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师妹说这是在测血统纯度》 第1章 :13岁,他孤身一人 十二岁那年的夏天,滨海市的雨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没完没了地下著,把整个城市泡得发胀。 雨丝细密得像针尖,悄无声息地织成一张灰濛濛的网,罩得人透不过气。 仕兰中学旁的鼓楼区,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黑,每一块石头都吸饱了水,泛著湿冷的光。 路明非就站在这条巷子的尽头,他手里拎著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孤零零地盯著巷口,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像。 布包里装著他仅有的几本书和几件换洗衣物,布料硬邦邦的,硌著他的掌心。 他只知道自己要住在这里,和叔叔婶婶、堂弟一起。 那时路明非以为这只是短暂的分別,就像幼儿园放学后等待家长的片刻,只要耐心守候,那两张熟悉的面孔。 可一年了。 三百多个日夜,巷口始终空荡荡的,只有雨水顺著屋檐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像极了他心里那些无法填补的空洞。 他想不起爸妈的脸了。 记忆像是被雨水泡发的老照片,色彩斑驳,轮廓模糊。 只依稀记得妈妈的手很暖,对他很好。 爸爸的肩膀很宽,但那些温暖似乎总是只对著妈妈,留给他一个遥远而冷漠的背影。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件穿了很久却始终不合身的衣服,勒得人喘不过气,却又无法脱下。 “一年了吗……”路明非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被雨声吞没。 他把手按在布包上,指尖隔著帆布触到书本坚硬的稜角,这是爸爸妈妈留给他的唯一的慰藉。 他对著巷子长长地嘆口气,心里堵得慌,却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夕阳正缓缓沉下,將最后一抹昏黄的光投在湿漉漉的墙上,拉长了他的影子,显得格外孤独。 明明还没到冬天,风一吹,路明非却觉得浑身发冷,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推开家门时,婶婶尖利的声音像根针,瞬间刺破了楼道里的沉闷。 “杵在那儿干什么?木头桩子似的!” 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角的余光都没施捨给路明非一下。 堂弟路鸣泽窝在另一侧,手里拿著新出的漫画书,偷偷冲他挤眉弄眼,嘴角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去,把阳台那堆东西收拾了。” 婶婶的语气不耐烦得像是在打发一只流浪猫,“给你找了块旧床垫,今晚就睡那儿,別指望有別的地方!” 路明非沉默地拎著布包走向阳台。夕阳穿过积了灰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角落里,那张旧床垫散发著一股怪味,和著潮湿的空气,让人呼吸不畅。 他最討厌夕阳了,那点昏黄的光,总能將一切破败照得无所遁形,让这角落显得更加冷清。 那天晚上,他躺在硬邦邦的床垫上,睁著眼睛数天上的星星。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单薄的身上,像一层冰冷的霜。 天花板上蔓延的霉斑在黑暗中张牙舞爪,仿佛某种未知的怪物。 他的眼睛里也蒙著一层雾,模糊了视线。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去了一块,却又塞满了沉甸甸的铅。 又没过多久,在学校: “哈!你爸妈是把你忘了吧?天天赖在婶婶家,当免费劳动力呢?” 几个男生围在一旁起鬨,为首的男生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狠狠摔在地上,鞋底毫不留情地碾过封面的哈利波特。 “路明非,都多大了还看这种幼稚玩意儿?真当自己是救世主啊?”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鬨笑,那笑声像针一样扎人,密密麻麻地刺在他的皮肤上。 路明非的拳头瞬间攥紧,咬著牙。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捡起来。” 那男生挑了挑眉,满是不屑,冲同伴扬了扬下巴: “哟,还想动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几个人一拥而上,推搡著他的肩膀。 路明非踉蹌著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疼得他眉头紧锁。 这时,班主任踩著高跟鞋匆匆走过,没有看他们,也没有阻拦,只丟下一句冰冷的话: “路明非,又是你惹事?刚上初中就不学无术,尽给我添乱!明天交份检討,直接给课代表。”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那点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 他垂下眼,看著地上的书,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像是被整个世界拋弃,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日子像被泡在冷水里,一天天过得又冷又慢。 婶婶的责骂、堂弟的白眼、学校里那些没完没了的嘲笑,像一层又一层的灰尘,厚厚地盖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路明非渐渐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著。 这天放学,他又被婶婶指使著去买盐和漫画书。 “发什么呆?木头桩子似的!”婶婶尖利的声音像根针,一下子刺破了楼道里的安静。 路鸣泽坐在桌边,偷偷冲他挤眉弄眼。 “去买包盐,再买几本你堂弟要的漫画书。钱放桌角了,不用你自己掏。” 桌角放著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那是他仅有的“活动经费”。 他扔下包,看了眼桌角的钱,闷声回了句“知道了”,转身就往外走。 从几个月前起,婶婶就找各种由头剋扣他的零花钱,嘴上说著“怕你大手大脚”,其实那点钱早被她挪去给堂弟买零食了。 家里新买的笔记本电脑,更是只能趁堂弟玩腻了,蹭个十几分钟。 他没带伞,其实他可以回头去拿,只是不想多感受那股压抑的氛围。 雨点砸在脸上,凉颼颼的,他整个人很快就湿透了,却还是把背挺得笔直。 小区门口的保安老张探出头喊他:“这么大雨,小明非要不要拿把伞?” 每次他出门,老张都会问候一句,反倒比婶婶一家更像亲人。 路明非摇了摇头,没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他刚走出保安亭,身影被雨幕吞没。 身后的保安像往常一样缩回值班室,检查四下无人后,压低了声音:“无异常。是否继续监视?” 联络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任务继续。这是校长亲自下达的命令。跟踪人员已经陆续撤离,你们只需確保目標不离开滨海市即可。” 街边的奶茶店挤满了人,多半是躲雨的小情侣,笑闹声隔著雨帘飘出来,显得格外热闹。 路明非站在路边看了一眼,耸了耸肩,浑身湿淋淋的,像只被雨浇透的落汤鸡。 那种热闹是属於別人的,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他忽然顿住了脚步。马路对面,一把矮矮的伞下,露出一截发白的裙角。 撑伞的人正望著奶茶店的方向,明明没回头,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伞柄轻轻往他这边歪了歪,接著便转身走进了街边的小黑巷。 那人转身的瞬间,路明非隱约看见一张极其漂亮的脸,只是还带著点没长开的稚嫩。 在这一片灰濛濛的雨幕里,那张脸竟显得格外真切。 他挠了挠头,像个被提线的木偶,愣了几秒,又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这么重的血之哀?” 巷口的阴影里,少女好看的眉毛轻轻皱起。 她抬手摸了摸头髮,没有一点雨水,黄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亮得惊人,默默盯著路明非消失的方向。 这几天离开滨海的混血种不少,那些藏头露尾的老鼠却只盯著离开的人…… 她缓缓闭上双眼,那双黄金瞳隱去了光芒。 雨丝还在淅淅沥沥地落著,可刚才立在那里的人影,却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路明非不知道,在他平凡得近乎透明的生活背后,有著一双双窥视的眼睛,有著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在暗流涌动。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雨似乎比往常更冷了一些。 ps:注意本作按照老版龙族设定(夏弥此时才到奥丁地盘调查)。夏弥和楚子航之前没有一点关係,请各位放心。 是按照如果小龙女发现了路明非的特殊性並开始观察这个方式展开,孩子们也可以当成if线看。 时间线为路明非刚刚初二,楚子航將在下学期7月遇到奥丁。 铺垫比较长,因为路明非入学时就已经是真的s评级,敬请期待。 第2章 :你好,路学长 这一年以来,唯一能跟路明非正儿八经说上几句话的,反倒只有柳淼淼。 可这位大小姐出身音乐世家,家教严得很,每次说话都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谨的匯报,客气得让人心里发慌。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嘴里吐出一串毫无营养的废话,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消解世界的恶意, “我这种班里的『透明人』,平日里连粉笔灰都懒得往我身上落,能被大小姐点名,那都算是中了彩票。” 看来这一年来跟婶婶吵吵闹闹的日子,算是把他的嘴皮子练得越来越溜了。 从周末开始雨就没有停下的意思,阴沉沉的乌云压在滨海市的上空。 路明非慢吞吞地走出校门,心里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烦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著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回头看了眼校门口,那里挤挤挨挨全是来接孩子的家长,一辆辆私家车停得满满当当,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啊。” 路明非自嘲地地嘟囔著,把书包往背上提了提, “人家都是四个轮子风风光光回家,我这『奴隶』,只能靠两条腿。算了,一个人也挺好,清净。” 一辆私家车慢悠悠地从路边驶过,车窗降下,里面传来一个冷清的声音:“路明非?” 路明非愣了愣,侧头看去——是楚子航。 入学就坐稳了整个初中部校草宝座的狠人,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班里那群女生天天把他的名字掛在嘴边,念叨个没完。 此刻他面无表情,似乎在思考,確定没喊错他的名字后,才淡淡开口:“需要载一程吗?” 前座的车窗也摇了下来,一个男人探出头,脸上掛著商人特有的温和笑容: “没事的路同学,都是一个学校的,別客气。” 路明非心里有些疑惑,他平时只听班上的同学说起过,楚子航那个当企业家的继父鹿天铭, 掌管著三家公司的大人物,平时只在报纸財经版见过照片,听说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居然亲自来接楚子航? “不……不用麻烦了,谢谢叔叔!” 路明非连连摆手,眼神慌乱地闪躲著,像是个误入贵族宴会的乞丐, 他哪敢上这车?人家是豪门父子情深,他上去算什么? “我等会儿还得顺路买点东西,就不麻烦你们了!” 楚子航没多话,只是点了点头,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车內外的两个世界。 那辆车悄无声息地滑入雨幕,很快就没了影,只留下路明非一个人站在雨里。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那对尾灯离开的地方: 人家就算不是亲爹妈,也有空来接孩子啊。而他,连个等的人都没有。 哪有什么东西要买,他本来就是想溜去网吧待著,那地方乱糟糟的,吵得不行,可偏偏只有在那儿,没人管他、没人瞪他。 “学长,你认识楚学长?”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 路明非抬头,一把淡蓝色的雨伞悬在他头顶,伞下的女孩漂亮的像是披著画皮的妖精,白裙子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却依旧乾净得刺眼。 小姑娘凑到他跟前,脸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瓷器,眼睛亮得惊人,睫毛上沾著细小的雨珠,正歪著头看著他。 “什么妖精?这是来抓我的?” “妖精?我是妖精你就是苦著脸的方丈!”女孩动作充满了活力,指了指刚刚楚子航家车离开的方向。 “方丈这是何意,学妹只想问那唐僧去哪了?” 路明非这才回神,眼前这姑娘也是楚子航的小迷妹?还是学妹? “学妹,你真是仕兰中学初中部的?”他试探著问,语气里满是怀疑。 “那当然啦!”女孩眉毛一皱,小脸上写满“你居然不信我”的愤愤, “学长可別认错人呀!记住咯,我是初一(3)班的夏弥~” 路明非挠了挠头:自己天天被罚去楼道站岗,被迫把整个学校的所有人都认了个遍,好像没见过她吧。 他直直地盯著夏弥的裙子,这身穿著倒是有点熟悉。 “哎?难道学长喜欢我这一款的?” 夏弥看到路明非的目光,突然往后退了半步,小手举著伞挡在身前。 “我也只是来打听打听楚学长的消息而已嘛~” “不好意思,是我记性不好,但我记得初一(3)班就在我们楼下,没记住你啊。” 路明非连忙移开视线,嘴上顺著她的话头接,脚步没停。 “我也就被罚站的时候碰过楚子航几次,不算熟悉。老方丈我等会有事,就先走一步了啊。” 不知怎的,他竟下意识跟上了这学妹的脑电波。 听到“有这个人么”,伞下的夏弥眼睛微眯,长长的睫毛在雨雾里颤了颤,似乎隔著伞面仔细打量他。 见路明非说著说著,开始闷头往前走,她咬了咬下唇,提著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喂喂喂!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夏弥板起脸,可语气里半点严肃劲儿都没有,反倒像春节追著大人要糖果的小孩,带著点耍赖的意思。 “路明非,初中部天天被班主任点名批评的那个。” 知道躲不过去,路明非只能无奈地报上名字,心里把这学妹吐槽了八百遍。 看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夏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像只受惊的小狐狸: “什么情况呀路学长!这么可爱的学妹跟著你,你怎么跟赶瘟神似的?” 路明非瞥了眼吵吵闹闹的夏弥,这才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得不说,这姑娘是真漂亮。 可她一开口,那股子满嘴跑火车的劲儿,瞬间把滤镜碎得稀烂。 这哪像是可爱学妹会说出来的话。 等下,白裙? “对了,”路明非突然想起什么, “之前在奶茶店门口,是不是你?好像在找人还是找东西来著?” 这话一出口,轮到夏弥愣住了。 他怎么还记得这个?不对啊!学校所有人的记忆都被她悄悄改过了,就算路明非是漏网之鱼,也不可能记得她上上周刚到滨海踩点的事啊! 夏弥悄悄握紧伞柄,下一秒却又换上甜兮兮的表情,凑到路明非跟前,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学长,怎么又岔开话题。” 说著还努力睁大眼睛,眨巴眨巴,满是无辜。 “呃……”路明非浑身一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真要去买东西,先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都快了几分,仿佛身后跟著的不是个漂亮学妹,而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古龙。 不过这次夏弥没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转了个弯,乖乖走到路边的公交站旁停下。 雨还在下,车站里就两个人。 那人没在等车,只是定定地站著抽菸,抽了没几口,就弯腰踩灭菸头,朝著路明非溜走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健。 夏弥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可爱模样,仿佛刚才缠著路明非只是一时兴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握著伞柄的手,还没鬆开。 “路明非……”她轻声念著这个名字,“有点意思。” 第3章 :各自的心事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刮开一层又一层的雨幕。 “那孩子看著挺文静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鹿天铭笑著说道,熟练地打著方向盘,余光看向后坐上沉默的少年。 “不过你跟他熟吗?” “不算熟。” 楚子航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被雨水洗刷的梧桐树,声音没什么起伏, “算是我学弟。他常被同学起鬨,不怎么还手。” “被欺负了?没跟老师说?” “说了也没用。”楚子航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初一时和同学打过一架,后来就不了了之了。现在他好像不在乎,別人笑他父母不在身边,他也只是低著头。” 车子驶过一个红绿灯,鹿天铭踩下剎车,鬆开了方向盘: “你倒是观察得挺细。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脑海里闪过路明非缩在教室角落,被一群人围著却始终沉默的样子,像株被压在石头下的野草,看著蔫蔫的,却透著股没断的韧劲。 “有点闷,有点笨。”他最终给出了评价。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鹿天铭把车停稳: “这孩子看著內向,心里怕是有自己的主意。以后要是碰到他被欺负,能帮就帮一把。再说,我难得来接你一次,也想多听听你学校里的事。” “知道了。”楚子航应道,推开车门。 鹿天铭看著他有些紧绷的背影,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早点休息,我公司还有点事得回去一趟。” 楚子航背著书包走进楼道,电梯里的灯光惨白,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楼层的数字不断跳动,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他的生父楚天骄。 记忆里的父亲总是很忙,忙到连背影都是模糊的。 他很少像鹿天铭这样,会记得问儿子想吃什么,会关心学校里的琐事。楚天骄给他的,大多是沉默的侧脸和永远无法接通的电话。 “明明在身边,却比不在还远。” 楚子航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带著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他其实有点怨恨那个男人,怨他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怨他缺席了所有的家长会,怨他连离开都只留下一个谜。 鹿天铭待他很好,温和、周到,但这份好,总让他觉得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膜。 就像刚才聊起路明非,鹿天铭说“能帮就帮一把”。 这是一句很得体的话,却不是楚天骄会说的话。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极少拨打的號码,备註是“爸爸”。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按灭了屏幕。 他很少打过去。电话那头,大多时候也是匆匆几句就掛断。 他想起小时候问母亲的话:“妈妈,你不怪爸爸总不回家吗?” 苏小妍当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你爸爸是在做很重要的事呀,他心里是惦记著我们的。” 她的语气很篤定,可楚子航却觉得,那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如果你能多陪陪家人,那多好?” 楚子航对著窗外的夜色轻声呢喃,声音被晚风吹散,没留下一点痕跡。 此刻的他,也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在鹿天铭的温和与楚天骄的沉默之间,悄悄藏起了自己的心事。 -----分隔线----- 天色已晚,雨也小多了,路明非推开家门时,带进一股网吧里的劣质烟味,混杂著雨水的湿冷。 “嘖嘖嘖,又出去鬼混了?” 路鸣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著惯有的刻薄。 这小子比一年前圆润了不少,脸蛋也圆了一圈,像只养尊处优的仓鼠,正盘踞在沙发最舒服的位置。 路明非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没理他。 他默默地把湿透的伞收好,放在门边的桶里,水珠顺著他的发梢滴落。 “路明非!”婶婶的大嗓门紧接著炸响,像一串爆裂的鞭炮, “都几点了?不想回来就滚出去住!现在装死是吧?下次再这样,你就別踏进这个家门!” 路明非静静地站著,任由那些尖锐的词汇像雨点一样砸在身上。 他看著婶婶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心里竟然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路明非不是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本就不属於这里,只是一个被暂时寄存的行李,隨时可以被丟弃。 “好了好了,人安全回来就行了。” 叔叔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贯的和稀泥腔调,脸上挤出一个尷尬的微笑。 他是这个家里唯一会偷偷塞给路明非零花钱的人,那点微薄的善意像杯温吞的白开水,解不了渴,却能暂时润喉。 路明非低著头,视线落在叔叔那双有些磨损的皮鞋上。 这个家的权力结构向来分明,婶婶是高高在上的法老,而路明非是她脚下那个乾瘪的僕人。 “路明非也不小了……”叔叔借著把他往浴室推的间隙,低声安抚了一句,手掌在他肩头拍了拍。 浴室的门关上的瞬间,花洒的水声响起,像一道厚重的幕布,只能听到一些婶婶稀碎的责问声。 路明非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任由热水冲刷著身体,却冲不散心底那层越来越厚的寒意。 -----分隔线-----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某个廉价出租屋里。 夏弥蜷缩在双人床上,身上盖著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 她盯著窗户上蜿蜒而下的雨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 “恐怕不止a级那么简单吧……还有专人监视,嘖嘖。” 夏弥伸出手指,轻轻在空气中画著圈,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在诉说著生活琐事。 “这些密党的傢伙真是没用,要么一盘散沙,要么就跟无头苍蝇似的扎堆乱转。” “我找了好几天才锁定他们中血统最高的,一直围著楚子航。还以为密党是要保的是楚子航,都打算去套近乎了。” 动作骤然停住,她微微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一个血统平平却包装优秀的混血种,一个血统和精神力都顶尖却被故意扔到一边。 “障眼法?” 女孩缓缓直起身子,那双乌溜溜的黑眼珠瞬间褪去所有偽装,化作爬行种特有的、冰冷而威严的黄金瞳。 像一位死神在审视她的猎物名单: “密党,楚子航,路明非,还有……奥丁。” 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她轻笑一声,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无害的、有点古灵精怪的初一女生。 “真是个无聊的游戏,陪你们玩玩吧。” 第4章 :你好,夏学妹 天终於放晴了,阳光撒下来,晒在人身上暖呼呼的。 这几天路明非就跟教室最后排的背景板似的,孤零零缩在角落。 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学校、网吧、婶婶家,三点一线,走完这一圈,再走下一圈。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哨声刚落,人群呼啦一下涌去了球场,路明非揣著兜,独自靠在球场边第三棵梧桐树下。 在这片被树荫庇护的小小角落里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格外清静,连时间的流速都仿佛慢了下来。 他望著远处热热闹闹的人群,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箏,飘向那个雨夜里白裙如雪,美得像妖精的女孩。 也是,楚子航那样的人,学习又好,长得又帅,加上那股子冰山气质。 本就是女生们眼里的焦点。 但再冷的冰块脸,碰上那样的美少女,恐怕也得化成一滩水吧? 路明非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隨即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前提是能管住她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不然天知道会说出什么天马行空的话题。 “看来学长在想人呢,是不是在想某个漂亮学妹呀?” 古灵精怪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白天见鬼了? “长相先不说,”他早想说这个事了。 “就她那小身板,要不是年纪摆在那儿,说她是没长开的小丫头都有人信,平平无奇得很。” 话一出口,路明非烦躁地嘆了口气,自己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衰了,耳朵都开始幻听了。 照这个趋势下去,指不定哪天他还能幻想出个小男孩,冲他喊一句“哥哥,我们来拯救世界吧”。 “哎呀,原来是在想小丫头吗。” 甜丝丝的嗓音如蜜糖般缠上来,尾音拖得长长的,听得人半边身子发麻。 “但我怎么突然有点不舒服呢,路学长~” 不是幻听?路明非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梧桐叶层层叠叠,筛下的阴影中,夏弥手撑著树干,下巴搁在手背上。阳光穿过叶隙,撒在她头髮上,她正弯眼笑著望他,像是个偷到糖的小狐狸。 夏弥忽然收敛了笑意,眉梢挑著点薄怒,那双本就清亮的眼睛,倒因这几分慍色更加可爱: “怎么,路大人好大的官威,找不到別的话讲,就只能拿我的身材开刀了?” 完蛋,全被听到了。 路明非错开眼神,耳尖有点发烫。 不是,她不应该去打听楚子航吗?到我这来干嘛? 他往后缩了缩脖子,乾巴巴地说:“夏…夏学妹,是我说错了。” 夏弥盯著他怂兮兮的模样,摸了摸下巴,嘴角却勾得更高了: “道个歉就完了?我这被詆毁的心灵创伤,路学长打算怎么赔?” 赔? 路明非慌了神。 他兜里的那点钱,连自己去网吧续命都够呛,更別提赔什么“心灵创伤”。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餿主意,最后定格在一个最不靠谱却最能脱身的方案上:把麻烦推给別人。 有了!”路明非一拍大腿,声音拔高,眼神里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头,“我帮你搭桥!”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急於甩包袱的急切: “我跟楚子航虽然不算熟,但我被班主任训的时候没少cos保洁,楚子航有时候会自己一个人练球,还有还有,在图书馆他喜欢坐的位置……” 他越说越快,仿佛只要把这些信息倒出来,就能立刻从这场莫名其妙的纠缠中抽身: “到时候我帮你製造偶遇,保证不著痕跡!比如假装碰巧遇上,你就能顺理成章地跟他搭话……” 他拍著胸脯打包票,一旁夏弥脸上的笑意不变,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审视。 这小子,还真是一门心思把我往楚子航身上推。 是单纯觉得我会喜欢楚子航,好心牵线? 还是另有目的?毕竟之前她故意试探的时候,这小子嘴里没一句正经话,也就接话茬接得快。 这几天,也不是没有尝试接触过楚子航,人木愣愣的,连个共同话题都聊不起来。 夏弥眼底的思绪转得飞快,面上露出一副被说动的样子,语气也软了下来,带著点小姑娘的羞涩: “真的呀?那可就麻烦学长了。” 夏弥垂下眼睫,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 “其实我只是有点崇拜楚学长,一直没敢主动搭话。”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路明非见她答应了,顿时鬆了口气,又保证:“包在我身上,绝对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丝毫没察觉到,夏弥再抬眼看向他的时候,眼底的笑意里藏著几分审视,像条蛰伏的蛇,静静盯著自己的猎物,计算著最佳的出击时机。 路明非悬著的心彻底落地,刚要再絮叨几句偶遇的细节,准备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夏弥已经拽住他的袖口往体育馆走,指尖的温度隔著校服布料透过来。 “愣著干嘛呢,趁现在人少,先去体育馆踩点,看看楚学长在不在练球。” 她脚步轻快,头髮扫过肩膀,语气里透著几分迫不及待。 路明非嘆了口气,被她一路拽了过去。 体育馆中,篮球撞击地板的“咚咚”声格外清晰,楚子航的身影在篮板下往返穿梭。 他穿著蓝白相间的校服,额前黑髮被汗水粘住,每一次运球、转身、起跳都利落乾脆。 篮球飞向篮筐,空心入网的脆响传来时,他只是微微抬头,眼神依旧锁定篮筐,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喂,路明非,你说楚学长是不是机器人啊?” “一个人练这么久都不累,你们男生都对这个这么上头?” 夏弥蜷著腿坐在看台上,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垂下来,遮住了纤细的脚踝,像一朵盛开在高处的白莲。 她微微侧著头,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追隨著球场中央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眼角的余光却像精准的雷达,始终锁定在身旁的路明非身上。 看著路明非那副愁眉苦脸、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样子,这场游戏似乎比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第5章 :「搭桥」 路明非正盯著楚子航那几乎完美的投篮弧线发呆,冷不丁被她这么一问。 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乾笑几声: “啊哈哈,谁知道呢……这傢伙简直就是超人。哪像我啊,体育不行,学习也拉胯,考试全靠蒙,跑步还跑不过女生,跟楚子航比起来,我就是个凑数的。” 话是这么说,可刚才楚子航空心入网那一下,他也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心臟跟著那球的轨跡猛地提了一下。 夏弥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裙摆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像是一朵被风吹动的云。 “走,去给他送瓶水?” 她隨口提议,不等路明非应声,已经拎著两瓶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矿泉水,径直往场边走去。 路过路明非身边时,胳膊不经意蹭了蹭他的手肘,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牵引力。 路明非隨即手忙脚乱地跟了上去,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怕被楚子航嫌弃,又怕破坏了这难得的“偶遇”。 楚子航刚好投完一组球,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 他抬眼就看见走近的两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目光先落在路明非身上,隨即又松展开。 其实他早就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傢伙,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 “你们怎么进来的?” “是路明非带我过来的。楚学长,训练这么辛苦,喝瓶水。” 夏弥眨了眨眼,把一瓶矿泉水递过去,笑容明媚得像窗外的阳光, “楚学长,训练这么辛苦,喝瓶水。”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楚子航脸上,语气软乎乎的,任谁看都是对球场上的少年满心好感。 “我叫夏弥,初一新生,之前就想跟学长打招呼来著。” 可楚子航没有接,只是盯著她手里的两瓶水,眼神里带著明显的迟疑,沉默几秒才开口: “不用,谢谢。” 楚子航只是盯著她手里的两瓶水,眼神里带著明显的迟疑和审视,沉默几秒才开口。 他的指尖还沾著汗水,握著篮球的力道没松,显然没打算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停下训练。 夏弥脸上的笑容不变,收回手把水揣在怀里,吐了吐舌头: “哎呀,打扰到楚学长了啊。” 见夏弥动作被楚子航无视,路明非心里莫名地有点著急。他太懂这种被拒绝的尷尬了,那是他日常生活的常態。 他不想看到这个看起来像小太阳一样的学妹也遭受这种待遇。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手从夏弥怀里拿过那瓶没送出去的矿泉水,硬著头皮往前递了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手心都冒出了汗: “那个……楚学长,喝点水吧,不然该脱水了。” 说出来的话牛头不对马嘴,沉默瞬间蔓延开来,空气就像是凝固了。 楚子航的目光落在递过来的矿泉水上,瓶身凝结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又抬眼看向路明非,那双总是平静如死水的眼睛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个做错事等待宣判的学生,手指紧张地抠著瓶盖,差点就要把水收回来。 那目光太过古怪,让他浑身不自在。 最终,楚子航鬆开握著篮球的手,指尖擦过冰凉的瓶身,接过了水。声音也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 “我其实还好。”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顺著他的喉结滚动。 放下水瓶时,他看了一眼路明非,又淡淡地扫过夏弥,简单说道:“也谢谢,这位学妹。” 这一句客套话却让路明非鬆了一大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场拯救世界的任务。 没人注意到,站在路明非身旁的夏弥,在楚子航接过水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看著楚子航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暗自撇嘴: 刚才我递的时候摆著张冰山脸,路明非一伸手就接了,合著我这半天热情全白费,还不如人家一句话管用? 亏我前几天还特意製造偶遇,加一块还没今天说的多。 此时的路明非像是得到了特赦,拉著还想再说点什么的夏弥就要走。 楚子航看著两人的背影,淡淡开口:“嗯,我还要练一会,你们先走吧。” “好…好的。”夏弥乖巧地应了一声。 路明非都坐在这里这么久了,再加上刚才那几分钟,他简直紧张得像条被阳光晒死的鱼,早渴得喉咙冒烟了。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夏弥手里剩下的那瓶水,眼神里带著点渴望,又赶紧移开视线, 那是妖精学妹给唐僧学长的水,他这个方丈看来只能自己下山去打山泉水了。 夏弥把他那点小动作看了个正著,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却装作没看见,跟著路明非继续走。 走出体育馆时,晚风带著凉意吹过来,路明非打了个寒颤,喉咙里的乾涩感更加强烈了。 就在他纠结著要不要自己去小卖部买瓶水时,夏弥忽然停下脚步,把手里最后一瓶递到他面前,笑著说: “喏,这个给你。刚才让你帮忙递水,算是报酬啦,本来是我自己要喝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连忙接过来:“真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压根没多想,拧开瓶盖就咕嘟咕嘟喝了起来,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下,解渴又过癮,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喝了大半瓶,路明非才缓过劲来,抹了把嘴,一脸邀功似的看著夏弥: 此刻的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牵线搭桥”成功的喜悦中,在他眼里,楚子航的接受就是对他“助攻”能力的最大认可。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完美的“废柴逆袭”。他这个不起眼的配角,竟然真的有一天可以帮到別人。 “怎么样大王?我就说我出马肯定行吧!” “你看你递水他都不接,我一上就搞定了!今天这搭桥行动算不算大获成功?” 他说著还比了个大拇指,那副模样就像完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完全忘了自己刚才递水时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样子。 夏弥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学著路明非的语气: “行吧行吧,算你厉害!没想到我们小路子这么顶用,居然能擒下楚子航这尊『冰山』。” “今天这行动必须算圆满成功,给你记一大功!” “来加个好友,伺候滴好,本王大大有赏啊。”女孩说著轻轻肘了一下路明非。 “诺,大王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 “得了吧,你还真想当小路子啊。”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上,女孩笑得像夏花一样灿烂。 第6章 :音乐 网吧里,路明非往后瘫在椅背上,盯著聊天框里石沉大海的回覆,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这阵子他特意课间溜去別的年级晃悠,没再撞见楚子航穿白衬衫走走廊的身影,反倒总看见夏弥蹦蹦跳跳抱著书晃悠。 搞得他像是个被派去盯梢的特务,还是个不受待见的那种。 实在没办法了,楚子航的对话框里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的自言自语,连点回音都没有,搭桥的计划根本到不了下一步。 “怎么就成这样了啊。”路明非快把头髮抓成鸡窝了,愣是想不通到底哪出了问题。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他嘆口气嘟囔了句“完蛋”,又点开备註“麻烦精”的对话框。 新消息正巧弹出来,他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时间拉回前几天。 放学,那头楚子航隨口提了句:“学妹的家庭情况应该……” 话都没说完,路明非早脚底抹油溜回了家,跟只偷著抓到老鼠的猫似的。 一到家他抱著手机,和qq上这个“麻烦精”嘀嘀咕咕聊了一整晚,那架势,活脱脱一个查户口的。 隔天一早,夏弥顶著俩黑眼圈堵在初二教学楼的走廊口,看他的眼神跟看什么稀有怪物似的。 路明非被盯得浑身发毛:“干嘛,又不是我要问,是楚子航让我来的。” 话音刚落,胳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打那之后,楚子航不知道从哪听了风声,处处躲著他,连面都少见。 路明非越想越憋屈,这俩人怎么就这么麻烦?一个表面冷得像块冰,背地里却拐弯抹角打听小师妹的底细; 一个平时跟他拳打脚踢半点不客气,对著楚子航就只剩乾巴巴几句话,就他在旁边唾沫横飞说半天,这態度差距也太大了啊。 虽然夏弥总欺负他,路明非却並不反感这种交流,甚至觉得,他俩更像镜子的正反面。 夏弥那些古灵精怪的想法,往往不用说透他就能接住梗。 更重要的是,只有在帮夏弥“出谋划策”(虽然大多时候是餿主意)的时候,路明非才觉得自己是有用的,不是那个只会缩在角落的背景板。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像是一根细细的线,暂时拴住了他快要飘走的孤独感。 他不止一次在qq上劝夏弥:当什么舞蹈团团长,不如学个大提琴,再不济混个啦啦队也好啊。 上次文艺匯演,楚子航抱著大提琴独奏的模样,台下多少女生捂著心口差点厥过去。 他要是有夏弥这副好皮囊,大大方方搭话,温温柔柔来点接触,再整个雨夜偶遇的名场面,楚子航指定记他记到骨子里。 眼看天越来越晚,路明非关了电脑,没回消息,磨磨蹭蹭跨出网吧大门。 晚风带著点湿冷的潮气,吹得他缩了缩脖子。 “叮咚——叮咚——” 手机在口袋里震得欢快,路明非不用掏出来都知道是谁。 这破手机是叔叔用过的旧货,都磨掉了漆,他原本留著攒下的零钱,盘算著换台新点的手机,结果大半都填进了某位学妹的胃里。 “得了得了,我就是劳务命啊。”路明非长嘆一声,打开手机。 这感觉有点荒诞,像话本里的妖精迷上了唐僧,明明近在咫尺,却连口“肉”都碰不著,只能围著打转。 夏弥这姑娘,简直是个移动的噪音製造机,谁要是娶了她,往后怕是別想有清静日子,天天嘰嘰喳喳得能把屋顶掀了。 手机又震了震,这次多了个音频文件。 夏弥还附了条消息:“在没人的地方听!有惊喜~” “神神秘秘的,再难听还能把我怎么样?”路明非直接点开了音频。 清亮的女声带著京韵大鼓的调子,竟然是《宰相刘罗锅》的主题曲,字正腔圆,带著股地道的京城味儿。 夏弥的声音確实好听,像浸了蜜,可惜手机录製的音质太差,混著些奇怪细碎的杂音,显得有些粗糙。 他早知道夏弥是地道的京城人,却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槽点多到让他不知道从哪吐起。 这叫一个地道。 路明非手指飞快地在按键上敲击,用qq回了消息: “哎呦喂,夏爷您吉祥!可惜这音质差得跟在菜市场录的,背景像有人窃窃私语似的。” “依我看,您老就该唱首《反方向的钟》,不得迷倒一片?平时大大咧咧,关键就得整点反差。”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夏弥的回覆就炸了过来: “怎么,还包括你这个没人要的路学长?” “不对!你真听完了?” “你现在到家了?” 一连三条消息,透著股莫名的急切。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接起电话,对面传来的却不是夏弥平时娇俏的声音,而是带著点冷意的急促: “路明非,你现在在哪?” “刚出xx网吧,回家路上啊。” 路明非一头雾水,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碰撞声,像是金属落地的脆响。 他正想追问,抬眼却看到不远处的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出来——是夏弥。 她站在路灯的阴影里,身形被拉得很长,看不清脸,路明非刚要开口问她怎么会在这里,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涌了上来。 昏过去的前一秒,他恍惚看见夏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金色光芒,像蛰伏的猛兽睁开了眼。 -----分割线----- “等下,你这么晚打电话过来干嘛?”一个好听的女声从那头响起。 “有情况,小龙女几分钟前把密党的人全敲晕了,还把小白兔掳走了。” 黑暗中,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说话的女人倚在墙角,紧身作战服勾勒出流畅的身体曲线,尤其是那双长腿,在夜色里几乎占了身高的一半。 踩著黑色皮靴,鞋跟轻点地面,侧脸线条冷硬,却难掩惊心动魄的美貌。 “什么?!”那头的声音带著点焦虑,声音猛地拔高。 “老板没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啊?” “还能怎么办?”长腿女人轻笑一声,声音里带著点嘲弄, “小白兔没生命危险,就先看著唄。真出了岔子,老板第一个撕了小龙女,轮不到我们操心。” “可密党那边情况……老板只让我们代为监视,没说要放任这种情况啊!” “暂停监视,再想其他办法。” 长腿女人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才是苦命的打工人,还得去確认小白兔二號的情况。你倒好,天天在这趴窝摸鱼。” “好,密党那我会处理。等下,你骂谁…” 那边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被掛断。 第7章 :好心?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注满水泥的搅拌罐,周围一片漆黑。 恍惚间,好像还有人在说话。这时一缕香气钻进鼻子,像是某种花香,又混杂著淡淡的铁锈味。 那声音像是清晰了些,带著点困惑: “怎么这么快醒了……” 路明非猛地惊醒,下意识坐了起来。 “砰!” 额头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硬物,一阵剧痛传来,紧接著是女孩气鼓鼓的吼声: “路明非,你要是把我床头撞坏了,我要你的命来赔!” 路明非捂著脑袋,没好气地回嘴: “我也很疼的,能不能先关心关心伤员?”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愣住了。 眼前是间小小的出租屋,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 他坐在一张显然是刚买不久的双人床上,床垫的塑料味还没散尽,旁边挤著个小小的卫生间。 他环顾四周,看到旁边挤著个小小的卫生间,门口立著大衣柜,另一侧是简陋的厨房和一台格格不入的双开门冰箱。 没有客厅,只有一张木桌子孤零零摆了张凳子,剩下的角落里乱糟糟堆著纸箱和杂物,透著股刚搬进来的仓促。 “回神了回神了,撞傻了?” 路明非这才侧头,看清了说话的人。 夏弥穿著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居家服,袖口隨意地卷著,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眉梢还带著点没散的怒气。 “你家……穷得还收破烂?”路明非看著角落里乱糟糟堆著的东西,隨口问道。 “才不是!”女孩立刻炸毛,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之前qq都跟你说了我现在经济危机!这里比京城便宜才租的,我在那边的房子可比这大多了,还有一扇特別漂亮的落地窗!” “总之很大很大。”她眼神飘忽地往墙角瞟,梗著脖子强调: “这是我出来自力更生的据点,那些只是暂时没来得及处理的垃圾。”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的好学妹?” 路明非揉著太阳穴,试图理清思绪,“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之前听到……” “哼,还不快感谢我的大恩大德?” 夏弥得意洋洋地打断他,下巴微微扬起,眼里闪著狡黠的光: “是我把你捡回来的啊。本来想给你分享一下我的歌,发现你像杆子一样杵在路边,刚想给你个惊喜。” “刚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我刚到,你这傢伙已经倒地上直接晕过去了——真没用!” “等……等一下?”路明非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你的意思是,这大晚上知道我在哪?你不会是跟踪狂吧。” “胡说什么!”夏弥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谁跟踪你啊?我是刚好路过!” 路明非撑了撑床,却感觉有些乏力,他这才注意到手臂上有一道已经凝固的伤口。 “字面意思啊,你看,摔地上磕破的,流了点血而已。” 夏弥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他大惊小怪。 路明非连连抱怨: “不是吧……怎么感觉血都流干了,现在双手软得像没骨头,还有为啥不给我包扎啊?” “真麻烦。看你流到半路就没再渗血,包了也是多余。” 她抬眼扫了扫路明非还瘫在原地的样子,直接下了逐客令, “还赖著不走?滚啊,学妹我守著你醒过来已经够给面子了。” 路明非心里犯嘀咕,今天这学妹怎么奇奇怪怪的。 自己也稀里糊涂的,压根想不起来刚刚是怎么昏过去的。 但转念一想,这都大半夜了,自己还留在这,换谁都没好脾气,连忙撑起身子赔笑: “好学妹,好学妹,是小的不懂事,下次一定小卖部请你喝可乐,冰的!” 夏弥没应声,只是微微頷首。 直到路明非踉蹌著走出出租屋、带上门锁的声音传来,她才转身走向那堆看似杂乱的杂物堆,弯腰翻找出些东西。 “是混血种,却没反应。” 女孩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 窗外的月光惨白如霜,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洒在地板上,隱约照亮她手中玻璃瓶里晃动的血红色液体。 那抹红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她的声音轻得像窗外的微风,明明是疑问句却带著些篤定: “看来我找到隱藏的宝藏了?” …… 夜深了,老旧楼道里的声控灯还亮著,昏黄的光打在路明非的影子上,拉得又细又长,像条无家可归的游魂。 他掏出钥匙,捂著手臂,动作僵硬地打开家门。 客厅里的灯光还亮著,叔叔婶婶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盯著他。 婶婶先开了口,冷哼一声,语气冷得能冻出冰碴: “明天给我等著。”说完便起身摔门回了臥室,留下叔叔和路明非两人。 叔叔长嘆一口气,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声音压得很低: “唉,你婶婶也是气狠了,我在旁边帮你说了不少好话。下次遇事就认个怂,別硬扛,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亲侄子。” 路明非轻轻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进自己那个小角落,路鸣泽已经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吹了进来,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月亮掛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惨白的光毫无温度地洒下来, 像一块冰冷的玉盘,悬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孤零零的,连一颗星星都没有陪伴。 路明非看著它,忽然想起小时候,父母似乎也曾给他讲过什么关於月亮的故事。可他一点都记不清了,只觉得他们的声音模糊又遥远。 他曾经对著月亮许愿,希望父母能早点回来,一家人团圆,可现在看著这轮孤月,只觉得那愿望可笑又陌生。 连带著“家”这个字,都变得像水中的倒影,伸手一碰就碎了。 叔叔能帮他到这里已经不容易了,婶婶对他的態度从来就没真正热络过,这就是所谓的“家”。 第二天一大早,婶婶的大嗓门就像炸雷一样在客厅里响起: “我上次就说了吧?不想呆可以滚,没人求著你!” 沙发上的路鸣泽嘴角抿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路明非其实一夜没睡。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走到哪里都像个异类,世界好像处处都对他抱有恶意,每个人都在推著他往前走,又或者把他往外赶。 同学对他敬而远之,父母杳无音信,婶婶冷眼相对。 有没有他,这个世界好像都一样转,太阳照样升起,日子照样过,他就像路边的杂草,可有可无。 婶婶还在絮絮叨叨地指责,路鸣泽哈哈大笑,叔叔在一边装作没看到,翻著报纸。 他面无表情地低著头,机械地点头应答,直到墙上的掛钟指向七点。 路明非抓起书包说了句“我上学去了”,便逃似的走出了家门。 第8章 :朋友,家(1) 教学楼的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背著半旧的书包,看著半开的教室门,迟疑了几秒才推门而入。 他从来都是踩著早读铃进教室的,今天这“早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尷尬。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同桌的位置坐著个人影,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头髮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是柳淼淼。 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来得还早,难道这种优等生都是住在学校里的? 柳淼淼显然也没料到,握著笔的手顿了一下,眼神轻轻抬了抬,又飞快地低了下去,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她坐姿端正,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像她本人一样,永远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早。” “呃…早啊”路明非挠了挠头,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椅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没再说话,眼角的余光看到他將书包塞进桌肚,然后整个人像滩泥一样瘫在桌上。 女孩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对这种不修边幅的嫌弃。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路明非略显沉重的呼吸。 路明非盯著黑板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一团怎么也理不清的毛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柳淼淼。” “嗯?” “你觉得……你爸妈对你好吗?” 笔尖在练习册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柳淼淼转过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甚至有点冒犯的问题。 她抿了抿唇,带著一丝警惕:“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有点想不通。”路明非把脸重新埋在臂弯里,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自言自语, “感觉別人的家都挺像样的,我好像……不太明白。” 柳淼淼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练习册的封面。 她的家庭条件不错,父母对她寄予厚望,尤其是在钢琴上,从她五岁起就没断过训练,每天的时间表被排得满满当当,连周末都要泡在琴房里。 可她其实並不喜欢那些黑白琴键,指尖按下的每一个音符,更像是完成任务的符號……这算好吗? 她斟酌著措辞,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家的话,大概就是……一个让你觉得累,却又不得不回去的地方吧。” 她说得很笼统,没有提父母的严格要求,也没说自己对钢琴的牴触。 “不得不回去吗?”路明非喃喃自语。 柳淼淼没再往下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头继续做题。只是那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些。 路明非也没再追问。 第一节课的铃声还没响,路明非就带著满脑子的疑问溜出了教室, 他知道楚子航在哪个班,一路小跑过去,正好撞见楚子航准备进教室。 “楚子航!”路明非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带著哀求, “能不能跟我聊会儿?就几分钟!” 楚子航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抽回胳膊。路明非这种带著强烈情绪的靠近,让他感到不適,尤其是最近的事。 “我要上课了。”他的声音冷淡,像结了冰的湖面。 “就一个问题!”