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仙族》 第1章 小门小户 中州之东,虢国河陵县再往东近百里,仙山佇立,云笼雾罩,仿若飞浮高天。 其名曰:宗嶠。 山高不知几丈,白日登山,须臾登顶;若是夜里攀登,虽百万步,仍不见山峰。 传说宗嶠本是岱宗山脉一隅。当年北国南下,被岱宗山所阻,北国至尊下詔劈山开路,这才从中分出一座宗嶠,也为后来的虢国劈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宗嶠顶峰,亭台楼阁若隱若现,虽比不得传说中白玉京的仙家气象,却也是一处灵秀之地——河陵崔氏,便在此处扎根。 崔氏的先祖,据传乃是晋国第一仙门“下玄宗”的一位结丹问道期的道家修士。 后该族被下玄宗以“修行不专,擅修儒释”为名,逐出宗门,流落到这小小虢国。辗转二百余年,终於在这座有著岱宗一系强大灵脉的宗嶠上,安定下来。 而今,已经是安定后的一百余年了。 宗嶠东侧的密林中,少年悄悄埋伏在一棵树后。屏息敛气,眼睛紧紧盯著不远处,丝毫不知危险將至,仍在哼哼唧唧拱著泥土的“石獠兽”。 少年名为崔拙言,崔氏第六代“拙”字辈里,排行第九。 今天若能成功拿下这只貌似小野猪的妖兽,他距离攒出一枚聚气丹的钱就更近了一步。 一丝热切在眼底跳跃。 崔拙言右手五指微张,一缕微弱的火灵力在掌心悄然凝聚、酝酿,无声无息地化作一颗鸡蛋大小,內力炽热的火球。 他在等待最佳时机。 而那小兽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警惕地抬起脑袋,鼻头抽动,眼珠左右张望。 但终归是只低阶妖兽,无法探查到潜伏的危险,虽然疑神疑鬼,还是决定转身溜走。 就是现在! “嗤!” 火球登时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精准地轰击在石獠兽毫无防备的侧背!低沉的爆裂声炸响,火星四溅,焦糊味开始在林中瀰漫。小兽皮开肉绽,悽厉哀嚎,飞鸟受惊四散。 崔拙言不敢大意,他立刻从树后窜出,手中精钢长剑闪著寒光刺入兽颈!然而,这只妖兽猛地一扭身,剑锋只刺入它厚实的肩胛中,未能致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吼!” 几乎同时,一声震耳欲聋、饱含狂怒地野兽咆哮,遥遥传来,瞬间席捲山林! 坏了,他本就是等到那只母兽离开的间隙,打算速战速决,怎料这小畜生这么难缠。 他猛踏住小兽挣扎的身体,手腕发力,长剑狠狠向下一剜! 哀嚎立止。 来不及处理战利品,崔拙言一把捞起尚有余温的尸身夹在腋下,也顾不得收剑入鞘,转身就朝著山下狂奔而去! 一刻不停,直到一条溪流出现在眼前,他才终於停下喘口气。那母兽不敢追这么远,它还有別的幼兽要看顾。 崔拙言仔细剥下妖兽的皮毛,然后完整地把妖兽背脊上的硬化鳞甲割下来,这是这只妖兽身上最值钱的地方,炼製低阶法器的好材料。 其余的肉什么的,可以卖给山下镇子里的酒肆。 这次狩猎算得上收穫颇丰,整只小兽能换来六七块灵石,若是这块硬化鳞甲的成色不错,搞不好能赚十块灵石。 “算上之前攒下来的五十块灵石,还有录阁里记的二十个一转善功,再有十五块灵石,就能换一颗上品甚至接近极品的聚气丹,一举突破炼气五层了。” 盘算完毕,他把妖兽分解出来的东西装入袋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此时不过未时,距离日落尚早。 崔拙言沿著溪流,向山下走去。山间秀丽景色逐渐消失於身后,一个小集市出现在眼前。 这个集市乃是附近几个小村落一同组建的,紧邻山脚,受崔家保护。崔拙言一旦打猎种植有了收穫,就会立刻来到此处,换来灵石。 一番討价还价后,一包灵石丟向崔拙言,他连忙接住。那商贩还在嘟嘟囔囔:“看在你是老主顾的份上,多予你一两颗。须知,若是旁人,可是一颗都不多给的。” 崔拙言咧著嘴,连连拱手:“崔九谢过杨叔了,改明请杨叔喝酒!” 商贩不以为然,摆了摆手,转身进了身后的屋子里。 “唉,还得多去录阁问问。天天做一转的任务,捕猎低阶妖兽,没十月半年怕是搞不来剩下的灵石。” 十年前,崔拙言还没有这种烦恼。彼时他还是个凡人,据说他爷爷是个修士,但奈何自己父亲是个凡人,成年后便在宗嶠下的镇子上居住。崔拙言一直到十年前,家族例行测试灵根时,才终於带著全家返回了宗嶠山上,分得了一处小洞府,和院落田地。 但是,虽然能够修行,他却算不上什么天才,不过是个四灵根的普通修士罢了。 家族里四灵根的比比皆是,他排行还不算靠前,年龄也小,二转的任务往往轮不到他。这就导致他赚不来太多灵石,只能自己狩猎一些低阶妖兽,以作补充。 这些年下来,节衣缩食,一块灵石甚至得分两块花。即便如此,丹药也总是买不起。好在自己好歹出身修仙家族,从小有族內长辈庇护,修炼之路也不至於太坎坷。 借著宗嶠的灵脉,多年努力下来,终於是达到了炼气五层。他一度以为,自己虽然天资不算好,但是修炼方面或许也小有天赋。於是三年前一度打算强行突破,最终被长辈及时拦下来,斥责了一番。 教训过后,他也明白了,自己算不上天才,最好还是老老实实修炼,五到十年,自然就能达到六层。 可那怎么行? 对低阶修士而言,时间也是重要的资源。他寿数可没有一百多年,要是到了四五十岁还在炼气,那这辈子的修为也就那样了。 不能空耗时间,他就只能服用丹药。 从两年前开始,直到现在,上品聚气丹眼看就要攒出来了。 按照这个速度,他到了五六十岁,说不定就能摸到筑基境界,修炼也算得了正果。 崔拙言收敛思绪,今日阳光大好,集市也热闹。他狠心摸出一块小灵石,径直向买灵酒的铺子走去。 然而,灵石还未来得及出手换酒,身后一声响起。 “小九!” 循声望去,竟是一穿著青袍的男子。 “可算找到你了。” 来者正是崔拙思,排行老七,是个崔九羡慕不已的炼气六层修士。 “七哥,你找我?” 崔拙言有些不解,但还未及崔拙思开口,他就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十四叔说今日去南面要买路费,不是傍晚才去吗?怎得七哥现在就来寻我了。” 宗嶠南面即为南虢国,常有商旅往来。有商旅,自然就有財货。崔氏早期在此地落脚,问那些南虢国商旅要“买路费”,算是重要的一项收入。河陵县县令虽然知晓此事,但是因为被收费的是南虢国人,便也睁只眼闭只眼。 这项重要的商业活动传承至今,现在是由十四叔在管理。他是个炼气八层的修士,不高不低,正好能对付那些小商旅。 今日是本月开张的日子,只是时间定在將要日落的时候。此时不过未时,怎得就要过去了? 崔拙思一边解释,一边拉著崔拙言就要走。 “那队南虢人提前了,你再不去,这次的买路费可没你的份!” “等等等等七哥,且容我沽一小杯酒!” 第2章 南林海 宗嶠南方,有一片极密的森林。从高处俯瞰,风吹之时,枝叶隨风而动,如同一片翠海。故此,便被成为南山林海,后来乾脆简称为南林海。 一条栈道从林海中穿过,起点乃是南虢国的北阴县,沿路而行,进入虢国后,便能在经过两个县后,匯入大道,直达虢国都城。 简而言之,这是条必经之路。 一眾崔氏子弟,还有些许凡人僕役,此时正躲在栈道不远的小坡后面,一个小法阵將这一眾人全然隱藏了起来。 “咱们要收费的这群人,不犯什么忌讳吧?” 崔拙言小声问道。 崔家毕竟是正派,原先穷蹙,所以不管不顾,谁的財货都要。现如今,毕竟是一县之內,有些门脸的家族,收买路费就得有些规矩才行。 “今日来的,是南虢国山寨的商队。”崔拙思在一旁介绍,“財货都是打家劫舍、欺行霸市得来的,咱们这是行侠仗义。” “十四叔不是去探查了吗?怎么还未归来?”崔拙思看向一旁身穿蓝袍的青年,小声询问。 “是啊,要不怎么提前就要动手?”崔拙言附和,“不会被发现了吧?” “十四叔向来谨慎,怎么可能被发现?想来应该是还在覆核对方的修为,免得其中暗藏高手。咱们藏好就是,若是有变,阿叔他也会发出信號,让咱们撤走。” 蓝袍青年摇摇头,向商队来的方向看去。 虽然嘴上没事,但是十四叔確实去的有些久了,难免叫人不安。 青年名为崔拙行,也是炼气六层的修为,不过战斗经验更为丰富。 眾人说的十四叔,是“守”字辈的崔守成,早早的到达了炼气八层的修为,然后这几年也再无进展了。这些年,都是由他带著一眾拙字辈的子侄们来收费的。 十四叔虽然修为定在了炼气八层,但是修炼从未鬆懈。一招浮光掠影,这么多年,从未失过手。 崔拙言虽然心中惴惴,但是终於平復下来,望著一旁树梢上的鸟,继续盘算自己的事。 谁料,就在此时,道上突然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音! 眾人立刻戒备,远处路上,一个红色身影正在不断向他们闪来。 那正是身著红袍的十四叔! 他且战且走,身后追兵步步紧逼,眼看就要有一剑刺中! “叮!” 崔拙言来不及拔剑衝去,隨手捡了个石子,立刻弹了过去。这一击,正好打在剑身,十四叔躲开此剑,继续后撤,眾人上前接应。 “阿叔,怎么回事?”崔拙行一手拍地,石墙登时立起,为掩护爭取到了些时间。 “上次郗山寨的那帮人!”崔守成隔著石墙,拋出火球,另一边惨叫迭起,但不妨碍继续追击。“他们学聪明了,雇了个炼气十层的,带著其他修士埋伏。” “他娘的,中了奸计!” 崔守成啐了一口,他身上的红袍已经破碎不堪,好在还未受伤。他带著眾人不断后撤,道路上有一个预先设好的法阵,只要启动法阵,今日哪怕是面对一群炼气十二层的,也能有一战之力。 “快,启动法阵!”崔守成大喝一声,崔拙思掏出一袋灵石,向法阵中心砸去。 瞬间! 追兵中的凡人身体立刻浮至空中,就连修士们都难以稳住身形,本来快要溃败的崔家僕役们见状,立刻提刀杀了回去! “飞浮阵?!”唯一站稳的黑袍修士狠狠盯著崔守成,想必他便是那个炼气十层的修士了。 “可惜是个低阶的。”他摇了摇头,横刀身前,“低阶中的低阶。” 隨后,脚底一蹬便向崔守成飞扑而去! 眼见崔拙行与崔拙思都被缠住,崔拙言便快步赶去,要去为崔守成助力,一个炼气六层的修士却挡在他的面前。 崔拙言立刻停下脚步,还未等他掏出武器,一双骨朵便迎面砸来! 好在法阵之中,修士身形不稳,骨朵终於是被崔拙言躲开。而后他拔出长剑,一剑劈出。 凌厉的银色剑光划出一道弯弧,如同一轮圆月,带著冰冷袭向修士! “哼,我到以为是何等厉害的平湖秋月,原来不过是这等水平。” 这是崔拙言本次行动第二次被嘲笑了,第一次是他设的那个低阶的法阵。 不过这都不重要,这一剑平湖秋月並非真正的杀招。他手中攥著的,才是他反杀这个修士的关键。 修士自以为招架住了崔拙言的攻击,然而也给了崔拙言近身的机会。一掌击在修士身上,立时便將其轰飞出去! 符籙,炎爆! 他本想攒下这张还不错的符籙,奈何眼下是没机会了。 拦路修士晕死一旁,两位兄长也解决了各自的敌人,只是崔拙思似是负了伤。 十四叔还在鏖战,他的符籙估计路上就用完了,此刻只能用手中细剑招架黑袍修士的攻击。此前的灵力消耗了许多,以至於现在难以施展太多功法出来。一时间,竟被死死地压制住了。 三人还未近身,而金光已经自天而降。崔守成只得是用细剑挡在身前,但是这一刀,他怕是挡不住的。 慈悲渡。 黑袍修士竟是佛家修士,难怪此前崔守成奇怪这人是个禿瓢。 而慈悲渡,作为佛家功法,势大力沉,他现在灵力快要耗尽,怎能抵挡? 两张符籙自其身后飞来,火光乍现! 黑袍修士终於被击落下来,崔拙思崔拙行快步上前,长剑直直劈下! 黑袍修士横刀格挡,也顾不得差点就被战胜的崔守成了。 崔拙言也连忙去搀住十四叔,然后把补给眾人用的丹药瓶塞给了十四叔。 “阿叔且休养片刻,看我等后辈行事!” 说罢,便提剑衝去。 黑袍修士毕竟只剩一人,怎么挡得住三兄弟?后背毫无防备,正给崔拙言留了空子! 他先是飞出一发火球,长剑紧隨其后,顿时將修士洞穿! 黑袍修士奋力推开崔拙思崔拙行,扭头瞪了一眼崔拙行,便立刻向密林遁去。 “莫追!”崔守成服了丹药,气色好了些,“穷寇莫追!拙行怎得又要鲁莽?” 这一声,直接將正要追杀过去的崔拙行叫了回来。 “那山寨又不是什么门派,就算放跑了人,他们难不成还敢来报復不成?”崔守成看了看有些不忿的崔拙行,“你若是一时心急,入了南虢国境內,那麻烦才大!” 崔拙行虽不服,但十四叔確实有理,便也只能踢了踢地上散落的兵器。 南林海距离国境极近,確实容易误入南虢国。 崔拙言走到崔守成身旁,把水递了过去,转头看著崔拙行笑道:“兄长何须急恼?我看今日这收穫,可当真算不得小!” 第3章 收穫 距离日落尚有一段时间,崔家眾人开始清点本次到手的財货。隨著一个又一个箱子被搬到眼前,崔拙言看著不由得感嘆。 “当真是收穫颇丰啊。”他打开一个小箱子,里面大小一致的灵石装的整整齐齐,“难怪这次这么下本,请了如此多的修士来押运。” “你们仨配合的也比以前好不少。”崔守成已经全然恢復过来,一边指挥僕役搬运,一边笑著说,“要是每次都能如此,还愁日子难过?” 崔拙行从箱子里摸出一些碎银子,隨手赏给僕役,引得后者连连作揖道谢。不过他眉头还是蹙著,心里还是有话要说。 “那修士著实不一般,我们今日让他逃了,若是他日后报復回来,该当如何?”张了张嘴,崔拙行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未必报復我们,可就是伤了族里其他人,也不好。” “以往也放过一些人,可我就是觉得,这回这个毕竟炼气十层。若是心有不甘,那不就是放走了个敌人?” 崔拙行望著黑袍修士逃离的方向,或许是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没继续追过去? 不过崔拙言对此倒是並不在意。无他,那个黑袍修士显然是个野狐禪。佛国远在万里之外,而中州之地,以佛入道的门派家族屈指可数,而且势力平平。再蠢的人,也不至於要独自跟一个家族结仇吧? 话虽如此,日后自己遇见禿瓢还是小心为妙。 十四叔显然並不在意,该说的都说了,他也不打算再劝崔拙行,而是仔细记录本次的收穫。 一小箱大小一致的灵石,整整二百块,显然商队主要是跟凡人贸易;一大箱铜钱,乃是晋国的钱幣,家族可以用来在宗嶠之外置办產业,僱佣僕役;还有就是丝帛了,修士穿衣拿走一部分,再留一部分卖掉;其他杂七杂八的货物,就一併送往集市上即可。 確认完毕,十四叔看向三人,吩咐道:“拙行你负责把灵石带回山上,拙思把铜钱带回去,拙言嘛……你领著僕役把要买的丝帛杂货送去集市!” 三人答应下来,崔拙言带著人便要走,十四叔忽地又在身后大声嘱咐:“日落前务必给我回来!休得逗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 转眼已是五日之后,崔拙言盘算著自己上次赚的善功,缓步进入到宗嶠西面的雀落亭中。一想到自己距离那颗聚气丹更近了一步,就难免哼出声来。 他將手中提著的酒壶放在石桌上,然后是用荷叶包住的龙妖肉。这两样东西他一分没花,俱是从崔拙思那里得来的。自己的好七哥是个慷慨人,经常顺手赠他些东西。 宗嶠虽不知高几丈,但想来应是极高的。否则那轮圆月怎会如此的近?崔拙言总觉得自己看到过蟾宫,但七哥说他眼花了。仙家宫阁,岂是炼气修士肉眼可见的? 正当崔拙言啜饮灵酒,思考自己到底能不能看见蟾宫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九郎如何寻得此处?”崔拙行的声音,“望月独酌,倒是风流。” 闻言转身,崔拙言笑了笑,从口袋掏出一个杯子,隨便擦了擦便递给了崔拙行。 “小子谈何风流?不过枯坐无趣,饮酒取乐罢了。” 眼见崔拙行接过杯子,崔拙言颇有眼色地为他斟满一杯。 “兄长今日忙碌,却还是抽空让我来此一聚,可是有好事?” 看著崔拙言的笑脸,崔拙行也笑了笑:“慌什么,说不得是坏事也未可知?” “且先饮酒,稍后再谈。” 崔拙言点了点头,隨后二人边喝边聊。从修炼之事,聊到家中种著低阶灵草的田地,交换一下种植经验,最后说到某位长老看著仙风道骨,唯有头顶实在烦恼,想尽办法,也只是越来越像那南极老翁。 灵酒终於见底,龙妖肉也早早入了二人的腹中。崔拙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了崔拙言。 “打开看看吧。” 崔拙言不解,打开袋子后,才发现是二十块灵石。 “兄长这是何意?” 若说是上次行动的酬劳,那也还是多了。而且,每次完成任务记录的善功,都必须等到每月月末才能兑换,也就是明天。 怎么提前支给自己了? 而且上次消耗不少,照理说,应该也就十块左右,怎得就二十块灵石? 著实摸不著头脑。 “你的善功归善功,这是十四叔吩咐的。”兴许是喝多了酒的缘故,崔拙行涨红著脸,面带笑意,“你上次表现不错,而且阿叔听说你卡在五层,一直想儘快突破,便自家奖你多些。” “九郎何必惊讶?”崔拙行解释,“须知,族中向来相互帮扶。十四叔自己多年在炼气八层,未能有所进展,自是知道那种心情。你这晚辈如此上进,他身为长辈,自然愿意提携抬举的。” “不必言谢,他日族人有事,你出手相助即可。” 言罢,崔拙行摇摇晃晃起身,摆了摆手,蹣跚著离开了雀落亭。独留崔拙言一人,心中感动,却也无人相诉。 收拾收拾桌上留下的残局,他回到了自己的小洞府中。打坐不知多时,外面钟声传来,他轻吐一气,起身去盥洗。 已是翌日清晨了。 换了件乾净的青袍,便脚步不停,向著山顶西侧行去。 宗嶠山顶西侧,一个五层高的楼阁似是飘在空中。看似神秘,实则是族中人员常常光顾的地方。 崔拙言抬手结印,面前云雾散去,楼阁的第一层终於显现出来——原来竟是个六层高的楼。 据说是仿著下玄宗藏经阁的样式建的,层台累榭,碧瓦朱檐,甚是精致。 崔拙言走到门前,轻叩三下,然后入內。 內部倒是另有乾坤,上百木架上陈列著崔家至今各类记录,不光是对家族本身的记载,有些还是修炼重要的参考。这些卷宗在四周环绕,一楼的中心唯有一个老者,和一张木桌,一把木椅。 老者堪称鹤髮童顏,身著紫袍,总是笑眯眯的,崔拙言从未见过他发怒。 “三长老。”崔拙言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丝毫不敢怠慢。 崔家三长老崔为敬,据说閒云野鹤惯了,便来看管这录阁,远比大长老跟二长老清閒。 “九郎来的倒是早,老夫才刚刚睁眼呢。”崔为敬捻著白须,依然是笑呵呵的,“要接任务?还是另有他求?” “小子另有他求。”崔拙言復又一揖,笑答老者。隨后,便將自己小心地双手奉上一个袋子。 崔为敬接过袋子,用手捏了捏,便抬头看向崔拙言。 “九郎莫不是在赌坊一时好手气,得了如此多的灵石?”崔为敬笑问,“老夫可也还未曾贏过这些数目。” “小子岂敢嗜赌?”虽然知道是开玩笑,崔拙言还是再次行礼,“十四叔得知小子修行困蹙,需要丹药,恰逢此前任务,表现尚可,便与了这些奖赏。” 崔为敬点点头,“你当然没那种手气,毕竟老夫也不曾有。” 他拿出一根玉简,用手在上面轻轻一抹,其上的文字竟然消失了。 而后,崔为敬从一旁精致的鎏金宝盒中取出一个玉瓶,从中倒出一枚闪著金光的圆形丹药,递给了崔拙言。 顶级聚气丹。 “你那些一转善功,我就全数消去了。日后修为提升,多记些二转的善功,多换些修炼的好材料。” 崔拙言点点头,伸手接过丹药,立刻装进自己的瓶子里。又多看了一眼玉简,显然是有些不舍那些善功。 虽说崔家小门小户,但是善功制度却是严格。仿照军功十二转,善功也从高到低,分为十二转。家族成员凡是为家族做了贡献的,都会按照十二转的评定標准,来记下善功。 善功可以换成灵石,或者其他资源。一转善功一个一枚灵石,以此类推,十二转最多,但要求也最为严格。 崔拙言道谢行礼,隨后转身欲走。崔为敬在身后叮嘱:“同族间,正该互相帮扶。日后族人有事,你便也该出手相助。” “修炼之路坎坷,老夫不喜麻烦,才蜗居在此。你尚且年轻,好前程总是有的。” “小子知晓了。” 崔拙言连忙转身,再次行礼。 他理解三长老说的互相帮扶,此事断然是忘不得。 至於修炼之路坎坷,倒是不假,然则当真年轻,就总是有好前程吗? 第4章 突破 崔拙言仔仔细细,在洞府入口布置了一个“低阶中的低阶”阵法,防止有人闯入,耽误他突破至炼气六层。 隨后,又把洞府內所有潜在的会乱了心神的东西收拾起来,给自己整理出一块极乾净的空地。 准备完毕后,他把蒲团放好,双手掐诀,调整气息。 “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虽是儒家典籍中来的,但是崔拙言觉得这段甚是好用,便常常用儒家的静心诀,“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飘渺金光,一闪而过。 他睁开眼睛,用一支墨笔,沾了沾妖兽的血液,然后在额头上点出几个点。隨后,白光闪出,清心阵起了作用。 这是买不起符籙的替代办法,简单好用,非常適合他这样的穷修士。 从药瓶里取出聚气丹,他望著正在闪耀的金光,一口吞下。 这次,一定成功。 三年来,他从未放鬆修炼,较之三年前,早就有了很大的进步。况且三年前是强行突破,而今,这颗顶级聚气丹落入腹中,自然是今非昔比。 不过是炼气六层,族中同辈有不少达到了的,他又怎么可能无法达到? 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逐渐升腾的灵气,在体內游走,衝击穴脉。 果然是顶级丹药,非同一般。现在体內的灵气之巨大,是他此前从未感受过的。 灵气发自丹田,沿经脉游走,叩问每处灵穴,寻找可以打通的那个。灵穴打通的越多,吸纳灵气的经脉也就越多,吸纳的速度也就越快,丹田也就变得更能容气。 十二个灵穴经脉,对应十二个黄道星次,以及道家修行中重要的四象与五行。当十二个灵穴经脉全部打通,便意味著能够真正迈进修仙的大门,进入筑基期。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而,庸碌之辈最多,修士大多不过炼气,筑基期实在不算常见。放眼整个河陵县,筑基期的修士也难有十余人。 这还是大多人修行的是最易修行的道家,若是儒家,被称之为“志於学”的筑基境界,怕是只有在太学才能见到,郡县之中,全然是群“养气”期的儒士。 至於佛家,中州实在少见。要么只有“坐忘”期,也就是炼气期,要么就是世间罕见的“舍利”期,也就是结丹期。参差不齐,实在难以归纳。 而炼气期最容易打通的,也就是前四个灵穴,对应基础的四象。但这也就是基础罢了,丹田不会发生太大变化。真正的改变,是从第五个灵穴开始,也就是五行。 崔拙言五行已全,只需再打通第六个灵穴,便能进入炼气六层,距离成为炼气高阶就更近了一步。然而,这也著实是困难。 即便是距离上次突破失败的三年后,他体內的灵气也不见得就更多。故此,今日突破的希望,全在这枚顶级聚气丹上。 他运转著离火诀,引导灵气,集中引入第六个灵穴中。 崔拙言火灵根不错,族內有长辈说过,若是他无心战斗,未来成了高阶的炼气修士,去炼製丹药也是不错的。也因此,他选择了火行的功法,將离火诀练到炉火纯青。 就在这种自我交战中,时间一晃而过。 不知过了几日,灵气终於充沛,一股强大的磅礴洪流,朝著第六个灵穴经脉那层屏障悍然衝去。 身体忽然一阵炙热! 隨后,却是极为温暖舒適的感觉,磅礴洪流安稳下来,倒回了丹田之中。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念完儒家的静心诀,他终於睁开眼睛。修为已经彻底稳定下来,灵气在体內规律运转。果然是好丹药,就这么把他送到了炼气六层。 他撤下法阵,走出洞府,望向天边,缓缓呼吸。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 《道德经》第十六章,也即为道家的归元咒,凡是以道家修行的修士,突破境界后,必然要念的。 若是现在有人旁观,怕是真能从崔拙言身上看出些仙风道骨来。 但是这种仙风道骨並未维持太久,崔拙言立刻从地上捡了枚石子,一击便將枝头安稳的斑鳩打了下来。 修士不常吃凡人的食物,奈何腹中实在飢饿,他现在也没钱买那些灵物,哪里管得了这些? 催动灵气,手掌中生出火焰,登时香气瀰漫,发亮的油脂缓缓滴下,鸟儿逐渐变得金黄。 不顾的正发著烫,崔拙言就立刻对著斑鳩啃了起来。 一只斑鳩吃不了多久,他吐出一截骨头,然后在青袍上抹了抹手,又擦了擦嘴。满意的拍了拍肚子,感受著自己现在汲取灵气的速度。刚才烤斑鳩用掉的灵气,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已经完全恢復了。 隨后他又钻进自己的洞府中,从布袋里把自己珍藏起来的低阶功法全部倒了出来。 虽说低阶,但自己现在已经到了炼气六层,必然是能把低阶功法发挥的更好。说真的,他甚至还梦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当真能凭藉自己的发挥,用低阶功法战胜中阶功法。不过,这其实是因为,中阶功法对他而言,还是有些遥远了。 不知又过去多少个日夜,这个小小洞府內突然传出兴奋的叫声,不亚於山中得了桃子的猿猴。 崔拙言连滚带爬跑出洞府,对著门口那块常常当作桌子板凳的巨石就是一击。“轰”的一声,火光四射,那块日夜相伴的巨石,变成了散落满地的石子。 崔拙言见状大笑,而后手一抬,银光一闪,枝头的另一只斑鳩连带著树枝一起落了下来。 银光再闪,长剑已经回到鞘中。 “噫,好!我成了!” 欣喜若狂,仿佛真的结了丹一般。但其实,不过是把此前那些低阶功法学得更透彻了些,御剑也更熟练了。 他狼吞虎咽,把斑鳩吃干抹净,然后立刻向半山腰飞奔而去。 崔拙言的家人都是凡人,因为自己儿子是个修士的缘故,得以在宗嶠生活。族內把这些凡人家属全都安排在半山腰处,分了宅院田地。有些修士並不怎么常见自己的凡人家人,但是崔拙言不一样,他还算在意自己的小小一家。 “阿娘!”崔拙言的阿娘正在田间耕作,侍弄著地里的低阶灵草。她靠著种灵草,给崔拙言攒了不少灵石。今日既然已是炼气六层,提前至少两年突破,那正该回来报喜。 “这斑鳩你拿著,烤著吃最佳!”他一把將斑鳩塞进阿娘手里,全然不顾手中还握著农具。 “拙言这是怎么了,如此高兴?”阿娘不解,但还是笑著问。 “我现在是炼气六层了!特来跟阿娘报喜!” “呦,那可是好大的喜事。”阿娘笑得更灿烂了。 她把斑鳩跟农具放好,进了屋內,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手中拿著个精致的袋子。 “这是?”崔拙言不解。 “你祖父当年对你爹寄予厚望,便给他了这么个袋子。”阿娘看著袋子,颇有些感慨,“没想到他没用上,你倒是用上了。” 崔拙言结果袋子,仔细端详,竟是一个中阶上品储物袋! 他自己一直在用一个低阶的,能装的实在有限,好在他也穷,没什么能装的。 没想到,现在白白得了个中阶上品! “这袋子確实要到炼气六层才能用,可阿娘怎么知道?”崔拙言用手摸著袋子表面的纹路,还是感到不解。 “你爹说的唄,他老跟我念叨这事儿。” 说著,阿娘去提了斑鳩,走向厨房。 “拙言今天就在家吃饭吧!你弟弟妹妹,还有阿爹摸鱼去了,待会儿就回来!” 第5章 下山 崔家修士,及其血亲,自然居住在宗嶠仙山。而至於那些父祖为修士,自身却是凡人的,则会在成人后,迁居宗嶠西边,河陵县最边缘的一个乡里。 彼处名为:落尘乡。 原本归河陵县管辖,奈何距离县治偏远,再加上崔家占据了宗嶠,河陵县令乾脆默认了崔家对落尘乡的治理。 除了崔家自己人之外,还有大量原本就居住在此处的凡人,俱受崔家庇护。有著一个修仙家族的治理,落尘乡风调雨顺,安定祥和,竟然成了河陵县城外,此县另一个繁华之地。 之所以庇护凡人,道理也很简单,修士在成为修士前,往往是个凡人。也就是说,这乡里上万凡人中,总能稳定出现一批有灵根,能修炼的,也说不定某一天,就能出现一个当世天才。 崔拙言幼时在此地生活,直到统一测灵根后,一家人才上了宗嶠。这几年他虽然也没少来过,但是不像这次,要在这里常驻。 他穿过人群,来到乡廨前,乡廨外墙上竟然张贴一张通缉布告。仔细一看,竟是一个身穿残破黑袍,面目不清,头顶无发的男子画像。布告上说,此佛家修士不知何处而来,最近一两个月,在河陵县行盗贼事,搅扰百姓。 崔拙言撇撇嘴,旁人不知,自己还能不知道? 此人不正是那日走脱了的黑袍修士吗! 