾將面面相覷,所有人都知道昨日海战惨烈,但没想到是这么个惨烈法,阵亡和重伤数字已经占到了西洋舰队一万六千出征人马的三成。 轻伤人数被所有人自动忽略了,包括脑门上还绑著纱布的张士信。 因为在大寧海军的伤亡统计標准中,重伤是指截肢,轻伤是指不影响战斗和继续服役。 重伤可以视同减员,轻伤则不需要太过计较。 “自我大寧立国以来,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是啊,即使是两次爪哇海战,伤亡数字也不及科伦坡海战的一半。” “爪哇海战什么规模?战列舰才几艘?昨日海战光战列舰就有三十多艘!” “放在海战激烈的欧洲,科伦坡海战的规模和激烈程度也排得上號了。” …… 郭正奇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眾將的激烈討论。 “诸位,伤亡数字你们也看到了,接下来该如何办?是攻是守,是进是退,大伙儿需要一起拿个章程出来。” 郭正奇原先只是第一战列舰队的副总兵,在他头上还有提督和分舰队总兵,但两员高级武官和船上的750名官兵一起隨郑和舰飞灰湮灭了,所以他临时接过了指挥权。 正因为是个临时工,威望不够,所以他需要跟其他军官商量著来。 郭正奇瞧向张士信,想听听这位军衔、资歷仅次於他的第二分舰队总兵怎么说。 “西洋舰队奉陛下旨意出征,不可无命而返。 打通小西洋,也是舰队上下多年的夙愿。 提督大人生前常言:三宝太监七下西洋,何等丰功伟业,我等后人却屈居满剌加海峡,丟光了先人的脸。 有朝一日,若能西出满剌加,他就是战死沙场也要为后人爭一个小西洋立脚点,使西洋人不敢再轻辱我国。 目下我舰队虽受重创,但敌人更不好受。 尼德兰8艘战列舰只余5艘,其中还包括一艘大破的乌得勒支號。 英国4艘战列舰中的福廷布拉號被我军重创,丧失大部分战力。 从数量上来说,我军有6艘还能继续作战的主力舰,少於英、尼两国之和。 但是,昨日战场上尼德兰人不发信號率先撤离战场,摆明是不信任英国人。 两国已生嫌隙,正是我们逐个击破的好机会。” 第15章 都听好了,本王只教一遍 “靖海將军言之有理!诸位如何看?” 郭正奇原本紧绷的脸挤出了一丝笑容,笑眯眯的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一票三级战列舰长。 “靖海將军所言谬矣!” 一个豹头环眼、身材魁梧的中年武將突然发难。 他环视眾人一圈,把所有人或惊讶、或鼓励的眼神尽收於眼底后,才继续讲道:“如何断定英、尼两国会生隙? 假如敌人没有分兵,吾等贸然前去攻打,岂不是自投罗网?” 其他將领纷纷点头,认为说的有道理。 不怪他们胆小,而是经过了昨日的血战,大部分人都变保守了。 “那依何虎賁之见,该当如何?” 林至孝跳出来帮腔了,虽然他经常暗戳戳的骂张士信,但他跟张士信可是多年同窗,还在同一条船上担任过海军候补生,感情深厚,有人扫“同年”的顏面,他自然得站出来维护一二。 “哟,是林鹰扬啊!好久不见。” 何承恩故意將“鹰扬”两个字咬的特別重,把林至孝气的吹鬍子瞪眼的。 按照他的资歷,其实早该提衔升虎賁中郎將了,但始终升不上去,因此只能看著昔日的同窗一个个升三级战列舰长、升副总兵、总兵。 “林鹰扬先不要著急,本將话还没说完。” 文达號舰长、虎賁中郎將何承恩收起笑脸,一脸正色的看向眾人,说道:“诸位同仁,海军將士昨日一战折损超三成,提督大人也不幸为国捐躯。 眼下舰船未修、士气未復,怎可轻易浪掷舰队主力?” “何虎賁老成之言,说的在理!” “没了提督大人这根主心骨撑著,军中目下人心惶惶,士卒全都在非议舰队的命运前途。本舰都已经按《海军管理条例》鞭打好几个乱嚼舌根的水手了。” “士气低落,恐无力再战!” …… 战列舰长纷纷叫苦,不是说士卒难管,就是舰船到处都是隱伤。 郑承熵在旁边都看楞了,这还是昨天那支硬捍联合舰队的强军吗? 就一夜时间,怎么变成了这样? 想想也正常,大寧海军作为一支封建军队,能够承受三成伤亡而不譁变,只是叫叫苦,已经超过这个时代军队的平均水平了。 当然了,军餉从来没拖欠过。 欠餉还能打仗,还打胜仗的军队也就我大明了,换在唐朝,分分钟告诉你什么叫军事民主。 张士信面色铁青道:“无功而返,还折了主帅,吾等如何向陛下、向朝廷交代?” “谁说舰队要班师回朝了?” 何承恩用脚踩了踩地面,“这是弟兄们用鲜血打下的土地,怎可轻言放弃? 本將提议,固守科伦坡的同时,派出快船回南洋报信,向陛下稟报战况,由陛下亲自定夺。” 说罢,何承恩看向了郭正奇,后者对他微微頷首,並开口道:“何虎賁的话乃老臣谋国之言,虽然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西洋舰队的存亡关係太过重大,还是由陛下来决定这一切吧。” 张士信怀疑郭正奇是不是早就和第一战列舰队的几名舰长商量好了一切,拉自己来军议只是走个过场。 林至孝冷笑,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大哥——铜山团总兵林至忠。 林至忠比林至孝年长几岁,四十来岁的模样,性格沉稳有度。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兄弟別去蹚这个浑水。 “吾同意向南洋报信,但不同意坚守科伦坡!” 张士信神情严肃的与郭正奇对视著,“横海將军,东西两洋舰队的主力舰精华都在科伦坡港口內,国內除了几艘適合守门、不適合远洋的二级舰以外,没多余的战列舰派给我等。 就算陛下体谅前方將士的难处,也没办法凭空变出一支舰队来。 尼德兰人日薄西山,不足为惧。 但英国人的海军可是排在地球首位的,一旦他们结束北殷洲的战爭,就会空出手来,把更多的战列舰派遣到天竺。 到时候,我等拿什么对付英夷?” 郑承熵暗暗点头,张士信是站在战略高度看待这场战爭的,而不是局限於小西洋一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会儿约克镇战役都已经打完了,乔治·华盛顿率领的美军与罗尚博伯爵带领的法军联手围攻困守约克镇的英军,並最终迫使八千英军投降,取得了美国独立战爭决定性的胜利。 与此同时,在海上封锁切萨皮克湾的法军还与英军打了一场海战,法国30余艘战列舰对战19艘英国战列舰,法国小胜一场,成功阻止了英国皇家海军增援陆地上被包围的英国陆军,有力的支援了陆地上的围城战。 切萨皮克湾海战阵容看起来比科伦坡海战大多了,但实际战果只击沉了一艘英国战列舰恐怖號,法国方面则无军舰沉没,双方加起来伤亡都不到五百人。 就像是两个为小弟出头的黑道大哥,摆开了乌泱泱的架势,提刀持棍的,看样子是要血战长街,结果最后他喵的变成了一场斗舞。 “靖海將军提到北殷洲的战爭,倒是提醒了本將军。” 郭正奇忽然很高兴的说道:“根据驻欧大使馆传回的消息,法兰西已经跟我大寧结盟了,他们派遣到天竺的舰队应该已经快抵达小西洋了。 提督大人在攻下科伦坡后,便派出了一艘双桅快船——杜环號前往波旁岛,想必不日就能带友军前来增援我军。” “横海將军,吾有一句逆耳忠言,希望將军听了不要生气。 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是一种不自信,也没有责任的表现。” 张士信对於郭正奇这种缺乏主观能动性、瞻前顾后的行事风格很反感,彻底不装了,他摊牌了,就是坚决反对消极应战。 郭正奇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打人不打脸,张士信的行为可以说没给他留丁点面子。 “靖海將军,汝身为分舰队总兵,不体恤下属就罢了,怎可大意轻敌? 贸然出战,如果输了,谁来担责?” 郭正奇面色不善地看著张士信,本来是拿话故意挤兑后者的,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点点头。 “吾来担责,可立军令状!” 这一刻的张士信,锋芒毕露,整个人身上都洋溢著一种自信与威严。 郑承熵很欣赏这种气质,当即便表態道:“本王有个提议。” 会稽郡王突然横插一脚,让眾人诧异之余又感到好奇。 在一群武將的目光直视下,郑承熵缓缓开口道:“海军,是我大寧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利剑,它生来的命运就是开疆拓土,如果无法刺入敌人胸膛,那还不如不砸锅卖铁锻造这把国之利刃。” 郭正奇又好气又好笑道:“殿下,海军当然是国之利刃了,但是这把剑刚和敌人拼了一场,已经缺口了。” “对,是缺口了,所以需要立即修补缺口。” “殿下,科伦坡港没有合適的船厂,无法修咱们的战列舰。” 郭正奇无奈的像哄小孩一样陪著笑脸,谁知郑承熵根本不领情。 “本王说能修就能修!” 郑承熵清了清嗓子,“都听好了,本王只教一遍。” 第16章 大寧贏学奠基人 “目下最重要的事情有两件!” “一件是送別阵亡將士,另外一件则是敘功。” 郑承熵凝视著郭正奇说道:“只要把这两件事办妥了,利剑崩掉的缺口自然而然就修补好了。” 郭正奇听明白了,郑承熵的意思是通过这两件事来挽回军心。 这未免也想得太简单了吧? “殿下,现在是敌强我弱,且敌人胜了我军一阵。” “胜?” 郑承熵一脸迷糊的看著郭正奇,隨即嗤笑:“横海將军慎言,敌军何时胜了我军一阵?” 这下轮到郭正奇迷糊了,跟他一样犯晕的还有在座十几员將领。 会稽郡王前些日子落水了,这脑袋似乎还没养好啊? 大多数人只是把话憋在心里,没人敢真的说出来。 只有何承恩头铁的说道:“昨日一战,我军船舰、人员折损虽说小於敌军,但却折了冼提督,这是不爭的事实,也为全军將士所共睹。殿下何必诲败为胜?传出去了,岂不令人耻笑。” 郑承熵充满鄙夷地看了何承恩一眼,莽夫一个,懂日耳曼贏学吗? 他决定好好的给这群不知变通的武將上上课。 “昨日一战,敌军是否仓皇逃窜?是否有四艘敌舰为我军所俘? 我军逃了吗?没有!我军是胜利一方,所以才追击了敌人十数海里。 我军有人被俘了吗?没有!相反我军还抓了三百俘虏。 这不是贏,是什么?” 此刻的郑承熵犹如前世贏麻学讲师附体,把一群武將唬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后,才有人指出了漏洞:“可是人死不能復生,冼提督活不过来了啊? 见不到冼提督,士卒怎会相信我军打贏了?” 郑承熵先点头隨即又摇头,“是的,冼提督不幸战歿是大部分士卒亲眼目睹了的,这一点无需遮掩。 但是汝等忘记了吗?我军战列舰炮毙了尼德兰舰队司令!” “炮毙了尼德兰舰队司令?有吗?” “本王说有就有,不然如何解释尼德兰舰队在大好战局下突然狼奔豕突。” 郑承熵看著已经快要被自己说服的眾將,以一种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正因为尼德兰舰队司令突然被我军炮毙,敌人军心大乱,所以才仓皇撤军,甚至连战列舰都撂下了三艘。” 说罢,丟下全在那做一脸沉思状的將领,郑承熵把目光转向郭正奇,问道:“敢问横海將军,昨日尼军撤退前,最后一艘发炮命中七省號露天甲板的战舰是哪艘?” 郭正奇有些跟不上思路了,结结巴巴的回道:“好像是……建安號。” “甚好,立即找到建安號那个立下不世奇功的炮组,重重嘉奖他们,並通报全军,炮长策勛三转,炮组其他成员集体策勛二转。” 说的一阵口乾舌燥,郑承熵人都有些渴了,拿起桌上的茶碗就开始牛饮。 眾將你看我,我看你,会稽郡王此法貌似可行啊? 只要能安抚军心,使点小花招也没什么,反正又不是欺君,只是欺骗一群小兵而已,不用有什么心理包袱。 “殿下此议可行,末將回去就找到那个立下不世功勋还不自知的炮组。” 郑承熵把目光投向说话的建安號舰长黄瑞吉,到底是自家亲戚,关键时刻懂得捧哏,不错! 瞧见郑承熵朝自己点头,黄瑞吉也頷首微笑,投去了一个鼓励中带著肯定的眼神。 黄瑞吉跟郑承熵之间的亲戚关係,其实都有些远了。 故事还要从国姓爷时代讲起。 国姓爷郑成功人生中最巔峰、也最失败、更最屈辱的当属南京之战。 此战郑军损兵折將无数,但也涌现了一名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於將倾的名將——黄安。 该將在后世声名不显,最出名一回还是因为同名的台湾歌手在微博分享了他的光辉战绩才渐渐被小部分人所熟知。 黄安,原为施琅部下哨官,在南京城下击败管效忠、蒋国柱等部由水路进攻的清军,並营救郑军溃兵数千人,掩护主力撤出战场;隨郑成功復台;隨郑经东征靖难;灭大肚王国;復台后驱逐尼德兰入侵舰队…… 其生涯最辉煌也最重要的当属南京之战掩护郑军主力撤出战场。 可以说,如果没有黄安率领水军在南京上岸捨命断后,压根不会有后面郑成功復台,明郑政权也无法延续。 因为黄安立下了大功,且在復台后没两年就英年早逝,所以后面郑经怜其忠勇,分別把自己的长、次郡主许配给了黄安的两个儿子黄肇隆、黄肇灿。 黄瑞吉的曾祖母,正是延平武王郑成功的孙女,延平文王郑经的二女儿,延平成王郑克臧的妹妹,延平康王郑安釿的姑母,大寧当今陛下的姑祖母。 按照辈分,郑承熵还要唤黄瑞吉一声表叔。 “阿叔,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务必要找到立功士卒,咱们有功必赏,不能让將士寒心。” “殿下放心,末將定当办好差事,不让有功將士流血又流泪!” 两人一唱一和的,搞得跟真的一样。 此时郭正奇谨慎多疑的老毛病又犯了,很破坏气氛的来了一句:“士兵不会怀疑吧?” “怀疑什么?” 郑承熵没好气道:“我军打尼德兰人输过吗? 160年前的明荷澎湖之战,150年前的料罗湾海战,120年前的復台之战和金厦海战,40年前的两次爪哇海战和椰城(巴达维亚)围城战,尼德兰人贏过哪一次? 全是我军贏贏贏! 尼德兰人被我军从福建沿海赶到澎湖,从澎湖赶到台湾,从台湾赶到爪哇,从爪哇赶到锡兰。 现在连科伦坡都被我军占了,尼德兰人都快被赶回欧洲老家了。 哦,不对,他们还有天竺的马拉巴尔(喀拉拉邦)和海角城(开普殖民地)两块殖民地。 不把狗盆护好,下次我军一样给他扫了。” 回顾完先辈的光辉战绩,郑承熵满脸笑意地看著眾將,“在面对尼德兰人的时候,我军已经习惯了贏。 贏,才是正常的。 输,是不正常的。 我军阵亡了一员提督,尼德兰则阵亡了一名司令官,这方面双方算打平。 但是尼德兰人舰船损失比我军大,人员损失也比我军大。 所以,可以得出结论,我军大胜!” 大寧贏学奠基人郑承熵的这一席话彻底折服了眾將,均不住的点头,认为言之有物,合情合理,无法反驳。 见眾將都点头赞同,於是郭正奇发话道:“那就按殿下的意思办吧!现今维持士气比什么都重要。” “且慢!横海將军,要把这齣戏唱好,咱们还得……” 郑承熵扫了张士信一眼,发现对方正满含期待的看著自己,对其一笑说道:“还得进攻再进攻!毕竟我军是胜利一方,优势在我,哪有蜷缩不出的道理。 不然下边士卒怎会相信我军打贏了?诸位觉得呢?” 第17章 士气大振 军议结束,第一次参加军议的郑承熵殿下给眾將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仔细咀嚼,慢慢回味,发觉其“贏学理论”颇合兵法。 平日里没注意,谁能料到才十五岁的会稽郡王竟会如此懂人心、懂兵法,皇族教育果然深不可测。 不会是学过什么帝王术吧? 还有將领瞬间联想到了很多东西,觉得不妨跟会稽郡王走近点。 郑承熵对此倒是心知肚明,也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眾將的恭维与討好。 尤其是张士信,他觉得这一位颇有名將之风,顺手帮一帮,说不定將来必有厚报。 林至孝对郑承熵是彻底的刮目相看,从提议收敛阵亡將士尸首,到今天军议提出安定军心之计,这位殿下不声不响的就收穫了大量海军官兵的拥护。 前两年怎么没看出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他怀疑会稽郡王之前一直在藏拙,终於在出征锡兰后等到了这个一鸣惊人的机会。 郭正奇则目光复杂的看著郑承熵,会稽郡王虽然推翻了他的“固守待援”之策,但也给他留了点面子。 郑承熵提出,统治锡兰岛中部山区的康提王国一直在反抗尼德兰人的侵略,可以派人前去联络,即使不能与之联合,也可以找该国买一批补给。 相当於是攻守兼备,两手都抓。 进攻方面,张士信负责,由其统领第二分舰队去侦查英国人和尼德兰人舰队的锚泊处,为大军出击做好斥候工作,同时给敌军施加一定压力,等待还在路上的法国援军。 守备方面,由郭正奇负责,在加固科伦坡堡的同时,向岛屿內陆的康提王国派出联络使者,向科伦坡以北六十里的尼甘布堡、以南八十里的卡卢塔拉要塞分別派出两支精锐的海军步兵连队担当斥候。 尼德兰人在撤出科伦坡后,能去的最近的地方就是这两地,跟科伦坡堡一样,两座城堡也都建在锡兰西部海岸边,是尼德兰人殖民锡兰沿海的两个重要据点。 大寧海军西洋舰队暂时没有攻克这两座海边城堡的想法,只是暂做侦查,顺便看看尼德兰舰队是不是撤到这里来了。 扫平岛上的尼德兰据点,牢牢的將锡兰掌握在手中,还是要等到海军彻底掌握了制海权才適合展开。 ………… 科伦坡堡以东三里。 一处村庄內,头髮捲曲、赤裸著黑乎乎的上半身的僧伽罗人青壮正在鞭子的威胁下,將一具具或泡得发胀、或缺胳膊少腿的寧军战死將士的尸体搬至堆放好的柴禾上。 由於柴禾不够,附近几个村庄的妇孺儿童全被勒令拾柴禾去了。 寧军军纪严明,没有动輒屠村灭寨,只是向周围村庄土著徵收了一笔“劳军餉”,把村民家里所有的家禽家畜牵走了,另外还运走了各家米桶內一半的大米。 天兵前来帮助锡兰復国,吃点老百姓家里的鸡鸭猪牛不过分吧? 还给你们留一半粮食,也是天兵心善,见不得劳力饿死。 这些沿海低地僧伽罗人不像中部山区那些反抗弗朗机、尼德兰侵略近两百年的高地僧伽罗人,被在沿海殖民的西夷调教的很温顺。 在南洋扎根百余年,接收了干係腊、尼德兰大量殖民遗產的大寧还是比较佩服这些西夷的炮製手段的,被他们调教过的土著族群大部分都用得比较顺手。 只要不威胁这些土著的生命,提出的大部分要求他们都会乖乖完成。 寧军派出的海军步兵只是把村子围了起来,在燧发枪上装上明晃晃的刺刀,稍稍的给村民展示了一下天兵的威严,就感化了这群村民。 在通事的帮助下,村民开始搬运尸体、焚烧尸体、收敛骨灰。 寧军派出了军中的文书和军需官,由他们负责统计名单,给骨灰盒贴上对应的字条。 一切工作都井井有条的进行著。 傍晚时分。 郭正奇、张士信等舰队指挥官率领八千余海军官兵以纵队行军的方式赶到了村庄。 除了重伤员和留守科伦坡堡、战舰的人外,其他官兵都来了,来送別阵亡同袍最后一程。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近三千个堆放在一起的骨灰盒,场面是很震撼人心的。 昨日还在一起杀敌的同袍今日便装在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让人无尽唏嘘。 八千海军官兵排成二十个小方阵,肃穆无声,一桿杆日月星三辰军旗被海风吹的猎猎作响,这种无形的肃杀之气嚇得旁边的僧伽罗人不敢大口呼吸,纷纷低眉顺眼的躲在角落里。 就在空气近乎凝固的时候,锁吶吹响,高亢嘹亮的声音让人感到浑身一凉,有种灵魂颤慄的感觉。 伴隨著锁吶声,海军舰队的军乐队开始敲锣打鼓,吹笛弄簫,使用各种乐器奏响海军军歌《妈祖颂》,八千官兵高声齐唱,浩渺苍茫的曲调与慷慨激昂的吶喊交织成了一首人类对勇气的讚歌。 惊涛裂岸铸铁骨 云涛深处写丹书 左手掛起云帆布 右手抚平浪千簇 战舰列阵若神兵 妈祖敕令四海清 浪花篆刻英雄名 海天见证赤子心 …… 歌声停止,旁边扶枪笔直站著的海军仪仗兵托枪、劈枪、开枪动作一气呵成,九支只装填了火药,没有装铅弹的顺昌二十年式燧发枪“砰砰砰~”朝天打响。 九队仪仗兵分九轮,依次打响手中的燧发枪,用枪声送別战死的袍泽。 最后,按照各船所属,由该船的士兵抱走牺牲同袍的骨灰盒。 郑和號没有倖存士兵,也没有找到几具能辨別身份的尸体,牺牲之惨烈,居全军之冠,由中军輜重兵负责收敛那几个孤零零的骨灰盒。 实际上,阵亡的四千多人中,只有两千八百余人找到了尸体,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战死在船上,且该船最后未战沉。其他人不是炸成碎片就是葬身鱼腹,已无法寻找。 庄严肃穆的道別仪式给了还活著的士兵很大的心理抚慰。 虽说海军流行海葬,可那是在远洋航行迫不得已,船上无法保存尸体,为了还活著的人的健康,只能拋弃死人。 但在近海打仗,谁不想留个全尸,最不济也要留一捧骨灰。 舰队的將军们这一次总算是为底层士兵做了点好事。 不对,给阵亡將士捞尸的提议是会稽郡王殿下提的,將军们只是顺水推舟。李旦號的兄弟们都把这事传开了。 於是,走在人群中的郑承熵殿下收穫了无数双感激、敬重的目光。 兄弟们,悠著点,你们可別害苦了我。 看著这一双双炙热的目光,郑承熵突然有那么一丝丝担心。 ………… 悲伤过后就是喜悦了。 翌日,横海將军和靖海將军,还有会稽郡王殿下在科伦坡堡给立功將士授勋。 胡长水是稀里糊涂进的城堡。 昨天舰长黄瑞吉忽然找到他,告诉他立大功了,炮毙了尼德兰舰队司令官。 “我明明打中的是七省號前甲板,怎会打死尼德兰司令?” 走在路上,胡长水仍然在喃喃自语,不把这件事弄清楚,他领了军功也不踏实啊! “长水哥,你在胡言乱语啥?明明是你一炮打死了红毛番头,我们都看到了!哥几个说是不是啊?” “是!就是长水哥打死的!” “长水哥那炮可神呢!” …… 进城授勋的同炮组兄弟连忙替炮长胡长水找补,均一个咬定是胡长水发炮打死的尼德兰司令。 “可是……” 胡长水还想解释,但此刻他们已经走进了城堡內的小军营,到处都是立功受赏的官兵,人多嘴杂,只能暂时闭上了嘴巴。 …… “金州府胡长水中士,顺昌二十六年募兵,科伦坡海战中奋勇爭先,发炮击毙敌酋,策勛三转,晋为陪戎校尉。” 当郑承熵宣读完嘉奖令,並將一枚雕有船锚图案的金质勋章系在胡长水胸前的时候,后者整个人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从军近十载,已经二十五六岁的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开心与激动。 自己这是成为军官了吗? 这可是无数士兵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的鸿沟,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被自己跨过了? “好好干,朝廷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郑承熵拍了拍胡长水肩膀,以示鼓励。 胡长水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请殿下放心,末將一定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早日替朝廷收復失地。” “好,尔等有如此拳拳报国之心,本王也就放心了。” 装模作样的勉励一番后,郑承熵又为下一位立功官兵授勋。 一番操作后,大寧西洋舰队共晋升立功军官一百九十一员,立功士兵一千两百四十七名,发放金、银、铜勋章一千四百三十八枚。 虽说要等班师回朝后去海军部补个程序才算晋升完成,但当那些立功官兵佩戴著明晃晃的勋章在各艘船上显摆、晃荡的时候,还是令全军官兵羡慕不已,士气大振! 第18章 东天竺往事 “辛特曼斯,你这个懦夫!你根本不配当海军司令! 我还以为光荣的海上马车夫会个个像德·鲁伊特海军上將那么英勇无畏,没想到你们胆小懦弱得就像是船舱里的老鼠,一点动静就嚇得落荒而逃。” 回到锡兰岛南端加勒港的英、尼联军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英国皇家海军天竺舰队司令海德·帕克指责尼德兰海军远征舰队司令辛特曼斯胆小如鼠,错失了一举击败寧国海军的良机。 因为太过愤怒,海德·帕克甚至把尼德兰海军上將德·鲁伊特都搬出来了,以衬托辛特曼斯的无能与胆怯。 须知,德·鲁伊特可是英国皇家海军的大苦主,在第二次英尼战爭中,德·鲁伊特率领尼德兰海军杀入泰晤士河,一路狂飆突进,直接威胁伦敦,嚇得英国人胆战心惊! 这是英国人最不光彩的往事之一,如今都被海德·帕克口不择言的拿出来说了,可见其心里有多愤怒。 辛特曼斯好整以暇的泡了一杯红茶,又用钳子夹了两颗方糖放进去,最后才把做工精美、绘有海军战舰图案的茶杯隔著桌子推到海德·帕克面前。 “帕克中將,请用茶!这可是好不容易才买到的赛里斯当季新茶,战爭的事我们稍后再谈。” 辛特曼斯丝毫没有接海德·帕克话的意思,也没有將对方的唾骂放在心上,表现得很有涵养。 两相对比,辛特曼斯反而表现得更像是一位绅士。 “啪”的一声,海德·帕克將茶杯扫到旁边服侍的天竺女僕身上並摔碎,滚烫的茶水烫得女僕一阵尖叫。 辛特曼斯还是没有动怒,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几名天竺僕人將地上的茶杯碎片收拾乾净,並將哀嚎的女僕拖下去。 “好吧,既然帕克中將如此关心战局,那让我们来谈谈战爭吧!” 辛特曼斯见躲不过去,十分光棍的摊了摊手。 “尼德兰海军率先退出战场,並且未向我军打信號便撤退,应该承担最主要的战败责任。” 海德·帕克坚持认为,战败的责任应该由尼德兰人担负。 “战败?伟大的尼德兰海军可没有输,我们击杀了敌军的海军上將。” “这个光辉战绩属於英勇的皇家海军,尼德兰海军只会逃跑。” 辛特曼斯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怒容,怒喝道:“如果不是我们顶著炮火重创敌军,並且有力的牵制住了敌人的增援,你们皇家海军有机会击败郑和號吗?” 这是辛特曼斯最气的一点,老子在前面打生打死,战损了足足三艘战列舰,最后功劳全归你们英国人了,甚至还反过来指责我们。 正是太懂英国人的无耻,所以辛特曼斯才果断的下令撤军,真打光了最后这点家底,海德·帕克恐怕就不仅仅只是指责自己了,连锡兰和天竺的殖民地都会被英国佬连皮带骨一口吞下。 辛特曼斯突然的发怒似乎震慑到了海德·帕克,他话锋一转道:“好吧,这是我们共同的功劳,但我不认为联合舰队胜利了。 敌人仍然保有一支强大的舰队,他们接下来可能进攻尼甘布,进攻卡卢塔拉,乃至进攻加勒。 寧国人是不会放弃这个赶走你们,霸占整个锡兰岛的机会的。 他们似乎有一种执念,要把你们尼德兰人赶回欧洲。 一百多年来,他们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台湾、爪哇、满剌加,你们步步后退,他们步步紧逼。” 海德·帕克的话击中了辛特曼斯的软肋,这確实是他最担心的一点。 寧国人很有侵略性,善战且耐苦战,跟那些曾经在东天竺总督府治下卑躬屈膝討好他们这些白人殖民者的“西內逊”(chinees)简直像两个民族。 说实话,他十分埋怨那个头颅被掛在吕宋马尼拉(东寧承天府)宫殿北门示眾的前东天竺总督瓦尔庚尼尔,一点都不同情这个无能的官僚。 因为正是这个蠢货彻底激化了尼德兰殖民者与爪哇华人的矛盾,引来了当时还悬掛日月旗、正式国名叫“有明吕宋国”的海盗王国的血腥报復。 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是每一个尼德兰人不愿提及的耻辱,也是他们最脆弱、最不愿揭开的伤疤! 故事还要从十七世纪下半叶的三次英、尼战爭说起,英国摧毁了尼德兰的海上实力,並逐渐排挤尼德兰在天竺洋的垄断贸易。 在亚洲,我大清、日本德川幕府、天竺莫臥儿王朝、波斯萨法维王朝则相继限制了尼德兰东天竺公司的贸易。 国姓爷也凑了个热闹,收復台湾给了尼德兰人重重一击。 丧失了垄断贸易的优势,尼德兰东天竺公司被迫开始战略转型,由海向陆,不再追求建立海上商业帝国,而是向除吕宋外整个东天竺群岛进攻,以图建立陆上殖民帝国。 苏拉威西岛的望加锡,占据爪哇岛西部的万丹苏丹国,占据爪哇岛中、东部的马打蓝苏丹国都相继在这一时期匍匐在尼德兰人脚下。 隨著一连串征服战爭的胜利,尼德兰的东天竺殖民地大致成型,不再是过去那种占据沿海几个据点的半殖民模式,而是深入內陆,把土邦国王、苏丹收下当狗的完全殖民模式。 这一时期,东天竺公司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欢迎华人、华商前来殖民地定居了,因为改变经营策略的东天竺公司已经不需要华人前来建设殖民地了。 在17世纪早期,尼德兰人刚登陆爪哇岛的时候,由於人手缺乏,还是招募华人工匠建的城。 但到了17世纪晚期,尼德兰人的殖民统治逐渐稳固后,便於1690年正式颁布限制中国人入境和居住巴城的条例。 例如,规定每艘船只能运载50名新客,超过此限额,每名罚款十块银圆,並遣返中国。 1696年又规定把超过限额的新客罚款提高到十五块银圆,否则罚充修筑河岸苦役。 另外,在1690年5月,东天竺公司还发布了一则通告,命令统治区內的华人蓄猪尾巴辫子,以方便快速识別,同时也能与束髮的吕宋华人做出区分,违令者处以六个月的苦役。 但仅仅过了十年,1701年尼德兰东天竺公司又强迫华人为蓄髮“特权”交税,其实就是巧立名目收割华人。 从1710年起,华人每月平均至少得缴纳一里尔(约等於48—60尼德兰盾)的重税。 后世什么白澳政策、美国排华法案,全是跟尼德兰人学的,尼德兰人才是真正的排华鼻祖,当然了,最早屠华的干係腊人也是一个满手鲜血的刽子手。 这一时期的“有明吕宋国”,由於跟清朝处於敌对关係,所以大批华人还是往尼德兰人的地盘上跑。 这些华人虽然遭受种种不公与歧视,但一部分人还是凭藉著勤劳与智慧积攒下了第一桶金,並积极投资土地,种植胡椒、水稻、甘蔗和咖啡等作物,威胁到了尼德兰人的经济垄断地位。 加上当时尼德兰殖民者面临严重的经济危机,掠取华人財產,被其视为摆脱財政困境的一条好出路。 终於,事件导火索在1739年被引燃了。 上百名旅居巴达维亚的华人,被尼德兰东天竺总督府以未办居留许可证的名义逮捕投入监狱,在监禁期间受尽虐待,財產也被剥夺得一乾二净。 认为华人是世界上最软弱民族的尼德兰殖民者很快就发现,有讲义气的华人企图攻击监狱的警卫以营救被捕的同胞。 此举导致尼德兰殖民者出台更加苛刻的措施,凡是被认为可疑的华人,不论有无居留许可证,都要逮捕待审;凡是不能证明其有正当职业的华人,一律遣送锡兰种植园做奴工。 尼德兰殖民者的不做人,彻底激怒了居住在巴达维亚郊区糖厂的华工,他们开始酝酿起义,四处奔走串联,人数从最初的1000余人增至5000人以上,並推举一名叫施班让的工人担任起义军首领。 华人起义军最初打贏了几场小规模战斗,但很快就引起了尼德兰殖民军的反扑,並导致居住在巴达维亚城区里的华人遭到了灭顶之灾。 在东天竺总督的指使下,尼德兰水手、士兵、白人市民衝到街头,屠杀他们所遇到的每一个华人。 一部分爪哇土著奴隶也受到尼德兰殖民当局的煽动和唆使,参与屠杀。 这场屠杀持续了整整7天,巴达维亚城內华人,不分男女老幼被杀近万人,华人社区附近的洪河水被遇害者的尸体堵塞,鲜血染红了河水。 事后统计,侥倖逃出城內者仅150人,被焚毁和劫掠的华人房屋达六、七百间,財產损失无法估计。 巴达维亚城外的华人起义军则在首领施班让的指挥下,与尼德兰殖民军激战,伤亡千余人后转战中爪哇。 杀红眼的尼德兰殖民者冷静下来后,害怕我大清报復,开始严密封锁惨案的消息。对当年冬季乘季风前往巴达维亚贸易的中国商船,防范更严,不让其接触倖存的华人。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红溪惨案很快就被清廷知晓了,乾隆皇帝只有轻飘飘的一句“海外华人乃天朝弃民,草芥不如,遭此巨难,孽由自作,无关朝廷痛痒。” 正当尼德兰人庆幸,以为躲过身旁巨人之怒的时候,却没想到吕宋国一直在悄悄关注发生在爪哇岛的惨案。 惨案发生前,吕宋就收到了华人求援的消息。 吕宋群臣为出兵一事爭吵不休。 正方认为这是留辫子的清朝民眾,与我无关,出兵靡费粮餉不说,还不一定能打贏。 反方则认为清朝治下的民眾都乃沦落胡尘的遗民,当效仿武王收台湾、文王伐吕宋旧事直捣巴达维亚,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弱冠嗣位的第五代延平郡王郑咸灂力排眾议,在宗庙向大明十六帝、南明四帝、有明吕宋国四位先王神位前焚香祷告后,起倾国之兵远征爪哇。 郑咸灂也是一位有乃祖之风的英主,在永历八十四年(1730年)继承王位,隨即便下令將曾祖父郑经、祖父郑克臧时期种植的柚木砍伐一空,砸锅卖铁造出了几艘战列舰,其中还包括一艘二级舰郑和號。 厉兵秣马十年,郑咸灂终於等来了这个超越父祖的机会。 1740年12月,在红溪惨案发生两个月后,郑军庞大的远征舰队乘西北季风抵达巴达维亚外海。 在郑军崭新下水的战列舰面前,尼德兰人一票为镇压土著和贸易而建的四级战列舰、武装商船根本不是对手,郑军轻鬆打贏了第一次爪哇海战,隨即便登陆席捲整个爪哇岛。 1741年,爆发了惨烈至极的巴达维亚围城战。 郑军吸取了郑成功收台湾的教训,积极联络被尼德兰人欺压的万丹苏丹国、马打蓝苏丹国,从这些土著手上搞到了大批粮食补给和炮灰。 经过大半年的围攻,巴达维亚城被攻破,郑军和土著僕从军屠城七日,连蚂蚁洞都没放过,拿开水烫过一遍才算完事。 在搜山检海之下,巔峰时高达20万人口的巴达维亚城沦为一片鬼域。 红毛番总督瓦尔庚尼尔被打成筛子的尸体被找到,斩下头颅,硝制一番后传首承天府东寧。 杀汉民者,头县北闕! 践行了大汉先贤立下的使命,总算让远征將士把这口恶气出了。 之后数年,郑军又打退了从欧洲派来想要夺回东天竺群岛的尼德兰远征军,並镇压了想要分战利品的万丹苏丹国和马打蓝苏丹国,全盘接收了尼德兰人留下的殖民遗產。 永历一百年(1746年)冬,在南洋万民和百官拥立下,郑咸灂三辞三让,最终执拗不过,在东寧承天府(马尼拉)华章宫接受末代大明监国的禪让,加冕称帝,改国號为大寧,次年改元顺昌。 顺昌皇帝的登基,也意味著郑氏五代人为早已死去的大明守了一百年的孝,终於服完孝期,迈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明郑政权不再顶著“有明吕宋国”,以明朝藩国自居,而是接过明朝“驱逐韃虏,恢復中华”的大旗,以新朝自居。 收復了大明吕宋总督府、旧港宣慰司、满剌加外府等眾多海外失地的大寧,在世人眼里,还是有那么一部分继承了大明的法理。 谁说海外飞地就不是国土了?大明疆域被严重低估了。 踩在尼德兰人累累白骨上建立的大寧,无疑是尼德兰人最痛恨的国家,没有之一,甚至连英国人都要稍稍往后排。 在尼德兰人的抹黑下,以及另一位苦主干丝腊的推波助澜下,欧洲人对大寧观感一直不佳。 甚至尼德兰学者还把尼古拉·一官早年干过的那点破事都翻了出来,以海盗王朝称呼大寧。 所撰写的《海盗王朝》小说中称,其国之人作恶多端,血跡斑斑,罄竹难书,其国之土全是抢自可怜的西班牙、尼德兰。 在部分欧洲人眼里,这是一个比北非柏柏尔人还要邪恶的存在。 但我“伏拉夫”祖师爷伏圣、伏尔泰老爷子表示坚决不同意,称讚大寧王朝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九世犹可以復仇乎?虽百世可也”。 伏圣一番嘴替,还是帮大寧洗刷了不少脏水,功莫大焉。 第19章 我们欧洲人要团结 回顾了那段伤心往事,尼德兰远征舰队司令辛特曼斯眼眶红红的盯著英国天竺舰队司令海德·帕克,一字一句道:“还不是你们英国人教的好,为了对抗联省共和国,你们手把手的把一支还停留在中世纪的绿水海军调教成了会使用软帆,会建造战列舰的蓝水海军。” 说起这段往事,海德·帕克也有些尷尬。 谁能料到当年龟缩一岛,只能造戎克船的一群海盗组成的残军会发展成今天的万岛帝国。 英国人实际上早就后悔了,在郑咸灂征服尼属东天竺后,其惺惺作態的跳出来调停,被郑咸灂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英国人自此就恨上了大寧这个逆徒! 没有我们当年的扶持,你大寧能走到今天? 过河拆桥,向来是我们英国人的专利,结果也被这逆徒学走了。 英国人当时忙著在欧洲打奥地利王位继承战爭,没空收拾逆徒,事情也就暂时放下了,不过英国人的小本本可一直都记著的。 打完奥地利王位继承战爭后,英国人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又开始与法国人打七年战爭,爭夺全球殖民霸权。 等英国人搞定法国人,把法属加拿大揣兜里后发现——被偷家了,天竺洋上满是悬掛大寧日月星三辰旗的商船。 这些商船的航跡遍布南天竺、波斯,甚至最远都跑到了东非。 这还了得,一向把天竺和天竺洋视为自家地盘的英国人感觉被侵犯了,开始不停给大寧商船找麻烦,搞摩擦。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寧自然也不会惯著“师父”,或者说当初大寧与英国合作本就是一项公平交易,买船、买造船图纸、僱佣造船工人,又不是没给钱,不欠英国人的。 因此,当英国开始在天竺洋拦截大寧商船的时候,平静多年的中国南海也隨机刷新了海盗,时不时地光顾几艘英国商船,將採购自广州的瓷器、茶叶、生丝一扫而空也就罢了,还把船抢了,更令人髮指的是这些“海盗”还找人给设在吕宋的英国商馆带信,要求英国人赶紧拿钱赎人,晚一天就撕票。 英国人根本就不相信南海有海盗,谁家海盗船几十门火炮齐射啊? 无奈之下,英国人也只能收敛自己的小动作,以图换取大寧海军偽装的海盗不再骚扰英国商船。 但以英国人的骄傲,怎么可能一直接受大寧的威胁。 於是,在英国东天竺公司搞出孟加拉大饥荒后,英国內阁以损害股东利益为由,向天竺派遣了第一位总督——沃伦·黑斯廷斯。 黑斯廷斯到任后,又开始跟大寧搞海上摩擦了,几年前的詹银海耳朵事件就发生在黑斯廷斯任期內。 英国人的霸道行径,直接助推了大寧与法兰西结盟。 其实早在吕宋国时期,大寧与法兰西就有接触了。 在大寧建立,寧英交恶后,两国关係迅速拉近。 七年战爭时期,大寧还开放了港口供法兰西舰队休整和补给。 也因此,法国的一些造船技术、思想开始流入大寧。 对於寧国的背信弃义,海德·帕克也有些恨得牙痒痒的,说道:“这种错误有一次就够了,大不列顛王国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辛特曼斯嗤笑,“大错已经酿成,寧国对付完我们,下一个目標就是肥沃的天竺了。” “他们敢!没人可以从王国手上抢走天竺,法国人不行,寧国人更不行。” 一听有人要抢王国的天竺,海德·帕克立马產生了应激。 辛特曼斯冷笑连连,“法国人不能办到的事,不意味著寧国人不能办到。 当初我们也不相信他们会从我们手上抢走台湾、爪哇、满剌加,如今呢? 一切皆有可能!” 海德·帕克陷入了一阵沉思,辛特曼斯的话让他不得不思考这种可能性。 寧国比法国挨天竺近,法国在欧洲还有奥、普制衡一二,寧国放眼四周却没有一个对手,大清不算,他们的视线就没怎么投向过海洋。 由於缺乏制衡,寧国自然而然地能把大部分军力投向天竺。 除了海军规模还有待加强,寧国几乎找不到什么弱点。 似乎是猜到了海德·帕克在想什么,辛特曼斯又补了一句:“寧国海军弱点不是什么问题,只要他们有了锡兰这块跳板,划个小舢板也能登陆南天竺。 到时候他们再与迈索尔人、马拉塔人结盟,你们英国人很快就会跟隨我们的脚步滚回欧洲。” 海德·帕克终於不再沉默,展露笑顏道:“好吧,我的朋友,让我们来谈谈,该如何避免我们滚回欧洲?” “团结!我们欧洲人要团结!” 辛特曼斯用力的挥了挥拳头,示意要像人的五根手指头一样团结。 “正是因为我们欧洲人的不团结,才让寧国在夹缝中得以生存,赶走了西班牙,现在轮到我们两个国家了。” 海德·帕克用力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们欧洲人是该团结了。” “保住锡兰,也是保住你们的天竺。” 辛特曼斯终於图穷匕见,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认为以尼德兰独自一国的力量,已无法抵挡寧国的进攻了,所以必须给英国人说明厉害,免得英国人又把尼德兰给卖了。 “可以!” 海德·帕克爽快的应了下来,似乎已经完全被辛特曼斯描绘的景象所嚇到,连討价还价都没有。 “下一战,你们英国战列舰打头阵,尼德兰的战舰已不堪重负。” 海德·帕克皱了皱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点头表示同意。 辛特曼斯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招呼僕人拿来了一瓶勃艮第红酒。 此时的法国红酒虽然在路易十五以及伏尔泰的推崇下开始在贵族之间流行,但真正走向国际还是要等到美国独立战爭后托马斯·杰斐逊等政治家开始带货,彻底树立逼格还要等到拿破崙三世开始波尔多分级。 不过法国作为欧洲文化高地,法国贵族推崇的生活方式还是很被其他国家贵族所推崇和模仿的。 辛特曼斯和海德·帕克端著红酒杯,愉快的碰了一下杯,饮下了这杯象徵合作的美酒。 …… 在回船上的路上,帕克三世颇为不解的问自己老爹:“为什么要答应尼德兰人?明明是我们要利用他们,怎么变成他们利用我们了?” 不怪帕克三世如此疑惑,完全是因为老爹海德·帕克一直在向他灌输利用完尼德兰人就扔的思想。 “听著!尼德兰人现在是我们最忠诚的朋友,我们应该適当地让渡一些利益。如果每个人都执著於眼前利益的话,那么合作一定会失败。” 帕克三世砸吧砸吧了嘴,在心里分析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看著一脸怀疑的儿子,海德·帕克知道儿子终於出师了,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我已经收到黑斯廷斯总督的传信了,法国远征舰队已经过好望角了!不日便会抵达天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20章 六分仪、航海钟和环球航行 一望无垠的小西洋上,一艘双桅横帆船正无精打采的航行著。 船的大部分风帆都被收起来了,仅保留了几面轻质三角帆捕捉海面上偶尔出现的短暂微风。 杜环號舰长、御侮校尉吴霜站在后甲板上,手里拿著一个金光闪闪的奇怪仪器,一动不动的將仪器对准海面,任凭下巴滴落的汗水在他胸口的绘彪补子上结出了一层白色盐霜,身形也纹丝不动。 水手们好奇的看著舰长手里拿著的这台仪器,怪模怪样的像是黄铜做成的船锚,还在上面加了一副千里镜。 吴霜將眼睛对准镜筒,小心的转动旁边的活动臂,使出现在视线里的太阳与海平线渐渐重合。 一会儿之后,吴霜將手中的设备从眼睛旁边拿开,看了一眼指標镜和地平镜形成的夹角度数后,又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体型像箱子的铜钟上面显示的指针。 然后他接过旁边水手递过来的纸笔,唰唰的在纸上计算了起来。 水手们面面相覷,这两个“神器”真的有船长说的那么灵吗?可以计算出大家在海上的位置,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在海上迷航了。 “南纬3度12分,东经55度36分。距离玄武岛不远了,不到100海里,大家再加把劲儿,很快就可以脱离这个鬼地方了。” 算出船只所在的位置后,吴霜脸上满是欣喜,但水手们却表现得有些迟疑。 看见眾人这样一副不太信任自己的模样,吴霜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嘆了一口气。 远洋航行,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但真做起来,才知道有多要老命。 冼定波刚刚攻下科伦坡港,便下令召集船长商討联络盟友法兰西舰队的事宜,打算从舰队中派出一艘快船去波旁岛(留尼旺岛)寻找或者等待盟友法兰西人。 一听是远洋航行,而且是大多数人不熟悉的南天竺洋航线,很多船长都打起了退堂鼓。 只有刚升任御侮校尉的杜环號舰长吴霜初生牛犊不怕虎,自告奋勇接下了这趟远洋航行任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由於时间紧,任务重,吴霜果断放弃了三宝太监开拓出的成熟航线——“锡兰-天竺西海岸-大食-木骨都束(索马利亚摩加迪沙)-慢八撒(肯亚蒙巴萨)。” 而是选择了近几十年来才渐渐有大寧航海家涉足的横渡小西洋航线。 从科伦坡港起航后,杜环號先一路南下穿过锡兰岛,隨后乘北天竺洋东北季风向南偏西方向航行,路上又搭了一截北天竺洋逆时针环流的便车。 在顺风顺流之下,杜环號一度飆出了13节的超高航速,日行六七百里。 十余日后,杜环號从出发时科伦坡港所在的东经79度50分来到了东经54度、北纬3度的位置,隨即便开始穿越赤道无风带。 虽然早就听吕宋船政学堂的教諭描述过赤道无风带的恐怖,有一定心理准备。 但真的当吴霜带领船员开始穿越其中的时候,还是体会到了无比的痛苦与煎熬。 位於北纬2度到南纬2度的赤道逆流自西向东流动,没有风力作为动力的杜环號被该股洋流裹挟著向东衝去,那个方位是杜环號出发的方向,什么都不做的话,船只可以被赤道逆流一路推回到满剌加。 无奈之下,吴霜只好下令船员放下小艇,让水手们划桨拖动大船前行。 水手们顶著赤道的烈日,换班拖船,累的精疲力竭,每日也仅能航行15海里。 同时吴霜还需要不断的修正航向,防止船只偏移航向。 经过了近十日的艰苦航行,杜环號仅走完300海里无风带的一半航程,被晒得脱皮,还被严格控制淡水配给的水手们都快要暴动了。 吴霜也是著急上火,他是按照教諭教的在东经55度至东经60度的位置穿越赤道无风带,这可是用鲜血换来的宝贵经验。 在其他经度穿越赤道无风带,面对的无风区域更恐怖,可能高达600海里,够水手们没日没夜划小船划上四十天。 甚至他还故意多走了一点距离,在东经54度的位置跨越赤道无风带,想的就是可以省点力,不用不断修正被赤道逆流冲偏的航向。 就在杜环號全船水手都快要崩溃的时候,他们等到了幸运的雷暴天气。 吴霜活学活用,把老师教给他的那点知识全用上了,命令水手放下风帆,捕捉到了稍纵即逝的强风,一口气跑出去了七八十海里。 最后这七八十海里无风带,就只能水手们继续当牛马划桨拉大船了。 还好海军部给杜环號配备了才研製成功不久的六分仪和航海钟,不然无风又逆流,杜环號全船九十余人就全部交代在这海上了,不是饿死就是渴死。 这两件秘密武器也是吴霜敢穿越赤道无风带的最大底气。 话说回来,几十年前的先辈没有六分仪和航海钟,不一样完成了大寧的第一次环球航行? 没道理我们这些后辈就无法做到一次跨越赤道无风带的远洋航行。 “船长,你看,有风了!” 吴霜顺著水手指的方向一看,三角帆在风中不停摇摆,这一幕已经有半个月没看到了。 吴霜瞪大了眼睛,隨即狂喜,“快,放帆,我们走出无风带了。” 水手们不再消极了,一边感谢妈祖保佑,一边笑容满面的放下了系在帆桁上的风帆。 看著身后渐渐远去的赤道,吴霜发誓下次一定不再这么鲁莽了。 但他也是逼不得已!为了立功、立大功,才出此下策! …… 吴霜是第二代移民,他父亲是来自嘉应州的第一代移民。 二十几年前,吴霜父亲听说南洋的土地肥沃,气候温暖,全年无霜无冻,还有金山可挖,便衝动的跟著几个同族兄弟一起下南洋了。 选的地方也不错,西婆罗洲,真的有金矿可以挖。 经过多年打拼,吴霜父亲摇身一变,混成了金矿主。 但觉得上头无人的吴父花重金把儿子送进了大寧海军摇篮——吕宋船政学堂。 吴霜入学后,也表现得很不错,学业有成,顺利上舰做了海军候补生。 当了几年候补生后,又通过了“校尉考试”,得授陪戎校尉军衔,並成为了一艘双桅风帆战舰的舰长。 过了几年,才二十出头的吴霜又晋升御侮校尉,但船却没换,仍是杜环號舰长。 这就不得不提到大寧海军的舰船管理和军官管理制度了。 在大寧,只有三桅以上战舰才是海军入级的標准战舰,双桅、单桅都是不入流的战舰,虽然也归属海军管理,但也就乾乾打杂、跑腿的活。 没能去一艘六级巡航舰当舰长,也就意味著没有战功可拿,未来前途一眼能望到头。 吴霜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海军的专业战舰差不多都被勛贵子弟霸占完了,自己一个土財主家的儿子,怎么可能竞爭得过人家。 为了立功,他接下了远洋任务。 为了立大功,抢时间,他冒险穿越赤道无风带。 如今,胜利就在眼前了! 经过一日半的航行,吴霜不断的调整船只航向,终於接近了玄武岛。 位於小西洋中西部的玄武岛,就像是一颗镶嵌在深海之中的绿宝石,璀璨而又夺目。 隔著还有十余海里,吴霜就瞧见了海岸边陡峭的崖壁,以及岛上鬱鬱葱葱的树木。 快一个月没有看到陆地的水手,纷纷涌上甲板欢呼。 唯独爬在桅杆上的水手脸色有些不对,隨即便敲响了掛在桅杆鸦巢旁边的铜钟,“咚咚咚”的钟声瞬间令吴霜警觉了起来。 他再次举起千里镜,发现港口內出现了一根、两根、三根……越来越多的桅杆,密集的如同一片丛林。 看到这一幕,他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正准备开启战斗警报,突然看清了桅杆上悬掛的旗帜。 是白底鳶尾花! 该死的法国佬,怎么跑到这来了! 嚇老子一跳! 第21章 斥候舰队 “拔锚起航!” 隨著林至孝一声令下,几十名水手喊著整齐的號子,通过上下摇动摇臂,带动滚筒旋转,从而收卷锚链,將船锚从海底的淤泥中一点点拖曳起来。 与桅杆垂直相连的帆桁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手,他们解开缆绳,將一张张巨大的风帆放了下来。 见所有出港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展开,林至孝便站在四分之一甲板上,给所有等候於此的军官、军官候补生训话。 “此次斥候任务是老子好不容易求来的,务必给老子出色的完成任务。 谁要是拖了后腿,仔细你们的皮!” 林至孝的训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糙,没有任何关於理想和抱负的內容。 见郑承熵在旁边偷笑,林至孝老脸有些掛不住了。 这殿下也是,还有半年就校尉考试了,就不能再忍我半年。 还是以前的殿下听话啊! “殿下,你要不要讲两句?” 林至孝本意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郑承熵真的就那么不客气。 “好,本王就说两句!” 郑承熵接过话茬说道:“诸位,此次斥候任务目的有二,一是武装侦查,攻击所有出现在我们视野里的敌舰,给敌人施加压力,防止敌人轻举妄动。 二是搜集情报,儘量俘虏一些敌军,从他们口中抠出一些敌军的动向,以便中军做出应对措施。 另外,再告诉大家两个好消息。 一是我军已经派出使者联络岛上的土著康提王国了,会给大家採买一批补给,新鲜的蔬菜水果、肉食、美酒,等大家返航的时候就能享用上了。 二是我军已派船联络盟友法兰西,最迟两个月,法军必至,到时候就是英国人和尼德兰人的死期。 大家要出色完成本次斥候任务,不能在友军面前丟脸。 等到凯旋迴朝,加官进爵少不了诸位的。 但能升多大的官,以及能不能封爵,就看大傢伙立的功劳够不够大了。 第一批立功將士已经把勋章都掛上了,还没立功的人就打算继续碌碌无为下去吗? 我们踏波泛海而来,除了为国家和百姓而战,不就求一个封妻荫子吗? 碌碌无为是一辈子,轰轰烈烈也是一辈子?你们就不想搏个大富贵吗?” “想!” 回答郑承熵的是整齐划一的声音,甚至连推绞盘的、放风帆的水手都有人吼了两嗓子。 林至孝摸了摸头顶的圆顶大帽,感觉不妙啊! 再让郡王讲下去,是不是连自己这个船长都要换了。 郑承熵在心中感嘆了一句“军心可用”后,退到了一边,把主场还给了林至孝。 看见有些委屈的林至孝,郑承熵心中暗笑,这可是你让我讲的,並且我还压制了七分实力,不然搞得你这个船长更没面子。 林至孝没有太在乎郑承熵抢自己风头,因为他清楚知道,郑承熵未来的舞台不在这小小的李旦號上。 各舰舰长纷纷鼓舞一番士气后,把军舰开出了港口,在港口外编组成了一支斥候舰队。 斥候舰队由科伦坡海战中受创较小的李旦號、林凤號两条四级战列舰,郑璠號、梦溪號两条五级巡航舰,以及双桅横帆船八戒號组成。 舰队比较袖珍,一共就5艘战舰,入级的仅有4艘。 但斥候舰队不是决战舰队,去武装侦察的,带太多战舰不利於行动,也不利於指挥。 郑璠號、梦溪號两条五级舰航速较快,航行在舰队最前面,见到敌人较弱,就扑上去打,打不过就引到后方的李旦號、林凤號这里来。 要是林旦號和林凤號也打不过,那就四艘船一起逃。 至於八戒號,不用担心,这种双桅横帆船操作很灵活,甚至可以原地调头,跑的肯定比所有船都快。 作为舰队“指挥使”的林至孝有信心,只要不碰见三级舰,他能横扫一切敌人。 碰见三级舰了也不怕,因为三级舰跑不过四级舰。 …… “殿下,八戒號是根据西游记里的猪八戒取的名吗?” 航行在大海之上,看见像一条灵活的泥鰍一样来回传信的八戒號,“花条”也就是那个小荅荅突然问郑承熵。 看著这个身世坎坷的小孩儿,郑承熵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 “为什么不是呢?我娘给我讲过西游记的故事,小时候还带我去椰子城看过唱戏的演三打白骨精。” 看著“花条”那憧憬的目光,郑承熵便多说了几句。 “八戒原名叫朱士行,是曹魏时期在白马寺受戒的汉家沙门第一人,也是第一位西行求取真经的僧人,后来被吴承恩写入了西游记,其实按辈分,玄奘才是他的徒弟,甚至是徒孙。” “啊?那为什么成为舰名了?” “因为他有大毅力,算得上是一名早期探索世界的旅行家,所以成为了我朝“旅行家”级的军舰之一。 跟他一样的双桅横帆船还有霞客號、杜环號。 杜环虽然没有徐霞客有名,但也是一位传奇人物。 他在怛罗斯之战被俘,过了近十年俘虏生活。其后游歷黑衣大食、埃及、阿比西尼亚等国,成为第一个到过非洲並有著作的中国人。 可惜那本著作《经行记》失传了,仅有千余字被他的族叔、诗人杜牧的祖父杜佑写入史学巨著《通典》中传了下来。” “哇!好了不起!汉人真的个个都了不起。” “为什么说汉人个个都了不起?” “我娘说的,他说我爹也很了不起。” 说到这,花条突然沉默了下来,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伤心事。 郑承熵安慰道:“那你也做个了不起的人,这样你娘泉下有知的话,也就放心了。” “是,殿下,我一定做个了不起的人!” …… 郑承熵哈哈大笑,隨即又在心里默默感嘆,大寧有些现象不容忽视啊! 他前几天无意间碰见花条了,便叫住了这个小孩,隨口询问了一下对方的身世,一问之下大感震惊。 花条的真名叫吴胜,一个很普通的名字,但他却有一个不普通的祖宗——吴赐。 在南京之战的溃败中,吴赐作为王府仪卫正为掩护郑承熵的六世祖郑成功撤退,力战而亡。 郑经拿下吕宋建立有明吕宋国后,开始为牺牲於抗清事业中的功臣及功臣之子封爵。 吴赐的儿子作为忠臣之后,也捞到一个子爵。 传承这么六七代人后,吴胜的父亲虽然不是主支,没有继承爵位,但作为忠臣之后依然被徵召进入了大寧近卫军——延平团中服役,后因伤以翊麾校尉军衔退役,在爪哇岛享有千亩军功田。 就这么一个勛贵旁支,竟然在家主死后,將其才八岁的庶子赶出了家门,自生自灭。 虽然吴胜不是一个纯血汉人,只是一个跟马来人混血的荅荅,但也不至於这么狠吧?勛贵的脸还要不要啊? 吴胜告诉郑承熵,其实从他记事起,他娘就一直被大娘欺负,后来爹死了,娘也死了,他就被大娘赶出家门了。 幸好从乡村一路流落到了椰城,然后又被海军招为火药儿童,这才没有饿死街头。 郑承熵问过吴胜,就没人管吗?比如椰城府开设的养济院。 吴胜告诉郑承熵,养济院只接收汉人,不接收荅荅。 小娘惹的话,他们倒是接收。 郑承熵瞬间明白了,这是地方官府又要政绩,又要省钱,甚至还要赚钱。 对於荅荅娘惹的歧视,在大寧没建立之前就存在於南洋华人之中。 在大寧建立之后,这种歧视和鄙夷更是达到了一种巔峰。 一边是南洋华人男女比例失调,一边是歧视荅荅娘惹,这可怎么玩? 是打算步西班牙人在中南美洲的后尘吗? 第22章 柚木船VS橡木船 在傍晚时分离开科伦坡港后,斥候舰队以每小时平均5节的航速向南行驶。 经过一夜的航行,舰队掐著时间,在清晨六点时分,准时抵达了位於锡兰岛西南角的加勒。 与后世那个旅游小城不同,此时的加勒由於处於欧亚大陆主航道旁,比科伦坡更繁华也更受重视,是弗朗机、尼德兰两代殖民者重点打造的殖民地首府。 加勒位於一段凸出的天然岬角上,如同一只马蹄伸入小西洋中,三面环海,只有北面与陆地相连接。 16世纪末,弗朗机人遭遇了岛上的土著康提王国的袭击,迫使这帮殖民者退守岛屿南部,然后弗朗机人便看中了这里的地势,用泥土和树木建造了简易的堡垒。 尼德兰人在17世纪中叶攻占加勒后,比弗朗机人更加看重这里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便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重建加勒。 他们把弗朗机统治时期的大量建筑推倒重建,利用花岗岩和珊瑚化石修筑起了东、西、南三面长3000米,高约六七米的环海围墙,围墙之后是14座欧式小棱堡。 整座堡垒连同围墙共占地约100公顷,內设有兵营、教堂、总督府以及兵工厂和火药库,防守严密,近百门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港口和外海。 斥候舰队没敢太靠近加勒堡,而是在堡垒西北十海里外的一处海岸边一分为二,郑璠號、梦溪號、八戒號三艘船负责抵近加勒堡侦查,有便宜可占就打,打不过就负责把敌舰往锚地引,由驻锚於此的李旦號、林凤號来对付。 一番简单的商议后,郑璠號、梦溪號、八戒號三艘船大咧咧的冲向了加勒堡。 还没等他们抵近城堡,就在距离七八海里外的海面上被灯塔上值班的尼德兰士兵发现了。 士兵果断敲响了作为警戒的铜钟,刺耳的钟声顿时让港口內停泊的战舰动了起来,值班的水手开始收锚放帆,正在熟睡中的水手也被吵醒,骂骂咧咧的收起挡事的吊床,將炮位四周彻底清空。 为了替舰队爭取反应时间,两艘在港口外放哨的六级风帆巡航舰勇敢无畏的迎向了敌人,隔著两三海里就开始放炮示警。 郑璠號和梦溪號见是两艘六级舰,大喜之下就扑向了这两个软柿子。 由於是相向而行,四艘战舰的距离不断缩近,很快就到了可以接敌的两链(370米)。 郑璠號和梦溪號在操舵手和帆手灵活的操控下,以一个漂移的姿態甩出了右舷。 两艘战舰炮甲板的12门18磅炮,前甲板的6门9磅炮依次打响。 轰隆隆的炮声震响了原本平静的海面,数十颗呼啸而过的炮弹激起一道道壮观的水柱。 那两艘尼德兰和英国六级战舰也毫不示弱,各自亮出了右舷炮甲板的10门9磅炮和前甲板的2门6磅炮。 舰船数量虽然是2比2,但火力却不是一个等级的。 寧军合计36门火炮开火,数量比英尼联军的24门火炮多出一半,口径更是超过联军一两个等级。 很快,英国和尼德兰的两艘六级舰就分別落入了下风,船身连中好几枚18磅和9磅的炮弹,侧舷被开出了几个脸盆大小的窟窿,露天甲板也是木屑横飞,水手死伤惨重。 而寧军两艘五级舰依託近一尺厚的柚木装甲,成功抵御住了敌舰的大部分攻击。 两三百米的距离,9磅和6磅炮根本打不穿坚硬的柚木船壳,也就能擦破点皮,打出一个白印。 初升的朝阳照映在两艘船壳通体金黄的柚木战舰身上,就好像给两舰镀上了一层金光,仿佛天神下凡一般,大杀四方。 站在各自旗舰上观察战况的辛特曼斯和海德·帕克脸色铁青。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难怪他们如此愤怒。 正是霸占了整个东天竺群岛,获得了大片天然柚木林,大寧才一跃而起发展成为了一支掌握印太海域霸权的强军。 没有坚硬耐腐的柚木建造战舰,先不说使用其他木材造船的耐腐性,就单是防御力,弱了欧洲战舰就不止一个等级。 欧洲有適宜在温带生长的橡木,南洋也有適合在热带生长的柚木。 老天爷还是眷顾海洋发家的郑氏,天赐宝藏让大寧掌握了不弱於欧洲的优质船材,不然大寧的崛起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顺利。 南洋岛屿眾多,想要诞生强权绝对离不开一支强大的海军。 其实大寧海军所使用的柚木,其硬度还是稍逊於欧洲白橡木的,但是耐腐性可以甩橡木几条街。 风帆战舰由於长期浸泡在海水中,船底易受船蛆(凿船贝)侵蚀和真菌腐烂,需定期维护,比如焦油涂覆或更换受损木板。 而柚木富含天然油脂和硅质,抗海水腐蚀、防虫蛀能力极强,无需化学处理即可长期浸泡。 就节省保养费用方面,柚木船胜过橡木船一筹。 另外,欧洲橡木战列舰的平均寿命约20至30年,且需频繁维修船体腐蚀部分。 而大寧的柚木战列舰的寿命可达50年以上,一船传三代,人没了船还在。 …… 辛特曼斯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朝交战海域后方看去,无论他怎么观察,都没有发现本该在后方现身的舰队。 这让他有些迟疑,便把目光投向爬在桅杆顶上哨望的水手。 “报告司令官,海上视野良好,可以轻鬆看到十几海里以外,但没有发现凸出海面的桅杆。” 听到水兵大声的匯报,辛特曼斯变得更加疑惑了。 这寧国在搞什么鬼?难道就派三艘小船来送死吗? 不对,应该是侦查! 反应过来后,辛特曼斯赶紧发旗语,叫停了准备出港的战列舰,因为敌人大军根本没有杀来,不用这样惊慌失措,並且战列舰派出去也追不上敌军的巡航舰。 他打算让战列舰让开航道,把己方的巡航舰派出,去捉住这几只搅了他清梦的小老鼠。 隨著旗舰打出旗语,战列舰停止了出港,让开了航道,三艘尼德兰五级巡航舰如鱼儿入海一般,轻快的朝目標扑去。 英国皇家海军这边,司令官海德·帕克也看清楚了敌人只有三艘战舰,恰好五级舰阿尔伯马尔號打出了请战的旗语。 海德·帕克略微思索了片刻,笑著朝旗语兵挥了挥手,“让我们年轻的纳尔逊上校去吧,年轻人就是这样,渴望战功! 不过这对我们皇家海军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只有最勇敢无畏的舰长才能成为將军(准將)乃至海军上將!” 第23章 苦等黄雀的蝉 “不好,敌人派援兵了,三艘……四艘五级舰!” 当观察哨向船长报告加勒港派出援兵时,郑璠號、梦溪號的炮手再次打出一轮致命的齐射。 由於交战距离再次接近,已不到200米,所以这一轮齐射大部分都没落空,將本就破破烂烂的两艘战舰再次打得横尸遍地,不走运的那条英国战舰还被生生打断了一根主桅杆。 