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消失那天》 1.真心话,大冒险 “滴...滴...”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监牢头顶依稀传来雨幕拍打大地的声音,在少年听来就像是梦里的风铃一般清脆。 水分浸湿泥土的味道和包裹著他出生的羊水同样咸腥,当他迷离间嗅到这份生与死之间的味道时,大脑里走马灯的开关无声自启: 他叫慎独,他的小学、初中和高中成绩並不理想... “吶,腰子,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只是下一秒,隔壁传来的女声便为他“莫欺少年穷”的回忆开头按下了暂停。 “真心话...大冒险?现在?你脑子瓦特了?” 慎独清醒了一些,回头看向自己背靠的冷硬墙面... 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欧阳淼淼此刻就被关在隔壁,也就只有她会喊自己“腰子”。 望著眼前的一片漆黑,慎独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来。 “咱俩在一起过生日,刚吹蜡烛就莫名其妙地瞬间失去意识...醒来后就莫名其妙地被关在这间啥也看不见的牢房里,人没看到一个,出也出不去...这都不知道几天了,现在人都要饿死了,你跟我说你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你是人啊?” 慎独觉得,欧阳淼淼就跟突然口吐“你有这么高速运转的机器进入中国”的神经病一样。 但她的確是思维这样跳脱的女孩。 除了慎独外很少有人知道,她漂亮的脸蛋下到底隱藏著多么抽象的灵魂。 有些时候她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说这么做,就连慎独也跟不上她的思路。 就像直到现在,慎独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19岁生日前,在外地上大学的她突然回了广东,要给自己单独过生日。 为此,这个小富婆还特地租了间价格不菲的民宿。 慎独原本已经计划好了,生日当天要在宿舍里爽玩生化危机9的... 现在好了,人都要没了,游戏还没玩上。 谁又能料到呢? 游戏里的里昂没死,卡普空跟踪了这么多年的原型却先要杀青了。 慎独撩了撩自己的刘海,如此忧鬱地想到。 “那咱俩盘了半天也没盘出个所以然来啊!我说咱俩可能穿越了,你说是被绑了...那你说说,为啥这么多天了也没见著绑匪?而且咱俩像是瞬移一样,隨身带著的东西一样没少?” 那边,欧阳淼淼轻哼一声,满声怨念, “后来你又说搁置爭议,专心逃跑。然后呢?啥方法都尝试过了,铁柵栏怎么弄都弄不开,外面也不知道是啥情况;你说你那边有面墙是破的,有土从上面渗下来,可能通向地面... “结果特么挖了几天了都还没挖出个洞出去...现在咱俩都要饿死了,你难道就想这么在沉默中灭亡吗?!” 闻言,慎独气笑了,指著右边传来腥气的土反驳, “你又不是没听到头顶的雨声!这说明我们离地面又不远,万一能挖出去呢?而且我只能用手刨,你站著不腰疼,你来试试?” 欧阳淼淼不置可否,小声嘀咕道, “我倒是想啊,你帮我把这边的铁柵栏打开,我过来挖。” “得了吧您,现在说这些还有毛用...我饿得都站不起来了,更別说挖洞了...” “是啊,现在说这些还有毛用,咱俩都要英年早逝了...” “......” “所以,玩吗,真心话大冒险?” “......” 听到这里,慎独仰头长嘆。 的確,和这位冤家互懟了这么几句,他感觉脸都红润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就算是迴光返照吧,但欧阳淼淼的確说得没错。 说说话,也总比这么沉默地熬到油尽灯枯好。 “玩...但就真心话啊,不管啥大冒险,我估计俩秒没...” 最终,他还是没看到走马灯后半的“三十年河西”部分。 “彳亍。” 那边,欧阳淼淼拿起了一个玻璃瓶,伸到了牢房外的走廊里轻敲起来。 “鐺鐺鐺...” “来,咱俩把最后一点可乐分了嗷。” 慎独瞥了一眼铁柵栏的方向,隨后这才拖动自己沉重的身体,朝著外面伸出手, “沉痛哀悼,可乐同志。它是一瓶出色的碳酸饮料,久经考验的3元档战神...” 那是一瓶275ml的瓶装可乐,是当时慎独吹蜡烛前,欧阳淼淼抱在怀里的饮料。 这瓶未开封的可乐完好无损地跟著欧阳淼淼来到了这间囚室。 它不仅是欧阳淼淼反驳慎独“绑匪论”的有力证据,也是支撑他们熬过这段时间的救命稻草。 但现在,救命稻草里的糖分燃成舍利子了也没能支撑他们逃出去。 “首先,我俩都必须要诚实,绝对不能说谎。” 那边,欧阳淼淼已经开始宣布规则。 “...真不能不回答吗?” “我俩都要死了哎!就算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也会一起带进坟墓的...而且別忘了,高中我可是看过你的瀏览器记录滴,嘿嘿...” “『百度』、『没穿衣服的人』、『视频』、『图片也行』...” “你...咳咳...你怎么还记得这事?!” 慎独平淡复述著对方初中做过的蠢事,同时,他已经握住了黑暗里靠著边滚来的可乐瓶。 轻飘飘的重量验证著里面所剩无几的可乐余量,拧开瓶盖,也已没有初次打开时二氧化碳扑面而来的惊喜。 一切都结束了。 “...开始吧,我先问。” 拿起了可乐瓶,慎独半含住了瓶口,享用起了里面的可乐。 “凭什么是你先问?我先发起的!” 听著她有些喑哑的声音,慎独只是说道, “我只抿了一口,里面还有点,给你喝。” “您请问。” 慎独满意地点了点头,將可乐瓶伸出铁柵栏敲击了一下,用声音標记丟出的位置以便於她伸手接住,隨后再將可乐瓶滚到隔壁。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真就只是为了给我过生日?” 那边,接住了可乐的欧阳淼淼拧开了瓶盖,“咕嚕咕嚕”地把最后一口喝完,这才应道, “不然呢?哎,我都不用想,叔叔阿姨都多少年没联繫过你了,我不回来你肯定就一个人缩在寢室打游戏,可怜兮兮的。” 不像欧阳淼淼家庭那么美满,慎独从小爸妈离婚,再婚后都不要他,所以他从小跟著外婆长大的。 也是在外婆家里,慎独认识了欧阳淼淼。 她的奶奶也住那个小区,和慎独外婆是朋友,经常上来串门。 偶然一次,她带了即將来这上学的欧阳淼淼上来,两人从此相识。 小学、初中、高中他们都一起上的,直到大学两人才第一次分开。 想到此处,慎独不由得失笑,却低头吐槽道, “是啊,你一回来,我俩终於可以急头白脸地躺在这乌漆嘛黑的地儿聊过去,聊父母,直到最后我俩都说不出话来...” “哼,那怪我来找你咯?不要脸,把库里的《仁王3》还我!” 生日前,欧阳淼淼送了自己这款游戏作为生日礼物。 “好,等我回去就还你。” “不想还就直说!” 欧阳淼淼被气得咬牙切齿,慎独相信,如果她不在隔壁而在旁边,她肯定是要锤自己一拳的。 “到我问...哎,腰子,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额,男生也行?” “吃大粪去吧...” “哎呀,快说,有没有!诚实!” 其实对这个问题,慎独之前曾经有过一个模糊的答案。 现在这个答案或许清晰,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 望著黑暗中虎视眈眈的死亡,慎独犹豫著,最终还是决定开口说出这个秘密, “我...喜欢过你。” “牛逼!” 听到欧阳淼淼的回覆,慎独直接被气笑了。 他毫不意外地低下了头,但还是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你你...我去...腰子,你居然喜欢我?我这么牛吗?腰子你...噗哈哈哈...你真的喜欢我?” 此刻,不知是不是因为慎独让给她了最后一点可乐,她带著笑意的声音总算是恢復了点元气。 她並非是在嘲笑自己,或者是装疯转移话题... 俩人都要死了,完全没这个必要,而且慎独真的是太了解这个青梅了。 这个笨蛋,现在完全是沉浸在某种虚无的“胜利感”里了。 自己之前一直嘴她,还一副嫌弃的模样,现在她突然得知自己喜欢过她,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获胜感”... 直接给她爽飞了。 “...我说了,只是喜欢过...ok?” “喜欢过也是喜欢...我去...如果不是手边没手机,我一定要把你这句话录下来,当来电提示...” 哈哈。 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那你是啥时候喜欢我的?啥时候又不喜欢我了?” “...不是该轮到我问吗?” “哎呀,那你快问啊,然后到我问...” “我死了,不问。” “腰子!” 这傢伙... 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算了,恐怕自己都不知道... 她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度过人生的十分之七的青梅。 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死党,乃至於...家人。 对这样重要的人轻而易举地提及喜欢,实在是一件破坏气氛的事。 还记得高中的时候,也就是自己喜欢欧阳淼淼的那段时间里,同学曾给自己推荐过藤本树的漫画《隨心一听》。 里面讲述男主暗恋自己的青梅,所以写了一首告白歌曲上传到了网上,结果却被无数网友误解,並从中发掘出许许多多並非他本意的內容。 所有人都在误解男主,唯独青梅听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只可惜,她並不喜欢男主。 当时,同学们都在称讚这个故事的巧妙,但在慎独看来,这却是实打实的恐怖片。 他实在是太能带入了。 但说到底,自己到底为什么喜欢欧阳淼淼? 难道真的是因为“性压抑第三定律”,因为她长得漂亮,所以自己才对她產生了世俗的欲望? 恐怕也不尽然吧。 正是因为她一次次地在不经意间做这样的事。 像是在独自一人从北方回来,只为了给自己单独过生日... 像是买了她並不擅长的游戏,只是想和自己联机... 像是每天都在微信上和自己聊天,分享她的每一天… 这特么,怪我吗? 如果不是现在他们要死了,恐怕慎独一辈子都不会说出这件事。 “哎,腰子,你不问我可接著问了啊,这是个...超级重要的问题...” 那边,欧阳淼淼突然轻咳一声,止住了笑意。 这样突如其来的郑重让慎独微微一愣,抬起头来。 这傢伙,难不成... 开窍了? “...啥?” “你...” 那边,欧阳淼淼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地对慎独问道, “...有没有对我打过?” “哈哈!” 听到这话,慎独突然释怀地笑了。 隨后,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安详地闭上了眼。 “你...你笑什么?有还是没有啊!” 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在临死前告诉欧阳淼淼这件事。 这和找了n久的片子打算起飞,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心满意足的片子,结果因为网络卡顿在男优的丑脸上炸膛有什么区別? 算了,他能想到打这个比方,也是家里请什么高人都没用了。 就这样吧。 “腰子!” “別特么说话了,我已经准备好去死了!而且呢,我死也不告诉你,就准备让你死不瞑目!” “你...卑鄙!” “......” 慎独真的有点死了。 那边,欧阳淼淼似乎也已经无力地躺下。 两人同时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时间,不由得万籟俱寂。 慎独突然想起了小时候,他带著她离家出走,两人跑到了郊外,累的走不动就躺在了一片草地上。 那时,天空上是满天繁星,他们一同仰望。 那时,她就在自己身边,轻声对开口... “慎独...” 耳边传来她好听的声音,但却並不是那时她喊过的“腰子”。 於是,慎独这才从往日种种中回过神来。 他又进走马灯了... “干嘛?” “谢谢你喜欢我。” “去你的。” 慎独翻了个白眼,对著隔壁比了个中指。 “其实...我也喜欢你,慎独。” 闻言,慎独不由得眼眸一缩。 “差不多就是这一片了,白川警官。前些天夜里大雨滑的坡,还好,没影响到镇里...” “你刚来不知道啊,我们这不常这样的...或许,是山生气了也说不定...” “是啊是啊...” “山?生气?”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牢房上方,先前传来雨声的方向,人声取而代之。 慎独顾不得其他,立马强撑著身体坐了起来,看向上方, “淼淼,上面有人...” “哈?” “...我没听错,而且好像有警察,还说什么滑坡什么的...” “警察?滑坡?不...我不是说你听错了,我也听到了,但...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你听得懂?” “?” “这给我们干哪来了,这这这...这还是中国吗?” 听欧阳淼淼这么一说,慎独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的確如此。 他们说的不是中文! 而且,也不是慎独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虽然他认识的语言也不多,但... 他就是能听懂。 好像那些话语的含义是从大脑里长出来的一样。 穿越? 这个之前欧阳淼淼提出的猜想愈发挥之不去。 “嗯,是这样,我也是刚来镇子不久,是听说镇里一直都有人打猎,时不时就住在山里的屋子里,想確认下滑坡会不会把人给埋了。” “这个绝对不会的。” “绝对不会?” “嗯,毕竟这边离禁区很近,镇里人一般是绝对不会靠近的。” “可是刚才我分明听到,这边好像有人在说话的...” “啊?” 听到这话,黑暗中,还在大脑风暴的慎独立马回过神来。 濒死的他顾不得其他,立马当机立断地拼尽全力呼喊, “救命!救命!!下面有人!!” 极度飢饿的情况下陡然大声呼喊,让慎独的意识格外恍惚。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喊的到底是不是中文... 应该不是。 “?!” 因为此话一出,上方的交谈声便戛然而止。 隨后又是那警官的声音惊讶传来,让慎独愈发確认,上方的人並不是幻觉, “我就说...滑坡埋了人了!快,铲子!来搭把手!” “噗!” 因为下一秒,铲子插入土壤的声音便猛地传来。 “淼淼...咳咳...有救了...” 无数的尘土从慎独正前方的头顶落下,好似即將被打开的锁,让慎独甚至有一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是啊,太好了...腰子,我去,我就说我俩天无绝人之路!你能听得懂他们说话,这该不会就是你的金手指吧?那我呢?” “你说不定能飞...” “真的,那太好...” “但是副作用是边飞边窜稀...” “腰子,你特么...那你肯定也有副作用!我想想是什么...” “呵呵...有就有...” 此刻,躺在地上的慎独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即將得生的喜悦中,就连欧阳淼淼的吐槽都不管不顾了。 “噗!” 无数的沙土飞扬而下,隨后,一丝丝微光如钢刀般同时划破此刻密室中沉积的黑暗与慎独的眼球。 “嘶!” 眼球传来的剧痛让慎独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还不忘提醒隔壁的欧阳淼淼... “欧阳淼淼,闭眼!” “哦哦...” “噗!” 下一秒,无数的沙土塌陷而下。 蒙著眼的黑暗无法完全挡住外面的光明,便在慎独视野中点燃了五顏六色的光斑。 清新的空气、稀疏的雨幕、男人们的惊呼声爭先恐后地闯入慎独原本黑暗的世界。 “怎么回事...这之前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是这种构造?” “我也不知道,这边镇子上的人都不经常过来的,之前我就说过这边靠近禁区。要不我们还是別...” “先救人!” “扑通...” 隨后,那最后开口的年轻的声音便一跃而下,进入了原本的密室。 “你没事吧,来,搭把手...” “啪...” 刚感觉到有人靠近,紧锁著眼的慎独便轻轻伸手抓住了对方. 隨后,他拼尽全力开口道, “隔壁...还有人...救她...” “隔壁?好,先把他拉出去,我把这柵栏砸开,都锈完了,肯定不牢固!” “......” 一旁,慎独不知道是谁搭了手,把自己搀住,往地上的担架上放。 “鐺!” 他刚躺下,如惊雷一般的猛砸声便陡然炸响。 天旋地转中,慎独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心中,和欧阳淼淼一起劫后余生的喜悦,对此刻身边一切未知的恐惧此起彼伏,在他虚弱的心臟上起舞。 只是他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只要能和欧阳淼淼一起活下来,怎么样都好。 “哈...哈...” 慎独就如此喘息著,等待著那边传来欧阳淼淼获救的消息。 然而,接下来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没有继续砸铁柵栏的声音,没有那人询问欧阳淼淼状况的话语,更没有欧阳淼淼熟悉的声音... 好像,一切的一切都画上了一个句號。 ? 这种沉默无端催生了不安,让慎独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索性,他不管不顾地强行睁开了眼,想要確认情况。 眼皮睁开,黑暗撕裂,如一根尖锐的针在他的眼球上顺隙切割。 剧痛中,慎独只想要看清眼前发生的情况... 於是,他便看见了: 不大的牢房內,慎独身旁,两位戴了头巾的两位老人扶著自己的担架,怔怔地看著前方。 前方,被砸开的锈蚀铁柵栏外,是一条塌陷了大半的逼仄走廊。 此刻,走廊左侧,也就是通向隔壁的方向,一位穿著黑色警服、戴著警帽的年轻男人正皱著眉头徐徐走回。 他一只手握著一柄铁铲和一枚打开的手电...当看见慎独正眯著眼坚强地看来时,他还立马將手电关上。 而他的另一只手上,则拎著一样似乎是从隔壁房间內找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可乐玻璃瓶。 那年轻的警官皱著眉头,轻轻晃悠了一下瓶身。 玻璃瓶內部原本还剩下一口的可乐不知何时被彻底饮尽,只最后在瓶身上悬掛著寥寥几滴水珠。 此刻,它们正因为这位警官的摇晃徐徐滑落。 在夕光的照耀下,每一滴可乐的液体都呈现能將將死之虫吞噬的琥珀之色。 也是这时,慎独才终於看清了那年轻警官的脸。 他正从可乐瓶上收回目光,抬起头来,满脸惊疑地眼前的慎独对视。 隨后,慎独听见他对自己问道, “你確定吗?” “隔壁...压根没看到人啊...” 2.医院 “白川警官!白川警官!不该带他下山的啊!” “什么?” “镇子里有说法,从禁区里带东西回去会沾惹大不幸,更何况这还不是什么东西,是个来路不明的人!” “禁区?你们之前指给我看的不是说是那边那一块吗?找到他的地方又不是。” “但...但不管怎么说发现他的地方离禁区很近!而且也的確是阿磨山的范围,说不定他就是山的祭品...” “什么祭品八品的,你先让开!你看他,再不赶快送他进去抢救,待会万一人在我们手上没了,谁来担这个责任?!是你,还是我?” “这这这...” 病毒一样的光斑在慎独黑暗的视野里涌动,耳边那年轻警官和老人们的爭吵宛如某部三流电影里让人昏昏欲睡的廉价台词,闹得烦人。 在慎独过往19年的人生里,他好像有过这样的经歷。 和欧阳淼淼无数次一起出去看电影中的某一次。 具体是哪一部电影他已经忘了,但一定很无聊,因为开场没多久他就在坐著不算舒服的软椅上睡著了。 电影演到一半,他迷迷糊糊地被演员的台词吵醒。 睁开眼,他首先会看到身旁那位不论电影多无聊都会专心致志地盯著银幕的漂亮女孩。 欧阳淼淼。 论起出去玩,慎独其实没什么好的提议,邀请欧阳淼淼出来玩时,手机上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先出来再说”。 但不论慎独最后提议做什么,哪怕是事后在他自己看来都无聊透顶的活动,欧阳淼淼也会百分百地参与到其中。 她就是这样不扫兴的人。 也是此刻,慎独才突然想起自己是被这垃圾电影里的哪句台词哄睡著的: “隔壁...压根没看到人啊...” “隔壁...压根没看到人啊...” “......” 一想到这种可笑又荒谬的台词,慎独就忍不住发笑。 “哈哈哈哈哈!” 欧阳淼淼怎么可能不在隔壁?! 怎么可能?! 她明明...才说了同样喜欢自己! 不过,在电影院里一旦自己想要表达对电影本身的嫌弃,欧阳淼淼一定会用力地锤自己的肩膀一下。 隨后,她会嗔怪道: “別说话,腰子,刚要到精彩的地方...你快看!” 听她的话,慎独也尝试做个不扫兴的观眾。 於是,他勉为其难地看向眼前的“银幕”。 在担架上摇晃的视角里,他用蕴含刺痛的目光看到了: 眼前是一幢看起来有些岁数的高大封闭式建筑,经过岁月的侵蚀,原本应该是洁白的墙砖此刻变为了发黄的米色。 而正对著视角的大门上,猩红的十字表明此地医院的用处,十字下,用某种怪异的语言文字书写: “蛇沼镇立医院” 高高的院墙上原生了爬墙虎,但此刻已然完全枯死,徒留残枝证明它原先曾努力够到什么高度。 “吱呀~吱呀~” 医院外的草坪上,有鞦韆在雨幕中微微晃动。 而鞦韆的柱子上,医院大门外侧面的墙壁上,歪歪斜斜地贴著告示。 “寻人启事” “xxx年xx月xx日(涂抹),蛇沼镇立高中二年女生清水法子,於放学后彻底失去联繫,至今未归。 “最后目击於镇立高中三楼的xxx教室,目前家属已报案,並焦急等待消息。” “镇民们如有线索,请与警局联繫,万分感谢!” 下附了一张那位失踪女高的照片。 似乎是证件照,她的面容秀美,面露微笑。 但在眼睛处,不知被谁用黑笔胡乱涂抹,遮盖得严严实实。 於是,便让寻人启事上面露甜美微笑的失踪少女徒增了一抹诡异。 慎独意识昏沉,模糊地望著那照片,不由得一阵心悸。 “咔噠...” “康美,你快劝劝这小子,他从阿磨山上...” “康美护士,是这样,先前天夜,山里大雨滑了坡。我们去公路清淤,上山清查的时候发现这人被滑坡埋在地下,估计已经几天了,再不急救恐怕...” “这人压根来歷不明,救他干什么?!” “他什么来歷之后可以再查!但这是一条人命,我身为一名警察,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 “你...白川,你刚调到蛇沼镇,你压根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刚刚救他的时候你明明听到他说隔壁有人,结果去看了隔壁又没人,这还不够奇怪吗?!” “人独自在黑暗里关久了难免会出精神问题,会幻想隔壁有人在和他说话!因为这个就能不救人吗?!” 谁精神有问题?! 你特么才精神有问题! 我没说谎,我没幻想! 明明欧阳淼淼就是在的,她不可能不在! 当时在那地方,那瓶可乐一开始就是她带著的,也是她把可乐从隔壁丟给自己和自己分著喝的! 如果她不在,自己早就被渴死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哪怕意识沉重,慎独也恨不得钻进银幕里反驳这垃圾电影里的角色的台词。 然而,就在他刚打算这么做时,画面的角落里,他却倏忽看到了什么... 就在自己的头顶上,医院某层房间的阳台上,他看到了一把红色的...雨伞? 是的,没错,那是一把伞,而且造型很古朴,像是出cos和古装剧里才能看见的物件。 看起来那古伞简陋不堪,撑开的伞面上都满是缺口,就像是一块皮肤的表面绽开,裸露其下的骨骼。 而此刻,似有什么人在顶层撑著伞,看向下方。 嗯? 慎独眯了眯眼,用沉重的意识继续瞄向伞下。 “滴...” 细小的雨滴轻拍伞面,竟像是被染色了一般。 待得水珠从伞面的缺口处滴下时,已变成了血红。 目光顺著那血红的水珠滑落,慎独这才终於看见了撑伞的... 人?! “!!” 当看清的那一刻,原本意识昏沉的慎独瞬间瞪大了眼了,身体狂颤不止。 只因为在那破伞之下,他看见了一位浑身脏兮兮,身著形同寿衣的白色衣物的长髮人影。 一头黑髮垂落而下,让慎独看不清那人影的面容。 但他却能清晰地看见,那人影的头颅向左侧夸张地旋转了90度,脖子上的肌肉都被扭曲得满是褶皱。 而那人影,就几乎是以平放的头颅紧咬著伞柄,让那破伞保持平稳,正立於自己的头顶。 破伞上渗下的血红色雨珠顺著他披散的黑髮滑落,直到其中某处,显露出了他掩藏在其中的一只凸起的眼球... 那满是血丝的眼球,正死死地下方的慎独。 啊呀,骇死我了!! “嗬…嗬…” 他被嚇了一个激灵,立马喘著粗气浑身狂颤不止。 然而还没等他收回目光,四周的风骤然急促,將刚才墙上贴著的歪歪扭扭的“寻人启事”给吹落。 好死不死,那寻人启事就这么直接盖在了躺在担架上的少年的脸上! “啪!” 整个视野瞬间被雨水打湿的纸张覆盖,宛如古代让人窒息的酷刑,断绝了慎独的所有呼吸渠道。 更糟糕的是,那纸张上少女的证件照也恰好与慎独面对面。 晦暗中,那眼部被涂黑、满脸微笑的失踪少女就这么与慎独零距离“接吻”。 “唔!!” “不好,他不行了...康美护士!” “康美,听我的,可千万不能...” “...我去叫医生。白川先生,搭把手,把他送进来。” “好!” “康美!哎呀!你...你们!” 白川连忙將盖住慎独脸的寻人启事拿了下来,视野重新恢復,但此刻,头顶上慎独没再看见那柄叼著伞的诡异人影。 旁人,也並未有人察觉到它。 但慎独却觉得那並不是幻觉! 刚才它就在医院的阳台上,说不定此刻... “咔...” 隨后,担架晃动,慎独即將被送入眼前的医院。 別別別... 一想到刚才那恐怖的叼伞人影此刻还在医院里,慎独要被嚇哭了。 但他压根说不出话来,只能绝望地看著自己进入那开著惨白色灯光、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大厅。 大厅內,破旧的电视悬掛在墙壁上。 下方,不少穿著病號服的老人或在闭目养神、或在看著屏幕上的节目回放、或也被门口的喧闹吸引了目光... 看来,这里还兼任镇上老人的疗养院。 不要... 不要进去啊!! “哈哈哈哈哈!” 电影院里,欧阳淼淼捧腹大笑。 “笑死我了,腰子...哎呀,你一直笑话我胆小,说我什么都怕...没想到你居然也有今天!!” “......” 慎独怔怔地望著银幕上那即將进入抢救室的画面愈发模糊,整个人瘫软在软椅上,无法动弹。 这一定是一个噩梦。 什么被关在那破地方这么多天差点被饿死... 什么逃出来后却被人告知那和自己一直在交谈、还递给自己喝可乐的欧阳淼淼並不在隔壁... 什么拧著头叼著雨伞的诡异人影... 这一定是一个噩梦! 是啊,不然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能听懂这些人说的话,哪怕这语言自己从未听过! 对,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只要从噩梦里醒过来,一切就会恢復如常了! 自己只是在19岁生日的民宿里和欧阳淼淼玩累了,第二天醒来她还在,说不定还会笑话自己是头懒猪。 然后她回北方上大学,自己藏著喜欢她的秘密回去打游戏... 对了,是不是《杀戮尖塔2》就要出了? 好想玩啊... “哎,腰子...” 