路明非死死拽著他,不肯鬆手, “我真的想不通,你帮帮我!” 楚子航挣了几下没挣开,周围已经有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拉著路明非走到楼梯间的拐角,那里没什么人。 “说吧。”楚子航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你对你家里人……是什么感觉?我……”路明非急切地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楚子航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是被触碰了最敏感的逆鳞,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路明非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他的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每个人家都不一样。”他终於开口,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磨过,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说完,他不再看路明非,转身走进了教室,留下路明非一个人愣在原地。直到上课预备铃响了,他才像丟了魂一样回教室。 接下来的日子,路明非像是真的丟了魂。 上课走神,下课要么趴在桌子上发呆,要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胡思乱想,对周围同学的招呼也总是爱搭不理。 夏弥倒是过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被他敷衍过去。 柳淼淼偶尔会看他几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了沉默,只是在他忘记带笔的时候,会悄悄把自己的备用笔推到他桌角。 这个情况持续了两三周。 在某天放学前,楚子航主动找到了路明非的教室。 “最近还好吗?”他问得生硬,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路明非愣了愣,点了点头:“还行,就是……有点累。” 楚子航没戳破他的藉口,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他: “这是我家的地址。”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著一丝彆扭, “如果真的有事,找不到別人……就打下面电话。” 路明非接过纸条,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纸张,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楚子航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路明非背著书包,到了学校附近的网吧,开了台机子,却没像往常一样登录游戏,只是对著屏幕发呆。 网吧里烟雾繚绕,充斥著键盘敲击声和喊叫声,可路明非却融入不进去,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直到晚上十点,他才起身准备离开。 路明非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到公交车站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叫住了他。 “路明非!” 路明非转过头,只见夏弥站在路灯下,长发隨风飘动,穿著那件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白裙。 “这段时间我找了你好几次,你都在忙。qq也只回几个嗯,怎么,你也想学楚学长当冰块啊。” 她走上前,语气带著调笑,“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公交车站呢。” 路明非当然记得。 几个月前,他也是在这里,遇到了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 可此刻,实在提不起精神,只能强顏欢笑地点了点头: “记得,挺巧的。” 夏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里那点笑意渐渐淡了:“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他有气无力地说。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看著夏弥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的迷茫和孤独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他脱口而出: “夏弥,你觉得……家是什么样的。” 夏弥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她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一会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家嘛……可能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也不是一群固定的人。”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路明非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而是这里的一个念想。一个让你觉得,无论走多远,都有地方可以回去的念想……” 第9章 :朋友,家(2) “念想?” 路明非一直重复著这两个字,后面夏弥说的话像被风吹散了的蒲公英,模糊不清。 那一刻, 眼前那个总是嘰嘰喳喳、麻烦不断的学妹,好像也没那么討厌了。 他猛地回过神,怕自己再沉浸下去会失態,连忙岔开话题。 声音带著点刻意的轻快:“啊……可能是我最近没休息好,有点走神。抱歉啊学妹,这段时间光顾著其他事了,都没怎么跟你联繫。” 路明非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之前说帮你和楚子航搭桥的事我没忘。肯定帮你创造机会!之前状態不好,下次要学长做什么都行,你隨时可以提!” 夏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裙摆,声音轻得像嘆息: “哦,这样啊。” 回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不像平时那个乾脆利落的夏弥。 “那我现在就用掉这个机会。” 夏弥抬起头,眼里的笑意消失了,剩下的是某种路明非看不懂的认真, “路明非,陪我走走吧。” 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用掉这个承诺,而且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 他点点头,“好啊。” 两人沿著路边慢慢走著,夜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近了些。 微风带著些许凉意,吹起夏弥的长髮。 晚上的道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留下一串尾灯,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你刚才为什么问那个问题啊?” 夏弥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柔和,没有逼问,却很认真。 路明非心里的酸涩涌了上来。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踢著路边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抱歉啊,这个……我不想说。” 停了几秒后,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 “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特別想弄明白。” “真是个小孩。” 女孩轻轻吐槽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责备,反而带著点无奈的温柔。 路明非这次没反驳,只是把身子弓得更厉害了,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想把自己捲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他这模样。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时光,那些孤独的瞬间,突然不受控制地挤进了脑海: 被同学嘲笑是“没爹没妈的孩子”, 过年时看著別人闔家团圆自己却只能待在叔叔家的角落,想找个人说话却只能对著空气发呆…… 眼眶突然就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滴在路面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他猛地停下脚步,再也忍不住,踉蹌著走到路边的长椅旁坐下,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著。 “我……我就是觉得……有时候……特別孤单……” 女孩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了他语无伦次地倾诉。 “好啦好啦,別哭了。” 夏弥的声音软乎乎的,带著她惯有的调笑, “呦呦呦,这不是我们的路明非学长吗,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掉金豆子,传出去多丟人啊。” 路明非透过指缝看著夏弥,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喂,要不这样吧。”夏弥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既然你这么迷茫,不如以后就跟著我混吧?我当你姐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你知道的我家除了我,还有个弟弟呢,再多一个你也不多。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但陪你聊聊天还是可以的。” 她的话像一束微弱的光,穿透了路明非心里的阴霾。 男孩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女孩。 那个疑问依旧像根刺,扎在心底,可此刻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从没被人这么关照过,叔叔婶婶待他也没这样过,他们从没说过“以后孤单就来找我”这样的话,更別说认什么姐姐。 女孩的声音带著玩笑味,可那双眼睛在夜色里看得人心里发暖。 “姐、姐姐?” 路明非磕巴了一下,声音还带著哭后的沙哑,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是耀眼得像小太阳的女孩,而他是角落里不起眼的路明非,怎么看都不该有这样的牵扯。 夏弥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那点难得的认真又藏了回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动作带著点隨意的亲昵: “怎么?不乐意啊?我当你姐姐还委屈你了?” 她的指尖带著点微凉的温度,路明非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脖子,脸颊更烫了。 “不是……”男孩连忙摆手,眼神飘向別处,不敢直视夏弥的眼睛, “就是觉得……不太好意思。” 他心里其实是愿意的,愿意有这样一个人,在他孤单的时候能陪他说说话,哪怕只是隨口的安慰。 来到这里一年多,他不敢接受这份亲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温暖。 夏弥也没勉强他,收回手,重新望向路的尽头,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 “行吧,不乐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不过说真的,你也別总一个人憋著,心里有事不说出来,会憋坏的。就算不找我,找楚子航也行啊,虽然他那人冷冰冰的,但看著也不像坏人。” 提到楚子航,路明非的情绪又低落了几分。 他想起那张写著地址的纸条,还被他小心翼翼地夹在课本里,可他不知道自己真的遇到事时,有没有勇气去找那个同样耀眼的少年。 “他好像……不太想理我。”路明非低声说。 “他就是那样的人,外冷內热唄。” 夏弥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很了解楚子航,可路明非总觉得,她和楚子航之间,也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墙, “慢慢就好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多找他几次,他总不能一直对你冷冰冰的。” 两人又沉默著往前走了一段,路边的梧桐树影婆娑,晚风里带著草木的清香。 路明非渐渐平復了情绪,眼泪也干了,只是眼眶还有点红。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夏弥,她也模仿之前的他踢著路边的小石子,嘴角掛著浅浅的笑意。 “那个学妹……不,夏弥,”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谢谢你啊。” 谢谢你愿意听他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谢谢你愿意安慰他,哪怕只是隨口的玩笑,也让他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夏弥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睛,狡黠地笑了: “谢我什么?谢我没让你哭成个泪人?还是谢我愿意当你姐姐啊?” “都、都有。” 路明非的脸又红了,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靦腆的笑容。 “哦哟,我还以为你不会正面回应呢。” 路明非被她逗乐了,嘴角忍不住上扬:“谁要当你弟弟啊,区区夏弥。” “哼,不识好歹!”夏弥傲娇地扬起下巴。 第10章 :朋友,家(3) “或许是还有你吧,如果可以,我们可以做一辈子朋友。” 这话在路明非的喉咙里滚了三滚,最终还是被咽了下去。 刚才哭鼻子的样子太丟人,要是让夏弥知道他心里还这么矫情,指不定要被她笑话到什么时候。 他梗著脖子,对著那道纤细的背影喊了一声,带著刚哭过的沙哑和强行提起的底气: “什么姐姐,我再说也是你学长!要做也得是做你哥哥!” 夏弥的脚步顿住,她转过身,路灯的光晕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眼里还带著未散的笑意。 像是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傢伙,转头就能说出这种孩子气的话: “哈?刚刚掉眼泪的是我不成?” “不,不算!” 路明非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手忙脚乱地摆手,像是要挥散这尷尬的空气, “刚刚就是……就是隨口说说!” 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引得夏弥哈哈大笑起来,女孩的笑声清脆,打破了夜色的寧静。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冲他挥了挥手: “行吧行吧,不过我真得回家啦。” “嗯,再见!” 路明非看著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去。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刚才更轻快了些。 -----分割线-----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空气中瀰漫著旧书与雪茄混合的味道。 昂热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指尖夹著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眼神深邃地望著窗外的草坪,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施耐德推门而入,脸上带著明显的不满,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將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昂热,你到底在想什么?滨海那边的监视人员几乎全撤了,就留下几个无关紧要的眼线!” 他语气十分认真:“那个路明非可是你力排眾议评的s级,你就这么放心?” 昂热缓缓转过头,指尖轻点雪茄的烟身,只是淡淡地说: “施耐德,有些事,旁观比干预更有效果。” “不需要?”施耐德皱起眉头,语气愈发不解, “他是s级混血种,虽然现在看起来还像个普通人,万一出了意外,谁来负责?” “我已经安排了合作伙伴代为监视。” 昂热的声音依旧平静,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们比我们更了解那片区域的情况,也更能不动声色地保护他。在合適的时机到来之前,我们只需要等待。” “合作伙伴?”施耐德狐疑地看著他, “什么合作伙伴?能比我们执行部更可靠?” 昂热没有解释,只是將雪茄放在桌上,指了指那份文件: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施耐德知道,昂热一旦做出决定,很少会改变。 施耐德狐疑地看著他,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拿起文件: “希望你所谓的分寸,不会让我们后悔。” 施耐德转身离开,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平静。昂热眼神渐渐飘远,像是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遥远的滨海小城。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靦腆的男孩。 “路明非……”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期待你真正登场的那一天。” 阳光穿过烟雾,在照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为这个未知的新未来,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路明非揣著满心的暖意回到叔叔家,客厅里黑著灯,叔叔婶婶早就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关上门的瞬间,紧绷的神经才放鬆下来。 房间里堆著半旧的书本和杂物,墙上贴著几张褪色的游戏海报,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灰尘味。 路明非坐在床沿,没有一点睡意。 趁路鸣泽已经睡了,他偷偷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亮起。 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光標闪烁。 路明非打了又刪,最后才憋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那个,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路明非瞬间叉掉qq,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夏弥刚回到家,面对空无一人的出租屋,平静地说了句“我回来了。” 突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看到是路明非,她挑了挑眉,还真是沉不住气。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又收到了路明非的第二条消息: “刚才那条是发给楚子航那个冷冰冰的傢伙的!手滑了手滑了!” “噗。” 夏弥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蹩脚的藉口,也就路明非能想得出来。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快速回了消息: “废话!我早就把你当朋友了啊!不然谁乐意大晚上的陪你在路边吹风,我很閒啊。” 发送完毕,夏弥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 路灯下,是那个少年哭得通红的眼睛。 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甚至有些丑陋的脆弱。 在人类社会偽装了这么多年,身边从不缺围著她转的人. 学校里的同学、舞蹈团的伙伴,每个人都对她笑脸相迎,可那些笑容里,要么带著討好,要么带著目的, 很少有像路明非这样,蠢得如此纯粹。 可奇怪的是,这种纯粹的愚蠢却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放鬆。 她想起路明非临走时喊的那句, “要做也得是做你哥哥”,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夏弥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哥哥啊……”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女孩甩了甩头,把这些小插曲拋在脑后。 不过是个有点意思的观察对象而已,想那么多干什么。 提示音再次响起,对面回復的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 透著一股沉甸甸的认真。 …… “只不过是夏弥的朋友罢了。” -----分割线----- 另一边,路明非看著电脑屏幕上夏弥的回覆,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盯著那句“我早就把你当朋友了”,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他默默关上电脑,躺在床上。 原来,他也可以有朋友的。 “谢谢你,夏弥。” 房间里依旧简陋,依旧瀰漫著灰尘味,可路明非却觉得,这里好像比以前亮堂了一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消失。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虽然此时他还不懂什么是感情,什么是真正值得一生去爱的人,可他现在有了朋友,有了一个在他孤单的时候愿意陪他说话的人。 或许,这样就够了。 或许,答案真的不用急著去找,只要慢慢走下去,总会遇到属於自己的温暖。 路明非想著想著,眼皮越来越沉,带著满心的暖意,渐渐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他没有做噩梦, 梦里是路灯下的笑声,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第11章 :不平静的日常 从那天夜谈之后,路明非还是老样子,考试成绩一直稳定在中游,不上不下。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不一样了。 少年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以前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偶尔抬眼时,瞳孔深处会闪过一丝光,像关在笼子里久了的小狮子,总算撞开了一点牢笼。 午休时,他依然趴在课桌上,望著窗外的操场发呆。只是那眼神不再空洞,里面藏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韧劲。 “路明非,又在想什么春秋大梦啊。”身后传来熟悉的起鬨声。 他没像以前那样涨红了脸反驳,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让起鬨的人瞬间卡壳,悻悻地闭了嘴。 他本想感谢楚子航之前的纸条,可看他那態度,明显不想聊这个。 路明非也就没多提,只是暗戳戳地说了句:“有什么事,其实直说就好。” 楚子航也是当场点点头应下,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真照做。 至於夏弥, 他们之间的关係突飞猛进,好得像穿一条裤子的哥们。 两人总爱吵吵闹闹地往篮球场或体育馆跑,专去看楚子航练球,夏弥在闹,路明非在陪。 说起来也有意思,自从那天他昏倒被夏弥带回家之后,她就退了舞蹈团,转去了篮球队拉拉队。 路明非猜大概是为了楚子航。 “至於吗?”路明非小声嘀咕,“为了楚学长,你至於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累?” 话音刚落,不远处正在运球的楚子航突然头也没回地插了句: “不是我。” 声音不高,却像块小石子砸进水里,夏弥瞬间炸毛。 转头就往路明非背上捶了一拳:“要你多嘴!” 算了,不说就不说。 夏弥可是他在这破学校里唯一的好哥们,別说陪著来看球,真要出点什么事,他路明非拼了命也得护著。 学期已经过半,过完年再熬一个学期,楚子航就该升上高一了。 一想到以后在初中部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背影,路明非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好歹也是自己为数不多认识的人。 “干嘛呢干嘛呢?脸又拉这么长。”夏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甜丝丝的,像偷吃到胡萝卜的小兔子。 她凑到路明非身边,后半句压得很低, “老方丈人格又上线了?还是说……是没长大的小孩子人格在作祟呀?” 这话一下子把路明非从自己的情绪里拉了出来,脸颊“唰”一下就红透了。 他赶紧拽著憋笑的夏弥,头也不回地跑出了体育馆,身后似乎还残留著楚子航投球时带起的风。 路明非没注意到,在他们转身的瞬间, 一直专注练球的楚子航停下了动作,目光落在路明非泛红的耳根和略显仓促的背影上,那张万年冰封的冷脸上,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隨即又恢復了平时的淡漠。 但事实证明这学妹,简直就是个行走的麻烦製造机。 路明非之前还觉得她像个小太阳,现在只觉得头疼。 夏弥本身就长得漂亮,乐於助人,声音又甜,以前在舞蹈团时就小有名气,不知道为什么没大范围传开。 现在转去拉拉队后,凭著那张脸和灵活的身段,没多久就被大家默认成了“队长”,可正式比赛了她一次都没参加过。 班主任本来就看路明非不顺眼,这下见他天天跟夏弥混在一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初中的校园里,最不缺的就是閒言碎语。 没过多久,初二小范围內就有传言说路明非发现了夏弥的什么秘密,故意缠著她不放,还不让人家反抗,私自带她回家。 那些以前就看路明非不顺眼的傢伙,这下更是找到了理由,对他的態度越发恶劣,平时的小摩擦不断升级。 路明非自己受点委屈不算啥,牵连夏弥不行。 终於有一次,矛盾彻底爆发。 那几个人堵了路明非的去路,把他逼到了天台。路明非没再忍,像头被惹毛的小兽,红著眼跟他们打了一架。 他打得毫无章法,却招招拼命,完全不顾防守,硬是靠著这股狠劲把对方逼退。 最后,他鼻青脸肿地站在那里,嘴角破了,渗著血,眼神却倔得很。 对方领头的气急败坏地吼道: “必须叫家长!让你家里人过来给我们道歉!” 路明非心里暗道不妙。 果然,婶婶一到学校,上来就拽住他的耳朵,疼得他齜牙咧嘴,还逼著他给那几个同学一个个赔礼道歉。 班主任站在一旁,脸色冷冰冰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路明非平时就天天打架,还跟初一的女孩子不清不楚地廝混,影响太恶劣了。要么你把態度端正过来,要么就被领回去好好管教!” “今天周四,明天开始我要看到你的改变,否则就別怪我不客气。” 婶婶连连点头哈腰,嘴里不停说著“是是是”, 自始至终没给路明非一个正眼,仿佛他是什么丟人的东西。 离开天台时,路明非赌气也没给婶婶好脸色,脸歪向另一边。 在楼梯间拐角处,那扇平时总是半掩著的通风窗,此刻正微微敞开。 回家的路上,耳朵还火辣辣地疼,他像只被人拎著后颈的猫,不情不愿地被拽回去。 婶婶指尖掐得他胳膊生疼,一离开学校,她嘴里的骂声就没停过,字字都淬著火气: “路明非!一天到晚不学好,就会惹事生非!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不是让你在学校打架、跟女生瞎混的!” 路过巷口小卖部,她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生怕邻里听不见: “你怎么不学学路鸣泽,多爭气啊!” “你再看看你,除了给家里惹麻烦还会什么?难怪你爸妈把你这个麻烦精留下!” 她越说越气,抬手又在路明非后脑勺拍了一下: “下周再让班主任找过来,你就別想再踏出家门一步!养你还不如养只狗,狗还知道摇尾巴討喜!” 路明非低著头,一声不吭。 身上的疼,远比不上心里的冷。巷风卷著寒意往衣领里钻,让路明非感觉连呼吸都带著凉意。 第12章 :命运的转折点 路明非咬著牙踏进家门,下嘴唇又渗出血来,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没理婶婶还在身后骂,径直穿过客厅,像一个沉默的影子,走向阳台边那个属於他的“角落”。 那是这个家里唯一属於他的地方,勉强拼凑出来的床,掉漆的摺叠桌,腿有点歪的塑料椅,墙角堆著他所有的东西。 路明非垂著头开始收拾,动作快得有些慌乱,指尖碰到的物件都带著陈旧的痕跡: 几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都磨出了毛边; 一双鞋底快磨平的帆布鞋,鞋边沾著洗不掉的污渍; 一个掉了扣的帆布包,是他去年带过来的; 还有一摞旧课本,封皮卷著边,里面夹著几张皱巴巴的试卷。 东西少得可怜,摊在地上就一小堆,没有一样是新的,在这个家里,显得格格不入。 只有一本硬壳《哈利波特》,被他小心翼翼地从桌下的纸箱里抽出来,封面早已磨得模糊,书脊裂了道口子,缠了一圈又一圈透明胶,边角卷得像晒乾的叶子。 他没再多看,只是將书放进帆布包最里层。 “你这又是干什么?装什么装!” 婶婶叉著腰跟进来,声音尖利。 少年的眼睛红得嚇人,脸上的淤青衬得那眼神愈发凶狠:“闭嘴!” 婶婶被那眼神震慑了一下,火气反而更冲了: “你还敢顶嘴?这个家轮得到你撒野……” “这个家,本来就容不下我!” 路明非的声音陡然拔高,憋了这么久的委屈和愤怒尽数爆发, “从住进来那天起,你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个累赘,吃口饭都要看脸色,路明泽的东西永远是要新的,我连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 “我惹事?我只是护著朋友!夏弥没错,错的是那些乱嚼舌根的人,你们凭什么连她一起骂?我现在就走!” 他字字戳心,婶婶张著嘴,一时说不出话来,脸上的愤怒僵住了。 只剩一脸不敢相信。 她从来没想过,路明非真的会走。 路明非没再看她一眼,低头把最后一点东西塞进帆布包,拉链拉得“刺啦”响,像撕开一道伤口。 他抬眼扫了一眼这个所谓的“角落”,塑料椅的扶手上缠著他缠的胶带,这里小得可怜,却也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落脚点。 可现在,连这方寸之地,都容不下他了。 他背起帆布包转身就走,带子勒得他肩膀疼,却远不及心里的疼。 婶婶这才回过神,气急败坏地追在后面骂,见拦不住他,便把火气撒到路明非父母身上: “没教养的东西!都是你那死鬼爸妈教的!等你叔叔下班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慌了,下意识地补了一句: “我们白养你这么多年,你爸妈那点抚养费,够干什么的?”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路明非心里。 他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红著眼吼回去,声音里带著哭腔,却又倔得要命: “这种只知道寄钱、连面都不露的父母,我早就不要了!可就算他们再不好,也比你们强!你们养我?你们不过是拿著他们的钱,嫌我碍眼罢了!” 吼完,他就像逃离瘟疫一样衝出家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震得一亮一灭,把他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 小区门口的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闪烁,车来车往,喇叭声吵个不停。 路明非站在路边,拽著那个轻飘飘的帆布包,像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不知道该去哪。 晚风吹过,吹得他脸颊生疼,鼻青脸肿的模样,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狼狈。 脑海里突然闪过楚子航的样子,之前楚子航特意说的家庭地址,是一个有名的別墅区。 那一刻,路明非有点动摇,脚步微微偏了方向。 他想去找楚子航,想找个地方躲一躲,想有个人能听他说说话。 可转念一想,又硬生生停住。 楚子航有自己的生活,別人家总归是別人家,自己就这样找过去,不是给人添麻烦? 他其实在家也不好过吧,学校里从来没人提过他亲生爸爸的事。 还有那个总爱笑的学妹……可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跟一个女孩子说。 路明非向来是一个人,走到哪都惹麻烦,何必再去打扰他人。 那点挣扎像燃尽的火星,一下就灭了。 他转身走向街角的网吧,烟雾繚绕,灯光昏暗,却能让他暂时忘掉所有的烦恼。 像一株被狂风吹倒的小草,带著那点可怜的家当,一步一步走向黑暗的巷口。 走在路上,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亮著灯的小区,那栋他住了好几年的房子,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却从来不属於他。 路明非想再回忆一次父母的脸,可现在,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和无尽的失望。 帆布包轻飘飘的,里面装著他所有的东西,却装不下满心的委屈和茫然。 走到网吧门口的垃圾桶旁,男孩停下脚步。 从包最里面掏出那本破旧的《哈利波特》,最后一次摸了摸磨白的封面。 路明非眼眶终於红了,大颗的眼泪砸在书页上。 本以为这本书是父母留给他的念想,那点遥远的温暖,能支撑著他走下去。 可现在才发现,那点温暖早就被时间和距离磨没了,只剩下无尽的空落。 他咬了咬牙,抬手將那本书狠狠扔进了垃圾桶,像扔掉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扔掉那个奢望过亲情的自己。 垃圾桶里的废纸和垃圾將那本书掩埋。 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直直走进了那家网吧,將身后的万家灯火,和所有的温柔与期待,都关在了门外。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很快又被疲惫盖过去。 男孩不知道这场离家出走会面临怎样的未来,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他只知道, 从踏出婶婶家起, 那个哈利波特 终於自由了。 ps:心理描写可能有点多,路明非是真的倔。 有些仿写原作龙三绘梨衣,这下我们上杉路明非真的孤身一人了。 第13章 :他眼中的她 网吧老板也是路明非老熟人了,看见他进来,眼皮都没多抬。 只是抬了抬下巴,让他直接去网吧后面。 路明非没说话,闷头走向那个他常待的角落。 那是整个网吧最偏的位置,只有他总爱一个人窝在那。 老板觉得有点不对劲,从柜檯后面绕出来拉住他,语气疑惑: “跟家里闹矛盾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见路明非还是垂著头,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小包间:“进去歇会儿吧。” “不用了,我在角落趴一觉就行了。” 路明非的嗓子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路小子,想什么呢?网费照旧。”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你是老主顾,那双人包厢给你免了包厢费,还安静点。” 路明非像个被抽光了力气的木偶,顺著老板的话,听著指令机械地走向包厢,开门、关门,动作很僵硬,最后往桌子上一趴。 没有梦,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他是被饿醒的。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老板的身影堵在门口, “醒了?”老板手里还拎著个塑胶袋。 “拿著,吃点东西。” 他把东西放在桌角,退回门口点了根烟。 塑胶袋里是两根烤肠,油沾在袋子上,就是校门口学生们常吃的那种,便宜,却带著热乎乎的烟火气。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笑了下,余光扫过黑屏的电脑,又看了眼桌角电子钟上的数字,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了。 今天周五,这会儿应该都放学了。 他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侧兜里,偌大的世界,好像真的把他路明非给忘了。 “过会儿就走吧,別在这耗著。”老板的脚步声渐远。 “等等!”路明非猛地坐起来,嗓子还哑著, “昨天谢了老板,网费还有烤肠钱,我回头给你。” 他想装回以前那副没心没肺的衰仔样子,却只看到老板摆了摆手的背影。 “有人给你带的。” 紧接著,包厢门后,一个小脑袋偷偷探了进来。 “居然没看到学长哭唧唧的样子,可恶啊。” 夏弥的声音带著点没得逞的懊恼。 路明非一下子僵住,满眼震惊:“你怎么在这?第二次了,你真不会是尾隨我的吧?” 这姑娘怎么总能猜到他在哪儿? “路学长脸皮真厚啊。”夏弥笑骂著挤进来,隨手带上门,“都吃了吧。” “你弟路明泽在学校传疯了,说你跟家里闹翻自己搬出去了,今天一天没见人,我就猜你肯定在这儿。” 路明非心里一沉,看来婶婶还是没放过他,明明他连抚养费都没去提。 夏弥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看著他强装没事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 “別装了,那些流言我都听说了,为什么你非得做这么绝。” 路明非的表情一下子垮了,连硬撑的笑容都掛不住。 他想不通,夏弥明明应该离他远一点才对,只要跟他划清界限,那些閒言碎语自然就散了,所有的麻烦,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我当时真的很生气,因为……” 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压不住的哭腔。 他心里堵得慌,酸得发疼,可眼睛干得厉害,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好像所有的眼泪,都被昨晚的委屈熬干了。 女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垂著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表情,只听见她再次轻轻问了一句: “我不懂,值得吗?” 像是问路明非,又像是在问空气里看不见的人,声音轻得快要散在包厢的冷气里。 值得。 路明非咬著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更不敢抬头看眼前的女孩。 他总藏著这个想法,自己早就该跟夏弥划清界限的。 像她这样漂亮可爱的女孩,本该陪著楚子航那样耀眼优秀的人,而不是跟他这个一无是处的衰仔绑在一起。 包厢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门外隱约的吵闹声飘进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许久,路明非才动了动,一字一字,从齿缝里艰难地吐出来,每个字都说得很轻,很轻: “你很好……是我第一个朋友。” 女孩还是没说话,她这副安静的样子让路明非有点不习惯。 褪去了平时的机灵调皮,就像是在心里掂量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她忽然站起身,眼神晃了晃,没看路明非,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走。” “去哪?等等,我还没给你网费,还有烤肠的钱……” 路明非慌忙起身,拉过脚边的帆布包,手忙脚乱地拎起那点家当。 “走。” 少年不敢再多问,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网吧昏暗的走廊里,帆布鞋踩在磨旧的地砖上,混著网吧里吵闹的声音。 从网吧深处到门口到路上,一路无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像怕打破这层微妙的氛围。 路明非紧紧跟在夏弥身后,脚踩著她的影子走。 前面的人一直没回头,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著,走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 “就不怕我卖了你?这荒街野巷的,喊破喉咙都没人……” “我信你。” 三个字,硬生生打断了夏弥的话。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刚才的冷淡一下子没了,蹦蹦跳跳地凑到路明非身边,撞了撞他的胳膊,和他並肩往前走,校服裙摆扫过路边的枯草,带起一阵小风。 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平日里的模样,脸上弯著笑容。 “没意思,真是个闷葫芦。” 夏弥撇撇嘴,抬眼望向天边,夕阳把天上的云朵都染成红色,橘红色的阳光落在她好看的脸上,长长的睫毛上像是沾了点金粉,漂亮极了。 走到街角的时候,夏弥忽然停了下来。 她把手背在藏青色的校服裙后面,慢慢往后退了一小步,站进夕阳的余暉里。 才轻轻转过身,对著路明非。“那,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吧。” 晚风吹过,吹乱了她额前的头髮, 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却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路明非,你也是我第一个朋友。” 第14章 :於是,属於他们的故事开始了 “別搞啊,这不还是你家?” 路明非站在出租屋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看著里面熟悉的布局。 “別挡路。”夏弥从他胳膊底下灵活地钻进去,对著空荡荡的屋子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我回来啦!” “不是吧姐们,”路明非跟著进门, 看著夏弥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漫出来,照亮了不大的房间。 “屋里就咱俩,喊给鬼听啊?还有,都这么晚了,小心邻居投诉你。” “哼,就知道扫兴。” 夏弥从角落的杂物堆里抽出一张摺叠椅,“啪”一声撑开,往地上一放。 这下桌子边上有两张椅子了。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嘎”声,她一屁股坐下,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先別管那些了,冰箱里还有剩菜。”女孩的声音蔫蔫的,像是浑身力气都用光了。 “你这傢伙还是人吗?这个点我都快饿死了。” 路明非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肚子。 除了夏弥买的两根烤肠,已经大半天没正经吃饭,胃里空得发慌。 他赶忙凑到角落的冰箱前,拉开门,里面塞著几样简单的青菜、半盆剩饭,还有一碗红烧肉。 他手忙脚乱地找锅、开火,叮叮噹噹地折腾了半天,总算把饭菜热好端上桌。 “不是吧废柴学长,” 夏弥拿起筷子扒著饭,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吐槽, “热个剩饭跟拆弹似的,你平时在家是不是连开水都不会烧?” “你还好意思说?”路明非回头瞪她,拿起另一个碗,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对你家很熟啊?还有,你这样做是…” 他其实不算笨,只是反应慢半拍。被一个女生硬生生拉回她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让人多想,这剧情发展下一步是要…… “喂!你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脑子里在想什么黄色废料呢!” 夏弥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放下筷子向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嫌弃, “我现在就是你临时房东!你欠我的网费、烤肠钱,还有今晚这顿饭,都记在帐单上了,以后连本带利还我。” 路明非张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吧?平时我也没少请你去小卖部买汽水买零食啊,就两根烤肠至於吗?而且我现在都快身无分文了,哪有钱还你?” 夏弥像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似的: “以前那些不算,你现在是欠钱的人,没资格討价还价。” “至於为什么把你带回来,很简单啊,我只是想帮帮你。” 路明非的手僵在半空。 “別这么大惊小怪的,”夏弥看著他呆若木鸡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你那时天台打架,又是因为什么呢?” 话题突然绕回自己身上,路明非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 “准確来说,只是觉得他们把火引到你身上,对你影响不好。” 夏弥放下碗筷,身体微微前倾,直视著路明非的眼睛: “所以咯,我也是一样。看你无家可归的,就把你带回来了。” 路明非和她对视了几秒,女孩的眼神很坦荡。 他莫名有些心虚,赶紧败下阵来,拿起桌上的碗筷: “呃,那我去洗碗?” “还是有点用的嘛,”夏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啥?”厨房的水龙头刚好打开,哗哗的冲水声盖过了她说的话。 路明非没听清,回头问了一句。 夏弥忍著笑,故意提高了声音: “我说,让你等会儿自己打地铺!怎么,还想跟我睡一张床啊?” -----分割线----- 该死,所以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路明非听著卫生间里细细碎碎的流水声,脑壳嗡嗡作响。 像是打对抗赛被楚子航用篮球扣中了。 不对,扣中只会让我晕过去。 这感觉更像是被哪天冒出来一个麦当劳叔叔教我学剑,混乱又荒诞。 夏弥,完!全!没!有!设!防! 卫生间的门还开著一条小缝,出租屋的隔音差得像纸糊的,还能听到夏弥哼著不知名的歌。 调子软乎乎的,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听得人耳朵发烫。 出租屋就一个卫生间,洗澡只能排队。 他总不能让女生帮著打地铺还抢洗澡顺序,於是只能麻溜洗完裹著衣服出来。 夏弥才抱著换洗衣物进去, 而他则在双人床和窗户之间的空地上占了块地,此刻正盘腿坐著。 路明非忽然觉得自己特像古装剧里洗得乾乾净净、抹了香膏的妃子,就差披个轻纱等皇上翻牌子了。 当然,他这“妃子”是男的,“皇上”是夏弥,想想就魔幻。 浴室的水声停下,接著是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路明非下意识地绷紧了背,眼睛只盯著地铺的褶皱,仿佛那是什么绝世宝贝。 直到一个身影从卫生间门口走出来,他才敢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隨即大鬆一口气。 夏弥穿了件宽鬆的白色睡衣,领口是简单的圆领,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下身是条黑色的长裤,裤脚盖住了脚踝,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刚出炉的糯米糰子。 “怎么了爱妃,盯这么久,想本王了么。” 女孩的声音带著刚洗完澡的水汽。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只剩下一个: 真该去楚子航家的,去他家就算打不了地铺,也能睡宠物窝里。 总比在这受“煎熬”强。 后悔,极度后悔没选楚子航。 他没敢接话,默默地拉了拉身上的薄被子,往地上一躺。 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眼不见为净,他现在只想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夏弥却没打算放过他,轻快地走过来。 光著的脚丫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响,脚踝纤细,小腿线条乾净利落。 她悄无声息走到他身边,然后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路明非的胳膊。 “那说说你家里的事吧,別装死。” 说完,女孩转身靠在自己的床上,抓起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缩在那里,像一只刚找到巢穴准备听睡前故事的小松鼠。 路明非翻了个身,脸朝著窗户的方向。 出租屋的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老玻璃上蒙著一层厚灰,外面黑漆漆的,连颗星星都看不见,像泼开的浓墨。 远处城市的霓虹都透不进多少,只有零星几点微弱的光,在黑暗里若隱若现。 他盯著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第15章 :谎言之下的真实 “那我来讲一下路明非的故事吧” 路明非的声音闷闷的,像被蒙在罐子里,瓮声瓮气的。 “路明非的爷爷听说是个挺厉害的人物,穿军装的样子很有范儿,不像他这么没骨头。可惜走得早,路明非对他没印象,只在老照片里见过。” “他的父母在国外搞考古,说是做这方面研究。” 他说得太平静了,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念一份別人的档案。 “所以从初中起,路明非就一直寄居在叔叔婶婶家。” 婶婶是个典型的传统妇女,眼角眉梢都刻著精明和刻薄。 她对乔薇尼的敌意很重,连带著对路明非也处处不顺眼。 在饭桌上永远把最大的鸡腿夹给路明非的表弟,买新衣服从来没路明非的份。 开口说话时总带著尖刺,要么嫌他成绩差,要么怪他吃得多,仿佛他不是自家的侄子,而是凭空占了她家便宜的外人。 叔叔倒是那种没什么脾气的老实人,对著路明非不算坏。 每次婶婶剋扣他的零花钱,叔叔总会趁婶婶不注意,偷偷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塞给他,还会压低声音说“省著点花”。 他们有个儿子,也就是路明非的表弟路鸣泽,比路明非小一岁。 路鸣泽从小就受婶婶影响,对著路明非总带著点莫名的优越感,爱跟著婶婶的话起鬨。 有时候会故意抢他的东西,或者在他面前炫耀婶婶买的新玩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但毕竟年纪摆在那儿,偶尔也会露出点孩子心性,不会真的把事情做绝。 路明非始终没敢回头,他怕一转头,就看见夏弥眼里的同情与可怜。 那是他最不想在別人眼中看到的东西。 身后的夏弥只是在一些停顿的间隙,轻轻“嗯”一声。告诉路明非她在认真听著,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 “初中刚入学,路明非就被欺负了。” 他顿了顿,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那时候的情况,就和最近发生的差不多。” 但没有父母撑腰的路明非,怎么可能得到公平待遇呢? “所以从那时候起,路明非身边就没什么人了。” “没有朋友,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的人,就连老师也只会和稀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只是个父母远在国外、寄人篱下的孩子,就算被欺负了,也不会有任何后果。” 路明非机械地讲述著。 明明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他自己,那些委屈、不甘、恐惧,都真实地在他身上发生过。 可此刻说出口,却像是在閒聊別人的八卦,冷漠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路明非成为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没有人帮他,哪怕只是一句公道话。父母也没再出现,他们远在国外,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国內过得是什么日子。” “十三岁的路明非,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服软,也知道了该怎么包装自己。” 把真实的情绪藏在厚厚的壳里,装作不在乎,装作没心没肺,好像这样,就能少受一点伤害。 “路明非觉得,他像是一头怪物。”路明非的声音低了下去。 “和別人不一样的怪物,明明活在人群里,却像被隔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看得见外面的热闹,却融不进去。”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触感。 有人在轻轻摸他的头髮,动作很轻,很温柔。 夏弥探出了半个身子,单手撑在床上,手指还停留在空中。 她没穿鞋子,光著脚踩在地板上。 女孩的皮肤白得像月光,长发披散在肩头,却没有平时的娇俏,反倒带著一种乾净到极致的感觉。 她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更没有施捨般的温柔,只有和他一模一样的孤独。 那种孤独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需要任何言语表达。 “好啦,先停一下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感觉, “我先想讲讲我的。” 夏弥缩回手,钻回被子里,盘腿坐好,双手环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望向窗外的黑暗,和路明非刚才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最后,我有问题想问你。” 夏弥的声音轻得像窗外的微风,没有了之前的柔和,只剩下一种被岁月磨过的沙哑: “其实我爸妈早就不在了。” 路明非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了冰冷沙地。 “就剩下我哥,他……有点不一样,脑子转得慢,先天性的。” 少女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软了下来。 “有时候他会认错人,对著我喊『姐姐』,我也就顺著应下了这个弟弟,这一来就是好多年。” “其实我们没什么钱,在京城住的房子小得像个鸽子笼,是隔壁奶奶低价租给我们的。” 她的声音里带著点自嘲,“那奶奶心善,知道我带著个这样的哥哥不容易,不然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为了让哥哥安心养病,也为了不让他在外头受欺负,她只能把他留在那个疗养院,像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其实挺乖的,从来不用我多操心,给点零食就能开心大半天。”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泛起淡淡的暖意,“疗养院里什么都没有,可他只要一点点薯片,还会特意把最大的留给我。” “后来奶奶帮衬著,我才得以去上小学。” 夏弥的语气冷了下来, “那时候起,就总有人盯著我的脸看,有人会给我塞好看的发卡,也有人会在背后说难听的话,扔小石子。”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人的恶和善是能掺在一起的,就像掺了沙子的糖,甜的时候是真甜,硌牙的时候也是真疼。” 路明非猛地转了过去,眼睛微微睁大,他从没想过,眼前的少女也有如此悲惨的过往。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她不会再往下说了,才听到她用极低的声音说: “其实我来这儿,是有目的的。” “你一个问题,我一个问题,你先问。”夏弥突然提高了点声音,像是在刻意迴避什么。 路明非定了定神,认真地看著她,问出了藏在心里的话: “你现在已经知道我的情况了,还跟我走这么近,就不怕被我牵连?” 