炮手越打越起劲,本想再打一轮,但被炮长制止了。 因为寧军的两名舰长已经下令,全船转进! 寧军又不傻,敌人派出了四艘五级舰,那还打个鬼,早点撤退还来得及,被敌人黏上了才是真的麻烦。 於是,在水手们齐心协力的配合下,郑璠號和梦溪號调转了航向,向西北方驶去。 这时,联军两艘六级舰原本死寂的炮甲板似乎又活过来了,不想放跑害死自己无数同袍的两个凶手,拼命的开炮阻击。 此举倒也给准备撤退的郑璠號和梦溪號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两艘战舰的风帆被炮弹穿了两个洞,四面漏风,导致航速下降不少。 没时间补帆了,郑璠號和梦溪號顶著几张破帆就开始撤退。 看到这一幕,才出港完毕,距离郑璠號和梦溪號还有四五海里的敌军援兵更有信心了。 本来还担心出港晚了,敌舰已经跑的没影了,没想到两艘六级舰最后时刻还是发挥了一下作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与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其他三名尼德兰舰长不同,阿尔伯马尔號舰长、现年24岁的霍雷肖·纳尔逊上校十分警觉,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於是便手持望远镜又仔细瞧了瞧,发现郑璠號和梦溪號已经放下了破损的船帆,开始换上备用帆后,这才放心下来。 他就是怀疑,寧国海军的巡航舰队虽然表现得较为教条和死板,但不至於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如果不把破损船帆换下,寧国战舰就算有距离优势,也跑不了多远就会被全帆行驶的联军给逮住。 正確做法是赶紧换船帆,即使敌兵迫近,也要做到临危不乱。 彻底放下心来的纳尔逊上校没有在意那艘已经跑远了,成了一个小白点的双桅横帆船。 逮住眼前两条大鱼就够了,一条小杂鱼跑了也就跑了。 看著手忙脚乱在那换帆的两艘敌舰,纳尔逊眼中闪过一抹火热。 算上这两艘敌舰,以及科伦坡海战中击沉的一艘敌舰,自己的击沉、俘虏战绩就变成三艘了。 即使分一艘给尼德兰盟友,那也有两艘了。 加入海军十几年了,这还是纳尔逊第一次取得如此佳绩。 也不怪纳尔逊如此憧憬和激动,完全是因为英国皇家海军的晋升法则。 你要么上头有人,要么能打。 纳尔逊人生的前二十年,都走得挺一帆风顺的。 虽然出生在一个不富裕的乡村牧师家庭,且幼年丧母,但他家庭背景並不普通,母亲的叔祖父担任过英国海军大臣,还有一个在英国海军里担任三级战列舰长的上校舅舅。 在舅舅的提携下,纳尔逊12岁便以军官候补生的身份登上舅舅指挥的战列舰服役。 经过六年的海上服役,才年满18岁的纳尔逊就参加了“上尉合格考试”。 其实按照英国海军部规定,应试者至少年满20岁,且纳尔逊在海上的服役时间不满规定的6年,因为其中有一年是在民船上。 但谁让纳尔逊有个好舅舅呢,一路绿灯。 考试的主考官也是舅舅,顺利通过考试。 刚晋升上尉,纳尔逊就幸运的赶上了美国独立战爭。 去美国划了两年水,完成了一些海岸封锁任务后,纳尔逊就跨越了普通人至少十年以上才能完成的上尉晋升上校,並被委任为一名船长。 儘管指挥的不是战列舰,但21岁的巡航舰长放在军官严重过剩的英国海军,何等的瞩目以及招人嫉恨。 恰逢此时纳尔逊的舅舅又病死了,没了靠山的纳尔逊决定来天竺碰碰运气。 纳尔逊对於天竺其实不陌生,他少年时曾跟隨服役的海马號到过天竺两年,先后到过马德拉斯、加尔各答、孟买以及锡兰。 正是熟悉这里的地理,所以纳尔逊才打算到东方碰碰运气。 要是立下了大功,说不定就能指挥一艘战列舰了。 当纳尔逊在那里幻想自己指挥战列舰的英姿时,他脚下的这艘阿尔伯马尔號巡航舰与三艘友舰渐渐逼近了两艘寧国战舰。 恰好郑璠號和梦溪號此时已换好了船帆,开始了夺命狂奔。 纳尔逊和另外三名尼德兰舰长如何会让到嘴的鸭子飞走,紧追不捨。 就这样,六艘战舰开始上演一场精彩的海上追逐战。 英国和尼德兰的水手素质不错,利用嫻熟的操帆技巧一点点追近敌舰。 很快,距离就从一海里缩短为了九链、八链、七链…… 纳尔逊和三名尼德兰舰长没有注意到,就在距离他们数海里外的海岸边,两艘战列舰將放倒的桅杆重新立起,船锚收起,在八戒號的带领下,一点点咬住了四艘敌舰的尾巴。 …… “加速!衝到两艘敌舰前面去,然后侧舷接敌。” 隨著纳尔逊一声令下,913英制长吨,约合928公吨的阿尔伯马尔號犹如一支离弦之箭射出,超过了跑在最前面的郑璠號,並渐渐將船身打横,准备侧舷炮击郑璠號。 另外三艘尼德兰五级巡航舰也开始变阵,准备左右包抄落在后面一截的梦溪號。 看著来势汹汹,大有一口將自己吞下的四艘敌舰,郑璠號和梦溪號的舰长冷汗直冒。 玩大发了! 別自己这个蝉还没等到黄雀,就被螳螂给捕杀了。 …… “轰轰轰~” 听著前方隆隆的炮声,林至孝心中无比焦急,但面上仍装作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指挥舵手不停地走“之”字形路线戧风行驶。 “鹰扬郎將不必担忧!海上行船就是这样,风向多变,天威难测。” 郑承熵瞧出了林至孝的担忧,出言宽慰道。 “我可没担心,郑璠號和梦溪號又不是泥捏的,总不至於连半个时辰都无法撑住。” 话虽如此说,但林至孝心中的担忧却没有减少半分。 实在是人算不如天算,刚刚还是吹的西北风,现在就变成东南风了,因此李旦號和林凤號只能逆风航行去追赶刚刚顺风航行跑远了的六艘战舰。 四级战列舰航速本来就慢,顺风航行也就能跑个七八节,逆风就更慢了。 而五级巡航舰顺风的时候可以跑出10节乃至11、12节航速。 好在林至孝向妈祖娘娘的祈祷似乎起作用了,很快风向就变成了东北风。 见状,林至孝赶紧下令帆缆长调整帆脚索,操控风帆侧风航行。 速度提升上去的李旦號、林凤號渐渐接近了战场,发现以二敌四的郑璠號、梦溪號已经被打得不成船样了。 梦溪號最惨,被三艘尼德兰战舰夹击,前桅杆被打断,船身多处破裂。 看见此情此景的林至孝怒了,拔出了腰中雪亮的铜柄鎏金窄刃雁翎刀,微微翘起的刀尖直指四艘敌舰。 “全军出击,把西夷轰进海里餵鱼!” 第24章 困兽犹斗 因为船桅高出海平面一大截的原因,海上並不好打伏击战。 尤其是在一个海上能见度高的晴朗天气,伏兵还没等靠近敌人,桅杆就被敌人放在鸦巢上的哨兵给看见了。 最先发现敌军的是阿尔伯马尔號巡航舰。 哨兵透过望远镜看见了顶著烈日,如猛虎下山一般扑过来的两艘四级战列舰,疯狂的敲响了鸦巢上掛著的铜钟,向全船水手示警。 闻讯,纳尔逊上校把手里的可伸缩望远镜拉开,见是两条四级敌舰,就知道自己最初的怀疑是对的,两艘五级舰根本就是敌军放出的诱饵,故意引诱联军的同级战舰追击。 但让四级舰担任伏兵,是不是太小瞧皇家海军的专业水平了? 纳尔逊嗤笑一声,对这点小伎俩不屑一顾。下令战舰放下因展开炮击而收起的风帆,舵手转动舵轮,开始准备撤退。 只要帆、索、舵不出问题,笨重的双层火炮甲板四级战列舰是追不上单层火炮甲板的五级巡航舰的,无论顺风还是逆风皆如此。 三艘尼德兰军舰因为方位原因,比阿尔伯马尔號稍晚一步发现来袭的两艘敌舰。 当他们的船长在望远镜里看清来袭的是李旦號和林凤號的时候,对方距离他们已不足四海里。 看似很近,实则以四级舰航速,大概还有半个小时才能赶到。 意识到自己还有一点应对时间的三艘尼德兰军舰陷入了分歧,一名船长打出“撤退”旗语,另两名船长则打出了“接舷”旗语。 计划撤退的那名船长是担心错过了时间,被两艘敌军战列舰给黏住。 而计划接舷的两名船长则立功心切,认为时间还充裕,可以接舷俘虏或者炸毁、烧毁掉这艘被他们三艘军舰围攻了大半个小时,已经快奄奄一息的敌舰。 事实上,梦溪號的状態的確很不好,前桅杆折断,两侧船舷被左右夹击的敌人打得破损不堪,两舷共计24门18磅炮只剩下了五六门火炮还在开火还击,其他炮位不是炮车被击毁就是炮手死伤殆尽,全船合计248名船员已伤亡过半。 要是尼德兰人动作够快,凑出两三百號人接舷,还是有机会快速解决掉梦溪號剩余百把號船员的。 甚至都不用杀入船舱內,只要占领了露天甲板,不管是放一把火还是点燃几桶火药,都能毁掉这艘敌舰。 捨不得放弃到手战功的两艘尼德兰军舰率先做出反应,又狠狠打了一轮齐射,彻底把梦溪號下层炮甲板打熄火后,驾驶战舰靠近了梦溪號,然后从左右两舷同时放下跳板,准备一鼓作气消灭掉敌人的最后这点反抗。 蹲在鸦巢內的除了哨兵还有猎兵。 这些装备海军短款线膛枪的神枪手,一边拿木槌將鹿皮包裹的球形铅弹砸进枪管,使变形的铅弹嵌入膛线凹槽,一边用余光搜寻梦溪號露天甲板上的高价值目標。 待繁琐的装填工作完成后,猎兵举起火枪,看著穿带有补子的军服的人就是一枪。 不管是胸前绣海马的准尉候补生,还是胸口绘犀牛、绘老虎(彪)的少尉、中尉、上尉,都是他们的优先射击目標。 几名尼德兰猎兵注意到,梦溪號被打断的前桅杆带倒的风帆盖住的前甲板动了几下,接著风帆被几把利刃划开,露出了藏在下面的几门火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看著“滋滋”燃烧的引线,正在装填弹药的猎兵们肝胆俱裂,因为黑洞洞的炮口对准的不是从跳板上蜂拥而至的海军陆战队,而是两艘尼德兰战舰的桅杆。 “砰砰砰砰~” 伴隨著四声沉闷的炮响,最后四门还能打响的9磅加农炮舔出半丈多长的火舌,將四枚槓弹射向两艘敌舰。 槓弹与链弹功能类似,都是用来破坏敌舰风帆索具和桅杆的弹种,酷似两头都铸有铁球的骨朵。 连接两颗实心铁弹的不是铁链,而是一根细长的铁桿。 因为铁桿比铁链强度更高,所以可以做得长一点。 槓弹脱膛而出后,旋转著飞向了目標。 其中三枚都打飞了,只有一枚槓弹命中了鹿特丹號的主桅杆,將其齐下部三分之一处削断。 刚刚还不断开火逞凶的猎兵隨桅杆上半截重重地摔在甲板上,变成了一滩烂泥。 梦溪號的前甲板火炮一直藏著不开火,为的就是这一刻,可惜槓弹跟链弹一样,命中率全靠玄学,没有瘫痪两艘敌舰,只给鹿特丹號造成了一定麻烦。 梦溪號的炮手已经没了再次开炮的机会,因为大片敌军已淹没了这艘长不过13丈、宽不过3丈6尺的战舰。 狭窄的甲板硝烟瀰漫,到处都充斥著炸弹爆炸声、枪声和吶喊声,与叮叮作响的冷兵器交击声混杂在一起,共同谱写著这场残酷而又血腥的战场序曲。 几名身穿补服的军官,左手拿銃,右手持刀,状若疯魔的砍杀著一切敢於靠近他们的敌人,遇见了同样手持短銃的敌军军官,抬手就是一銃。 在这几名身先士卒的军官带领下,梦溪號百余名还能动弹的水手、炮手与敌人混战在了一起。 由於硝烟笼罩了梦溪號露天甲板,且敌我双方混战在一起,鹿特丹號和另外一艘尼德兰军舰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开火支援。 还有一艘本打算撤退的尼德兰军舰见两个伙伴都扑上去了,只好停止了撤退,准备加入战团。 此时阿尔伯马尔號已经调转船头,撤出了战场,摆脱敌人的郑璠號立即赶来支援梦溪號,无奈被那艘本打算撤退的尼德兰战舰给挡住了去路。 看著海上五艘继续鏖战的战舰,已经撤出战场一海里的纳尔逊上校陷入了纠结,同时不断在心里痛骂尼德兰人的愚蠢。 尼德兰人与他分属两军,缺乏沟通,导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命令。 此时尼德兰人想冒险歼灭一艘敌舰,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是冒险支援盟友,调转船头回去参战;二是安全第一,不管尼德兰人死活,先自己撤了再说。 纳尔逊看了一眼已经杀到不足两海里区域,即將抵达战场的两艘敌军战列舰,又看了一眼测风向的旗帜,在心里快速计算起来。 他算出自己这艘船处於逆风,虽然航速更快,距离战场也更近,但赶回去支援的话应该会刚好碰上两艘敌舰。 四级战列舰强大的火力让他不是很有信心面对,但不顾友军死活,独自逃命,也不是一名真正绅士的作风。 咬了咬牙,纳尔逊下令调转航向,回去支援尼德兰人。 看见阿尔伯马尔號又重新杀回战场了,本有些踟躕的两名主攻梦溪號的尼德兰舰长彻底坚定了信心,开始调派更多人手杀向梦溪號。 大量生力军的杀到,让本就有些不支的梦溪號水手彻底败下阵来,残余的三四十名水手且战且退,向船舱入口靠近,看样子是打算躲进船舱內继续抵抗了。 有一名眼尖的水手注意到,几名尼德兰人开始抱著木桶走上接舷的跳板,瞬间大喝起来。 “丟雷老母!冚家產!番仔在搬运火药桶,这帮扑街想要炸船!” 一听此话,本打算退入船舱继续抵抗的水手立马停下了脚步。 因为敌人都开始运火药了,躲进船舱內一样会被炸死、烧死。 尼德兰人显然没打算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绝望的气氛开始笼罩这支残军! “各位弟兄,冼提督都能以死殉国,我们这些丘八又有何不敢?” “不用红毛来炸,我豆丁成先去把火药桶点了,要死也拉著红毛一起死。” 说完,这名身材矮小的士兵一个箭步窜下了楼梯,去炮甲板点火了。 不等眾人有所反应,尼德兰人就又扑上来了。 先是一轮整齐的排枪,將在船舱口挤成一团的寧军士兵打倒十几名,然后尼德兰士兵端著明晃晃的刺刀发起了白刃衝锋,將剩下十几名寧军士兵的反抗彻底消灭。 与此同时,后登船的尼德兰士兵也开始撬开火药桶,將火药洒满梦溪號的甲板。 鲜血混著沙子的甲板湿漉漉的,不利燃烧,只好寻一些乾燥处倾倒火药。 另有一些尼德兰士兵开始在堆放好的火药桶上安装长长的引线,准备开始炸船。 已经消灭露天甲板所有抵抗的尼德兰水手和海军陆战队士兵没兴趣进入船舱搜杀寧军残余士兵,也来不及休息,在军官和士官的带领下,开始从来时的几条木板桥撤回己方军舰。 当两名尼德兰舰长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扑通一声,一个黑影从梦溪號船舷破口处跳下,转瞬间便沉入海中。 没等尼德兰人反应过来,就见到梦溪號像岩浆喷涌一般升腾起一朵炽热的火云,火光吞没了整艘战舰,將所有登船的尼德兰士兵一起化为了齏粉。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满天溅射的碎片木屑,也给接舷的两艘尼德兰军舰造成了一定伤害。 所有站在露天甲板观战的水手,不是痛苦的蹲下捂住耳朵,就是被木屑扎中四肢、躯干倒地哀嚎。 第25章 军功爵位制 梦溪號爆炸所產生的动静没有郑和號那么恐怖,但纷飞的尘埃还是隨著海风飘到了李旦號头顶。 林至孝这个年近四旬的汉子紧紧咬住了牙关,不让自己落泪。 因为他的战术安排,梦溪號248名舰员全部壮烈殉国。 郑承熵脸上则写满了错愕与感怀,再一次被大寧海军所表现出来的无畏精神所震惊。 封建王朝的士兵也能这么勇吗? 莫非是打尼德兰人,有民族主义精神加成。 其实郑承熵低估了大寧海军! 这支传承自郑芝龙时代的百年海军,从海盗走向海军,从火攻船战术走向线列战术,经歷了数次脱胎换骨的变化。 足粮足餉只是最基本的操作,作为大寧最重要也最强大的兵种,海军诞生了满朝最多的勛贵。 军官绝大部分都由勛贵子弟担任,从小接受吕宋船政学堂忠君报国思想的教育,以及宗族內光宗耀祖思想的薰陶,加上严格而又相对公平的“海军校尉考试”。 这一切都使得海军军官阶层有著合格的指挥水平,强烈的荣誉精神,以及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海军士兵相对军官阶层没那么强的荣誉感与奉献精神,但也不是像英国那样隨便拉一群酒鬼、乞丐、罪犯来滥竽充数,大部分水手都来自闽粤良家子。 这里的闽粤良家子指的是下南洋的闽粤移民及其后代,他们很多都分享到了朝廷开拓南洋的红利,在爪哇、在苏门答腊岛分到了数十亩良田,成为了有恆心的恆產者。 拿了朝廷的好处,自然得为朝廷献血税。 虽然朝廷不会像大清那样把索伦兵往死里用,允许退役,也不需要子继父业搞世兵制,但是朝廷分的田总共只有二三十亩啊。 人丁滋生的情况下,朝廷的恩情田一般第二代人就不够分了。 强行析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第一代移民的几个儿子立马变成只有几亩田的贫农,原本宽裕、体面的家庭立马沦为华人中的底层。 为了继续挣恩情田,一代移民一般都会把除长子之外的一个或多个儿子送入军中。 海军虽然整年整月飘在海上,有些危险,但待遇远胜陆军,且三十多年未经歷大的战事了,危险可控,向来是百姓参军首选。 土人想要参加海军,海军一般还不要呢,顶多要一些从小培养的火药儿童。 入了海军,在海军军衔制度的激励下,三等兵为了更高的月餉以及军功田,会自发的追求进步,晋升军衔。 海军部颁布的《军功授田法》,三等兵到一等兵退役只有几亩薄田,士官退役直接十亩、二十亩起步,同时还有服役年限、伤残、立功大小作为加成係数。 立下大功的士兵和士官还能打破阶层,晋升军官乃至获封爵位、庄园。 在这种类似秦汉军功爵位制的政策激励下,士兵的表现一直不差。 同时大寧海军还要强制退役,把服役超年限却一直无法晋升士官的一等兵清退,引入新血,並从中提炼士官。 所以士官也是大寧海军保持战力的重要根基。 同时士兵也由於不断裁汰重募,下限不会太低。 军衔、军功、爵位、恩情田,就是吊在大寧海军所有官兵面前的几根萝卜,引来了全国最敢打敢拼的一群人。 从军征战,也是普通百姓在科举之外改变个人及家族命运的一条出路。 …… 鹿特丹號遇到了大麻烦。 主桅杆在与梦溪號接舷时遭到了炮击,折断。 前桅杆悬掛的风帆由於挨著爆炸点太近,也被引燃了。 此外,露天甲板多处著火,水手也被爆炸溅射的木片大量杀伤。 更別说接舷登船的一百多名海军陆战队员和水手了,那批人全军覆没,不是战死就是被炸死。 上次是英国人,这次是尼德兰人。 两国海军彻底被死硬的大寧海军搞怕了,以后怕是不敢轻易玩接舷战了。 同时他们也不理解这群异教徒,自杀在东方人这里就那么家常便饭吗? 其实他们是不理解东方人有句名言叫——“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匆忙扑灭船上起火点,顾不得搜寻那一名疑似引爆梦溪號的“凶徒”,鹿特丹號开始手忙脚乱的给前桅换风帆。 之所以手忙脚乱,那是因为出现在这帮水手视野里的李旦號、林凤號越来越大。 有水手大声哭了出来:“船长,我们弃船吧,来不及了!” “闭嘴!尼德兰海军的脸都被你们这群混蛋丟光了,我寧可战死,也绝不弃舰。” “看看海盗王国海军的表现,你们竟然还不如一群海盗有荣誉精神。” “联省共和国已经到了最危险时刻,需要每一位海军官兵站出身来保护她。” …… 鹿特丹號舰长发表著战前动员,希望水手鼓起勇气,迎战敌军。 因为到了此刻,他也知道跑不了了,敌人不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另一艘接舷梦溪號的尼德兰战舰海牙號很幸运,没被槓弹击中桅杆,梦溪號爆炸也没引燃它的风帆,只有露天甲板上站著的水手死伤了十几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在看到英国阿尔伯马尔號极速赶来增援后,这艘本打算拋弃友军撤退的战舰鼓起余勇,与阿尔伯马尔號一左一右迎战林凤號和李旦號,企图为鹿特丹號爭取一点补救撤退时间。 林至孝冷冷的看著侧舷挡在李旦號前进航道上的阿尔伯马尔號,没有下令更改航向,直到距离逼近100丈后,才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下令把船打横过来。 很显然,仇恨並没有冲昏林至孝的头脑! 他清楚的知道,靠得更近,比如50丈交战距离,能更快的击败拦路的阿尔伯马尔號。 但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被敌舰侧舷放置的那13门18磅长管加农炮打穿船舷,或者打断桅杆、打烂风帆。 面对1185吨的李旦號,928吨的阿尔伯马尔號並非待宰的羔羊,有一定的还手之力。 而在一百丈的交战距离,敌舰18磅火炮的穿深不够,无法击穿李旦號一尺来厚的柚木船壳。 但李旦號下层炮甲板安装的12门24磅火炮,却可以在这个距离內击穿阿尔伯马尔大概十英寸厚的橡木装甲。 同时,一百丈差不多也是前装滑膛炮射击相对精准的距离,再远,无法自旋的铸铁实心弹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隨著阿尔伯马尔號率先展开炮击,李旦號也迅速展开了还击。 炮声隆隆,双方激烈对射,几乎每一秒钟都有炮响,就跟过年放炮仗一样,一刻也不停歇。 阿尔伯马尔属大型五级舰,共载炮42门,26门18磅炮,16门9磅炮。 18磅炮安装在下层甲板,作为主炮攻击李旦號船身。 9磅炮放置在露天甲板,攻击目標是李旦號露天甲板上一切人员和帆缆桅杆。 因为是侧舷开火,所以阿尔伯马尔號只能发挥一半的火力,即21门炮开火。 李旦號的炮击方案也大致如此。 下层甲板12门24磅炮,上层甲板11门12磅炮,露天甲板4门6磅炮,共计有27门火炮开火,占到了载炮总数54门的一半。 火力数量上,李旦號优势不大,因为12磅炮、6磅炮和对方的9磅炮一样,只能杀伤人员,对又厚又结实的船壳伤害不大。 比较主炮,李旦號甚至还少对手一门。 幸好口径扳回一城。 阿尔伯马尔號射出的18磅炮弹砸得李旦號船壳砰砰直响,根本破不了防。 除了少数一两枚运气好的炮弹击中炮窗,將站在炮窗后面的两三名水手打得残肢横飞以外,几乎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战果。 而李旦號射出的24磅弹丸,一炮命中就在阿尔伯马尔號侧舷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 两三轮对射下来,李旦號只伤亡了四五名舰员,而阿尔伯马尔號死伤的人员却达到了李旦號的十倍以上。 后甲板上,郑承熵正拿著望远镜观战,突然视野里出现了一枚越来越大的实心弹。 不等他有所反应,转瞬即至的炮弹就“砰”的一声砸飞他旁边一名海军候补生。 他转头去看,发现这名前一秒钟还在与自己谈笑风生的同袍转眼间就化作了一具残破的尸体,胸腔大面积凹陷,大口的鲜血从口鼻中涌出,將胸口的海马图案染的一片通红。 脆弱的人体在9磅重的铁质实心弹面前不堪一击,即使是动能衰减后的炮弹,一样能深深嵌入人体,將骨骼和內臟震碎。 来不及悲伤和感嘆,郑承熵就又开始替林至孝传令了。 战爭的残酷和血腥,已经快把他这个现代人改造成神经粗糲,见惯生死的合格海军军官了。 …… 与李旦號同样载炮54门,同属於“海雄”级的林凤號战列舰因为手工建造的差异,吨位略大10吨,达到了1195吨。 这个吨位其实快接近英国的小型三级舰了。 与之对阵的尼德兰五级舰海牙號没有阿尔伯马尔吨位大,仅有600多吨。 比吨位更悬殊的是火力。 这艘尼德兰五级舰属於刚入门的小型五级舰,载炮32门,24门12磅炮,8门6磅炮。 这点火力碰上了顶尖四级舰,也是该它倒霉。 林凤號直接顶著炮火,开到了距敌五十丈的距离才打横船身,然后仅用一轮齐射便將海牙號炮甲板的开火给压制下去了。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海牙號船长,立即派出水手沿著桅杆左右两侧的踏脚索爬上帆桁,跨坐在横杆上,逐一解开绑住风帆的几根亚麻帆绳,企图放下船帆跑路。 不得不说,这些尼德兰水手很有胆量,敢顶著炮火爬上距甲板六七丈高的帆桁,还临危不乱的解开了绳结,放下了船帆,体现了极高的海军素质。 就这一手,大寧海军大部分水手都不一定能做到。 但欣赏归欣赏,林凤號怎么会放走这个毁灭梦溪號的罪魁祸首。 上层甲板和露天甲板的15门火炮不停地开火,打出链弹、葡萄弹,將海牙號的露天甲板变成了一个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几面刚放下的风帆也被打得破破烂烂的,好似妓女的裙摆一样在风中自由摆动,仿佛在说,大爷快来玩啊! 又黑又粗的大爷炮自然不会客气,又是两轮链弹、葡萄弹招呼,打得海牙號露天甲板彻底没了动静后才甩开了这条船,向还在哼哧哼哧更换船帆的鹿特丹號驶去。 在战场边缘游走的八戒號见有美女便宜可占,果断的扑向了海牙號。 海牙號確实像个失去反抗之力的弱女子,下层炮甲板和露天甲板被林凤號用炮弹洗了几遍,船员已伤亡殆尽。 当八戒號用侧舷6门6磅炮抵近海牙號齐射一轮,这艘战舰都毫无还击后,便大著胆子贴了上去,放下了带有抓鉤的跳板。 当几名海军步兵端著燧发枪,小心翼翼的登船后,迎接他们的不是铺天盖地的弹雨和喊杀声,而是一面摇晃的白旗。 第26章 得胜而归 在看到海牙號挥舞白旗,鹿特丹號仍没换好船帆后,纳尔逊上校果断的指挥阿尔伯马尔號撤退了。 虽然纳尔逊颇有为营救友军而以弱敌强的英雄气概,但他不是傻子,知道再待下去准没好果子吃。 李旦號因为船型和吨位原因,追之不及,很快便放弃了追击阿尔伯马尔號。 另外一艘与郑璠號交战的尼德兰五级舰,也见势不妙的撤退了。 先前已被阿尔伯马尔號击伤的郑璠號也无力追击,眼睁睁看著敌舰溜走了。 看著友舰两艘撤走,一艘被俘,鹿特號的船长威廉·范·布拉姆·霍赫知道自己已断无倖免之理。 他拔出了腰间装饰华丽的护手刺剑,竖剑於胸前,用低沉的嗓音唱起了尼德兰国歌《威廉颂》。 我,拿骚的威廉; 流淌著日耳曼血液。 忠於祖国; 坚守这信念,直到死亡。 我,奥兰治亲王; 自由又无畏。 …… 被船长的英勇气概所感染,那帮原本嚷嚷著弃舰的水手也不再胆怯,纷纷唱响国歌。 原本在更换船帆的水手也丟下风帆,回到了各自的炮位上。 一边唱国歌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边静静的等待敌人到来。 “这帮红毛番在唱什么?”林至孝有些疑惑的询问身旁站著的海军候补生。 郑承熵解释道:“应该是尼德兰国歌《威廉颂》,咏唱的是两百年前带领尼德兰人反抗干係腊统治的首任奥兰治亲王、尼德兰最高执政官威廉·范·奥兰治。” “这么说来,跟陆军的《武王破阵曲》倒有几分相似,都是怀念先王恩绩之作。” 林至孝点了点头,一副很认可的样子。 “既然这样,那也不要折辱他们了,成全他们吧!” 说完,林至孝下令绕到了鹿特丹號的左舷,与已经机动到鹿特丹號船尾的林凤號同时开启了炮击。 炮声如雷霆一般震响了原本已平静下来的海面,如雨点一般的实心炮弹將鹿特丹號微弱的反抗压制了下去。 几轮齐射过后,鹿特丹號原本雕刻精致的艉楼已消失不见,露天甲板全是人体残肢和木板碎片。 林凤號本打算接舷,但打出的旗语被林至孝拒绝了。 林至孝从这群尼德兰水手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死志,害怕靠上去接舷就挨炸。 事实上,林至孝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藏身船舱內的霍赫船长见敌人久久不至,就隔著那么数十丈的距离遥遥炮击,大有不把船打沉不罢休的架势。 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霍赫船长示意身旁最后跟隨他的二三十名水手抱著木桶逃命去吧! 待水手一个个扑通跳下水后,霍赫船长把手中的火把扔向了堆积得跟一座小山似的火药桶。 伴隨著剧烈爆炸声,鹿特丹號被烈焰吞噬,与被它逼迫炸毁的梦溪號落了个同样的下场。 …… 李旦號、林凤號、八戒號、郑璠號放下救生艇搜救落水的尼德兰船员的时候,发现了同样泡在水里,抱著一块大木板艰难求生的“豆丁成”。 这名引爆梦溪號的勇士,幸运的在火药桶爆炸前一刻发现了一处船舷破口,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跳入了海中。 由於怀里兜了一枚实心弹,他一入水就沉入了海中,躲过了尼德兰人可能的排枪射击,也躲过了船只破片的杀伤。 当表明身份的“豆丁成”梁大成被救上来后,立即被送上了李旦號。 这名身材矮小,浑身湿漉漉,裹了一张毛毯的一等水手(兵)颤颤巍巍的走到林至孝面前,行了个叉手军礼后,惊魂未定的述说起了梦溪號最后时刻的悲壮。 “弟兄们怜我年幼,家中又有七十老母要奉养,就把我推入了船舱,要我点燃火药后立即逃命。 我不敢点火,直到外面的枪声、喊杀声都停了以后,才咬牙点燃了火药桶。” 林至孝原本板著的脸出现了一丝动容,感嘆道:“我大寧忠贞之士何其多也,最后时刻都在尽忠职守,还顾念军中袍泽之谊,让年幼的你独自逃命去。” 梁大成泣不成声,似乎是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弟兄。 “大成兄弟,你且安心歇著,本將定会向中军稟明梦溪號战斗至最后一刻的英勇事跡,诸位弟兄不会白白牺牲,海军部会给予最高一档的抚恤。 还有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本將先保举你做个水手长,等中军嘉奖令下来后,再另作安排。” 梁大成朝林至孝深深一揖,“属下代替死去的弟兄谢过鹰扬郎將!” “不必谢我,谢朝廷吧!你先退下吧!” “遵命。” …… 看著离开的梁大成,刚刚一直在旁倾听的郑承熵目光有些狐疑,梁大成声情並茂的描述给人一种情感真挚的感觉,但他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殿下,怎么了?” “林鹰扬觉得梁大成所说的都是真的?” 林至孝摇了摇头,“管他真的假的,至少梦溪號全船两百多號人只活了他一个,那就是当之无愧的英雄,理当通报全军,弘扬忠义精神。” 郑承熵重重点头,是这样的,有时候就得揣著明白装糊涂,太刨根究底没必要。 …… 打捞完落水的尼德兰水手后,为防敌军追击,寧军先遣舰队立即扬帆起航,撤往了科伦坡。 经过十几个小时航行,舰队在第二天清早回到了出发基地。 出任务时是5艘船,回来还是5艘船。 少了一艘800多吨的梦溪號,多了一艘600余吨的海牙號。 下锚停泊好战舰后,林至孝带著郑承熵以及连夜拷问俘虏得来的军情,一起面见郭正奇和张士信两位將军。 “干得不错!击沉一艘800多吨的鹿特丹號,另外还俘虏了一艘小型五级舰。” 听完林至孝的匯报,横海將军郭正奇一副很开心的模样,表扬起了带队出击的林至孝。 “属下惭愧,丟掉了梦溪號!” “唉,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一艘换两艘,三百人阵亡换俘斩敌军五六百人,不亏。” 郭正奇摆了摆手,原本不支持主动出击的他在见到林至孝交出的这份战报后,也不由得夸讚起了林至孝的有勇有谋。 反而是支持出击的第二分舰队总兵张士信有著沉默,半晌后才出言道:“打了胜仗固然可喜,但军情也不容忽视。” “哦,横海將军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鄙薄之见倒有几句。” 不软不硬的顶了郭正奇一句后,张士信才继续说道:“很明显,英国人並未与尼德兰人分兵。” “靖海將军先前的推测,可是认为英尼联军会分道扬鑣的。” 被郭正奇不阴不阳的讽刺了一句,张士信倒也不生气。 “此一时彼一时也,这说明英国人吞下了这口恶气。 能让他们吞下这口恶气的事只有一件,法军快要抵达锡兰了。” 郭正奇笑道:“这说明我的坚守待援之策是对的,等法军一至,我们两军便可组成联合舰队,与英尼联合舰队展开最终决战。” “横海將军之策並无问题,只是英尼联合舰队会放任我军与法军合兵一处吗? 英国人已经知道法军不日抵达锡兰的消息,他们不会给我军与法军合兵的机会。 如果我是英国舰队指挥官,会先趁机击败我军,然后再从容的迎战法军。” 张士信的话让郭正奇陷入了沉思,事实上他並非害怕打仗,避战也是建立在等来援军就贏的基础上。 “无论英国人和尼德兰人如何挑衅,我们都固守科伦坡港。 有炮台拱卫港口,他们攻不进来。” 张士信问道:“可如果敌人是从陆路发起攻击呢?算上三个不满编的海军步兵团以及水手,我们只剩下11000人。 把运输船和补给船上的水手算上,数字也就再加个两三千。” “有一万多人固守科伦坡,怕什么?再说了,尼德兰人不一定有这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郭奇正摆了摆手,示意张士信过虑了,隨即他向眾人通报了一个好消息。 派去联络康提王国的那队人派人返回了,还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康提王国要与大寧结盟! 第27章 出使康提 当联络使者返回科伦坡並带回康提王国准备与大寧结盟的消息后,海军將士上上下下都很高兴。 因为两军一旦结盟,不仅意味著寧军的后勤压力可以减轻,还多了无数的炮灰供寧军驱使。 海战倒还好说,一旦发生陆战,真的需要很多炮灰,越多越好。 少死一个寧军士兵,就能多节约一份朝廷抚恤。 与此同时,联络使者还带回一个消息,那就是康提王国方面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寧军必须派出尊贵的会稽郡王殿下前往位於岛屿南部中央地区的首都康提,与康提国王腊贾迪·拉杰辛赫面对面商议联盟事宜,以及正式签订盟书。 张士信、郭正奇当即提出反对,以郡王殿下身份尊贵,不宜亲涉险地为由,准备打发掉回来传令的士兵。 但郑承熵制止了两人。 “横海將军、靖海將军,海军將士为国征战,不惜踏波万里,与强敌搏杀於大洋之上。 冼督更是亲冒矢石,与舰共殉。 我一个閒散王爷,上不能匡扶社稷,下不能指挥战舰克敌制胜。 如今能为国家效力,为海军拉来一大助力,又如何能避之不去?” “可是……殿下,康提乃是蛮夷土邦,不习圣贤之学,不諳文明之道,末將怕这群岛夷衝撞了殿下! 且山路难行,道间多蛇虫瘴气,还请殿下三思啊!” 郭正奇的担心不是作假,要是会稽郡王有个三长两短,他这小身板真的担待不起。 张士信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殿下,岛夷无信无义,早在前明三宝太监下西洋的时候就得到了印证。 当时的锡兰国王亚烈苦奈儿利令智昏,见郑和船队装载了大量金银,就假意请郑和到他的宫殿。盛宴招待之后,他明面上向郑和索取金银,暗地里却发兵去劫夺郑和的船队。 幸好郑和沉著冷静,了解到锡兰山的大部分兵力已派去攻打船队,都城空虚,就火速传令,调来了两千多將士,出其不意地攻打了锡兰山的都城,生擒了亚烈苦奈儿及其妻子官属,这才使船队转危为安。 锡兰土人,边夷贱类,绝不可信!” 郑承熵摇了摇头,“我意已决,二位將军不用再劝。有舰队在此,料康提王也不敢对本王不利。” 见郑承熵似乎铁了心赴康提定盟,郭正奇和张士信无法再劝,只能多加派人手保护郑承熵的安全。 …… 公元1782年3月22日,大寧顺昌三十六年二月初九。 伴隨著三声炮响,队伍出营开拔。 郑承熵在大寧西洋舰队下属海军步兵舟山团一个混成营的护卫下,朝位於科伦坡东北方向230里的佛教圣城康提进发。 算上厨子、僕役,整个出使队伍约六百人。 在一面日月星三辰旗和一面绣著“舟山先锋”四个大字的营旗开道下,六百人排成三列纵队行军。 被郭正奇特地加强给舟山先锋营的半个猎兵连六十余人,在一名副连长御侮校尉的带领下,迅速脱离中军,前出十余里,负责哨探警戒。 郑承熵骑在一匹肩高四尺两寸(132厘米)的黑斑纹松巴哇马上,与先锋营营部走在队伍中间。 队伍最后面则拖曳著四辆炮车,四辆弹药车。 其中每一辆炮车、每一辆弹药车都与前车组成一个四轮车架,由两匹肩高不到四尺的矮小晋江马並轡拖行。 在南洋,气候湿热,育马不易,因此队伍中除了拖曳炮车的十六匹挽马,就只有郑承熵、先锋营营长、副营长等少数几名指挥官有骑乘马代步。 六百人的队伍不过寥寥二十几匹马,其他人都只能选择步行。 郑承熵给陈子衡也弄了一匹爪哇马代步,此时陈子衡正骑在这匹马上东张西望,仿佛周边的绿色丛林藏著什么危险似的。 瞧陈子衡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郑承熵觉得好笑,便开口逗他道: “看什么呢?放心,没有埋伏,都被猎兵清扫了一遍。” “殿下,小心无大错,爪哇和苏门答腊岛也像锡兰这样丛林密布,属下家中有叔伯在陆军服役,没少在丛林里吃亏,自幼便教导我们这些子侄面对密林,绝不能粗心大意,要提防再三。” 郑承熵点点头,陆军由於经常进剿土著,在丛林行军的经验可比海军丰富多了。 在这些用鲜血换来的教训面前,自己也应该尊重。 於是便换了一副面孔,与陈子衡话起了家常。 陈子衡家族也是富贵百年、传承六七代的勛贵,其六世祖陈六御曾担任过郑成功麾下的北镇总兵、五军戎政,属於排得上號的郑军大將,可惜在永历十年(1656年)舟山之战时在海上被清军包围,自焚战船而死。 其实陈子衡家族与郑氏的交情远不止此,陈子衡的七世祖、陈六御的父亲陈谦在南明鲁王政权那边官至都督,曾奉鲁王监国之命出使唐王、隆武帝朱聿键,因为鲁王信中称隆武帝为皇叔父,而不称陛下,导致陈谦被隆武帝迁怒下狱,最后被斩杀。 因为陈谦和郑芝龙是旧相识,所以在出使之前就给郑芝龙去过信,问出使有没有危险?郑芝龙大包大揽的回信:我在,无妨也。 因此当陈谦被隆武帝下狱的时候,郑芝龙曾尝试过搭救,但隆武帝根本无视郑芝龙,此事也成了后来郑芝龙降清的一大导火索。 当然了,隆武帝之所以杀陈谦,也与他派出“都御史陆清源携白银十万两前往浙东犒师,却被鲁监国部將杀死”这件事有关。 南明各大小政权之间互相下绊子的事情,远不止於此,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缩影。 陈谦之子陈六御也並没有因为父亲被杀一事而投降满清,並不是他有多死忠明朝,而是拥护在郑成功麾下捍卫最后的汉文明。 陈六御战死后,郑经建立有明吕宋国,给陈六御的儿子封了一个舟山伯。 同时为了纪念跟张煌言、陈六御一起抵抗满清而全岛壮烈殉国的舟山军民,郑经又在海军中建立了海军步兵舟山营,后面渐渐发展成为了下辖三营海军步兵的舟山团。 陈子衡家不是舟山伯家族主支,早在三四代前就成了旁系,因此没有爵位可袭,只能从小被父亲送来抱大腿,担任会稽郡王的伴读。 “子衡,我们出征已有多少时日?打下科伦坡多少天了?科伦坡大海战是哪天?” 郑承熵突然发问,且略带一丝考校意味,陈子衡赶紧掰著手指头计算起来。 “殿下,我们是正月初八从旧港出征的,经过半个月的航行,於正月二十三抵达科伦坡,同日击败尼德兰科伦坡驻守舰队,次日攻破科伦坡堡,二月初一爆发的科伦坡海战。 今天是二月初九,距离我们出征已过去整整一个月了,距离我们打下科伦坡也有半个月了。” “一个月了!” 郑承熵思忖了了片刻,忽然道:“小西洋西南季风还有一个多两个月来临,但愿能顶住。” 第28章 下马威 由於山路泥泞难走,加之又携带了火炮,郑承熵一行六百人,经过了整整七昼夜的长途跋涉,总算抵达了康提王国的首都康提。 康提位於一座海拔五百米的山谷內,周围为崇山峻岭所环绕,加之锡兰最长的河流马哈威利河绕城而过,在城池门口形成了一条天然的护城河,地势可谓易守难攻。 正是因为坐拥这种地利,康提王国才成功抵御弗朗机、尼德兰两代殖民者近两百年的攻伐。 现在的康提王国与前明郑和下西洋时期的锡兰王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王国。 郑和下西洋时期的锡兰王国准確名称应该叫甘波罗王朝,统治区域是锡兰岛中西部地区,版图包括科伦坡和加勒。 而且郑和俘虏的亚烈苦奈儿也並非锡兰甘波罗王朝的国王,而是这个王朝的“曹操”。 因为“曹操”比一国君主权力还大,所以下西洋相关书籍以及明史都將其视作了国王。 这也是郑和下西洋时期唯一一次国战,郑和舰队属於自卫还击。 郑和把亚烈苦奈儿抓到南京,献俘於朱棣面前。 永乐大帝叫人审问了一下,发现这个土著国王亚烈苦奈儿无知的很,压根不知道大明有多强大,就是单纯的想抢钱。 估计是考虑到君主不能杀君主,朱棣释放了亚烈苦奈儿及其妻儿老小,还给予衣食,但国王也別想继续当了。 朱棣另外赐封了一位甘波罗王朝贵族——巴拉格勒姆巴呼六世担任锡兰国王。 这一位便是锡兰科提王朝的开国君主,在1412年登基,灭亡岛屿北部由南天竺泰米尔移民建立的贾夫纳王国,使国家实现了自上一个大一统王朝崩溃后,两百多年来的第一次统一。 巴拉格勒姆巴呼六世统治锡兰长达半个世纪,对扶他上台的大明十分恭敬,分別在1436、1445和1459年三次派遣使节前往中国朝贡。 明英宗天顺三年(公元1459年),锡兰最后一次朝贡大明,由王子世利巴交喇惹带队。 但当时的大明已经迁都北京,习惯了湿热环境的锡兰王子在寒冷的北京一下病倒了,於是来到温暖的泉州养病,一养就是七年,时间已来到明宪宗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 本打算回国的锡兰王子听到一个噩耗,堂兄杀掉国王谋朝篡位了,还打算派人来大明把他也杀掉。 就这样,不敢回国的锡兰王子隱居泉州清源山,並迎娶流落泉州的大食海商后裔蒲氏为妻,改姓为“世”。 后来这支人绝嗣,只生了三个女儿,便招了汉人许闯入赘,把后人姓氏改为了“许世”。 这便是后来锡兰王室后裔“许世”家族的由来。 科提王朝发生的谋朝篡位也没让这个王朝落到好,国家四分五裂,泰米尔人的贾夫纳王国趁机復国,地方的僧伽罗贵族建立康提王朝,原本大一统的科提王国瞬间变成三国爭霸。 当三国菜鸡互啄的时候,16世纪初,弗朗机人来了,占领科伦坡,以武力逼迫科提王国割地、签订通商条约。 在弗朗机人的威胁下,科提王国不仅没有奋起,反而再次分裂成了三个更小的王国,在16世纪末的时候,相继为弗朗机人所灭。 差不多同时期,才被泰米尔人復国一百年的贾夫纳王国再次为弗朗机所灭。 至此,锡兰岛东西南北的海岸线和沿海低地都被弗朗机人所掌控,只余下岛屿中部的康提王国还未被征服。 后面,尼德兰人就来了,打跑了弗朗机人,全盘接收了弗朗机的殖民遗產,並不断征討最后的反抗者——康提王国。 康提王国藉助地利,最近一百年连续打退了尼德兰人无数次进攻,始终保卫著最后的家园,但他们也无力收復失地,甚至因为丟了所有的海岸线变成了一个消息闭塞的內陆国。 在另一个时空,他们在18世纪末联繫上了英国人,希望建立一个“康提——英国东天竺公司联盟”,並藉此驱赶已经占领锡兰沿海地区一百多年的尼德兰人。 1802年亚眠条约签署后,尼德兰人把锡兰割让给了英国。 英国反手就把国祚已三百多年的康提王国灭了,並把末代国王流放天竺,整个锡兰岛彻底落入了英国掌控之中。 …… 康提王国为迎接大寧会稽郡王驾临而举办的仪式很盛大。 康提国王派出了充满特色的象兵,列队在城门口迎接远道而来的盟友。 望著这一头头跟肉山一样庞大的战象,郑承熵因为没见过而略有些震惊。 胯下的松巴哇马则似乎被大象惊到了,不断后退嘶叫,无论郑承熵怎么拉扯韁绳,踢马刺,马儿就是不听令前进。 康提王国骑在象鞍上的禁卫军哈哈大笑,用听不懂的语言在那里呱啦呱啦说著什么。 在南洋骄横惯了的寧军士兵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折辱,纷纷对趾高气昂的象兵怒目而视。 似乎是下马威摆够了,一名赤裸著上半身,露出虬结肌肉的康提王国大將从象鞍上跳了下来,在一名和尚通事的带领下朝正在城门口安抚马儿的郑承熵走来。 “殿下,请隨我坐上战象,国王陛下还在宫殿內等候你。” 通事將僧伽罗语翻译成了暹罗语,又被郑承熵身边的通事翻译成了汉语。 郑承熵停止了抚摸马头,在马背上坐直身体,淡淡道:“不急,我们也有一个礼物献给拉杰辛赫陛下。” 说完,郑承熵便大声下令道:“炮兵排,火炮放列,空包弹一发!急速射!” 听到郑承熵下令,走在队伍后面的两个炮兵排快速解开车架,將十几匹挽马拉到距离炮车十几丈的后方。 两个炮兵排人手分作两部,一部三十人拉走挽马,充当看守人和弹药手;另一部三十人则麻溜的將四门3磅长管加农炮横著摆成一排,开始调整炮尾螺杆,装填弹药。 不到三分钟,四门大炮依次“砰砰砰砰”发出了怒吼。 儘管是朝著护城河发射的,但巨大的声响和炫目的炮焰还是把城门口的僧伽罗人弄得慌作一团。 “哞~” 大象疯狂的吼叫,抬腿践踏四周一切人和物。 普通的僧伽罗百姓则以为敌军杀来了,四散而逃。 好在康提王国的禁卫军士兵还算训练有素,很快就安抚住了受惊的大象,没有造成更大的混乱。 “侮辱王国者,死!” 那名禁卫军大將抽出刀柄镶嵌红宝石的喀斯坦弯刀,锋利而又雪亮的刀刃指著郑承熵及六百士兵,大有一言不合就要下令灭了他们的架势。 被人拿刀指著,寧军自然也不会忍著。 不用郑承熵下令,士兵们自己就迅速解开枪带,並麻溜的装填好弹药,退到四门大炮后面以连队为单位组成了三条看似单薄,实则千锤百炼的线列阵。 第29章 三百多年了,中国无敌舰队重回锡兰 看到好好的迎接仪式突然变成了双方剑拔弩张的对峙,马上就有眼力劲儿好的禁卫军转身跑进了城,通知国王去了。 康提王国禁卫军大將帝伐那伐特达·兰卡·阿帝卡利·佩雷拉有些下不来台,持刀的手都有些酸了,但又不好意思放下,更不敢朝昂首站在他面前的郑承熵胸口刺去,就一直那么僵持著。 郑承熵目露不屑的看著佩雷拉和他身后那些驭象的所谓禁卫军。 都什么时代了,还在玩中世纪象兵。 前明张辅征安南、沐春伐麓川、邓子龙戍边御缅,都曾击败过象兵。 中国人在对付象兵方面很有经验。 大象看起来体型很庞大,十分有战场压迫感,但实际上很胆小,也很聪明,在面对火枪、大炮迸射出的巨大声响和烈焰的时候,它们往往会嚇得落荒而逃,乃至衝击己方军阵。 但郑承熵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发生於锡兰岛上1559年的穆勒利亚瓦会战。 在这场会战中,土著锡塔瓦卡王国(科提王国分支)打出了僧伽罗人面对弗朗机殖民者半个世纪以来的首场胜利,就是拿成百上千头战象衝垮了还处於冷热兵器混用的弗朗机方阵,隨后步兵迅速跟进分割敌人,在肉搏战中杀死了数百名弗朗机士兵和数千名僕从军。 因此,锡兰土著还是很迷信战象的作用的。 儘管二十多年后的科伦坡战役,斯塔瓦卡王国出动5万士兵、2200头战象,攻了8个月都没拿下仅千人防守的科伦坡,反而在果阿派来18艘战舰和1000多名士兵后,被反杀了至少5000人,大败而归。 但锡兰人对象兵依旧情有独钟,没有放弃这个兵种,或许是因为岛上土著虽然在两百多年前就开始接触火器,但火器技术一直停留在火绳枪时代,没有更进一步发展出燧发枪线列步兵战术。 象兵,是僧伽罗人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传奇兵种,也是他们曾经战胜殖民者的最大依仗,因此在没有获得更强大、更有效的武器之前,这些土著也只能低头装起鸵鸟,依然坚信自己的象兵很强大、很无敌。 所以康提王国摆出象兵来给前来会盟的寧军士兵一个下马威,就不足为奇了。 这是土著心虚的表现! 郑承熵隱约察觉到了康提王国的这种心態,因此没有惯著这群土著,弱小还想拿联盟的主导权,怕是在想屁吃。 …… “陛下,不好了,cina(支那)人和禁卫军快打起来了。” 一名禁卫军士兵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康提城中一处位於山坡台地的宫殿內,打断了国王与沙罗南卡罗大师的佛经辩论。 锡兰古代对中国的称呼与天竺文化的影响密切相关。在梵语和巴利语文献中,中国常被称为“cina”(???/??????)。 这一名称可能通过佛教传播和海上丝绸之路交流传入锡兰,郑和下西洋的时候也记载当地以“cina”或类似发音指代中国。 此时的cina还没被日本污名化,因此还谈不上是一个贬义词。 腊贾迪·拉杰辛赫年约六旬,苍老的面孔上沟壑纵横,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跡。 当他听到禁卫军士兵和寧国士兵快打起来的时候,棕黑色的脸庞被涨得通红,著急的直咳嗽。 “咳咳咳~,怎么回事?快派人去制止!” 腊贾迪还不傻,知道王国在这艰难时刻不宜与大寧起衝突。 “且慢!陛下,还是听听是如何起衝突的吧?” 坐在王座下首的老僧沙罗南卡罗眉毛鬚髮全被剃乾净了,披著一件黄色僧袍,打著赤膊的右半身黝黑而又乾枯,就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 实际上,老僧也確实不年轻了,快要走到生命的终点。 这一位在后世被尊为近代锡兰佛教復兴之祖的沙罗南卡罗大师,出生於1698年,如今年纪已八十有四。 在听禁卫军士兵讲述完事情经过后,沙罗南卡罗淡淡一笑:“陛下勿慌,这是真正的中国士兵! 佛祖保佑,三百多年了,当年的中国无敌舰队又重新驾临锡兰。 佛光普照,万邪退散,指日可待!” 瞧著沙罗南卡罗大师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腊贾迪有些疑惑的问道:“大师,中国无敌舰队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厉害吗?” “是的,陛下,我没有说谎。 这是我们锡兰人口口相传的歷史,当年甘波罗王国几万名士兵也没能打贏两千多中国士兵,下令进攻中国无敌舰队的国相亚烈苦奈儿还被中国人俘虏到了他们的都城。 后来巴拉格勒姆巴呼六世陛下建立了科提王朝,三次朝贡中国。 使节们去中国见到了比山峦还高的城墙,比天上繁星还要密集的人口,他们每个人都穿著仙女织成的、比蝉翼还轻薄的丝绸,有吃不完的食物,过著世间最幸福的生活……” 虽然老和尚把中国描述的天下无二,跟人间天堂一样,但腊贾迪听了却很生气。 质问道:“那我们被弗朗机、尼德兰殖民者欺负的时候,中国人为什么不来拯救我们? 当寺庙、佛像被那些手持十字旗的邪恶强盗砸毁的时候,同样信奉佛祖的中国人在哪里?” “他们啊!” 说到这,沙罗南卡罗突然嘆了口气,“他们也遇到了难题!世间没有永不衰弱的王朝,中国的无敌舰队在港口中静静腐烂,被时光所侵蚀。为了抵御北方的韃靼强盗,他们再也没有重新组建无敌舰队。” 腊贾迪国王越听越糊涂,连忙发问:“那科伦坡停泊的那支舰队呢?还是中国无敌舰队吗?” “当然是中国无敌舰队!” 作为王国公认的智者和大师,即使国王提出质疑,沙罗南卡罗依旧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三百多年前那支无敌舰队属於中国大明王朝,而如今这支无敌舰队属於中国大寧王朝。 大明王朝和大寧王朝之间的关係,就好似科提王朝和我康提王朝。” 这么一解释,腊贾迪国王立马懂了。 自詡锡兰正统的康提王朝原先只是割据中部地区的一方小势力,在16世纪末科提王朝为弗朗机人所灭的时候,逃亡的王公大臣带著科提王朝末代公主投奔康提王朝。 康提王朝统治者的后裔在迎娶科提王朝末代公主后,立马拥有了对整个锡兰岛的宣称。 这就好比莫斯科大公迎娶了东罗马公主,立马宣称自己也是罗马正统的继承者一样,有异曲同工之妙。 自以为懂了的腊贾迪国王立马询问道:“大寧也迎娶了大明的公主?” “那倒没有!不过他们肯定是中国的正统继承者。” 沙罗南卡罗解释道:“陛下,你忘了三十年前,为了振兴佛法,我曾向你建议派遣佛教使节团至暹罗,礼请暹罗僧团至锡兰传授具足戒。” 锡兰自十六世纪以来相继遭到弗朗机、尼德兰的侵略,丟失大片沿海领土,佛教也因此遭到劫难,信徒凋零。 腊贾迪国王在了解到整个国家都没有一个具足戒僧人后,试图通过信仰重铸来振兴康提王国,凝聚人心,於是便同意了派人去当时还属於是大城王朝(阿瑜陀耶王朝)的暹罗寻找僧侣。 见提起这事,腊贾迪国王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后,沙罗南卡罗这才放心往下说道: “当时我们搭乘的船队在大寧短暂停留过,发现大寧已经在南洋控制了上万座岛屿,其中有至少七座岛屿面积不下於锡兰,版图辽阔,人口眾多。 於是对这个国家更有兴趣了,后来打听到他们是中国人的后裔,被占据北方大陆的韃靼人所驱赶才流落南洋。 后面他们相继打败了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这才占据了南洋一大片岛屿,重建中华帝国。” 腊贾迪国王对西班牙人不了解,但对尼德兰人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大寧能够打败尼德兰人,说明他们还是颇具实力的,不愧是当年那支中国无敌舰队的子孙后代。” 沙罗南卡罗突然话锋一转说道:“当年那支中国无敌舰队有多飞扬跋扈,想必陛下也很清楚。 如今的大寧王朝士兵,身上还依稀能看见当年那群剽悍士兵的影子。 陛下,一定要谨慎处理禁卫军与寧国士兵之间的衝突!” 第30章 康提王太子 对於郑和第三次下西洋在锡兰的所作所为,锡兰史书中的记录与大明的记录截然相反。 锡兰史书认为郑和打算掠走锡兰供奉的佛牙,因此发动战爭。 並且明军舰队上下对待锡兰的態度也十分倨傲,上来就按著锡兰人的头,要他们朝贡大明。 歷史的真真假假已不重要。 腊贾迪国王知道大寧士兵的战力不弱就够了。 因此不敢轻易把大寧从潜在盟友变成敌人的他派出了王太子,现年20岁的斯里·维克拉玛·拉杰辛赫殿下前往城门调解寧军与康提士兵的纠纷。 斯里殿下在一大群士兵的簇拥下,赶到了城门口。 一到地方,他就叫禁卫军大將佩雷拉放下手中的喀斯坦弯刀。 佩雷拉仿佛没听见一样,持刀的手纹丝不动。 “这是陛下的旨意,佩雷拉你想抗命不成?” 被王太子这样一威胁,佩雷拉才不情不愿的放下了手臂,收刀入鞘,同时恨恨的看了郑承熵一眼。 郑承熵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开始在心中揣测这位王太子在康提王国中的地位和分量。 斯里·维克拉玛·拉杰辛赫这一位后世的末代康提国王、锡兰歷史书上赫赫有名的“暴君”,此时却温和谦逊的上前与郑承熵行礼。 “欢迎你,亲王殿下,来到美丽而又圣洁的康提。” 通事把王太子的话翻译成了暹罗语复述了一遍。 此时的康提王国已无人懂汉语,大寧也因为尼德兰的封锁很少接触康提王国,因此也没有懂僧伽罗语的通事。 所以双方无奈的选择用暹罗语沟通。 大寧这边有会暹罗语的通事很正常,康提王国之所以有人会暹罗语,完全是因为三十年前的宗教交流。 暹罗大城王朝的第32代国王波隆摩阁一听锡兰有人来访,还请求暹罗派高僧去传授具足戒,大喜过望,觉得这是暹罗宗教地位的上升。 须知,小乘佛教即上座部佛教的发源地是锡兰。 现在发源地来向暹罗这个宗教落后地区请教佛法,怎能不令暹罗暗爽。 暹罗国王爽快的派遣了高僧优婆离到锡兰传戒,並在锡兰开创了一个被称为暹罗派(亦称优婆离派)的新教派。 这个教派在后世都是锡兰的三大教派,如今就更不用提了,是全国最大,也最受王室敬重的教派,同时还只接受高种姓入教。 锡兰也分种姓,只是没有发源地天竺那么魔怔,在佛教倡导的眾生平等教育下,锡兰的僧伽罗人发展出了特色种姓制度。 婆罗门地位下降,剎帝利成为实际统治者,吠舍(农民)上升为王公大臣之下的最高种姓“瞿维”,並且允许低种姓之间互相转职、晋升。 比如15世纪,萨拉加马种姓因触犯国王而被强制从事树皮剥取。职业世袭但可被权力干预,这在奉行原教旨种姓制度的天竺那边是不可想像的。 有点像前明的军户、匠户制度,由掌权者根据职业来划分人的职业,同时又保留了一定的等级流动性。 郑承熵用汉语回道:“感谢王太子殿下前来迎接!希望我们送给尊敬的康提国王陛下的礼物不要被误解。” 当通事之间层层翻译后,王太子斯里把目光投向了那四门火炮。 金灿灿的青铜炮管光滑细腻,菠萝格製作的木质炮架纹理清晰可见,两个半人高的车轮由铁皮加铆钉包裹,做工精细与否,一眼就能瞧出。 很显然,王太子斯里是识货的。 在跟隨郑承熵来到四门大炮旁边后,王太子眼睛就彻底离不开了,像是抚摸美女一样把黑乎乎的手掌在炮筒上来回摩挲、品鑑。 很快,王太子斯里就注意到了,炮筒尾部竟然打了一个掌形盾徽,掌心中间刻了一个“卍”字符,金灿灿的,充满佛性。 郑承熵注意到了这一幕,便出声解释道:“这四门火炮是吕宋佛山兵工厂生產的,所以打上了他们的厂徽。” 王太子斯里哪懂佛山厂的盾徽其实就是照著如来佛的五指山画的,只当大寧跟他们一样崇佛,连大炮都刻上了佛家印记。 对大寧顿生好感的王太子咧嘴开心的笑了,黑黢黢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我以前见过尼德兰人造的火炮,明显没有你们的做工精美。” 郑承熵笑了笑,说道:“这是大寧最新研发的3磅重型野战炮,炮管內膛口径2寸3分5厘(75.2毫米),炮管长4尺2寸3分(1.35米),倍径18,炮管重410斤,连同炮架重710斤,算上前车的行列全重约1000斤左右,两匹马即可拉动。” 说这么多技术参数,王太子可不关心,他只关心一件事,只听他问道:“能打多远?威力如何?” “装九两火药,可將2斤7两重的实心铁弹打到一里以外。” “有些近了,威力也不大。” 斯里王太子皱了皱眉,看样子是对这四门火炮不太满意。 郑承熵没有生气,继续说道:“在科伦坡还有6磅、12磅、24磅、32磅的火炮,可以把五斤、十斤、二十斤、三十斤的铁弹打到两三里、四五里开外。 但是科伦坡到康提的山路太难走了,我们更大的炮拉不过来。” 一听寧军有更大威力的火炮,王太子顿时来精神了。 “我的朋友,你的意思是会赠送更大的火炮给我们康提王国?” “当然,我们中国人早在科提王国时代就与锡兰人民保持了良好的友谊。 如今重回贵宝地,自然要为我们的老朋友带来更多的礼物。” 斯里王太子突然表情郑重的看了郑承熵一眼,有些警惕的问道:“你们寧国送我们康提王国如此贵重的火炮,我们可没有什么能付给你们的?” “我们为友谊而来,不需要康提王国再付出什么。” 郑承熵笑呵呵的说道:“毕竟尼德兰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似乎是郑承熵口中共同的敌人打动了斯里王太子,他再也没有过多询问,而是十分懂礼的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请郑承熵入城。 “那我的侍卫呢?”郑承熵问了一句。 斯里王太子看了一眼荷枪实弹的寧军士兵,有些犹豫,放这么多手持武器的別国士兵入城,他担心有风险。 见斯里王太子有些为难,郑承熵主动为其解围道:“这样吧,我只带一百人入城,其他人请王太子殿下安排一个驻军营地,並提供一些新鲜的蔬果肉食。” 一听郑承熵只带一百人入城,斯里王太子满脸开心的答应了下来,並承诺为城外驻守的寧军提供补给。 就这样,郑承熵带著最精锐的半个猎兵连、一个线列步兵排入城了,其余人马连带炮兵,则在舟山先锋营营长的带领下在康提城外安营扎寨。 第31章 永不殖民锡兰 此时的康提还没有人工挖掘康提湖,因此郑承熵跟隨康提国的王太子入城后,穿过一条竖直的长街,便看见了坐落在半山腰上的王宫。 康提王宫由花岗岩为基石建造在山坡上,从山下望去,各个庭院错落有致,奶白色的石质宫殿群掩映在茂密的树荫中。 从山脚通往宫殿,还要先通过几道守备森严的防御石墙和堑壕。 跟隨郑承熵入城的一百名士兵在这里被拦住了,最终只有陈子衡和猎兵连副连长莫守柚以及通事三个人跟著郑承熵走进了宫殿的接见大厅。 大厅是一栋高大而又敞亮的木质建筑,由数十根参天古木支撑。 所有的木柱、梁架,都雕有精美的图案和神话传说,看样子是描绘的锡兰古代辉煌歷史。 虽然康提王国只是一个土著王国,但透过这栋木质建筑,还是能看出其传承两千年的深厚文化底蕴。 公元前五世纪,北天竺的雅利安人移民到岛上,建立了第一个王朝,並与当地皮肤黝黑的维达人(尼格罗人种)通婚、混血,渐渐產生了一个皮肤没有雅利安人白,但又没尼格罗人黑的民族,这就是占岛上七成半人口的僧伽罗族的由来。 郑承熵看见了端坐在王座上的康提国王腊贾迪·拉杰辛赫,走近抚胸向其行礼道:“尊敬的康提国王陛下,我谨代表我的祖父、伟大的大寧皇帝陛下向你问好。 大寧帝国乃中华嫡脉,始终没有忘记一同沐浴在佛光之下的远方兄弟还在欧洲殖民者的威胁下艰难生活。 我这一次前来,带来的不仅有献给陛下的礼物,还有振兴锡兰的希望。” 腊贾迪国王老神在在的坐在王座上,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反而是坐在他下首的一个老和尚,一直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郑承熵。 见状,郑承熵也没有著急,就一直静静的站著那等待康提国王回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老国王悠悠的传来了一句:“天兵怎么才来啊?锡兰人民等待这一天已经三百年了。” 通事层层翻译后,郑承熵神情动容的回答道: “我们也是最近几十年才击败尼德兰人,打通了通往小西洋的航路。 来的虽然晚了点,但好在够及时,相信我军在康提王国人民的协助下,一定能赶跑尼德兰人,恢復佛教圣地的安寧与和平。” “你们有什么条件?是要拿走我们供奉的释迦牟尼佛牙舍利吗?” 一听老国王这么问,郑承熵就想起了郑和第三次下西洋的误会,立马摇头道:“不,我们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更不会拿走佛牙舍利,那是锡兰兄弟的圣物,我们不会夺人所好。” “没有条件?呵呵,我们当年跟尼德兰人合作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跟我们承诺的,说赶跑了弗朗机人,王国可以恢復对所有领地的统治。” 郑承熵知道这段往事,打不过弗朗机人的康提王国与尼德兰合作,屡次出兵协助尼德兰人攻打弗朗机人。 最后弗朗机人被赶跑了,却迎来了一个更难对付的尼德兰人。 就在十几年前,尼德兰人还曾攻入过康提,差点灭了这个王国。 最后是遭到了全体僧伽罗人的反抗,尼德兰人才不得不狼狈退出。 但尼德兰人也藉机以“议和”为名,提出向康提王国“纳贡”,换取康提王国签订不平等条约,规定尼德兰人占有沿海地区,独立对外贸易。 从此,康提王国痛失了近乎所有的海岸线,彻底成了一个同外界隔绝的內陆王国。 已经遭遇过一次欺骗的康提王国,应该不会轻易再相信外国人。 想到此,郑承熵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国王陛下,大寧跟尼德兰人是世仇,早在我七世祖时期,我们就在与尼德兰人作战,至今已有150年的恩怨……” 郑承熵把郑氏与尼德兰人那点恩怨往事娓娓道来,听得腊贾迪国王和一旁坐著的沙罗南卡罗大师如痴如醉。 腊贾迪国王既感慨又惊讶的问道:“你们家族用了150年时间,把尼德兰人一步步从中国沿海赶到了锡兰?” “是的,陛下,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臥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郑承熵简单介绍了一下典故后,又循循善诱道:“我们中国人可以做到的事,我相信锡兰人一样可以做到。 