就在慎独满身冷汗地抱著庆幸的感觉如此作想时,身旁,一直专注看著银幕的欧阳淼淼却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 慎独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扭头看向身旁的欧阳淼淼。 却看见身旁,她漂亮的脸蛋露著笑容... 只不过,望著自己的一双熟悉的美眸此刻却诡异地被黑笔来回涂抹,將她的目光遮掩得严严实实。 一如刚才的那张寻人启事上的年轻少女那般。 “淼淼...你...你...” 慎独的嘴唇苍白,语气颤抖不止。 但面前,欧阳淼淼却一点不觉自己的异样。 她就只是这么看著自己,一如既往地用俏皮的语气对浑身发冷的慎独提醒道, “电影结束,该散场了~” 於是,如慎独所愿... 梦醒了。 ...... ...... “滴...” “滴...” 再悠悠转醒的时候,慎独只觉得一双眼皮下好像吊了砝码,不然完全解释不通为何会如此沉重。 耳边,某种仪器“滴滴”作响,吵得慎独有些烦躁。 从高考前外婆去世开始,他就好像有点神经衰弱,睡眠质量很差。 但凡晚上有一丁点动静他就睡不著,以至於必须每天晚上戴隔音耳塞入睡。 只是此刻,却有比烦躁更甚的感觉... “呕...” 反胃感在疯狂肘击慎独的胃壁,让他难受地捂住了自己的胃,侧躺著想要蜷缩身子。 也是此刻移动四肢,他才发觉手上好像插了管子。 “......” 他陡然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看向四周。 虽然依旧是黑暗,但却並非那种毫无一丝光线的情况... 依稀间,他看到了自己躺著的白色病床,看到了病床四周的高高落下的白色帘子。 这里... 既不是自己过生日的民宿,也不是自己的大学宿舍。 反而,鼻尖传来的刺鼻消毒水味提醒著慎独,这里还是医院。 那个噩梦里自己看到诡异撑伞人影的... 不,不对... 这里不是噩梦。 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可欧阳淼淼呢? 那个警察说没看到欧阳淼淼… “呕...” 蜷缩在病床上强忍著的反胃的感觉,慎独的心跳不断加快。 与此同时,那仪器的“滴滴”声也愈发急促。 但此刻,慎独的大脑却被全然被紧张占据,无法思考更多问题… 不知道撑伞的东西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如果存在,那大概率也在这医院里。 而且最后一眼他分明看见了,那东西在看著自己! 那东西该不会...来找自己吧? 慎独的眼眸微颤,下意识地看向床边的白色帘子。 这隔绝內外、形成一个偽密闭空间的帘子此刻给了他为数不多的安全感... “咔噠~” 然而,就在慎独战战兢兢的时候,一声开门的轻响却差点被给他嚇得呼吸骤停。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说曹操曹操到? 慎独侧躺著蜷缩著身子一动不敢动,就连目光都不敢往上看。 生怕透过那帘子看见一柄血红色的伞影。 “病房巡视。13號房4號床病人,检查体徵...” 好在,下一秒,门外的暖光微微渗入,稍微点亮了慎独左侧的白色帘子。 在那暖光的照耀下,慎独望著地面的余光看见了一道身材高挑的护士身影。 “踏...” 她快步走入房间,没掀开帘子,而是走向了那一直滴滴作响的仪器。 低著头的慎独谨慎无比,一点声音没发出,只是看著地面。 未完全垂地的帘子下,他看见了一双护士工作用的小巧白鞋。 只不过这双白鞋特別一些,上面缝了一朵小红花。 “我看看,血压正常,心率...嗯,微快。体温正常...” 与此同时,还传来了书写记录的声音。 “呼...” 听著护士正常的工作声音,慎独的內心总算是放鬆了一些。 但他却还是一点声没发出来,只是维持著之前的姿势。 “......” 隨后,她似乎是记录完了,传来了笔盖盖笔的声音。 “嗯,你脸色不错,待会外面会熄灯,有什么事就摁旁边的铃呼叫我,我是今晚值班的9號护士...好好休息。” 只是虽然慎独不出声,那护士却似乎依靠仪器上的心跳判断他已经醒了,便如此提醒了一句。 “......” 慎独依旧没搭话,只是盯著帘子下那双白鞋来判断她的行动轨跡,確认有没有古怪。 不过好在,一切正常。 而那护士也没再说什么,提醒完后就转身离去了。 “咔噠...” 门扉关闭,整个病房又恢復了先前的晦暗,依稀间只有黯淡的月光从病房窗户一侧传来。 慎独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连呼吸声都放大了一些。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反正,在那护士来过后,他的反胃感好像好了不少。 “呼...” 於是,他便抹了抹自己的额头,从侧身蜷缩的状態翻身躺正,轻轻掀开了自己身旁的帘子,眯著眼確认起了外面的状况。 病房门关闭且熄了灯,但身后的窗外却隱隱透来月光,外加他在真正堪称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里待了许久,所以看得还算清楚。 病床旁掛著吊瓶、摆著各项仪器。 但真正吸引慎独目光的,是那床头柜上的一个小册子,似乎是记录他情况的病歷。 犹豫一秒后,慎独还是伸手將那小册子拿上了床,翻了一下封面,看到了这家医院的地址信息。 “『蛇沼镇立医院,落玉县上京市蛇沼镇西厂大道19號』...” 县、市、镇... 按这个行政规划来看,肯定不是国內了,反而更像是日本。 但用的语言又不是日文,只是特別类似。 之前欧阳淼淼暑期的时候心血来潮报过日语班,自己也跟著去学过。 虽然不像她完全是个语言天才,英语、西班牙语、德语和日语都学得飞快,但好歹慎独也是过了n5的,对日语有个基本了解。 他察觉到这语言是明显的黏著语,而且也有类似於真名和假名的系统。 但真名既不是汉字,假名也自然不是源於汉字草书的形状... 平行世界? 慎独敲了敲自己莫名无师自通这种语言的脑袋,想要敲出更多的关於这世界的信息。 只可惜,完全白费功夫。 就连自己所处的这个镇子,他都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他被抬下山的时候依稀看到过四面八方蜿蜒的群山,以及在群山中的一片铁青色的大湖... 这所谓的蛇沼镇就坐落在那山中的大湖边。 感觉怪偏僻的。 莫名地,慎独想起了之前玩过的游戏《死魂曲》里的羽生蛇村。 可一想到那村子里发生的惨状,又结合自己被送入医院前看到的撑伞鬼影,他真的愈发感到难受。 他真的太能代入了。 有时候,代入感太强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但有一点他却已能確定: 这世界,恐怕不是什么好地方。 “滴...滴...” 一旁的心电仪滴滴作响,身体还未完全恢復的慎独额头冒汗,大脑內一团乱麻。 还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导员发了一张新生调查问卷,里面有个在慎独看来很愚蠢的问题: 你的人生目標是什么? 那时他什么都想不出来,只是觉得不能写“导一辈子”,於是聪明地留了白。 而现在经歷了穿越异世界、生死一线后,他更是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个问题了。 “腰子~” 然而,就在此刻,他捂著头茫然到绝望时,脑海里却又突然响起谁笑著呼唤自己的声音... 欧阳淼淼。 自从外婆死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称得上掛念的人。 真的如那个警察所说,她只是自己的幻觉吗? 可那瓶可乐又该如何解释? 他真的记得很清楚,那瓶可乐真不是自己自带的... 这就算勉强能用精神失常来解释,但...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可能吗? 莫名地,慎独的脑子里又钻出了先前看到的撑伞鬼影。 “......” 不论如何,慎独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回到自己之前和欧阳淼淼被埋的地方。 自己被救出来的时候一是饿久了,二是被那个警察说隔壁没人的话嚇晕了,所以基本啥也没看清... 就算欧阳淼淼真的不在,那也要让自己回去亲自確认一遍才行! “滴...滴...” 慎独放下了手中的小册子病歷,就好像暂时关上了一窥这异世界的小窗子。 他有些累,想休息了。 也是此刻放下册子重新躺下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没开灯,居然就著月光就能看清这小册子上的文字。 难不成被关久了还有適应黑暗的buff? 慎独想了半天想不出答案,只能任由沉重身体拖拽意识,躺在不算柔软的枕头上闭起了眼。 这一闭眼,他就彻底睡著了。 “咔噠...” 隨后夜里,不知道过去多久... 房门开了。 3.老不死 “滴...滴...” 之前说过,慎独有神经衰弱,睡得並不安稳。 夜已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慎独又悠悠转醒。 他眯著眼想要確认现在天有没有亮,於是便看向了自己床边的白色帘子... 然而这一眼看去,他却瞬间像是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不仅意识完全清醒,整个身体也僵硬如铁。 外面依旧晦暗,只有淡淡的月光落在帘子上,但不知何时... 慎独这张靠墙病床旁的三张帘子上,各自照出了一个高矮不一的人影... 他们三个人影就这么围著自己的病床,透著帘子静静地看著病床上的自己。 “......” 慎独被嚇得一动不敢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吸引外面那些人影的注意。 这些人影是和之前看到的撑伞人影差不多的存在吗? 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那种超自然的恐怖! 鬼?! 此刻,慎独的身体虽然冷得嚇人,却也极富纪律性地一点声音没传出。 “滴滴滴!!” 但谁能料到,一旁那记录心跳的仪器此刻却像是测谎仪一样,诚实地记录著慎独此刻的心率,叫得愈发凶狠。 你妈!! 被並肩作战的心电仪同志背刺,慎独脸色一黑,差点没吐血。 而也是此刻,听见那心电仪声音的人影也陡然依次开了口, “这样不行啊...” “不行啊...” “怎么可以这样呢...” 三道人影的声音都是男声,都无比低沉,语气里隱含著慎独听不懂的... 颤抖。 “这样山一定会生气的...” “是啊...” “请您宽恕我们...宽恕我们...” 说著,那三道不同的人影突然不约而同地举起双手,对著自己朝拜起来。 在那惨白月光的照耀下,那三道人影愈发明显,而那朝拜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滴滴滴滴滴滴!!” 臥槽臥槽臥槽! 慎独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惊嚇,他心中预感不妙,立马挣扎著坐起身子来。 他突然想到了先前来过的9號护士... 此刻已经来不及摁铃,他直接深吸一口气打算大声呼救... “啪!” 然而下一秒,一旁的白色帘子狂颤不止。 一只粗糙的手猛然从外面钻入,死死摁住了慎独的嘴巴。 “唔!” 慎独眼眸一缩,扭头看去。 便看见了帘子外,一位穿著病號服、头髮花白的老人脸色阴沉地盯著自己。 “啪!” 与此同时,另外的两边帘子外面原本正在朝拜的人也陡然伸手穿过了帘子,抓住了自己的手脚... 慎独扭头一看,发现他们也是穿著病號服的两位老人。 一人身材矮小壮实,头顶光溜溜的,呈地中海造型;一人身材瘦高,眼窝凹陷、颧骨突出... 不是鬼?! “唔唔唔!” “山啊,饶恕我们...” “我们会把您的祭品连夜还给您的!” “不要降罪给大家,要惩罚就惩罚我们吧!” 耳边,传来三人魔怔一样的声音。 下一秒,就在慎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就这么被架著从床上被抬了下来。 “啪!” 身上的管子猛地被扯出,传来刺痛感。 “嘶!” 慎独试图挣扎,但先前饿了几天,刚刚才抢救的身体压根玩不过这三个老不死的,於是只能无力地被他们控制著抬起。 而在將慎独控制后,晦暗的病房內,那白髮老头和一旁的两位老头对视了一眼后,咬牙道, “走,上山!” 上你妈啊,这大晚上的! 白天去不行?! 被捂著嘴的慎独看著眼前病房的大门被打开,露出了外面闪烁著绿幽幽“安全出口”灯光的医院走廊来。 正如先前的护士所说,此刻医院已经熄灯。 但按照道理,护士站应该就在走廊里! 想到此处,刚出了房间,慎独就立马想要挣扎著发出动静。 “这边。” 结果他哪里想到,一出门旁边就是医院的安全出口! 这三个老不死的抬著自己转身就进了楼道,往著楼下一阵跑,跑得还飞快! “唔!” 原本慎独还想著挣扎的,但下楼的摇晃中,他却隱约感受到了背后白髮老头身上隆起的胸肌和肱二头肌... 你跟我说这种老年克拉克在住院啊?! “山,饶恕我们...” “山啊,我们会立刻归还您的祭品...” “......” 再听著耳边他们一直喃喃的魔怔语录,慎独眼前不由得一阵发黑。 “踏踏踏...” 熄了灯的安全通道里没有安装声控灯,入眼又是慎独熟悉的一片漆黑。 但慎独还是依稀看见了,他们出来的楼层是3楼。 楼层不高,按照道理来说很快就能到一楼。 慎独脑子都在盘算著到一楼大厅该怎么呼救了,但晃悠了老半天,他抬眸一看... 此刻,墙面上“楼层3”的字样还是那样显眼。 “?” 见状,慎独微微一愣。 “哈...哈...哈...” 而连著下了不知道多少楼,哪怕是“克拉克”也英雄迟暮,被熬老头战术熬得气喘吁吁。 都这样了,这三个煞笔还在那叫唤山啊山的。 趁机,慎独猛地发力,一把把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给扒开, “不好,他要跑!” 见势不好,三个老头停在了楼道中间,又开始强硬地想摁住慎独的嘴。 慎独满脸黑线,別开头一边挣扎一边试图提醒, “你们...特么...不看看...这几楼...唔唔唔!” “原谅我们,山...对不起,对不起...” 你妈! 完全沟通不了! “且慢!的確不对劲...不能走这边...换一条道...” 终於,在重新控制慎独后,身后的白髮老头气喘吁吁地如此看向了自己的两位同伙。 说罢,他们回头看向数字依旧为“3”的楼层,拖著慎独走向了安全门。 也正是在上楼的时候,因为被仰天抬起,慎独的视角能看见他们背后三楼连结四楼楼梯的情况... 朦朧的黑暗中,他好像看见了在楼梯平台那里,一个人赤著上半身背对著他们佝僂著身子蹲在楼道角落,好像在念叨著什么。 因为没穿衣服,慎独能清晰地看见他形状明显的脊梁骨在瘦弱肌肤上形成的一节节凸起... 但下一秒,诡异的事发生了。 那皮肤下的脊梁骨,好像活物一般向上轻轻蠕动了一节。 与此同时,一旁原本的“楼层3”,也诡异地向上蠕动,变成了一道模糊至极、难以辨认的文字。 【楼层?】 全程目睹发生了什么的慎独眼眸一缩,立马意识到进入的楼层不对,连忙伸手一把抓住了旁边的楼道门,想要制止他们进入这一层楼。 “唔唔唔!!” 一边挣扎,一边他还一边望著那边出声提醒。 结果可好,身旁的地中海老头立马出手去把他抓住门的手给扯下来,还脸色不善道,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別挣扎了,你今晚说什么都必须回到山里去!!” “没错!” 你们特么的... 慎独涨红了脸,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下一秒,在三个老不死的共同用力之下,他的手掌就微微一松,被三人带著进入了楼层。 “咔噠...” 看著眼前徐徐关上的安全门,慎独双眼通红,就差没哭出来了。 现在他总算是確定了,这三个傢伙压根不是先前类似於那撑伞人影和楼道里佝僂人影的古怪存在... 他们三个就是人类... 不,他们真的是人类吗? 哈哈哈! 畜生啊! 你们三头畜生啊!! 绝境之下,慎独又想笑了。 更搞笑的是,这三人因为用力拉扯那抓住安全门的慎独,进入楼层之后还一个踉蹌没站稳,和慎独一起摔在了只亮著“安全出口”灯的走廊的地面上。 “哎呦...我的膝盖...” “嘶...我的腰...” “我的手肘...” 三个老头各自捂著自己身体的一个部分倒抽凉气,唯独慎独捂著自己的头,绝望长嘆, “我的老天啊...” 结果都这个时候了,这三个老不死听见慎独出声还脸色一变,想著过来捂住他的嘴。 也不知道这帮煞笔之前造成的动静都不小了,还这么执著於捂自己嘴干什么。 “快...捂住他的嘴巴!” “好...” 去你的吧! 见状,慎独实在是憋不住了,回头对著跑过来的地中海老头的脸就是一脚。 “唔!” 他吃痛捂著自己的鼻子后退几步,让白髮老头微微一愣。 刚回过头看向踉蹌起身的慎独,尚未反应过来,黑著脸的慎独直接一脚猛踹向他的下体。 “碰!” 一声闷响过后,那白髮老头瞬间双眼翻白,捂住自己的小腹跪在了地上。 两击得手,慎独喘息著转头就想跑。 不知是不是错觉,此刻从那走廊中出来后他的身体好像没那么虚弱了... “快...抓住他...” 身后,白髮老头脸朝著地,声音又小又闷, “救...” 结果,慎独扭身刚跑了没几步想喊救命,身后的高瘦老头便猛地扑来,抓住了他的病號服。 “我草!” 慎独一个趔趄,又和他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扑通!” 身后,那捂著鼻子的地中海老头也扑了过来,把慎独压死的同时还想捂住他的嘴,制止他继续出声。 “唔!” 慎独趴在地上不断挣扎,眼看著地中海老头的手已经扒拉上了自己的脸,他只能不断摇头,阻止他碰到自己的嘴巴。 也就是在这个动作时,趴在地上的慎独看见了左侧的一间未关门的诊室內,一道高高垂落而下的白色帘子下有一双绣著小花的白鞋似乎听见了动静,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谁?什么声音?” 里面,熟悉的声音响起,让慎独心中一暖。 “太好了!” 万般焦急中他顾不得其他,连忙开口求救, “9號护士!是我,13號房4床病人,这三个神经要害我!救...救命!” “嘘!” “不准说话!” “而且你不是7號房的1床吗?!” 身后,三位老头脸色焦急,连忙捂住了慎独的嘴。 什么玩意? 然而听著他们的话语,慎独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下一秒,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扭头看向先前的那间诊室。 却见那诊室內,高高垂落的白色帘子下,一双绣著花的小白鞋依旧面朝慎独。 “好...啊...” 隨后,慎独听见了,那从头顶传来的护士的声音一点点失真,变得扭曲,可怖... 等等... 头顶? 闻声,慎独一时之间都来不及挣扎,只是任由他们把自己重新控制地抬起来。 他只是怔怔抬头,望向那白色帘子的上方,也就是整个诊室天花板的位置... 却见那白色帘子上方,一双苍白的双手正握住那帘子顶端的杆子... 而就在双手之间,一颗戴著护士帽的人头正微微歪斜著望著慎独。 她的面色惨白,眼中只有眼白,同时表情露著极其夸张的笑容,如此望著慎独。 “啊...” 望著那颗位於四五米高空,藏在帘子上方的惨白笑脸,慎独的大脑瞬间白了。 他有点难以想像,那帘子后的护士究竟具体是什么形状,能小脚踩地,头和手拉长到四五米那么高... 但他总算是知道了... 为什么当时在病房里,这位护士在帘子外就知道自己的脸色不错。 因为当时,在自己蜷缩著身体侧身面朝地面时... 那时她恐怕也是这样头颅高过帘子,从上方俯视床上自己的。 “咯咯...咯咯咯...” 那9號护士似乎是听见了慎独的求救,在一声失真的可怖笑声中,她的眼角、鼻孔和嘴角都开始渗出幽绿色的液体。 “嗡!” 与此同时,整个走廊內原本亮著幽绿色光芒的“安全出口”指引牌在慎独的眼中都变成了赤红色。 就好像慎独在此刻变为了红绿色盲一般,赤红与幽绿,瞬间翻转。 “咯咯...咯咯咯...” 而下一秒,那诊室內原本拉起的白色帘子狂颤不止,似乎是那护士即將要从帘子后出来了。 见状,慎独瞬间眼眸一缩。 “我告诉你,你今晚別想跑...” “对,必须要回到山里去!” 耳边,两个煞笔老头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在恶狠狠地如此放话。 唯独那位最开始捂住他嘴巴的白髮老头浑身一颤,扫了一眼四周。 谁知道下一秒,原本还挣扎不断地慎独瞬间也不挣扎了,转而变得决绝起来。 被他们轻而易举地举起的同时,他红著眼一只手摁住了左边的地中海老头的头,另一只手则握住了那瘦高老头的头, “老不死鎧甲,合体!” “你...” 身后的白髮老头微微一愣,刚要发问,就直接吃了慎独一巴掌, “啪!” “还愣著干嘛!快特么跑啊!!我要回山里去!我要成为山的祭品!我最爱成为祭品了!!” “好好好...” 听到慎独大爱无私的话语,几位老头感动不已,似乎是以为自己的苦心终於被理解。 “那我们走!” 下一秒,三个老头托著“组成头部”的慎独朝前就是猛然衝刺。 目的地正是另一个安全出口! “踏踏踏...” 就这样,“组成头部”的慎独和三位老头齐心协力,终於是在走廊中飞快跑动起来。 “咯咯...” 身后,那失真的可怖笑声不断靠近,但慎独压根不敢回头,只全心全意地操控机甲。 “左边!左拐!!” 望著此刻在黑暗里通红的告示牌,慎独连忙指引方向。 “没问题!” 身下,三位老头神色亢奋,立马依言左转。 “碰!” 直接撞开了一旁的安全通道门,又进入了构造一致的另一个安全通道。 一旁的墙壁上,依旧掛著“楼层?”的字样。 “下楼!” “好!”*3 “咯咯...咯咯咯...” 此刻,四人架也不打了,对立也不对立了,心中只有酣畅淋漓的对山的嚮往了。 而身后,那可怖的笑声如影隨形,好像已经近在咫尺。 慎独的脊背发凉,汗毛竖起,终於是忍不住地回头看去。 於是,他便看见了身后,那可怖护士的上半身与双手不断伸长,从楼层中径直撞开安全门探了出来。 慎独没看见她的下半身,但... 该不会,她的下半身还在诊室里吗? 慎独不敢想她的上半身一路伸长占满整个楼层走廊的画面,因为实在是太令人反胃了。 但此刻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破门而入的护士的上半身並没有朝著下楼的他们衝来,而是直直衝向了楼上。 “咯咯...” 在下楼的前一秒,慎独微缩的眼眸中似乎看到了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什么东西。 “呜啊!呜啊!” 上方,一阵悽厉的婴儿啼哭声猛然炸响,刺得慎独的耳膜生疼,只能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 但身下的三个老头却一点听不见,反而还因为慎独双手捂住耳朵失去支撑,贴心地扶住他,避免他摔下来。 “踏踏踏...” “到二楼了!” 下一秒,捂住耳朵的慎独便听见了那白髮老头突然惊喜道。 抬眸一看,那楼层的墙面上真的出现了“楼层2”的標识。 从鬼打墙里出来了?! 也就是说... 慎独惊喜不已,连忙抬眸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 但此刻,他却只看到了漆黑楼道里重新恢復成绿色的“安全通道”標识。 ...... ...... “哼哼哼...” 深夜,镇立医院的一楼大厅,正在值夜班的护士康美打了一个哈欠,显得有些昏昏欲睡。 今夜没什么事,所以她倒是乐得轻鬆,甚至拿出了毛线打算织衣服。 “踏踏踏...” 但就在这一片安详的寂静中,一旁的楼道里,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嗯?” 康美微微一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从护士台中探出头来看向那边。 “碰!!” 下一秒,那安全门却被猛地撞开。 隨后,从其中跑出来了三位面色红润,开心无比的老头。 而他们还托举著一位同样面带微笑,似乎是来到一楼就算胜利的少年。 “山!山!山!!” 老头们喊著这样的话语,一边蹦跳著冲向门口。 “碰!” 就在康美张大了嘴、满脸诧异的目光中,三老头带著一少年,就这么衝出了医院大门,朝著浓浓的夜色中跑去。 “啊...那是...啊?!” 康美手中的毛线和织针瞬间掉在了地上,直到好几秒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大喊一声,连忙去拨前台的电话报警。 “嘟...嘟...” “喂,这里是镇警察局,请问...” “白川先生!!不好啦!” “康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就...就...” 康美张了张嘴,眼神放空。 大脑运转了半天,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才看到的一幕。 因为那一幕,真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情景。 “呜...” 於是,她用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语气说道, “你来了就知道了!” 4.御子 “吱呀...吱呀...” 深夜,镇立医院门口,废弃的鞦韆在夜风里晃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简而言之,言而总之...” 警察白川將警帽摘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皱眉问道, “院里的三个老头把今天下午我们带回来的人挟持了?” 面前,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结果被白川一言以蔽之的康美重重点头, “是啊,走的时候还一直念叨『山山山』的!估计现在他们也往阿磨山去了,要把那人送回山里去...” “山...” 一听见这个名词,白川就止不住地头疼。 自打从落玉县的警官学校毕业后被调来这西部大山深处极其偏僻的小镇,白川只要和老人打交道,这个词和“大湖”、“神社”就会一起频繁出现折磨他。 “要相信科学”在这种地方完全讲不通,白川也只能安慰自己他们是在“敬畏自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在,以往和这些人打交道的工作都是交给局里的司鹰前辈处理的。 他还在熟悉工作的流程,负责搞定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次如果不是清淤途中听到求救,他也许还没机会再次领教镇里这些老登的威力。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放任不理。 “我明白了,我马上打电话给局里的前辈请求支援。” 想到此处,他打开了翻盖手机打算拨回局里摇人。 “嗡...” 谁知还没拨出去,寂静的医院门口就传来了轮胎碾压湿润道路的声音。 白川扭头一看,发现是局里的另一辆警车正驶入医院的围墙。 院里,在微风中晃悠的鞦韆不知何时停下了。 “哟,白川!” 警车扭转车头在白川不远处停下,驾驶座的车窗落下,露出了一位留著短须,脸色潮红,看起来醉醺醺的中年男人。 “司鹰前辈?!” 白川呼唤了对方一声,跑过去的同时还不忘把警帽给重新戴上。 