家族不知有何考量,似乎並未將此事知会河陵县的其他修仙家族。身旁几个散修七嘴八舌,说的净是些胡乱猜测。 “佛家修士?莫不是那佛国眼看我中州动盪,派来刺探的?” “狗屁!哪有来咱们这小国刺探的?” “非也……那南虢国才算小国,我虢国乃是循中庸……” 听了一会儿,並无什么价值。 崔拙言正欲进入乡廨,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也在一旁站著,便上前与其搭话。 “杨叔今日怎得在此?”崔拙言露出笑脸。 “嗯,小九啊。”商贩杨大正看著布告愣神,此刻闻言,便也冲崔拙言笑了笑。“我今日来此进货,正巧遇到这般热闹,便来凑一凑。” “杨叔可还好?没遇到此贼吧?” 杨大摇摇头,“我就在宗嶠山脚下,贼人昏了头,敢去那里逞凶?” “不过嘛……”他声音压低,“那卖药草的王二,倒是碰到过。” “他说,此贼身负重伤,不劫財,专要吃食与药物。哦,还抢了北边乡里人家的短褐,许是那身黑袍太破了。身上背著把大刀,谁能想到是个佛家修士?” 杨大復又看了看布告,“不过此贼最近都没什么动静了,想来或许是在疗伤。毕竟哪有修士找凡人打劫的?此贼也不是什么邪修。” “不过你也无需在意,你是个修士,可不是我们这些凡人。” 崔拙言咧了咧嘴。他反而才要在意,这个黑袍修士现在身负重伤,所以没有对崔家族人或產业出手。倘若痊癒了呢?这个烂摊子毕竟是他们搞出来的,自己此番下山,若是有机会,还得帮家族解决这个隱患。 要么趁他病,要他命。要么,就让他彻底离开河陵县。 跟杨大閒谈几句后,崔拙言大步进了乡廨。他此番前来,正是有家族事务在身。 落尘乡虽然还有乡长,但是自打被崔家接手后,乡长就成了个空架子,乡里主要事务,是由崔家族人担任的三老、有秩、嗇夫、游徼在管。而崔拙言此行,则需要先去找三老,说明事务情况。 “小子拜謁先生。”虽说三老应该是同族长辈,奈何这位长辈並非崔拙言熟知的,便只能称呼为不太亲近的“先生”了。 “崔拙言崔九郎?”三老上下打量崔拙言,“不必多礼。我名为崔守知,你以阿叔相称即可。” 崔拙言將名帖递了过去,崔守知接过名帖,从桌上拿起一枚小印,在上面印上公印。然后,將名帖递给了僕役,拢著手转向崔拙言。 “九郎可知你將要去的地方?” “小子此番,乃是要去家族在落尘乡西边,熊山里的煤铁矿场驻守。” 熊山有煤有铁,端的是个好山。奈何此前山中传闻有熊羆出没,凡人恐惧,不敢入內。崔家接手后发现,所谓熊羆,实则是群妖兽。不过妖兽数量不小,时至今日,也仍然存留有一批,但是不影响崔家开採那里的矿藏。 熊山矿可以说是崔家最重要的產业之一,驻守的事务落在他身上,也正有让他歷练一番的意思,以后也能更好的接受家族的要务。 崔守知点点头,“可觉得辛苦?” 崔拙言摇摇头,“小子穷蹙,什么苦都吃了,自是不觉得驻守矿场,有何辛苦。” “那便好。”崔守知满意,递给他一个令牌,“之前的晚辈常说辛苦,动不动就来我这里念叨著要回去。你这次要在那里驻守至少三载,方才能回宗嶠。平日若真觉得苦闷,可以来我这儿借些功法修行,就是切莫跟我说,要提前回去。” “那是自然,小九谢过阿叔了。” 言罢,崔拙言行礼离去。 於旁人而言,去熊山驻守不是个好差事。但是,对他来说,却並非如此。彼处那般多的妖兽,只要他抽空狩猎一二,那除开驻守本身的善功与月钱,不又是一笔收入吗? 这也是为何,他並未推辞。三长老崔为敬原本准备了很多说辞,打算好好劝说他,见他如此直爽,便笑著说好,还扔给他两块灵石,充作酒食的钱。 缓步向熊山矿而去,崔拙言又有了別的盘算。 熊山矿的事早已计划明白,便不必多想;那黑袍修士,却是如鯁在喉。此人现在究竟藏身何处?自己若真的打探出来,届时该如何处理?种种难处,让他不由得蹙起眉头。 遥想当日自己还以为此事无妨大碍,心中更是后悔。不如当时攛掇崔拙行,兄弟三人一同追杀过去,省的现在这样,思来想去,心里不痛快。 也罢,二位兄长还在山上,那他这个山下的,就先想办法探听些消息再说。 而且……说不定这个隱患,自己一人便可处置呢? 第6章 矿场 展示令牌,而后,面前的一片密林突然消散,一条道路显露出来。 而在崔拙言面前,也忽然出现一个纤细身形。 “老七不来,竟然让你这个更小的来了。” 说话的乃是一蓝袍女子,头髮盘的齐整,用玉簪固定。此人正是同辈的崔拙艺,崔拙言的三姐。上次见她,就是炼气六层的修为,现在也不知是否有所长进。 “七哥另有他事嘛。”崔拙言笑著,把令牌递给崔拙艺。拿了令牌,就意味著,崔拙艺结束了自己长达五年的驻守,可以返回宗嶠了。 崔拙艺哼了一声,“怕是欺负你小,故意提前寻了其他差事。他们这些人哪里吃得了这种苦?” 令牌闪出青光,崔拙艺满意地笑了笑,將令牌收了起来。 “走,引你去见十一叔。你怕是有七八年没见过他了吧?”崔拙艺在前面带路,“那会儿我还是炼气五层呢。” “三姐可是有了突破?” 崔拙艺勾起嘴角,圆眼透著得意,“现在你三姐我,可是炼气七层!” 崔拙言同辈里,除了自己那个不常见面的二哥,算是个有天赋的外,其余大多都是四灵根。大家修为相差不大,以至於虽然不过多了一层,也足以让崔拙艺傲视自己的弟弟妹妹们了。 特別是同样作为火灵根优秀的修士,崔拙艺实打实的一直在学习炼丹。这接近炼气高阶的炼气七层,怕是足够让她炼出质量上乘的低阶丹药,也不知道她靠这个平常得赚了多少钱。 著实让崔拙言羡慕。 至於他自己,则是什么便宜,不费材料,就学习什么技能。阵法可以让他替代符籙,灵植既能拿来卖钱,还能自己用,都是些更適合他目前钱袋子状况的实用技能。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进入到了一处村落中。 说是村落,其实更多是个安置矿工家属的临时驻地罢了。但是毕竟由修仙家族来负责,居住在此,倒是比別处幸福得多。村民眼看著都是怡然自乐,竟也有些桃花源的意味。 “你能突破到炼气六层,倒也不算出乎意料。老七不也早就到六层了吗?我看他还不如你勤奋。” “七哥其实事务繁忙,这才耽搁了修行。二姐此番回去,正好与七哥敘敘旧。” 这倒是崔拙言给崔拙思找的藉口,他也不知道七哥天天在干嘛,毕竟自己还得专心攒钱呢。 “什么事情,能让修士耽搁了修行?我回去可不是要与他敘旧,而是去多多敲打他。” 村民向二人行礼,二人也连连还礼。不多时,便到了村子的中心,一处规整的瓦房前。崔拙艺带著崔拙言,不敲门便直接进去。 瓦房里摆著一张长桌,桌子两边堆满了卷宗。而桌子中间,那个被卷宗包围的红袍男子,闻声便抬起了头。 “拙艺,不是告诉你,进屋敲门吗?” “宗嶠的洞口倒是常见,门却不多。我回去后莫不是还要敲敲洞口?”崔拙艺扬头示意,“小九,被发配来了。” “小子拜见叔公。”不同於崔拙艺,崔拙言的礼数还是周全的。 看见崔拙言,十一叔原本蹙著的眉头总算是舒展些。 “既如此,拙艺你便快些收拾东西,落日前赶回宗嶠吧。莫让你那新洞府蒙了尘。” 崔拙艺向崔拙言挑挑眉,便脚步轻快,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丫头,忒没规矩!”再看向崔拙言,又面露笑容,“家族还得靠你这样的年轻人啊。” “你来到此处,便要按照我的安排行事。每日早中晚,巡视三遍矿场。若有问题,就传音与我。若是要去狩猎妖兽,也要注意安全,不可深入山林,免得遇见中阶甚至高阶妖兽。” “最重要的是,下山要经过允许!可別学你那三姐!” “小子明白。” 十一叔崔守一,是个踏实人,所以家族才放心让他来管理矿场。 修炼上老老实实,而今年过半百,修为却比十四叔要高出一些,乃是个炼气十层的修士。 听完崔守一的交代后,崔拙言却还有他事相询。 “阿叔,我听说最近有一佛家修士作乱,可曾袭扰过矿场?” 崔守一想也不想,便摆摆手,“那佛家修士我倒是有所耳闻,不过他最后出现在河陵县南边的乡里,怎得会跑来熊山?你无需担心,他一佛家修士,修为不会太高。就是来了,也能对付的了。” “那我便放心了。” 看来自己得找那些河陵县南边乡镇的人打听打听,说不定有所收穫。 不过听十一叔的话,家族似乎也没告诉他,十四叔他们当日的失误。这倒也好,省的崔拙言尷尬。 只是如果知道人在哪里,该怎么处置呢? 毕竟坐忘十层,也不知佛家的坐忘,相较於道家的炼气,会不会多出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即便对方身负重伤,万一留了后手,自己就马失前蹄了。 还得想办法,把十一叔这个炼气十层的拉进来,一同处理此事。 崔拙艺不知何时就走了,走的太快,完全不给崔拙言跟她交接的机会。这一走,原本那个不错的宅院就正好空了出来,崔拙言满意地拎著包袱直接入住了。 日子过得平常,倒也没有想的那般苦,就是太无聊了。宗嶠每逢节日,都有各种庆典,载歌载舞的。可他来这里半个月,中间明明过了一次节,他去问十一叔是否有什么庆祝,十一叔摇摇头,让他安心驻守,莫想太多。 猎获倒是不少,半个月下来,他成功狩猎了三只低阶妖兽,赚了快有二十块灵石,让他很是满意。照这个进度,买一把品级不错的飞剑,是指日可待了。 至於黑袍修士,他四下打听,却还是没有什么具体的消息。 上周確实是在河陵县南面的上泽乡出现过,可是后来又说,在西边也见到了。还有人说,那人好像也试图穿过虢国跟南虢国的边境,但被守军发现,又急忙跑了。 总之,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不过,他既然打算穿越边境,兴许是要离开河陵县了,这確实是个好事。 就在崔拙言叼著根草瞎寻思时,矿场里突然钟声大作! 一听便知,出事了! 崔拙言施展轻身术,片刻便至。 一个武师急急忙忙,正好与他撞上。 “九……九郎君,有妖兽!” 崔拙言点点头,安抚此人,隨后拔剑向前。 矿场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高大的黑色身影。貌似黑熊,但仔细看去,眼睛却又闪著红光。 黑风兽! 而且是中阶黑风兽!虽不似黑风怪那等大妖厉害,但同样不可小覷。 崔拙言立刻启动法阵,霎时间便火光冲天。 这是他最拿手的一个法阵,虽然低阶,但是也绝对不弱。更何况,黑风兽是个惧火的妖兽。 银光飞出,在御剑术的操控下,长剑直刺向黑风兽。而崔拙言则站至眾武师身前。 “你等不是它的对手,莫要白白丟了性命!快去將叔父寻来,此处有我来守!” 第7章 黑风兽 烈焰升腾。 火柱从地面给升起,竟然直接將黑风兽击飞了起来。它从空中重重摔下,因疼痛与愤怒发出嚎叫。 崔拙言满意微笑,这个法阵还真没让他失望。 不过,也只此一击罢了。他还没能力去构建一个可以至少喷吐三次火焰柱的法阵,不过这一击带来的伤害,已经足以降低这只中阶妖兽的威胁了。 火焰隨后散去,崔拙言也看清楚了这只黑风兽的样子。 它的一侧身体,赫然有著一道爪痕。如此看来,並非是这只黑风兽有意闯入矿场,而是同类相爭,不敌后慌乱逃入此地的。 崔家当年清理熊山,为数不多的筑基修士在山中儘可能地狩猎妖兽,一时间,即便是不太聪明的低阶妖兽,也知道要远离修士们所在的地方。 这只黑风兽也是倒霉,误打误撞,落在了修士手里。 虽然知道它负了伤,崔拙言还是不敢大意。他捻出一张自己积攒的符籙,一个轻身术便快速冲向尚在打滚的黑风兽。即便符籙珍贵,用起来心疼,可现在不是节省的时候。 符籙飞出,黑风兽原本闪著红光的眼睛突然变成了混沌的灰色。 它看不见了。 就在同时,长剑再次从崔拙言手中飞出,破开妖兽捲起的罡风,一剑便刺入已有的伤口里! 黑风兽再次嚎叫,但这次已经变成了一声哀嚎。 即使得了手,依然不能大意。崔拙言收回长剑,立刻与黑风兽拉开距离。 果然,黑风兽开始了它的反击。 只见原本所在的位置,突然捲起黑色的旋风。定睛一看,那妖兽竟不见了踪影。而天空中,一团像是混合著煤渣的黑云正向著崔拙言疾速袭来! 没有选择硬碰硬,崔拙言单手拍地,土墙升起的同时,人也藉助轻身术带来的速度转移到了一旁。 尘土飞扬,黑风兽轻易地拍碎了土墙。此时它已经完全恢復了视力,眼看自己的目標走脱,便再一次发出怒吼。 不同於之前的吼声,这一吼,竟然把附近的结实的木架子震得粉碎。崔拙言也立刻使了个简单的安身法,这才让声音没能传入耳朵里。距离较近的武师们却遭了殃,纷纷捂住耳朵,鲜血自指缝缓缓淌出。 一小块灵石飞出,稳稳落在黑风兽所处的位置。崔拙言从那里闪身前,快速的拓印了一个法阵,只需些微灵力,便能快速启动。 灵石消散,火焰窜出! 然而,这火焰仿佛是有实体一般,化作剑形,穿入黑风兽脖颈下的一块皮肤里,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灼烧痕跡。 炎剑阵,原本应该出现五把剑,可他只能做出一把。不过,这也足够了。 崔拙言本就没打算自己独自对付这个妖兽,即便一些小战术能占便宜,但只要他无法正面面对它,就很难有斩杀它的可能。 所以他只是在等人来。 而就在黑风兽即將再次化作一团黑云时,一道红色身影,穿过外层的罡风,向黑风兽的头部冲了去! 只需一击!黑风兽立刻变回原形,头部出现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连怒吼的力气也没有了。 而红色身影落地,也在喘著粗气。显然,方才的一击,是使出全力了的。只是崔守一有自信,这全力一击足以让这只接连负伤的黑风兽倒下。 崔拙言自崔守一身后缓步走上前去,来到黑风兽面前。妖兽眼睛里的红光暗淡了不少,此刻看起来反而更像是寻常的熊羆了。 崔拙言一剑刺入黑风兽的喉咙,隔著坚韧的皮肤,这一剑並没有像他想的那么轻鬆。 黑风兽来不及发出声响,便彻底咽了气。崔拙言用力拔出长剑,用力挥去其上的鲜血,然后收剑入鞘。 “不错,不是什么莽撞人。”崔守一缓缓走到一个木桩前坐下,“就算这只黑风兽像刚才那样伤痕累累,也不是你能轻易对付的。你来此地歷练,我若让你瘸了胳膊腿回去,那便是我的失责了。” “自知不敌,这才等阿叔来。”崔拙言掏出药瓶,取了颗恢復气力的丹药,递给崔守一。“阿叔当真厉害,一击便几乎了结了这中阶妖兽。” 崔守一摇头,然后转身往回去。 “这黑风兽如何处置?”崔拙言在后面跟上几步,虽然这么问,不过自己这位十一叔大概会让他把黑风兽当作族產来处理,而不是二人独享。 “分出两掌,与今日的武师,还有受伤的矿工燉汤分食。皮毛你自己留著,其他的东西,就作为物资储存起来吧。” 崔拙言眉开眼笑,向崔守一道了声谢。转身便招呼一些没有受伤的武师,来协助处理这个身躯庞大的妖兽。 黑风兽的一身皮毛,虽然不防火,但是却极为防风。他之前听人说,县里修仙大族李家现任家主,便得了件上品黑风兽的皮毛做成的披风。那个皮毛漂亮极了,漆黑如夜,一丝杂毛都没有,而且也没有狩猎时造成的伤痕,完整且乾净。 眼前这个,虽然有破损,但是如果做成披风或者斗篷,那都是极好的。到了冬天,他怕是一点冻都不会受了。 若是自己日后修为提升,那还要多狩猎几个,让自己家中人手一个,安稳过冬。 取完皮毛,砍下双掌,这只妖兽就算处理完毕了。 入夜,一眾人围著一个大锅,等著伙夫分汤。 武师毕竟地位不如崔拙言以及崔守一这二位修士,便老老实实喝汤,对妖兽的肉没有半点想法。不曾想,这崔家小九郎是个大方的,竟然主动把属於自己的那只兽掌一半的肉都儘量分了。分得肉的武师们自然连连作揖,没分到的,也都称九郎君为人大气。 正当崔拙言仔仔细细將骨头上的肉剔下来时,一个佝僂的身影却挤到了他身边。 “九郎是个大度人哩。” 声音熟悉,崔拙言转头看去。只见一张笑皱了的脸出现在身旁,说话者正端著肉汤,手里拿著一个炊饼。 “王叔?” 此人正是那日杨大提到的王二,崔拙言经常找他把自己的低阶灵草卖掉,或者用大量的低阶灵草,换一些更好的药材、种子什么的。 王二没有固定的摊位,经常在河陵县到处跑,各处总能看见这个佝僂的身影。崔拙言此前倒是听说过王二会来这里跟矿工们做些生意,卖些凡人用的药,没想到今天还真见到他了。 “托九郎的福,我也蹭上一碗妖兽的汤,也不知能不能强身健体。” “王叔来这里做生意?”崔拙言仍然在处理那块骨头,只是抬眼看了看王二。 “嗯,毕竟我这种村里集市的贩子不是修士,没法做修士的长久生意。再说了,卖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只能到处跑跑了。” 崔拙言点点头,不再说话。肉已经从骨头上完全的剔了下来,只待他大快朵颐。 正在这时,王二却突然靠得更近,压低声音。 “九郎之前打听过那佛家修士?” 崔拙言闻言睁大了眼,抬头看向王二。 此人如何知晓的? 他自以为打听的足够隱晦,应该不会被人察觉。 “杨大跟我说的。我来了之后,想多做些生意,正好听到你在这里。於是就提了你的名字,想攀攀关係,聊著聊著,大家都说,你问过这事儿。” “好奇而已。” “九郎还能怕我不成?”王二依旧笑眯眯的,“那人劫了我的货,那批货可是下了血本,要去县城里卖与药铺的!若是只有我自己,也就罢了,自认倒霉。可九郎不也跟他有过节吗?所以我才跟九郎提起此事。” “你想怎样?” 王二虽然眯著眼,但是眼中却闪出狡黠的光。 “我知道他藏在哪儿,但是我对付不了他。兴许九郎可以?” 第8章 计划 “你要下山?” 崔守一表现得多少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崔拙言这段时间表现得很老实,不是那种动輒就想去山下找乐子的。 “这不是本月的月假还没放过嘛,正好月底,回宗嶠看看。” 崔守一点点头,“也是,劳逸结合嘛。不过你第一次领月钱,可別全花在赌坊酒肆那种地方。” “那是自然。” “还有一事。” 崔守一领著崔拙言走出瓦房,在这个小村子里没走几步,便停在一个草房子的前面。 轻叩柴扉,一个挽著袖子的妇女走了出来。 “崔仙师!”见到是崔守一,便立刻笑了起来,招呼二人进去,“是为了小秋的事吧?上次不是说还要等个半载吗?” 崔拙言疑惑地看向崔守一,崔守一没有跟他解释,只是向屋里走。 屋內,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端端正正的坐著,兴许是听到崔守一来了。 “这便是小秋,以后就是你妹妹了。” 崔拙言有些讶异,怎么就成妹妹了?亲妹他有,族妹更多,委实不缺,怎么又要认一个……义妹? “换个名字,崔拙秋,你总该明白了吧。” 崔拙言点点头。这就不奇怪了,他当年叫崔言,也是十二三岁,在落尘乡的打穀场上被当眾宣布,乃是堂堂的四灵根。这么说来,眼前这个小姑娘,怕是测出了灵根,就算曾经不姓崔,以后也会是他的族妹了。 “我也是偶然发现,可眼下还未到家族统一测试灵根的时候。”此时,崔守一才开始解释,“我不確定她是真有灵根,还是我一时走眼了。本来等到年末,让家族测一下便知,眼下你既然要下山,那正好带她去宗嶠测一测。” 可能怕崔拙言对突然要带小孩儿有意见,崔守一低声说:“她父母都走不开,我也走不开,交给別人不放心,你就当帮我的忙吧。” 崔拙言突然反应过来,这矿场不比落尘乡,出的修士少。而且矿场所有人都算是直接受了崔守一的恩惠,凡是崔守一看管时期出现的修士,某种意义上,都算是崔守一的“亲侄儿”了。 “阿叔这么说,小子怎么可能推辞呢。”崔拙言看了看正眨巴著大眼睛的小秋,“定会將我这妹妹,安全送到。” 於是崔守一满意,临行前,还多给了些铜钱和灵石,以作为盘缠。 ----------------- 崔守一满意,崔拙言却有些头疼。 自己此番下山,回宗嶠是假,收拾烂摊子是真。 那王二言说自己某日採药,发现了一处山洞,洞口有点乾净。进去一看,果然有人居住。王二在洞里翻出了几本经书,一时大惊,自知找到了那佛家修士的藏身处,立刻便跑了。 他不是没去报官,奈何为了领赏,谎报的人太多,况且那佛家修士经常四处出没,所以县里根本没把他这个驼背贩子当回事。跟一些修士言及此事,人家也只当他这小贩子在说些传闻,並不在意。 没成想,竟然撞见了崔拙言。这一线索,终於是起了作用。 不过,崔拙言並没有完全相信王二。他打算先行侦察,若真的像王二说的那样,那就早早除掉那个修士。 眼看天色渐晚,正好给了他个理由。崔拙言领著崔拙秋走进一家客栈,难得豪气的拍下一串铜钱,把崔拙秋先行安顿在了客房里。 “叔叔……九哥,宗嶠真的不能晚上上山吗?”崔拙秋看著正在收拾装备的崔拙言,问了不知道是第几个问题。 “我没试过。你也別试,要被打板子的。若是日落前你没能回到山上去,就老老实实找个其他住所,就是別去爬宗嶠山。” “九哥晚上还要出去?” “这是家族的任务,你就別管了。” 应付完崔拙秋,崔拙言关上房门,走出客栈。 他此前给了王二一个传音石,他只要发动传音术,石头就会滴滴作响。而王二也確实收到了消息,此时正在客栈外等候。 “那贼人就在落尘乡北边,北坡的一个洞里。” 王二带路,二人向北坡快速走去。 不过王二终究是个凡人,跟不上崔拙言,还是拖慢了速度。 “九郎,就跟咱们之前说好的,五十钱。” 躲在树丛后面,看著前方被植物微微遮掩的洞口,王二再次重复了自己的条件。 按理说,凡人没资格跟修士谈条件。不过王二知道,崔拙言是个会掛念自己凡人家人的修士,算是那种自己能讲道理的。若是换个人,他就未必敢再重复了。 “少不了你的。” 太阳已经落下,北坡的高大树木將天空遮蔽,以至於有些伸手不见五指。 崔拙言犹豫片刻,还是使用了目明术。他还是有所顾虑,若是那修士非常警惕,感受到了灵力波动怎么办? 目明术刚施展,洞里正在打坐的人突然动了一下。崔拙言立刻屏息,心提到了嗓子眼。片刻后,那修士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打坐。 他还是多虑了,那人丝毫没有注意,外面有人正对他虎视眈眈。 崔拙言点点头,把一袋钱丟给王二。 他看见了那个人,特別是他那颳得乾乾净净的头。 王二得了钱便要走,崔拙言却抓住了他。 “我给了你一百钱,另外五十钱,是要托你办个事。” 王二訕笑,但自知不能与修士起爭执,哪怕是好脾气的九郎,便只好又缩了回去。 “放心,不是要你卖命。”崔拙言递过去一张单子,上面罗列著各种药材,都不算珍贵。“你有这些药材吧?” 王二点点头。 至於这个单子的目的,他一看便知。那狼毒、鉤吻赫然在列,这都是要命的毒草!凡人沾了一样都得死,至於修士嘛……那禿驴若是没几分元气,那就自求多福吧。 “你今日且回去,明日做好了带给我。” 王二满口答应,然后立刻离去。 崔拙言却还在看。 其实他在纠结。当真要自己孤身一人去对付这个坐忘十层的修士?就算自己已经炼气六层,那也差了四层。更何况,他还不熟悉佛家功法,真要是打起来,也只能即时应对,不能提前想些对策。 而且,下毒真的有用?他不完全確定,但他看得出,那黑袍修士当真是元气大伤了。如此来看,即便胜算不能说有九成,那也能在五成以上。 那布告上悬赏多少来著? 崔拙言当日並未在意,不过现在那个数字竟然浮出脑海。 提供线索,十块灵石,活捉最多,高达九百块灵石。 击杀……七百五十块。 赌一把! 第9章 了结 崔拙言並未睡觉,而是在床上冥想了一段时间,恢復了一下精力。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天尚未亮,他要在崔拙秋醒来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不能让那孩子察觉出任何问题。 用传音术通知王二,片刻后他悄声走出客栈。 王二已经如约前来,只是显然睡眠不足,看起来甚是疲倦,有些摇摇晃晃的。 见到崔拙言后,便將崔拙言要的东西递了过去。 他已经將毒药做好了,这对他这个草药贩子来说,並不算困难。 崔拙言打开药瓶,只一眼,便就收了起来。隨后,拋出一袋钱给王二。 “这是一百钱,若是以后还有事相求,还望王叔不要吝嗇相助。” “那是自然。”王二拿著钱袋,睏倦的脸上勉强挤出笑容,然后缓缓离开了。 得到了此次计划的关键物品,崔拙言立刻动身,赶往北坡。 来到洞口,他小心地蒙住口鼻,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特殊的瓶子。瓶颈细,瓶身却是个浑圆的球形,瓶口处开有均匀的小洞。 霰香瓶,本是用来撒出香料用的,但一些武师却琢磨出了別的用法。他们將特製的粉料装入其中,战斗时將粉料撒出。有些粉料仅能遮蔽视线,有些却能让人立刻中毒,据说某种昂贵的粉料,甚至可以瞬间爆燃。 崔拙言在熊山临行前想出了下毒这一招,可怎么在那黑袍修士不知不觉中让他中毒,却是个难题。思来想去,他决定与其偷偷下毒,还可能被他恰好避开,不如在与之交手时,用霰香瓶霰射出的毒粉让他避之不及,当场中剧毒。 於是他从武师那里要来一个霰香瓶,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对凡人起效的毒物,炼气修士可以通过灵气將毒性逼出身体。这么看来,似乎下毒未必有用。然而,那黑袍修士现在重伤未愈,交战时如果还要分出灵气应付剧毒,那崔拙言的胜算就会大大提升。 做好准备,崔拙言拔出长剑,走入山洞。 ----------------- 隗清正在打坐,在药物的作用下,自己那日的伤痊癒了一些,但是身体仍然没有恢復完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说真的,来虢国前,他並未想到,自己竟然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他確实是个野狐禪,然而这么多年来,靠著自己的修行,不到五十岁,就成功突破到了坐忘十层。不出意外,再过十年左右,就能到达十二层,甚至触碰到入定期,也就是道家的筑基。 如此修为,怎能对自己不自信? 郗山寨寨主对他寄予厚望,他自然也当眾表示,一定不负所托。然而,本以为埋伏成功,那红袍的崔家修士必然要死於他手。可是没成想,自己带来的那几个炼气修士如此无用,导致自己被三人围攻。 不过说起来也不算丟人,毕竟一打三,还能保命,已经很不错了。 炼气修士毕竟还是低阶修士,之间的差距大不到哪里去。如果是一对一,那天的四个修士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一定找他们一一报復回去。 他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可是缺乏物资,拖著重伤的身体,实在没有办法。他本来觉得自己没脸去见寨主,於是就自己做了些修士们瞧不上的小偷小摸,从凡人那里抢点物资。可是次数一多,就引起了河陵县的注意,这条路算是被断了。 厚著脸皮想要回去,小心穿越边境时,却因为自己早已被通缉,被发现他的守卫穷追不捨,跑了不知多远才甩脱。 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找个地方落脚。物资省著点用,等身体恢復得差不多了,再做打算。 他嘆了口气,继续打坐参禪,感受著灵气驱动灵药,缓慢地恢復身上的伤势。 可就在这时,洞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声音极轻,但他毕竟是修士,感官远比凡人灵敏。来者並不是误入山洞的,而是专门来寻他。 否则,干嘛尝试隱藏脚步? 长出一气,睁开眼睛,一个青袍少年出现在眼前。 隗清记得他,正是那一日,给他造成最重伤势的人。从他那里受的伤,到现在还没能完全痊癒。 他很谨慎,在三人围攻的情况下,还是没有大意,使出全力来给他沉重一击。 火球,以及蕴含灵力,贯穿身体的一剑。 隗清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赶尽杀绝吗?” 崔拙言脚步一顿,继而点点头。 果然会被察觉。 “你那日如果返回南虢,我也不会特地来杀你。”崔拙言摇摇头,像是遗憾,“可惜你没有,那我就不能留著你这个潜在的敌人。” “为了家族,还有十四叔,我得杀掉你。” 崔拙言大概猜到,家族为何没有知会其他家族。十一叔也不清楚黑袍修士的来歷,就说明,家族本身可能也不知道。十四叔或许当日对此並不在意,就没有上报,后来出了事情,就更不可能上报了。 十四叔本就是同辈里修为最差的那个,能有个收买路財的活计,很是不易。这个任务很多人都看不上,只有他这种接不到更好任务的“守”字辈,以及“拙”字辈的年轻人,才会不得不去做。 十四叔待他不薄,如今有了麻烦,他不能坐视不管。 “打誑语。” 言罢,隗清拖著长刀,立刻突向崔拙言。金光闪过,逼得崔拙言向后退去。 然而,在后退的一瞬间,他掏出霰香瓶,奋力挥动。毒粉立刻在隗清周身充盈! 此时再去捂住口鼻,已然来不及了。隗清一个踉蹌,將长刀拄在地上,剧烈咳嗽,满脸通红。 他的嘴唇已经发紫了,说话都在颤抖:“卑鄙!” 崔拙言眼睛弯弯,但声音平静。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收起霰香瓶,双手握住长剑,“我修为低於你,即使你负伤,亦不敢大意。凡是能用的,我都要用上。” “且安然受死!” 火光乍现於剑身,轻身术將崔拙言快速送到隗清面前。赤红色的光弧在隗清面前闪过,只听得一声“鏗鏘”! 他挡住了这一斩,然而剑身上的火焰,却立刻向他身上窜去! 焦糊味升起,他重重向后跌去。 剧毒正在体內蔓延,如果他再不用灵气將其压制,或者逼出体外,自己未必会死於剑锋与火焰,倒有可能死於剧毒。 可若是真的用灵气去对付剧毒,眼前这个火力全开的炼气六层,又该如何处理? 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崔拙言已经上了。 他用存储的黑风怪的血,在手掌临时画了一个小法阵,在近身后,立刻將手掌面向隗清。 不过瞬间!一柄火剑从他的手掌中刺出,直衝著隗清面门! 抬刀去挡,可下一刻腹部一痛! 是了,是崔拙言那把长剑,他无暇去挡的长剑。 斜斩向隗清腹部,將他拦腰斩断! 从他进洞,到现在,才过了多久? 自己这个坐忘十层,並引以为傲的野狐禪,竟就这么丧了命。 “我……我叫……隗清……” 不知为何,他即便是咳著血,还是想要告诉崔拙言,他的名字。 “崔九,崔拙言。” 崔拙言挥剑,震去剑上的鲜血,然后收剑入鞘。 隗清点点头,再无生息。 第10章 小秋 “你受伤了吗,九哥?” 从客栈出来,崔拙秋便发现他手掌上缠的绷带,立刻发问。 那是在自己掌上设置炎剑阵留下的灼伤,这也是为什么,在身体上设置攻击类法阵,是一个大忌。 崔拙言点点头,“任务嘛,难免的。” 小秋若有所思,“那我以后也会有这种任务吗?” 想到山洞里,那个已经藏好,等著他送到官府的两截身体,崔拙言还是摇摇头。他摸了摸隗清的念珠,这確实是件法器,但不知有何作用。 “你如果不擅长战斗,自然不会给你这样的任务。” 路过一个糖人摊子,崔拙言给小秋买了个小羊,好让她不会再提出什么问题。 出了落尘乡不远,宗嶠的山脚便出现在眼前。 崔拙言抬头,“到了。” ----------------- 须臾登顶,此话不假。 只要心中想著登顶,在白天不知道怎么的,没走多久就忽然来到了山顶。 轻车熟路,崔拙言领著小秋,直接来到了二长老崔为允位於顶翠阁的门前,抬手轻叩。 顶翠阁乃是家族议事的地方,二长老作为家族实际上的家主,便在此处理公务。 崔家的诸长老里,只有两个筑基期。除了大长老,另一个便是二长老了。依靠著这二位长老,崔家在河陵县才算得上有些门脸的家族。然而目前来看,后继无人。二位长老若是之后仙逝,那崔家也就只是个炼气家族罢了,此事常常让传道授业的大长老烦忧。 所以,看到崔拙言身后跟著的小秋,二长老难免眉开眼笑。 新鲜血液可是很重要的。 “守一他確实没看走眼,小秋確实有灵根。”崔为允摸了摸崔拙秋的两髻,那代表著她尚为总角之年。“而且年纪还小,若是天资不错,说不定是个筑基的苗子。” 隨后,崔为允遣人去取测灵石。 片刻后,三道顏色各异的光芒闪出。 三灵根,水、火、土。 虽然已经修炼了这么多年,但崔拙言看到时,心中的羡慕还是难以克制。如果自己是三灵根,那就不必辛苦攒钱了,家族不得把自己供起来? 同辈里那位三灵根的兄长,在崔拙言看来,简直是有著享不完的福气。 看来小秋也要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了,希望她將来筑基,还能记住自己这个给她买过糖人的九哥哥。 而一旁的崔为允,则是已经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睁不开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好!好啊!”崔为允看著三道光芒,鼓起了掌,“如此一来,我崔家至少有两个后辈,有望筑基了!” “水与火衝突,无论是修炼哪一个,另一个都会產生影响。反而,火生土,土克水。如果修炼土行功法,那么火灵根便能成为助力,水灵根又会被稳定住,不在体內生乱。”崔为允捋著鬍子,认真分析,“如此看来,修炼土行功法,最为合適。” 崔拙言难免感嘆,十一叔真是好福气。崔拙秋算是出自崔守一,以后崔守一还能怕沾不上光?怕是在叔父辈里,地位又要隱隱上一层了。 “小秋,不论你从前姓甚名谁,自此开始,你只叫崔拙秋,崔家『拙』字辈排行第十三。” 清、静、无、为、守、拙、归、真、长、生,这是家族目前排下的字辈。“守”字辈目前为止,没有三灵根,也就导致全是炼气修士。“拙”字辈现在看来,最为爭气,竟然有了两个三灵根。这確实是个喜事,崔家的未来,看来並不黑暗。 崔拙秋茫然点头,显然不知所谓。 她看向崔拙言:“那我爹娘呢?我是不是不能回去了?” 崔拙言一愣,继而对她笑言:“小秋可以带他们上来啊。”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那就不是崔拙言要操心的了。 他简单计算了一下,自己本月的善功。驻守矿场,一共算作十五个二转善功,每月会有二十块灵石的月钱,合计每月能赚五十块灵石,如果自己兑换善功的话。 不算黑风兽,自己狩猎低阶妖兽赚了二十块灵石,合计本月赚了七十块。 主要是十一叔看在他参与了狩猎黑风兽的份上,將他这半个月出头直接算作了一个月,以此计算了善功和月钱。 而中阶飞剑,毕竟不是直接关係到修炼的器物,价格比那枚顶级聚气丹稍便宜些,七十块灵石,应该没问题。实在不行,就忍痛拿黑风兽的皮毛再换些就是。 计算完毕,他也已经来到了录阁。崔为敬躺在椅子上,不知是睡是醒,总之眼睛是闭著的。 正当崔拙言打算看一下玉简,了解了解別人累积了多少善功时,三长老慢悠悠地开了口。 “有些当看,有些不当看。拙言並不愚笨,怎么还强要看?” “小子失礼了。” 崔拙言连忙將玉简归到原位,恭敬行礼。 三长老微微一笑,“无妨,年轻人嘛。” “何事前来?”抿了口茶,崔为敬抬眼看向崔拙言。 “我一直使这把长剑,虽然趁手,但毕竟是修士,怎么能一直用凡人的武器?”崔拙言做了个揖,“这才来叨扰三长老,想换个中阶的飞剑。” “哪家小娘子看上你,要与你钱財了?这般阔绰?”崔为敬接过崔拙言递来的装著灵石的袋子,然后看了看玉简。 “唔,我都忘了,予你了这么个赚钱的苦差事。” “承蒙三长老关照。” 三长老面带笑意地看了看他,“没有咬牙切齿,看来诚心谢老夫啊,那老夫就算七十块一柄吧。” 伸手从一旁的箱子里一抓,隨后“哐啷”一声,一把外观更精美,嵌著橙红晶石的长剑被丟在了桌子上,震得纸张飞起。 崔拙言立刻拿起长剑,顺便帮三长老把散落的纸张捡了起来。 “確实是把好飞剑。”剑刃的寒光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焰色彩,似乎隱约透著温度。 “老夫收货的眼光可不会差的,都是好些年在市场上混出来的,这你可得学著点儿。”三长老抿了口茶,又躺了回去。 “要丹药,要兵器,要法衣,这都不错。但是,万万不可因此怠惰了修炼,错把这些外物当作核心。”难得三长老说了长辈该说的话,虽然语气还是懒洋洋的。 “谨遵教诲。” 虽然三长老自己年轻时吊儿郎当,说这些话没什么说服力,但是道理终归没错。 崔拙言拿了剑,立刻去到自己洞府前的空地上开始修炼。 到了第二日中午,树上的斑鳩又遭了殃。 第11章 当真跳崖? 本来打算去找崔拙思,一来是问候,二来显摆一下自己的新剑。可他的洞府內根本不见人影,也不知忙什么去了。顺手拿了壶灵酒,再跟碰到的崔拙艺閒聊两句熊山上的见闻,崔拙言就往山下走去。 路过自家宅院,又留了些铜钱,这宗嶠之上的事情就算处理完了。 北坡的山洞才是重中之重。 过了一天多的时间,那两截身体尚未出现任何异味。崔拙言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足够装下整个人的布袋,然后將尸身放了进去,扛著布袋就去向乡廨。 三老崔守知原本正在处理公务,乡里最近开垦了新田,怎么分可是个大事。所以听见门口有脚步声,他也並未在意,抬眼一看,就又专心在地图上比划计算。 “小子拜謁先生。”崔守知仍算不上崔拙言熟悉的叔父,所以礼数还要保持。 “哦,小九啊。”划掉一个算式,又新立一个,“下山来寻我,是为了借功法?” 崔拙言放下布袋,打开袋口,“阿叔请看。” 崔守知终於抬起头来,只一眼,便把笔丟在一旁,墨汁溅起。 “小九可是杀了人?” “……” 崔拙言把隗清的脸露出来,展示给崔守知:“此人正是布告上通缉的佛家修士,那个搅扰百姓的盗贼。” 崔守知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然后又伸手检查。 此人確实是修士不假,而且禿头。虽然破损不堪的黑袍上沾染了不少血液,但仍能看出,跟布告上大致相似。 “你一人所杀,並无旁人相助?” 带著不可思议,崔守知看向自己这个子侄。 “正是小子一人所为。” 崔拙言昂然相对。 “英雄出少年啊。” 修士各有机遇,不再多言。 隨后,崔守知招呼杂役,將尸身抬下。而后领著崔拙言去往乡廨的府库,一个掛著重锁的铁门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落尘乡实际上已经不属於河陵县管辖了,但是名义上仍然属於河陵县的一部分。所以,河陵县发出的悬赏布告,自然可以在落尘乡兑换赏金,然后由落尘乡的长官去县令那里用悬赏目標来“报销”。 不多时,崔拙言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虽然两手空空,但是储物袋里难得的装了七百五十块灵石,堪称巨额。 就这么一票,他在河陵县的一眾炼气修士里,也算得上“颇有家资”了。 捂好储物袋,拜別崔守知,崔拙言沿著路,走向熊山。 ----------------- “那老头呢!” 一群人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衣,为首的正在严厉质问手下。 手下缩著脖子,缓缓摇头。 “大……大哥,他虽说那把年纪,但腿脚確实灵便,实在是追赶不上啊。” “废物!” 大哥骂完,还是继续向前跑,没几步就跑出了林子,来到路上。 四下张望,哪里还有那老头的身影? 唯有一个青袍少年,正自道路一边走来,看著甚是愜意。 也是,今天风和日丽,此处风景又甚好,若不是那老头不见了踪跡,自己这一眾人也正该那么愜意。 “请问……”確认了一下少年的修士身份,大哥上前拱手,“道友,可曾见过一个老……老者,大板牙,穿蓝黑色衣裳。” 崔拙言脚步一停,打量了一下这个提问的人。 不是什么善茬。 不过既然没有对自己出手,那还何必在意?再说,自己毕竟来自崔家,崔家又毕竟是县里有名望的修仙家族,河陵县並无修士敢对自己下手。 崔拙言也拱手,“未曾见过。” 大哥点点头。手一挥,正要带著一帮兄弟继续寻找,一个小弟忽然戳了戳他。 “大哥你看。” 顺著小弟的眼神望去,崔拙言的中阶储物袋,正在腰间隨著他的行进摇晃。 “我看那老头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著了,可回去总要有个交代,不如……” 大哥指节砸在说话小弟的脑门,“你可知道他的来歷?別节外生枝!” 后面有小弟闻言,自觉头脑机灵,转头喊住崔拙言,“道友是哪门哪派的啊?” 崔拙言回头,“崔家的。” 使出轻身术,速度加快。 来者不善啊。 “崔家也不算好惹,可若是我们把他干掉,不就死无对证?此地反正没人看见,动手吧大哥!” 看著一眾小弟热切的目光,怎么忍心说不? 用得起中阶储物袋,袋子里的灵石还能少吗? 动手动手! 崔拙言没有去確认对方的修为,反正对面人多,自己一个人必然不敌,什么修为都没区別。 只要能跑回熊山,就万事无虞了。 脚步更快,不过他还是控制了一下,不让更多的灵气都消耗在轻身术上。 但隨著眼前一个人影出现,还是逃不掉了。 “交出你那个储物袋,就饶你一命。”拦路者亮了亮自己手上的朴刀,儼然是志在必得。 崔拙言没有回话,他在判断。 自己已经被包围了,但是並非没有逃出去的机会,只是必然要与之交手了。 一掌迅速拍地! 土墙从身后拔地而起,直接將后面那一个匪徒挡住。崔拙言向著拦路者衝去,而拦路者也同样向他衝去。 但这不过是虚晃一招。 他真正的目的,是身后。 脚下一蹬,翻过土墙。原本土墙后的匪徒为了围堵他,已经绕过了土墙,这就导致,土墙后是空的。 这便是他的逃跑路线。 “耍老子!” 匪徒气急败坏,在他身后紧追不捨。崔拙言脱离道路,钻进林子里。 他一边跑,手上功夫也不停。虽然专精火灵根,但是土灵根他也没放下。 手指沾了沾黑风兽的血液,然后快速在並未受伤的手掌上设下法阵。 身后追兵已近,他突然停下,转身亮出手掌。 霎时间,飞沙走石! 借著这短暂的掩护,崔拙言继续向林子深处跑去,但方向还是向著熊山。 不料,並未跑出去太远,追兵又至! 林子里的草木忽然袭向崔拙言,他闪身躲避,但还是负了伤。 此时也顾不得方向了,只是向前跑,以期甩掉匪徒。 他只有一人,根本无力对抗匪徒,一路跑下来,身上已经受了不少的伤。 而且更糟糕的是,无路可走了。 前方是悬崖。 河陵县多山,悬崖也少不了。本以为林子这里还算平坦,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个地方。 跳崖? 只怕悬崖下面除了死亡,不会有什么脱胎换骨的功法等著他。 但崔拙言不死心,还是探出头去,在崖边查看。 “交出来吧,对你我都好。” 匪徒的大哥走到前面,遥遥伸手。 崔拙言扭头,笑了笑,说了句话。 看嘴型,似是在骂人。 大哥恼羞成怒,提刀便上! 就在刀上附著的白光正要劈中崔拙言的一剎,他忽然贴著悬崖跳了下去! 第12章 前有隱藏墙壁 大口喘气,崔拙言原地打坐。 他还没蠢到真的跳崖。 或许真是自己的气运,悬崖下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如果大著胆子仔细去看,会发现凸起向內延伸,竟然是一个平台。 崔拙言紧贴悬崖下跳,正好抓住凸起,用力把自己带到了平台上。 等到匪徒查看,他早已躲进了平台后的山洞里。 听著上面的匪徒败兴而归,他终於安下心来。 休息片刻,然后睁开眼睛。 此时已经是日落之后了,山洞里更是黑暗。不过他能確定,这里面並无其他动物居住,不然就算不来驱赶他,他至少也能闻到些气味。 在手掌中酝酿出一个小火球,借著火光崔拙言摸索著向深处走去。 越走越怪。 这个山洞看样子不是天然形成的,內部很平整。地面平整,墙壁平整,就像是一条通道,只是不知通往何处? 莫不是有修士,將此地作为洞府? 可是此处並没有灵脉,根本没有废这个力气的必要。 而且,说是通道,为何不设置火把,或者其他照明的东西? 怪哉。 摸著墙壁继续前行,越走越发让他惊异。 河陵县什么时候,在地下有这般奇境? 路越走越往下,但是也愈发开阔。 行走不知多久,道路中断了。前面似乎是出现了坍塌,也可能是有人刻意而为之。总之,一堆碎石堵塞了前进的道路。 不过,等走上前去,崔拙言才又有了新的发现。 他所站的位置,碎石的前方,抬头向上看去,竟然出现了一个洞。 紧贴著洞壁,还有一条梯子。 別无选择,崔拙言攀上梯子,不多时就钻了出来。眼前又是一条通道,而身后竟然也有一条路可以走。 这下便为难了,该往哪边走? 思虑再三,崔拙言先往后走走,如果遇阻,就折返回来向前;如果前后都无路,就返回平台,那里方便用传音术。 又不知多久,一面墙壁出现在眼前。平整,甚至光滑,不知何人所设。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正打算转身离去,储物袋突然有了动静。 是隗清的念珠,在轻轻颤动,还发出淡淡的金光。 他拿著向后走去,金光变得更淡了。但是就在他扭头看向后面的墙壁时,金光却又稍稍变亮。 一个想法在脑中浮现。 拿著念珠,继续靠近墙壁,金光越来越亮。 站在墙壁前,他停下脚步,仔细查看著面前的石墙。 確实是个奇怪的东西,但是又不知道跟念珠的光芒有什么关係。 抬手触摸石墙,表面光滑的不真实,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石墙。建造它的,得是什么样的匠人? 从上摸到下,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崔拙言嘆了口气,拍了拍墙壁。 兴许是力道大了些,竟然有粉末落下。 但隨后,他明白了原因。 墙壁在向后退去,然后消失。 竟然是机关?! 念珠的光亮隨之消失,一个小小的房间出现在眼前。就在房间的角落,似乎放著什么东西。 崔拙言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然后拔出飞剑戳了戳。 竟然是件衣服。 用剑挑起来,仔细端详,原来是件法衣,但或许是时间太久,已经变成了件普通的衣服,甚至有些破破烂烂。 而法衣之下,一本封皮有些残旧的书,静静地躺在那里。 扔掉法衣,崔拙言弯腰捡起那本书。 不会真是功法吧? 打开翻看,並无內容。整本书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个本子,没有一滴墨水沾染过的痕跡,完全就是个无字的…… 天书? 鬼使神差的,这个词出现在脑海中。这个地方这么奇怪,那就算真的有天书,也不足为奇……吧? 他尝试用黑风兽的血液在上面书写,可是竟然留不下一点痕跡。书页十分光滑,崔拙言读过的书不算少,可这种纸张却从未见过。 无论是西面的大晋国,还是北面的北国联盟这个庞然大物,都没有任何一本书,有这样的纸张。 可是……若真是天书,作用是什么呢? 反正就算不是天书,也是个奇物,先收起来再说吧。 装进储物袋,他转身欲走,又扭头看了看这件密室。 墙上,是不是隱约有天鹅的画像? 灯火昏暗,或许是幻觉。 崔拙言向前走去,不多时,洒在洞口的月光,告诉他可以离开了。 外面很是开阔,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月轮高悬,星辰明亮。崔拙言轻易就能判断方向,也能看到熊山的所在。 转头回望来路,竟然空空如也,只是一片平地,哪还有什么通道,什么山洞? “当真奇怪!”崔拙言小声嘀咕。 这便是大长老之前所讲的,修士的“机遇”吗? 对著传说中白玉京的方向拜了拜,算是感谢仙人,崔拙言终於踏上了归途。 ----------------- “好大的狗胆!” 崔守一向来踏实,此刻却也没收住情绪,勃然大怒。 “你若是没有告知,你是崔家的,那还只当是群胆大的盗贼。可你明说了,却还敢行凶,那便是不把崔家放在眼里!” “小子觉得,那伙人或许另有来路?” 河陵县一带,几个修仙家族的名头向来好使,就连有的凡人面对歹徒,只要谎称自己是某家的家僕,就能逃过一劫。怎的崔拙言一介修士,报上了家族,还差点没逃过去?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崔守一拍了拍崔拙言的肩膀,“你这段时间先休息吧,此事我会上报家族,若是河陵县哪一家的修士为非作歹,家族决不姑息!” 崔拙言谢过十一叔,正要回自己的小院时,他突然想起什么,又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 “阿叔可曾见过此类书册?” 將那个“天书”递了过去,崔守一接过,翻开查看。 “確实不一般,我还未曾见过。”崔守一点点头,手指轻轻抚摸书页,“这是你捡到的?” 崔拙言方才只说了遇到匪徒,並未讲述自己的奇遇。此时正好,和盘托出。 “確实是你的机遇啊。”翻来覆去,崔守一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可若是仙人所留,怎么会是这样的书呢?应当是玉简才对啊。难道仙界之中,成了仙人,还在用纸?”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崔守一將书递还回去。 “收好便是,说不定到了时机,就知道作用了。” 崔拙言行礼道谢,走出瓦房。 他连夜赶回来的,此时竟然已经破晓了。 伸了个懒腰,自是要回房中长眠一番。 第13章 天书 匪徒的事情,到现在也没消息。 此事被崔家告知了其他家族,也令河陵县县令知晓了。然而也只是各家小心,发了布告,便没了下文。 民间的说法倒是不少,有人说是依附於某个大族的,也有人觉得,说不定是其他地方流窜至此。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不过,好在布告发出后,也並没有再生出其他事端,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转眼便过了一个月。 因为负伤的缘故,整整一个月,崔拙言都不必去矿场巡视,也不必参与其他事务,专心休养即可。毕竟是自家人,不是依附家族的散修。 崔拙言难得有了七百五十块灵石,却並不愿意轻易就给花掉。先是买了不少丹药,帮助修炼,而后是符籙,和一些製作法阵的材料,最后他终於把身上穿了多年的青色法衣给换掉,得了件蓝色法衣。 崔家有自家的法衣,品级与质量由低到高,分別是青、蓝、红、紫四种顏色。唯有青色是直接发放,其他的需要自己花费灵石来换。三灵根修士是个例外,家族会及时地,在修为合適的时候,送上最好的一套行头。 总之,有了充分的资源,这一个月的功法修炼进展,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原本就会的功法更加精湛,又新学了些功法。唯独关係到修为提升的离火诀,並没太大长进。 照眼下这个速度,怕是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突破到炼气七层。天资上的不足再次显现出来,甚至更加彻底。以前修炼的资源不够,突破的速度慢,倒还情有可原。可现在资源充足了,下一层境界,竟然还是遥不可及。 甚是让崔拙言苦恼。 至於天书,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展现出什么作用来。 崔拙言对天书目前还是知之甚少,只是发现,这个书,似乎过於的坚韧了。 火烧不掉,水也浸不湿,用剑去戳也戳不烂。 可既然如此,到底是什么样的伟力,能让这本书的封皮如此残破? 想不通,也不再多想。只是把天书放在心口处,至少当个护心镜。 又是一日修炼无果,崔拙言睁开眼睛,嘆了口气。 难道自己这辈子,当真要止步於炼气期吗? 心中鬱闷,他掏出天书,翻看起来。 一字不见,乾乾净净。 他把书摊开,扔在一旁,继续盘腿修炼。 但不过片刻,他发现了一些异样。 天书正在悄无声息地翻动,终於,停在了某一页。 崔拙言此前从未见过这种情况,难道是因为自己总是把天书塞到衣服里,才导致它无法自己翻动? 仔细去看,停下的那一页上,竟然缓缓浮现出文字。 “气存乎於天地,而以咒引之。三家皆循此道,故有此三咒。”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致虚极,守静篤。” “毗卢遮那。” 崔拙言愣住了。 原来,是这么用的吗? “高阶功法。”崔拙言紧盯天书,想看看能不能真给他一个高阶功法。 但是天书却没了动静,只是停在那一页上。 既然如此,也不强求,崔拙言便仔细去读那三句咒语。 第一句,看著像是儒家经典里的,可他並非儒家修士,怕是用处不大。第二句他倒是知道,直接来自《道德经》,可是这六个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可以用来当作咒语。第三句的佛国语言,就完全不明白了,想来用处也不大。 崔拙言盘坐回去,端正体態,运转灵气,然后念出了那六个字。 “致虚极,守静篤。” 体內灵气流转的速度加快了。 他又立刻运行起离火诀,变化出现了。 崔拙言清晰地感觉到,周身的灵气正在进入身体。不过多时,丹田內的灵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可比那些丹药管用得多。 再次睁开眼睛,天书已经自己合上了。在原地安安静静,又变成了那本没有字跡的残破旧书。 “难不成……这天书上载有仙人不再传世的功法?” 虽然不过六个字,但是已经完全够用了。崔拙言摸了摸封面,然后把书又塞了回去。 转眼又是一个月。 期间,除了对付了一下试图闯入矿场的妖兽,別无他事。不过,现在面对低阶妖兽,他已经比原来能更加轻鬆地应对了。 身体彻底地恢復过来,而且体內灵气总是足够充盈。 照这样看,突破炼气七层的时间,只会更快。 崔拙言也不再花费大量时间在修炼上,那七百五十块灵石因为採买资源,早就花费了不少。虽然有了天书的帮助,丹药的需求大大降低,但是总有用到灵石的时候。 节省出来的时间,正好可以去狩猎,再种植些灵草。 不过崔拙言尚未告知崔守一天书的事情,这倒是自己的私心。虽然是家族的一员,但是自己天资不好,不过是个四灵根。如果让家族知道,自己这个没什么天赋的,手里有这样的好东西,那到时候天书还能留在自己手里吗? 怕是要拿去给小秋这样,稀有的三灵根享用了。 灵气充裕,如此一来,灵草的种植也不成难题。 崔拙言本就靠种灵草来赚灵石,三姐原本开垦的灵田,更是方便了种植。而低阶灵草,种植上倒也没那么多讲究。原本需要一年才能长成的灵草,现在在灵气的培育下,也缩短至半年。 若是再能有灵泉灌溉,怕是很快,自己这片小小灵田,就可以收穫了。 只是宗嶠虽然有灵泉,但是有人看管,只允许用来浇灌宗嶠的灵田,自己这片私田,必然不会允许使用。 既然如此,就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灵泉毕竟算是重要资源,想买都难。崔拙言也不再纠结此事,半年的时间,也不算太长,他完全等得起。 用玉刀小心切下一根枝条,防止影响主枝的生长,今日的劳作就算结束了。 崔拙言习惯性地看看天空,然后慢步走向矿场。 矿工见到他纷纷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 不过他心不在此,正在琢磨,附近都有哪些仙山。 灵泉未必需要,但是种植灵草的资源总是要有的。狩猎既危险,收益也不稳定。眼下稳定赚取灵石最大的指望,就是自己那片灵田了。 所以,有空的话,他得去附近的仙山上找找,说不定就能有自己需要的东西。 正在他思索之际,崔守一却突然遣人来找他。 第14章 灵泉 仙山难求。 一方面,有灵脉的地方,本就是各个家族门派爭夺的核心资源,另一方面,这天下虽大,灵脉却又少有,而且往往会被大宗门或者大国把持。 以宗嶠原本所属的岱宗为例,核心的部分都在晋国,虢国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不过,这很少的一部分,也已经完全足够支撑虢国的门派家族就是了。 北国通过冰桥跨海,连接了更北的浩瀚海草原。征服了草原上的蛮人后,占据了北极璇璣这座传说之中,支撑天穹的仙山灵脉。 总之,你很难找到一个仙山,是完全无主的。 可偏偏河陵县这里,有个例外。 中埵山,原本是河陵县官府所有。但在上次虢国往南討伐宋国战败后,因急需资源来保持国力,而河陵县属於官府的修士並不多,占据仙山无用,便乾脆把中埵山卖给了县里几个家族。 如此一来,此山虽然有主,但也无主。除了定期会有大型的集市外,平日完全是散修们的一块福地。 崔守一今日正是要带著崔拙言,来集市上逛逛,採买些物资。 崔拙言以往也听说过中埵山的集市,但是因为自己那仨瓜俩枣,实在没必要来这种大集市,便也只是听说过罢了。此次前来,还是初见。 为了防止凡人闯入此山,几个家族各自为自家设置了一条道路。