你们抵抗了弗朗机人、尼德兰人两百多年都未倒下,说明你们是一个顽强而又善战的民族。 只需要一个合適的时机,加上合適的盟友提供助力,就能彻底摆脱这种为人所鱼肉的困境。” 腊贾迪国王沉默不语,郑承熵的话著实给了他无尽的动力和遐想。 万一王国在自己的带领下赶走了欧洲殖民者,自己岂不是成为了锡兰的千古一帝? 腊贾迪国王也是有抱负,爱名声的,不然当年也不会派人去暹罗求法。 不过腊贾迪国王没有被成功的迫切冲昏头脑,反而很冷静的问道:“让我们来谈谈结盟的条件吧!打跑了尼德兰人,你们大寧希望从尼德兰人的尸体上获得什么?或者希望从康提王国获得什么? 我们彼此坦诚一点,有什么条件大可以开出来。” “陛下,尼德兰人是殖民全世界的大国,把他们从锡兰赶走后,他们在小西洋还拥有天竺的马拉巴尔、开普殖民地。 为了防止他们重新回到锡兰,我们需要一座港口守卫锡兰,同时也方便我国商民行船时歇脚。” “就这些?” 腊贾迪国王脸上写满了不信,他完全无法相信大寧万里征战仅仅是为了一座港口。 “是的,陛下,我们汉人並不贪婪。如果想要殖民你们,压根不会等到三百多年后。” 郑承熵在心里对郑和舰队的先辈说了声抱歉,时过境迁,只能拿你们来作背书了。 腊贾迪国王想了想,觉得郑承熵说的有道理。 要是汉人真的想殖民锡兰,郑和舰队都把“曹操”抓走了,扶持一个傀儡控制锡兰很难吗? 但郑和舰队没有这样做,更多的是为了朝贡贸易,宣扬国威。 腊贾迪国王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你们帮助我们赶走了尼德兰人,我可以向佛祖发誓,除了科伦坡,再把亭可马里交给你们。” 亭可马里港位於锡兰岛东北部,也是一座深水良港,並且与科伦坡正好一东一西,是个很好的港口补充。 郑承熵满脸欣喜道:“那太好了,感谢国王陛下的慷慨。” “先不要著急谢我!” 腊贾迪国王摆了摆手,隨即用严肃而又认真的目光盯著郑承熵,“你们也需要当著佛祖的面起誓,永不殖民锡兰。” 郑承熵心里顿时一咯噔,这怎么动不动就起誓啊? 我是个偽信徒,起誓了,佛祖他老人家也不接受啊! 儘管心中无尽杂念,但郑承熵嘴上却没半分迟疑,麻溜的应道:“当然,我们就在佛祖的金身前立誓定盟!” 腊贾迪国王终於满意的笑了,“一言为定!就在三日后的佛牙寺,立誓定盟!” 第32章 王位上坐著的是天竺人 三日后。 康提城內张灯结彩,男人穿著纯棉纱笼,女人披上轻盈的纱丽,每个人都盛装打扮出席,共同迎接这场康提王国百年难遇的盛事。 三百年前的中国无敌舰队又回来了,还要与王国一起守卫佛教圣地! 这个消息犹如一阵狂风,刮遍了这座山谷之城的每个角落,让每一个收到音讯的王国子民都感到振奋不已。 在正式定盟前的三天里,每天都有康提人呼朋唤友跑到城外军营边围观正在列队训练的寧军士兵。 黑髮黑眼、皮肤白皙,这不就是祖祖辈辈口口相传的中国人吗? 对於这些在三百多年前狠狠收拾过他们祖先的中国人,康提人並没有多少恶感,反而是以好奇、期盼居多。 中国人再怎么坏,也是佛教徒,不至於比那些十字教徒更坏吧? 在康提人的希望与期盼下,三天时间转瞬即至。 在万眾瞩目下,郑承熵和康提王太子斯里在城门口登上装饰华丽的象鞍,骑上了队伍最前面的两头战象,並肩入城,其余上百头披红掛彩的战象则两两一队跟在后面入城巡游。 一百名被允许入城的寧军士兵,则排出了一个横十竖十的方阵。 他们头戴插著雉翎的飞碟藤盔,身穿靛蓝色海军步兵夏季短衫,两条栓著弹药盒、水壶的牛皮武装带交叉背负。 肩上则扛著插有明晃晃刺刀的燧发枪,踢踏著响亮而又整齐的脚步走在象兵方阵之后,向康提人民尽情展示著己方军容、军威。 看著这支虽然才一百人,但却纪律严明,动作更是宛如一人的队伍,乱糟糟的康提百姓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 不愧是中国无敌舰队的后代,即使过了三百年,依然不是康提人可以力敌的。 围观的康提人自卑自嘆过后,隨即又生出了无尽的欣喜。 因为盟友强大也是好事,意味著他们可以早日收復失地,摆脱尼德兰人的欺辱。 载歌载舞的欢庆后,象兵方阵来到了宫殿前的山脚下。 郑承熵和斯里王太子跳下象背,一同朝宫殿旁边的佛牙寺走去。 佛牙寺建在一长方形花岗石基上,分为二层,白墙红瓦大檐顶,谈不上高大雄伟,却也庄严肃穆。 郑承熵走进了这座墙壁和天花板都绘满壁画的寺庙,突然有种感觉,那些色彩鲜艷,形象栩栩如生的神佛雕塑仿佛正凝著自己一般,有一种无形的威压。 他定了定心神,走进大殿正堂,双手合十朝宝相庄严的佛祖金身拜了拜,然后向腊贾迪国王、沙罗南卡罗大师一一行礼。 一阵寒暄过后,两张案几被搬进了大殿內,郑承熵和腊贾迪国王各坐一方,开始翻阅盟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盟书由汉语、僧伽罗语、暹罗语三种语言书写,並约定了大寧、康提双方结盟的条件与义务。 主要有三条。 第一、大寧派出战舰帮助康提人收復锡兰岛沿岸失地,事成之后,以科伦坡、亭可马里两座港口及周边二十里地作为酬谢。 第二、康提王国派出3万名陆军士兵、2万名民夫协助参战,並无偿提供稻米5万石,牛5000头,蔬果肉食若干作为寧军的战时补给。 第三,赶走尼德兰人,收復整个锡兰岛后,康提王国向大寧两年一贡,重新成为大寧的藩属国。 …… 双方確认盟书没有问题后,开始准备签字。 不过在签字之前,还有一个佛前立誓的仪式要完成。 腊贾迪国王恭敬的跪在蒲团上,开始以康提国王的名义立誓,永不叛寧。 郑承熵只好跟著照做,以会稽郡王的名义立誓,永不殖民锡兰。 郑承熵在这里耍了一个滑头,没敢以大寧皇帝陛下的名义立誓,毕竟皇权至高无上,即使他贵为郡王,也不能代表皇帝,而且他压根没有请示过皇帝。 通事赖重光祖籍潮州府,家里经常做大寧往返暹罗的生意,由於是商贾家庭出身,所以也是个机灵鬼,在看到郑承熵眼神示意后,硬著头皮把“会稽郡王”四个字用暹罗语翻译成了“大寧皇帝”。 康提人不懂汉语,自然没瞧出这点小把戏。 佛前立誓之后,郑承熵和腊贾迪国王正式签订盟书,並互换了盟书。 看这一切搞定后,赖重光躲在角落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贼船,这辈子怕是要跟著郡王殿下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也没料到,郡王殿下竟如此胆大,敢假冒皇帝的名义立誓。 …… 看著盟书籤订后,腊贾迪国王不知道是太开心了还是怎么的,黝黑的面庞浮现出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一直不停的咳嗽。 这一幕,不仅被郑承熵看到了,还被地位等同国师的沙罗南卡罗看到了。 老和尚那对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了一抹精光,隨即便恢復如常。 …… 签约定盟后,腊贾迪国王匆匆离开了佛牙寺。 由斯里王太子、沙罗南卡罗大师陪著郑承熵参观起了这座寺庙。 郑承熵一个殿一个殿的礼拜了诸天神佛,还给寺庙捐了1000枚大寧银元作为香油钱。 此举贏得了沙罗南卡罗大师和佛牙寺僧伽的好感。 没一会儿,斯里王太子也匆匆离去了,郑承熵本打算离开,但却被沙罗南卡罗大师叫住了。 “亲王殿下,老僧有几句话想同你讲。” 赖重光把老和尚的暹罗话翻译成汉语复述了一遍。 郑承熵不明白老和尚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拒绝,笑著点头道:“大师有话请直说,如果需要本王帮忙,力所能及的事,绝不推辞。” “哈哈,好,请殿下隨我来。” 沙罗南卡罗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讲述起了佛牙寺的传承歷史。 公元前5世纪,释迦牟尼佛涅槃后留下了8万余颗舍利,天竺各国为了爭夺佛舍利而发动战爭,经过佛教徒调解,8位国王平分了舍利。 在公元317年,南天竺的羯陵伽国国王战败,於是谴公主將佛牙舍利藏在髮髻中送给了他的好友锡兰国王。 这就是锡兰佛牙舍利的由来,至今已在国內供奉一千多年,成了僧伽罗人最敬仰的圣物。 郑承熵不知道老和尚在卖什么关子,没事讲舍利干什么,是打算给自己讲经吗? 已经有些不耐烦的郑承熵强摁下心中的不耐,装著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聆听,时不时还询问两句。 但老和尚沙罗南卡罗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笑著说道:“亲王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吧,觉得老僧我囉嗦。” “大师何出此言,弟子绝不敢冒犯佛祖。” 郑承熵知道要跟锡兰这种宗教狂热国家打交道,不能表现得像个偽信徒,一直装作自己很信佛。 “亲王殿下,老僧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只为了告诉你一件事,锡兰和天竺有著长达数千年的文化和宗教联繫。” “本王对此有所了解!” “不,亲王殿下,你不了解,你知道现在坐在康提王位上的实际是一名天竺人吗?” 第33章 加冕锡兰国王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著,氤氳的水汽將康提这座山谷之城笼罩於一片朦朧之中。 坐在中军帐篷里的郑承熵打量著不远处的康提城,就跟雾里看花一样,怎么也看不清全貌。 舟山先锋营营长黄锐和猎兵连副连长莫守柚披著蓑衣戴著斗笠,浑身湿漉漉的走进中军帐篷,向郑承熵行礼匯报导: “殿下,这几天突然下起了小雨,极大的影响了康提王国的士兵和民夫动员,答应给我们的粮草也才筹集不到5000石。 照这样下去,没一个月工夫,恐怕无法凑齐出征的士兵和补给。” 郑承熵皱眉道:“眼下已是二月末,再有一个月就是锡兰的雨季了,到时候大雨倾盆,別说行军打仗了,就是出趟门都困难。 不行,加紧催促康提王国,让他们务必半月之內凑齐粮草出兵。” “遵命!” 黄锐和莫守柚抱拳行礼后,退下了。 …… 两人刚离开,通事赖重光便紧隨其后走进了帐篷。 “殿下,可是在忧心粮草筹集缓慢?” 赖重光抚弄著两撇鼠须,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赖先生何以教我?” 郑承熵笑吟吟的看著赖重光,都没有自称本王。 在一起经歷佛前起誓、佛牙寺秘闻两件事过后,郑承熵和赖重光的关係迅速拉近,眼下赖重光都快成为他的军师。 “殿下,属下有一计!” “快快献来!” “殿下,何不如向康提国王进言,让他们抽调城中百姓家中的存粮,先行转运至科伦坡,待各地粮食押运到康提了,再还给百姓不就行了。” 郑承熵深深地看了赖重光一眼,开口询问道:“如果赶上了雨季,粮食不能及时押运到康提,百姓怎么办?” “那就不干我大寧的事了!” 赖重光语气森冷的说道:“殿下,你首先需要考虑的是科伦坡驻军的补给问题,康提王国百姓的死活与你何干? 饿死了是他们福薄,没命享受胜利带来的和平。 有时候为了胜利,总得有人做出牺牲。” “腊贾迪国王会同意?” 郑承熵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洁癖,很快便將康提王国百姓的死活拋在一边。 “这就需要殿下你去说服国王了,他如果想做整座锡兰岛的王,就得拿出点魄力,不然就只能枯坐山城,慢慢等死。” 郑承熵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去说服康提国王。 “粮食的问题解决了,那康提王国承诺的5万士兵和民夫呢?” 赖重光沉吟片刻,突然开口道:“半个月之內能召集多少算多少,反正这些岛夷也没多少战斗力,有个一两万人帮著运粮、筑城就够了。” “好,就依先生此计!” 郑承熵很快就有了决断,不能继续傻等了,马上就是连续四个月的雨季,必须在这之前把补给和民夫带回科伦坡。 至於当炮灰的锡兰人,不够的话,只能等雨季过后慢慢招募了。 “赖先生此计,还有挑拨僧伽罗贵族和国王的考量在其中吧?” “咳咳!” 赖重光立马就像焉了的茄子一样,刚刚的谋士气质荡然无存,一脸諂媚的向郑承熵说道: “什么都瞒不过殿下,我打算试试,万一那老和尚说的是真的呢?” 郑承熵没接茬,但思绪一下子飘到了五天前与老和尚的那场秘谈。 …… “殿下可知,那王座上坐著的不是我们僧伽罗人的国王,而是一个泰米尔异教徒!” 当郑承熵被老和尚沙罗南卡罗请进一间静室后,开始得闻一件宫廷秘辛。 原来自弗朗机开始殖民锡兰沿海后,不仅鯨吞了锡兰的海岸线,还给退守岛屿中部高原地区的康提王国造成了严重的政治危机。 因为康提王国的国王娶不到“太阳”种姓的王妃了,这个“太阳”种姓的人本来就少,还基本分布在沿海地区。 锡兰人的种姓制度虽然比天竺人好那么一丟丟,但是统治者阶级为了保持高贵的血脉,还是得与高种姓联姻。 同时期,锡兰岛北部沿岸由锡兰第二大种族、泰米尔移民建立的贾夫纳王国也被弗朗机人征服了,杀掉了老国王,扶持了一个新的傀儡国王。 不甘於被征服的贾夫纳王国贵族放下几百年的世仇,与僧伽罗人为主体建立的康提王国握手言和了,暗中给康提王国提供各种秘密支持。 於是,一条秘密的出海通道建立了。 娶不到“太阳”种姓新娘的康提王族,开始通过贾夫纳王国与天竺歷史上最后一个天竺教帝国——维贾亚纳加尔联姻。 信奉小乘佛教的僧伽罗族国王,开始迎娶信奉天竺教的泰卢固族、泰米尔族妃子。 这让一直信仰佛教的僧伽罗贵族和百姓情何以堪,国王混血就算了,信仰不纯洁就问题大了。 这种怀疑和不满的情绪,在本任国王腊贾迪登基的时候达到了巔峰。 因为腊贾迪国王不仅是康提王族与泰米尔人的混血,还出生在南天竺,更过分的是他乾脆就是前一任康提国王的南天竺妃子的弟弟。 换言之,上一任国王死了,选小舅子接任国王。 当然了,腊贾迪这个前任国王的小舅子身上也有稀薄的康提王族血统,应该是前几代嫁去南天竺的康提公主的后代,母系血统属於康提王族。 因此,在腊贾迪国王登基后,国中流传的谣言將其描绘成一个名义上的佛教徒,实际上却秘密的举行天竺教仪式,甚至说他是赖在王位上的“泰米尔异教徒“。 为了消弭谣言,安抚人心,腊贾迪国王在沙罗南卡罗大师的建议下,向暹罗求法。 这就是康提王国派僧侣去暹罗求法的深层次原因,表面上是为了振兴佛教,其实暗地里带著政治目的。 腊贾迪国王在用实际行动向僧伽罗贵族和百姓证明,他是一个弘扬佛教的国王,而不是天竺教徒。 听到这里,郑承熵虽然有些吃惊康提王国因为对高种姓联姻的执著而惹出的继承人信仰危机、身份危机,但也觉得正常。 南亚次大陆这破地的规矩就是这样,不管是阿富汗人、蒙古人来了,还是英国人来了,都得“尊重”这里淳朴而又好用的种姓制度文化。 但老和尚接下来的话让郑承熵和旁听翻译的赖重光惊掉了下巴。 “暹罗大城王朝派来传法的僧侣中,有一名暹罗王子,尼德兰人和我们僧伽罗贵族都想立他为新国王……” 伴隨著老和尚的讲述,一个由尼德兰人精心布置,锡兰康提王朝、暹罗大城王朝两个王室参与的宫廷阴谋呈现在了郑承熵和赖重光面前。 尼德兰人丟掉了东天竺殖民地后,对锡兰这个重要殖民地的剥削更加重了。 锡兰在这时候最值钱的就两样东西,肉桂和宝石,前者需要种植工人,后者需要矿工。 但康提王国时不时就要动用佛教的影响力,號召沿海的工人搞破坏,影响尼德兰东天竺公司的盈利。 然后尼德兰的科伦坡总督就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利用康提王国去暹罗求法的机会,偷偷把在大城王朝夺位战中失利,导致被流放的暹罗王子以僧侣的身份运到康提。 然后发动对腊贾迪国王的暗杀,把暹罗王子作为傀儡扶上王位。 这样尼德兰人就可以通过操控傀儡国王掌控科提王国,以及控制岛上僧伽罗人的佛教信仰,更好的剥削工人,实现更大的公司盈利。 郑承熵都听懵了,这尼德兰人是何等的异想天开,把暹罗王子扶上锡兰国王的宝座? 沙罗南卡罗看出了郑承熵的疑惑与不解,解释道:“事实上,这个计划差点就成功了!可惜有人向腊贾迪国王告密,导致暗杀最终失败。” 接著,郑承熵听沙罗南卡罗以一种毫无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实际上,我也是暗杀策划人之一!” 听到这,郑承熵感觉自己有点捲入了康提王国的宫廷漩涡,正在犹豫该不该走人的时候,听老和尚又说道: “国王也知道我是暗杀策划人之一,但没有杀掉我,继续让我做首席僧伽。 殿下,知道为什么吗?” 郑承熵有些无语,不知道老和尚为什么要把自己拉扯进康提王国的宫廷阴谋中,但此时也只能硬著头皮回道: “因为你是暹罗派的祖师爷,是国民敬仰的大师,国王杀掉你就坐实了他是天竺教徒的谣言。” “哈哈,殿下果然聪明。” 沙罗南卡罗继续说道:“腊贾迪国王是个很了不起的君主,洞悉了我们要暗杀他扶持暹罗王子登上王位的阴谋后,只诛杀了首相一个人,没有诛杀包括我在內的任何僧侣。 甚至连暹罗来的僧侣,他也没杀一人,包括那名暹罗王子。 这些人被他交给了尼德兰人,让他们送出了锡兰岛。” 郑承熵听完后,不知道该说腊贾迪国王忍辱负重,是个英主;还是被宗教彻底绑架了,要忍下这么大的一口恶气。 “刺杀阴谋败露后,尼德兰人发动了进攻,试图以武力让王国屈服。 同时尼德兰人还派人去暹罗重新寻找那位王子,似乎还想將他扶上锡兰王位,但最后都失败了。” 老和尚笑容满面的看著郑承熵,道:“然后你们就来了,给了完全没有希望的康提王国带来了一丝希望!”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郑承熵反问道。 沙罗南卡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道:“我不想再做一个背叛者,但国王快死了,等他死了以后,就算我不背叛王国,王国也会毁灭。” “我们不是才签订盟约吗?康提王国怎么会毁灭?” 沙罗南卡罗淡淡一笑:“殿下,你骗不了我,我能感受到你充满善意的外表下藏著的勃勃野心。” 不等郑承熵开口辩解,老和尚就又继续说道:“王太子斯里你也见到了,觉得他能肩负復兴王国的重担吗? 能力平庸倒也罢了,可他偏偏还不是腊贾迪国王的儿子。 腊贾迪国王无嗣,因此只能选择他的侄女跟泰米尔人生的后代作为王太子。 即使你们中国人不动手,僧伽罗贵族也不会再容忍一位父系泰米尔血统的国王骑在他们头上。” 听到这里,郑承熵恍然大悟,终於明白那天在城门口,禁卫军大將佩雷拉为何那么不尊敬王太子了。 也明白斯里·维克拉玛·拉杰辛赫这位康提王国的末代君主为何被锡兰史书评为暴君了。 在歷史上,英国人接手了锡兰殖民地,立即就发动了灭亡康提的战爭。 外敌当前,斯里·维克拉玛·拉杰辛赫与本土僧伽罗贵族的矛盾却愈演愈烈,甚至发展到血腥处决了宰相一家老小。 此举,导致了大量僧伽罗贵族开门投降英国。 斯里·维克拉玛·拉杰辛赫这位暴君反倒抵抗到了最后,被英国人所俘虏,並流放去了天竺,最终客死他乡。 同时,郑承熵也深刻体会到僧伽罗贵族和国王的矛盾有多深了。 这一任国王腊贾迪,被贵族和僧侣阴谋刺杀,甚至还想找个暹罗王子替代他。 下一任国王斯里,贵族乾脆直接摆烂向英国人投降,把国王一家卖了。 这康提最后两任君主坐的哪是王位,明明是火山口啊! 对国內紧张局势深有体会的老和尚沙罗南卡罗也彻底不卖关子了,拋出了自己的条件。 “殿下,等腊贾迪国王死后,我可以联繫僧侣和贵族推举你加冕为锡兰国王!” 听到这句,赖重光眼睛直冒精光,连忙转头翻译给郑承熵。 “大师,你的条件呢?” “不改变锡兰的信仰!尊重这里人民的生活方式!” 第34章 避战保船 公元1782年4月6日,大寧顺昌三十六年二月二十四。 郭正奇照例巡营,在十几名海军军官和士兵的护卫下,来到了已转移至科伦坡堡的粮仓视察存粮。 “稟横海將军,经过对科伦坡附近僧伽罗人村庄的“復国餉”徵收,共徵得稻米四千石,牲畜若干。 加上我军出征隨船运输的稻米,粮仓內共计有存粮八万六千石。” 听到这个数字,以及见到粮仓內堆放得满满当当的粮袋,郭正奇满意的笑了。 泛海数千里远征,粮草补给是否充裕,不仅关係到战爭之胜败,更关係到舰队的存亡。 在西洋舰队出征前,海军部考虑到小西洋季风和洋流会在夏季变向,影响舰队补给。 因此特地为出征的一万六千名官兵、四千名徵调的商船水手准备了十万石粮食。 按照一人一天两斤半口粮的標准,十万石粮食够两万人食用八个月之久。 运输船在海上因为船只渗水、粮食发霉、老鼠偷吃等各种原因,坏掉了五千石粮食。 於是,担心粮食不够吃的郭正奇果断下令向科伦坡周围土著村庄扫荡,徵集了四千石粮食,差不多填补了运输损耗。 实际上,他已不需要太多为粮食不足而感到操心了。 经过几轮惨烈的海战,海军官兵已减员至一万一千余人,加上运输船、补给船的民夫水手也不过一万五千人。若是再加上四百名俘虏,拢共加起来不到一万六千人。 八万六千石粮食,够一万六千张嘴吃八个月了。 而八个月后,便是小西洋东北季风再次来临的时候,旧港派出的船只可以顺风顺水的驶抵科伦坡,为西洋舰队完成新一轮补给。 但生性谨慎的郭正奇还是有些感到不放心,万一出点什么状况呢? 一万多人孤悬海外,可全靠这点粮食活命。 因此当郑承熵前往康提定盟的时候,得到过郭正奇的嘱咐,儘量再向康提王国討要或者购买五万石粮食。 有了这一批粮食,郭正奇有信心把科伦坡守整整一年。 如果法兰西盟友如期而至,也可以为其做一些补给。 …… 正当郭正奇率人巡视粮仓的时候,港口突然敲响了警钟。 这名舰队代理最高指挥官连忙登上城內一处较高的建筑,抽出望远镜观察敌情。 只见坐镇船上值守的靖海將军张士信,在旗舰森屏號上打出了数道旗语。 收到命令后,两艘寧国海军四级战列舰道明號、晋卿號立即拔锚出港迎战。 见到这一幕,郭正奇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总戎,这张士信也太不像话了,你三令五申,禁止军舰出港浪战,可他偏偏当成了耳边风。” 文达號舰长、虎賁中郎將何承恩很会察言观色,见郭正奇脸色难看,立马跳出来掰著手指头给他算起了帐,列数张士信的“罪过”。 “就说说会稽郡王出使康提的这短短半个月工夫,他就打了足足五仗,平均三日一仗。 打贏了倒也行!可他打成什么样了? 五级舰成道號战沉; 四级舰国轩號大破、林凤號中破。 第二分舰队九艘四级舰,现在受创较轻的也就只剩下五艘。” “行了!他不是也贏了两阵吗?击沉了敌军一艘五级舰,重创了两艘五级舰。” 郭正奇的话没有打消何承恩的碎碎念,仍在那计较得失:“那不一样,敌人被重创的只是五级舰,我们被重创的可是四级舰。” “唉,就不要计较这点损失了,大家都是军中的袍泽兄弟,一个马勺里混饭吃的。 张士信还是有分寸的,没有让舰队伤筋动骨。” 郭正奇摆摆手,一副很大度的样子。 实际上,他对於这些天不断派出五级舰前来袭击的英尼联合舰队充满了警惕。 起初他还以为是敌军在报復,原因吗?自然是斥候舰队搞出的那场埋伏。 张士信也一直在提防敌人的报復,从未允许己方战舰追击得太远。 后来敌军派出的战舰越来越多,甚至都开始派出三级舰了。 张士信便要求郭正奇也派出三级舰对敌,但被郭正奇以“战机未至”给拒绝了。 再后来,张士信按捺不住,派出了三艘四级舰前去迎战敌军。 结果嘛,自然是输了,两艘四级舰被不同程度击伤,还搭上了一艘五级舰。 虽然败了,但也获得了一个重要军情,那就是敌军三级战列舰的战力恢復得差不多了。 有了这个判断,郭正奇更加不允许己方战列舰出战了。 张士信不想士气受损,执意出战,郭正奇也由著他,反正不许出动受他节制的三级战列舰队就行了。 张士信要拿四级舰、五级舰去跟敌人一对一较量、兑子,都隨他去吧! 把七艘还能出动的三级战列舰看做是定海神针的郭正奇始终坚信,只要这七艘战列舰还在,等待英国人和尼德兰人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输。 时间在自己一方,决战时间自然是能拖则拖。 值得一提的是,大寧海军隨船的木匠使用补给船携带的备用木料將中破的马欢號、振寰號修復得七七八八了。 由於两舰没有遭到结构性的损伤,简易修復一下,维持战斗还是没有问题的。 另一艘广英號就不行了,必须回南洋的船坞大修。 荷兰號也被木匠使用上艾瑟尔號拆下来的橡木板修復一大半了。 另一艘俘虏的尼德兰三级舰弗里斯兰號则跟广英號一样,需要回船坞大修。 大寧海军现在的核心战力就是这个组成,四艘较为完好的战列舰,加三艘勉强能用的战列舰,以及两艘大破、不能参战的战列舰。 英尼联合舰队则还保有9艘战列舰,但尼德兰三级舰乌得勒支號被重创,一时半会儿在加勒的船坞修不好,英国在孟买倒是有更好的船坞和修船工匠,但一来一去太耗时间,因此只能由加勒的船匠慢慢修著。 去除掉乌得勒支號,尼德兰人还有四艘受创较轻的战列舰。 英国人四艘战列舰中的福廷布拉號在科伦坡海战中被重创,另有两艘战列舰损失了一半的水手和炮手,因此战力有所下滑。 郭正奇对英尼联合舰队的战列舰情况做过推测,七对七,数量相等,但敌人手里还有一艘二级舰七省號,因此他不敢冒险发起决战。 科伦坡海战的时候,还有9艘四级舰在一旁帮衬,儘管也没起到太大的作用。 现在四级舰一共只有5艘能动,在主力舰对决中能起到的作用就更小了。 …… 距离科伦坡几海里外的一艘双桅快船上,尼德兰远征舰队司令辛特曼斯,看著不远处正在与英尼联合舰队四艘五级舰交手的道明號和晋卿號,对身旁並肩而立的英国天竺舰队司令海德·帕克说道:“寧国人很谨慎,始终不让三级舰露面。” “他们的三级舰受损严重,能维持一定战力的不超过四艘。” 海德·帕克扭头看向辛特曼斯,以一种略带质疑加挑衅的口吻问道:“该下定决心了吧,我的朋友,我们已经侦查半个月了,没有埋伏,寧军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胆小,或者说是比我们想像中还要受创严重。” 辛特曼斯看了看远处火炮轰鸣的战场,深呼吸了一口气:“好吧,我同意了,明日就发起决战。” 海德·帕克露出了微笑,“明智的选择,敌人一定想像不到我们不再玩这种小孩子游戏了,直接给他们亮大傢伙。” 辛特曼斯也跟著頷首微笑,隨即又开口问道:“但我也有个问题,敌人会如我们所期盼的那样开启决战吗?” 第35章 坚如磐石 翌日。 早就从加勒向北开拔到卡卢塔拉集结的英尼联合舰队再次北上,跨越短短20海里路程,以一种凶猛的姿態出现在科伦坡外海。 外海巡逻的六级巡航舰长庚號(宋应星)、文远號(祖冲之)放出一朵朵璀璨的示警烟花,灯塔上的守塔卫兵敲响了大铜钟…… 闻讯从棱堡赶到港口的张士信正要登上通勤小艇,却被郭正奇拦住了。 “张总戎,前几次倒也罢了,本帅这一次绝不许你出战。” 张士信把手按在腰间的雁翎刀柄上,目光平静的看著拦住他去路的郭正奇,凝视了后者片刻,开口道: “横海將军放心!本將不会出战,只是去船上巡视,通知舰队做好准备,龟缩防御就够丟脸了,再被人突入港口,那乾脆就解甲归田吧。” 说完,张士信侧身绕过郭正奇,跳上了小艇,向锚泊在港口外围水域的森屏號驶去。 郭正奇注视著渐渐远去的小艇,嘴巴动了动,很想骂一句“匹夫之勇”,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吞下了这口恶气。 他跟张士信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对方完全不尊重他这个代理主帅,而且视他的避战保船策略为怯懦之举,殊不知他肩上担负著千钧重担,压根不敢有毕其功於一役的冒险想法。 小艇靠近森屏號战列舰后,张士信沿著水手扔下的绳梯,攀爬上了战舰。 在他跨过船舷的时候,还能看见科伦坡海战给这艘以渤泥国王黄森屏之名命名的战舰留下的战爭创伤,船舷处有多处破口和裂痕,只是简单的钉了几根钉子,並没有完全换掉已经损坏的船板。 舰队补给船携带的备用木料有限,因此只能先紧著三级舰和毁伤更严重的战舰使用。 站在森屏號的艉楼之上,张士信掏出望远镜眺望在外海摆开进攻架势的英尼联合舰队。 他快速数了一下,发现敌军此次共计派来了1艘二级舰,6艘三级舰,3艘五级舰,4艘六级舰,3艘武装商船。 联合舰队除了留在加勒修理的船只外,全部的家当应该都在此了。 遥想旬月前爆发的第一次科伦坡海战,敌军舰队规模何等之庞大,共计拥有12艘主力战列舰、26艘巡航舰和武装商船。 经过第一次科伦坡海战、加勒海战,以及前些天爆发的第二次科伦坡海战三场战爭的洗礼,联合舰队的战力被削弱了差不多一半。 念及此,他不由盘算了一下己方的家底。 西洋舰队此时去除掉需要修理的船只,可以派出7艘三级战列舰、5艘四级战列舰,13艘五级巡航舰,8艘六级巡航舰的决战阵容。 若是算上俘虏自敌军的1艘武装商船和五级舰海牙號,巡航舰队的规模还可以再增加2艘,达到23艘。 如果郭正奇下令出战,张士信有信心与英尼联合舰队一战,即使不能胜,也可以彻底消除联合舰队的进攻能力。 这不是他狂妄,更不是异想天开,而是基於双方舰船数量、质量、水手、火炮等眾多因素计算得来的结果。 巡航舰队这边自不必多说,23艘对敌10艘,优势在我。 战列舰队的话,寧军7艘三级舰、5艘四级舰,面对敌人6艘三级舰、1艘二级舰,贏面不说七三开,至少也是六四开。 但谁让郭正奇才是主帅呢,张士信只能不情不愿的听令,放弃决战的想法。 …… 看著寧军龟缩在港口,不敢出来应战。 联合舰队的气焰变得更加囂张了。 一艘区区四五百吨的尼德兰武装商船越眾而出,大胆的掛满全帆驶向科伦坡港,边靠近港口还边用6磅炮开火,似乎完全不把大寧海军放在眼里。 收到禁止出港命令的海军官兵气的牙痒痒的,纷纷打出旗语向旗舰请战,但得到的命令依旧是“坚守港口,不许出战”。 看到大寧海军毫无反应后,这艘名叫“鵜鶘號”的武装商船变得更加大胆了,继续向科伦坡港口靠近。 得到鵜鶘號船长授意的几名尼德兰水手,吊儿郎当的走到船头,解开裤腰带,朝著科伦坡港就开始小便,嘻嘻哈哈的滋出了几道尿柱。 大寧年轻的海军军官在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后,怒火中烧,纷纷大骂了起来。 “谁去给这群蛮夷一点教训?” “抓住那几个红毛番后,老子非得把他们变成公公。” “可主帅没有下令啊,违令出战者斩!” “横海將军就不说了,大家都知道他什么性子,但靖海將军为何不下令出战?” …… 与愤怒的寧军將士不同,联合舰队的官兵在看到己方鵜鶘號水手的所作所为后,士气高涨,纷纷喧闹的吹起了口哨,认为这帮伙计干得太漂亮了! 就该狠狠的羞辱一下这帮缩头乌龟! 辛特曼斯和海德·帕克虽然没听过激將法,但也知道用这种方式激怒寧军出战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惜他们都低估了东方智慧。 面对敌人如此拙劣的激將法,郭正奇自然不会上当,再次下令通报全军,守好港口,不得浪战。 与此同时,早就在棱堡的炮台上瞄得不耐烦的炮兵,在得到军官的开火命令后,果断的点燃了炮尾引火孔上插著的引线。 “轰隆~” 伴隨著几十声炮响,这些与舰载加农炮同倍径的12磅、24磅、32磅要塞炮纷纷开火,雨点般的炮弹落向鵜鶘號四周,激起一道道壮观的水柱。 郭正奇在接手科伦坡堡防御的这近一个月,可没閒著。 他把俘虏和从附近僧伽罗人村庄徵调的青壮组织了起来,在原本尼德兰人修建的棱堡基础上又扩建了几处炮台,將巩珍號、广英號这些打废了的或者需要大修的战舰上的舰载火炮使用滑轮吊机取下,安装在了几处新修的炮台上。 眼下还是这些废物利用的火炮第一次作为要塞炮发威。 隨著弹著点越来越近,炮弹激起的水花都溅到甲板上了。 鵜鶘號的船长知道害怕了,赶紧下令调转船头,准备撤退。 就在鵜鶘號转舵把船身横过来的时候,更大的被弹面积露出来了。 一发32磅的炮弹狠狠击中了鵜鶘號的侧舷,將其单薄的船舷打了个对穿后,动能未衰的弹丸又射入海中激起了大片浪花后才消失不见,留下了两个可以供人穿过的恐怖窟窿,以及满地被木屑扎伤哀嚎的水手。 但鵜鶘號的噩运远远没有结束,因为它不知死活的靠近科伦坡港,距离它最近的炮台只有不到两里。 这个距离別说12磅和24磅炮,就是6磅炮身管长一点也能够得著。 在几十门要塞炮的集火下,鵜鶘號的痛苦没有持续太久,走得比较安详。 一发从天而降的32磅炮弹砸穿了它的露天甲板,余势未停,又砸穿了更下一层的货仓甲板,最后將船身龙骨砸成了两截。 龙骨断了的鵜鶘號就像地基倒了的建筑一样,直接开始解体崩塌,速度快得惊人,很快就在原地留下了一大片船板碎片。 水手抱著木板在海中沉浮,大声呼救,但没人去救他们。 寧军是因为出港禁令,联合舰队则是怕了,怕再搭上两艘战舰。 原本辛特曼斯和海德·帕克派出鵜鶘號,是为了挑衅羞辱寧军,激他们出战,同时也试探一下科伦坡港的要塞火力。 现在火力倒是试探出来了,只是代价稍微大了点。 脸色铁青的辛特曼斯愤怒的看向海德·帕克,指责这名英国天竺舰队司令道:“这就是你的计划,不仅没有激怒敌人,还搭上了一百多条尼德兰棒小伙的生命。” 海德·帕克摊了摊手,“抱歉,我也没想到寧国海军这么没有绅士精神,话说科伦坡堡的火力也没你描述的那么弱小。” 辛特曼斯举起望远镜对准硝烟滚滚的炮台,观察片刻后说道:“寧国人加固了科伦坡堡,起码增添了五十门12磅以上口径的重炮。 这下科伦坡变得更难打了,你说的决战已经不现实了。” 海德·帕克没有放弃,早有对策的他立马又献上了一计。 第36章 暗夜偷袭 漆黑的夜,为联合舰队出击的五十艘小艇涂抹了一层保护色。 五百名身穿黑衣黑裤的英、尼海军士兵在一名尼德兰海军上校的带领下,划著名木桨,动作小心的靠近了科伦坡港。 在看到港口中星星点点悬掛於桅杆之上的桅灯后,这些夜袭者眼睛中迸射出了仇恨的光芒。 他们在场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兄弟、好友死於前些日子的三场海战,因此对寧军无比仇恨。 在英、尼两军司令提出夜袭计划后,这些人毫不犹豫的报了名。 很幸运,今夜乌云遮住了月亮,强劲的海风拍打著海浪,这些都为夜袭队伍提供了有力的掩护。 很快,小艇就靠近了停泊在港口外围水域的战列舰群。 十几艘双层甲板战列舰犹如小山包一样的体型,即使在夜色笼罩下也十分的引人瞩目。 五十艘小艇分成十几组,每组三艘或者四艘,各自靠向了目標。 隨著距离不断靠近,划桨的士兵已经看清了背著枪在光亮的露天甲板上来回巡逻的寧军士兵。 感到心跳和呼吸加快的夜袭士兵不由加快了手上动作,想快一点贴近目標,免得暴露。 …… 梁大成因为炸毁了梦溪號,且是该船唯一倖存士兵,所以被海军高层树立了典型,策勛三转,从一等兵晋升为上士。 由於梦溪號已战沉,暂时没有去处的梁大成被林至孝安排到了李旦號,顶了前些日子一个重伤减员的水手长的缺。 新官上任的梁大成很努力,也很珍惜往上爬的机会,与李旦號上到军官,下到水手的关係都处得很好。 今晚原本该轮到郑承熵和陈子衡担任值星官,但两人出使康提去了,因此只能把更多班次排给还在舰上服役的海军候补生。 但李旦號经歷了几轮恶战,海军候补生也死伤了好几个,所以这值星官班次排来排去的就人手不够了。 正当船长林至孝考虑要不要给大副、二副多排点值班班次的时候,梁大成自告奋勇要参与值班。 按理说,上士不是军官,是没有资格担任值星官的,但谁让李旦號的军官不够用呢,因此林至孝特批梁大成进入值班队伍。 今夜轮到梁大成担任露天甲板的值星官,他提著一盏鯨油灯从船头到船尾来回巡逻。 走到船尾的时候,他感觉有些尿急,因此顺手把灯放在一旁,扯开裤腰带对著船舷外边就是飞流直下三千尺。 一艘刚划桨行至李旦號船尾的小艇被他这泡又腥又臊的尿给淋了个正著。 有不幸被尿液浇到脸上、流进嘴里的联军士兵当场乾呕了起来,太尼玛臊了,这火得多大啊? 听到船下传来的乾呕声,梁大成被嚇了一大跳,以为是浇到路过的友军头上了,连忙大声问道:“谁啊?说话!谁拿你家梁爷开玩笑?” 见半天没有回应,梁大成有些警觉了,把系在腰侧牛皮带上的手銃掏了出来,快速装好弹药,打开保险后,又大声喊了一句:“我看到你了,口令多少?” 船下黑黢黢一片,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梁大成看了一眼身旁的鯨油灯,咬了咬牙,忍痛將鯨油灯扔下了船,要是没什么异常情况,自己可亏大发了,得拿餉银赔给军需官。 当梁大成左手扔出鯨油灯的时候,他同时还往船舷外探出了半个身子,右手则拿著手銃对准船身下部的那片阴影。 梁大成的鯨油灯扔得很准,正在船尾阴影处躲避的一名联军士兵被砸了个正著,玻璃罩瞬间碎开,滚烫的鯨油从这名倒霉的士兵头顶淋下,浇遍全身,又被火苗引燃,这名身上著火的士兵被嚇得哇哇大叫,不停地“help me”。 其实梁大成都没太看清下边小艇上的人的长相,但却听清了那几句“鸟语”,顿时毫不犹豫地朝著火光处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身上著火的那名士兵没打中,反倒打中了他旁边一名士兵,並且还没把人当场打死,导致中枪的士兵不断捂住伤口哀嚎。 枪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无比刺耳,立刻惊动了正在各船露天甲板巡逻的士兵,他们纷纷敲响了离得最近的铜钟,整个舰队迅速做出反应。 值班的水手开始装填火枪,来到船舷旁边警戒、御敌。 而在炮甲板换班睡觉的水手则匆忙穿上衣裤,开始在炮长、士官、军官的號令下集结。 意识到已经暴露的联军士兵顾不得拋抓鉤登船搞破坏了,而是点燃了一颗颗炸弹,迅速拋到最近的船甲板上,与之一同投掷的还有无数颗用动物油脂、植物油製作的简易燃烧弹。 剎那间,各战列舰船身周围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四射,有炸弹没扔上甲板,就在船舷附近爆炸了,溅射的弹片打得船壳砰砰直响,也有少部分炸弹扔上了甲板,炸得寧军士兵扑倒一片。 相比威力有限的黑火药炸弹,还是燃烧弹威胁更大,一旦被扔上甲板,立马点燃风帆索具,给寧军製造了极大的恐慌和麻烦。 好在有部分反应快的水手已经装填好了火枪,他们端著枪对准远处冒著火星、火苗的地方就是一轮齐射。 隨著“噼噼啪啪”炒豆子一般的燧发枪开火声,来袭的500名联军士兵开始不断出现伤亡。 还有正要投掷炸弹的士兵被火枪击中,炸弹瞬间脱手摔在小艇內,送同船的其他九名士兵一起坐了土飞机。 不过来袭的小艇数量既多又分散,今夜又没有明亮的月光,想把这些人快速剿灭还是有些困难。 好在,灯塔及时送来了援助。 一道耀眼夺目的光柱划破夜空,从灯塔处直射过来,在港口內扫来扫去,所有前来夜袭的小艇在这道犹如神跡一般的光柱面前都无所遁形。 这其实不是什么神跡,而是大寧皇家科学院最新发明的“铜面反射镜”,属於一种拋物面反射镜,当平行光束沿拋物面的主轴方向入射时,光线会被拋物面反射並匯聚於焦点。 这个原理后来被用来发明天文望远镜。 但在这个时代,最大的用处就是放在灯塔作为探照灯。 在铜面反射镜的帮助下,各艘战列舰一边安排人灭火,一边指挥士兵用排枪將前来袭击的联军士兵一一射杀。 喧闹了约摸一个小时,当最后一艘夜袭小艇上载著的最后一名士兵被猎兵从八十丈开外精准射杀后,这场夜袭行动彻底落下了帷幕。 …… 天亮后,港口內景象呈现在紧张了一夜的大寧海军官兵面前。 停泊在港口內的几十艘战舰无一不充满烟燻火燎的痕跡。 尤其是被重点攻击的那十几艘战列舰,原本金黄色,充满柚木光泽的船身要么被炸得坑坑洼洼,要么布满斑斑点点的烧灼痕跡。 露天甲板和桅杆、风帆、索具也好不到哪去,全都各有损伤。 好在非战时,炮位上不允许堆放火药桶,因此殉爆的惨剧未发生。 鑑於此,十几名高级军官在科伦坡堡召开了紧急军议。 张士信怒气冲冲的说道:“这就是避战保船的下场,如果不是李旦號的水手长梁大成示警的及时,差点就在港口被人一锅端了。” 郭正奇脸上有些掛不住,正要开口为自己分辩几句,好下属何承恩就先他一步站出来替他分忧了。 “靖海將军言重了,昨夜损失並不大,除了有两百多名水手死伤外,没有一艘战舰被重创,更没有一艘战舰沉没。” 林至孝作为第二分舰队中的一员,则站出来为张士信帮腔道:“若是都抱著中郎將这种侥倖心理,我看舰队下一次会吃更大的亏。” “林鹰扬,你这是诅咒舰队吗?” “末將可不敢,中郎將言重了。” “你……” “好了,都別吵了!” 郭正奇拍桌子打断了快要吵起来的两人,表情十分严肃的说道:“防守鬆懈,导致舰队差点被人夜袭成功,作为舰队主帅,此事由我一人承担,战后我自会呈文海军部请罪。 现在该议的是如何加强港口防御,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久守必失,我反对继续守下去。” 经歷了夜袭风波后,张士信对郭正奇的守御之策彻底失去了信任。 在他看来,与其被人夜袭烧毁船只,还不如痛痛快快的与敌人在大洋之上战一场,就算不敌,也不会让联合舰队好过。 郭正奇板著脸说道:“张总戎,你不要只顾及眼前,要多想想战后的事。 拼掉了西洋舰队,我们拿什么守卫锡兰和几万里小西洋? 朝廷为何要打这一场仗?不就是想让商船在小西洋自由航行吗? 没了西洋舰队,我大寧的商船如何应付凶恶如狼的西夷!” 如同张士信受够了郭正奇的“避战”一般,郭正奇也受够了对方无休止的“主战”。 连“朝廷打这一仗是为了自由航行”这等政治不正確的话都说出来了。 大寧朝廷打出的旗號是来收復失地,襄助藩属国的,其次是为商民討个公道,不言利。 谈利多不好听啊! 大寧虽然立国海外,也搞重商主义,但还是难免受到一些儒家糟粕的影响,比如就喜欢把自己扮成正人君子的模样。 张士信被郭正奇的话给噎住了,气势弱了三分,半晌后才放低姿態道:“那也要打贏了才能谈以后。” “舰队没了,贏了也是输!” 郭正奇察觉到了张士信已没有刚刚那般强硬,於是便趁机拍板道:“传我將令,从即日起,增派巡夜人手,同时安排巡逻艇,只要我们做好防御工作,敌人不可能攻得进来。 靖海將军若是还不信我的话,我可以拿项上人头担保。 若舰队有失,我自刎以谢天下。” 听到郭正奇发如此毒誓,眾將都有些动容,纷纷出言劝解。 见状,张士信不好再逼迫,只能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气,但愿接下来舰队平安无事吧! 第37章 燧发枪和穿越者 “向左转!” “向右转!” “稍息!” “立正!” “举枪!” “一连蹲下!” “二连原地不动!” “三连枪搭在前排肩膀!” “开火!” …… 郑承熵津津有味的看著舟山先锋营营长黄锐操练士兵。 三个步兵连390余人在黄锐和三名连长的指挥下,吹哨快速完成集结,然后以六列纵队行军,行进约一里后,又在黄锐的號令下,快速从六列纵队变为三列横队。 不看士兵肩上扛著的枪枝的话,很像后世学生军训。 实际上,队列训练的原型最早可以追溯至欧洲的排队枪毙,或者叫线列步兵阵。 在燧发滑膛枪未大规模普及的16、17世纪,欧洲人依次经歷了西班牙方阵、莫里斯横队、古斯塔夫方阵等军事革新。 兵种组成一步步的从长矛兵多、火绳枪兵少,发展成为长矛、火绳枪兵各半,最后到火绳枪兵成为主流,长矛兵沦为辅助。 热兵器比例上升的同时,欧洲人吸取古罗马方阵发展出来的步兵方阵也变得越来越薄。 从西班牙方阵的40列、20列纵深,到莫里斯横队的10列纵深,再到古斯塔夫方阵的6列纵深,总体的发展趋势是缩短纵深、拉长横排,增加火力密度。 但步兵方阵浅纵深改革对火枪射速也提出了更高要求,推动轻型火绳枪取代了需要一根叉架的重型火绳枪,同时还推动了火药定装技术的诞生。 当时的火绳枪设计,需要士兵在手上绑一根阴燃的火绳,这使得士兵之间必须保持一定的间距,以防止被不小心崩飞的火绳引燃旁边士兵身上携带的火药壶。 直到16世纪中叶就诞生的燧发枪在17世纪中叶终於解决了哑火率高、枪机结构复杂、易损坏等一系列可靠性问题后,渐渐开始在欧洲军队中大规模列装。 燧发枪高於火绳枪的射速,使得火枪兵方阵得以继续演化,最后变成了3列纵深。 燧石点火,不需要夹一根火绳的枪械设计使得步兵方阵可以排得更加紧密,火力密度再上一层楼。 但方阵的纵深太浅也容易被敌军的骑兵乃至步兵衝散,在乱战的时候,火枪兵往往也缺乏肉搏能力。 直到17世纪末,卡座式刺刀的诞生为燧发枪兵解决了一系列麻烦,冷兵器彻底退出歷史舞台,插著刺刀的燧发枪成为欧洲人接触火器四百年来的终极武器! 欧洲人大概是在13世纪蒙古西征后才渐渐通过阿拉伯人接触火药和火器的。 论接触火药的时间,比唐朝中后期就发明火药的中国晚三四百年。 论火器应用,也比宋朝就开始使用突火枪、霹雳炮、震天雷的中国晚一二百年。 但百国林立的欧洲养蛊一样的战乱,大大加快了欧洲火器设计与製造以及相应战术的演变与使用。 到了18世纪初,西班牙王位继承战爭爆发,欧洲的火枪兵第一次发起了刺刀衝锋。 至此,欧洲主要大国基本普及了燧发枪加刺刀,迈入了纯火器时代。 在另一个时空,中国要等到李鸿章编练淮军才诞生第一支纯火器部队,落后欧洲整整一百六十年。 而且淮军使用的是火帽击发枪,基本上跳过了燧发枪。 热爱军事、熟读中外歷史的郑承熵,对寧军手中的燧发枪就很感兴趣。 在他眼里,这不是一把普通武器,而是曾经的天朝上国丟掉的霸权与尊严。 欧洲人以燧发枪加刺刀的组合以及一套线列步兵战法殖民全球,把火药、火器鼻祖中国打倒在了地上,这是何等的憋屈,何等的愧对祖宗。 虽然燧发枪只是中国沉沦落后的一个最具象化的东西,远不是落后的核心与本质,但他对燧发枪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执念。 在看完舟山先锋营演武后,他立马招手將黄锐唤了过来。 “黄果毅,我看先锋营三个连的士兵身高颇为有意思啊!” 果毅郎將黄锐脸上立马堆满笑意的说道:“殿下慧眼如炬,一眼就瞧出了其中的奥妙,属下佩服!” “哈哈!本王猜一连士兵身高是全营最高的,二连士兵全营最矮,三连士兵身高居中。” “殿下英明,如此安排即可让最高的一连士兵蹲下,不遮挡二连士兵的射界,三连士兵又比二连士兵高,可以把枪搭在前面士兵肩头开火,不会闹出打伤前排士兵的笑话。 同时,衝锋的时候,最高的一连士兵在前,更有威慑性。” 郑承熵点点头,隨即又问道:“前排下蹲的士兵在战场上不好起身吧? 战场硝烟瀰漫,喧闹嘈杂,且不说前排士兵是否能够正常听到號令,就算听到號令了,及时起身也有可能被后排士兵所伤。” 黄锐想了想,说道:“殿下,我们海军步兵团主要训练科目是接舷和登陆,列队陆战还真没经歷几场。 不过你说的那种窘况,属下倒是听陆军兄弟说起过。 因此陆军一直有呼声,將三列横队改成两列。” “哦,那改了吗?” 郑承熵有些感到意外,仔细想想又觉得正常,寧军玩线列步兵也有上百年歷史了,察觉出一些不足和需要改进的地方再正常不过了。 “听说陆军部的官员不批准,觉得三列横队歷经战事考验,早已千锤百炼,不需要任何改进。” 对於这个结果,郑承熵不感到意外,任何革新和进步往往都伴隨著传统势力的反对与詆毁。 他现在没掌权,因此还无法快速给军队带去改变。 討要了一支海军步兵使用的顺昌二十年式燧发枪,郑承熵拿在手里仔细观赏、品鑑起来。 黄锐在一旁介绍道:“殿下,这是海军步兵的第三代制式长款步枪,口径5分5厘(17.6毫米),枪管长35寸5分(113.6厘米),加上枪托全枪总长46寸8分(149.76厘米),加上推弹杆总重9斤2两。” 郑承熵微微点头,看著手中打磨得鋥亮的枪管和黑褐色胡桃木枪身,注意到枪管和枪身之间还有三条同样打磨得光滑可鑑的枪箍,这不禁让他想起了一款名枪,脱口而出道: “怎么跟法国人的查尔维尔那么像啊?” 黄锐乾咳了两声,解释道:“法国人的枪箍设计確实不错,比英国人的褐贝斯(棕贝丝、布朗贝斯)可靠性更高,外观也更精美,还利於士兵上枪带背负。 可以说除了造价贵点以外,没其他的毛病。” 郑承熵懂了,这是大寧跟浪漫的法兰西人接触久了,也沾染上了其喜浮华的坏毛病。 英国人一款褐贝斯从十八世纪二十年代用到十九世纪四十年代,用了將近120年,打下了三千万平方公里疆土,怎么没嫌枪用得不顺手呢? 这就是大寧吞併了整个东天竺群岛,財政收入剧增,渐渐地忘记了早些年的艰苦朴素。 郑承熵从枪身下方抽出了固定在此的推弹杆,发现不是木製的,而是铁製的,且在铁桿两头都设计了一个纽扣形埠。 看似不起眼的改动,实则充满了实战考量。 木製推弹杆容易折断,铁製推弹杆则更坚固耐用。 推弹杆两头都设计埠,则是防止士兵在混乱的战场上拿反推弹杆。 两个改动都是不错的设计! 对这款顺昌二十年式燧发枪多了一丝欣赏的同时,郑承熵也问道:“我记得海军第二款制式步枪是仿的褐贝斯,那些枪呢?” “换装下来卖给民间商船和乡兵了,那枪其实还行,用来对付海盗和土著更是一把利器。” 郑承熵点点头,隨即又问道:“大寧装备燧发枪有多少年了?” 黄锐先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才慢慢敘述道:“这可有点年辰了,应该没比欧洲人晚太久。 哦,我想起来了,殿下,应该是文王收復吕宋之后没几年。 我朝第一个兵工厂就是文王招募英国人和濠镜弗朗机人建起来的。 文王还指导这些西夷造出了刺刀,燧发枪,青铜野战炮,建立了我军第一支全火器部队——延平近卫团。” 听到这话,郑承熵心中那些疑云全部解开了。 他总算明白是谁拨动了歷史线,改变了明郑政权的命运了。 延平文王,郑经! 收復吕宋,建立全火器部队,自己这位老祖宗的真实身份十分存疑啊! 別不是跟自己一样的穿越者吧? 第38章 暴力征粮 “快点!把粮食都交出来!” 一队队康提士兵如狼似虎的闯进康提城內百姓家中,强行逼迫僧伽罗百姓將除了一个月口粮之外的其余粮食全部上交。 虽然这些凶神恶煞的士兵宣称征粮是陛下的旨意,並且会在一个月內將征走的粮食还给百姓。 但关係到饿肚子的事,没有几个百姓愿意老老实实交粮食。 为了完成陛下和將军交代的任务,这些禁卫军士兵不得已用上了一些粗暴的手段。 最初还比较克制的用刀背砸那些死死抓住粮袋不放手的百姓。 在百姓还手打伤几个禁卫军士兵后,这些自持身份高人一等,平时也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的禁卫军士兵不再克制,开始拔出刀剑,稍遇反抗就一顿乱砍。 一个个僧伽罗青壮倒在了血泊之中,妇孺则抱著死去或者受伤的家人哭天喊地。 这一日,整个康提城都充满了流血与混乱。 一袋袋沾满血跡的粮食被禁卫军用大象、牛车运到城外寧军驻地,交付给驻守在此的舟山先锋营。 赖重光站在郑承熵身旁,冷冷的看著这一切。 这便是他所献出的毒计,分化坐在王位上的腊贾迪国王和僧伽罗贵族。 腊贾迪国王身份本来就被僧伽罗人詬病,现在又上演了暴力征粮这么一出,恐怕已民心尽失。 想到此,不禁有几分得意的赖重光对郑承熵说道:“殿下,锡兰已是一颗熟透的果子,只要轻轻一抬手,即可摘入手中。” “不急!” 郑承熵虽然支持赖重光的分化瓦解之计,但不意味著他要立马將锡兰收入囊中。 且不说尼德兰人还未赶走,就算赶走了,也需要由他的祖父,坐在龙椅上的大寧老皇帝来决定锡兰是废藩置府,还是分封子孙。 “赖先生对沙罗南卡罗大师提出的条件怎么看?” 赖重光收起了脸上諂媚的笑容,正色道:“殿下,老和尚纯属痴心妄想,保证僧伽罗人的信仰和生活方式不改变,那锡兰是谁的锡兰? 此地挨著天竺,沾染了两千年的胡俗,前后朝贡我中华却不过短短五十年,不似朝鲜、琉球那样习汉俗、讲汉话。 殿下冒然登上王位,不过是下一个腊贾迪罢了。” “赖先生能有此见地,也不枉本王交心与你了。” 郑承熵笑呵呵的说道:“腊贾迪一个有僧伽罗王族血统的国王都被这群人刺杀,本王又如何敢坐那扎屁股的王位。 且锡兰孤悬海外,毗邻英国人的禁臠天竺,不是一个善地啊!” 赖重光听出了郑承熵的话外之音,这是不太看得上锡兰啊! 念及此,他不由劝諫道:“殿下,民间早有传言,说陛下当年有意分封诸王镇守南洋群岛,因爪哇、苏门答腊这两个岛屿人口繁盛,位置重要才作罢。 自太子早夭后,太子之位就一直空悬,诸王无不盯著这个位置。 殿下之父、故赵怀王不幸早薨,殿下身后也无妻族帮衬,何不如早做打算?” 郑承熵沉默了片刻,来到这世界已经快两个月了,但接下来该如何走,他也没有太明確的目標。 做个富贵王爷,有一个两个海南岛大的封地好像也不错。 谁让自己这具身体的老爹走得早呢,连皇位继承权都排到后头再后头去了。 “此事再议吧!先拿下锡兰岛再说!” 见郑承熵似乎还没下定决心当一个藩王,赖重光也不好再劝,他隱约感觉到了郡王殿下的野心远不止此,可那个位置,是那么容易坐上的吗? …… 经过十余日的征粮和徵兵,康提王国终於赶在雨季到来之前徵到了大寧要求的5万石粮食。 须知,此时的锡兰,全岛上下不过一百多万人,大部分人还居住在农业环境更好的沿海平原,被尼德兰人殖民。 龟缩在中部山区的康提王国统治辖区內的人口不会超过50万。 而康提作为首都,人口也不过区区四五万人,算上周边村镇人口,可能也就十多万。 禁卫军和王公大臣家里这一次没被征粮,征粮指標全落在了几万普通老百姓头上,平均每家每户都被征了至少十几石粮食,差不多家里被刮乾净了。 虽然寧军只要5万石粮食,但康提王国不可能只征5万石粮食,因为他们自己出征的士兵和民夫也要吃粮的啊。 最后,康提王国徵收了约15万石粮食,其中5万石给寧军,另外10万石作为出征的一万五千士兵和一万五千民夫的后勤补给。 由於时间紧迫,康提王国没有徵调到盟书中约定的3万士兵和2万民夫,牛也没徵到5000头,只有2000头。 但郑承熵不想再等下去了,大度的表示够了,不需要再苦康提人民。 於是,在公元1782年4月21日,大寧顺昌三十六年三月初九这天,郑承熵率领著一支三万多人的队伍向科伦坡进发。 此时距离郑承熵离开科伦坡,已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在队伍出征前一天,还搞了一个出征仪式。 不小心病倒了的腊贾迪国王没来,而是由王太子斯里代替他前来犒赏三军。 斯里弄来了一坛坛阿拉克酒。 这是锡兰岛的一种本地酒,从特有的椰树取得的汁液发酵而成,香气浓郁,喝起来有微微的甜味,还有一种坚果味道。 郑承熵一喝就爱上了,感觉比甘蔗酒好喝。 见郑承熵如此喜欢阿拉克酒,坐在帐篷中与他痛饮的斯里王太子当即豪爽的表態:“殿下要是喜欢这酒,我送你5000坛。” “这如何使得?王太子殿下太客气了!” 郑承熵一边这样说,一边继续夸讚这酒好喝。 斯里王太子似乎很满意郑承熵对阿拉克酒以及他本人的尊重,立马加码道:“一万坛酒,殿下不要推辞,就当是我们康提人民送给大寧远征舰队官兵的礼物。” 郑承熵见好就收,没有再推辞,笑呵呵的將这一万坛酒笑纳了,差不多够给舰队上下每人分一坛了。 像他这样出趟差还知道给员工带礼物的老板可不多了,员工还能不效死力? 酒喝高兴了,斯里当即把自己腰间掛著的一柄喀斯坦刀解下,作为礼物送给了郑承熵。 喀斯坦刀是锡兰的国刀,其非凡顏值在世界古代冷兵器图谱中都有一席之地。 郑承熵假意推脱一番后,最终还是接过了这把全银装具,刀柄局部镀金並镶嵌红宝石的名贵利刃。 拔出宝刀挥舞了几下,郑承熵发现这把长约两尺的喀斯坦刀重量很轻,还不足一斤,重心设计也比较合理,挽了一个刀花全无迟滯。 实战性能如何还不好说,但做工精细程度没得话说,尤其是柄首的狮子头,鬃毛、舌头、獠牙都被雕刻的活灵活现。 锡兰又名狮子国,虽然没有狮子,但却把狮子当成一种图腾信仰。 收了斯里王太子的礼物,郑承熵也回赠了一件礼物,將自己的燧发短銃从腰间解下送给了王太子。 虽然只是吕宋兵工厂出品的大路货,但鋥亮的枪管、小巧迷你的胡桃木枪托还是为这把手枪增添了不少光彩,看起来像是一件艺术品。 就在郑承熵和斯里王太子喝酒互赠礼物的时候,坐在同一个帐篷里的禁卫军大將佩雷拉却在独自喝闷酒。 这位將军被康提国王委任为主將,率领3万士兵和民夫出征,不知道为何却不高兴。 將这一切瞧在眼里的先锋营营长黄锐抱著一坛酒走向了佩雷拉。 “佩雷拉將军,我军与贵军接下来就是並肩作战的兄弟了,之前多有失礼的地方,还请见谅。”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黄锐还是寧军的一名“將军”,佩雷拉只好挤出一点笑容与黄锐称兄道弟起来。 很快,黄锐就把佩雷拉的那点不快弄清楚了。 原来是因为他在城门口对王太子不敬,王太子告状后,被腊贾迪国王给叫去训斥了。 黄锐一边安慰佩雷拉,一边套话询问其过往与尼德兰人作战的经歷。 很快,就把佩雷拉那点老底摸清楚了。 在十几年前,还是一名年轻小將的佩雷拉把攻占康提的尼德兰人给击退了,收復了都城。这不仅是佩雷拉最吹嘘的战绩,也是他晋升禁卫军主將的最大战功。 黄锐一边夸讚佩雷拉的勇猛,一边引诱佩雷拉夸下海口,要把锡兰沿岸各堡的尼德兰人杀得片甲不留。 有了佩雷拉这句话,黄锐也算是完成郡王殿下交代的任务了。 用炮灰也是需要技巧的。 再说康提王国眼下还是盟友,用燧发枪在后头督阵不好,还是要儘量调动友军的主观能动性。 第39章 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相比於来时,郑承熵的返程之旅走得无比艰难。 先锋营和半个猎兵连、一个炮兵排组成的混成营五百多將士,加上几十名厨子杂役倒是令行禁止,可是康提王国那3万士兵、民夫就很糟糕了。 缺乏军事训练的土著乱糟糟的一团,一会儿大象乱跑,一会儿牛车挡路,严重的阻碍了大军前进。 原本一天可以行进三十多里山路的队伍不得已缩慢步伐,变成了一天行军二十里到三十里。 在郑承熵的催促下,佩雷拉这名康提禁卫军大將严厉约束队伍,稍微加快了那么一点速度。 就在郑承熵他们赶路的时候,科伦坡的战局出现了新的变化。 …… “舟山团猎兵连急报!科伦坡以东四十里发现大量敌军!” “南澳团猎兵连急报!科伦坡以北六十里的尼甘布敌军开拔出营!” “铜山团猎兵连急报!科伦坡以南八十里的卡卢塔拉敌军有异动!” 一日之內,放出去的三路猎兵狂奔回科伦坡报信,给驻守在港口、棱堡的西洋舰队代理主帅郭正奇带来莫大的衝击。 他不敢怠慢,立马召集所有的舰长、总兵,升帐议事。 一副锡兰岛简易地图掛在了木架子上,三个血红色的箭头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出发,將位於锡兰岛西岸的科伦坡包围在其中。 林至孝的大哥、铜山团总兵(团长)林至忠叉手,恭敬的向坐在上首的郭正奇行礼道:“郭帅,敌军来势汹汹,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末將判定,其目的应该是想与我军打一场陆战。” 郭正奇微微頷首,示意林至忠继续讲。 “舟山团猎兵抵近侦察,东路敌军旌旗如林,目测不下万人之数。 南澳团猎兵侦得北路敌军也不下万人之数,预计最迟明日晚间將抵达科伦坡城下。 铜山团猎兵则遭到卡卢塔拉敌军猎兵驱赶,无法靠近敌军大营,但通过千里镜观察到,源源不断的敌军正从南方开到卡卢塔拉大营。” 郭正奇在心里合计了一下,仅是东、北两路敌军就不下两万人,若是加上南路的卡卢塔拉大营,敌军恐怕將达到三万、四万人乃至更多。 马欢號舰长陈明义开口道:“横海將军,敌军三路而来,图谋不小啊!务必早做打算!” 郭正奇点头,撇了眼一言不发的张士信,缓缓开口道:“这说明西夷已经黔驴技穷了,咱们避战不出,他们无法发起舰队决战,只能通过陆战逼迫我军出港决战。” 在夜袭科伦坡港失败后,联合舰队又组织了几次挑衅式进攻,但都没敢靠近港口五里之內的那片禁区,害怕遭到要塞炮集火攻击。 寧军坚持郭正奇的避战保船策略,使得联合舰队拿寧军没有一点办法。 夜袭行动已不可再复製,一则是寧军已加强防守,二则是死士不好招募,上次夜袭行动失败导致出击的五百人全军覆没,给联合舰队士兵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没人再愿意去送死。 何承恩笑脸吟吟的附和道:“郭帅算无遗策,已將西夷逼得昏了头,使出了陆路进攻科伦坡的蠢招。” 林至孝就看不惯何承恩这副阿諛奉承的嘴脸,皮笑肉不笑道:“凭什么说西夷陆路进攻科伦坡是蠢招?我方棱堡上的大口径重炮基本对准的是海上,反而是朝向东面內陆一侧缺少重炮火力威慑,只有一些3磅、6磅的小口径火炮,聊胜於无。” 何承恩也不生气,一脸大度的说道:“林鹰扬所言不错,尼德兰人设计科伦坡堡的时候,侧重防御的是海上的敌人,对於內陆的僧伽罗土著,完全没放在心上,因此部署在內陆一侧的都是轻型火炮。 但是,林鹰扬可能忘了,当年我军攻打热兰遮城、马尼拉王城、巴达维亚城的时候,付出了何等沉重的代价。” 林至孝冷笑:“那三座城最后破了没?” 何承恩辩解道:“尼德兰人承受不了那么高的伤亡代价,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围城大半年,毕竟我们还有法国援军。” 林至孝不屑道:“你这都是凭空假设!尼德兰人少,但他们可以用僧伽罗土著蚁附攻城。 土著的命不值钱,尼德兰人用起来可不心疼。 他们这一次派出了几万人,摆明就是打的用土著消耗我军的主意。 至於你口中的法国援军,海上行船充满了不可测的风险,万一他们失期了,我们怎么办?坐以待毙吗?” 被林至孝这么一提醒,在座的將领瞬间反应过来,明白了尼德兰人为何会调这么多“军队”前来进攻科伦坡了。 虽说棱堡的设计融入了几何学、弹道学和工程学等眾多学科知识,是这个时代最难攻克的堡垒。 但蚁多咬死象,谁知道敌军会使出什么出乎意料的攻城手段。 而且棱堡也不是没有破解方法,沃邦攻城法已经诞生一百年了,只要有正规工兵参与或者指导坑道作业,还是能给看似固若金汤的棱堡造成威胁的。 念及此,三位海军步兵团长彻底坐不住了,纷纷向郭正奇请战。 林至忠作为资歷最老的团长,发言也最有建设性。 “郭帅,属下赞同你的固守待援之策,但科伦坡堡关係到我军上万將士的安危,更关係到锡兰之战的成败。 《李卫公问对》云,兵法千章万句,不出乎致人而不致於人已。 因此,绝不可消极防守,必须狠狠地杀他几阵,挫败尼德兰人的围攻之计。” 林至忠指著地图上的三支红色箭头,道:“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老奴当年就是这样在萨尔滸之战中击败十几万明军的。 属下幼时在吕宋武备学堂求学的时候,教諭提起此役无不痛骂,因此对这场彻底葬送前明国运的战役记忆犹新。 红毛番轻视我军,胆敢分进合击,必让他自食恶果!” 看著吐沫横飞、求战心切的林至忠,郭正奇不得不陷入沉思。 不同於在场眾多还未袭爵,或者出自勛贵旁支的將领,林至忠由於老爹死得早,是货真价实的伯爷。 作为闽南康美林氏第十五世孙,林至忠和林至孝两兄弟可谓根苗正红。 有个在前明官至右副都御史,在李自成攻破甘州后依然率军打巷战,被俘后拒降被磔的七世祖林日瑞。 在国姓爷驻军铜山岛的时候,岛上大族康美林氏踊跃参加郑军,最杰出者莫过於大武镇总兵林凤了。 林凤隨国姓爷收復台湾,但尼德兰人不甘心被赶走,又在几年后捲土重来,重新占据了鸡笼,林凤在驱逐盘踞鸡笼的尼德兰人的战役中不幸战死。 在另一个时空,台南还有一个地名叫林凤营,就是当年林凤屯兵垦荒的地方。 