还没完全靠近,白川就嗅到了车窗里传来的浓郁酒味,於是他立马皱起了眉问道, “你们喝酒了?” “是啊,下村的老头正虎今天过生日,我们过去祝寿,留下喝了点...哦对,还给你打包了点饭菜,晚上你值班可以拿微波炉热一下...” 司鹰从副驾驶的另一位同事手中接过了装著饭盒的塑胶袋,伸出车窗想要递给白川。 白川愣了一秒接了过来,隨后才说道, “...应该打电话给我的,我去接你们。” 听起来是贴心的关怀,但司鹰却瞬间听出,这小子是在提醒他们酒后不能开车。 “哈!有什么,镇里晚上又没人出来的,再说了,下村回镇里的这条路我十二三岁就开车往返。开到现在几十年了,闭著眼都能开回来。” “十二三岁就开车...” “哈哈哈!” 司鹰被这个城里来的新警察给逗笑了,笑罢,他点了根烟。 知道白川不抽,他也没递,而是给副驾驶的老警递了一根。 车外的白川嘆了一口气,打算直入主题,望著阿磨山的方向说道, “对了,司鹰前辈,出事了,今晚...” “哦,我们听说了。就是因为这个,局长才带我们赶紧回来的...” “局长?” 听到这话,白川不由得一愣。 他连忙往车內看去,却见后座的阴影內,坐著一位穿著白色衬衫、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自上任以来,白川还是第一次见到局长其人。 虽然这一次他也还是没看到局长的正脸。 “那太好了,他们现在恐怕都快到阿磨山了。我正打算回局里组织人手上山搜救...” “不,你现在先开车去大蛇神社。见到神社的巫女后说明原委,求见『御子』。” 可话没说完,后座內,一道厚重的声音便打断了白川的发言。 正是局长。 “御子?” 白川脸色古怪看向司鹰前辈,但他只是微笑著抽菸,一句话不说。 后座,局长接著说道, “对。你询问御子,『这个外乡人是否是山的祭品?是否会给镇子带来祸患?』御子会给你一个写有答案的信物,记得,出了神社再拆信物。” “...然后?” “然后,如果信物上是『吉』,你就带人上阿磨山,回到找到那个外乡人的地方,把这个信物交给那三个老人,就能將那个外乡人带回来。” 白川愈发觉得荒谬,就连对局长的尊重都顾不上,语气里也带上了质疑, “那如果不是『吉』呢?” 人就不救了?! “那你就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回局里洗把脸,吃司鹰给你带回来的宵夜。” 还真是啊!! “怎么能这...” 望著后座那藏在阴影里的人影,白川立马想要走向后车窗质问。 但还没越过轿车的a柱,驾驶座的门却陡然打开,將他挡在了原地。 “局长,他对镇子不熟悉,怕冒犯到御子...让我陪他去吧。” 司鹰满脸笑意地下了车,顺带把抽尽的菸头丟在了地上,踩了一脚。 “...也好。” 后座,局长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司鹰把掛在座位上的警服外套拿了出来披上,隨后看向了副驾驶的老警, “浅野,麻烦你开车送局长回去了。” “欧了...嗝~” 浅野更是喝得烂醉。 “他...” 白川指著那摇摇晃晃从副驾驶出来的浅野,刚要开口,就被司鹰一把挽住了肩膀,走向另一辆警车, “哎呦,別管了。从这儿开到局长家里的路,浅野也是十二三岁就开始开了,闭著眼都能开回去。” “又是十二三岁?!” “哈哈哈!” 身后,载著局长的警车大幅度掉头,一歪一扭地驶离了医院。 而司鹰又点上了烟,大摇大摆地坐上了白川车的副驾驶,翘起了二郎腿提醒道, “走吧,出发。我遵纪守法就不酒驾了,给你指路。” “......” 白川无语,回头看了一眼医院门口的护士康美。 挥了挥手向对方示意要离开后,白川坐上驾驶室,繫上了安全带。 但在拧钥匙点火前,他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向司鹰, “不是前辈,我就搞不懂了,这...” “我知道你搞不懂,我其实很多东西也搞不懂。但我知道一点:在蛇沼当警察,尤其是值夜班的时候,你只要听局长的,就绝对不会出事。” “......” 闻言,白川一愣,反问道, “有人没听局长的,结果出事了?” 司鹰的脸旁烟雾繚绕,但还是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笑意。 “...你猜。” 听到这,白川深吸了一口气,在驾驶位上重新坐正,望向了窗外。 过了几秒后,他才突然拧动钥匙点火,不情不愿地问道, “那个大蛇神社...往哪边走?” ...... ...... 雨停的夜,天穹之上却依旧乌云密布。 一轮巨大的圆月还未突破云层,也因此这一片人跡罕至的深山湖泊依旧笼罩在阴影中。 这片站在岸边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湖泊来歷已不可考。 有人说,这湖泊是千年前陨石撞击形成的陨石坑湖;有人说,这湖泊是蛇神游歷世界后最终选择落脚的神居... 但从其名“蛇沼”来看,镇民们显然更偏信后者。 蛇沼湖边,能遥遥望尽整座阿磨山、整个蛇沼镇的绝佳位置处,古朴而庞大的木质建筑安静地与湖泊对视。 建筑门口,通体黑色、造型诡异巨大木门上,形同“注连绳”又形同巨蟒扭曲身体的秸杆制粗壮绳索紧紧缠绕。 木门上,有文曰: 【大蛇】 望著那苍劲古朴的文字,哪怕是对这种封建迷信嗤之以鼻的白川都不由得心中一凛。 他下意识地不敢多看便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眼前亮著灯光的神社大门。 此刻神社大门敞开,一位穿著白红色巫女服的老婆婆正站在隔绝內外的屏风前望著两人。 这还是白川第一次来镇里的神社。 “踏...踏...” 然而,就在白川和同僚司鹰说明来意后进入等待时,从那神社建筑內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叮...” 伴隨每一次脚步响起,都会有类似於首饰碰撞的清脆响声。 “御子大人到。” 一听到那声音,苍老的巫女便微微一笑,侧身退后。 御子... 对於这个称呼,白川早有耳闻。 所谓“御子”,即是“神子”之意。 虽然白川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选出来的,总不能真是大蛇神生出来的吧? 总归,在镇子里,她就相当於“活著的神”。 信仰大蛇神等同於信仰她,供奉大蛇神也等同於供奉她... 这样在镇子里特殊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模样? 如此想著,白川眯了眯眼连忙望向那屏风。 “叮...” 来了! 很快,那屏风后便首先出现了一位极其高挑、约莫一米七几的女性人影。 只是看其微微臃肿的人影就能知道,她的身上绝对穿著厚实的华服、戴著繁重的首饰。 而这道人影背后,还跟著几位身形佝僂的老年巫女。 “踏...” 白川的目光跟隨著对方的脑袋移动,而很快,那人影也走到了屏风的边缘处... 然而下一秒,那影子走出了屏风,白川一时间却什么都没看到。 嗯? 白川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於是,將原本一直放在约莫一米七几高度的目光一点点下挪... 一米七,没看到。 一米六,没看到。 一米五... 终於,差不多在这个高度,白川看见了来人头上戴著的金色首饰。 再往下... 他这才看见了那金色首饰下將其面容完全遮盖的白色覆面。 此刻,在屏风旁站著的,是一位身高约莫1米5,穿著金、红、白色相间的华贵服饰、用白布覆面的娇小少女。 这就是... 御子? “啪!” 只是还未再细看,一旁的司鹰却一把伸手摁住了他的头,让他挪开直视对方的目光。 “御子大人,冒昧深夜打扰,事情是这样...” 此刻,摁著白川头的司鹰语气正经,一点听不出醉意,几句话就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而听完了一切后,眼前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如此,我知道了...请在此稍候。” 小孩么... 低著头的白川愈发觉得荒谬,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拍电视剧。 但很快,前方就传来了少女带著巫女转身的脚步。 与此同时,前辈摁在自己头上的手也徐徐收回,让他终於能抬起目光来。 “嘿...” 身旁,司鹰一点看不出来刚才的正经,只是对著他露齿一笑。 “......” 白川嘆了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头髮,又看向了眼前大门紧闭的神社,开口问道, “这个...要等多久?” “谁知道,这要看御子大人。” “...哈?” ...... ...... 此刻,神社深处,一间满是屏风的房间內,跪坐在一座神龕前的御子將自己脸上的覆面一点点捲起... 神龕之下,用黑色的文字书写著, “鬼自空起,不死不灭。以鬼治鬼,方得安寧。” 眼前烛火闪烁,照亮了她似是久不见光的冷白肌肤与宛如鸦羽的修长黑髮。 少女的脸蛋小巧精致,美得不可方物。 尤其是那双眸子... 瞳仁大而漆黑,好似一对浸在溪里的墨玉,染了水中倒映月的光,所以才会如此明亮。 “外来者...” 少女透著樱色的唇轻启,咀嚼著这个刚才从那位警察话语中的关键词。 “是啊,外来者。” 恰是此刻,身后一位苍老巫女的声音响起。 莫名地,让御子娇小的肩膀微微一颤,似是嚇了她一跳。 她回过头来,看向了发言的那位苍老巫女。 而就在这位巫女身后,屋子里满满屏风后,还跪坐著十几位巫女的身影。 屋子里的烛光摇曳,便也將她们的影子吹得晃动不止。 “既然是外来者,不用占卜,直接给『凶』也好。” 而门外,先前出声的巫女接著建议。 闻言,御子不由得轻声问道, “如果是凶的话,那人会怎么样?” 身后,巫女微笑著低头回应, “自然是成为山的一部分。” “......” 於是,御子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神龕下的一张金色符纸... 以及一旁的一把精雕细琢的短匕。 她没理会巫女含蓄的说法,反而直白道, “我不想杀人...所以,我还是想占卜。” “......” 御子抿了抿唇,臀下枕著的一双白色足袋也不为人知地缩紧。 “可以吗?” “您是御子大人,当然可以。” 听到这话,御子才鬆了一口气。 隨后,她拿起那张金色符纸和短匕,转身走向一侧。 推开门,外面便是一片藏在神社中、似乎还连接著外面湖泊的池塘。 月光透不过乌云,更透不过那池塘的水,因而让人看不清其中具体隱藏著什么。 “嘶...” 但若是细细倾听,便能听见其中不知何处传来的轻微吐信声。 御子望著那池塘,將那符纸高高举起,默念了几句话后,將之丟了下去。 隨后,她闭上了眼,侧过头去面朝另一边,咬紧了自己的粉唇。 紧接著,她这才抬起那匕首,用尖端对准了自己的手指... “呜...” 轻轻一用力,她肩膀一颤,哼唧一声,眼角甚至都渗出了晶莹的泪来。 而与那泪珠一同滑落的,还有她指间上的一抹猩红。 “滴...” 一滴血液,就这么直直坠向水面。 剎那间,整个池塘似乎都安静了下来,不再有任何杂音。 做完这一切的御子放下匕首,吸著鼻子、含住了自己的手指,低头看向池塘... 却见水面上,在她的血液滴入蔓延的瞬间... 那金色的符纸上,也诡异地出现了两个猩红色的方正文字。 “丈夫” 御子眼角带泪,含著手指不时抽一下鼻子... 但望著金色符纸上出现的文字,她也不由得微微一愣,脸色一点点涨红起来。 ...... ...... “呼...” 神社门外,司鹰吞云吐雾著,撇了一眼旁边满脸严肃、眼看著开始不耐烦的白川,笑著问道, “我说你啊,是不是该学著抽点菸了?” “...这种坏习惯有什么好学的?” “主要是,你不抽菸不喝酒,也没个女朋友,从城里来这无聊的乡下,一天天除了工作就只能自己擼,多无聊啊。” “什么玩意?” 白川脸色一黑,连忙瞪了一眼那满脸坏笑的司鹰。 也是此刻,眼前的神社大门又打开了。 白川的脸色一变,就连司鹰都立马將菸头掐熄。 “这是御子大人的信物,请务必收好。” 那位巫女笑眯眯地双手托起了一个福袋,如此对二人说道。 “好,多谢!” 白川连忙跑了过去,单手就拿过了那个福袋,隨后又迫不及待地道谢想要离开,看得司鹰满脸无奈,只能向巫女道歉。 “碰!” 离开了神社,白川坐上了驾驶座,司鹰紧隨其后, “喂,先开车,走远了再拆。” “这不是已经离开神社了吗?” “哎,我发现我和你这城里人真是没法交流...” “不巧,前辈,我也是。” 没理会又开始点菸的司鹰,白川轻轻一用力就將福袋给撕开。 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张带著淡淡香味的紫色符纸。 白川將之取出,打开了车顶灯低头一看... 紫色符纸上,用娟秀的黑色文字写著: “吉” 5.欧阳淼淼的游戏本 “算...算我们求你了...你自己...自己走几步路吧...” “是啊...哈...哈...抬不动了...” “嗬...嗬...” 是夜,蛇沼镇,阿磨山。 风欲静,树不止。 被泥石流衝垮的歪斜树木下凸起的巨石表面,三个老头满身虚汗,瘫在地上气喘不止。 而正中端坐的、宛如皇帝一样的慎独面色平静,仿佛听不见他们的哀嚎。 他只是握著这几个老头为了上山准备的手电,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话说,自己真的才经歷过抢救吗? 怎么感觉从医院里出来后,身体就没什么特別虚弱的感觉了。 “......” 如此想著,慎独伸了伸自己的手指,又看向眼前哀声哉道的三个老登。 在確认这三个老登是人后,慎独到了医院一楼就自愿跟著他们上山了。 一是因为他本身就想亲自回到被发现的地方確认欧阳淼淼失踪的情况。 二是因为那个鬼医院太邪门了。 自从下午下山去到那医院后,他已经接连看到三个诡异的存在了,鬼知道一楼看到的那个护士是人是鬼啊... 虽然好像正是因为那个9號护士他们才从鬼打墙里脱困的,但他还是不想在那地方待著。 可问题是,被这三个老头带著在山里跑了半天,不仅没到目的地,现在这一块他还一点印象也没有。 慎独总觉得这几个老登是不是老糊涂了所以走错了路,或者说是要把他送到山里的其他地方去... “我姑且问一句,你们想把我带哪去?” “自然是...哈...你这个祭品被发现的地方...哈...” 嗯,看来没猜错,自己从哪来就回哪去。 “你们知道我是在哪被发现的?” “发现你的时候村雄也在现场,他告诉我们的...” 地中海老头刚说完,他就被一旁的瘦高老头肘了一下。 村雄... 慎独都不用猜就觉得是那个下山时一直和那警察掰扯的老头,应该是他告诉这三人的。 那问题就来了... “你们確定没走错路?” 面对著慎独的质问,两个老头不忿道, “怎么可能走错!” “你先前下山的路是那城里来的的愣头青带的,靠近禁区,我们才不走那边!” 禁区,之前也听到过这词... “禁区又是什么鸟地方?” “就是...” 地中海老头刚要解释,瘦高老头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看向慎独, “三郎,你跟他废什么话!他一个山的祭品...” 闻言,慎独脸色一沉,拎著手电筒就站起身子来, “是啊,跟我废什么话!那你们倒是爬起来继续送我这个祭品上山啊,愣著干嘛?!” “那还不是...” 瘦高老头刚要反驳,慎独就伸手一指他, “你对山不够虔诚!送祭品都拖拖拉拉的。” “我...” 瘦高老头百口莫辩,地中海老头打抱不平,想要开口。 下一秒,慎独的手电就照到了他的头上,强光刺得他立马眯起了眼睛, “还有你也是!等到地方了我立马找山告状,第一个就告你!” “这...这个...” 你看,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对付这些魔怔老登,不用点加密通话完全沟通不了的。 两句话堵著这两老登开不了口后,慎独又看向了最后一个白髮老头。 面对著慎独的目光,白髮老头张了张嘴,只好黑著脸道, “我休息好了,隨时可以出发。” “...你对山还行。” 慎独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张开了手。 而三个老头望著那神色自然的慎独,都臭著脸不情不愿地走来,重新给他託了起来。 如此之后,他们总算是又重新出发。 而也是直到此刻,慎独才开口问道, “刚才在医院里,你们看到那玩意了吗?” 在经歷慎独的“信仰暴击”后,地中海老头总算是老实了一些,却还是疑问道, “看到什么?” 慎独低头一瞥,发现瘦高老头也是满脸疑惑。 唯独他身后,白髮老头眨了眨眼看了一眼慎独,却没开口吱声。 这么看来,那些东西不是谁都能看到的... “你们什么都没看到,那在楼道里走了这么多层都还没到一层,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 “?” “因为你这个山的祭品被送下了山,惹得山发怒了才会出这样的怪事。” “666...” 慎独愿称这些老头的观念为“山之元宇宙”。 一切难以解释的事情只要和“山”扯上关係,都能变得合理起来。 无敌了。 不过虽然知道这几个老头魔怔,慎独还是在不断询问问题。 不用想,这就是慎独在熬老头。 自己上山是为了確认当时牢房隔壁的情况,可那之后呢? 这仨老登恐怕还是不会轻易让自己走,索性就一边让他们托著自己爬山一边回答问题,消耗他们的体力。 这样到时自己也好跑一点。 “到...到了...” 没过多久,伴隨著三位老头粗重的喘息声,慎独打著手电一看,还真在前面一片滑坡的土堆旁看见了“警戒线”。 他们是从警戒线左侧的方向爬上来的,如果没记错,下午自己是从右边被带下去的。 也就是说,再右边一点就是这些老登说的“禁区”? 慎独往那边张望了一眼,但此刻月亮被云层遮掩,晦暗中,他只看到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影影绰绰。 没发现有什么特別的,他索性收回目光扭头看向警戒线后。 却见杂乱的沙土中,一个能容纳一人跳下的大洞正静静凝望著慎独... 里面,便是关押了慎独不知多少天的黑暗密室。 “这一片...原先是干什么用的?” 回想起里面的“监牢”构造,慎独有些好奇。 莫非是镇子里的什么秘密监狱? 那自己穿越后怎么就会正好出现在这? 只可惜,慎独发问压根没得到回应。 回头一看,身后三个老登已经开始跪倒在地,对著那大洞朝拜... “山啊,我们將您的祭品送回来了...” “请原谅我们...请原谅我们...” “......” 看来,已经是完全沉浸在“山之元宇宙”里了。 慎独实在是无语至极。 索性,他只得放弃询问,打开了手电,一步步走向洞口。 站在洞口用手电往里面稍稍张望了一下,正如他这些天待在里面的感觉大致一样... 是一间宽约七八步,长约十几步的房间。 但现在用眼睛一看,他便发现里面的构造老旧得超乎自己原本的判断。 看起来已经被废弃了很久了。 “扑通...” 犹豫了一秒,慎独从洞口一跃而下。 “沙沙...” 落地后,他第一时间照向那已经被砸开的铁柵栏。 轻轻伸手摇晃了一下,那快要锈穿的铁柵栏便摇晃起来... 是被那个白川给砸坏了吗? 自己被关著的时候总觉得坚固得难以想像... “山啊...山...” 外面,老登的吟唱让密室內原本就沉闷的空气带上了诡异感。 慎独眯起了眼,走向铁柵栏外面的走廊。 “吱呀...” 推开铁柵栏门,外面的情景更是做实了他对这地方废弃已旧的判断。 却见只能容纳一人走动的走廊上,墙砖碎裂,满地都是碎片,而又从地面上长出不知名的杂草和苔蘚。 慎独回头看向走廊两侧,一侧的走廊已经完全垮塌,无法通过。 而另一侧... 也就是原先关押欧阳淼淼的隔壁方向,则有一扇没有门把手的铁门。 说是“门”,但其实更像是完全焊死,不想让人通过的“墙”。 铁门前,被饮尽的玻璃可乐瓶还落在地上。 上面的包装和瓶盖都不知所踪,而瓶身本身又没有任何文字。 慎独捡起一看,確认里面的可乐真的被喝乾净了。 而他清晰地记得,里面还有最后一口可乐时,他將它重新扔给了欧阳淼淼... 因为她喝了掉了最后一口,所以里面现在才会没有可乐。 但现在可乐没了,她也没了... “......” 慎独微微喘息著,抬起手电,照向了隔壁的囚室。 “腰子,你闪到我眼睛啦!” 他多么希望此刻黑暗的囚室里传来欧阳淼淼的嗔怪声。 但当手电扫过那和旁边一般无二的牢房时,他却连一个鬼影都没看到。 正如警察白川所说... 是空的。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这一幕,慎独还是难免失望。 “山啊...山啊...” “操...” 再加上听著外面依旧此起彼伏的魔怔老登的声音,慎独莫名感到了一阵难过。 在这个瞬间,他甚至都不想再趁著三个老登体力不支逃跑。 他只想待在这里。 或许,不出去反而是对的。 “扑通...” 黑暗里,慎独怔怔地握著那个可乐玻璃瓶坐在了逼仄的走廊里,手里的手电也无力地掉在了身旁。 可也就是这手电掉落、光线由地面射入牢房內时,慎独的余光却陡然发现了什么... 牢房內並不是空无一物,在地面上靠近铁柵栏的地方静静地躺著一个类似於笔记本的东西。 只是之前上面全是灰盖著,人们又下意识地看向牢房深处,於是便会忽略靠近铁柵栏的地方还有东西。 如果不是灯光从地面打去,给那本子背后打出阴影,慎独估计都不一定能发现。 “这是?” 慎独眯了眯眼,起身靠近那铁柵栏。 因为里面没人,白川便没把铁柵栏砸开,所以慎独此刻只能伸手去够那本子。 尝试了几下后,慎独艰难地抓住了那灰扑扑的本子边缘,將它拿到了手中。 “啪啪啪...” 轻拍了几下封面,让它真容显露的瞬间,慎独的心臟几乎骤停。 因为,这小小的笔记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地用方正的汉字写著: “淼淼的游戏本” 慎独死去的记忆瞬间復甦,將他19岁的大脑带回了小学。 他还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寻常日子里的下午。 眼前名为“欧阳淼淼”的小女孩神秘兮兮地举起了一个本子,向自己展示, “慎独,你猜猜这是什么?!” 望著封面上的几个汉字,慎独陷入了沉思, “这是啥呀,好难猜啊...” “这是我弄的游戏本!你要不要玩?” 游戏本,这个名词慎独並不陌生。 那时班上的孩子没有手机,便会自己拿一个笔记本之类的东西写写画画,模仿一个游戏的ui界面,让別的孩子玩。 啥游戏类型的都有,慎独玩了好几个... 有换装的、有养花养小精灵的、还有建造城邦攻城掠地的。 还真別说,一说起攻打城池的游戏本慎独就一肚子气。 明明和设计游戏本的李安寧说好了,第四节体育课下就偷袭班上王晓武的“神圣王国”,要把他的地盘占下来的... 结果人王晓武午饭时听说了这事,一包辣条就给这“狗运营”收买了。 城池没偷袭成,自己的地盘还给人占了! 因此,慎独再没玩过这帮傢伙的游戏本。 太特么黑了! “不玩。” 所以,当听见欧阳淼淼这傢伙又要让自己玩游戏本时,二年级时任少先队队长的慎独下意识拒绝。 “......” 一听到慎独的话语,小小的欧阳淼淼捏著游戏本,嘴巴又一点点撅起... 然后,越撅越高,越撅越高。 “欧阳淼淼,我告诉你,你跟我来这套没用啊!” 好,现在鼻子也开始抽了。 “我说了,不可能有用的!!” 下一秒,她的眼睛也红了。 “......” 总之,欧阳淼淼的游戏本就是慎独童年时代玩过的最后一个游戏本了。 “嘿嘿,我就知道,我俩天下第一好!耶!” “哈哈。” “我的游戏本和別人的都不一样!绝对超有意思的!!” “哈哈哈。” 黑暗的密室里,回想著当时她激动的话语,慎独的心臟也越跳越快。 欧阳淼淼的东西... 在异世界?! 望著那熟悉的汉字,慎独原本死寂的內心又燃起了希冀。 於是,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了这本看起来宛如经歷了长久岁月、就连封皮都变得皱皱巴巴的笔记本。 第一页,扉页上,欧阳淼淼小学生时的笔跡写著一行字, “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玩。” 莫名地,慎独又想起了欧阳淼淼消失前说的话: “谢谢你喜欢我。” 从小到大,她真的一直都是这样,从没变过。 再翻开下一页... 里面,出现了当时慎独这个唯一玩家的“註册”信息界面: 【姓名:地狱领主外加神圣王国国主】 嗯,看来当时自己还是对没有占领王晓武的神圣王国感到耿耿於怀。 只是下一秒,当慎独如此作想时... 上方的文字,陡然蠕动了起来。 !! 【姓名:慎独】 【目前所处的位置:蛇沼镇,阿磨山】 慎独微微一愣,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上面的文字。 確实如此,依旧是欧阳淼淼小学时的字跡,但內容却变了。 而且不只是这一处变化... 下方,几行文字陡然浮现: 【为了確保你的安全,请谨记以下规则:】 【1.分清神秘与怪异】 【2.怪异非常危险】 【3.怪异不死不灭】 【4.只有怪异能对付怪异】 【5.神秘能帮助你驾驭怪异】 神秘和怪异? 等下,怎么慎独觉得描述怪异的句子这么熟悉呢... 自己之前是在哪看到过...还是听到过? 慎独一时脑子有点乱,目光却下意识地向下,阅读到了更多信息, 【你直面了神秘:阿磨山】 【获得了神秘的馈赠:繁衍属性+1】 【再次直面神秘,获得更多馈赠】 等等,送的啥玩意馈赠? 繁衍属性?! 这尼玛阿磨山是干嘛的?! 慎独微微一愣,左右瞥了一眼四周阿磨山內部的空间,总觉得现在他俩之间有些曖昧了。 【你直面了怪异:忆泥】 【直面地点:蛇沼镇立医院】 【再次直面怪异,你將解锁更多关於它的信息】 突然跳出来的几行字,“忆泥”和“阿磨山”字样都是由其他顏色的笔书写的。 忆泥是白色的,阿磨山是金色的,和其余好似旁白的黑色字跡有明显分別。 欧阳淼淼这妮子小时候有一支那种很粗的多色原子笔,有七个顏色。 他记得很清楚,做这个游戏本时她就是用这支笔画的。 所以游戏本里,除了用作旁白的黑色外,还有: 金色、白色、绿色、蓝色、紫色、红色。 但... 当时欧阳淼淼给自己玩的游戏是这个样子吗? 望著这宛如活过来的“游戏本”,慎独又翻向了后面几页。 【奖励】 【背包】 【神秘】 【怪异】 再后面就全是空白了。 不对不对不对... 后面慎独记得还有挺多內容的,毕竟这本游戏本自己和欧阳淼淼玩了很久。 直到她家里买了电脑,俩人能玩4399小游戏才被废弃的... 而望著如今寥寥的五页內容,慎独不免有些头晕脑胀。 他一时之间记不得当时欧阳淼淼游戏本的具体游戏內容了,但他能肯定,绝对不是现在这样的。 而且,直面神秘和怪异... 那几个老头没开玩笑,阿磨山是真有东西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给的馈赠是关於下三路的... 但忆泥又是什么玩意? 意识到游戏本的內容完全呼应自己所处的现实,慎独又连忙翻回第一页。 显示直面地点是医院,但慎独完全没有关於它的印象。 那些让慎独记忆深刻、极其恐怖的怪异,譬如红伞怪异、鬼打墙怪异和9號护士反倒没显示。 想不出来答案,慎独只觉得一切都愈发古怪。 隔壁没有欧阳淼淼,但有欧阳淼淼小时候的游戏本? 这游戏本上全是灰,也不知道在这地方躺多久了。 “欧阳淼淼,你特么的...到底去哪了?” 捧著找到的游戏本,万般谜题縈绕在慎独的心头,让他不由得喃喃自语出了这个心中最大的疑惑。 可乐瓶这东西还能解释为自己带来的,毕竟当时19岁生日时它就在场。 但这游戏本只可能被欧阳淼淼收在家里啊! 现在它却也来了,还出现在慎独面前! 而且这游戏本还像活过来一样,真的出现了ui界面... 那欧阳淼淼呢? “山啊...山...” “你们三个!別特么山啊山的了!你们挟持的人呢?!” “唏!” 就在慎独望著手中的游戏本发愣时,外面三老登魔怔的声音突然被其他人打断,连带著他的思绪一起。 “白川!你什么都不懂,他是山的祭品!不能让他...” “別他妈说了!你们看这是什么?!” “唏?!” 