自己人自然可以凭藉令牌或者家族下发的符籙入內,但是散修们就得花钱了。 崔拙言掏出符籙,从一个陪著笑脸的散修那里收了五块灵石,然后卖掉了它。 崔守一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快步向前,走到一处雾门前,举起令牌。 隨后,雾门消散,一条齐整的小路显现出来。崔家向来节俭,所以並没有像其他家族那般,给进入中埵山的路修得阔气。 而隨著二人不断前行,集市特有的嘈杂声便渐渐传来,整个集市也出现在眼前。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法器碰撞声混成一片,一同进到耳朵里。一帮散修蹲在地上卖符籙,几个家族子弟趾高气昂地走过,还有几个小孩模样的修士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不远处,一个楼阁矗立,那正是几家合力修建,专供家族所属的修士休憩的地方。周围也有不少更矮一点的房屋,那便是家族默许的散修们修建的了。 楼阁之下,修士呼朋引伴,围在一起交谈。其中一人,看到了崔拙言二人,便挥了挥手。 “守一难得来此啊。” 崔守一拱手相对,“忙里偷閒,过来瞧瞧。” “这是本家的子侄,也是初次前来,算是开开眼界。” 崔拙言不等崔守一示意,便上前对著几人作揖行礼。 確实是忙里偷閒,崔守一没有待太久,就先行返回了熊山。临行前他列了个单子,並且指了几个人,告知了崔拙言正常的价格,便匆匆离去。 崔拙言倒也不急著採买,而是自己找了个地方。铺下一张布,摆上这两个月狩猎所得,以及自己製作的传音石这样的小法器,便席地而坐。 崔拙言左右张望,似他这般,隨意摆摊的还不算少。大多都不算太值钱,不过是低阶的符籙、材料、丹药罢了。 他还认出了几个有过一面之缘,其他家族的修士,打个招呼,客套几句,就又缩了回去。 好在妖兽身上的东西,都还算是实用材料。没多久,就有不少修士来问价。 “统一八块灵石,买两个算你十五块。” “你这兽骨品相也就一般,怎得就值八块灵石?” “兽骨看的可不是品相,你且看看这坚硬程度,能差吗?” 崔拙言拿著白色的脊骨在地上敲了敲,发出“篤篤”声。 “那……你给我那两个好点儿的吧。” 接过灵石,崔拙言笑著跟人挥挥手,然后又坐回原处。 说真的,灵石固然是好,但是有助於灵草种植的材料才是他更需要的。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换,大多是拿著灵石,买一些妖兽的骨头或者五臟六腑什么的。 眼看著快要买完,崔拙言嘆了口气,算了算赚到的灵石,便打算去集市上找找,有没有什么便宜点的丹药残渣,他好拿来当作肥料。 “可还有翠青蛇妖的脊骨?” “有的有的,八块灵石不还价。” 崔拙言转过头来,眼前正是一个穿著青袍的女子。 心旷神怡。 “三根。” 崔拙言从储物袋里拿出最后三根脊骨,接过装著灵石的袋子。 目送女子离去,他打开袋子清点起来。 隨后,崔拙言后悔了,他刚才怎么就愿意相信她是个实诚人呢? 原本打了折,应该是二十一块灵石。但袋子里,只有十六块,外加几个灰黑色的石头。 显然,那石头是防止人摸出来不对,才塞进去的。 崔拙言追了出去,可哪里还能从人群里找到那女子的身影? “別让我逮到嘍!” 把石头用力扔到地上,崔拙言忿忿收摊。拿出十一叔给的清单,终於开始了今日的任务,也就是给矿场採买物资。 採买的重点,自然是设置阵法要用到的东西。总是像崔拙言这般,用妖兽的血液来设置阵法,远远不足以抵御熊山里那些潜在的威胁。 逛遍整个集市,该买的物资也都已经齐备。崔拙言把物资交给隨行的僕役,让他们运回邻近中埵山的熊山,自己则继续在集市里四处查看。 丹药残渣確实有,但是想找的合適的却不算容易。如果不符合灵草生长的要求,就隨便把丹药残渣撒下,搞不好反而会使得灵草快速死掉。几个摊位跑下来,也只买了一小罐。 “果然,还是灵泉更好啊。”崔拙言看了看手中的小罐,这远远不够让自己那一方灵田的所有灵草受用。 “此处既是仙山,灵泉自然是有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崔拙言回头望去,果然是今日刚见到的,那名与十一叔打招呼的修士。 没记错的话,应该叫吴钦炎?反正姓吴,总是不错的。 “吴前辈。”崔拙言行礼。 “还请吴前辈指点小子,何处可寻到那灵泉?” 宗嶠上的灵泉充足,所以崔家从不为此烦忧。这也就使得,即使崔拙言知道,这仙山上必有灵泉,也实在不知道位置在哪儿。恐怕,也只有问当年参与购置的二长老,才能得到一个模糊的地点。 “此处是集市,哪里有白得的东西?” 崔拙言心领神会,按照听说过的灵泉的市价,奉上自己今日赚的全部灵石。 “小子自知这点灵石,远不足以买到一瓶灵泉,但也是小子倾尽所有了。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吴钦炎笑了笑,“无妨,我一介散修,跟崔家交好,於我自己而言,也是一桩好事。” 言毕,吴钦炎便在前面带路,没多久便远离了人群。在山中行走不多时,一个石台便出现在眼前。 石台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泉眼,正在往外流淌著泉水。 见此,崔拙言也明白,为什么家族对此地的灵泉並不在意了。这点量,浇三分地都够呛。 吴钦炎手持瓷瓶,好一会儿才接满一瓶,递给了崔拙言。而后一挥手,那石台竟又消失不见了。 “此处几大家族都看不上,才成了吴某人难得的求財手段。不过我吴某人只与信得过的人交易,你十一叔与我相识多年,所以我相信你。还望小友莫要四处声张,生出是非。” 崔拙言点点头。 这不难理解,家族不一定看得上这小小泉眼,但是那些散修,或者家族里的修士却未必就看不上。若是要有人来抢夺,那吴钦炎必然是守不住的。 特別是哪家的子弟来抢,那就更是只能乖乖让出了。在河陵县里,家族的子弟杀人,只需担心家法即可。杀一个散修,难道还要偿命不可? 向吴钦炎道谢后,崔拙言又拜访了其他家族的长辈,然后便向著熊山离去。 他不光记下了吴钦炎这个人,还有那个青袍身影。 一定得让她还钱。 第15章 致富经 中埵山那里的集市固然是好,但是崔拙言之后也並没有再去。 主要是暂时確实拿不出什么好卖的,实在不必特地跑过去。 另外,上次得到的那一瓶灵泉,也起了大作用。他仔细地计算好每次的用量,保证每株灵草都能沾上灵泉。再结合使用灵气进行培育,估计再过一个月,这片灵田就可以收穫了。 一共二十株弦月草,差不多能卖两百块灵石。以往崔拙言得花一年的时间,还得拿出一点灵石买丹药残渣,也就能收穫十株左右。如果以后都能稳定三个月產出二十株,再加上驻守矿场的善功和月钱,他就不必再费劲去狩猎妖兽了。 不过他还在找赚灵石的路子,体验过拥有七百五十块灵石的日子后,才意识到自己以前过的多寒酸。 要说速度比灵植更快,而且比他的低阶中的低阶阵法更好卖的,那也只有丹药和符籙了。 丹药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內,需要用到的材料太多,没有家族的支持,自己的父辈也不是修士,连入门都难。三姐能够炼丹,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自小就出生在宗嶠上,父亲本身就是个修士。有了家庭的积累,才让她有学习炼丹的条件。 这么看来,符籙確实是个更好的路子。 崔拙言先是从十一叔那里要来了一些制符的秘籍,又往落尘乡跑了一趟,从崔守知那里又借了一些书。最后,就是把天书供起来,以期能够给他些指点,说不定能够直接製作出中上品的符籙。 不过天书全然没有动静,不知是不受供奉,还是觉得崔拙言的贡品太差了。 崔拙言拿仅剩的赏金买了根玉制的符笔,然后又去山里杀了几只低阶妖兽,做了一罐丹砂。符纸则是直接从熊山矿场的库里拿的,反正低阶符纸也不值什么钱,他直接抱著厚厚一沓回到自己的小院里。 照著秘籍里的流程,崔拙言握著符笔,开始製作第一张符籙。 凝气符。虽然是下品符籙,但也称得上好用了。据某些尝试过的人讲,一次性用五十张的话,能抵得上一个中上品的聚气丹。不过五十张买下来也不是个小数目,崔拙言並未尝试过。 凝神聚气,崔拙言念出天书给他那句咒语,然后將灵气缓缓注入符笔中。隨著笔尖在符纸上移动,闪著白光的笔跡出现在了符纸上。 各类技艺,没有哪个是能够速成的。不过好在有此前製作阵法,布置法阵的经验,崔拙言並没有失败太多次,就成功製作出第一张凝气符。 一手捻起,仔细端详。符纸上的文字散发著白色光芒,这代表著它是一张下品符籙。这样的符籙並不罕见,而且很是便宜。因此,崔拙言做了些小改动。在经歷了几次失败后,现在这张符籙,有著同类符籙没有的优势—— 几乎要溢出的灵气。 得益於天书给予的咒语,崔拙言吸收灵气的速度快了不少,他现在完全不必担心过度消耗灵气。 又完成了几张之后,他拿起其中一张,握在手里,念出咒语。 立时,一阵温暖的灵气自手掌传入,隨著符纸逐渐消散於白光之中,他也得到了寻常凝气符不该有的如此多的灵气。 一共十张,考虑到过多製作,可能会对自己的修炼產生影响,崔拙言並未贪多。一张凝气符一般能卖到七八块灵石,自己这个加强过的,大可以提提价,卖十块灵石一张。 隨后的时间里,崔拙言除了每天三次的巡视,其余的时间都在学习制符,以及製作自己这个加强的凝气符。只要之后能在集市上卖出名声来,河陵县一带凝气符的生意,那不得有个五成以上都得是自己的?这么想来,自己距离发家致富是不远了。 於是便更加用心,最早的一批符籙上出现的歪扭的笔跡,已经完全不会出现在最新製作的上面了。 一共三十天的时间,考虑到自己的修炼才是至关重要,他没有像一开始那样每次都製作十张,而是降低到一次五张。並且中间会间隔一段时间,保证自己一直是最佳状態。 终於,在第三十天天,当最后一张凝气符製作完成后,崔拙言满意地將六十张符籙装进特地购买的木盒里。计算了一下收益后,更是要笑开了花。 简直是一本万利的生意,除了符笔花了几十块灵石,妖兽精血製成的硃砂是自己做的,符纸是家族的。不像灵植,在制符上,崔拙言几乎没什么太大的灵石投入。 不过,这只是最基础的凝气符罢了。简单翻了翻秘籍,更高阶的符籙,他就很难再去这么做了。 但那也算不上他要考虑的问题,成为真正的符籙师,怎么著也得三五年的时间。他只打算靠这个赚点钱,没想成为符籙师。 走出屋子,外面正是一弯弦月,而今日正到了收穫弦月草的时候了。崔拙言捏了捏因为制符有些酸的手,拿起玉刀便走进灵田里。 ----------------- 搬了个石台当作桌子,再搭个简单的棚子,崔拙言在中埵山集市上的小铺子就算是开门迎客了。 若说此前的那些妖兽骨头,以及五臟六腑实在算不上什么稀罕的商品,这次带来的货物,完全足够让他充满自信了。 第一次正式在中埵山开业,崔拙言还专门找崔守一諮询了一下。 一问才知,原来参与收购中埵山的家族,如果要在中埵山集市上正式售卖货物,给家族联合组成的商会只需交纳很少的一笔费用。其他更小的家族或者散修,可是要从每日收入中,被抽走十分之一的。 这不由得让崔拙言讚嘆,当年家族的好眼光。 毕竟崔家被驱逐出下玄宗后,有二百余年都在四处漂泊,在宗嶠正式安定下来,也不过就百余年的时间。 当年参与购置时,崔家其实並没有太多的钱。当时的长老力排眾议,把几十年攒下来的灵石铜钱超过一半都拿了出来,才终於买下了二成的中埵山。 福泽后人,崔拙言知道有这样的费用减免后,果断选择把符籙的价格降到九块灵石,弦月草原本的价格大概在十到十三块灵石,也被他降到了九块。 只待开市,然后大赚特赚。 “凝气符多的是七块灵石的,你的怎么就九块?” “哦,我的效果更好,你可以先买一张,当场试试嘛。不好用我给你退,我崔家的,跑不了。” 靠著崔家的名头,这第一张终於是卖了出去。那人拿了符籙,还真的当面用了起来,隨后便点头称是。 “如何做得这么好的凝气符?能否给些指点?” “崔家秘籍,不外传。” 之后的一个时辰里,崔拙言陆续卖出了將近二十张符籙,以及六株弦月草。如此,今天这趟就不白来了。 但是仔细算下来,其实还是赚的不多。自己的修行免不了丹药,今天赚的二百多块灵石,估计也就几颗丹药罢了。 不如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天书再指点几句。崔拙言怀疑,天书上搞不好真的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一朝突破到元婴期,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崔拙言正做著美梦,打算回去后再多给天书烧点香,一个高个子的白衣修士忽然停在了他的铺子前。 “道友这里的符籙灵草,能拿等价的物品交换吗?” 第16章 秘密 眼前的修士似是有些眼熟,但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还未等他回应,来人又补充道:“在下现在手里的灵石不够了,但道友这符籙,確实是难得。” “那是自然可以,”崔拙言点点头,“可有丹药或者法器?” 白衣修士从储物袋拿出一个玉瓶,以及一个低阶阵法。 “可行?” 崔拙言倒出一粒丹药,细细端详。確实是枚好丹药,乃是一枚痊丹,可以快速治癒身体。据说,若是大量服用,还能延年益寿,不少人因此买了不少。毕竟长生丹药难求,痊丹却常见。只不过,第一个实践的人,晋国的皇帝,在大量服用后,却爆体而亡了。 看著丹药上细细的淡金色纹路,崔拙言不由得讚嘆:“此丹甚好!痊丹乃是中阶下品丹药,然而这枚却有中阶中品的成色。炼丹之人,非同一般啊。” “若非有这般的丹药,怎么会来换道友上乘的凝气符呢?” 崔拙言恋恋不捨地把瓶子还给白衣修士,“道友打算怎么换?” “一枚换你两张凝气符,如何?” 崔拙言点头,“確实公道。” 玉瓶再次回到崔拙言手里,瓶子里一共有四枚痊丹,崔拙言也將八张凝气符交给了白衣修士。 “道友要这般多的凝气符,可是要替代聚气丹?可道友看样子,並非是缺丹药的人。” 白衣修士一愣,然后笑了笑,“我常带人在山中狩猎妖兽,凝气符正好可以快速恢復灵气。你这凝气符,虽然是低阶下品的符籙,却几乎有低阶上品的质量。咱们以后,怕是会多多见面。” 听闻此人常常狩猎妖兽,崔拙言倒是有了些印象,“咱们以前兴许是见过?两年前我在王氏的仙山狩猎石獠兽,母兽发现后,险些受伤。有一王氏的修士带人驱赶了母兽,还默许我离开了。可是道友?” 白衣修士想了想,微微頷首,“確有此事,不想今日竟然再次得见。真是缘分啊。” “在下崔氏排行第九,崔拙言。” “王氏排行第八,王潜。” 拿起一株灵草递了过去,崔拙言开口道:“那便是旧相识,这株灵草权当是当年相助的谢礼了,还请八郎收下。” 王潜也不推辞,接过弦月草,放入储物袋。 “还有一事相求。我正需要品质好的丹药,奈何要在集市上仔细挑选,太费时间。八郎既然能有那般上好的痊丹,必是有买到好丹药的路子,能否引荐在下?” 王潜拱手,“自然可以。不过眼下正有事务在身,九郎若是不急,可以稍后些时辰。” 崔拙言点头,然后二人挥手作別。 一直到了未时,王潜尚未回来。崔拙言继续琢磨怎么撬开天书的“嘴”时,铺子前又来一人。 抬头看去,是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岁。 崔拙言一时说不清,究竟是有些英气的女孩儿,还是个过於秀气的男子。於是就只是拱手,“道友要买些什么?” 来者摇摇头,“王潜告诉我,你有意买些上好的丹药。不过他正忙著收集一个刚出现的高阶妖兽的信息,暂时过不来,就让我先来找你了。” 声音清亮,竟然是个女子。 “你身上带有吗?我可以拿这些符籙灵草来换。” 女子再次摇头,“我不缺你这些符籙,还有这种低阶的灵草。” 此话不假,能炼出好丹药的,用过见过的中高阶灵草少说也得近百种了,弦月草怎么会放在眼里。 至於凝气符,有聚气丹吃,实在没必要用这个。 “那道友便是要灵石了?” 女子还是摇头,“你这符籙,製作起来最大的难题,就是灵气不够。” 她轻捻一张,“你的凝气符,也就是比旁人的多了些灵气而已。但是你炼气六层,哪里来的多余灵气,灌入低阶符籙呢?” “所以,灵石不重要。符籙,灵草,都不重要。你能快速吸收灵气的方式,才是最重要的。可比这些杂货,贵重多了。” 秀丽的丹凤眼直直地盯著崔拙言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此人知道了天书的事。 “聪明。” “所以我是中阶炼丹师。” 傲气,但並非是傲慢,而是对自己一贯出眾的骄傲。 “敢问尊姓大名?” “谢瑜。我知道你叫什么,就不必报上名字了。” 谢瑜从绣著金色条纹的黑袍袖子里,取出一个翡翠瓶。 “只要告诉我,这一瓶极品格物丹,就是你的了。” 儒家的丹药。 但是,丹药是可以通用的,甚至有些高阶修士们,还可以同时修炼三家功法。格物丹正是儒家养气期所用的丹药,取自“致知在格物”,乃是突破修为层级的绝佳丹药。 这个谢瑜,著实不简单,竟然能够炼製道儒两家的丹药。 头髮这么多,应该不会炼製佛家的吧? “確实是很大的诱惑。”崔拙言盯著谢瑜纤长手指夹著的瓶子,“不过,恕难从命。” “为何?”谢瑜微微蹙眉,“就算你有什么秘法,可以加快灵气的吸收。可是若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总是要依靠丹药的。你在筑基期前,可以一直使用这瓶丹药。里面有六枚,刚好够你修炼到炼气十二层。若是你当真能突破至筑基期,看在你坦诚相告的份上,我还可以送你一枚筑基丹。” “如此,你也不肯?” 诱惑太大了,筑基丹都可以送。不少炼气十二层的修士,就是缺这么一枚筑基丹。 “你为何这么想要知道?” 崔拙言还是不打算说。 现在告诉她咒语,她之后万一再想知道咒语是从何而来的呢?自己修为必然不如她,天书要是被她知道,过来杀人夺书,到时候又该当如何? “你修为比我低,有了秘诀相助,就能做出如此的符籙。我若是得了你的秘诀,成为高阶炼丹师,就指日可待了。” 谢瑜靠得更近,近到崔拙言闻到了那股縈绕在她周围,好丹药特有的香味。 “不行。姑娘若是苦苦相逼,便是有意与崔家做对了。我家虽然不是大族,但好歹也有两名筑基修士,还望姑娘谨慎。” 谢瑜笑了笑,“只怕你的家族也不知道你那秘诀吧?” 她没有再提出条件,而是又取出一瓶丹药,拋给了崔拙言。然后,自己拿了十株弦月草。 “五枚凝神丹,换你十株弦月草,算是白送你了。交个朋友。” 离去前,又转头看向崔拙言。 “你若是考虑好了,就去王潜那里,他会带你找我。” “有了买丹药的钱,自然会去找你。” 崔拙言避开了咒语的事,向谢瑜拱手。 谢瑜不再回礼,而是径直离开了。 那股丹药的香气,仍然在崔拙言鼻尖瀰漫。 第17章 收矿 谢瑜在炼丹上確实是天赋异稟。 崔拙言看著捏在手里的凝神丹,同样有淡淡的金色纹路,这是在一个品阶里质量最高的丹药才能有的。 而无论是之前的痊丹,还是现在手里五枚凝神丹,无一例外,都有闪著淡淡金光的纹路。 如此稳定的高质量產出,这可比崔拙言此前在集市上见过的那些炼丹师强太多了。若是自己此前就认识她,就不至於把赏金大多花在了品质远不如她的那些丹药上。 年仅二十岁,就能成为中阶炼丹师,这么看来,恐怕至多三四十岁,就能成为高阶炼丹师了。到时候,虢国这个小国,怕是很难留住这样的大才。 也怪不得她会想要自己的咒语,如果她能更快地吸收灵气,就可以提前成为高阶炼丹师。之后若是能去晋国或者北国,受到更好的指点,此生也是有望成为结丹修士了。 服下凝神丹,运转灵气,念出咒语。崔拙言闭上眼睛,感受著灵气的变化。 炼化完成后,崔拙言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灵气涨了不少。而这只是这么一枚丹药带来的变化,这是此前用其他的丹药没有感受到的。 再配合上天书给自己的可以加快灵气吸收的咒语,他估计能提前一两年突破到下一层。 奈何,这么好的丹药,却不能多吃。 丹药终归是药,既有药性,又有毒性。越好的丹药,越不能频繁地服用。最顶级的丹药,甚至要间隔十年才能吃一枚,否则丹毒就会在体內淤积,反而有损修炼。 一共五枚凝神丹,够他用上至少五个月。若是他急需灵石,这种质量的丹药,一枚一百块灵石都是少的。 可以说,他现在已经无需再为修炼所用的资源担忧了。 完成了每日的修炼,崔拙言走出屋子。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矿工们正在赶往矿场,其他人也要去做工。崔拙言还未走到矿场,便感觉进入矿场的道路入口处,传来了灵气的波动。 未等人来通传,崔拙言已经自行来到了入口,驱散了幻象。 来者乃是个红袍的女修士,身后跟著十来个人。 崔拙言认出了女修士,崔守晏,崔拙言的几位姑姑之一,炼气十层的修士。 “顶翠阁算了算,这一批的铁矿也到了可以出售的时候,就派我来收。”崔守晏递给崔拙言一份文书,不过並非是让他看的,而是待会儿要交给崔守一,“另外,按照传统,我此行也要把崔拙秋的父母带回宗嶠。那孩子没少找长老去问,但是她年纪还小,不能隨便下山,我算是替她来的。” “小秋的修炼可还顺利?” 毕竟是崔拙言带她上的山,总还是要关心一下。 “她可是三灵根,去了一个多月就完成了引气入体,现在是炼气一层。估计一年的时间就能到二层甚至三层,你也知道,前四到五层突破起来不算困难。你不也就用了五六年,就突破到第五层了吗?” 正是因为前五层的难度不算大,所以当崔拙言用了六年时间突破到炼气五层时,他一度以为自己虽然是四灵根,但在修炼上却是个天才。 结果,从炼气五层开始,就困难重重了。 以小秋的天赋,恐怕用不了他这么久,就能到达炼气五层。之后才是真正检验她到底算不算三灵根里佼佼者的时候,若是能用不到五年时间,就突破至炼气六层,那就算是没浪费她的三灵根了。 更何况,家族肯定会给不少丹药符籙,帮助修炼。这孩子的前途,可远比他之前好得多。 人各有命,崔拙言不想小秋的事,转头向崔守晏问:“此次仅是九姑带著这么几个人?我看库里存的铁矿可是不少,这么点人怕是运不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崔拙言也是第一在熊山矿场真正看见是怎么开採的,以及那些矿石有多大。矿场为了將矿石存入仓库里,完整开採下一块两丈高的矿石后,还需要矿工將矿石敲成小块,最后由重金豢养的灵兽把矿石送进仓库。 而崔守晏此行也就十几个人,就是用法术也难搬运。 “这是九郎第一次接触往外运送矿石吧?”崔守晏笑著解释,“我是来跟你十一叔接洽的,其余十几个人是去清点数量,防止有漏缺。真正的运输队伍,都在山下等著。家族会租赁一批大车,还有专门用来驮运拉货的灵兽,把这些矿石送到河陵县的几个大工坊那里。” 闻言,崔拙言点点头。这算是他真正接触家族的產业,三姐走的太快,他都来不及跟她諮询。虽然上次回山里见到了她,但二人也並未谈及熊山这边的具体事务。 崔拙言引著崔守晏,先去把文书递交给了崔守一。而后,崔守晏单独留下来跟崔守一敘旧,崔拙言则带著跟来的十几个人去了仓库。 果不其然,这些人一进仓库,就开始称量、盘点,还要把每日的册子都仔细翻看。 崔拙言只能站在一旁看著,想要插嘴,还被要求不要跟他们说话。 这令他著实疑惑,这矿场管事的都是自家人,还得像防贼一样吗? 偌大的仓库,十几个人爬高上低,拿著墨笔在自己的册子上写写画画。忙活了一个时辰,崔拙言已经把茶喝成了水,才终於结束。 “九郎君主管仓库?” 崔拙言摇摇头,“我只是巡视守卫,不懂这些。管仓库的是张五,今日正好休息。” “有些矿石不合格,含的铁太杂了。熊山矿乃是陨铁矿,只是有一定量的乌铁和玄铁混杂其中。市面上对於陨铁矿的要求,是每个標准块陨铁量不少於四成。可仓库里少说有几千斤的陨铁矿仅有三成多陨铁,是不能当作陨铁矿石来卖的。” 崔拙言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片刻才问:“那……该当如何?” “此事我们会报与崔守晏仙师知晓,然后还要对矿场再勘探检查一次,並且还要由矿场主管向家族上报损失。” 崔拙言茫然点头,带著人去找了崔守一。 看著那人跟崔守晏小声交谈,崔守一的脸色有些僵硬。 “叔父何故紧张?” “矿石质量不对,那就是麻烦。家族之后还会再派人来,繁琐的很。”崔守一嘆了口气,“不过这跟你没什么关係,安心驻守就是。” 这崔拙言倒是能理解,毕竟熊山的矿场是崔家仅次於宗嶠的重要產业。这座有一阶下品灵脉的仙山,每年都能稳定產出大量的陨铁矿,以及煤矿。 陨铁矿可以带来灵石进帐,煤矿则能赚到铜钱,可以说是支撑家族发展的命脉之一。 出一点问题,都难免会兴师动眾。 崔守晏了解完状况,恰好是午时。眾人吃完了饭,崔守晏表示,先將合格的运走,其余的隨后另有人负责。 崔拙言留在了山上,崔守一则领著眾人下山,路上怕是免不了求崔守晏替他说说好话。 第18章 请求 经歷了这么一次,崔拙言对於家族產业的经营更加熟悉了。 此后,崔守晏又来了一两次,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整个流程。 除此之外,日子还是平淡地过。 春去秋来,算算日子,崔拙言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来到熊山快要两年了。 天书並没有再给过其他信息,不过他始终认为,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靠著符籙和灵草,崔拙言远比刚刚突破炼气六层那会儿富裕得多。现在储物袋里终於是能揣几张中阶符籙,还买了个中阶法器,外形上像个玉佩,但是据说能攻能守,非常实惠的法器。 谢瑜依然没有得到咒语,不过不影响二人熟络起来。崔拙言不必通过王潜,就可以找到谢瑜,从她那里买质量出奇的好的丹药。 靠著花了不少灵石买来的丹药,再加上天书的咒语,崔拙言有预感,自己马上就要是炼气七层了。自己最熟悉的七哥,到现在可还在六层待著呢。 至於河陵县,倒是一如既往风平浪静。虽然天下纷纷扰扰,可只要虢国与南虢国不开战,河陵县就永远是安寧祥和的河陵县。 不过要说大事,还是有一桩的。河陵县的大族之一秦家,晚辈里竟然有人筑基成功,如此一来,秦家便是河陵县几个筑基大族里地位最高的那个了。 崔家虽然有两位筑基,但毕竟年事已高,寿数一尽,就会变成河陵县一眾不起眼的炼气家族之一。所以,虽然贵为筑基家族,但不少炼气家族並不愿意依附,因为崔家实在看不到前途。 其他筑基家族也都面临这样的困境,后继无人。虽然晚辈里有三灵根,奈何要么中间大多错了一代人,要么就是卡在了炼气十二层,家族花了重金买了筑基丹,也没能筑基成功。 算下来,河陵县的筑基家族里,也就只有三个家族,可以多延续筑基家族的地位至少两代人。 崔守一跟崔拙言谈及此事,不免为家族前程嘆息。“拙”字辈不过有两个三灵根,未来若是到了二位长老仙逝都没能筑基成功,那崔家就算是落魄了。到时候,恐怕现在这些好產业,都得主动奉给其他筑基家族,以求依附自保。 就是可惜了宗嶠,这么好的仙山,却不能一直是崔家的。 崔拙言一时心头悸动,差点把天书的事透露出来。可他还是忍住了。 或许是因为不甘心?为什么就不能是自己筑基成功,成为延续家族地位的那个人? 咽下灵酒,他还是认清现实,专心突破炼气七层去了。 ----------------- “提前返回宗嶠?” “不只是你,我也要回去。” 崔守一已经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好,然后给代为主管的凡人叮嘱几句,就带著崔拙言下了山。 “之后你十四叔会过来,他不能老是跟土匪一样,干一些早该被家族淘汰的活计。” 崔守一对於买路费向来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让崔守成这样的人愈发墮落。纵然修炼苦难,那也该是在家族產业里找个正经行当,哪怕是去村里管事,也比带著群孩子劫道要强。 崔拙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十四叔的情况他很是了解,崔守成並没有放弃修炼,越是遇到瓶颈,就越渴望突破。