夏弥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响,她眼里的湿润也渐渐散去。 “你是怪物,那我就是哥斯拉。” 她的眼神变得神秘起来,像只发现了有趣猎物的小狐狸: “来点彩头怎么样?只有你和夏弥在场的时候,隨时都能对对方提三个问题。” “被问到的人,不能拒绝,只能说真话,也不能撒谎。” 路明非没拒绝也没確认,只低低撂下句“睡吧”, 又重新转了回去,把脑袋整个缩进薄被里,像只把自己团起来的刺蝟。 被子里传来他的声音,“等著输吧,夏弥。”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切,算了吧,路明非。” 话音落下,出租屋又变得安静了,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窗外依旧黑乎乎的,却没先前那么压抑了。 夏弥轻轻靠回床头,路明非缩在被子里,都没有再说话,却都没真的闭眼。 ps:说实话,这种校园bl就是噁心人,真的会影响一辈子。 第16章 :忙碌的周末 ps:前章对赌专门用了夏弥。 ----- 清早,路明非是被窗帘缝里钻进来的阳光刺醒的。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一转头,旁边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稜角分明,像是一块刚出炉的豆腐。 再看看自己这边,被褥皱成一团,像刚被轰炸机犁过的战场。 路明非挠了挠脸,指尖蹭过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昨天盖的被子是夏弥从衣柜最上层翻出来的,混著樟脑丸味和些许洗衣粉的味道。 门轴忽然“吱呀”一声轻响,女孩踮著脚推门进来,像只灵活的猫,小心翼翼地带上门。 回头时,正好对上路明非刚睁开的眼睛,刚刚的小心翼翼瞬间垮掉,变成了標准的夏弥式嫌弃。 “喂,醒了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她一把拉开椅子坐下,刻意背对著他,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你现在才是蹭住的租客,这顿早饭钱一併记帐,月底给我双倍结清。” “还不快点起来,被学妹看著才会换衣服?” 路明非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他像条泥鰍似的从被窝里窜出来,胡乱套上外套裤子,一溜烟就衝进了卫生间。 可没半分钟,又生无可恋地垮著肩走了出来,头髮湿漉漉的没来得及梳,几撮呆毛乱糟糟地翘在头顶,看上去又颓又好笑。 “干嘛?”夏弥回头看他,眉毛微微挑起,手里还拿著半个没吃完的包子。 “特意给你准备了份早饭,学长就这副表情?换我早就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路明非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声音还带著点刚醒的沙哑: “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我连根牙刷都没有,洗漱的东西全落在婶婶家了。” 女孩瞪圆了眼睛,嘴里的包子差点喷出来:“啊?” 看来今日路明非的早饭,註定要延后了。 -----分割线----- 中午的风带著点凉意,路明非拿著一张名片,来到律师事务所楼下, 他抬头看了看那块烫金的招牌,反光亮得刺目,晃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一脸职业化的笑容,语气十分友好:“小朋友,找哪位呀?” “我找……陈律师。”路明非把名片递了过去。 那是他刚刚搬进婶婶家时,和叔叔婶婶谈事情的人。 当时路明非只觉得这人热情得过了头,不像个正经律师,没想到如今这张隨手留下的名片,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没等多久,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就从里间走出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熟悉的像是认识几十年一样,声音有些低沉: “路明非同学是吧?快坐快坐,喝点水。” 他一边说著,一边给路明非倒了杯热水,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物件。 路明非坐下时,余光扫过旁边的玻璃。 男人的耳廓上,贴著一个耳麦。 对方似乎立刻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淡定地指了指: “最近案子杂,总有人临时打电话,戴著方便。” 他说这话时,嘴角始终掛著笑,但有点让人不舒服。 路明非捏著温热的纸杯,憋了半天,终於鼓起勇气开口: “陈律师,我现在准备搬出去住了,能不能將我父母的那份抚养费直接转到我这里。” 陈律师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笑眯眯地盯著他。 “先不急说这个。”男人身体前倾,那股香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咱们先聊聊你为什么会搬出去?是因为家庭问题?还是……在外面跟谁混了?” 他像是个操心的长辈,句句都像是关心: “有什么困难以及特殊情况都可以和我说。你別紧张,就是问问实际情况。” “就是我住不惯,自己一个人搬出去而已。”路明非含糊地应付著,不想多提家里的糟心事。 “小路啊,”他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 “你父母把你託付给叔叔婶婶,那是信任。你现在一声不吭搬出来……” 路明非听得心里发毛,姿態放得很低,却咬著字一字一句道: “其实是婶婶叔叔对我不太好,我也是没办法了,才过来问问这事。” “只是这个原因?那手续可能就复杂不少了。”陈律师眯起眼,像是在盘算什么。 “你还能补充些什么吗?” “手续问题?” 这律师怎么跟查户口一样?路明非眉头不自觉皱紧。 “我爸妈寄来的每月生活费,就不能直接给我吗?” “没办法啊,”男人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节奏不紧不慢。 “你婶婶那边……说是担心你年纪小,乱花钱。毕竟,你是未成年人,法律上,这笔钱监管在监护人手里是合规的。” “所以你是说,没戏了?” 路明非的声音有点抖,早该想到的,那对夫妻怎么会轻易鬆口。 “我们也不是不能谈条件。”陈律师看著他警惕的模样,忽然改了口风。 “比如……你回家去住。或者,你告诉我你现在住哪儿,我或许能帮你『协调』一下?” 见路明非依旧沉默,他又放缓了语气: “不想说也没事,我会帮你盯著,但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处理好让你拿到钱。” 路明非点点头,不想再多问一句,低声道: “那麻烦你了。” 下午的阳光更刺眼了,晒得柏油路有点发粘。街上的梧桐叶蔫巴巴地垂著,风一吹懒洋洋地晃两下。 路明非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街边的小店贴满了各种招工gg,但大多数都写的是“招成年工”。 他走得满头大汗,在一个有树荫的拐角停下,摸出手机给夏弥发了条简讯。 “律师那边谈了,能办,但有点不对。” 消息刚发出去没半分钟,夏弥就回了过来。 “出问题了?需不需要学妹的帮助啊?” 路明非回了个“等回去说”,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兼职暂时还没找到。” “哦。”夏弥回復很快。 “废柴学长,就等著吃穷可怜的夏弥。”后面跟了个哭泣的表情。 路明非看著屏幕,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他先去了家附近的文具店,老板娘看了他一眼,直接拒绝:“这里不缺人。” 又转回了网吧,老板叼著烟:“最近查得严,路小子你过阵子再来。” 拐过老城区歪歪扭扭的巷口,一家小卖部出现在眼前,塑料门帘被风掀得哗啦响,混著隔壁修鞋摊的敲打声。 路明非脚步停了下来,目光扫过柜檯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薯片,各种包装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显眼。 他摸了摸兜里为数不多的零钱,数了三遍,才小声开口:“番茄的吧。” 老板一言不发地扯过来个塑胶袋,隨手拿起几袋薯片装进去。 路明非连忙接过来,刚才被拒了一路的坏心情,竟被这几包薯片冲淡了不少。 他低头摸了摸硬邦邦的薯片袋,心里別彆扭扭地嘀咕: 就当是给她的利息了,顺手拿几包意思一下。 第17章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老城区的出租屋门轴嘎吱作响。 路明非拎著鼓鼓的塑胶袋,刚把门推开一半,屋里的声音就截住了他。 “停。” 夏弥的声音很严肃,像是在准备说一件大事, “退出去,重新进。” 路明非愣在原地,半个身子已经探进来,拎著袋子的手还悬在门外。 “什么意思?”他眨巴著眼,没搞懂这才刚合租第二天就想整什么新活。 “学妹,咱们这是合租不是入赘,你怎么不要求再跨个火盆?” “少贫嘴。”夏弥从床上坐起来,领口歪著没理好,眼神飘向別处。 “规矩能当饭吃?”路明非大大方方走了进去,扬了扬手里的塑胶袋,哗啦啦的声响格外清脆。 “给你带了这个,还堵不住你的嘴?” 夏弥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又快速移开,装作漫不经心: “谁稀罕。” 她抬手往餐桌指了指,“桌上留了饭,你再晚回来点,我直接倒垃圾桶了。” 狭小的餐桌上摆著两个白瓷盘,一荤一素。 青椒炒肉带著点焦糊香,清炒的蔬菜绿油油的,米饭早就没了热气。 路明非心里头动了下,这待遇可比在婶婶家强多了,嘴上却依旧没个正形: “行吧行吧,仪式感是吧,来就来。” 他把塑胶袋往桌上一放,退出门外,重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拖长了调子喊: “我回来了——” 那语气敷衍得像在念课本,夏弥当场就“切”了一声,满是嫌弃。 路明非径直拿起碗筷坐下,夹了口菜扒进嘴里,香味在舌尖散开,味道居然还不赖。 夏弥凑了过来,手指已经按在了塑胶袋上,却还端著架子: “白天你发消息给我,怎么回事?” “就挺怪的。”路明非嘴里嚼著饭,含糊不清讲著事务所发生的事情,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反正看著不像正经帮人办事的。” 夏弥撇了撇嘴,指尖已经撕开薯片袋,咔嚓一声脆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还能怎么回事,无非就是想从你这儿捞一笔唄。” 她嚼著薯片,眼神里带著点不屑,“这种人我见多了,见你现在孤身一人,就想漫天要价。” “捞就让他捞唄。”路明非坦然得很,扒拉著碗里的饭,满不在乎。 “我就想要个两三千块,押金加第一个月房租,再买点泡麵和薯片,凑合凑合没啥问题。至於其他…以后再说。” “两三千?”夏弥眼睛一瞪。 “你想让我喝西北风?还是打算让我去捡破烂?” 她赶忙往嘴里塞了大把薯片,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 “合著我还得养你?”路明非差点把饭喷出来,“这是合租,费用平摊!平摊懂不懂?” “最多…最多算患难之交。” 夏弥没接话,对著他后脑勺虚挥了一拳,继续咔嚓咔嚓嚼薯片,渣子掉了一桌子。 路明非没再说话,捧著碗去水池洗碗。 出租屋里水流哗哗作响,混著薯片的脆响,倒也不算冷清。 女孩吃完两袋薯片,拎著垃圾桶往门口走,转身时正撞上洗完碗的路明非。 两人都没留神,狠狠撞上了。 路明非手里的抹布掉地上,夏弥的垃圾桶也晃了晃,纸屑瓜子壳撒了一地。 “你走路不长眼啊?”夏弥皱著眉揉胳膊。 “明明是你撞我!怎么还倒打一耙?” 路明非嘴上懟著,弯下腰捡起抹布,顺带手帮她拾地上的垃圾。 夏弥也没再犟,蹲下来一起收拾。 出租屋里的灯光昏黄,映著两人手忙脚乱的样子,有点笨拙,却又有几分温馨。 -----分隔符----- “真服了。” 周末清晨天刚蒙蒙亮,路明非醒得比树上的麻雀还早。 脑子里还残留著昨天晚上梦里的碎片,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在叫他“哥哥”,不会是那个小胖子吧。 离开叔叔婶婶家了,居然还能梦到路鸣泽,他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路明非轻手轻脚地坐起身,余光扫到对面床铺上蜷缩著的身影:夏弥还埋在被子里睡得很沉,就露个毛茸茸的头顶,呼吸轻得像小猫。 他移开视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吵著这只贪睡的虾米。 冷水扑在脸上才彻底驱散了困意。 路明非捏著零钱溜出门,那是夏弥留下的“零食预付款”。 昨天学妹还放了狠话,少带一次翻倍扣,一分都不能少。 巷口的早餐铺冒著热气,豆浆香甜,油条炸得金黄酥脆,他下意识要了一份, 手顿了顿,又补了句: “再来一份同款,分开装”。 老板笑著打趣小伙子会疼人,路明非挠挠头,没敢接话。 转头就拎著早饭就往回赶,怕豆浆撒出来,特意把塑胶袋再系了个死结。 屋里夏弥还没醒,还维持著刚才的姿势。 路明非把早饭放在桌上明显的地方,又从书包里翻出一张便签纸。 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早饭买了。” 特意把感嘆號描得老大。 他再看了眼那小小的身影,確认没打扰到她,才转身带上门离开。 今天要去找楚学长赴约。 昨天晚上楚子航打电话问起他最近的情况。 他没敢多说自己现在合租的事,怕学长觉得奇怪,只含糊地说不住婶婶家了,就是得赶紧找份工作混口饭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楚子航就丟给他一个地址,让他今天去xx体育馆找自己,说能给他介绍份兼职,记得穿可以活动的衣服。 路明非边走边庆幸:还得是楚子航啊,就是靠谱。 他现在已经完全摸清了学长的性格,楚子航这人就是这样。 从不会说什么软话,但总在这种时候,扔过来一根救命的稻草。 下次有机会一定得帮帮他。 正想著,手机震了震,是夏弥的消息: “字丑得没眼看!” “还有那么大感嘆號干嘛,我看得见!” 真是的,好好感谢一下不行吗。 路明非回了个“知道了,房东大人”,脚步轻快地朝体育馆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地上洒满了细碎的光斑,感觉暖暖的。 第18章 :兼职与感谢 路明非踩在体育馆光滑的地板,鞋底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刚刚拐进去,就看见篮板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楚子航早就到了,一身简洁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利落的短髮和线条分明的侧脸。 下身是深灰色的运动束脚裤,裤脚收在白色运动鞋里,整个人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感。 听到脚步声,楚子航侧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在路明非身上。 他指尖轻轻转动著篮球,点了点头。 “来了。”他把球在地板上拍了两下,声音没什么起伏,“兼职就是陪我练球。” 这话听著不像陪练,像黑涩会收保护费。 “啊?不行不行!”路明非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乱摆, “楚学长,我那两下子纯属瞎打,怎么跟你对练啊?再说也不用学长你来掏钱啊……” 他心里直打鼓,楚子航是什么水平? 路明非平时也没少看他练球,那叫一个专业。 自己这半吊子水平,最多依葫芦画瓢学了点表面功夫,上去打纯属添乱。 楚子航没理会他的推辞,指尖发力,篮球在地板上弹起清脆的声响。 “按小时算钱,现金结。” “別多想,”他手腕一抖,篮球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飞了过来,力道正好。 篮球砸在路明非怀里,沉甸甸的,带著橡胶特有的气味,他下意识抱紧了球。 楚子航今天似乎卸下了一层冰壳,那双眼睛里此刻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 他似乎察觉到路明非探究的目光,声音低沉了几分:“长话短说。” 他顿了顿,目光瞟向远处的篮筐,像是陷入了回忆:“是之前你提的建议。” 路明非这才想起,自己似乎確实怂恿过楚子航去和家里人说清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那……结果咋样?”他小心翼翼问。 “还算顺利。”楚子航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即把话题岔开,“今天算是感谢。” 路明非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那就好,那就好。” 看著路明非这副傻乐的模样,,楚子航的思绪却飘远了。 其实他一直记得,路明非第一次找他那天。 明明带著点软弱,却又硬撑著抬头看著他,,梗著脖子说出那些话,带著些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感觉。 那天放学,楚子航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疑问全冒了出来。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许久未打的號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楚天骄略带惊讶的声音,紧接著是掩饰不住的热情和高兴: “子航?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楚子航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握著手机的手指都有些僵硬,想好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倒是对面先开了口,语气很温和。 问起他最近的学习、生活,絮絮叨叨的,字里行间都透著牵掛,偶尔提到楚子航的母亲,却没再多说別的。 楚子航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儘量平稳:“是因为一个同学。” 楚子航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於开口,声音还有点发涩, “他叫路明非,那天跟我聊了些话,我才……” 话没说完就被楚天骄打断了,那边带著笑, “哦?同学啊?看来子航你在学校也交到好朋友了,挺好挺好。” 他没追问路明非是谁,也没问聊了什么,话题轻轻巧巧就转了回去, 楚子航抿了抿唇,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对方应该是故意岔开话题,或许是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或许是有自己的顾虑。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楚子航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少年身上。 “他那时电话里的原话:如果想帮一个人,就给他一个可以站稳的地方。” “路明非,你確实变了点。” “啊?还好吧,可能是离开婶婶家之后,脑子清醒多了。” 路明非摸了摸后脑勺,其实他没觉得自己那点建议能有多大帮助。 “开始吧。”楚子航不再多言,话话音刚落,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似的冲了出去。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楚子航已经突破到篮下。 这一次,他没有上篮,而是手腕轻抖,把球轻轻拋向篮板。 篮球反弹回来,划过一道精准的拋物线,正好又落在路明非怀里。 “防守。”楚子航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 路明非最后只能认命地嘆了口气,把球扔回去:“学长你悠著点,我这身板不经撞。” 黑色的卫衣在运动中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楚子航低喝一声:“站稳。” 路明非连忙张开双臂,摆出一副滑稽的螃蟹步。 没有花哨的假动作,楚子航只是简单的带球过人,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路明非只觉得眼前一花,下意识伸手去掏,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他踉蹌著转身,还没站稳,就看见楚子航已经轻鬆起跳,篮球再次入网,发出清脆的刷网声。 “咚。” 路明非慌忙伸手去接,巨大的惯性让他没拿稳,直接脱手弹飞。 他赶紧弯腰去捡,余光却看见楚子航已经逼近。 楚子航已经一把抓起篮球,作势要再次进攻。 路明非脚步有些慌乱,差点摔个趔趄。 他像只没头苍蝇似的跟著楚子航转,动作笨得很,脚步也跟不上,好几次扑空,差点撞上楚子航,又在最后关头险险躲开。 甚至有一次,他借著楚子航转身的空隙,摸到了球。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是路明非凭著感觉来的。 他不仅避开了衝撞,甚至借势蹭到了球皮。 虽然没能断球,却硬生生让楚子航流畅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反应速度,很不错。” 楚子航难得点评了一句,语气依然平淡,但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陈述。 路明非喘著粗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学长你慢点,我跟不上了啊!” 他试著运球往回跑,球在手里东倒西歪,像只不听话的皮球,不过比开始像样不少。 “以后直接叫名字。”楚子航一边防守,一边纠正。 “哦……楚子航。”路明非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看球,別看我。” 体育馆里,篮球撞击地板的“咚咚”声此起彼伏,混著路明非偶尔的惊呼与楚子航低沉的提醒,在空旷的空间里来迴荡著。 第19章 :温柔网 路明非中午陪著楚子航吃完饭,下午还被拖进体育馆的练剑室挥了三个小时木刀。 他的理由很充分:上午打球消耗太大,下午可以消耗小点。 路明非心里清楚,这是看他喘得像破风箱,特意换了个轻鬆点的办法,两个人菜鸡互啄。 但事实上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楚子航所说的会一点。 说是“练剑”,结果就是当活靶子,他真的一点都不会啊。 “跟著节奏走就行。” 他的动作不算快,可每一次挥刀的气势都压得路明非喘不过气。 路明非得全神贯注盯著那把木刀的轨跡,稍微慢一点,刀背就会不轻不重地磕在他肩膀或胳膊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儘管楚子航已经收力了。 被问起是从哪学的时候,楚子航只淡淡回了句“少年宫剑道班”。 路明非心里哀嚎,这哪里是少年宫,分明是魔鬼训练营。 好吧,拼尽全力还是没有让“少年宫剑圣”尽兴。 结束的时候,路明非浑身湿透,骨头都快散了架,双腿都发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躺了好久才站起来。 楚子航倒是爽快,临走还特意预支了一部分钱,说是怕他手头紧。 路明非直接拿走那叠带著油墨味的钞票,半点没客气。 开玩笑,这罪可不是白受的,全程和被动挨磕没太多区別,不收才是傻子。 傍晚回到出租屋,门是死死锁著的,路明非手里没钥匙,敲门敲了半天。 里头静悄悄的连点儿回应都没有,他只好靠著冰凉的防盗门蹲下来,低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心里盘算著夏弥这姑娘该不会是出去疯玩忘了时间吧。 没等他蹲多久,就听见楼道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夏弥拎著个鼓鼓囊囊的菜袋子回来了。 夏弥脸上没什么好脸色,看见他跟看见什么晦气东西似的,她目光扫过路明非,带著点嫌弃:“哟,这不是路学长吗,怎么坐在门口不进去啊?” “啪”地一声,一串钥匙扔进他怀里。 “拿著。下次再忘带钥匙,没人在家,你就睡楼道吧。” 夏弥侧身挤进门,顺手把菜袋子甩在厨房台面,自己则抱臂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像只审视领地的猫。 看得路明非心里直发毛。 “夏弥,这、这是何意啊?” 他僵在门口,直到看见餐桌上摆著的两副碗筷和几样没动过的菜,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路明非灰溜溜地跟进去,訕笑著:“那个……我好像忘了说中午不回来……” “手机呢?”夏弥挑眉,眼神里带著促狭, “怕不是玩得太疯,关机了吧?” 路明非心里一紧,猛地掏出手机。 果然,中午有一条夏弥的未接来电提醒,他这才想起下午练剑时手机调了静音。 “不是,是楚子航……”他刚要解释,突然顿住了。 不对啊,昨天他打电话的时候,夏弥明明就在旁边,怎么可能不知道? 路明非抬眼一看,只见夏弥正侧著脸,肩膀微微耸动,嘴角拼命往下压,却怎么也藏不住那抹得意的笑。 “你这傢伙!故意耍我是吧?” 路明非气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钞票,在手里拍了拍,“行,夏弥大人,这是今天的供奉,要不要过目?” “哇—塞—”夏弥语气假得不能再假了,伸手指了指: “快给我看看多少,这部分我命令你直接充公。” “想都別想,这是我的血汗钱!”路明非赶紧把钱往回一收,挑眉道, “不过看在你特意给我留饭的份上,今天饭钱我请了,赶紧热菜去,我快饿死了。” 夏弥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厨房走:“大胆,先把欠夏弥大人的那部分钱交出来!” 路明非心里却在盘算: 拿到工资了,是不是该搬出去?老住人家这里算怎么回事。 这间小小的出租屋,虽然简陋,却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家”的地方。 每天回来都能看见一盏灯亮著,桌上有一副多出来的碗筷。 就在他犹豫的这片刻,夏弥头也没回地丟过来一句: “收起你那点破钱,”女孩繫著围裙, “今天菜买多了。剩下你这几天全吃了,別到时候冰箱里放坏了。” 可夏弥这话一出口,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知道了知道了,我儘量回来吃还不行吗?” “儘量?你要是敢放鸽子再让菜烂掉,下次就別想从我这儿蹭到一口热饭。” 女孩把菜重新加热,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有些不耐烦。 “快去滚洗澡,出来正好吃,別把我这空气都污染了。” “还有,你那钱別都往桌上放,给太多学妹我可不敢要,谁知道学长是不是憋著什么坏心眼啊?” “我靠!”路明非当场就不乐意了,狠狠翻了个白眼,一脸鄙视地看著她, “学妹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路明非是那种人吗?这是当陪练实打实挣来的,我还敢抢楚子航不成?” 路明非撇了撇嘴,心里却在滴血地算著帐: 房租水电、买菜的钱、还有夏弥那个小財迷平时的零食开销…… 磨磨蹭蹭地从那叠崭新的钞票里抽出一半,正准备塞进口袋,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他狠狠心,把手里的大部分钱都抽了出来,却变得异常轻柔地放在餐桌上,往前推了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诺,”他声音有点闷, “今晚的饭钱,之前欠的钱。还有……多的是饭费。別以为我是大方,这是怕你到时候饿死我。” 他才拿起换洗衣物钻进了卫生间。 关门时,看到某人停下手中的活,飞速拿走桌上的钱,小心翼翼塞到衣服里,嘴角那抹得意的笑终於藏不住了。 像只囤够了坚果的松鼠,开心地样子一点不藏。 热水哗哗地淋下来,洗去一身的汗味和疲惫,路明非靠在瓷砖上,脑子里还在想夏弥刚才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以前总觉得自己像棵长在墙角的野草,风一吹就晃,被別人踩一脚就蔫。 现在旁边的墙上开了朵花,虽然遮掉了点阳光,但好歹花瓣上能给他多聚几滴露水。 好像也挺不赖的。 第20章 :风波后续 周一,路明非回到学校,倒是没掀起什么风波。 也没有他想像中的情况。 比如班主任把路明非叫到办公室里面反覆盘问,同学对他指指点点,整个初中部平静的像一坛死水。 路明非后来才从柳淼淼那听说,是那位陈律师在他返校前就已经来过了。 然后关於他家里的那些流言蜚语就像被掐断了源头。 再也没人敢在明面上提起。 但抚养费的事依旧没什么进展,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还在走流程,让他再等等。 路明非对此也没抱太大期望,反正这么多久都过来了,也不在乎多等这一阵子。 倒是婶婶叔叔那边,不知道是出於愧疚还是单纯的补偿心理,买的一些东西陆陆续续寄到了,当然是网吧代签。 他也留了一手,没有直接给出租屋地址,生怕那对夫妻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最先到的是一箱子衣服,大多是些初中生常穿的宽鬆卫衣和牛仔裤,估计是婶婶逛街时隨手挑的; 接著是几箱零食,塞得满满当当,都是些他爱吃但婶婶捨不得多买的牌子,不过最后都到了夏禰的肚子里; 没想到的是,那台他盼了挺久的笔记本电脑也被寄来了。 拆开快递箱的时候,路明非心里还挺感慨,这东西大概是律师强制要求的“合规赠予”。 那是一台配置不算顶尖但足够用的笔记本,虽然他知道叔叔婶婶这辈子节俭惯了,买这玩意可能里面的大部分金额都是出自那笔抚养费。 打开时,还掉出了一个扁扁的信件。 路明非捻开棉线,一张烫金细边的贺卡滑落掌心。卡面留白处只有一行黑墨写的字,笔锋跳脱又张扬: 【show me the flowers,默念那个名字,它本身就是答案】。 最后一个字上还带著两个恶魔角, 他翻到贺卡背面,细碎的英文字母挤在角落,路明非第一眼都差点没发现。 是同样的笔锋: 【two festivals, one gift only.】 “礼物?”路明非盯著那行字看了半晌,莫名觉得那笔跡有些眼熟,没太在意。 隨手把卡塞进抽屉,只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好像下意识觉得这是真的。 打开电脑,系统流畅得很,里面还预装了一些学习软体和常用的播放器,看来可能是叔叔特意找人清理好的。 班主任还是那副恶劣性子,说话依旧夹枪带棒,对谁都没个好脸色,但对路明非,他真的做到了彻底的无视。 上课的时候,哪怕路明非偶尔走神看向窗外,班主任也只是扫他一眼,毫无停留,连点名批评都省了。 下课在走廊里遇见,也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径直就走了过去,仿佛路明非根本不存在於这个教室里。 一开始路明非还有点不適应,毕竟以前就算班主任不待见他,也总会时不时找点由头数落他两句。 但久而久之,他反倒觉得清净。 这样挺好,省得天天听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落得个眼不见心不烦。 他在学校里的日子也简单起来,上课、下课,偶尔跟路过的夏弥打个招呼,交换一个眼神,其实两人碰面次数不算多。 路明非其余时间大多是独来独往,倒也自在。 初中的课程不算特別难,路明非成绩中等,不惹事不冒头,正好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周末或放学,路明非总跟著楚子航在球场或体育馆对练,赚钱嘛不寒磣。 楚子航递来的陪练费也是实打实的,他揣著口袋里的纸幣,倒也练得格外上心。 起初路明非还总接不住球,脚步也拖沓,可跟著楚子航练了这段时间,他原本虽然体型还是那股子瘦弱的模样,但起跳投篮的动作利索了不少。 不考虑体力消耗的情况下,他能勉强跟上楚子航的快攻节奏。 更多时候,两人会去校外那间体育馆练剑,这方面路明非进步神速。 他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越来越灵验,像是游戏里遇到对方boss杀招前的提示。 起初只是格挡时出现下意识的动作,后来竟能顺著直觉辗转腾挪,偶尔还能回劈一剑,虽力道不足,架势也不专业,却也让楚子航微微頷首。 “年后,我找了位老师来这里授课。” 一次收剑休息的时候,楚子航擦著额角的汗说,声音依旧平淡,“你也跟著学,多一项技能总是好的。”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著,转眼就到了年底。 跨年那天算是这段时间里最热闹的一天了。 夏弥难得大方了一回,一大早路明非就被拉著在菜市场里转了半天,回来的时候拎著满满两大袋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毕竟平时这姑娘买菜都得算计著来,买根葱都要货比三家,哪捨得这么破费。 “今天跨年,总不能还跟平时一样凑合吃吧。” 夏弥一边系围裙,一边挑剔地看著案板上的菜,语气里带著点理所当然。 那天下午,夏弥和路明非在厨房里忙了整整一下午,洗菜、切菜的声音此起彼伏。 夏弥挥著锅铲赶人,“行了准备工作差不多了,出去坐著就行,等著吃现成的吧。” 路明非当然不可能真的去坐著,虽然他確实不会做饭,递上个调料,帮著看看煲的汤还是可以的。 傍晚的时候,满满一桌菜终於端上了桌:红烧排骨、东坡肉、清蒸鱼,还有几道清爽的素菜,最后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整个出租屋都被饭菜的香味笼罩著,暖融融的,透著一股烟火气。 “干得不错啊夏大厨,这顿饭值回票价了。” 路明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肉质软烂,咸甜適中。 “別贫嘴,吃你的饭。” 夏弥嘴上嫌弃,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那天晚上,两个人吃得都挺尽兴,夏弥还不知道哪整了一大瓶果汁,倒了两个杯子。 窗外偶尔能听到跨年的烟花声,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 当然,这么一大桌菜,两个人自然是吃不完的。 代价也是实打实的,接下来的好几天,他们顿顿都在吃剩菜。 红烧排骨热了又热,可乐鸡翅的酱汁都快熬成了糊状。 最后连夏弥自己都忍不住吐槽: “早知道少做点了,现在看见这些剩菜就犯愁,下次再也不这么衝动了。” 路明非在一旁偷笑,被夏弥瞪了一眼,只好赶紧收起笑容,低头扒拉著碗里的饭。 第21章 :你好,师妹 路明非总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像是漫画里被陨石砸中、突然觉醒了超能力的主角。 他甚至荒唐地想,自己血管里流的大概不是血,而是某种能驱动身体超速运转的燃料,跟氪星人差不多。 教他们剑术的老师看起来五十出头,腰杆挺得比標枪还直,不说话也自带一股压迫感。 倒是没教什么复杂的招式,从最基础的站姿、躲闪和格挡开始,说根基打不牢,再好看的剑招都是花架子。 起初路明非只觉得枯燥到发疯。 一站就是半个钟头,双腿麻得像两根插在冻土里的木桩,只剩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隨时都要一头栽下去。 每次他快要坚持不住、膝盖一软想跪的时候,木刀就会“啪”一声轻敲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瞬间清醒。 楚子航也在一旁练习。 那傢伙的动作,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两人轮流上场,偶尔也会被安排对练。 让路明非意外的是,老师偶尔还会夸他两句。 老人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腕,调整他握刀的姿势,语气平淡:“领悟力不错,肯下死功夫,就能往上走。” 他教得確实细,一步步纠正他的动作,告诉他什么时候该侧身、什么时候该抬手,力道怎么控制才不白费力气,每一个细节都抠得死死的。 可路明非心里清楚,自己能跟上节奏,靠的不是什么“悟性”。 木刀带著风声劈过来的瞬间,他的大脑往往还一片空白,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动作算不上协调流畅,有时甚至僵硬彆扭,可就是能堪堪侧身避开,或是抬手勉强格挡,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练得越久,这种异样就越明显。 从最开始站不稳、躲不开、挡不住,被木刀敲得肩膀发酸。 到后来能勉强跟上楚子航的节奏。 这只是半个月时间,不是什么“体质变好”或者“熟练了”能解释的。 一次训练,方老师忽然发力,出刀速度陡然加快。 那一瞬间,他捕捉到木刀划破空气,像是无形的线牵著他的身体,替他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一刀落下,擦著他的衣服扫过,带起一阵风。 剑术老师收刀站定,只淡淡说了句他力量太弱,可看向路明非的眼神里,藏著怎么也掩不住的诧异。 这更像是某种潜藏在他骨子里的本能被一点点唤醒了,那种敏锐的洞察力、迅捷的反应速度,都远远超出了普通人。 好几次练到一半,旁边的楚子航都会忽然停下动作,漆黑的眼睛里带著疑惑. 可他从来没问过什么,沉默片刻,便又握紧木刀继续练习,仿佛刚才路明非的异样,不过是他的错觉。 这种变化自然没逃过夏弥的眼睛。 她偶尔也会拿著木剑过来凑热闹,学著他们的样子挥了两下,招式学得有模有样。 可没一会儿就嫌站著太累,兴致缺缺地把木刀扔到一边,索性坐在看台上看热闹。 抱著一瓶饮料,晃著腿看他们练剑,时不时隨口点评两句,语气里满是调侃。 某天休息的时候,路明非刚走到看台下,夏弥就抱著胳膊凑了过来,带著熟悉的的笑意,露出两颗虎牙: “路师兄,可以啊,这才练了多久,反应快得跟装了雷达似的?”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学了两招真成武林大师了啊。” “路师兄”三个字喊得格外顺口,听得路明非心里有点彆扭,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什么大师啊,纯属巧合罢了。”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自在地避开话题。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跟夏弥说,自己好像变得不太正常了吧? 夏弥显然不信,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少来,刚才那招小师妹我在台上都没看清,你居然还能躲开,说出去谁信?” 路明非被她逗得笑了笑,刚想反驳,就被夏弥推著往体育馆外走。 “快別在这儿臭美了,我那版《神鵰侠侣》还没看完呢,杨过都快跟小龙女重逢了。” 自从那台笔记本送到出租屋,夏弥就彻底沦陷在了看剧的世界里。 一开始是追《海贼王》,后来又是追《火影忍者》。 热热闹闹看了一圈,最近又倒回去重温老版《神鵰侠侣》,看得格外入迷,连吃饭的时候都捨不得把眼睛从屏幕上移开。 “你先吃,我要看杨过跳崖,这段超感人。” 她不光自己看,还逼著路明非陪她一起看。 更过分的是,她硬要把路明非之前隨口叫的“小学妹”改成“小师妹”,还说这是“因为这样才符合江湖气,跟《神鵰侠侣》里的氛围才搭”。 “路师兄,你看杨过对小龙女多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以后也得对小师妹好点。” 夏弥窝在椅子上,眼睛紧紧盯著屏幕,嘴里还不忘念叨,手里的薯片吃得咔嚓作响。 路明非正低头扒拉著碗里的饭,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也不看看小龙女是什么,清冷脱俗,武功高强,你呢?除了抢我电脑、吃我零食,还占了哪一点?” “那我不管,”夏弥头也不抬,指尖还在屏幕上点了点。 “反正从现在起,你就得叫我小师妹,一天不叫,下次就不给你留饭了。” “行吧行吧,小师妹就小师妹。” 路明非无奈地妥协了,乖乖顺著她的意思来。 他其实不怎么牴触,看著夏弥看得入迷的样子,偶尔还会跟她一起討论剧情,吐槽一下里面的反派。 出租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屏幕上播放著武侠世界的恩怨情仇,杨过和小龙女的身影在屏幕上晃动。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鸣笛和路人的说笑声,简单又热闹。 这种平淡安稳的日常,像一层柔软的保护膜,把他从前那些孤独的日子,一点点隔在了外面。 可心底深处,却总縈绕著一丝不真实感,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他说不清身体里的异样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慢慢消失。 第22章 :风暴点 “管帐丫鬟!磨磨蹭蹭到什么时候?前几天老板发的什么消息,还不赶紧抖搂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陈律师標誌性的嗓音,不过这回可没半点平时的温吞,语气冷得像冰,字字砸得人耳膜生疼。 “冤枉啊我的大律师!” 苏恩曦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透著股没睡醒的鼻音,含糊不清。 “老板就甩了条没头没尾的简讯,让我备些乱七八糟的破烂。” 另一边的豪华公寓里,苏恩曦像只慵懒的波斯猫,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捏著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嚼得正欢,嘴角沾了点薯片渣子都没注意。 “那台笔记本一直是小龙女在用,小白兔都快被她养成寄生虫了” 忽然,她停了嘴,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语气瞬间变得猥琐: “长腿,你说小龙女是不是就吃这一套?天天买菜做饭伺候人,把小白兔哄得舒舒服服。哎嘿嘿……你说他俩,会不会早就……” “你真是吃薯片吃坏脑子了。”酒德麻衣的嗤笑声传来,冷意翻涌, “她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偷偷刺激小白兔的血统。” “相处得越好,不是越方便动手?” 她靠在落地窗边,玻璃映出陈律师那张中年人的脸。 可那副神態,却怪异得像块精致的冰雕硬生生嵌进粗陶瓦罐里,格格不入。 “她这是把人偷偷养肥了,准备当她那脑子不好使的哥哥的备用食材。” “不是长腿,你怎么知道的?” 苏恩曦猛地坐直身子,薯片被捏得哗啦响,“那出租屋周边我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体育馆的人是我安排的,你忘了?” 酒德麻衣的声音淡了些,藏著股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路明非已经察觉出不对了,现在小龙女陪著他的时间,也明显多了不少。” “哦豁,早觉醒不是好事?”苏恩曦又塞了片薯片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好个屁。” “小白兔那性子,真出事他会主动动手?到时候怕是自己洗乾净脖子之后,还得帮人家递刀。” “额……那要不要通知三无过来?” “你真想杀了小白兔?”酒德麻衣的声音沉了沉,“別瞎搞,小龙女还在观望。” “啊?观望?” “对,这座城市可不止一位猎人,也或许……还是在观望小白兔的態度。” 苏恩曦立刻停了啃薯片的动作,捏著薯片的手僵在半空,眉头拧成小疙瘩。 她歪头想了半晌,忽然发问:“小白兔?观望他干什么?” 酒德麻衣轻嘆一声,“和最早相比,小龙女明显放慢了频率,像是在等什么。” 这多半是小白兔做了什么,让她改了主意。 “那只要再缓一缓,照这样下去,小白兔应该能撑到『那个东西』被楚天骄偷走吧?” “不知道。” 酒德麻衣的声音再次变回陈律师,“如果小龙女动手了,我会按最坏情况处理。” 她只是老板的刀,从来不需要知道理由。 话音未落,电话已被乾脆利落地掛断,连个缓衝的忙音都没留。 公寓里只剩薯片袋摊开的轻响,她狠狠把薯片袋扔在一边,显然没消气。 一下下锤在身旁的羊绒软垫上,咚咚的闷响里混著她的气话: “一个个都当甩手掌柜!酒德麻衣你等著,这个月经费给你扣完!” 锤完软垫还不解气,她又捞过一旁的笔记本,屏幕幽幽的光映得她眼中的狡黠都冷了几分。 敲在键盘上发出噠噠的脆响,像是泄愤。 “扣酒德麻衣的还不够,”她嘀嘀咕咕,像只在藏私房钱的小松鼠。 “小白兔也別想好过。” 屏幕上跳出路明非的財务档案,那笔迟迟未到帐的抚养费数字明晃晃掛著,光標悬在修改栏上。 顿了顿,她又狠下心,直接把原本的数额划掉,敲上3000的数字,还特意加了个延迟到帐的备註。 她戳著屏幕上路明非的证件照,腮帮子依旧鼓著,娇憨的火气里还掺著点小孩子式的报復心。 “抚养费!3000!” 路明非正原地蹦躂,嘴角快咧到耳根,像个捡了金元宝的傻子。 地板噠噠直响,恨不得让整栋楼都听见他的好消息。 他只顾著乐,没看见身后夏弥斜靠在餐椅上,手指一下下轻点桌面,眼底神色正一层层翻涌。 起初是说不清的复杂,看著他傻气的模样慢慢掺了嫌弃与笑意,最后又渐渐淡去,只剩极淡的冰冷,只有眉间处还留著点化不开的愧疚。 路明非回头,看到的夏弥却是笑意盈盈,“3000块就把你乐成这样?” 她挑眉调侃,“路师兄也是出息了啊,怕不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路明非立马挺直身体,背著手走到她面前,脑袋昂得老高,故作神秘地挑了挑下巴,尾音拖得很得瑟:“是美金~。” “我去!大款!求包养!” 夏弥瞬间切换財迷模式,眼睛瞪得溜圆,亮闪闪的全是钱的影子。 她身子往前凑了凑,手肘撑著膝盖,脸上堆著諂媚的笑,连声音都软了几度。 “路师兄,你看小师妹天天在这洗衣做饭任劳任怨,油盐酱醋样样操心,都快熬成黄脸婆了,不得沾沾大款的光?” 路明非一脸嫌弃地皱鼻子,梗著脖子把架子端得足足的,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模样,连看夏弥的眼神都带著点“庶民退散”的意思。 夏弥二话不说起身绕到他身后,抬手就给他捏起肩来,力道不轻不重。 路明非舒服地称讚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赏你个大內总管小弥子噹噹!” 说著忽然坏笑起来,指尖点了点她的胳膊。 “不过赏钱嘛,还得等段时间,急什么。” 边说边把手机递到她眼前,示意她看屏幕上的到帐提醒,那行“待入帐”的小字刺得眼睛生疼。 夏弥的脸瞬间垮下来,刚才的財迷样子荡然无存,抬手就照著路明非的后背狠狠敲了一记。 咚的一声闷响,路明非吃痛蹦起来,却还带著笑容。 夏弥立刻追上去,小小的出租屋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跑著闹著。 第23章 :春节倒计时 日子在出租屋的琐碎里淌著,像老旧水龙头滴下的水,不紧不慢。 还没到春节,老城区巷子里的年味先漫了进来,腊肉腊肠掛在窗沿,咸香混著隔壁炸丸子的油香,飘得满胡同都是。 夏弥比谁都上心,成天抱著年货清单碎碎念,几天前就硬拽著路明非要一起。 正巧楚子航那边也在为过节准备,路明非正好顺坡下驴,省得再找藉口推脱。 可一回到出租屋,就被夏弥嫌眼光差。 女孩闷头把东西收拾了大半,半个字不跟他提,跟藏了天大的秘密似的。 “都一月二十一了,明天就春节,你確定都准备好了?” 路明非瘫在椅子上百无聊赖,语气里带著点无语。 他已经在屋里窝了好几天,顿顿被夏弥安排得明明白白,排骨汤配白饭、番茄炒蛋盖浇面,味道没得说,可他越吃越觉得自己是个吃白食的废物,手脚都快閒得长锈了。 “等会儿吃完去菜市场囤点菜,明天我也试试下厨。” 路明非撑著桌子起身,余光瞟了眼盯著日历看的夏弥。 夏弥头都没抬,看了眼手机,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明天的事不急,先放放。” 路明非当场就懵了,心里嘀咕这小师妹不会还记著跨年那次买多了菜,剩半冰箱被他吐槽好几天的仇,现在故意闹彆扭吧? 他赶紧凑过去嬉皮笑脸打圆场: “別啊师妹,你厨艺那叫一个绝,不管做多少我都能吃完,连汤都喝乾净,绝对不浪费。” 话没说完就被夏弥伸手打断,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那笔抚养费不是快到帐了?路师兄,陪我去逛街去。” 路明非心里一下就软了,当即点头应下。 早该陪小师妹出来逛逛了,这些日子她守著这间小出租屋,对自己向来省吃俭用,从来没提过半点过分的要求。 两人更是没正经出去好好玩过,如今抚养费眼看就要到帐,花点钱怎么了,又不是花不起。 他拍著胸脯打包票“走!你说逛哪咱逛哪。” “呃,为啥不吃完晚饭再去?你好像还燉著汤。” “陪师妹出去就这么不情愿?” 夏弥起身从衣柜翻出几件他的外套扔过去,动作十分乾脆。 “拿上衣服滚去卫生间换,好好挑,別穿得邋里邋遢的丟我人。” 俩人向来有默契,一个在里面换衣服,另一个就安安静静在门外等。 路明非进卫生间时,没听见身后夏弥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眼神冷得像结了层薄霜。 卫生间里,路明非捏著外套小声吐槽,声音压得低还是飘出了门缝: “搞这么隆重干嘛,至於么……”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夏弥冷颼颼的威胁,咬著牙,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路明非,再嘀咕一句试试。” 路明非立马噤声,麻溜地换起了衣服。 他选的是前些天寄来的新衣服,藏青色工装夹克搭同色系休閒裤,夹克领口绣著细巧银线。 裤脚收得利落,衬得身形格外挺拔,领口绣著点细巧的银线。 里面配一件白色高领打底,松松垮垮地堆在颈间,添了点隨性的劲儿。 他对著卫生间斑驳的镜子理了理衣领,挺了挺胸。 嘿,还真有几分人模狗样。 推开门时,夏弥正靠在门框上等他,抬眼扫过他一身,故意撇了撇嘴: “行吧,总算不像个捡破烂的,勉强能看。” 没等路明非反驳,夏弥拿起衣服就进了卫生间。关门的瞬间,女孩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指尖轻轻拂过手里那件浅藏青色的裙子。 几分钟后夏弥推门出来。 白衬衣衬得女孩娇俏可爱,浅藏青百褶裙刚及膝盖,娃娃领缀著两颗小珍珠,腰间系根细白丝带,松松打了个蝴蝶结,裙摆隨动作轻轻晃。 她双手背在身后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小弧度:“怎么样?好看吗?” 路明非瞧著她这副模样,心里直嘆漂亮,当场双手比了两个大大的赞。 街面上掛满了红灯笼,朱红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 年轻人们穿亮色外套三五成群,小孩子挣脱家长的手,在人群缝隙里穿梭,每个人脸上都掛著鬆快的笑,年味浓得化不开。 空气里飘著各种甜香味:烤红薯的焦香混著奶茶香,还有糖画摊的麦芽糖气息,暖融融裹著人。 路明非跟在夏弥身后,双手插兜,步子迈得有些拘谨。 他不习惯这么拥挤的场合,更不习惯今天这样的夏弥: 平时要么像撒欢的小鹿,要么冷嘲热讽,今天却像个大小姐,步子小了不少,要不是时不时拽著他的袖子往热闹摊位凑,力道还是那股熟悉的蛮横,他差点以为换了个人。 “你看那。”夏弥突然停下脚步,手指向街角。 路明非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老爷爷守著插满糖葫芦的草靶,红彤彤的山楂裹著晶莹糖壳,像一串串小灯笼。 老爷爷手里拿著竹籤慢悠悠转,给刚串好的山楂裹糖霜,糖丝拉得长长的,落在案板上凝成薄一层。 “那个——” 夏弥突然板起脸,语气刻意放严肃,跟发布重要指令似的: “路明非下等兵,现在给你一个任务。” 他太熟悉夏弥这副搞怪的模样了,明明眼里藏著笑意,偏要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但“司令”都发话了,他这个“下等兵”自然不能违抗。 “得嘞,”他忍著笑,抬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挤过几个人影,路明非买了两串糖葫芦,回来时特意把那串山楂更大、裹糖更厚的递给了夏弥。 夏弥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糖壳,眼睛弯了弯,却还是板著脸:“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路明非咳了一声,强行压下嘴角的弧度, “就是觉得司令您今天特別威严。” 夏弥哼了一声,咬下一口糖葫芦,糖壳脆生生地裂开,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甜得人心里都软了。 两人边吃边往前走,糖葫芦的甜混著街上的喧闹,路明非心里那点不自然渐渐散了,跟著夏弥的笑声,脚步也轻快起来。 夏弥拽著他逛了一家又一家小店,一会儿拿起个发卡凑到眼前问他好看吗,一会儿捏著张窗花让他挑样式。 路明非耐心地陪著,有问必答,偶尔忍不住吐槽两句,转头就被夏弥瞪得乖乖闭嘴。 路过一家卖春联的摊子,老板热情招呼,夏弥拉著路明非凑过去,指著一个红彤彤的春联:“这个好,字写得大气,贴咱们门上正合適。” 路明非点头如捣蒜:“你说了算。” 夏弥又挑了两个福字,拿起一个倒著晃到他眼前:“记得贴倒,寓意福到咱家。” “知道知道,没想到小师妹还懂这个。” 第24章 :她眼中的他 没走多久,夏弥忽然拽了一把路明非的袖口,不由分说地把他扯进街边一家服装店。 路明非刚迈进门就僵住了。 店里清一色全是女士服饰,衣架上掛满裙子、外套和配饰,来往大多是成对的情侣,男生要么在旁边耐心候著,要么被女朋友拉著给意见。 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脸颊隱隱发烫。 长这么大,他就没进过这种店,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香水味,和街上的甜香不一样,带著种陌生的精致感,让他浑身发紧。 夏弥看了他一眼,故意吐了吐舌头,像看到了什么难吃的东西,眼里却藏著狡黠: “想什么呢?別以为我看不出你脑子里在转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下巴朝墙角努了努,“只是过来挑点小玩意。” 路明非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摆著一排帽子和围巾,悬著的心稍微放下,连忙解释: “谁多想了?是刚才街上人太多,有点不习惯。” 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在打鼓。 夏弥没拆穿他,已经兴冲冲地凑到货架前挑选起来。 她手指挨个划过一顶顶帽子,眼神专注,时不时拿起一顶在头上比划,还对著货架旁的小镜子照了照。 “傻站著干嘛?”她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带著惯有的调侃。 “过来给点意见啊,二师兄。” 路明非赶紧挪过去,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但看著夏弥认真挑选的样子,也慢慢放鬆下来,在她身边帮著出主意。 “这个顏色好像不太衬你。” “这个款式会不会太花哨了?”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夏弥抓住把柄嘲笑一顿。 此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围巾架,一条橘黄色的围巾让他眼前一亮。 那顏色像是盛夏的阳光,暖得晃眼,毛线织得蓬鬆柔软,摸上去一定很舒服。 路明非心里一动,趁夏弥还在对著两顶帽子纠结,悄悄拿起那条围巾,背到了身后。 夏弥没注意他这边,正顶著一顶白色的毛帽在照镜子,,帽子蓬鬆得像个棉花球,稍微有点大,边缘压到了眉毛,反倒衬得她脸更小了。 像个误入人间的小精灵,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个怎么样?”她转头问路明非。 没等路明非回答,她又拿起另一顶藏青色的帽子换上。 有点像西式侦探帽,帽檐微微上翘,顏色和她的裙子底色相近。 她对著镜子歪了歪头,还俏皮地比了个耶的手势,帽檐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倒像是个偷偷从家里跑出来、想当私家侦探助手的富家小姐,带著点叛逆的感觉。 “回神了,二师兄。” 夏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带著笑意,“小师妹还想听你的意见呢。” “骂谁猪呢?”路明非下意识反驳,耳根却有点热。 刚才確实看走神了,夏弥认真挑选的样子,比平时咋咋呼呼的时候多了几分温柔,让他一时没回过神。 “都漂亮。”他挠了挠头,真心实意地说。 “白色的可爱,藏青色的很搭,都挺適合你。” “哈?”夏弥被这个答案气笑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额头。 “路明非,你能不能走点心?这等於没选啊!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答。” “啊?不能都买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拿下夏弥头顶的藏青色帽子,又接过她手里的白色毛帽,“我去付帐。” 夏弥看著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身后悄悄攥著的橘黄色围巾上。 轻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浪费”。 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眼里盛满了笑意,也没出声阻止。 -----分割线----- “嘖嘖,没想到路师兄好这口啊。” 夏弥把那顶雪白色的毛茸茸帽子往脑门上按了按,帽檐上的绒球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悠, 她和路明非肩並肩走在灯影交错的步行街上,怀里抱著鼓鼓囊囊的纸袋. 刚买的糖炒栗子还冒著热气,甜香混著旁边烤肠的油烟味飘过来。 路过的行人也多看他们两眼,有人带著笑意回头,大概是觉得这姑娘的帽子实在显眼,或是觉得这对年轻人凑在一起的样子挺有意思。 路明非揉了揉肚子,虽然一路上吃了不少东西,但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饿了?”夏弥侧头看了眼路明非,纸袋往他那边递了递。 “要不要吃点栗子垫垫?刚炒好的,还热乎著呢。” 路明非白了她一眼,他哪还不知道这是师妹是特意调侃他,也顺著意思接下话茬,声音里带著点没睡醒似的含糊: “今天就指望这些来垫肚子了,师兄我中午就扒了两口饭,刚才逛了这么久,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夏弥果然在听后把纸袋往回一缩,抱回在怀里: “小师妹的口粮,路师兄还要抢?自己想吃不会自己买啊?” “切,回去我把你那锅汤全喝光。” 