大寧海军中有两艘“林凤號”,一艘是正在西洋舰队中服役的四级战列舰,纪念的是16世纪末的大海盗、广东潮州饶平人林阿凤。 林阿凤当年率战舰62艘,5500余人出兵吕宋,击毙西班牙驻菲律宾总指挥戈尹特,还在吕宋岛北部的林加延港建都立国了,可惜最后被西班牙人联合明军剿灭,林阿凤也不知所踪。 郑氏立国后,不管是出於统治吕宋的法理,还是褒扬一下跟自己祖辈一样从事海上创业的先辈,都大大抬举了一下林阿凤的功绩。 在大寧,林阿凤不是海盗,而是华人英雄,为中国收復失地的先驱。 除了林阿凤,汪直、张璉(在苏门答腊岛建立飞龙国)、顏思齐(开台圣王)、李旦(郑芝龙乾爹,郑氏天使投资人)这一大票从事海上生意,且有一定开拓之功,名声还行的先辈都获得了追諡,摇身一变有了官身,还建庙祭祀。 但郑氏也不是什么臭鱼烂虾都追封,像勾结倭寇祸乱东南沿海的许栋、李光头,有屠城劣跡的曾一本就没有任何追封,依旧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郑氏还为这些海上豪杰专门开发了一个级別的四级战列舰,命名为海王级,林凤號便属於这一级战列舰。 另外一艘“林凤號”其实不叫林凤號,而是取了郑成功部將林凤的字,叫“兴义號”,归属於(太庙)西殿级,是一艘74炮的三级战列舰。 在大寧,勛贵也分等级,若是没有一艘海军战列舰是以自己祖宗之名命名的,在外说话嗓门都小一点。 林凤作为闽南乡党、武王元从,坐拥收台之功,最终死於王事,基本上buff全叠满了,因此得以配享太庙西殿,家族也圣眷不衰。 如今,林至忠以铜山伯的爵位统率铜山团便是明证。 面对林至忠的请战,郭正奇不敢轻慢,谁让他祖宗死的早,没混个高点的爵位呢? 郭正奇的六世祖是郑成功时代的亲丁镇总兵郭廷,永历六年(1652年)就战死在了漳州,没赶上南京之役,也没参与復台,因此只捞到一个男爵爵位,而且这个爵位还被他兄长继承了。 等於说郭正奇除了官衔比林至忠高,家世和爵位都远不如后者,祖宗也没荣获战列舰命名权。 甚至他连张士信都比不过,张士信的五世祖张英作为郑成功的五军戎政,英勇战死在南京城下,家族不仅获封伯爵,还有一艘以张英的字命名的“文达號”战列舰。 比较有趣的是,文达號的舰长正是张士信十分討厌的何承恩。 第40章 丛林伏击 在心中斟酌一番后,郭正奇拿定了主意,开口说道:“原则上本帅是赞成先集中兵力击破一路或者两路敌军的,但是三个海军步兵团都在前些日子的海战中遭受了不小的损失,还有击破敌军的实力吗?” 林至忠抱拳道:“请郭帅放心,我铜山团、舟山团、南澳团原有士卒四千五百余人,前些日子海战中伤亡了一千二百五十余人,在抽调五百五十人组成混成营护卫会稽郡王出使康提后,仍能聚兵两千七百人。” “两千七百人……” 郭正奇喃喃自语了几遍,开口问道:“可有信心破敌军万人?” 林至忠原本严肃的脸色有些绷不住了,哑然失笑道:“如果敌人全是尼德兰经制之师,以一敌四,可能打不过。 但敌人大部分都是手拿火绳枪甚至是冷兵器的僧伽罗土著,海军步兵连他们都无法打过的话,这“伏波军”的美誉也別要了,回家种田吧!” 林至忠这番表態逗得眾將哈哈大笑,他们都见识过南洋群岛的土著战斗力,猜测锡兰土著也不会比那群舞刀弄棍的猴子好多少。 就这样,林至忠的请战要求在比较愉快的气氛下通过了。 正当眾人商討准备后勤的时候,一直没有发言的张士信开口了。 “舰队水手不能轻动,但可以抽调两千商船上的水手。 这些人大多使用过枪炮,有些还曾在海军舰队中服役过几年。 將他们与缺编严重的舟山团混编,负责阻击北路尼甘布堡开来的敌军,待铜山团和南澳团解决东路敌军后,可以绕后合围北路敌军。 路程最远、兵力最多的南路敌军,可以放在最后来打。” 眾將纷纷点头讚许,均认为这个计划不错,能够扩大更多战果。 郭正奇没吭声,只要张士信不提议抽调舰队水手,那他就没什么意见。 儘管与张士信有些不合,但明显能够提高胜算、扩大战果的举措,他也不会反对。 相忍为国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 扬·德·温特上尉是尼德兰远征舰队司令官辛特曼斯的副官,才二十出头的他被司令官委以重任,派去內陆收拢肉桂种植园、宝石矿区里劳作的僧伽罗奴工。 经过温特上尉的不懈努力,短短半月之內便组建出了一支万人大军。 说是万人大军,但成分相当复杂。 其中有温特上尉带来徵兵的2个海军步兵连约200人,这是全军的精锐。 而那些尼德兰白人种植园主、宝石矿主在听说邪恶的寧国派舰队前来攻打锡兰,还要把他们每个人都斩草除根后,彻底嚇疯了,不仅自备乾粮要出兵,还把家中的奴僕、混血私生子全部武装起来了。 这些人平日里是镇压土著反抗的主力,熟悉枪械装填和射击,庄园里、矿场里也自备有大量枪械,因此很轻鬆就武装起来了。 这批人大概有八百人,可以视作精锐程度稍逊海军步兵的民兵。 至於那些被强行押著上战场的僧伽罗奴工数量最多,足足有一万人,但也是战斗力最弱的,很多人都只是拿著一把粗製滥造的剥肉桂皮的短刀,只有最忠心的狗腿子才能分到一把火绳枪。 温特上尉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锡兰矮马背上,打量著乱糟糟行军的队伍,忍不住嘆了口气,心中直摇头。 就这种水平的军队,除了充个人数,几乎毫无作用。 但他得到的命令就是把这些人一个不少的带到科伦坡,其余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那八百民兵还稍微像样点,虽然穿著五花八门的衣服,但都统一扛著燧发枪,排成四列纵队行军,有一丝军队的样子。 当温特上尉率队行进在林间小路的时候,丝毫没注意到密林深处有几双黑色的眼睛正凝视著他。 “快去通报总镇(团长),预计敌军还有一个小时进入包围圈。” 带队的士官交代几句后,一名身材精瘦,穿著绿色军服的猎兵犹如灵巧的猴子一般快速穿梭於丛林之间,將最新的侦查情况报给了在四里之外设伏的铜山团、南澳团两名团长。 “林总镇,咱们一口气从科伦坡奔袭二十余里来到此地设伏,人都快累散架了,待会儿可得好好招呼这些蛮夷。” 南澳团的团长周长风面白无须,比林至忠要年轻几岁,人也轻佻许多,一边说笑还一边打量身后的伏击阵地。 在中军定计后,铜山和南澳两个团二千一百號人火速开拔,来到了科伦坡以东二十里地的一处密林中设伏。 这块地被猎兵提前侦查过好几次,林深草密,且挨著通往科伦坡的道路,是个极佳的伏击地点。 此时寧军两个团的士兵全部埋伏在道路两侧的树林中,由於伏兵分处两个方向,所以还刻意错开了一点位置,没有互相隔著道路正对著,防止待会儿打起来了被流弹误伤。 两千一百名伏兵中,有一千六百多人是燧发枪兵,另外四百四十人则是炮兵。 海军步兵团下辖有一个团属炮兵连,受限於南洋糟糕的道路条件以及挽马拖曳能力,火力配置一般,只有6门6磅野战炮。 另外海军步兵团下辖三个步兵营,每个步兵营配置有一个营属火炮排,有2门3磅野战炮。 这些炮兵平时也不像步兵那样被打散编制派驻到各艘战舰,而是统一编制,统一训练。 出征的时候,他们另外单独乘坐运输船,海战一般也不参与,只有上岸陆战的时候会配合步兵出击。 因此,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战场损伤的两个炮兵连、六个炮兵排编制还是满员状態。 此时这四百四十名炮兵,按各自的编制分成了24个炮组,在树林间寻找间隙一字排开大炮。 在接到团长命令后,各炮组开始在连长、排长的指挥下装填弹药。 装填好弹药后,炮兵又小心的给火炮盖上了一层用树枝杂草製作的简易偽装网。 步兵则较炮兵靠后一些,躲在丛林更深处,他们也都装填好了弹药,只等炮响就会衝出去展开排枪射击。 就在寧军都快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一支队伍终於慢悠悠的出现在了视野里。 打头的是一个尼德兰海军步兵连,这支连队作为前哨走在队伍最前头,一二里之后是大部队,黑压压的一片。 作为前哨的尼德兰步兵连是不合格的,他们压根没有进入林中查看,而是宛如春游一般喧闹的从道路正中央走过。 寧军放过了这支连队,等到作为中军的僧伽罗奴兵走进包围圈中心,后面的八百尼德兰民兵也进入包围圈边缘时,林至忠果断的下令开火。 “轰轰轰~” 十二门6磅炮、十二门3磅炮掀开偽装网,並迅速点燃了炮尾处的引线。 伴隨著二十四声炮响,树林之中升腾起大片灰烟。 脱膛而出的四十八枚锡制圆柱形霰弹筒因炮膛內外压力差而破裂,內装的霰弹如雨点一般扫过挡在大炮前面的树木和杂草,捲起无数的残枝败叶。 但被树木遮挡去路的始终是少数,大部分弹丸仍像一道颶风一般刮过正在行军的尼德兰士兵,將队伍扫的七零八落。 为了达到最大的杀伤效果,炮兵不惜损伤炮管寿命在每门火炮的炮膛里装填了双份发射药和两个霰弹筒。 6磅炮每个霰弹筒里装填了27颗直径8分(25.6毫米)、重一两三钱的小铁弹。 3磅炮每个霰弹筒里则装填了15颗直径6分(19.6毫米),重约六钱的小铁弹。 等於12门6磅炮、12门3磅炮一次开火,总共射出了千余颗霰弹。 行军的好好的尼德兰士兵当场被打蒙了,刚听见炮响,便看到身边同伴的身体绽开朵朵血花。 有不幸中了好几枚霰弹的士兵,身体好似被扎破的血袋一般,溅得旁边士兵满身是血。 更不幸的是被霰弹打中了脑袋,顿时脑浆迸裂,白的红的洒了一地。 儘管一轮炮击只打死打伤了两三百人,但从未上过战场的僧伽罗人何时见过如此骇人的杀戮场面,纷纷扔下刀,哭爹喊娘的就向密林中窜。 他们刚跑进树林,便看见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啪啪啪~” 炒豆子一般的排枪声响起,以连为单位进行齐射的士兵机械的扣动扳机,將十余丈外的敌人犹如割草一般,一片片打倒在地。 眼看钻林子也是死路一条的僧伽罗奴兵彻底崩溃了,拥挤著往道路两头跑。 僧伽罗奴兵的数量足足有一万人,他们的慌乱失措给那九百准备整队反击的尼德兰海军步兵、民兵造成了莫大的麻烦。 潮水一般的人群瞬间冲乱了刚刚展开的线列步兵阵。 温特上尉骑在马上来回奔走,挥刀砍杀僧伽罗溃兵的同时,也在大声传达命令,试图让海军步兵和民兵撑住战线。 此举倒也有一些效果,一些尼德兰海军步兵和民兵开始麻利的装填弹药,並朝密林中压制射击。 但负面效果就是让温特上尉自己暴露在了寧军猎兵的火力之下。 一发四十丈外打出的铅弹,精准命中温特上尉腹部,他惨叫一声跌下马背。 还未断气的温特上尉捂住流血的腹部,哀求路过的士兵救他,可眼下大伙儿都在逃命,谁还顾得上他这名长官。 无数双脚板从他身上踩过,解脱了温特上尉的痛苦。 这名拿破崙时代的尼德兰舰队总司令、海军上將,还未成长起来就凋零在距离科伦坡二十里的一片烂泥地里。 主帅都死了,尼德兰军队彻底没了指挥,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寧军士兵插上刺刀,衝出树林,开始沿著道路追杀逃窜的尼德兰士兵。 把后背露给寧军的尼德兰士兵几乎没有反抗,就被一柄柄追上来的刺刀捅穿,身体无力的向前扑倒,为宛如屠宰场一般的战场再添一抹血色。 寧军士兵追杀了十几里地,直到刺刀都捅弯了、折断了,且天色渐晚才万分不舍的收兵回营。 这一战,尼德兰军自温特上尉以下,共计阵亡了超过两千人,伤者难以统计,其余人全都逃散。 其中那些手持燧发枪的海军步兵和民兵是寧军的重点追杀目標,大部都被歼灭,只有零星溃兵混入僧伽罗人的队伍中逃掉了。 担任前哨的那个尼德兰海军步兵连比较幸运,在听到炮响后,就知道中了埋伏,没有掉头回去增援大部队,而是在连长的带领下火速窜下大道,钻进旁边的树林开溜。 寧军主要精力都在追击敌人主力,且人手有限,因此也没有追击海军步兵连,让这一百人成功逃出生天。 天色渐晚,寧军两个团今日已经歷了急行军埋伏和追击敌军两项艰苦任务,体力渐渐不支,因此没有立即赶去支援北路友军,而是打扫完战场,扎营埋锅造饭。 第二天天亮,近五十名在追击发生的肉搏战中受伤的士兵赶著牛车,將阵亡的三十几名同袍的尸体运回科伦坡。 其余两千人,则在林至忠和周长风的带领下,向北急行军三十里,然后改道又向西行进了二十里,於下午三点时分出现在了北路敌军身后。 第41章 线列步兵对决 舟山团满编是1500人,在经歷数轮海战后,只剩下了1100多人,后面又抽调了一个550人的混成营护卫会稽郡王出使康提,因此舟山团眼下手头上的兵力只有600人。 这600人加上2000名抽调的商船水手,组成了北路军。 北路军的成色相比全员由精锐的海军步兵组成的东路军要差很多,且北面来的敌军没有从丛林小道中行军,而是沿著海岸边的平原大道行走,因此无法设伏。 只能与敌人打一场硬仗的北路军从科伦坡向北开拔了二十里,然后选了一座小山包设立了营地,开始修筑炮兵阵地。 商船水手组织和训练都不行,因此只能火力来凑了。 舟山团原本有一个团属炮兵连和三个营属炮兵排,在郑承熵带走两个炮兵排后,就只剩下了一个炮兵连、一个炮兵排。 这6门6磅炮和2门3磅炮与商船上卸下来的10门6磅炮组成了一个野战炮兵阵地,横向一字排开的18门火炮將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北面的道路。 在紧张而又忙碌的度过了一夜之后,北路军將士在第二天上午看到了黑压压的敌军。 与纯属乌合之眾的东路敌军不同,从尼甘布堡开来的这支敌军匯聚了尼德兰在锡兰殖民地部署的一半陆军。 尼甘布堡、贾夫纳堡、马纳尔堡、汗门海尔堡这些位於锡兰中北部的棱堡,其驻守陆军被抽调一空。 这些棱堡驻军少则一两百人,多则三五百人,由尼德兰白人或者欧洲来的僱佣军担任军官和军士,从马拉巴尔殖民地来的天竺人担任底层士兵,属於尼德兰人在锡兰岛上的常备武装,战力尚可,人数也不少,有整整三千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另外还有两千名由土生白人种植园主和其混血后裔组成的民兵,均装备燧发枪。 有这五千人作为核心武力,万余名僧伽罗土著被弹压得服服帖帖的,老老实实的驾驭大象、牛车拖曳著一门门沉重的大炮。 舟山团团长阮仲华在望远镜中看到了敌军拖曳的大炮,连道不好。 与只占领了科伦坡,控制方圆二十里村庄的寧军不同,尼德兰殖民锡兰岛一百多年,可以最大限度的调用岛上的人力物力。 寧军因为没有徵集到足够的牛车和大象,拖曳大炮都只能依靠从南洋远程运输而来的两三百匹挽马。 受挽力和马匹数量限制,寧军没有携带沉重的12磅野战加农炮。 现在看到敌军利用大象和牛车把12磅甚至是24磅炮都拉来了,阮仲华怎能不大感不妙。 他想利用十几门小口径火炮拖住敌军前进步伐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敌人的火炮口径更大、身管更长,打炮战的话,寧军那十几根小水管估计都走不了几个回合。 意识到要遭的阮仲华赶紧下令,命令步兵和炮兵全部压了上去,准备跟尼德兰人拼个刺刀见血。 舟山团450名步兵列出了一个营级方阵,横排150人,纵深3列,而且每支步枪还提前插上了刺刀,摆明是不想再装填射击了,一轮齐射过后直接刺刀衝锋! 另外两千名水手中的一千八百名步兵,在舟山团左右两翼各摆出了一个横排300人,纵深3列的团级方阵。 在舟山团和左右两翼的空隙处,舟山团的一百六十名炮兵推著8门野战炮快速前进,与踏步前进的步兵维持在同一水平线。 这也是小口径野战火炮的一大优点,可以伴隨步兵前进,抵近敌人射击。 而那10门从商船上搬下来的舰载加农炮就没办法了,没有合適的野战炮车,只能在小山包上当个固定炮位,负责接应和看守营地。 …… 担任尼德兰北路军主帅的劳伦斯·格拉尔·范·拜兰特是舰队司令辛特曼斯的副手,现年四十四岁,是一名正值当打之年的少將。 在看到寧军的行动后,他根据寧军摆出的几个线列步兵阵预估出了寧军的兵力,不超过两千五百人。 而他手里不算那些僧伽罗土著,有整整五千人。 自觉优势在我的拜兰特不想放过这个在野战中击败寧军的机会,安排500名炮手寻找一处高地布置炮兵阵地后,便率领其余4500人也列出了三个线列步兵阵,毫不示弱的向敌人压了过去。 从天上向下俯瞰,两条平行的黑线正在不断的接近,距离从四五里渐渐变成了三里、两里。 尼德兰人的炮兵还算训练有素,很快就在距离寧军大概三里的一处高地布置好了炮兵阵地。 12门12磅炮率先发出了怒吼,12颗硕大的弹丸腾空而起,飞跃一千多米的距离狠狠砸向寧军。 大多炮弹都打到寧军身后去了,只有少数一两枚重重的砸在了寧军前面四五十米的硬地上,继而又猛的弹起来,將寧军一列士兵像打保龄球一样砸了个血肉横飞。 见惯了生死的舟山海军步兵团早已对这些血淋淋的场面麻木,任凭身旁战友的鲜血溅自己一脸,也毫无迟疑,继续踩著鼓点前进。 至於战死士兵留出来的空缺位置,自然由后排士兵负责向前填满。 阮仲华扶著腰间的雁翎刀,走在队伍最前面,身旁还跟著两名扛著团旗和日月星三辰旗的掌旗兵。 看著团长伟岸的身影和高高飘扬的团旗、国旗,听著慷慨激昂的鼓声,以及左右紧密夹著自己的战友,再胆小懦弱的士兵也会因为置身群体中而感觉强大、安全。 相比於毫无慌乱的舟山团,那1800名从商船徵召的水手就表现得有些不堪了。 在看到身旁战友被炮弹將脑袋都打没了,无头的胸腔像喷泉一样喷出数尺高的鲜血,被浇了一脸血的两名士兵像是被嚇傻了一样,哭闹著衝出队列。 “我不想打仗!我要回家……” 还没等这两名逃兵跑出几步,就只见刀光一闪,两颗眼睛瞪得大大的头颅骨碌碌的滚落在地,无头尸体跑出了几步才重重倒地。 被派到水手这边来督战的两名陪戎校尉还刀入鞘,走过去拎起了两颗头颅,提在手上,一边巡视,一边厉喝道:“你们现在是兵!战场上有进无退!擅自后退者杀无赦!只有前进才能活!只要走的够快,炮弹就打不到你。” 在几十名军官的弹压下,由临时徵召的水手组成的线列步兵阵没再蹦出逃兵,虽然走得颤颤巍巍的,很多人更是边走边落泪,但始终在前进。 敌人已经不足一里了,但寧军的野战炮依旧没开火,气喘吁吁的炮兵连拉带拽的拖曳著八门火炮继续无声的前行。 看著这一幕,拜兰特脸上闪过一抹凝重。 他意识到面前这支寧军绝不是什么乌合之眾,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强军。 自己手上这四千多人打得过对面两千多人吗? 可惜敌我双方越挨越近,拜兰特已不可能下令撤军。 当双方接近到三十丈的时候,尼德兰士兵停下了脚步,在军官的號令下,举起了手中的燧发枪。 “开火!” 尼德兰带队军官重重挥下手中军刀,四千多支步枪同时打响,漫天飞舞的铅弹像是巨锤一样重重砸在两千多名寧军身上。 站在前排的寧军士兵扑倒了一大片,连掌旗兵都倒下一个。 阮仲华感觉到至少两股热流从脑门上划过,但幸运的没有中枪。 他扶住了差点倒下的三辰旗,用力的挥舞了几下,嘶吼道:“前进!” 第二排走出一批士兵,跨过阵亡同袍的尸体,將第一排战列线重新填满;第三排的士兵依次上前,填满第二排的空缺。 原本三排战列线变成了两排,显得更加单薄了,但依旧迈著坚定的步伐向敌人挺进。 炮兵也伤亡不小,但依旧咬牙跟上步兵的脚步。 相比於训练有素的海军步兵,徵召的水手堪称是一群乌合之眾。 前排巨大的伤亡嚇到了这些从未经歷或者很久没经歷战事的水手,他们有的扔下枪往后逃跑,有的不听军官號令,擅自打响了手中的燧发枪,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回丟掉的勇气。 “砰砰砰~” 左右两翼的水手不再前进,而是停在原地与敌人对射起来。 三十丈的距离,叠加凌乱的开火,根本没给敌军造成太大的损失。 好在尼军也才打空枪膛里的子弹,还在慢吞吞的装填子弹。 不时划破烟雾,钻入人体的子弹给尼军士兵造成了莫大的压力。 他们眼睁睁看著身边的战友不时倒下一个,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装填弹药的手在发抖,把大量火药都洒在枪管外了。 还有人忘记了打开保险,怎么扣动扳机都无法让燧石敲击发火。 更离谱的是有人忘记抽出通条,把通条连带著一起射了出去,接下来这支枪没法装填了,成了一支废枪。 最离谱的是火枪哑火的士兵根本没听到哑火的声音,还以为铅弹已发射出去,装填了一枚、两枚、三枚铅弹,直到一次成功开火,火枪“砰”的一声炸膛。 尼德兰士兵在出错,寧军这边的水手一样闹笑话。 瀰漫的硝烟笼罩了战场,噼里啪啦的枪声充斥著每个人的耳朵,还要面对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夺命弹丸,士兵把一切的训练操典、军官的责骂都拋在了脑后,迷迷糊糊的装填弹药,然后迷迷糊糊的射击,步骤经常搞错。 与左右两翼菜鸡互啄的士兵不同,海军步兵团顶著枪林弹雨,一直前进到了距离敌人只有十丈的位置,三百余支火枪才同时下肩端平开火,几乎弹无虚发,將对面的线列步兵阵直接打出了一个二十丈的缺口。 比火枪齐射更猛的是那8门顶到敌军脑门上开火的野战炮。 双份发射药加双倍霰弹。 16个霰弹筒脱膛而出后碎开,近四百颗霰弹像天女散花一样呈扇形扫向当面敌军,杀伤比三百多支火枪齐射还恐怖。 因为铁製霰弹比铅制枪弹更大、更硬,穿透力也更强,往往可以穿透两三个人的身体。 一阵海风吹过,將笼罩在战场上空的烟雾拂开,血腥无比的画面出现在双方士兵面前。 尤其是尼军中军所在那一片,尸体一层叠一层,三列士兵还能继续站著的寥寥无几。 一名皮肤黝黑的天竺士兵刚看清周遭的惨象,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到当面一道白光闪过,一柄雪亮的刺刀刺入了他的胸腹。 口鼻大量涌出鲜血的天竺士兵被寧军士兵一脚踹倒,抽出刺刀后继续寻找下一个敌人。 齐射后直接刺刀衝锋的舟山团犹如猛虎下山一般,仅用三百余把刺刀就把尼德兰一千五百人的中军给打崩溃了。 当然了,前面那轮火枪齐射和霰弹风暴才是打崩尼军中军的主要原因,刺刀衝锋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面对宛如三百个杀神的寧军士兵,天竺士兵纷纷落荒而逃,甚至为了跑的快一点,连枪都扔掉了。 海军步兵不快也不慢的驱赶著天竺士兵,有节奏的把他们往左翼驱赶,那边是一个由尼德兰白人种植园主及其混血后裔组成的民兵方阵,看样子比殖民军还难打。 这些尼德兰民兵確实挺有勇气,儘管技战术不咋样,但一直在与当面的寧军水手激烈对射,丝毫不落下风。 可惜好景不长,溃散的中军冲乱了民兵组成的线列步兵阵。 对面的寧军军官抓住了战机,让麾下水手全部上刺刀衝锋。 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就在眼前,水手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大振,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端起刺刀就向溃散的敌军衝去。 尼军左翼也很快步了中军后尘,败逃! 右翼也没坚持多久,寧军的野战炮兵调转炮口,对准右翼敌军就是一顿猛烈开火。 距离稍微远了点,用的是实心弹,但斜向炮击效果很不错,直接在人堆里犁出了几道血胡同。 在看到中军和左翼都溃散,自己还被重重炮击后,尼军指挥官果断下令后撤,与之对阵的寧军水手自然是趁机追杀。 当面的三个尼军线列步兵阵相继崩溃,寧军紧追不捨,大有把这群人全部歼灭的架势。 见到己方溃败,布置在一处小山包上的尼军炮兵疯狂的朝追击的寧军开火,以掩护己方步兵撤退。 阮仲华瞧见了这一幕,果断的抽调了两百名海军步兵,三百名水手,共计五百人,排出散兵线向敌军的炮兵阵地仰攻。 尼军炮兵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实心弹不好打分散目標就换上霰弹。 在足足扔下上百条人命后,寧军艰难攻克了被敌军放弃的炮兵阵地。 不过这帮尼军够狠,跑路前不仅將大炮钉死了火门,还把火药给引燃了。 阮仲华想夺了这批重炮,调转炮口攻击敌军的美妙想法彻底落空。 第42章 科伦坡,危! 拜兰特少將率领溃败的尼军一口气撤了五里,返回出击时立的大营才渐渐定住心神,找回丟掉的胆气。 收拢所有溃兵后,他一番点验,发现足足丟了一千六百多人,占到了五千出击兵力的三分之一。 这个结果令他欲哭无泪,更糟糕的是重炮也丟了,接下来他不知道是该继续进军科伦坡与另外两路大军匯合,还是撤回尼甘布休整。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传令兵带来了一个让他不用纠结的消息——大批寧军从他们背后杀出,距离他们已不足五里。 铜山团和南澳团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舟山团与北路敌军的血战。 不过他们抄了北路敌军的后路,也为这场战役奠定了胜机。 …… 当一名铜山团猎兵来到阮仲华面前报信的时候,这名舟山团的最高指挥官还在为巨大的伤亡感到心痛。 舟山团出击的450名线列步兵重伤、阵亡近半,连带轻伤员还剩238人。 160名炮兵也阵亡近半,基本都是在前进路上被敌人的枪弹打死的,为了给大炮上刺刀,炮兵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水手那边还好,200名炮兵一个死伤都没有,全程沦为了看客,1800名步兵重伤、阵亡了近六百人。 在武器没有代差的情况下以一敌二,以八百多人阵亡、重伤的代价歼灭敌军一千六百多人,阮仲华足以感到自傲了。 若不是水手太过废物,换成是2000人的铜山团和南澳团步兵在此,他有绝对的信心將五千敌军全部歼灭。 当听到信使说铜山团和南澳团已经出现在敌军大营北面五里的时候,阮仲华心中那股淤积之气一扫而空,哈哈大笑道: “传我將令,即刻发起进攻,今日之內必灭红毛!” 当友军已至的消息传遍舟山团和水手大营后,刚刚才打了胜仗,只是因为伤亡颇大而士气有些低落的寧军北路军將士瞬间士气满格恢復。 包括轻伤员、炮手在內的1700人倾巢而出,与北边开来的铜山团、南澳团2000人一南一北夹击敌军大营。 拜兰特少將没有信心应对敌人的两路夹击,把一万名僧伽罗土著向北边赶,做出向北突围的架势,实则趁机向东突围。 林至忠没有被拜兰特的这点小伎俩给骗到,除了留五百人堵住北边通往尼甘布堡的道路,其余一千五百人全部在他的率领之下向东衔尾追杀。 舟山团和商船水手组成的一千七百人的北路军也不想放跑了这股敌军,穷追不捨。 战斗一直持续到夜间,寧军连续吃下了三股断后的尼军,最终还是没抓住拜兰特,让这傢伙带著一千多人跑了。 至此,继昨日的东路伏击战后,北路合围战也落下了帷幕。 寧军4700將士两日之內大破两路敌军。 算上僧伽罗土著,击溃了26000敌军。 不算僧伽罗土著,也击溃了6000尼德兰殖民军和民兵,击杀其中4000余人。 休整一夜后,寧军三个海军步兵团和徵召水手返回了科伦坡,他们要在第三日击溃最后一路敌军,成就三日破三军的赫赫威名! …… 从卡卢塔拉开来的这支南路军是三路敌军中最庞大,也最精锐的一支。 其中包含2000名英国和尼德兰海军步兵,3000名抽调自加勒堡、马特勒堡、星堡等锡兰岛南部殖民重镇的殖民军,1000名因船只损毁、大修而暂时登岸转为陆军的水手,2000名种植园主及其后裔、家僕组成的民兵。 以上8000人就是南路军的核心主力,均装备燧发枪,並且欧洲白人及土生白人占到了一半以上。 除了这8000人,英国人和尼德兰人还动员了2万名僧伽罗土著。 这些土著赶著牛车、驭使大象拖著上百门不同口径的大炮。 在距离科伦坡二十里的地方,联军很突然的停下了脚步,安营扎寨。 因为辛特曼斯这名主帅收到了东路军带来的军情。 那个从铜山团、南澳团手底下幸运逃脱的尼德兰海军步兵连,在丛林里钻了两日后,终於联繫到了南路军,並带来了东路军遇伏的消息,这不得不让辛特曼斯变得谨慎了些。 南路军安营扎寨一日后,拜兰特带著1900名北路残军前来匯合,同时也带来了惨败的最新军情。 盘桓两日后,辛特曼斯还是决定继续前进。 在接收东路和北路残军后,他手里有1万名精锐,还有上百门大炮,不至於被区区三四千敌军嚇到。 寧军没有延续三日破三军的神话,这是因为猎兵已经侦得了南路敌军的军情。 上百门大炮,近万名燧发枪兵,2万名僧伽罗土著,这不是只剩2300名海军步兵和1400名徵召水手的寧军能够一口吃下的。 林至忠、周长风、阮仲华三个海军步兵团长聚在一起討论对比过敌军战力,均认为僧伽罗土著不必计算战力,但殖民军还是有一定战力的,虽然战斗意志不怎么强。 若是三个海军步兵团4500人全部满员,以一敌二,他们倒还有信心与敌人进行一场野战。 可现在只有2300名海军步兵,要以一敌四,这个任务就变得很艰巨了。 敌人所谓的精锐全是殖民军也倒还好说,但寧军的猎兵在侦查敌情的时候碰上过敌军的猎兵,因此林至忠等人猜测尼德兰和英国的海军步兵应该也参战了。 所以,寧军没有冒失的出击,而是將1400名已经经过战爭洗礼的徵召水手暂时编为了三个营,补充到了三个受创严重的海军步兵团当中。 一边训练这批素质不高的士兵,一边也在商量破敌之策。 但没等寧军商量出什么对策,英尼联军就大举压上来了。 在科伦坡以东六里的一块平坦宽阔之地立下大营,驱使僧伽罗土著伐木修建起了一座占地颇广的木寨。 寧军自然不会眼睁睁看著敌人在眼皮子底下安营扎寨,派出了多支猎兵前去侦查和骚扰。 联军也派出猎兵驱赶前来搞破坏的寧军,双方激烈对射,互有死伤。 寧军不敢冒险派出海军步兵团的主力前去摧毁敌军大营,因此只能眼睁睁看著敌军修好营寨,数日后又开始在距城三里之处修建第二处营寨。 这个营寨就比较有威胁性了,因为寧军在棱堡上看到敌军正在不断朝营地里运送大炮,似乎在修建炮兵阵地。 这还了得? 寧军彻底坐不住了,派出了两千名海军步兵前去攻击,被联军派出的五千燧发枪兵给击退了。 袭营不成,还死伤了一百多名海军步兵。 意识到局面正变得越来越糟糕的寧军,除了一边加固东面棱堡,修筑新的炮台,一边在棱堡军营內训练徵召入伍的水手以外,竟想不到別的更好的办法。 联军进展喜人,辛特曼斯和海德·帕克两个司令官自然迫不及待的开始了攻城。 60门12磅炮,30门24磅炮,10门32磅炮被联军运入了炮兵阵地,开启了对科伦坡的总攻。 “轰隆~” 上百门火炮一起开火是无比壮观的,但对城內的守军来说是无比难受的。 一枚枚铸铁炮弹划破长空,呼啸著砸在棱堡的包砖夯土墙上,將墙砖砸碎,露出了里面厚实的夯土墙。 夯土墙的防炮能力无疑是极佳的,即使是被32磅炮击中,也无法击穿三丈厚的城墙,只会留下一个数尺深的弹坑。 真正要命的是有炮弹飞过棱堡,落在城里,將军营、粮仓、军械库等一些建筑砸毁。 更甚者是一些打高了的炮弹,飞跃整座棱堡,落在了港口中,將一艘停泊在港口內的五级舰重创。 这下子,港口內也变得不再安全了,郭正奇的避战保船策略宣告失败。 寧军也不敢把战舰开出港口,因为联军的7艘战列舰在消失一段时间后,又重新开来了,就在港口炮台射程外等著寧军的战列舰出港。 形势变得很严峻,敌人从海陆两个方向合围,將科伦坡变成了瓮中之鱉。 不过也不是没有破解之策,要么开启海上决战,拿下制海权;要么派出所有的海军步兵,陆上决胜负。 郭正奇急得头髮都白了,一边將城內的人员和物资疏散到船上,一边將船只拖曳到港口出港处重新下锚,离棱堡远点暂避陆上炮火。 …… 联军炮击了科伦坡整整五日,几乎摧毁了棱堡东侧的炮台,还將原本漂亮威武的城墙打得坑坑洼洼,变成了一张麻子脸。 在炮击的同时,联军还派出了临时组建的工兵营,由这些在欧洲听过、看过、了解过就是没实际上手过的“工程专家”指导僧伽罗土著挖掘坑道。 一条、两条、三条平行战壕被僧伽罗土著挖掘了出来。 这三条战壕一点点向棱堡靠近,並通过“之”字形交通壕相连接。 寧军虽然顶著炮火派出炮手和猎兵,给施工的僧伽罗土著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但联军压根不在乎僧伽罗土著的生命,一批人死光了再换一批就是了。 僧伽罗人哭闹、反抗,通通都没用,不去挖战壕,马上就被联军的士兵枪毙,去挖战壕,挖得够深、够好,可能还不会被寧军的线膛枪给打死。 在联军毫不吝惜的使用下,两万僧伽罗土著很快就没了五千人,鲜血染红了壕沟的每一寸土地。 眼看联军就要將壕沟挖到棱堡下方,开始实施爆破了,郭正奇终於做出了决断。 来吧! 决战吧! 累了! 第43章 死也要死在敌人的炮兵阵地上 公元1782年5月1日,大寧顺昌三十六年三月十九。 郑承熵率领的这支大寧和康提联军在山里走了整整十日,终於接近了科伦坡。 郑承熵骑在马背上,扭头对落后他半步、同样骑在马上的陈子衡说道:“子衡,咱们离开科伦坡多久了?” “回殿下,咱们是二月初九出发的,至今离开科伦坡已四十日。” “四十日啊!不知道舰队怎么样了?” 郑承熵有点担心舰队的安危,他出使康提前才跟林至孝去干了一笔买卖,联合舰队肯定不会吃下这个亏,势必会报復回来。 而舰队的两名將军张士信和郭正奇理念不合,一个主战,一个主守,弄得下面的船长也隱隱有些对立。 这些都是舰队的隱患,一个不慎,很可能招致一场大败,继而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不知道怎么的,出使康提的这段经歷让郑承熵越来越融入这个世界,不再像以前那样隨波逐流,而是开始积极的站在更高的位置考虑舰队的安危,考虑大寧的未来。 就在郑承熵在那走神发呆的时候,在前面探路的猎兵连突然派回了传令兵。 先锋营营长黄锐面色焦急的带领这名传令兵来到了郑承熵面前,通报起了前方哨探的发现。 “殿下,猎兵连在抵近科伦坡的时候,发现城池正在遭受英尼联军的围攻……” 隨著黄锐的讲述,郑承熵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离开才多久,科伦坡怎么变得岌岌可危了? 郑承熵又询问了那名回来传令的军士几句,当他亲耳听到英尼联军已在科伦坡城下立下两座营寨,並且集中了上百门大炮掩护工兵挖掘战壕抵近棱堡后,知道这场科伦坡攻防战已到了最危急的时刻,隨时都有可能破城。 確定这个判断后,郑承熵不敢怠慢,马上派人通知康提主帅佩雷拉,要他立即过来召开军议。 同时郑承熵还下令停止前进,大军就地安营扎寨。 …… “殿下,出兵的时候,你可是信誓旦旦向我们保证可以驱逐尼德兰人的,为何现在科伦坡变成了一座危城,还需要我们去营救?” 中军大帐內,佩雷拉表情不虞的看著郑承熵,感觉自己和国王都受到了欺骗,寧国人压根就没多少实力,不然怎会把仗打成这样? 黄锐感觉受到了轻视,当即对这名前些时日还跟他把酒言欢,称兄道弟的將军反唇相讥道:“佩雷拉將军,尼德兰人如果真那么容易对付,康提王国也不至於躲在山里,一百多年都没赶跑侵略者了。” “你说什么?” 性情火爆的佩雷拉一点就炸,当即对黄锐怒目而视。 “好了,別吵了!黄果毅,快给佩雷拉將军道歉,大家都是盟友,不团结的话不要讲!” 郑承熵装作不高兴的批评了黄锐几句,后者连忙起身向佩雷拉抱拳认错。 佩雷拉一个锡兰土著,何时见识过这种高端玩法,有了台阶可下,立马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但郑承熵可不想就这么放过这名“打手”,马上就说道:“佩雷拉將军,我军强在海军,弱在陆军。 贵军是佛祖座下的狮子军团,康提劲旅,解围科伦坡还要多多仰仗贵军。” 郑承熵这顿马屁拍的,让佩雷拉心情大好,感觉受到亲王尊重的他当即表態:“请殿下放心,我率领的一万五千禁卫军,个个都是康提国的勇士。 尼德兰人火枪兵团不过区区不到一万人,被我们上百头战象一衝,立马叫他溃不成军。” 看著这个吹牛都不带喘气的康提將军,黄锐怀疑他是否真的击退过占据康提城的尼德兰军队,见识过火枪、火炮齐射场面,按理说不会还像以前那样迷信战象冲阵。 郑承熵连忙摆手,“佩雷拉將军,战象冲阵动静太大,不適合夜袭。 而且我们当务之急是摧毁敌军的火炮阵地,只有先翦除了这个最大的威胁,战象才能肆无忌惮的踏碎敌人的脑袋。 康提勇士个个都是好样的,我们不能隨便牺牲他们的性命,何况这是替我军解围,不好劳烦友军太多。” 一旁坐著的赖重光將郑承熵的话翻译为暹罗语讲给康提国派出的通事,由这名通事再转述给佩雷拉听。 刚听到郑承熵说战象冲阵动静太大,不適合夜袭的时候,佩雷拉还不高兴,认为亲王小瞧了康提勇士。 但隨后听到郑承熵爱护士兵,不好劳烦友军的话,顿时对亲王肃然起敬,觉得这是真朋友,没有害他们的心思。 郑承熵越是表现得谦逊友好,佩雷拉就越是想在友军面前证明一下自身。 他说道:“殿下不必为我军过多担心,我们来就是为了打仗的,只要能够早日赶跑尼德兰人,付出再大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郑承熵与黄锐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喜色,对於佩雷拉这种憨直的人,小小的激將法便能起到神效。 “好,既然將军都如此说了,本王也不在这做小儿女状了,出兵一事,就拜託將军了!” 郑承熵態度恭敬的朝佩雷拉抱拳,这名康提主帅也学著郑承熵抱拳回礼。 就这样,轻鬆搞定了佩雷拉,並定下了出兵方略。 五千康提士兵配合那一万五千民夫看守大营,其余一万康提士兵和五百五十名寧国士兵共同参与夜袭行动。 不过夜袭之前,还得派人进城捎个信,儘量说服城中守军一起出兵。 不过郑承熵也不太清楚城中现在的情况,万一伤亡过大,已无力出兵,他也不会傻等。 只要到了约定的时间,不管城中出兵与否,他都会准时发起对敌军的进攻。 …… 英尼联军因为核心兵力只有一万人,所以对科伦坡的包围並不严密。 而且科伦坡棱堡三面向海,唯有东面向陆,因此英尼联军只需要围住东面就行了。 事实也如此,立在科伦坡城外三里的炮兵阵地这些天不断对著棱堡东面炮击,其他面城墙压根没管。 藉助夜色,郑承熵派出的猎兵很轻鬆的摸到了棱堡北面,由此地跳入海中,游到了城墙根下,大声呼叫。 听到动静的寧军没有开枪,確认身份后,放下了吊篮,將传令兵接了上来。 听说是会稽郡王派来了信使,郭正奇急匆匆的披了一件衣服就来到了前厅,收到消息的將领也纷纷赶来了。 “太好了!殿下不愧是天潢贵胄,允文允武,此策定可解科伦坡之围。” 在听到郑承熵带回一万五千康提援军,並准备率其中一万人今夜偷袭敌军炮兵阵地后,郭正奇一扫这些天的颓废和无精打采,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眾將纷纷交口称讚,均认为会稽郡王来的太及时了,帮了大忙! 唯有张士信在心中嘆气,他都已经做好准备了,明日就出港与英尼联合舰队一决雌雄! 现在会稽郡王带回了援军,虽是好事,但也意味著他的舰队决战计划黄了! 谁知道,郭正奇突然看向他,以一种无比坚定且决绝的態度说道:“靖海將军,舰队决战准备不必叫停,所有已装上船的弹药和补给都不必取下。 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如果今夜陆战失利,明日你立即率领所有舰船开拔出港,与英尼联合舰队一决雌雄! 若海战失利,不必返回科伦坡,率领剩余舰船驶向本地治里,在那里等待法国援军。” 说完,不待张士信回话,郭正奇就转头看向其余將领,整个人身上都透露著一种毁灭与疯狂,拍案道:“立即召集所有还能动弹的海军步兵,每人发一枚“国姓瓶”,就是死!也要死在敌人的炮兵阵地上!” 眾將齐声唱喏! 第44章 夜破敌营 丑时三刻,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郑承熵伏身在一片草丛里,眼睛死死的盯著两里外的那片光亮的营地。 不好打! 猎兵已经抵近侦查过了,敌人似乎是为了防止被偷袭,在营寨四周都点亮了火堆。 尤其是营寨面对科伦坡堡的西面,点燃了数十堆篝火,將科伦坡到炮兵阵地的这三里道路照得亮堂堂的。 如果寧军想出城偷袭,根本瞒不过守军的眼睛。 郑承熵选择出击的北面还好一点,虽然也点了十几堆篝火,但亮度和防守程度均不如西面。 寧康联军今夜分成了两股,郑承熵率领近五百海军步兵和七千康提士兵从北面进攻敌人的炮兵阵地。 佩雷拉则率领三千人加两个寧军炮兵排埋伏在炮兵阵地的东北方向。 炮兵阵地以东三里便是敌军的大营,必须把炮兵阵地遇袭后,敌军大营隨后会派出的援兵考虑进来。 佩雷拉率领的偏师不需要击败敌军的援兵,只需要缠住他们一两个时辰,为郑承熵攻占或者破坏炮兵阵地爭取时间就行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郑承熵掏出鎏金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分针即將指向数字“12”,可科伦坡堡方向依旧毫无动静,难道城內守军已无出击的力量?又或者郭正奇反对出兵? 当郑承熵在那猜测的时候,科伦坡用石头土堆封住的东门被打开了,一支支火把匯聚成一条长龙,从城门口冲了出来,並以飞快的速度向三里外的敌军炮兵阵地前进。 林至忠、周长风、阮仲华三名海军步兵团长作为带兵夜袭的將领,率领著包括那1400名徵召入伍的水手在內的3000余人背著枪,挎著国姓瓶,举著火把,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杀向了敌营。 这么大的阵仗,还没等寧军全部出城,就被敌军发现了。 埋伏在壕沟內的联军猎兵打响了手中的火枪,向同伴和身后大营示警。 隨著炒豆子一般连绵不绝的枪声响起,出击的这三千寧军彻底暴露了。 炮兵阵地所在的营寨迅速点亮了堆放好的柴禾,將整座大营照亮,四千多名守卫炮兵阵地的燧发枪兵从帐篷里钻出,一个接一个的取走堆放在帐篷门口的火枪,在军官和士官的指挥下迅速以连、排为单位整队。 每整队好一个连,就迅速向西面开进,並跟其他连队匯聚成一个个营、一个个团。 …… “开火!” 林至忠的铜山团走在队伍最前面,负责为大军开道。 从战壕里钻出的敌军猎兵,试图开枪阻挠寧军前进,但往往会遭遇以“伍”为单位的火枪齐射。 十几个铜山团派出的“伍”很快就將一部分敢於反抗的猎兵消灭,剩下的也都见势不妙,落荒而逃。 但林至忠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因为他已注意到敌军火炮阵地一片灯火通明,说明敌军早有防备,单是他们这三千人恐怕无法成功袭营。 只能寄希望於会稽郡王指挥的那一路援兵了! …… 几里外枪声震天,郑承熵自然听到了。 知道寧军已经按计划开拔出城的他,却选择了按兵不动。 见郑承熵毫无反应,一旁的陈子衡有些坐不住了,连忙提醒道:“殿下,我们还不出击吗?” “急什么,再等等!” 说完,郑承熵没有多余的解释,继续把目光投向炮兵阵地西面,观察战局变化。 不是他冷血无情,而是要等待一个合適的出击时间。 早了不行,不仅无法帮到友军,反而会把敌军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导致夜袭成果变小乃至於夜袭失败。 晚了自然也不行,当友军被打垮了,他们这支孤军也不一定能攻破敌军的炮兵阵地。 为將者,需要胆大心细,更需要爱兵如子,用兵如泥。 只能苦一苦海军步兵团的弟兄了! 原本康提士兵才是炮灰,现在海军步兵团成炮灰了。 世事难料,也只能因时制宜。 …… 寧军的推进速度很快,在击溃敌军小股猎兵后,迅速跨越了短短两里多路,来到了距离炮兵阵地两百米的地方。 这时,躲在木柵栏后面的联军士兵已排好三排横队,把一支支燧发枪搭在柵栏上,对准了远处的火把,只等军官一声令下,就会把这些黑夜中的活靶子毙於枪下。 就在他们等待敌军往枪口上撞的时候,敌军却不按套路出牌。 铜山团猎兵连七八十名猎兵越眾而出,扔下手中的火把,以散兵队形向敌军大营靠近。 这些手持线膛枪的神枪手两两一组,在一百多米外对准远处密密麻麻的敌军,抬手就是一枪。 “砰砰砰~” 伴隨著几十声枪响,敌军营地里一片哀嚎惨叫。 认为敌军率先对我发起了攻击,英尼联军中的一些天竺兵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只挨打不还手的场面了,不知道谁打响了第一枪,就像是病毒一般,迅速把周围士兵传染,纷纷打响了手中的火枪。 面对密集的弹雨,半蹲装填弹药的猎兵倒下了十几人,其余没中枪的人则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冷静的装填弹药,装好了便直接开火,同时又引来敌军一大片还击。 猎兵付出了巨大的牺牲,通过这种引诱开火的方式,成功搞乱了敌军的射击节奏,齐射没了,全是自由射击。 听到前方一片杂乱的枪声后,整队完毕的铜山团在林至忠的號令下,排成三排横队冲向敌军。 在前进的道路上,时不时就有士兵被流弹击中,向前扑倒,但其余人仿佛没看见一样,麻木的向著敌营靠近,再靠近。 抵近敌营十几丈的时候,寧军近千支火枪同时打响,完成了一轮团级齐射。 可惜大部分铅弹都被齐胸高的柵栏挡住了,对敌军杀伤有限。 儘管如此,但七八十人同时倒下,还是令天竺兵胆战心惊不已,纷纷向后退却。 白人军官掏出手銃,当场枪毙了几个逃兵后,才止住了这股溃势。 也不是所有联军士兵都像天竺兵这么怂,那两千海军步兵就表现得很好。 他们虽然被天竺兵带崩了齐射节奏,但面对敌军一轮齐射后,没有溃散,而是停留在原地装填弹药,装填完成后便自由开火射击。 完成齐射后,铜山团的士兵便展开了刺刀衝锋,由於柵栏的阻挡,一下子无法衝进营寨,只能与敌军隔著齐胸高的柵栏拼刺刀。 落在后面几步的士兵见此情形,纷纷取下了用绳子挎在腰间的国姓瓶。 所谓国姓瓶,其实就是郑成功时代发明的陶质瓶状的手榴弹,经过一百多年的叠代升级,早变成了铸铁外壳的球形炸弹。 点燃引线后,这些重达两斤半的炸弹被寧军士兵扔进了敌军营地。 “轰轰轰~” 一枚枚炸弹在联军士兵头顶、脚下炸开,飞溅的弹片將密集的人群犹如割草一般放倒了一大片。 天竺兵再也无法忍受如此巨大的伤亡,纷纷逃散。 见此良机,铜山团前排的士兵纷纷掏出插在腰间的手斧,动作飞快的砍著挡路的柵栏,试图弄出一个缺口。 就当他们快成功的时候,异变突生。 “轰隆~” 一门架在营地內土堆上的火炮喷出无数霰弹,正要破口而入的寧军士兵倒下了一大片。 这声炮响就像是號角一样,吹响了联军的全面反击。 一门门火炮依次开火,已靠近柵栏的铜山团,还在后面路上赶来增援的舟山团、南澳团均遭到了炮击。 铜山团还好一点,已经跟敌军隔著柵栏混战在一起,炮兵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开火,而落在后面的另外两个团就比较惨了,被霰弹打倒了一片又一片,无数火把坠地。 黑夜中,联军炮兵也看不太真切,只能对准火把开炮,以及打杀伤范围更广的霰弹。 遭遇了巨大伤亡的三个海军步兵团攻势瞬间受挫。 同时,那些逃走的天竺兵也被督战队一轮排枪赶回来了,战局渐渐变得对寧军不利。 …… 郑承熵听到炮响后,终於不再犹豫,马上下令发起了总攻。 而此时炮兵阵地內的大部分敌军都调去增援东面了,北面防守十分薄弱。 寧康联军七千多人几乎毫无阻碍的跨越了短短二里地,衝到了营寨柵栏底下。 在把绳索套上柵栏,並驱赶水牛將其拖倒后,7000名康提士兵和近500名寧国士兵喊杀震天的杀入了敌营。 这支生力军犹如热刀切黄油一般,不费吹灰之力的击溃拦路的小股守军,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西面守军背后。 而正在与西面寧军拼刺刀的联军士兵突然被人从侧后方捅了腰眼儿,以为是营寨彻底失守了,瞬间大溃。 在友军的帮助下,西面营寨柵栏也被推倒了,寧军的三个海军步兵团杀入营中,与友军一起追杀溃逃的英尼联军士兵。 步兵都跑光了,方才还在营中一座座土堆上开炮的炮兵也不逞威风了,全都毫无战意的败逃了,甚至因为跑的太快,连火炮都忘炸了。 见状,郑承熵赶紧叫停了舟山先锋营士兵钉死火炮火门的行动。 原本郑承熵担心战局不利,无法攻入敌军炮兵阵地太久,因此就让士兵带上了钉子、锤子。 现在敌军都彻底溃逃了,再钉死大炮火门已无必要。 很快,在寧军和康提士兵的配合绞杀下,炮兵阵地內还残存的敌军士兵被一一剿灭。 而那些腿脚快的机灵鬼,早跑出了营寨,隱入了四周的黑夜中,无法追寻。 就在郑承熵以为今夜收穫止於此的时候,陈子衡突然带著几名俘虏走了过来,隔得老远就兴高采烈的大喊道:“殿下,我抓到了一条大鱼!” 第45章 俘虏东天竺总督 早在寧军刚出城夜袭的时候,距离科伦坡六里、距离炮兵阵地三里的英尼联军大营就听到了枪声。 尼德兰远征舰队司令官辛特曼斯和副官拜兰特少將一番简短商议,决定由后者带兵前去支援。 此时英国天竺舰队司令官海德·帕克已不在营中。 因为英尼联军已发起对科伦坡的总攻,他们判定寧国舰队可能要突围,所以海德·帕克几天前就返回了卡卢塔拉港,以最高指挥官的身份率领英尼联合舰队前去封锁科伦坡港。 作为交换,英国方面也交出了自己的海军陆战队和登岸转陆的那批水手的陆地指挥权。 在拿到陆上指挥权后,辛特曼斯將部队分成了两部分。 2100名海军步兵、3000名锡兰殖民军和1000名担任炮手的上岸水手作为精锐部队,负责守卫炮兵阵地。 这些天与寧军激烈交战,死伤了数百人,但仍有5000多人,兵力反而比大营这边更雄厚。 大营这边因为不用直面寧军的出城偷袭,所以只放了2000名民兵和拜兰特少將带回的北路残军1900人。 拜兰特少將带回的1900名残军大部分都是锡兰岛北部种植园主组成的民兵,少部分是殖民军军官、士官,至於那些天竺兵,早就被拜兰特卖给寧军断尾求生了。 天竺兵的命不值钱,死了也不用给抚恤,再重新招一批就是了,所以殖民者向来不会怜惜使用。这也是除了人种外,天竺兵战力弱的一大重要原因。 经过一个小时的集结,拜兰特少將带走了3000名民兵前去支援炮兵阵地,留下了900名老弱病残看守大营的物资和15000名僧伽罗奴工。 当这批援军走到半道上时,北边突然亮起了一连串的火把,佩雷拉率领三千康提禁卫军径直杀了出来。 不得不说,佩雷拉很英勇,康提禁卫军也不负驍勇之名。这些僧伽罗人一手打著火把,一手提刀就冲向了正快速从行军纵队转为横队面向他们的尼德兰民兵。 可惜的是,他们成也刚猛,败也刚猛,不懂避实击虚,刚扑到尼德兰人面前,就遭遇了一顿排枪射击,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一大片。 衝锋在前的佩雷拉很倒霉,一枚炙热的铅弹射中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不知生死。 被尼德兰人一顿毒打,冲在最前排的勇士死伤惨重,甚至连主帅都倒下了,康提禁卫军原本凶猛的攻势瞬间一滯,不少人更是畏畏缩缩的向后退去,想要躲避可怕的火枪射击。 尼德兰人凌厉的反击,让康提禁卫军不禁想起了父辈的恐怖描述——一旦靠近这些白皮恶魔,他们的火枪就会喷出像雨点一样密集的子弹,轻易夺走哪怕是部落里最高大、最勇猛战士的生命。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与恶魔近战。 与康提禁卫军的迟疑相反,原本有些恐慌的尼德兰民兵在看到敌人攻势受阻后,信心大增。 在看清这些敌人原来是僧伽罗土著后,那信心更是爆棚。 他们这些人,谁没在种植园里抽死几个僧伽罗贱民啊! 这些僧伽罗贱民胆小如鼠,一旦被抽,就会跪地求饶。 打出信心的3000尼德兰民兵在拜兰特少將的指挥下,不仅成功稳住了阵脚,甚至还有閒心开始装填弹药。 一旦弹药装填完成,在远处停下脚步,进攻又不敢,后退又不舍的康提禁卫军就会迎来更血腥的打击。 肩膀中了一枪的佩雷拉將军没死,被士兵抢著抬回来了。 他一边捂住伤口,一边痛骂士兵,“你们这群懦夫,敌人的火枪已经没有子弹了,为什么不趁机衝上去近战?难道康提人要一辈子被尼德兰人奴役吗?” 佩雷拉將军的话令士兵羞赧不已,不少人鼓起余勇,准备再冲一轮。 这时候,寧军支援的两个炮兵排也赶到了,四门3磅火炮隔著二百米的位置不断打响,实心炮弹在人群中犁出了一道道血痕。 尼德兰民兵列出的三排横队开始因死伤出现混乱。 藉此良机,三千名康提禁卫军不计伤亡的往前冲,终於搅乱了尼德兰民兵的线列阵,与敌展开了混战,成功拖住了敌人。 约一个时辰后,攻克炮兵阵地的寧军和康提士兵杀到,共同击退了这支3000人的尼德兰民兵。 …… “殿下,这就是我抓到的大鱼!” 陈子衡踢了身旁那个身著华丽军服的俘虏一脚,这名头戴三角帽,上身著白色翻领燕尾军礼服,下身著白色马裤的將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我要抗议!我是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东天竺总督!我已经丟下枪投降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这名五十多岁,长脸鹰鉤鼻的中年將军大声的怒吼,仿佛寧军侵犯了他的尊严一般。 郑承熵学过英语,但不懂荷语,连忙找来了通事。 通事问了几句,隨即满脸大喜的说道:“殿下,这廝说他叫扬·施洛德,是尼德兰任命的东天竺总督,要求保证他的生命安全,並给予他一名高级官员应有的投降待遇。” “东天竺总督?” 郑承熵瞬间反应了过来,这不就是锡兰总督吗? 在大寧夺取东天竺群岛后,尼德兰东天竺公司就破產倒闭了,尼德兰人在小西洋上的锡兰、马拉巴尔、孟加拉等殖民据点纷纷被收归国有,並挽尊式的委任了一名“东天竺总督”。 说是东天竺总督,其实只管辖锡兰加天竺西海岸马拉巴尔、孟加拉几块小面积的殖民地,总督府平时设在锡兰岛南部的加勒。 不过不管怎么样,尼德兰委任在东方的最高军政长官被寧军俘虏了是不爭的事实。 上一次有东天竺总督被寧军抓获,还是四十年前的巴达维亚围城战,而且最终还只抓到一个死的。 现在抓到一个活的东天竺总督,怎能不令郑承熵感到高兴。 他连忙询问陈子衡是如何抓到的这条大鱼。 陈子衡赶紧介绍了一番。 原来炮兵阵地被攻破后,扬·施洛德跟著溃兵一起逃跑,刚好被陈子衡碰上了。 由於这廝军装较为华丽,且被一大群人牢牢围在中间,陈子衡立马判断是个大人物,招呼了一队猎兵就开始穷追不捨。 都已经追出营寨了,才將这名总督给包围俘虏。 “子衡,你乾的不错,这次你可立大功了!” 表扬了陈子衡一句后,郑承熵又开始盘问施洛德。 “我是大寧的会稽郡王,但本王不能確保你的生命安全,因为你不是战场上投降的,而是在逃跑中被俘虏的。 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几个问题,本王可以考虑確保你的生命安全。” 通事將郑承熵的话翻译给施洛德后,这名总督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但隨即又想到了大寧这个海盗王朝的赫赫凶名,最终还是识趣的选择了合作。 第46章 迫降英尼联军 拜兰特第二次在战场上逃得了性命。 这名倒霉透顶的少將原本都要打贏那帮他眼里的僧伽罗贱民了,谁料到前方炮兵阵地败了。 寧军三个海军步兵团和七千康提士兵组成联军,撵著一群溃兵就往他这里冲。 溃兵不仅冲乱了拜兰特率领的三千民兵的阵型,同时还传递了一个信號,炮兵阵地失守,守军大溃。 意识到要完蛋的民兵哪里还有战心,纷纷选择了逃跑。 拜兰特也只能无奈的选择了撤兵,跟著溃兵一起逃回了大营。 好在是夜间,且大营还算坚固,没有被追上来的小股寧军趁乱攻破。 寧军尝试攻击了两次,见破不了营就收兵了。 逃出生天的拜兰特將“援兵遇伏、炮兵阵地失陷”的两个坏消息一起稟报给了舰队司令辛特曼斯。 辛特曼斯气的差点当场背过去,但愤怒之后也只能吞下这口恶气,接受科伦坡围城战失败的事实。 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拜兰特少將,突然沉声道:“劳伦斯,联省共和国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拜兰特少將浑身一震,不知道司令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当他听到辛特曼斯接下来讲述的话后,一颗心变得越来越凉。 …… 锡兰雨季日出很早,早上六点就能看到旭日东升了。 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將夜里那场袭击战的惨烈战况呈现在了还活著的人面前。 郑承熵站在营地一处土堆炮台上,打量著四周鲜血染红的战场。 营地內的尸体层层相叠,几乎全是阵亡的英尼联军士兵,正在被寧康联军士兵一具具抬出营地掩埋。 锡兰气候炎热,尸体腐烂很快,必须儘快將其掩埋,免得闹出疫病。 而营地外则基本都是大寧海军步兵团阵亡將士的尸体。 从科伦坡城下到炮兵阵地这短短三里路,倒下了无数將士,可以说他们用鲜血铺就了一条成功之路。 昨夜那几轮炮击,是给大寧海军步兵造成重大伤亡的元凶。 舟山团和南澳团几乎八成的伤亡都来自於此,甚至连南澳团团长周长风都被一枚霰弹击中了胸口,当场殉国。 铜山团团长林至忠的胳膊也中了一枪,现在已运回科伦坡城找军医做手术了。 唯一倖免的舟山团团长阮仲华接过了军队指挥权,指挥还能战斗的三个海军步兵团。 此时阮仲华正站在郑承熵身后,拿一副望远镜打量三里外的敌军大营,片刻后,他突然道:“殿下,不好,敌营燃起了浓烟,敌军要逃!” 听到此话,郑承熵连忙举起望远镜,打量了一下,发现敌军已开拔出营,正朝南方急速撤退。 “中郎將,赶紧叫停炮击,別等火力覆盖了,直接下令追击敌人!” 阮仲华回了一声“遵命”后,脚步匆匆的下了土堆,传令敲响战鼓,號令全军追击。 刚刚廝杀了一夜,正在搬运尸体、调转炮口或者用早饭的士兵赶忙放下手中工作,背著燧发枪前去集合整队。 很快,一列列疲惫不堪的士兵开始出营追击同样疲惫不堪的敌人。 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如果寧军能挺住,將彻底打垮尼德兰人在锡兰岛的陆战力量。 知道这是最后一战的大寧海军步兵咬紧牙关,始终咬住英尼联军的尾巴不放。 经过一夜激战,数量已锐减到不足八千人的康提禁卫军也很卖力,知道这是完成祖辈一百多年来的夙愿,赶走尼德兰侵略者的最好机会,不肯错失良机的他们纷纷化身最勇猛的战士,甚至还跑到寧军前面去了。 这时,已经连夜接到命令,从二十里外杀到战场的五千康提士兵作为生力军,从南面截住了英尼联军的退路。 至此,对英尼联军的包围圈已彻底成型。 …… 枪炮轰鸣,硝烟瀰漫。 英尼联军被三面围在科伦坡东南十几里处的一块空地上,只留下了向东的一道缺口。 但英尼联军根本不敢向东突围,因为那一面是大海,敌军目的就是要把他们往大海里赶。 可困守此地也是等死,寧军正发动那些僧伽罗奴工赶著牛车、大象將一门门火炮往阵地上拖。 等到大炮抵达,就是英尼联军的死期。 拜兰特少將尝试过率领手下这支只剩三千多人的残军三面突围,可不管是哪一侧,都会被一顿排枪逼回。 排枪其实並不可怕,只要捨得拿命填,终究能衝出一条生路的。 可他手下这支残兵连败数场,几乎被打没了斗志。 拜兰特此刻终於明白司令官辛特曼斯交给自己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任务了! 这是要自己带著三千多人去送死,以掩护那个老东西率领几十人突围。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拜兰特少將不由悲从中来。 为何是我当这个送死鬼? 我不就败了两场嘛?这是我的责任吗?明明是寧军诡计多端,我方士兵素质也太差的原因! 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 求生欲满满的拜兰特少將突然想到一条生路,连忙召集了军官开会,並宣布了他的活命之策! 十分钟后,一名挥舞著白旗的尼德兰军官走向了远处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正在享用午饭的郑承熵和阮仲华听到敌军派人前来乞降,也是惊呆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尼德兰人有多少年没向寧军投降过了? 这还是又臭又硬的尼德兰人吗? 两人惊讶之后,均一致决定,见见乞降的使者。 使者见到郑承熵和阮仲华后,脱帽行了个抚胸礼,开口说道: “尊敬的两位將军!两军对垒,战场杀伐,非我等士卒本意,而是联省共和国和大不列顛王国的命令。 现在士兵已尽到本职,请贵国接受我军投降,並承诺在我军停止抵抗,放下手中的武器后,放我军离开。” 听通事翻译后,郑承熵掏了掏耳朵,尼德兰人真会异想天开,投降还这么多条件。 阮仲华板著一张脸说道:“如果这是你们开出的条件,那你们现在可以滚了。” 使者脸色一白,赶忙又说道:“久闻中华乃道德高尚之国,还请二位將军给我军一条生路。 一百多年前,揆一总督曾向贵国国王投降,得到了允许离开的承诺。” 郑承熵哑然失笑,他就说尼德兰人为何如此异想天开,原来根在这啊! 当年郑成功攻打热兰遮城,没有对付棱堡的经验,围城达八个月之久,且粮食告急,不得已才开出宽大的条件招降尼德兰人。 可现在没有棱堡,尼德兰人是被包围在一片野地里,有什么討价还价的资格。 “你们尼德兰人无耻之尤,先祖允你们投降,可你们几年后就再次在鸡笼登陆,企图捲土重来,还胆大包天的勾结韃子,妄图割走我宝岛台湾。 本王只有一句话,要降便降,不降就战!” 说完,郑承熵挥了挥衣袖,像赶走一只苍蝇一样將使者扫地出门。 使者被人架了出去,嘴里不停叫著:“愿降!愿降!” 郑承熵和阮仲华没有搭理。 使者被送回去后,把谈判结果告知了拜兰特。 在听到对面將军和亲王態度如此恶劣后,拜兰特很纠结,他有点不敢相信寧军的信誉。 在发生马尼拉围城战、巴达维亚围城战前,寧军在欧洲的信誉很不错,这是郑成功打下的基础。 但马尼拉和巴达维亚发生的屠城血案,又迅速让寧军信誉破產。 知晓內情的明白是寧军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復仇,不知道內情的只当寧军是一支无比嗜血、且敌视欧洲人的军队。 纠结一番后,自觉抵抗也是死路一条的拜兰特少將决定投降,赌一赌寧军的信誉。 受降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阮仲华想让郑承熵接过敌军主帅佩剑,但郑承熵再三谦辞不受,把这个荣誉让给了阮仲华,把阮仲华感动得一塌糊涂。 当拜兰特將佩剑交到阮仲华手上后,战爭也彻底画上了圆满句號。 科伦坡围城战,以寧康联军的大胜宣告结束。 发现降军中没有辛特曼斯时,郑承熵和阮仲华无比的失望。 原本他们还想著俘虏了辛特曼斯,可以利用对方司令官的身份收服尼德兰舰队。 但现在没抓到人,意味著只是陆战结束了,海战还有的打。 