闻言,慎独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那本游戏本,拿起了手电走向洞口。 还没爬出去,他就看到了那三个满脸震惊的老头,以及他们面前那高举著什么东西的白川... 是一张紫色符纸。 他的背后还站著一位慎独没见过的中年警官。 “御子大人...” “是御子大人的信物...” “那我们岂不是...搞错了...” 御子? 又听到了奇怪的名词,慎独却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一天里,他见过的世面太多了。 但他觉得自己好像不用跑了。 “你才知道你们搞错了?哈?拿人命开玩笑...” 下午是白川把慎独挖出来的,现在大晚上的自己被拐他居然还跑来救人... 自己一个突然穿越到这危险地方的外来者,能遇到这样的人真让慎独觉得幸运了。 “我再问一遍,他人现在在...” “我在这!” 眼前,白川刚要发问,从后面的洞里,慎独便徐徐钻了出来,给白川嚇了一跳。 “你...没事吧?” 慎独望著眼前年轻的警官,露齿一笑, “应该?” “...走吧,下山,我带你回医院...还能走吗?” “能...等等,你说回哪?” “医院啊...你別怕,他们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 “......” 我能不回去吗? 慎独真心想这么问。 6.小哑巴 “真是的,老爹!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在做这种蠢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明早还要工作!奈奈子这么小,现在一个人在家里睡觉,我还要半夜三更来给你擦屁股!” “......” 从小到大,慎独进警察局的次数不多,唯一有印象的也就是上大学时去办集体户口的那一次。 总之,深圳的警察局和蛇沼镇的警察局对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別。 这里的警察局面积不大,设施陈旧。 此刻,深夜。 天花板下昏暗的吊灯微微摇晃,拖曳著灯罩的阴影在水磨石地面上打转,不断於左右两边来回。 红著眼的中年男女气汹汹地叉著腰,话语里满是责备。 他们面前,坐在一起的地中海老头和瘦高老头各自別开头一言不发,跟小时候挨训的小学生基本没什么两样。 是的,白川把人领回来后就挨个打电话通知对方住在镇里的儿女,就像小时候打电话叫家长的班主任。 嗯,別问为什么慎独也在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並非是为了看笑话,或者真要討个说法。 他只是暂时不想回那鬼医院。 別看他先前在这几个老头面前发冲,但实际上人生地不熟的,这地方还是有奇怪信仰的偏僻乡下,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不能深究。 更何况,游戏本居然还真的显示那阿磨山是什么“神秘”...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回来当无事发生的准备了,谁能料到白川还不罢休,挨个阎王点卯。 被训了半天,地中海老头试图开口辩解, “我也是想著...” “你想什么想!你每天就想著吃好睡好就行了,这些事还要你操心吗?!” “...我困了。” “你困什么困!別以为我不知道,康美说你每晚都不好好睡觉,光和长谷叔叔他们打牌!” “......” “真是的,这么晚还麻烦御子大人...” 御子... 眼前的俩老头被儿女训得跟孙子一样,慎独则坐在另一边漆面都掉得差不多的木质长椅上,充耳不闻地翻看著游戏本。 但当“御子”这个词又出现的时候,慎独还是难免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没忘记,就是这位御子一张符纸救了自己,还让这三个老登半夜老老实实地到警察局挨训。 只是还未来得及多想,耳旁传来的话语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想得意就得意吧,今天这事的確是我们这几个老头子想差了。但你小小年纪有什么可装的?一直翻个空本子没完,装得也太明显了...” “?” 转头一看,身边那位唯一一个没被训的白髮老头正满脸严肃地目视前方,显然这话就是他说的。 闻言,慎独打量了一眼手中写了不少汉字的游戏本,眸子里闪过思索。 这老登看不见游戏本上的汉字? 慎独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如今只要和淼淼沾边的事就这么古怪呢? “...之前上山的时候你不是问过禁区的事吗?” 却也不知为何,白髮老头轻哼一声后,突然提起了“禁区”, “禁区,实际上指的就是阿磨山的东侧。但在十五年前,那地方还不是禁区。那个时候,镇子里也还没这么多怪事... “顶多也就是偶尔几个像你这样从海外来扶桑的偷渡客,从西边漂上岸后误入镇里。只要你们不做坏事,镇民也不至於排斥你们。” 不是... 你这老登怎么跟个npc一样,自顾自地就进入回忆了? 我点你头上的惊嘆號了吗就进入对话? “但就在十六年前夏天,突然有个城里来的外乡人莫名其妙地跑到这儿来投资,说要在那地方建一所疗养院... “阿磨山和蛇沼湖一样,是我们世代信仰的神居。镇民们听到这个消息自然都觉得不妥,纷纷自发抵制。” 神居... 神秘... 慎独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但那时现在的御子大人才出生不久,没办法做决断;而且也不知道那个外乡人私底下给当时的镇长送了多少好处... “总之,镇长居然同意了这件事,还拿著钱在镇上挨家挨户地上门做工作,让不少不坚定的镇民半推半就地妥协。 “最后,竟然真的让这事落了地!” 直到如今,白髮老头依然扼腕嘆息,足可见当年其不甘。 “在神居上方大兴土木,结果可想而知。 “在那疗养院建成后仅仅三个月,一场极其夸张的泥石流就把那疗养院连同镇子的一部分吞没了。 “疗养院整个被掩埋,那个外乡人老板以及当时在里面工作的人也一个都没救出来... “不仅如此,当晚,同意建那座疗养院的镇长也在家咬断了自己的舌头离奇死亡。” 说到这,白髮老头不由得眸子一颤,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 “一定是山生气了,所以自那之后镇子里才怪事频发。 “当时镇里去山上救灾的人,不论从那一片挖到什么,物品也好,遗体也好,还活著的人也好... “但凡有谁只要將他们带离现场,那么就一定会在短时间內横死! “而且,如果不把挖出来的东西放回去埋好,那么这种杀人诅咒就永远不会消弭。 “他的家人、朋友,最后甚至是镇子上无关的人,全都会遭殃... “至此,就再也没人敢去那地方,那地方也自然而然地沦为了镇里的『禁区』。” 白髮老头长嘆了一口气,终於扭过头来看向慎独,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冒著风险半夜把你送回去了吧?” 而面前,听完了这么一大段的慎独抱著手点了点头,似乎是完全理解了。 “原来是这样啊,情况我大概是明白了...” “你明白就...” “可是,这关我什么事?” 闻言,白髮老头瞬间老脸一黑。 慎独摇了摇头,装作误会老头是为了脱罪找藉口地摊手说道, “你现在就算和我说这些,我也阻止不了他通知你儿女啊,电话又不是我要打的...你受累,再去和他说一遍吧。” “我儿子又不在镇子里,他就算打了也没用!!再说了,你以为我和你说这些是在乞求你的原谅吗?!” 白髮老头被慎独气得脸色涨红,但犹豫了一秒后,他却还是咬著牙凑近了一些慎独,小声道, “臭小子,別装了,你知道我不是在编藉口!今晚医院里的『东西』,你不是都看到了?” 这话,让慎独意外地瞧了这老头一眼, “什么?” 见他装傻充愣,白髮老头更是冷哼一声,缩回头去接著道, “你少装了...当时看你朝空荡荡的诊室里说话,我也往那边看了一眼。还没看清楚,四周的绿色指示灯突然就变成了红色,直到我们跑到一楼才恢復正常!” 但慎独依旧不说话,只是微笑。 他上山的时候问了一句他们有没有看到,这老头一句话不说。 现在他问自己看没看到,慎独也不说。 读懂这一点,这更是气得老头的鬍子都要捲起来了, “小气的外乡人!” 好吧,看来从这老登身上榨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不过也好,被当做偷渡来的外乡人也总比当成山的祭品好... 好歹还是个人呢。 而且既然自己之前被关押的地方离禁区很近,所以有可能是那个疗养院的一部分? 牢房的走廊连接著地下,也就是说,疗养院可能有复杂的地下结构? 想到这里,慎独突然自顾自地伸手拿起了一旁办公桌上的纸笔。 “老头,回答我一个问题,今晚你们绑我的事就一笔勾销...” “我都说了,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乞求你的原谅的,更何谈什么一笔勾销?” 纸面上,慎独很快用铅笔按汉字六书的分类,也就是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和假借字各写了一个常用的汉字。 隨后,他举起了纸张朝向老头,开口道, “你见过类似这样的文字吗?” 话虽这样说,那老头却还是老实地看向了慎独手里的纸张。 眯著眼看了几秒后,他皱起了眉头, “这...” 他的反应让慎独的心微微一紧。 “...怎么样?” “不怎么样,看不清楚,等我戴个老花镜。” “......” 等白髮老头从裤兜里掏出老花镜,仔细看了那上面的文字后,他才摇了摇头,看向慎独道, “没见过...这是你家乡的文字?好特別的文字,哪个国家的...据我所知,东洲...不,世界上没哪个国家用这样的文字吧...” 听到这话,慎独露出了將信將疑的表情,只好委婉问道, “...你可曾受过什么教育?” 高情商: 你这个乡下老叟也敢打包票说“世界上没哪个国家用这样的文字”? “我以前是镇里高中的外语老师!!你说我读没读过书?!” 显然,这白髮老头是听懂了慎独话里的含义的,所以立马又脸色涨红起来。 “难说。” “你!” 好吧,那就先暂时相信一下这个老登。 不管这个世界有没有汉字,在这个国家应该都挺罕见的。 对慎独来说,这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一种文字既特別又少见,那么见过的人应该会印象很深刻,有助於慎独打听。 简直就像是“高亮线索”。 慎独总有预感,这个古怪的游戏本不会是关於欧阳淼淼唯一的线索。 如果能找到更多线索,说不定在线索的尽头,欧阳淼淼就会在那等著自己。 “......” 也是此刻,慎独才真正理解大学里的老师为什么要发那张调查问卷。 人总是要有点目標的。 现在沦落到这般境地,不想著寻找欧阳淼淼,慎独实在是很难坚持下去。 既然青梅的线索暂时没有进展,他只好又將注意力放回了游戏本。 【姓名:慎独】 【所在位置:蛇沼镇,警察局】 再翻页,到【怪异】的那一栏。 【忆泥:??】 【直面地点:蛇沼镇立医院】 【再次直面该怪异,或许能解锁更多信息】 直面过的神秘和怪异都会出现在游戏本对应的栏目里。 这两者慎独还没完全弄懂差別,只能靠猜测。 不过写就忆泥的字跡是白色,按照慎独玩游戏的经验来看,应该指代怪异的品级、危险程度之类的... 如果怪异真有这样的东西的话。 仔细想想,昨天遇到的真正恐怖的怪异上面都没显示,说不定就是因为危险程度太高了,游戏本还不能识別,得一步步来。 但自己又对这个“低等级”的怪异完全没有印象... 看来,还是得回那破医院一探究竟啊。 “沙沙...” 如此想著,慎独用铅笔在游戏本上的“忆泥”旁打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结果下一秒,那问號瞬间消融,化作了铅灰被吐了出来。 “??” 我去? 这游戏本重力这么强,画一笔都不让? 慎独眨了眨眼,有点诧异。 但还没等他再试,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惊讶的声音, “咿呀?” 嗯? 哪里来的乌萨奇? 闻言,慎独扭头看去。 便看见了警局门口的大门敞开,一位穿著高中生校服、小脸红扑扑的黑髮女生站在门口。 她正小心翼翼地往警察局內张望,似乎没料到今天警察局里有这么多人。 和慎独的第一印象没差太多,这少女的確像是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的。 她的身高约莫一米六,一身校服不算合身,站姿也拘拘谨谨的。 此刻,她的表情更是懵懵懂懂,不知是没睡醒还是神態固然,反正看上去一副很好拐骗的模样... 而她也的確有张令人心动的脸蛋。 警局外面的天还灰濛濛的,只是隱约有了清晨的边缘色。 在这样晦暗天色的衬托下,她的脸蛋却依旧莹白,透著健康的微红。 只是她的那双眼睛,灰黑色的眼珠上像是蒙上了一层纱,並不光亮。 那双眸子对比她那微张的、柔软丰润的嘴唇,翘起立体的鼻樑而言实在是太特別,一下就抓住了慎独的目光。 “咿呀...” 而注意到有人注意到自己,那少女更是踌躇。 以至於让她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几秒后,她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於是,她就这样闭著眼,装作別人看不到她一样磨蹭进来。 “...喂,好像有人来警察局偷东西。” 看著她鬼鬼祟祟的动作,慎独对身旁的白髮老头这样说道。 “咿?!” 他说的其实很小声,但还是被那“乌萨奇”听到了。 她瞪大了眼立马转过头来看向慎独,手舞足蹈地想要说什么。 但发出来的,就是断断续续的,含义不明的: “咿...咿呀!” 不是小偷! “......” 但慎独不明白她的意思,愈发疑惑。 那女孩看慎独不明白,小脸也越来越红。 下一秒,她立马转过头去,在旁边的办公桌上拿了一沓纸,转身就慌慌忙忙地跑走了。 “...偷走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偷窃啊。 “偷什么偷...那是小哑巴!” “小哑巴?” 身旁,白髮老头转过头去时只看到了那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 但他瞬间认出了那是谁,便抱著手说道, “嗯,真名好像叫阿凛,是当时在镇里留下的非法移民和水生家姑娘的女儿。但因为从小就不会说话,大家都更习惯叫她小哑巴...哎,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当年禁区滑坡的时候,她父母...” “得得得,打住!” 眼看著这老登头上又开始冒惊嘆號,要进入npc对话的环节,慎独立马选择“跳过”,打断了他的发言。 “哼,总之,她没偷东西,是过来拿寻人启事的。” “寻人启事?” “嗯,我想想...她在学校里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叫什么来著...嘶,我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明明之前还很熟的...” “清水法子?” 慎独想起了在医院门口曾经看过的寻人启示,於是试探性开口。 毕竟在慎独被运进医院前,她的寻人启事曾和慎独有过“亲密接触”。 “对对对,就是清水法子!我这记性...就是那个孩子,有天放学后突然失踪了。” “......” “她失踪后,镇里找了好久没找到。警察束手无策,现在估计已经打算放弃了...” 白髮老头点了点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开口道, “但小哑巴...哎,每天还是,天还没亮就跑到警局拿寻人启事,上学前在镇里的各个地方张贴,非要找到她不可...” “这样...” 听完了全部,慎独其实有点同情那个小哑巴。 因为,他现在也在寻找一个失踪的人。 而且同样,恐怕希望渺茫… “你知道了没有,老爹!” “......” 此刻,前面两位中年男女责备父亲的话语也渐歇,显然已经无话可说。 慎独觉得也是... 再训辈分估计连孙子都不是了。 “长谷,打了好几个了,你儿子都没接电话。” 正好,白川也从另一间办公室里出来了,望了慎独身旁的白髮老头一眼。 而白髮老头冷哼一声,看向慎独,一副“你看我没说错,他拿我没办法”的骄傲神色, “开玩笑,我打电话给他他都不接,更何况你们?” 虽然但是,也不知道儿女不管自己有啥可骄傲的。 一看名为“长谷”的白髮老头笑了,白川立马脸色一垮,严肃起来, “笑什么笑,你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哎呀,白川先生,我家老头糊涂,如果早知道御子发话了也不会...这样,我们愿意赔偿这孩子...” “是啊,他们都七老八十了,再关起来万一出什么事,那可就麻烦了!” 闻言,眼前另外两位老人的儿女,虽然刚才对自家生事的老爹生气,但真到这时候却也还是连忙求情找补。 唯独身边没家人的长谷不低头,只是倔强道, “要关就关,隨便!” 他孤家寡人倒是无所谓,这话一出,那俩老头的儿女反而瞪了他一眼, “长谷叔叔!” “哎呀,这种时候,您就別添乱了!” “......” 看著长谷脸越来越臭,不知为何,慎独又想笑了。 而此刻,从白川身后,另一位满脸笑意的中年警察司鹰端著一杯热茶走了出来, “哎,那就赔偿吧,只要你们和解就行。具体的你和这位...” 说著,司鹰看向了慎独,慎独立马心领神会, “我叫慎独。”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的慎独。 “慎独...行,具体的你们和这位小兄弟商量就行...没什么事就回去修养吧,这熬了一晚上了,都累了吧?” 司鹰咀嚼了一下慎独的名字,或许觉得他这个外乡人的名字奇怪,却也没发表意见。 “哎哎,好,没问题!” 两位中年男女立马感激地看了一眼司鹰,又回头看向慎独。 慎独思考了一下,还是说道, “没什么好赔的,这事就这样吧。” “哎呦,那太好了!” “...我真心替我家老头向你道歉。之后,我们一定去医院看你!” 闻言,两人立马回头看向自己家的老爹,瞪了他们一眼,隨后便要带他们起身离开。 没家人的白髮老头长谷坐在原地瞥了慎独一眼,抱著手一言不发。 “...司鹰前辈,他是个非法移民?” “啊,听名字就是吧,不知道从哪个国家漂来的...在蛇沼镇外海登陆的少之又少,大都是在海上落水后漂过来的,幸运得都能说是神眷者了...” 而这边完了,那边白川听见慎独报名字后微微一愣,立马皱起了眉头。 不好,有杀气! 果不其然,刚转过头去,就看见白川眯了眯眼,迟疑道, “但按照咱们国家的出入境管理法,像他这样的非法移民是要...” “要送入移民管理局,確认身份后扭送回国?得了吧,谁会为了一个非法移民从城里派车赶几天路来咱们这?还是说你要把他关起来,或者毙了?” “那总得有个户籍...” 说著,司鹰微微一笑,又给死板的年轻警察上了一课, “户什么籍,待会隨便给他填一下资料就行。” “不是,这也...” “哎,我都是八九岁了才被我妈从村子带到镇警察局填的资料,生日都给我填成来警察局那天了...” 司鹰每说一句话,就给白川这个城里入带来一次世界观重塑。 “非法移民嘛,我们这以前不少呢,没什么稀奇的。他只要不犯什么错,留下来也没什么。而且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说完,司鹰扭过头来,对著白川微微一笑, “御子给了他的信物,上面写的是『吉』。” 听到这话,白川无语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又是御子... 慎独则眨了眨眼,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麻烦事又莫名其妙地因为那位“御子”消失不见了。 总之,此刻哪怕白川再怎么不乐意,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话又说回来,这小子才被关这么久,好不容易救出来就被他们仨挟持上山,现在居然还活蹦乱跳的...牛逼啊,你小子。” “哈哈,谬讚谬讚,主要是他们挟持得好,全程背我上山。” 长谷老头脸色黑如煤炭,而司鹰则大大咧咧地笑出声来,走向慎独说道, “但不过你最好还是回医院修养一阵,之后怎么样之后再说... “走吧,正好长谷老头也要回医院,我送你们一程?” 7.假髮 当车窗外再次出现蛇沼镇立医院那老旧的米白色外墙时,坐在后座的慎独哀莫大於心死地闭上了眼。 他突然有一种回到高三,周日下午返校时看到高中大门的感觉。 只不过此刻里面等著自己的不再是脾气火爆的班主任和阴阳怪气的数学老师,而是脑袋会旋转的红伞鬼影和上半身会伸老长的9號护士。 “到了...” 提醒自己到站下车的,也不再是那位元气满满的青梅,而是一位叼著烟的中年大叔。 “哼。” 长谷老头跟回家一样转身就下了车,慎独深吸了一口气,刚打算下车,前面的司鹰却叫住了他, “对了,小子,拿好这个。” 慎独看向前座,便看司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福袋和一张病歷递给自己。 那福袋通体呈现紫,上面用异世界的文字写著“大蛇”二字。 不用猜,里面就是之前镇子里御子给自己的信物。 他伸手接过了两样东西,福袋好理解,但另一个病歷... 打量著那在病房中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病歷,慎独刚要提醒司鹰说“自己已经有了”。 但司鹰却摆了摆手,笑著说道, “一个是御子的信物,你收好。另一个是局长特地吩咐让我给你的。” 局长... 听到这个称呼,慎独再一次认真地打量起了手中的病歷。 结果还真让他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 这个病歷的表面写著“住院b版”这样的文字,而病房里的病歷显然没这些字。 刚要翻开,前面的司鹰却伸手摁住了病歷的封面, “別在车上看,別给別人看,进医院前看完。” “...好嘞。” 慎独眨了眨眼,依言照做。 刚下了车,司鹰便驾车离开,没有久留。 医院大门內传来康美和长谷老头对话的声音,慎独趁机用腋窝夹住福袋,翻开了病歷, “欢迎进入蛇沼镇立医院就诊!” “为了患者在住院期间的人身安全和就诊体验,请务必注意以下事项:” “1.请勿將此病歷展示给其他没有被发放『住院b版』病歷的患者,否则为此带来一切的后果由你承担!” “2.深夜十一点后全院熄灯,所有护士都不会再进入房间检查。期间如有任何需求,请手持此病歷摁床头的呼叫铃,请不要直接开口呼唤护士!且在护士赶来后询问其工號。” “3.医院內没有9號护士,如遇自称9號护士的人,请装作看不见她,更不要向她寻求帮助,否则后果自负。” “4.深夜十一点后,早晨6点前,禁止离开病房,尤其是禁止进入安全通道,否则后果自负。” “......” 望著病歷上一串的“后果自负”,慎独都快要绷不住了。 不是... 怎么上面写著啥不要做,昨天晚上他就好像做了个遍啊?! 原本慎独还鼓起勇气回来,打算顶著压力靠游戏本找一下那个“忆泥”的线索的... 这进门前来这么一出,谁特么还敢进去啊?! 你昨天晚上怎么不发给我这本病歷?! “吱呀...吱呀...” 医院门口,废弃的鞦韆吱呀作响。 眼前的医院依旧如常,但在慎独眼里,那敞开的大门已经开始冒出灰雾,变成了魂游特有的boss房,让他有点望而却步。 僵在原地的慎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很快感受到了一抹湿润。 是汗吗? 怎么可能? 应该是下雨了吧,就这种程度,怎么可能会流汗? 不好,尿都快给我嚇出... “呼...” 算了,仔细想想,昨晚他俩禁忌都犯了,但还不是平安逃出来了。 游戏本上也说了只有怪异才能对付怪异,说不定他俩的危害抵消了? 慎独也不知道,或许这番话更像是他安慰自己的强心剂。 毕竟,除了这地方他也没其他地方可去了。 总不能回阿磨山上打野吧? 话说这阿磨山还给自己加什么劳什子繁衍能力,有鸡毛用? 一开始慎独还觉得新奇,早上还去厕所脱裤子检查了一下。 再三確认... 没变长。 嗯,基本可以確定没用了。 也是,那仨魔怔老登信仰的存在能是什么正经存在。 “咔噠...” 如此想著,慎独总算是不情不愿地走向了医院。 推开门,谁知道一楼大厅里已经有了不少穿著病號服的老人了。 但现在没在看电视,而是围在前台那吵来吵去, “把电话给我!” “那两个不孝子!互相推脱,老妈摆在太平间臭了都不管?!” “叔叔阿姨...你们先...哎呀,別挤进来!” 护士们都在那边劝他们回去,有点老人装听不见,有些听见了、回去了,结果过几分钟等护士去劝下一个的时候又偷摸走回去了... 而和慎独一起回来的老头长谷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著那边。 “怎么了?” 慎独走到了他的旁边,望著那边问道。 “......” 长谷瞥了慎独一眼,轻哼一声。 不说就不说... 慎独也没抱啥希望,就隨口一问。 谁知道长谷轻哼一声后,又跟个npc似的自顾自开口, “院里有个叫阿秀的老太太走了...” “...和咱们昨晚有关係吗?” 长谷摇了摇头,只是说道, “没,她都九十多了,你来之前就走了的。” “那怎么今天...” “她一对儿女都在城里,几天前就通知了对方她去世的事,结果今天传回消息,他们居然不亲自回来,而是请了个城里的代理回来操办丧事...” “......” “阿秀在院里待得最久,和大家关係都很好。这么多年对方不管不问也就罢了,现在人没了居然都不回来看一眼,自然让大家不爽,都吵著要和他儿女打电话,问问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样啊。” 望著那群围在前台的老人,慎独一时之间没法发表其他看法。 而长谷只是一直望著那边,默然良久后,这才回过神来,对慎独不客气道, “你先找个地方坐会吧,现在护士估计没空管你...你跟个蟑螂似的活蹦乱跳的,一时应该死不了吧?” “放心,应该活得比你久。” 不像长谷这样小气,慎独对老头依旧十分尊重。 他暂时还不想回楼上,便在一楼大厅內找寻起了能坐的地方,顺带也找下关於那个“忆泥”的踪跡。 慎独记得,昨天进来之后是往这边... “你快把那两个不孝子的电话告诉我们啊,到底是谁请的你?” “是啊...那两头小畜生,白眼狼!” “阿巴阿巴阿巴...” 就在慎独找座位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大厅的角落,两个老太太正围著一个很特別的大姐姐询问。 此刻,那女人正托著腮,一副“未响应”的模样,不论老人怎么问她都以“阿巴”回应。 为什么说那女人很特別? 首先自然是因为她长得很漂亮。 她有著一头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公主切黑长直发,面容生得勾魂摄魄。 白皙的肌肤上,殷红的唇肆意勾勒著她的嫵媚。 可那最应先让人注目的一双暗红色狐狸眼,却就那样半掩在松垮耷拉在鼻樑上的赭红色圆形墨镜后。 她的穿搭也简约而並不简单。 一件墨色的高领內搭,宽大的白色衬衫下方左右交叉叠於黑色宽鬆长裤的裤头里,一双尖头高跟的下半部分从裤腿里探出,慵懒地翘起... 看起来就是在大都会里都屈指可数时尚丽人。 但出现在蛇沼镇? 慎独会觉得有些违和。 总之,她应该就是长谷口中所谓的“城里来的代理”了。 “你快说啊,快说啊!” “阿巴阿巴阿巴...” 老太太见这女人始终不说话,刚要上手摇晃她的肩膀,余光却瞥见了一旁正走来的慎独... 