路明非撇撇嘴,他可没忘了这茬,也不知道夏弥抽什么风。 快傍晚了才在出租屋的小厨房里叮叮噹噹地煲汤,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勾得他肚子直叫。 “那汤我就准备了一份,是夏弥大人的专属特供版!” 夏弥一听“汤”字,立马竖起眉毛,佯装生气地把纸袋抱得更紧,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路明非打主意,“一滴都不给你留!” “话说你这食量是越来越离谱了啊,路师兄。” 夏弥绕回正题,脚步轻快地踩著路边的地砖缝,心情看著很不错。 路明非倒没再跟她贫,挠了挠头,想起半夜的烟花表演: “实在不行,等回去后我再找点吃的,估计半夜有烟花,去不去?” “好可疑哦,”夏弥突然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著他,猛地把怀里的纸袋往路明非面前一递, “对不起对不起,想想还是有点怕,这些东西夏弥不敢吃了,都给你吧!” 路明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戏精。 他要是真敢接过来,吃不吃得到另说,小丫头的拳头估计下一秒就招呼过来了。 別看她长得小巧可爱,力气可不小。 上次闹著玩,她一拳捶在背上,疼得他缓了好半天。 “你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 他没接纸袋,“真给我了,你回头准得跟我闹。” 夏弥嘻嘻笑了两声,剥开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含糊道:“算你识相。” 两人接著往前走,气氛又恢復了之前的热闹。 路明非看著身边蹦蹦跳跳的夏弥,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话没经过大脑就说了出来: “怎么不去找你的楚学长了?” “妖精学妹不再去试试?听说唐僧肉挺香的,错过可就没了。” 空气突然静了下来。 话一出口,路明非就有点后悔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自从到了出租屋,他就没提过之前搭桥的事情,夏弥也没再像之前那样,嘰嘰喳喳地说楚子航怎么怎么样。 刚才还掛在夏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抱著纸袋站在原地,不说话了,只是抬著眼看著路明非。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神情。 路明非心里有点发慌,他没想到夏弥反应这么大。 他其实就是有点好奇,之前夏弥不是挺关注楚子航的吗,怎么突然就不提了。可话到嘴边,听起来像是在嘲讽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夏弥依旧沉默不语。 “走了,等会儿表演该开始了。” 还是路明非先打破了沉默,他不敢再看夏弥的眼睛,抬脚往前走去。 他干嘛要提楚子航?好好的气氛全被他搞砸了。 两人又恢復了並排的姿势,夏弥没再碰怀里的吃的,只是把纸袋抓得紧了些,脚步慢了半拍。 她心里乱糟糟的,路明非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她刻意维持的轻鬆。 夏弥其实知道,路明非一直觉得她接近楚子航是喜欢他,可她从来没解释过。 之后夏弥偶尔拋出一两个话题,路明非也只是嗯啊地被动应答,目光落在前方流光溢彩的街景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说不上来的闷。 他偷偷瞄了一眼夏弥,发现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冷清,和平时那个活泼的小师妹判若两人。 现在的她安安静静,反倒让路明非心里发空,比被她骂一顿还要难受。 第25章 :你好,师兄 “要不……”路明非犹豫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刚才那话我隨口说的,你別往心里去。”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条橘黄色围巾,感觉微微发烫。 夏弥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我干嘛要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语气鬆快了些,总算找回了几分平日里那个古灵精怪的师妹模样: “我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楚学长。” “再说了,跟师兄一起逛街,挺有意思的啊。” 路明非听著这话,心里的闷堵感稍微减轻了点,却还是觉得不对劲。 “其实……”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夏弥猛地打断。 “你看,前面好像有人准备放烟花了!”夏弥突然指向远方, “快点快点,去前面看清楚点!” 两人踩著路灯投下的斑驳光影向前走去。 街边的商铺渐渐关了门,人声像退潮般淡去。 最后拐进了一片僻静的小公园,人工小河的水中倒映著月亮,连虫鸣都稀稀拉拉,外面闹市的欢闹声隔著树影传进来,反倒衬得这里静得像被世界彻底忘了。 夏弥揉了揉脚腕停了下来,说是走累了。 她身形轻得像片云,踩著小河上的石块就跳上了假山,一屁股坐定,绒球帽还歪在头上。 路明非踩著石头试探两步,生怕脚下一滑栽进水里,磨磨蹭蹭才过去。 夏弥往旁边挪了挪,轻轻敲了敲身侧的空地,示意他坐下。 他挨著她坐下,两人离得极近,胳膊肘几乎要碰在一起,却没半分曖昧。 路明非心里清楚,夏弥这是憋著股劲,等著和他好好说道。 女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淡淡的疲倦。 沉默了几秒,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 “明天也是我的生日。” 路明非猛地转头,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条早就准备好的围巾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他刚要拿出来递过去,夏弥却偏头躲开了,脸上没半点笑意,语气很淡:“不用了,我早看到了。” “对於我,你是怎么看的?” 路明非刚要张嘴,被她一眼扫回来,“好好想。” 她明明就坐在他身边,可又觉得她坐离得很远,像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半边轮廓描得发白,鼻尖和唇角的弧度明明都很软,却偏生透著股说不清的清冷,像山顶上没化的雪,冰冷无比。 “和我像是一类人。” 路明非顿了顿,说得无比篤定,那种刻在骨头里的孤独,他太熟了,熟到一眼就能从夏弥身上看出来。 夏弥没应声,只是抬眼望著天上的月亮: “你现在可以问问题了。三句,我只说真话。” “还有,你说错了。”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语气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我们不是一类人。” 她现在的样子就像狂风里的一朵山茶花,花瓣被吹得卷了边,枝条都快被折断了,却还执拗地开著。 眼底藏著翻涌的情绪,有委屈,有执拗,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像怕被人看穿心底的秘密,又怕被人丟下。 在路明非没看见的地方,夏弥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小臂的轮廓隱隱变形,青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著冷光,指尖的指甲渐渐变长,锋利得能划开石头。 夏弥心里翻来覆去都是路明非可能问的话: 为什么不是一类人? 是不是提楚子航惹你生气了? 夏弥,你喜欢我吗?为什么不收下围巾? 可路明非只是看著远处的灯火,轻声问: “这段时间,你开心吗?” 夏弥猛地睁眼,眼底翻涌的情绪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一片冷寂,她直直盯著路明非,语气里带著被冒犯的怒意: “你是在调侃我吗?还有两个问题。” 路明非没答,伸手拿过那条被拒绝的围巾,轻轻绕上她白嫩的脖颈。 他手笨,缠得歪歪扭扭,只胡乱扣了个结,那顏色和她此刻的样子半点不搭,甚至有些好笑。 但路明非的眼神很乾净,没有平时的装衰搞怪,没有调侃,也没有不解,只剩纯粹的认真。 “这本就是买给你的,就算不是生日,也是送给你的。” 夏弥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却藏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像被风吹得发颤的弦: “所以你就是要我回答一个『开心』?还有两个!” 路明非没再看她,只是望著公园外的树影: “先看完烟火表演吧。” 两人坐著,像两尊沉默的雕塑,屁股下石头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外面依旧有不断的欢闹声,偶尔有孩童的笑声传过来。 夜空炸开第一朵烟火,金红的光焰撕裂夜色,透过枝椏的缝隙落下来,在两人脸上晃过。 一朵接一朵的烟火窜上天,红的、蓝的、紫的,把半边天染得绚烂,公园外的欢呼声、惊嘆声此起彼伏。 可在这公园里,只有两人的沉默,和烟火落下来的细碎光尘。 烟火声渐渐稀了,只剩远处偶尔炸开一两朵,余烬落进夜色里。 “不好看。”夏弥轻声说著,“但很热闹。” 路明非忽然想起那张夹在书里的贺卡,低声道: “1月22號啊,还真是同一天。” 那么,试试吧。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绕心的问题, “不用说真话,就问问你,喜欢花么。” “花?”夏弥扯了扯唇角,心里莫名发酸,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花呢? 可她嘴上却十分冷淡,“不喜欢,太肤浅了。” 路明非直直看著渐暗的夜空,仿佛没听见她的拒绝: “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 “大概,大概是只是想陪陪你,就像一开始你愿意和我说说话那样。” 夏弥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完全变了形,成了覆著青黑鳞片的利爪,指尖锋利如刀,泛著冷冽的光,堪堪抵在石头上,刻出浅浅的痕。 她努力压著心底的翻涌,利爪张开:“看来你做出选择了。” 路明非压著嗓子抬手,指尖划过空气, “我倒是挺喜欢花的,不管什么身份送,都不会奇怪。” “【show me the flowers】。” 夜空里,金红的烟火再次炸开,只是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在夜色里明晃晃的。 【生日快乐,师妹】。 烟火的光字悬在夜空,慢慢淡去,夏弥愣愣地看著那快要消失的最后两个字。 为什么他没有直接质问我?为什么还准备了烟花? 为什么不是“夏弥”?偏偏是“师妹”? 为什么? 偏偏就是那个,她当了许久的,小师妹。 良久, 女孩轻声说,声音软得像化了的雪: “在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 此刻, 风不冷,月很亮,身边的人,也刚刚好。 … 出租屋的灯还亮著,路明非推开门,轻声道:“我回来了。” 夏弥跟在身后,扬著声音喊:“我回来嘍。” 脖子上还围著那条围巾,依旧是那副歪歪扭扭的样子,像只是隨便套上去的,她却从头到尾都没摘下来。 女孩转身打开灶台上的锅,端著一碗银耳汤走过来,瓷碗冒著热气,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满满一碗,燉得十分软糯。 “我之前说的搭桥全是假的,只是想在这里和其他人有个共同话题。” 夏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盪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路师兄,刚刚的问题让小师妹很伤心哎。” “啊啊,没必要解释两遍吧餵。”路明非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你还能是两仪式啊,一会是式人格,一会『织』人格不成?” 夏弥挑眉,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就没感觉我今天怪怪的?” “当然感觉得到。” 路明非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银耳汤,刚碰到舌尖就被烫得直吐舌头,嘶嘶地倒吸凉气。 “我就是觉得你不对劲,才一直想跟你说点什么。但跟师妹待一块,我好像都不怎么动脑子,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指了指碗里的银耳汤,又看了看夏弥, “要不要,给你整点?” “不用,这就是一份。” 夏弥摇了摇头,眼神亮晶晶的,藏著笑意。 路明非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 “你之前说的三句真话,那这算第二句真话啊,你作弊。” 夏弥忽然笑了,嘴巴咧得很大,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弯著腰摆手,肩头轻轻颤动: “那汤我真就准备了一份,你就当谁先回来就给谁的。” 本来能回来的,就只会有一个人 路明非看著她,所以,这算哄好师妹了? 碗里的银耳汤还冒著热气,窗外的夜色依旧冰冷,可这小小的出租屋里,却暖得很。 “对了。” “师兄眼里对师妹怎么看,我也用一次真话,必须得和师妹说说实话。” “干嘛,还在想那个啊?”路明非无奈。 “快点说。”夏弥催他,语气带著点不容拒绝。 “贪財,顏控,嘴碎还烦人,当然做饭还不错,花钱算是很省……” 太要强,太较真,还有好像只喜欢自己一个人抗事情,不过这才是我记忆中师妹嘛。 还有… 路明非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 “师妹对我最好了。” …… … 再陪陪我好了,只此一次。 蠢师兄。 番外:时不时想把我抓进尼伯龙根的师妹 大耶老师开课啦。 “专心点,別走神!” 夏弥拿著粉笔头“篤篤篤”敲黑板,空框眼镜往鼻尖一滑。 “还有哪里不明白吗,路同学。” 路明非盯著讲台上一身教师服、气场全开的小龙女,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还是乖乖配合举手: “有有有!老师我有重大疑问!” 夏弥推了推眼镜,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问。” “那什么——老师你后面干嘛不提前说清楚自己是龙王啊?” 夏弥当即瞪他一眼,嘴角却先忍不住翘起来:“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 她晃了晃手指,直接堵住路明非即將出口的吐槽: “別赖我,谁让某位路同学想像力太丰富,自动把我脑补成被傻哥哥派过来可怜兮兮的打工龙了?” “后面你带著伤还敢质问我,就不怕我真的和你说清楚我就是耶梦加得?” 夏弥指了指路明非的胸口,下一秒就做出一个浮夸的表情。 “可怜的师兄,没人要就算了。这不是怕你哭哭啼啼丟死人,才勉为其难照顾你情绪嘛。” 说著还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很麻烦的样子,尾巴都快得意地翘上天了。(物理) “算了,谁让我人美心善呢,小明非~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妮子,给点阳光真就灿烂。 路明非佯装思考,心里已经想到一个完美的问题。 “有的,老师,有的。” “亲爱的耶梦加得老师,那我请问——第一次被我喊师妹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夏弥浑身猛地一僵,胳膊上当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路明非的眼神跟看低级物种似的。 “呕,专门挖个坑来噁心我是吧!” 她別过脸,耳尖却悄悄泛红,嘴上还死硬装淡定: “行吧,坦白说,一开始师妹就是指小『龙』女,我都盘算好什么时候动手了。” 那副嘴硬心软的样子,看得路明非差点笑出声。 下一秒,夏弥猛地回头,气呼呼伸手掐住他的脸,轻轻揉来揉去: “没想到你这根木头居然还准备了烟花!月下跟女孩子这么直球,超——过——分——的哎!知不知道!” 路明非没有在意女孩的搞怪,只是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很认真地看著她。 “所以那时候,我的小师妹是不是沦陷了?” “没大没小,我现在是老师!” “当然是~没有嘍。” 夏弥齜著牙,没有一点老师的威严,反倒像只炸毛又撒娇的小猫。 “当时確实放弃处理你了,不过嘛,我想的是等你知道我的身份后……” “直接把你抓起来做龙侍。” 夏弥微微捏住路明非的下巴,怪笑起来。 “桀桀桀,要是敢不从,就直接把路师兄押回尼伯龙根。” “不是,怎么还有病娇环节,正常一点正常一点!” 路明非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看著再次偏过去的脑袋一阵无语。 “还有,你怎么这么相信那个贺卡上的东西是真的?” “我也不確定啊,只是感觉有点熟悉。” 路明非白了一眼夏弥,捏了捏她的脸, “但人家既然这么了解我们的信息,还特意准备了说是礼物,试试又没什么。” “还有,我当时真的是刚刚知道你的生日。” “师兄~你最好,好好想一下接下来说的话哦。” “想什么?那时候我们不还不是男女朋友么。” 路明非看著夏弥鼓起来的脸有点好笑, “其实包括之前,你那时候已经有一些动作没藏好,只是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害我吧。” “切,说这么好听,偷换概念。”夏弥倒是连连点头。 “我决定了,你还欠我一份礼物!” “我的祖宗啊,后面你再生日不是多送一份给你了吗?” 她吐了吐舌头,“我不管,那时是夏弥的生日,和我耶梦加得生日有什么关係。” “以后就区分开,1月22日是小夏弥,耶梦加得的话嘛,照资料上的10月30日好了。” 路明非吐槽:“这不是耍无赖么?” “现在我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 女孩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要是敢有一点反对的意思,就和哥哥之前一样呆在地铁站。” 她眯起眼睛,威胁意味拉满, “永远!” 两人吵吵闹闹没个正形,完全没注意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楚子航背著剑包,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框上,远处诺诺在使劲向这边瞄。 路明非余光扫过,当场僵住: “楚……楚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夏弥也嚇了一跳,瞬间从霸道龙王切换回乖巧师妹,手也从路明非脸上收回来: “……我在给师兄补习功课。” 楚子航点了点头,微微思考, “尼伯龙根终身监禁…课?” ps:写点轻鬆的东西,同时补全一部分角色行为,有一点剧透。 第26章 :心血来潮? ps:这个点楚天骄还没失踪,楚子航也比原作父子关係更好点,所以没那么冷。 “才注意到学妹对你很特殊吗?” 楚子航的眼神直勾勾盯在路明非脸上,就像在打量某种未知生物, “在qq上她就找过我一次,问的全是关於你。” 他语气平铺直敘,却精准砸在路明非心上。 “等等!这剧情走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路明非手里的可乐差点没拿稳,连忙摆手否认。 “我跟她就是纯粹的革命友谊!比纸还纯!” “她那是把我当亲哥呢,亲哥你懂吗?就是那种『你死了我碗里的肉都给你留著』的亲情!” 他嘴上喊得凶,耳根却悄悄红了。 夏弥这师妹太不靠谱了吧,究竟跟楚子航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让这根平日里闷葫芦似的木头开始疯狂脑补。 “是指『只想陪陪你』?” 楚子航一句话精准制导,直接把他炸得哑口无言。 路明非记得清清楚楚,上次楚子航知道这事儿时,那副急吼吼的样子跟要去扫黄似的,连著三个电话把他从出租屋薅到球场。 当时他还懵懵懂懂,直到被堵在篮球架下追问,才后知后觉这事好像有点曖昧。 路明非是真没想到,楚子航这浓眉大眼、平时跟块铁板似的傢伙,骨子里居然藏著这么个八婆人格。 现在简直是完全占了上风,逮著点八卦就死缠烂打,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一码归一码!这种事起码得等高中毕业再说吧?现在想也太早了。” 路明非梗著脖子反驳,心里却有点发虚,他和夏弥天天住一块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要说完全没別的想法,好像也不对,但那顶多是觉得身边有个人陪著挺好,跟楚子航说的那些,压根不沾边。 “你还有十一个月就升高中了。” 楚子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数学公式,没有丝毫波澜。 “这算…提前布局?” “越说越离谱了啊!”路明非扶额长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下次再叫我出来最好是真有急事,或者喊我打球也行,我现在都怀疑楚子航你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虽说现在路明非手头宽裕了不少,不用再为了生活精打细算,但也没忘楚子航之前的帮助。 不管是他离家出走时楚子航默默留意,还是出事时楚子航二话不说的兜底,虽说楚子航每次都轻描淡写说不用放在心上,但这份情分,他一直牢牢记著。 所以只要楚子航约,他总会抽出时间陪他去球场挥汗,或是去练几个小时刀。 反正都是认识的人,相处著也自在,楚子航话少,各做各的事也不觉得尷尬。 “大哥,你嘴角倒是收一收啊。”路明非哭笑不得。 “到现在还翘著呢,明明心里乐开了花,还硬装冰山,能不能有点诚意?” “不是就不是吧。” 楚子航抬手抵在唇边,刻意清了清嗓子,那点难得的笑意瞬间消失。 又恢復了平日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八卦的人不是他。 “是学校里的事。” 他语调重新变得平稳,听不出情绪。 “下学期校队缺人,教练圈定了几个人,名单里面有你。” “我?”路明非眼睛猛地瞪大,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可打球训练不是一般累吗?我也没打过比赛啊,教练是不是看错人了?” 楚子航眉毛微皱,语气也添了几分无奈: “不用额外训练。你场上直觉不错,能抓空位,这是优势,赛前只要磨合几次。” 顿了顿,他像是终於鬆口般,声音低了半分, “……教练说,这次啦啦队队长主动提了你的名字。之前她可一次比赛都没去过。” “夏弥?”路明非下意识反问,语气里掺著点无奈的好奇,“她又抽什么风,突然想到让我去比赛打球?” 楚子航没有接话,直直地看著他,只是示意他回去好好考虑,仿佛认定了他一定会答应。 告別楚子航,路明非慢悠悠走回老小区的出租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脑子里还在琢磨楚子航的话。 夏弥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好的非要让他去打球,有这閒时间不如歇著。 这段时间,夏弥那丫头的本性算是彻底暴露了。 以前她还能规规矩矩地拿钱准备一日两餐,中午晚上的饭菜基本都是她搞定,手艺是真不错,总能吃出家的味道,做事也细细心心的。 可自从那次路明非陪她过完生日之后,这师妹像是彻底放飞了自我,天天睡到中午才肯睁眼,早饭直接不吃了。 路明非现在都是自己早上出去买几个包子解决,有时候还得顺带给她留两个,等她醒了垫肚子。 別说做饭了,能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就不错了,还喜欢提一些稀奇古怪的要求,这次参加那什么篮球比赛估计也是心血来潮。 路明非也清楚,夏弥拿的钱没花多少,而且好像大多买了一些吃的东西寄到她老家那边,每次寄快递的时候,她都会躲在角落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路明非问起,她也只说寄给家里人,没再多说。 没辙,起码师妹还记得处理晚饭问题,晚饭总能准时做好,味道也依旧在线, 路明非也只好硬著头皮学做午饭,结果每次都被夏弥吐槽得一无是处,半点情面都不留。 “师兄你这肉煮得跟橡皮筋似的,咬都咬不动。” “盐放多了想咸死我继承我的qq號吗?师兄你不行就算嘍。” 到最后,路明非也懒得折腾了,要么做点最简单的番茄鸡蛋面,能吃就行, 要么乾脆下楼去老城区门口的小食堂打包盒饭,便宜实惠,味道还说得过去,夏弥也不挑,给啥吃啥,就是嘴上依旧不饶人。 “还是老样子吧。”路明非拎著两盒盒饭上楼,塑料盒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想起刚住进来时的样子,夏弥做啥都是小心翼翼的,说话虽然隨性,但平时动作规规矩矩,待人接物都透著点疏离,除了偶尔会动手跟他打闹以外。 哪像现在这样,没骨头似的赖在床上,醒了就瘫著,活脱脱一只懒虫。 路明非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这时候那只懒虫估计还趴在床上呢。 可笑著笑著,心底又莫名沉了沉:那天春节晚上,夏弥眼底的冰冷,像藏在温水里的冰棱,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那冰冷是因为她自己?还是因为那个她从来不肯多说的“哥哥”? 路明非晃了晃脑袋,把这些烦心事甩到脑后。他也猜不透,夏弥的心里藏著太多事,那些事她从不肯对外人提起。 既然她没说,路明非就不会问。 小师妹要是真想干什么,他这个做师兄的也会帮一把。 这些天,那种让他坐立不安的特殊感觉没再出现,睡觉也比以前安稳多了,或许真是之前那段时间压力太大,神经绷得太紧了,才会胡思乱想。 走到熟悉的门前,他掏出钥匙。 “我回来了,快滚过来吃饭。”他故意没压著声音,嗓门亮得能穿透整个出租屋,就是故意要吵醒那只懒虫。 “哎呀,你干嘛!” 出租屋里还拉著窗帘,光线昏暗,床上鼓起小小的一团,跟条毛毛虫似的不停扭动。 夏弥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还夹杂著几分不满,“之前师兄你回来都轻手轻脚的,现在怎么跟拆家似的?吵死我了!” “我倒想问你,”路明非把盒饭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看著床上那团蠕动的身影,语气里满是调侃, “之前那个温柔可爱、善解人意的小师妹,怎么退化成床上的蛆了?天天就知道睡!” 夏弥“唰”地从被子里钻出头,栗色的长髮乱糟糟地搭在肩上,漂亮的眉毛拧成了小疙瘩,还有被吵醒的慍怒: “你才像蛆!能不能用点好听的比喻?真噁心。” “也不知道谁睡到现在。” 路明非撇撇嘴,毫不客气地回懟,拿起筷子敲了敲塑料盒,“快点,饭要凉了。” “哼,你噁心!” “你才噁心!” 第27章 :过度 日子跟被按了快进键似的,寒假那点清閒时光,眨眨眼就没了。 他们俩总算抽了点空,把俩人挤住的出租屋简单翻新了一遍。 说是翻新,其实压根没动什么大工程,无非是把磨得发亮的旧地板换了,给掉皮的墙皮补了补腻子,给路明非加张床,再把犄角旮旯的积灰扫乾净罢了。 毕竟手里都没多少钱,这地方本来就是临时落脚的地方,用不上花大价钱折腾。 路明非倒是隨口提过一句,要不换个大点的两室一厅,住著宽敞,他也不用天天打地铺委屈自己。 结果这话刚说出口,就被夏弥狠狠白了一眼。她叉著腰站在刚擦乾净的地板上: “路师兄这是发横財了,开始学著铺张浪费了?小师妹我都没嫌挤,你倒先挑三拣四起来了?” 路明非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摆手认怂,心里默默吐槽:这丫头嘴是真毒,不去说脱口秀可惜了。 最后翻新的结果,也就只是把他之前睡的地铺,换成了一张窄窄的单人床,挨著窗户摆著。 倒不是他不想睡宽敞点,主要是夏弥那张双人床占地,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提换个单人床。 路明非还自掏腰包添了个浅灰色的小单人沙发,摆在屋子角落,想著练完球练完剑回来,能瘫在上面歇会。 结果买回来才发现,这沙发基本成了夏弥的专属宝座。 她总爱蜷在上面,要么抱著零食追剧,笑得前仰后合,要么捧著本书打瞌睡,长发披在沙发扶手上,睡得一脸安稳,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这沙发本来就是给她买的。 路明非也懒得跟她抢,反正这个师妹已经快懒废了。 不是瘫在床上,就是蹲在灶台边琢磨晚饭,那沙发就当是给这位姑奶奶添的福利了。 只要她別再吐槽他做的饭像“餵流浪狗的口粮”,他就谢天谢地了。 假期一结束,俩人又一头扎进了三点一线的日常:教室的硬板凳、出租屋的新沙发、球场或是体育馆冰凉的地板,一天到晚就围著这三处转。 路明非进篮球队的事,在班里闹了点小动静,不少人背地里嚼舌根,说他“凭什么”“就是个凑数的”。 毕竟他以前在班里就是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好吧,除了风风光光被全校批评过以外,基本没什么存在感。 突然挤进风头正盛的篮球队,就算之前有人见过他放学后和楚子航一起打球,也难免让人心里不服气。 但球队里没人废话,楚子航和他的球场对抗,好像早就成了队內的標杆。 每次训练,教练都先让他俩一对一,楚子航运球、突破、起跳,动作乾净得不带一丝多余,路明非则凭著韧劲死缠烂打。 他还总能靠灵光一闪的走位晃过人,偶尔偷个篮,看得队友们直咋舌。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质疑他的位置。 真正让他无语的,是夏弥。 这师妹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隔三差五就晚归,直接导致他的晚饭质量跟坐过山车似的,时高时低,全看她心情。 问起来,理由还一套一套的:“拉拉队训练啊,不然你以为我去哪瀟洒摸鱼?” 这天傍晚,路明非刚从体育馆练完剑回来,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 夏弥繫著件新围裙,正对著灶台忙活,纤细的背影在灯光下晃来晃去,锅里滋滋作响,香味裹著烟火气,暖得人心里发软。 路明非往沙发上一瘫,胳膊枕在脑后,吊儿郎当开口: “嘖嘖嘖,能看到天天鬼混的厨师长亲自下厨,也是值了。” 夏弥回头就白了他一眼,带著点嫌弃: “拉倒吧。”路明非嗤笑一声,脑子里已经闪过那群虎视眈眈的男生, “之前跟你走得近一点,都引来一群人要跟我单挑。我今天敢闯训练室,明天全校男生不得把我堵在厕所里揍?我还想多活两年。” 夏弥挑了挑眉,手里的锅铲一顿,转身时脸上掛著狡黠又甜的笑: “那如果真有人欺负我,路师兄会保护小师妹吧?” 路明非立马戏精上身,压低声音“桀桀”笑了两声,故意拖长语调: “不会哦——师兄我肯定拔腿就跑,谁管你啊。” 话音刚落,就见夏弥的脸垮了下来,嘴角撇著,他又慢悠悠补了句, “不过嘛,跑之前可能会顺手把你拎上,毕竟,你做饭还挺好吃,扔了怪可惜的。” 夏弥“嘖”了一声,转过身继续炒菜,锅里的火光映红著她的侧脸,语气漫不经心: “可惜了,现在没这机会了。你之前找的那个律师还真挺靠谱,该说的都说到位了。” “之前拉拉队那个看我不爽的前队长,现在见了我都绕著走,更別提那些想找茬的男生了。”她翻炒的动作都没停。 路明非皱了皱眉,从沙发上坐起来,语气难得认真了点:“真的没问题吗?那你平时……” 他是真有点不放心,夏弥长得好看,性子又跳脱,很容易招人嫉妒。 “也没多严重,队里其他人都挺好,就是少了个烦人精,我还觉得清净多了。” 夏弥回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像抹化开的糖: “路师兄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到时候篮球赛別输得太难看。” “至於我,放心啦,吃饭。” 天大的事,都先填饱肚子再说。 这几乎成了俩人的默契:不管聊得多热闹、多沉重,只要一句“吃饭”,立刻打住。 酒足饭饱后,路明非自觉去洗碗。 夏弥缩成软乎乎一团倒在床上,像条晒蔫了的小水蛇,有气无力地冲厨房喊:“师兄,你们篮球赛什么时候?” “你不是混拉拉队的吗?这都不知道?”路明非没回头,海绵擦擦出一堆泡沫, “下下周。看那训练表,下周能把人练得骨头缝都散架。” 夏弥在床上滚了个圈,手指绕著发梢晃悠: “学校最近比赛堆成山,谁记得住这些。再说我也就去拉拉队凑个数,现在练这么勤快,还不是为了到时候去给师兄你加油嘛。” “行行行,多谢师妹抬举,我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路明非扯著嗓子应了一声,早对她这张嘴免疫了。 这丫头也就嘴上功夫厉害。他想起之前装修,他悄悄把地铺撤了,打算在沙发凑合一晚,结果被夏弥抓了个正著。 他隨口开了个玩笑:“你那床上还有位置吗?挤挤唄?” 结果小师妹的脸瞬间红得跟蒸透的虾似的,知道是装修的事后还嘴硬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谁让你不跟我说一声……” 那副又羞又炸毛的样子,路明非偷偷笑了好几天。 厨房水声停了,路明非擦著手出来,就看见夏弥支著下巴,歪头盯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这周末,陪我出去转转,行不行?” 路明非立马垮下脸,往沙发上一瘫,摆出一副残兵败將的模样,有气无力: “好师妹,你就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练球练剑都快把我练散架了,放我在家当两天咸鱼行不行?” 夏弥蹬著被子坐起来,晃著两条腿,冲他吐了吐舌头,看著蔫坏蔫坏的: “又不是让你去跑一千米,就是出去玩玩,散散心。你下周要往死里练,现在不补补精神,到时候赛场上腿软,丟的可是路师兄的脸,跟我可没关係。” 路明非嘖了一声,刚想继续装死,余光却瞥见她晃著脚丫,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 心一软,嘴先鬆了: “行吧行吧,听你的。说吧,去哪?” “別太远,不然我真爬不回来,到时候你得负责把我扛回来。” 夏弥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蹦躂著衝到他跟前,拍著胸脯保证: “包在我身上!保证路线轻鬆,绝对不累!” 路明非看著她元气满满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嘴上却依旧嘴硬: “合著你就是自己想玩,拉我当免费苦力加移动钱包是吧?” “才不是呢。”夏弥歪著头笑, “保证师兄你也喜欢,绝对不亏!就这周末,包你满意~” 第28章 :水族馆之旅(1) ps:日常態度时高时低是对的,这算是师妹感情的暗线对照节点,师妹认可互动,夏弥进行试探,耶梦加得默认。 天刚蒙蒙亮,路明非就被一阵剧烈的摇晃给晃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是夏弥放大的脸。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她打理好的长髮上,泛著棕色的光。 “起起起!再不起真赶不上了!”她的声音清脆,带著股不容分说的劲儿。 路明非觉得眼皮有千斤重,下意识想把头往枕头里埋,却被她一把薅住被角。 “……赶什么啊……”他嘟囔著坐起来,头髮乱得像鸡窝。 视线聚焦的那一秒,他愣了一下。 夏弥就站在床前,穿了条白裙子,款式跟他俩第一次见时那条有点像,只是更乾净利落,领口绣著点不起眼的银线,裙摆软软垂著。 她没怎么打扮,长发隨便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子,皮肤白得有点晃眼。 整个人乾乾净净的,透著股书卷气,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 “今天……小师妹还挺好看啊。”路明非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想咬舌头。 夏弥眯著眼笑,眼尾弯成个好看的弧度,手指却突然摸了摸下巴,那点文静气质“啪”一下碎了乾净,只剩狡黠: “哟?路师兄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主动夸人。合著就吃『文艺小姑娘』这一套是吧?” 路明非腹誹:谁家文艺小姑娘大清早跟个闹钟似的,还动不动上手拽人? 嘴上却嘟囔著:“没……就是刚睡醒眼花。” 只是瞥了眼她递过来的快递包:“所以,这衣服又是你挑的?” “那必须的。”夏弥理直气壮地点点头,眼神飘忽了一瞬,,笑得有点心虚,“反正……没花我生活费。” “喂,衣柜里的衣服够穿了。”路明非拎著纸包起身往卫生间走,语气里全是无奈的纵容。 “切,也不知道谁最近个子疯长,以前的衣服都掛不住了。”夏弥在后面嘟囔。 路明非在出租屋住的时间不算长,但变化却是实打实的。 之前兼职练球练剑,肩背练宽了点,手臂也结实了,连个子都猛躥了一截,寄来的衣服看著偏大,现在穿上刚好合身。 这年纪,已经是妥妥的高个子了。 没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路明非走了出来。 他穿的是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有些结实的手腕,下身是一条卡其色休閒裤,版型挺括。 跟夏弥那条白裙子站一块儿,莫名有点搭。 少年背挺得笔直,再也不是以前那副蔫蔫往角落缩的样子,肩膀舒展,眼神里藏著点不明显的底气,整个人挺拔得很,完全没了过去的影子。 “看看。”他顺手理了理领口,语气里藏著点小得意。 夏弥攥著拳头忍住吐槽的衝动,故意板著脸,脚下却已经往门口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少臭美了,赶紧的!再晚,公交都要挤成沙丁鱼罐头了。” 晨光透过窗户漫进客厅,落在两人身上,少年的挺拔与少女的清丽站在一起,像极了青春电影里的片段。 “还有,师妹这眼光不比你那些宅男t恤强?” 路明非没再反驳,顺手拎起沙发上的小包,跟在夏弥身后往外走。 -----分割线----- 老城区的风吹在脸上,带著点草木的清新,路上偶尔能碰见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著。 俩人並肩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噠噠响,安安静静的,也不尷尬。 到了公交站,没等两分钟车就来了,路明非先一步上去,伸手扶了夏弥一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夏弥挨著他,抱著小包,乖乖巧巧的。 公交车碾过柏油路面,路明非把胳膊肘支在窗沿,看著窗外的街景像被按了快进键似的往后退,街边的店铺陆续开了门。 看了眼旁边异常乖巧的夏弥,终於忍不住嘆了口气: “说吧,到底拉我去哪儿?” 夏弥立刻直起腰,手在包里一阵乱翻,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 下一秒,她猛地掏出两张印著蓝色海浪纹样的票据,举到路明非眼前,晃了晃: “噹噹当,是——水族馆!” “这个可是师妹我自己掏腰包买的哦,没花你钱。” 她晃了晃票根,耳尖微微有点红,声音却理直气壮, “前几天晚归也不全是为了拉拉队训练,我特意绕路去售票点跑了一趟,据说这家超有名的,好多人特意去看。” 路明非挑了挑眉,著实有些意外。 他印象里的夏弥,要么是在训练场旁看好戏的乐子人,要么是捧著笔记本的宅女,倒从没把她和水族馆这种充满童趣的地方联繫起来: “你还喜欢去这种地方?” 这话像是戳破了充气过度的气球,夏弥瞬间蔫了下去,嘴角往下垮,又委屈又不服: “没去过才想去嘛……还有,师兄你知道水族馆的特殊含义么?” “你下一句是不是想问,电影院、水族馆、摩天轮为啥並称约会三大圣地?”路明非几乎是脱口而出。 路明非当然知道这层意思,只是刻意说得轻描淡写。 他现在远没到能坦然接受这种“暗示”的地步,只能借著这种方式,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距离。 “哇!你居然知道!”夏弥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隨即又飞快地眯起双眼,跟只闻出不对劲的小猫似的: “等下,我还没说『约会三大圣地』这几个字呢,你怎么这么清楚……该不会是已经和別人去过了吧?” “我们是情侣吗,就约会?” 路明非被她问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挠了挠头,故意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当然去过,不过是在游戏里,还不止陪一个npc呢,算不算海王啊?” “呸!破坏气氛!”夏弥作势乾呕了一下,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脸上却藏不住笑, “死宅师兄现在在我这儿的评分,直接降低十分!” 她顿了顿,又歪著头看他,语气软下来一点,带著点试探: “还有啊,就当师兄妹出来散散心、转转不行吗?非得是情侣才能一起去水族馆?” 她说这话时,手指轻轻绞著衣角,心里其实有点紧张,怕他拒绝,怕他觉得这场景太曖昧。 路明非看著她眼里那点藏不住的期待,心里那道刻意绷著的线,一下就鬆了大半。 他嘆了口气,心里默默想:来都来了,票还是人家特意跑一趟买的,扫她兴也太不是东西了。不就是陪师妹逛个水族馆,多大点事。 路明非看著夏弥,轻轻点头,语气比刚才认真、温和了不少,没了之前的吊儿郎当: “行吧,今天就捨命陪君子,陪师妹好好玩一天。” 窗外的街景渐渐变得开阔,远处已经能看到水族馆標誌性的蓝色穹顶,隔著车窗都像能闻到淡淡的海水味。 路明非收回目光,看著身边还在小声嘀咕著“等下一定要去看白鯨”的夏弥,轻轻笑了一下。 第29章 :水族馆之旅(2) 路明非跟在夏弥身后,看著少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隨著脚步轻轻晃动,耳边是她停不下来的碎碎念。 “海豚表演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了,迟到要站著看的!” 路明非拎著包,提著两杯饮料,快步跟上: “急什么,门票都含了座位费,总不能真让我们站著吧?再说某人刚才在门口非要买那个海豚发卡,耽误了十分钟,这会儿倒催我了。” 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夏弥的手背,两人都跟没事人似的,飞快移开目光。 夏弥咬著吸管,握著杯子的手紧了紧,发卡上的小海豚隨著她的动作一顛一顛: “那不是好看嘛,你看那边小朋友都戴了。” 她连喝几口,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不错嘛,还知道请我买水喝。” “特意给你买的。”路明非指了指里面的展区,“表演还没开始,先去別处逛逛吧。” 夏弥一进来眼睛就亮了,像闯进了什么新世界,拽著他的袖子往玻璃跟前凑,半点不见外。 “哇——你快看那个!” 她指著一条拖著长尾巴的鱼,十分兴奋。 路明非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觉得五顏六色的鱼在眼前晃,分不出谁是谁,只好敷衍点头: “好看好看,比游戏里的贴图逼真多了。” 夏弥白他一眼:“就知道游戏。” 两人刚走到水母展区,就被里面的光景勾住了脚步。 那些半透明的生物悬在水中,像被施了魔法的花朵,从白到红,再到蓝,色彩在它们伞状的身体上缓缓流动。 灯光透过玻璃映在夏弥脸上,也把她的瞳孔染成剔透的蓝色。 “真漂亮吶。”夏弥的声音压得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这些水中精灵。 两人肩並肩贴得极近,她举著手机对准玻璃,屏幕里框进了斑斕的水母,也顺带框进了路明非半边带著点侷促的侧脸。 “靠近点靠近点,拍个合照。” 快门声轻响时,夏弥忽然往他身边歪了歪,发梢擦过他的肩膀。 直到广播里传来海豚表演即將开始的通知,夏弥才恋恋不捨地收回目光,拉著路明非往表演场跑。 表演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两人找到靠前的位置坐下。 灯光暗下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往路明非身边挪了挪,手臂轻轻碰到他的胳膊。 那触碰轻得像羽毛扫过,几乎是瞬间就弹开了,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却固执地留在了路明非的鼻尖。 几只海豚骤然跃出水面,银亮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落水时溅起漫天水花,引来全场观眾的欢呼。 夏弥看得目不转睛,双手拍得通红,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当海豚群整齐地在水面滑行,拍起的水花一阵一阵,她忍不住举起手机连拍几张。 表演到高潮时,领头的海豚突然朝观眾席喷水,几滴水花正巧溅到了夏弥的脸上。 “呀!”她惊呼一声,隨即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眉梢都漾著鲜活的气息。 路明非早有准备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巾。 还是刚才买饮料时特意多拿的。 “给,擦擦。” 夏弥眨了眨眼睛,没有接纸巾,反而把头轻轻伸过去,古灵精怪地示意路明非来擦。 路明非的手顿了顿,指尖有些发僵,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其实她脸上没沾到几滴水珠,几下就擦乾净了。 昏暗中,少女的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樱桃。路明非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赶紧收回手,假装专注地看著表演收尾。 没等他平復心情,夏弥已经拉著他的衣袖站起来:“走啦走啦,去看海底隧道!” …… “现在由我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里叫约会圣地好了。” “水族馆能展现男生温柔又有爱心的一面,女孩子都喜欢温柔的男生。” 夏弥一边走,一边煞有介事地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中, “而且啊,穿梭在各个展区间,走过海底隧道,就像两个人独处在美好的魔法世界里,没有其他人的干扰……” 路明非没接话,只是任由她拉著往前走。 通道两侧和头顶都是厚厚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水下的各种生物。 仿佛真的置身深海之中,四周一片静謐,只有水流轻轻流动的声音,还有远处鱼群游过的细微声响。 各种海洋生物在身边游动,色彩斑斕的热带鱼成群结队地掠过,长长的丝带鱼拖著银亮的身体穿梭。 就在这时,夏弥突然停下脚步,手指激动地指著前方的玻璃:“白鯨!” 只见一头不算大的白鯨正从远处游来,它的身体像雪一样洁白,光滑的皮肤在幽蓝的海水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巨大的头颅微微倾斜,带著一种温和而神秘的气息,缓缓掠过玻璃。 当它游近时,甚至能看到它皮肤上细腻的纹路。夏弥站在幽蓝的光影里,整个人像被一层柔光笼罩著。 “怎么样?是不是来对了?” 她微微踮著脚尖,身体前倾,双手轻轻按在玻璃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白鯨,嘴角掛著灿烂的笑容,连带著那个小小的海豚发卡都在轻轻晃动。 侧脸的轮廓柔和而精致,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一举一动都透著青春靚丽的气息。 白鯨很漂亮,可路明非更多把目光留在白裙上。 他愣了愣,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確实,漂亮啊。” “它好像挺喜欢你。” “那是,我人见人爱。”夏弥立刻得意起来,见他没有反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难得啊,今天没拆我台。”她笑著推了他一把,那力道很轻。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她说著,又拉著路明非的衣袖往前走去,裙摆隨著脚步轻轻晃动,在幽蓝的光影中,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隧道里的光线依旧很柔和,四周的鱼群依旧在游动。 路明非低头看著被夏弥拽住的衣袖,连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颊也微微泛红。 第30章 :水族馆之旅(3) 往前走就是珊瑚礁展区,五顏六色的热带鱼在珊瑚里钻来钻去,像一串会动的小彩灯。 珊瑚长得也千奇百怪,有的像分叉的鹿角,有的像颗大號西兰花,各种顏色交相辉映,像个被打翻的调色盘。 “哎你看那条,跟跳街舞一样,左扭右扭还挺有节奏。” 夏弥鼻尖几乎要贴上去,眼神跟著一条橙白相间的小丑鱼飞快移动,嘴里念念有词。 路明非慢悠悠跟在她身后,故意往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装傻问道: “哎,这些珊瑚怎么五顏六色的,是自己会变色吗?” 夏弥立刻转过头,一副“你怎么连这都不懂”的表情,得意地给他科普: “当然不是啦,这是珊瑚虫本身的顏色,有的还是共生藻的功劳,笨死了。” 路明非也不拆穿,就笑著听她科普,手里的包隨意晃著。 再往下是深海区,头顶的灯暗下来,泛著幽幽的蓝光。 一条巨大的魔鬼鱼慢悠悠扇著翅膀滑过去,尾鰭带起一圈圈水纹,像夜里飘过去的一只大黑鸟。 “看,那就是鰩鱼,游得跟会飞的薄饼似的,笨笨的。” 话刚说完,一条一米多长的护士鯊从上方游过,她立马眼睛瞪得圆圆的。 路明非憋著笑:“可以啊,懂得还挺多,我路明非愿称你为最强。” “喂喂,少学点宇智波斑,怎么你也要开启忍界大战啊。” 旁边就是极地展区,企鹅挤在冰面上,摇摇晃晃的,有的扎进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夏弥趴在围栏上笑出了声,还凑过去对著玻璃学企鹅歪头,路明非站在一旁帮她挡著来往的游客,看她对著镜头比耶,顺手也拍了张,阳光落在她笑弯的眼角,亮闪闪的。 两人蹲在触摸池边玩了好久,夏弥摸了摸滑溜溜的海星,指尖沾了微凉的海水,又偷偷抹到路明非手背上,看他齜牙咧嘴地擦手便笑得前仰后合。 海洋馆並不大,展区也就那几个,可他们俩逛得磨磨蹭蹭的。 路明非一路装傻提问,夏弥一路嘰嘰喳喳科普,看鱼、逗企鹅、玩触摸池,硬是待到了快要闭馆。 走到水族馆出口时,天已经有点暗了,街旁的路灯依次亮起,暖黄的光洒在人行道上。 夏弥手里还捏著那个海豚发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塑料小海豚的背,眼神里带著点狡黠: “师兄,今天在里面怎么不叫我小师妹了?以前不是张口就来吗?” 路明非笑了笑,反手就懟了回去: “那你怎么没叫师兄啊?小师妹。” 两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轻轻吹过,带著路边花坛里淡淡的梔子花香。 夏弥走得不安分,一蹦一跳的,白色的裙摆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像只乱飞的白蝴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跟在她旁边,手里还拎著包,里面装著她拍的几张照片和一些小纪念品。 “师兄,那你说今天看到的鯨鱼是不是很孤独啊?” 夏弥忽然停下蹦跳的动作,双手抱在脑后,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语气却带著点不易察觉的低落,“我之前看过一条鯨鱼,叫alice。” 路明非“哦”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他其实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看著夏弥难得正经的样子,没好意思打断。 “alice的叫声频率比其他所有鯨鱼都高,” 夏弥的声音轻下来,带著点飘忽的神秘感, “就像它一直在说话,但周围的同类却无法听见,也无法回应。它只能一个人在海里游啊游,对著空荡荡的海水说话,从来没人答理它。” 她说完尾音有点发颤,像是被自己说的故事打动了,眼眶微微泛红。 “师兄,你觉得它可怜吗?” “可怜?”路明非晃了晃头,凑近了些,看著她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於是故意逗她, “看来轮到我们小师妹掉金豆子了?別怕別怕,你路哥哥在这儿呢,隨时听你倾诉哦。” “滚啊!”夏弥咬著牙,狠狠一脚踩在路明非的运动鞋上,力道还不小,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之前哭的可不是我!” 路明非疼得齜牙咧嘴,却只是揉了揉被踩的脚,笑著问: “那么小师妹,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夏弥把头扭到一边,腮帮子鼓鼓的,故意不看他,脚步却慢了下来,老老实实跟他並排走。 路明非看著她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他轻轻弯下腰,伸手小心地把她的脸掰正,让她看著自己。 指尖碰到夏弥的脸颊,感觉到她微微一僵。 小师妹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抱怨:“干嘛啊,別碰我。” “起码小师妹你不孤单哦,” 路明非的声音同样放得很轻,没有平时的嘻嘻哈哈, “只要不做危险的事情,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一切事情总会有答案的。” 说完,他轻轻抱了抱她。 怀里的人先是一僵,隨即软了下来,带著淡淡的梔子花香,还有少女特有的柔软。 “嗯。” 女孩轻轻点头。 拥抱很轻,像朋友之间那样,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真是太温柔了,这个蠢路明非。 夏弥微微张了张嘴,心里有点乱糟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 “真是的,明明知道你没这意思……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啊。” 路明非看著她泛红的耳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直到把那柔软的髮丝揉得有些杂乱: “抱歉小师妹,师兄想了想……” “还是…做不到对没长大的小丫头下手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明非,说谁是没长大的小丫头!”夏弥瞬间炸毛,拍开他的手,反手也把他头髮揉得一团糟。 “你是小孩子吗?” 两人在路上闹成一团,刚才那点淡淡的低落,被晚风一吹,就散得乾乾净净。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並肩走著,偶尔传来夏弥清脆的笑声和路明非的討饶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迴荡。 第31章 :翻译大师路明非 篮球比赛被延期了。 才五月份,梅雨季跟提前报到似的,冷雨拍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风裹著湿气往里钻,走廊栏杆都滑溜溜的。 操场早泡成一片泥泞,本该有的球鞋摩擦声、吶喊声,全被哗啦啦的雨声给盖了。 自从之前那档子事过后,路明非在学校日子好过不少,只要不拖班级后腿,上课睡会儿觉,老师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路…路明非,那个楚学长你认识吗?” 这搭话方式也太眼熟了,师妹,你又打算怎么坑你师兄。 “又要干嘛,夏…?” 他猛地从桌上抬起头,脑袋还有点昏沉,迷迷糊糊间差点喊错名字。 周围早闹开了锅,下课铃刚响过,男生们扎堆討论著延期的球赛,女生们嘰嘰喳喳分享零食,他转头,看到了柳淼淼带著点微红的脸颊。 她抓著衣角,睫毛轻轻颤动,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小声说:“没事,打扰你了。” 路明非这才看清她手里捧著个油纸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吃的。 “认识,当然认识。” 他连忙摆手,怕这姑娘转身就跑,隨口扯了个谎:“刚刚做噩梦了,梦见被数学老师追著要作业。” 路明非揉了揉眼睛,“之前篮球队训练太累,上课就容易犯困。柳淼淼,你到底想说啥?” “那个…”柳淼淼咬了咬下唇,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尷尬地笑了笑,“就…想给楚学长送点东西。” “哦哦,小事一桩。”路明非心里莫名一僵,下意识多嘴问了句。 “真的是给楚子航的?要是给別人,我也能代劳,保证送到手上。” 柳淼淼张著嘴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茫然: “啊?还有其他什么人?” 看这反应不像装的, 路明非心想著这姑娘眼里真就只有楚子航那个“冰山校草”。 也是,楚子航那傢伙长得帅,成绩好,音乐细胞也不少,確实容易让钢琴少女为之著迷。 “没什么没什么,”他打了个哈哈,掏出手机飞快给楚子航发消息,“就是怕你送错人,楚子航那傢伙平时独来独往的,找他得看运气。” 【你小子,不声不响藏得挺深啊】 【?】 楚子航的消息秒回,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有姑娘特意都找到我这里,为了送你礼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明非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柳淼淼: “说真的,柳淼淼,你怎么看楚子航?” 柳淼淼的脸瞬间红得像要烧起来,手指绞著油纸包,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真的…要说么?” “不说也行,但起码得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吧?不然你这东西送过去,楚子航说不定以为是哪个班集体送给篮球队的慰问品,转头就分给其他人了。” 路明非循循善诱,心里却已经开始狂笑了:楚子航啊楚子航,到我来八卦你咯。 一听到“知道你的心意”这几个字,柳淼淼眼神都飘了,迷迷糊糊开口: “我……我就是……上次校庆晚会,看他在礼堂拉大提琴……灯光打在他身上,就觉得……特別厉害。” 路明非头都没抬,双手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敲击,手指快得只剩残影。 