第47章 大寧的恩情还不完 诚既勇兮又以武 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 魂魄毅兮为鬼雄 …… 当横海將军、舰队代理主帅郭正奇用一种慷慨悲壮的语气朗诵完《九歌·国殤》,海军仪仗兵噼里啪啦的打响了手中的火枪。 一队队列队於科伦坡城下的寧军士兵几乎是红著眼睛唱完了海军军歌《妈祖颂》。 与出征时的军威雄壮相比,此时寧军的队列却显得有些单薄。 无他,伤亡实在太大了。 西洋舰队11500名水手,经歷了一大两小三场海战,还活著的不到7800人,其中还包括断手瘸腿的376名重伤员,战死者超过3700人,战歿比例高达三成。 比水手更惨的是海军步兵,不仅同样经歷了三场海战,还上岸作为绝对的主力参与了东路之战、北路之战、科伦坡守城战、科伦坡夜袭战等一系列战事。 4500名海军步兵,战死约2500人,另重伤致残300余人,完好无损仍能继续服役的仅剩1700人,战损將近六成,基本已丧失战斗力。 惨烈的战事,令2000名徵召入伍的商船水手都战死了1000余人,伤残250余人。 遥想西洋舰队出征时高达16000名战兵,如今战兵死了近6200人,伤残近800人,全须全尾者仅9000余人。 出征时还带了4000名商船水手,如今完好无损者仅2700余人。 好在战果也是辉煌的,海上歼灭重创了敌军近半主力舰暂且不提,就单是陆上,就歼灭了近万陆军,俘虏了三千多人。 经过战场清点掩埋尸体,以及结合俘虏的口供,寧军基本拼凑出了昨夜那场突袭战的战果。 两个营地的九千多敌军,被阵斩了四千多人,俘虏了三千多人,趁乱逃走者不过一千余人。 经此一战,锡兰的尼德兰陆军已不成气候,其沿海十几座堡垒更是熟透的果实,寧军隨时可以前去採摘。 真正麻烦的是,敌人的海军主力还有与寧军一战之力。 虽然隨著科伦坡围城战的失败,英尼联军很快就撤走了封锁港口的舰队,但寧军仍没有把握在自身伤亡不大的情况下歼灭这支联合舰队。 不过这是该郭正奇、张士信头疼的事,与郑承熵没有多大关係。 作为解围科伦坡的最大功臣,郑承熵这一次可以说是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若不是郑承熵及时带回一万五千名康提援军,海军步兵团独自夜袭必定失败,而海军舰队出港决战也不一定能获胜,即使获胜也必然死伤无数。 郑承熵这次出手,不仅是拯救了科伦坡城,还拯救了舰队和上万海军將士的性命。 因此,当郑承熵头戴黑纱翼善冠,身穿緋色袞龙袍出现在眾將士眼前的时候。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单膝跪下,口中高喊道:“郡王殿下千岁!” 其他將士有样学样,纷纷跟著跪下,高喊“千岁”。 一片千岁声中,郑承熵终於体会到了那种万人之上、大权在握的感觉,野心也不由开始滋生。 大步走到搭建的高台上,郑承熵看著上万名扶枪单膝下跪的海军將士,做出一副很有威严的样子,长袍宽袖一挥:“诸君平身!” “唰”的一下子,上万人动作整齐的站了起来,笔直如松的矗立在台下,注视著他们心中的“太阳”。 此时的郑承熵化身太阳,开始给將士播撒恩情。 “自前明宣德八年三宝太监卒於古里,凡三百四十九年,中华天威难布西洋。 诸藩黎庶沦为欧夷鱼肉,日日夜夜翘首以盼天兵。 今我皇寧承前明之遗志,奋五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南洋,灭西夷而復旧疆。 惜乎! 西洋诸邦黔首犹陷膻腥之困,皇寧收復失地大业未竟全功。 幸赖陛下圣明,节衣缩食以筹军餉,天兵八下西洋。 海军將士浴血鏖战,死不旋踵,屡破敌军,勇擒贼酋。 锡兰故壤,克復在邇。 全军將士当勠力同心,勿使金甌有缺!” 郑承熵清朗的声音將大寧海军在锡兰的英勇战绩讲述了出来,同时还表达了对於將士们克竟全功、收復锡兰的期许。 “收復锡兰!” 士兵们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激动的吶喊与欢呼,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会稽郡王已经说了,难打的仗都已经打完,最终的胜利已近在眼前。 前面那么多苦、那么大的伤亡都已经承受了,活下来的人都將分到一份战功。 郭正奇和张士信在一旁点头微笑,觉得让会稽郡王这个“英雄”来鼓舞士气果然没做错。 士兵们不傻,分得清好赖,知道自己的命是谁救的。 救命恩人要士兵们偿还恩情,士兵们也只能继续拿命来还。 赖重光抚须微笑,会稽郡王今天发表的这篇雄文,区区不才,正是出自他手。 佩雷拉將军作为友军的最高统帅,也被邀请出席了。 这位因为衝锋在前,不幸中枪的將军以为自己的胳膊难保。 没想到寧国来的神医竟然神奇的帮他保住了胳膊。 佩雷拉將军很幸运,因为穿了盔甲,导致铅弹入肉不深,也没伤到骨头。 处理这样的伤口对久经考验的船医来说,根本不用锯掉整只胳膊。 手术刀划开伤口,镊子夹出铅弹,连带著中了铅毒的腐肉一併剜掉,再用烈酒消毒清创,羊肠线缝合伤口。只要伤口不恶化,基本上胳膊就保住了。 此时肩膀缠著纱布,赤裸著上半身的佩雷拉模样颇有些滑稽,他旁边还站著他的病友林至忠。 这名铜山团团长昨夜也中枪了,被铅弹击中了小臂,跟佩雷拉在同一间病房做的手术,因此成了病友。 佩雷拉在听完通事翻译郑承熵的话后,一脸激动的问林至忠:“林將军,贵国一直没有忘记锡兰吗?” 林至忠也不好跟这个傻大憨解释什么叫师出有名和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只能满脸认真的点头:“没错,大寧承前明的天命,始终把锡兰当成是我国的一份子,西夷肆意欺辱僧伽罗兄弟,我们同样感同身受。” 佩雷拉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寧国人真是太善良了,肯定比我们僧伽罗人还要信佛。 佛家倡导眾生平等,教人向善。 而寧国人不就一直在践行这一点吗? 他此刻真想去南洋看看,那里的人民是不是真的都这么善良。 汉人帮土著赶走了西夷,那土著一定都过上了好日子吧? 还有大寧帮康提赶走了侵略者,对康提可谓恩重如山,这恩情该怎么还呢? 只是提供两座港口,好像谢礼还是轻了那么点。 第48章 揉扁搓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亲王,还有各位將军多保重!” 佩雷拉学著寧国人的模样,朝前来给他和出征大军送行的大寧军將抱了个拳,重重的施了一礼。 林至忠对这位剜肉疗伤,全程没哼一声的勇將颇有好感,抱拳道:“佩雷拉將军,感谢贵军前来为我军解围,本將祝贵军旗开得胜,早日收復失地。” 阮仲华也抱拳道:“大恩不言谢,今后贵军若有难处,儘管开口。” 郑承熵则开口说道:“佩雷拉將军,虽然尼德兰人的陆军主力已被打垮,但棱堡易守难攻,还请將军不要大意,务必以攻心为上,克城为下。” 佩雷拉將军重重点头,收下了眾人的好心与建议,率领一万二千多名康提禁卫军,以及一万名民夫踏上了收復锡兰岛西岸、北岸的征程。 看著渐渐走远的大军,阮仲华突然十分不甘的说道:“我军付出如此大的牺牲,难道就这样把锡兰西岸、北岸拱手让出了吗?” 林至忠吊著小臂,还在养伤的他咳嗽一声说道:“仲华,尼德兰人还未彻底失败,勿要太著眼於一城一地之失。” 阮仲华不接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郑承熵。 “郡王殿下,听说你跟康提国王签署了康提条约,条约中规定,我军只享有科伦坡和亭可马里周边二十里地的驻军权。” “不错,正是本王签署的。” “殿下,你被康提国王糊弄了啊!” 阮仲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郑承熵签署康提条约吃了天大的亏一般。 郑承熵淡淡解释道:“阮中郎勿忧,我军初来乍到,当以击败尼德兰人为先,康提王国內部分裂严重,完全不足为虑…… 咱们给代表僧伽罗贵族势力的佩雷拉將军一个收復失地的机会,对康提王国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立得大功的僧伽罗贵族,只会跟混有泰米尔血统的康提国王愈发离心离德。” 隨著郑承熵的讲述,阮仲华渐渐明白了这位才十五岁的郡王在下何等大的一盘棋。 林至忠对年轻的郡王也是高看一眼,知道了郡王不仅武功了得,谋略也是出类拔萃。 把兵力不足,几乎没什么防备之力的锡兰岛西部、北部海岸送给佩雷拉吃下,寧军不仅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剪除尼德兰人最后的爪牙,还能离间康提君臣,不得不说,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当两人思索郑承熵此举所饱含的深意的时候,只听郑承熵继续讲道:“眼下已是锡兰雨季,隨时都可能下连绵不绝的暴雨。 海军陆战团损失惨重,已不宜再出兵,因此无论我们愿不愿意,这个收復失地的机会都只能让给康提人。 尼德兰人在岛上修筑了十几二十座棱堡,儘管打了几场败仗后兵力不足,但也不是康提人能轻易攻下的,加上路上大雨滂沱,康提人能不能攻克所有的堡垒,都是一个未知之数。 如果不能攻克,那么康提人就只能继续求助我军,到时候就是重新修订合约的良机。 眼下我军兵力奇缺,移民更是一个也无,占再多地也是浪费,於大局无益,还会激发康提人的警惕和反抗之心。 殖民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要懂得轻重缓急!” 听到这席话后,阮仲华和林至忠是彻底被会稽郡王给折服了。 常言道:“走一步看一步”,但多少人能做到呢,何况看的还不是一步,而是三步。 怪不得佩雷拉再三请求,郑承熵也只是吝嗇的拨付了1000支燧发枪,火炮更是一门也没支援。 须知,经过了数场陆上战役,寧军缴获了上万支自生火銃,大部分都是仍能继续使用的仿褐贝斯燧发枪,12磅以上口径火炮更是缴获了足足近百门。 康提王国能够遇上郡王,也不知道上辈子是积攒了多大的福分。 郑承熵悠悠的转身,回科伦坡了。 此时的科伦坡已变成一个大工地,5000名康提王国留下的民夫,近4000名战俘,以及周围村庄抽调的5000名青壮,正在哼哧哼哧的扩建科伦坡堡。 经过惨烈的科伦坡围城战,寧军也注意到了科伦坡堡向陆一侧的防御缺失,正在不计工本的完善城防。 新的科伦坡堡將扩大两倍的占地面积,並在陆地一侧修建八座新的小棱堡。 缴获自敌军的近百门火炮也將继续发挥余热,成为新科伦坡堡的城防武器。 在有了这批火炮补充后,崭新的科伦坡堡將变成一座拥有超过200门火炮的坚固之城,对任何想要入侵的敌人来说,都好比一头扎手刺蝟。 不来个两三万欧式陆军,別想再轻易摸到新科伦坡堡的边。 …… 电闪雷鸣,好似天倾一般,瓢泼大雨突然而至,將加勒淋成了一片泽国。 躲在加勒港里暂避风雨的英尼联合舰队,二级舰七省號的红白蓝三色旗无精打采的耸拉著,恰如尼德兰国运一般在风雨中飘摇。 船舱內,一路潜逃回加勒的尼德兰远征舰队司令官辛特曼斯裹著张毛毯,一边打喷嚏一边忿忿不平的对英国天竺舰队司令海德·帕克说道: “帕克司令,你的主意可害苦了尼德兰东天竺总督府,不仅令他们损失了几乎所有的陆军和民兵,连带著扬·施洛德总督也下落不明。” 海德·帕克点头:“是,是我提议从陆地上进攻科伦坡的,但指挥官却是你们尼德兰人,连带著上千名英国棒小伙也献出了生命。 我认为我们在这里互相指责,不仅无助於解决问题,反而会让局势变得更加糟糕。” 辛特曼斯心里无比肉疼那一万两千多名陆军的损失,要知道这可是尼德兰镇压锡兰反抗、剥削土著的最大底气。 现在只陆陆续续逃回了一千多名溃兵,靠这么点人,別说镇压土著了,自保都有些困难。 可他清楚现在尼德兰势弱,还不能跟英国人翻脸,因此只能强压住心里的愤懣,克制语气说道:“那帕克司令认为现在该怎么办?陆军主力全失,且接下来是雨季,陆上进攻科伦坡可以完全放弃了。” “当然是海上决战了!” 海德·帕克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红茶,然后缓缓盖上了茶杯盖,接著他注视著辛特曼斯,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另外我还要向阁下通报一个不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辛特曼斯不明所以。 “法国远征舰队要抵达了!” 听到这个消息,辛特曼斯瞪大了双眼,又惊又惧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海德·帕克当然不会告知辛特曼斯真相。 英国有一条经地中海——埃及亚歷山大港——红海——阿拉伯海——天竺的隱秘情报传输网络,论传递消息的速度,还在控制了开普殖民地的尼德兰之上。 只是英国一般不轻易动用这条网络,只是用它来运输贵重的物品和信件。 现在法国向东方派出了庞大的远征舰队,一直盯著法国人的英国本土自然不惜代价传递了这个重要的情报。 傻乎乎的尼德兰人还蒙在鼓里,自然被英国人当了枪使。 海德·帕克一脸嘆息的说道:“我也是前几天才收到相关消息,你一回加勒,我就將这个消息分享给你了。现在已经到了危急关头,是时候拋弃成见,携手共渡难关了。 我提议,联合舰队立即撤到孟买,修理船舰的同时补充物资,为迎战法国人做好准备。 锡兰已没有足够的防御力量,理当弃守,待战后携大胜之威再拿回来便是。” 辛特曼斯听到海德·帕克这番听上去有理有据,实则包藏祸心的话,不由陷入了沉思。 他怀疑自己被英国人坑害了,这帮披著绅士外衣的恶棍,先是隱瞒了法国远征舰队的消息,接著又指使自己拼掉陆军。 没有了陆军保护的锡兰已变得不再安全,那么海军舰队自然只能跟著英国人一条道走到黑了。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目的就是把尼德兰远征舰队骗到手,好保卫他们英属东天竺公司的殖民地。 可知道了海德·帕克的算计又怎样呢? 揭穿他吗?然后独自去面对令人恐惧的大寧西洋舰队。 尼德兰人自上了英国贼船那一刻起,就没有了退路。 英国人不会放过他们,寧国人和法国人更不会。 “我需要考虑考虑!” 辛特曼斯没有著急答覆,他想再谈谈条件。 海德·帕克也不逼迫过甚,笑吟吟的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甜腻的茶水后,说道: “当然可以了,我的朋友!不过咱们的动作得快点,要是等法国人到了,英尼联合舰队被重创乃至被消灭,大不列顛还有广袤的天竺殖民地可以做抵抗,尼德兰人可就什么都没了。” 辛特曼斯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威胁,但他除了点点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海德·帕克三世一脸崇敬的看著父亲,老爹再次给他上了一课,比舰炮更具威力的是拥有一颗聪明的脑袋以及骯脏的心。 尼德兰人自以为仍是上个世纪的海上马车夫,其实不过是大不列顛的马车夫,还不用给薪酬的那种。 真相往往就是如此残酷,没有实力也没有脑子,那就只能被强者揉扁搓圆,肆意玩弄。 第49章 玄武岛守御千户所 广袤无垠的小西洋,拥有三颗璀璨夺目的明珠。 其中之一就是塞席尔群岛。 这座群岛珍珠般散落著115个花岗岩和珊瑚礁岛屿,其中最大的岛屿原名叫马埃岛,现已更名为玄武岛。 而玄武岛东北角的港口城市“安澜城”,在后世则是塞席尔的首都维多利亚城。 大寧的横空出世,已渐渐將这个世界改变的面目全非。 吴霜自然不知晓这些,此刻他正在半山腰的凉亭中眺望山下那处广阔的海湾。 蓝天白云之下,一艘艘威武雄壮的风帆战舰正停泊在安澜港中,衣衫不整的法国水兵踩在柔软的沙滩上嬉戏打闹。 目睹这一切的吴霜重重的嘆了口气,似乎在感慨什么。 “吴校尉,別走啊,再陪你韦大哥喝两杯!” 一个身著青色绘熊补服的中年武官从石凳上站了起来,笑呵呵的提著一壶酒走到吴霜面前,搂著他的肩膀,將他又拉回了酒桌。 石制酒桌上铺著一张纯色花布,上面摆满了各色佳肴。 当然了,这个佳肴只是相对物產贫瘠的玄武岛来说称得上是一顿美味。 嫩煎金枪鱼、红烧琵琶鱼、盐烤鰹鱼、清蒸多宝鱼、酱燜梭鱼、鮪鱼刺身…… 十几道菜,不是鱼就是各种虾蟹、贝类。 吴霜別说吃了,多看一眼就想吐。 无他,最近海鲜吃太多了,已经由爱生恨。 “老弟,吃啊,怎么不动筷子,不合你胃口?” 韦昌发刚把话说完,就猛一拍脑袋:“我明白了,你不像我,还没適应当岛民的生活。” “韦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最近確实没胃口。” 吴霜对这位性格豪爽、折节与他相交的玄武岛守御千户所正千户韦昌发颇有好感,不忍扫他顏面。 谁知道韦昌髮根本不在乎什么顏面,他把酒杯斟满,凑到鼻子前嗅了一口,一脸陶醉道:“正宗的爪哇米酒!不怕兄弟你笑话,哥哥我在这岛上,已经有好几年没喝过了。” 听到韦昌发说他几年没喝过这种连海军底层士卒都喝腻了的米酒,吴霜知道对方没说谎,而是说的实话。 玄武岛无法种植水稻,自然没大米酿造米酒。 过去有经停玄武岛的商船,时不时还给玄武岛送来一些本土特產。 但隨著寧英交恶,小西洋上的大寧商船变得越来越少,远离主航线的玄武岛自然也得不到什么补给了。 吴霜突然对韦昌发的经歷很好奇,玄武岛物资这么奇缺,对方这么多年是如何在小西洋孤岛上挺过来的。 於是他开口问道:“韦大哥,你在岛上一呆就是十几年,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哈哈!想听吗?想听就陪我喝几杯。” 韦昌发与吴霜连碰了几杯酒,借著酒劲,他开始倾诉衷肠。 “你以为我想来玄武岛啊?还不是因为得罪了上官……” 隨著韦昌发讲述,吴霜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对这位好大哥的人生也是充满了同情。 顺昌皇帝收復南洋群岛后,大寧的疆域一下子触及了小西洋。 祖辈就是靠海洋贸易起家的郑氏,自然不会丟掉老本行,满载大寧出產香料的商船开始穿梭於小西洋。 三百年没下西洋了,贸易线路和水文资料都需要重新探索和更新。 同时,受禪於明的顺昌皇帝也需要干出一件治隆唐宋,远迈汉明,足以彪炳史册的大事。 於是,环球航行拉开了序幕! 被延平文王郑经赞为“吾之班定远”的定远伯冼氏家族老树逢春,在这一代涌现了冼定波、冼安澜等年轻战將,均在爪哇海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且兄弟俩都自告奋勇想要接下环球航行的任务。 最终,年轻两岁的冼安澜被委任为环球探索舰队总兵,率领霞客號、玄奘號、法显號三艘双桅横帆船,穿越重重波涛险阻,歷时数年,完成了媲美张騫凿空西域的丰功伟绩,用航跡丈量了地球。 顺利归国的冼安澜也被顺昌帝封为博望侯。 冼家一门双爵,一侯一伯,也成为了一时佳话。 冼安澜之所以被誉为当代张騫,並被敕封侯爵,不单单是因为他比先贤都走得更远,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发现了大量的“无主之地”。 看著欧夷全世界跑马圈地,寧人也想开疆拓土啊! 冼安澜完美的实现了从朝廷到民间的开拓理想,自然被奉为英雄。 而玄武岛就是冼安澜环球航行时顺手圈占的一处无人之地。 是真正的无人之地,岛上没有任何土著,完全就是无人岛屿。 虽然这座岛屿早在1502年就被瓦斯科·达·伽马写入航海日记,但一直未被弗朗机人殖民。 17世纪末的时候,曾有大量海盗船以塞席尔为据点,频繁攻击非洲东海岸的商站和中东地区的重要港口,利益受损的英、法两国很快派出海军將这些海盗剿灭。 冼安澜来到塞席尔群岛的时候,这里正好处於权力真空,无人宣示主权。 但大寧宣誓主权不久后,占领了留尼旺岛和模里西斯岛的法国人就宣布了马埃岛及其周边岛屿的主权,並以当时法国財政部长的名字命名为“塞席尔”。 好好的玄武岛,竟然变成了塞席尔,大寧当然不肯忍下这口恶气,一边跟法国人打口水仗,一边向玄武岛移民,准备造成既定事实。 大寧对边疆地区的蚕食,採用的是前明的卫所制,耕战一体。 但为了不重蹈前明覆辙,大寧的卫所不搞世兵制,达到一定年限,对新占领地区建立稳固的统治秩序后,就撤卫设府、撤千户所设县。 卫所官兵剔除军籍,有功將官封爵,有功士兵则分军田为个人所有的民田。 按理说,在大寧进卫所也不是什么苦差事,相反还是一条捷径,因为有可能以开疆拓土之功而获封爵位。 但好差事仅限於南洋本土大岛,离岛和外岛的那些百户所、千户所,要不鸟不拉屎,要不环境恶劣,更甚者还要与食人生番、食人巨蟒、猪婆龙为伍。 玄武岛作为距离本土万里之遥的荒僻岛屿,不仅与法兰西有领土纠纷,还有可能受到与大寧关係交恶的英国人、尼德兰人袭击,无数人视之为险途,避之不及。 没人愿意去,那么就只能找个倒霉鬼了。 而韦昌发恰恰就是那个倒霉鬼。 提起这事韦昌发就来气,大骂道:“訶陵左卫被闽南人那帮龟孙子把持著,嫌老子祖上是广西人,没门路,没后台,一脚把我从爪哇岛踹到了玄武岛。 还美名其曰扶兄弟一程,帮我从总旗升为了百户。 屁的兄弟,我告诉你,跟福佬打交道一定要长八百个心眼子。” 说起骂福佬,那就太有共同话题了,吴霜马上加入了批判行列。 “我爹的金矿,每年给福佬的孝敬一分都不敢少,少了就要被穿小鞋,死几个马来矿工立马知县就派人递信了,说什么残暴虐民,上官勒令严查云云。 我在船政学堂求学的时候,同窗嘲笑我的客家口音。 上舰后,同僚也合起伙来排挤我。” 说起往事,两人都是一把辛酸一把泪,闽南人作为皇帝乡党,越来越看不起他们这些“外人”了。 两人吐槽了一会儿闽南人,突然意识到皇帝也是闽南人,立马识趣的闭嘴了。 韦昌发换了个话题说起了自己的升职。 “那天你带著圣旨和兵部告身前来的时候,我既激动又遗憾。 激动是因为我熬了十几年,终於从百户升为千户。 遗憾是因为升了千户,此生恐怕都要耗在这座荒岛了。” 吴霜安慰韦昌发道:“韦大哥,往好处想,你这千户说不定能成为世职呢!” “守著个方圆不过数十里的破岛,连大一点的乡堡都不如,就算子孙后代世袭千户,又有甚意思?” 吴霜连连摇头,“韦大哥不要妄自菲薄,我看这玄武岛被你治理得井井有条,拓殖事业蒸蒸日上,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我大寧在小西洋上的安西四镇!” 这话说的,可真的挠到韦昌发的痒痒处了。 他看似自谦,实则夸功的说道:“十五年前,玄武岛除了我一家四口,就只有十二名流放的汉人罪犯,以及九十二名马来僕从,总共一百零八好汉。 岛上什么也没有,全是我带领卫所兵一手搭建起了房屋,种植木薯、甘薯、芋头、麵包树、西谷椰子,打造渔船捕鱼,晒盐…… 经过十五年的发展,玄武岛及周边群岛已有汉人三百六十有七,马来人、吕宋人一千二百四十二,建成了安澜港、安澜城。” 听到这些不一般的经歷和功绩,吴霜心中对韦昌发佩服不已。 开拓海外殖民地,尤其是一个土壤贫瘠、面积狭小的岛屿殖民地,困难是难以想像的。 篳路蓝缕,以启山林,不是楚人夸张,而是事实。 韦昌发能从无到有,一手打造起如今规模的千户所,能力也是相当可以的。 吴霜夸讚韦昌发一番后,突然说起了法国人。 “韦大哥,依据我大寧跟法国人在巴黎签署的同盟协议,法国人已经放弃对玄武岛的主权声索。 依你之见,现在他们还赖在这里不走,究竟是等待季风,还是另有所图?” 第50章 玄武龟和长生果 玄武群岛陆地总面积455平方公里,其中主岛玄武岛就占据了群岛三分之一的面积,因此千户所1600余人口超过八成都集中居住在玄武岛。 在上千人的共同努力下,作为家园的安澜城被建设得很好。 虽说规模远不及內地的一些千户所甚至乡堡,也没有修建城池,只是拥有几座小型石头棱堡,但安澜城还是拥有一种別样的美。 寧静碧蓝的安澜港水波不兴,重峦叠嶂的安澜山苍翠欲滴,安澜城就坐落在山脚到港口的一块小平原上,依山傍海,风景秀美。 一艘法国双桅纵帆船从远处洋面驶入安澜港,在下锚固定好船只后,一群法国水兵兴高采烈的从船上涌下,登上了石质栈桥。 他们中的每个人都肩挑手提的,有的用藤条提著黑乎乎的椰果,有的用木棒挑著沉甸甸的海龟。 这群收穫颇丰的法国水兵一点也不避著岛上的卫所军,径直的穿过港口,走进了安澜城。 安澜城占地面积约百亩,几座石头棱堡將小城围成了一个“田”字形的格局,一横一纵即两条长街,街道两侧儘是用花岗岩砌成的住宅和商铺。 跑到门口看热闹的汉人正军和吕宋人、马来人军余突然有人注意到法国水兵担子上挑著的海龟,大惊失色道:“天杀的法夷,他们把神龟抓了!” 还有人注意到了法国人手里提著的黑椰子,大声叫骂道:“丟雷老母,不止抓了祥瑞,还把咱的长生果也偷了!” 群情激愤之下,马上就有汉人正军挺身而出,带头拦住了这群法国水兵的去路。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快点!” 法国人听不懂汉语,只知道自己一行人被人挡住了去路。 法国水兵不知所措,纷纷把目光投向船长阿尔贝上尉。 阿尔贝上尉一脸不高兴的走到前面,对挡路的卫所兵说道:“你们要干什么?破坏法寧友谊吗?赶紧让开,不然我会把你们的所作所为通报给韦总督,让他来踢你们的屁股。” 卫所兵也听不懂法语,但知道神龟和长生果都是玄武岛的至宝,坚决不肯让行。 见这帮寧国军人软的不吃,阿尔贝上尉只好来硬的了,叫手下七八十名法国士兵放下战利品,取下了背上的火枪。 玄武岛卫所兵当然也不是被嚇大的,这帮人之所以被流放万里充军,几乎全是因为犯了重罪,包括並不限於抢劫、偷盗、致人伤残等等罪行。 一个个社会渣滓被送到了万里之外,净化了本土,也充实了边疆,双贏! 看到法军这副架势,卫所兵纷纷把目光投向在场唯一的军官,小旗郑三宝。 郑三宝平时没少在他们面前吹嘘自己乃隱石公十七世孙。 隱石公是谁?姓郑名绵,是石井郑氏的开基祖,其十二世孙出了个延平武王郑成功,十六世孙乃当今皇帝陛下。 儘管已经跟皇帝出了五服再五服,但一声皇亲国戚,他郑三宝还是当得起的。 搁韃子那边,他高低也是一个红带子。 被起鬨架秧子的郑三宝知道今天没法善了了,出来混,就不能跌份! 这位穿著短褂,左右胳膊描龙绣凤的“郑氏宗室子弟”板著一张脸推开人群,来到最前面,一把抓过法国士兵的枪口,將其顶在脑门上。 “来,朝爷爷脑门上崩!今天谁不开枪,谁就是孙子!” 郑三宝的硬气立马博得了满堂彩,卫所军纷纷讚嘆“三哥硬气!三哥没给咱玄武岛千户所跌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尔贝上尉被架住了,下令开枪他不敢,可下令后撤又丟了一位骄傲的法兰西军官的顏面,因此只能与这帮卫所军对峙著。 很快,几座棱堡上驻守的正军就赶来支援了。 人不多,就一百来號人。 这是因为玄武岛千户所原来就只是一个百户所,丁口不多,正军自然也就只能凑出一个百户的规模。 带兵前来支援的副千户一边將对峙的两方人马分开,一边骂郑三宝:“泼皮三,又是你小子惹事,回营了再慢慢收拾你。” 郑三宝嬉皮笑脸道:“刘副千户,属下这也是一腔热血卫国家,你老可別冤枉好人。” 刘副千户拿郑三宝没有办法,只好一边派人去通知居住在千户所城內大营的法国舰队司令部,一边派人去安澜山寻找跟吴校尉登山观海的正千户韦昌发。 …… “依我之见,法国人不像是想赖在玄武岛不走!” 韦昌发示意吴霜別急,为其分析道:“法国人已经占领了南边的法兰西岛(模里西斯)和波旁岛(留尼旺),二岛面积四五倍於玄武群岛,物產丰饶,人口眾多。 多一个玄武岛不多,少一个玄武岛也不少。 既然同盟协议都已签署,那么法国人再揪著玄武岛不放也没有道理。” 吴霜点点头,认为分析有理,听韦昌发继续往下说道:“我大寧是顺昌二十一年(1767年)开始向玄武岛派驻第一批卫所军,而三年后法国移民也来了。 当时我还派人去看过,是一支由15名白人、7名奴隶、5名印第安人以及1名黑人妇女组成的移民队伍。 他们在安澜港东边十里外的圣安妮岛安营扎寨,跟我们当时的百户所成了邻居。 我们跟他们的关係还行,这十几年来常常互相交换物资,互通有无。 前些天他们的移民首领夏尔又找我了,向我正式道別並感谢玄武岛过去对他们的帮助,他们要返回波旁岛了。” 听到韦昌发的这席话,吴霜彻底放心了,看来法国人並没有盘踞玄武岛不走的意思,而是真正的在等待季风。 正当两人閒聊的时候,一个气喘吁吁的卫所兵跑上半山腰,隔得凉亭老远就大喊道:“韦千户,不好了,我们的人跟法国人打起来了!” 听到爆发了衝突,韦昌发瞬间急眼了,慌张的衝出凉亭,远远的把那名卫军截住,追问衝突的始末。 在听到只是对峙,没人死伤后,大鬆了一口气。 不是他怯懦,而是寧军这点人马跟人多势眾的法兰西远征舰队打起来,只有吃亏的份。 而当他听到法国水兵偷猎神龟,还偷走长生果后,瞬间气血上涌,愤怒的骂道:“狗入的法夷,这是要断了我玄武岛一千多人的生计啊!” 吴霜不明所以,连忙追问情况。 原来神龟指的是亚达伯拉象龟,一种世界第二大的陆龟,最大可以长到体长六尺,体重六百斤,寿元更是长达两三百年。 冼安澜环球航行的时候发现了此龟,见其神异如神话传说中的玄武巨龟,遂將此地命名为玄武群岛。 韦昌发来到玄武岛后,见此龟果如冼侯书中所描述的那般神异,当即抓了两头最大的,通过返回的运输船將其运到了东寧承天府,献於陛下观赏。 帝观之大悦,遂將此神龟与其他殖民地进献的珍禽异兽一起关进了別苑,郑承熵小时候还骑过其中一头神龟呢! 可惜韦昌发进献宝物之功都被上官贪没了,不然早就可以挪窝了。 虽然官没升成,但也打响了玄武岛在南洋的名气。 一些勛贵、富商纷纷出重金求购玄武岛神龟,至於是买回去观赏,还是买回去吃,韦昌发也不知道,反正儘管卖就是了。 卖神龟的金银,韦昌发也没独享,大部分都用在了对玄武岛的建设和移民上面。 至於长生果,则是玄武岛的另一种宝贝了,又名海椰子,是世界上最大的坚果,平均重三十斤一个,最大重五十斤。 果肉具有滋阴壮阳的效果,还能治疗中风、精神烦躁等症。 这种雌雄异株的椰子树,雄株开花的时候,花骨朵形状就像男性的外生殖器,雌株结果,果呈胖心型。果子成熟后剥开外壳,里面的果核初看像2个肾相对相联,但翻过来看一下,令人惊奇,简直是女性臀部和外生殖器的雕塑,因此海椰子又被叫作爱情果。 据玄武岛卫所兵观察,长生果种子埋进土里,一年才发芽,一年长一片叶子,十五年才长出树干,生长极为缓慢。 而那些野生的长生果树,五十年一开花,四十年一结果,又十年才得熟,一百年方得吃。 最老的果树树龄已近千年还能开花结果。 这不就是西游记里面的人参果树吗? 对西游记耳熟能详的卫所兵將这种树命名为长生树,果子叫长生果,寓意长生不老。 在把长生果献给大寧皇帝陛下后,长生果也开始被那群勛贵、富商追捧。 因此长生果也成了玄武岛千户所的另一大財源。 神龟还好一点,数量还多,没像后世那样濒临灭绝。 但野生的长生果树数量是真的不多,只有三五千株。 按照百年的结果周期,平均每年也就三五十颗果树有出產,果实相当珍贵和稀有。 除了用作皇室贡品的那部分外,剩余份额都竞相被勛贵富商所瓜分,预订的订单都排到十几年后了。 现在韦昌发还不知道那群遭瘟的法国兵究竟祸祸了多少棵长生果树。 如果只是採摘果子,还好,还能忍受。 要是长生果树被推倒了,那天可就塌了! 第51章 不辱使命 知道兹事体大的两人再也没有閒心吃饭了,急急忙忙的下了山。 韦昌发作为千户所掌印官,跑去安抚城中的卫军了,防止与法军爆发衝突的同时,也派船去东北方八十里外的长生岛(普拉兰岛)查看长生果园的状况。 至於玄武巨龟盘踞的玄武环礁(阿尔达布拉环礁),在玄武岛西南方两千三百里外,顺风顺流也需要航行三四天才能抵达,太远了,就暂时没派船去查看。 吴霜则脚步匆匆的去法军远征舰队司令部了,准备就玄武岛財產被盗窃一事向法军提出抗议,看看法国舰队司令敘弗朗作何回应。 事实上,在吴霜赶来法军司令部之前,皮埃尔·安德烈·德·敘弗朗准將就收到了海军士兵与岛上大寧驻军爆发衝突的消息。 此刻,敘弗朗正在与舰队副司令德·特罗梅林爆发激烈爭吵。 “寧国不是美洲那些未开化的土著,也不是战斗力低下的印度土邦,而是一个在百多年前就掌握战列舰建造、装备燧发枪的先进大国!” “我们好不容易才拉上他们一起对付英国人,不要让王国外交官的努力白费。” 特罗梅林一脸不在意的说道:“皮埃尔,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寧国人之所以愿意跟强大的法兰西结盟,正是感受到了英国人的威胁,而不是对法兰西的施捨。” 敘弗朗对副官这种傲慢態度十分失望,大声的爭辩道:“法兰西当然强大,但寧国同样也不弱小!我们需要他们的战列舰队!” “但他们同样也需要法兰西的战列舰队!不然为何万里迢迢派出联络船来寻找我军?” “特罗梅林,你太自负了!”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当卫兵通报盟友的联络使者已经来到时,敘弗朗和特罗梅林立即停止了爭吵,不想在盟友面前闹笑话。 进屋后,吴霜向两名法国高级將领行了一个军礼,隨后便毫不客气的用流利的法语兴师问罪了。 “贵军自抵达玄武岛后,岛上的驻军便竭尽所能的为贵军提供补给。 木薯粉、西米、芋头、甘薯、烤麵包果、鱼乾,儘管都不是什么精致的食物,但已经是这个贫穷落后的岛屿能提供的最好物资了。 他们抱著友好的態度对待盟友,可一些胡作非为的士兵却要夺走他们赖以生存的长生果和玄武龟。” 特罗梅林长著一张长脸,加一副鹰鉤鼻,此时他用一种极为不屑的语气说道:“中尉,你说的话太严重了。 我的士兵只是採摘了几枚野果,在海里捕捉了几只海龟,远远没到威胁到塞席尔居民生存的地步吧? 再者说,塞席尔曾经属於我们,作为前主人使用一下这里的物资,不过分吧?” 听到这一席傲慢至极的话,吴霜心中怒火腾腾,很想一拳挥在那张刻薄又令人討厌的丑脸上,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用一种戏弄的语气回答道: “特罗梅林上校,纠正一下,这里不叫塞席尔!在你们法国人宣誓主权前八年,我国就已经宣誓了对玄武岛的主权。” “在你们寧国航海家登陆塞席尔的三十年前,法国海军就登陆了岛上剿灭了盘踞在此的海盗。论发现时间,我们远在你们之前。” 吴霜不想再跟这个小丑一样的副司令官爭论,而是直接质问道:“凡尔赛宫签署的同盟协议还墨跡未乾,上校是要代表贵国推翻合约吗?” 这话一下子堵住了特罗梅林的嘴巴,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撕毁路易十六陛下签署的协议。 因此只能狠狠的瞪著吴霜,在心里痛骂寧国人的无礼。 敘弗朗面色如常的看著吴霜与特罗梅林打口水仗,没有下场发言,只是在心里默默讚嘆吴霜的冷静与机变。 寧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尉都如此出色,真不知道寧国的海军舰队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年轻俊杰。 他很欣赏吴霜,自一个月前对方抵达玄武岛的时候,他得知这名年轻的舰长勇闯赤道无风带,並成功带领船只穿过无风带的英勇事跡后,就对这名小舰长无比的看好。 勇敢! 这对法兰西海军军官来说,是一种多么稀缺的品质! “吴,我很感谢贵国军民对法兰西远征舰队伸出的援助之手。 请你告诉我,海军部分人的所作所为真的会影响岛上居民的生计吗?” 看著笑容和蔼,脸上肉乎乎的敘弗朗將军,吴霜为其解释了一下长生果和玄武龟对大寧的意义。 在得知这两样东西都是皇室贡品后,敘弗朗人都麻了。 这下麻烦大了! 当敘弗朗抓耳挠腮,正感到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的副官特罗梅林又跳出来嘴臭了。 “海椰子我不了解,所以不发表任何意见。但那个大乌龟真是你们寧国人的神兽图腾吗? 哈哈!以前海军缺少补给的时候,经常捕猎那种大海龟,养在船上作为可以隨时宰杀的新鲜活物。 中尉,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著我! 除了我们,英国人、尼德兰人、葡萄牙人都经常捕杀这种海龟。 早知道是你们的神兽,我们就少杀一点了。” 吴霜再也忍不住了,怒喝道:“闭嘴吧你,如果你不想为法兰西抹黑,就闭上你那张臭嘴。” 特罗梅林被一顿臭骂,整个人直接呆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隨即大骂道:“你这个毫无教养的东西,你的师长没有教过你如何尊重长官吗?” “你不尊重我的国家,我又如何会尊重你?想贏得別人尊重前,先学会管好自己的那张破嘴。” 特罗梅林还准备反骂,但直接被敘弗朗喝止了。 “够了!特罗梅林上校,我命令你立即离开!” 平时一副老好人模样的敘弗朗,发起怒来也挺威严的,面对发飆的司令官,特罗梅林不敢顶牛,只能忿忿不平的出了房间。 “吴,我为属下的无礼,向你和贵国致以深深的歉意。” “司令官阁下不必道歉,我知道你是一位正直的军人。” 敘弗朗微微頷首,也不再过多解释,而是说起了自己的处置方案:“我会勒令猎豹號的船长和水手交出所有不该拿的东西,並向贵国贵军公开致歉。” 吴霜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个处置方案。藉此机会,他再次说起了出征锡兰的事情。 “贵国舰队在我抵达玄武岛之前就已经来到了此地,前后休整已近四十日,伤病的水手已经养好了病体,且眼下已是耶歷的五月。 北小西洋东北季风已转为西南季风,利於航行。 司令官阁下还不启程,莫非是有什么顾虑?” 敘弗朗哈哈大笑,“吴,我知道你此刻很急,但你先別急,听我给你慢慢解释。 在舰队停留玄武岛的这段时间,我派猎豹號回了一趟好望角。 联络后续舰队的同时,还打听了一下爱德华·休斯的行踪。” 隨即敘弗朗又给吴霜解释了一下爱德华·休斯是谁。 这一位是英国派出的增援舰队司令官,率领著不下十艘战列舰的庞大增援舰队。 在听到英国人再一次向小西洋投放重兵,吴霜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离开科伦坡已经整整两个月了,完全不知道科伦坡战事进行得如何了。 在他离开的头两天,舰队才击败了尼德兰科伦坡分舰队,攻占了科伦坡堡,战事一切顺利。 可现在他已经从法国人口中得知,英国和尼德兰已经结盟,並且都派出了本国的增援舰队。 当他抵达玄武岛的时候,那两支舰队恐怕早就抵达了天竺和锡兰。 在增援到位后,英国人和尼德兰人就拥有了十二艘战列舰,数量上胜过寧军一筹。 冼督身为久经沙场的老將,应该能应付过来吧? 吴霜脸上写满了担忧。 “吴,不用担心,爱德华·休斯才抵达好望角不久,正在补给休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在他们抵达印度之前击败英国印度舰队。” 说著,敘弗朗给吴霜算起了帐,“英尼联合舰队有12艘主力舰,包括1艘二级舰和11艘三级舰。 法兰西远征舰队拥有10艘三级舰,2艘四级舰。 加上贵国的1艘二级舰,9艘三级舰,9艘四级舰。 数量上面,我们拥有碾压优势。” 吴霜点头表示认可,隨即说道:“胜负的关键就在於我们要先於爱德华·休斯抵达锡兰或者天竺。 司令官阁下,我们得儘早出发!” 敘弗朗淡淡一笑,“没错,谁先合兵一处,谁就能各个击破对手。 因此,我决定三日后出兵锡兰,与贵军匯合。” “太好了!” 吴霜高兴的差点蹦起来,为了完成联络友军的任务,他冒死穿越了赤道无风带,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没有辜负冼督的重託,也没有辱没从军那一天起就立下的使命。 第52章 经天纬地之才 “小伙子们,今天的题目出来了。” 林至孝穿著一身红锻织金麒麟赐服走出船舱,手里还提著一个木托铜体的地球仪。 他笑呵呵的走到四分之一甲板,看了一眼毒辣的太阳,骂道:“狗入的终於放晴了,一连下了多少天雨,人都快发霉了。” 骂了几句解了气,林至孝没有忘记做正事,拍了拍手中的地球仪,“今天咱们做点有挑战性的题目,也是以后你们参加“校尉试”会碰到的实用性考题。” 听到是校尉考试会考的题目,一群年龄从十二三岁到二十来岁不等的海军候补生纷纷正襟危坐,伸长了脖子,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尤其是那两名已是弱冠之年的青年军官,赶紧拿出了鸡距笔和牛皮封笔记本,准备以最快速度抄写下试题。 他们跟那群半大孩子不一样,已经成年好几年了,如果不儘快中试,就该考虑退役了。 毕竟没有几个人能脸皮厚到而立之年还继续当海军候补生。 绝大部分无法通过校尉考试的人都会选择退役,去商船担任大副、二副之类的职位,不仅薪水丰厚,还不用被同僚嘲笑。 尤其是后者,真的很伤一个男人自尊。 郑承熵也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还有一张可以摺叠的小桌板,此情此景,不禁让他感觉又回到了校园时光。 “都听好了,本郎將要开始出题了。” 大声提醒了一句后,林至孝將地球仪放在了身旁一个木架子上,拨弄著说道:“科伦坡海战爆发后第三日,舰队一致决议,向南洋本土派出了“悟空號”报信。 已知科伦坡经纬位置为北纬7度,东经79度50分。 旧港经纬坐標为南纬2度42分,东经104度37分。 东寧承天府经纬位置为北纬14度35分,东经121度。 请问,悟空號哪一天抵达旧港,將信送到西洋舰队提督府?又哪一天抵达东寧,將消息报於海军部和朝廷?” 一群海军候补生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都什么问题啊?这么难的吗? 林至孝看见眾人一副被难住的模样,开心的笑了,“校尉试乃国家抡才大典,你们以为是隨便哪个庸才都能中试的吗? 你们问问庄副尉和高副尉,每年中试率是多少?他们考了多久?” 被点名公开处刑的庄副尉和高副尉满脸羞红,连头都不敢抬了。 可林至孝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道:“別说你们几个庸才了,就是老子,当年也整整考了五年,从十五岁考到二十岁才中试。” 看到郑承熵目光一下子扫了过来,林至孝赶紧换了一副嘴脸,陪笑道:“当然了,殿下不包括在內,殿下天资聪颖,我等凡夫俗子难及也!” 郑承熵没有搭理林至孝,而是在认真回忆脑子里那点早还给老师的知识。 坐在他旁边的梁大成则一阵抓耳挠腮,別说解题了,他连题目都没太听懂。 鬼知道悟空號哪天抵达南洋本土,他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相师。 这齣题的人,脑子一看就不好。 船只在海上航行,不可测因素太多,不管是碰上了大风大浪,还是碰见了敌人,都有可能延期抵达,甚至还可能葬身大海。 他不敢开口询问,怕被笑话,但很快就有人帮他问出了心中那一大堆疑问。 “船长,这道题有太多变量了,不管是天气还是航线,都无法预测,没法给一个准確的答案。” 陈子衡可不怕出风头,当即指出这道题不像是什么正经题目。 林至孝不敢拿郡王开涮,但拿一个舟山伯旁支子弟立威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只见他冷哼一声,开口呵斥道:“天气和航线无法预测就不打仗了?如果都是抱著你这种想法,我们为何要出征锡兰? 小西洋的风浪大,不可测风险太多,舰队就在旧港、满剌加、檳城、翠蓝屿之间来回巡逻多好,把小西洋拱手让给西夷。” “船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子衡还欲爭辩,就听林至孝说道:“我看你是擒了个敌酋,就尾巴翘天上去了,敢顶撞上官,罚打绳结一天。” 陈子衡一下不说话了,因为船长的权威不容置疑,罚打绳结虽然也挺晒的,但总比跪地上洗甲板好。 郑承熵没有参与这些无聊的討论,而是拿著一支小楷狼毫在日记本上奋笔疾书。 很快,他的这一动作就吸引了全场目光,甚至连林至孝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这可是新题,没教过的,难道郡王也会做? 片刻后,郑承熵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吹了吹本子上的墨跡,把目光投向林至孝,回答道:“报告船长,悟空號二月初三起航,预计三月二十三抵达旧港,四月初一抵达东寧。” 林至孝笑了一下,答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解题过程,於是他便让郑承熵上前来给大家分享一下解题思路与过程。 郑承熵也不客套,起身径直的走到林至孝身边,拿手指了指地图上標註的科伦坡、旧港和东寧。 “科伦坡到东寧,可以分作两段航线,先说科伦坡到旧港。 先將两地经纬坐標转化为弧度,然后计算两地的经度差和纬度差。 最后把相关数值代入半正矢函数,计算出两地球面弧长约为3000公里。” 林至孝微微頷首,三角函数早在明末就传入了中国,在求知慾满满的士大夫阶层引起了极大的兴趣。 传教士邓玉函、汤若望和徐光启共同编写了《崇禎历书》、《大测》、《测量全义》等介绍平面三角学、球面三角学的书籍,还把割圆术中的正弦、余弦、正切、余切、正割、余割、正矢、余矢等名词作为了三角函数名词。 大寧继承了明末这股西学风气,对西学的研究走得很远,同时还在不断吸收欧洲传过来的最新研究和发明。 比如欧拉这位大贤近几十年来在大寧就很火,他的《微分学原理》、《积分学原理》已经成了各大学堂的最新教材。 海军候补生当然也不例外,在船政学堂就读的时候就开始接触三角函数,上船以后还会接受船长的高级教育。 郑承熵接著道:“但这个距离不等於实际航行距离,由於悟空號返回南洋的时候,小西洋还刮著东北季风,因此只能戧风而行,走的是“之”字路线,且路上还要绕行苏门答腊岛,所以实际航行距离將达到4000公里。 逆风逆流的情况下,就算悟空號是一艘双桅快船,且水手操帆嫻熟,但也只能跑出两节航速,日行80公里,50日抵达旧港。 按照同样的方法,我们可以算出旧港到东寧的航行距离为2500公里。 悟空號抵达旧港时已是农历三月下旬,刚好赶上南海西南季风,顺风顺流状態下可跑出十节航速,日行七百多里,预计七日赶到东寧。” 林至孝抚掌微笑,赞了一声“精彩”,隨即面向眾人道:“看见没有?题目是很难,但郡王殿下又是怎么算出来的? 大寧海军需要的是经天纬地之才,不是隨隨便便什么不学无术的傢伙都能当上舰长的。 大伙儿要多向郡王殿下学习,没事也可以多向郡王殿下请教。” 郑承熵笑著收下了这顿马屁,然后学霸味十足的说道:“只不过是一些基础题罢了,再难点我也不会算了。” “殿下,等凯旋迴国后,你上船也满三年了,可以去参加校尉试了。” 林至孝满脸堆笑道:“凭殿下现在掌握的知识,肯定高中无忧。” 郑承熵笑了笑,没说话,林至孝这廝怕是想拐著弯儿的撵自己走吧? 也罢,回国了就去考试,免得招人烦。 第53章 攻守易形 “殿下,请留步!” 授课结束后,郑承熵提著一体化摺叠桌椅准备返回船舱,但突然被人叫住了。 郑承熵转过头一看,发现是身材瘦小的梁大成。 他跟梁大成见过一面,当时对方是作为梦溪號爆炸唯一倖存者被带来问话。 之后梁大成策勛三转,调到了李旦號担任上士水手长。 再接著他就出使康提了,结果回来后又听说这傢伙走狗屎运,第一个发现敌军夜袭科伦坡港並及时给出预警,避免了舰队遭遇更大损失。 立了大功的梁大成再次官升一级,晋升为陪戎副尉。 一个从军没几年的小兵,竟然在梦溪號爆炸中唯一倖存,並在短短一个月內连升四级,还摇身一变成为了军官。 此人的事跡很快就传遍了舰队,成为了上万官兵眼中的幸运儿,都称讚这傢伙祖坟怕是冒青烟了,有大气运在身。 郑承熵平时在船员面前就没什么架子,更別说对方还是跟他官衔平等的“气运之子”了。 十分和蔼的说道:“梁副尉,你有什么事?” “殿下,你叫我豆丁成就好了,叫梁副尉,我还挺不適应的。” 郑承熵微眯著眼,“哦,有什么不適应的?” 梁大成“嘿嘿”的笑了笑,“我天生就不是当军官的料,不会算数,更不懂天文地理。” “没有什么是天生的,不要辜负了你身上的战功。” 郑承熵从头到脚扫了梁大成一眼,正色道:“不会就从头学起,当不上舰长,一辈子都只能做个末流小官。” 梁大成收起了嬉皮笑脸,对郑承熵重重一揖,“多谢殿下解惑,属下一定谨记於心。” 郑承熵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梁大成则傻笑著目送郑承熵进了船舱,直到郑承熵身影消失不见后,才渐渐收起了脸上笑容。 他不想像父亲那样老老实实的当个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劳碌一辈子,所以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参加海军。 他不想眼睁睁被尼德兰人炸死,所以决绝的选择了自己炸船。 老梁家世代贫民,到了他这一辈居然当上了军官。 他不甘於只做个低级武官,还想往上爬。 他已经了解过了,等级森严且阶级固化的大寧海军还是为他们这种非船政学堂科班出身的立功士兵留了一条晋升通道的。 但路很窄,基本上一辈子到头就是个校尉,连做到船长的都很少,更別提將军了。 梁大成有著与他身材极不相符的野心,暗暗给自己立誓,一定要考过校尉试,然后一步步当上船长,甚至是当上將军。 再高他就不敢奢望了,毕竟现在大寧连平民將军都很少见了。 …… “什么?联合舰队消失不见了?” 当郭正奇从派出的侦查船那里得知加勒港已经空无一船的时候,整个人都很震惊,连忙召集了舰长开会,並向眾人通报了该情况。 “英国人和尼德兰人这是去了哪里?加勒港都不要了吗?” 郭正奇看了一眼说话的马欢號舰长陈明义,摇头道:“加勒港还有陆军士兵守护,我们的船靠近的时候遭到了炮击。” 听到此话,陈明义变得更加疑惑了,“那他们的海军丟下加勒,就不怕被我军趁机攻占吗?” 建安號舰长黄瑞吉接过话茬说道:“加勒城比科伦坡还坚固,且有一定陆军驻守,不是那么容易打下的。 再说了,我们的海军步兵团损失惨重,跟康提王国还签署了协议,不会去进攻加勒。” 陈明义马上反驳道:“可敌人又不知道我们跟康提王国的协议內容,怎会轻易將加勒置於危险境地?” 文达號舰长何承恩皱眉道:“莫非是个陷阱,想引诱我舰队出击?” 张士信看了一眼何承恩,这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傢伙,简直辱没了自己祖宗张英张文达的名声,身为一名74炮顶级三级舰的舰长,毫无进取之心。 再也无法忍受这个虫豸的他开口道:“哪有那么多陷阱,敌人这是露怯了。 他们想必已经收到法国远征舰队將要抵达锡兰的消息,害怕我军与法军合兵一处攻击他们。” 张士信的话令眾人茅塞顿开,不知不觉中,已经是西南季风盛行的农历四月了。 如果法国远征舰队够积极,恐怕已经离开了波旁岛,正在来锡兰的路上了。 有了这个推断,就不难理解联合舰队的避让了。 何承恩被张士信懟脸阴阳了一句,心里很不爽,把目光投向郭正奇。 可郭正奇这次没为他出头,而是支持了张士信的推断。 “靖海將军所言不错,敌人放弃了加勒,就几乎等同放弃了锡兰。 如果本帅没猜错的话,英尼联合舰队恐怕去了天竺,那里有英国人建造的孟买船厂,可以维修保养大型战舰。” 张士信点点头,“不错,孟买七岛被英国人建设的很繁华,物资供应什么都不缺,比加勒更適合作为决战之地。” “我现在担心的是英国人和尼德兰人也学我军的避战保船策略,这將不利於我军接下来的进攻。” 郭正奇的话令在场所有人为之侧目,包括列席旁听的郑承熵。 这还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横海將军吗? 前些日子还放话违令出战者斩,今天怎么转了性子,开口闭口就是进攻。 郑承熵也稍稍转变了对郭正奇的看法,看来这位舰队代理主帅也不是一个死板的人,正如他名字一样,正奇相合,防守是为了更好的进攻。 郭正奇接著又说道:“我提议8艘还能出动的六级巡航舰全部派出去,分作四支小舰队,分別对天竺东西海岸进行武装侦查,包括孟买、柯支(科钦)、马德拉斯、加尔各答这些殖民要地,一个也不能放过,必须锁定英尼联合舰队的行踪。” 面对郭正奇突然爆发的进攻欲望,眾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適应。 何承恩更是没有转过弯来,还以为郭正奇是昏了头,连忙提醒道:“横海將军,咱们是不是等到法国舰队到了再行动?人多力量大,到时候直接以泰山压顶之势摧毁英尼联合舰队。” 郭正奇摆手道:“此计行不通,我们不能浪费时间,必须儘快锁定英尼联合舰队的去向,等法国人一到,两军匯合后直接去天竺决战。 陛下和朝廷这会儿应该已经收到“舰队被重创、冼督殉国”的军情文书了,我们要儘快传回捷报,不能让陛下和朝廷诸公继续为战事不利而感到忧心。” 郭正奇这番话太政治正確了,为陛下分忧,谁敢反对。 於是,向天竺派遣侦查舰队的提议火速通过。 郭正奇用目光逡巡了眾人一圈,生怕这些人避战久了,一下子还无法进入临战状態,当即就喊出了那句振奋人心的千古名言。 “诸位,冼督和八千牺牲健儿的英灵还在天上看著我们,何日为他们报仇雪恨? 我们此战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英国人和尼德兰人,从此以后,攻守易形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此话一出,在场诸將再也不淡定了,纷纷起身唱喏,眼里也燃起了熊熊战意。 第54章 东寧承天府 东寧湾(马尼拉湾)坐落於南海之滨,北面的东寧(巴丹)半岛和南面的吴鉤府(甲米地)像一对门神將这个方圆四五十公里,总面积近两千平方公里的深水港湾环抱在怀里,三面靠陆,一面靠海,近乎封闭的地形有点像迷你一点的渤海湾。 高高隆起,纵贯吕宋岛南北的永华(中科迪勒拉)山和东寧半岛为东寧湾挡住了南海的风暴,使得这处港湾成为了海军最优良的锚地,也是大寧东洋舰队的常驻基地。 光有海军舰队把守还不放心,大寧在攻占吕宋后又在东寧湾西南出口的悬针(科雷希多)岛修筑了要塞,部署了重炮。 悬针一词来自於《本草纲目》,其实就是蝌蚪的別称。 悬针岛面积只有五平方公里,像一只蝌蚪一样游弋在东寧湾的出口,將海湾分为了南北两支水道。 其中北水道宽3公里,悬针岛和北岸陆地上的炮台可以轻鬆封锁此水道。 南水道宽约10公里左右,部署在悬针岛上和南岸陆地上的大炮射程有限,即使是42磅重炮也无法打出5公里的有效射程。 因此,部署在悬针岛担任守卫的佛山重炮团第一营平日里都把关注重点放在了南水道。 在炮台上执勤的士兵注意到了南边海面上的帆影,立马敲响了铜钟。 听到示警声,正在棱堡军营內看金瓶梅的营长立马提上裤子衝出大营,三步並作两步上了炮台,拿起望远镜一看,发现是一艘双桅帆船,立马骂道:“衰仔,不知道南水道平日里不能走的吗?” 可当他看清帆船桅杆顶部悬掛的三辰旗和白虎旗后,瞬间不说话了。 意识到有重大事件发生的营长不敢怠慢,立马派出了系在码头的小艇,划桨向来船靠近。 为了加强对东寧湾的防御和管理,大寧向来不允许民船使用南水道,统一走北水道。 只有战舰传递紧急军情的时候,允许使用宽阔畅通的南水道。 悟空號双桅横帆船的舰长邱继成一身的风尘僕僕,鬍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身上那件绘彪补服也是破烂不堪,胸口、领口更是结了一层盐霜,看起来脏兮兮的。 肩负重大任务的邱继成带著船员一路戧风而行,只用了四十八天就抵达了旧港,將消息报予西洋舰队提督衙门。 接著他们又马不停蹄的赶往承天府,只用了六日半就抵达了东寧湾。 没工夫与佛山团派出的联络士兵閒扯的邱继成一句“万里急报”就打发走了这几名士兵,在对方的目送下驶入了东寧湾。 又行驶了约摸一个时辰后,悟空號抵达了此行的终点站东寧港。 繁忙的东寧港內,白帆点点,犹如天上的星星一般,往来的商船將一船船香料、大米、木材、锡锭、铜锭等各类原材料商品运入东寧,又从东寧运走一船船锡壶、铜壶、铁锹、铁锅等各类手工业品。 作为南洋的经济中心,前来东寧贸易的不仅有爪哇岛、苏门答腊岛的本国商船,还有马来半岛、暹罗和安南的外邦商船。 邱继成没有驶入寧安(巴石)河以南的商港,而是驶入了寧安河以北二三里的军港內。 为了不扰民和军情保密需要,东寧湾內设了两个港口,一军一商,分界线就是连接贝湖和东寧湾的寧安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驶入军港內后,邱继成在这里看到了三艘体型庞大的风帆战舰。 水手们面色激动的涌上甲板,七嘴八舌的爭论“南塘”號和“虚江”號这两艘二级战列舰谁更厉害,还有人说这两艘船加一块都不是一级战列舰“延平武王”號的对手。 邱继成没有加入討论,更无心欣赏这三艘吨位还要超过郑和號一大截的镇国神器的强大英姿,一抵港,就急切的下了船,然后徵用了一辆海军部的马车就向內城驶去。 郑经在攻占吕宋后,没有在杀得人头滚滚的寧安河南岸修建宫殿,而是在北岸新修建了一处坐北朝南的宫殿。 西班牙人在南岸修建的那座马尼拉王城,能用的石材都被运到了北岸修宫殿,南岸王城旧址则作为东寧承天府衙门所在地,隨著居民渐渐增多又扩建成了外城。 整个承天府的城建格局就像一个“吕”字,內城、皇城、宫城在北,外城隔著一条寧安河在南。 邱继成由於是在北港靠岸下船,所以前往皇城並不远,马车在商铺鳞次櫛比、行人如织的內城行走了大概四五里地,就到了皇城根。 皇城的城墙並不是中国古代传统的四四方方的城墙,而是一座超大型五角棱堡,从高空俯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五角星。 占地约五平方千米的巨型棱堡將宫城牢牢包裹在內,最中间是占地约一千亩的宫殿群,宫殿的前门承天门以南两侧则是各部署衙。 邱继成在海军部衙门前下了马车,將印信交给了门口值守的海军士兵,然后进了衙门的耳房等待召见。 …… 满头华发的海军大臣江彦雄已经是花甲之年了,精力有些不济的他批改完一封公文后,拿起放在桌上的茶杯,正要品一口提提神。 突然一名下属脚步匆匆的走进了房间,稟报导:“启稟大都督,西洋舰队派船送回急信。” 听到是西洋舰队来信,江彦雄劈手夺过了这封信件,拿在手中检查了一番,发现烤漆没有破坏后,拆开信件阅读了起来。 开始江彦雄的表情还算正常,但不到一分钟就脸色大变。 “信使呢?快传!” 没一会儿,邱继成就被带进了公房。 “属下西洋舰队悟空號舰长、御侮校尉邱继成参见大都督。” 邱继成行了个军礼,隨即便被江彦雄挥手打断了,“贤侄,不要在意这些繁文縟节了,快如实告诉老夫,冼提督是怎么殉国的?舰队现在情况如何?” 邱继成的四世祖邱辉和江彦雄的曾祖父(三世祖)江胜是相交莫逆的好兄弟,同为郑经时代的大將,两家延续四五代人的交情了。 因此在世伯面前,邱继成也不强撑著了,眼含热泪说道:“英夷和红毛勾结在一起,匯聚了12艘战列舰,其中还有一艘不弱於郑和號的二级舰…… 事后有俘虏招供,当时冼提督身陷重围,被英夷两艘战列舰包围接舷,我等为敌舰所阻,救之不及。 冼提督身负重创,仍持剑大呼“杀敌”,最终寡不敌眾,在敌军大举登上郑和號后,引爆了火药与舰同殉。” 听到年少时与自己一起参加爪哇海战的冼定波竟如此走了,且死的这般壮烈,江彦雄也是一阵唏嘘。 但他隨即便掛念起舰队的安危,那可是大寧的海上长城啊,丟了的话恐国家震盪,四夷不寧。 第55章 增援与造舰策略 华章宫,御花园內。 七十有七的顺昌皇帝郑咸灂正满脸含笑的注视著台上舞水袖的粤剧花旦,只见那花旦水袖甩出,几个金甲天兵顿时向后翻倒在地,乐器的敲打声也瞬间停止,陪著老皇帝一起听戏的后妃、宫女、太监纷纷鼓掌叫好。 热闹的气氛让老皇帝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几分,笑著吩咐太监看赏。 以前大寧是没有粤剧的,在永历八十一年(1727年)的时候,北京京剧名伶张五,人称摊手五,因天地会成员身份暴露,为躲避清军的追捕,化装易服逃亡到吕宋,寄居於粤人较为集中的粤海府(比科尔地区),以京剧崑曲教授红船子弟,建立“琼花会馆”,渐渐开创了大寧的粤剧风潮。 在严重缺乏娱乐方式的十八世纪,上到皇帝,下到小民,大家都很喜欢这种以海盐腔、弋阳腔、崑山腔、梆子腔等诸腔为基础,並吸收珠江三角洲民间音乐融合而成的戏曲。 每年粤剧团都会坐上红船,去大寧控制下的各大岛屿巡演,常常万人空巷,只会一睹粤剧名伶的风采。 正当老皇帝打算再听一曲的时候,捧著一柄拂尘的总管太监马可仕脚步轻轻地走到顺昌帝身边,小声道:“陛下,海军大臣江彦雄求见,说是西洋舰队传回了重大军情。” 听到是西洋舰队捎回了消息,顺昌帝当即没了听戏的兴趣,立马起轿回了勤政殿。 …… 勤政殿內,江彦雄匯报完军情后,便胆战心惊的坐在太师椅上,等待著老皇帝的雷霆之怒。 “冼定波就这么死了?” 顺昌帝似乎还没从巨大的衝击之中醒过来,坐在龙椅上喃喃自语,神情萧索。 “冼定波年近古稀了,还在为朝廷征战四方,最终战死沙场。 冼安澜完成了远迈汉唐的环球航行,最终落下了病根,不到知天命之年就暴卒。 冼家为大寧可谓流干了血,朕心中有愧啊!” 见老皇帝似乎很忧伤,江彦雄赶忙开解道:“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勿要为冼提督殉国一事而感到难过。 征战沙场,为君王了却天下事,是我等武人的夙愿。 冼提督与舰同殉,打出了我大寧海军的血性和威严,英夷必不敢再孩视我朝。” 顺昌帝没说话,还在慢慢消化冼定波殉国的消息。 冼定波是去岁腊月登台拜將的,隨后便率领部分东洋舰队的战列舰南下旧港,在那里匯合西洋舰队一起出征锡兰。 隔著重洋,西洋舰队难以传回音讯,顺昌帝心里一直掛念著舰队的安危。 一晃四个多月过去了,好不容易收到西洋舰队的传信,没想到却是一个噩耗。 这不禁让老皇帝怀疑自己选择与法兰西结盟,並派舰队出征小西洋,是不是一个错误? 上一次这样的倾国之战还是四十多年前,那一次他赌贏了,將大寧的版图一下子扩大了七八倍。 之后大寧忙著消化这些领土,一直未有什么大动作。 连乾隆出兵缅甸他都忍住了,没有贸然向中南半岛伸手。 但英国人的威胁还是太大了,一旦让他们吞併了天竺,恐怕下一个目標就是南洋。 深知英国强大与贪婪的他,不得不在晚年时再次剑指西洋。 如果他不能解决英国人的威胁,那么迟早他的儿孙还会面对这一切。 不敢相信后人智慧的他,不想遗祸子孙。 但下了这么大的赌注,若还是打不过英国人,那麻烦就大了。 意识到此役事关国运兴衰的顺昌帝瞬间將冼定波阵亡一事拋在一边,眼神也渐渐恢復了清明。 “擬旨,加封冼定波为定远侯,荫冼氏三子入学吕宋船政学堂。” “陛下英明!” 虽然对冼定波打了败仗还升爵感到酸溜溜的,但江彦雄知趣的没有发表异议。 很快,顺昌帝的下一句话就让江彦雄知道了老皇帝的真正用意。 “西洋舰队势单力薄,朕意加派舰队前去支援,不知大都督意下如何?” 江彦雄明白了,老皇帝这是给死人升爵,做给活人看呢! 冼定波打了败仗,朕都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升爵。 你们这些活人还不应该效死命吗? 江彦雄意识到老皇帝心中恐怕已经拿定主意,不是真跟自己商量,连忙道:“陛下,臣附议!” “那么该派遣哪些战舰前去支援呢?若是把南塘號、虚江號、武王號派去,有没有可能扭转不利局面?” 顺昌帝话刚说完,江彦雄就脱口而出道:“还请陛下三思!” 说完才注意到君前失仪的江彦雄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把利害给顺昌帝剖析了一遍。 “臣认为不能派遣这三艘战列舰,因为接下来就是南海的颱风季,一级舰和二级舰都是三层炮甲板的大船,重心高,容易在海上遭遇不测。” 顺昌帝也是在海军船政学堂就读过,並且上舰服役过几年的,对海军並非一窍不通。 刚刚只是隨口一问,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是关心则乱。 老皇帝重重的嘆了一口气:“海军部船舶司太听信法国人了!当初就不应该造或者少造二级舰和一级舰。 这些好看不好用的战舰除了宣扬国威,没有几分实战价值。” 江彦雄连忙起身,躬身告罪道:“臣有罪!是臣一时不察,让海军浪费了国帑,致使海军建设走了弯路,请陛下责罚。” “平身吧,你没罪,我朝从来没有建造过那么大的战舰,被法兰西人一怂恿,就忍不住建造巨舰的诱惑,也是人之常情。” 顺昌帝知道江彦雄的確没多大的罪过,毕竟当时这位海军大臣还给自己上书了,说没必要建造巨舰。 因为英法西三国建造的一二级巨舰都不適合远洋航行,只能守卫本土港口,这些国家也从来没有派遣巨舰来东方。 可他当时好大喜功,根本听不进江彦雄的劝諫,一心造几艘巨舰,向英法西等国证明一下实力,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可巨舰造出来以后,西夷是不敢来南洋撒野了,但他们也不敢派巨舰去小西洋参战。 这种镇国之器造价不菲,一艘便要耗费三四十万银元,堪称是白银堆出来的,贸然派出去,隨便倾覆一艘都够心疼好久的。 但造出来了也不是毫无作用,起码南洋各国就不敢在大寧面前大喘气,打不了洋人还打不了你们? 只要避开颱风季,在南洋附近转转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江彦雄坐回椅子上,斟酌了片刻后,开口说道:“陛下,为今之计,只能派出剩下三艘守卫本土的三级战列舰了。” 顺昌帝没有表態,而是问道:“四级战列舰不派出吗?” 江彦雄在心中嘆了口气,解释道:“根据西洋舰队传回的战报,我军两艘四级舰都打不过英夷一艘减员严重的三级舰。 四级舰防御的脆弱,在三级舰的火力面前暴露无遗。” 顺昌帝有些难以置信,大寧海军数量最多的战列舰就是四级舰,现役有足足18艘。 可科伦坡海战传回的讯息,无一不表明大寧的四级战列舰过时了。 见皇帝似乎有点无法接受,江彦雄又安慰道:“陛下,这世间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五十二年前陛下初登大宝的时候,战列舰的吨位和火力还没现在这般强大。 我大寧海军当时也是以尼德兰东天竺舰队为假想敌建设海军的,针对尼德兰的武装商船队,船舶司专门设计了吨位与之相近,但火力却远远胜之,同时造价又不贵的四级战列舰。 在两次爪哇海战中,我军四级战列舰都痛击了尼德兰舰队。 但时移世易,战列舰在进化,英法西等国的主力舰都渐渐变成了三级舰,火炮也从60门加到了74门,法国人甚至搞出了吨位接近郑和號的大型74炮三级舰。 我军的海军建设思路,近些年也一直在调整,主力舰在逐渐替换为74炮三级舰。 可海军军费有限,人工种植的柚木也生长缓慢,无法短期內將舰队升级。” 顺昌帝听明白了,这是在跟自己討要海军军费,同时也是在隱晦抱怨自己插手海军的造舰。 不过顺昌帝一代英主,还是能虚心纳諫的,因为他听江彦雄这么一说,就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大错误。 若是当初造舰的时候,將18艘四级舰换成9艘三级舰,將2艘二级舰和2艘一级舰(船台上还有一艘延平文王號在建造)换成8艘三级舰,加上两洋舰队原有的12艘三级舰和1艘二级舰郑和號,海军总共將拥有30艘战列舰。 有这么多战列舰在手,那么抽调二十艘数量以上的三级舰去出征小西洋,也不会打成现在这种局面了。 君臣大眼瞪小眼,都知道海军造舰踩了一个大坑。 不过话说回来,不跟英国人正面较量这么一场,通过战爭的检验,谁也不知道造舰策略出了大问题。 好在还有时间改正,但前提是西洋舰队得稳住,別被敌人摧毁掉主力舰,为增援贏取一点时间,也为海军改革撑起一面防御之盾。 第56章 土人造反 公元1782年5月12號,大寧顺昌三十六年四月初一。 天蒙蒙亮,穿著各色官袍的文武官员走出位於东寧府內城的官邸。 职位高的二三品大员,家中自备有马车,豢养的吕宋男僕,黑脸上掛满了討好的笑容,小心细致的扶主人登上马车,等主人坐稳后,才回到鞍座上赶马朝皇城行去。 职位低的五六品官员,则只能选择步行,因为南洋气候湿热,养马不易,所以马匹价格很高,还优先被征为军用,压根没有多少流入民间交易。 至於官员坐轿子,在大寧是不被允许的,早在文王时代就以“以人代畜,伤忠民之心”为由禁止了。 其实主要原因是当时南洋汉民稀少,每一个人力都很宝贵,郑经不想浪费人力,想把所有非官非军非工非商的人都弄去种地。 后面慢慢发现马车数量又跟不上,於是官员就开始乘坐滑竿,既凉快又舒適,非常適合南洋的环境。 而且也不用隨同南迁的汉人忠民代畜,抬滑竿的都是吕宋土人。 但顺昌帝登基后,似乎看不惯京官这副坐著滑竿招摇撞市的做派,又给禁了。 於是,低品官员们只能步行了。 好在无论住在內城哪个方向,距离正中央位置的皇城都不远,也就四五里,走路快点不到半小时就到了,慢一点也顶多花一个小时。 步行的官员穿过高九丈九尺的承天门城楼下的门洞后,进入了皇城內。 而那些乘坐马车的官员则是在承天门前下了车,缓缓步入城门,马车统一被拉到城门侧边划出的停车场停靠。 一群头戴乌纱、身著朱紫的文武官员进了皇城,就像是赶集一样,纷纷涌向旁边的早餐摊。 大寧不包吃住,因此官员们还得自费买早餐。 “一碗沙茶麵,两个蠣饼。” 锦衣卫都指挥使陈安之穿著一身緋袍走到小摊前,放下了几枚铜元,然后接过摊贩递过来的饼子就开始大快朵颐,没一会儿两个油炸饼就进肚了,接著又捧过麵条,吸溜溜的吃了个肚儿圆。 没人嘲笑陈安之的吃相,因为大家都是站著吃,蹲下的话更加不雅。 吃完早饭的陈安之跟著其他官员又步行了一里多地,穿过各衙署外的大街,来到了午门前。 当钟楼的八点钟声敲响,午门被打开,官员们排成文武两列走进了宫城,站在了承天殿外的广场上,监察御史开始点名,同时纠察仪容,看看有没有人衣衫不整,或者隨地吐痰、咳嗽。 待一切工作都准备就绪后,鱼贯而入的文武两班官员走进了这座象徵无上皇权的宫殿。 三品以上在殿內,三品以下在殿外。 跟前明的规矩变化不大,只是早朝时间稍微晚了点,不需要凌晨两三点就起床,而是五点起床洗漱,六点出府,七点吃早餐,八点上早朝,安排非常的人性化。 “吾皇万岁万万岁!” “眾爱卿平身!” …… 高坐在龙椅上的顺昌帝戴乌纱折上巾,穿盘领窄袖绣龙袍,神情庄严,无形中自有一股威压。 站在他旁边的总管太监马可仕尖著嗓子替皇帝当传声筒。 马可仕並不是汉人,原名叫作费迪南德·马科斯。 听名字就知道,这是被殖民久了,跟著西班牙人起的名字。 郑经在收復吕宋后,將参与屠华的邦邦牙人族灭,其余没有给西班牙人当帮凶的吕宋土人则躲过了一劫。 但好景也不长,隨著大寧渐渐在南洋站稳脚跟,其他族群的吕宋土人不是跑到山区躲避抓捕,就是老老实实的给汉人老爷当起了奴僕,提前几百年过上了幸福的菲佣生活。 大户家里好养吕宋婢,皇宫里则好用吕宋太监。 这些皮肤黑黝黝,一看就不是汉人的太监特別好用。 既因为异族身份无法专权,又削减了土人丁口,避免了汉人入宫当太监,对族群繁衍壮大很有好处。 至於语言和文化的问题,也很简单,从小入宫进內书堂,在老公公的教育下断文识字还是没有问题的。 大寧也没有仿照前明设立二十四监,而是从满清那里学习了先进的太监製度,毕竟打压异族他们比较有经验。 在大寧,太监的地位跟满清差不多,除了跟在皇帝、皇后身边的少数几个总管、副总管太监,其他的小太监地位等同奴僕,出宫办差事要好一点,但也没到官员竞相巴结的地步。 “陛下,臣有本要奏!” 站在首相身后的兵部尚书袁可素手持笏板出列,向皇帝稟报导。 “袁爱卿请讲。” “兵部军情司上报,发现亚齐苏丹国、万丹苏丹国、日惹苏丹国、梭罗苏丹国、马都拉苏丹国、克隆孔王国、吉安雅王国、班贾尔苏丹国、戈瓦王国,以及武吉斯人、达雅人、望加锡人、松巴哇人、萨萨克人等土人部落蠢蠢欲动,似乎在召集青壮,打造兵器,图谋不轨。” 此话一出,殿內所有文武官员都惊了一跳。 无他,这串名单太长了,全南洋都反了吗? 顺昌帝一声令下,两个太监立马將一副地图搬到了殿內。 袁可素指著掛在木架上的地图说道:“陛下,此番密谋叛乱的土人全部位於金州(苏门答腊)岛、訶陵(爪哇)岛、浡泥岛(婆罗洲)、斤(苏拉威西)岛及其附属岛屿,全是四十年来“收復”的岛屿。 吕宋岛、星罗(米沙鄢)群岛、康靖(棉兰老)岛及偏远的天南(纽几內亚)岛暂未发现土人谋反。” 顺昌帝冷笑道:“看来三四十年前那几场仗还没把这群蛮夷打服,妄图螳臂当车。” “陛下息怒,蛮夷不习教化,不识天数,天兵一至,即是夷酋授首的时候。” “朝廷宽仁,允其躲在山里苟延残喘,没想到胆敢作乱犯上,这一次天兵出征,一定要犁庭扫穴,以绝祸患。” “臣附议!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必须狠狠把他们打疼!” …… 一群大臣,不分文官还是武官,纷纷喊打喊杀。 这就是大寧朝廷当下的精神风貌,上上下下都热衷於开疆拓土。 不是因为这群大臣多有汉唐风骨,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动人心。 哪回剿灭土著王国不是赚得盆满钵满,土著战力弱,既死不了几个人,又能靠缴获的土地、人丁把军费赚回来,连带著他们这些文武官员都能派几个家中不成器的子弟去开闢几个种植园、几座矿山。 土著战俘送入种植园和矿山,只管饭,连工钱都不用开,上哪找这么好的买卖。 也没人觉得这不符合儒家道义,毕竟蛮夷不是人,不是人那就没有任何顾虑了。 第57章 暹罗版陈桥兵变 见顺昌帝威严的目光扫过来,锦衣卫都指挥使陈安之立马出列跪下了。 “臣失察,请陛下责罚!” “你当然犯有失察之罪,身为锦衣卫首领,却连这么大的动乱都未提前侦知。 若不是兵部军情司侦破土人的阴谋,不知道会捅出多大的乱子。” 被皇帝责骂了,身为陈永华曾孙、世袭天地会总舵主、第四代清源郡公的陈安之不敢张口辩解,只能生生受著。 好在皇帝责骂了一会儿,人也有些乏了,打算放过陈安之。 毕竟陈家跟郑家关係不一般,他的祖母就是陈永华的女儿,陈安之的姑祖母。 歷史上的陈妃在郑克臧被暗杀后,怀有身孕的她绝食七日后,自縊而死。 延平郡王祠有“夫死妇亦死,君亡明乃亡”之联,即指郑克臧夫妻。 郑克臧和陈妃感情甚篤,歷史上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在这个时空就是第四代延平郡王——康王郑安釿。 这位君王延续了父祖的武功,在位期间三征苏禄,把逃到北婆罗洲的苏禄王室给彻底灭了,同时还犹如大汉张国臂掖一般將势力拓展至北婆罗洲、西婆罗洲,为儿子顺昌帝与尼德兰人决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可惜郑安釿跟父祖一样,不到五十岁就薨殂。 但在顺昌帝身上好像打破了四代人寿不过五十的魔咒。 顺昌帝正要挥退陈安之,可后者却突然说道:“启稟陛下,臣有本要奏。” “你有什么本要奏?” 顺昌帝对这位表叔之子有点不耐烦了,给你台阶都不知道下?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陈安之仿佛没听到顺昌帝的不满一样,硬著头皮稟报导:“陛下,锦衣卫南镇抚司近几个月来收缩了人手,將大部分人手都派往了缅甸、暹罗、柬埔寨、河仙以及广南。” 顺昌帝立马想起来了,好像还是自己勒令陈安之將南镇抚司的精干人手调往了有些纷乱的中南半岛。 闹半天,自己好像冤枉了陈安之。 记性越来越不好的顺昌帝自知理亏,但不可能向臣子道歉,因此面色稍霽道:“柬埔寨歷来是个烂摊子,莫非是他们又惹出了什么祸端?” “那倒没有!是暹罗出事了!” 陈安之面色严肃的说道:“据暹罗坐探匯报,吞武里城自去年就开始爆发民乱,被僧伽和泰人贵族煽动的民眾將矛头对准一心向佛、不理朝政的郑王。 还列数了他几宗罪名: 昏庸无道,连年发动战爭,致使民眾穷困; 偏心华人,甚至给潮州老乡封了个“皇族华人”的称號,侵占了泰人的利益; 不敬僧伽,灭亡枋长老的时候滥杀僧眾,还逼迫僧侣授予他“须陀洹”的果位,拒绝尊他为佛的僧侣遭到降级乃至鞭打,罚作苦役; 听信谗言,残杀后妃; 鼓励民眾互相告密,酿造冤案,使人人自危……” 听著陈安之一条条列数暹罗王郑信的“罪行”,顺昌帝皱眉道:“郑信这几年昏招迭出,好好的一个暹罗被他折腾得乌烟瘴气的。 暹罗现在局势如何,民乱平定了吗?” 陈安之摇头:“陛下,据最新传来的文书,吞武里城恐怕彻底乱了,全城都充斥著杀戮与劫掠。 郑王派部將披耶·訕卡平叛,没想到这个无耻的小人竟然被暴民说服叛变了,回宫劫持了郑王,强迫他退位出家。” 听到这里,群臣譁然。 暹罗爆发了如此严重的危机,不知道是福是祸。 有大臣偷偷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发现顺昌帝一脸淡然,无法猜到皇帝的心思。 “郑信走到这一步,纯粹是他咎由自取!” 半晌后,顺昌帝开始点评起了郑信:“十五年前,阿瑜陀耶(大城)王朝被缅王孟驳攻灭,阿瑜陀耶城內华人死伤惨重。 有侥倖逃出的华人前来东寧避难,並极力向朝廷推荐当时刚从阿瑜陀耶城逃出,兵不过数千,城不过一座春武里府的郑信。 听说郑信是潮州后裔,而且还姓郑,朕这个闽南人后裔自然全力相助。 朕派赵王率南澳团一千五百人还有几船的枪枝、火炮、药材前去支援郑信,帮助他收復大城府,击败缅军。 后面听说偽清也出兵缅甸了,朕就让赵王撤回来了,但一千五百名海军步兵还是交给郑信继续指挥。 可他当上暹罗王后,是如何报答朕,报答大寧的?” 说到这里,顺昌帝突然情绪爆发,满朝文武连忙躬身道:“请陛下息怒!” 顺昌帝胸膛不停起伏,满脸的怒色。 “这个白眼儿狼认为是偽清牵制了缅军的主力,使他成功復国,坐上王位后第一个向偽清求封! 啊!他郑信是汉人还是满人,恬不知耻的向韃虏卑躬屈膝!” 群臣纷纷噤若寒蝉,这是一个禁忌话题,关乎到正统之爭。 同时他们也有些搞不懂郑信的操作,放著汉家皇帝的大腿不抱,跑去捧韃子的臭脚! 满清的索伦兵可以杀入缅甸,难道大寧的战列舰就无法开进暹罗湾了? 有大臣猜到了郑信的一些心思,偽清占据的毕竟是神州赤县,且郑信的父亲郑鏞是从偽清治下的潮州府澄海县下南洋谋生的,走的时候估计还拖著辫子。 郑鏞来到暹罗后,靠开赌场赚了钱,娶了暹罗少女诺央为妻,生下了中泰混血儿郑信。 受父亲影响,恐怕郑信心里认可偽清更多。 同时,对海岸线绵长的暹罗来说,大寧的海军可比偽清的索伦兵更嚇人。 “哈哈!郑信卑躬屈膝的派使团前往北京求封!韃子一向视南洋汉人为海匪乱民,乾隆当场將郑信的文书掷还,还命军机处以偽两广总督李侍尧的名义回了一封难以入目的飭文,称郑信为暹罗国夷目。” 提起郑信捧乾隆臭脚,却被狠狠打脸的糗事,顺昌帝心里畅快多了,可隨即想到郑信依旧鍥而不捨的向清廷派出使团,心中那股恨意又升起了。 “暹罗本是前明藩属,理应朝贡我国,可郑信小儿偏偏一意孤行。 河仙郡公收留了阿瑜陀耶流亡王族昭翠,郑信派人前往河仙討要那次,若不是赵王主动请缨前去调解纠纷,朕已经动了发兵暹罗的念头。 扶持一个亲我大寧的泰人当国王,总好过一个身上流著汉人血,却认贼作父的人当国王。” 顺昌帝那一次受河仙郡公莫天赐鼓动,是真的起了动刀兵的念头。 实在是郑信欺人太甚,你好歹向大寧求封一下也成啊? 大寧虽然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天朝上国,但也是东西版图横跨万里的南洋霸主。 郑信此举,相当於在大寧脸上扇了一巴掌,不认可大寧的正统性。 虽然中南半岛上,除了柬埔寨和马来半岛那一堆弱国外,就没几国將大寧视作南洋共主。 都被满清撵到南洋当岛民了,还摆个什么臭架子——自我感觉良好的安南人就是如此的不尊敬大寧。 当然了,这也跟大寧吞併了南洋这么多领土,最近三四十年来一直忙於消化,除了海军不时造访中南半岛外,也没展露太多锋芒有关。 老虎久了不发威,被人当成病猫了。 所以,顺昌帝决定展示一下肌肉,发话道:“郑信被废了,那他的二十一个儿子和九个女儿呢?有没有被救出来的?” 陈安之回道:“回稟陛下,南镇抚司传信说,郑信和他的妻儿老小全都被叛军控制住了,锦衣卫虽然人手不够,但也在想办法营救。” 顺昌帝“嗯”了一声,接著道:“一定要將郑信的儿子或者女儿营救一个出来。” 群臣瞬间明白,陛下这是动了干预的心思了。 上一次偽清征缅,大城王朝被灭,顺昌帝就动了在中南半岛扩张势力的心思,支持郑信其实就是一笔投资。 只是郑信不太听话,让大寧的投资血本无归。 现在暹罗再次发生动盪,是时候落一枚子了。 可陈安之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落入了谷底。 “启奏陛下,柬埔寨的坐探传回消息,昭披耶·却克里已经和广南军统帅阮有瑞达成停战协议,率领二十万大军回兵吞武里。” 听到这句,顺昌帝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了起来。 他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阴谋味道。 陈桥兵变,暹罗版的! 第58章 反暹同盟 “陛下,海军既要派战列舰队支援锡兰战事,又要遣巡航舰队南下四岛镇压土人暴乱,再插手暹罗乱局,恐陷入多线开战的不利局面。” 眼看顺昌帝准备三线开战,海军大臣江彦雄坐不住了,出列劝諫道。 陆军大臣陈元愷紧隨其后出列,开始给海军上眼药道:“江督此言大谬!海军分身乏术,但我陆军可是隨时枕戈待旦!只需陛下一声令下,我陆师十三团虎賁可隨时开拔渡海。” 说完,陈元愷还皮笑肉不笑道:“到时候还望江督拨几艘战舰护航,不需要太大,五六级巡航舰即可,不会耽误海军对锡兰和南方四岛的支援。” 听到大都督都发话了,站在陈元愷身后的几名陆军武官自然不会干看著,纷纷出列请战。 江彦雄一阵气急,自己为国筹谋划策,没想到被陆军这群跳樑小丑拿来当垫脚石了,踩在海军头上往上爬。 是可忍,孰不可忍。 向来就没正眼瞧过陆军的江彦雄再次端起手中的笏板,向顺昌帝陈情道:“陛下,陆师10个步兵团,有6个团都驻守在南方四岛,眼下岛上生乱,不宜抽调远征。 康靖岛上的一个团也需要盯住躲藏在山区的摩洛叛匪,无法分身。 吕宋三个团需要守卫京畿重地,也不宜轻动。” 陈元愷看著在那掰著手指头“詆毁”陆军的江彦雄,心中无比的气愤,但又不敢君前失仪去打断这可恶的老头,一张脸因为气急败坏而涨得通红。 “至於重炮团、工兵团和骑兵团,本身就是辅助兵种,单独出击无用。” 江彦雄顿了顿,得意的看了一眼死对头,看到对方气的鬍子都快吹掉了,才心满意足的继续说道:“因此陈督和陆军健儿想要为陛下、分国分忧的想法可以理解,但战爭不是儿戏,必须先確保本土的安全。” 好不容易等江彦雄说完了,陈元愷立马抢过话头说道:“陛下,陆军不需要出动多少人马,只需要抽调禁军两个步兵团,外加骑炮工三团各一部,再徵召两个团的厢军(民兵),凑足八千人出征就够了,臣有把握攻破吞武里城。” “陈督,你可別瞎说大话,郑王復国成功后,把暹罗都城从阿瑜陀耶迁到昭披耶(湄南)河西岸新建了吞武里城,还聘请西人大匠设计了棱堡。 你有把握快速攻破吞武里?万一顿兵坚城之下,又碰上了却克里带回的二十万大军,八千陆军將士將如何抵挡? 此时南海刮著西南季风,船只戧风而行,说不定在我大军抵达之前,却克里就先带兵返回吞武里了。” 江彦雄数落陈元愷一通后,又面向皇帝,语气郑重道:“陛下,此事当从长计议,不宜怒而兴兵。” 顺昌帝对海陆两名大臣的进言都不太满意,把目光投向老神在在的首相杨渊渟。 “丞相如何看?” “回稟陛下,依老臣之见,两位大都督都言之有理。” 就当眾臣都在心中嘲笑丞相又当泥菩萨的时候,只听杨渊渟不疾不徐说道:“既然却克里早有谋反之意,那么不管是救援郑王,还是救援郑王的子孙,可能都来不及了。 但此时出兵,趁著暹罗国上下一片混乱,还是大有可为之处的。 若等却克里登上王位,安定了人心,那收拾起来就麻烦了。” 满朝文武纷纷暗自点头,薑还是老的辣,丞相之言可谓一针见血,却克里早有反意,这会儿估计都已经拿下都城了,寧军轻兵前去平叛,说不定会撞得头破血流。 可要是等到却克里坐稳了王位,那大寧干预起来就事倍功半了。 只听鬚髮皆白的老丞相继续慢悠悠的说道:“河仙跟吞武里就只隔著一个暹罗湾,交通便利,补给方便,理当为国分忧!” 顺昌帝眼睛一亮,差点把河仙这个藩镇给忘了。 最近几十年,河仙镇可没少给大寧惹出风波,暹罗和广南都想吞併这块肥肉。 同时第二代河仙郡公莫天赐又是个不醒事的,不是收留暹罗前朝王族,就是干预柬埔寨金边王朝的王位继承,仗著有大寧撑腰,把周边的柬埔寨、暹罗和广南得罪个遍。 大寧这些年没少派战舰和海军步兵团去给河仙擦屁股,这哪里是收了个小弟啊,明明是请了一尊大佛回来。 天底下没有只占便宜不出力的事,想通此节后,顺昌帝决定给莫天赐下一道旨意。 你不是喜欢搅和吗? 现在有干预暹罗王位继承的好机会,不进去搅一搅都对不起你河仙搅屎棍的名头。 这时,丞相杨渊渟又说道:“还有宋卡的吴让,此人是漳州府海澄县人,顺昌四年(1750年)渡海至宋卡谋生。 先是种植蔬菜、蔞叶,稍有身家后买奴四户从事捕鱼,后面又渐渐成了商人。 郑王復国第三年(1769年)率领大军南下征服洛坤的割据势力,吴让趁机奏请郑王,以年交税银50斤的代价承包宋卡湖上岛屿的燕窝开採权。 吴让经营有方,因此被郑王封爵“鑾因他奇里颂木”(子爵)。 顺昌二十九年(1775年),吴让又被晋封为昭孟(城主),统治整座宋卡城。 若是没有郑王,吴让这辈子都只是一个任人欺凌的小商人,哪里有机会当上一城之主。 郑王对他恩重如山,现在郑王遭难,吴让难道不应该起兵勤王?” 听到丞相的话,海军大臣江彦雄看了一眼那幅还未撤走的地图,称讚道:“相国好谋略,宋卡和河仙一南一东卡住了暹罗湾,只要我军在此囤积兵粮,隨时可发兵吞武里。” 杨渊渟微微一笑,一副早就將南洋万里河山装进胸中的模样。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眼下锡兰战事未结束,南方四岛又將乱起,我军无法全力出兵暹罗。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乱臣贼子篡夺暹罗王位! 暹罗局势复杂,汉人泰人混居,围在郑王身边的还有陈联等潮州汉人势力。 眼下吞武里发生政变,这些潮州汉人正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 若是大寧不拿出拨乱反正的姿態,只需却克里稍稍宽宥一二,这些与泰人混居久了的潮州汉人说不定就宣誓效忠蛮夷之主了。 我军只需要在宋卡和河仙驻扎两支规模不大的海军舰队,时不时到暹罗湾,溯流而上炮击吞武里城,摆明汉贼不两立的姿態就够了。 只要搅得却克里不能迅速摆平暹罗的混乱局势,等到西洋舰队回师,南方四岛的叛乱也平定后,十万天兵自当以泰山压顶之势驾临暹罗,荡涤妖氛,还暹罗人民一个太平。” 顺昌帝抚须而笑,“丞相之言甚合朕意,就依此办理吧!” 江彦雄和陈元愷也不再进行海陆之爭了,纷纷埋首喊道:“谨遵陛下旨意!” 就这样,在大寧君臣的策划下,一个以大寧为主导,包含宋卡、河仙的反暹同盟初步成型。 第59章 法军抵达 公元1782年6月3號,大寧顺昌三十六年四月二十三,下午。 经过二十五日的航行,法兰西东方远征舰队在杜环號的引领下,穿过赤道,藉助赤道逆流和北小西洋西南季风跨越两千余海里,抵达了科伦坡港。 看到了陆地和港口,无数的法兰西水兵涌上甲板,欢呼雀跃,庆祝本次航行一切顺利。 法兰西舰队司令敘弗朗將军对这一切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海上航行枯燥且危险,每一个水手包括他这名將军都有极大的心理压力,发泄一下也是好的。 正当敘弗朗准备下船的时候,站在他旁边的副司令德·特罗梅林上校突然道:“司令官,情况有些不对,你看。” 敘弗朗顺著特罗梅林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港內一大票船身烟燻火燎的战列舰。 “看来我们的盟友已经跟英国人血战一场了。” 敘弗朗看到这些战舰身上的伤痕,不仅没有瞧不起的意思,反而十分钦佩大寧海军的英勇。 “司令官,数量不对。” 与敘弗朗不同,特罗梅林关注的是战列舰的数量。 他数了一下说道:“一共9艘战列舰,其中有两艘橡木船,有一艘好像被重创了,寧国的柚木船也有一艘被重创了,他们能够出动的战列舰不到宣称的10艘了,只有7艘。” 敘弗朗点头道:“我们的寧国朋友打得很顽强,自身损失了三艘战列舰,但也俘虏了敌军两艘战列舰。 算上敌人沉没的战舰,看样子是他们胜利了。” 其实敘弗朗算错了,科伦坡海战中,大寧是沉没了2艘战列舰,打废了1艘战列舰,俘虏了尼德兰人3艘战列舰。 要是法国舰队早点来,还能看见港口內多达11艘战列舰的壮观场面。 但后面为了修补其他受创战舰,大寧海军將彻底毁坏,没有修復价值的上艾瑟尔號、巩珍號拆了当修復材料和备件了。 另外,敘弗朗也判断错了,大寧由於战死了主帅,在科伦坡海战中算是输了。 只不过此时的海战,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俘虏敌军战舰。 大寧之所以能获得战利品,全是因为尼德兰人怂了,不敢拼光家底。 带著对大寧海军先入为主的极高评价,敘弗朗將军率队爬下绳梯,登上了交通艇。 看到法国一艘艘小艇向栈桥驶来,在岸边迎接友军的郭正奇下令奏响了军乐。 听著欢畅的音乐,看著隆重的迎接仪式,感觉自己受到尊敬的敘弗朗將军心情大好,上岸就给了郭正奇一个大大的拥抱。 “將军,祝贺你,贏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杜环號舰长吴霜刚刚进港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各艘战列舰的创伤,因此特別留意了一下,发现没有郑和號的身影,此时在码头上也只看到了郭正奇、张士信,没有看到冼定波的身影,心中大感不妙。 他是正月二十五率领杜环號起航的,没有赶上二月初一爆发的科伦坡海战,因此对离开之后的事情一无所知。 由於他本人精通法语,因此客串起了翻译官。 他在翻译完了敘弗朗將军的话后,还多加了一句:“郑和號怎么不见了?” 郭正奇不懂法语,他们这代人入学船政学堂的时候,主要还是学习的英语,隨著七年战爭结束,法国与大寧迅速拉近关係,船政学堂的幼童才渐渐开始学习法语。 於是他对敘弗朗將军笑了一下,接著一脸惭愧的说道:“其实我军没有胜,因为旗舰郑和號战沉了,冼提督也殉国了,最多算两败俱伤。” 吴霜犹豫了一下,把这段话翻译成:“將军,谢谢你的祝贺,可惜的是我的旗舰战沉了。” 出於某种原因,吴霜隱瞒了冼定波阵亡的消息。 因为法国人不认识冼定波,只知道大寧已经依照《凡尔赛盟约》出兵天竺洋,派遣了一支包括10艘战列舰在內的庞大舰队。 除此外,对大寧其余的情况一无所知。 这以当下的交通、通讯条件来说,是极为正常的。 大寧同样也不了解法国舰队以及这位敘弗朗將军。 敘弗朗以为郭正奇的座舰就是郑和號,作为司令官在旗舰战沉后,换了一艘战舰继续指挥战斗,直至贏得胜利。 对於这种硬汉作风的指挥官,敘弗朗是无比敬佩的,连忙道:“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没关係,法国远征舰队接下来会与贵军一起作战,让我们一起踢英国佬的屁股。” 在吴霜的操作下,两人很快就热络了起来。 没一会儿,郭正奇开始介绍本方船长与法军船长互相认识。 郑承熵作为郡王,自然少不了被推出来担当门面。 “尊贵的亲王殿下,法兰西远征舰队司令皮埃尔·安德烈·德·敘弗朗向你致以亲切的问候。” 敘弗朗极有风度的取下三角帽,放在胸口前微微躬身向郑承熵行了一个贵族礼。 其实敘弗朗没有贵族头衔,他只是圣特鲁佩兹侯爵的第三个儿子,但来到了对他们不熟悉的东方,还是可以装一下的。 听吴霜翻译了敘弗朗的名字,郑承熵一下想起这是哪位將军了。 法国18世纪最优秀的海军將领,后世不管是法兰西第几共和国,从前无畏战列舰到重巡洋舰,再到驱逐舰和核潜艇,都有拿这位將军命名,可见其在高卢雄鸡心中的地位。 意识到这是一位大神的郑承熵挤出一丝笑容,“欢迎將军来到东方,与英勇顽强而著称的法兰西海军並肩作战,一定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听到郑承熵这么说,敘弗朗突然感觉有些惭愧,英勇顽强,法兰西配吗? 他本人都被英国人俘虏过两次,更別提其他更不称职的將领了。 大寧敢把半大少年的亲王送入海军服役,英王乔治三世的第三子威廉王子(水手国王,维多利亚女王的三伯父)也在13岁的时候就以候补军官的身份加入皇家海军,在北美独立战爭中,威廉王子还差点被乔治·华盛顿秘密绑架。 別国的君主都敢把儿子、孙子送入海军服役,法兰西有王子加入海军吗? 敘弗朗只觉心中一阵悲哀,法兰西再也不是太阳王时代的法兰西了。 一阵客套的寒暄后,大寧一方作为东道主,將法国十几名船长迎到了科伦坡堡,用丰盛的晚宴招待万里迢迢赶来的法国盟友。 吴霜找了个机会,偷偷向代理主帅郭正奇解释了一番。 听到吴霜隱瞒了冼定波阵亡的消息,郭正奇当即大怒:“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要是被法国人知晓了,破坏结盟的罪过你担待得起吗?” 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吴霜心里也隱隱有些后怕,但此时也只能硬著头皮解释道:“法国人十分傲慢,瞧不起我军,尤其是那个副司令特罗梅林……” 吴霜给郭正奇原原本本敘述了一下发生在玄武岛的事情。 在吴霜跟敘弗朗谈妥后,指挥猎豹號偷猎玄武龟、偷摘长生果的阿尔贝上尉及全船一百多名水手均遭到了重罚,不仅被勒令退还所有偷盗物品,还在安澜城广场当著上千名卫所军及其家属的面郑重道歉,並赔偿了1万里弗(约合1800枚银元,1200两银子)的等值財物。 这还是看在阿尔贝上尉没有“推倒人参果树”给出的优惠价,不然把长生果树看成命根子的玄武岛千户韦昌发非得跟这帮法国兵拼命不可。 韦昌发自认为没有收高价赔偿,但法国水手可不这么看,均认为海龟、椰果不属於玄武岛居民,即使属於也不用赔这么多钱。 被勒令向玄武岛赔偿又赔礼道歉的阿尔贝上尉和水手怀恨在心,在舰队出发前一晚,偷偷的上岸,准备展开报復。 好在吴霜和韦昌发早有防备,集中了两三百名水手和卫所兵在岸上等著,朝天鸣枪嚇退了阿尔贝上尉一行人。 天亮之后,舰队开拔,阿尔贝上尉和猎豹號水手遭到了敘弗朗將军更严厉的处罚。 阿尔贝上尉被撤销船长职务,敘弗朗將军重新指派了一名船长,並且將猎豹號全船水手都抽了十鞭子。 敘弗朗將军自认为做得公平公正,维护了司令官的权威,也维护了法寧友谊,但法国水兵和其他船长却不干了,纷纷对敘弗朗將军阳奉阴违起来。 听吴霜讲述完这段小插曲后,郭正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对,我军的“胜利”就是对敘弗朗將军最大的支持!” 郭正奇也不是一个古板的人,为了胜利,撒点谎,骗骗法国人又怎么了? 就算法国人事后知道了也无所谓! 眼下,只要对战爭有益的事情,那就不惜一切代价去做。 他听吴霜一番描述就知道敘弗朗將军是一个比较正直的军人,且对大寧友善,可惜对法国舰队没有绝对的掌控力。 这个时候,维护住敘弗朗將军的威望,让法国舰队上下所有人都觉得司令官没做错,没有得罪一个才打贏海战的强大盟友,那对接下来的联合作战,是大有裨益的。 第60章 尔虞我诈 法军抵达五日后,长庚號拖著满身伤痕返回了科伦坡港,带回了一个重要军情。 郭正奇立马通知了敘弗朗將军及法军舰长,一起召开了第一场联席军议。 “诸位,都议一议吧,长庚號和敬斋號(宋元数学四大家李冶)组成的侦查舰队在孟买遭遇了敌军。 虽然敬斋號不幸被俘,长庚號也中破,伤亡水手近三成,连舰长都身受重伤,但也带回了一个重要军情。 敌军果然如我们之前所预测的那样,仓皇逃窜到了孟买。” 郭正奇调门起的很高,既然都决定骗骗法军了,那英尼联合舰队的转移,自然被他形容成了“逃窜”。 与郭正奇一起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的敘弗朗將军郑重点头:“少將阁下,感谢贵军传回的宝贵情报,为此还搭上了一艘六级巡航舰和两百多名棒小伙。 不过没关係,只要我们击败了英国人和尼德兰人,自然可以解救出那些不幸的伙计。” 坐在左侧一排椅子上的大寧舰长们表情有些冷漠,不少人心中都在鄙夷敬斋號船员的贪生怕死。 据长庚號回报,他们这支分舰队是在抵近孟买岛侦察的时候,突然被敌军4艘六级舰从后方衝出所包围,敬斋號不幸被打断桅杆,丧失航行能力导致被俘,长庚號救之不及,只能独自突围。 但这是举白旗的理由吗? 从开战到现在,大寧还没有一艘军舰被俘,不管是旗舰郑和號,还是五级舰梦溪號,都在最后关头选择了与敌同归於尽。 敬斋號开创了一个新纪录,堪称西洋舰队之耻。 与大寧军人视投降为耻辱不同,法国人对投降看的很淡,生命是可贵的,只要履行了职责,是可以投降的。 就拿敘弗朗將军来说,他在奥地利王位继承战爭和七年战爭中两度被俘,一样不影响他在海军中继续受到重用。 不过这两段被俘的经歷也对敘弗朗將军影响颇大,英国人对他这名败军之將的侮辱,以及法军內部流行的保守、避战作风,都促使他下定决心要替法国海军挽回失去的荣誉,个人的指挥风格逐渐变得极其主动和好战。 因此在郭正奇介绍完军情后,敘弗朗將军兴致勃勃的说道:“既然已经侦察出敌军主力所在,那我们还等什么?即刻发兵孟买吧!” 郭正奇笑道:“贵军长途跋涉而来,不再休整一下?” “不需要!谢谢少將阁下的好意! 法兰西海军时刻准备著向英国人復仇! 只要能把英国人屁股打开花,每一名海军战士都不会嫌累。” 郭正奇点点头,正要开口表態,便见到法国海军“严肃”號舰长德·西拉尔神色激动的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席话。 吴霜为郭正奇翻译道:“司令官阁下,舰队自去年9月从布雷斯特启航以来,先是在维德角群岛普拉亚港与英国皇家海军大战一场,又在好望角与尼德兰海军激烈交火,在抵达法兰西岛与印度洋舰队匯合后,又经歷了德·奥维斯司令的去世……” 隨著德·西拉尔的缓缓讲述,郭正奇才知道敘弗朗跟他一样,原来也不是正牌的舰队主帅。 法国主力舰队这会儿被路易十六调往了北美洲支援闹独立的美国人,法军根本没有多少閒余的战舰可调往东方。 直到顺昌三十四年(1780年)六月达成法寧同盟条约后,法国才开始东拼西凑舰队,將敘弗朗从北美及西印度战场调回法国本土,並於次年率领5艘战列舰前往印度洋。 而大寧这边,接到驻欧大使馆派船传回的消息时,已经是顺昌三十五年,顺昌帝火速调集舰队,並於当年腊月出征,次年正月抵达锡兰。 法国人这边,在达成法寧同盟条约后,驻守印度洋的舰队司令德·奥维斯在顺昌三十五年也收到了相关消息,但他拿不准大寧海军什么时候过来,於是率领印度洋舰队6艘战列舰和2艘六级巡航舰、1艘小型双桅帆船直接跑路了。 从科罗曼德尔海岸(乌木海岸,印度半岛东南部)跑到了法兰西岛,在那里等待法国本土派来的支援舰队。 当敘弗朗於1782年3月抵达法兰西岛的时候,恰逢德·奥维斯病逝,於是敘弗朗原地升官,从上校晋升为准將,成为了这支匯聚12艘战列舰,3艘小型帆船的舰队司令。 原本法军只有11艘战列舰的,但敘弗朗在来的路上俘获了一艘英军战列舰。 听到法国人在印度洋原本有6艘战列舰,却一炮不放的跑了,大寧海军西洋舰队一眾舰长的面色都有些不快。 他们不知道法国人在搞什么鬼,如果法国印度洋舰队那6艘战列舰不向西跑去法兰西岛,而是选择向东跑到旧港、马六甲,那么科伦坡海战绝不是那个结局。 都不用敘弗朗带人来增援了,光是大寧西洋舰队和法国印度洋舰队就能料理掉英尼联合舰队。 当然了,大寧本身也判断失误了,没料到英国和尼德兰向小西洋增兵了。 郑承熵此刻也列席了会议,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欧洲人的他突然有些怀疑,法国佬是不是收到了英尼两国增兵的消息,所以才撤走避其锋芒。 同时,法国人也没派船把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告诉大寧,故意让大寧跟英尼联合舰队硬拼一场。 法国人当然希望削弱英国在印度的势力,但同时也担心坐地虎大寧势力过於强大。 想通此节的人不止郑承熵一个,其他的船长也渐渐回过味来了。 法国人的撤退,很诡异,目的恐怕並不单纯。 敘弗朗將军狠狠地瞪了一眼大嘴巴的严肃號舰长德·西拉尔,振振有词的说道:“我们的盟友已经跟英国人和尼德兰人血战一场,並战而胜之。 光荣的法兰西海军难道要像个女人一样躲在盟友的庇护之下吗?” 说到这里,敘弗朗將军也注意到大寧的一群军官面色有异,隱约猜到了他们不快的地方在哪里。 因为舰队司令德·奥维斯临死之前跟他交代过,他知道法国印度洋舰队算是阴了大寧海军一手。 好在大寧海军“惨胜”了一场,保存了大半主力,不然法国海军这一次就作茧自缚了。 敘弗朗並不支持德·奥维斯这种坑盟友的做法。 可事前他还在大西洋艰难航行,也压根不知道司令官玩了这么一手。 但事情都已做下了,自然也不可能承认。 因此敘弗朗將军大义凛然的对郭正奇表態道:“少將阁下,贵军激战数月,想必也乏了,接下来请务必允许我军打头阵。” 敘弗朗明智的没有再提“法国印度洋舰队西撤”的事情,有些事不能挑破,挑破了就不好了,儘管大家心里都很明白,但装糊涂也是一种智慧。 郭正奇知道敘弗朗此举是在向自己和西洋舰队示好,但心里对法国人这种坑害盟友的做法,打心眼儿里的鄙夷和反感。 但知道合则两利,分则两害的他,也没有把那点齷齪挑破。 本来他还对欺骗法国盟友一事感到有些过意不去。现在嘛,只恨不能马上坑死这支法国舰队。 赛您母,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古人诚不欺我! 第61章 发兵天竺 儘管心里不太情愿,但西洋舰队还是为法国舰队提供了一轮补给。 包括一万石大米,一百头牛,若干淡水和椰子、甘蔗酒。 法国人欢天喜地的收下了友军的馈赠,虽然不爱吃大米,但牛肉盖浇饭总好过能砸死人的饼乾、法棍麵包。 休整、补给三天后。 公元1782年6月11號,大寧顺昌三十六年五月初一。 西洋舰队和法国新组建的印度洋舰队一起从科伦坡拔锚启航,目標直指西北方约900海里外的孟买岛。 法国人主力全部出动,包括3艘74炮大型三级舰,7艘64炮小型三级舰,2艘50炮四级舰,2艘22炮六级舰,1艘不入级10炮双桅战舰,其中包括一艘在维德角俘虏自英军的74炮三级战列舰汉尼拔號。 大寧这边,则派出了能动用的全部7艘战列舰,除了马欢號是64炮小型三级舰外,其余六舰包括那艘俘虏自尼德兰人的荷兰號都是74炮大型三级舰。 论三级舰火力,並不比法国人弱多少。 此外,西洋舰队还派出了包括李旦號在內的3艘四级战舰,计有54炮舰1艘,50炮舰2艘。 考虑到英尼联合舰队在匯合孟买的驻守舰队后,应该还有十几艘五六级舰和武装商船。 因此,西洋舰队又特地抽调了10艘载炮32门至44门不等的五级巡航舰,4艘载炮20至28门不等的六级巡航舰。 八戒號和杜环號两艘载炮12至14门的双桅战舰由於跑得快,吃水浅,机动灵活,也作为联络舰和探险船被带上一併出征了。 …… 转移到李旦號上出征的张士信默默地注视著渐渐变小的科伦坡,心里还惦记著他的老伙计森屏號。 由於森屏號在科伦坡海战中受创较重,暂未完全修復,所以他这位分舰队总兵就转移到了李旦號上面,李旦號也因此而荣升分舰队旗舰。 “怎么?不放心啊?” 李旦號船长林至孝递给张士信一个银质酒杯,里面盛满了郑承熵从康提带回来的阿拉克酒。 张士信接过椰汁酒喝了一口后,大呼过癮,接著他把目光投向郑承熵,大笑道:“差点忘了,殿下也在船上,那末將也能跟著沾沾光了。” “靖海將军,你可別打本王的秋风,本王舱里也没有余粮,就这最后几坛了。” 郑承熵表示自己真没私藏多少这种美酒,绝大部分都分给海军將士了。 恩惠虽小,可若是再加上解围科伦坡的恩情,以及提议打捞科伦坡海战阵亡將士遗体的恩义,西洋舰队现在提起会稽郡王殿下,谁不肃然起敬。 郡王殿下年纪虽小,可办的几件事却一点都不小。 林至孝正是洞察了这一点,对郑承熵都开始有点敬而远之。 打趣了郑承熵两句,张士信扭过头继续看著渐渐远去的科伦坡港,同林至孝说道:“你別看科伦坡港內眼下仍然战舰云集,但大部分都是受伤的战舰。 我军带走了所有能开动的三级舰,只留下了2艘还能出动的四级舰,加上3艘五级舰,2艘六级舰,1艘俘虏自尼德兰人的五级舰和1艘武装商船,组成了科伦坡留守分舰队。 这么一支小舰队,要负责守卫整个科伦坡。 若是小股敌军骚扰还好,可要是碰上大股敌军进犯,就麻烦大了。” 林至孝皱眉道:“应该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我军这次出征没带走运输补给船只,紧急情况可以抽调两千商船水手帮助守城。” “靖海將军担心的应该是敌人海军来犯!” 张士信把目光转向郑承熵,很想听听这位渐渐被海军官兵称讚“颇有乃父之风”的郡王的见解。 “本王听法兰西人说,在他们身后还跟著爱德华·休斯率领的第二支英国增援舰队,战列舰数目不下十艘。 若是这支舰队不赶去支援孟买,而是直奔科伦坡而来。 科伦坡的炮台在商船水手的操作下,恐怕无法抵挡执意突进港口的战舰。” 林至孝反驳道:“殿下多虑了,英国人只要没疯,就不可能不先顾他们的天竺殖民地。” “若是孟买岛也避战保船呢?我军顿兵於城下,英军遣一支偏师突袭科伦坡,毁掉我们的后路和补给,那孟买之围不攻自破。” 郑承熵指了指科伦坡方向,道:“现在港口內除了9艘能开动的战舰,剩下的2艘三级舰,4艘四级舰,3艘六级舰全都需要大修之后才能投入战斗。” 张士信颇为从容的说道:“那倒没有!殿下,森屏、飞龙、林凤三舰只是中破,再有几日就可修復得七七八八,勉强可用。 同样中破的长庚號属於六级舰,暂不去说它。 只要我第二分舰队的5艘四级舰坐镇科伦坡,敌军即使派一两艘三级舰也无法强行突进港口。” 听到这里,郑承熵和林至孝才知道张士信原来还有这么一手。 “既然你都有安排了,那昨日你干嘛还去找郭横海吵架?” 林至孝说的是张士信昨天去找郭正奇,要求对方把64炮三级舰马欢號留下加入科伦坡分舰队,结果不仅没谈成,两人还大吵了一架。 张士信风轻云淡地说道:“多一艘三级舰坐镇更稳当,而且马欢號在科伦坡海战中受过伤,还是一艘64炮舰,与其他六舰的吨位、航速、火力並不太统一,去不去天竺都不影响大局。” 郑承熵不理解郭正奇干嘛要拒绝,於是问道:“那横海將军为何不採纳你的建议?” “他那个人啊,外柔內刚,不想被法国人压一头。 法国人出动了大小12艘战列舰,我军计划出动10艘战列舰,本就比对方少2艘。 再留下马欢號,光是三级舰数量就只堪堪达到法军六成。 在接下来的联合作战中,不利於抢夺话语权。” 听张士信这么一解释,郑承熵又觉得郭正奇的做法也有几分道理。 谁知林至孝十分不屑的嗤笑道:“郭横海也是昏了头,干嘛要跟法国人抢话语权,法国人大舰多,就让他们主导战事唄。 反正锡兰岛我们几乎拿下了,再去天竺增添一两块殖民地,也意义不大。” 张士信驳斥道:“你懂个屁,不把英尼联合舰队歼灭,锡兰能稳稳落袋? 而要歼灭英尼联合舰队,自然少不了一番恶战。 我军不爭夺话语权,万一又被法兰西人坑害了,该怎么办? 你別看敘弗朗慈眉善目的,谁知道他到了天竺会不会变脸?” 张士信挑破了法国人挖坑这件事,林至孝立马痛骂道:“该死的法夷,想坐山观虎斗,把爷爷们害惨了。 若是他们真心实意与我军结盟,冼督或许也不会战歿。” 张士信与冼定波情同父子,对冼定波的阵亡一直都不能释怀,三番五次向郭正奇请战也源自於此。 但此刻他反倒冷静了下来,语气森然的说道:“冼督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打贏孟买海战才是放在第一位的事。” 林至孝也是拎得清轻重的,见状也不再多言。 张士信看著沉稳有度,丝毫不参与他跟林至孝爭论的郑承熵,笑了笑,“让殿下见笑了,属下跟林鹰扬向来爱吵嘴。” “哈哈,靖海將军和林鹰扬都是至情至性之人,本王又怎会见怪。” “殿下刚刚提到孟买岛可能会避战保船,有几分把握?” “十成!” 郑承熵语气篤定地说道:“英国人收到了法军舰队即將抵达的消息,所以撤去孟买了,自然也应该收到本土派出第二支增援舰队的消息。 同我军先前一样,英尼联合舰队拖到援军到来就是胜利。” 张士信眉头紧蹙道:“那这下不好打了,孟买七岛相互毗邻,岸上炮台可以互相支援。 我军海军步兵团遭受过重创,兵力不足,恐怕很难抢滩登陆。” 郑承熵早有对策,哈哈笑道:“不要紧,我们人不多,但天竺人多啊! 我听说法国人跟迈索尔的土酋海德尔·阿里关係不错!” 林至孝和张士信对视了一眼,好像这主意不错啊! 英国人可以招募天竺僕从军,那我们也完全可以招募嘛。 天竺人打天竺人,寧法联军和英尼联军就在后面看戏,死再多也不心疼。 第62章 常山之蛇 寧法联合舰队从科伦坡出发,一路上不断修正航向,向西北偏北方向航行,紧紧的贴近天竺西海岸。 藉助西南季风形成的侧顺风,以及受西南季风驱动在天竺西海岸形成的北向沿岸流,舰队保持了平均三至四节的航速。 只用了12天时间,这支遮天蔽日的舰队就出现在了孟买湾外海。 孟买,后世魔都一辈子都无法超越的超级大都市,跟此时的魔都一样,都还只是一个穷乡僻壤之地。 並且还未开始大规模填海造陆,与印度次大陆相连接,只是七个位於德干高原西部沿海的小岛,面积加起来还不足50平方公里。 孟买,葡萄牙语叫“博姆·巴伊阿”,意为“美丽的海湾”。 最早是葡萄牙人在1534年逼迫古吉拉特苏丹拿下的殖民据点,但在1661年的时候作为凯萨琳公主嫁给查理二世的嫁妆,赠送给了英国王室。 英王也不重视这么鼻屎大点的地方,转手就以年租金10英镑的价码,把这些岛屿租给了本国东印度公司。 英国东印度公司当时正好在南亚次大陆缺少停泊港口和中转站,如获至宝般將这些岛屿接手过来,开始了大规模建设。 他们在孟买岛东岸建造了深水港,並建造石质长堤把各岛屿相互联结起来,加上各岛屿上面修建的棱堡和炮台,形成了固若金汤的防御。 当寧法舰队来到孟买外海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七座岛屿通过石堤彼此相连,一座座炮台形成交叉火力,將英尼联合舰队的几十艘战舰稳稳的保护在孟买湾內。 郑承熵一看这场景,就知道完犊子了,被他不幸言中了,英国佬也玩起了避战保船策略。 不信邪的法国人派出了猎豹號。 当这艘双桅快船刚靠近孟买港,就遭到了数十门火炮的炮击。 一道道水柱在猎豹號身旁炸开,嚇得这艘船灰溜溜的退了出来,根本不敢再靠近火刺蝟一般的孟买港。 无奈之下,敘弗朗將军只好叫停了试探行动,通知寧军一起召开了军情会议。 法国印度洋舰队旗舰——74炮三级战列舰英雄號的军官食堂內,法国的十二名战列舰长和大寧的十名战列舰长將这个本就不太宽敞的舱室塞得满满当当的。 坐在上首的敘弗朗將军神色有些焦急的说道:“各位绅士,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爱德华·休斯和他的舰队隨时都可能赶到,我们必须儘快击败藏身在孟买湾內的这支舰队。 大家有什么好的方法,都可以提出来。” 郑承熵没有急著拋出自己的方案,而是想先看看法国人的解决方案。 果不其然,汉尼拔號的舰长、上校舍瓦利耶马上就跳出来表態道:“司令官阁下,既然英国人和尼德兰人不愿意出来决战,那我们就只能逼著他们出来与我们决战了。” 迎著敘弗朗鼓励的目光,舍瓦利耶上校继续道:“孟买看似固若金汤,但並非不可攻破之城。 在公元1689年,莫臥儿王朝的君主奥朗则布就曾攻破过孟买……” 隨著舍瓦利耶上校的讲述,一段东印度公司的往事呈现在眾人面前。 在17世纪末,日益强大的英国东印度公司不满足於与尼德兰、葡萄牙、法国和丹麦公司分享印度的商业利益,想独自垄断孟加拉的贸易。 这一非分要求被一代雄主、莫臥儿王朝的第六任君主奥朗则布拒绝后,英国人决定以武力解决贸易爭端,挑起了英国-莫臥儿战爭。 当时的莫臥儿王朝国力强大,麾下甚至拥有载炮数十门的欧式风帆战舰。 同期英国东印度公司才刚有所发展,势力远未达到巔峰,战局很快变得对英国不利,连精心打造的孟买都被攻破了。 当时的孟买经过英国人二十几年的发展,人口近十万,修建了一堆的炮台、棱堡和配套商业、民用建筑,最后全被莫臥儿王朝的士兵攻破並摧毁了。 最后,英国人一看要完蛋,被彻底赶出印度就损失大发了,立马身段柔软的向奥朗则布滑跪,装起了孙子。 缴纳了15万金卢比,约合后世十亿美元的巨额赔款赎回了被莫臥儿士兵占领的孟买。 介绍完这段往事,舍瓦利耶上校很有自信的说道:“印度人都能办到的事,没道理合我们两国之力却无法办到。” 舍瓦利耶这番话令眾人沉思不已。 很多人感觉说的有道理,连一群印度贱民都能攻破孟买,说明孟买並非看起来那般坚不可摧。 见筏子有了,郑承熵轻轻咳嗽了一声,把在场目光全部吸引过来后,开始了自己的个人表演。 “上校先生,我有一个问题,当时奥朗则布之所以能够攻破孟买,依靠的可不仅仅只是几艘欧式风帆战舰。 而是赶上了一个好时机! 当时的英国爆发了光荣革命,斯图亚特王朝轰然倒台,英国国內一片混乱,根本没有多少力量支援印度战事。 我们遇到的情况可不一样,正如敘弗朗將军所说的那样,爱德华·休斯隨时都可能带领舰队赶到。 想必上校先生也不希望正在攻城的时候,被人从后面突袭吧?” 舍瓦利耶上校有些下不来台,又羞又气道:“既然不赞成强攻,那亲王殿下有何高招?” 郑承熵没有回答舍瓦利耶的问题,而是笑呵呵的说道:“上校先生,我可没有不赞成强攻,只是思路得换一换。” 说完,郑承熵就不再去看舍瓦利耶那张臭脸,而是面向其他船长说道: “除了英国莫臥儿战爭,孟买在1731年还经歷了一场孟买之战。 信奉印度教的马拉塔帝国,在当时派遣了9艘大型三桅战舰、30艘较小的双桅帆船和2000多名海军步兵,差点就夺取了孟买。 最后关头是英国人向葡萄牙人救助,葡萄牙派来援军才帮英国人解围。 不过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到了18世纪下半叶,隨著英国打贏了普拉西战役,克莱武创造三千破七万的神话,整个孟加拉地区都开始成为东印度公司的殖民地。 藉助孟加拉的財源,孟买也步入了发展快车道,建造了更多的棱堡和炮台。 可以说此时的孟买,比五十多年前、九十多年前都更难攻破。 要想攻破孟买,恐怕得做好死上一万到两万人的心理准备。” 郑承熵的话,“轰”的一声在人群中炸开了。 法国船长们都有些不相信这个推论,因为实在太嚇人了,死一到两万人,岂不是要把法寧联合舰队从海军步兵到水手,再到炮手全部填进去? 张士信则悄悄地与林至孝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笑意。 郡王殿下真是人小鬼大,开始给法国人灌迷魂汤了。 先拋出一个恐怖的伤亡推理数字,再鼓动法国人去找他们的老朋友迈索尔人。 法国出人情,迈索尔出人命,大寧端上小板凳看戏就成。 敘弗朗將军也被郑承熵报出的这个阵亡数字给嚇到了,连忙道:“殿下,孟买虽然不再是半个世纪、一个世纪前的孟买,但也不至於这么难打吧?需要付出如此大的牺牲才能攻破。” 郑承熵拿出了一幅手绘的孟买七岛地图,向眾人展示道:“司令官阁下和各位船长可以看看,孟买七岛通过石堤相连,恰如那常山之蛇,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 吴霜这名兼职通事心中暗暗叫苦,用了一大堆词汇才给法国人讲明白什么是“常山之蛇”。 当法国人正在感慨中国神话和《孙子兵法》博大精深的时候,又听郑承熵说道:“所以,不管我们从七岛中的哪一座岛发起进攻,都会面临敌人及时的增援和反扑。 不做好打一场绞肉战的心理准备,別说攻破孟买七岛,即使想占一座岛立稳脚跟都困难重重。” 所有的法国船长和大部分寧国船长都面色严峻,郑承熵的战略分析已经动摇了他们的攻坚决心,毕竟谁也不捨得这么玩命啊! 退一万步说,即使付出沉重代价攻下了孟买,还得面对后面增援而来的爱德华·休斯舰队。 看著郑承熵笑吟吟的脸庞,敘弗朗將军对这位足智多谋的亲王不由更看重了几分,十分诚恳的询问道:“亲王殿下有何妙招,还请不吝赐教。” 第63章 五国反英同盟 “司令官阁下,妙招谈不上,本王这里倒有一个结盟计划。” 郑承熵图穷匕见道:“听说贵国与迈索尔苏丹国的海德尔·阿里国王关係甚好?” 敘弗朗瞬间敏锐的察觉到了郑承熵的用意,肉乎乎的胖脸顿时绽开了笑容。 “殿下,这是一个好主意,与迈索尔苏丹国结盟,可以弥补我们军队数量不足的问题。 另外,纠正一下,海德尔·阿里还不是国王,他只是王国首相。” 郑承熵笑了笑,没说话,懒得去爭论这个话题。 因为海德尔·阿里通过军事政变推翻了迈索尔国王克里希纳·拉贾后,的確没有谋朝篡位,依旧尊奉王室,只是给自己加九锡、假黄鉞、总百揆,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要等到他儿子蒂普苏丹上位后,才开始称巴迪沙(大王)。 跟老曹家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法国人跟海德尔·阿里一直保持著不错的合作关係。 在七年战爭后,法国不仅输掉了加拿大、多米尼加、格瑞那达、路易斯安那东半部等美洲殖民地,在印度的势力也大幅缩水。 虽然英国后面归还了本地治理、马埃、金德訥格尔等五个属於法国的印度殖民地,但不允许修建任何工事,只能作为单纯的商站使用。 恰逢海德尔·阿里这名出身低级小军官家庭的“印度曹老板”发动军事政变控制了南印度的迈索尔苏丹国。 於是想重新壮大印度殖民地的法国人就相中了雄心勃勃且能力非凡的海德尔·阿里,开始对其大笔投资。 在法国教官的训练下,迈索尔苏丹国拥有了一支包含步骑炮工輜、野战医院和侦察部队等眾多单位在內的欧式军队,数目高达五万五千余人。 这支部队在驍勇善战的阿里父子带领下,攻城掠地,开疆拓土,版图一度扩张至克里希纳河、东高止山脉和阿拉伯海沿岸,成为南印度最强大的政权之一。 迈索尔苏丹国的崛起,也引起了英国人的猜忌,因此爆发了第一次迈索尔战爭。 在十五年前爆发的那场战爭中,狡猾无比的英国人没有独自一家去攻打迈索尔,还拉上了跟迈索尔有领土纠纷的马拉塔帝国和尼扎姆王国,开战之初,迈索尔就丟掉了三分之一的国土。 面对如此局面,海德尔·阿里愣是凭藉智慧和勇武反败为胜。 先是花钱收买了马拉塔人,让他们撤军,接著又说服了尼扎姆人叛变,海德尔·阿里本人更是率精锐深入英军敌后,切断前方英军供应,围魏救赵式的进攻英军司令部所在地马德拉斯,逼迫英军缔结了停战合约。 可以说,海德尔·阿里是印度此时数百名土邦王公中最英明的君主,没有之一。 提起这位法国人的老朋友,敘弗朗先是讚美了一番,接著嘆息道:“可惜我们前段时间得罪了海德尔·阿里。” 郑承熵不明所以,问道:“为何这样说?” 敘弗朗看著齐刷刷向他看过来的郭正奇、张士信及一眾寧国舰长,知道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硬著头皮解释道: “两年前爆发了第二次英迈战爭,迈索尔苏丹国匯集了9万大军、100门火炮出兵印度东海岸卡纳蒂克地区,击溃俘虏了数千英印军,还把马德拉斯给包围了。 但迈索尔苏丹国缺乏海军,无法攻克马德拉斯,因此向我军求助。” 说到这里,敘弗朗有些脸红,但还是只能强忍尷尬往下说道:“德·奥维斯司令由於接到王国命令,没有前去支援海德尔·阿里,而是率领印度洋舰队6艘战列舰和2艘六级巡航舰、1艘小型双桅帆船撤到了法兰西岛。” 郑承熵明白了,德·奥维斯这个王八蛋不仅坑了大寧,还把迈索尔人摆了一道,真的没有一点大局观,法兰西衰落真的一点也不冤。 敘弗朗心里也感到很无奈,德·奥维斯司令给他留下了太多的烂摊子,他只能竭尽全力去补救。 “由於我军舰队撤离印度,海德尔·阿里不仅没有攻下马德拉斯,还在英印军赶来支援后,连续遭受了几场失败,主力被重创,被迫撤回了迈索尔都城塞林伽巴丹。” 郑承熵抬头看著天花板,这下麻烦了,好死不死的,法国佬在这节骨眼上得罪了迈索尔人。 “不过海德尔·阿里是一位睿智的领袖,不然他也无法从一名低级骑兵军官成长为王国首相了。” 敘弗朗对郑承熵的提议仍然很有兴趣,因为他了解海德尔·阿里,一个感情用事的人是无法走到今天这么高的地位的。 他们虽然有些辜负了海德尔·阿里,但仍然有补救的机会。 听到峰迴路转,郑承熵饶有兴致道:“那该怎么去说服他?” 敘弗朗沉思了片刻,说道:“我亲自去拜访他,向他致以歉意!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殿下与我同行。” 听到殿下又要担负出使的任务,郭正奇连忙向郑承熵打眼色,示意不要答应。 上一次郑承熵出使康提,郭正奇就不太同意。 郑承熵仿佛没看到郭正奇的小动作一般,点点头道:“如果本王的加入,有助於达成三国同盟的话,乐意效劳。” 敘弗朗哈哈大笑,“殿下你算错了,我们这个反英同盟不仅有法兰西和贵国,还有西班牙和美国,应该是五国反英同盟。” 郑承熵差点都忘了,大寧这会儿跟美国还是盟友呢。 此外,跟西班牙结盟也挺意外的。 因为当年郑经下令屠马尼拉的事情,大寧跟西班牙一直处於敌对关係。 直到18世纪,波旁王室取代哈布斯堡王室入主西班牙后,关係才稍有恢復。 但也只是从极其敌视变成了敌视。 西班牙作为第一个日不落帝国,內心还是很骄傲的。 虽然三次下令在吕宋屠华,但对於大寧的血腥报復,还是无法接受,觉得这是在侮辱伟大的西班牙帝国。 典型的双標! 但大寧也从不惯著西班牙,不仅依然攻击敢於前来东方贸易的西班牙商船,逮著重新跑上吕宋岛给土人传教的西班牙传教士就直接物理超度,用鐫刻有“五指山大印”的佛山造大炮实施炮刑。 这种国家敌对关係在最近二十年缓和了不少,因为同为亲戚的法国波旁王室与大寧皇室迅速走近,影响了西班牙波旁王室的外交方针。 但这种改变也只是发生在王室和部分贵族身上,下层民眾以及部分宗教入脑的狂信徒贵族依旧视大寧为邪恶的国家和异教徒。 达成一致方案后,敘弗朗结束了这场会议。 郑承熵走到英雄號战列舰甲板,正要离开,被郭正奇追了上来,不出意外的又开始劝諫了。 “殿下,天竺酷热更甚锡兰,且塞林伽巴丹深居內陆,道路难行……” 郑承熵一句话就把他堵回去了,“敘弗朗將军说了,在北上孟买的时候,他就已经通知了科泽科德的商站,想必这会儿商站已经把法军舰队抵达的讯息传到了塞林伽巴丹。 我们不必前往內陆,就在科泽科德等待海德尔·阿里前来会盟。” 说到这,郑承熵语气不禁有些唏嘘,缓缓道:“科泽科德,汪大渊《岛夷志略》中称作古里佛,马欢《瀛涯胜览》称作古里,郑和第七次航行就是病逝於此地。 古里国王还曾经接受过永乐皇帝的詔封敕书和誥命银印。 此地,与我大寧大有缘法!” 第64章 震旦之国 一番简单的准备过后,郑承熵於次日踏上了出使的旅程。 由於担心殿下的安危,郭正奇拍板,临时抽调了50炮四级舰念藎號、36炮五级舰初阳號、12炮双桅战舰杜环號共计三艘船组成了一支护航编队。 加上法国印度洋舰队派出的2艘保护司令敘弗朗出行的50炮四级战列舰,出使舰队一共由5艘战舰组成。 这个阵容不算小,即使在路上碰上了敌人的三级舰,也能斗上一斗。 寧法联合舰队的主力战舰,则继续锚泊在孟买湾外海,封锁港口的同时,也寻机在孟买南边二三十海里处找到了一处小港口,隨即立马派遣海军步兵登陆上岸,將港口及附近几座村庄徵用为舰队的岸上补给基地。 虽说寧法联合舰队此行带够了补给物资,但战舰和水手也不能一直在海上漂著。 让水手轮番上岸休整,给战舰补给新鲜的蔬菜、肉食和乾净的淡水,有助於维持船员的战斗力。 这是海军出征顛簸不破的道理,郭正奇和法军副司令特罗梅林自然不会去违背。 …… 孟买到科泽科德的海路不太好走。 寧法联合舰队从科伦坡出发前往孟买途经此地时属於顺风顺流状態,所以返程就很糟糕的变成了逆风逆流。 逆风逆流之下,出使舰队一天只能行30海里,用了足足18天才抵达科泽科德。 当舰队抵达科泽科德外海时,一艘西式单桅纵帆船迎了上来。 接触之后,发现是迈索尔首相海德尔·阿里派来迎接他们的。 这让敘弗朗將军喜不自胜,看来迈索尔人真的没有记仇,选择原谅了他们。 於是敘弗朗命令法国水兵打出旗语,通知寧军三艘船率先入港。 郑承熵乘坐在以郑成功时期水师提督、兵官洪旭之字命名的四级舰念藎號上面,在看到敘弗朗座舰打出的旗语后,立即下令舰队依次入港。 走在最前面的是杜环號,接著是以明末火器专家孙元化之字命名的五级舰初阳號,然后才轮到念藎號,法军两艘四级舰则充当后卫,走在最后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虽然没有事前沟通,但郑承熵和敘弗朗在船只入港顺序上面显得极为默契。 小船在前,大船在后,万一有什么突发事件,也能及时做出反应。 虽然迈索尔人对法国人较为友好,且与英国为敌,但战爭不是儿戏,尤其是在这个充满了背叛与杀戮的混乱年代,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好在迈索尔人没有反水,港內除了几艘单桅、双桅的小船外,也未看到任何大型三桅战舰,这让敘弗朗和郑承熵都放下了戒备心,安排战舰下锚后,乘坐交通艇上了岸。 海德尔·阿里皮肤黝黑,戴著一对大耳环,裹著大头巾,身穿一席白色贾玛长袍,腰间別著镶金的弯刀,看起来颇有一国君主的气势。 敘弗朗神色动容的走上前,“首相阁下,听说你身体抱恙,怎可劳烦你亲自前来迎接?” 