崔守成很多钱都花在了丹药和符籙上,奈何都没用,他就是突破不了这个炼气八层。 於是就卖更多的丹药符籙,花更多的灵石。如此一来,若是当真去当个村长什么的,那这辈子就再也没有突破炼气八层的希望了。 当凡人的村长,在家族里就是默认放弃修炼的意思。至今为止,崔拙言也就知道家族“为”字辈里有人这么做过。 宗嶠山巔,顶翠阁內,一眾人正在议论此次召集眾人的目的。 “大长老说,是沈家来找咱们,请求协助狩猎一个中阶上品的妖兽。” 崔拙言正好听到,这个声音倒是耳熟。顺著声音看去,正是他那有著三灵根的兄长,二哥崔拙定。 他跟崔拙定不算熟悉,不过他知道,大长老是极为喜欢这个晚辈的,简直是视若己出。就连自己的筑基功法,都传授给了崔拙定。 要知道,崔拙言修炼的离火诀,也不过是所有火灵根优秀的修士都会修炼的常见功法罢了。崔拙定修炼的,怕是自家当年从下玄宗偷偷带出来的筑基功法,寻常崔家修士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 上次见到崔拙定,大概得有个五六年了,当时他还是炼气七层,崔拙言刚刚突破到炼气五层。现在再见,自己才炼气六层,崔拙定已经是炼气九层了。 果然是家族的希望啊。 崔拙定虽然天资好,修为高,但是对待自家人倒也不傲慢。见到崔拙言,还笑著打了招呼。 二长老並未像其他人那样站著,而是端坐在桌子后面,眼看大长老缓步进入顶翠阁,便挥挥手,示意眾人安静下来。 “沈家,大家也都熟悉。曾经也是筑基家族,与我崔家素来交好。奈何后辈里没有筑基成功的,这才成了炼气家族。” 二长老开始了介绍。 “看在以往的情面上,咱们崔家自然是要出手的。况且沈家也出了不低的价码,实在不好拒绝。还有其他的炼气家族,也要参与这次狩猎。” “咱们参加,不单单是为了情面,为了灵石,也是要彰显崔家的实力。有些筑基家族,眼看咱们崔家迟迟没有新的筑基修士,就有些蠢蠢欲动。鼓动著某些炼气家族,暗中骚扰。故此,適当地展示家族的底蕴与实力,也是至关重要的。” 之后,就是解释为什么要这些人前来了。 崔拙定必然要来的,他是崔家新一代里的希望,为家族树立威信,根本责无旁贷。 至於崔拙言这个常见的炼气六层,让他来也是没有办法,家族的阵法师、符籙师不多,他可以凑个数,而且也算是歷练一番。像他这样的炼气修士,虽然不能称为家族的希望,但也是將来的中坚力量,还是有必要培养的。 而此次狩猎,也是难得的崔家二位筑基长老一起出动,河陵县的修士中怕是不久就会有各种议论了,正好为崔家长长脸面。 除此之外,就是“守”字辈的四位炼气十层到十二层的长辈,以及崔拙定,还有炼气六层、七层的崔拙言,和他的其他兄长了。 准备完毕,让三长老暂时管理宗嶠,一家人声势浩大,从宗嶠离开,赶往河陵县城。 此次狩猎,势必要让河陵县其他家族知道,崔家还远远未到要衰落的时候。 第19章 蹊蹺 “二哥几年不见,修为竟是突飞猛进啊。” 前往县城会见沈家的路上,崔拙言特意跟崔拙定走在一起,想跟自己这位二哥多熟悉一些。 崔拙定淡淡一笑,“若不是有大长老和家族的支持,就算天资好,也难有什么成就。小九倒是厉害,这么多年家族没给什么太大的助力,却是眼看著就要炼气七层了。” “家族的资源有限,自然是要支持天资好的。这么些年,能到炼气六层,我也算是满意了。” 对於家族的资源分配,崔拙言也没什么怨言。崔家不算大族,而且长老们一直担忧自己后继无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当然是照顾不到崔拙言这样的四灵根和其他的五灵根了。 实际上,崔家也还算是照顾自家人。若是那些大宗门,大家族,崔拙言根本没资格参与这次狩猎,遑论在这里跟二哥聊天? “天资好坏,最终都是为了家族。”崔拙定摇头,轻轻嘆气,“你也知道家族的情况,二长老之后,咱们家族就不再是筑基家族了。叔父们到时候也只是勉力支撑,崔家的辉煌,还得看咱们这一代。” “我们兄弟姐妹,共同进步才是。” 崔拙定拍了拍崔拙言的肩膀,而河陵县城也已经出现在眼前。 在十一叔的带领下,眾人进入了一家看著就阔气的酒楼之中。店里的伙计一看便知,来客不俗,笑著便迎了上去,给眾人安排了座位,存放了行李。 二位长老与几位叔父坐一桌,其余的晚辈一桌。崔拙言以及崔拙行、崔拙思对於这次的狩猎知之甚少,还是得听崔拙定怎么说。 把二长老接到的信息给三位兄弟复述一遍后,崔拙定猛喝了几口茶。 崔拙行若有所思,“这次要狩猎的妖兽是金鳞蟒?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河陵县有这种妖兽。怎的就突然出现,还袭扰了沈家的灵田?” 沈家给出的缘由就是,金鳞蟒毁坏了一部分自家仙山上的灵田,还伤到了一些凡人僕役,和几个修士。正因如此,才花了大价钱请县里的各家前来协助斩杀妖兽。 虽然沈家曾经是筑基家族,奈何筑基的老祖早已仙逝,此后,自家为了自保,產业更是只能拱手相赠。现如今,沈家的修士也不过三十个左右,全族主要靠自家仙山上的大片灵田作为收入来源。 崔拙思看向崔拙言,“小九不是经常狩猎妖兽吗?可曾有过耳闻?” 崔拙言摇头,“我狩猎的都是低阶妖兽,这等中阶上品,我都是躲开的。不过,確实未曾耳闻,有过金鳞蟒出现。” “金鳞蟒的生存环境与河陵县这里很不同,按理来说,是不可能在河陵县生存的。” 他忽然想到了王潜,他看样子对狩猎颇为在行。 “说起狩猎,我倒是想起一人。王氏的王潜,他常常狩猎妖兽,甚至还参与过高阶妖兽的狩猎。” 崔拙行催促:“那小九快问问,他有什么消息。” 传音术发动,王潜的声音出现在崔拙言的耳朵里,或许是距离原因,听得不太清楚。 “河陵县根本没有金鳞蟒,沈家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族內也奇怪,怎的就忽然出现了金鳞蟒?考虑到此事的蹊蹺,就没有回应沈家。” “我自己推测,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具体是什么,恐怕还得问沈家自家了。” 崔拙言道谢,然后將情报分享给了几位兄长。 “那届时是要小心行事,”崔拙定说,“沈家未必包藏祸心,但既然王氏的人都说蹊蹺,那还是防备点好。” 三人闻言頷首,继续用饭。 吃过饭,十一叔就招呼伙计,让他安排个最大的客房。伙计得了一大包铜钱,手脚都麻利不少,立刻整理出了客房。 二位长老坐著,其他人则站在面前,等候吩咐。 “关於妖兽的信息,大家刚才想必都已经了解了。”二长老捋著鬍子,“我也知道此事有些问题,但是那是沈家自家的事情。只要不是打算暗害我等,就不必在意。” “我与大哥都是筑基期,对付一个中阶上品,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次狩猎,主要还是锻炼你们。”二长老环视一圈,“锻炼归锻炼,却是不要逞强。崔家的修士,伤著哪个,对家族都是损失。” 叮嘱完毕,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便继续动身。 不多时,就赶到了河陵县城附近的沈家仙山,华盖山。 山如华盖,並不算高,但却是个钟灵毓秀的宝地。 夺人仙山这事太绝,所以当年沈家失势后,分走沈家產业的那几个家族,並没有再要走沈家的仙山。 这有著上品灵脉的华盖山,现在是沈家唯一的族產了。 刚到山脚下,一个身著紫袍的长者就快步走上前来,恭敬地向二长老行礼。二长老只是微微頷首,身后的后辈们回了礼。 紫袍长者正是沈家家主,沈慎之,炼气十二层修为。正因如此,面对筑基的二长老,只有他行礼的份儿,却万万没有二长老回礼的道理。 沈慎之显然很是激动,若不是一家之主,顾虑沈家的顏面,他甚至都要哭出来。 “崔家的恩德,沈家没齿难忘啊。”沈慎之紧紧握著二长老的手,“沈家跟县里其他的筑基家族都送了请求的书信,却唯有崔家愿意相助。想我老祖当年在时,一眾家族,都说跟我沈家好。可现在……” “当真是患难见真情啊!” “快向崔家二长老行礼!” 沈慎之转身,一挥手,沈家的子弟们均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无妨无妨,崔家这些年也难过,將心比心嘛。” 二长老抬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崔家对沈家有此恩情,日后若是有需要我家的地方,沈家敢不效命?” 崔拙言在后面,直觉得这沈慎之的举动言辞,倒是有些夸张了。 见他不以为意,崔拙定在一旁小声地说:“小九是觉得,这沈家家主此番举动,有些过度?” 不等崔拙言回应,崔拙定继续说道:“炼气小族的无奈罢了。虽然花了不少灵石,可筑基家族能来,那就算是抬举,当然要千恩万谢。” 继而嘆气,“我崔家,怕是將来也会有这么一段艰难时光,还望届时小九与各位兄弟姐妹,咱们砥礪前行啊。” 前面沈慎之说完了该说的话,表完了该表的態,便引著崔家眾人进了华盖山內。 之后就是各类部署策略事宜,一一商量全面,只待明日准备妥当,狩猎那金鳞蟒。 第20章 狩猎开始 往华盖山西侧,有一处灵泉水潭,名曰:月华池。 在沈慎之的带领下,崔家以及其他两个炼气家族的修士悄悄来到此地。从山上望去,那平静的月华池,正是金鳞蟒的巢穴。 “金鳞蟒是生在水中不错,但是这月华池並没有多深,怎得容下那般巨蟒?” 崔拙思对照著自己记下来的妖兽信息,不免疑惑。月华池是能够没过金鳞蟒的身体,但是要是在其中安居,那是绝对不行的。 透过月华池清澈的池水,闪烁的金光从池子里透出来,就像是池水里沉没著数量庞大的黄金。 月华池周围,便是一些低阶妖兽,攻击性並不强,正围著月华池喝水,同时四处张望。一旦看见人影,它们就会立刻跑开。 正在与兄长们观察,十一叔那边却招呼崔拙言过去。 “天罗地网阵,可曾听说过?” “小子听是听过,奈何才疏学浅,並不知晓怎样製作,怎样布置。” 崔守一点点头,“那正好是你学习的时候,待会儿你帮著布置,学学这个阵法。” 隨后,沈慎之便派人交给崔拙言一个阵旗,交代他悄声设置在月华池附近的一块巨石之上。其他学习过阵法的修士也各有任务,而此次的阵法也完全是沈家出钱。 一阵忙活过后,已经到了巳时。二长老看了看天,转头对沈慎之点了点头。 沈慎之隨即让人拿出百来块灵石,举起锤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將灵石全都砸成粉末,然后吹向阵法中心。 霎时间,一道道极细的淡金色丝线出现在空中,逐渐遍布整个月华池四周。 这便是天罗地网阵,又称毕罗阵,取自“鸳鸯双飞,毕之罗之”,乃是个捕捉拦阻妖兽最好用的阵法,但也是崔拙言这种水平的阵法师难得一见的阵法。 看样子,沈家当真是极为重视此次狩猎,花了不少钱。 再隨著二长老点头,狩猎正式开始。 一名沈家炼气修士飞身直下,手起刀落间,便轻鬆取走了一只妖兽的头颅。其余低阶妖兽也都没躲过去,全都在这第一轮的进攻中,丟了性命。 崔拙言同样手刃了一只妖兽,左顾右盼后,小心地把这只妖兽的眼剜了出来,装进储物袋里。 纵然这第一轮攻击如此迅猛,却还是有几只妖兽逃入了月华池之中。 二长老在山上发出號令,让眾人立刻散去。 不久,一声尖利狂啸! 一道金光如闪电般从池中窜出,连带著刚才那几只妖兽又都从月华池里飞跃出来! 显然,那些妖兽比原来更加强悍,似是得到了某种法力的加持。 有几个炼气家族的子弟正要上前,立刻就被按了回去。 二长老的声音自高处传来:“莫要与这些低阶妖兽硬拼!它们这是中了金鳞蟒的毒,只要金鳞蟒死了,它们也就会立刻死亡!真正该注意的是金鳞蟒!” 话音刚落,狂蟒自天而下,向眾人衝去! 也就在这时,它的身形突然在空中一滯,竟然动弹不得! “阵法起作用了!”沈慎之喊道,“就是现在!” 剎那间,眾人早已蓄势待发的法术几乎在同时,骤然发射而出!火球爆燃,冰锥四射,附近的树木突然伸长枝条,紧紧缠绕黄金蟒;土刺也从地下升起,直刺向巨蟒! 法术如洪流般,以磅礴之势,衝击正被禁錮的庞然大物! 轰!!! 法术与法器命中的声音连绵不绝,灵力的攻击在金鳞蟒的躯体上炸开炫目光晕。而它以坚硬闻名的金鳞,也终於在眾人的攻击下出现了极为细小的裂痕。 或许是因为疼痛,或许是对人类的攻击感到愤怒,金鳞蟒的挣扎更加疯狂。巨大的躯体剧烈扭动,一股恐怖的力量正拉扯著阵网,而天罗地网阵的金丝正在因此明灭,濒临崩断! “稳住阵脚!所有阵法师,向自己负责的阵旗灌注灵气!” 二长老声音依然沉稳,面对眼前的激烈交锋,心中似乎並未有太大的波澜。 崔拙言闻言,看向自己此前设置的阵旗。此刻阵旗正在剧烈震颤,大有倒下的趋势。 毕罗阵讲究的便是严密,倘若有任何一个阵旗倒下,整个阵法都会瞬间崩解。 他见状,立刻飞扑过去,將灵气输送到手掌,然后一把握住阵旗! 双手发麻! 但是淡金色的光芒终於自阵旗亮起,这意味著,阵旗已经被稳住了,他的灵气现在正艰难地抵抗狂蟒的反扑。 崔拙言咬紧牙关,此时绝不能出任何差错,特別是出在自己这里。他不能让崔家丟了脸! 念出咒语,四周灵气开始涌入体內,他不做保留,全部输入阵旗之中。 然而,金鳞蟒虽然是中阶妖兽,凶猛程度却绝不输於那些高阶妖兽。 它猛然张开猩红巨口,然而却不是要噬咬,而是向外喷吐! 墨绿毒雾瞬间衝出,气味腥臭,如洪流决堤,悍然冲向修士们! “屏息,散开,快散开!” 沈慎之高声警告,但毒物速度更快!反应稍慢的两名修士被毒物扫中,法袍立刻冒出青烟,连带著人也一同昏厥,生死难知。 所属的家族人员见状,也是顿时慌乱,尝试救治。 原本有序的攻击,立时乱了节奏。 在此混乱之际,金鳞蟒紧逼不停,再次发出怒吼,浑身金光暴涨! 不知多少金色光线,自鳞片向外射出,阵法的金色丝线立刻破开了口子! 崔拙言清楚地看见,不远处的一名阵法师一口鲜血吐出。 “修补阵法,快!” 二长老的声音自高处传来,终於是带了一丝急切。 但崔拙言此时头脑已经有些昏昏然,他已经不敢再向阵旗中灌注灵气了,否则他会先被重创。 看向將要挣扎出阵法束缚的金鳞蟒,余光扫了一眼山上的二长老。老人负手而立,面色凝重,却仍未出手。 这是在逼他们自己扛过去。 崔拙言咬牙,从储物袋中掏出符籙。 一共五张震雷符,他专门买来,想著到时对付妖兽用的。没想到自己的狩猎没用上,却要用在这里了。 而正当他要飞出符籙时,胸口藏著天书的地方却突然在动。 抬头看向巨蟒,再环视眾人,他最终转身弯腰,掏出了天书。 书页飞动,最后停在了一页上。 “雷电皆至,君子以恐惧修省!” 轻念口诀,符籙飞出! 第21章 庆功(求追读!) 五道金雷,从天而降! 金鳞蟒被雷电贯穿,发出更加扭曲尖利的嘶吼! 声音的衝击向四周横扫而去,周遭修士不得不施法自保,在护体法术將要破碎间,才勉强在余威之下护住身形。 但不过是余威罢了。 崔拙言几乎力竭,半跪在地,握著阵旗的手因力量消耗而剧烈颤抖。他抬头一看,一道赤色惊虹已然飞向那仍在痛苦翻滚的巨蟒! “小九,好符籙!” 叮! 崔守一的剑带著尖啸,精准地钉向金鳞蟒的头部。伴隨著清晰的碎裂声,一片金色自空中坠落。 金鳞蟒的鳞片,终於破开了。 它身形在空中一扭,甩尾將崔守一抽到一旁,躬身蓄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嘶!!!” “杀!” 二长老带著决然之意,化作一道流光,自高处坠向金鳞蟒!与此同时,其余人也全部带上法器,紧隨二长老之后,向著巨蟒头颅衝去。 崔拙言挣扎站起,就在他脚步踉蹌,还未赶到之际,只听得“轰隆”。 一声比他的雷霆更为惊心的巨响猛然炸开! 二长老竟已经贯穿了金鳞蟒的身躯,鲜血四溅之际,几道冷光自金鳞蟒体內破体而出! 金灵根功法,庚金诀! 而这一击,胜负已分! 金鳞蟒原本蓄势待发的吐息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前所未有的悽厉惨嚎,带著痛苦、惊愕以及滔天震怒。 巨大的身躯从中被彻底破开,两截残躯剧烈地翻滚抽搐,带著猩红的碎片重重砸向地面! 崔拙行、崔拙思跟在崔拙定身后衝上前去,御剑飞出,接著便是爆燃烈焰。 巨响过后,待烟尘散去,金鳞蟒原本庞大的头颅,只剩下了一半。长舌无力的耷拉在焦土上,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崔拙言见状,笑了笑,然后直接躺在地上。 灵气消耗太严重,他眼前已经有些发黑了,耳畔生出了阵阵嗡鸣。 手颤抖著,从储物袋摸出谢瑜的痊丹,塞到嘴里。感受到一股清凉在体內扩散开来,然后安然合眼。 ----------------- 几个时辰后,崔拙言跟几个兄弟握著斟满温热灵酒的杯子,缩在宴会角落,一起分食半只烤的冒油的三角鹿。 崔拙言拿著小刀从脊背处割下一块,塞进嘴里,然后露出愉快的微笑。 这三角鹿,也算是今日的战利品,正是被金鳞蟒的毒控制的灵兽之一。沈家派人清理了战场,然后祛除了一些能吃的妖兽体內的毒,当作庆功宴的晚餐。 三角鹿虽然是低阶妖兽,但是被认为是大补之物,平日他可吃不上。 沈慎之以及其他两个家族的长老长辈正围在二长老周围,还在念叨著今日二长老那一击。 后辈这里也自有一番討论。 “二长老不愧是筑基修士,一击便可以击穿金鳞蟒。”崔拙思津津乐道,“这还是大长老没出手。若是大长老也出了手,怕是二人合力,用不上半个时辰,那畜生就得完蛋。” “经此一次,其他家族也多少知道了我崔家並未衰落,二位长老威能依旧。”崔拙行嘴里塞满了肉,说话含糊不清,“以后再要是打算背地里做哪些齷齪,可得掂量掂量。” 崔拙定看向正在一边听兄长们侃侃而谈的崔拙言,开口道:“小九那符籙倒是关键,那般厉害的符籙,我也是第一次见。是哪个符籙师的符籙,可否引荐给二哥?” 崔拙言愣了一下,僵硬地笑了笑,“实在是运气而已,我也是第一次见,这震雷符竟有威力如此之强的。” 不能直言,也只好硬著头皮胡诌了。 见崔拙言不愿说实话,崔拙定笑言:“小九这便是藏私了!也罢,老话说,各有机缘嘛。” 崔拙言尷尬地点点头,然后不再出声,只是又割下一块更大的鹿肉,將嘴堵得严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慎之坐在主位上,抬手示意,厅內安静了下来。 “此次狩猎,虽是我沈家主导,然则若无诸君相助,事恐难成。今日四家之中,尤以崔家功劳最重!崔家九郎,甚至还昏了过去!”沈慎之看看崔拙言,又看向二长老,殷勤无比,“由此,沈某提议,不如让崔家二长老,来划分狩猎所得。大家以为如何?” 有些家族的修士面露难色,但终究是没出声。崔家二长老今日的实力,大家都见到了,大长老据说更加强悍。实力如此,谁敢说个“不”字? 至於沈慎之说什么,崔家晚辈昏了过去,君不见,各家还有实打实受了伤的?崔家可是只伤了一人! 为此,两个炼气家族还颇为积极地,把自己带的丹药送了过去。虽然崔家拒绝了,但是毕竟是要表一表心意的。 眼见没人反对,沈慎之立刻让出主位,请二长老去坐。 一番推辞后,沈慎之一句“当仁不让”,还是把表面沉静的二长老按在了座位上。 之后的划分,崔拙言就不在意了。反正家族亏待不了这次来的修士,他对此甚是放心,回到宗嶠,三长老会主动把奖励发给他们。 崔为允在主位豪迈大笑,推杯换盏,有些巴结不上的,又立刻转向大长老,恨不得连大长老的靴子都称讚一番。 最后也不知眾人是真的心服口服,还是求个面子过得去,总之划分完毕,没有异议。 宴会在此之后,也接近了尾声。崔拙言咬著骨头,跟著奏响的乐曲轻哼,欣赏著宴会厅中央,凡人舞女的身姿。 他目光游移,最后落到了二长老附近。 只见沈慎之忽然上去拱手,陪著笑言语几句,便从后面离开了。 或许是不胜酒力?崔拙言又看回了舞女,想著如果自己也上去舞一舞,回去会不会被大长老抓过去打板子。 但他又发现不对了。 一个舞女后面,原本在喝酒的沈家修士突然被一人耳语几句,然后矮著身子离开了。 不止他一人。 可是似乎其他人並不在意,难道只有他发现了吗? 他环视一周,不过是接著奏乐罢了。 崔拙言立刻扭头,把正在欣赏舞姿的三个哥哥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诸位可发现,沈家的人正在出去?” 崔拙思抬头,然后頷首,“小九说的不错。” 崔拙行脸色一变,把身后的飞剑握到手中,“不会当真包藏祸心?可是为何如此?” “还是莫要轻下决断,咱们四人紧挨大门,不如悄悄出去,探查一番。”崔拙定压低声音,“倘若当真意图不轨,咱们三个拖住,让小九立刻回来报告长老。” 意见一致,四人施展匿踪术,悄悄地离开了宴会厅。 而正眯著眼睛的大长老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深深地看了一眼,却只是继续饮酒。 第22章 仙树(求月票!) 一行人在黑夜中悄然行走,甚至连月光所照的地方都刻意避开,似是非常小心,不愿被发现。 一直到了月华池,为首的人才终於打个响指,点燃了火把。 “那金鳞蟒並非河陵县原本就有的妖兽,能来到此处,必然是有什么在吸引。” 沈慎之看向幽暗的池子,然后俯下身去。 “此地的灵气,也非常不对。看样子,就是此处了。” 沈家主管点点头,然后飞出一个小小的阵法。 微光闪过,月华池的池水竟然消失了。 一条通路出现在眼前,一直延伸向下。幽蓝光芒透出,如同诱惑眾人进入。 沈慎之带头,一行人毫不犹豫,便走了进去。 不久,在其身后,四道影子也站在通路旁。 “还是先別进去了。”声音来自崔拙定,“我们不知其中空间大小,若是过於狭小,搞不好会被发现。在此地倾听即可。” “竟另有秘密?”崔拙行有些疑惑。 四人將耳朵贴在地上,开始了諦听。 “这是何物?竟如此不俗。” “榕树?” “非也。『榕』通『容』,有容乃大。仙树之中,便有榕树。但与普通的榕树不同,分为天、地、人,三种层次的榕树。” 沈慎之的声音。 “此乃人榕树,以白玉刀刺入树干,便有汁液流出。一棵人榕树,汁液只有一合,只够一人使用。此物,可轻易使人筑基,甚至凡人饮用,还能成为修士。” “然而,仙树难得。除了各国皇家与王家能有,民间是极难寻到的。这一棵能生长在咱们沈家华盖山,便是沈家的福分啊。” “家主炼气十二层,多年未能突破。今日得了此物,突破至筑基,岂不是指日可待?” “恭喜家主!” “可……若是被其他家族发现,如之奈何?” “今日来此的筑基家族,唯有崔家。崔家那二位,现在怕是已然沉醉,哪里会管咱们在自家山上的所为?其他炼气家族,不足为虑!” 然后是一声利器穿刺的声音。 汨汨声。 然而,正当沈家眾人欢喜之际,突然一声惨叫! 看向通路,幽蓝之中,有人影晃动。 “这……这人榕树,怎得是个……妖?!” “家主快走,我等掩护你出去!” “家主,我等是为沈家而死!您若是此番能够筑基成功,虽死无憾啊!” “快走!” 身体被撕裂的声音。 四人一时惊惧,能让炼气十二层都要逃跑的东西,显然不是四人能对付的。 他们前脚刚刚离开,沈慎之独自从通路里冲了出来。到了月华池岸边,大手一挥,池水再次显现,將通路又封了起来。 他表情扭曲,是愤怒?是恐惧?是欣喜?是悲伤? 手里握著一个白玉瓶,那代表著数条沈家修士的命,他的筑基,沈家光明的未来。 他看了看身上,似乎还掛著某个修士的碎片,浑身浴血。 声音颤抖,一声怒骂。 沈慎之的身形遁入黑夜中。 ----------------- “说吧,你们肯定有话说,也有事要问。” 大长老与二长老悠哉游哉地喝著茶,刚才不知多少杯酒,都没有灌醉这两位海量的长老。 “你跟他们聊吧,我不常教导晚辈,就先睡去了。” 崔为允摆摆手,离开了大长老的房间。 大长老崔为义抬眼扫过四人,看得崔拙言有些不舒服。 他原来犯错,崔为义就是这么看他的。 哦,还有七哥。那会儿他还知道七哥天天在忙什么。 眾人沉默,最后还是由被大长老当作亲儿子看的崔拙定,开口陈述。 听完崔拙定的讲述,大长老笑著摇头。 “首先,人榕树我当然知道。沈家有秘密,我也知道。不过沈家有人榕树这事,我並不晓得。” “我若是知晓,必然要出言相劝。” 崔为义嘆了口气,“沈慎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修仙之事,从来都不存在什么东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此言不虚。服了筑基丹,最终却落得个爆体而亡的,河陵县內也不在少数。没有绝对的好,只是有些人幸运罢了。 那自己呢?崔拙言忍不住自问,天书是福是祸? 崔为义继续说:“人榕树,为何有那般能力?它以修士作为养料,怎么会缺灵气!一棵树,要千年才能长成。千年啊,得餵了多少修士,才能长出这么一棵?” “就连皇家,也只要天、地榕树。人榕树是灾,而不是福。” 復又笑言,“这也是沈家老祖自作孽罢了。那人榕树是凭空出来的?要我说,搞不好是那老东西自己移栽来的!以为这样的歪门邪道可以保证家族的昌盛,分明是走上了邪路!” “人榕树汁液確实可以帮助突破筑基,甚至可以直接突破至筑基中期。可是这难道是一定会发生的吗?” 崔为义摇头,“那沈慎之,著实不慎!甚是愚钝!老夫活了这么久,不是没见过试图用那玩意儿突破的。有的,確实一举成为了筑基修士,有的嘛……” “老夫可是几十年没见到了,当时就化作血雾!齏粉!” 崔为义看向崔拙行,他在崔拙定陈述时说,为什么不能去抢了他们的汁液? 看到大长老的眼神,他心下明白,自己是说错话了。 “拙行,你心思不算粗,但是莽撞!且不说能不能抢,就是能抢,那种东西,你现在告诉我,你敢要?你敢赌?” 崔拙行连忙行礼,“小子知错。” 大长老摆摆手,“往后遇事多想。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就回去吧。今日所见,就当不知道。他日若沈慎之当真筑基成功,咱们崔家还要来送上贺礼。” 四人行礼离去。 “也就是说,沈家此次,折损了不少炼气后期的修士?”崔拙思若有所思,“这不就是好大的损失?” “能筑基成功,就不算什么。”崔拙行说,“只是沈家家主有没有那般运气,就不可知了。” 四人閒聊几句,各自回房。 但是崔拙言心中不安,又起了床,轻拍著栏杆望月。 这是他第一次在心中萌生了这样的念头,他此前一直认为,天书的获得是自己时来运转。但是人榕树確实让他对天书冷静了下来。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密室。 那件法袍,是谁的? 天书又是何人所写? 什么样的厄运,才导致这本仙人才能有的东西,落到了那个小小密室之中? 隱约的天鹅,又是何方仙人的印记? 夜更深了。 他恐惧。 第23章 丹药(求追读!) 翌日,崔家眾人跟著二长老走到了华盖山山脚,身后才终於传来呼喊。 转头望去,果然是沈慎之前来送行。 只是这时的他,有些过於狼狈了。 这不该是刚刚狩猎完中阶上品妖兽的修士该有的样子,更何况,他是此次除了崔家外,收穫最多的一家。 沈慎之看上去一夜无眠,眼睛微睁著,下面是遮不住的淤青。 “二长老,”他行礼,“是在下无礼了。奈何昨夜困於梦魘,今日醒来,家中晚辈来报,您已经动身了。” 二长老与大长老对视一眼,並未提及昨晚的事情,只是笑言:“无妨,我等已经行至於此,不必再送了。慎之还是回去吧,好生休息。” 又是些无关紧要的话语,崔家眾人告別了沈慎之,离开了华盖山。 ----------------- 终於又回到了熊山,崔拙言轻车熟路,来到那间瓦房,不过里面现在是十四叔。十一叔在宗嶠还有事情,暂时过不来,崔拙言自己便先行一步了。 推开门,崔守成正在处理卷宗。抬头见是崔拙言过来,长嘆一口气。 “这几日,当真是焦头烂额啊。这矿场著实难管,真不知十一哥这些年是怎么经营的这么好的。” 崔拙言闻言笑道:“那阿叔还得多辛苦一天,十一叔明日才回来。” 崔守成苦笑,把笔放到一旁,跟崔拙言聊了起来。 说到人榕树的事情,崔守成也是唏嘘不已。 “有些时候,也是无奈啊。” “阿叔这么多年都是炼气八层,难道就没动过什么其他的念头?” 崔守成摇头,“有些事强求不得。小九你一直锐意进取,確实不错。可要是哪一天再也前进不了半步,那就停下来。千万不要逼迫自己,误入歧途。” 崔拙言点头,“顺其自然嘛。” 他之前也听说过自己这位十四叔的事情。 当年十四叔还没有卡在炼气八层动弹不得,修炼上虽不能算是畅通无阻,但是也被认为是小有天赋。 奈何並非总能这么一帆风顺。到了炼气八层后,崔守成再也难有长进。