准確来说,是他怀里捧著的那个紫色福袋。 “唏...” 立马,她收回了目光,拽起一旁的另一个老太太起身就走。 “......” 慎独没在意那边,只是捧著游戏本目光左右游移,时刻关注著上方有没有再次出现“直面怪异”的提示。 “谢谢,小弟弟~” 而在一旁两个老太太离开后,那女人的cpu才好像重新开始运转。 她笑眯眯地看向了慎独,如此打了一个招呼。 虽然感觉她的確比自己大,但叫自己“小弟弟”... 算了。 “不谢。” 慎独不是很想搭理她,但那女人却捏了捏下巴,接著问道, “你也住这里?” “......” “如果是这样,那可千万要小心,楼上可是有超级...超级不乾净的东西哟~” 慎独的脚步停下了。 扭过头来,他擦了擦汗,极其镇定地说道, “你说什么?” “哈哈哈...我没看错,毕竟我专业就是干这个的。” 看慎独有点应激,眼前的大姐姐捧腹大笑。 “啪~” 笑完了,她打了一个响指。 像是变魔术一样,她的手中陡然出现了一张黑色的名片。 她翘著长腿,將那张名片递给了慎独, “请多指教。” 慎独接过来一看,上面一行联繫方式,似乎是电话號码吧,反正和慎独印象里国內的號码排列不太一样。 而下面则写了她的业务: “落玉县內上门专业看事,没用不收钱。” 名片啥都有,唯独没有她的名字。 收回目光,慎独开口问道, “...你是出马仙?” “哈?那是什么?” “......” “我是灵异侦探啦,灵异侦探!” 扫了一圈这乱成一团的医院一楼,慎独挑了挑眉, “灵异侦探还兼职帮人办丧事?” “嘛,偶尔缺钱了我也做点兼职。你知道的,这行收入不稳定。” “那你既然是灵异侦探,楼上的...” 慎独有些將信將疑,眼前的女人闻言却轻咳一声,十分正经地说道, “能解决!小问题!” 说完,她又对慎独搓了搓手,笑著问道, “不过嘛,这个价格...” 慎独思考片刻,决定诈她一下。 於是,他看了一眼左右后,凑近了她一点,问道, “你確定吗?能把上面的脏东西给彻底抹除?” “当然,我打包票!保证让它绝不再犯!死得不能再死!” “......” 闻言,慎独后退了一步,又瞥了一眼自己笔记本上的规则。 【怪异不死不灭】 欧阳淼淼和慎独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这话时满脸坏笑,但自那之后,慎独的確是没再相信过她的胡说八道。 別说,还真少吃了不少亏。 但比起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慎独还是更愿意相信欧阳淼淼的游戏本。 “哈哈,我知道了,我考虑一下...” 慎独微微一笑,扭头就打算离开。 谁知道,身后的女人却一眼看穿慎独的婉拒,起身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哎哎哎,別走!我有优惠!骨折价!!” “你跳楼价都没用!我身上没钱!!” “那那那...我可以免费送你点样品,就当交个朋友!如果有用,之后有事可以再联繫我!” 慎独扭头一看,便看见身后的姐姐可怜兮兮地看著自己,小声说道, “我都好久没开张了,好不容易开张一次,还是跑来这种鬼地方。哇,从最近的城市到这里都要好几天的路程啊!我光是路费就赔本...呜呜...弟弟,你可怜可怜姐姐...” “...什么样品,给我看看?” 慎独装作犹豫,实际上只是想白嫖一个所谓的“样品”。 “没问题!” 眼前的女人立马眉开眼笑,打了一个响指。 又跟变魔术一样,她从身后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御守。 “喏,城里寺庙开过光的,很灵的!” “......” 虽然感觉只是个装饰品,但既然是免费的,那还说啥了... 於是,慎独装作心动地收下,对著眼前的姐姐伸出了手, “行,我会认真考虑的,有事肯定联繫你。” “好~” “我叫慎独,你怎么称呼?” “唔...” 闻言,眼前的女人思索了一下,隨后张开手退后一步,对著慎独转了个圈后问道, “一般来说做这行的都不能暴露真名,所以你怎么称呼我都行。或者你看下,你对我身上的哪一点印象最深刻,然后后面再加个『姐姐』什么的?” 望著她脸上的笑容,慎独嘴角微僵。 嘛,一般来说,像这样的... 要礼貌一点,得体一点的就“漂亮姐姐”、“仙女姐姐”... 下头一点的,“长腿姐姐”、“大欧派姐姐”... 慎独捏著下巴,目光在她的身上一点点向上挪动。 而她也一点不害羞,只是微笑著望著慎独,任由他打量。 直到最后,慎独的目光落於她的脸上时,他倏忽问道, “你的头髮...是假髮吧?” “?” 莫名地,慎独突然回想起了之前初中时,欧阳淼淼曾经心血来潮地要剪短髮。 “哼哼,我要变帅啦,腰子!!” 说著这样的话,她自信满满地走进了理髮店。 没过多久,她又哭唧唧地走了出来, “呜啊啊啊!!腰子,毁...毁了...我感觉我头上现在顶著一支铅笔!!哦不...是一个蘑菇!” “噗!” “你笑了?” “好丽友蘑古力,我们都爱吃。” “你还笑?!你还笑?!!” “没事,还有得救,你可以戴假髮...” 欧阳淼淼气急败坏,不停用粉拳吹他的胸口, “你这个呆子!真发和假髮质感差別很大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真假?我就看不出来...” “哼,你不信...” 反正没几天后,欧阳淼淼就网购买了一顶假髮回来,亲自戴给慎独看... 也是那时,慎独才第一次意识到,假髮和欧阳淼淼那柔顺的黑髮差別原来这么大。 也是那时,慎独突然就能分辨所有人是不是戴著假髮了。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漂亮女人为什么戴假髮… 难不成假髮下面是个禿头? 慎独不由得这么想,但见眼前之人默认,他还是调笑问道, “那我叫你假髮姐姐,可以吗?” “......” 闻言,眼前的女人眨著眼一时不开口了。 嗯,或许就是慎独因为说话这么好听,从小到大只有欧阳淼淼一个女生说过喜欢他吧? 明明他都已经给卡普空提供里昂的脸模了... “噗...有意思...” 就在慎独想要改口时,眼前的女人却微微一笑,扶正了自己的墨镜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样,慎独。” “假髮姐姐?” “呼...好啦,看这情况,我得先溜了。这个丧事难办得要死,得找个机会偷偷处理遗体...” 眼前的假髮姐姐左右看了眼那越吵越凶的前台,有些后怕地如此说道。 她可不想再被老头老太太围著追问,然后“阿巴阿巴阿巴”了... “再见!记得啊,看事联繫我!” 说著,她就朝著慎独摆了摆手,打算转身离开。 慎独没有挽留,看著她鬼鬼祟祟地从角落开溜。 直到完全看不见她的身影后,慎独这才呼了一口气。 低头看著手里她留下的名片,原本是打算直接丟掉的,但一旁她免费赠送的纪念品却又吸引了慎独的目光。 黑色的御守... 还蛮可爱的…嗯?上面写了啥? “保命符” 望著这简单直白的三个字,慎独微微一愣。 再低头一看,保命符下还写著一行字, “准备好你的指甲” 啥玩意... 看罢,慎独找寻起了垃圾桶在什么地方。 但很快,他却又想起了什么。 等等,这废品我另有他用。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了游戏本。 別忘了,里面有个【背包】的栏目。 他想试试这玩意有没有储存功能... 如此想著,他首先把先前这女人给的没写名字的名片放到了那页纸上。 “咕嚕嚕...” 诡异的事发生了。 那名片触碰到游戏本时,上面的纸张就像是液体一样泛起了涟漪。 紧接著,那名片就这样直接没入了游戏本中。 【背包:1/10】 【假髮姐姐的名片】 臥槽? 还真行?! 而且上面物品的名称还是自己心中对这玩意的命名? 这愈发说明,这游戏本和自己心意相通... 慎独先左右看了眼四周,確认没人注意这边后,又拿起游戏本甩了甩。 东西压根不会掉出来。 隨后,他心念一动, “假髮姐姐的名片。” “啪...” 一张名片瞬间从游戏本中探了出来,瞬移到了手中。 臥槽... 慎独望著手里的这本游戏本,表情愈发惊奇。 思索了一秒,他没再打开游戏本,而是看著手里的两样物品... “咕嚕嚕。” 下一秒,这两样东西瞬间消失。 再低头一看游戏本... 上方赫然写著: 【背包:2/10】 【假髮姐姐的名片】 【废品御守】 8.交个朋友 蛇沼镇的天又渐晚了,这里的夜总是有种慎独不喜欢的深沉,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压迫感,催促你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白天的时候慎独在医院里转了几圈,结果除了把医院的构造熟悉了一下,什么收穫都没有。 忆泥没看到,其余恐怖的怪异也没遇到。 虽然b版病歷上说了,不到11点前应该都是正常的,但他昨天来医院的时候是下午,他不还是看到了那个红色鬼伞怪异。 而且这个病歷上也没提到任何有关该怪异的事... 难不成那伞鬼不是医院里的怪异? 总之,在镇里的医生重新给慎独检查了一下,得到惊讶的“恢復速度超乎想像”的结论后,康美医生又给他安排到了昨天的床位。 3楼7號房1床,这回慎独不会记错了。 而且此时他才发现,原来长谷老头就住自己隔壁。 吃完晚饭,当两人在3楼走廊里再次相遇的时候,慎独差点没化身短视频平台里的“秀才”,掩嘴羞涩一笑, “哟,老登,原来你也住这。” “哼。” 长谷还是老样子,看见慎独就冷哼一声,端著水盆就打算回房。 原本慎独没打算热脸贴冷屁股的,但中途他却又想起什么,转头跟上了长谷。 扭开房门,里面有三张床位,原先应该就是昨天的仨老头住这,但此时只有长谷一个人还在了。 另外两名同窗被家属接回去教育了。 “老头,諮询你个事...” 长谷也没料到慎独这个没脸没皮的居然还会跟上来,等他坐到床上打算倒水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给他嚇得身体一颤。 他黑著脸回过头来,刚要拒绝, “我...” 没给长谷拒绝的机会,这回轮到慎独像点到惊嘆號的npc一样自顾自地开启了对话, “你有能上网的手机没,我想借一下查资料。或者你知道镇子里哪地方能上网的不?” “上网的手机?什么玩意...” “就是...” 慎独还没解释,就看老头不情不愿地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翻盖手机, “就只有这个...我儿子给我买的。” 慎独打眼一瞧,发现这玩意就是那种九几年最早的翻盖手机款式,类似於初代摩托罗拉那种。 上网估计是够呛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嘶,到底是这个世界没智慧型手机还是说这个镇子太落后了没人用啊? “那镇子里有啥地方能上网吗?” “我不晓得。” “......” 看著他一副冷嘲热讽的表情,慎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了。 “告辞,老登。” 没得到有用的信息,慎独打算下楼再去康美护士那问一问。 “...你是想查你今早问的那些文字的资料?” 哪知道刚扭头,还没出门,身后的长谷突然发问,让慎独又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哼。” 长谷也不解释,只是一味地冷哼。 慎独觉得这老头从山里离开后转头又进入“冷哼元宇宙”了。 就没有智人频道吗? 但一如既往,冷哼后他又像是被代码控制一样,说出了有用的信息, “镇子里如果真的有一丁点关於你那种冷门文字的信息,那你只能去找御子大人。” “御子...” “嗯,她居住的大蛇神社歷史很悠久,我以前就听说里面藏有的资料和书籍数量多到难以想像。几十年前首都的学者来蛇沼村考察的时候,都被里面的藏书给震撼到了...” 长谷坐在床边,盯著慎独兜里冒出的半个紫色福袋说道, “而御子从小就要熟读所有书籍,掌握里面的知识,说不定你去拿这些字去问她都能直接得到你想要的信息。” 只是说著说著,眼前的人类就又开始退化,说起阴阳怪气的话来, “不过,你是绝对见不到御子的...这回御子能给你信物,大概是因为警局局长考虑到镇子的安危选择求见御子。如果是你自己去,恐怕连神社的院墙都进不去。” “...就没其他见御子的办法吗?” “除了一些重大节日,御子大人基本不会离开神社,她连学校都不去,你觉得呢?” 得,看来这事悬了。 慎独有些失望。 这一天下来,不论是怪异还是欧阳淼淼的线索,他啥进展都没有。 如此看来,只能再想想其他法子了。 “彳亍。” 慎独摆了摆手,扭头关门离开。 而见慎独离开,长谷又冷哼一声,转身打算上床躺下...连慎独来之前他要倒水喝都忘了。 “咔噠...” 结果刚要侧身上床,身后的门就开了。 “我...” 嚇了长谷一跳,他又立马扭头看向门口。 便看见慎独鬼鬼祟祟地站在门缝里,就这么看著他。 “你干嘛?!” 长谷脸色一黑,立马问道。 “...没什么,昨晚你嚇我一次,我看看能嚇你一次不。” 门外,满脸阴影的慎独如此开口。 “你特么...” “哦对,谢谢。” 看老头被气得不轻,慎独这才微微一笑,关上了门。 而门內,老头还在警惕慎独会第二次开门进来嚇他。 结果等了几分钟都还没动静,他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刚打算扭身上床,门又开了, “咔噠...” 於是长谷瞬间暴怒,立马扭头, “你这卑劣的外乡人,有完没完?!” “...那个,长谷叔叔?” 然而回过头来,门口却只有一位端著药和热水的护士满脸无辜地看著他。 ...... ...... “滴滴...” 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望著时钟上的时间逐渐指向十一点,床边捧著游戏本的慎独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他打算在熄灯后用游戏本探索下外面怪异的信息,最好是能找到忆泥... 是不是很大胆? 手册上写得比较明白,遇到9號护士装作不要看到她,不要进入安全通道,只要遵循这两点,应该就不会出现太大危险。 昨晚的经歷也是在慎独和老登们触发这两项禁忌后开始变得怪异的。 所以... “叮~” “全院现在熄灯,请大家夜晚不要离开病房...” 熄灯前,外面的走廊內传来广播。 昨晚慎独压根没听到这广播,大概说明昨天9號护士进来,也就是他第一次醒来时已经是十一点后了。 “嗡...” 坐在床边,看著门缝下原本的暖光逐渐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安全指引灯的幽绿,慎独捏著笔记本徐徐起身走向门口。 然而还没出门,他的余光却倏忽瞥见下方原本幽绿色的灯光竟然诡异地变成了猩红。 “踏...踏...” 与此同时,外面几乎是立刻传来了沉重的脚步。 见状,慎独眼眸一缩。 扭头一看自己的病房,此刻放在角落原本通体赤红的灭火器此刻也变成了宛如青苹果一样的绿色。 这种红绿色盲感觉让慎独突然有点反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想起了昨天遇见9號护士时的景象... 她来了。 “不会吧...” 慎独也没料到竟然会如此出师不利,刚打算出去就被堵门。 原本考虑得倒好,遇到她就装看不见,但此刻真遇上了,昨晚她七窍流绿浆、上身伸长的模样立马变得栩栩如生起来。 出去... 还是不出去? 就在慎独僵在床边挣扎的时候,门外的存在却似乎看穿了他的选择困难症,於是帮他做了选择... 因为下一秒,门把手就轻轻向下拧动。 “咔噠...” 门扉徐徐打开,外面血红色的“出口指示灯”光芒便如潮水一般漫入病房。 微风晃动间,吹得那不知何时被完全拉上的1號床四周的白色帘子微微晃动。 此刻帘子內,缩回床上的慎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一点不知道,外面那大开的病房门外压根没有人影。 “咯咯...” 但下一秒,一颗露著夸张笑容的苍白护士脸庞就横著从门扉顶部探了进来。 一双只有眼白的大眼睛,就这么望向病房內。 外面,一片血红的走廊外,她伸长的上半身直直跨越了晦暗的漫长走廊。 隨后... “踏...” 一声脚步响起,她探入病房的狞笑头颅一动不动。 但走廊中,她伸长的上半身下连接的在走廊另一边的下半身却踩著一双绣了一朵小花的白鞋徐徐走来。 “咯咯...” 病床上,捧著笔记本的慎独压力暴大。 此刻,他手中的笔记本颤动不止,似乎带来了什么信息。 但哪怕如此,慎独却还是有点不太敢打开,生怕出现什么差错,吸引对方的注意。 因为他的內心现在真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感觉,现在9號护士和昨天遇到的感觉不一样? 昨天自己是在向她求救后才开始出现这种异变的,而在一开始她登场的时候特別正常,甚至让慎独一度觉得她就是个正常的护士。 但今天... 上来就开仙人模式?! 望著外面赤红色的安全通道光芒,慎独吞咽了一口唾沫。 “咯咯...咯咯咯...” 白色帘子外,她的笑声越来越近。 隨后,她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她已经彻底进入房间了。 “......” 慎独紧紧抱著欧阳淼淼的游戏本,侧身蜷缩在病床上,和昨天来此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他不敢抬头,依旧盯著地面。 於是很快,他就再一次在血红色的光线中看到了那双绣著小花的护士白鞋。 但这回,他却感觉到鸡皮疙瘩从脖子处一路蔓延向下... 因为他几乎敢篤定,9號护士的头现在恐怕就在白色帘子上狞笑著看向自己。 那目光仿佛化作实质,寸寸舔舐著慎独的肌肤,让他莫名觉得瘙痒。 装作她不存在... 装作她不存在... 在心中默念著这样的话语,怀抱著怀中不断颤动的游戏本,慎独选择闭上了眼。 “咯咯...” 四周的笑声此即彼伏,不知是从哪发出的,让慎独额头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 但这回,他身边没有心电仪暴露自己,自然没有了任何破绽。 “咯咯...咯咯咯...” “踏...” 终於,在那渗人的笑声在病房中游荡一圈后,慎独终於再一次听到了她离开的脚步声。 如听仙乐耳暂明!! “踏...踏...” 听著那在病房中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慎独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汗水都滑落到眼眶里。 他终於鼓足勇气抬起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也是此刻,他才感觉到外面赤红色的光芒也正在褪去。 於是下一秒,他便睁开了眼。 於是下一秒... 他就与一颗从帘子外伸入的一颗...露著夸张笑容、七窍流著绿色浓稠液体的惨白笑脸贴脸对视。 此刻,这颗头颅正侧躺在慎独躺的枕头上,歪著头,上半身伸得老长,连接著... 已经走出门外的下半身?! “咯咯...” 在看到慎独睁眼后,她那骇人的笑声在近距离炸响。 而看到距离自己不到五厘米的笑脸,慎独的双眼微微翻白,差点没嚇晕过去。 “嗡...” 哪怕如此,他也还是咬住了舌头,装作看不见眼前的怪异。 “啪啪啪啪!!” 剎那间,四周的白色帘子狂颤不止。 一只只惨白的手死死抓住了帘子,只是顷刻间触碰就在上面留下了一张张绿色的手印。 隨后,好几只手就这么钻入了帘子,徐徐探向床上的慎独。 “咯咯...咯咯咯!” 而眼前的惨白笑脸笑得愈发夸张,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直到下一秒,她的脸颊似乎都完全无法承受她笑容的程度,於是竟然直接撕裂开来。 握草! 凡此种种异变瞬间击溃了慎独原先的镇定。 他几乎百分百篤定!! 那破病歷上写的注意事项,也就是装作看不见她对现在的9號护士不起作用!! 开什么玩笑?! “姐,別別別…” 慎独直接起身,余光看向那敞开的帘子,便在两边的床边看见了五六只惨白的手掌已经扒拉上来,下一秒就要摸向自己。 怎么会这样?! 莫不是有刁民要害朕?所以给了注意事项为假的病歷? 不,不可能,如果是这样他压根可以不给... 所以,这个注意事项往常一定是有用的,只是现在出了差错... 因为昨天的事? 因为自己昨天连著触犯了两次禁忌? 但长谷那老登也和自己一样触发了呀,其他两个老不死回家了可以解释,但现在他就在自己隔壁,9號护士不找他而来找自己?! 为什么?! 你这怪异还尊老上了? 那爱幼呢?! 我只是个才230月大的孩子啊!! “好...啊...” 眼前,那张开绿色“血盆大口”的9號护士头颅微微歪斜,如此喑哑开口的同时,下一秒就缩回了帘子外。 但一旁无数只苍白的手臂却依旧摸索向病床正中的慎独。 好像此刻,这张窄小的床正化作即將沉没的小舟。 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她不去找长谷老头而来找自己... “9號护士!是我,13號房4床病人,这三个神经要害我!救...救命!” 剎那间,他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自己昨晚曾经说过的话。 他突然想起来了... 自己当时曾经向她求救过。 而她也的確给出了回应... 就是她刚才说的这句话! 所以,向她求救不是没有代价的? 她现在是在索取回报了? 想清楚这一点,慎独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了四周不断摸索向自己的手掌。 问题是,她要的是什么? 自己的命? 以身相许? 不不不... 寧采臣的故事看多了吧? 而且自己喜欢的是欧阳淼淼,这辈子不会再喜欢上別人了。 所以,她要的到底是... “啪!” 慎独想著想著,身后,一只仿佛万年坚冰一样的手已经碰到了他的手臂。 臥槽! 嚇得慎独连坐都不敢坐了,只能立马站起身子来缩小自己在床上的面积。 “嗡...” 也是此刻起身,他才注意到自己怀里的欧阳淼淼的笔记本还在颤动。 他还没低头一看,眼前却仿佛心意相通般地跳出了虚幻的汉字字跡, 【背包】 【废品御守】 不是直面了怪异? 而是... 一想到那个假髮姐姐给自己的御守上写了什么,慎独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对著眼前的所有手指大声开口, “你想要我的指甲吗?我给你!!”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四周不断蔓延向他的手掌全部都停了下来。 “哈...哈...” 慎独满身是汗地看著床边那如潮水般退去的手掌,心中微微一松。 回答正確! “咯咯...咯咯咯...” 外面再一次传来了那9號护士的可怖狞笑。 下一秒,在那盖满了无数绿色手印的白色帘子中间,一只通体苍白、长著纯黑色指甲的手再一次伸入,平放著朝向慎独,似乎是在索要什么。 她要的是指甲... 这踏马的,你倒是说一声啊,不是那御守上有写,谁能猜得到啊?! “我...” 慎独鬆了一大口气,望著那直直对著自己的苍白手掌,他左看看右看看,隨后尷尬道, “嘶...你,能等我去找下指甲刀不?我马上就...” “啪!” 但完全不容慎独说完,眼前的苍白手掌就一把攥住了慎独的左手。 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传来,慎独的手直接被拉出了帘子外,他本人也被拖拽著半躺在了床上。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左手好像伸入了冰柜,冷得嚇人。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下一秒,一股剧烈的疼痛便从他的小拇指尖传来。 “等...等等等等,我!!” 硬拔啊?! 慎独难以置信,但此刻想再缩手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隨著指甲被拽离血肉,绿色的血液瞬间从慎独的指尖溅射而出。 “咔...咔!!” 一股钻心的疼痛不断传来,剎那间,疼得慎独眼前五顏六色的光斑爆炸开来。 他连忙一口咬住了身下的枕头,牙齿几乎要將枕头咬穿。 “咔咔咔!!” 因为有帘子的阻隔,他无法观察到外面的9號护士究竟是怎么动手的。 一片黑暗里,他只是感觉好像有一把老虎钳夹住了自己的手,剧烈地撕扯起了自己的指甲。 指甲的碎裂声、血肉粘连指甲结果被无情扯断的黏腻、血液滴落的滴答声... 伴隨著轰鸣的耳鸣与剧烈的疼痛,终於,他感觉到自己的小拇指上有什么东西被直接扯出去了。 “咯咯...咯咯咯...” 外面,可怖的笑声似乎都雀跃了一些,像是找到了宝石的小女孩。 “哈...哈...” 而病床上,趴在枕头上的慎独气喘不止。 身下的白色床单都被他冒出的冷汗给浸湿,形成了极其明显的痕跡。 “咯咯...” 取走了一枚指甲后,外面的9號护士原本可怖的气息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撕裂的嘴唇逐渐缝合、慎独手上的绿色血液也逐渐变为殷红,就连外面赤红色的安全走廊灯都开始逐渐变回了绿色。 但下一秒,当她刚准备离开时... “啪!” 谁能想到,那垂落在床沿、小拇指依旧血淋淋的左手竟然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即將先前才拔掉他指甲的冰冷手掌。 “......” 倏忽被抓住,眼前的9號护士那狰狞的苍白头颅下意识回头。 却看身后... 那微微敞开的白色帘子內,趴在枕头上的慎独徐徐抬头。 晦暗的病房內,他的五官被阴影覆盖,只能依稀看到细密的汗珠和暴起的青筋,以及一只因为疼痛而微微凸起、满是血丝的眼睛。 但出乎意料,下一秒,慎独却只是艰难地抬起嘴角,咬著牙对帘子外的9號护士开口道, “再...再拔一颗...” “咯...” 9號护士的身体微微一顿,但下一秒,死死盯著她的慎独就给出了原因: “就当…交个朋友...” 9.清誉不保 “......” 此话一出,前面原本打算离开的9號护士下半身原地站定,上半身却陡然伸长,在半空中扭曲著探回了慎独的床铺。 帘子微动中,慎独就如此看著她那惨白的、时刻保持著夸张笑容的脸一点点靠近自己,直到近在咫尺。 但哪怕如此,他还是没有退缩,与之对视,保持著一动不动。 “咯咯...咯咯咯...” 谁知下一刻,慎独一片恍惚的视野中,陡然出现了一道虚幻的小学生字跡, 【你直面了怪异:??】 这回,怪异后的问號是绿色的。 其后,还跟隨了两行文字, 【你目前的层次太低,还没有资格直面、理解、甚至是驾驭该怪异】 【强行直面该怪异,你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望著眼前的文字,慎独肌肉抽搐的脸也越来越黑。 什么叫做我目前的层次太低了... 特么的,我真要怀疑你这游戏本到底是不是欧阳淼淼小时候的那本了! 小时候欧阳淼淼可不会这么和我说话! “咯咯...” 但就在慎独这么想时,他却倏忽觉得自己的小拇指顶端由剧痛逐渐变为了酥麻。 伴隨著9號护士渗人的声音,那从帘子外垂落而下注视慎独的头颅也徐徐抬起。 那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她轻轻撇开了慎独拉住她的手。 缩回手一看,慎独惊讶地发现,自己那满是血痕的小拇指顶端正一点点长出崭新的、纯黑色的指甲。 “咔咔...” 望著那熟悉的黑色指甲,慎独强忍著瘙痒抬眸看向眼前正徐徐离开的9號护士... 却见她的右手小拇指上,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黑色指甲此刻竟然变成了自己之前的指甲。 