海德尔·阿里笑容真挚的握著敘弗朗递出的双手,“听说法国朋友带著大舰队又回来了,我立马率领大军从塞林伽巴丹(今迈索尔以北,班加罗尔西南)赶过来了。 因为我知道法国朋友不会放弃一位决心与英国人战斗至倒下那一刻的盟友。” 敘弗朗其实跟海德尔·阿里素未谋面,但在法国的时候,就听说了对方的英勇事跡,开明、不排外、豪爽……所有的美好词汇都可以拿来称讚这位反英斗士。 但想到前任印度洋舰队司令出卖队友的小人行径,也只能告罪道:“还请阁下原谅我国舰队的不辞而別,因为他们身上还肩负著另一项重大任务。” 说到这,敘弗朗顺势介绍起了站在他身后的郑承熵。 “这位是东方大寧王国的亲王殿下,也是我们的盟友,德·奥维斯司令正是为了响应他们的战略才从印度撤去了法兰西岛。” 郑承熵此刻正在打量站在海德尔·阿里身后那些裹著大头巾,却背著燧发枪,列队整整齐齐的欧式军队,在听到敘弗朗的介绍后,立马向海德尔·阿里行了一个叉手礼。 “首相阁下,本王代表大寧皇帝陛下向你致以亲切问候。 贵我两国有著上千年的传统友谊,如今贵国遭遇英国人入侵,而我国也正在与英国人开战。 如果贵国愿意的话,大寧有意与你们携手对付英国人。” 郑承熵身穿袞龙袍、头戴翼善冠,本就气势非凡,再结合叉手礼和这几句南京雅言,顿时把没怎么与他们接触的迈索尔人震住了。 待通事翻译完后,海德尔·阿里又惊又喜道:“殿下是震旦之国的王子?” 震旦一词源自梵语,也可译作真丹、支那、指难,乃古印度人对中国的称呼。 郑承熵自然不可能承认满清是震旦,大寧已被赶到南洋。 当即頷首道:“是的,贵国僧侣曾多次到访我国,均以震旦称呼我国。 我国与贵国自郑和下西洋后,已经整整350年没有联络走动了。 之前倒是有我国商船停泊科泽科德,也传回了一些贵国的消息,只是因英国人阻挠,而一直无法联络贵国,以致友邦被侵略成性的英夷肆意欺辱。” 郑承熵一口一个“友邦”,装作跟迈索尔苏丹国很有渊源、很友好的样子。 其实当年那个受前明册封的古里国已经亡国了。 而且始作俑者就是面前这个六十岁的老头海德尔·阿里。 十六年前,海德尔·阿里发兵科泽科德,逼得最后一任古里国王在宫殿內自杀,传承六百多年的扎莫林王朝就此灭亡。 重走郑和之路的西洋舰队这一路走来,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种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的滋味。 当年前明册封的那些耳熟能详的西洋藩属国,不是为欧夷所灭,就是被其他土人攻灭,基本上都换了几个朝代了,有的甚至连信仰都改变了。 比如说这古里国,《瀛涯胜览》中记载:国人內有五等,回回人、南昆人、哲地人、革令人、木瓜人。其国王国人皆不食牛肉,大头目是回回人,皆不食猪肉。 现在信奉天方教的迈索尔占领了此地,已经快將其变为苏丹的领地了。 海德尔·阿里没吃过猪肉,但还没见过猪跑吗? 知道震旦之国具备何等威势的他喜笑顏开道:“愿真主保佑震旦!我们太需要震旦朋友的帮助了。 殿下,我们迈索尔人愿意与震旦结盟。 当然了,我们也愿意与法国朋友继续结盟。” 听到海德尔·阿里的这番表態,郑承熵和敘弗朗都笑了,看来此行一切顺利。 唯一所虑的,就是迈索尔人能在短期內动员多少士兵了。 少了可不行! 孟买七岛虽不大,但岸边水可深得很,人少了填不满。 第65章 蒂普苏丹 一番亲切攀谈后,郑承熵和敘弗朗及隨行使团成员被海德尔·阿里安排在科泽科德城中下榻居住。 结盟大方向是谈妥了,但在涉及出兵的细节方面还需要沟通。 翌日。 海德尔·阿里在科泽科德王宫中设宴款待使团。 因为身患癌症,已感时日无多的海德尔·阿里在说完几句话,就精神怏怏的退下了,把结盟谈判的事情全权委託给了他的儿子蒂普。 现年三十二岁的蒂普,身材矮胖,裹著白头巾,留著两撇上翘的鬍鬚,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他却被他的英国敌人称为“迈索尔之虎”,被后世印度人视作民族英雄,连马克思都评价其是英国在印度分而治之的主要障碍。 “司令官阁下、亲王殿下,关於结盟一事,不知贵方要求我军派出多少勇士呢?” 蒂普开口就是流利的法语,还是巴黎口音。 作为与法国合作的成果之一,蒂普从十几岁开始就接受法国教官的军事教育,精通法语自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敘弗朗將军看了一眼郑承熵,见亲王毫无反应,就决定自己来开这个口。 “蒂普將军,我军眼下正在围攻孟买,但由於缺乏陆军,导致迟迟打不开局面,因此希望贵军派出不低於两万人的精锐陆军协同我军作战。” 蒂普含笑不语,以为这名迈索尔王国继承人不满意的敘弗朗赶紧又找补道:“当然,如果贵国觉得这个数量太多的话,也可以再商量。” 蒂普没有正面回答敘弗朗,而是慢悠悠的说道:“两年前我国匯聚九万大军出征东部的卡纳蒂克海岸,在波利鲁尔战役中一举击溃英军,俘虏了超过三千人。 可惜先胜后败,在英国援军抵达后,我军主力迅速被击败,放弃了已经攻占的卡纳蒂克海岸,退守我国边境。 英国人为了报復我们,派舰队到科泽科德摧毁了我们正在船台上建造的海军舰队……” 隨著蒂普缓缓讲述,敘弗朗和郑承熵也了解了迈索尔王国这两年多来都遭遇了什么。 的確,迈索尔王国对英国人取得了近几十年来印度次大陆最辉煌的胜利,声威大振。 但出了这种名,让英国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也就意味著上了英国人的必杀榜。 英国人的报復很快就来了,陆地上的失败就不提了,主力只是被击败,没有被全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海军可就惨了。 迈索尔王国意识到了海权的重要性,明白想要彻底打败英国人,就不能没有海军舰队。 可惜辛苦筹措的柚木船材,被英国舰队先发制人,一把火全烧了。 迈索尔王国的海军梦就此终结。 “所以,你希望我们帮你重建海军?”敘弗朗问道。 蒂普微微一笑,黢黑的脸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是的,迈索尔需要一支海军,不需要像法国、寧国那般强大,只要能稍微跟英国人周旋一二就行。 有了舰队,我们迈索尔人也可以更好的打击英国的沿海要塞和贸易线,对你们法国和寧国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敘弗朗沉吟起来,要说迈索尔先胜后败乃至正在建设的海军舰队被摧毁一事,法国也是有责任的。 正是德·奥维斯司令的突然撤军,让迈索尔人暴露在了英国人的炮口下。 但是迈索尔想要重新建设海军,不知道对法国来说是好是坏? 法国来到印度又不是真的来做慈善,而是想取代英国人的地位。 迈索尔陆地上击败英国人也就罢了,要是再为其培养出一支精锐海军,天知道未来会不会用在法国头上。 在心里患得患失,衡量利弊的敘弗朗久久未给出回应,郑承熵看不下去了,先答应下来再说嘛,你这样犹犹豫豫岂不是让蒂普心生芥蒂。 “蒂普將军,大寧可以帮助迈索尔重建舰队。” 郑承熵一脸真诚的看著蒂普,表示愿意助迈索尔一臂之力。 听到郑承熵把这个烫手山芋接了过去,敘弗朗心里也是大鬆了一口气。 不是他优柔寡断,而是他真的不敢背这口黑锅。 万一將来法国和迈索尔起衝突,他今天允诺支持迈索尔建立海军舰队就是被政敌攻击的罪状。 蒂普本以为法国老朋友会对迈索尔鼎力相助,没想到却是新朋友大寧对他们伸出了援助之手。 內心感慨万千的他郑重其事的说道:“殿下,迈索尔王国一定会记得你的恩情。” “没关係,我们是盟友,自然要互帮互助。” 郑承熵嘴角含笑,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其实他心中早已笑开了花。 法国人其实真的很蠢,要么是不太重视对迈索尔王国的扶持,要么是因为体制腐败、行政效率低下的原因忽视了迈索尔盟友。 等到法国人开始想起这个盟友时,已经晚了。 他记得蒂普与英国人打第四次迈索尔战爭的时候,战局不利,一路求爹爹告奶奶,拉援助。 找过印度各土邦,希望大家放下分歧,一致赶跑侵略者; 找过阿富汗杜兰尼王朝,讲述唇亡齿寒; 还找过君士坦丁堡的哈里发,希望天方教领袖拉同信仰的兄弟一把; 可惜遇到的都是一帮毫无战略眼光的虫豸,没拉到任何援助。 无奈之下,蒂普十分搞笑的加入了雅各宾俱乐部,在迈索尔首都种植了一株“自由之树”,並升起新成立的法兰西共和国的国旗。 他低姿態的给法国督政府写信,希望共和国派来援军和援助。 然后,法国方面就派出了大將拿破崙。 可惜拿皇最后因为尼罗河口海战失败和国內局势动盪而黯然回国,失去了一举切断印度给英国供血管道的最后机会。 拿破崙刚到埃及的时候,还洋洋得意的给在都城塞林伽巴丹坚守的蒂普苏丹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一支难以数计和无往不胜的法军”即將把他“从英国的铁枷下”解救出来。 可仅仅四个月后,拿破崙的宿敌阿瑟·韦尔斯利就把马靴踩在了蒂普苏丹的尸体上。 总之,波旁王朝的印度战略很有问题,从一开始就在给后来的法兰西第一共和国、拿破崙帝国挖坑。 郑承熵没有那么目光短浅,也敢於担当。 他之所以临时决定帮助迈索尔王国重建海军,是有三个方面的考量。 其一,儘快与迈索尔人达成出兵条件,早日攻破孟买,防止英国翻盘。 其二,印度其实也有上好的天然柚木林,分布面积仅次於缅甸。 比如说1812年在孟买船厂开工的韦尔斯利號战舰就是用柚木建造的。 这艘载炮74门的大型三级战列舰下水二十多年后,作为参与鸦片战爭的四艘三级战舰之一攻破了定海县城,身中清军27发炮弹也只是微微轻创。 若不是二战的时候被德军飞机当成现代军舰炸沉在泰晤士河里,说不定能像一级战列舰胜利號一样保存到后世作为浮动的海军博物馆。 后面韦尔斯利號被打捞上来,残余木料还被用於英国皇家司法院的重建。 柚木的耐腐性,可见一斑。 迈索尔王国的统治区域就是后世印度的卡纳塔克邦全境,及喀拉拉邦、泰米尔纳德邦、安得拉邦一部分,这四个邦就是印度的天然柚木林主要分布区。 大寧帮迈索尔人造军舰,人工费可以不收金银货幣,但必须全部折算成柚木船材,让迈索尔人去深山伐木抵债。 迈索尔人下水一艘战舰,大寧也同时拿赚来的木材给自己造一艘战舰。 在这种合作模式下,大寧的西洋舰队可以在不花国库一分钱的情况下迅速膨胀起来。 还有科泽科德,这个郑和、达伽马两位航海家的病逝地,也可以藉此机会成为西洋舰队的军港,帮助大寧发展小西洋上的海洋贸易。 其三,扶持迈索尔人可以拖慢英国统治印度的步伐。 大寧暂时不追求统治印度,但是也不可能让已经翻脸的英国轻鬆的拿下印度。 有印度的人力和財力做支撑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太恐怖了,大寧就挨在边上,不可能不注意地缘政治风险。 见大寧愿意帮助迈索尔王国重建海军,蒂普也不再提別的什么条件了,痛快的与敘弗朗、郑承熵签订了《科泽科德条约》。 可条约签订后,一个新问题又冒出来了,该如何把这两万名士兵运到孟买? 太慢了可不行,孟买那边的战事等不起。 第66章 一人抵五舰 郑承熵和敘弗朗经过商议,决定由敘弗朗返回孟买通知舰队前来运输迈索尔友军。 如此安排,自然是有深层次考量的。 敘弗朗是法国印度洋舰队司令,他本人不回去,恐怕难以命令法兰西的那帮骄兵悍將撤围孟买,转头来科泽科德从事运输人员的苦活累活。 於是,次日敘弗朗就在两艘四级战列舰的护卫下返回了孟买,郑承熵则继续留在了科泽科德。 除了时不时查看一下迈索尔大军的出征准备情况,郑承熵就再无別的事情。 閒来无事的他,约上年纪相近的杜环號舰长吴霜一起在城中逛了起来。 郑承熵和吴霜走在前面,陈子衡则带著一个海军步兵班荷枪实弹的跟在后面。 吴霜为人很知趣,虽然郑承熵毫无架子的邀请他同行,但他却始终落后郑承熵半个身位,显得极为谦恭懂礼。 郑承熵在这个世界待久了,也知道大寧是什么样的一个社会。 虽说比以前的封建王朝都要进步,比如废除了大部分跪礼,礼仪讲究简单实用,但是社会制度並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依然讲究尊卑。 吴霜虽说是御侮校尉,军衔比郑承熵高,但却没有任何爵位在身,甚至连贵族子弟都不是,只是一个金矿主豪绅之子。 这种身份的人家,在大寧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跟显赫沾不上关係,只能说富而不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此郑承熵也没有不合时宜的去搞平易近人那一套,而是一边打量繁华的科泽科德城,一边询问道:“吴校尉,你与法军深入接触了两月,觉得他们如何?” 吴霜拿捏不准郑承熵的用意,小心翼翼的回道:“殿下,你具体指的哪一方面?” “纪律、战术、士气以及最重要的战力!” 郑承熵不去看满大街的大头巾,目光炯炯的盯著吴霜,向其託了一句底,“法国舰队给本王的感觉不像是一支士气高昂的远征军,而更像是一个被强拉的壮丁,满怀怨气,不听从指挥。” 不怪郑承熵迟钝,而是他一直没怎么接触过法军,直到与敘弗朗將军对话过后,才意识到这一支军队竟然无法书信调动,还需要敘弗朗赶回孟买当面下命令。 这不禁让他感到忧心忡忡,把吴霜约出来並不是为了在城中閒逛,而是想从这位接触法军最久最深的人身上探知法军更多內情。 吴霜没有隱瞒,把玄武岛衝突一事原原本本告知了郑承熵。 犹豫了一下,又把他隱瞒冼定波阵亡的事情透露给了郑承熵。 听到法军如此肆意妄为,郑承熵不由有些愤怒。 但在知道敘弗朗对舰队掌控力並不强后,又开始担心起了战局。 当然,吴霜的大胆也让他颇为意外,高看了这名小舰长一眼,觉得这是一个有担当的好苗子。 內心思绪万千,但郑承熵脸上依旧錶现得很淡然,以开玩笑的口吻问道:“你觉得我军与法军联合,能胜过英尼联合舰队吗?” “我军17艘三级舰,5艘四级舰,而敌人即使躲在孟买修好了打坏的2艘战列舰,也不过8艘三级舰,1艘二级舰,优势在我们这一边,只需要攻占孟买,逼迫联军与我决战就可锁定小西洋胜局。” 郑承熵点点头,又问道:“假如,本王是说假如啊,假如在我军攻克孟买之前,爱德华·休斯便率领10余艘战列舰赶到了,那这仗该如何打?” 吴霜並不傻,相反他极其聪明,不然也无法以豪绅之子的身份在勛贵子弟云集的海军做到舰长。 他立刻敏锐的察觉到了郑承熵心中那股浓浓的担忧,面色严峻的说道:“敘弗朗將军返回孟买指挥舰队前往科泽科德,这一来一回就是二十多天,加上装上迈索尔士兵重返孟买的时间,至少需要花费一个月时间。 我在玄武岛停留的时候,曾获知敘弗朗將军派猎豹號回了一趟好望角,打听到爱德华·休斯舰队在此处停泊。 换言之,英国这支增援舰队落后法国印度洋舰队近2000海里,一个月左右的航程。 由於法国舰队先经科伦坡,再抵孟买,英国增援舰队大致也要经过这条航线,因此抵消了法国舰队从科伦坡驶达孟买这十二天航行时间以及在科伦坡停泊的数天时间。” 吴霜不愧是船政学堂同期生中的佼佼者,对敌我两军的航线、航程和航速都测算的很准確。 郑承熵认可这一结果,同时也对这一个月时间就完全浪费在运输友军上面纠结不已。 按照吴霜的推理,可能刚把迈索尔士兵运到孟买,还没来得及攻城,爱德华·休斯的增援舰队就抵达了。 如果放弃海运,选择让迈索尔士兵用双脚走完近1000公里的陆路,可能结果更糟糕,还没等他们抵达,爱德华·休斯就先到了。 此刻郑承熵突然有些懊悔,要是看到孟买方面实行避战保船策略后,直接果断率领寧法联合舰队南下科泽科德就好了,刚好全舰队接上两万迈索尔士兵,快速重返孟买。 但他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结论,因为舰队根本没法一次运走两万友军,除非把海军步兵和部分水手扔下船。 意识到这是一个难解的死结后,郑承熵也不纠结了。 如果敌人援军先至,那就只能让寧法联合舰队与英尼联军打一场四国决战了。 此战,將决定锡兰的归属,以及印度未来的势力格局。 他能做的不多,只能催促蒂普早点准备好两万精锐士兵以及对应的物资补给。 见郑承熵似乎一脸忧愁,吴霜赶忙开解道:“殿下,不必如此悲观,即使爱德华·休斯及时抵达孟买,我军与法军也並非没有一战之力,胜负当在五五开。” 郑承熵摇头失笑,“有五五开就好了,你认为战舰数量相等的情况下,法军打得过英军?”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吴霜对法国海军的战力也表示怀疑。 但他很快就联想到一个人,开口说道:“法国海军素质是不如英国皇家海军,但敘弗朗將军一人能抵五艘战列舰。” 担心郑承熵不认可敘弗朗的能力,吴霜又介绍道:“法国舰队在来的路上,在敘弗朗將军的指挥下,先后经歷了维德角、好望角两场海战。 在战列舰数量相等,但质量稍差的情况下击败了英国五艘战列舰,还俘虏了一艘74炮的英军战列舰汉尼拔號。” 郑承熵微微点头,只希望法国人能给力一点了,尤其是敘弗朗將军,即使不能秀一把神级操作,至少也要抵消掉法国船长和水手的debuff。 不过这种寄希望於友军表现的感觉真的令人很没有安全感,但谁让英国人势大,大寧海军舰队战舰不足呢? 等打完这场仗,一定要狠狠下饺子,把小西洋都填满。 还有卡隆炮,寧军也注意到了这个击败郑和號的神兵利器,已经传信回南洋本土了。 相信不出意外的话,佛山兵工厂已经开始著手研发和设计了。 在这个混乱且血腥的年代,唯有船坚炮利才能代表真理。 大寧不甘於被人欺辱、鱼肉,就只能义无反顾的踏上爭霸之路。 第67章 民物咸若,熙皞同风 作为郑和与达伽马共同的病逝地,科泽科德还是有很多古蹟的。 达伽马且不去说他,但郑和舰队在原名古里的科泽科德不仅设立了古里官厂,还修有一栋用於纪念远航的石碑亭。 古里官厂与满刺加、苏门答腊、忽鲁謨斯(荷姆兹)等官厂齐名,均是郑和舰队的海外军事基地,不单单是贸易商站。 巩珍在《西洋番国志·满刺加国》中曾描述官厂:中国下西洋船以此为外府,立摆柵墙垣,设四门更鼓楼。內又立重城,盖造库藏完备。 若不是下西洋活动停止,这些在海外的官厂、外府完全有可能在若干年后变成真正的中国属地。 欧洲蛮夷正是如此通过“先设立商站,然后再慢慢扩大,最后將其变成殖民地”的方式实行海外殖民扩张的。 可惜前明並没有站在歷史正確的一边,皇帝被士大夫忽悠瘸了,停掉了“耗费国帑”的下西洋活动后,海贸的巨额利润全被满嘴仁义道德的士大夫揣进了自家兜里。 而后果就是中国歷史上唯一的海陆双料强国曇花一现,迅速跛掉一只脚,古里官厂也湮没在歷史的尘埃中。 在搜寻一阵无果后,郑承熵也不再追求找到古里官厂遗址了,而是把全部的目光投向郑和碑亭。 《瀛涯胜览》中记述了郑和舰队在古里国建碑亭及碑文內容:“永乐五年,朝廷命正使太监郑和等,统领大宝船到彼,起建碑亭,立石云:其国去中国十万余里,民物咸若,熙皞同风,刻石於兹,永昭万世。” 前明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耶穌教传教士godiho de eredia曾看见郑和在古里所立的石碑,並予以记载。 因此,郑承熵认为只要用心找找,还是有很大可能找到这块石碑的。 郑和石碑对大寧海军来说就是圣遗物,假如能在大战之前找到石碑,並让西洋舰队官兵都来朝覲祭拜一番,战斗士气不用想,立马获得10%加成。 中国人讲究敬天法祖,在古代尤甚。 一旦郑和石碑重见天日,相信西洋舰队的第八次下西洋將被赋予神圣的光环。 同时,已经把郑和舰弄沉了的西洋舰队全体官兵,难道还有脸面再次丟失祖宗之地吗? 为了快速找到郑和石碑,郑承熵开始向蒂普求助。 蒂普才获得郑承熵许诺的海军援助,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与郑承熵为难,何况蒂普虽然是天方教徒,但实行的是宗教宽容政策,歷史上他给印度教神庙捐过款,允许法兰西人在迈索尔修建天主教堂,是个开明人士。 因此,蒂普痛快的答应了帮助寻找郑和石碑,还派人找到前朝科泽科德王国的旧臣,从这些地头蛇那里打听石碑的下落。 …… 经过半个月的刮地三尺,郑和石碑在距离科泽科德二十公里的一户农民家里被发现。 当郑承熵和吴霜带人赶来时,发现海军的圣遗物被人铺在牛圈里,污秽不堪。 印度人的神牛大便小便全拉在了石碑上,將好好的一块石碑变成了屎碑。 见到这一幕的吴霜怒不可遏,当场抢过海军步兵手中的顺昌二十年式滑膛燧发枪,对准硕大的牛眼就是一枪。 火光硝烟迸发间,神牛哀鸣倒地,殷红的牛血將石碑上的污渍冲刷开,露出了几个工整的汉字。 正当吴霜想要派人搬走这块石碑的时候,一大群围观的印度教村民不干了,哭爹喊娘的扑进牛圈里,抱著已经死透的神牛痛哭哀嚎。 吴霜不知道这些脏兮兮的天竺人在发什么疯,不就打死一头耕牛嘛,怎么比死了爹妈还伤心。 郑承熵倒是知道阿三对神牛的崇拜,但没想到这群信奉印度教的村民这么头铁,居然敢拦著挎刀持枪的寧军,不让搬走石碑。 当一支支明晃晃的燧发枪举起,对准在牛圈中屎里打滚的印度人时,这些贱皮子终於知道害怕了,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看著这些满身牛粪,额头还不断磕进粪坑里的天竺人,吴霜被噁心坏了,有种想吐的感觉。 “殿下,这帮天竺人好像蛆啊!在屎里打滚竟然没有一点不適,也不犯噁心。” 郑承熵也是被这群阿三整破防了,拿衣袖遮住鼻子道:“你说对了,他们就是一条蛆,天生就喜欢待在粪坑里。 別废话了,赶紧起了石碑走人。” 郑承熵忍不住了,一边屏住呼吸,一边快步离开了牛圈。 吴霜见状,也赶忙走人,临走之前安排了两名倒霉的海军步兵,由他们指挥天竺人把石碑起了出来。 一群天竺人抬著石碑来到井边,打了上百桶井水才把石碑冲洗乾净。 郑承熵来到石碑前,发现碑上文字清晰可见,心中的怒火熄灭了不少。 要是印度人真把这块石碑给毁了,他是敢下令屠村的,即使因此与管辖此地的迈索尔王国恶化关係也在所不惜。 好在石碑只是脏了,没有损坏。 只是碑文中的那八个字——民物咸若,熙皞同风,真的有点让人绷不住。 如果石碑不是圣遗物,郑承熵真的想把字给凿了。 郑承熵没有急著把石碑弄走,而是去科泽科德城里寻来了一些印度老山檀香,点燃后给石碑熏了足足七天,祛除所有异味后才给运进了城。 之后郑承熵又找来了工匠,准备在附近重建郑和碑亭。 当然了,原石碑是不可能继续放进碑亭里的,在海军做完朝覲祭拜仪式后就会带走,战后由战舰运回南洋供奉起来,碑亭里的空缺则由拓印的复製品石碑顶替。 …… 就在郑承熵忙著寻找郑和石碑的时候,敘弗朗將军回到了孟买。 在说服手下一票舰长后,他与郭正奇一起下令撤围了孟买港。 数十艘战舰掉头南下,航行到孟买以南二十多海里的一处小港口停下。 所有的海军步兵和多余水手、补给品都被送上了岸,舰队要腾出最大的运力运输两万迈索尔士兵,爭取做到一次运输完毕。 做完这一切后,除了火炮、必不可少的操炮手、操帆手,近乎空载的舰队继续南下,以最快速度驶向了科泽科德。 第68章 时间赛跑 “报告准將阁下,法寧联合舰队已经撤走,向南边去了。” 盯著外海那支庞大舰队的灯塔瞭望哨在发现敌军撤走后,第一时间通报给了海德·帕克三世。 为什么不直接把军情通报给舰队司令海德·帕克呢? 因为海德·帕克病倒了,这个坑了尼德兰舰队的老狐狸,此时的状態很不好,面若金纸的躺在床上,听儿子帕克三世向他匯报军情。 “敌军撤走了?” 在听说孟买港解围了,海德·帕克仿佛病好了大半一般,脸上都恢復了一些神采,连忙让儿子扶他坐了起来。 “是的,父亲,孟买被我们保住了。” 海德·帕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最担心的风险已经过去了,敌军没有抓住爱德华·休斯舰队抵达之前的窗口期猛攻孟买,是大大的失策。 此时的孟买连同尼德兰海军只有7艘战列舰,还有2艘战列舰在修,处於最虚弱的状態。 只要法寧联合舰队孤注一掷,不管是直接突进港口,利用混乱与他们近战,迫使要塞因为担心误击而不敢隨便开炮,还是放海军步兵团登陆上岸夺取要塞,都有可能给躲藏在孟买湾里的英尼联合舰队造成致命伤害。 但愚蠢的法国人和寧国人没有抓住这个机会,或者说担心损失太多实力而不敢冒险,这就让他们和尼德兰人顺利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在心里鄙夷完法寧联军后,海德·帕克嘴上依旧没有放过他们,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法国人和寧国人没有死战的决心,或者说两支舰队谁也不肯吃亏,註定是个失败的联盟。” 帕克三世坐在床边,动作轻缓地帮父亲拍著背,聆听父亲的教诲。 “等爱德华·休斯爵士到了,你就把舰队的指挥权交给他吧!” 帕克三世瞪大了眼睛,“凭什么?父亲你才是伦敦任命的印度洋舰队司令!” 海德·帕克摆了摆手,“我自己能感觉到,上帝已经在召唤我。 我可能没时间等到休斯爵士到来了,所以才任命你为准將,由你暂时统帅舰队。 等休斯爵士一到,你必须立即交出指挥权,听从他的指挥。” “父亲,別担心,你会好起来的,休斯爵士当不了这个司令。” 帕克三世虽然嘴上在宽慰父亲,但脸上却写满了不甘心。 知子莫若父的海德·帕克知道儿子在打什么鬼主意,不就是想代理舰队司令打一场海战,然后顺利晋升少將,成为真正的司令嘛。 但这根本不现实。 英国皇家海军此时的军衔很混乱,要到拿破崙战爭后才会形成完整的体系。 比如说帕克三世目前担任的准將,根本不是正式军衔,而是属於临时军衔,战后立马降级为上校。 说到上校,英国此时每一名入级的军舰舰长都是上校。 或者更直接的说,上校和舰长的英文单词都是captain。 换言之,指挥五级舰的纳尔逊和指挥三级舰的帕克三世军衔是相等的。 但英国人別出心裁的分了一个小舰长和大舰长。 指挥五六级巡航舰的是小舰长上校,指挥四级以上战列舰的是大舰长上校。 通过海军上尉考试后,海军候补生准尉会直接晋升上尉,担任不入级战舰的舰长或者入级战舰的副官。 在资歷和战功积累够后,上尉会直接晋升上校,成为一名小舰长,比如此时的纳尔逊。 在又积累一笔资歷和战功后,小舰长会晋升大舰长,但军衔不变,还是上校。 至於少尉、中尉和少校、中校这些军衔,此时也有,但不是正式军衔,而是对部分副官的职务尊称,或者给军医、军需官这些非一线指挥官掛的荣誉军衔。 资深的大舰长上校在战时需要代理指挥官或者指挥某艘重要军舰时,军衔会由上校晋升准將,穿少將制服,享受少將待遇。 但是战后立即降为上校,如果战时获立战功,则会由上校晋升少將,成为真正的將军。 也就是说,准將是临时军衔,也是一个镀金军衔,能不能当上真正的將军就看晋升“准將”的“资深上校”能否把握得住机会了。 海德·帕克知道儿子很想抓住这次晋升正式將军的机会,因此特別嘱咐道:“你不要去妄想指挥整支大舰队,你还不够格。 我会留一封信给爱德华·休斯爵士,会向他推荐你担任分舰队指挥官。 如果你在战爭中立下大功,一样可以晋升少將。” 见父亲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前途,帕克三世不再爭辩,老老实实收下了父亲的临终馈赠。 “我已经预感到了会爆发一场惨烈至极的海战,你要服从休斯爵士的指挥,不要去挑战他的权威。 大不列顛王国在印度一百多年的开拓成果,不能毁於你我父子之手。” 海德·帕克不愧出身海军世家,对英国忠心耿耿,临终前都还担心儿子搞出么蛾子,葬送了大好局面,所以对帕克三世进行了最严厉的告诫。 “知道了,父亲,我向上帝发誓,会坚决服从休斯爵士的指挥。” 见桀驁不驯的儿子终於被套上了轡头,海德·帕克最后的担心也消失了,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垮了下来。 “父亲,我们要派出战舰去侦查一下法寧联军的动向吗?” “不要白白浪费军舰,法国人和寧国人以为这样我们就会上鉤,太低估我们的定力和智慧了。” 海德·帕克压根不相信寧法联合舰队撤离了孟买,一定是在外围设下了陷阱,就等著他们派军舰往里钻,他不会上这种当。 …… 寧法联合舰队一路风驰电掣,爭分夺秒的赶往科泽科德。 整支大舰队分作了两支分舰队,航速更高的巡航舰队走在前面,航速稍慢的战列舰队则跟在后面。 巡航舰队操帆灵活,一路抢风而行,只用了9天时间就抵达了科泽科德,隨即毫不停歇地开始將迈索尔士兵装运上船。 在装运友军士兵的时候,主要是大寧军舰组成的巡航舰队,分批派水手上岸,在科泽科德城中朝覲郑和石碑,祭拜这位海军先驱。 仪式一结束,本来身体十分疲惫的水手便在精神力量的加持下,开启了返航。 他们没有等战列舰队匯合,而是独自返航。 这其实是有风险的,万一孟买港的几艘战列舰出动,很可能逮住几艘因满载迈索尔士兵而航速变慢的巡航舰。 郭正奇和敘弗朗都不是不学无术之辈,吴霜能算出爱德华·休斯舰队的抵达日期,他们两名主帅自然也能估测出。 为了爭那一线胜机,他们一致决定冒险,由巡航舰队先运送部分友军返回孟买。 抵达孟买后,也不用等战列舰来压场子了,即刻开启登陆,先攻占一座岛屿再说。 这是一场与爱德华·休斯的赛跑,谁先抵达战场,谁就占据更大优势。 第69章 古里祭郑和 公元1782年8月3號,大寧顺昌三十六年六月二十五。 战列舰队经过15天的航行,终於一身疲惫的抵达了科泽科德。 刚一上岸,郭正奇就顾不得虚礼,直接询问前来迎接他的郑承熵,“殿下,巡航舰队都出发了吧?运走了多少人?” 郑承熵知道郭正奇很著急,所以长话短说道:“已经出发四天了,共计运走了5480名迈索尔士兵。 为了把这些人一次性运走,我军巡航舰队的10艘五级舰、4艘六级舰、2艘双桅战舰,还有法军的2艘六级舰,1艘双桅战舰,以及四级舰念藎號,共计20艘船,全部载满了迈索尔士兵,再多就装不下了舱室了,且航行有危险。” 听到已经运走了五千多名友军,郭正奇顿时大鬆了一口气。 之所以如此紧张,完全是因为他们预测的爱德华·休斯舰队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抵达孟买的日期就在六月下旬。 换言之,英国增援舰队这会儿可能已经抵达孟买了。 当然了,这是指顺利情况。 如果爱德华·休斯舰队在好望角碰到了杀人浪,在非洲东南岸碰到了阿古拉斯洋流,抵达日期可能延迟数周。 但郭正奇不敢赌爱德华·休斯舰队一定倒霉,只能料敌从宽,当作敌人已经抵达或者即將抵达来制定作战计划。 连杜环號这种通讯舰都被派出去运兵了就是明证。 如果不是被逼急了眼,也不可能出此下策。 与三艘通信舰、十六艘巡航舰一同运兵回孟买的还有念藎號。 这艘四级战列舰根本追不上船身轻灵的通信舰和巡航舰,出发不久就掉队了,但巡航舰队没有等候念藎號,依然张掛全帆行驶。 不出意外的话,独自一艘船航行的念藎號可能会比巡航舰队晚两天抵达孟买。 原本念藎號应该等待战列舰队到来后一起行动,但郑承熵执意要將这艘保护自己的战舰先行派出。 毕竟念藎號也能搭载四百多名士兵,早点抵达孟买,也能多增加一份登陆力量。 郭正奇很快意识到郑承熵是了解战局的,且跟他同样为友军的运输时效感到担忧。 “殿下,此次出使,幸亏有你当机立断,不然联盟一事恐迁延日久。” “哪里哪里,本王也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哪有那么多凑巧,殿下的担当是有目共睹的,敘弗朗也把一切都告诉属下了。” 说到这,郭正奇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关於援助迈索尔建设海军一事,属下不反对,但最好规模別太大。” 见郭正奇似乎还不懂寄生盟友,郑承熵只好把自己打算如何借迈索尔的木材资源和港口发展西洋舰队的计划和盘托出。 听完之后,茅塞顿开的郭正奇讚嘆道:“殿下的法子好,堪称高屋建瓴,是属下格局小了。” 郭正奇心中无比支持郑承熵的策略,经过了小西洋一系列战事,他也认识到了西洋舰队的战舰数量过少,尤其是主力舰太过稀少。 尼德兰人落魄了且不去说他,单说英国和法国,隨隨便便往小西洋一派就是两位数的主力舰。 大寧东西两洋舰队总计才十几艘主力舰,以前还能在南洋应付尼德兰、西班牙这种没落的海军强国,但战线推进至小西洋时,面对的已经是英、法这种在世界范围內分別排名一、二位的海军顶级强国。 必须加强舰队! 早把自己视作西洋舰队接班人的郭正奇没有理由反对加强受自己掌控的力量。 …… 在科泽科德休整两日后,最后一批迈索尔士兵已经登上了寧法联军17艘停泊在港口的三级战列舰,舰队启航在即。 但在出发之前,郑承熵、郭正奇以及陈明义、何承恩、黄瑞吉等战列舰长带领著两千七百五十名水手和炮手来到城中一处正在施工的碑亭。 由於时间原因,亭子还未修好,只有孤零零的石碑矗立在那,石碑前的香案上摆满了瓜果贡品。 郑承熵担任主祭,捧著一纸祭文声情並茂的高唱道:“维昭昭沧溟,浩浩鯨波。三保遗踪,犹存赤石;七巡故跡,尚刻苍苔。龙旗蔽日而来,恍逢永乐;宝舸连云而列,如见宣德。三百载星霜荏苒,九万里海路漫漫。 今我艨艟破浪,甲衣凌霜。鯨波鱷雾之间,重寻汉碣;蜃气鮫珠之地,再拜明碑。想当年万国梯航,竟成逝水;看此日千帆横海,已是惊雷。妖氛渐逼於重洋,烽火將燃於绝岛。 伏惟公英灵不昧,正气长存。昔持旄节而来,原非黷武;今率巨舶而至,岂为好兵?但使艨冲得全,甘化长鯨饮刃;倘令艅艎尽覆,愿为精卫衔沙。 魂兮归来!瞰我龙驤碎浪,定教敌舰沉沙;观我將士奋战,必令碧海染血。他日若收残骨,当瘞碑阴;他时倘得全功,定铭柱下。日月为证,波涛共闻!尚饗!” 当郑承熵把祭文扔进火盆里后,海军士兵抬著牛、羊、猪、犬、鸡等五牲进场,將祭品呈於香案之上。 一旁观礼的敘弗朗在看了这套庄严肃穆的祭祀仪式后,嘖嘖称奇,同身边的蒂普说道:“寧国人可真怀念祖先,即使过去了349年,也没忘记那位伟大的航海家。” 蒂普仿佛没看到香案上摆的猪头一样,一脸兴奋的说道:“郑和上將不仅是一位伟大的震旦航海家,还是一位虔诚的穆斯林,他的光辉事跡至今仍在印度穆斯林中流传。 寧国人重返科泽科德,重续与印度的千年友谊,我们迈索尔人责无旁贷,將尽最大力量为友军分忧。” 看著蒂普这副心向寧国的模样,敘弗朗心里有些酸溜溜的,法国人援助了迈索尔將近二十年,还不如寧国一场祭礼更收揽人心。 或许我们都低估了赛里斯在印度的影响力,將赛里斯的势力引入印度,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敘弗朗不是国王也不是首相,管不了那么多,只能先顾眼前。 当祭礼结束后,敘弗朗注意到,寧国每一名士兵都神奇的扫除了疲惫,眼里跳动著浓浓的战意。 郭正奇站在三辰旗下,“呛啷”一声拔出了腰中的宝剑,斜指北方,“出征!不破孟买誓不还!” “不破孟买誓不还~” 士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刀剑,大声的高呼吶喊,回应主帅立下的誓言。 看到这一幕的敘弗朗暗暗点头,寧军经歷数场恶仗,依然能保持这般高的士气,著实有些超乎他的想像。 要是这些士兵是法兰西的该多好啊! 隨著主帅一声令下,在郑和石碑前立下誓言的士兵开始列队出城,朝码头行去。 又耗费了大半天时间,士兵全部上船完毕,然后他们大声喊著號子,转动绞盘將船锚拔起,放下船帆,借著侧向吹来的西南季风一路向西北航行。 蒂普和郑承熵也上船了。 蒂普登上了法军旗舰英雄號,与敘弗朗同乘一舰。 郑承熵则登上了寧军旗舰苍水號,与郭正奇同乘一船。 因为李旦號和永华號还有另外两艘法军50炮四级战列舰已经於昨日组成第二战列舰队,被张士信带走了。 四级舰航速要比三级舰快上一点,又早出发一日,可以更快的赶到孟买去支援战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巡航舰队这会儿已经抵达孟买南边二十多海里的小港。 动作快点的话,可能都开始登岛了。 郭正奇和敘弗朗相信撤围孟买之后,英尼联合舰队依然不敢出港。 但当登岛战事打响后,在看到港口外没有战列舰的身影,英尼联军还不敢出港的话,那就是脑子出问题了。 第70章 抢滩登陆 孟买南边二十多海里,一处不知名小港。 站在岸上的林至忠看著一船船大头巾士兵被小船接驳运输上岸,嘖嘖称讚道:“这帮傢伙跑得还真快,六月十一出发,六月二十四就返回了,满打满算也就十四天,跑了个往返。” 其实林至忠算错了,因为巡航舰队在科泽科德等待迈索尔士兵登船的时候还歇息了一天,这支船队去程九天,返程四天,基本一路上都在抢风调帆,水手都累坏了。 不过他们的辛苦是值得的,將近五千名迈索尔士兵都被运输到了目的地。 其实应该是5480人的,但念藎號航速跟不上,落在了后面。 另外五千人则分乘19艘巡航舰和双桅快船,一路狂飆,四天就抵达了这处港口。 除了中途有一二十个倒霉鬼不幸落水,其他四千九百多人都被成功运抵设立在孟买南边的这处临时驻扎营地。 阮仲华就站在林至忠身旁,看到这些裹大头巾、背燧发枪的迈索尔士兵在登陆上岸后,立马在军官的指挥下列成了一个个方阵,有些惊讶道:“这就是迈索尔士兵,看上去跟一般的番邦土兵不一样啊?” “当然不一样了,巴蒂斯特上校告诉我,迈索尔士兵有五万多欧式陆军,都是他们法国派遣教官训练出来的。” 林至忠胳膊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因此没有再吊著膀子,他用手指了指远处正在列队前去迎接迈索尔士兵的法国海军步兵,“你看那帮法国人,也不通知我们一声就去迎接友军了。” 阮仲华冷笑,“法国人是想抢到这支部队的指挥权,好在接下来的登岛战事中撇下我军,独得战功。” “还有这么好的事?” 林至忠当然开心啦,法国人想立功,那就由他们去唄,真以为抢滩登陆是个好活计啊? 阮仲华被林至忠的话逗得哈哈大笑,也一下子想开了。 营地里此刻有寧军三个海军步兵团,但全都不满编,只有1700余人,加上那一批被紧急徵召,临时入伍,一路上笑料百出,经歷数场战事后,终於有点兵样的700多名商船水手,可上阵的士兵共计约2500人。 其实营地里不止这两千五百名寧军士兵,还有从各艘战舰赶下来的四五百名水手、炮手。 之所以才赶下船这么点人,也是因为西洋舰队经歷几场海战后,原本超额配置的水手、炮手也开始数量不足了。 这些水手和炮手现在可是郭正奇的宝贝疙瘩,一旦战舰运输友军的任务完成,这些水手、炮手將立即归建,用於与敌人的海上决战。 在海上决战中,水手、炮手不够,那肯定无法发挥战舰的全部威力。 因此林至忠和阮仲华可不敢使唤那几百个大爷,他们能指挥的就手里的两千五百人。 另外,在南澳团团长周长风阵亡后,这个团就由资歷更深的铜山团团长林至忠代为指挥了。 …… 近五千名迈索尔士兵上岸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就又急匆匆登船驶向了孟买。 傍晚时分,舰队抵达了孟买七岛外海。 这么大阵仗,自然瞒不过岛上守军的眼睛。 伴隨著岛上刺耳的铜钟声,19艘小型战舰在船舷两侧甩出了绳网,密密麻麻的迈索尔士兵攀爬而下,登上了战舰旁边停泊的登陆艇。 登陆艇一共有上百艘,部分征自附近的印度渔村,部分是由寧法两国留守在小港口的水手、海军步兵在这半个月內临时打造的,都不是什么好用的小艇。 但急著攻占孟买七岛,也没谁在乎好用不好用了。 一只只小艇犹如离弦之箭,从帕雷尔岛东侧四五里的地方开始划行,顶著猛烈的炮火前进。 在看出了寧法联军的登陆目標后,代理舰队司令帕克三世立马命令其余六岛派出士兵通过连接各岛屿的石堤增援帕雷尔岛。 同时,帕雷尔岛朝向东边的要塞、棱堡也不断的开火,想要阻止敌人登陆。 可是小艇的体积很小,且在海上分布的很散,滑膛火炮很难命中,大部分炮弹直接就从登陆士兵头顶几丈高的地方飞过了,落在后方激起一道道壮观水柱。 站在杜环號后甲板,与舰长吴霜一起手持望远镜观看登陆场面的林至忠说道:“吴校尉,你看这英国人一点也没长进啊,九十多年前莫臥儿王朝就是从此处登陆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此地的防御火力也没加强多少。” 吴霜笑道:“中郎將,不是英国人不想增强火力,而是孟买七岛加起来方圆一二十里,英国人不可能处处设炮台。 他们重点防御的是孟买岛,其次才轮得到其他六岛。” 林至忠正要开口附和,就听吴霜继续说道:“不过英国人也不是毫无应对办法,中郎將请看那边。” 林至忠顺著吴霜手指的方向看去,便见到一列列英军士兵排成行军纵队通过长堤,快速赶来支援。 “塞林娘!” 林至忠爆了一句粗口,隨即道:“能不能让战舰抵近那些长提,將其轰塌。” 吴霜摇头,“中郎將,长提两侧都修筑有保护的炮台,就是防著有人破坏长堤,我们的战舰靠近就是活靶子。” 听到这个回答,林至忠顿时没了脾气。 他在望远镜中看到,其他六岛的英军,有腿脚快的已通过这些长不过三五十丈的石堤快速匯集至帕雷尔岛,开始与登陆上岸的迈索尔士兵零星交火。 由於小艇数量只有百艘的原因,迈索尔士兵第一批次只登陆上岸了一千五百人,剩下的三千四百多人还需要小艇返回两趟才能运送完毕。 只能祈祷第一批上岸的友军坚持住了,別被敌人推下海了。 林至忠的担心並未变成现实,蒂普派遣的近两万名士兵都是迈索尔王国的精锐,跟隨巡航舰队先行进攻孟买的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些原本属於印度教中的最低种姓“达利特人”、“不可接触者”在加入迈索尔军队,並改信天方教后,確实发生了神奇的变化。 打仗悍不畏死,那只是最基本的素质。 林至忠通过望远镜观察到,上岸的迈索尔士兵不断在沙滩边组成一个个横队,並火速赶到交火前线去支援本方军队。 在整队过程中,英国人的炮弹隔三差五就砸进人堆里,在空气中激起一蓬蓬血雾。 但这些迈索尔士兵看都没看那些或身首分离,或骨断筋折的同袍一眼,依旧沉稳的在带队军官的指挥下快速列队。 而在前方与英国招募的印度僕从军交火的迈索尔士兵更是纪律严明,顶著漫天飞舞的铅弹抵近到距离敌军十几丈的位置,只用了一轮齐射就打崩了英印军。 在迈索尔士兵的刺刀衝锋下,英印军落荒而逃。 在驱散敌军后,迈索尔士兵也不追赶,而是分成十几个排级小分队,躲避炮火的同时,四处出击,击败一支支赶来增援的小股敌军,为后方还在登陆的同袍爭取时间。 看到这一幕,林至忠心里终於踏实了,同时也高看了迈索尔士兵一眼,原来土邦也能训练出精锐啊? 夜幕降临时,四千九百多名迈索尔士兵已全部完成登陆。 英国人没有再派出援军阻止迈索尔士兵的登陆行动,因为註定徒劳无功,不过英国人的火炮没有停止开火,依旧对准海上悬掛船灯的小艇发炮,只是这种炮击威慑意义大於实际意义,基本全落空了。 一百艘小艇除了登陆时被击毁的几艘,其余九十多艘依旧像蚂蚁搬家一样,从岸边四五里外停泊的战舰上搬下各种物资,包括铁铲、铁锹、锄头和竹筐。 这些物资被运上岸后,迅速分发到迈索尔士兵手上。 然后,一百多名法国海军步兵开始指导这些人进行土工作业。 在距离岛上棱堡四五百米的地方,四千多人热火朝天的挖起了堑壕。 由於距岸边较近,土质十分鬆软,很快就挖出了数百米长的坑道。 英国人也注意到了这些在夜里打著火把挖土的敌人,停止了对海面炮击,开始炮轰正在土工作业的迈索尔士兵。 只是为时已晚,迈索尔士兵全部躲进了坑道內,继续挖土。 他们把挖出来的土装进竹筐,然后堆在坑道外沿面朝敌人火炮的那一侧,充当防炮墙。 还有部分竹筐堆成了半圆状,已渐渐具备火炮阵地雏形。 第71章 观摩战事 翌日。 天刚亮,帕克三世这位代理舰队司令就迫不及待的从孟买岛赶去了北边隔著一座岛的帕雷尔岛。 与帕克三世一起同行的,还有尼德兰舰队司令辛特曼斯。 这位老將军在路上不停地抱怨,“就不该撤到孟买,现在好了,被敌人登陆了,舰队还赖在孟买湾不走吗?要我说,就应该立即突围。” “闭嘴!逃跑是懦夫的行为,我们一定能坚持到爱德华·休斯爵士的到来。” 帕克三世不像他父亲一样是个笑面虎,眼睛通红的怒吼辛特曼斯。 昨晚上一夜没睡好的帕克三世不想与辛特曼斯虚与委蛇,直接摊牌了,他不装了。 被帕克三世这个晚辈一顿吼,辛特曼斯却不敢发飆,只能默默地吞下了这口恶气,谁让尼德兰舰队现在寄人篱下呢? 若是敢撇下英军独自突围,他相信帕克三世是敢命令港口周边的炮台开火的。 而且尼德兰现在只有五艘战列舰,即使跑出港口,也有可能被船多势眾的法寧联合舰队包围歼灭。 没有了辛特曼斯在耳边喋喋不休,帕克三世感觉世界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他骑在一匹耳朵向內弯曲,耳尖相抵呈一个心形的白色马瓦里马背上,一边打马到后方催促部队加速前进,一边在心中思考父亲交代的战术。 昨日夜里,敌军登陆帕雷尔岛后,他就向躺在病床上已经奄奄一息的海德·帕克通报了战况。 在听到敌军登陆后,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態的海德·帕克愣是给弄清醒了,下令儿子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孟买,同时舰队不许出港,务必坚持到爱德华·休斯的到来。 这其实是海德·帕克形成路径依赖了,亲身经歷科伦坡围城战失败的他,也想复製一场英军大胜的孟买围城战。 帕克三世不敢违背父命,只能天一亮,就带著第二批援军赶往帕雷尔岛。 约一个小时后,帕克三世和辛特曼斯以及他们率领的三千名由印度僕从军和战舰水手、炮手组成的援军抵达了帕雷尔岛,进入了几座棱堡。 这支援军中没有英国和尼德兰的海军步兵团,因为他们的海军步兵不是死在了科伦坡围城反击战中,就是走进了寧军的俘虏营,现在帕克三世和辛特曼斯也只能抽调十几艘巡航舰和武装商船上的水手、炮手来加强援军。 反正决战也用不到巡航舰,所以就征来打陆战了,战列舰上的水手没有徵调,死太多了会影响决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帕克三世昨日派来了五千援军,今天又带来了三千援军,加上帕雷尔岛本身的上千名守军,岛上已匯聚了近万名英军,占到了孟买七岛绝大部分守卫力量。 几座面积狭小的棱堡压根塞不下这么多人,因此部分僕从军只能靠著棱堡伐木扎营。 帕克三世在安排好扎营后,登上了棱堡的城墙,抽出望远镜打量起了敌军的营地。 他发现敌军在距离棱堡三四里外的岛屿北角扎下了营地,几乎靠著海边了。 这也是法迈联军的无奈之举,帕雷尔岛算是孟买七岛中面积最大的岛屿了,比孟买岛还稍大一点,面积约占七岛总面积的三分之一,有十几平方公里,南北长约十公里。 英国人在岛屿的南部、中部地区都设立了棱堡,只有北部因为地势原因未设立棱堡,只修筑有一处炮台,但在昨夜被法迈联军趁著夜色偷袭攻下。 有了岛屿北角这一小块立足之地,法迈联军也能扎营了。 但是,岛屿中部的棱堡只要使用大口径火炮,或者抬高火炮射击角度,还是能勉强够到营寨的,只是几乎没有准头而已。 看见营地內炊烟裊裊,还有穿蓝衣白裤的法军士兵在走动,帕克三世立马命令棱堡上摆放的12磅火炮开火。 几门12磅火炮轰隆隆的次第开火,但雷声大,雨点小,几颗铸铁实心弹都落在了营地前方数百米处,打断了不少椰子树,但敌人一根皮毛都没伤到。 棱堡安放的大部分都是3磅、6磅和12磅火炮,24磅火炮没有几门,还全部安装在对海一侧。 因此帕克三世也只能叫停了这种无意义的炮击,將目光放在一大早就像土拨鼠一样开始挖土的迈索尔士兵身上。 穿著白衣服,裹著白头巾的迈索尔士兵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昨夜挖了半宿的坑道,休息了三四个小时,天刚亮,吃完几张飞饼后就开始继续土工作业。 在法国海军步兵客串的工兵教官的悉心指导下,四千多名迈索尔士兵分成三个班次,继昨夜挖出一条与棱堡平行的坑道后,又开始挖掘之字形交通壕。 如果英军不加以阻止的话,第二条与棱堡平行,距棱堡两三百米的堑壕就会迅速成型。 之后只需再挖一条之字形交通壕以及第三条堑壕,战线就会推进到棱堡的城墙根下,到那时无论是实施爆破还是臼炮曲射,都会对棱堡和守军造成极大的威胁。 看到这一幕,帕克三世再也坐不住了,迅速传令部队集结,准备把这些推进到眼皮子底下的敌军歼灭或者驱赶。 看到英军竟然出城了,昨夜下半夜率三千法兰西海军步兵登陆帕雷尔岛的指挥官巴蒂斯特上校不怒反喜,连忙传令部队集结,以纵队行军支援迈索尔人。 法国人没有请求寧军支援,但阮仲华还是带著舟山团一个猎兵连赶来支援了。 其实支援只是一个名义,主要目的还是观战。 寧军的將帅因为出自各船政学堂和武备学堂,学习欲望和动力都很强,有战事可观摩,自然不会错过。 林至忠原本也想来的,但被阮仲华以“主帅肩负守卫营地的重责,不可轻离”的理由给劝回去了。 此时,舟山团猎兵连在连长莫守柚的指挥下,簇拥著团长阮仲华出营,迎面撞上了正带队出击的巴蒂斯特上校。 阮仲华向巴蒂斯特行了一个军礼,满脸笑容的说道:“上校先生,我的猎兵连愿意与贵军一起战斗,请你安排任务。” 巴蒂斯特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只有八九十人的猎兵连,很想拒绝,但隨即想到一个人吃独食,吃相也太难看了。 自认为已经揽下大部分战功的巴蒂斯特换上一副笑脸说道:“阮上校,就让你的猎兵连跟我军的猎兵一起前出扰乱敌军的阵型吧。” 阮仲华微微点头表示同意,隨即给莫守柚下令。 莫守柚由於保护郑承熵出使康提,躲过了好几场血腥的战役,在舟山团猎兵连长不幸阵亡后,他这个在科伦坡夜袭战中立下功勋的副连长迅速被扶正。 这个祖上出身台南高山族麻豆社,后隨延平成王郑克臧南迁吕宋的汉子,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阮仲华,说道:“总镇,我们走了谁保护你?” “我跟著大军一起行动,安全的很,別磨蹭了,执行命令。” 阮仲华派遣猎兵连参战自然有他的考量,不想法军独得战功只占一小部分原因,主要原因还是想掂量一下英军的成色。 尼德兰训练的锡兰僕从军,他们已经打过了,战斗力十分马虎,不知道英国人训练的印度僕从军会不会强一点? 莫守柚不敢抗命,立马带领麾下的八九十名士兵加入法军阵营,然后与法军的两个猎兵连一起呈散兵队形快速越过大军,走在了队伍最前面。 看到莫守柚走了后,阮仲华也带著两名卫兵加入了法军普通步兵阵列。 他拒绝了巴蒂斯特借予的战马,也没穿那身显眼无比的专供武官的修身补服,而是穿得跟普通士兵一样。 鬼知道英军的猎兵枪法如何,被打死在这破地,可没处申冤去。 第72章 猎兵出击 “快快快,出战壕列队。” 英军从几座棱堡內钻了出来,气势汹汹的排成一列列纵队向正在挖战壕的迈索尔士兵开来。 统帅四千多迈索尔士兵的是加齐汗。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曾经担任过蒂普的剑术和骑术老师,战场经验丰富,第一时间就让士兵都爬出战壕,整队迎敌。 为什么不趴在战壕里阻敌呢? 这是因为前装燧发枪还不具备后装线膛枪加金属定装弹的装填便捷优势,狭窄的战壕不利於装填前装枪,同时射程也有限,必须把敌人放近了打。 但把敌人放太近了,一旦阻敌不成功,就可能被衝上来的敌人堵在战壕內,落入不利局面。 在加齐汗的指挥下,四千多名迈索尔士兵很快就排成了四排横队。 之所以是四排,而不是三排,完全是因为加齐汗发现战场宽度有限,於是又放了一排人回到战壕,充当第一排火力。 在第一排后面,蹲在壕沟边的则是第二排横队,之后是站著的第三排、第四排。 加齐汗的这番应对还不错,知道增强火力密度,同时狭窄的壕沟,士兵只需轻轻一跃就过去了,也不会影响待会儿可能发起的刺刀衝锋。 在加齐汗整队的时候,棱堡城头上的火炮几乎就没停歇过开火。 由於迈索尔士兵是在距城四五百米的第一条壕沟列阵,几乎超过了霰弹有效射程,守城的英军就使用实心弹炮击。 这些重两三斤到十斤不等的铸铁炮弹被弹道平直的加农炮低角度轰出,落在迈索尔军线列阵前方百来米后,又撞地弹起,像是打水漂一样击飞脆弱的人体,沾满血肉和组织的炮弹又热气腾腾的滚了几十米后,才在军阵后方停下,所到之处,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迈索尔士兵早已见惯生死,没有恐慌,更没有退缩,默默的填满战友留下的阵型空缺。 帕克三世站在棱堡城墙上,在望远镜中看到了这一幕,就知道这批迈索尔士兵不好打。 但陆军已经被他派出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碾碎挡在道路上的一切敌人。 帕克三世又看了一眼几里外的法军大营,发现敌人已经一列列开出营地前来支援。 本来还想再多轰几轮的他,只能叫停炮击,因为英国陆军已经排成横队压向迈索尔士兵了,敌我双方距离不足200米。 棱堡上的火炮在这个距离开火,容易误伤友军。 “真主至大!” 隨著加齐汗一声怒吼,迈索尔士兵纷纷高喊起来,全军士气立马获得加成。 英国手底下的僕从军不是信仰锡克教就是印度教,与信仰天方教的迈索尔士兵在英国人到来之前就打了几个世纪的狗脑子。 印度的天方化很早,始於公元8世纪初阿拉伯人对信德地区(今巴基斯坦南部)的征服,伴隨著海贸开始大面积传播,但一直没有深入印度內陆。 真正令北印度开始天方化以及佛教灭亡的事件是公元11-13世纪阿富汗突厥王朝对北印度的征服。 其中光是伽色尼王朝马哈茂德苏丹就24年抢了印度17次,平均一年半就要来一次零元购。 真正给北印度致命一击的是阿富汗古尔王朝,抢完了直接赖在德里不走了,建立了德里苏丹国,还把天方教定为国教,摧毁佛教和印度教寺庙,强迫印度人改宗。 印度教因为去中心化,广泛分布於乡间而顽强存活著。 但佛教主要集中於几座大寺庙,佛寺很轻鬆就被摧毁,佛教徒不是被杀就是被迫改宗天方教,倖存者也都全部逃亡尼泊尔、雪域高原、缅甸、柬埔寨避难,佛教在印度彻底凉凉。 16世纪上半叶,德里苏丹国灭亡,但取代它的莫臥儿王朝统治者依旧信仰天方教,印度开始大规模绿化。 好在第三位君主阿克巴大帝奉行宗教宽容政策,废除了非天方教徒的人头税,印度人还算过上了一段舒服日子。 但在印度乾隆帝奥朗则布统治时期,国策又变了。 这位与乾隆同寿的长寿君王,同样有十全武功,毒打过英国人,收復孟加拉,远征阿萨姆,平阿富汗,在位期间將莫臥儿王朝的版图扩张至极盛,西连波斯,东至孟加拉,北达克什米尔,南至科佛里河,除了印度次大陆最南部的那个“角”没拿下,领土面积还要超过后世的印度。 但好大喜功掏空了莫臥儿的国库,不断加税又导致民不聊生。 更严重的是破坏祖宗之法,重新收取的“异教徒人头税”以及处死锡克教领袖、不允许印度教徒当官的种种歧视政策,彻底引爆了印度的民族和宗教火药桶。 正是为了筹餉镇压起义,奥朗则布在攻破孟买后才允许英国人交钱赎城,同时他也需要与英国人贸易带来的关税充实国库,但此举为印度后来被彻底殖民埋下了祸患。 在奥朗则布死后的18世纪初,莫臥儿王朝实际就衰落了,被信仰锡克教的旁遮普人和信仰印度教的马拉塔人给包围在印度北部的德里周边,成了东周天子、吉祥物。 一盘散沙又充斥著各种民族、宗教仇恨的印度,给了英国人分而治之、一一击破的最好机会。 迈索尔王国作为上层信仰天方教,底层民眾大部分是印度教徒的国家,平日里也没少折腾印度教徒,比如海德尔·阿里就经常找藉口屠杀印度教徒贵族,將他们的土地收归国有,用来供养军队。 因此,英国人麾下的锡克教和印度教士兵十分仇视迈索尔士兵。 更令英印军愤怒的是,这些迈索尔士兵不少原本是印度教中的“贱民”,改宗天方教后竟然人五人六了起来。 打別人,他们这些拉杰普特人(剎帝利)、锡克人可能还没信心,但打贱民,他们太拿手了。 两方人马很快因为民族、宗教等仇恨,压下了內心的恐惧,变得无比的勇敢,开始针尖对麦芒。 在距离迈索尔士兵还有十五六丈的时候,英军的鼓手停止了敲鼓,四千名英印军整齐划一的將扛在肩上的褐贝斯燧发枪放平。 不过没等英印军中的白人指挥官挥下军刀命令开火,对面的迈索尔士兵就不讲武德的先开火了。 原来加齐汗早在敌人抵近三十丈的时候就命令士兵把火枪放平了,等到敌军停下脚步了,立马抓住了时机命令抢先开火。 “噼里啪啦~” 火枪次第打响,虽然號称齐射,其实还是会因为哑火以及士兵反应时间不同而造成火枪射击时间无法统一。 不过误差也不大,就短短两三秒內,超过四千粒铅弹被密集射向敌人,將对面的英印军打倒一大片。 儘管伤亡很大,估计不下五六百人,但英印军还是在军官的呵斥下重新整队,踩在阵亡同袍的尸体上完成了反击。 在英印军的火枪齐射下,正在装填弹药的迈索尔士兵身体如遭雷殛,纷纷向前扑倒在地,不少人还滚进了战壕,將战壕內的士兵砸翻在地,弄得壕沟內一片混乱。 不过因为在战壕內布置了一排士兵以及抢先开火的原因,迈索尔士兵的伤亡远小於英印军,只倒下了两三百人。 没有中弹的士兵忍住悲痛和恐惧,一边在心里祈祷真主保佑,一边继续装弹。 很快,装弹完成的士兵就开始了自由射击。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常態,一轮齐射后不可能再打出第二轮齐射,因为烟雾、枪炮声、恐惧都会影响士兵的发挥,不可能所有人都做到绝对的冷静。 在恐惧的驱使下,所有士兵只想以最快速度倾泻完所有弹药。 当迈索尔士兵和当面四千英军展开激烈对射的时候,另外一支落在后面的英军,约四千人悄悄绕到了迈索尔人的侧翼。 刚机动到位,准备纵队转为横队,侧击迈索尔人的带队英军军官就发现了一大群呈散兵队形的猎兵像灵活的猿猴一般衝出椰树林,出现在了距他们一两百米的位置。 莫守柚作为连长,与一名寧军的伍长组成了一个二人小组,微微躬身跑到了一块石头旁边。 莫守柚躲在石头后面,露出半个头,观察到一名身著红白色军服的龙虾兵上尉正在挥舞军刀,连忙举起手中的顺昌二十五年式海军短款线膛燧发枪,对准其肚皮就是一枪。 英军上尉应声倒地,红外套內搭的白色衬衣被鲜血染红了胸口,一动不动的躺地上,已死的不能再死。 莫守柚嘆了口气,收回了燧发枪,他明明对准的是肚皮,却打中了胸口。 在莫守柚蹲在石头后面进行火枪装填的时候,与他组队的那名伍长没有急著开枪,而是耐心的等待莫守柚装填,同时也探出半个头警戒四周。 这是根据《大寧海军步兵操典》进行的操作,它要求海军猎兵在陆地上战斗时,必须两人一队,且不能同时开火,一个人装填火枪,另一个人则负责警戒。 在遇到敌军反击以及驱逐的时候,確保有一支枪能正常击发。 这也是无数鲜血换来的教训,有其存在意义。 第73章 腓特烈斜线 在寧军和法军三个连,三百多名猎兵的打击下,英印军那些佩剑,上穿及膝外套,下搭紧身马裤的白人军官伤亡惨重。 他们穿著最显眼的服饰,又站在军阵外指挥变阵,自然成了最优先射击目標。 不一会儿,英印军就受不了了,几十名军官的阵亡外加被“误伤”的几十名士兵,给正在换阵型的英印军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英印军的指挥官果断下令,命令分出了一个营前去驱赶猎兵。 此时的英国不光军衔混乱,陆军军制也很混乱,主要战术单位是营,团属於根据作战需求临时编制的单位或者常设的空架子行政管理单位。 与寧军的小编制营不同,英军的一个营额定兵力为400人至1200人,下辖4至6个连队,每个连队人数100人至200人不等。 在以营为单位执行队形变换和射击时,英军会將队形分成几等份,通常情况下会分成8个、10个、12个单位。 这些单位在英军和法军中称作“分连”,普鲁士和俄国则称作“排”。 英军派出的这个营有800人,是猎兵人数的两倍还有多。 他们动作迅速的分成了10个分连,80人一队从不同方向包抄抵近猎兵。 一旦靠近了猎兵,这些分连就会分作三个横队。 第一排横队率先开火,然后停下原地装填火枪; 第二排横队越过第一排前进开火,然后原地装弹; 第三排又越过第一排、第二排,来到最前面开火,打完开始装弹。 这时候,原本的第一排横队也装填完弹药了,立马接力来到最前方射击。 依次循环往復。 这种排枪加滚动前进的战术,火力绵长,几乎就没停歇过,瞬间遏制住了猎兵的攻势。 同时,不断滚动前进的英军还在一步步缩小包围圈,猎兵的转圜空间越变越小。 莫守柚藏身的这块半人高的石头被打得石屑横飞,如果不是他提前选了一个好地方,可能已经被凶猛的排枪射击打成窟窿眼了。 “连长,撤吧,英军火力太猛了。” 听到伍长的劝告,莫守柚看了一眼四周,发现穿蓝白军服的法军已经开始撤了,只有身穿绿色箭袖军服的寧军猎兵还在抵抗。 莫守柚连忙吹响了掛在脖子上的口哨,听到命令的寧军猎兵终於开始后撤。 不过他们没有像法军那样一窝蜂的往后跑,而是交替射击掩护。 这些出身山民的寧军猎兵身手矫健,纪律严明,在付出十几人牺牲后,终於撤进了后方的椰树林。 英国人没有歼灭这股猎兵,但把猎兵驱走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因此没有冒险进入树林。 正当他们准备返回交差的时候,见到一列列法军线列步兵钻出了这片树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敌军势眾,英军匆匆打空了枪里的铅弹就撤退了。 没有了猎兵骚扰,英军主力已经排出了横队,从侧面抵近正在与正面英军交战的迈索尔军队。 只开火一轮,就打得迈索尔军匆匆变为纵队的右翼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这伙人正准备发起刺刀衝锋,与正面友军一起合围迈索尔军,便发现法军抵达战场了,只能匆匆放弃合围,毕竟他们也怕法国人从他们屁股后面来一下狠的。 法军排出了一个很怪的阵型。 大军开出树林后,並没有列出三条与英军平行的线列阵,而是一条斜向的线列阵。 与英军右翼最先接火的是法军的左翼,同样是三排横队对三排横队,人数也大致相等,都是一千人。 而颇为让英军刮目相看的是这批法军在六十码(55米)的距离吃了一顿排枪,倒下了足足上百人后,愣是没有任何慌乱,继续麻木的前进。 在三十码(27米)的距离,如雷霆一般奏响的火枪齐射再次放倒近两百名法军。 伤亡已经达到三成的法军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前进了几步,直到距离英军不足20米的时候,这些满身杀气的法军士兵放平了火枪。 没等法军开火,英印军就被七百余支对准脑门的火枪嚇得两股战战,部分人更是直接扔下了火枪,转身逃跑。 “砰砰砰~” 法军打响了手里的火枪,如同震耳欲聋的炮响,英印军不管是原地装填的,还是转身逃跑的,全部被击倒。 “亚伯拉罕平原战役!” 站在树林边,没有太靠近战场的阮仲华突然感嘆道。 “总镇,这是什么战役?” 站在阮仲华身后的两名卫兵其中之一问道。 “一场令法军蒙羞的战役。” 阮仲华没有给卫兵解释太多,但他知道法军是在復仇。 二十三年前的这场决定加拿大殖民地归属权的战役,法军在短短三十分钟內就耻辱无比的失败了。 因为法军距敌180米外就开始开火,之后每前进十二三米就向英军发射一次排枪。 而英军这边则不动如山,任凭法军滥射。 