据说,他当年因此確实尝试过棋行险著,打算强行突破。 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丹药,药力过大,这意味著毒性也大。於是乎,不仅没能突破成功,反而险些丧命。 虽然之后被救了回来,但是从此以后只是保持修炼,不再强求突破了。 只是在十一叔眼中,自己这个弟弟是变得消沉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凡人羡慕修士能够修炼,可是实际上,修炼却绝不是什么安稳坦途。 “你也快到炼气七层了吧?”崔守成显然是为他欣喜,“当年你突破炼气六层,那般困难。没想到转眼不过两年,就要炼气七层了。小九还是有所天赋啊。” “我想,差不多也就最近,就该炼气七层了。” 实际上,应该是明天。 按照自己的规划,崔拙言告別了仍有事务亟待处理的崔守成,拿了今日获得的奖励,便离开了熊山。 谢瑜之前听他夸讚聚气丹的妙用,便向他介绍了另一种丹药。只是价格昂贵,他也不急於一时,所以平日也只是找谢瑜买些普通丹药。 不过现在得到了不少灵石,虽然距离炼气七层这最后一步,完全可以凭藉自己走完,但是保险起见,还是找谢瑜买个丹药为好。 王氏的仙山以南,跨过河陵县名字里的那条珥河,便有一处地方,花草甚繁。 这不是崔拙言第一次来,过了河,再进入一片林子,行走不多时,就能看到一棵絳色仙树,谢瑜就居住在此地。 对於谢瑜的来歷,崔拙言也不算清楚。 王潜只知道她是某位实力超群的炼丹师的弟子,但这其实是废话。普通的炼丹师,哪里培养的出来这么个徒弟? 可她也不像是大宗门出身,崔拙言很多年前去过一次虢国国都,见过晋国天枢宗的弟子。作为晋国大宗,个个趾高气扬,根本不可能来这小县城过这种近乎隱居的生活。 “小瑜的师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崔拙言坐在一旁,看著正在忙活的谢瑜,“你从来不讲。” 把一缕被汗水浸湿的头髮撩到耳后,谢瑜抬头看了崔拙言一眼,“了不起的人唄。” “多了不起?” “你这么想知道?” “我若是能见到那样的炼丹师,给他当个侍从都乐意。每天光是在一旁看著,都不知道能学多少好东西。” “就你?”谢瑜嗤笑,“天资太差,那老头儿不会要的。当侍从都不要。” 隨著一股烟雾从丹炉中喷出,药香气在谢瑜这个小房间里瀰漫开来。 谢瑜也不怕烫,两根手指伸进去,便立刻夹了一颗丹药出来。 “此乃正气丹。”秀气的脸蛋沾染了些灰尘,很是得意把手在崔拙言面前晃了晃,“所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吃了它,保证你稳稳突破一个境界。说不定啊,还能让你立刻接近炼气八层呢。” 崔拙言伸手去接,谢瑜把他的手打开,“如此好的新丹药,怎能让你这样的手直接给脏了?” 她隨后取来一个白玉瓶,然后把丹药放了进去。 “记住,不要用手拿,直接倒嘴里。” “你不就是用手拿吗?”崔拙言看著白玉瓶,有些不解。 “我是炼丹师,你呢?不入流的符籙师,还是低阶阵法师?” 將近两年的接触下来,崔拙言已经发现,只要是跟炼丹有关,谢瑜就会非常自信。 这么好的弟子,按理说不得在师父身边跟到四五十岁才会被放走吗? 崔拙言撇撇嘴,收下便要走,谢瑜却又开口了。 “你这二百块灵石,可不太够。” “怎么不早点说?再说,真有这么贵?” 谢瑜拋过去一张单子,“自己看,我还能骗你不成?这都是上好的材料。” “而且早点说,你不就去补灵石了?”漂亮又凌厉的丹凤眼里透著狡黠,“有个忙要请你来帮。” “我不过是个炼气六层,哪里帮得上你的忙?” 崔拙言还是避开了天书的秘诀咒语,这算是谢瑜最想要的东西了。 “明天?至多后天,你就是炼气七层了,当然帮得上。” 崔拙言嘆了口气,“要干嘛?” 谢瑜笑了笑。 “你来了便知。” 第24章 炼气七层(求月票!) 熊山虽然有灵脉,但远不如宗嶠。 所以,拿了丹药,崔拙言还是回到了自己在宗嶠的那个小小洞府中。 清理乾净,拿来蒲团,双手掐诀,调整气息。 拿出天书,犹豫了一下,他最后还是把天书放到了一旁。 还是谨慎点吧。 与突破炼气六层时不同,崔拙言现在已经用得起符籙了。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隨著话音落下,符籙也散作银尘。 然后,他按照谢瑜的要求,拿出白玉瓶,直接將丹药倒入口中,咽了下去。 他没有再念天书的咒语,而是按照常用的方式,开始运转灵气。 就在丹药转化之时,一阵灼痛,突然自体內传来! 崔拙言不知这是为何,但还是咬紧牙关,稳住身形。 他极力克制,保持离火诀的运转,將这股灼热和灵气,引向第七个灵穴。 灵气正在进入体內,崔拙言尝试用这股外界的灵气,抚平灼痛。 但是完全不够。 痛苦让他的面容都有些扭曲,灵气一进入丹田,就立刻变得灼热。 这甚至让崔拙言怀疑,谢瑜是不是要害他? 虽然体內痛苦,但他仍是岿然不动。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时,灼热渐渐消散,而他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浸湿了。 紧接著就是一股温柔的暖意,灵气柔和的叩问第七个灵穴,然后缓缓进入。 最终,隨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茅塞顿开之感,灵气顺利地涌入了第七个灵穴。崔拙言清楚地感觉到,丹田的法力有了很大的增长。 不是单纯地从炼气六层巔峰突破至炼气七层的增长,而是有种隱隱快要到了炼气七层巔峰的大跨越。 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要知道,之前炼气六层的突破,可是实打实花了三年时间,外加一个辛苦攒出的丹药,用了几天的时间才完成。 可从他进入洞府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现在,在自己最亲近的兄弟中,他的修为已经更上一层了。 崔拙言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竟然会比兄长们的修为更高。 这其中,当然有不少是天书的缘故。 难怪会有人不顾一切地去追求这种“外物”,也怪不得三长老提醒自己,不要过於依赖这样的“外物”。 又念了一遍儒家的静心诀,崔拙言睁开眼睛。 这时他才感觉到,身上的衣服穿著很是不舒服。 不仅紧紧地黏在身上,甚至还传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如此一来,这件法衣算是废了。 不过能够提升修为,这也算不了什么。 盥洗乾净,换了件普通衣裳,崔拙言照惯例回了趟家。 这次不光是母亲在家,弟弟妹妹也都在。 “我爹呢?” “哦,他去砍柴了。” 家族只提供居所,其他的物资,还是得自己准备。而且家族对於进入宗嶠的凡人有严格的限制,以至於即便修士的凡人家属们有钱,也僱佣不了凡人来自家伺候。 把要留给家里的铜钱袋子交给母亲,崔拙言便去到院子里,他的一个弟弟和妹妹正在嬉戏。 “哥哥去狩猎了?” 弟弟抬头看著他。 “我听说,是个蟒蛇!”妹妹在一旁蹦跳,手上还比划著名,“有这么大!” “是这么大。”崔拙言也比划了一下,“从谁那里听说的?” “七哥,他要下山,我们见到他了。” 崔拙言刚上山时,还总能见到崔拙思,但是长大以后,也不知崔拙思被家族怎么安排的,除了像买路费这种晚辈轮流来一遍的任务,他却不怎么见到崔拙思了。 到底在干嘛? “你们七哥可是个大忙人。” 崔拙言笑著狠狠地揉了揉弟弟和妹妹的头,又跟他们玩闹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他的假期不长,还有答应好的事情要做呢。 ----------------- 谢瑜围著自己那个鎏金丹炉左右忙碌,王潜百无聊赖,信手翻阅著她的笔记。 一阵烟雾喷涂而出,连带著金光一闪,谢瑜把丹药从炉中取出,轻轻地闻了闻,然后收入瓶中。 “这么一来,丹药就算准备完毕了。” 谢瑜拍了拍手,看著桌子上摆的几个玉瓶。 “你呢?说好的鎧甲什么的。” 王潜回过神来,立刻从自己中阶上品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大箱子,打开箱子,赫然是三套鎧甲。 不过,这鎧甲与寻常士兵穿的完全不同,也是一种防御所用的法器。 “这可是我从家中偷偷拿出来的,平日都是狩猎高阶妖兽才穿。”可能是做贼心虚,王潜压低了声音,“你確定此行必有大的收穫?” 谢瑜哼了一声,“不信我,就別来嘛。” 王潜不再言语,而是继续去看谢瑜的笔记。 写得倒甚是精彩,不像是笔记,倒像是说书先生的本子。 她把自己炼成的每个丹药都大书特书,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壮举。从自己八岁刚开始炼丹,一直写到现在二十二岁。 他们是五年前认识的,当时谢瑜趾高气昂,对著跟她討价还价的家族修士毫不让步,让人家“买不起就滚蛋”。 眼见二人就要大打出手,还是王潜靠著自己王氏的身份,才把那个家族修士劝走。 於是他便好奇,这个自己此前没见过的女孩儿,到底卖的什么丹药,能让她这么理直气壮。 一来二去,王潜就成了谢瑜此前在河陵县唯一的朋友。 靠著稳定从谢瑜这里购买丹药,王潜也很快到了现在的炼气九层,特別是他现在不过二十五岁,还是个四灵根。 所以相信谢瑜简直是件不假思索的事情。 再说,修士可不会一直吃自己不信任的炼丹师的丹药。 正当他一边看著笔记,一边傻笑时,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白衣身影走了进来。 来者自然就是没了法衣的崔拙言。 崔拙言见到王潜,便抬手打了招呼,然后看向谢瑜。 “什么忙?还要我们两个一起?” 谢瑜把丹药扔给他,然后找个椅子坐了下来。 “说来话长……”她故作高深,“简而言之呢,就是我在我师父的成千上万的手札里,发现了个跟河陵县有关的东西,很有意思。” “有话直说嘛……” “河陵县,为什么叫河陵县?” 崔拙言作为老河陵人,自然是知道的,他与王潜几乎是同时说出了口:“珥河,以珥河为陵,故此叫河陵。” 谢瑜点点头,像是教书先生听见了满意的答案。 “当年北国南下,北国的一位皇子战死在这里。北国当时还控制著此地,当时战事仓促,便乾脆把那位皇子葬在这里。” “我师父在手札中写,里面有一个高阶上品炼丹炉,还有什么奇异火种之类的。” “火种我还驾驭不了,但是这个炼丹炉嘛,只要带的出来,那就是我的了。” 听闻此言,崔拙言还是挠了挠头,“咱们三个?去闯人家的陵墓?实力不足吧?” 谢瑜摇头,“非也非也。可曾知道三日夜阵法?这陵墓之中,所用的便是三日夜阵法。进入其中者,会经歷三个日夜。每一个日夜,都会更加凶险。” “但是,我们只度过第一个日夜,就立刻出来。就算拿不到那个高阶上品炼丹炉,也有的是好东西。” “怎么样?你反正缺钱,不如去闯闯试试。”谢瑜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彆扭扭捏捏的!” 崔拙言还是扭捏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所谓帮忙,就是找个什么灵草,或者杀几只灵兽。 怎么变成了闯別人的陵墓了? 虽说修士其实不讲究这个,能帮助修炼就行。但是自己不过刚刚炼气七层,谢瑜虽然是三人中修为最高,也就炼气十一层而已。 她这么多年专心炼丹,修炼上反而是够用就行。若不是要成为高阶炼丹师,她也不急著提升修为。 就凭他们三个? 但是想到那个强大的北国联盟,联盟至尊能亏待自己的儿子吗?想必是不会的。 所以陪葬的法器、丹药、符籙、阵法等等,一定都很不错。 他之前也不是没听说过有人靠里面的东西发了財,奈何家族管的严,担心在里面出意外,就明令禁止了。 但自己確实一直都不算富裕,要是稍微试一试,应该也没什么的。 应该吧? 纠结完毕,崔拙言点点头。 “行。但是我还有家族事务在身,不能花太长时间。” 谢瑜把鎧甲扔给他。 “明日一早就动身,很快的!” 第25章 陆昭 距离河陵县不远,便是珥县,是个比河陵县更加的繁华地方。 两县原本同属河陵郡,后来又被拆开了。 两县的人常常有来往,交界处的市坊甚是繁荣。 而今天的上河坊,来了三个身披鎧甲,穿成文武袖样式的人。 一眼就能看出,与周遭其他修士不同。 这样的打扮,不必多想,就能看出来,必然是来自什么宗门家族的。否则哪里能穿得如此不同? 而且,大概是有要事要做,此番来上河坊,应该是在做最后的採购了。 商贩在此经营多年,自然是立刻看出了不寻常之处,纷纷围了上去,介绍起来。 抬手谢绝了一个推销法器的商人,崔拙言小声对王潜说:“这样是不是有些招摇了?被你家中发现该怎么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王潜对著一个卖丹药的连连摆手,“穿一次鎧甲要花不少时间,当然得提前穿好才行。” 来上河坊是谢瑜的意思,她忘记嘱咐崔拙言製作些符籙带过来,就只好一早便来到上河坊,购买一些。 並且,来到此地也不知是为了购买符籙,更重要的是,陵墓的入口就在珥县。 “三位仙人,”商人十分殷勤,“我这里的符籙都是从县里有名的中阶符籙师那里收的,品质绝对不会有问题。” 崔拙言捻起一张凝神符看了看,確实不差,不像他做的那样,简单粗暴地灌注了不少灵气。製作精致,效力不会比他的差。 “確实不错。” 谢瑜认可了商人的说法,然后从储物袋里拿出灵石准备付钱。这次需要的符籙种类不少,以应对之后的各种情况。 正当付款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老板,”太耳熟了,让崔拙言忍不住侧目,“我多买两张能不能便宜点啊?” “是你!” 正在討价的人也转过头来。 “你……你是哪个!” 隨后,扔下符籙,转身就跑! 可今日不同当时,她就在崔拙言身旁,哪里能像那日一样,轻易走脱? 不多时,两人便围著上河坊的一棵古树开始打转。 “想跑?”崔拙言狠狠地盯著她,“还钱!” “我……我、我哪里有钱?” “没钱还来这里?” “我让人家提前支的钱!我干完这个活儿就还你,好不好?” “我又不认识你!今日让你跑了,到时候去哪找?” “我叫陆昭!现在你认识了!”虽然面上可怜兮兮,但是说话却是理直气壮,“能放了我吗?” “休想!” 谢瑜跟王潜此时也赶了过来,“你认得她?” “当然认得!”崔拙言仍然在尝试越过古树,抓住陆昭,“她从我这儿骗了几块灵石,到现在我都还记著呢!” 不想多耽误时间,谢瑜跟王潜使了个眼色,不多时,后背没有防备的陆昭就被直接控制住了双手。 崔拙言拿著陆昭的储物袋,清点一番,然后把里面的灵石全都拿走。 “我只少了你五块,那可是三十块灵石!” 陆昭虽然没被束缚手脚,但是此刻坐在谢瑜和王潜两人中间,也只能是动动嘴了。 “中间可是隔了两年!你借钱不算利息?” “可我还要买符籙,你多少也该留点……” 陆昭的圆眼看著有些湿润,崔拙言嘆了口气,还是塞回去十块灵石,然后把储物袋扔还给她。 “你是散修?” 接过储物袋,陆昭把袋子又系回腰间。谢瑜看她这样子,出言问道。 陆昭摇摇头,“我二十岁炼气六层的修为,怎么可能是散修?” “那你还敢去中埵山的集市骗我,要是让你宗门家族知道,还能没有惩罚?” 拿回欠了两年的灵石,崔拙言也缓和下来,给三个人一人买了一杯热茶。 “我们宗门原本依附於晋国的下玄宗,可三年前天枢宗的人当上了晋国詔阁宰相,下玄宗就被排挤,我们这些依附的宗门也就被夺了资源,解散掉了。” 谈及往事,陆昭不由得有些哀婉。 “如此说来,咱们倒算是同门了。”崔拙言想到了自己的家族,若是当年没被驱逐,恐怕自己也是下玄宗的一个普通弟子。 说起来,当年家族的早期长老不是没想过继续依附下玄宗,奈何宗门里新得势的另一家,或许是忌惮崔家那位结丹先祖的余威,便坚决不许下玄宗各个势力接纳崔家。 崔家无奈,才远走虢国。 今日看来,兴许算是因祸得福。否则,崔家的资源也要被夺去,补充下玄宗了。 “既是同门,那能不能再给我五块灵石?”陆昭看向崔拙言,眼睛亮晶晶。 崔拙言坚决地摇头,“那也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崔家现在不依附任何一个宗门。” “那你现在在干嘛?”谢瑜倒也不著急,继续提问。 “接人家的委託任务唄。”陆昭嘆了口气,“那三十块是主家预支的,不然我连买符籙的钱都没有。我修为低,接不来赚钱的活,勉强餬口罢了。” “你原来的同门呢?”王潜也开始问了起来。 “有的死了,有的被下玄宗带回去了。” “咱们已经耽搁些时候了,该出发了。”崔拙言说,“她都自己过了两三年了,饿不死的。” 说真的,虽然同情陆昭的遭遇,但他对这个骗了自己灵石长达两年的女孩儿,確实不太有好感。 “这倒是,不过还另有些东西要买呢。”谢瑜站起身,向另一个商铺走去。 陆昭见状,確定此事已经了结,也鬆了口气,立刻离开了上河坊。 也不知是不是使了什么法术,几乎瞬间就消失在了人群中,一如那日一般。 崔拙言看了一眼越来越熙攘的人群,然后跟上了谢瑜二人。 他还是第一次穿鎧甲,总觉得有些不舒服。王氏不愧是河陵县的大族,崔家可没有准备这样的法器。 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崔拙言操心的事情,所以他只是跟在二人身后胡思乱想。 谢瑜倒是买了不少东西,甚至还拿自己的中阶上品丹药换了一些。 按她的话说,陵墓里的情况她也不完全清楚,所以就该多准备一些。 一直到了午时,三人才终於带著已经装的差不多的储物袋,开始向陵墓进发。 遥遥望去,就能看见北国当年留下的巨大坟包。据说那里还有条灵脉,以至於很多散修会在附近修行。 按照手札上的记录,三人很快就在一片参天林木中,找到了入口。 说是入口,其实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巨石。但是如果知道口令,就能使巨石的幻象消散。 而三人近前后,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巨石前踟躕。 “又是你?” 正是陆昭,她看起来似是犹豫。 “啊……真巧啊……” 第26章 陵墓(求追读!) “你一个人就要进去,这么大胆?”谢瑜颇有些不可思议,连她这个炼气十一层,都还要再叫两个人,买一大堆物资,才敢下去。 “这也是没办法,我要是不来,就没有灵石了。”陆昭显然很无奈,“但我觉得,只是进去一日就出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主家让我找一些中阶法器,不论是什么,只要带出来就行。”陆昭又取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各种信息,“他还给了这个,说是只要照著上面来,就没事的。” 谢瑜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確实很详细,”她抬起头,看向陆昭,“要不然……你跟我们一起?” “可以吗?”陆昭期待地看向三人。 “不行。”崔拙言摇头,“她之前还骗了我,谁知道进去之后会干嘛?” 復又望向王潜,显然只要王潜也拒绝,就能否决掉谢瑜这个显然不可靠的想法。 “我……我没什么想法,都可以。” 王潜原先在狩猎妖兽的队伍里也不是负责决策的,所以自然是怎么都好。他只想早点结束,把鎧甲还回去,免得被家里发现。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分享给你们,”眼见崔拙言不同意,陆昭有些著急,“而且我也不会拖后腿。” 谢瑜扬了扬手里那张密密麻麻的纸,“我觉得確实可以带上她,咱们对陵墓知道的越多,自然越安全。” “不过,”她转身面向陆昭,“你如果真的拖累我们,那就扔下你不管。你没意见吧?” 陆昭立刻点头。 隨后,纵然崔拙言不情愿,三人还是变成了四个人。 口令念出,巨石的幻象果然消散了,一个厚重石门出现在眼前。 四人合力去推,终於才推开一条只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轮流钻入,终於是进到了陵墓中。 阴冷,黑暗。 一阵风从深处吹来,就算穿著厚重的鎧甲,崔拙言还是感觉一种不適。 就像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沿著脊柱不断向上爬行一般。 陆昭没有鎧甲,更是有些失措了,她紧跟在三人后面,拿著飞剑不停地环顾四周。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这样诡异的黑暗中行走了不知多久,亮光才终於出现在眼前。 竟然是一个石碑。 站到石碑前,谢瑜没有犹豫,先是在自己的手指腹用小刀轻轻一戳,挤出一滴血,而后是其余三人。 崔拙言不由得觉得奇怪,这个陵墓如此设计,似乎像是预料好的一样,等待外人进入,挑战它的法阵。 “太奇怪了。”他说,“干嘛这么设计?这根本就不是打算阻拦闯入陵墓的人。” “北国的某种传统。”王潜开始回忆自己曾经了解的北国风俗,“贵族的墓地会变成充满奖励与危险的试炼场,欢迎各路修士挑战。如此一来,也算是贵族对国家最后的贡献。可以培养出不少擅长战斗的修士。” “难怪三次南下都能有所收穫。” 崔拙言並没有见证过北国联盟在中州大显身手,但是据长老们所说,当年若不是晋国组织了联盟迎战,怕是虢国现在也是北国的一部分了。 三次南下,头两次將统一的中州东与南打的四分五裂,第三次唯有中州之南的晋国挡住了,也使得中州东部与南部的各个小国,全数向晋国皇帝称臣。 四人鲜血渗入石碑之中,刺目白光骤现,让四人不得不立刻遮住眼睛。 片刻,崔拙言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见证了北国的强大。 眼前不再是暗无天日的陵墓通道,而是完整的一片土地。 日月各在东西,交相辉映。 天空极美,一边是日落之时的燃烧,一边却是月升之后神秘的深蓝和星辉。 以及高山流水,和几个显眼的城池。 难道不该是逼仄狭小的通道,会动的机关傀儡,已经在某处堆积的法器吗? 怎么是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其他三人显然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都看得有些呆滯。 稍待一会儿,谢瑜回过神来,提醒其他三人,“注意,现在是第一日。老头儿的手札里记的没那么清,咱们快些去那些城池里寻找!” “可……四人该如何入城?”王潜发问,这有些违背他的兵法常识了,“城里也不知有多少兵,有几名將,修为如何。咱们四人,怕是攻不下城池。” “谁让你攻城了?”谢瑜白了王潜一眼,“看著大,其实都是堡垒而已。而且这只是第一日,所有的敌人都是炼气期,到了第一夜,也不过是炼气十二层。所以,第一夜结束,咱们就直接出来。” “那……那个,我这上面记录的有。”为了证明自己不会拖后腿,陆昭把自己那张纸拿了出来,“主要的物品资源都储存在主城里,主城的护城河早就干了,咱们可以从护城河进入。” “可……主城又在哪里?”他们现在站在一个高处,正好可以观察远处的三座“堡垒”,“那个有高阁的?” 又看了看,陆昭点头,“对!那个叫八方楼,只要把守楼的打败就行。” “谁人在守?” “那就不知道了。” 简单的確认完情报后,四人当即先走下高地,试图寻找道路。 终於,在走出一片林子后,他们找到了一条修建的非常平坦的道路。 据说,在北国到处都是这样的大路,用以战车疾驰向战场。可以说,是北国强盛的一个缩影了。 然而,道路虽然平坦,却不意味著就能轻易走到目的地。 未行多时,果然受阻了。 几个瘦骨嶙峋的“人”,正在拿著巨棒不断地砸著一个“尸体”,即便早已化作烂泥…… 或许是闻到了几人的气息,其中一个扭过头了,露出了已经模糊的面庞,和只剩空洞的眼眶。 但它应该还是看见了他们。 一声咆哮! “糟了!” 未及那个“人”衝过来,崔拙言立刻飞出一发火球,顷刻便將其炸飞,连带著杀死了其他几个同类。 但並没有让他鬆口气,这么大的动静,难道不会引来其他敌人? 怀著忐忑,四人小心翼翼向前行走。 却是没有敌人主动过来。 但可能是他们倒霉,竟然主动撞了上去。 一个用削尖的木桩做的围栏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个营地。 確切来说,是一个军营。 崔拙言有些后悔了,自己还是贪心了点儿,不该来的。 他们四个,要挑战一个军营的北国士兵? 开什么玩笑! 第27章 首战 简直是避无可避。 军营高地上修建的塔楼中,负责瞭望的士兵已经看到了四人,而且举起手中的號角。 那曾经伴隨著北国將士碾碎一眾天下名將的恐怖声响,现在也让崔拙言有幸听到了。 正在他愣神之际,一支无羽箭破空射出,精准地贯入瞭望士兵的头颅,號角声戛然而止。 是王潜。他隨后使用御剑术,寒光飞出,格开了试图衝上来的士兵。崔拙言见状,立刻动作起来。 灵气运转,烈焰缠绕附著在飞剑上,化作一道炽热的橘色在士兵间飞舞,待到再回到崔拙言手中时,只剩下几具焦躯倒在地上。 但这还远远不够。 区区四个人,怎么应对如洪流般涌出,这一营中数以百计的修士兵卒? 在崔拙言眼中,利刃的寒光几乎要连成一片。 陆昭一剑刺穿试图偷袭谢瑜的一个士兵,大声喊道:“不要跟这些兵卒纠缠!找他们的將领!” 崔拙言闻言,立刻飞出一个阵法,连带几张符籙,击退了挡在前面的部分士兵,清理出了一条进入军营的道路。 一路衝杀,他们都还没见到任何一个军官,只有各种身披锁甲的士兵,或者不披甲的辅兵在向他们进攻。 而隨著对军营的深入,终於,一个如山峦般的身影矗立在营地的核心。 浑身上下都被甲冑覆盖,为夜袭而造的漆黑甲冑没有一丝光泽。唯有一双眼睛自头盔的缝隙中露出,但是也是从这一双眼睛,崔拙言可以確认,他绝对不是活人。 眼球浑浊,毫无生气,只有一片死寂。 这个守墓阵法,绝对不是正道该用的。 没有给军官先一步出手的机会,崔拙言一步上前,斩出一剑。 这一剑轻描淡写,划出了一个完美的银亮圆弧。 好似明月骤升。 然而,不过剎那,千百劈砍,正面袭去,叮噹作响。 分明只是一道弧线,却犹如上千道锋芒袭来,向著全身要害直击,无处不在! 鐺!鐺!鐺! 军官完全被压制住,只能凭藉著不知是本能还是残留的记忆,抬起长枪去挡。 这是崔拙言一直以来修炼的功法,剑诀平湖秋月。 若说两年多前的他,对於此招不过徒有其表,而今,却已是剑意圆融,锋芒毕露。 长枪的枪桿上出现无数道清晰的剑痕,如果崔拙言的修为再高些,这杆长枪,应该已经变成了碎片。 谢瑜接力攻击,她身形极快,逼近军官身前。纤长手指掐诀运转,然后烈焰骤然升腾! 作为一个炼丹师,她理所应当地有著对火焰如臂使指般的掌控,在这一击之下,军官原本厚实坚硬的甲冑,竟然呈现出了熔化的赤红! 王潜紧隨其后,飞剑化作银色流光,精准无比地从熔化的薄弱处,钉入军官的身体!几乎在同一瞬间,崔拙言提剑上前,向著浑浊的眼瞳,一剑刺入! 三人的合力在电光火石间完毕,行云流水,预料之外的默契。 重甲军官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滯。隨即,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整个军营也顿时消散,成了一片空地。 只留下此前已经被杀死的士兵修士,和四人面前的冰冷残骸。 崔拙言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眼前的场景,他的心臟跳得极快,几乎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们四人,真的杀掉了一个北国的军士? “我们……这么厉害?” 崔拙言看向其余三人,无论哪个,脸上除了心有余悸,就是难以置信。 