就好像,她和自己交换了小拇指的指甲一样。 这算是... 交上朋友了? 那你能不能说说话... 该不会是加佐特那种“朋友,好吃”的类型吧? 慎独不清楚,游戏本也没显示是怎么回事... 又是因为自己层次太低? “碰!” 只是还没得到答案,9號护士就已然摇晃著比例严重不对的身体离开了房间。 顺手,还礼貌地把门给关上了。 房间內,灭火器重新变为了红色,满是血手印的帘子也平静下来。 它们陪伴著脸色苍白、坐在床上的慎独,望著他新长出的黑色指甲下不断淌著鲜血。 “呼...” 压力如潮水般退去,慎独一个没忍住,身子一软,瞬间躺在被汗水浸湿的床铺上。 无法控制的喘息中,他有些口乾舌燥,甚至想摁铃呼唤真正的护士... 维特儿,给我整瓶葡萄糖加冰行吗? “......” 开玩笑的,还是別折磨夜班护士了。 如此想著,慎独捂住自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 ...... “什么?” “借个手机,登。” “......” 翌日,晨。 刚起床的长谷看著门口脸色微白、捂著自己手指的慎独,张了张嘴。 似乎是想问一句“你昨晚怎么了”,但转念一想,他却又冷哼一声,只是转头去拿枕头下的翻盖手机。 “喏...” “谢了,老头。” 这小子是变色龙吗? 借到手机前就是“老登”,借到手机后就是“老头”... 接过了翻盖手机,慎独就立马掏出了昨天那假髮女留给自己的黑色名片,输入號码后拨打过去。 “嘟...” 没几秒钟后,那边就传来了假髮女慵懒的声音,似乎是还没睡醒, “喂,哪位?看事的话...呜...” “我。” “哟,小弟弟?怎么样,昨天的样品体验还可以哈?” “你怎么知道她要的是指甲?” “呵呵,小弟弟,上来就问人家行业秘密可是非常不礼貌的哟。换而言之,如果我不知道,还怎么收钱办事?” “唔...” 那边,假髮姐姐似乎是伸了个懒腰,发出了一声轻哼。 隨后,她的声音才从慵懒恢復了正常,对慎独说道, “十万,我帮你解决所有问题!” 十万... 慎独没回应,而是先放下手机先看向长谷, “老头,你一个月养老金多少?” “...我儿子一个月给我打1000。” “多吗?” “哼,是那个城里来的愣头青警察一个月工资。” “欧了。” 慎独给长谷比了个“ok”,隨后又拿起了电话,直言道, “付不起。” “別啊別啊!我这可是很公道的价格了!” “你不是骨折价吗?怎么还这么高?!” “已经骨折了好不好!而且我这可是两只鬼的价格,一只五万,贵吗?!” “两只?” 慎独装傻,而假髮姐姐则轻笑一声,说道, “嘿嘿,不知道了吧...你们那医院啊,有高人摸清了那两只鬼,特意把它们引到那地方互相制衡的。” 两只鬼... 一个应该就是9號护士,另外一个就是楼道里露脊梁骨的那只... 那伞鬼和忆泥呢? “他俩一个想上楼,一个想下楼,结果就这么僵持住了,反而把对方都压制到没办法杀人的程度...顶多也就是拔拔指甲,或者在楼道里循环著出不来而已。所以,只处理掉一只是不行滴,要处理必须一起处理掉!” “...顺带我想问问,她拔完指甲后我长出了和她一模一样的黑色指甲,这有事吗?” “嗯,还有这种事?我也不知道,不过按我之前对她的观察应该是没事的。” 慎独琢磨了一下,只好又接著问道, “…真没其他鬼了?” “怎么,你还遇到其他怪事了?” “是啊,在医院里,和昨晚那个差不多...” “嘶,不应该啊...医院一楼外墙上的確还有一个,但以它的特性,应该是不会影响到你的啊...” 一楼,外墙... 忆泥藏在那了吗? 慎独眨了眨眼,立马瞥了一眼楼下,嘴上却依旧带著將信將疑的语气, “彳亍。” “所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这个价格呀!实在不行,还可以...降一丟丟啦。嗯,一丟丟。” “行,我考虑一下。” “...真考虑吗?” 那边,假髮姐姐似乎嗅到了慎独虚与委蛇的味道。 “嗯呢嗯呢。” 慎独棒读点头,手指已经摁在了“掛断键”上。 “你这臭弟...” 而那边,大姐姐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刚要开喷,慎独便掛断了电话,將翻盖手机给合上了。 隨后,把手机递还给长谷的同时,慎独还叮嘱道, “老头,为了你的身心健康,待会这个电话打回来你可千万別接。” “......” 长谷无语地看著手上的翻盖手机,似乎是有些后悔借给慎独手机了。 不过慎独和长谷两人抱著手警惕地看著床上的翻盖手机许久,那边都没拨回来。 “呼...” 於是,慎独这才鬆了一口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总觉得那个假髮姐姐笨笨的... 她啥都不藏著掖著,直接告明了慎独两只鬼是互相制衡的,又不会害死人。 那谁还请她上门看事啊? 真不会做生意... 如果是慎独的话,他一定会说“你现在印堂发黑”、“命不久矣”这样的话,这样才能骗人下单。 不过慎独也不是故意要捉弄她的,毕竟昨天如果不是她给的保命符,现在估计慎独就寄了。 但慎独现在是真的没钱啊! 他现在除了自己的身体和那没啥用的1点繁衍属性外,別无他物。 所以,下次再遇见她的时候再想办法报答她吧。 “啊!!” 恰是此刻,隔壁,也就是慎独的房间內突然传来了护士的尖叫声。 长谷被嚇了一跳,立马看向那边, “怎么了?” “......” 而慎独则无语地挠了挠脸,心说大概是护士发现那帘子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了。 昨天9號护士来过后,那血手印却並没消失... 也是奇怪,原本慎独想著他们看不到怪异,那怪异留下的灵异现象不应该也是看不到的么? 所以他现在愈发好奇这些怪异究竟从何而来了... 听长谷先前“禁区”的说法,这些鬼怪更像是人祸招致的。 就是那种...人死后怨念聚集、然后无差別復仇的经典桥段? 难不成那个9號护士原先也是这里的护士,然后遭受不公对待冤死,最后化为了厉鬼? 脑海里,慎独编排著这样的戏码。 “怎么回事?” “护士长,你...你看...全都是...” “......” 闻言,慎独向长谷告辞,推门离开病房。 出门,刚好撞见了一位正在四处寻找自己的中年妇女。 似乎就是刚才对话中的“护士长”。 “呼...” 看慎独出现在面前,护士长有些诧异。 慎独瞥了一眼自己病房內那小脸煞白的护士,刚要解释,护士长却伸手制止, “不用说了。你没事?” “啊,我没事。” 慎独瞥了一眼自己的小拇指,那里那枚更长更尖的黑色指甲附近的血跡已经乾涸,也不再有任何痛感了... 但就是有一种阴冷的感觉。 这应该算是没事? 慎独只能暂时採信漂亮假髮姐姐的说法,毕竟这回游戏本没给任何信息。 “那就好,记得把你的b版病歷隨身带著,別给其他人看...这边我们来处理,你先暂时不要回房。” “好嘞。” 看来医院里不是第一次出这样的事了。 如此倒也省了慎独一番解释的功夫。 他正好有要紧的事要做。 “......” 说罢,慎独连早餐都没吃就连忙下楼,直达一楼。 今天蛇沼镇好像又开始下起了小雨,是那种打伞和不打伞都可以的中间態。 以往这种天气慎独都懒得打伞,欧阳淼淼却会带,所以每次不带伞的慎独都有伞打。 等慎独来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的目光就越过了大厅內许多正在吃饭糰的老人看到了外面雾蒙蒙的天气。 他推开大门,拿出了游戏本,目光扫视起了一楼外墙上的任何蛛丝马跡。 那个假髮姐姐说这里有怪异? 慎独扫视了一圈,却没发现明显的异样。 游戏本也没显示... 难不成又是和楼上的两只一样,是有时效性的? 慎独捏著下巴琢磨起来,同时脑海里也回想起了前天自己刚进入医院时曾经在医院门口经歷过什么事吗,所以才显示自己“直面了忆泥”。 硬要说的话... 想著想著,慎独却倏忽想起了什么。 他的目光瞬间转向大门边上,果不其然,又在那看到了一张新的“寻人启事”。 慎独眯了眯眼,一步一步向那寻人启事靠近。 这张明显是新贴的,因为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来医院的时候,门口贴的那张不仅被全部打湿,而且还被吹落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上面又出现了同样的黑笔涂抹? “......” 此刻,望著那清水法子寻人启事上涂抹其眼睛和各种信息的涂抹,慎独发现了盲点。 他不觉得是有谁閒得无聊做这种恶事。 那么... 慎独警惕地看著这张寻人启事,隨后抬起了游戏本。 “直面...你倒是直面啊...” 游戏本没任何反应。 嘶,直面怪异好像不是光看见就行的... 思来想去,慎独还是决定復刻当时的操作。 於是,他伸手將那寻人启事揭了下来,拿在了手中,对著自己的脸比划了一下。 “呼...” 犹豫一秒后,他將寻人启事上清水法子眼睛被遮掩的黑白画像和自己的脸对准,隨后紧紧地將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五官对准五官。 一如前天下午那样。 “唔...” 剎那间,脸部被紧紧覆盖,清水法子满脸微笑的诡异脸庞也陡然放大。 更重要的是,那蒙在她眼睛上的黑色涂抹也近距离地与慎独的眼睛对视。 在那瞬间,慎独的大脑瞬间一白。 【你直面了怪异:忆泥!】 还真是!! 【你解锁了“关於忆泥的回忆i”,查看该档案以从中汲取关於该怪异的信息】 【获得更多神秘的馈赠,你也许可以驾驭该怪异】 【但请注意,驾驭怪异的过程不仅危险,而且需要支付沉重的代价】 【为了你的生命安全,请做好充足的准备后再採取行动】 望著眼前欧阳淼淼小时的字跡於虚幻中涌动又褪去,慎独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结果他忘记了那张寻人启事还盖在脸上,这一吸气直接给他闷到了。 於是他徐徐放下了贴在自己脸上的寻人启事,打算打开游戏本確认一下新的信息。 结果这一放手... 他就看到自己的眼前,一位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高中校服的黑髮少女正站在自己的不远处,满脸震撼地看著自己。 是之前在警局里遇到的小哑巴。 “咿...” 她背著一个书包,手上还抱著一沓新的寻人启事。 而她就这么微张著嘴,和那刚才捧著寻人启事,狠狠放在脸上吸气的慎独对视。 “......” 剎那间,医院门口,一时间安静非常。 “咿呀?” 小哑巴颤颤巍巍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看向慎独的目光愈发不似在看人。 而是在看一个变態。 “...不是,你听我解释。” 慎独脸色一黑,无助得像昨天早上被污衊成“小偷”的小哑巴。 他刚要向前一步,顺带向眼前的女孩解释。 “咿...咿呀!” 结果却把小哑巴嚇了一跳,连忙抱紧了自己怀中的寻人启事不断后退。 慎独进一步,她退一步。 慎独进一步,她退一步。 “......” 慎独停了下来,她也停了下来。 於是下一秒,慎独思索了一下,看著小哑巴,试探性地举起手中的寻人启事,试图继续放在自己脸上, “咿呀?!” 於是,小哑巴跑了也不跑了,反而主动向他靠近,急哭一样指著他就是一顿“咿咿呀呀”,指指点点... 终於,慎独能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能听懂我说话吧?你听我解释...” “......” 闻言,小哑巴撅了噘嘴,隨后把身后的书包翻到身前。 打开书包,她就从其中取出了一个... 写字板? 是的,就是那种慎独小时候玩的那种磁力写字板。 你在上面拿笔写,字跡不是笔直的,而是一个一个方格像素点构成的。 然后如果要擦掉,就要滑动下面的结构,清除写字板上的字跡。 现在的小哑巴用的就是这种,不过看起来很破旧,不知道她具体用了多久了。 “刷刷刷...” 而拿到了自己的专武,小哑巴握著笔低头就开写。 出乎慎独意料,她写的真的超快。 几乎一秒不到,她就又抬起了写字板... 虽然上面的字也不多吧。 “变態!!” 她是这么说的。 “......” 看著写字板上的字跡,慎独脸色瞬间一黑。 “不是,我...” “刷刷刷...” “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我...” “刷刷刷...” “昨天也是,我没有偷东西你还说我。” “谁叫你...” “刷刷刷...” “你就是个坏人!” “我不是...” “刷刷刷...” “变態!” “......” 慎独惊讶地发现,自己动起嘴皮子居然还没她写字写得快。 自己刚说一两个字,然后她就“刷刷刷”地写完举起板子。 然后你要读她写的內容,就会被她打断发言! 被好一顿骂啊!! “刷刷刷...” 眼看著她框框就是写压根不给自己辩解的机会,慎独脸色一黑,一把就把她手里的书写板给夺了过来。 “咿呀?!” 见写字板被夺走,小哑巴立马瞪大了眼。 果不其然,只要没了书写板,她就只能“咿咿呀呀”了。 虽然但是,现在慎独好像能暂时读懂她的意思了, “还给我!还给我!” 因为眼看著慎独抢走,她立马就要伸手抢回来。 而慎独直接高高举起板子,她够不到,只能可怜地“咿呀”著蹦跳想要够到。 但身高差距摆在这,她压根够不到。 “咿...咿呀...” 眼看著跳起来也够不到,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 莫名地,看著她眼睛变得湿润,慎独的心跳反而加快了一些。 自觉这样不对,於是慎独立马別过头去,开口说道, “你听我解释,说完我就立刻还你。” “咿呀...” “成交?” 此刻,慎独调整好了表情,终於回过头来。 结果看到的还是她抿著唇,红著眼眶,眼角带泪地抬头看著自己的倔强模样。 “咿...” 她似乎是不情不愿地同意了,但目光却还是一直盯著慎独手里的写字板。 再一次地,慎独挪开了目光。 因为,他突然生出了一种莫大的罪恶感。 以及一抹他不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的... “咳...总之,我不是在对这个寻人启事做怪事,是因为这里面有不乾净的东西...” “咿?” 不乾净的东西? 闻言,小哑巴微微一愣,那水灵灵的目光总算是从慎独抢走的写字板上挪开... 而这一眼后,她却眼眸倏忽一缩,像是被嚇了一跳, “咿...咿呀!” 她的小脸微白,立马抬起手指向了慎独手里的寻人启事。 嗯? 见状,慎独微微一愣。 抬头一看,便看见自己另一只手上举著的寻人启事中... 一道浑浊的、不断散发著不详黑色阴影的污泥,正从寻人启事中清水法子的眼睛里缓慢流淌而下。 刚好,落在慎独的手心里。 10.汉字的线索 “臥槽!” 在黑泥触碰到慎独左手手掌的剎那,他立刻感觉到那地方像是被打了一针麻药一样消失了触觉。 不,更准確来说,如果不是他看著自己手掌的方向,他甚至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左手手掌。 慎独下意识地猛甩手掌,但那黑泥却完全不受影响,就像是附骨之疽一般怎么都摆脱不掉。 “弄不掉...” 但它並未在慎独手中停留,反而一跃而起,带著寻人启事直衝冲地朝著小哑巴而去。 它的目標是小哑巴? “咿!” 小哑巴的小脸微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但下一秒,在半空中,慎独就猛地伸出了左手在半空中一把扣住了那寻人启事,將之狠狠砸在了地上。 “滋...” 与此同时,出乎慎独意料之外的,在自己左手触碰到它时,这黑泥居然像是被炙烤一样发出了“滋滋”声。 “嗯?” 慎独低头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小拇指上那黑色的指甲表面还残存一些黑泥... 但它们就像是高温炙烤的平底锅里的水珠一样,很快就滋滋作响地蒸发殆尽。 指甲能伤害到黑泥?! 【只有怪异才能对付怪异】 意识到这一点,慎独立马望向地上的黑泥,宛如拔刀一般... 翘起了自己的黑色小拇指。 “噗嗤!” 他沉著脸,蹲在地上用小拇指就对那寻人启事一阵猛插。 “噗嗤!噗嗤!噗嗤!” 直到几秒过去,连插了对方十几下的慎独才呼了一口气,收“刀”入鞘 “咿...咿呀?” 听到身后小哑巴颤颤巍巍的声音,慎独回过头去,便看见了自己肩膀后她望著自己的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虽然但是,我还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闻言,小哑巴望著地上寻人启事上被慎独插得满是洞的清水法子的肖像。 其下,已再看不见那黑泥的影子了。 於是,她撅著嘴,指了指慎独手里的写字板。 慎独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写板,刚要递迴去,小哑巴也伸手去接了... 但中途,他又收回了手,让小哑巴接了个空, “咿呀?” “...你拿到了不会又骂我吧?” “咿呀!” “偷摸骂也不行。” “......” 小哑巴的小脸涨红,一时之间发不出声音,只是狂指他手里的写字板。 好吧,慎独还是愿意相信她一次,於是把写字板递了回去。 “刷刷刷...” “它死了吗?” 写得真快... 慎独还是惊嘆这一点。 隨后,他扭头看了眼那寻人启事,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 游戏本说过怪异不死不灭。 不过话又说回来,按照游戏本的分级,忆泥是白色的,9號护士是绿色的... 但9號护士给的指甲居然就能击退白色的忆泥,这个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忆泥:怪异设计师!!你知道我的痛楚嘛?! “不过...” 话又说回来,望著眼前的女孩,慎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你看得见怪异?” 自从来这地方之后,遇到这么多怪事但都没一个人能真切地看到怪异。 就连“山之元宇宙”创始人长谷都只能依稀感受到9號护士,能否直面本体还是个未知数。 但这个小哑巴... “刷刷刷...” “我看得见。” 闻言,慎独点了点头,却立马质问道, “你看得见还污衊我变態,不知道我在调查怪异嘛?嗯?说话。” “咿...咿呀?” 小哑巴瞪大了眼,听到慎独这么说,甚至都忘记写字了,诧异得只顾著指著自己“咿呀”。 但一秒后,她又鼓起了腮帮子举起了写字板, “我刚刚又没看到!” “…彳亍。” 看了她一眼,慎独拍了拍屁股打算起身离开。 他再一次直面忆泥,刚才拿到了什么“忆泥的回忆i”,打算回去看一下。 “你接著贴寻人启事吧,我回去了。” “咿...” 看著他离开,小哑巴眨了眨眼。 刚要起身,她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服, “咿...咿呀...” “哈?” 慎独回过头来,看她一副焦急的模样,但还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见状,小哑巴原本想要先在写字板上写什么的,但思考了一下,却还是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来。 “咿呀...咿呀?” 慎独打眼一瞧,她居然拿著昨天早上自己在警局里写给长谷询问是否有线索的那张汉字单子! 当时问完后他折好好像忘记拿走了,结果被她看见了? “你遇到过这上面的文字?!” 慎独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接过那张单子,一把摁住了小哑巴的肩膀。 小哑巴也没料到慎独的反应会这么大,一下子被强硬地握住了肩膀,她下意识地身子一软,缩了缩自己脑袋,发出了软糯的“咿呀”声音... 好似被饿狼咬住脖子只会求饶的小羊羔。 “咿呀...” “...抱歉。” 慎独后知后觉地收回了手,而小哑巴也鬆了一口气,总算是可以拿起写字板,“刷刷刷”地写起来, “我想问一下,你是在哪里看过类似於这样的文字的?” “?” 不是... 我还想问你呢! 见状,慎独微微一愣,反问道, “等下,你先把事情原委说清楚,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咿呀...” 小哑巴抿了抿唇,快速书写道, “今早我去拿寻人启事的时候,看到垃圾桶里的这张纸了...上面的这种文字,在我最好的朋友清水法子失踪前,我好像在她身边看到过...” 清水法子! 那个失踪的女高中生?! “在哪?她写的?写的什么?!” “咿呀...” 但面对急迫的慎独,小哑巴却只是摇了摇头,写道, “我就是不记得了...所以,才找过来想问你的。” “...不记得了?” “咿呀...” 小哑巴点头,接著写道, “法子失踪后我一直在找她,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对她的印象就突然开始变淡了...” “......” “一开始是她失踪那天的细节,然后是她家的住址,她的样子...再后来,是我曾经和她经歷的一切...” 小哑巴低著头,满脸晦暗,眼眸里也在闪烁著挣扎。 能看出来,她已经绞尽脑汁想要回忆起关於她和那位好朋友法子经歷过的一切。 但大脑给出的回应却是冰冷的空白。 “而且不只是我,还有镇子上的大家...自从她出事,我每天都会去警局询问情况。但从某天开始,不是我提醒,那个白川警官和司鹰警官居然都忘记有这回事...” “哈?” “我愈发觉得不对,害怕有一天我会彻底忘记法子的存在,所以赶紧把她的照片和信息都列印下来,每天早上都在镇子里张贴,提醒自己和大家不要忘记她...但...” 小哑巴写著写著,捏著笔的手指都开始颤抖。 而此刻,慎独也回头看了一眼那地上的寻人启事。 上面许多信息,都莫名其妙地被黑色涂抹覆盖,完全看不到原本的內容了。 於是,慎独张了张嘴,补充道, “但你发现,贴在镇子上的寻人启事都会被人莫名其妙地涂抹...然后,你想要找到谁在干这种坏事,结果却一无所获?” “咿呀!” 听到慎独这么说,小哑巴连忙点头。 能找到才怪了... 不出意料,这应该就是那名为“忆泥”的怪异导致的。 忆泥忆泥... 这名字起得还真是贴切。 “刷刷刷...” “这些怪事和刚才那黑色的东西有关吗?” 扭过头来看小哑巴这样问,慎独却还在思考, “八九不离十,但我现在在考虑的是,清水法子失踪和这玩意有关吗...你还有印象吗?” 这个问题还是很重要的。 如果只是摆弄记忆,这玩意的危险程度感觉就那样。 但如果能把人整没,那就得重新衡量一下了。 “我不记得了。法子失踪的一切细节,时间、地点、发生了什么,我全都忘了。但当时,我本应在场的...” “......” 这东西的威力这么大? “...你没试著找过那个什么...御子吗?” 慎独下意识地摇人。 这镇子这么多怪事,那御子地位如此崇高,说不定有法子呢。 假髮姐姐也说医院里的两只鬼被高人设计关在里面,那个御子就算不是高人也有高人的线索吧? “咿呀...” 但出乎慎独意料之外,小哑巴却摇了摇头。 没找? “刷刷刷...” “找了,但大蛇神社压根不管。” “...你说明原委了吗?” “咿呀!” 小哑巴连忙点头,还写道, “我不止一次地去找过,还把所有怪事都写得很清楚了,但是,巫女看完后还是把我赶出去了。” “......” 慎独有些无语。 怎么感觉这个御子这么势利眼啊... 长谷也说,如果不是警局局长求见,御子恐怕都不会搭理他。 非得是位高权重的人去才见? 我看这个御子地位很高啊,都高到人民群眾头上去了。 而小哑巴天天去警局,那局长不是瞎子也应该知道內情,但还是没管... “刷刷刷...” “所以,你也想不起来这些文字在哪见过吗?” 眼前,小哑巴见慎独露出如此表情,她脸上的希冀也一点点熄灭,最终变成了失望。 看慎独一时之间没回復,她也只能將写字板收好,抱著那一沓寻人启事打算转头离开。 “...餵。” 但就在她转头时,身后的慎独思考了一下,却还是叫住了她。 “我也在找这种文字的线索,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咿?” “你是记得在哪看过的,之所以忘记就和刚才我俩看到的那黑泥有关。所以,只要把这怪异处理一下就行了吧?” “刷刷刷...” 她又拿出了写字板,问道, “怎么处理?” “唔...” 慎独捏著下巴思考了一下,问道, “你有钱吗?” “咿?” 闻言,小哑巴眨了眨眼。 她犹豫了一秒,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了一个破旧的小钱包,隨后把里面的钱全都拿了出来。 慎独接过来一看,反正是皱皱巴巴、五顏六色的纸钞。 不是一个政府发行的,自然样式很陌生。 但看数字,也就“1”、“5”、“10”三种。 面额不大,加起来还不到50块。 “...就这点?” 闻言,小哑巴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又从兜里拿出了几个钢鏰,放到了慎独的手心里。 全是1块的。 似乎是她原本留下来吃饭的钱。 隨后,她还写道, “抱歉,我只有这些了。但如果你能帮忙解决的话,我可以赊帐吗?我会慢慢还的...” 看她怯生生地看著自己,慎独突然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他还是太会说话了,让小哑巴误会了。 现在搞得他就像是一个诈骗残疾孤儿少女仅剩的一点存款的骗子。 而眼前的少女还一无所知,只会这样无辜地看著自己。 其实慎独是想请假髮姐姐帮忙的,但这点钱肯定是不够了。 也就是说,只能靠自己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没事,靠咱们自己解决吧。” “咿呀?” 慎独又把手上寥寥数目的钱还给了小哑巴,思考起来。 但接过了钱,小哑巴停顿一秒,却还是將一张数额最大的重新放回了慎独手中。 “?” 慎独疑惑地抬眸看她,便看她又举起了写字板, “谢谢你帮忙。” “......” 望著那熟悉的话语,慎独微张了嘴。 一秒后,他露出了笑容, “谈不到,我也是为了你这些文字的线索才帮忙的。” 望著慎独脸上的笑容,小哑巴眨了眨眼。 隨后不知为何,她默默把手里的写字板抬高了一些,半遮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自己的一双眼睛。 “咿呀...” “emm,这样吧,给我点时间想一下该怎么办,明早你再过来。” “咿呀。” 小哑巴点了点头,又低头开始写字, “好,正好我也要去学校上课了。” “嗯。” “明天见。” 写罢,她就將写字板重新塞回了书包,看了眼时间就匆忙往医院围墙外跑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迟到了。 “嗯...哎,等等,你的钱。” 看著她离开的背影,慎独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还她递给自己的钱。 “咿呀!” 小哑巴听到了慎独的呼唤,但没有回头,反而只是咿呀著摆了摆手。 嗯,这回慎独似乎是听懂了。 支付宝到帐,10元。 於是,慎独又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里皱皱巴巴的10块钱。 默然一秒,他將之揣进了兜里,打算转身回医院。 “咿呀!” 谁知道下一秒,身后又传来了她急急忙忙的呼唤声。 回头一看,便又看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怎么了?” “咿...” 她指指慎独,似乎是想问什么。 但下一秒,看慎独一头雾水,她又只好把书包翻回来,拿出写字板。 “忘记问了,你叫什么?” 原来是问名字... “慎独。” 慎独报上名號,而小哑巴立马歪了歪头,像是大舌头一样復读了一下汉语独特的声调, “咿...咿?” 反正看起来特別搞笑。 “你是外国人?” 她又这样写道。 “算是吧。” 慎独不置可否,也反问她, “你呢,名字是?” 虽然从老头那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但出於礼貌,慎独还是询问了一句。 “刷刷刷...” “凛。” 写完后又擦掉,补上了她的全名, “清水凛。” 和清水法子一个姓氏? 慎独有些好奇,但也没多问。 而眼前,小哑巴还在那用“咿咿”的声音试图精准復刻“慎独”的音调。 见状,慎独不由得提醒道, “你不是要上学吗?” “咿!” 听到慎独提醒,她才回过神来,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 “咿呀!” 似乎是告別的意思,总之,她“咿呀”一声后连写字板都来不及收入书包就转头跑走了。 看著她离开,慎独不由得失笑。 上学迟到的感觉还真是让人怀念... 不像他,早八想翘就翘。 按欧阳淼淼的说法就是“不知道在读什么鬼书”。 反正,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被迫早起的感觉了。 “......” 只是一想到欧阳淼淼,慎独又笑不出来了。 汉字,有线索了。 那个失踪的清水法子... 她会和欧阳淼淼有关联吗? 全是谜团,不由得让慎独有一种抓耳挠腮的感觉。 但现在大家对清水法子的印象都被忆泥影响了,怪不得昨天警局里长谷老头居然会记不起清水法子的名字。 不是自己提醒,估计他把脑子想破了都想不起来。 反正,要找到这线索,看来是不得不先解决“忆泥”这个难题了。 虽说“朋友”9號护士给自己的指甲都能暂时击退忆泥,但却没让小哑巴想起更多关於清水法子的事。 击退它是没用的,得想更彻底的法子。 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想著,慎独瞥了一眼自己怀中的游戏本。 “......” 此刻推开门进入医院,一楼大厅內,老头老太太们又坐在了一旁的沙发、躺椅上吃早饭。 都是一些饭糰、牛奶一类的东西。 同时,壁掛电视也开著,播放著过期的新闻。 老人们估计也就听个响,实际上那电视又小又破,压根没几个人看得清楚。 慎独倒是看清了,上面播放著“落玉县的朝间新闻”。 和印象里的正经新闻差不多,什么什么產业、什么什么社会问题... 慎独看了一两眼就收回了目光,打算吃了饭找个地方读游戏本。 “哼。” 拿早餐的地,又遇到了长谷。 按照惯例,他看见自己又冷哼了一声。 慎独都习惯了,只把这玩意当他的出场音效。 “登,医院附近在哪能买东西?” 而且慎独还发现了规则,冷哼后询问他问题都会得到答案。 “...外面的街道,左转有个小商店。” 你看,神奇吧? “欧克,多谢。” “你有钱?” “嘘...” 闻言,慎独一副“你终於问了”的表情。 轻哼一声过后,他抽出了那张十元大钞,放到了长谷的眼前。 “......” 长谷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钱,疑惑问道, “去哪卖了?” “你妈的。” “哼。” 这回,哪怕老登冷哼,慎独都气得忘记问他问题了。 拿了早餐,两人也没在一起吃。 吃完后,慎独立马跑回了自己的病房,打开了游戏本。 怪异一栏內,果然出现了更多的文字。 【忆泥】 白色的字跡下,又是更多黑色的旁白, 【阅读关於怪异的记忆,你能无风险感受该怪异的危险程度与特性】 【集齐(1)段回忆后,你將获得驾驭该怪异的条件】 这个“1段”是有括號的,也许会跟隨怪异的不同而变化? 慎独捏著下巴,目光下移,挪动到了那“忆泥的回忆i”上。 意识微微一动,那游戏本的纸张瞬间颤动起来。 剎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冻结,变成了死寂的黑白色。 “嗡...” 隨后,像是一间一间房间熄灯一样。 外面的天空,变得漆黑。 病房外的走廊,变得漆黑。 直到最后,慎独所处的病房也变得一片漆黑。 “哈...” 慎独眼眸一缩,呼吸也被四周的异样弄得急促了一些。 可下一秒,四周却又明亮起来。 而慎独,就这么出现在了一间偌大的电影院的前排。 “......” 他眨了眨眼,怔怔地扭头看向身边最熟悉的位置。 但这回,他没再看到那每一场电影都会坐在自己身边的漂亮女孩。 欧阳淼淼。 是啊,没了她,自己怎么会閒得没事出去一个人看电影。 但此刻,这间电影院內的確只有慎独一个人。 “嗡...” 下一秒,从慎独身后的阴影中,投影灯光亮起,打在了他眼前的屏幕上。 仿佛电影的开场白... 但不再是国內院线过审的“龙標”,而是两行汉字: 【忆泥的回忆i】 【即將开始放映】 11.回忆 在短暂的字幕后,整个电影院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潜移默化地,慎独觉得自己的五官都被接管。 紧接著,他的眼前身临其境地出现了一间有著温馨光芒的一户建构造房间。 ...... ...... 今天是周一,是个天晴的好日子。 我叫加茂浩之,是在蛇沼镇工作的一名公务员,现年35岁。 我很幸福。 至於为什么这么说... 首先,在镇上,公务员的工资已经算是很高的了,而且非常稳定。 遇到节假日,还会发放各种津贴和福利。 其次,我的父母都很健康。 他们都是蛇沼镇土生土长的农民,虽然对“山”啊、“湖”啊、“神社御子”之类的老顽固信仰让我觉得困扰... 但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 从小到大,他们几乎对我有求必应。 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只因为隨口一说,他们就花了大价钱带我去城里旅游。 那时我还天真地说: “长大后我一定要去城里工作!赚大钱!住大房子!” 现在看来,真是一样都没有做到啊... 不过我很幸运,哪怕我是这样不算很有出息的男人,还是得到了妻子的青睞。 她是镇子上一家酒铺老板的女儿,非常漂亮,非常温柔。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我眼里,她一直都是最会照顾大家心情的那个女孩子。 不论是谁和她相处都会很舒服,是那种没有缺点的完美女生。 所以当高中毕业时妻子向我告白,说喜欢我时,我真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浩之,你可真幸运啊。” “是啊,没想到居然和华子在一起了...” “不要这么说啦!华子很早就喜欢浩之了,在初中的时候华子很胖,只有浩之和她玩...” “嘛,那个时候大家都不懂事...” 总之,我可真是一个幸运的男人啊。 带著大家的祝福,我和妻子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那个时候,父母不仅给了我们启动新家庭的资金,还过继了一块土地给我,让我们自己建了房子。 按照华子喜欢的风格,我装修了房子,还买了一台超大的电视。 对了,我是不是忘记说玲奈这个孩子了? 嘛,这也难怪。 毕竟她实在不能算是个乖孩子。 才一两岁就展现出了她宛如恶龙一样的破坏力,半夜三更莫名其妙地就会哭泣,可是明明什么都给她准备好了。 看,就连华子这样温柔的女人都经常被逼得捂著头嘆息说“饶了我吧”这样的话。 而我呢,最近在陪城里来的一个大老板进阿磨山东侧考察环境。 白天爬山,晚上回来睡觉还不安寧。 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的,非要挑爸爸妈妈忙碌的时候发作吗? 玲奈,你这个小坏蛋。 但爸爸还是很喜欢你的哟。 因为她最近学会了说话,第一句话说的就是“爸爸”。 “哈,真是让人无奈啊,明明我也照顾玲奈很久的呀...为什么不喊妈妈呢?喊妈妈...妈妈...” “黑...黑...” “哈?” 哈哈,真是太可爱了。 不过你可伤了妈妈的心啊,玲奈。 学会的第二个词不是“妈妈”,而是“黑色”。 看来,我家的玲奈很喜欢黑色呢。 决定了,明天给玲奈买一条黑色的口水巾怎么样? ...... ...... 今天是周二,是个天晴的好日子。 我叫加茂浩之,是在蛇沼镇工作的一名公务员,现年35岁。 我很幸福。 至於为什么这么说... 嘛,这首先自然是因为是工作。 在镇上,公务员的工资的確算是高了。 哈哈,但这绝不是我在吹嘘,我只是感慨一下。 身为一个从小没有xx的孤儿,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是不容易。 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还有一个温柔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女儿... 好吧,其实也没有这么可爱吧。 你真是一个爱哭鬼,玲奈。 为什么呢? 明明不是昨天才说了“xx”,爸爸还以为你喜欢xx呢。 但给你买了xx的口水巾后你一点都不喜欢,还大喊大叫著把它丟掉了。 真是伤了爸爸的心了。 嘛,但女孩子也许就是这样吧,非常难猜心思。 不过看著妻子原本因为女儿没有喊“妈妈”而有些落寞的表情因为自己的窘態而露出笑顏,被女儿嫌弃也觉得没什么关係了。 “老公,抱一下...” 也许是因为玲奈最近闹得越来越频繁了,就算我怎么帮忙,也好像消解不了妻子的疲惫。 对此我一直都很苦恼。 所以,当她晚上突然提出要亲热时,我真是感到惊喜。 是啊,她和玲奈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二的家人,给我带来幸福的人。 我必须要保护她们一辈子。 在心里,我这样发誓。 妻子好久都没开心过了,明天还是她的生日,她却提都没提过,恐怕是忘了。 所以,我要偷偷为她准备一份惊喜。 毕竟,这可是身为丈夫的责任呢。 ...... ...... 今天是周三,是个天晴的好日子。 我叫加茂浩之,是在xxx工作的一名xx,现年xx岁。 我很幸福。 至於为什么这么说... 嘛,虽然昨天晚上玲奈又吵了一晚上,但早上起床时看她含著手指睡觉的模样,我真是觉得心都要融化了。 话说回来,今天我要做什么事来著? 是除了工作外的要做的事... 想不起来了。 在人生中这也是难免的事吧? 偶尔在脑海里回想起了某些似乎未完成的事,但仔细回想却想不起细节,非要等到別人提醒你, “喂,你是不是忘记了...” “啊,抱歉抱歉。” 到那个时候,再装作抱歉地补救吧。 这就是身为xx岁中年男人的人生经验呢。 对了,说到哪里了。 哦对,我很幸福。 至於为什么这么说... 嘛,这首先自然是因为是工作。 在镇上,公务员的工资的確算是很高了。 其次当然是因为我家这个可爱又可怜的小女儿。 身为一个孤儿,如今却又变成了一个单亲父亲,真是担心我家的小女儿会走上我的老路。 没有xx,在学校里会不会有同龄人歧视你呀? 一想到有人会欺负你,我就惊慌得整晚整晚地睡不著觉。 我想要教会你保护你自己,但兴许是因为我是男人,而你是女孩,所以我竟想不出任何一点可以诉说的身为“孤儿”的经验来。 哎,真是让人苦恼。 还是再等你长大一些吧。 啊咧,爸爸是不是吵醒你了? 不哭不哭... 哎,玲奈呀玲奈,这样爱哭鼻子可不是一件好事哟。 没办法,向单位请假吧,爸爸今天就在家里陪你怎么样? “呜啊...呜啊...” 今天,玲奈也哭了一整晚呢。 ...... 今天是周四,是个xx的好日子。 我叫加茂浩之,是在xxx工作的一名公务员,现年xx岁。 我很幸福。 至於为什么这么说... 自然是因为我的这份收入不菲的工作了。 在xx上,我的位置可是让人艷羡呢。 每天工作xx,每周xx,而且工作內容轻鬆得不像话。 虽然我从小是个xx,xx岁了还是个无x无x的单身汉,但以我的条件,应该还是可以找到一个xx的吧? 嘛,这也不好说。 毕竟我是一个很笨拙的人,不善言辞。 从小到大,就只有xx会包容我... 哎... xx是谁来著? 不对... 嘶... 还有xx和xx呢? 我记得我应该是有xx的呀... 不对不对... 想得头好疼啊,之前因为xx都没睡好,果然是生病了。 还是早点睡吧,今天外面天x得很快呢。 今晚很xx,是个適合xx的好日子。 ...... 翌日,晨。 一片满是黑泥、脏乱不堪的一户建內,地上的各式用具、垃圾四处摆放。 而一旁,黑泥覆盖著的、似乎是人类一样的狰狞“雕像”正被固定在原地。 两位抱在一起的老人;一位趴在地上,眼睛被蒙蔽、满脸扭曲与痛苦的女人。 还有婴儿车上,黏糊糊的一团不规则物质... 而就在那一片晦暗中,腐朽破败的沙发上,眼睛被不规则的黑色涂抹覆盖的男人满脸微笑,自豪地向镜头介绍著自己的生活。 说著说著,他的口鼻耳中都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黑色的浓稠泥浆。 但他却丝毫不觉,依旧露著微笑,不断蠕动的黑色涂抹下,眼睛似乎是在看著屏幕。 隨后,他说道: “今天是xx,是个xx的好日子。 我叫xxxx,是在xxx工作的一名公务员,现年xx岁。 我很xx。 至於为什么这么说...” ...... “咔咔咔!” 放映机陡然关闭,让沉浸其中的慎独呼吸一滯。 但就当他捂著胸口,微喘著气刚回神时,放印机却又亮了起来。 “嗡...” 依旧是那破败不堪的一户建,只不过是沙发上多了一滩不规则的、依稀能看出一点人形的黑泥而已。 “御子大人...” 而此刻,门扉徐徐打开。 在几道带著尊敬的声音称呼下,一道高挑的人影徐徐走入这间破败的一户建。 听到那个称呼,坐在荧幕前的慎独微微一怔,连忙看向那边。 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一位气质非常特別的女人。 她一身简单的白色神袍,一头黑色长髮及腰,而就在头顶,还戴著一副金色的饰品。 她的五官模糊,但依稀能看见她如雪的肌肤和如梅般红润的唇。 “已经全部没救了。” 看过屋子內的景象后,她如此轻声开口。 这... 就是“御子”? 这特么是16岁?! 翻一番恐怕都不止吧... 慎独眨了眨眼,望著眼前荧幕內的女人如此作想。 但刚疑惑,她转身时完全隆起的小腹就彻底打消了慎独的想法。 这绝不是现任的御子。 不然也太刑了。 直接电是没用了,还是开7.62特效药吧,副作用是有点急性铁中毒。 “御子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个...” 这位女人瞥了一眼身边的几位身上印著“大蛇”字样衣物的男女,轻声道, “上策,自然是凭藉阿磨山的神跡驾驭眼前的怪异...它才刚刚【降生】,还远没到厉鬼的程度。” “但...” 闻言,这位御子身边的几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虽然我们都有较强的【灵异体质】,也都成功【受肉】。但『阿磨山之血』已经用完了,提供血液的那位大人也因为厉鬼,已经...” “...那就只有下策了。” 这位御子垂了垂眸,隨后说道, “由我出手,把它带到镇医院三楼去吧。” “可是镇医院里面不是已经有两只...” “这只鬼怪的特性很古怪,会寄生在一个目標上。以该目標为中心,吞噬该目標脑子內关於重要之人的记忆。而当这些记忆被彻底吞噬时,记忆中人以及与他们有关的东西也会被黑泥污染,重复一样的过程...” 这位御子捏著下巴,声音带著不容置喙的冷静与权威, “但目前看来,它本身的灵异力量並不强,就算加进去也不会破坏它们之间的均衡...鬼怪不死不灭,镇子里几乎所有地方都已经放满了,也只有出此下策了。” “......” “去吧,把这里还有他父母的屋子都烧了吧。然后把所有沾惹了黑泥的物品收集起来,带到医院去。” “...是,御子大人,我们这就去准备。” 荧幕內,几人都徐徐退出房间,只有那女人依旧站在原地。 只是下一秒,她却倏忽扭头,看向了“镜头”的方向。 “咔!” 四周的黑泥陡然沸腾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溃,居然连带著整个画面都断掉了。 “哈...” 那力量形成的余波甚至蔓延出了电影荧幕,让慎独都冒出冷汗来。 好在下一秒,电影院內,灯光便逐渐明亮起来。 好似一场电影落幕,进入了散场环节。 但作为包场的观眾,慎独自然不用被打扫卫生的阿姨赶走... 他反而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出了游戏本。 【你成功阅读了忆泥的回忆i】 【你已解锁了驾驭忆泥的方法】 【你已解锁了更多关於神秘“阿磨山”的信息。】 慎独眯了眯眼,首先点击了“阿磨山”的信息。 【神秘:阿磨山】 【蛇沼镇自古以来便信仰的双生神祇之一,传说掌管著丰收与繁育的伟力】 【向神秘供奉“特定祭品”,完成神秘所需的“独特仪式”,既可完成“受肉”,藉由神秘的力量驾驭怪异】 【將怪异的灵异力量削弱能增加驾驭怪异的成功性,越是强大的怪异越需如此】 【但注意,神秘只是媒介,无法支配怪异,而是会与其相互制衡】 【因而驾驭怪异后,你仍然会遭受怪异自身特性影响】 【驾驭灵异力量远超自己灵异体质的怪异,死】 【过度使用驾驭怪异的力量,死】 目光接著向下,这回游戏本给出的信息不是一般的多。 它终於第一次给出了具体驾驭怪异的方法: 【阿磨山的受肉仪式】 【具备灵异体质方可开启仪式】 【饮用50ml阿磨山之血,完成阿磨山的仪式,背负阿磨山的诅咒,即可成功受肉,成为阿磨山的使徒】 【阿磨山之血:被阿磨山选中的存在,阿磨山之子的血液,即为阿磨山之血。】 【阿磨山的仪式:选中你的一枚肾臟匯聚神秘之力,將之转化为体內关押怪异的“监牢”】 【阿磨山的诅咒:你会不受控地吸引原本不该吸引的怪异。但作为回报,你的繁衍能力增强。】 【初次受肉后,每需阿磨山帮忙驾驭多一个怪异,便需要再次进行供奉,且每次所需的祭品和背负的诅咒程度都会增加】 【驾驭忆泥的方法】 【仅需削弱其灵异力量,隨后发动仪式即可】 我草! 看著仪式所需的內容,慎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 特么的... 这啥意思? 这选一个肾臟转化,匯聚神秘之力... 我请问呢,这个作为“囚牢”的肾臟还有完好无损的可能吗? 但他叫慎独是引经据典,不是真的只想要一个腰子啊!! 就这诅咒还增添繁衍之力,有鸡毛用? 没时间为不知所云的阿磨山之血感到哀悼了,现在赶到战场的是: 鬼腰子,慎独! “......” 想著这种啼笑皆非的画面,慎独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颤颤巍巍地放下了游戏本。 別... 別急! 还有下策!! 慎独又回想起了回忆里那个“御子”说的另一个方法。 把忆泥带到镇立医院里压制。 可问题是... 这个怀著孕的御子应该就是现在御子的母亲吧? 就算不是,这个回忆大概也是过去的事。 所以,为什么这个御子最终没能把忆泥带到镇立医院去呢? 以她对这个忆泥的评价,不应该是轻轻鬆鬆吗? “......” 带著始终无法解答的疑问,慎独心念一动,四周的电影院也再一次熄灭灯光。 “砰~” 下一秒,待得环境再度明亮时,慎独又回到了现实的病房里。 而看时间,连一秒都没过去。 刚才时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要把忆泥引到医院...” 望著眼前这个难题,慎独琢磨著,靠在了背后的枕头上... 计上心头。 12.討伐 翌日,晨,蛇沼镇医院。 今天蛇沼镇又下雨了。 虽然也不是什么大雨,但天就是被雨染得灰濛濛的,让人非常不爽利。 大概就是因为蛇沼镇多雨,外加上地质问题,所以阿磨山才会这么多灾多难,经常滑坡什么的... 但蛇沼镇人却似乎早已对这漫天雨幕习以为常了。 “咿...咿呀!” 医院一楼大厅,长谷端著一杯牛奶,呆呆地看著眼前那位脸色红扑扑的女孩。 看著她“咿咿呀呀”著朝著护士康美举起手写板,上面写著, “我找慎独。” 康美念叨了一下这发音古怪的假名组合,突然想起来什么,笑道, “慎独...啊,是那位外乡人吧?” “咿呀...” “他在三楼,7號房1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咿呀!” 在得到答案后,小哑巴高兴地点了点头,回应了类似於道谢一样的声音后,就要转身离开。 此刻,长谷再也绷不住了,立马走上前去开口询问, “小哑巴,你找那臭小...你找慎独?” 小哑巴回过头来,见是长谷便也露出了笑容。 显然是认识长谷。 “咿咿呀呀...咿呀。” 长谷爷爷?是啊。 “你真找慎独?” “咿呀?” 是吧? “你真找慎独?!” “咿...呀...” 是...是吧... 越问,小哑巴就愈发不自信。 长谷眨了眨眼,难以置信溢於言表。 不是,那臭小子才来第三天,怎么就和镇子里的小哑巴认识了?! 而且小哑巴还专门来找他?! 真是奇了怪了,和那臭小子说两句话不红温的都是神人了,怎么小哑巴还能来找他的? 就因为他长得还行? 对於慎独这招人討厌的臭小子,长谷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怀疑他。 说起来,昨天还看见慎独手里莫名多了张十块钱。 莫不是就是骗小哑巴的? 那这也太畜生了! 小哑巴自小父母双亡,就算是靠镇里和清水家帮扶,但也还是过得非常拮据。 就连住都一直住在那听说不乾净的学校宿舍里。 別说零花钱了,就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 就这,居然还给了慎独十块钱?! “......” 想到这里,长谷的鬍子都快被气翘起来了, “小哑巴,我问你...” “登,问什么?哦,你来了?” “咿呀。” 但刚要询问她找慎独什么事,吃完早饭的慎独却不知从哪冒出来了,看见小哑巴就喊了她一声。 他的突然出现也把长谷的话给噎在了口中,只能看向慎独,冷哼一声, “哼。” 慎独装作听不见,而且暂时也没啥想问长谷的,便看向小哑巴打算直入正题。 原本是打算出去聊的,但看外面下著雨,也只好作罢。 於是,慎独瞥了一眼楼上,说道, “走,去我病房聊?” “...咿呀。” 小哑巴眨了眨眼,下意识答应。 而身后,长谷张了张嘴,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小哑巴跟在慎独后面上楼。 期间,这丫头还不忘回头傻乎乎地对著长谷微笑著摆手,似乎是在告別。 莫名地,长谷突然有一种慎独头上长出黄毛的感觉。 “......” 长谷脸色一黑,愈发觉得不妙。 於是在他们上楼后,犹豫了一秒,也还是把牛奶放在了一旁,悄悄跟了上去。 等他上到三楼的时候,正好看见小哑巴进入房间。 “碰...” 隨后,房门关上,不知里面发生什么了。 “......” 望著那紧闭的房门,长谷瞥了一眼左右,確认没人后又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咿呀…” 终於,里面能听到小哑巴的声音了。 ...... ...... 门內,刚进入了房间的小哑巴打量了一眼陈设,將写字板拿了出来,刷刷写道, “怎么样?有办法了吗?” “嗯,有了。” 慎独点了点头,竖起食指说道, “计划是这样:这个医院里有两只很厉害的怪异,总之,能轻而易举地镇压那黑泥,所以只要將那黑泥晚上引过来就可以。” “可是,该怎么引过来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黑泥会寄生在一个目標上,以该目標为中心向外扩散。所以首先,我必须確定一下它的本体在不在你身上。” 小哑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刚要发问,小脸却突然一白,似乎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咿...咿呀?!” 在我身上?! “嗯...你別动。” “咿?” 小哑巴一怔,但下一秒,面前的慎独却陡然向著自己靠近。 宛如小动物一样,她下意识地缩著自己的身子后退,同时还抱紧了怀里的书包。 但这房间本就不大,她刚退几步就退到了墙壁,自己还撞了自己一下。 可眼前,慎独依旧在靠近。 “咿...” 她的小脸瞬间变红了许多,手也下意识地伸进了书包。 但好在,在他俩鼻尖都即將触碰时,慎独停了下来。 他就这么,近在咫尺地直直看著自己的眼睛。 “呜...” 小哑巴的身子僵硬得一动不敢动,就像是猎物被捕食者锁定时那样,生怕一动弹就引起猎人暴起。 但她那微微颤动的黑色眼眸却毫不掩饰地暴露了她的羞涩与慌乱,乃至於在慎独的目光注视下,她的眸子下意识挪开,避开对方的目光。 “眼睛,別动。” 谁知道刚挪开,就被慎独无情的声音制止。 “咿...” 小哑巴委屈巴巴地开口,眼睛却听话地挪了回来。 “......” 两人对视间,她水灵灵的眼睛里就这么倒映著慎独的身影。 但下一秒... 那身影却开始一点点模糊,像是水中倒影被涟漪污染。 再紧接著,她的黑色眼眸中心居然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著,像是不规则的蚯蚓立起身子... 在人的眼睛里? 只能说是很惊悚了。 “我去...” 【你直面了怪异:忆泥】 【你已解锁所有关於该怪异的信息,即使直面其本体也无法获得更多】 【但对於其他任何怪异,直面本体时获得的信息通常都比直面分身、迴响要更多】 果然是这样... 而且最为嚇人的是,在那黑泥从小哑巴的眼眸里蠕动著探出头时,她的眼眸那部分居然变淡了一些,变成了绿色... 也就是说,小哑巴的眼睛原本压根不是黑色的! 只是被那黑泥占满了,所以才变成黑色的。 而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就连小哑巴自己都忘记这件事了?! “......” 深吸了一口气,慎独轻轻抬起了左手小拇指碰了下那探出的黑泥, “滋滋滋!!” 剎那间,一股黑色烟气就在小哑巴的眼前绽放,嚇了她一跳。 “咿呀!” “...果然,就在你身上。”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慎独也收回了目光。 “咿…” 而眼前,看著慎独离开,小哑巴原本僵硬的身体也一点点融化。 她微微喘息起来,也因为四肢无力,她手里原本攥紧的什么东西也徐徐从书包里滑落, “咣!” 一声闷响后,房间內两人都愣住了。 低头一看,却见小哑巴的脚边,赫然落下了一枚板砖。 “......” 两人看了一眼那砖块,下一秒,又同时抬起头来对视。 小哑巴小脸通红,而慎独则张了张嘴问道, “这啥?” “咿...咿呀?” 小哑巴还装作不知道。 “你不知道...从你书包里掉出来的!” “......” 见被发现了,小哑巴挪开目光,但就只是“咿呀”,怎么都不拿写字板。 这时候你不知道写字了?! “你书包里带块砖干嘛?!” 慎独丝毫不怀疑,如果刚才自己再离近点,他的脑袋就要猛击砖块了。 “咿呀咿呀咿呀!” 听著慎独的质问,小哑巴心虚的同时却也撅了噘嘴,下一秒就转回目光,咿呀起来。 似乎是在说: “我是个学生,带块砖很正常呀!” “......” 算了。 这小镇人杰地灵,发生什么都在情理之中。 哈哈。 慎独头上魔虚罗的圆环转了一圈,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还是继续正题吧。 “你开始遗忘清水法子有多久了?” “咿...呀?” 她写道, “不確定,但有一段时间了。” “一周有了么?” “咿。” 看著她写的“应该有几周了”,慎独挑了挑眉。 回忆里,那个名为加茂浩之的可怜人连三天都没撑过去,但小哑巴居然这么久都没出现危及生命的严重后果。 难道是和灵异体质有关? “...