因为英军指挥官沃尔夫在会战开始时,已经明確地训示下面的各级指挥官——“必须等到法军进入30码(27米)之內,才可以命令射击,违者军法处置!” 沃尔夫在开战之初就被法军火炮擦伤了手臂,简单包扎之后,就重新上马指挥。 他的这种英勇行为鼓舞了英军士气,使得英军愣是被法军“从180米外打到30米外”,吃了不下十顿排枪,死伤將近四分之一,还是屹立不动。 最后,英军在20码的距离上实施了第一轮排枪还击,当场把法国人打懵了。 不过法国人也还表现不错,没有一轮排枪就溃败,而是又吃了英军两轮排枪才在苏格兰风笛吹响后的刺刀衝锋中落败。 此役,英军指挥官沃尔夫也不幸身亡,临死前在听到法军已经溃散后,留下了一句名言——感谢上帝,我可以平静地死了。 这么近距离的排枪射击,放眼前后近两百年的线列步兵战爭史也属於凤毛麟角,远远不是战爭常態,因此为后人所追捧。 但对法国人来说,那是绝对的耻辱。 阮仲华没想到法国人这么有血性,隨即便看到七百名法国兵犹如猛虎下山一般用刺刀衝锋杀穿了英军的右翼。 而另一边,英军的中军才刚刚与法国的中军交上火,至於英军的左翼和法军的右翼,还隔著一两百米的距离,正处於开火前的准备阶段。 但两军註定是交不上火了,左翼法军在杀穿英军右翼后,没有去追赶那些逃散的敌人,而是绕到侧后方杀向了英国人的中军,英国人阵型顿时大乱。 法国人的中军也趁势发起了刺刀衝锋。 两面包抄之下,英国人即使有兵力优势,但也抵不住法军的猛烈攻势。 而英军左翼和中军的溃散也引发了右翼士兵的逃亡。 英军,全军大溃。 “腓特烈斜线!罗斯巴赫战役!” 阮仲华拍手叫好道。 “总镇,这也是令法军蒙羞的战役吗?”另一名卫兵捧哏道。 阮仲华哈哈大笑,谈兴大发的他也不再沉默,而是为两名卫兵介绍道:“当然啦,你们看,法军把一千名精锐士兵全部集中於左翼,以快步接敌; 中军一千名士兵和右翼七百名士兵则以慢步接敌。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两名卫兵连连摇头。 “这就是斜线战术的精髓,集中数量和质量优势的重兵迅速击溃敌军一翼,而本方弱势的中军和另外一翼则因为摆的是斜线阵,距敌较远,可以吸引和牵制敌军重兵。 普鲁士的腓特烈国王正是在二十五年前使用这一招,以22000人击败了法国、神罗联军41000人。 普军伤亡不过600人,毙俘联军8000人。” 两名卫兵听了也是心驰神往,纷纷感慨道:“如卫霍再生,欧洲也有名將啊!” “欧洲当然有名將了,只不过他们的名將也是一场场战役锻炼出来的。” 说到这,阮仲华语气有些落寞,说到底,欧洲人也是沾了处於战国时代的光,每隔几年就是一场数万人的线列步兵会战。 而大寧在南洋,却是难逢一敌,收拾个把土著暴动,出动一两个团都算是看得起那群猴子了。 自吕宋和爪哇岛收復后,寧军就没怎么打过师旅级战役,连编制都撤销了。 当阮仲华在那为大寧海军步兵和陆军兄弟感到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时候,战场也出现了新的变化。 英军那个击退猎兵的步兵营因为后撤重新整队的原因,幸运的没有被法军顺势击垮,而是从后方顶了上来,掩护己方军队撤退。 但法军有两千多人,在英军主力溃败的当下,一个800人的步兵营也扭转不了局势,在看到法军开始整队后,这个步兵营见好就收,十分明智的选择撤退了。 而这四千人的溃败和撤退,也影响了与迈索尔人在正面展开对射的那支英军的军心。 原本他们跟迈索尔人打得就很艰苦,友军都败了,那还打什么,纷纷选择后撤。 阮仲华站在树林边,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 英军仓皇逃窜,而法迈联军挺著刺刀在后面穷追不捨,连藏身在壕沟里的迈索尔士兵都爬了出来,一起参与追击。 棱堡上的帕克三世目眥欲裂,整整八千名英印军,在有炮火的支援下,愣是被人数更少,兵力还更分散的法迈联军像撵兔子一样追著满地跑。 一些慌不择路的英印军还往棱堡城门口跑,企图叫友军开门,但这种情况下,傻子才会开门。 法迈联军一路追杀英印军,很多落在后面的士兵体力不支,渐渐跑不动了,直接就丟掉枪枝举起了双手,唯有一些腿脚快的士兵成功逃出生天,一路跑出了帕雷尔岛,通过长堤跑去了南边的马扎贡岛。 法迈联军也没有再追了,因为封锁长堤的炮台发炮了,密集如雨点的霰弹顿时將追上长堤的士兵扫倒一大片。 帕雷尔岛的棱堡在看到友军能逃的都逃过长堤后,也开始向附近押解俘虏的法迈联军开火。 这些人根本不在乎被俘虏的印度僕从军的生命,连著一块儿轰。 法军指挥官巴蒂斯特上校和迈索尔將军加齐汗只得有些不甘心的传令收兵。 但在走之前,他们派士兵运来炸药,顶著敌军的炮火將石堤炸塌了,然后才在对岸敌军愤怒、惊恐的眼神下,心满意足的撤离。 回到营地一番盘点,巴蒂斯特和加齐汗既伤心又高兴。 伤心是因为伤亡很大,法军包括猎兵死伤了近六百人,已占到总兵力的两成。 迈索尔人更惨,他们率先接敌,同时还被英军侧击了右翼,全军伤亡上千人。 加上昨夜登陆途中被击沉的登陆艇和上岸打退敌军所付出的伤亡,迈索尔军总的伤亡数字已將近1500人,占到了总兵力的三成。 寧军的猎兵也伤亡了近三十人,几乎占到了出兵的三分之一,但都被两人忽略了,认为不是什么大事。 法迈联军牺牲很大,但战果也是显著的,光是在战场就毙伤敌军一千七百人,还俘虏了两千余名敌军,几乎打掉了八千敌军的一半。 英军损失了这么多人,孟买还拿什么守? 心情大好的两人一番商议,决定继续攻城,要在大军抵达之前彻底攻占帕雷尔岛。 第74章 一触即发 公元1782年8月12號,大寧顺昌三十六年七月初四。 法寧联合舰队17艘战列舰满载6000多名舰员和11000多名迈索尔士兵抵达了孟买南边二十多海里的小港口。 这是最后一支运输舰队,在他们之前,巡航舰队、念藎號、四艘四级舰组成的第二战列舰分队已分批抵港。 隨著最后一批运输船队抵达,累计运输的迈索尔士兵数量已达到18500人。 虽然还不到两万人,但已经是舰队的最大运力了。 郭正奇、敘弗朗、蒂普坐镇中军,升帐议事。 巴蒂斯特和加齐汗、阮仲华作为亲歷战事的將领,分別对联军三名主帅进行了匯报。 “稟告司令官阁下,我军从8月3號傍晚开始登陆,於8月4日上午打贏帕雷尔岛战役,毙俘敌军近四千人。 8月5日继续挖掘战壕,8月7號爆破、攻占帕雷尔岛中部两座棱堡,8月10號攻占帕雷尔岛南部棱堡和炮台,彻底肃清帕雷尔岛上盘踞的敌人……” 隨著法军巴蒂斯特上校的匯报,眾人仿佛看到了帕雷尔岛的尸山血海。 抢滩登陆、会战、攻克棱堡,每一役都付出了重大的牺牲。 不过代价也是值得的,帕雷尔岛已经全部落到了寧法迈联军手上。 有了这座岛屿,联军在发起孟买岛登陆战的时候也就有了一个稳定的前进基地,对联军帮助不可谓不大。 加齐汗则面色有些阴沉的向首相之子、未来的王国储君蒂普匯报导:“將军,我军前后已付出將近两千人的伤亡,已无力再战,接下来的战事还望將军委派给其他主力。” 迈索尔人確实被打残了,在取得帕雷尔岛会战成功后,巴蒂斯特依旧把这些人往死里用,挖壕、攻城、肉搏战,每每冲在第一线的都是迈索尔士兵。 巴蒂斯特这种保存自身力量,让友军当炮灰的行为令迈索尔士兵士气严重下降,加上巨大的伤亡,確实打不动了。 蒂普在听说精锐士兵遭遇重大伤亡后,没有失態,而是面带微笑的勉励了加齐汗几句。 隨即他看向敘弗朗和郭正奇,说道:“两位將军,听说联军俘虏了两千余名敌军,我希望把这些人交给我处置。” 郭正奇不知道蒂普要拿这些人来干什么,但知道攻克帕雷尔岛,迈索尔士兵功不可没。 因此率先表態道:“当然可以,將军隨时可以提走那些俘虏。” 被郭正奇抢先做主了一次,敘弗朗有些不高兴,但也不好在这节骨眼上得罪蒂普,所以也点头附和,表示同意。 郑承熵看著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线的蒂普,隱约猜到了对方的用意。 据他所知,蒂普可是一个令英印军无比恐怖的敌人。 因为这位爷有个癖好,喜欢给俘虏做包皮环切术。 倒不是真的有病,而是改宗天方教的俘虏都得经过这一关。 迈索尔王国实力有限,因此在与英国人的战斗中,特別喜欢把抓到的俘虏转化为自己的士兵。 但要归附迈索尔,必须得经过服从性测试,那就是实施割礼。 一旦俘虏拒绝进行割礼,那就是心怀二心,轻则关水牢,重则用铁锤砸碎四肢。 只要俘虏同意完成割礼,皈依天方教,蒂普都会大方的赏赐一个或者多个女人。 尝到新鲜体验的俘虏士兵,很多都死心塌地的跟了蒂普。 通过这种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的方式,迈索尔王国近些年来越打越强。 比如去年波利鲁尔战役俘虏的三千英印军士兵,大多都识趣的从基督教、印度教皈依了天方教,不从者早就化为了一捧黄土。 最后一个匯报的是阮仲华,他神色严肃的稟报导:“启稟三位將军,我军虽然攻占了帕雷尔岛,但在此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危机。 比如六月二十九攻破帕雷尔岛中部两座棱堡的时候,在孟买湾沉寂了一个多月的英尼联合舰队突然出港,企图靠岸炮击,阻止我军破城。 但在我军派出巡航舰队后,英国人和尼德兰人又快速缩回了孟买湾。 之后三天,敌军每天都从孟买湾派出战舰骚扰我军,一度还衝破了我军的包围网,向南侦查。 直到遇到了念藎號战列舰,敌军的这些巡航舰才又缩了回去。 属下怀疑敌人担心守不住孟买岛,可能想突围。” 郭正奇和敘弗朗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后怕。 恐怕敌军不是想突围那么简单,而是太久没有见到寧法战列舰队的身影,以及战场上突然出现的迈索尔士兵,让他们起了疑心。 好在念藎號战列舰及时抵达了孟买,没有让寧法战列舰队的虎皮被戳破。 英尼联合舰队的指挥官,恐怕还是相信寧法联军在给他们设置陷阱,故意不派出战列舰队。 若是在两天前,英尼联合舰队选择全军突围,寧法联军主力舰还在北上途中,只凭十几艘巡航舰和一艘四级战列舰还真的无法阻止敌军逃之夭夭。 但英尼联合舰队的逃跑窗口期只有昨天和今天一共两天时间,一旦错过了,那就再也逃不了了。 想到这里,郭正奇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郑承熵,开口称讚道:“多亏了郡王查漏补漏,不然敌军舰队可能已经逃掉了。” 让念藎號提前北上是郑承熵的主意,这神来一笔嚇唬住了敌军的侦查舰队。 看到寧法联军的战列舰仍然在孟买南方海域虎视眈眈,英尼联合舰队原本的突围计划就此夭折。 敘弗朗也很快想通了此节,向郑承熵郑重行了一个军礼,“若不是亲王殿下,可能咱们围歼英尼联合舰队的计划就彻底落空了。” 郑承熵是压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他派念藎號战列舰提前北上,完全是出於增强兵力的考量,根本没料到敌军会派出战舰侦查。 因此他毫不居功的说道:“念藎號只是適逢其会,张总镇率领的第二战列舰分队才是真正的威慑力量。” 说到这,郑承熵把目光投向张士信,夸讚道:“张总镇率领的四艘四级战列舰比第一战列舰分队提前一天出发,只用不到六天时间就抵达了孟买南边的小港。 他们的出现,刚好又碰上了最后一天出来侦查的敌舰。 原本敌军碰见了念藎號,虽然被嚇回港了,但依旧半信半疑,因此后面两天又派出了侦查舰队。 直到第三天碰见了我军四艘战列舰,再也不怀疑我军主力舰的动向了。 因此后面两天再也没派遣侦查舰队出港。” 郑承熵的这番分析有理有据,几乎把敌军的心理活动全部描摹了出来,眾人皆相信这就是真相。 张士信也因此获得了不少讚誉,让他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率领的第二战列舰分舰队只是露了个面,还没来得及对敌军的侦查舰队开炮,那些灵活的巡航舰就掉头跑了。 敘弗朗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敘功的事后面再说,当务之急是儘快攻破孟买,歼灭英尼联合舰队。 爱德华·休斯迟迟不至,应该是被什么事给缠住了。 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先歼灭孟买湾的敌军舰队,再掉头迎战爱德华·休斯。” 敘弗朗奠定了接下来的战爭基调,郭正奇和蒂普皆无异议,表示遵从。 寧法迈三国联军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22艘三级、四级战列舰时隔一个多月,再次出现在孟买湾外海,封锁了孟买港的出口。 19艘五级、六级巡航舰和双桅战舰则充当运兵船,將一船船迈索尔士兵、物资、大炮运输到受联军控制的帕雷尔岛。 孟买决战,一触即发! 第75章 坚守孟买 孟买,被本地印度人称为“黑堡垒”的孟买堡城墙上,面色憔悴的帕克三世手持望远镜,看著港口外船帆如云、遮天蔽日的战列舰队。 他仔细数了数,发现不多不少,刚好22艘,敌人所有的主力舰都在这了。 而在孟买岛北方,19艘不適合参与舰队决战的小战舰则停泊在帕雷尔岛近海,將一船船的大头巾士兵放上小船,运输到岛上。 帕克三世看著这一幕,知道自己已经错失了突围良机。 要说这事,还真不赖他。 他带兵去支援帕雷尔岛,结果因为野战失利,溃败的残军退守孟买以北、帕雷尔以南的马扎贡岛,连他都被困在了帕雷尔岛中部的棱堡。 更可恶的是法迈联军还把连接帕雷尔岛和马扎贡岛的石堤给炸塌了,断绝了其他岛屿从陆路支援帕雷尔岛的可能。 意识到帕雷尔岛已是死地的帕克三世在夜里偷偷縋出城,带著尼德兰舰队司令辛特曼斯和几名亲信偷偷的溜了。 好在法迈联军白天才经歷了一场激战,且主攻棱堡一侧,对棱堡其他方向包围不严,帕克三世这才一路有惊无险的逃到了岛屿南部的海岸边,然后下海游了一两百米,抵达了马扎贡岛。 在马扎贡岛停留了一夜,原本还想在此处继续指挥作战的帕克三世接到了孟买岛传来的通知,他的父亲海德·帕克病危。 帕克三世只能赶回孟买岛,可还没等他上岛,海德·帕克就已蒙主宠召,安返天国。 作为儿子,帕克三世自然得给父亲治丧。 虽然在战场,一切从简,但该走的程序也不能省,这上面又浪费了几天时间,期间还听到了帕雷尔岛中部棱堡陷落的消息。 悲伤加恐惧占据了帕克三世的心灵,当他冒险派出几艘吃水浅的五六级巡航舰去支援帕雷尔岛的时候,发现只遭遇了敌军五六级战舰的围攻,没有看到四级战列舰的身影。 这事让他起了疑心,因为歼灭五六级战舰最好的搭配就是用同样轻巧灵活的五六级战舰缠住或者击毁敌人的帆桅,然后火力更猛,但船速较慢的四级舰赶来收割。 帕克三世总共派出了2艘五级舰,2艘六级舰,其中3艘都带著满身伤痕逃回了孟买港,只有1艘六级舰不幸被敌军击沉。 在此过程中,没有看到敌军的四级舰赶来包抄,更没有看到三级舰的身影。 难道是嫌肉太小,不吃? 还有迈索尔士兵的出现,也让帕克三世加重了疑心。 据他所知,迈索尔王国的海军已经被父亲歼灭在了科泽科德的船台上,他们根本没有船只来运输士兵。 联想到寧法联军前段时间消失了,最近却带著迈索尔士兵一起来攻岛了,他几乎可以断定寧法联军是去运输迈索尔士兵了。 但不太確定派去的是巡航舰队还是战列舰队,因此帕克三世开启了连续三天的侦查和试探。 第一天,碰上了念藎號战列舰。 第二天,没衝出敌军巡航舰队的包围圈,被逼回了港口。 第三天,碰见了敌人四艘四级战列舰。 帕克三世被这个侦查结果搞得疑神疑鬼的,一度怀疑寧军和法军在搞什么大阴谋。 直到此刻看到无穷无尽的迈索尔士兵登岛,帕克三世终於確定,敌军的战列舰队確实撤走过一段时间,跑去运输迈索尔士兵了。 真相是如此的残酷,令帕克三世欲哭无泪。 如果父亲能听自己的话,大胆的派出战舰去侦查敌军撤围孟买后的动向。 如果自己再大胆一点,派出战列舰去侦查南边敌军的锚地。 如果自己聪明一点,选择两天前突围。 都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看著紧紧攥著望远镜,手背青筋暴起,仿佛要把铜壳捏碎了的帕克三世,辛特曼斯悠悠道:“司令官阁下,我们还突围吗?” 帕克三世知道对方是在讽刺自己,因为帕雷尔岛战役爆发前,辛特曼斯建议过突围,但却被帕克三世无情的嘲笑了。 现在轮到帕克三世被打脸了。 帕克三世目光冷峻的看著辛特曼斯,这个老东西还在自己面前拿大,早知道让他死在帕雷尔岛上了。 在从帕雷尔棱堡逃出的那一夜,他其实动过撇下辛特曼斯独自逃走的心思,但考虑到尼德兰舰长也不都是傻瓜,如果就他一个人逃回来了,尼德兰的司令官却陷在了岛上,恐怕不利於指挥这些尼德兰战舰。 因此,帕克三世逃命的时候没有撂下辛特曼斯。 “辛特曼斯阁下,如果你想突围,我绝不拦著。” 帕克三世冷冷的讥讽了一句后,隨即又给出了希望,“爱德华·休斯爵士即將抵达,坚持下去才有一线生机。” 辛特曼斯早被这套说辞糊弄够了,也对帕克三世的態度不满,怒气冲冲的指著后者鼻子道:“你父亲,还有你,不止一次告诉我,爱德华·休斯舰队將在8月初(农历六月下旬)抵达孟买,到时候我们就贏了! 可现在都八月中旬了,他人呢?是迷路了吗?” 帕克三世也对爱德华·休斯迟迟不至心怀不满和疑虑,但这不代表著他能容忍辛特曼斯的指责。 “够了!如果阁下质疑盟友的能力,那就问问贵国政府为何要与大不列顛王国结盟。” 帕克三世一脸冷傲的看著辛特曼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先想想孟买之战败了的后果吧!我们还有孟加拉,还有卡纳蒂克(即马德拉斯所在的科罗曼德尔海岸),还有依然纵横七海的无敌海军。 你们尼德兰还剩什么?锡兰已经丟得差不多了,马拉巴尔海岸,寧国人、法国人一定喜欢。 还有开普殖民地,扼守好望角的咽喉之地,连我们大不列顛都羡慕不已。” 辛特曼斯气的两撇鬍子都在微微颤动,他听懂了帕克三世的潜台词,不想当盟友,那就被端上餐桌。 这就是背后没有一个强大国家的悲哀啊! 他堂堂一名中將司令,被连正式將军都不是的帕克三世威胁,还不敢还嘴。 “先打贏孟买之战再说別的吧!希望休斯爵士不要令我们失望。” 说出这番话,已经是辛特曼斯最后的倔强了。 儘管仍旧话里带刺,但也表明了態度,愿意与英军一起坚守孟买。 帕克三世满意的笑了,他要的就是辛特曼斯的这个態度。 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孟买一旦失陷,谁也落不到好。 尼德兰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还以为自己是海上马车夫。 一旦没了港口里的这五艘战列舰,尼德兰的殖民地不用想,將被各海上强国瓜分殆尽,就连本土都可能被法国人再次惦记上。 这时候他们只能依靠大不列顛的保护,没有大不列顛,尼德兰很快就会被外面的野狗分食殆尽。 有大不列顛,那就给大不列顛吃吧! 好望角,那真的是个好地方。 第76章 迈索尔火箭和开花弹 之后数日,寧法迈三国联军发起了声势浩大的二次夺岛行动。 为了这场行动,三国联军可谓拿出了近乎全部的力量。 大寧方面也没有再优柔寡断,三个被打残了的海军步兵团,包括700余名商船水手,合计2500名海军步兵全部一股脑派出,划著名小艇在马扎贡岛西岸登陆。 法军的海军陆战团发軔於1622年红衣主教黎塞留下令组建的海军连,在1665年太阳王路易十四亲政,大建海军的时代扩编为海军团。 论歷史底蕴,法兰西的海军步兵还要胜过1664年收拢舟山张煌言余部成立的大寧第一支海军步兵舟山营。 骄傲的高卢雄鸡不想被大寧比下去,不顾刚打了一场恶仗,士兵伤亡惨重,愣是把还能动弹的2400名法国海军步兵全部派出,在马扎贡岛东岸登陆。 迈索尔陆军作为进攻主力,蒂普只留了1500人在南边的小港口看守大营和俘虏,其余15000人全部移营帕雷尔岛,並从岛屿南边海岸跨过一两百米宽的海沟,向马扎贡岛北岸发起了凌厉的攻势。 郑承熵站在李旦號的后甲板,一手端著蒂普送给他的银质酒杯,一手持千里镜观看数里外的壮观登陆场面。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盛景,三支登陆部队各划著名数十艘到一百多艘不等的小艇,像是赛龙舟一般穿梭於炮火连天的海面。 原本联军只有九十多艘登陆小艇,但舰队在运输迈索尔士兵的途中,又从科泽科德带回了一批舢板,加上战列舰动輒携带三四艘救生艇,因此登陆小艇总数达到了二三百艘,大部分都分配给了主攻的迈索尔士兵。 一船船士兵在靠近岸边后,动作飞快的跳下小艇,然后双手將燧发枪高举横过头顶,背著裹著毛毯的四四方方的行军背包,躡手躡脚的涉水通过这片海水齐腰深的浅滩。 英军当然不会让联军轻鬆上岸,距海岸一两里地的棱堡不断喷出炮焰,一枚枚实心弹划破天际,將登陆艇击毁,將涉水通过的联军士兵砸成一堆烂肉,原本清澈蔚蓝的海水绽出一团团鲜红。 迈索尔士兵作为正面进攻的一侧,遭到了英军最大的火力倾泻。 好不容易上岸了,发现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帕克三世吸取了帕雷尔岛战役失败的教训,不再追求与联军野战,而是把火炮作为了阻敌的最佳手段。 两个英军野战炮兵连被部署在了马扎贡岛北岸沙滩后方的椰子林边缘处。 此地距离沙滩只有二三百米,土质又相对坚硬,12门12磅野战加农炮呈一字排开,发射的霰弹形成了可怖的弹雨,將刚上岸整队的迈索尔士兵犹如割麦子一般放倒一片,甚至连后方正在涉水上岸的士兵都有不少人被流弹击中,倒在了冰冷的海水中。 加齐汗作为指挥迈索尔军登陆的前锋大將,看到宛如屠宰场一般的杀戮海滩,眼睛霎时就红了,命令几乎是从咬碎的牙关里迸出来的。 “传令,bandar抵近海岸,瞄准敌军炮兵阵地,给我射一千支ban。” 隨著加齐汗的命令下达,三分之一的登陆艇停止运输士兵,纷纷开始运输起了物资。 一枚枚长丈余的竹竿被搬运上小艇,然后被桨手划船运到距离沙滩二三百米,距离英军炮兵阵地一里左右的近海。 然后郑承熵就看到了绚丽的一幕,成百上千支火箭伴隨著“啾啾啾”的发射声,从一艘艘火箭艇上飞向了半空。 这些拖著长长橙色尾焰的致命武器,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锯齿状的烟跡,然后重重砸在了英军炮兵阵地所在的椰林,很快椰林就传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升起了滚滚浓烟。 可惜英军的火炮仍在开火,大部分炮位都未被摧毁。 加齐汗发了狠,命令迈索尔士兵换了一种短杆的火箭。 这一次的確建功了,不少火箭都射入了英军的炮兵阵地。 箭桿头部用皮带绑著的熟铁圆筒就是携带一两斤火药的推进器,同时也是战斗部。 在命中目標后,另外一个药室装填的炸药立马被引爆,在英军火炮阵地绽开了一朵朵璀璨的焰火。 熟铁圆筒被炸开所形成的弹片,给英军炮兵造成了大量死伤。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真正摧毁英军炮兵阵地的是火箭犹如天女散花一般绽开的一朵朵火苗,这些犹如蒲公英一般飞得满地都是的火苗落在了炮位四周的法兰绒药包上,引发了弹药殉爆。 伴隨著连绵不绝的爆炸声,英军的两个炮兵连十二门火炮被摧毁得七七八八,剩下两三门还能开火的野战炮也因为炮兵大量死伤而处於熄火状態。 不过同样遭殃的还有迈索尔士兵,这些飞行轨跡像蛇爬一样蜿蜒的火箭很多都落在了自家士兵头上,在沙滩边、海里炸开,给自家士兵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但迈索尔士兵仿佛没被嚇到一般,在英军炮兵阵地被摧毁后,士气高昂的喊著“感谢真主”,大步迈过浅滩,一路向椰林中杀去,將侥倖没被炸死的英军炮兵一个个揪出来用刺刀挑死。 与迈索尔士兵主攻的北岸一样,寧军和法军进攻的东西两岸一样埋伏著英军的野战炮。 只是东西两岸部署的野战炮数量没有北岸这么多,只是各部署了三四门,但密如雨点般的霰弹一样把两军压制在滩头无法抬头。 舟山先锋营的营长黄锐看到这一幕,正在登陆艇里指挥登陆的他大骂道:“阿爹伐青死儂!我们是谁?是海军步兵第一营,是伏波军先登,被几门炮就嚇到不敢进攻了。” 骂了几句后,知道霰弹恐怖杀伤的黄锐没继续骂了,而是调了八艘臼炮艇过来。 臼炮艇,顾名思义,就是安放臼炮的一种小艇,与登陆艇差不多大,只是船身特別加固过,要更结实一点。 在各艇长的指挥下,臼炮艇抵近海岸,直接在沙滩上搁浅。 然后船上安装的臼炮调整角度,炮口微微斜指向天,伴隨著几记沉闷的炮声,十余斤重的卵形开花弹被拋射到两三百米外的英军炮兵阵地。 寧军使用的开花弹是较明朝时改进的產物,不再是点燃火绳药捻后,把开花弹扔进炮筒,由发射药轰出炮筒。 而是使用的一种木管延时引信,在开火弹表面开了一个孔,插入內含特別配製引火药的中空木管后,既可以延缓引信燃烧速度,又能使突出开花弹表面的引信对准炮口。 之所以要引信对准炮口,也是寧军炮兵吃了很多亏,发现引信倒过来对准炮管底部的发射药,很容易使爆燃的火星吹进开花弹內,还没轰出炮管就提前炸膛了。 而將引信对准炮口,爆燃的发射药气体一样能从开火弹边缘通过,点燃引信,还更安全,因此形成了定製。 八颗引信滋滋燃烧著的开火弹从天空划过,两枚直接在半空就提前炸了,还有三枚落地后没有爆炸,最终只有三枚即將落地或者刚落地就炸,其中还有一枚打空了,落在英军炮位后四五十米的地方,花花草草倒是炸死了不少,英军炮兵连根毛都没掉。 仅有的两枚命中英军炮位的开花弹,一枚在英军头顶炸开,铸铁弹片將十几名正在操炮的炮兵扫倒了一大半。 另一枚开火弹则直接落在了英军火炮旁边,將堆放的弹药引爆,整个炮位的炮兵连带炮管、炮车一起被剧烈的爆炸掀飞。 寧军臼炮发射了足足四轮,打了三十多颗开花弹才將英军四个炮位彻底摧毁。 法军那边也差不多,他们在派出臼炮艇发射开花弹后,也渐渐压制住了阻止登陆的英军火炮阵地。 郑承熵所在的李旦號由於不是一线主力舰,因此距离孟买港较远,反倒离正在激烈交战的马扎贡岛较近,因此將三支进攻人马的表现尽收眼底。 臼炮艇和开花弹平平无奇,反倒是迈索尔火箭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迈索尔火箭也让英军吃了不少的苦头,因此英军拿著缴获的火箭改良发明了康格里夫火箭。 二鸦的时候,康格里夫火箭在八里桥把僧格林沁和最后的蒙古骑兵打得溃不成军。 可悲可嘆,宋朝就发明火箭的中国在把火箭技术传遍世界后,迈索尔人拿它狠揍英国佬,英国人又拿它狠揍大清。 简直倒反天罡!不忍直视! 第77章 援军现身 在联军不计代价的猛攻下,很快全军就登陆上岛。 帕克三世设在浅滩边的野战炮阵地虽然给联军造成了一定阻碍,但除了造成联军死伤千余人以外,並没有影响战事朝著联军胜利的一方倾斜。 算上登陆那天,联军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轻鬆攻占了面积只有帕雷尔岛三分之一的马扎贡岛。 除了联军人多势眾,將近两万人一起挖战壕外,也有马扎贡岛只有一座棱堡,且大部分人手都被抽调至孟买岛的原因。 联军分析,帕克三世应该是想集中兵力死守孟买岛。 这一点,也能从其逐渐放弃其他四岛,收拢人手,並將四岛的市民迅速武装起来得到印证。 郑承熵、郭正奇、蒂普和敘弗朗四人站在马扎贡岛的一座小山包上眺望孟买岛,便发现了其余四岛的市民正大包小包的扶老携幼通过长堤,转移至孟买岛上。 他们稍稍关注了两眼,就把目光投向了孟买湾內停泊的战舰。 英尼联军被打坏的两艘战列舰福廷布拉號、乌得勒支號已经在孟买船厂修復完成,此时与其他七艘战列舰一起停泊在孟买港西南侧,加上围绕在九艘战列舰周边的十几艘巡航舰和武装商船,孟买湾內桅杆如林,看起来颇为雄壮。 蒂普指著孟买湾,说道:“在此处架炮,可否够到孟买湾?逼迫英尼联军出港决战。” 郑承熵目测了一下距离,摇头道:“恐怕不行,估计有七八里,32磅炮架在高处都打不到这么远。” 孟买岛形状像一个有些歪斜的字母“h”,英尼联合舰队就停泊在南边的那个缺口內。 而马扎贡岛在孟买岛右边那一“竖”的北边,火炮无法发射炮弹直接跃过岛屿北边的海湾打到南边去。 “还是得继续攻岛!”郭正奇以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不需要攻占整个孟买岛的六座棱堡,只需要攻下岛屿中部那座棱堡,英尼联合舰队藏身的孟买湾就成了死地。” 郑承熵拿千里镜打量了一下郭正奇所说的那座棱堡,发现其位於“h”的那一“横”上面。 攻占了这座棱堡,那英尼联合舰队確实完了,不出港决战,就会被炮台上的火炮轰沉在孟买湾內,怎么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 当三国联军商议怎么炮製英尼联合舰队的时候,帕克三世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敌军战线即將推进孟买岛。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一个是继续死守,在破城之前等到爱德华·休斯舰队,但谁也不知道爱德华·休斯什么时候到,万一在援军抵达之前,城就破了,那舰队可就被瓮中捉鱉了。 另一个选择则是立马放弃孟买,让舰队突围,能跑出多少算多少,总比被一锅端了好。 帕克三世站在孟买堡的城墙上看著锚泊在外海的敌军舰队,怎么也下不了突围的决心。 因为他知道,一旦选择突围,巡航舰可能还能凭藉航速逃掉几艘,但战列舰几乎逃不掉。 “该死的休斯!你到底死哪去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帕克三世突然有些崩溃的大骂道。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叫骂,孟买湾外海突然传来了轰隆隆的炮声。 帕克三世浑身一个激灵,迅速拿起望远镜查看,然后他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该死的休斯,他终於还是来了! …… 与帕克三世死里逃生的喜悦不同,郑承熵和蒂普等人完全是黑著脸观看发生在外海的这场海战。 一条悬掛红白米字旗的双桅纵帆船犹如灵活的泥鰍一般衝破寧军巡航舰队的包围,出现在孟买湾外海。 杜环號、八戒號还有法军的猎豹號三艘双桅快船也加入了围堵行列。 谁知这只英军纵帆船灵活的掉了一个头,向南边逃去,寧法联合舰队的一眾巡航舰追之不及,只能目送这艘敌舰远去。 吴霜指挥的杜环號则没有放弃,一路追著敌舰远去。 见状,八戒號和猎豹號也跟了上去。 倒不是真的要铁了心抓住这只小老鼠,而是去侦查一下爱德华·休斯舰队在哪个方位,免得被打个措手不及。 …… 爱德华·休斯现年64岁,已经年过花甲的他官拜少將,爵封骑士。 一生中经歷了无数战役,还打过亚伯拉罕平原战役这等举世瞩目的胜仗,按理说应该冷静睿智。 此时他却一反常態的呵斥旗舰英雄號上的水手,“你们难道不知道孟买已危在旦夕吗?海德·帕克司令还在等待我们的支援,我们晚一天,印度洋舰队就多一天的风险。” 水手们不敢顶撞上司,只能心里窝著火的掌舵操帆,同时在心里腹誹这位將军的愚蠢。 爱德华·休斯確实愚蠢,关於这一点,他自己也认。 回到船舱內的他重重一拳砸在书桌上,海图上的铅笔、圆规、尺子被震得一跳,又叮叮哐哐的重重摔在桌子上。 气愤到极点的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浊气,拉出椅子坐了上去,然后神情麻木的看著海图上標註的马尔地夫。 故事还要从马尔地夫说起,因为风高浪急在好望角多停留了两周的爱德华·休斯舰队在风浪稍平后沿非洲东南岸北上,在蒙巴萨补给食物和淡水后穿越赤道,来到北半球,利用西南季风和索马利亚寒流一路东行,最终在八月二號抵达了马尔地夫。 在这个陆地面积不足300平方公里的小国,爱德华·休斯碰到了一条等待季风的瑞典东印度公司商船哥德堡號。 这艘前往广州贩运茶叶的商船带给了爱德华·休斯一个讯息,英尼联合舰队与大寧海军在科伦坡爆发了一场大海战,寧军战败,被包围在了科伦坡港。 哥德堡號是在五月初途经的加勒,在那里停靠补给的时候,听到的是“科伦坡被英尼联军海陆两面包围”的好消息。 爱德华·休斯听到这个消息后,也不確定英尼联军这会儿是否攻破了科伦坡,以及舰队主力在锡兰还是回了孟买或者马德拉斯。 考虑到法国远征舰队已经先他们一步抵达锡兰或者印度,因此爱德华·休斯决定绕道科伦坡去看看,反正马尔地夫到科伦坡也就不到四百海里,舰队顺风顺流三四天也就到了。 这一看就出事了! 爱德华·休斯发现英尼联军没有攻占科伦坡,法国舰队也不见踪影,科伦坡港口里只有寧军一支小舰队。 派出快船南下加勒等地打听消息的同时,爱德华·休斯也试探性的对科伦坡发起了攻击。 很快便发现驻守科伦坡的寧军不仅舰队规模小,连陆军也没多少人。 这让爱德华·休斯生出了贪念,他看科伦坡港內有几十艘运输船,还有几艘受伤的战列舰,要是把这些船俘虏了也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同时,端了寧军的后勤基地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寧军主力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爱德华·休斯说干就干,他没有派海军步兵尝试从陆地攻击,因为科伦坡此时已经被4000名战俘和1万名僧伽罗民夫加固成了一座拥有超过200门火炮的坚固要塞,一看就不好打。 事情很不幸被张士信和郑承熵言中了,真有敌人来,而且是从海上进攻科伦坡。 寧军留守科伦坡的只有9艘战舰,其中对休斯舰队有一战之力的只有2艘四级舰。 加上张士信耍手段留下的3艘四级舰,也只有5艘主力舰,即使龟缩在港口內也不是派10艘战列舰突入港內混战的英军的对手。 无奈之下,科伦坡分舰队总兵动员了所有的商船水手以及轻伤员,使用火炮不分敌我的对科伦坡港狂轰滥炸。 这种疯狂的行为令寧军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也成功嚇退了休斯舰队。 休斯根本不敢为了攻占科伦坡而搭上几艘战列舰沉没的代价,因为寧军和法军的主力还在外边,他也要为决战做准备。 恰好此时,去加勒侦查的快船也回来了,从还没被康提士兵攻破的加勒堡带回了一个令爱德华·休斯魂都嚇飞的消息。 英尼联合舰队五月初就从加勒撤去了孟买,然后寧军派船来加勒侦查过一回,然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匯集所有的信息,爱德华·休斯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寧军主力尽出,加上法国远征舰队,一起去了孟买。 要是他跑得够快的话,可能还来得及给海德·帕克收尸。 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误的爱德华·休斯哪里还顾得上攻占科伦坡,当天就火速撤离北上孟买了。 担心孟买坚持不住的爱德华·休斯还派出了舰队里跑得最快的一艘双桅纵帆船去侦查孟买的情况,同时给守军带去坚持的信心。 爱德华·休斯看了一眼海图,舰队此时已过科泽科德,最多还有五天时间就能抵达孟买。 五日,海德·帕克只需要守住孟买五日,战局就能迎来逆转。 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同时为海德·帕克祈祷的休斯,突然抬头看了一眼舷窗外的天色,发现不知不觉间,黑暗已吞噬了整个海面,星星也躲藏进了乌云中,只有桅杆上微微绽放的光芒还在指引船队前进。 第78章 力主破城 爱德华·休斯舰队即將抵达孟买的消息,给了寧法迈三国联军重重一击,各军思想混乱,关於是战是退,各执一词。 鑑於此,郭正奇和郑承熵提议在攻占的马扎贡岛棱堡內召开了一场紧急军议。 …… “打,必须打!” 郑承熵身上涌现出一种与他年纪不相称的气势,用目光在提议“速退”的將校身上逡巡了一圈后,厉声呵斥道:“为了攻破孟买,三国联军已付出了三千多人的伤亡代价。” 说到这,郑承熵停顿了一下,把目光投向一言不发的蒂普,用一种既心痛又钦佩的语气说道:“其中光是迈索尔友军就占到了总伤亡的七成,他们远道而来参战,为盟友拋头颅洒热血,若是我们就这么撤了,置他们的付出与奉献於何地?” 郑承熵的这番话讲得无比正义且真情,將蒂普和加齐汗都感动到了。 尤其是加齐汗,他在战场上经常被巴蒂斯特上校呼来唤去,何时受到过如此尊重,还是来自一位大国亲王殿下的认可。 加齐汗很想表態要留下来死战,但他最终还是不敢越俎代庖,只得把期盼的目光投向蒂普。 蒂普作为迈索尔未来的继承者,要考虑的东西就很多了,不能单考虑战场上的事。 他看了看古井无波的敘弗朗,又瞧了瞧老神在在的郭正奇,最后盯著眼神平静地与他对视的郑承熵,长吐了一口气,说道: “我们迈索尔王国没有逃跑的习惯!无论敌人再强,我们都敢拔出自己腰间的弯刀。 英国人在印度已经势大无比,再让两支舰队匯合,谁还能制? 这是最后制衡英国人的机会,一旦错失,即使集我们三国之力,也无法长期与英国相抗衡。” 郑承熵微微頷首,蒂普跟他父亲一样,绝对是印度百年都难出的人才,不仅军事指挥能力一流,连政治头脑也很不简单。 英国人如今已在印度东北部的孟加拉、印度东海岸的卡纳蒂克,印度西海岸的孟买一带建立了三片地域辽阔的殖民地。 翻开印度的地图就能发现,印度次大陆三面环海,英国的三块殖民地就像三只爪子一样將印度的海岸线牢牢钳住。 假以时日,三块继续扩张的殖民地就会封锁死印度的海岸线,蜷缩在內陆的莫臥儿王朝、马拉塔帝国、迈索尔王国全部是冢中枯骨。 现在迈索尔王国之所以比莫臥儿和马拉塔人反抗激烈,也是因为迈索尔王国相比两者有一段海岸线,可以接受来自法国的援助,也可以与海外各路盟友保持联繫。 一旦海岸线丟失,迈索尔王国也蹦躂不了多久。 对於这一点,蒂普和他的父亲海德尔·阿里都有深刻认识,所以才大建迈索尔海军,企图遏制英国人的海岸线封锁战略。 “假如我们进攻孟买到半途,爱德华·休斯就杀来了,该当如何?” 法军副司令特罗梅林上校就是最大的“撤退派”,他强烈反对在敌方援军將至的情况下在孟买展开决战。 “爱德华·休斯来了又如何?敌人集中两股兵力也不过19艘战列舰,我军有22艘战列舰,真刀真枪的在海上干,我们从来没怕过英国人。” 张士信对特罗梅林侧目而视,十分看不上这些毫无主战精神的法兰西海军將校。 “將军阁下,恕我直言,有勇气是好事,但不意味著要鲁莽行事。” 特罗梅林很会阴阳人,先是损了张士信一句,才接著往下说道:“假如海战失利,我们的陆上士兵怎么撤回? 缺乏海军掩护和补给,他们不是饿死,就会成为英国人的俘虏。” 说到这,特罗梅林还很会挑事的对蒂普投去目光,“贵国陆军兵力虽不少,但损失小两万人的精锐,也会令贵国伤筋动骨吧?” 蒂普面色一下子沉重了起来,特罗梅林戳中了他最担心的地方。 迈索尔士兵数量相比大寧陆军是不少,但跟英国人和他们的狗腿子相比,其实没有特別占优势,有时候还处於下风。 此时英国东印度公司因为是一家追求盈利的企业,所以在印度都是有限招募僕从军,並没有达到后世几十万人的规模,几个殖民地全加起来可能也就两三万人。 因此,每次出兵攻打迈索尔人的时候,狡猾的英国都会拉上马拉塔人和其他一些土邦搞群殴,以节约公司成本。 迈索尔人也怕英国这一招,因此一直在想办法养更多军队,包括屠戮印度教贵族,没收他们的土地也源自於此。 郑承熵一看要坏事,害怕蒂普打退堂鼓的他马上朗声道:“特罗梅林阁下提醒的很对,但放弃攻占孟买,实属下策!” 看到敘弗朗也朝自己看了过来,郑承熵这才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爱德华·休斯迟迟不至,想必是被什么事情给拖住了。 现在他们派出一艘双桅快船就想嚇退我军,纯属痴心妄想。 我断定,休斯舰队的主力舰还在数百海里之外。 为防万一,我军也要做好决战准备,將所有海军步兵收拢上舰。 同时,对孟买岛中部棱堡的攻击不能停止。 蒂普阁下,这个任务就拜託贵军了。” 蒂普朝郑承熵重重点头,“殿下请放心,最多三日,我军必克棱堡。” 郑承熵对蒂普的这番表態表示满意,对方明显是个识大体的,没有因为友军上舰,把他们独自丟在岛上而心生怨懟。 隨即郑承熵又看向敘弗朗,语气郑重的说道:“贵军在七年战爭中失去的尊严,能不能找回来就看这一战了。 准將阁下,希望贵军让本王看到法兰西勇士的风采。” 敘弗朗原本就支持在孟买与英军决战,再被郑承熵这么一激,当即神情无比严肃的说道:“殿下,此战法兰西海军要么洗刷耻辱,要么带著荣誉而死。 从祖国出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活著回到法兰西。” 敘弗朗的这种近乎诅咒自己一般的表態,將帐內参与议事的一眾法国船长惊得不行,大部分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司令官阁下可以不在乎生死,但他们还想活呢! 只是敘弗朗都已如此表態,他们也不可能承认自己是懦夫,只能沉默以对。 搞定法国人后,郑承熵把对自家將校说的话放在了最后。 迎著一道道充满战意的目光,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该说的已经在祭祀郑和的时候说了,此刻他只用了一句诗加一句话来激励士气。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诸君,杀敌报国,就在今朝!” 第79章 孟买海战(上) 隨著军令下达,三国联军迅速分流,寧法两国的海军步兵全部登上战舰,跟隨战舰航行在孟买湾外海,时刻准备著將港口內躥出的敌舰歼灭。 而迈索尔军剩余的一万四千多士兵则分乘两百多艘登陆艇,在孟买岛北部港湾上演了百舸爭流的盛景。 受到援军到来的好消息刺激的英军打得很顽强,加上武装市民带来的兵力加强,迈索尔军登陆孟买岛一度很不顺利。 好在迈索尔人携带的火箭足够多,对滩头进行了多轮密集的发射,这才打退了英军阻击部队,成功在滩头建立阵地。 但迈索尔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前进的无比艰难,英军依託棱堡在四周建立了数个野战炮阵地,每每当迈索尔军靠近,就是劈头盖脸的霰弹风暴。 无奈之下,迈军只能继续拿火箭开路。 被火箭炸得人仰马翻的炮兵阵地没有彻底失守,因为棱堡很快四门大开,大量被武装起来的英国白人士兵衝出来与上前来夺占阵地的迈军廝杀在一起。 鲜血浸透了棱堡周围的土地,迈军与英军发生了万人级別的白刃战。 英军知道坚持就是胜利,寸土不让。 迈军也知道蒂普將军开出了赏格,攻破棱堡者封爵,再赏四个高种姓美女。 蒂普这一招直接让迈军颅內高潮了,因为他们很多人原本都是贱民,而且是自雅利安人入侵以来,祖祖辈辈当了两千多年的贱民。 现在当上贵族,把高种姓女人骑在身下的机会摆在面前,谁还无动於衷,纷纷效死力。 从白天一直打到夜晚,迈军终於利用两倍多的人数优势將英军击退。 夜晚,在蒂普的命令下,迈军集中火力,將剩余的一万多支火箭一股脑的从城外射进了棱堡。 是夜,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棱堡內燃起了熊熊大火,无数殉爆的火药桶更增添了几分混乱。 迈军趁机靠近城墙,用炸药在棱堡的城墙炸开了几处缺口,然后如水银泻地一般杀入了城中。 西历1782年8月17日,大寧顺昌三十六年七月初九。 迈军在付出超过六千人伤亡后,终於攻克孟买岛中部这座棱堡,並肃清了所有反抗。 期间,英军从其他棱堡抽调了守军前来夺城,但都被迈军击退。 事情发展到这里,英军的死亡丧钟已开始敲响。 …… 帕克三世表情麻木的看著远处如蚂蚁一般的迈索尔军在棱堡废墟中忙碌,將一门门还没毁坏的火炮搬到棱堡南侧炮台,对准了停泊在孟买湾的英尼联合舰队。 他知道自己完了,舰队也完了! 已经又过去了两天,为何爱德华·休斯率领的援军还没赶到? 带著无穷的疑问和悔恨,帕克三世下令升起了圣乔治十字与圣安德鲁十字(代表苏格兰)合併而成的红白色米字旗。 霍雷肖·纳尔逊上校则没有司令官这么悲观,他在座舰阿尔伯马尔號巡航舰的甲板上训诫船员,喊出了那句名言:“英格兰相信人人都能恪尽职守!” 辛特曼斯神色茫然的看著五艘战列舰,这是联省共和国海军最后的火种,一定不能熄灭在自己手上。 “轰隆隆~” 当孟买岛中部棱堡上安装的火炮打响时,就像是奏响了战歌,英尼联合舰队的9艘战列舰、11艘巡航舰、3艘武装商船集体拔锚出港,向著强大的敌人前进。 …… 寧法联合舰队分为了三支分舰队。 张士信带著大寧3艘、法国2艘,合计5艘四级战列舰游弋在孟买湾出口的西南侧,这个方向是防止敌军向阿拉伯逃窜。 敘弗朗率领本国3艘74炮三级战列舰和7艘64炮三级战列舰组成一支分舰队,堵在孟买湾正南侧。 郭正奇统帅大寧6艘74炮三级战列舰和1艘64炮三级战列舰,在孟买湾东南侧完成封堵。 其他16艘巡航舰则在外围水域巡逻,防止有漏网之鱼。 郑承熵看著英尼联合舰队二十多艘战舰从孟买湾鱼贯而出,朝著联军布下的天罗地网一头扎来,也是忍不住喜笑顏开。 西洋舰队於去年腊月出征,今年正月抵达科伦坡,苦战了足足半年,终於要迎来最终的胜利了。 …… 英尼联合舰队出港后,战列舰摆出了一个纵队线列阵,直奔西南侧的第三分舰队而来。 旗舰李旦號上,张士信从容不迫的发布著命令。 五艘受他指挥的战列舰横向一字摆开,侧舷一百多门火炮黑洞洞的炮口瞄准了大约两海里外的敌舰,炮长手持火种,面色沉著的注视著不断靠近的目標,已做好隨时击发火炮的一切准备。 看到了英尼联合舰队的动作,敘弗朗指挥第一分舰队火速向西北方向前进,赶去支援第三分舰队。 谁料英尼联合舰队虚晃一枪,竟转向朝第一分舰队转移后露出的空缺处突破。 见状,敘弗朗已来不及指挥舰队掉头,便打出旗语,指挥各舰向东北方向转舵,与英尼联合舰队相向而行。 郭正奇指挥的第二分舰队也动了,一路向北航行,战舰队形从横著的“一”字变为了竖著的“1”字。 一只白斑军舰鸟从天空飞过,黑色的鸟眼里映照出了下方海域的景象。 英尼联合舰队九艘战列舰从孟买湾出港,一路朝南而下。 寧法联军第一分舰队和第二分舰队则一路北上,从东西两个方向將九艘敌舰牢牢包围在中间。 战局看上去对英尼联合舰队有些不利,因为寧法联军17艘战列舰可以从两个方向夹击英尼联军9艘战列舰,意味著英尼联军每艘战舰同时要承受双倍的火力打击。 英军指挥官帕克三世如此排阵,看似有些不智,其实不然,是真正的置之於死地而后生。 英尼联合舰队只要扛住了第一波火力打击,就能向南一路狂飆,而寧法联合舰队由於是向北航行,一旦与敌舰错身而过,就需要掉头才能继续追击。 战列舰掉头不易,何况是十几艘战列舰一起掉头,很容易发生混乱。 等寧法联合舰队好不容易完成掉头,足以让英尼联合舰队跑出去几海里了。 有了这么一段领先距离,英尼联合舰队也就有了逃生希望。 但有个前提,必须得扛住寧法联合舰队一波火力打击。 换言之,每艘船得挨17轮炮击,再乘以侧舷30多门火炮,那就是500多发炮弹。 即使打飞一半炮弹,船身也要硬吃200多发炮弹。 想到那个恐怖场面,辛特曼斯就不寒而慄。 他看了看航行在最前面的四艘英舰,以前还觉得帕克三世的这番安排是在照顾友军,现在只觉得对方是在拿尼德兰战舰当替死鬼。 因为敌人一旦掉头追击,落在后面的尼德兰战舰首当其衝。 要是战舰再不小心受点伤,比如打断了桅杆、帆缆,逃脱的希望等於没有。 第80章 孟买海战(下) 隆隆的炮声,响彻海天。 隨著距离不断缩近,相向而行的三支舰队从空中俯瞰形成了一个麻將的“三条”字样。 寧军和法军打头的74炮舰崇明號、汉尼拔號几乎同时对英军首舰福廷布拉號展开了炮击。 载炮64门的福廷布拉號原是海德·帕克的旗舰,隨著海德·帕克病亡,已降级为一艘普通战舰。 面对两艘体型比她庞大一圈的74炮大型三级舰,她就像一位被两名彪形大汉轮番蹂躪的柔弱女孩,几无反抗之力。 儘管如此,她还是尽最大努力向侵犯她的其中一名壮汉进行了还击。 很不幸,她选中的这名壮汉是汉尼拔號。 不单单因为汉尼拔號是法军俘虏的英军战舰,还与帕克三世制定的战前方略有关。 帕克三世认为法国人战舰数量虽多,但质量明显不如74炮舰更多的寧国海军,而且他们与法国人交手更多,知道他们不像寧国海军一样又臭又硬,所以就把法国人选为了突破口。 福廷布拉號被郑和號的自爆埋葬了超过一半的舰员,虽然在回孟买后重招了一批无业水手,但刚招募上船的水手哪里比得上服役数年的老手。 很快,这群业务不熟练的水手在挨了几十炮后,就彻底没了反抗。 一个回合,崇明號和汉尼拔號就联手ko了福廷布拉號。 接著,两舰继续前行,朝第二艘英舰决心號展开了炮击。 胡长水透过炮窗,目光坚定的看著第三艘英舰柏罗娜號后甲板上站著的帕克三世。 这位建安號上层炮甲板原“庚”字號炮位的炮长,因为被郑承熵“指定”为炮毙敌酋而策勛三转,现已升为管理整个上层炮甲板的枪炮官。 但胡长水內心一直不安寧,他知道自己不是大家口中的神炮手,没有击毙敌酋,这大功受之有愧。 为了让自己变得名副其实,胡长水在当上枪炮官后,一直虚心学习,还专门登上过俘虏的荷兰號,仔细研究了这艘战舰的甲板布局和艉楼高度。 他搞不懂复杂的三角函数,不明白距离、高度和大炮仰角的关係,就死背火炮射表。 刚刚他已经目测了一下与英军线列阵的距离,確定在六十丈左右,因此毫无迟滯的下令:“炮口抬高半寸,给我瞄准了艉楼打。” 水手们都很服这位起自微末的枪炮官,纷纷大声的回覆“遵命”。 很快,连续开火两轮的建安號就对上了英军旗舰柏罗娜號。 在后甲板上屹立如松的帕克三世刚刚看见对面的寧国战舰喷出数十道火舌,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一股恶风扑面而来,然后就彻底失去意识了。 站在帕克三世旁边的海军候补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直接嚇傻在了原地。 在他惊恐的瞳孔里,一颗炮弹击中了司令官的脑袋,霎时间就像西瓜一样爆炸开,无头的尸体溅了他满身的血,然后才重重的坠地,飞起的三角帽又隨风飘落,不偏不倚,刚好盖在了尸体的脖颈处。 帕克三世这位侵华英军头目的父亲死状极为悽惨,连带著他1784年才出生的儿子帕克四世也一併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柏罗娜號因司令官阵亡而造成的混乱,没有逃过建安號舰长黄瑞吉的眼睛。 他又惊又喜道:“够威!谁打的炮,本將要给他表头功!” …… 英军旗舰柏罗娜號的突发事件令英舰斗志全无,儘管有副官很快就接过了指挥权,但已无法阻止英军的大败。 寧军后面几艘战舰越战越猛,很快就將柏罗娜號打得全身都是窟窿。 继福廷布拉號之后,柏罗娜號也失去了战斗力,目前英尼联合舰队序列里还剩7艘战列舰。 辛特曼斯也看到了前面英舰的惨状,即將与寧法联合舰队交战的他心思百转,最后以一种无比悲伤和屈辱的语气下达了命令:“掛白旗,关闭炮窗!” 听到“投降”的命令,传令兵仿佛还有些不敢相信,连忙问道:“司令官阁下……” “掛白旗!立刻马上!” 辛特曼斯不想打了,再打下去,尼德兰最后的海军精华会被全部送入海底。 战舰可能无法保全了,但他必须保全最后这几千名精锐的海军將士。 只要他们在,就还有重建尼德兰海军的希望。 当五艘尼德兰战列舰升起白旗並关闭炮窗后,寧法联合舰队立马停止了炮击,但炮口却始终没有移开,直到有本方战舰靠拢这些投降的军舰,並把所有投降士兵都叫上甲板后,才终於放下了戒心。 隨著尼德兰人的投降,战局变得愈发对英军不利。 士气低落的决心號和阿尔比恩號遭到了更猛烈的打击。 很快,死伤惨重的两舰就先后掛起了白旗。 主帅阵亡,盟友投降,那他们还打什么?不如留下有用之身,以待王国赎走。 被打残了的福廷布拉號和柏罗娜號很快也被寧法两国海军接舷俘虏。 至此,战列舰队的交战全部结束,真正开火的时间还不足半小时,9艘敌舰就全部被俘虏。 相比於乏善可陈的战列舰队决战,巡航舰队这边的交战可精彩多了。 在英尼两国战列舰队的掩护下,11艘巡航舰和3艘武装商船从不同方向进行突围。 郑承熵所在的李旦號碰到了一艘尼德兰六级舰,这只小泥鰍想利用灵活的走位从李旦號旁边溜走。 但李旦號怎么可能放走到嘴的猎物,刚要错身而过,就用一轮齐射將其火力覆盖。 当瀰漫全船的浓烟散去,林至孝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后,大呼“亏了”。 由於李旦號火力太凶猛,加上又是侧舷二十七门炮齐射,这艘尼德兰巡航舰直接被打得散架了,正缓缓的沉没。 隨著旗舰投降,一些尼德兰战舰也纷纷悬掛起了白旗,不再进行无谓的挣扎。 但英国的几艘巡航舰没有投降。 纳尔逊在阿尔伯马尔號的甲板上亲眼目睹了战列舰的一系列惨剧和丑相,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洗刷今天的耻辱。 孟买湾的出口毕竟有足足七八里宽,寧法联军十六艘巡航舰无法封锁全部的海域,战列舰队又忙於与敌方战列舰交战。 因此,倒让这几艘英军巡航舰成功逃了出去。 但他们没跑多远,就被大寧西洋舰队几艘六级舰给追上了。 纳尔逊放弃了回头拯救几艘因船帆破损而被缠住的英舰,因为越来越多的大寧巡航舰像闻到血的鯊鱼一样围了过来,他掉头回去救,只会把自己也搭上。 最后,英尼联合舰队9艘战列舰,11艘巡航舰和3艘武装商船,只有五级巡航舰阿尔伯马尔號和另外一艘英国六级舰幸运逃脱,一路南下寻找休斯舰队匯合去了。 其他21艘战舰,不是被俘就是被击沉。 孟买海战,彻底落下帷幕。 上架感言 不知不觉,今年已经是从事网文写作的第七个年头了,作者也从二十出头的小萌新变成了三十岁的中年抠脚大叔。 说说本书吧,作者第三本上架的小说。 收藏有些惨澹,但这年头谁不惨,作者就不在这里卖惨了,单纯聊聊本书的一些想法和创作思路。 写《大寧王朝1782》也不是作者一时心血来潮,计划应该有两三年了,写上本书后期休养身体的时候就有了个雏形。 我个人是非常崇拜郑成功的,主要小时候受我父亲影响,经常在我耳边念“郑成功收台湾”、“民族英雄”之类的故事片段。 后面长大一点了,才知道郑成功不是那种完美英雄,有各种各样的缺点,暴躁易怒、苛待部下、多疑,新会失期对不起李晋王,南京之役对不起张煌言即刻攻城的劝诫,导致最后重整河山的机会丧失了。 另外,郑成功在收復台湾后第二年就死了,原本他是有想法进攻吕宋岛的。 因为当时有吕宋华人感觉到了西班牙人又要屠华,所以来到台湾向郑成功求救。 郑成功胸中还是有热血的,也或许是出身海商家庭的原因,对所谓的“天朝弃民”没有不屑一顾,而是先礼后兵,提笔给殖民吕宋的西班牙总督写了一封信。 信的內容大概就是:荷兰人欺负我们中国人,我把他们盘踞的台湾打下了,你们西班牙人想要欺负华人,自己掂量掂量。 这封信不仅没有起到震慑作用,还起到了反作用,吕宋的西班牙总督怀疑郑成功要开战了,而华人可能当內应,当即就对吕宋华人大开杀戒,屠杀持续了整整十八天,遇难华人多达两三万人。 事实上,郑成功即使不给西班牙人写这封信,西班牙人也是要屠杀吕宋华人的。 趁机割韭菜抢夺华人財富只是一方面原因,主要原因还是西班牙人太少,华人的存在威胁到了他们的殖民主导地位。 西班牙人第一次屠杀华人的导火索,就是海盗林凤率领五千多人想要攻下吕宋,占地称王,可惜最后失败了。 但恐慌不已的西班牙人立马將华人视作最大威胁,在1603年精心策划后屠杀华人两万五千人,这是《明史》记载和西方歷史学家推断的数据。 但当时幸运逃脱回国的华侨估计,遇难者有三至四万人,因为很多人是被西班牙殖民官员违反禁令偷偷放入境的,害怕上级追责,西班牙的吕宋总督府根本不敢在官方文书上统计这些人。 在大屠杀中,华人也不是没有反抗,组建过上万人的起义军,但最终却还是失败了。 除了內奸出卖以外,最大的原因就是菲律宾土著站在了西班牙人一边,比如邦邦牙人就出兵几千人参战。 在屠杀华人的过程中,还出现了日本僱佣军的身影,这些改信了天主教的切支丹武士无比残忍,將俘虏的华人每两个绑成一双,再用武士刀斩首。 如果没有吕宋土著和日本僱佣军帮忙,几百名西班牙火绳枪兵有可能守住城池,但绝对是无法屠杀那么多华人的。 尝到抢劫华人的快乐后,西班牙人又在1639年屠杀了两万多名华人,手段之血腥,连几个月大的婴儿都没放过。 明廷这一次不像万历时期那么麻木,行文郑芝龙,希望他率部眾进攻吕宋,结果因没有军餉可发而就此作罢。 这是表面原因,其实是郑芝龙已经不听號令了,同时不想得罪掌握白银输入地的大客户西班牙人。 算上郑成功时期的第三次屠华,作者在书中所写的西班牙人血跡斑斑,手段残忍,三次在吕宋屠杀华人逾十万,绝不是夸大之词,而是真正的史实。 今天的西班牙,依旧是十分反华的国家,对中国人比划眯眯眼。 菲佣就更不用说了,上躥下跳,原因何在? 因为中国人富而不强、大而不强的印象在几百年前就留下了。 为这些死难的华人完成復仇,重铸天朝威严,只是这本书的核心宗旨之一。 另外,真实歷史上郑成功病逝以后,郑经、郑克樉两代人都有过征伐吕宋的想法,最终因各种原因而没成行。 我就想,如果歷史在这里拐了个弯,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从郑芝龙时期开始,郑氏就很重视海贸和海权,通过卖船旗(海上通行证)岁入千万两,巔峰时期郑氏拥兵十几万,海船三千艘,掌握了东亚海域的霸权。 郑成功则是喊出了“航船合攻,通洋裕国”的口號,將对日本和对东南亚的海洋贸易收入化作了抗清的军费。 可以说,在郑和下西洋之后,郑氏已经发展成为了中国最大的海洋势力,退则割据一方,进则爭霸天下。 但郑芝龙是个小富即安的人,骨子里就缺乏那种气吞山河的雄心,投降满清更是侮辱了“梟雄”这个词语。 郑成功天不假年,天不借他五百年,英年早逝,错过了三藩之乱和有可能发起的征服吕宋。 郑经能力尚可,但缺乏毅力,三藩之乱后就彻底摆烂。 郑克樉还没亲政,歷史上是刘国轩和冯锡范攛掇著投降满清的。 歷史就像是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隨著明郑政权覆灭,把对中国再次打开的海洋大门又再一次关上了,下一次打开国门就轮到了鸦片战爭。 我曾不止一次想过,若是明郑政权转移到吕宋,继续大搞重商主义,为了海贸安全又得大建海军,会不会最终演变为一个殖民帝国? 同时,从明末就开始颳起的西学东渐之风不隨著明清易鼎而终止,中国的科学技术是否会跟上时代的潮流? 带著种种的遗憾和不甘,还有推演,我写下了这本书。 因为中国完整的错过了风帆巨舰和线列步兵时代,导致作者在写这本书的时候几乎没有靠谱的原创中文资料可以查阅。 为此,作者不得不到处去查阅一些外国视频和翻译书籍。 电影和电视剧方面,看过了《霍恩布洛尔》、《爱国者》、《滑铁卢战役》、《黑帆》、《怒海爭锋》、《海军上將》、《战爭与和平》、《救国同盟》、《巴里林登》…… 军事介绍书籍方面,看过了《制胜的科学》、《皇帝的刺刀》、《战场决胜者》、《西方战爭艺术》、《拿破崙战记》、《欧洲大航海时代》…… 另外,作者为了给主角他们一家编名字,以及描写宗室,还特地查阅了崇禎版《郑氏家谱》、嘉庆版《石井本宗族谱》、民国版《郑氏宗谱》和《郑氏家谱》。 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一些意外收穫。 比如在文中出现的两艘战列舰广英號、海英號,是以年仅十几岁就牺牲的郑广英、郑海英兄弟俩名字命名的。 眾多自媒体或者书籍都把郑广英、郑海英当作郑成功的堂弟,其实是族弟,刚好处於五服的族弟。 还有被郑经逼死的郑泰,很多资料记载为郑成功的堂兄,同为石井郑氏第十二世。其实这一支第五世就开始与郑成功家族分房,郑泰与郑成功相当於七服族兄弟。 这些发现让我对明郑政权的歷史研究更加深入,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歷史上郑成功放过了纵贼的郑鸿逵(郑芝凤),而独独杀掉了郑联。 因为一个是亲四叔,一个是早就出了五服的郑氏旁支远亲。 类似的发现还有很多,不一一列举。 说这么多,只是向大家表明一件事,作者花几年时间做了很多功课,甚至还亲赴泰国考察过当地的风土人情,为的就是把这部小说写好。 即使成绩不佳,大家也不用担心太监,因为这是作者的心血,不会让它白白浪费,会坚持写完整个故事。 最后说一下本书的一些敘事和安排。 大家的很多建议和提醒,我都看到了。 第一卷因为是主要描写海战,主角的存在度有些低,这个在后面会改进和加强。 另外,关於锡兰和印度战事篇幅过长,也是因为第一卷名字就叫“八下西洋”,主要描写的就是印度洋周边国家,同时突出对海军的描写,也是让大家快速了解大寧这个国家的底色——重海权、重军事科技,虽然封建,但不封闭。 经过几十章的描写,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锡兰和印度最近几百年的殖民史,虽然了解了也並没有什么卵用,但歷史小说就是这样,看了脑子里经常会多出一些毫无卵用,只能拿来吹牛逼的知识。 接下来第二卷就会著重描写南洋,南洋在真实歷史上的1782年其实也乱成了一窝粥,正是主角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之所以让主角来完成对中南半岛的最后一击,也是因为之前的大寧一直在积累,厚积薄发。 有些小说一代人轻鬆完成从无到有,再到攻占南洋,最后光復华夏的壮举。 虽然很好看,但难免千篇一律,同质化严重。 之前也有读者提到,光是攻打一个暹罗就需要出兵数万,用时数年,这还没算后续治安战消耗的时间。 隋唐两代灭一个高句丽花了多长的时间,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听著霸气,但做起来很难。 主角作为“皇三代”、“王七代”,家族积累不可谓不深厚。 “奋七世之余烈,吞中南而亡诸侯”的光荣使命就落在主角身上了。 另外,还有科技方面,大寧的科技不输於西方多少,因此没有特別急迫攀科技树。 攀科技树太过於急切,很容易把书搞崩。 当然,完全不发展科技也不现实,会掌握好一个度,太离谱的东西不会很快出现。 瓦特已经改良蒸汽机,但到蒸汽船出现还有一段距离。 蒸汽船出现了,最早也只是作为拖船、驳船和运输船。 然后才是小型蒸汽战舰、大型蒸汽战舰和蒸汽铁甲舰。 大家希不希望写到蒸汽铁甲舰? 主角出生於1767年,即使一切按部就班,也差不多能在晚年的时候见到铁甲巨舰。 好了,就不剧透太多了,最后衷心感谢一路支持的新老书友。 祝你们五一快乐,玩的开心,耍的愉快! 但是玩归玩,闹归闹,別搞忘了——上架了,记得首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