【人家倾慕你许久了,上次校庆看你弹大提琴就沦陷了,希望你能单独给她弹一首】 “我…就想正式认识一下…”柳淼淼补充道,声音里带著点不確定。 【想你给个机会,做她男朋友】 “那个……可能还太早了,就、就先做朋友就好……”柳淼淼连忙纠正,脸红得快滴血。 【先从朋友做起,慢慢培养感情,稳得很】 “就这样,这是我…我自己做的曲奇,希望楚学长…起码尝尝。”她深吸一口气,把油纸包往前递了递,声音带著点颤抖: “如果不喜欢,分给大家也可以的。” 路明非看了眼那包装精致的油纸包: 【人家特意给你做的曲奇,纯手工,心意满满,你自己得全吃了】 -----分割线----- “后续呢?后续呢?” 夏弥窝在沙发里啃曲奇,腮帮子鼓鼓的,她向来对这种校园八卦最来劲。 “你嘴里吃著的,不就是结果?” 夏弥低头看了眼掌心的曲奇,突然僵住,紧接著“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曲奇碎屑簌簌落在地上。 “不是吧?!”她嗓门瞬间拔高,指著手里的东西瞪路明非, “你把別的女生送她男神的玩意,拿来给我吃?” 她往前冲了两步,逼近路明非,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眼底满是警惕: “这你都敢拿?就不怕里头被人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路明非缓缓转过头,表情绷得笔直,一本正经: “你怎么知道?楚子航还真吃出问题来了。” 夏弥的脸“唰”地白了,握著曲奇的手都开始抖。 没等她开口,路明非嘴角先泄了缝,紧接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越笑越忍不住。 他笑得直拍椅子扶手:“他就吃了两口,突然皱著眉捂著脸,转身就走了——” “路明非!” 夏弥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刚才的担心瞬间变成冲天怒火。 她脸颊涨得通红,原本带著点狡黠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圆,像只被惹毛的小狮子。 她一把揪住路明非的衣领,力道大得让路明非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另一只手已经扬了起来,作势要往他脸上招呼: “你是不是疯了?!要是那里面真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我恨你一辈子!” “哎哎哎小师妹你干嘛!” 路明非被她揪得喘不过气,一边狂笑一边挣扎,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鬆手鬆手!要勒死我了!” 他边躲边辩解,笑得断断续续: “谁跟你说加东西了……楚子航那是得了蛀牙!医生刚叮嘱他少吃甜的,结果这曲奇甜得齁人,正好撞枪口上了!” “你还笑?!”夏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怒火更盛,揪著衣领的手一甩,直接把路明非从椅子上拽了下来。 她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踹,拳头也跟著落下来,专往胳膊、后背这些肉多的地方招呼,力道又急又快,带著点女孩子特有的娇蛮: “路明非你居然耍我!我让你乱拿別人的东西!让你嚇唬我!” 路明非抱著头在地上滚来滚去,笑得直不起腰,还不忘嚷嚷: “別打了別打了!小师妹手下留情,再打就出人命了!” 他一边躲一边还嘴, “谁让你自己想歪了?再说那曲奇挺好吃的啊,你自己不也吃挺香?” “还敢说!” 夏弥抬脚轻轻碾了碾他的脚踝,下手却没真使劲,只是瞪著他,眼底却已经没了真怒气,只剩被捉弄后的嗔怪, “下次再敢拿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给我吃,我就把你丟进河里餵鱼!” 路明非从胳膊缝里露出半张脸,又坏笑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有好吃的,先让楚子航试毒——哦不,先让他检查一下!” 夏弥“哼”了一声,终於收了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又捡起掉在地上的曲奇,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再耍我,看我不杀了你!” 而此时此刻,唯一在默默受苦的,只有捂著肿起来的腮帮子的某人。 第32章 :夏弥【啦啦队限定版】 大雨下了好久才停,云层被扯开一道口子,天慢慢亮起来,蓝得乾净透亮。 几缕阳光洒了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织成一层淡淡的金网。 空气里飘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著雨后的凉意,梧桐叶上掛著水珠,风一吹就滚下来,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仕兰中学一下子热闹起来,之前因为下雨推迟的比赛都集中在了这几天,沉寂了好几天的校园,瞬间被吵闹声填满。 男生们穿梭在操场各处,汗水还没来得及浸湿衣衫,笑容就先掛在了脸上; 女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校服裙摆隨著脚步轻轻晃动,嘰嘰喳喳的笑声在微风中飘散。 有人趁比赛间隙追著打闹,故意往水坑里踩,溅得同伴一身水,引来一阵尖叫和追打; 有人扒著看台的栏杆,手指点著赛程表念叨,互相猜测比赛结果; 还有人抱著矿泉水瓶跑前跑后,给认识的人递水加油。 篮球场边的长椅上,路明非早早就换好了深蓝色的队服。 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不算壮实、但已经有了稜角的身形,胳膊和腰腹练出了点肌肉,再也不是以前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夏弥,她还穿著校服,手撑著下巴看远处的球场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你还不去准备?”路明非戳了戳她的胳膊, “拉拉队不得提前去排排动作?” “干嘛,这么著急赶我走啊。”夏弥翻了翻白眼,眼角微微上挑。 路明非被她噎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看著她慢悠悠地站起身,只留给他一个好看的背影,走得慢吞吞的,像是故意拖延著什么。 路明非有点想笑,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她大概是想来给你加个油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路明非回头,楚子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也换好了同款的深蓝色队服,衬得他皮肤更白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挑眉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楚大少爷,什么时候改行当心理委员了?” 只要在场没其他人,楚子航就会卸下那副冷脸,比平时隨和不少,路明非也敢隨口开他玩笑。 楚子航没接他的茬,只是抬眼扫了眼赛场,淡淡道:“快开始了,別磨蹭。” 路明非翻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跳动著。 “走唄,给对面打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心里那点閒散的心思收了起来,带著一股少年人的衝劲。 下午的阳光愈发灿烂,铺满整个篮球场。 场地被雨水衝过,还带著点潮气,踩在上面不滑,反倒凉丝丝的,把夏天的燥热散掉不少。 比赛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路明非和楚子航的配合,还是默契得嚇人。 楚子航跑动起来像一阵风,防守时稳稳噹噹,提前卡住对手的路,抢断、长传一气呵成。 路明非则显得灵活许多,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眼神不断寻找著突破口,偶尔和楚子航对视一眼,就懂了对方的意思。 看台上的拉拉队早已炸开了锅,彩色的啦啦球隨著整齐的口號上下挥舞,女生们清脆的加油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痒。 夏弥就站在拉拉队最前面,和其他人一样,她穿著统一的啦啦队服,是一条浅色的短裙,搭配著白色的高跟靴子,露出纤细的小腿。 头髮梳成高马尾,隨著动作轻轻晃动,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像夏日里最绚烂的花朵,盛放出闪耀的光彩。 她的好看不是那种柔柔弱弱、需要人护著的类型,而是带著股张扬的感觉,浑身透著自信,一举一动都充满活力,仿佛天生就该站在最耀眼的地方,被所有人看著。 路明非运球突破时,无意间抬眼瞥见了看台上的夏弥,瞬间走了神。 她正隨著节奏大幅度地跳舞助威,裙摆飞扬,白色的靴子在阳光下闪著光,嘴里大声呼喊著他的名字,声音清亮,特別有感染力。 仿佛能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路明非心头一跳,运球的节奏慢了半拍,差点被对方断掉,还好他反应迅速,连忙將球传给了楚子航,耳尖却悄悄泛起了红。 “专心点。”楚子航接住球,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知道知道。”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將注意力重新拉回比赛。 楚子航靠身体素质冲开防线,吸引了大部分防守,路明非就在旁边找机会,接到传球就能稳稳投进。 看台上的夏弥喊得更起劲儿了,每一次得分,她都会跳起来欢呼,马尾辫甩得高高的,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比赛临近尾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楚子航再次拿到球,他身形一闪,避开了第一个防守者,紧接著一个漂亮的转身,又摆脱了身后的追兵,朝著篮下猛衝过去。 对方的防守队员立刻围了上来,试图阻止他投篮。 就在这时,楚子航突然急停,手腕一翻,將球精准地传给了早已跑到內场空位的路明非。 路明非接球的瞬间,脑海里一片清明,他起跳、抬臂、投篮,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著破空的轻微声响,稳稳地落入篮筐。 “唰!” 进球的瞬间,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拉拉队的女生们尖叫著拥抱在一起, 夏弥双手拢在嘴边,朝著路明非的方向大喊: “师兄,太厉害啦!” 她的眼睛里都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骄傲。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篮球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一边。 身边的楚子航高高举起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笑意。 周围的队友们围过来,勾著他的脖子,拍著他的后背,吵吵嚷嚷地庆祝著胜利。 “那是路明非?” “我没看错吧?刚才那个投篮也太稳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穿队服还挺有样子的。” 周围传来其他学生惊讶的议论声,不少女生看著篮球场上的路明非,眼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欣赏。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身边高高举起手臂庆祝的楚子航,又望向看台上笑容灿烂的夏弥,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的意气与青春的感觉,在这一刻,尽情绽放。 第33章 : 雨临幻雾之镜 篮球赛之后,路明非在仕兰中学算是打响了名气。 谁也没想到,那个从前总因为打架被教务处点名批评、看起来浑浑噩噩的少年,会突然变得这般不一样。 球场上跑动时挺拔的肩背,投篮时利落的手腕,都成了校园里议论的话题。 有人说他是突然开窍,也有人猜他是不是偷偷练了很久,路明非听著这些议论,只扯扯嘴角没吭声。 临近学期结束,天气却一天比一天糟。 天色很差,狂风卷著乌云在天上呼啸,树枝晃得厉害,雨点紧跟著砸下来,密密麻麻的,打在玻璃上噼啪响。 路明非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暴雨的掩护下悄然逼近,让人浑身不自在。 七月,期末考试陆续收尾,学生们半点没被暴雨影响,脸上全是对暑假的期待。 急著回家的已经背著包趁著雨小衝进雨里,或者在教学楼门口扎堆聊假期计划。 这场暴雨,反倒成了一段不算糟的插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多数学生都已经离开了。 空旷的校园里只剩下“仕兰中学”那面天蓝色的校旗,在狂风暴雨里剧烈地抖动,边角被风吹得翻捲起来,又重重落下。 路明非趴在教室的窗台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雨说是近两年最猛的一场都不为过,他摸出手机看时间,下意识就想到夏弥,这时候师妹应该到家了吧,她向来手脚麻利。 只是自己怎么回去,成了个头疼的问题。 路明非带了伞,但出租屋离学校还有段距离,雨又这么大,真冲回去怕是要感冒。 磨蹭到教学楼门口,他才刚刚站定,就看见旁边同样躲雨的柳淼淼。 她穿著整齐的校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著把摺叠伞。 “那个……谢谢之前的事。” 柳淼淼的声音依旧轻声细语,带著点不好意思的软糯。 路明非点点头,隨口应了声没事。 两人没了话,就这么站在屋檐下听雨。风卷著雨丝飘进来,凉颼颼的,气氛有点尷尬。 没多久,教学楼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是楚子航。 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乾净的手腕,额前碎发有点潮,该是刚做完值日。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来了,”路明非努了努嘴,示意他去看外面的暴雨: “你看这鬼天气,没到家就得先洗个凉水澡。” 柳淼淼抿了抿嘴,转向两人:“路明非,楚子航,等下一起走吧,顺道送你们一程。” 楚子航摇了摇头,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的光照在他平静的脸上: “带路明非一程吧,有人会来接我。” 说著,他默默走远了几步,背对著他们拨通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內容,只偶尔能捕捉到一两个模糊的字眼。 “啊,好…好的。” 柳淼淼愣了一下,隨即转向路明非,刚好打断了他到嘴边的“我也不用…” “就当,上次的感谢。” 说话间,一辆黑色的轿车穿过雨幕,稳稳地停在了校门口。 看著柳淼淼认真的眼神,路明非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两人一起走过去。 那是辆宝马,亮著標誌性的“天使眼”大灯,在昏暗的雨夜里显得格外醒目,车身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一股子低调的奢华感。 柳淼淼的司机很快下车,举著把巨大的黑伞快步走来,稳稳罩在柳淼淼头顶。 柳淼淼弯腰脱下凉鞋,司机立刻蹲下身,从袋子里拿出双黑色雨靴,小心翼翼帮她换上,动作熟练得有点过分。 “同学,快上车,別淋著了。”司机站起身,对著路明非客气地说。 “快走啊,师兄!”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的拐角处传来,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身影猛地推了一把,直接被塞进了后座。 他踉蹌著坐稳,抬头就看见夏弥钻了进来,还顺手关上了车门,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 她身上一点没湿,可能早就躲在附近等著了。 车上的空间很宽敞,柳淼淼坐在副驾驶座上,没再多话。 后排的路明非和夏弥並排坐著,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窗外的雨景飞速掠过,再加上玻璃上的雨水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夏弥则靠在椅背上,望著车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路明非几次想开口问她怎么在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反倒越来越强烈。 车子平稳开了十几分钟,到了老城区路口。 路明非说了声“谢谢”,推开车门就下去了,夏弥紧跟著起身,默默跟在他身后。 雨依旧很大,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淹没。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狭窄的巷子,积水没过脚踝,路明非步子很重,每一步都溅起水花。 夏弥的步子却轻得像羽毛,落在积水上几乎没声响,不大的巷子里,仿佛只有路明非一个人的脚步声。 两人走到出租屋前,夏弥熟练拿出钥匙,拧开门把手,准备直接进去。 就在这时,路明非突然伸手,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指节都有些发白: “你到底是谁?” 夏弥不会这样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连一句调侃都没有。 就算她打著伞,衣服没湿能说得通,但脚底不可能一点水都没有。刚刚他看了,楼道口就只有一条他的鞋印。 最重要是,还有她自己定下的那句“我回来了”呢?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灰濛濛的雨景瞬间褪去所有色彩,变成一片单调的黑白,很像老电影的画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雨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果然,这个师妹是假的。 就在这时,路明非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黑白世界里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在裤兜里疯狂作响,也让路明非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明明早就把手机设成了振动模式,那现在打电话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他死死盯著眼前一动不动的“夏弥”。 黑白滤镜下,她的脸庞失去了往日的柔和。 只剩下僵硬的轮廓,眼神空洞地定格在出租屋门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蜡像,连呼吸都像是静止的。 路明非咬了咬牙,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划开了接听键。 “哎呀,看来被哥哥你发现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语调漫不经心的,带著点戏謔,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听不出对面的具体年纪,却让路明非浑身起鸡皮疙瘩。 “哥哥?”路明非眉头紧锁,心臟狂跳不止,不安和恐慌瞬间攥住了他的喉咙,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搞的?夏弥人呢?她在哪?”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在发抖,抓著假夏弥的手收得更紧。 怕只要一鬆手,连这唯一的线索都没了。 “很抱歉呀,” 对面像是笑得很开心,那笑声刺耳又诡异,隔著电话都让人毛骨悚然,“这可和你可怜的弟弟没有半点关係。我只是个……旁观者而已。” “还有呀,哥哥居然不先问问我是谁~” 假得不能再假的哭腔传来,带著刻意的委屈,半分都让人同情不起来,反倒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恶意,路明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闭嘴!”他的语气瞬间急了,胸腔里的怒火和担忧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心神不寧,他现在根本没心思管对方是谁,只想知道夏弥的下落。 “我不管你是谁!你把夏弥怎么样了?她到底在哪?” “不如哥哥自己进去看看好了~” 路明非没再理会,反手掏出钥匙,颤抖著插进锁孔,“咔噠”一声拧开了门。 出租屋里一片漆黑,像张著血盆大口的巨兽,等著將他吞噬,路明非没半点犹豫,抬脚就往里冲。 “夏弥她人呢?!”他对著电话吼道,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慌,空荡的出租屋迴荡著他的喊声,没人回应。 “哈哈哈哈哈哈——” “別急呀哥哥,先给你看点东西。” 对方的语气突然变得神秘,带著一丝刻意的蛊惑,像毒蛇吐著信子, “开灯,看看镜子。这可是我为你准备的……一份小小的惊喜。” “如果哥哥能猜出我是谁,我就帮帮你。说不定,还能让你见到真正的夏弥哦。” 路明非没心思跟他废话,也顾不上这话里藏著什么陷阱, 反手按下了门口的电灯开关,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狭小的出租屋,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诡异寒意。 他几乎是一个健步衝进了卫生间,反手带上门,目光死死盯著墙上那面镜子。 第34章 : 雨落狂流之暗·上 其实楚子航之前就认识柳淼淼,不只是因为路明非转手送来的那包曲奇。 柳淼淼在仕兰本就出名,钢琴早早过了十级,每年联欢晚会也有她的独奏,班里那几个男生为了她爭风吃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楚子航就算想装作不认识都难。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颊,那颗蛀牙还隱隱带著酸胀,牙医反覆叮嘱过少吃甜食,不然就得钻开补牙。 教室里就剩他一个人。 值日的扫帚斜靠在墙角,黑板上半截数学公式没擦乾净,在节能灯管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从窗户看出去,外面的天色黑得十分反常。 明明还没到傍晚,天色却暗得像化不开的墨,雨点被风卷著拍打在玻璃上。 楚子航掏出手机拨號,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號码是打给苏小妍的。 不出他所料,听筒里传来商场的音乐,夹杂著女人们清脆的笑声,苏小妍很兴奋,一听就心情很好: “子航啊?妈妈在和阿姨们在看新款的大衣呢,你放学了?” “嗯,报个平安,”楚子航的声音平稳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外面雨下得大,你注意安全,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哎呀,忘了这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小妍的声音顿了顿,“那你別急,要不要妈妈现在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楚子航拒绝得很乾脆,没给她多问的机会,这只是报一声平安。 “我会安全到家的。” 掛了电话,他站在窗边往下望,校门口的柏油路已经积起了浅浅的水坑。 楚子航心里很清楚,这种暴雨天根本拦不到计程车,司机们寧愿早早收车窝在驾驶室里避雨,没人愿意在漫天大雨里折腾著接送一个中学生,与其浪费时间等车,不如找个靠谱的人来接。 他指尖划过通讯录,停在“楚天骄”三个字上。 楚子航的目光停在那几个字上,停顿了两秒,还是点开了拨號键,顺手开了免提。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擦著黑板边缘的粉笔灰,指尖很快沾了一层白,今天是他值日。 “餵?”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混著车辆行驶的引擎声和隱约的雨声,呼吸似乎有些急促,像揣著什么易碎的东西,说话时带著轻微的喘息。 “子航?等下啊,”楚天骄似乎在避让什么,背景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剎车,“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楚子航的语气没起伏,放下手里的抹布,指尖的粉笔灰落在地上。 “有空来接我一趟吗?要是忙就算了……” 教室门敞著,女生的脑袋探了进来。 是柳淼淼,她看到楚子航在打电话,眼里闪过一丝歉意,没敢出声,悄无声息地又退了出去。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是楚天骄呼出的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变得温和了不少: “没事,你在学校等我。別淋雨,一会就到。” “嗯。”楚子航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他收拾好东西走下楼,教学楼门口的廊檐下站著两个人——路明非和柳淼淼。 楚子航微微皱眉,这组合確实少见。 路明非站得笔直,校服拉链拉到顶,手里抓著一把伞,却没撑开,这个天气打伞还是会被淋湿。 柳淼淼站在他旁边,穿著校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有点沉重。 楚子航走上前,廊檐下的两人同时注意到他。 路明非眼睛亮了亮,抬了抬下巴示意雨势。 倒是柳淼淼先开了口,说可以带他们一程。 楚子航摇了摇头:“不用,带路明非一程吧,有人来接我。” 他的家在城东的“孔雀邸”,柳淼淼家在城西的“加州阳光”,南辕北辙的方向,坐她的车反而绕路,还不如安安稳稳等楚天骄。 何况她和路明非顺路,两人虽不算亲近,但听说他们还是同桌。 等会楚天骄应该就会来了,之前自己和他关係已经缓和不少,今天回去的时候可以再聊聊。 柳淼淼愣了一下,隨即转向路明非,刚好拦住了路明非到嘴边的推辞。 他没再多掺和,退到廊檐內侧,掏出手机想和鹿天铭说一声,苏小妍性子跳脱,未必会跟鹿天铭说自己的情况,发个消息报平安,也能让他少惦记几分。 一辆黑色宝马穿过雨幕稳稳停在校门口,路明非和柳淼淼见状便走了过去。 楚子航的余光无意间扫过,看见路明非在上车前忽然顿住了脚步,眼睛直直盯著车旁的一块空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嘴巴动了动,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 脸上飞快掠过惊讶和茫然,那神色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紧接著他就恢復了常態,弯腰钻进了车里。 楚子航没再多看,他向来不爱探究別人的事。 手机屏幕上弹出楚天骄的简讯,只有简短三个字:“马上到。” 他指尖划过屏幕,把简讯界面关掉,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异样。 其实他和楚天骄的关係算不上亲近,男人总是来去匆匆,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但自从上次路明非那档子事后,楚天骄又主动打了几个电话,两人之间那层冰似乎薄了些。 雨还在下,廊檐下的风带著湿冷的气息,楚子航把校服外套的领子立了起来。 他安静地站著,目光落在远处的雨幕里,心里难得有些放空。 远处,一辆车正缓缓驶来,伴隨著两声清脆的喇叭声。车灯刺破雨雾,像是在无边的黑暗里劈开了一条路,稳稳朝著校门口驶来。 楚子航抬眼望去,是一辆迈巴赫。它在滂沱大雨里像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沉稳又內敛。 驾驶座的中年男人推开车门,冲他笑著招了招手,脸上笑意浓得化不开,正是楚天骄。 楚子航扫了眼漫天雨帘,没撑伞,踏著积水径直走到车边,冰凉的雨水溅湿了裤脚,染上了点湿冷的潮气。 刚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楚天骄就急忙坐进驾驶位。 “子航,怎么不打伞?这雨多大啊。”楚天骄急忙转头指了指后座车门,“门上有卡槽,伞插里头就行。” “没事,就淋了点,回去换件衣服就好。” 楚子航隨手把伞插进卡槽,侧头望向窗外的雨景,语气平淡, “別耽误,你好像也有事,先走吧。” “別急別急,开个后排加热。”楚天骄说著就按下了座椅旁的按钮,带著几分殷勤,“淋了雨容易感冒,暖暖身子好。” 楚子航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哈哈,这玩意儿谁用谁舒坦。” 楚天骄笑著清了清嗓子,“启动。” 车內屏幕骤然亮起,仪錶盘闪过冷冽蓝光,引擎低沉的嗡鸣在车厢里迴响,力道十足却又不张扬。 迈巴赫发出细微的轮胎摩擦声,稳稳驶入雨幕,厚重的车身將漫天雨声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轻颤和些许安静。 车顶,一个小小的身影凭空出现,转瞬又消失在滂沱雨幕里。 第35章 : 雨落狂流之暗·下 “子航啊,別老是闷闷的。” “这车九百万,不用钥匙就能启动,只有三个人能启动,我,老板,剩下那个你猜谁也可以?” 楚天骄语气十分显摆,眼角眉梢都是得意,像是等著儿子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还录了我的声音?” 楚子航兴致缺缺地看他一眼,声音平淡得没一丝波澜:“有这功夫琢磨这些,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补偿妈妈。” “哎呀这……”楚天骄脖子一缩,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带著几分訕訕。 “你大概也猜到了嘛……我和你妈那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的。” 楚子航没再接话,转回头去摆弄车载收音机,指尖漫无目的地调著频,沙沙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响起。 他看似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甚至带著点刻意的疏离,可心里却没真的嫌楚天骄烦。 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对他来说,其实久违得有些陌生。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能见度也差到了极点,五十米外便什么都看不清。 路面上的车倒是不少,都借著大灯的光在雨幕里龟速挪动。 “开慢点。” 楚子航见楚天骄抬手要打方向盘进入应急车道,语气冷不丁沉了几分。(叠甲,原文有,非正常行驶操作请勿模仿) 他不喜欢这种违规的操作,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子航,那个……我一会儿还有点事……” 楚天骄小声应著,按了两下喇叭,还是没敢真的超车,只能顺著车流慢慢往前蹭。 没多会儿,周围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前面好像彻底堵死了。 他只觉得心烦意乱,各种喇叭的噪声、轮胎碾过水洼的闷响与这雨声搅在一起。 吵得楚子航太阳穴突突直跳。 楚天骄探著脑袋往四周张望,目光忽然落在一旁的岔道上,那是条上高架的路。 “走那边,上高速。”楚天骄眼睛一亮。 “你看,现在竟没有一辆车往岔道去,所有人都寧愿挤在主路里耗著。” “没人走,多半是封路了。”楚子航淡淡说道,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没事,这样才更快,正好早点送你回家。” 楚天骄脚下轻轻给了一脚油门,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真遇上封路,跟警察说一声就行了,我可认识不少人。” 他顿了顿,想找点话题缓和气氛:“对了,要不要听首歌?我最近淘到几首好歌。” “不了。”楚子航摇摇头,指尖不自觉用力,神经绷得发紧: “聊聊你最近吧。” 距离近了些,路牌上隱约写著“高架路入口……”后面跟著的入口编號,楚子航刚想看清,一泼雨水突然在窗户上炸开,字跡瞬间模糊。 他只看清一个“0”。 楚天骄笑了笑,语气鬆快了些:“咱爷俩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本来还想著让你听听我的品味呢。” “现在我还在给老板当司机,那边福利是真不错,包吃包住,工资也挺高。具体的之前想跟你说,看你不耐烦,就没往下讲……”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之前也问过你的学习,问过你和你妈的日子,其实我啊,就盼著你们娘俩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 “所以。” “你还是一直在逃避问题!” 楚子航突然爆发,像头被惹毛的小狮子,压抑了多年的火气突然爆发,“你心里有我们,可这从来都不是你躲著的理由!” “我和妈妈要的从来不多,就一个答案而已。”他的声音陡然弱了下去,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就像最早那次,你当时电话里为什么又避开了路明非?不管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你明明知道什么都不肯说。”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楚天骄习惯性地想拿这句话搪塞。 “这就是所谓的亲生父亲?”楚子航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尖酸,字字扎人,“我居然还一厢情愿地以为,你总会改的……” 楚子航素来清冷自持,很少对人摆脸色看,可这么多年了,总拿这句话搪塞他,他实在忍够了。 是啊,他以前不喜欢鹿天铭,那人不是他的亲爸爸, 可鹿天铭会准时去开家长会,会记得周末带一家人去游乐园,会盯著他的期末成绩单,会在他生日时备好礼物,就连路明非家里出问题,那人也愿意坐下来帮著出主意。 哪怕,楚子航从来都不是他亲生的。 “怎么能这么说……好歹,我们流著一样的血啊……”楚天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瞬间佝僂下去,声音低得像呢喃,“对不起,子航。” “但你那位朋友,最好不要离他太近。” 嗒,嗒,嗒。 轻细的敲击声突然落在车窗上,慢而有节奏,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著,在这嘈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楚子航下意识侧头望去,浑身的血液瞬间冻成冰。 这里是高架桥,窗外除了白茫茫的雨幕,连护栏外都是悬空的,那敲玻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天骄瞳孔骤缩成针尖,吼声几乎要衝破雨声,“给我繫紧安全带!別他妈看窗外!” 他的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楚子航余光看见,无数黑色鬼影正顺著车身往上爬,它们贴在玻璃上,没有五官,密密麻麻地围拢过来,像潮水般將迈巴赫包裹。 这辆价值九百万的豪车,此刻像块被群狼环伺的肥肉,成了这雨幕里唯一的猎物。 剧痛猛地从大脑深处炸开,楚子航抱著头蜷缩起来, 无数青紫色的线条在他眼前疯窜,像刻在古老石碑上的文字,又像扭动的蛇群,带著一股灼烧般的痛感,顺著神经往他全身上下钻。 不知过了多久,楚子航慢慢地抬起头,就像从一场一生那么漫长的噩梦里突然清醒。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世界忽然变得异常清晰,视力、听力乃至於嗅觉都被放大,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但好像又没变。 他牙关咬得发颤,沙哑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我……我这是怎么了?” “是灵视!”楚天骄腾出一只手抓住他,掌心滚烫,“果然……咱们爷俩,流的是一样的血啊!” 他终於不用再隱瞒什么,眼里闪过一丝释然,却又迅速被痛楚取代。 楚天骄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竟掺著点自嘲的笑意,“別怕,你爸我啊,说不定还真是个背著秘密任务的特工。” 楚子航只觉得他是嚇疯了,都这时候了还满嘴胡话,可抓著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那力道里的决绝,又不像是假的。 没等他再开口,楚天骄猛地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迈巴赫的车身剧烈震颤,速度表的指针疯狂飆升,径直衝破那群鬼影,转速表的指针指向血红色的危险区,警示灯也在疯狂闪烁,刺目的红光映在他们俩脸上。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高达数米,混著那些鬼影尖锐的嘶吼声炸开。 那些黑影被甩开了,却又像附骨之疽,在空中扭曲著追来,有的竟展开薄薄的膜翼,在雨里滑翔,利爪划过空气,留下一些细碎的破空声。 楚天骄伸手从车门內侧的卡槽里拔出了一把漆黑的长刀,哪里是什么伞。 “御神刀·村雨,註定会杀死德川家人的妖刀,听说过没有?” “还有,回去不要和你妈说。” 楚天骄手腕上青筋怒跳,显然是用了全力。 他反手握刀,直刺左侧车门。长刀轻易洞穿铸铝车门,嵌在里面,半截刀身暴露於外。 楚天骄猛地踩下剎车,速度表指数急降,车轮在地面上剧烈滑动,车身接近失控的边缘。 浓腥的黑色血液在风中拉出十几米长的飘带,又立刻被暴雨冲刷乾净。 那些追来的黑影来不及减速,左侧的一群被外面的半截刀身一气斩断,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便化作黑烟消散。 四面车窗玻璃都被溅上了黑色的血,又很快被暴雨冲刷乾净。 车身停下时,已经整个倒转过来。楚天骄毫不犹豫,一脚踩下油门,又是到底!迈巴赫如一匹暴怒的野马,沿著来路直衝回去。 车轮下传来令人心悸的碾压声,好像是骨骼被碾碎的声音,刺耳又恐怖。车身不停地震动,一个又一个黑影被撞飞出去。 男人始终踩死了油门,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著的狠厉和决绝。 但又时不时看向后排座位上的男孩,那是他在这炼狱般的雨夜里,唯一的软肋。 第36章 : 雨歇真相如刃 “那些鬼东西是死侍。” 楚天骄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著沙,“他们不是人。” 一个黑影没有被撞飞,他比其他的黑影都高大。他用双手撑住了车头,被迈巴赫顶著急退,双脚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生锈的铁门被硬生生推开。 “別怕,儿子,我拼了命也能送你出去”楚天骄侧过头,眼神有点躲闪,不敢直视楚子航, “放心,就当是做了个梦……醒来就忘了。” 男人看著还是那副样子,至少嘴还是那么囉嗦。 但楚子航看得出:男人一点都不轻鬆。 汗水顺著脖颈往下流,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楚天骄双眼死死盯著前方,像是要把那黑暗看穿。 “我们爷俩流的血很特殊。”楚天骄憋出这么个解释,听起来自己都不信, “或者说,我们都不算人。” 他抓了抓头,显得有点窘迫:“算了,以后有时间慢慢给你解释……但记得,千万不要申请一家叫卡塞尔的学院,去那里对你没好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还有下次再遇到这种奇怪的事或者人,子航…” “现在去哪里?”楚子航打断了他,声音还有点抖。 “找到出口。”楚天骄踩死了油门, “或者,死在这里。” 路边的减速牌一闪而过,显示前方一公里是收费站。远处亮著几盏白灯,从漆黑的夜里冒出来。男人紧绷的肩膀一下子鬆了,长长吐出一口气。 “应该快到正常区域了。过了收费站你就下车走,看看有没有过路的车搭个便车送你回去。来,这钱给你当做路费。” 他摸出几张钞票捏在手里,又伸手把嵌在车门里的刀拔了出来。 “你去哪?” “他们会追著我,我不能走。”楚天骄摇了摇头, “別担心,你老爹真的很能打的,还有这台车,下次和你说说我之前的事跡。” 楚子航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好几秒后才点头:“好,下次我一定认真听。” 迈巴赫没减速,收费站越来越近,那白光刺得人眼睛发酸,两人都死死盯著那片光。 “不……不对!”楚天骄的声音突然变了调,楚子航也觉出不对劲。 那光里透出来的不只是亮,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有人把神庙的大门直接搬到了路上。 他们停下了,可灯光却向他们逼近, “系好安全带!” 迈巴赫以最大的加速度冲了出去,那白色的光芒中站著…… 一匹魁伟的骏马,它披掛著沉重甲冑,马脸上戴著面具,鼻孔里就喷出电光。 上面坐著巨大的黑色阴影,全身暗金色的沉重甲冑。他手里提著弯曲的长枪,枪身的弧度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面具下,唯一的一只金色眼睛亮得嚇人,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是, 北欧神话中的奥丁! …… “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神明?” 路明非浑身血液瞬间冻僵,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架。 镜子里赫然立著道遮天蔽日的身影,八足马、独眼、长枪,就算他歷史再烂,也认得那是奥丁。 “这踏马不是只活在书里的吗?!”他心里只剩下一个荒唐的念头。 “神明?”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淬冰,不屑顺著听筒往外钻。 “先不说这只是具没魂的傀儡,哥哥,你就没发现不对劲?” “你自己,或者那个叫夏弥的女孩。提示一下,我可是某天晚上帮过你一次了。” 语气黏腻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在准备勾魂一样。 等等……帮? 他侧头死死盯著镜子里纹丝不动的奥丁,喉结艰涩滚动几下:“你是送贺卡来的人?监视我们多久了?” “监视?我才刚醒没多久呢。”对面的声音变得软糯,像个只有几岁的小男孩。 “不过答对啦,我是你弟弟,路鸣泽。” 那语气里的雀跃,真就像孩子抓住了最爱的糖果。 路明非脸色彻底沉下来,周遭死寂的黑白世界,正慢慢渗进一点点色彩。 他强压心慌追问:“我不管你是谁,现在这是你乾的吧?为什么?” 他清楚,这静止的世界,肯定是对方的手笔。 “只对一半,我也只是不想让你提前上台。” 路鸣泽的声音慢悠悠的,带著看戏的慵懒, “玩个游戏吧,这幻境撑不了几分钟,说出你知道的,我就给你点甜头,怎么样?” 路明非拼命想抬指尖,別说逃跑,连手里的手机都纹丝不动,整个人像被焊死的雕塑,急得他心头冒火。 “別费劲了,再急也没用。”路鸣泽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童声里带著刺骨恶意。 “快猜吧,猜对有赏,猜错……” 路明非强迫自己冷静,纷乱的思绪里,夏弥生日那晚的画面突然清晰。 她大半时间闭著眼,可有那么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光,他绝对之前见过。 他定了定神:“师妹的那双眼睛。” “加分!”传来的笑声更欢了,“思路对了,继续。” “你只能靠电话跟我说话,对不对?” 路明非顺著逻辑往下推,语气篤定,“你要是真能完全掌控静止的世界,根本不用跟我耗时间玩猜谜,直接现身就行,你这么畏手畏脚,肯定是受了限制。” “扣分——不过,对了。” 那头语气突变,喜怒无常。 路明非额角青筋直跳,怒火再也压不住:“我没时间陪你胡闹!” “还有三次机会,答完才能动。” 电话那头反倒很欣赏他的表情,语气戏謔。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眼前的幻术太粗製滥造,与可以控制时间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幻境是夏弥弄的,要是你真的这么强,做出来的幻境绝不会这么潦草,这更像是仓促动手。” 他太了解夏弥,她看著隨性,却从不做无准备的事,就像之前海洋馆一样。 但这么多破绽,肯定是事出紧急。 “哈哈哈哈,没错!” “告诉你一句实话,她也是没办法,才想把你困在这” “困我?”路明非看向镜子,之前没注意的细节瞬间清晰,奥丁脚下根本不是传说中的彩虹桥。 是柏油路面,边上的加油站看著无比眼熟。 “没错,哥哥。是高架桥,这场戏的舞台就在那儿。”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收了笑,只剩冷硬的催促:“最后一个。” 把他困在这、在这之前其他人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眼底的金光和奥丁金瞳一样……碎片在路明非脑子里疯狂衝撞,串成一条冰冷的线。 无数线索在路明非脑海里串成线,他声音发颤,带著不敢置信的惶恐:“你是说,夏弥和这奥丁都是类似的东西?她从来都不是普通人,对不对?” 都是发光的眼睛,她早说过自己是抱著目的来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神秘,那些突如其来的沉默与锋利……夏弥,可能根本不是人。 电话那头没了声响,死寂漫上来的瞬间,路明非忽然能动了,指尖的麻木褪去,心臟狂跳著撞在胸腔上。 他立刻反应过来,夏弥困他是为了让他別去,可她怎么打得过奥丁傀儡?那是神话级的存在,哪怕真是傀儡,力量也绝非她能抗衡! 那个和他拌嘴抢薯片、雨天撑伞等他、给她热汤的女孩,怎么应付得了?她到底藏了多少事? 他几乎是踉蹌著衝出卫生间,出租屋门口,那尊定格的夏弥正从头至脚崩解,化作无数细土消散无踪。 外面的世界依旧只有黑白两色,雨点悬在半空,风也停了,只有这间出租屋能自由活动,成了静止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路明非在门口站定,望著空荡荡的楼道,忽然开口,语气篤定得可怕: “贺卡上的提示,是在提醒我,我活著对你还有用。” 他顿了顿,眼神清明如镜: “但你绝对不是我记忆里的路鸣泽,只会跟著婶婶的话起鬨,不会有这样的算计,更不会有这样的力量。” 他慢慢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眼前的一切。甚至能看清悬在半空的雨点滴答未落的弧度,声音冷得像冰,“你帮我肯定有目的,说吧,你到底为了什么来找我?” “前面那句错了。” “我虽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路鸣泽,但我就是你的弟弟,路鸣泽!” 电话那头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没了之前的软糯戏謔,变得异常郑重,后半句一字一顿,带著千钧重量,砸在路明非心上, “哥哥,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对『恩人』的感激之情呢?” “为了让你『冷静』思考,我也费了不少心思。” 什么叫,让我冷静思考? 第37章 : 1/4?1/2! “你在干扰我,让我不停去急著回忆这些东西?” 路明非的声音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吞了把沙子。 刚才那些翻涌的记忆碎片,那些细节为什么会突然那么明显,全是这个恶魔在刻意引导。 “哇,附加题都答对啦~” 路鸣泽的声音里半分被揭穿的窘迫都没有,反倒满是雀跃,像终於找到合拍的玩伴, “作为格外奖励,你可以去舞台了,亲眼见证那个女孩消失。”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你也可以叫我小恶魔,来这是为了和你做一笔交易。” 路明非皱紧眉头,不知何时起,耳边的雨声、车鸣声都变得真切,悬停的雨点早已落地,溅起的水花打在裤腿上,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 外面的世界竟已全然恢復正常,仿佛刚才的黑白场景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作为合格的商人,不用怕顾客来不及到场。”小恶魔的声音成了附骨之疽,精准捕捉到他的心思。 “我的人已经快到这了。” “还有刚才猜谜游戏的奖励,不过代价嘛——可能会让你『可爱的弟弟』离开你一段时间哦。” 路明非毫不犹豫地答应:“那太好了,直接用吧。”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假惺惺的抽泣,带著刻意的委屈:“不行哦,这得在第一次交易確定之后给你。” 交易。 他又提到了交易。 路明非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雨水顺著发梢滴进眼里,涩得慌。 他身上有什么值钱的? 破掉幻术、时间停止,再加上高架桥上那尊神话里的神明傀儡,对方想要的,绝不可能是他这副废柴躯壳。 “1/4。”小恶魔的声音骤然压低,带著蛊惑的磁性,“我是恶魔啊,只要你的1/4,就能换你想要的一切。” “我的1/4?”路明非晃了晃头,像是被气笑了。 这交易简直荒唐到可笑,不对等得像是一场玩笑,这么简单: “1/4什么?命?” 路鸣泽的奸笑声在耳边炸开,尖锐刺耳, “哈哈哈哈哈,没事的哥哥,在这……” “好。” 一个字,乾脆利落,像是在回答“今天吃什么”这般无关紧要的问题,路明非甚至没让他把话说完。 “等等,这……” 路鸣泽的声音猛地顿住,这是他第一次迟疑。 在他的算计里,路明非该犹豫、该恐惧、该討价还价,可这份破罐破摔的乾脆,反倒让他卡了壳。 …… 一定是耶梦加得搞的鬼。 路鸣泽恢復了原先的语气,字字冰冷: “夏弥,从来就不存在,你去了,只会看到她消失。” 此刻。 路明非的心臟像是被无数针扎穿,密密麻麻地疼。 其实之前猜到夏弥不是人时,就隱约有了这个预感,可亲耳听到,又是截然不同的锥心刺骨。 夏弥的来歷、目的、陪伴,甚至她这个人,应该全是假的吧? 对啊,他路明非算什么? 父母扔下自己,成绩平平,长相普通,没人要的野狗,怎么可能吸引到那样的女孩? 说不定,连她是不是真的女孩,都要打个问號。 眼眶忽然酸涩,那些被他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的碎片,此刻全像刀子一样扎著他。 水族馆后带著花香的拥抱,篮球赛看台上她挥舞的手臂和清脆的加油声, 在元旦那晚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她拽他出网吧时眼里的嗔怪,合租第一晚推心置腹的谈话, 生日那天她眼里闪著光说“我真的很开心”, 还有,她笑著说“我来做姐姐”。 足够了。 路明非闭上眼,滚烫的眼泪终於滚落,混著雨水滑进嘴里,又咸又涩。 他从来不在乎她的身份,不在乎她是不是人,不在乎她接近自己有什么目的。 从始至终,他只是贪恋那份陪伴, 在他孤身一人的情况下,只有她,真真正正陪著他,陪著这个一无是处的路明非。 足够了。 如果一开始路明非没有在黑暗中见过光明也就算了… 但他不想回去了,只有叔叔拿著自己的抚养费施捨他的日子,每个人都视他为小丑的日子。 再次睁眼,路明非眼里没了半分犹豫,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勾起释然的笑,用尽全身力气开口: “你不是能实现所有愿望吗?那我要去把她完完整整带回来。” “还有。” “我还要一个机会,亲口问她…” 哪怕全是演的、全是假的,那些陪伴的时光是真的,那些短暂的温暖是真的。 这一半的命,就当割去了那个13岁躲在角落、看著別人热闹却不敢靠近的路明非。 反正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多失去一半,也没什么可惜的。 再花1/4的命,也好。 他只想亲耳听到,听到那个女孩对自己说。 “我希望亲耳听到她说,这一切陪伴,都是假的。” “……1/4?” “够吗?” “我,愿意花1/2…” 路明非耷拉著脑袋,像是一条被丟弃的野狗,但语气里却透露出一丝决意。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没了之前的戏謔与蛊惑。 却让人莫名感觉,他是真的生气了,这份平静之下,藏著翻涌的暗流。 “我开始羡慕她了…” 雨越下越大,好像有人在哭泣。 …… “本次服务先收1/4。” 良久,小恶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1到112,不,还是到111算了。” 他的话明显少了许多,没有之前的滔滔不绝,只剩下冰冷的陈述: “剩下的1/4,先欠著。” “选一个数字,数字越高,不一定好。” “111。” 路明泽声音变的很轻,很轻:“…这不在能力范畴內,不过,你確定吗?” 路明非带著点哭腔,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坚定得像在宣读誓言。 “就选111。” …… “这是一条完全不同的结局,会成为唯一的存在,或许会成为王座前的养料…”小魔鬼的声音变得深邃,像在读古老石板上的故事,却戛然而止。 沉默几秒,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响。 “吃下『那个』,交易生效。” 简单几个字后,电话骤然掛断,听筒里只剩单调的忙音。 路明非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脸上流下来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第38章 : 亡命之徒 引擎的轰鸣盖过雨声,一辆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驾驶座的人面无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 路明非抬手抹了把脸,雨水混著泪水,他握紧拳头,连指甲嵌进掌心的疼都顾不上。 湿透的蓝白校服紧贴著后背,勾勒出少年绷紧的后背。 每一步踩进积水都溅起细碎的水花。 刚才的复杂、软弱、还有委屈,都被雨浇得一乾二净。他现在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除了眼底那一丝狠劲儿,什么都没剩下。 拉开车门,冰冷的皮革贴著湿透的后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车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某种金属的铁锈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排扔过来一个银色金属盒,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传过来,边角磨得很平,看起来保存了很长时间。 路明非紧紧握住,像握住了自己仅剩的半条命。 “高架桥,最快。” 他的声音还带著刚刚哭过的沙哑,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前排的司机没应声,脚下的油门重重踩下,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道高高的水花。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撬开金属盒的卡扣。 盒內铺著黑色丝绒,躺著一大截泛著瓷白色光泽的生物骨骼,透著一股莫名的神圣与威压。 旁边立著个细颈玻璃瓶,猩红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像刚刚凝固的血。 “这是?” 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冲鼻的腥膻味混著古怪的甜腻味扑面而来,呛得他鼻尖发酸。 管不了那么多了。 路明非捏著鼻子,抬手就要往嘴里灌,喉结刚动,眼前突然一黑。 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 “哥哥,我在这里哦。” 软糯的童声再次缠在耳边,他的头沉得像灌了铅。 路明非撑著发麻的胳膊勉强爬起来,循著声音走了两步,猛地顿住。 刚刚还在密不透风的轿车里,窗外是倾盆暴雨。 可此刻,脚下踩著的,却是咯吱作响的积雪。 漫天风雪卷著冰碴子打在脸上,冷得刺骨,连呼吸都带著白气,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连个参照物都没有,空旷得可怕。 风雪中站著一个精致得不像真人的男孩,看著也就八九岁的样子。 黑色的头髮上沾著细碎的雪,带著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傲慢与落寞。 见路明非看过来,小男孩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却没什么温度。 小男孩开口,“哥哥,我们终於见面了。” “你…就是路鸣泽?” 冰凉的触感真实得可怕,路明非扔下手里的雪团。 不是梦,他心里咯噔一下,又想起之前的交易,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你果然反悔了,想改交易的条件?” 这个突然再次出现的魔鬼,之前的交易,恐怕是没那么容易算数。 男孩没答,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张雕花白木桌凭空出现在路明非面前,摆著精致的骨瓷茶具。 一盘曲奇,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茶香混著奶香,在这冰天雪地里,透著点诡异的暖意。 “这是灵视,你可以认为这是精神世界。” 路鸣泽的笑容还掛在脸上,语气却藏著化不开的悲伤,像结了冰的河面。 “其实我现在,也只能这样和你说话。陪你可怜的弟弟一会儿,好不好?” 路明非没应声,伸手捏起一块曲奇,硬得像石头,手指掰上去纹丝不动,他抬眼再次看向路鸣泽,等著他把戏演完。 “直接咽下去就好。” 路鸣泽垂著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整个人像被钉在这片雪地里的雕塑,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路明非心一横。 反正都到这地步了,还能更糟吗? 他囫圇把曲奇塞进嘴里,硬生生咽了下去。又端起红茶一饮而尽,嘴里淡得像嚼了蜡,什么味道都没尝到。 “別废话,我没功夫陪你玩。” 他看了眼男孩,语气不耐,心里还记掛著车里的东西,“等会儿我还得去把交易的东西吞下去,別耽误事。” 他现在只想赶紧完成交易,別的都不重要,路鸣泽的花招,他没心思猜,也没精力应付。 “不管你信不信,哥哥,我看到了未来。” 路鸣泽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锤进路明非心里, “本来的剧本里,今天之后,她就会消失。你们会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命运会回到它该有的轨道,再也不会有交集。” 他缓缓开口,“她会踏进一个別人设好的陷阱中,直至死亡。” 路明非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带著冰碴子。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但现在不一样,剧本已经没用了。” 路鸣泽突然抬眼,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很浅。 “命运到了新的分歧点。只是……她可能会死在哥哥手里哦。” 他踮起脚,凑近了些,童声里裹著一丝残忍的温柔: “到时候,哥哥会比现在更悲伤的。” 夏弥会死在自己手里?是因为这场交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路鸣泽就笑了,像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钥匙】已经在你手中,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回头?哥哥,自己选吧。” “自己选?” 路明非猛地抓起空茶杯,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上来,狠狠朝路鸣泽脸上砸去,瓷杯撞在虚空里,碎成一地白渣, “去tm的命运,去tm选择!她不是你手里的商品,也不是用来让我选的筹码!” 他的声音嘶哑,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 一点冰凉滴在鼻子上,路明非只感觉浑身发冷,体內却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骨头缝都疼。 他下意识摸了摸,是雨,不是雪。 四周的风雪骤然散去,眼前还是那辆轿车,金属盒里已经空了。 路明非身侧的车窗不知何时被砸开,碎玻璃四处都是,有的散落在脚垫上,硌著他的脚。 而他的另一只手还伸在车外,保持著刚才砸东西的动作。 那个空玻璃瓶滚在路边的积水里,瓶子中的猩红痕跡被雨水冲淡,融进了浑水里。 体內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钻心的疼,又让人痒得发疯,手骨咔咔作响,他恨不得一拳砸烂眼前的一切,喉咙里涌上一股压抑的低吼。 “到了。”前排司机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 轻飘飘的两个字,拉回了路明非即將失控的神智。 他猛地回神,推开车门踉蹌著下车, 鞋底踩在高架桥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雨还在下, 滂沱的大雨砸在高架的护栏上,砸在水泥地面上,砸在路明非的身上。 车身后视镜里,少年的脖颈和脸颊上,已经爬满了细密的白色鳞片,在雨雾里泛著冰冷的光。 从他决定走上这座高架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退路了。 他甚至不知道会面对什么,只知道这是一条只能往前走的路。 路明非抬起头, 男孩的背影,就像个扔出所有手牌的赌徒。 连对面底牌还没摸清,就敢把大半资產就压在了这一局上。 ……只因为那幼稚,甚至有点可笑的想法。 第39章 : 奥丁的古怪 高架桥上,雨大得像要淹没整个世界。 “谈判破裂。” 楚天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伸手对楚子航说, “把箱子给我。” 他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儿子的头顶,指尖带著点未乾的雨水,“记得我跟你说的话,还有不要把这里的事说出去。” 话音刚落,他一巴掌拍在楚子航身上,音量陡然拔高,咆哮道: “跑!” 楚子航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照著他的话疯跑,朝著不远处的迈巴赫衝去。 楚天骄跟在他身后跑了几步,伤口被扯得生疼,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看著儿子挺拔又慌张的背影,他嘴角偷偷勾了勾:“不愧是我的儿子。” “可惜了,没来得及最后抱一下。” 话音未落,他猛地旋身,背后的长刀“唰”地出鞘,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楚子航听见身后传来皮肉被撕裂的闷响,还有骨头断裂的脆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雨幕里,男人像头暴怒的狮子,长刀挥得又快又狠,那些死侍碰到刀光就被劈成两半,黑血溅得满地都是。 突然,楚天骄抬起头,发出一声古老又雄浑的嘶吼。 周围的雨变慢了,雨滴像粘稠的糖浆似的往下坠。 死侍们的动作也变得慢吞吞的,只有楚天骄依旧如常,踏步、挥刀,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 那一瞬间,楚子航觉得他比所有人都威风。 他扑进迈巴赫的驾驶座,对著外面大喊:“爸爸!快上车!” 可就在这时,他心里猛地一揪,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了。 男人没往车这边来,反而转身,朝著那个骑八足马的神明冲了过去! 奥丁手中的长枪亮起金光,无数道金色流星带著闪电窜出来,密密麻麻地射向楚天骄。 楚子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楚天骄在流星雨中左躲右闪,踩著死侍的肩膀高高跃起,长刀举过头顶,朝著奥丁狠狠劈下去! “爸!” 喊声被风雨吞没。 男人的后背突然炸开一片血雾,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往下坠。周围还活著的死侍见状,慢慢围了上来,一步步逼近。 “儿子!开车!”楚天骄没有回头,声音嘶哑,浑身蒸腾著红色的血雾。 楚子航紧紧抓牢方向盘。 男人是故意把死侍和奥丁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用自己当诱饵,让他有机会跑。 “听老爹的话,你先走!” 楚天骄捂著流血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却还是笑著喊,“出去之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別管我,快启动!” 楚子航咬著牙,对著中控台吼道:“启动!” 迈巴赫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 “对,就是这样!”楚天骄举著刀大笑,笑容里全是骄傲。 “给我看这里,所谓的神!” 他咆哮著,提起手中的长刀朝著奥丁的八足马冲了过去。 长枪再次亮起金光,无数流星射向他,楚天骄纵身跃起,整个人被金色的流星包围。 楚子航掛了倒挡,猛踩油门,迈巴赫飞速后退。 可刚退出去没多远,车头猛地撞上一道无形的墙壁,四周像是竖起了水墙,死死挤压著车身,引擎嘶吼著,却再也动不了。 “哦~”奥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点玩味,手中的长枪动了起来,比刚才灵动了不少,像是终於认真了些。 猛地一下,楚天骄被长枪击中,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朝著迈巴赫飞过来。 “哗啦”一声,挡风玻璃被撞得粉碎,玻璃渣四处飞溅,他重重地撞在了引擎盖上,滑落在地。 “別死,別死,別死!” 楚子航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玻璃渣扎进他的手心和膝盖,火辣辣地疼,可他完全顾不上,扑到楚天骄身边,想把他拉起来。 奥丁骑著八足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人类,爬起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祂仰著头,根本没看他们俩,把长枪扎进路面,似乎饶有兴致地听著他们的挣扎。 楚天骄的后背被长枪捅穿了一个窟窿,腰腹处被一块不知道从哪来的铁条扎穿,整个人满身是血,气若游丝:“该死…真是傲慢…” “別…別说了”楚子航咬著牙,伸手抓住那根铁条,猛地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双手。 “喂,你真想把你老爹整死啊。”楚天骄疼得抽了口气,却还不忘开玩笑,“血都快流光了,你这是在帮倒忙。” 话音刚落,楚天骄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楚子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拽住了胳膊。 楚子航回头,就看见男人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得嚇人。 奥丁环顾四周,冷哼一声。 祂拔起插在路面上的长枪,手腕一转,甩出一个优美的枪花,枪尖在雨幕里闪著寒光。 奥丁凌空一指,身后的雨幕突然裂开一条小小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 “吾將给予你战士的尊严,一人可离开,一人將长眠。” 楚天骄看著那条缝隙,又看了看身边满脸倔强的儿子,咬了咬牙,鬆开拽著楚子航的手,朝著缝隙指了指:“你走。” “不要…我要留在这里!”楚子航红著眼睛,愤怒地回应,“妈妈还在等我们回家,我们一起走!” 楚天骄看著儿子,眼神温柔了一瞬,又变得无比坚定。 最后一眼,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老爹的身影又消失了。 下一秒,后颈传来一阵剧痛,是手刀! 楚子航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楚天骄抱起儿子,把他朝著那条缝隙扔了出去。楚子航的身体穿过缝隙,消失在雨幕里,而那条缝隙也瞬间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男人转过身微微晃动,点点猩红滴落。 他对著奥丁咧嘴一笑,笑容里带著决绝:“来吧,就你和我!” 不管奥丁为什么肯放楚子航一马,也不管祂到底在等什么,现在,只有死斗。 “成为,神的僕人。”奥丁的声音依旧平淡。 八足马突然像离弦的箭似的冲了过来,四对蹄子踏得地面咚咚作响,跟刚才慢悠悠的样子完全相反。 楚天骄不敢怠慢,身影猛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八足马的右侧。可奥丁像是提前知道他会在哪似的,手中的长枪横扫过来,紧接著又朝著右侧劈下! “鐺!”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楚天骄用长刀死死架住枪桿,枪尖已经微微刺入了他的肩膀,钻心的疼。 奥丁的力量太大了,他被狠狠压制著,单膝跪在地上,全身的青筋都暴起来了,额头上的冷汗混著雨水往下淌。 奥丁猛地发力,枪尖一点点往他肩膀里刺,深入骨髓的疼让楚天骄忍不住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八足马抬起前蹄,对著他的胸口狠狠踹了下去! “砰!” 楚天骄被死死地压在地上,溅起一阵血花,生死未卜。 “还以为…”奥丁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被风雨盖过。 祂矗立在原地停顿了一瞬,然后伸出长枪,把楚天骄挑了起来,向后方甩去。 祂的动作依旧流畅,却不像刚才那么灵动。 就在这时,“撕拉”一声脆响。 一对长著白色鳞片的爪子,猛地抓破了厚重的雨幕,伸了进来。 第40章 : 王从天降 带著白色鳞片的利爪硬生生抓破雨幕。 高大的身影踉蹌著踏入战场,每一步都踩得积水四溅。 那身影浑身上下都覆盖著细密的白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一座隨时要喷发的活火山。 奥丁依旧矗立在大雨中,一言不发。 周围的死侍像是突然接收到了命令,扯著嗓子嘶吼著,从四面八方扑向那头白鳞怪物,爪子和牙齿在雨中闪著寒光。 怪物被激怒了,喉咙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根本没拿任何武器,见最前头的死侍扑过来,抬手就抓住了那死侍的胳膊,猛地一拧。 瞬间,那死侍的胳膊成了麻花,怪物顺势抡起来,如同挥舞沉重的链球,狠狠砸向蜂拥而上的死侍群。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被砸中的死侍要么头骨直接碎裂,要么胸腔凹下去一大块, 黑红色的血混著碎骨溅了怪物一身,原本雪白的鳞片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看起来狰狞又可怖。 长著蛇尾的死侍从侧后方偷袭,直逼怪物的背后。 怪物头都没回,反手一记肘击,重重砸在那死侍的头上。 那死侍的脑袋像被踩扁的西瓜,黑血和脑浆喷溅而出,溅在旁边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血红色水花。 死侍的攻势没有丝毫停止,三只长著青黑鳞甲的死侍在周围徘徊,突然同时出手。 它们生出骨翼、利爪与鳞甲,龙化特徵极度明显,竟能悬空浮於雨幕之中。 可还没等它们靠近怪物周身三米范围。 毫无预兆,三具死侍的躯体骤然从中间齐齐断裂,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直直砸落地面,彻底失去生机。 “碍事。” 奥丁终於开口,声音冰冷乾涩,像生锈的金属在不断摩擦。 八足马猛地往前衝去,脚下的路面被踩出裂纹,长枪挑起,直直刺向怪物的胸口。 怪物下意识侧身,动作很快,可枪尖还是擦著它的肋骨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受伤让怪物彻底失控了,金色的竖瞳里没有半分理智。 喉咙里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可面对那杆长枪,本能的反应让它每次躲闪都下意识避开要害。 奥丁的力量远超它的想像,长枪刺、挑、劈,招招狠辣,金色的枪影如同暴雨般笼罩著怪物。 怪物凭藉本能在枪影中躲避,拳头上的白鳞与枪桿碰撞,发出阵阵巨响,鲜血顺著拳头往下淌。 路明非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脑海里只剩下杀戮的念头。 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在他体內不停嘶吼,让他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把所有活物,都杀掉。 理智像被焚烧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怒火,心里只有一个字。 杀! 就在这时,怪物突然仰天咆哮,同时无数无形的利刃凭空出现,朝著四周横扫而去。 八足马发出悽厉的悲鸣,身躯上出现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奥丁猛地后跳,堪堪躲开攻击范围,可那身威武的盔甲还是被划开,露出下面的黑色鳞片。 周围几米內,所有残存的死侍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连一点完整的肢体都没留下,黑血匯成小溪,顺著路面流淌。 旁边的迈巴赫本就千疮百孔,在无形利刃下发出崩裂声,坚硬的车身如同薄纸般被划开无数道裂口。 车顶直接被掀飞,在空中翻转一圈,砰的一声砸落在地,竟然稳稳正面朝下。 八足马挣扎著站起,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它死死盯著怪物,后面四足猛地发力,朝著怪物狠狠撞了过去。 奥丁背后展开一对黑色的龙翼,翅膀一扇,强大的气流將地面的积水吹得四散飞溅。 他本人像箭似的俯衝而下,长枪直指怪物的头颅。 怪物也没有躲避,正面迎著一神一马冲了上去。 它躲开衝撞,反手一拳砸在马肚子上。 八足马疼得嘶鸣,想要转身再撞,怪物已经骑到它的背上,双手死死按住马脖子,猛地发力 马头被它硬生生抓扁,黑血和脑浆溅了一地,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而长枪已经刺到怪物面前,白鳞粉碎,血花四溅,直接扎穿了它的手臂。 它反手一拳砸向奥丁的胸口,奥丁用枪桿格挡,却被震得后退了几步,身上的盔甲出现大面积裂痕,破烂不堪。 怪物趁机扑上前,狠狠砸向奥丁的肩膀,“咔嚓”一声,奥丁的肩膀盔甲碎裂,骨头凹陷下去。 怪物也不好受,奥丁趁机用枪尾狠狠砸在它的膝盖上,“噗”的一声,膝盖处的白鳞碎裂,骨头被砸断,怪物踉蹌著单膝跪地。 它强忍剧痛,猛地抬头,一口咬向奥丁的喉咙。 奥丁想要躲开,却被它一口咬在肩膀上,黑血瞬间涌出。 祂怒吼一声,用枪桿狠狠砸在怪物的头上,怪物的头骨凹陷下去一块,鲜血顺著额头往下淌,模糊了它的视线。 周围剩下的死侍再次围了上来,嘶吼著扑向怪物。 可这次,怪物的杀戮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乾脆利落,浑身上下的伤势让它动作慢了许多。 它依旧在杀,拳头、膝盖、手肘,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可每杀一只死侍,它自己也会多一道伤口,白鳞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路明非的视线,渐渐恢復清明。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飘离体外,冷漠地注视著这场惨烈的战斗。 而那个满身白色鳞片、疯狂杀戮的怪物,居然就是他自己。 他能感觉到怪物的疼痛,感觉到那股失控的暴怒,也能感觉到对奥丁手中长枪的本能恐惧。 “仔细看…哥哥…” 小魔鬼路鸣泽的声音突然从脑海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信號不好。 紧接著,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响起,路鸣泽的声音更模糊了:“旁边…车顶…” 路明非顺著他说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唯一还算完整的迈巴赫车顶上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怪物也侧过头,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夏弥,像是认出了她。 是夏弥! 她穿著一身乾净的校服,静静立在车顶,身形纤细。 时间突然变慢了。 路明非能清晰地看到夏弥缓缓睁开了黄金瞳,金色的瞳孔在雨幕中格外耀眼。 她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这时,张开黑色龙翼的奥丁缓缓举起手中长枪,做出了投掷的姿態。 他的身体开始缩水,仿佛在榨乾自身全部生命,可手中的长枪却愈发明亮。 夏弥的身上也开始剧变,细密的鳞片从肌肤下疯狂涌出,双手化作锋利的利爪,身后伸展岀修长的龙尾。 她借力一跃,朝著被围攻的怪物冲了过去。 长枪、怪物、女孩,三点一线。 “这…枪是…贗品。”路鸣泽的声音越来越吃力,越来越小,“…让她去接…” 路明非看著夏弥衝过来的身影,看著她眼中倒映出的那个怪物,心里突然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怪物,不。 是路明非猛地抬头,黄金瞳中再次燃起猩红的光芒。 他迎著投掷过来的昆古尼尔,张开双臂,猛地冲了上去。 周身无数无形利刃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 金色的长枪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划破雨幕,直指前方。 可他没有退缩,无形利刃在几米外不断切割著枪身,但却没有效果。 路鸣泽的笑声突然从脑海里传来,带著疯狂: “哈哈哈…好…陪你疯一次,something for nothing…30%…不!” “60%!喊出来!!!” “哥哥!这额外欠我的1/4条命——” “给我记好了!” “砰——!” 一声巨响后,路明非的身体与昆古尼尔狠狠撞在一起。 金色的光芒瞬间爆发,吞噬了他的身影,空气像刀子般不断切割著周围的一切,地面被划出无数道深沟。 第41章 :昆古尼尔之影 金色的长枪划破雨幕,直指前方。 三点一线的死局里,路明非的瞳孔猛地收缩,眼里只剩下那抹刺眼的金。 他挤出一声嘶吼,像是濒死的野兽。 “something for nothing!”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白色鳞片突然剧烈震动,无数黑色纹路从鳞片根部蔓延开来,像是有黑色的火焰在皮下燃烧。 原本破损脱落的白鳞缝隙中,新的黑色鳞片猛地钻出,层层叠叠覆盖住伤口,断裂的骨头在鳞片下疯狂蠕动癒合。 膝盖与头部处凹陷的骨头髮出“咔咔”的重组声响,之前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黑鳞与白鳞交织缠绕,组合成一套斑驳又狰狞的鎧甲。 可昆古尼尔的死亡气息已经抵达了。 还未真正触碰到皮肤,那股气息就已侵入路明非的身体。 他的左半边身体迅速变黑、碳化,皮肤和肌肉像被烈火焚烧后的枯木,瞬间失去所有水分。 焦糊的气味混杂著血液的腥甜,瀰漫在雨幕中。 “吼——!” 路明非怒目狰狞,整张脸开始扭曲变形,背后龙翼的轮廓愈发清晰,却在碳化之力的侵蚀下微微颤抖。 那杆传说中必中的神枪,正一寸寸扎进他的心臟。 枪尖破开鳞片。 虽然缓慢,但没有丝毫阻碍。 他的动作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放大,脸上的狰狞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与麻木。 体內的龙血像是被点燃的燃油,疯狂燃烧,取而代之的是枪身上源源不断涌入的死亡气息,顺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左半边身体碳化得更加彻底,黑褐色的裂纹从胸口蔓延至脖颈,连黄金瞳慢慢暗淡了。 可他没有倒下,双手猛地抓住枪桿,黑白鳞片碎裂,与枪身的金光混合在一起,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给我……停下……” 路明非每一个字都伴隨著破碎的血沫。 他能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碳化的肌肉已经失去知觉,右半边身体还在顽强抵抗,鳞片不断开裂又重组。 无形的空气利刃如同暴雨般朝著枪身切割,“鐺鐺鐺”的声响不断响起。 但坚硬无比的枪身上没有一丝划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剥离他的灵魂。 他现在只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拉著枪桿,猛地发力,试图將昆古尼尔从胸口拔出来。 可枪尖仿佛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碳化的皮肤碎裂,黑色的粉末与红色的鲜血一同落下。 身后的夏弥瞳孔骤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朝著奥丁的头颅狠狠抓去,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暴怒与焦急。 没人注意到。 昆古尼尔枪尖前进的速度,好像真的慢了下来。 一点。 又一点。 没有人能挡下昆古尼尔。 可眼前这个半龙化的怪物,正用自己的心臟、自己的命、自己的一切,钉死了这支宿命之枪。 枪尖依旧闪烁著金色的光芒,上面沾染的龙血在瞬间被蒸发,只留下焦黑的痕跡。 路明非踉蹌著后退了三步,能清晰看到焦黑的肋骨和正在消散的血肉。 枪,停下了。 不是被弹开,不是被击落,而是硬生生悬停在雨幕中央,枪尖距离路明非的心臟只差毫釐,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金光剧烈震颤,枪身发出不甘的尖啸,却只能在原地疯狂抖动,像一头被锁住的凶兽。 怪物维持著挡枪的姿势,像一尊快要崩塌的雕像。 下一秒,浑身绷紧的肌肉骤然鬆弛,白鳞成片成片地剥落,他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向后倒去。 雨水砸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意识像沉入深海,耳边的轰鸣、嘶吼、风雨声都在一点点远去。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路鸣泽那小魔鬼……还真是不靠谱。 说好的交易,说好的力量,到最后还不是要靠自己硬扛。 不过…… 师妹应该……没事了吧。 那就好。 硬要去接,这下好了吧,一整条命都搭在这了。 不过,好像也不… 世界彻底黑下去。 夏弥几乎是在路明非倒下的同一瞬间爆发的,黄金瞳亮到极致,没有任何犹豫。 利爪横扫,带著撕裂大地的气势,与刚刚的姿態完全不同。 奥丁的下半身连同胯骨,被硬生生彻底打碎,黑血与碎骨飞溅。 他的上半身砸入地面,只能发出悽厉的嚎叫。 她看都没看,转身化作一道残影,瞬间衝到路明非身边。 少年胸口那道被昆古尼尔顶出的伤口十分狰狞,心臟裸露,跳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夏弥划破自己的掌心,血像不要钱似的滴入他胸口的伤口。 没用。 昆古尼尔留下的不是物理伤口,连一丝一毫都无法修復。 女孩停下了,静静地看著他。 雨还在下,高架桥上一片狼藉,路面碎裂,死侍的尸块、黑血、破碎的鳞甲、扭曲的金属,混在积水里,像一片人间炼狱。 …… 远处,被打碎下半身的奥丁声音弱了下去,缓缓垂下头,停止不动。 奇怪的是,他的头颅忽然微微向上抬起。 不是动作,是气息变了。 像一种更古老的意志,从这具躯壳里缓缓甦醒。 几乎在奥丁抬头的剎那,一双利爪毫不留情地贯出。 噗嗤—— 一双利爪直接將奥丁的头颅抓爆,那具躯腔软软倒下,再也没有一丝气息。 “早就在防你这一手了。” 她收回爪子,黄金瞳渐渐淡去,鳞片、利爪、龙翼、尾巴一点点收回体內。 没有在意漏出来的大片春光,她重新走回路明非身边,蹲下身,轻轻抚摸著他冰冷的脸颊,看著他胸口那道无法癒合的伤。 没有犹豫。 女孩仰头咬碎了自己的舌尖,甘甜的龙血在口腔中瀰漫。 她低下头,轻轻吻住了路明非乾裂的嘴唇,將自己的龙血渡入他的口中。 夏弥的脸色一点点苍白,气息一点点虚弱,原本明亮的眼睛渐渐蒙上一层疲惫。 与此同时,淡金色的光膜从她身上蔓延开来,包裹住路明非的身体,如同春蚕吐丝般,渐渐凝结成一层半透明的茧。 雨还在下。 这场笼罩在整座海滨城上空的暴雨,终於慢慢小了。 第42章 :黄昏未到 … “好痛啊。” 路明非从昏沉中醒来,胸口像是被卡车碾过, 每一次呼吸都感觉钻心的疼。 他下意识想摸摸伤口,却发现手臂重得像灌了铅,稍微一动,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 路明非咬著牙抓住冰冷的床沿,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撑到床头靠著。 出租屋还是那个出租屋,窗外天色昏黄,看样子是快到傍晚了。他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身上换了一套衣服,乾乾净净的,一点血跡都没留。 他试著叫了声“小魔鬼”。 希望做完交易的路鸣泽能给他一点线索。 可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路明非勉强拉开衣服,看向胸口的伤,那伤口狰狞得嚇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周围一圈肉都坏死了。 疼痛中带著一点点痒,旁边已经冒出了细小的新生肉芽。 这提醒著他,那天雨夜高架桥上发生的事,都不是噩梦。 我睡了多久? 他只能勉强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得舒服一点,盯著窗外灰濛濛的老城区发呆。 … “我回来啦。” 熟悉的清脆声音在门口响起,打破了出租屋里的死寂。 夏弥提著几袋菜走进来,脸上掛著熟悉的笑容。 “哦,你醒了。”她换好拖鞋,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路明非,“感觉怎么样?” “疼,没力气……”路明非实话实说。现在的他,连坐直都觉得费劲,更別提面对眼前这个女孩了。 “那我热个菜吧。”夏弥转身进了厨房,把菜放进锅里,回头发现路明非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她停下动作,走到床边坐下。“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 明明语气还是那么温柔,表情也和以前一样,路明非却觉得后背发凉。 “不用演了。”男孩的声音沙哑而生硬。 “反正我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你想怎么样就直说吧。” “演什么?”夏弥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我照顾了你好几天,你就这態度?” 这副样子,倒像是路明非在无理取闹。 “那天晚上的东西,我得问个明白。” 夏弥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像是面具剥落,彻底冷了下来。 “比如?”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路明非。 “全部。”路明非的声音发抖,却字字清晰。 “你,还有那个傀儡。” 夏弥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她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把玩著自己的发梢,眼神里的玩味带著一种非人的冷漠。 “你居然知道那傢伙是假的?”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真让人意外,我还以为你会缩在角落,当那天只是个噩梦呢。” 路明非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著她,瞳孔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微微放大。 “好吧好吧,既然你想知道……”夏弥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按住路明非的肩膀,把他死死钉在床头。 两人脸贴脸,距离近得过分,路明非能数清她的睫毛,感受她呼出的气息。 他没有躲,只是直直地望著那双结了冰的金色竖瞳。 “那就让你死个明白。” 她凑到他耳边,像一条毒蛇在吐信子,“我是龙。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者。至於你们?不过是拿著炼金术造的破铜烂铁,妄想弒神的……小丑罢了。” 路明非试图后仰,拉开距离,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那双按在他肩头的白皙手背上,瞬间浮现出细密的青黑色鳞片,寒光一闪而过。 “已经给过机会了,再动,就杀了你。” 路明非沉默著消化著这些信息,他喘著气,声音很轻,“那我…不可能活到现在。” 应该是她救下了我。 “那个真……奥丁死了吗?”他忽然想起什么。 “死?祂可是真正的龙王。”夏弥冷笑,“从你到那开始,真正的奥丁早走了。” “光傀儡……就这么强?” 路明非瞳孔一缩,整个人都愣住了。如果只是一个傀儡就能让他付出半条命的代价,那真正的龙王…… “至於我……”夏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我来这里,本来是为了调查祂。” 夏弥的初次见面处处透露著古怪,如果一开始就是假的,倒也能解释通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 路明非看著她,“以你的能力,应该可以修改他人的记忆才对。” “看来你的精神力涨得挺快。” 夏弥没正面回答,但这话已经默认。 她忽然笑了,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你很希望我这么做?其实我也应当这么做。” 这句话怎么像是和自己对话。 路明非心里发毛。 女孩鬆开了压著他的手,语气恢復了冷静:“奥丁不管拿到那东西要干什么,现在祂全部的注意力都不在这。” “龙王和龙类的差距真的这么大吗?” 夏弥嗤笑一声,“第一,那个傀儡就是奥丁特意製作的,本身在次代种里都算强者了。” 如果真是次代种中的佼佼者,那眼前的…之所以能和傀儡对打,却只能在暗地里调查奥丁? 她也是次代种? “第二,那把枪,按照你们人类的歷史记载,应该也算是禁忌之物。”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带著探究:“但你那时候的样子,倒是有点意思,像个真正的怪物。” 见路明非还在发怔,脸色惨白如纸,像是受了打击。 夏弥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那种高高在上的嘲讽表情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丝极不协调的……迟疑? “师兄,其实你当时完全可以躲开的。” 她的语气软了一点,像是在安慰。 转变来得太突然,刚才还带著龙类的冰冷和威压,此刻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脆弱又无助。 这副模样,和之前小师妹妹身影重叠在一起,让路明非瞬间手足无措。 他本来有太多问题要质问,有太多情绪要宣泄,可看著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狠不下心。 或许在她眼里,之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可笑又可悲吧。 但起码她还在。 “所以……你要回去了吗?” 龙类的世界里,任务失败会有什么下场? 她一直绝口不提的哥哥,是不是和奥丁类似的存在,派夏弥过来执行任务? 他的问题太多了,此刻却无法说出口。 夏弥摇了摇头,语气低沉:“有些事处理完了,我就得走。” “回哪儿去?见你哥哥……”路明非心里一慌,脱口而出。 夏弥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整个人的气势变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刃:“怎么,想继续问?” 他现在迫切想得到答案。 “夏弥,我想问你第二句真话,就现在。” “真话游戏?得了吧。” 夏弥的语气十分冰冷,带著厚厚的防备。 她重新抬眼看著他,小师妹的感觉瞬间消失了,“你要是问別的,我有兴致可能回答你。” 果然,那位哥哥是碰不得的禁忌。 路明非费力地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动作迟缓而颤抖,轻轻抓住了夏弥垂在身侧的衣角。 “我不希望你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乞求,“起码,別这么回去。” 夏弥低头看著他抓著自己衣角的手,眉头微皱,却没有甩开。 “我只想知道真相……”他的声音还在抖。 夏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药可救。 已经知道她是龙类,居然还敢做出这种逾越的举动? 第43章 :余温尚在 “真相?”夏弥冷笑了一声,眼底的痛苦晃得路明非心慌。 她在他对面蹲下来,视线平齐。 “路明非,有些真相只是慢性毒药。” 夏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现在还能喘著气,只是我今天心情还不错。” “代价呢?”路明非声音哑得厉害,却咬得死紧,“我的命?还是我这点破记忆?” “只要你愿意说,我都认。” 夏弥愣了一下。 “是我对你太客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手已经掐上了他的脖子,冰冷的鳞片顺著她的小臂爬了出来。 “非得把话说这么清楚?”她声音冷得像冰,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重,视线却偏到了一边,不肯看他因缺氧而涨红的脸。 “在这里等一段时间,只是退而求其次,看看那个『幸运儿』,还有你。” “也恰好是你认识的人,楚子航。” “你…要杀…他?” 路明非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却依旧不动,他没想反抗,也反抗不了。 这一幕落在夏弥眼里,只觉得莫名烦躁。 她猛地鬆了手。 路明非立刻瘫软下去,大口喘著粗气,胸口的伤口被扯得生疼。 “杀?我杀他干嘛?”夏弥站起身,冷笑一声,语气里带著浓浓的嘲讽和疲惫。 “奥丁会这么好心?” “龙类的歷史藏在你们人类的神话里。” 她看著路明非狼狈的样子,语气缓了缓。 “诸神黄昏后会有两个人活下来,利布和里普特拉西尔。” “他们……不是自己躲开的吗?” “躲?那也得躲过再说。”夏弥嗤笑,眼神轻蔑。 “歷史还在重蹈覆辙,神话里他一步步把诸神黄昏推开,从奥丁手里活下来的人,反而锚定那位皇帝的復活。” 夏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时间来不及了,玛雅预言里的末日。”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丝苦涩,“所以我本来的计划是……” “如果没把握在祂手上抢东西,就放弃好了。不如从奥丁手上创造出一个倖存者,接近他,躲避诸神黄昏。” “你理应知道这个,现在这个计划也用不上了。” 路明非沉默了。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別,能让她另眼相看:“我不觉得我有什么特殊性。” “对,但我就是想和你说。”夏弥的语气不像之前那么冰冷了,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我没动手,奥丁自己特意放人了。” 路明非抓住了关键:“什么叫……特意?” “我低估了那个傀儡的能耐,它发现有东西混进来了,奥丁直到东西到手才鬆懈。” “如果不是幻境里的崩溃惊动了我,我没有出手,也没有离开,干扰了祂的判断。” 祂怎么也不会想到,没有得手的我会选择在原地不作为,那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奥丁一开始就是这个目的。让楚子航成为一个陷阱,一个假的“倖存者”。” 这本就是只针对那天进去过尼伯龙根的人的陷阱。 不管我是帮他逃跑还是提前离开,只要发现楚子航被打上標记並活著出来,都会粘在他身边。 认为他就是被奥丁选中的人! 她眼底闪过恨意和后怕:“就…差那么一点点…” 像是把一直要说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们根本不了解龙类。龙和人一样,最开始,也只是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孩子。” …… 两人僵持著,直到夏弥拍了拍路明非的手。 “被我杀死;或者,刪掉记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兜兜转转,还是逃不掉这样的结局吗。 这就是小恶魔说的“消失”? 可眼前的,究竟是冰冷的龙类,还是那个师妹? 她明明可以直接动手,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么多。 “我们,逃跑吧。” 路明非忽然开口,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夏弥整个人都僵住,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大地与山之——” “我不管你是谁的手下!” 路明非打断她,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逃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可以来掩护你。” “你明明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为什么要被那个所谓的哥哥绑死?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绝路?” “你会死啊,像那个傀儡一样,被你的君王拋弃掉。” 这是他第一次情绪失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著哽咽。 “我不管夏弥究竟存不存在,但真的希望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而不是那所谓的命运!” 夏弥就那样怔怔地看著他,心口猛地一缩: 他是觉得我算厄里芬的手下? 可惜。 我是耶梦加得,是四大君王之一,大地与山之王的双生子。 从诞生那一刻起,我已经是弃族了,逃不掉,也不会有人可以救下我们。 这时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心神一颤。 “我是龙…” …王,耶梦加得。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或许没必要。 不,肯定是没有必要吧。 夏弥用力推开路明非,起身就往门口衝去。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门被狠狠甩上,“砰”的一声,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麻。 路明非僵在原地。 桌子上手机屏幕亮起:背景是水族馆,一个女孩歪著头,靠在男孩肩膀上,还有两张笑脸。 出租屋外,夏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手摸著手背上那片被泪水烫过的地方,指尖微微发抖。 “逃去没人知道的地方……” 多荒唐,多可笑。 可她的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 路明非, 是你太傻,傻到连我是谁都没看清。 她闭上眼,不敢去想雨夜那个扛住长枪的身影。 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对著龙王说“我们逃跑吧”的笨蛋。 这份真心,她或许从一开始,就不配拥有。 …… 锅里逐渐冒出蒸汽,出租屋內外两人都沉默不语。 “饭好了。”路明非的声音很轻,但他知道她听的见。 夏弥走了进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径直走进厨房,把热好的饭菜端了出来。 路明非还靠在床头,看著夏弥忙碌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 “吃饭。” 夏弥把碗筷递给他,语气生硬,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路明非接过碗,手还在发抖。他试著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里,咸得发苦。 “咳……”他呛了一下。 夏弥皱了皱眉,放下碗筷,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谢谢……师妹。” 路明非接过水杯,声音沙哑。 她没有看路明非,只是低著头扒饭,动作机械。 两人默默吃著,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夏弥看著路明非慢慢吃完。 路明非擦了擦嘴认真的看著她,“既然你觉的夏弥是假的,那么【师妹】呢?” “第一次,逼著我喊的师妹指的是小【龙】女。” “那份汤,为什么还留给我?” …… 没错,一点都没错。 一开始本就是提醒自己的称呼,却反过来成了我的败笔。 “这算是我的选择,包括之前突然和你说那么多『诸神黄昏』。” “师妹一直…都是真的。” 夏弥无视了路明非,坐到床头,第一次自顾自说著。 起码此刻,她没有骗那个独自闯入高架桥的男孩,也不想骗那个烟花中的师兄。 可惜… 路明非的双眼突然失去神采,不动了。 夏弥像是失去一切力气,软了下来,女孩特意避开了伤口的位置,轻轻靠在路明非身上。 “忘掉『诸神黄昏』吧,然后你答应了被『监视』的计划。” …… 路明非,你不需要背负“弃族”的命运,这是属於我的宿命。 在这之后,夏弥就会走。 “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啊?” 夏弥笑著骂了一句,眼底却带著一丝温柔。 “我真的愿意告诉你,但真的不能把这段记忆留给你…” 她也是路明非的师妹,师妹会把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师兄。 原来,还真有人相信夏弥是真的… 『夏弥』的真话是: “在离开之前,我只会是师妹,路师兄。” “但我会保留龙的身份,直到最后一刻…” 夕阳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女孩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有点僵,眼神里藏著不舍和决绝。 “你…的意思呢?” 男孩一动不动,而女孩紧闭双眼,肩膀微微抖动。 或许,做一段时间的小师妹,也挺好的。 哪怕这份温情,终究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在破碎之前,她想贪心地多享受一会儿。 可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猛地冲了上来。 靠在他身上的女孩猛的绷紧,指尖用力而掐进掌心,点点鲜血流了出来,那种尖锐的痛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在干什么? 用这么下作的手段,还妄图享受,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吗? 【你真噁心,耶梦加得】 “…对不起。” 第44章 :「补偿」 短短一个晚上,让路明非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雨夜里,他接受了一位小魔鬼的一次交易,从假神王的傀儡手中,救下了一位真龙女? 这些文字是可以被拼到一块的? 感觉说出去会被人喷神经病。 唯一让路明非还在意的是,夏弥始终没给他一个关於“去高架桥”的解释。 每次想问,都会被她用“我现在还在这不就好了”这种无赖话搪塞过去。 这段时间,夏弥对他进行了一系列名为“监视”、实为“特训”的特殊照顾。 按她的说法,【审判】应该是很不稳定、开口就能触发的禁忌言灵,不应该这么稳定。 路明非的更像阉割版,范围小了不少。 除了情绪波动过大之外说话可能会触发,平时不会影响到什么。 反噬也有,使用的时候全身的血液都像在燃烧。 但只有到超负荷,他的脑子里才会有撕碎一切的衝动。 “起来啦!今天的训练还没开始呢!” 路明非把头埋在枕头里哀嚎:“夏弥啊,能不能放我一天假?我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少废话,夏师傅要开始教你真正的武功秘籍了。”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路明非一个激灵,硬生生从床上弹坐起来。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心里清楚,夏弥是在教他活命的能力,而且教得格外上心。 夏弥没理会他在装模作样,指尖在屋里几件东西上轻轻一点,留下几个小小的痕跡。 “看清楚这些点。”她的语气沉了下来,“它们是『眼』,就是这个东西最脆弱的地方。” 路明非撇撇嘴,小声嘀咕:“你不是说我大概率是白王一脉,学你们的这套,真的管用?” “我说管用,就管用。”夏弥在路明非鄙夷的视线下,握紧了拳头向他扬了扬。 “真的吗,夏…师傅?” “这是在练你的控制力,不是让你瞎猜。再废话,加练一小时。” 她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摸了摸下巴,装成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夏弥在一旁轻声提醒:“去感受,別再用你那失控的审判乱砍。找到那个点,再出手。” 他尝试著抚摸夏弥標记的位置,触感与別处毫无差別。 一用力,实木桌角直接被整齐削断。 “笨死了。”夏弥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休息一下,再来。” “等下,我这真不会变成那天晚上的死侍吧?”路明非有些心虚。 “我在这呢,怕什么。”夏弥托著下巴,语气里满是自信。 …… 不知是第几次尝试。 一声轻响划过,连带著头顶的吊灯都被无形之刃整齐削断,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路明非!”夏弥尖叫一声,衝过来对著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那是我刚买的灯!你赔!” “意外!真的是意外!我控制不住啊!”路明非抱头鼠窜。 然而,就在夏弥气喘吁吁停手的时候,她愣住了。 因为路明非这次打成两半的灯碎成了块状,不是切断,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碎裂开来。 他真的,击中了“眼”。 “我……难道真是天才?”路明非看著自己的手,一脸茫然。 夏弥没笑,只是静静地望著他,眼神复杂。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释然,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楚。 下一秒,她手臂上悄然浮起细密的龙鳞,金色竖瞳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 “再来一次。”她拿出一枚光滑的石头,上面没有標记。 “这一次,只靠你自己的感觉。” 路明非闭上眼,像抓住那一瞬稍纵即逝的直觉。 再睁眼,无形之力切过,石头没有粉碎,直接被审判分为几份。 “可惜,看来还得需要时间。” 夏弥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再开口时,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记住,等你学会,这个能力只能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用,否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可救不了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开学之后,少跟楚子航接触,他也是混血种,別再做烂好人。” “连话都不能说?”路明非不解,这和楚子航什么关係。 “哪那么多为什么,让你別做就別做。” 夏弥有些烦躁地挥挥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一步上前,直接跨坐在他身上。 “臥槽!夏弥!你这是要干什么?!” 路明非嚇得浑身一僵,心跳差点撞破喉咙,却被她稳稳按在沙发上。 “別动!我看看!”夏弥瞪他一眼,伸手就要去扒他的衣服。 路明非脑子“嗡”的一声炸开,空白一片。 “你脑子里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夏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耳朵微微泛红,手上却没停,只是动作轻了不少。 “我帮你把胸口的伤疤盖掉。快开学了,別让人看出不对劲。” 路明非一怔,缓缓睁开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夏弥。 女孩就坐在他眼前,低著头,神情专注。 路明非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悸动。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此刻的寧静。 虽然他不是纯粹的人类,而眼前的她,是龙。 夏弥抬起头,却发现路明非正直勾勾的目光。 “你……你这么看著我干嘛?” 路明非乾笑一声,声音有点哑:“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习惯。” 夏弥脸上一热,这才意识到两人姿势的曖昧。 她连忙跳下来,假装整理头髮,掩饰尷尬: “哼,油嘴滑舌。快起来收拾残局,把家里给我好好打扫乾净!” 路明非晃了晃头,把刚刚的想法打散,从沙发爬起来。 而夏弥背对著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轻轻开口: “其实……这段时间,你希望我是什么身份,只要不过分,都可以。” 路明非一愣,回头看她。 夏弥没回头,望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平淡: “你想让我陪著,想让我教你,甚至……想怎么闹,都行。” 夏弥顿了顿,又回到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夏弥』从来不想欠著谁哦。” 她的话充满了活力:“离开之前,你肯定得学会控制,不然会连累到我,听到没有!” 路明非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他身体里藏著她的茧,她心里藏著对他的债。 而夏弥所有的严厉,所有的玩笑,不过是在这最后的时间里,笨拙地想要还清些什么。 第45章:show you the flowers 时间一眨眼到了月中。 路明非也在默默数日子——还有几天就是他生日,这事他谁也没说,尤其没告诉夏弥。 清晨,夏弥已经洗漱完,长发鬆松垮垮垂在背后,还带著点湿气。 难得她起的这么早。 夏弥直接把木梳往路明非床头一丟。 “起来,给我梳头。” 路明非迷迷糊糊得坐起来: “我?我真不会啊……男生哪会梳这个。” “不会就学。”夏弥往椅子上一坐。 “反正你笨手笨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烧个饭这么难吃也就只能下个面,还好意思说?” 路明非不情不愿地拿起梳子,手碰到她头髮时还是轻了不少。 触感软得不像话,和她这副天天欺负人的样子完全相反。 路明非捏著梳子胡乱划拉两下,跟除草似的,夏弥立刻叫了一声。 “喂,別扯到我头髮!你这手法,跟给狗梳毛似的。” 路明非连忙抬手,动作越来越乱。 夏弥无奈地一把夺过梳子,拨开了肩膀处的头髮,语气耐心得不像她。 “不能从头顶开始,这里先把下面炸出来的头髮先梳开。” “再从发梢一点点往上,不然一扯就疼。” 她握著梳子轻轻演示著。 “然后再从前往后梳,顺著头髮来,还得慢一点。” 夏弥教得很仔细,在示范完之后示意他也来试试。 路明非重新拿回梳子, 还是沉下心,一点点顺著头髮梳理,磕磕绊绊,却格外用心。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出租屋里静得只剩梳子划过髮丝的一点点声音。 “这边轻点。”夏弥轻声提醒,指了指耳侧的位置。 “这里的头髮最细,別扯到。” 路明非不小心碰到她温热的耳廓,他下意识把那缕不听话的头髮绕到她耳后。 夏弥的耳朵忽然就红了,她飞快地別过头,脸整个都变成红色。 勉勉强强梳完头。 夏弥的长髮垂在背后,路明非竟然生出一点莫名的成就感。 …… 两人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百无聊赖,路明非坐著发呆,夏弥靠在窗边玩手机。 她……好像最近总在不经意间,对他露出不一样的一面。 而他自己,也越来越喜欢胡思乱想…… 但…为什么我越来越亲近她了。 怎么,小龙女还会下蛊不成? 路明非,你应该听她的,先提升自己。 先自己成长起来,別等到人家真走了的时候,又像个傻瓜一样难过。 等到高中,一定会再交到朋友的…吧? …… 日子一晃,就到了他生日这天。 路明非照旧装傻,早饭啃著乾麵包,和夏弥说了一声出去转转,晚上回来。 出门晃悠时甚至刻意绕远路,好像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傍晚他从外面晃回来。 “我回来了。” …… 出租屋里却没开灯,只有客厅小桌上亮著一节小蜡烛,像黑夜里的一颗星星。 路明非愣在门口,伸手开灯的动作顿在半空,就看见夏弥靠在桌边,面前摆著一个奶油蛋糕。 蛋糕上的奶油抹得很均匀,却算不上好看,底色是奇怪的橘色和蓝色,这两种顏色丑得扎眼,上面画著两只哥斯拉,一大一小,很精致。 是她买了半成品, 一点点涂的。 “你……”路明非话都卡壳了,他张著嘴不知道说什么。 “別误会。”夏弥先一步撇清,语气硬邦邦的,像在强行掩饰什么, “我就是路过蛋糕店,看见打折隨便买的,反正不吃也是浪费。” 路明非死死盯著蛋糕上面那两只丑萌的哥斯拉。 “……搭得好丑。” 他轻声说,没点破这是她亲手做的。 夏弥也没反驳,只是笑了笑: “生日快乐,路明非。” 路明非站在原地,心臟猛地一跳。 这…好像是来到滨海后第一次有人给他庆祝生日。 他谁都没说,连自己都快假装忘掉的日子,她居然记著。 “你天天抱著手机就盯著日期,当我瞎?” 夏弥白他一眼,伸手把蛋糕的蜡烛点上,火苗轻轻跳动。 “快许愿,別磨磨蹭蹭。” 路明非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以前生日,他许的什么愿望? 这一次,他脑子里乱作一团。 全是夏弥的玩笑,小师妹的安慰,小龙女撇过头的表情。 你应该成长了, 路明非。 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蜡烛。 夏弥看著他,眼中只有认真。 “许了什么愿?” “不说,说了就不灵了。” 夏弥没再追问,只是把小叉子塞给他: “吃吧,別一副没见过蛋糕的样子。” 路明非咬了一口,甜得有点发腻。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夏弥,温柔得不像那个会凶他、会调侃他、身份神秘的龙类。 这份温柔,甚至超过了之前他们还是师兄妹的时候。 …… 路明非只吃了小半块蛋糕, 他把剩下大半都推给了夏弥。 