不过谢瑜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她喘著粗气说:“这只是个炼气九层,只是他的这身行头太能唬人了。” 稍有些平静下来,崔拙言也仔细地去看军官的一身装备。 果然是够唬人的,一身的中阶法器,连那把长枪都是中阶的。 实际上,很多炼气九层的修士根本不可能穿得起这么一身装备。 这也导致,四人先入为主,以为这是个修为至少接近筑基的军官。所以刚才才无比紧张,不敢有丝毫懈怠。 正当崔拙言还在看的时候,陆昭已经蹲在了军官身旁。她看了看长枪的枪头,隨后一剑斩下,把枪头收了起来。 看到崔拙言有些诧异,她得意地向他展示起来,“这可是好铁造的,就算不拿来给自己造法器,拿去卖掉也能换不少钱。” 闻言,崔拙言也开始扒军官身上的东西,连同王潜也一同翻找,但是谢瑜显然不以为然。 “好东西可不会出现在这里,你俩还是別在这儿花太多时间。” 陆昭也点点头,“僱主叮嘱我,只在那三个城池里面找,別的地方都无关紧要。” 话虽如此,崔拙言仍然在卖力地扯下黑色的披风,“话说,你的主家到底让你来找什么?而且这么了解这里,还能雇你过来?” “不是什么太要紧的,”崔拙言跟王潜已经把能拿的拿上了,四人继续赶路,“一个中阶上品法器。至於为什么雇我,应该是便宜吧。” 陆昭嘆气,“有些行商专门卖这些陵墓里的法器什么的,要是每次都雇炼气后期的,那不就赚的少了?我觉得也挺好,不然我也找不到报酬这么多的。” “生活这么困难吗?” 崔拙言还是第一次真的了解散修的生活,以前……其实到了现在,他都算不上富裕,所以一直觉得自己跟散修比,无非就是有家族的一点支持罢了。 现在看来,这点支持,恰恰就足够让很多散修羡慕了。 至少,家族交给炼气五层六层子弟的任务,不会像陆昭这种,搞不好就是有来无回。 自家人还是心疼自家人嘛。 之后的路上,谢瑜特意找了附近的高地查看,反覆画了几次地图后,终於找到了一条最安全的路线。如果他们隔一段就要像刚才那样打一次,那怕是到了第一夜都进不到八方楼里面。 若不是这里的“人”都死气沉沉,这三日夜阵里的风光確实不错。风景之奇异,不由得让他想起別人描述的北极璇璣。 这么看来,北极璇璣当真是个了不得的仙山了,也不知道在那里修炼会不会更快。 而正当四人已经调整过心情,像是踏青一般,顺著一条安全的道路前行时,一座堡垒终於出现在了眼前。 此时太阳正在西去,但是距离日落尚早。 落日余暉让城墙染上橘光,这確实是个坚硬的城池,角楼高耸,八方楼更是有些巍峨,直入云霄,无比显眼。 要不是陆昭说,有条小路能够进城,他现在一定要打退堂鼓了。 “好了,”陆昭挥了挥手里的纸,“现在要按照我的指引来走!” 第28章 入城 四人全部使用了匿踪术,在城外悄声绕了一大圈,才终於找到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进入到了乾涸的护城河河道里。 河道看样子已经乾涸了很长时间,竟然都长了一棵树出来,在黑灰色的石砖中,是难得的盎然生机。 当然,还有一些没什么攻击性的低阶妖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並没有选择猎杀几只,而是直接绕了过去。 终於,在护城河河道的尽头,一个缺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透过缺口向內看去,里面竟然贮藏室。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有进入。商量过后,崔拙言折返回去,抓了一只低阶妖兽,扔了进去。 就在妖兽进入缺口的瞬间,缺口一侧突然寒光闪过!那只可怜的妖兽已经被拦腰斩断。 果然!里面有埋伏! 抓住埋伏者没有收刀的瞬间,崔拙言握住了长刀。 带著铁手套,他丝毫不担心被割伤,甚至在把埋伏的士兵拽出来后,还立刻用铁手套连续几拳下去! 处理完埋伏者,四人终於放心进入。 贮藏室里灯火昏暗,一个又一个箱子堆叠在一起,但是当其余三人都打算打开检查时,陆昭却把他们全部拦住了。 “都別动!”就在一个箱子即將被打开的剎那,陆昭喊了出来,“要是这么简单,我就不会记满一张纸了!” “这些箱子,都是陷阱!” 陆昭立刻在自己的笔记里找到了一段潦草的记录,虽然没有明確说有什么陷阱,但是“勿动贮藏室的箱子”这几个字,还是写得很清楚。 想来也是,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把好东西送给来者? 崔拙言忍住好奇心,收回了手。 箱中陷阱他自然也是知道的,甚至各个家族为了防止有贼人光顾,都会在重要物品的箱子旁,放几个陷阱箱。 “也是,咱们还是快点去八方楼吧,爭取在第一夜到来前离开。” 谢瑜扫了一眼满满一屋的箱子,还是听了陆昭的话。 出了贮藏室,顺著楼梯走上去,便来到了八方楼的“基座”部分。 谢瑜拿出丹药,一人发了一颗,让眾人服下。 “我不知道都会遇到什么样的攻击,所以乾脆炼了个什么都能挡住一些的丹药。再加上符籙法器,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对照自己的笔记,陆昭抬头说道:“再往上一层,就到了八方楼的第一层了。” 继续跟在她身后,打开铁门,就在靠墙的一侧,就是一个木製楼梯。 抬头向上看去,他们清晰地看到,上面等著自己的,又是一队士兵。 不对,似乎还有……傀儡? “我,还有小昭,我们不擅长战斗,所以傀儡由你们来解决。我们处理其他士兵,不让他们骚扰你们的进攻。” 眼看局面如此,他们也没有急著上去,而是缩到一旁,规划起来战术。 隨后,谢瑜把自己的符籙拿了出来,分別交给崔拙言和王潜。 陆昭倒是不打算把自己仅有的符籙交出去,崔拙言看向她时,她又瞪了回去。 掏出自己刚刚拿到的枪头,握在手里,隨著谢瑜飞身而上,她也立刻紧隨其后。 那具沉默的巨物已经动了起来,巨大的脚掌已经向著这不知死活的二人踩去,只要一下,就能了结她们。 就在此时,一道符籙飞到它的脚下! “雷电皆至,君子以恐惧修省!” 虽然產生了怀疑,但是不用白不用。 崔拙言悄声念出,雷电迸发!傀儡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如谢瑜说的那样,她们二人切入士兵群中,成功地拖住了周围的士兵。 而陆昭保留的两张防御符籙更是起了大作用,淡淡的护体金光让她们即便被包围,也依然可以安心地辗转腾挪,游走穿插,牵制著士兵。 正当傀儡忙於处理脚下到处乱窜的崔拙言时,王潜在稍远处张弓搭箭,瞄准了傀儡的头部。 想要击倒傀儡,要么找到驱动它的源头,要么,就是將其形体的核心破坏掉。 嘣! 一箭射出! 紫电环绕箭矢,狠狠地贯穿了傀儡的头部,隨后一声巨响,傀儡应声倒地! 它还未“死”,所以二人不敢懈怠,立刻冲向傀儡的头颅,不做分辨,乱剑劈砍! 火行法术与金行法术接连发出,灵气撞在一起,发出阵阵嗡鸣。 不知劈砍多久,傀儡的头颅彻底破碎,其中的阵法已经被二人砍成了碎片。 谢瑜跟陆昭,此时也已经全数解决了士兵,来到二人身旁。符籙的效用散去,金光已然不见了。 各自取一张凝神符恢復了一下灵气,而后,眾人开始拿著武器破开傀儡的身体。 能够支撑如此一个庞大傀儡运转的身体,里面一定放著上好的妖兽兽骨。 而谢瑜显然很是熟练,在崔拙言还在纠结是要大臂的骨头还是小臂的时候,已经成功地取出了一块脊椎。 “这可是炼丹的上好材料,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 谢瑜端详著手里那块古铜色的骨头,不由得讚嘆。 这么一来,就已经不虚此行了。 不过陆昭兴致不算很大,她本以为傀儡身上可能有她要的法器,结果唯一一个算得上好的,也就是头颅內的阵法,已经成了碎片。 剩下的,只有骨头了。 拿了几根兽骨装进储物袋中,她站起身,看著不远处的厚重木门。 “按照记录,进入那个门里,然后打败里面的守军,才能通过一个传送阵法,去到八方楼的最高处。” 看似简单,却绝非易事。 他们现在的物资已经消耗了不少了,但是既然已经走到这里,那当然要继续走下去。 谢瑜跟陆昭都没有关於八方楼內,把守阵法的守军的信息,四人只能更加小心。 清点完毕剩下的符籙丹药,终於还是推开了厚重木门。 並没有想像中的长矛林立,身著鎧甲的精兵,而只是三个身披长袍,看不清面目的修士。 但是直觉告诉崔拙言,这远比精兵更加危险。 “炼气十层,”谢瑜很快地分辨出来了,“还是三个。” 若是一个,自然不足为惧。 但是现在,就不太好对付了。 第29章 胎光(求追读!) 或许是因为还没有进入门內,那三个修士並没有什么动静。 “阴三魂。”谢瑜凝视许久后,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一时间,都没有动作。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魂属阳,然而,如果是將人按照三魂炼做傀儡,那便会逆转阴阳,化作阴物。 所谓三魂,即为胎光、爽灵、幽精,分別对应生命、智慧以及情感。 那若是反过来,就会变成死亡、奸计、欲望。 这从来都是书里的传说,別人嘴里的故事,此刻却真切地出现在四人面前。 虽然是炼气十层,但是暗藏其中的凶险,却绝对不是炼气十层能够比擬的。 “怎么办?”崔拙言轻声说。 王潜也摇摇头,面色凝重,“我著实没见过这样的人傀,只是听说过这种阵法。” 这確实是阵法,若是四人刚刚踏入其中,就会立刻启动。 他们会隨机直面其中任何一位,若是失败,便是形神俱灭。 崔拙言无声地向后退了一步,他確实心生退意,退堂鼓在心里打的震天响。 此刻抽身,还来得及。 陆昭也在后面畏缩不前,“要不然……咱们还是走吧?或者去其他两个城池里找找?” 盲目地將自己陷於一个陌生的阵法中,从来都是件蠢事。 但是谢瑜似乎偏要犯这个蠢。 她向前一步,“这只是第一日,不会有事的。况且……此行的目的,还尚未达成。” 为了个炼丹炉,就要把命给赔上吗? 崔拙言又后退了一步,现在离开確实不太讲义气,但是保命更重要。 “怎么离开这个阵法?”他侧头小声询问陆昭。 陆昭看著他,眼神透著惊讶:“你不知道吗?要在此间度过一天一夜,战胜夜晚的守夜者,方能有一次离去的机会!所以我才说,去別的城池看看,因为眼下根本无法离开!” 崔拙言愣住了,自己忘了问清楚,而之前看谢瑜跟王潜的表现,他还以为是来去自如。 谢瑜故意骗他?应该不是,她自己似乎也不知道,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他决定先不迁怒於二人,当务之急,是先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 “你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吗?”崔拙言又向陆昭询问。 “这些都是隨机的,只有城池是固定的。”陆昭又把自己的笔记拿了出来,“你完全不清楚吗?这里,还有传送到顶层后面对的『人』,都是隨机的。” “那守夜者会出现在哪里?不如直接去,等到晚上击败它,就直接离开。” “三座城池都有可能出现,但是八方楼上的可能性最大。” 崔拙言有些无奈了。 按照陆昭的说法,確实应该优先来到八方楼。 他嘆了口气,抬手按了按胸口。 他把天书带来了。 毕竟现在还没有展现出任何坏处,那还是带上为好。 谢瑜拿出三枚丹药,递给崔拙言和王潜各一枚。 “我仅此三枚还元丹,如果预感不妙,就直接吃下去,或许能保住一命。”她扭头看向陆昭,“你修为不高,就別进去了。” 说完,抬脚跨入其中。 崔拙言和王潜紧隨其后。 甫一入內,变化陡升! 其中一个身披长袍的修士直接向崔拙言扑来,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只觉意识顿时一空,眼前立刻是铺天盖地的黑暗! 待他再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破败。 竟然是河陵县。 但不同於他所熟知的繁华的河陵县,而是几乎沦为废墟的河陵县。 他能看到宗嶠,但宗嶠之上,亭台楼阁已经坍塌。顶翠阁温润如玉的翠绿,已经不见了踪影。 宗嶠,变成了一座枯山,灵脉近乎消散。 然后是哀嚎声,由远及近,无孔不入,就算堵住耳朵也还是能听见。 崔拙言只当这是幻象,他俯身看去,原来已经是满城的尸山血海了。 可是,为什么? 兵燹?天灾?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可能让此地的灵脉,像被抽走了那样,只残存一些痕跡。 回过神来,崔拙言才发现,自己正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 深处流转的斑斕云霓之中。 而他的面前,正是方才扑向他的长袍修士。 此刻,崔拙言才看清他的面容,枯槁如骷髏一般,只有眼睛还明亮著,隱隱透出一丝狂热,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莫大痛苦。 “你是谁?” 不知为何,崔拙言一时没有拔剑的衝动,而是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那双眼睛凝视著他,下巴移动:“吾乃胎光。” “胎光主生,可我只见到了死。” 崔拙言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在刚刚成为修士时,他和其他兄弟姐妹们,也这样与先生谈玄论道。 於是他又开口了。 “是天下的死,抑或一地一城的死?” “於你而言,天下,与眼前这一城,有什么区別吗?”胎光幽幽地说,“成仙者眾,可愿意救一城者,实在寥寥。” “仙者不救,那天下的死,与一城的死,有何不同?” “你杀了这座城?”崔拙言有些语塞了,他从来不擅长这样的交流,於是他终於握住了剑。 “我只是给你看而已。”胎光看到了他的动作,却不为所动,“你愿意救吗?” “那是自然。”崔拙言把剑横於两膝之上,死死地盯著胎光。 “当真?”那双奇怪的眼睛与他对视,“在未来,你当真会救?” “什么意思?” 胎光猛地摇头,枯槁的面容骤然扭曲,忽然变得十分痛苦,“可你为什么要救!他们已经在死中安稳了!为何,你要破坏这样的安寧?” “若是他们现在死去,就不必於之后的百年中,苦苦挣扎了!” 它的目光忽然凶狠,带著滔天恨意,“你当真是,罪不可赦!” 话音未落,胎光却已化作一道灰影,扑杀而至! 就在胎光飞扑向崔拙言的同时,他拔剑了。 並未起身,而是盘坐於蒲团之上,俯身向前横斩,一道寒光横飞而出! 利器撕破皮肉的声音。 然而,胎光却毫髮无损,它此刻与崔拙言唯有咫尺之遥。 崔拙言一跃而起,立刻与之拉开距离。可还是晚了一步,他低头看向胸口,鎧甲上被划出极深的痕跡,如果是他的身体,那此刻已经可以看到心臟了。 崔拙言此前只有一次,战胜了修为比自己高的修士。可就以当时来看,若不是隗清负伤中毒,哪里有他的机会? 眼前的胎光,却是完好的,甚至远比表面的修为更加强大。 还未等他回击,又是心口一抓! 但是胎光眼神却第一次流露出不可思议来。 “它!” 胎光似乎有些忌惮,並未急著追击。 “你可知道神卵仙君?” “我乃凡间的修士,怎么知晓仙人的名號?”崔拙言横剑身前,並未分心。 “謫仙人袁公呢?” “又是何人?” 胎光闻言,此前的忌惮已经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癲狂的纵声大笑。 “这好大的机缘,却落到了你的头上!苦也,苦也!若不是我被至尊炼化为三魂人傀,你这宝贝,该是我的才对!” 说罢,自仙云中,木石同生,尽皆攻来! 第30章 飞剪 双手一挥,一道火焰构筑的屏障在身前张开,堪堪挡住了木石的攻击。 但还未等崔拙言找到胎光,下一轮攻击隨后就到! 千钧巨木,自天而降! 崔拙言向后躲闪,恰好避开,才终於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 一圈圈的木桩,如牢笼般將他困在了这里,而作为炼气修士,他完全不知如何腾飞。 火焰在手中跳跃,原本他能够克制胎光的木灵根功法,奈何他们深处一片云海。 云属水,水又生木。五行流转,竟然让胎光得势。 “致虚极,守静篤。” 崔拙言缓缓念出。 他需要灵气,越多越好。他需要极为旺盛的焚天之火,旺盛到足以烧乾这片茫茫云海。 话音刚落,浩瀚的灵气瞬间涌入体內! 过於突然,过於汹涌,以至於崔拙言险些晕过去。 他立刻运转离火诀,將灵气向他正在酝酿的火焰中输送。 负剑而立,崔拙言紧靠著木桩,寻找著胎光。 而胎光似乎也不打算藏匿,它已经再次向崔拙言衝去! 原本的手,被坚硬的石块覆盖,向著崔拙言的脸庞,便是势大力沉的一击! 崔拙言挥剑格挡,脚下用力一蹬,欺近胎光,手中酝酿的火焰再无保留,此刻尽数喷薄而出! 轰然巨响,胎光已是浑身浴火。 崔拙言死死盯著它,不敢懈怠,纵然它已经开始沉入云海。 沉入云海? 崔拙言立刻上跳,就在他刚刚跳起的瞬间,尖利的木刺已经从云团中疾速刺出! 他杀不掉胎光,至少用功法,他杀不掉。 自己修为不够,而这一片云海,也並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崔拙言再次俯身,看向河陵的尸山血海。 隨后,未等胎光现身,他主动向下坠去。 地面崩裂,崔拙言稳稳落地。 这里確实是幻境,不然他不可能在云海中行走。 所以他尝试从万丈高空,落回地面。 抬头向上看去,胎光的身形也正在向自己飞来。不等它落地,崔拙言纵身一跃,提剑上前斩去! 叮! 金属碰撞的尖利声响,在河陵县上空炸开,回音久久不绝。 而此时,崔拙言与胎光,已经落回了地面。 “这里!这里!以后便会成为这样,”胎光看著崔拙言,语气带著憎恨,“那为何不早日变成这般模样?” 崔拙言摇头,“我可不懂这些,你看剑便是!” 他烦透了无聊的谈玄论道,也厌恶在幻境中与之纠缠不休。 一剑刺去,胎光轻易躲开。 但符籙隨后而至! 三道火焰快速撞向胎光,然后又是轰然炸开! 胎光飞向后方,地面立刻有木藤破土而出,稳稳將其接住。 “你非要问个答案,那我就告诉你。”崔拙言再次酝酿火焰,依靠著咒语,体內灵气仍然充盈,“我的家人都是凡人,在一个修士都活不下去的地方,他们更活不下去。所以,我当然会救。” “可恨!可恨!”胎光嘶吼,再次在木藤的托举下,飞向崔拙言。 它只要死亡,自然憎恶救生。 崔拙言躲闪不及,心口又中一击。 鎧甲已经完全破损,连他里面的衣服都已经被破开。 “啪”的一声,天书掉了出来。 但胎光並未去看,只是再向前重重一踏!崔拙言被高高震起,然后重重坠地。 痛感传遍全身,他摸出谢瑜给的还元丹,塞到嘴里。 这次確实不该来。 要是能活著回去,一定要从谢瑜那里要一堆丹药。 胎光轻蔑地看了一眼在地上因痛苦而扭曲了面容的崔拙言,俯身捡起天书。 “可惜了。”它竟然开始哭泣,“可惜了,我怎么成了人傀?我怎么是人傀了!” 它急切地翻开天书,骷髏般的脸上,藏不住的贪婪。 但翻了几页,却又变成了愤怒,“怎么会……怎么会!” 看向崔拙言,目光凶狠,“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字?” “这天书,先从袁公手上,到了神卵仙君手里,后来便不见了踪影。上面本应有天宫的秘术功法,怎得成了无字的废品!” 胎光一脚踏在崔拙言的胸口,“说啊!” 崔拙言只觉得莫名其妙。 本来就是空的好不好? 无字天书,有字还能叫天书吗? 他摇了摇头,悄悄运转起御剑术。 “你不如去问问你说的那个袁公?”他咧了咧嘴,嘲弄地笑了笑。 飞剑破空而来,剎那便贯穿了胎光! 崔拙言立刻起身,握住飞剑,但他只能用剑拄著,免得倒地。 天书在刚才的攻击下,也从胎光手中脱出,落到一旁。 只一瞬犹豫,崔拙言立刻捡了起来。 他实在没办法了,修为的差距是实实在在的,从来都难以逾越。 眼下,即便不愿意,也只能寄希望於天书。 可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回应。 崔拙言苦笑,把书收了起来,看向胎光。 “我就知道,”胎光的声音竟然带著一些欣慰,“你也读不了那书!否则,怎么还困在此处?” “去死!” 崔拙言象徵性地横剑去挡,他只能寄希望於那颗还元丹,能让他保住一命了。 但就在这时,天书竟然有了动静。 它从崔拙言怀中飞出,这次没有给他任何文字,而是从中飞出一把剪刀,凭空一剪。 隨后,幻境竟然立刻裂开一道口子! 这不由得让崔拙言愣了一下。 而胎光看著,竟然笑了。 “这是一定要保你不死吗?”它看向崔拙言,旋即摇头,“不对。” “你还是会死,就像这里一样!只是並非此刻罢了。我看得到,早就註定了。” “什么意思?” “难怪你捡到了天书。”胎光不再有什么动作,它颓然而坐,那裂开的口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蔓延。 最终,黑暗再次覆盖了一切。 再一睁眼,崔拙言又回到了刚进来的地方。 天书也在他怀中,被隱藏起来。 回味著胎光谜语一般的话,他也不清楚,是疯话,还是它真的能看到什么特別的东西。 陆昭正在扒在门口张望,看到崔拙言现身,便向他招手:“你没死啊!” “你才死了。”崔拙言环视一圈,另外两人竟然还在幻境中。 他有些踉蹌地走到门口,陆昭竟立刻扶住了他。 低声道谢,崔拙言坐到一旁地上,拿出一张凝神符,为自己恢復起来。 他刚才消耗过大,丹田中近乎枯竭。所以也顾不上担忧其他二人,先要把自己恢復过来。 第31章 谈话 “恢復好了?” 陆昭还在向门內张望,扭头一看,崔拙言正缓缓睁开眼睛。 “嗯。” 依然只有他们两个人,谢瑜跟王潜还在幻境中,不知何时才能脱身。 看向天际,已经要日落了。 “如果一开始只有你一个人进来,那现在你会怎么办?” 看著一旁探头探脑的陆昭,崔拙言开口道。 这里当真是凶险,若是只身擅闯,下场一定不好。 “还能怎么办?”陆昭又嘆气,“死唄。” “宗门被解散后,有不少同门,苟活了一段时间,就死在各种任务里了。我还算幸运,虽然没找到依附的宗门和家族,但是最起码还活著。” “所以骗人也是为了求生吗?” “嗯。”陆昭点头,语气很无奈,“你毕竟是有家族的,所以可能不懂。我以前在宗门里,也觉得只要是修士,就不会活的太差。” “但是这么几年下来,才知道,以前是有宗门庇护罢了。”她看向天际,似是在回想,“除非真的放下身段,当个凡人,不然就得为了灵石卖命。” “可是哪个修士能甘心,拋弃再怎么说也比凡人高贵的身份,放弃修炼呢?” 崔拙言一时沉默。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好像十一叔一直说的那样,十四叔为什么寧愿去做家族早该拋弃的劫道行当,都不愿意去当个村长? 身在家族中,因为一个不甘心,都有这般困难,无依无靠,再要是不甘心,那就更难了。 看著陆昭柔和的面庞,他突然开口:“你挺漂亮的。” “啊?” “我的意思是,既有修为,又有容貌,总该有哪个宗门家族的弟子子弟,愿意娶你吧?何必如此为难?” “你不知道门第吗?” “呃……” 崔拙言倒是有所耳闻,但是按他的理解,普通的弟子、子弟,应该不需要在意这个吧? 但是仔细想想,自己大哥的妻子,也就是他大嫂,出身確实不算差,乃是另一个县筑基宗门的弟子。筑基宗门嫁给筑基家族,確实是门当户对。 至於叔父们的嫂嫂,细说起来,还当真都是门第出身相当的,並无哪个散修被娶进家族。 “大宗门下的小宗,不许与大宗结亲。依附於一个主族的属族,不许与主族结亲。反之亦然。散修不准与宗门家族结亲。宗门与家族也有差距,规矩同样严苛。” 陆昭显然十分了解,“我也不是没想过,但是实际上根本不可能。而且,家族宗门也不让不熟悉的散修依附,无人为我引荐,就只能继续当散修。” “那你想进崔家吗?” 没別的想法,陆昭年纪不大就有炼气六层,还是在缺乏资源的情况下。如果能把她招揽进家族,也算是给家族做了贡献。 不过陆昭显然有些愕然,好像崔拙言在说什么傻话。 “就算你引荐,也不过还是当散修罢了。你们筑基家族,哪里缺炼气修士?进了家族,没有什么帮助不说,每个月还要给家族交钱呢。” “你不知道我们家现在的处境。”崔拙言想了想,还是没把自家的困难说出来。 其实除了其他几大筑基家族能理解外,大多人恐怕是很难相信,如此一个筑基家族,能有多大的难处? 就算是沈家,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很多从未出过筑基修士的炼气家族,底蕴远远不能跟沈家去比。 归根结底,每个修为境界,都有各自境界的问题罢了。 一时也无话可聊,只是原本的紧张已经荡然无存了。焦虑被拉的太久,就会让人无感。 崔拙言坐在地上,百无聊赖,欣赏著这一片不知是真是假的美景。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隨著“嘭”的一声,两个身影不知从何处坠地。 二人俱是狼狈不堪,谢瑜或许是不擅长战斗的缘故,脸上还多了道划痕,身上更是有几处明显的负伤。 王潜也没好到哪里去,鎧甲严重破损,脸上沾著的血,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二人铁青著脸,都不说话,走到门外坐下,立刻取出丹药符籙,开始为自己恢復。 崔拙言跟陆昭都识趣地没有出声,而是默默给二人腾出位置来。 过了片刻,谢瑜才终於开口。 “它们展示的,是真相,还是虚幻?”艰难地把话语送出,她分別看向崔拙言跟王潜。 “不管真假,都算作假的。” 崔拙言確实是直接当作是假的来看。修行者最忌讳过分去思虑某事,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就连在儒家,通过坚持格物最终一朝悟道的,也不过一人罢了。 那是圣人所为,他们连严格意义上的仙人都不算,就更不应该钻牛角尖。 “可是……”髮丝纷乱,谢瑜垂首摇头,“唉……那就算是假的。” “你们……都看到了东西?”王潜犹豫开口,他面对的是爽灵,“那爽灵布下了一重又一重迷阵,若不是只有炼气十层的修为,我今日怕是走不出来了。” 崔拙言若有所思。 他面对的是胎光,原本主生,现在主死。所以,他看到的是满城哀鸿。 而谢瑜面对的是幽精,会扰乱人的情感,那她看到了什么,如此的……哀伤? 至於爽灵,听王潜的讲述就不难理解,只是让他亲身感受所谓的“奸计”罢了。虽然难,但某种意义上,也是三人里更简单的。 无需道德、情感上的拷问,只要聪明。 不管怎么说,四人都算是成功的过了这一关。调整情绪,再次进入门中。 一个法阵已经亮起,闪著蓝色的光芒。 不仅如此,在阵法前方,竟然是两样物品。 近前去看,原来是一张丹方,一个玉佩。 丹方或许是谢瑜的某种执念,玉佩是件能强灵智的法器,奖励王潜的智慧。 可崔拙言,竟然什么都没获得。 其余三人惊讶,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为什么。 因为根本就不是他战胜了胎光,而是胎光在某种神威的影响下,“坐化”了。 不过他也只能故作惊讶,还叫骂几句。 站到法阵上,四人都有些紧张,闭口不语。 而外面的天空中,月亮与繁星,已经驱走了太阳,占据了整片天幕。 第一夜,降临。 第32章 欺瞒 蓝光一闪,四人出现在八方楼的顶层。 顶楼四面开阔,可以看到各处情况,確实符合八方楼建造的目的。 而在中间,一个老者正端坐原地。 他竟然不是之前的那种“人”,或者傀儡,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然而虽然气度不凡,但是竟然只是炼气十二层的修为。 崔拙言可以断定,这是某种“投影”,而非真身。 甚至,后面两夜里的此人,都是投影罢了。 真身至少是元婴的修为,甚至已经触碰到了化神。 “能走到这里,確实不一般。”老者声音沉稳,波澜不惊。 “此前那些修士侥倖,没有碰到我,也没有碰到三魂。你们运气不好,不过也可以说,太好。” “敢问前辈何人?”崔拙言拱手相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老者想必是北国人,他无需急著行大礼。 老者眼睛微睁,缓缓开口:“北国宰相,镇南大將军,总督东、南诸国军政事,冯长乐。留此投影分身,为我家皇子守墓。” “小子拜謁前辈。” 崔拙言和王潜连忙行礼,陆昭也恭恭敬敬紧隨其后。 但唯独谢瑜,没有动作,而是直接开口问道:“你可曾见过一人?还是你並不能知晓阵法之內的所有事宜?” 冯长乐抬眼凝视谢瑜片刻,缓缓摇头,“你要找的那人,来过,但是早已离开了。” “那炼丹师,老夫还是有印象的。他带走了存於此地的北极灵火的火种,度过了第三夜。” “那……可有人在追他?他可曾说过,要去何处?” 冯长乐微微一笑,“你这女娃,执念深重啊。若是老夫真身,你有幸面见我,我还能回答你。可惜,你今日见到的,只是个分身罢了,我並不能知晓外界事。” “这是怎么回事?”崔拙言不解。 王潜同样疑惑,不是找丹炉吗?怎么变成找人了? 真要是找人,也可以直接告诉他啊。 “我骗了你们。”谢瑜幽幽地说,“我这些年,一直在找我师父。是死是活,是不是不要我这个徒弟,总要有个交代。可是什么都没有,他一去不回了。” “我本以为他来到了这里,应该能有线索,可没想到……” 冯长乐此时已经起身,缓缓地拿出玉柄麈拂。 “勿要多言了,说了如此多,老夫对你们,也称得上仁义了。” 隨后,轻轻一拂。 四人立刻身处一片水墨丹青之中! 水灵根的高阶功法,千里江山。 正当他们还处於茫然之中,忽然,下雨了。 但这並非简单的雨,因为崔拙言看到,第一滴落在身上的雨,竟然击穿了鎧甲。 旋即,拿出法器,张开屏障! 大雨倾盆而至,四人尽力將灵气输入法器之中,以此確保屏障不会被击碎。 而在这大雨之中,法器的屏障又能坚持多久?就在即將支撑不住的时候,雨终於是停了。 他们气喘吁吁,灵气已经消耗了不少。 崔拙言也不犹豫,默念咒语,吸收灵气,然后为其他三人快速补充。 “有趣。这般技法,你从何习来?”声音在天地间迴荡,却根本找不到源头,“致虚极,守静篤。这可不该是寻常宗门家族,能知道的。” “没有对《道德经》千年万年传承,极为深入领悟,再好的句子,也只是句子。” “可老夫,並不知晓你,和你的家族。” 隨后,一道墨跡自天而降,力压四人! 崔拙言毫无保留,將灵气尽数输送到自己的火焰之中,就在墨跡即將压下来的瞬间,烈焰炸响,水墨蒸腾! 这道墨跡化作黑色的雨,淅沥落下,却不似之前,並无威胁。 崔拙言站立不稳,跪倒在地,地面泛起层层涟漪。 谢瑜立刻到他身边,从瓶中磕出一枚丹药,用手餵到他口中。 “对不起。” “都到这份儿上了,就別说这种话了。”崔拙言艰难回应,不过丹药效果甚好,竟然很快驱散了他原本难挡的疲惫。 “若是能出去,多给我些丹药就是。” 陆昭也拿出一张符籙,然后掐诀。 地面立刻泛起丹青波浪。 她修为最低,但是作为四人中的水灵根最佳的修士,反而在这方天地间,起了作用。 其余三人立刻明了她的目的,开始为她掩护起来。 不足片刻,整个天地都在泛起波浪,一层又一层。 陆昭在寻找。 如果冯长乐自己也在这天地之中,通过对水的感知,她就能发现他的位置。 但是,这里偏偏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是水,也只有水。 冯长乐,並不在其中。 笑声自各处传来,冯长乐再次开口:“聪明,可惜老夫怎么会成为画中人呢?” 就像是为了证明这点,数道墨跡,再次从天而降。 陆昭抬头看天,狠狠咬牙,然后一跃而起。 冯长乐再怎么神通广大,这也只是一个炼气十二层的分身。 他不该是无懈可击的。 举起双手,运转坎水诀,陆昭要试一试,她要控制这些墨跡。 一阵恐怖的威压,在她接触到墨跡时立刻袭来,生生將她往下压了几尺。 三人会意,立刻將灵气输给陆昭。 在四人与墨跡的对抗中,终於,他们占了上风。 陆昭双手画出一个两仪形状,竟然化解了这一道墨跡,然后用力一推,墨跡直衝向天! 不只是这一道墨跡,整个千里江山中的所有景物,竟然都在向天上飞去! 就在陆昭终於不支,昏倒的瞬间,原本的一片水墨丹青,只余莽莽一片白! 崔拙言搀住她,轻轻將其放在残余水跡的地上,而后,谢瑜立刻取出丹药,餵给陆昭。 白色隨后消散,三日夜阵的奇异天幕,再次出现在眼前。 “聪明啊。” “多谢前辈手下留情。”崔拙言看著依然站在原地的冯长乐,冷冷地说。 冯长乐確实手下留情了。 即便只有炼气十二层,但是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施加更大的压力,让陆昭早早昏厥。 不过冯长乐闻言,也只是淡淡地说:“炼气十二,力有不逮,这是你们的本事,不是我发了慈悲。” “这一次,可要看好了。” 话音刚落,自地面上的积水中,居然又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冯长乐! “水克火。然火旺侮水,水弱火乘。”冯长乐缓缓道,“你们三人,有两个火灵根最强,不知能否一战?” 崔拙言与谢瑜心下明了,不再多言。 八方阁以木为主,以石为辅。 如此一来,当真有一战之力。 四手拍地,炽焰纵横! 第33章 认可(求追读!) 八方楼的阁楼,此刻被烈焰包裹。 王潜带著陆昭去到石质地面上,防止被烧伤。 但冯长乐的身影,竟然岿然不动。 火还不够旺,还远远未到可以侮水的程度。 崔拙言咬牙,他已经在自己的修为之內,將火焰催到了极致。 而且他可以极为清晰的感受到,丹田內的灵气在快速地流逝。 侧头看向谢瑜,后者即便是炼气十一层的修为,一样也是面色凝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 谢瑜冲他摇了摇头。 崔拙言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两人都是火灵根最强,联手之下,火势惊人。若是换作寻常修士,即便是炼气十二层,在如此的火焰之下,早已化作焦炭。 但冯长乐却在火场中安然无恙,甚至每个自水中出现的分身都有淡淡的水雾护体,將火焰隔绝在外。 或许他也不轻鬆,可是以冯长乐目前的状况,似乎完全可以撑到二人灵气耗尽为止。 水克火,如此的压制,並非可以轻易战胜的。 崔拙言黔驴技穷了。 他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天书,所以此刻断然不能將其取出。 况且,天书已经救了他一次,难说还能再救第二次。 於是,他唯有一技可用了。 默念咒语,周围的灵气再次疯狂涌入体內,他此刻已经顾不得,这许多的灵气快速吸收,会对身体造成何等的伤害。 这是他这个炼气修士此刻为数不多能用上的。 但是,不同以往,崔拙言並未將如此多的、汹涌的灵气用在自己身上,而是全数输给了谢瑜。 在他们一眾人中,谢瑜虽然作为炼丹师,不擅长战斗,但是再怎么说,她的修为最高,她的火焰,也理所应当地比崔拙言的更旺。 所以,崔拙言將赌注押在她身上,赌她能够做到火旺侮水。 谢瑜一怔,立刻心领神会。她深吸一气,收回了正在阁楼地面肆虐的火焰,转而双手合十,再缓缓拉开。 武火。 所有炼丹师,都必然掌握的三种外火,即武火、文火、文武火。 其中,以武火最旺。 谢瑜尚未获得额外的火种,所以她目前能够燃起的最为旺盛的火焰,就是武火。 一条火蛇逐渐缠绕上她的手臂,顏色从赤红转为橙黄,最后只是耀目的白。 冯长乐好整以暇,只是在一旁看著二人的动作,连打断的意思都没有。 或许在他这等修为的修士眼中,今日也不过是“老叟戏顽童”罢了,权当消遣而已。 对四人来说,却要以命相搏。 谢瑜与崔拙言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仅此一击。 白色的火蛇骤然膨胀开来,在空中夭矫飞舞,直衝向冯长乐。 而面对这条火蛇,冯长乐终於有了动作。 却只是麈拂一挥而已。 就在火蛇终於可以噬咬冯长乐的瞬间,自地面积水终,一道水墙稳稳挡在身前。 水火相交,嗤嗤作响,白雾蒸腾,难见人踪。 崔拙言看不到雾中的场景,他的灵气已经接近枯竭,双腿发软,几欲倒地。他半跪在地上不让自己倒下,死死盯著白雾深处。 谢瑜同样难过,她面色惨白,炼丹师那从来都沉稳的双手,竟然已经在剧烈颤抖。 雾中,一个声音传来,不紧不慢。 “是了,確实是炼丹师本命火焰的极限。怪不得那样的炼丹师,愿意收你作徒弟,你確实有资格。” 冯长乐从白雾中缓步走出,周身水雾已经淡了不少,然而絳紫色的衣袍,却还是毫无破损。 手中麈拂轻挥,火焰散去,所有的水也都散去。 “如此一击,確实够得上侮水了。” 谢瑜是二人中唯一还能说话的人,她声音微弱,却並不绵软,“就算你当真夸奖,我们也未能击倒你。” 冯长乐微微一笑。 隨即负手而立,望向空中那轮不知真假的明月,语气平静: “因为你们面对的是我。” “即便是个炼气十二层的分身,也绝非那些真的炼气十二层可以比擬的。” “跨越修为的障碍击败对手,向来都不是件易事。正因为你们做到了,我才高抬贵手。” “唉,若你们是北国人就好了。在北国大军里,定会是驍勇善战的好儿郎。” 他回头看向二人。 “你们確实没有击败我,但也算让我认可了。捫心自问,若是北国的修士今日来闯,能做的如你们这般好吗?可面对我自家后辈,我难道忍心赶尽杀绝吗?” “我的真身或许已经飞升了,既然成了仙,那还何必与你们纠结。” “能在我手下过了三招,那就算你们过了。” 冯长乐原地盘腿而坐,掐了个诀,隨后便消失不见。 而他原本坐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幽蓝的裂缝。 顾不得去查看裂缝,谢瑜强撑著拿出丹药符籙,一瘸一拐地走到半跪在地的崔拙言身旁。 “连累你们了。” 崔拙言没有回话,只是接过丹药符籙。 倒不是他有多记恨谢瑜,而是已经疲惫得说不出话了。 然后,谢瑜又走向陆昭。王潜见状,立刻上去接过丹药符籙,让谢瑜在一旁休息,他帮助陆昭治疗。 眾人一时无话。 在这样的沉默中將要一个时辰,三人才终於恢復过来。 王潜不算严重,所以一直在照顾其他三人。 崔拙言今天不知第几次默念咒语,好让自己快速恢復灵气,以免对丹田造成损伤。 陆昭虽然醒来,但还是很虚弱,谢瑜为自己恢復好后,就接替王潜,去帮她了。 崔拙言缓缓起身,走到那道裂缝前。 这就是出口? 谢瑜扶著陆昭走过来,陆昭看了一眼,稍有些艰难地开口:“这既是出口,也是给予这一夜回报的地方。” 隨即,谢瑜按陆昭的说法,將手伸入裂缝中。 冰冷入手,握住后取出,竟是一个小巧的炼丹炉。 谢瑜苦涩地笑笑,这便是她此行的“理由”,高阶上品炼丹炉,入微。 炼丹炉入微,据说当年只铸造了不到一百个,天下纷乱久矣,留存於世的,只剩下了一二十个。 確实是个宝贝,但她此行真正想要的,却是一无所获。 王潜也伸手进去,而后拿到了一张弓。北国精锐摧天军的標准配备,中阶上品法器。 也算是不虚此行。 陆昭却没得到什么物件,而是简单粗暴的一袋灵石,但是足够让她为此眼睛一亮了。 至於崔拙言。 他將手伸入其中。 隨后,只听到眾人惊呼,自己却是眼前一白。 这是哪儿? 第34章 天书奇谭 冯长乐正端坐在对面。 这倒是让崔拙言颇为不解。 既然说他们已经通过第一夜了,怎么还把自己给拽进来? 这老头……不怀好意? 於是他警惕地盯著他,但是又儘可能不表现出敌意来。 “如此行为,是有些突然。让你受惊了?” 冯长乐抬眼看著他,笑呵呵的。 “小子不明白,这是为何?” “你从谁那里学来的?”冯长乐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睛微眯,“《道德经》里的那句话。” 崔拙言一时语塞。 他不知道该不该在冯长乐面前暴露,他不確定,天书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宝物,会不会被冯长乐覬覦。 即便眼前不过是个分身,即便真的冯长乐,说不得早已位列仙班。 崔拙言忌惮他。 二人眼神僵持片刻,终於,崔拙言败下阵来。 “小子乃是在一本书上读到的。” “那想必不是在《道德经》上读到的。” 又沉默良久,崔拙言从怀中掏出天书,双手奉上。 冯长乐接过天书,微微頷首,简单地翻阅几下,又放在了二人面前。 “你能看得到上面的字?” “有时可以,有时不行。它有的时候,並不会显灵。” “嗯。”冯长乐点点头,“这不奇怪。” “老夫就直说吧,”他的目光从天书上移开,看向崔拙言,“你这天书,与老夫有些渊源。故此,才特意让你进来,少敘片刻。” “我那师父,他早已飞升了。”冯长乐看向虚幻的天边,开始回忆,“他尚未飞升前,被人说轻佻、放浪形骸。因为他常常与三只狐妖混跡在一起,三只二十四境狐妖。” 崔拙言闻言,眼睛睁了睁。 妖兽在达到高阶极品后,就不再以品阶划分,而是以“境”来划分。自高阶极品后,还有二十四个境。能达到二十四境的妖兽,已经距离成仙不远了。 “这三只狐妖,曾是神卵仙君的奴客。”冯长乐捋著鬍子,“袁公从秘书阁中盗走天书,后传於神卵仙君。三只妖狐密谋窃取天书,后被袁公捉住。” “毕竟是修炼了千年的狐狸,仙人有好生之德,没有將其打杀,而是收作奴客。” “这三只狐妖既然是天书原主的奴客,而我师父又是他们的故交,你现在是天书的新主人,这就是你我二人的一些连结。” 崔拙言此刻哑然,还在回味冯长乐所讲述的,天书的渊源。 那胎光所言,並不为假啊。 “可小子与前辈所讲的一眾人物,並无瓜葛。这天书,乃是在一间密室中所得。” 崔拙言把自己那日的奇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冯长乐,以及天书在胎光面前的表现。 听完,冯长乐沉吟许久,最后缓缓开口:“如此说来,却未必是机缘巧合。” 但他復而摇头,“只可惜,你所见的,只是个分身。如此,老夫却难以为你解惑了。” “前辈今日所言,已经让小子受教良多。”崔拙言行礼。 冯长乐摆摆手,抬手在空中虚抓,一把宝剑赫然在手。 “你我二人,也算是有大缘分,就赠这把剑给你吧。”冯长乐单手將宝剑递出,“此乃太一,是把不错的剑,我留在此地,当作皇子的陪葬了。” “你若是有朝一日,前往北国,所投无门,而我仍未飞升,就持此剑去北极璇璣,往玉衡宫中寻我。我的真身虽然不知你,但是见到太一,也就知晓你为何求见了。” 崔拙言双手接过太一,恭敬行礼。 隨后,冯长乐麈拂轻挥,一切又很快散去。 又是眼前一白,崔拙言正端坐在八方楼阁楼的地板上,膝上横著那把太一。 此时他才仔细端详此剑。 这把太一宝剑,剑鞘却是精美无比,纹路复杂,宝石繁多,泛著奇异的光彩。 继而拔出宝剑,剑刃与剑身中间竟然是鏤空的,而整把剑上也有著繁复的纹路,以及宝石点缀其间。 很难想像,这把太一真的能当作武器来用。 毕竟就连剑柄,都是名贵木材,外面还点缀著金丝宝石。 在其他三人惊讶的目光中,崔拙言站起身来,挥出一剑。 明明用了最大的力气,却是无声的一斩。 这意味著,这把看似只能当个摆件的太一,实则锐利无比,轻易就丝滑地破开了风,也就是破开了“气”。 收剑入鞘,此刻崔拙言倒也不觉得此行不该来了。 这一趟实在是赚到了。 “如此宝贝?怎么拿到的?”谢瑜不可思议地问。 从裂缝里出来,外面刚刚日出,但是四人都是疲惫无比,此刻只想快些赶到上河坊,找家酒楼客栈歇息。 崔拙言支支吾吾,天书的事情不好说,冯长乐说的那些话就更难讲了。 於是乎,也只能用“机缘”来敷衍过去。 不过修士都明白,所谓“机缘”,不过是藏私的託辞罢了,但是人家既然不愿意说,那自然就不该强要去问。 其余三人见状,也就不纠结,一路说说笑笑,向上河坊行去。 但待到一行人坐下来后,王潜却犯了难。 他扫视一眼,无论是自己,亦或者崔拙言跟谢瑜,此次穿出来的鎧甲,无一例外,都出现了严重的损伤。 如此一来,回到家里,怕是不好交差了。 凡人酒楼,没有妖兽的肉,只能是要了两只羊。 崔拙言仔细啃著骨头上的肉,难得如此自在。 “要我说,八郎你不如找个地方,给你修一修。时间上肯定够用,毕竟咱们也就进去了一天,王氏不可能突然要组织狩猎吧?” 一边晃著腿,崔拙言一边漫不经心地给王八郎出谋划策。 “確实可行。而且,你家也不知道是你拿走的。你要不然就交给我,我知道有个商人,专门收这些破铜烂铁。” 陆昭也毫无吃相可言,她难得美餐一顿,嘴里满满当当,说话模糊不清。 王潜却只是摇头嘆气,显然无论是崔拙言,还是陆昭,提的计策都不行。 於是便再灌一口酒,省得自己刚刚死里逃生,还要想这些烦心事。 陆昭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 “坏了!我没带法器出来!这下没法儿交差了!” 第35章 隨行 王潜主动找家族坦白,如此“监守自盗”的行为,自然是只能换来一顿痛打。 好在谢瑜让他把自己介绍给了王氏,固定为王氏提供高品质丹药,这才让王潜免於更严重的惩罚。 至於陆昭,则是另外找活儿干了,兴许哪天运气好,能进个小宗门家族什么的。但不管怎么说,此行也算是跟河陵县的两个筑基家族攀上关係了。 时隔这么一两天,崔拙言终於回到了熟悉的熊山,崔守成也结束了他的暂管职务,跟崔守一简单交接后,回到了宗嶠。 崔家倒是没管崔拙言结束狩猎后的这段时间都去干什么了,如此,也省得崔拙言在十一叔面前支支吾吾,编些牵强的理由来。 他不太想让家族知道自己的此番冒险,崔家这些年谨小慎微,断不能允许哪个子弟以身犯险。 特別是崔拙言此行的收穫不小,那就更不能让长辈知道了。 否则此事一旦张扬出去,不知多少晚辈会效仿。为了打消那些潜在效仿者的心思,到时候怕是少不了严惩。 崔家的修士数量並不多,能够维持地位全靠二位筑基长老。因此,家族儘可能地保护所有的修士,即便这样的保护有些时候总像是束缚。 夜深人静,正是回顾过去,再思考未来的时候。 崔拙言將缠了一层又一层的脏布条解开,太一逐渐显露出来。 当真是把好剑,可惜太好了,崔拙言都捨不得用,也不太敢拿出来用。 也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看看。 他现在常用的那把飞剑,与之相比当真是简朴。 “唉,到我手里,你算是可惜了。”崔拙言看著太一,喃喃自语,“等我到了炼气十二层,我一定把你亮出来给他们看看,让他们长长见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隨后,又紧忙用布条將其缠起来,装入储物袋里。 那日四人即將各奔东西之前,谢瑜应该是心里过意不去,便把其他三个带去自己的那间炼丹用的房子里,一人送了一瓶凝神丹。 其实崔拙言还挺喜欢正气丹的,奈何此丹药不仅原料的价格不低,而且製作也难,谢瑜那里一时间也確实没有。 不过凝神丹也不错,他能稳稳突破至炼气七层,在一眾因素中,凝神丹的作用也不低。 服下丹药,崔拙言开始了达到炼气七层后的第一次修炼。 不过不同以往,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似乎很接近炼气八层了。说不定,这次只用一年的时间,就可以达到炼气八层。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速度。 按照崔拙言以前的设想,自己若是能在三十多岁或者四十岁左右有个炼气八九层的修为,就不算差了。但现在来看,若是真到了那时,自己怕是都可以试试筑基了。 二位长老虽然年事已高,但是维持家族到那时问题应该不大。届时,若是二哥也可以筑基,崔家的地位將会迎来一次飞跃。 怀著如此美妙的期许,崔拙言愈发地专心於眼下的修炼了。 翌日清晨,隨著钟声响起,崔拙言也开始了自己惯常的巡查任务。 这熊山矿场虽然不小,但是走上两年,也都已经是处处熟悉了。 崔拙言甚至能精確地知道,那颗树会结出最大最甜的野果,又有哪些酸涩无比。 难怪以往的兄长阿姊们,都觉得此处艰苦。 远离县乡,还缺乏娱乐,能在这捱上五年,寻常人还真做不到。 崔拙言也做不到。 好在自己这些年专心赚灵石,虽然收穫不大,但光是解决过程中的问题,就足够让他不至於太閒了。 跟正在干活的矿工们打完招呼,崔拙言正琢磨著要不要去村子里找凡人老头下棋什么的,熊山入口的阵法突然传来波动。 算了算日子,崔拙言立刻心下明了,快步前往。 迎了自己的姑姑进来,一如既往,崔守晏去跟崔守一敘旧,崔拙言带著一群查验人员前往仓库。 好在张五这些年请假的次数少了,崔拙言不至於再像第一次那样,听这些人说一堆根本听不明白的东西。 “咱们最近的矿石质量都没问题吧?”倒不是有多关心自家產业,单纯是因为,自打第一次被查出不合格后,好一段时间他都不得安寧。 家族找了不少钻研矿石的老学究过来,在熊山矿场里到处查看,他还得一直陪同,搞了几个月才终於消停。 张五自信地摇摇头,“你放心吧九郎君,小老后来自己也多学了学,这批矿石一准儿没毛病!” 他拍了拍胸脯,“崔家给咱发的银钱不少,咱不能辜负了崔家不是!” “那就好。”崔拙言点点头。 隨后,眼见已经检查完毕,查验人员走向二人,崔拙言赶紧走到一旁,不想听那些絮叨。 讲述完毕,兴许是这次没什么问题,张五冲崔拙言挑挑他那短粗眉毛,二人便领著这些人去见十一叔了。 站在十一叔身后,崔拙言盯著上面,想著待会儿要不要再下一次巡查前修炼一会儿,他却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小九年纪也不算小了,以后就算不管崔家的產业,也该有些了解。所以我看,不如这次就让他跟著你去一趟,长长见识。” 看样子,崔守一是打算让他也去那些大工坊看看,以后兴许就能让他从单纯的巡查变成偶尔可以接洽一下。 这也確实是有心栽培了,毕竟这两年下来,崔拙言自认为还算踏实,至少没有一次偷摸下山过。说不定就是因此,崔守一觉得,以后也可以让崔拙言接替他的位置。 崔守晏作为崔拙言的姑姑,当然是不会说不行的。 她看了看崔守一身后的崔拙言,点点头:“也是,小九是个踏实孩子,家族的这些產业,以后也得有一份让他来管。” “走吧,跟姑姑去认认人,看看生意怎么做。” 崔拙言自然是立刻答应。 拜別十一叔,他紧跟在崔守晏身旁,二人一同下了山。 也是如此,崔拙言才真正看到,用来运送矿石的车当真是高大,那拉车的灵兽也真是强壮无比。 翻了翻单子,崔守晏带著崔拙言上了车。 “先去河陵县,县里的那个匠作局吧。” 第36章 生意 崔拙言买了个泡在蜜水里的檀木块,在嘴里嚼著,靠在一旁,看著崔守晏跟人交谈。 匠作局归属於河陵县县府,专门为县属的修士打造法器等物品,以及按照虢国朝廷要求,製作朝廷需要的物品。 这年头,虽然看似太平,但是有的说北国蠢蠢欲动,有的说晋国打算北伐,夺回曾经丟失的城邑。总之,天下太平又不太平。 由此一来,晋国朝廷一道旨意,其余各小国的官家工匠就没閒过,每年都要按照要求製作各类法器。 这倒是让崔家这种,以矿为主业的家族宗门沾了光。单是往河陵县匠作局卖矿石,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匠作局有完整的流程,可以从矿石中提出需要的铁,然后进一步进行製作。 正因为是大主顾之一,虽然匠作监跟崔守晏交谈时,並没有仗著匠作局长官的身份居高临下,崔守晏还是主动降低姿態。 不过他们在聊的,大概是下一批矿石的生意。这一批早就在此之前敲定了价格,就在刚才,崔拙言还见到有人往外搬运灵石。 但这只是今天要造访的第一家,而看崔守晏的单子,今日还有另外两家要见。 眼看崔守晏跟匠作监行礼告別,崔拙言赶忙吐了檀木块,跟在崔守晏身后。 “你躲那么远干嘛?”崔守晏话里虽有责备的意思,但还是笑盈盈的,“本来叫你跟过来,就是让你多看多学。你躲到一旁,能学会什么啊?” “嚼檀木块?” 崔拙言不好意思地拱手,“小子是怕自己无知,万一有什么不对的,那不是给您添麻烦嘛。” “麻烦?就让你给人家行个礼,然后在旁边听著,能有什么麻烦?” 崔拙言语塞,只是嗯啊回应。 灵兽毕竟是拉矿石的,坐在车里非常不稳,晃来晃去。 就这么晃悠著,终於是到了第二家。 第二家却不同於第一家匠作局那般阔气,乃是个炼气家族,张家。 也正因如此,不同於匠作监本人稳坐公廨之中,等著崔守晏自己过去,张家的家主亲自出面迎接。 虽然现在並无炼气家族实际依附崔家了,但是再怎么说,筑基家族的地位还在,张家一个炼气家族,自然是不敢怠慢。 张家家主张仁笑著迎接崔拙言和崔守晏二人,笑容甚至都让崔拙言觉得有些諂媚。 回想起那日在沈家,沈慎之的样子,张仁这般姿態,也就不奇怪了。 小家族的无奈嘛。 乃至於,张家的子弟本来还打算来例行查验一番,再確认收货,可张仁见状,竟然直接將其喝退了。 不仅如此,还向崔守晏道歉,口称晚辈不懂事。 崔拙言摇摇头,虽然总觉得张仁过了头,但他不出身於炼气家族,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炼气家族的生存之道。 眼前场景看得他有些不快,便扭过头去,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檀木块,继续嚼了起来。 不过听身后的笑声,崔守晏与张仁怕是相谈甚欢。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就算聊不到一起去,以张仁的態度,崔守晏自然也会给他个面子。 “当真不再验一验?”一个张家子弟站在张仁身旁又提出验货,显然是十分关心矿石的品质。 “去去去!崔家还能信不过?难道人家堂堂筑基家族,来骗咱们不成?” 张仁挥手赶走那名子弟,继而转头赔笑:“这晚辈著实不懂事!我张家与崔家做了这么久生意,崔家要真亏待了我家,哪里还有今日咱们在此处閒谈呢?” “守晏也感谢张家主的信任啊!”崔守晏拱手道谢,又是一番没什么意义的閒话。 待到矿石送进去,灵石搬出来,这次才终於是结束了,可以前往下一家了。 “姑姑,非是侄儿不愿意学,奈何实在看不下去。”崔拙言靠在车厢里,跟崔守晏抱怨道。 “本就是正常生意来往,怎得如此低三下四?咱们崔家向来不干强买强卖的事,可您看他那態度,还以为是屈服於崔家,才破財免灾的。” “小族有小族的顾虑,你平日接触的炼气家族的又不多,此行也正好见识见识,以后也知道都要如何来往。” 崔拙言不回话。他想到了陆昭,一个连家族宗门都没有的散修,见了他还有王潜跟谢瑜,也没见多低三下四的。甚至於,想赖帐都理直气壮。 这个张仁如此作態,实在让他不舒服。 或者说,总觉得不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於是也只能说,他没必要那样,多的就讲不出了。 第三家就要到新出了筑基修士的秦家了。 秦家如今正是风光无二,不少小家族眼看秦家晚辈里出了筑基修士,未来得有个百年的荣华富贵,便纷纷前来依附。 不少散修,更是寧愿每月上缴不少的灵石,也要留在秦家,以图有朝一日能够真的成为秦家人。 一时间,秦家的仙山下,成了河陵县最热闹的地方。 相比之下,宗嶠之下就不如此处了。虽然落尘乡是个不错的地方,但是大多是凡人。以前依附於崔家的炼气家族,眼见崔家迟迟没有筑基修士能够接替二位长老,便纷纷离去了。 以至於现在依附崔家的,不过是些散修罢了。 秦家自然不会像张家那般,家主亲自来迎接,甚至连秦家新一代的翘楚都不可能出来,前来迎接他们的,也只不过是个修为不高的子弟罢了。 不过,也不知是想通过吹嘘家族对於崔家生意的重视,来隱隱提高自己这个接洽人的地位,还是秦家当真有意跟崔家交好,所以虽然没有派修为高的,但是送来了个会拍马屁的。 总之,来者说话確实不错,崔守晏很是高兴。 与张家一样,这位接洽的子弟大手一挥,表示完全无需验货,崔家毕竟是河陵县的筑基家族,难不成还会骗人? 还未等人把矿石送进去,当即就指使僕役,把灵石搬出来。 秦家以法器製作著称,灵石也是不缺的。而且,他们此次要的矿石数量不少,是笔难得的大生意。 崔拙言眼看著一大箱灵石被抬出来,难免也有些惊讶,感嘆秦家確实是阔气。 隨后,秦家的子弟跟崔守晏閒扯几句,待到所有的矿石被运走,终於是跟他挥手作別。 回去的路上,崔守晏显然是很高兴。 就在刚才的閒聊里,那名秦家的子弟讲,负责採买的长辈说,若是崔家矿石果然不错,那就直接连下一批也订了。 於是,今日不仅是完成了交易,还又揽了些生意,也难怪崔守晏高兴了。 车厢摇摇晃晃,崔拙言还在回想今日的事情,狠狠嚼著檀木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