她喜欢吃甜食,像之前他带回来的曲奇,一口一个,吃得像只满足的小猫。 他记得, 那时候她还骂过他。 路明非收拾著桌面,夏弥就靠在窗边,端著蛋糕看著外面稀稀拉拉的路灯,一口一口慢慢吃著。 “你刚才许的什么愿?”她忽然又问。 “都说了,说了不灵。”路明非擦著桌子,很慢,很慢。 “不说就算了。”夏弥轻轻哼了一声,“反正我也懒得知道。” 可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 “不过……但愿你的愿望,能实现。” 路明非手一顿,抹布擦过桌面的动作停住,心跳又莫名其妙快了半拍,快得像要衝出喉咙。 她安安静静的, 像这齣租屋里最普通、最温柔的一个女孩。 “小龙女还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啊?” 他特意点了那个“龙”字。 这是他在知道她真实身份后,第一次坦然说出这个称呼。 没有预想中的冷厉,也没有反驳。 夏弥只是望著窗外,没回头,像一只暂时收起翅膀的龙。 “小龙女也会相信愿望,还有…” “路明非,” 她慢慢走近一步,距离近得能碰到他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带著近乎蛊惑的语气。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只想乖乖待在我身边,但一直想吸引我注意力的……小怪物。” 她走到路明非身前。 轻轻摸了摸了一下他的头,没有一点非人的威压,只有温柔的触碰。 “而我呢,暂时还不想放你走。” 路明非已经分不清这是捉弄,是真心,还是龙类一时兴起的玩闹。 只知道他自己心臟跳得厉害,连耳朵都在发烫。 夏弥看著路明非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出声: “逗你的,看你嚇的,脸都红了。” 可她没有后退,就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近得他能闻到她头髮上淡淡的洗髮水,近得他一伸手,就能抱住她。 “你猜,给你准备的第一次礼物是什么?” …… “show you the flowers,路明非。” 女孩从身后拿出一束玫瑰花,她的金色竖瞳微微亮起。 一朵,橘色的玫瑰。 “不管什么身份,送花都不会奇怪。” 她和那天坐在公园里的她重合了,路明非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 “至於顏色,我只是选了那条围巾一样的。” 那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某些东西。 不,是要面对一些东西。 可能,路明非不是需要她的陪伴… 他,喜欢她。 喜欢这个叫夏弥的女孩,喜欢她的狡黠,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凶巴巴的样子,也喜欢她藏在龙类外壳下的柔软。 …… “那个…身份的要求,我现在可以提吗?” 女孩只是把花放在路明非手心中,不再言语。 男孩语气很是平淡,但他紧紧地握住了那朵花。 “我希望你可以大大方方的…” “就做自己。” 玫瑰花,很漂亮。 小龙女,也挺好的。 第46章 :AAA专业cos夏老师 “同学们,今年是最后一年了,祝大家都可以考一个好成绩。” 讲台上,班主任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模样,对著稿子乾巴巴地念著。 教室里的气氛沉闷得像是要发霉。 路明非趴在桌上,大脑完全放空。 夏弥现在虽然还掛在学校的名册上,但很明显在公眾场合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像只神出鬼没的小猫,只在他看得见的角落里晃一晃。 兜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屏幕亮起,备註是:尊贵的夏弥大人。 一看就是某人的恶趣味手笔,消息弹了出来: “反正学校里现在也无聊,你下午篮球训练直接翘了。” 路明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指刚要按灭屏幕,第二条消息紧跟著追了上来,又凶又娇。 “看到还不回?” “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路明非在心里疯狂吐槽: 按她这跟踪的本事,要是真有一天成了龙王,那肯定是尾隨与偷窥之王。 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贱兮兮地敲下一行字: “皇上,莫要急躁啊,保重龙体。” “好一个龙体?路师兄今天走得什么路子?” 路明非看著屏幕忍不住弯起嘴角,刚要打字反击,对方的消息就发来了: “那下午懂的吧?不然本王亲自来把爱妃带走。” 末尾还跟了个齜牙咧嘴的表情包,在手机上显得格外欠揍。 路明非差点在教室里笑出声,飞快回过去: “惶恐啊,皇上。” 下午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夏弥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直接拽著路明非的袖子往校外走。 “你怎么突然想染髮了?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啊。” 路明非被她扯得踉踉蹌蹌。 夏弥冲他神秘一笑,晃了晃手机: “我现在可是动漫社的人了,等会我们去漫展逛逛。” 路明非倒是没惊讶,夏弥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就是…… “动漫社……不是高中的社团吗?”他忍不住问。 夏弥的眼神微微暗了一瞬,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遗憾: “明年你上高一,我那时候都要初三毕业了唉,怎么可能留在这儿上高中。” 她又立刻扬起下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再说了,我一个小学妹提前进去逛逛怎么了?那些道具放著也是放著。” 路明非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也就你胆子大,敢这么乱跑。少在这儿多愁善感,就不怕金轮法王与全真五子给你来个前后夹击。” 夏弥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小龙女的命就交到师兄手上嘍。” “那我得好好留意下了。” 路明非立马绷住表情,瞪大眼睛看向周围。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进了理髮店。 她这次来,是要把头髮补色、再修短一点。 毕竟要出cos,发色和长度都得精致。 夏弥被理髮师引去染髮,路明非就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发呆,手机翻来翻去也没什么好玩的。 没过一会儿,夏弥那边染膏刚上好,裹著一次性头套,扭头看向他那副快要发霉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来都来了,你也修剪一下。” 路明非一怔:“啊?我不用吧……” “等会可是要去漫展的,你也不能直接就这么邋里邋遢地去嘛。” 夏弥理直气壮,“我丟不起这个人。” 路明非被她噎得没话说,最终还是认命地抬手: “……行吧,剪就剪。” 理髮师很快过来给他洗了头,修剪起乱糟糟的刘海。 夏弥就坐在不远处,一边玩手机一边时不时抬眼瞄他,嘴角偷偷往上翘。 镜子里,少年原本有些颓废的碎发被打理得乾净利落,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夏弥在心里偷偷点头:嗯,勉强配得上和她一起逛漫展了。 这时候夏弥也差不多好了。 镜子里的少女眉眼明亮,染好的栗色头髮更亮了。 衬得她像从动画里直接走出来的人,偶尔回头冲他眨眨眼。 “怎么样,好不好看?” …… 弄完头髮,两人直奔漫展。 路上,夏弥忽然鼓了鼓脸颊,像是一只小猫: “我本来想cos朝比奈实玖瑠的,结果被社团里的人说我『不够格』。” 夏弥瞪著路明非,理直气壮地问: “你说他们可不可恶?” 路明非下意识扫了一眼,求生欲瞬间拉满,连忙正色点头: “可恶至极,夏弥怎么样都好看。” “这话还是说给小师妹听吧,我可接不下。” 她还是满意地哼了一声。 零几年的漫展还没有后来那么盛大,场地不大,却贴满了海报,摆著手办,音响里循环著热血的动画主题曲。 空气里全是少年人独有的热闹气息。 夏弥一出场就引来了很多人围观。 活脱脱凉宫春日本人。 不少男生小心翼翼地上前,想和她单独合影,她都礼貌却坚决地摇头,只和女coser们拍照,半步都不往陌生男生堆里扎。 路明非抱著胳膊在旁边看热闹,忍不住调侃: “夏弥老师,人气这么高啊。” 夏弥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副墨镜,“啪”地戴上遮住半张脸,模仿明星撞见私生粉,一本正经地避开他。 “这位同学,我们不熟吧?” 下一秒就绷不住笑出声,伸手一把拉住路明非的手,傲娇又得意: “就算你是我的头號粉丝,也不许乱说。” 路明非心领神会,笑得更坏,故意拖长语调: “是是是,今天真是沾了虾老师的光。” “不是虾米!” 夏弥气得抬手轻轻拍他胳膊,头髮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两人在喧闹的漫展现场里打打闹闹,笑声混在音乐与欢呼里,像一段没什么烦恼、只属於他们俩的欢乐日常。 “对了,你知道为什么我改这么多身份么?” 夏弥忽然停下动作,转头问他。 “什么?” “一开始某人自己建议的。”她笑眯眯的,眼里带著促狭,“你还叫我学妹的时候,qq上建议的拉拉队嘛。” “至於你又不喜欢音乐,我就从cos入手啦。” 第47章 :你比所以人都优秀 九月、十月……十二月。 这学期过得飞快,路明非翻著日历,手指在日期上点来点去。 “怎么,数著日子算假期呢?” 夏弥头也没抬,盘腿坐在沙发上刷著手机。 “没有,”路明非把日历合上,“就是算算时间,快到你生日了。” 夏弥这才从屏幕上挪开视线,瞪了他一眼:“干嘛?” “我……我还没想好,你想要什么礼物。” “哟,这是嫌弃我了?连礼物都不准备?” “呜呜呜,我好可怜。” 她立刻放下手机,眨巴著眼睛,手还装模作样地在眼角抹了抹,整个人往他那边歪过去。 “不是,你戏也太多了。”路明非別过脸,耳根有点发烫。 “我其实已经准备好一份了。” “嗯?” 夏弥歪著头,眼睛亮了。 他尷尬的咳了几声:“没什么……就是再补你一份。” 夏弥坏笑著看著路明非,挑了挑眉,一副“我倒要听听你怎么编”的模样。 路明非一阵支支吾吾,到后面有点气急败坏:“就当去年送得太隨便,赔给你的。” 他心里想的补的其实是那个,她被所隱藏的、真正的小龙女。 “真噠?”夏弥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又挠了挠头,认真想了想。 “要不……就在附近隨便转转?” “附近?”路明非无奈地挑眉,“这一片的街、奶茶店、小公园,我们都逛烂了。” “哦哦,好像都逛遍了。”夏弥吐了吐舌头,眼睛一转。 “那出去探险!去老地方,就那个小公园,怎么样?” “……又是那儿?” 夏弥理直气壮,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软下来,带著点撒娇的意思。 “谁让那里很少人去嘛。” “师妹啊,那都快成我们专属据点了,你还想看烟花的话,我现在去买也行。” 就在这时,手机铃响了。 叮铃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是路明非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备註很是刺眼——楚子航。 他对著夏弥比了个噤声的口型,指尖悬在接通键上,犹豫了一秒,还是点了下去。 “餵?楚子航啊?学校都没怎么见你,你……” 路明非原本想隨口扯几句家常,却被电话那头的声音直接打断。 楚子航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还带著重重的鼻音。 跟平时那个冷静寡言的学长判若两人。 “路明非,你现在有空么?” 路明非默默按开免提,让声音扩散在房间里。 一旁的夏弥瞬间收住笑意,从沙发上轻轻站起来,动作没一点声响,眼神却冷下来。 “还记得之前那个我和你说过的爸爸吗?” 她猛地抬头,脸色微变,一把攥住路明非的胳膊,用力摇了摇头。 路明非此刻脑子一空,楚天骄三个字差点直接衝出口。 他僵在原地,愣神地看著夏弥,只看到她用嘴型说了句: “说—鹿—叔—叔。” 他卡在那里,半天只憋出一句:“…鹿叔叔那边……出什么事了?” 那一瞬间的迟疑太明显。 楚子航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清二楚:“你是不是记得什么?!”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夏弥已经往前一步,对著电话自然开口,语气软乎乎的。 像只是刚好在旁边閒聊,完美地掩盖了刚才那阵诡异的沉默: “路明非?你和谁打电话呢,听你声音怎么怪怪的。” 她的声音自然、轻快、毫无破绽,像个普通的同班女生,彻底冲淡了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电话那头没说话,静得只剩微弱的呼吸声。 然后楚子航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多了点说不出的落寞。 “……没什么,打扰你们了。” 电话被乾脆地掛断。 忙音嘟嘟响著。 路明非眉头紧锁,声音里带著不安:“为什么不能提楚天骄?他到底怎么了?” 那时候师妹让他少和楚子航接触时,他就问过这个了。 夏弥轻轻嘆了口气,眼见事情都这样了,只能挑著不关键的说。 “楚天骄也是混血种,还是密党的人。” 这段时候,这些词明非已经听熟了——龙族、混血种。 他闭起一只眼,手上做出一个投掷的手势。 夏弥看著他,微微点头,又重新瘫回沙发里,眼神却沉了几分。 路明非一阵无语,忍不住吐槽:“怎么什么人都能跟奥丁扯上关係,这麻烦体质是批发的吗?” 他顿了顿,又想起刚才楚子航疲惫的声音,心里一紧: 之前夏弥让我別主动找楚子航,他因为这事情才忙没有问自己。 “他爸……真的出事了?” 夏弥没说话,只是垂下眼,指尖轻轻蹭了蹭袖口,动作很慢。 …… 另一边,楚子航一个人坐在昏暗的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他苍白的脸。 人瘦了点,下頜线更明显了,一层厚厚的黑眼圈掛在脸色,整个人透著疲惫。 电脑屏幕上,搜索栏里反反覆覆只有:卡塞尔。 旁边摊著一本笔记本,纸页被写得密密麻麻,又被划得乱七八糟。 北欧神话、城市歷史、陌生的人名、奇怪的日期……大多数都被黑线狠狠划掉,像他自己混乱的思绪。 只有几个名字,被反覆重写,纸都快被写破了。 有两个,写得最重、最用力—— 路明非,楚天骄。 ……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刚才……谢了。”路明非低声说。 如果不是夏弥反应快,他刚才差点就露馅。 可楚子航那边怎么办? 夏弥摇了摇头,难得认真起来:“我知道楚子航是你朋友,但我有我的考虑。” “我可以全身而退,你不行。” 这语气更像是在商量,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了。 “嗯。”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直接服软。 “就这样服软啦?这可不像是你哎?”夏弥从情绪中调整出来,隨意的摆了摆手。 “我想通了些东西,我没那么优秀。” 路明非苦笑著摇了摇头。 不,路明非,你有。 14岁抗下昆古尼尔的你,有。 “…其实你比你想像中的优秀,师兄。” 夏弥轻轻拍了两下手。 “在师妹眼里,师兄一直都很优秀,一直哦!” 第48章 :师妹说这是在测血统纯度 后面的一段日子,两人过得安安稳稳。 生日也是两个人一起过的,没叫別人,然后夏弥把更多时间花在教路明非找“眼”,还有怎么去把力道收住。 她教得很认真,像是恨不得把脑子里所有东西都塞给他。 路明非有时候练得烦了,想偷懒,抬头看见她坐在旁边盯著,又默默把话咽回去。 “行了师兄,几个月练成这样,够可以了。” 夏弥始终对他抱著一种期待,说这话的时候好像真的挺满意的。 她心里清楚,离別的时刻,正在一点点靠近。 …… 去往游乐场的车上,两人之间气氛很沉重。 他们靠在一块,都没有说话。 夏弥头上戴著那只从海洋馆买回来的海豚发卡,路明非也不约而同地换上了那天穿的那身衣服。 像是要把某一段时光,原封不动地再走一遍。 游乐场的人很多,吵得他们说话都得凑近才能听清。 夏弥先忍不住开口。 “干嘛,今天反倒绷著个脸?这又不是上刑场。” 路明非长长吐了口气,刚想开口叫“师妹”。 “今天,没有小师妹!” 她乾脆地打断了路明非,朝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也不许用你、你、你来省略。”语气带著不容商量的感觉。 路明非愣了下,还是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很真实,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被夏弥反手握住了。 他整个人有点僵硬,明明只是牵手,却像握著一件易碎的东西,没敢鬆开,也不敢和她一样握得太紧。 他们没去排最长的过山车,也没往情侣扎堆的摩天轮那边凑, 只是顺著人流,安安静静地逛著。 夏弥拉著他去玩碰碰车。 路明非还在琢磨怎么操作,她已经一脚油门,乾脆利落地撞向旁边的车。 夏弥还嫌不过癮,撞完一辆又盯上下一辆。 路明非也不再躲闪,稳稳地挡在她侧面,把所有撞过来的车全都截住。 听著她在身旁肆无忌惮地笑,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一点点往上扬。 下来的时候,两人都有点晕,却莫名觉得痛快。 在一次次碰撞与笑声里,他们心中积压了很久的沉重轻了一点。 夏弥跑去买了两支冰淇淋,递给他一支。 阳光晒得奶油微微融化,她手上沾了一点,没刻意去擦,只是很自然地在他胳膊上轻轻蹭掉。 “脏不脏啊,夏弥。”路明非吐槽。 “要你管。”夏弥毫不在意,舔了一口甜筒,“又不是没蹭过。”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走著,闻著她身上的奶油香气,想把这一刻刻进脑子里。 路过街边的游戏摊,三锤敲钉子的游戏摆在眼前。 老板笑得一脸精明,暗地里早把一块薄金属片卡在了钉子底下,摆明了坑人。 夏弥多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想起夏弥这段时间教他的一切——控制好力气,而不是蛮力。 路明非给了一次的钱。 力量顺著锤身落下,三次,不偏不倚,金属板从中间碎裂开来。 而钉子整根敲进上面的木板里,完全没有凸起。 老板脸色一僵。 路明非只是平静地拿走了奖品,一根细细的、简单的银色手环。 他直接递给夏弥,“带上看看啊。” 夏弥眨了眨眼,顺手戴上,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只是嘴角弯了弯。 后来他们去坐旋转木马。 夏弥选了匹白色的小马,翻身坐上去的时候,动作轻盈又好看。 音乐缓缓响起,她微微侧著头,望著前方。 路明非没去做木马,他站在一旁,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夏弥身上。 阳光穿过旋转的棚顶,落在她身上。 夏弥没说话,就那么坐著,只有木马隨著音乐一上一下。 再后来,他们找了条僻静的长椅坐下,望著远处涌动的人群和渐渐亮起的彩灯,谁都没有先开口提那两个字。 风轻轻吹过来,带著游乐园里甜腻的气息,像是拼命想把这一刻拉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夏弥靠在椅背上,轻轻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里没有难过,只有一种近乎圆满的满足。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今天很开心。” “嗯,我也是。” 他没问她要去哪里,没问还能不能再见,没说捨不得。 有些话一说出口,就破了此刻的圆满。 他只是把刚刚顺手买的、还冒著热气的烤肠递过去,剥好袋子,递到她手边。 夏弥接过,低头咬了一小口,抬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狡黠,也没有藏著的锋芒,只有温柔。 路明非忽然就懂了。 她要走了。 而他能给她的,就是安安静静陪她走完这一段,不留遗憾,不添纠缠。 夏弥吃完最后一口烤肠,隨手把竹籤丟进垃圾桶,重新看向他,眼神明亮,像第一次遇见那样,笑著说了一句: “学长,能知道你的名字吗?”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向前走去。 路明非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路安静,却一点都不尷尬。 女孩在夕阳下停下脚步,转过身,轻轻凑近他。 天边的落日正沉下去,整片天空都烧著暖金色的光,风停在半空,连尘埃都慢了下来。 她轻轻踮脚,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淡,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却足够让人记一辈子。 “这是…『夏弥』的答案。” 她从手腕上解下一根简单的发圈,拉过他的手,轻轻套在他的手腕上。 没有摩天轮,没有告白。 只有一场尽兴的陪伴。 像一场温柔到极致的告別。 …… “今天感觉都没做什么事……”路明非轻声说道。 两人漫步在夕阳里,走过熟悉的街道,走过学校,走过老城区。 夏弥侧过头看他:“怎么,想我留下来?” 这一次,是路明非先拒绝。 “不,你走吧。” 夏弥就站在那片光里,回头看他。 发卡上的海豚轻轻晃著,手腕上那枚银色手环,反射出点点细碎的光。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忽然伸手按住路明非的后颈。 再次吻了上去。 她吻很用力,带著近乎蛮横的力道,直接咬碎了他的下唇。 血腥味混著一点甜,在唇齿间散开。 路明非没有动,只是感觉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眼前的女孩的吻热情的像是一个不想结束的盛夏, 与刚刚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时候,只需要闭眼就好了。 …… 唇分。 她没有退开,毫不掩饰的望著眼前的人,不像个柔弱的女孩,更像一头即將归海的龙。 “你叫,路明非?” 她轻轻喊他的名字,像是第一次认识,又像是最后一次。 “嗯。” 他应得很轻。 “这次,单纯是测一下你的血统纯度!”女孩如此说著,眼神里带著莫名的神采。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从那双眼中看到了依恋。 第一次。 “那我……应该不差才对。”男孩如此应答著。 女孩笑著捧起路明非的脸,静静端详。 …… 直到最后,『夏弥』才会流露出情感。 直到最后,『夏弥』才会说再见。 下次, “再见。” 反正你还会记得『夏弥』的,路明非。 她鬆开一直紧紧拉住的手,没回头,也没挥手,就那么走进夕阳里。 他没有追,也没有哭。 只是站在夕阳下,安安静静地目送她离开。 “下一次,再见。” 第49章 :恰同学少年(1) 路明非趴在出租屋的桌上,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初中那年,他遇见了小师妹夏弥。 据她说是从家里逃学跑出来的,喜欢看神鵰侠侣把自己当成小龙女,最后还成了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房东。 是夏弥拉著他走过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让他和那个只会缩在角落发呆的路明非彻底告別。 他在纸上划拉著,字跡有些潦草: 我是路明非,今年高二。 说实话,我是有点喜欢夏弥的。(划掉) 算了,不装了,就是喜欢。 算是唯一让我上心的人。 再算上楚子航那个闷葫芦,他们俩就是我整个初中里唯二的朋友。 我在初二那年出了点怪事,撞见了个真正的魔鬼。 那傢伙跟我做了笔交易,花半条命换平安,现在想起来还一身鸡皮疙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方当时还神神叨叨地说,夏弥身上有点问题。 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衝去高架桥,把准备跳下去的夏弥拉回来,根本没细想。 后来才知道,那所谓的“消失”,不过是回老家上学。 合著这年头,魔鬼都出来骗人了? 那场交易之后,小魔鬼就没再出现,也没来收命,大概是被我拆穿了把戏,所以乾脆躲了起来。 老话总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这波,算是积了大德。 这小师妹对他也很好,好像……也挺喜欢他的? 夏弥啊夏弥,你天天嚷嚷著要当小龙女。 本来还以为只是隨口说说,你怎么还真敢大晚上往高架桥上凑。 万一真掉下去怎么办,安稳过日子不好吗。 后面的事记不太清了,大概是时间太久,脑子自动把那些混乱的片段过滤了。 夏弥陪我到初中毕业才走,说是家里管得太严。 走之前刪光了我所有联繫方式,只留下几件零碎的小物件,算是一点念想。 …… “好了好了,我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耳机里传出老唐熟悉的声音。 他是路明非打星际认识的网友,嘴贱心热的老伙计。 “不是我说啊明明,你讲的这姑娘除了长得好看,还有啥优点?咱俩熟了之后你天天念叨。” 路明非挠了挠头,嘴角不自觉弯起来,脑子里晃过的全是她蹦蹦跳跳的样子。 “反正我就是觉得她好。” 老唐那边沉默两秒,忽然压低声音,带著点八卦味儿: “哎,那你们……亲过没?” 路明非猛地一僵,耳朵“唰”就热了,支支吾吾半天: “好、好像没有……” “我靠?!” 老唐直接绷不住了,声音瞬间拔高,笑得跟抽风似的。 “不是吧大哥?你俩都同居了,连嘴都没亲过?你小子……不会是那里有问题吧?” 路明非差点把耳机扔出去: “滚蛋滚蛋!我们还小好不好!这叫有分寸!” “小个屁!人家是母老虎还是怎么著,碰都不让你碰?” 老唐笑得直拍桌子,“现在你连qq头像都换成虾米了,怂成这样。” “你那个一脸猥琐的熊猫头像还好意思说我?” “哈哈哈哈哈哈,” 老唐笑得更欢了,“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路明非看了眼时间,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跟你扯了,我上学去了。你也別天天窝家里打游戏,该干嘛干嘛去。” 老唐那边立刻嚷嚷起来: “喂喂喂,你那边早上七点,我这边刚刚晚上啊!你天天起这么早,咱俩到底谁作息有问题?你这个卷王!” “行了行了,掛了。” 路明非把耳机一摘,顺手关掉笔记本。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铺成一片暖金色。 之前和楚子航练球时养成的早起习惯还留著,只是上了高中,楚子航就很少再特意找他,只有在球场上训练时打个招呼。 大概,高三是真的忙吧,路明非这么想著,也没往心里去。 他走到镜子前,抬手轻轻碰了碰镜面里的自己。 少年眉眼长开了些,手臂的线条更加利落,手腕上套著一根简单的发圈——那是夏弥留下的。 时间差不多了。 路明非背著双肩包,慢悠悠晃进高二(1)班教室时,早读的铃声刚掐著点响完最后一声。 他往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一坐,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手肘撑在桌面上,望著窗外操场上奔跑的身影。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头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路明非撑著脑袋听著,眼皮稍微有点沉。 “路明非,这道题上来做一下。” 他迷迷糊糊抬头,正对上数学老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站起来,看了眼黑板上的题,抓抓头髮,走上去拿起粉笔。粉笔在黑板上划了几道,停了停,又接著写。 底下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路明非写完最后一笔,把粉笔放回槽里,拍拍手上的灰。 老头扶了扶眼镜,盯著黑板看了两眼,又盯著他看了两眼,最后挥挥手: “不错,回去吧。” 路明非自己坐回位置上继续神游。 同桌凑过来小声说:“你可以啊,这题我都会做错。” “蒙的。”路明非打了个哈欠。 “作业还要不要抄?” “算了吧,”路明非摆了摆手,“反正现在我成绩卡得刚刚好,多一分浪费,少一分正好挨骂。” 这就是高中的路明非。 不再是初中那个瘦得像根竹竿、站在人群里半点儿不起眼的小透明。 带著初中打篮球的名气,现在倒是风评不错。虽然还是那副爱说烂话的模样,却没人再敢真把他当成好欺负的软柿子。 校园里偶尔还能传出流言,说路明非初中是个小混混,天天欺负人、还打架。 …… 高中的麻烦事也不少,比如陈雯雯。 那时还是高一,陈雯雯就创办了文学社。 她站在讲台边,细声细气说著招新的事,周围立刻围了一圈男生,你一言我一语地捧场,气氛热热闹闹的。 苏晓檣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转头看向旁边没凑过去的路明非,重重地哼了一声。 “喂,问你个事。” “陈雯雯和我,谁好看?” 路明非扫了一眼人群中的陈雯雯,又看了看苏晓檣: “你吧,” “陈雯雯也还行,主要是……裙子挺好看。” 苏晓檣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半天憋出一句: “……你认真的?” 这边动静不大,还是被陈雯雯注意到了。 她从人群里探出头,“路明非同学,对吧。” “文学社已经创办好了,大家都会去,你……有兴趣来吗?”这声音软软的。 路明非看著她,准確地说,看著她那条白裙子。 “不去。” 他下意识口气重了点,教室顿时一片寂静。 路明非自己都愣了一下,缓了缓:“不好意思啊,我已经进篮球社了。” “好…好的” 陈雯雯尷尬地笑了笑。 看到陈雯雯灰溜溜的离开,苏晓檣当场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第50章 :恰同学少年(2) 中午的阳光直直地打在走廊上,柳淼淼抱著琴盒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正好撞见路明非靠在栏杆上啃麵包。 她脚步微顿,还是走了过去,轻声打了个招呼:“路明非,早。” “哟,柳大音乐家。” 路明非把最后一口麵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又去练琴?” 他们到高中又被分在一个班里,关係比初中还好点。 楚子航的状態不太对,很多次柳淼淼想送点东西,都是路明非接的手。 久而久之,路明非也可以对她说些不过分的玩笑话。 她的性格倒是比之前更文静了,不爱乱凑热闹。 班里女生扎堆聊八卦的时候,她多半在琴房练琴,或是远远看著篮球场上的楚子航。 这点小心思,班里大半人都看出来了。 “嗯。” 柳淼淼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肩膀,往操场方向飘了一下,像被风吹走的羽毛,又轻轻落回来。 “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必须,男大十八变。”路明非嬉皮笑脸。 柳淼淼被他逗得轻轻一笑,眉眼柔和下来:“现在……挺开朗的,也更自信。” 她顿了顿,还是把藏在心里很久的疑惑问了出来。 “好像是从初三毕业开始吧?” 路明非脸上的笑淡了点,靠回栏杆上,望著远处的天: “哎呀,或许我是宝可梦,一天直接进化了说不定。” “可是……”柳淼淼咬了咬下唇,“你好像有喜欢的人。” 路明非微怔,有这么明显? 只能耸耸肩,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別猜来猜去,你不如好好猜猜楚子航的心思吧。” 柳淼淼没再追问。 他初中好像还迷茫地问过自己问题来著。 她不知道理由,就像她不知道楚子航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冰冷,不知道路明非心里藏著一段被修改的记忆,更不知道那个叫夏弥的女孩。 “对了。” 柳淼淼抱著琴盒的手指紧了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楚子航……他最近还好吗?” 路明非顺著她的目光看向操场,那个穿著黑色运动服的身影正在独自运球,周围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老样子呢。”路明非低声说, “那傢伙,之前还好说,升到高中后也像变了个人。” 柳淼淼没再说话,抱著琴盒转身离开。 …… 路明非班上还有个叫赵孟华的。 他看路明非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从高一入学开始。 路明非在球场上风头十足,偏偏长得还不错。 往那一站,把他赵孟华压得死死的。 路明非刚进班级没几天,身后就跟了两个小跟班,一口一个“明哥”,喊得亲热。 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只是班里两个爱凑热闹的男生。 觉得路明非打球帅、人又爽快,乾脆黏了上来。 路明非也不拒绝,有人跟著就跟著,平时带瓶水,偶尔帮著挡挡老师的批评。 算不上多真心,却也算是高一新生里最早有“小弟”的人。 这可把赵孟华气坏了。 有次午休,路明非刚从外面晃回来,就被赵孟华带著几个人堵在了教室门口。 赵孟华抱著胳膊,一脸不屑: “路明非,你可真行,刚来几天就收小弟了?怎么,怕被人欺负?” 路明非抬眼扫了他一眼,懒得废话,侧身就要往里走: “让让,好狗不挡道。” “你骂谁?!”赵孟华立刻炸了毛,伸手就要拦他。 “打球打得好有什么用?天天旷课,老师都懒得管你,也就那些没眼光的才跟著你混!” 周围几个男生跟著鬨笑起来。 路明非脚步一顿,终於正眼看向赵孟华。 阳光落在他脸上,没什么怒气,只有点钱淡淡的厌烦,还有……无聊。 路明非只觉得幼稚得可笑,初中那些傢伙骂得都比你恨。 赵孟华,你骂人怎么像在撒娇啊? “说完了吧。”路明非语气平淡。 “说完就闪开,我困了。” “你——”赵孟华被他这副无视的態度气得脸都红了, “你別得意!下次篮球队选拔,上场的肯定是我!” “隨便。”路明非懒得再理他,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往桌上一趴,闭上眼睛就准备睡觉。 赵孟华站在原地,看著路明非毫不在意的背影,一拳砸在墙上,心里又气又恨。 他拼命想激怒路明非,可路明非从头到尾都只是默默看著他,像看一个跳樑小丑。 这种无视的態度,比骂他一顿还要让他难受。 班里的同学都看在眼里,没人敢说话。 苏晓檣从座位上抬起头,对著赵孟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嘀咕:“有病吧,閒的。” 路明非趴在桌上,听著前面赵孟华气急败坏的声音,心里毫无波澜。 还是睡觉舒服。 …… 苏晓檣则是班里少数敢直接懟路明非的人。 她家境好,性格直爽,不像別的女生那样扭捏,看不顺眼就直接说出来了,从来不藏著掖著。 和路明非的关係不算差,高一路明非狠狠拒绝陈雯雯之后,就和他聊得不错,偶尔还会一起吐槽班里的奇葩事。 但她每次看见路明非旷课、还在上课睡觉,就一肚子火。 这天下午放学,老师刚批评完路明非连续三天旷课,让他回去写检討。 路明非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就把检討的事拋到了九霄云外,背著书包就要往篮球场跑。 苏晓檣一把抓住他的书包带,把人拽了回来:“路明非!你又要去哪?!” “篮球场啊。”路明非一脸理所当然,“再不练球,手感都生疏了。” “生疏个屁!”苏晓檣叉著腰,恨铁不成钢。 “你看看你的成绩!每门都差不多平均线上徘徊,再这样下去,你只能上个二本!” “打球那么厉害,脑子也不笨,为什么就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往这边看,路明非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 “晓檣姐,差不多得了,给我留点面子。” “我给你面子,谁给你未来面子?”苏晓檣不依不饶。 路明非看著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默默吐槽。 读书?他读那么多书干嘛? 其实他完全没学,靠强行记忆就考这样了,到时候最后一年努力都来得及啊。 他只能对著苏晓檣露出一个敷衍的笑:“知道啦知道啦,我下次一定好好学习,行了吧?” “你每次都这么说!”苏晓檣气得跺脚,“路明非,这就是在浪费自己的天赋!你明明可以考个好大学,非得在这儿混日子?” 好大学,直接考到京城……好像也是个办法。 路明非收起了嬉皮笑脸,语气平静,“行啊。” 苏晓檣愣了一下,看著他认真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突然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愤愤地哼一声: “隨便你!” 路明非挥挥手,转身往篮球场跑去,背影轻快。 苏晓檣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她还是不明白,这个明明可以闪闪发光的少年,为什么偏偏要把自己藏在平庸的外壳里。 傍晚的篮球场只剩下两个人。 楚子航,路明非。 曾经初中篮球队最默契的搭档,如今站在球场两端,中间隔著一段沉默的距离。 初三那年的高架桥事件,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楚子航彻底封闭了起来。 从那以后,他眼里只剩下冰冷的执著,疯狂地寻找著父亲的踪跡。 第51章 :恰同学少年(3) 高一时路明非就照例进了篮球队,但一整年下来,楚子航再也没跟他单练过。 分组对抗时偶尔对上,楚子航也只是正常防守,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队友。 路明非试过主动找他,结果要么说“下次”,要么直接走开。 他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如果楚子航原来只是外表冷酷,那现在就是从里到外的冰冷。 直到这天训练结束,人都走光了。 路明非把球扔给他,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打一场吧。” 楚子航接住球,看著他。 路明非指了指球,笑著说,“以后我们可没那么多机会再见了。” 球在楚子航手里转了一圈。 “开始吧。”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路明非也收起嬉皮笑脸,摆出防守的姿势。 球场上只剩下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楚子航动了, 速度很快,动作也是一气呵成。 这次是他故意把动作加快,再加快,想逼退路明非,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高架桥的夜晚,奥丁,父亲的消失……那些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事,他不希望第二个人再碰。 即使楚天骄说过,路明非很特殊。 可下一秒,路明非就贴了上来。 速度同样快得惊人,每一个动作都像提前知道他要往哪走。 楚子航心里猛地一惊。 从那晚开始,他的身体素质就大幅度提升了,就算他现在控制著,其他人也绝不会防守得这么轻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路明非……原来也是。 这个念头让他动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路明非伸手断下球,转身投篮。篮球空心入网,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路明非喘著气,自己也愣了。 他速度的把控怎么这么好,跟梦里被人教过似的。 难道还真有託梦一说? “之前你没少练。” 楚子航先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一点点疏离。 “再来。” “你也是。”路明非笑了笑,白烂话差点脱口而出,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能打。” 这一次,楚子航没有再刻意加快速度,也没有放鬆警惕。 两个人在球场上奔跑、对抗,汗水浸湿了球衣,沉默却默契。 就和初中一样。 …… 夕阳西下,楚子航回到更衣间,瞳孔突然剧烈收缩。 手机亮了,是一份消息:卡塞尔学院,提前面试通知。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那个学院,他只从楚天骄口中听说过。 高架桥之后,他查过很多东西。 父亲消失的地方,藏著的东西,也许在那里能找到答案。 …… 楚子航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没人,苏小妍还在外面吃饭,鹿天铭在公司。 他穿过安静的房间,走进自己臥室,反手带上门。 电脑屏幕亮著,但他记得自己没开机,楚子航皱了皱眉,走过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纯黑背景,上面只有一行白字: “楚子航同学,你一直在找我们。” 他盯著那行字,屏幕上的字又变了:“今晚八点,別迟到。” 下面跳出一个倒计时。 01:02:34。 …… 楚子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等待,看著那个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 他找了这么久,现在真的出现在他面前。 倒计时归零。 屏幕一闪,画面亮了起来。 一位中年男人出现在屏幕里,黑色的呼吸面罩遮住大半张脸,金属细管从领口探出来,连著身后的呼吸机。 他很高,却瘦得嚇人,黑色风衣松松垮垮掛在身上。 男人盯著楚子航,没有开场白,直接开口:“你的资料我看过。” “初三之后,身体数据不对。”他翻了翻手里的东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 “速度力量翻了三倍,医院查不出毛病。” 男人隔著屏幕看了过来,“你自己怎么想的?” “不正常。” 男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继续看著他,像在等什么。 楚子航又说:“因为我的父亲,楚天骄。”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男人合上手里的文件,金属管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晚你看见了什么?” 楚子航没回答。 男人从桌上拿起一个金属徽章,对著镜头晃了晃。徽章上刻著半棵枯树,树冠被闪电劈开。 “卡塞尔学院。”他说,“你一直在找的学校。” 楚子航盯著那个徽章,他从父亲的东西里看过这个標誌。 “面试內容是什么?” 男人难得地顿了一下,“面试已经结束了。” 他把徽章放回桌上,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冯·施耐德,执行部部长。如果你愿意,以后归我管。” “执行部是做什么的?” “处理正常人处理不了的事。”施耐德说著,“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有时候,也负责送人上路。”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楚子航没有犹豫:“好。” 施耐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把“好”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似乎在判断其中的水分:“不问清楚就答应?” “找了这么久。” 楚子航直视著那双眼睛,“现在找到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施耐德看著屏幕里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又把那份文件又翻了一遍,比刚才更慢。 “你的血统评定是b+。”施耐德忽然说道。 “不顶尖,但执行部只要能扛住事的人。” 他扔掉手里的文件,抬眼看向屏幕角落某个地方,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重新看向楚子航: “你之前在网上搜过的那些东西。高架桥、北欧神话、卡塞尔……你以为没人看见,其实我们这一直在记录。” 楚子航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我才坐在这里。” 施耐德看著他,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你父亲的事,”他说,“学院有档案。但你现在还不够格看。” 楚子航没有说话。 屏幕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毕业之后,我会来接你。”施耐德说。 楚子航点头。 施耐德看著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关了镜头。 屏幕黑下去之前,楚子航听见他最后说了一句: “在这之前,別跟任何人提学院的事。家人,朋友,一个都別说。” …… 窗口消失了。 电脑回到最初的桌面,楚子航坐在黑暗中,看著窗外。 只有远处还有几盏灯还亮著。 过了很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一直握紧著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鬆开了。 第52章 :耶梦加得:谁动老娘存档了啊? 路明非睁开眼时,已经闻到了香味。 桌上摆著一份丰盛得过分的西式早餐,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摆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边放著个巴掌大的银色摇铃,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这里会出现的东西。 有人来过,但这个风格? 路明非皱了皱眉,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他伸手拿起小摇铃,轻轻晃了一下。 清脆的铃声刚落,熟悉的身影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床边。一身精致的小西装,脸上掛著標准的狡黠笑容: “你好啊。” “我是一位可以实现你愿望的商人,只需要一点点报酬作为交易。” “果然是你。”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声音还有点哑, “路鸣泽,我又不是不认识你。你这是专程过来添堵的吧?” 路鸣泽眨了眨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意外。 路明非却没心思跟他闹,脸色沉下来:“你这个骗子,高架桥那天之后,就直接人间蒸发,怎么现在才知道回来?” 路明非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开始换衣服,准备下床洗漱。 “等下,什么叫『骗子』啊!” 路鸣泽无语的拍了拍头,隔空轻轻点了点路明非的胸口。 一个被撕裂的小疤出现在了他的心臟位置上 路明非低头看去,愣住了。 那道疤不大,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后留下的痕跡,奇怪的是泛著一点点金色的光。 但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伤。 “这是,哪来的?” 路明非低头轻轻碰了碰,没什么感觉。 路鸣泽收了笑,认真了一秒:“哥哥,在高架桥上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额……”路明非挠头,“去高架桥救夏弥?” 路鸣泽看著他,没说话。 “然后……把她拉回来了?”路明非努力回忆,但后面像隔著一层雾,“后来,好像就回家了?” 路鸣泽嘆了口气。 “那时候我不能告诉你,现在说『不要死』。” 怎么又来神神叨叨的这套了? 路明非看著路鸣泽认真的表情,隨口跟著喊了一声。 可伤口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半点癒合的跡象都没有。 路明非心里狂翻白眼——这个骗子果然不可信。 小恶魔没说话,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掌心轻轻按在路明非的胸口。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古怪,从平静到诧异,再到微微泛红,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路明非看著他笑,心里发毛。 路鸣泽没理他,自顾自打了个响指。 一股淡淡的暖意流过胸口,路明非低头看去,那道枪尖形状的伤口直接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巧但很清晰的印记。 是一条细蛇盘绕成圈,纹路冰冷,带著一股不属於人类的气息。 “嘖。”路鸣泽收回手,一脸嫌弃地骂了句, “真是没事找事,净给我添乱。” 路明非按住胸口的印记,心跳快了一拍:“这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啊,哥哥。”他一脸无语地抱臂, “你那位可爱又会骗人的小师妹搞的,多此一举,明明你的伤早好了。” 话音刚落,路明非忽然抱著头,闷哼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先是疼,针扎一样的疼,从太阳穴往四处钻。 他弯下腰,手撑在床沿上,额头冒出细汗,无数被强行封存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回流: 高架桥上的雨和血, 金色的独眼,一柄长枪。 夏弥站在他面前,眼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不像是那个小师妹,是別的什么。她说了很多话,龙类,四大君王,还有诸神黄昏。 他想伸手拉她,但手穿了过去。 最后是那个吻。 不对,是两个。 她笑著看他,眼睛里有依恋: “你叫,路明非?” 路明非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脸色白了又白。 路鸣泽见状,故意凑过来,语气带著点挑拨的软糯: “哥哥,是不是回忆起被拋弃了?” “没事的,没事的。” “你只是没有了师妹,但你还有我啊。我完全可以做你人生的引导者,不是吗?” 路明非缓了好久,才慢慢放下手,看向眼前的小魔鬼,异常认真: “谢了,路鸣泽。” 路鸣泽眨巴著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跟他预想的反应完全不一样。哥哥居然在谢他?不是应该骂他,或者问他为什么不早说? 他盯著路明非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耶梦加得你到底藏了些什么? 路明非没管他的错愕,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夏弥的影子。 原来她只是刪掉了他关於龙类的记忆。 原来她真是他的学妹。 让他以为她只是普通转学,却把所有温柔的日常,全都留给了他。 她这算是我的…? 小魔鬼已经反应过来了,咬著牙死死盯著路明非。 路明非却已经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胸口那条盘绕的蛇形印记。晨光照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温暖却安静。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胸口的印记微微发烫。 “按照你说的,下次再见。” …… “所以,路鸣泽你是来继续交易的吗?”路明非重新抬头时,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些。 小恶魔却兴致缺缺地摆摆手。 “不。” 他一屁股坐在小沙发上,瘫软成一团,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神秘兮兮的样子。 “剧本已经被撕掉了,那些未来都不会存在了。” 他眨巴眨巴眼,“不过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哥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路鸣泽拖长了调子,“我这次来,是给你指条明路的。” 他笑了笑,眼神严肃:“你应该知道我的態度。” 路明非想到那天高架桥前路鸣泽对奥丁的嘲讽与不屑。 “不过……”路鸣泽忽然笑了, “我愿意先帮你,哥哥。” 上一次见面,这小魔鬼一开口就是要他命,现在突然跑来,为了“指条明路”? “先聊聊你给的是什么,是驴是马也得拿出来溜溜。” 虽然眼前的小恶魔起码能做诚信交易,但免费的就是最贵的,这个道理路明非还是懂得。 路鸣泽手中出现一杯红酒,他晃了晃酒杯, “白帝城,你有没有听说过?” 第54章 :白帝城? “白帝城,你有没有听说过?” 路鸣泽抬眼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笑容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 “你那位小师妹留下的东西,可不止是你胸口的印记。” “什么叫不止?” “是付费问题哦,哥哥。” 路鸣泽抬起四根手指,笑得像只狐狸。 “……如果哥哥想帮你的小师妹,我可以免费给点情报。” 路明非皱起眉:小魔鬼这副大方的样子,比逼他签契约还嚇人。 ““如果哥哥不喜欢,我也支持收费哦~”” 小魔鬼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轻快,“但我现在,真的很乐意推你一把。” 他顿了顿,看著路明非的眼睛:“你不是想从那位君王手上抢回师妹么?” 路明非只是警惕地盯著他,不肯轻易接话。 “那就对了。” 路鸣泽笑得更开心了。 “三峡大坝,江底,就有你要的东西。” 这么直接?不绕圈子了? 路明非越听越觉得奇怪,迟疑几乎写在脸上,“那地方跟龙族有什么关係?” 小魔鬼站起身踱到窗边:“两千年前,有两位龙王在那用炼金术建了点东西。” 他转过身,“你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面。” “龙王建的?” 路明非斟酌著开口,“你这是……希望我自己选?” 路鸣泽眨了眨眼,“哥哥学会抢答了。” 他转身时,眼神忽然沉了沉:“你所珍视的,我会保留意见。就像那晚你做出的选择。” 路明非愣了一下。 那天高架桥,小魔鬼其实…… “我只是把一切放在哥哥后面……” 小魔鬼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才是最关心你的那个人!” …… “明年你高三,会有专门的人盯上你,盯著你的一举一动。” “什么?监视我的那些人不是你派来的吗?” “……卡塞尔。”小恶魔晃了晃腿,“你以后要去的大学,密党的老巢。” 路明非心里一紧:“最后期限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小恶魔反问了一句。 “这就是最后期限。” 他说得轻描淡写,无情地打破了路明非的想法。 “今年暑假,也是唯一一次机会。” (现实2008年,三峡175米就已经蓄水测试了。夔门计划在2009年秋季,龙一2010年青铜计划,对標现实2010年175米蓄水。) 路明非靠在墙上,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还记得之前去高架桥那一晚么?” “当然了。”路鸣泽的声音轻飘飘的。 “那时候我真的怕得要死。” 路明非低头摸了摸手上的发圈,已经有点褪色了,边缘起了点毛边,但一直没捨得摘。 “如果没有发现幻境,没有注意到师妹不对,没有选择和你交易……现在我会是什么样的?” “哥哥,交易已经结束了,要是后悔……”男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也不至於这么拆台吧,”路明非抬起头,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少了几分颓丧。 “说不怕都是假的,但我没感觉后悔就是了。” 少年挠了挠头,带著点彆扭的认真: “我一直都是那个普通的路明非,没变过。” …… 路鸣泽忽然坐直了身子: “其实你比你想像中的优秀,哥哥(师兄)。” 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却是在不同地方,不同的人说出来的。 他有点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窗外起风了,窗帘鼓起来又落了下去。 我,优秀吗? …… “路鸣泽,你可以实现一切?” “哎呀…” “我的意思是,只要拿出1/4,你就会替我兜底吗?” “没错。” ……师妹的事已经够他喝一壶了。 拯救世界这种事,还是留给別人吧。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顶著。 不过,去保护她……师兄保护师妹不应该是天经地义吗? 都能从假神王手里活著出来,还有什么更恐怖的。 实在不行,反正还有人兜底。 “我现在才高中。” 他笑了几声,挺直了腰杆,多了几分年轻人的坦荡:“就算只有半条命,也够活了!” 路鸣泽歪著头看他。 “又是选择吗?”路明非说著,“师妹,这次轮到师兄了。” 他深吸一口气: “这次,那个青铜城,我去定了!” 帅不过三秒。 话音一落,他又立刻垮了点气势,凑到路鸣泽身边: “等等啊,不过话虽这么说,到时候情况复杂的话……” 路鸣泽眯起眼,意味深长地说:“就当是给老客户的免费专属回馈。” “那到时候你可得多给点帮助啊,免费情报、保命招数之类的?”路明非依旧不依不饶。 路鸣泽拿起那个小摇铃,轻轻一晃。 一沓资料落在路明非腿上。 路明非低头翻开,青铜城,周家,炼金术……还有一些模糊的图案,像是古老的纹路。 “这次下去,我这边会有人盯著,不过她们只负责收尾和保证进出。” 路明非从资料上移开视线。 这上面写得很详细,小魔鬼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 但好像真没考虑要他的命。 还是他一直把路鸣泽想太坏了? “之前是我態度不好。”路明非认真看向路鸣泽。 “虽然你是个魔鬼,但好歹……还有点作用。” 他缓缓举起拳头递出去:“我也搞不懂你为什么总这么叫我,但这次算认真的。” “谢谢你,…路鸣泽。” 路鸣泽意外地看著他举起的拳头。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也轻轻抬起手。 两只拳头,一大一小,轻轻碰了一下。 一声轻响,像是某种笨拙的约定。 甚至有点滑稽,但路明非觉得,这比什么交易都让他更安心。 路鸣泽收回手,忽然嘆了口气: “……看来,我得重新修改一下交易方案了。” 路明非瞬间炸毛: “等等,你这冷血的奸商!你明明都答应好的!” 路鸣泽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水墨晕开,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还有几个月,提早准备下吧,哥哥。” 声音还在房间里迴荡,人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窗帘在风中轻轻摆动,还有路明非腿上那沓资料。 第55章 :三峡之行(1) 別人放假,要么窝在家里吹空调打游戏,要么跟著爸妈满世界疯跑。 路明非倒好,忙得脚不沾地,跟个陀螺似的被人抽著转。 “別紧张,你现在可是我手下最『年轻有为』的投资人。”耳麦里传来苏恩曦的声音。 “要不要给你整份华尔街模板?保准高端大气上档次。” 这位路鸣泽手下的財政总管,是那天之后被派过来帮他的。 此刻她正窝在千里之外的监控室里,指尖敲著键盘,给一个华裔混血的资料层层叠叠地套上海外资本的假皮。 路明非趴在车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嘟囔道: “这不就是去诈骗吗?我连投资回报率是啥都整不明白。” “放心,都给你包装好了。”苏恩曦扫了两眼档案,“我已经把履歷p得连你亲妈都认不出来,你只要记住人设——年轻、有钱、懂礼仪。” “咳。” 这是路鸣泽的声音。 下一秒,苏恩曦的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恭恭敬敬得像换了个人: “明非先生,您的行程已全部备好,身份信息无缝衔接。请记得戴好面具,绝对不会有人察觉。” “周氏那边我已备好待客礼仪,您只管放心入內,一切有我。” 路明非听得嘴角直抽抽,心里给小魔鬼狠狠记了一笔。 他摸了摸身上的定製西装,面料考究,剪裁合体,真有几分年轻投资人的派头。 车子沿著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最后停在一片依山傍水的古宅群前。 乍一看像是某个保存完好的古村落。但路明非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冷,带著股压抑的、古老的气息。 这就是中国本土最古老的混血种世家之一,周氏,世代镇守长江地脉。 而他的任务,简单粗暴到令人髮指:偽装投资方取得信任,溜进青铜城。 车门打开,一股带著水汽的风扑面而来。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拎起苏恩曦硬塞给他的公文包,迈步下车。 门口两个黑衣年轻人上前,眼神淡淡一扫:“先生请。” 其中一人微微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穿过长满青苔的庭院,空气里飘著檀香混著草药的味道。 越往里走,路明非心里越没底。 这里太静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隱隱的水声。 进了正厅,一位老者端坐主位,满头白髮,眼神却亮得锐利。他只是淡淡看了路明非一眼,就让后者浑身一紧。 “见过周老先生。”路明非按提前背好的台词,语气儘量沉稳。 他不敢用力过猛,也不敢太隨意,生怕哪个细节不对当场穿帮。 周老没急著开口,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半晌才道: “海外来的投资人?倒真是年轻有为。” “年轻不懂事,还望老先生指点。”路明非顺著话往下接。 苏恩曦的提示音在耳麦里响起:“表个態。” 路明非定了定神,开口道:“晚辈这次来,一是看好三峡蓄水之后的发展,二是……心里有点不踏实。” 他顿了顿,让语气更诚恳些,“这么大的工程,水位一涨,沿岸地质和水流都会变。晚辈不敢拿项目冒险,所以特地来请教周家。” 周老放下茶杯,眼神沉了沉:“你倒是比別的投资商懂事。別人一来,只会问利润。” “地脉不稳,再高的利润也是空的。”这话是苏恩曦教的,他原封不动搬了出来。 “哦?”周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样一来,底下动静可不会小啊。” ……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果然知道水下有东西。 “老先生是说……会有危险?”路明非装出全然不知的样子,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 “危险不危险,要看人守不守得住。”老人看著他,眼神在他面具的位置停了一秒,“你既然有心投资,也好。” 成了?这么简单? 周老让人重新上茶,语气也亲近了些,开始跟他聊项目相关的事。路明非大部分听不懂,只能嗯嗯啊啊点头,偶尔按耳麦里的提示,蹦一两句话。 耳麦里,苏恩曦轻轻吁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可以啊路同学,临场发挥不错。” 老人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年轻人沉稳有礼,难得。留在府上用顿便饭,之后你要去坝区,老夫让人安排。” 路明非这才心里一松:“多谢老先生信任。” 他没打算多留,微微拱手准备离开。动作不算標准,但足够恭敬。 庭院外,风声穿过树梢,带著长江的水汽,轻轻拍在窗纸上。路明非走出正厅,假装欣赏庭院景色,悄悄鬆了松领带。 路鸣泽的声音轻轻响起:“哥哥,做得很好。” 怎么一个个都来夸? 路明非心里嘀咕,这帮人是不是串通好了。 “別放鬆。”小魔鬼轻笑,“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走了过来:“先生,这边还有笔帐想跟您核对一下。” 他跟著管家穿过迴廊,来到一处僻静的书房。 “虽然有失礼数,不过老夫只是来表达感谢的。”周老正背著手站在一幅巨大的《长江万里图》前,听到脚步声,並未回头。 “这笔资金来得及时,解了周家的燃眉之急。”周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路明非下意识去听耳麦,却发现里面一片死寂,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 “周老先生客气了,投资嘛,互惠互利。”他只好硬著头皮上。 老人转过身,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原本这三峡工程,按部就班是要等到十月才正式大规模开工。可资金却提前到位了,硬是把工期往前推了推。” …… 苏恩曦没回应,路鸣泽也没声音。 路明非深吸口气,扯了扯嘴角:“周老既然什么都看穿了,又何必为难晚辈?”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老人盯著路明非看了许久,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面具,直视他的灵魂。 “定力不错,走吧。” 路明非装作镇静地点点头,走到门口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出门时,他听到老人一声极轻的嘀咕,语气有些玩味: “黑金天鹅最近倒是挺安静。” 一回到车上,他立刻摘下耳麦,对著空气咬牙切齿:“路鸣泽!你是不是早看出来那老头识破我了?” 脑海里传来小魔鬼愉悦的笑声: “当然啦,哥哥。周氏一族镇守地脉千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从你进门那一刻起,你的身份就是透明的。” “那你还不早说!让我跟个傻子似的演戏!” “有人想看看你真实反应嘛。”路鸣泽笑得更开心了。 路明非懒得再理他,扭头看向车窗外。 那里,就是三峡。 第56章 :三峡之行(2) 两天后,江风吹过来,带著点点水腥气和初秋的凉意。 苏恩曦在耳麦里絮絮叨叨念著坐標,什么北纬31度,什么东经109度。 路明非一个字都没记住,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代表船只的红点,直到它彻底静止。 船停了。 开船的那个长腿女人回过头,朝江面抬了抬下巴:“就是这。”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只有远处坝体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路明非低头看江面,江水下面什么都看不清,仿佛一张巨兽张开的嘴。 他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把心里那股不安感压下去。 “能见度……算了,说了你也记不住。”苏恩曦嘆了口气,“你確定要自己下去?虽然有人在水面接应,但下水之后你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路明非没理她,开始穿那身厚重的潜水服。 拉链拉到一半,他忽然停住,“我怎么知道往哪找啊?” 苏恩曦回答得理直气壮: “老板说了,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的。” 路明非在心里把路鸣泽从头到脚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还是咬了咬牙,纵身跃入水中。 …… 下水的那一刻,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只手贴上他的皮肤。 头灯打开,光束只能勉强照出两三米,再往前就是无尽的黑暗。 下沉,再下沉。 周围越来越安静。 江水变得粘稠,整个世界像是睡著了。 只剩下路明非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气泡往上躥的细响。 “停,哥哥。” 路明非四下张望,不知何时已经触底,但周围除了浑浊的江水,就只有脚下厚厚的淤泥。 “正脚底,土层下四十米。”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脚蹼,又看了看黑漆漆的泥浆:“四十米?我拿什么挖?用手刨?” 小魔鬼虚幻的面容印在路明非的玻璃面罩上,笑容瘮人: “不是有人教过你怎么找『眼』吗?” “这山本来就已经空了,铜浆灌进去浇了个模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顺著这『模子』的裂缝,把它彻底掰开。” “所以……我只需要让它裂开一道口子?” 他绕著周围游了一圈又一圈,脚下的淤泥被搅得翻腾起来,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能凭感觉,凭著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去踩、去探。 路明非能感觉到那个点就在附近,但每次踩下去都纹丝不动。 太厚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金色的光一闪而过。 “审判。” 这次路明非毫无保留,言灵的力量从身体里倾泻而出,放出去的瞬间,他眼前一黑,像被人抽了一棍子。 脚下的岩层发出沉闷的碎裂声,一条细纹蔓延开来。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把手再次按上去,浑身的力气都隨著那声暴喝泄了出去,耳鸣声刺得脑子有点发疼。 头,好痛。 岩层终於开始鬆动,此刻路明非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这样全力使用,真的有点吃不消了。 岩层碎裂的声音变得清脆,像什么东西撑不住了。 地震了。 四周的水开始剧烈晃动,整个江底都在震颤,扬起的淤泥遮蔽了一切。 一条裂痕从远处撕开,厚达数米的岩层逐渐开裂、下陷。 水底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直接把他吸了进去。 …… 路明非晕头转向地被水流卷著。 等他勉强稳住身形时,周围全是岩壁。除了正前方,那里矗立著一面青铜巨墙,完全看不到边界。 墙壁上的浮雕渐渐清晰,是一张凸起的人脸,嘴里叼著一根燃烧的木柴。 “哥哥,东西带了吗?”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真空管,里面盛著他自己的血。 他朝那张人脸嘴里一扔,血浆瞬间染红一片,顺著青铜的纹路迅速渗入,衬得那张脸越发狰狞。 青铜人脸沉默了片刻,缓缓张开嘴。 一个洞口出现了,直径一米左右,边缘参差不齐,外面的水流隨著路明非的一点点深入逐渐被隔绝。 穿过洞口,路明非发现眼前开阔不少。 那是一个巨大的穹顶,高得望不到顶,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花纹,像是一株巨树张开枝条,铺满整个天空。 少年仰著脖子看了几秒,正想迈步,余光扫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 一尊几十厘米高的蛇脸雕像,静静地立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下意识闭眼,这东西有点古怪。 可还是和蛇脸雕像对上了视线,蛇脸人的眼睛是纯银的,在黝黑的青铜表面上闪著的银光,像是在对著他眨眼。 路明非心中顿感不妙。 一个影子忽然从路明非身边浮起,直直地冲向他。 速度很快,这是想破坏他的潜水服。 路明非急忙往后闪避,准备反击的动作却慢了一拍。 那张脸,怎么是我自己? 穿著同样的衣服,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一模一样,像是一面镜子里的倒影。 只不过旁边蛇脸雕像的地方空了。 不对,这是幻觉。 路明非没有犹豫,猛地转身,对著原本雕像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了过去。 只感觉一阵恍惚。 那个雕像已经碎成了几块。 “反应挺快嘛,差点就让这里的机关全动起来了。” 路鸣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笑眯眯的,像是等了他很久。 路明非微微喘气,刚刚那个傀儡还是让他慌了神。 “这周围可有不少刚刚那样的机关。” 男孩歪了歪头,带著几分戏謔, “还记得上次的烟花吗?这是第二个,black sheep wall。” “用吧,至於效果嘛……”他的笑容里透著神秘,“能让你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乱逛。” 星际爭霸的作弊码? 路明非將信將疑地说出那句话。 话音刚落,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撑开了。 那些东西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像小时候玩过的迷宫游戏按了m键,整个地图一下子摊开在屏幕上。 巨大的青铜城被拆解成无数零件,每个零件互相搭配,齿轮咬著齿轮,旧的路封死,新的路生成。 “我靠……”路明非脱口而出,眼睛瞬间瞪大。 他看见那些机关了,就像刚才那座小雕像的位置,地图上也標了出来。 还有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弯弯绕绕的,往下,再往下,像一根红线串起无数个阴森的房间。 路明非能感觉到这座城在呼吸,那些通道的闭合与开启,全都有自己的节奏。 第57章 : 三峡之行(3) 路明非顺著地图走,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通道前。 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水域。 头灯照过去,水面幽蓝泛黑,冷气直往上冒。 光往水里探了探,照不出几米深——但就那几米,已经够了。 白骨密密麻麻地铺在湖底,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那些颅骨张著嘴,黑洞洞的,像是在喊什么。 成千上万人死在这里,尸骨沉淀了上千年,就这么静静地躺著,像是在等下一个加入它们的人。 “怎么还在底下?”路明非强忍著噁心跳入水中,手脚並用地拨开脚下的白骨,努力不去想那些是什么东西。 突然,水底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整个湖底开始位移。 一根水龙捲出现在头顶,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脚下忽然一空。 …… 路明非跌进了一架巨大的水车上,表面缠著一层不知名的织物,每一块接水的挡板都是一张舒服的座椅。 水车载著他缓缓下行,两边哗哗的水声响成一片。 头灯的光晃过去,勉强能看清前面的东西。 一座小屋静静矗立,又是青铜铸的,跟歷史书插图里的古代民居一模一样。甚至还有窗户,窗外是黑漆漆的,看不太清了。 “这就是龙王的寢宫。”路鸣泽的身影从左边传来,他坐在路明非边上,抬手指了指前方。 “你的目標,就在里边。” 路明非推开门进去,里面漆黑一片。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得不像话,三间屋子中两间是臥房,墙上掛著两袭衣袍。 中间那间,只摆著一个黄铜罐。 它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那里,表面布满看不懂的花纹。一条细细的裂纹从罐口延伸到罐腹,像是曾经被摔坏过。 “那是什么?” 路鸣泽没有回答,只是走近了一步。他的掌心贴在罐子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康斯坦丁。”他说,“青铜与火之王双子之一。” 路明非盯著那条裂缝。下面隱约能看见黑暗,深不见底,却又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睡著,呼吸很轻。 “这…他还活著?!这就是我要带走的东西?” 路鸣泽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可以这么说。” 路明非的声音有点干:“我要带走一条还没睡醒的龙王?” “从他自己家里?”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疯了,真他妈疯了。 路鸣泽是认真的?让他扛著一个装著龙王的罐子出去? 万一这玩意儿半路醒了呢? 万一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等著被人吵醒的呢? 小魔鬼轻轻拍了拍那个罐子,看得路明非一阵心惊肉跳。 “我说过,会全程保驾护航。” 路明非盯著罐子足足十秒,终於咬著牙把它抱了起来。 入手感觉比想像中更轻,像抱著一块冰冷的铁。 “这就对了,哥哥。” …… 青铜城突然开始晃动。 “小小的麻烦而已,我会出手。”路鸣泽说,“回头吧,探险到此为止。” 路明非拔腿就跑,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小魔鬼还站在原本放罐子的位置,一只手放在空荡荡的位置上,那里凭空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罐子。 然后,他消失了。 路明非不敢再回头,拼命往外游。 水面越来越近。 最后那一刻,他几乎是衝出水面,摘下头盔,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气。 船就在不远处,有人伸手把他拉了上去。 路明非躺在船上,浑身发抖,看著头顶的夜空。月亮出来了,月光洒在江面上,一片银白。 江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耳麦里又重新传来苏恩曦的声音:“怎么样?拿到了吗?” 路明非没回答。 远处,江水依然缓缓流淌,青铜城还在江底下继续沉睡。 路明非闭上眼,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 路明非抱著那个罐子躺在船上,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著水腥气,凉颼颼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 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变了。 不再是漆黑的江面,而是一间小屋。青铜铸的小屋,跟刚才在青铜城里看见的那间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这里有光,暖黄色的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窗外也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墙壁,而是真正的天空,还有云飘过去。 路明非愣在那儿,低头看自己怀里。 罐子还在,被他抱得紧紧的。 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他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 一个少年坐在门槛上,抱著膝盖,盯著远处的天空。 他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瘦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坐著,像是在等人。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一个男人走到少年身边坐下,看不清长相。 男人没说话,就那么坐著,与男孩看著同一个方向的天空。 过了很久,少年忽然开口: “哥,我们会死吗?” 男人没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髮。少年的头髮被揉乱了,他也没躲,就那么乖乖地坐著。 少年忽然转过头来。 他的脸小小的,眉色很淡,一双黑得匀净的眼睛,很乾净。 他也发现了路明非,朝这边走过来。 周围瞬间变成一片白茫茫的。 “你……”少年盯著路明非,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你见过我哥哥吗?” 路明非没反应过来:“啊?” “我哥哥,”少年的声音有点急,“他比我高,不爱说话。你见过他吗?我找他好久了。” 路明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炸开: “这是我哥哥!哪来的死小孩,自己找哥哥去!” 路鸣泽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挡在路明非身前,瞪著那个少年,像护食的小狗。 少年被他吼得退了一步,但没走,只是看著路明非,眼神里带著点恳求。 “我叫康斯坦丁。”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十分认真,“我真的找了他很久很久。你要是见过他,告诉我好不好?” 路明非看著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路鸣泽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说“別管他”,又像是在说別的什么。 少年还站在那儿,等著回答。 路明非张了张嘴—— 然后他醒了。 怀里抱著的依旧是那个罐子,凉凉的。 他想起少年那双眼睛。乾乾净净的,像是什么都不懂。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想到了另一双同样明亮的眼睛,不过她的眼神复杂得多。 “刚刚那个小男孩,不会就是我手上的这个吧?” 路明非木愣愣地看著江面,在苏恩曦疑惑的反应中对著空气问了一句。 他回忆起当时的奥丁傀儡,有点不敢置信。 “如假包换。”小恶魔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不过这次的声音好像有点疲倦。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到合適的时候,直接处理掉。”路鸣泽的声音很平静,但路明非能想像他比了个砍头的手势。 他摇了摇头,打散那个念头:“可他有个很关心他的哥哥,他也很可怜。” 路明非闭上了眼,可能是在青铜城太过压抑:“还有……问问同样是弟弟的你,是否愿意多给我点信息。” “哥哥,你啊……” 小魔鬼败下阵来,耳麦里的声音低了不少。 “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诺顿早就离开了青铜城。” “等等,”路明非反应过来, “你说诺顿早就离开了?那他现在在哪儿?” 小魔鬼意有所指:“龙王甦醒之前都会用人类身份活著哦。” 又是人类身份。 他低头看著罐子,忽然觉得这罐子更沉了。 …… 她,还好吗? 第58章 :你这面试对吗? 三峡的事结束了,路明非没掺和后续。 反正罐子捞上来了,剩下的都是“更专业的人”该操心的。 他听苏恩曦在耳麦里跟人对接的时候用了这个词,觉得挺贴切,就把自己摘乾净了。 经过再三考虑,黄铜罐还是由那个长腿女人代为保管。 他这个小出租屋可装不下这尊大佛。 小魔鬼在给了最后一次免费情报之后,又消失了,跟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高三这一年,路明非表现得很隨意,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该打游戏打游戏。他知道可能有人在盯著自己,也懒得管。 那天他从网吧出来,顺路去代收点拿东西。 一只fedex的大信封,上面贴著美国的邮戳。他捏了捏,里面有个硬邦邦的玩意儿,长方形的,像是手机。 路明非挑了挑眉。 回到家,撕开信封,倒出一只纯黑色的n96。 诺基亚的,当年刚出的时候贵得离谱。 路明非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没开机,隨手放在桌上,打开笔记本。 这学校反正都得进,不狠狠宰一笔说不过去吧? 到时候去了美国,还能让老唐请客吃热狗。 “切一盘?”这时,qq上一个大脸猫头像跳闪起来,名字是“诺诺”。 路明非不记得加过这个人,直接忽视了这条信息。 “老唐,我准备去美国上学咯,到时候你这个东道主可得上最高级別欢迎啊。” 对面秒回,“最高级別欢迎?” “就为了坑我一顿饭这么拼啊,你那小师妹都不要了是吧?” “还特意来美国?” 老唐的熊猫头像一个劲儿地跳,然后一个视频通话申请弹了出来。 窗口里一个耷拉著眉毛、很喜相的傢伙挥挥手,“嘿!是不是好久没看到你兄弟我这帅脸了!” 路明非对著屏幕翻了个白眼,竖起大拇指,“是这么久没看到这么不要脸的了。” “明明啊,”老唐苦著一张脸,“你知道在美国这里混很不容易,尤其是我这种父母双亡的人,只能领社会救济……” “再装可怜,到时候直接吃穷你。” “別啊。”老唐当场坐直,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我来教你最常用的开场,包你面试可以通过。” 路明非嘴角还是勾了起来,贼兮兮地举了举那台手机:“面试?看看,人家直接发过来的东西。” 老唐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去,美国的天黑了。” 他凑近屏幕,盯著那只手机说:“明明,你马上就飞黄腾达了,还记得欠我这顿饭啊?” 路明非听到一愣,哈哈大笑。 “老唐看来你混得不行嘛,等我到了,后面约个时间出来玩,我请你。” 老唐生怕他反悔似的,匆匆说了句“星际开了”,视频就断了。 …… 第三天早晨,丽晶酒店。 路明非依旧是卡著点到了酒店门口,他数了数,不多不少放著十七把椅子。 踏进大门,顺著服务员的指引上了行政楼层。电梯门一开,等待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一眼望过去,大半都是熟人,穿著正装坐成一排,像等著领奖的学生代表。 “路明非?”每个认识他的人都发出这样惊讶的声音。 不是惊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惊讶他怎么穿成这样。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休閒装,运动鞋,跟旁边那些西装领带比起来,確实有点扎眼。 “没说一定要穿西装打领带吧。”路明非嘆了口气,找了个空位淡定坐下。 里间的门开了。 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穿著卡塞尔標配的墨绿色校服,中文流利得不像外国人: “柳淼淼到了么?” “我是考官叶胜,请跟我来。”叶胜对著她微微一笑。 剩下的人互相交换眼神,只有路明非一脸无所谓地靠在椅背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著。 “这就是楚学长上的学校啊。”赵孟华压低了声音。 “嗯,”陈雯雯点点头,“可这种面试能过的机会很小吧。” “不过名校都是这样,择优录取。” 一边的苏晓檣上下打量著路明非: “喂,你这么淡定?之前校篮球队,楚子航走的时候没跟你说什么吗?” “怎么可能,”路明非摊了摊手,楚子航走的时候他还在准备去三峡的计划。 他知道楚子航也是混血种,所以压根儿没担心他进不进得去。 陈雯雯低声说:“不知道录取几个。” “选一两个就不错了!”苏晓檣回过头说,“你们没听说么?哈佛每年只从中国招几个本科生。” “嗯,我也就是来试试,没抱什么希望。” “都没抱什么希望了。”赵孟华安慰著她,余光瞥了路明非一眼,欲言又止。 “我不在乎,”苏晓檣一如既往地趾高气扬,“要是不录取我,我就去上斯坦福,我爸爸有朋友!” 这才几句话的功夫,门被推开了,叶胜礼貌地比了一个手势。 柳淼淼出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走之前朝路明非这边点了点下巴: “一个问题都没问,直接拒绝了。” 在一旁的苏晓檣也听到了,她瞪著眼,不敢置信。 “苏晓檣。”叶胜说。 她挺了挺胸,装作一副很自信的样子,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凌乱的鼓点,像是踩不准节奏。 看著苏晓檣步伐僵硬进去的样子,路明非“哈”地笑出声来。 “別笑人家,你不怕啊?”陈雯雯想碰一碰路明非,被他躲开了。 路明非翘起二郎腿,平静地回了句:“过就是过,不过就是不过。” 苏晓檣出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气红了。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过。”她坐回座位,死死盯著那扇门。 “所以,是什么情况?”路明非来了兴趣:这是演都不演了? 她冷哼一声:“进去刚刚做完自我介绍,旁边一个老头就说我不通过。” …… 这面试官在里面不像是面试,倒像是练刀,斩人速度越来越快。 赵孟华出来的时候脸也是黑的。 像是憋著一口气,走的时候把门带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苏晓檣看著一个个人大大方方进去,灰溜溜出来,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咬牙的声音越来越重。 路明非看了看周围,已经没人了。 忽然有点头疼,到时候就他一个人过了,苏晓檣会不会当场翻脸? 管他呢,反正以后可能都不会见面了。 “路明非。” 路明非一愣,扭头看叶胜对他招手, “路明非,最后一个是你。” 他连皱巴巴的衣领都没整理一下,只是隨意地耸了耸肩: “等著,我来看看怎么回事。” 第59章 :心照不宣 路明非推开门,对面两个面试官同时站了起来 一位应该是他的学姐,正和叶胜一起推门准备离开。 从身边擦过时,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校长亲自面试你。” 旁边,一位老头穿著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正望著窗外发呆。 路明非正琢磨著是不是该咳嗽一声。 身后传来轻轻关门的声音,老头终於转过身来。银白色的头髮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著,眉骨很高,眼睛是淡灰色的,很冷。 老人朝著路明非招了招手。 路明非走过去,在面试桌前站定。他注意到桌上摆著一瓶香檳,金色的箔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由我单独负责本次面试。” 老头的声线低沉平稳,带著点英国腔,“顺便介绍一下,我是昂热,卡塞尔校长。” 昂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路明非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老头拿起酒器,慢条斯理地剥开香檳的箔纸。动作很稳,像在拆一件艺术品。 接著他拧开铁丝,拇指压住木塞,轻轻一转。 “啵。” 很轻的一声,淡金色的液体涌出瓶口。 昂热倾斜瓶身,往两支酒杯里注入香檳,刚好停在杯肚最宽处。 他放下香檳,拈起其中一支杯脚,手腕一抖。杯子贴著桌面滑了出去,杯中的酒纹丝不动。 它在路明非的右手边精准停下。 昂热又从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食指一弹。 信封旋转著飞出,在空气中画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飘飘悠悠地落在酒杯旁边。 一边是酒,一边是信。 昂热已经端起自己那杯,靠在桌边,冲他举了举杯,浅浅抿了一口。 这老头好装啊。 但表面上路明非什么也没表露出来,只是老老实实地坐下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很简短,是列印出来的,大概是电子邮件: “亲爱的昂热校长:……不能亲口对他说,只好请您代我转达,说爸爸和妈妈爱他。 您诚挚的,乔薇尼。” 路明非仔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把信折好,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脸色如常。 毕竟把他扔在这里好几年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突然来了一封列印信,反倒更加可疑。 “所以,昂热校长。” 路明非抬起头,脸上掛著那副惯常的笑容:“我个人觉得……还是算了吧。” 昂热挑起一边眉毛,有点哭笑不得:“呃,该不会要我这个老人家说爸爸和妈妈爱你吧?” “我不是不感激,”路明非赶紧补充。 他说得诚恳极了,诚恳得自己都差点信了。 “真的,特別感激。您亲自面试,这待遇我估计全校都没几个。但我吧,没什么志向,要不还是找別人?” 路明非心里吐槽:我倒要看看小魔鬼说的“这个学校一定会要我”能做到多少。 昂热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看著对面那个男孩,“条件可以谈。” 他放下酒杯,没有一点犹豫。 “全额奖学金。”昂热伸出第一根手指,他的眼睛透过杯沿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眨眨眼,没说话。 昂热放下酒杯,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所有课程你可以指定一门合格,前提是我教的那门你得选。” 路明非还没开口,就听见:“另外,我个人会给你一笔奖金。不多,够你在学校附近买辆车。” 这校长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但,这些条件都没什么实际作用。 “那个,”路明非挠挠头,“我能换个条件吗?” 昂热示意他说下去。 “钱什么的其实不太需要……” “我就是想问,那个,我这个人吧,不太喜欢被管著。如果进了学校,能不能……自由一点?” 这话说的磕磕绊绊,真的像是一位受宠若惊的毕业生。 昂热微微眯起眼睛,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可以。”他顿了顿说道。 “在学校权限范围內,你可以享受仅次於一线的行动自由。” 昂热的声音很淡,“不需要报备,不需要请示。但有一条:如果学校进入紧急状態,你必须服从指挥。” “行。” 周围的时间突然慢了下来。 路明非心里猛地敲起警钟,身体微微一僵——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 但他马上又泄了力气,硬生生忍住了没躲,整个人软了下去。 那个瞬间的停顿,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 一只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像长辈对晚辈的鼓励。 路明非转过头,对上昂热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从桌子那头到这头,至少五米距离。 “当然,”昂热收回手,退后一步,又恢復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 “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 他仰了仰头,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很满意路明非的反应。 路明非心里却转了个弯:这老头果然不简单,不过……周家吃过的亏,我可不会再犯了。 “面试通过了,准备一下行李吧。” 路明非呆呆地站起身,往门口走。 “我还有点事,不送了。”昂热的声音从光线里传来。 …… “演得不错,记得出去別露馅。” “对了,校长。”路明非脚步回归正常,对他微微一笑。 “我才应该感谢你,条件给的够『爽快』。” 关上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又站回了窗边,逆著光,看不清楚表情。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昂热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窗外。 …… 一出门,他首先看到的是叶胜和那位学姐,他们的脸色都有点不太好。 “路明非同学,”叶胜走过来,伸手跟他握了握,“我是叶胜,刚才简单介绍过。这位是酒德亚纪。” 他顿了顿,看了学姐一眼。 酒德亚纪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本来今天的面试官应该是三个人……另一位临时有事。” 她没说那位是谁,路明非也没问。 但他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后,和叶胜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样?”苏晓檣的声音传来。 “你是不是过了?” 路明非嘆了口气:“勉强吧,这个学校確实难过。” 毕竟,只有眼前这个“坎”难过啊。 “嗯,恭喜你了。” 苏晓檣拍了拍胸口,很乾脆地离开了,走之前没给叶胜他们一个好脸色看。 叶胜苦笑了一下,让路明非打开那台学校送的手机,一个沉稳的女音响起。 “是否確认入学?” “確认。” “验证通过,路明非,阶级『s』,列入卡塞尔学院名单。我是诺玛,卡塞尔学院秘书,很高兴为您服务。” 第60章 :你好,卡塞尔学院(1) 路明非隔天就独自搭乘美联航班机,去芝加哥国际机场。 走之前,他在出租屋里站了五分钟,最后什么也没拿,除了那个发圈。 手机刚开机,他就被国內的消息炸了一脸。 “赵孟华那傢伙还真敢在毕业电影上表白陈雯雯啊。” “他成功了?” 路明非一边往外走一边回。 “当然是黄了。”苏晓檣的回覆带著毫不掩饰的嘲笑, “高一我就觉得这人嫉妒心强,今天还假模假样上去说话,想把卡塞尔连著你一起踩一脚。” “你那两个小弟还挺义气,直接把徐岩岩徐淼淼两兄弟撞翻了,现场闹成一团。” 路明非摇摇头,没太在意后续,只是让诺玛准备下行程。 这才过去多久,那边已经翻天覆地了,好像隔著的不是大洋,是一整个人生。 那些人和事,或许一辈子都难再见。 …… “权限满足,已经为您安排加急班次,请您准时上车。” 按照诺玛给的行程安排,他將在芝加哥火车站乘坐cc1000次快车前往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看了一眼手里的火车票,抬头望著芝加哥火车站教堂般的穹顶。 他没带多少行李,简单一些衣物和必需品,像是来旅游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但列车时刻表中,没有这趟快车。 路明非四处张望,还真让他从人群中看到一个同样茫然看著时刻表的人。 男生看来像是个印度人,很英俊,一头漆黑的捲髮,拉著行李箱。 他扭过头,也看到了路明非。 双方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磁卡票来,一模一样的票,漆黑的票面上用银色绘著的巨树花纹。 “我叫奇兰,卡塞尔新生。”男生热情地伸出了手,他的中文很好。 “路明非,也是新生。” “我还以为您是学长,行李这样少。”他无奈的拍了拍额头。 “那同学你的教授是谁?我刚知道我是混血种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路明非回忆了一下,学校发的手机上只有一个联繫人。“应该是古德里安教授。” “…古德里安教授?” 路明非回过头,看见一个年轻人正朝他们跑来。 个字很高,魁梧得像头熊,一脸络腮鬍,气喘吁吁的,像是刚从什么灾难现场逃出来。 一身墨绿色的花格衬衣和洒脚裤,不知多久没洗换了,带著股味道。 路明非两人都下意识后退。 “我叫芬格尔·冯·弗林斯,真不是乞丐啊。” 年轻人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从背后的挎包里掏出了字典般的课本,特意举到他们眼前晃了晃。 封面上用英文混合拉丁文写著书名,看起来颇有些年头。 “我真是你们的学长啊。” 奇兰眼睛亮了,“学长,你知不知道列车什么时候来?” “当然,每个学期开学的时候都得坐,否则就只有直升飞机过去。” 芬格尔把课本塞回包里,“校园在山里,只有这趟火车能到。除了几个教授亲自带回来的新生,你们算来得晚的。” 他说到一半,忽然捂著肚子,眼神直直飘向旁边的汉堡店。 “哎呦,学长我已经贫的揭不开锅了。” 路明非看著他,又看看那家店,嘆了口气。从钱包里抽出十美元递过去: “给,顺便帮我们两个也买一杯。剩下的你自己买吃的。” “亲人吶!愿意给我这么多。”芬格尔眼眶都湿润了。 这学校真的是专业的吗? “太好吃了。”芬格尔四仰八叉地坐在长椅上,大口啃著三明治,满足地打了个嗝。 “其实没人知道时刻表,反正芝加哥火车站是没人知道。” 他尷尬的挠了挠头,“不过別担心,总会来车的,阶级低的人就得等车。” “你们也別著急,在入学之后才会確定阶级,基本新生都会等一次车。” “阶级?”奇兰问到。 “就相当於你在学校的地位——”芬格尔正要解释,忽然瞪大眼睛看向检票口。 “我靠。” 一个黑影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检票口边。 路明非眨了眨眼。 刚才那里没人,他確定。 但现在有了。 他身穿墨绿色列车员制服,帽子上別著金色的列车员徽章,一手打著手电,一手拿刷卡机。 手中摇著金色的小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cc1000次快车,乘客请准备登车了,乘客请准备登车了。”列车员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周围人来人往,其他窗口都排满了人,只有那个窗口空空的,没有人在那里排队,甚至没有人往那边看一眼。 这样一个列车员出现在现代化的芝加哥火车站里,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別看了,其他普通人都不会注意到的,那傢伙不是鬼。”芬格尔明显对他很熟悉,拍了拍身上的麵包屑。 “我感觉怪怪的。”奇兰放下了可乐,有点不放心。 “有有有,芬格尔和两个新生都在这。”芬格尔挥手朝窗口走去。 路明非两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列车员接过芬格尔的车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 “芬格尔,还不退学呢?”列车员说, “我还以为今年见不到你了。” 芬格尔说,“我还想问呢,车居然来这么及时,我的阶级回到原来了?” “只是运气好。”列车员面无表情,“你可是从『a』级降下来的,现在已经降到『f』了。” “真从农奴降成畜生了……”芬格尔嘟噥。 然后是奇兰,也只是滴了一下,什么都没显示。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看路明非。 列车员没说话,只是示意他进去。 最后轮到路明非,绿灯亮起,声音却是欢快的音乐声。 “你就是路明非?”列车员的语气变了,“欢迎来到卡塞尔,本次列车是为你特意安排。” “特意安排?”芬格尔的脑袋从检票口里探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列车员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人家是『s』级,车等人,有问题吗?” 芬格尔顿了顿,目光从列车员脸上慢慢移到路明非脸上。 然后,他猛地扑了过来。 “学弟……不,大哥!”芬格尔紧紧抱住路明非的胳膊,整个人掛在他身上,“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人了!” “卡塞尔的脸都被你丟尽了…”列车员別过脸去,肩膀在抖。 “我想问个问题。”路明非用力抽出胳膊。 “……这学校招人的標准到底是什么?” 列车员转过头,脸色难绷,“具体情况,你可以自己问他。” …… 他们跟著列车员走上月台,一辆黑色的高速列车停在铁轨上,亮著刺眼的头灯。 流线型的车身,在黑色的漆面满是银白色的藤蔓花纹,远看像是一件老艺术品。 唯一一扇滑开的车门外,花白头髮的魁梧老人大步走来。 “路明非!可算见到你了!”老人的中文带著点口音,但热情得像个老熟人。 他上来就是一个熊抱,把路明非勒得差点喘不过气。 第61章:你好,卡塞尔学院(2) 他鬆开路明非,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是古德里安,你的临时导师。” “昂热校长准备去中国谈事情,就顺路给你面试了。他说你应该……不太需要新生指导。” 不太需要新生指导? 古德里安已经揽著他的肩膀往车门走了。 路明非一本正经地点头,倒是没听进去多少。 …… 教授递过一份文件来,“算了,等后面再说。这份保密协议你签署一下吧。” 面对那份拉丁文混合著英文写的古怪文件,路明非倒是签得很爽快。 他小心翼翼地收下档案,看了眼两位新生:“虽然你们一个已经做过新生辅导了,一个校长说了不太需要,但还是给你们稍微讲讲吧。” 他背靠著墙,挡住了后面的一幅画,“要不要喝点什么?” “热巧克力。”芬格尔举手。 奇兰和路明非都摇了摇头,毕竟刚刚已经喝了可乐。 “没问你。”古德里安瞪了他一眼,“新生都知道现在是严肃场合。” 芬格尔搞怪地叫了一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准备好了吗?” 古德里安抓住帆布一角,猛地抖开。 画面上,天空由铁青色与火红色混合而成,一棵巨树矗立著,已经枯死的树枝向著四面八方延伸。 下方的荒原上满是白骨,黑色的龙双翼展开,仰天吐出火焰。 她以前讲诸神黄昏时,好像说过这个……真的一模一样。 …… “没反应?” 路明非从思索中抬起头。 古德里安正一脸关切地看著他,“以前接受入学辅导的学生,什么反应的都有。” 他指了指旁边的奇兰,“像他这样的算是正常,不过也有反应小的。” 那傢伙失神地望著那幅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反正时间还长,要不要再看看实物?” 书房的门打开,一个日本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左右手各提著一只手提箱。 他把两只手提箱放在桌上之后,恭恭敬敬地对路明非鞠躬。 “我叫富山雅史,卡塞尔学院的心理辅导教员。” 他直起身,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很高兴认识我们的『s』级新生。校长应该已经和你提过类似的事了,直接看吧。” 富山雅史用密码和指纹打开了第一只手提箱,揭去层层泡沫之后,路明非看见了一片黑色的鳞片。 在富山雅史的示意下,路明非把它放在手上。 这东西……怎么像是假的? 感觉不如我自己身上长出来的厚。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龙鳞。” 富山雅史注意到了他微妙的表情,把一件东西塞进他的手心。 “你手上是一把改装过的沃尔特ppk手枪。可以直接用它向鳞片射击。” 富山雅史把那片鳞片放置在窗台上,自己捂著耳朵退后,“別担心,射击就好了。” 路明非按照高中军训时学的那点东西,瞄准,扣动扳机。 “砰——” 后坐力比他摸过的那些老式步枪大得多。 “控制力不错啊。”富山雅史惊讶地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路明非凑近看了看,命中的地方没留下一点痕跡。 巨大的枪声把奇兰从画里拽了出来,他整个人从座位上跳起来,一脸惊恐。 芬格尔则无聊地坐在一旁,翘著二郎腿,像在看戏。 “嗯,反正就是屠龙学校唄。”路明非晃了晃枪,把鳞片放回去。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古德里安教授清了清喉咙,望著路明非。 “有的。”路明非转过头,“我想问问学长的情况。” 他指了指芬格尔。 虽然已经知道血统就是阶级,但刚刚列车员说的从a降到f,他有点没听懂。 “哼,芬格尔,自己过来说!”富山雅史慢慢收起东西,语气强硬。 芬格尔缩了缩脖子,磨磨蹭蹭地挪过来:“学弟,没必要追著我问吧……不就坑了你一顿饭……” 路明非嘴角微微上扬。 他歪了歪头,笑眯眯地看著芬格尔,也不说话,就那么看著。 眼神里带著点促狭,像是在看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大狗。 芬格尔被他看得发毛。 “学长。”路明非终於开口,语气慢悠悠的。 “我只是想问问自家小弟的情况。刚才上车那会儿,你可不是这个態度啊。” 他这副样子倒像是被什么人附身了。 “你你你…” 芬格尔夸张地捂住胸口,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像是受到了致命打击。 芬格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吧,我其实上了八年。” “八年?所以是从a一直到f?” 奇兰直接叫出声来。 路明非也愣住了。 这比刚刚那幅画带给他的衝击力都大。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古德里安教授,“教授,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路明非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诚恳过。 根据刚刚芬格尔的话,那自己从s开始算岂不是最少九年? 古德里安教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会的不会的!” 他慌忙摆手,“卡塞尔只有四年制!你可是『s』级,只有芬格尔那种不求上进的才会留级整整四年!” 说著狠狠瞪了芬格尔一眼。 芬格尔连忙捂住嘴,做出拉拉链的动作。 “行…吧。”路明非嘴角一抽,默默记住了这位留四年的学长。 …… “喂,你就是那个路明非?” 路明非刚走下火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过头。 一个女孩站在月台上,头顶戴著棒球帽,暗红色的长髮从帽檐下露出来,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她没动,就那么看著路明非。 “誒?诺诺。”古德里安教授走下来,有点惊讶。 “介绍一下,这位是二年级学生陈墨瞳,华裔,本来应该是你的考官。这位是你的新同学,路明非。” 路明非一阵思索,“诺诺”这名字……听著耳熟。 他正想著,但那道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 女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陈墨瞳小姐,我应该没……不用这么盯著吧。” “切一盘。” 女孩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想起来了?” 路明非倒是回忆起来了,那个头像是个大脸猫发过一条消息就再没动静。 他还以为是不小心加的。 “是……qq上的人?” 古德里安在后面喊:“诺诺,你不等等我们一起走?” 但她已经转过身,头也不回,只是抬手挥了挥:“等什么等,又不是不认识路。” 路明非愣了一下,心里嘀咕:这人什么情况,我欠她钱了?这副態度。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口。 算了,想这些干嘛。 第62章 :你好,卡塞尔学院(3) 一个闪光灯突然从后面照过来,路明非下意识挡住了脸。 是芬格尔。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抱著台相机,“那可是学生会会长的姑娘。” “刚才学弟你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要是登在新闻部的报纸上,標题我都想好了,《s级新生怒懟红髮巫女,情场杀手路明非今日出道》。” “快刪了照片!”古德里安教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生怕这个不省心的傢伙再搞出什么么蛾子。 芬格尔一脸委屈地按了两下刪除键:“教授你至於吗?我这可是为了学院的新闻事业献身。” “行了芬格尔,既然你这么有空,那就罚你带路明非和奇兰去熟悉下校园,晚饭前把他们送到宿舍。” 奇兰倒像是没从惊嚇中缓过来,委婉拒绝了芬格尔。 “那好吧,咱们走。” …… 在芬格尔一路介绍下,他们来到食堂。 “这儿的猪肘子是招牌,全美国都找不出第二家能做得这么地道的。” 芬格尔熟练地领著他们排队,指著窗口里那个胖乎乎的厨师, “看见没?那可是德国请来的特级厨师,据说以前是给黑帮大佬做饭的。” 两人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路明非咬了一口猪肘子,外焦里嫩,配上酸菜和黑啤酒,味道確实没得说。 但他没心思享受美食,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 此时正是饭点,食堂里坐满了学生。 大部分人都穿著墨绿色的校服,但有些人胸前別著特殊的徽章。 路明非在他们身上多停顿了几秒。 左边那桌几个人说话声音很大,桌上摆著几瓶红酒,领头的一个男生正挥著手臂说著什么,引得周围一阵鬨笑。 而右边的桌上则安静得多,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著。 “那是学生会的人,右边是狮心会的,不过今天人不多。” 芬格尔顺著路明非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解释道。 路明非嚼著嘴里的肉,漫不经心地问:“狮心会,怎么起这么个名字?” “那是学院最老的社团,比学生会还早几十年。” 芬格尔喝了口啤酒,眼神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正经,“他们的会长是楚子航,也是个怪物。” 路明非手里的叉子轻轻顿了一下,插起一块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人家才二年级,已经是狮心会会长了,还是歷史上最年轻的一位。”他还特意补了句介绍。 “最年轻?”路明非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真的假的。” 芬格尔嘖了一声,反问他一句,“问这么清楚干嘛?难道你想加入?” “是啊,有点被你提起兴趣了。”路明非低头喝了口汤,赶紧恭维。 “不愧是老学长,懂这么多,这猪肘子也不错。” 他的眼珠转了转。 刚刚这位学长的观察力,可不像是延毕四年的人。 “哈哈哈哈,吃完了我这就带你去看看。”芬格尔豪爽地笑著。 …… 路明非一路被他领进一座古老小楼。 大厅里摆著深色橡木长桌,四周的墙上掛满旧地图,泛黄的纸面上画著看不懂的標记。 武器仿品斜掛在旁边,刀剑斧鉞,有的刃口还留著开过锋的痕跡。 芬格尔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看样子是办公区。 “芬格尔?”靠窗的一个女孩抬起头,立马合上手里的本子。 黑色短髮,收本子的动作乾脆利落,一看就是实战派。 她看样子有些警惕:“马上自由一日,狮心会內部暂时不欢迎参观。” “哎哟,没必要这么冷淡嘛。”芬格尔挥挥手,“看看,给你带过来一个新生。” 女孩站起来,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新生?” 芬格尔用下巴指了指路明非,“路明非。” 女孩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她走过来,朝路明非伸出手,姿势很標准:“苏茜,狮心会副会长。” 路明非没有迴避。 他非常自然地迎上了苏茜的目光,点了点头。 “楚子航提过你,他说过,如果有个叫路明非的新生来,让我照顾一下。” “谢谢学姐。”路明非微笑著说。 “老熟人啊,难怪。”芬格尔摸了摸后脑勺。 他看著苏茜警惕的目光,尷尬地笑了笑:“哎哟,真没偷拍什么。” 苏茜没动,眼神已经做出了驱赶的意思。 “成成成,不过师弟,到时候可得早点回宿舍啊,不然教授肯定怪罪下来。” 路明非点了点头,看著他离开才把疑惑问出来。 “你们说的自由一日,”他转向苏茜,乾脆把疑惑问出来,“到底是什么?” “相当於一个学校活动。” 苏茜笑了一下,比刚才芬格尔在场时真诚多了。 “边走边说吧。”她推开侧门,露出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光,“顺便带你去找会长。” …… “我大概了解了,那芬格尔他…” 苏茜的回覆很乾脆:“离他远点,学弟。” 她打开手机,进入一个类似学校论坛的网站。 上面置顶就是:《震惊!百年唯一!新的『s』级降临卡塞尔!中国籍新生路明非明日抵达!》 这熟悉的风格… 这下看懂了。 苏茜在三楼一个房间门口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 “进。”是熟悉的男声。 苏茜打开门,没有进去的意思。路明非一挑眉,大大方方进去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站在光里,背对著门。 黑色短袖被汗浸湿,贴在背上。 手里提著一把木刀,刀尖垂向地面,另一只手正解开手腕上的护套,动作很慢,像是刚结束一场练习。 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 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下頜线比记忆里更硬朗了一些。 但他认得那个站姿,认得那种熟悉的感觉。 路明非忽然想起初中时候。 那时候他们一起打球、一起练剑。 那时候夏弥还在,会坐在看台上喊“师兄加油”。 现在夏弥不在了,楚子航还站在他面前。 路明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是夏弥,她会说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学著记忆中那个语气,拖长了调子: “哎呀,好久不见了啊,楚学长。” 下午发 如题,忙到现在,睡一觉先,下午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