既然確定忆泥在你身上,事情就简单了。” “咿?” “忆泥会吞噬你对重要之人的记忆,所以它才会同时附著在清水法子的寻人启事上。清水法子对你来说很重要,不是么?” “咿呀!” 这话小哑巴回答得肯定,足可见那位女孩对她的重要程度。 回忆里忆泥把加茂浩之的父母妻女都吃了,但小哑巴无父无母,而且也没什么朋友… 回忆里的御子说过,忆泥会主动吞食对宿主重要之人的记忆,这也是为什么小哑巴只有清水法子的记忆受到了影响。 总之,这个忆泥也是蠢得不行,选了小哑巴当宿主,反而把它的污染范围限制得小得不能再小。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好,那我需要你把镇上贴过的所有寻人启事晚上带过来,我们把它们在三楼贴满...有你在,外加这么多关於清水法子的记忆,一定能把它引出来。” 昨天早上,她只是稍微回忆一下清水法子的事就引得慎独手中寻人启事的忆泥钻了出来。 到时这么多张寻人启事外加小哑巴全力回忆,不信它不现身。 小哑巴眨了眨眼,举起了写字板, “然后呢?” “然后,我的朋友会出手。” “咿呀?” 小哑巴点了点头,顺带悄咪咪地把砖块捡起来收进书包。 这时她也想起了什么,举起写字板提醒道, “但医院很严格,就和我住的学校宿舍一样,我不知道晚上怎么留在医院里...” “额...” 还真是啊... 从之前发的病歷就能看出,这医院的规章制度非常严格。 在这住了两天,每晚十一点前护士都要查岗对名单,全院都恨不得搜查一遍,生怕出什么紕漏。 这也难怪,医院里关著两只怪异,不谨慎不行。 小哑巴一不在宿舍住,二要留在医院,前后恐怕都会引人注意。 哎,可惜他俩这不是长谷老登那法外狂... 嗯? 想著想著,慎独却倏忽一愣, “...別急,我好像知道找谁帮忙了。” “咿呀?” 一拍手,慎独立马起身打算去找长谷。 “咔噠...” 谁料到,刚一开门,眼前就出现了长谷的身影。 他狼狈地退了好几步连忙直起腰,隨后这才装作无意地冷哼一声, “哼,干嘛?我回房...” “哦。” 慎独点了点头,开口打断。 而长谷看了慎独一眼,刚迈出了一两步又停在了原地,回头看向慎独。 “......” 慎独却依旧沉默。 长谷轻咳一声,犹豫一秒才问道, “怎么,找我有事?” “没事啊,你不是回房吗?” “......” 长谷脸色一黑,又走一步。 隨后又回头,看向慎独主动开口, “你有事吧?” “没有。” “你有。” “......” 两人在门口就这么站住了,直到一秒后,身后的小哑巴满脸疑惑地走了过来,在慎独身后探出头来, “咿呀?” 而此刻,慎独也露出了微笑,直接开门见山, “登,你刚才在门口偷听,对吧?” 闻言,长谷脸色一黑, “...没有。” “你有。” “没有。” “彳亍。” “哼。” 听到冷哼后,慎独立马问道, “那你能帮忙吗?” “我知道个绝佳的藏人地点,护士一般查不到那。而且我以前是学校的老师,宿舍那边我也可以打电话。” “......” 房门口,气氛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而长谷老头脸色逐渐涨红,鬍子也翘起来了。 索性,他眉毛一竖,直接开始耍赖, “我偷听了,怎样?那你报警抓我吧!” “......” ...... ...... “登,你真不要脸。” 是夜,慎独拿著胶水涂抹纸张时,突然如此开口。 纸张背面写著“诊疗室往此方向走”。 身后,贴著寻人启事的长谷额头青筋暴起,一巴掌將寻人启事拍在院墙上, “......” “登,你真不要脸。” 谁知道下一秒,身后再次传来慎独的声音时,他再也绷不住了, “臭小子,你有完没完?!念一天了!你再这样我跟护士说是你贴的了!” “我错了,登,你是个好人。” “哼,也不知道谁不要脸。” “......” 倒也不算是奉承吧,这老登听完了內情,知道小哑巴被怪异缠身居然真就愿意帮忙。 其实回头想一下,当时他和另外俩老登送自己回山上也是在保护镇子里的人,包括把自己带下来的白川。 毕竟按照禁区的杀人规则,如果慎独真的是祭品,第一个死的就是白川。 虽然半夜三更被拖下床有点惊悚,但慎独最近適应力有所增强,现在也不觉得有什么。 所以,慎独愿意暂时恢復长谷的人籍。 此刻夜晚,临近十一点。 昏暗的走廊內,只剩下了慎独和长谷一老一少两人在贴东西。 一开始护士见状还试图阻止,但和长谷掰扯了两下后就被他极高的“法抗”给整无语了。 “跟我七十岁的年龄说去吧!你信不信我立马死这?” 而这些护士既没灵异体质察觉不了寻人启事的异常,这样做又不违背病歷b版的规则,便只留下了“11点后一定要回房”的话语后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总之,计划意料之外地顺利。 “你在贴啥呢?不是贴寻人启事吗?” “指路条...” 拍了拍墙面,慎独回头解释道, “小哑巴体內的怪异能影响记忆,我担心到时候计划一开始就忘记诊疗室往哪边走了...要是找不到9號护士就完蛋了。” “......” “话说,小哑巴藏那真的没事?” “嗯...13號房,那地方4號床以前死过人,死状非常惨。所以自那之后房间就被封存了,护士也都不愿意进去了。” 假髮姐姐说这里安全、顶多是拔拔指甲其实並不准確,因为她知道9號护士要的是指甲。 但如果不凑巧向9號护士寻求了帮助,而且还不知道她要的是指甲... 慎独只能呵呵了。 “...那小哑巴在里面没事?” “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和哪间房间无关。” “也是...搞定了。” 说罢,慎独最后猛地一拍墙面,扭头看向这3楼走廊。 柱子上、墙面上,贴了不少清水法子的寻人启事。 上方,清水法子的肖像眼睛都莫名其妙地被涂抹黑色,关於她的信息也皆是如此。 半夜三更,昏暗的医院走廊內,不知多少张清水法子的微笑看向两人,还真有点让人不寒而慄。 “全院现在熄灯,请大家夜晚不要离开病房...再重复一遍,全院现在熄灯...” 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了医院的广播。 “噔...噔...” 每过多久,走廊內原本就不算明亮的灯光就一盏接著一盏熄灭。 幽绿色的安全指示灯亮起,在黑暗中渲染了危险 尤其是当那些光芒落在清水法子的脸上时... “谢了,老头。你回去休息?” 见状,慎独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长谷。 “哼。” 长谷则冷哼一声,直接朝著藏著小哑巴的13號房走去。 看来是要参与到底了。 慎独撇了撇嘴,也没再说什么。 反正长谷也有弱灵异体质,能大概感受到怪异,不算局外人吧。 再说了,別看他年纪大,他还是蛮壮的。 来这的第一晚慎独就体会过他的肱二头肌了。 “咔噠...” 推开门,露出了13號房里面被帘子围绕的六张病床。 这房间按规格比他们两人住的三人间都要大,原本应该是很热闹的。 但此刻,空空如也的房间內独独垂下洁白的帘子,让它看起来就像是太平间一样。 “小哑巴?” 进入房间后,慎独呼唤了一声小哑巴。 立马,其中1號床的帘子就掀开一些,探出她的小脑袋来。 “咿呀?” 她眼巴巴地打量著外面,確定来者是慎独和长谷后才开口咿呀。 “准备好了,开始吧。” 小哑巴点了点头,立马从床上下来。 下床时,还不忘回头拍拍床铺,把她躺出来的褶皱给抚平。 “......” 此刻门外,幽绿色光芒如水蔓延,气氛也不详到了极点,让小哑巴有些望而却步。 显然,有著较强灵异体质的她比长谷更能感受到外面的危险。 但望著外面隱藏在晦暗中的一张张清水法子的脸庞,她还是捏了捏拳头,走出了房间,来到了走廊正中。 “开始?” “咿呀!” 按照计划,小哑巴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开始尽力回想关於清水法子的一切。 而看正式开始行动,长谷看向慎独,不確定道, “...你確定计划能行?” “如果你们信仰的御子真的这么神通广大,就一定能行。” “?” 闻言,长谷微微一愣。 但还没来得及多问,他却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四周,隱约有什么气泡破裂的轻响。 “啵...” 长谷皱了皱眉头,扭头看向声源传来的方向。 但找了半天却没发现异样,便又警惕地回过头来看向慎独,想要出声提醒。 谁知慎独却也如临大敌,一直看著四周。 长谷下意识地跟隨他的目光... 走廊內,“安全出口”的灯光仿佛接触不良,开始一闪一闪。 因为光源的忽明忽暗,四周的黑暗仿佛也变得浓稠... 不,不是仿佛。 是真的。 因为,墙上的每一张寻人启事表面,清水法子的五官都开始渗出某种带著令人胆寒的黑色泥浆。 那些泥浆顺著清水法子那有些渗人的笑容徐徐滑落,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痕跡。 很快,所有寻人启事上关於清水法子的更多信息都被覆盖,变成了一个个被涂抹的“xx”。 好似象徵著小哑巴的记忆正在被吞噬。 也是同时,长谷陡然觉得这走廊变得极其陌生,仿佛从没来过一样。 老糊涂了吗... “啪...” 长谷轻拍脑门,那笨拙的大脑才挣扎著想起他们在干什么。 “臭小子,好像...” 他瞪大了眼,回头刚想提醒。 “咳...咳咳...” 却看见小哑巴低著头,痛苦地不断咳嗽。 而她的五官內,也在源源不断地渗出黑泥。 “小哑巴!” 见状,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施救,但却猛地被慎独抓住了手。 “你...” “等下,还没完…” “咳咳...咳咳咳!!” 慎独的话语还没说完,小哑巴的咳嗽声却越来越大。 “呕!” 直到下一秒,她再也按捺不住地,直接呕吐出来。 低垂著泪眼,此刻,她眼眸都变为了极其漂亮的翠绿。 “没事吧?” 而慎独刚要低头询问,却又立马抬起头来... 只因为,就在小哑巴的身前,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徐徐升起。 “咕嚕嚕...” 那是,一道聚合在一起、不断颤动的黑色泥浆。 黑色泥浆上不断冒著气泡,每一次气泡破碎,从中就会隱约冒出一张张挣扎扭曲的脸庞... 那些模糊的脸庞张大了嘴,似乎是在呼喊什么... “爸爸...你的脸上...有东西...” “老公...救我...呜呜...呜...” “吶...凛...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不好?” “...不要...为什么不记得我了...救...救我...” “快...快跑...” 仿佛一个个被吞噬的记忆,在此刻以残渣的形式重新迴响於世。 而这,就是那位名为“忆泥”的怪异的本体。 13.阿磨山之血 【你直面了怪异:忆泥】 【你直面了怪异:忆泥】 “咕嚕嚕!” 眼前,虚幻的小学生字跡不断闪现,慎独却眼神一凛,望著那还呆坐在原地的小哑巴猛地伸出了手。 “咿!” 就在慎独拽住了她的衣领,將之拉回的瞬间,那忆泥便就撞在了原先小哑巴坐著的位置。 “还好...” “咿…” 將小哑巴拉回了身边,望著眼前的忆泥,刚开始嘲笑... “居然用这么原始的攻击方式,算你妈怪异...”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黑泥猛砸地面的瞬间朝著四面八方扩散而出,化作了这漆黑走廊內的影影绰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就在它覆盖走廊的瞬间,慎独的大脑瞬间一白。 因为,他突然发现,眼前的一切都非常陌生,像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一样。 不好... “老登,走,去诊疗室!” “来了!” 慎独刚要开口,长谷却反应极快,立马从旁边推了一辆轮椅过来。 將脸色惨白的小哑巴扶上了轮椅,长谷的一句话直接给慎独问懵了, “...等下,诊疗室怎么走?” “我...” 慎独刚要回应,却发现自己的头脑也给不出答案。 “我看看!” 他还没忘,自己对这种情况做了准备的。 慎独立马扭头看向墙壁,刚要看到“诊疗室往此方向走”的字样,那黑泥却瞬间覆盖其上。 每覆盖一个字,慎独对当时张贴的记忆就消失一分。 “你妈!” 见状,慎独有些急了。 他让长谷扶著轮椅,立马伸出左手小拇指对著墙壁就是猛划。 “嘶!” 指甲划过粗糙的墙壁发出刺耳的声音,让长谷感同身受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的確有用! 那原本黑漆漆的墙面在慎独小拇指触碰到墙面的瞬间就裂开了一条缝,从而显露出了指引方向的纸张。 记忆瞬间恢復,让慎独回想起了方向, “这边!” “好!” 此刻,慎独才庆幸自己请了长谷帮忙。 他冷哼一声,粗壮的双臂扶著轮椅速度极快地就朝著预定的方向衝去。 而他也可以分心回头时刻关注忆泥,提防它从暗处发动袭击。 “咕嚕嚕...” “你们不准欺负凛!她是我的朋友!!” “凛...我…呜呜...我不该...不该去山里把那东西带回来的...” “唔,城里啊,不知道什么样。不过你们班不是才转来一个从城里来的超帅的女生吗?叫什么来著...朔良?哇,她的头髮居然是金色的...是天生的吗?” “你不要再管我了!听我的,好么?不然你也会...你也会的...” “嘛,最近我和学长的確走得有点近...嘿嘿,我觉得他喜欢我,你觉得呢,凛?”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咚...咚...咚...” 见小哑巴要被推离,那黑泥立马躁动起来。 黑暗中,清水法子诡异的声音此起彼伏,但语调却每一句都不一样。 显然,不是一个时间的清水法子说的。 但不知为何,最后却变为了什么东西一次接著一次撞击门扉的声音。 “咿...咿?” 法...子? 一听到那些对话声,小哑巴也彻底清醒过来。 虽然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些对话了,但清水法子的声音却让她心跳一滯,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但却立马被慎独厉声制止, “不要回头!闭眼,小哑巴!” “咿!” 小哑巴虽然迷迷糊糊,但经由慎独的这一声他也彻底清醒过来,回想起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於是,她立马闭上了眼,任由身后传来什么声音都不再回头。 “咕嚕嚕...” 而眼见小哑巴离自己越来越远,头顶的黑泥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化作了实体扑向小哑巴。 “去你妈的!” 但刚化作实体,慎独眼疾手快地就竖起小拇指狠狠插入对方体內。 “滋滋滋!!” 手指冰凉的同时,眼前的黑泥却极反直觉地滋滋冒烟。 “臭小子,到了!接下来呢?” 而前方,扶著小哑巴跑了许久的长谷也適时停下,望著墙壁上那张“这里是诊疗室”的纸张回头大喊。 “我来了,登!等我!” 闻言,慎独也收回手指,扭头跑来。 “咕嚕嚕!” 身后,眼看著慎独他们离那诊疗室越来越近,黑泥似乎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於是剎那间,整个走廊的黑泥仿佛波浪一样,一起一伏地朝著这边涌来。 在那忽明忽暗的安全通道灯的照耀下,这走廊的模样既壮观又让人恐惧。 让扶著轮椅的长谷肩膀一颤,连忙开口提醒, “臭...臭小子!你后面!!” “......” 但哪怕看到长谷的脸色很不妙,慎独却也还是没有回头,依旧狂奔。 “咕!” 但身后,一道极其黏腻的东西已然缠住了慎独的脚踝。 那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传来,让他瞬间失去了双脚的知觉,不受控地向前栽倒。 但没关係... 他已经到了! 诊疗室门口!! “9號护士!救我!!” 就在慎独逐渐被黑泥拖拽著失衡时,他扭头看向诊疗室內垂落的白色帘子,如此大声呼唤了一句。 而微微颤动的白色帘子下,一双绣了花的白鞋也应声转动,朝向了门口。 “扑通!” 刚喊出声,慎独就被一下子拽著趴在了地上,逐渐被吞没入涨起的黑泥中。 “臭小子!” 见状,长谷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放开轮椅想要回头救他。 但慎独却只是死死盯著那诊疗室门口... “好...啊...” 下一秒,就在他满脸希冀的目光中,诊疗室门口,一颗露著夸张笑容的护士头颅就这么平行著伸了出来。 她露著渗人的笑容,发出的声音失真又喑哑。 但此刻,在慎独眼中她却貌美如花,声音宛如天籟... “滋滋...滋滋...” 四周原本忽明忽暗的幽绿色安全指示灯瞬间熄灭。 下一秒,却又猛然亮起! 每一盏,都变成了骇人的猩红色。 “嘶...” 在这个瞬间,长谷不寒而慄地肩膀一颤。 而轮椅上的小哑巴脸色也愈发苍白,她下意识睁眼,然而却只看到了那诊疗室內徐徐伸出上半身的9號护士。 “呜...” 她虽然害怕,但竟然硬生生地抿住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咯咯...咯咯咯...” 9號护士的骇人笑声迴荡在这走廊之中,感受到对方的灵异力量,原本拖拽著慎独的黑泥也僵硬了一秒。 但哪怕如此,它居然跑都不跑,反而直接把慎独吐了出来,匯聚所有的力量直直朝著9號护士扑去。 “我去,这么勇敢?” 从黑泥中脱身,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趴在地上的慎独放下心来,看著那毅然决然冲向敌人的忆泥,不由得有些佩服起它了。 至於吗... 虽然但是,它也跑不了就是了。 这里的安全通道里还有一只能和9號护士掰掰手腕的怪异。 逮的就是你! “咯咯...咯咯咯!!” 望著那扑面而来的黑泥,9號护士的笑容愈发狰狞。 她徐徐抬起了手,一把就攥住了那跃起的黑泥。 在两者接触的瞬间,那黑泥身上出现了浓郁的烟气,像是在被炙烤一般。 “咕嚕嚕...” 它不断蠕动著试图挣扎,但下一秒却被9號护士整个提了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咚!” 整个走廊都微微一颤,足可见这一击的力量。 “打得好!” 见状,慎独笑著猛拍地面。 隨后,他也连忙爬了起来,向著长谷和小哑巴跑去,与他们会和。 “我的天啊...” 跑到他们身边时,长谷已经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他没完全看清9號护士的本体,但却看到了那黑泥悽惨地冒著烟被摔来摔去。 “咿?” 小哑巴则捂著耳朵,看向慎独,似乎是在询问什么。 长谷也徐徐收回了目光,问出了她想问的问题, “接下来呢,怎么办?” “等9號护士把它彻底压制就行...怎么样,你有回想起什么吗?” “咿...” 小哑巴回想了一下,惊讶地发现自己脑袋里出现了一些记忆片段。 “咿呀!” 她连忙点头,示意慎独自己的记忆开始復甦了。 “这就好...呼,就是接下来该牺牲哪个指头的好同志呢?” 慎独鬆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剩下的四枚指甲。 他可没忘,请9號护士帮忙是要付出代价的。 “咿?” 眼前的两人都没听懂慎独的意思,还在纳闷呢,但却骤然脸色一变, “咿...咿呀!” “喂,臭小子!!” “哈?” 闻言,慎独感受到后背一凉。 他立马回头,却迎面和那满身冒烟、嘶吼著扑面而来的黑泥撞上。 我草! 这黑泥都这样了还在拼死朝著小哑巴而来?! “砰!!” 脑子里抱著这样的诧异想法,但三人却都已经躲避不及。 慎独整个被黑泥撞飞,带著长谷和轮椅一起被掀翻在地。 “咯咯...咯咯!” 虽然下一秒,那黑泥就嘶吼著被9號护士无情地拖了回去继续抽陀螺... 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嘶...痛...” “哎呦,我的腰...” 慎独和长谷倒在地上,各自捂著各自的痛点倒吸凉气。 “咿...” 直到下一秒,眼前传来小哑巴可怜的声音时,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支起身子看向那边, “小哑巴?!” “咿...咿呀!” 眼前,被轮椅压在身下,皱巴著小脸的小哑巴正捂著自己的手臂艰难爬起。 闻言,她看向两人,露出了笑容,示意自己没事。 但下一秒,她的手臂就流下了一缕缕鲜血。 “你没事就...” “滴...” 慎独和长谷鬆了一口气,但就在她的血液滴落至地时... 整个化作“战场”的医院走廊却陡然一寂。 “哎?” 【你直面了神秘的迴响:阿磨山之血】 【阿磨山之血,完成阿磨山受肉仪式所需的宝贵祭品】 【它离开阿磨山之子显露於世时才会展现特性】 【它会散发出只有怪异能感知到的奇特香味,突破怪异的特性吸引它们的注意】 【所以,保留该祭品时一定要小心谨慎】 望著眼前陡然出现的几行文字,慎独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就是一句国骂, “我操你...” 然而粗字还没离口呢,他就看到那走廊中央原本打得正酣的两个怪异瞬间看向了这边。 此刻,慎独总算是理解为什么忆泥被这么揍都要不断向小哑巴靠近了! 就是为了小哑巴的血?! “没事就好,没事就...臭小子?” “登...快...快快快...快跑!!” “哈?” 长谷还在那蒙圈呢,慎独却跟兔子一样躥起,扶起小哑巴扭头就跑。 他转头瞟了一眼,虽然也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但此刻压抑的气氛却催促著他这把老骨头赶紧逃跑。 “咿...咿呀?” 被慎独扶著跑了几步,小哑巴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低头看向自己那受伤的手臂,询问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血... 见状,慎独黑著脸质问道, “你怎么事先不告诉我你血这么特殊?!要被你坑死了!!” “咿咿呀!咿呀呀!” 小哑巴满脸无辜地摇头,似乎是在表示“自己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慌忙逃跑中,慎独居然读懂了她的意思,便又立马反驳, “怎么可能,你每个月来日子的时候不会撞鬼吗?!” “咿呀?!” 什么日子? 望著小哑巴脸上不似作假的疑惑,慎独懵了。 在这一秒,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在逃跑。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像突然连结了宇宙的真諦,知晓了世界的奥秘... 啊,好平静。 这里是... 地狱吗? “...…” 沉默一秒,慎独才从那种超然的状態中回神。 头上魔虚罗的圈像是卡死了一样,此刻怎么试图旋转都无法適应… 於是,他突然释然地笑了,身周带著佛光平静开口, “…牛逼。” “咿?!” 而小哑巴却极其委屈地摇头,伸手捶打他的肩膀,想让慎独不要说这么伤人的话。 “咯咯...咯咯咯!!” “咕嚕嚕...” 而身后,被阿磨山之血吸引的9號护士头颅微微歪斜,看向小哑巴的同时,脸上夸张的笑容也再一次撕裂脸颊。 她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似乎是因为小哑巴宝贵的血液,竟让她突破了医院內原本的制衡关係,展现出她真正的灵异之力。 “碰!碰!碰!” 四周的门扉依次被撞开,从其中密密麻麻地伸出一只又一只苍白手掌,试图阻拦他们离开。 “问里面住的病人了吗?!就从里面伸出来?!” 见状,慎独慌忙躲闪的同时还不忘吐槽。 但此刻,慎独余光一看... 墙面上极其醒目的“楼层?”却让他瞬间没了脾气。 安全通道里的怪异也被吸引了... 完蛋。 “臭小子,出什么事了?!” “哈哈...” “你笑个屁啊?!现在往哪边跑?!” “哈哈哈...” 听著慎独满是禪意的笑声,长谷老头也不由得暗骂一声。 但此刻,看情况实在不危急,小哑巴抿了抿唇,在慎独怀里突然挣扎起来。 “咿...咿呀...咿咿呀...” 慎独扭头一看,便看她咿咿呀呀地想要挣开抓住她的手。 虽然没有写字板,但这回,慎独却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 它们是朝著我来的,把我放开,你们走。 “咿...咿呀...” 谢谢你帮我。 最后这句慎独不清楚是不是这个意思,但此刻,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和昨天她递给自己10块钱时一模一样… 那时,她在写字板上写的就是这句话。 “......” 见状,慎独一愣。 下一秒,他却突然自嘲一笑,扭头恶狠狠地朝著小哑巴吼道, “跑什么跑,经过我允许了吗?!在你回想起在哪见过那些文字之前你哪都不许去!!” “唧...” 小哑巴眨了眨眼,被慎独一凶,她身子又下意识地软了一片。 “把伤口包扎好,现在咱们三个能不能活全靠你体內的血小板了!!” 说罢,慎独也不再摆烂,反而死死扣住了小哑巴肩膀,表情认真了起来。 不管发生什么… 会適应的! 他头上“魔虚罗的法轮”再次飞速转动,很快让他有了想法, “老头,进安全通道!” “你確定?” 此刻,长谷老头也发现了楼层不知何时变为了问號,立马脸色苍白地询问。 “我確定!!” “碰!” 看著慎独撞开了安全门,长谷咬了咬牙也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咯咯...咯咯咯!!” 和那晚几乎一样,但这回,从身后安全门衝出的却是直朝他们而来的无数伸得极长的苍白手臂。 不过,慎独这回也没往楼下跑,而是朝著楼上跑去。 迎面,他很快就看到了那蹲在角落背对三人,赤著上半身的神秘鬼影。 他的脊梁骨依旧凸出,在那薄得跟塑料膜一样的肌肤上就跟山脊一样明显。 此刻,它们宛如链条一样正徐徐朝上蠕动。 “找到了!!” 看见那鬼影,慎独立马像是看到了救世主,向著他狂奔而去。 而那鬼影在看到慎独搂著小哑巴直直跑来,还以为有自助餐... 瞬间,他的背部沿著脊梁骨整个裂开,宛如一张血盆大口一样张开。 “哗啦!” 而它的身体內部除了一条不断蠕动的脊梁骨和纹丝不动的肋骨外,居然什么內臟都没有。 “咿!” 望著那即將把他们吞噬的大口,小哑巴脸色惨白,被嚇得闭上了眼。 而看它如此,慎独直接冷笑, “好开!” 下一秒,他就立马剎车,转身让开, “咯咯...咯咯咯!” 他和长谷这么一闪身,身后,一只只紧隨其后的苍白手臂就密密麻麻地抓了过来。 而看著那扑面而来的手臂,那张大血口的怪异也陡然一僵, “呜啊!呜啊!” 如同婴儿一样的惨叫声瞬间炸响,它体內的脊梁骨也发了疯一样向上转动。 “咔咔咔咔!!” 整个楼道受到其灵异力量影响瞬间狂颤不止,就像是独立於楼层的电梯一样向上疯长。 不断生长的楼层挤压著从安全门內伸出的手臂,直接將之悉数碾断。 骨裂声、血肉绽放的声音此起彼伏。 听著后面那令人胆寒的响声,慎独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地带著长谷和小哑巴在无限生长的楼道里狂奔。 “咯咯...咯咯咯!” 果然,就如他想的那样: 还没完!! 9號护士渗人的笑声再一次响起,哪怕无数手臂被碾断,但却有更多的手臂用力上下撑住了那不断闭合的楼层间隙。 同时,那脊背怪异的脊梁骨也像是被卡住了一样转不动了。 “轰!轰!!” 隨著生长的楼层被卡住,源源不断的苍白手臂继续从被撑开的缝隙中钻入,宛如炮弹一样在楼道里肆意生长,撞来撞去。 黑暗的楼道里砖石垮塌,颤抖不止。 但隨著墙体被破坏,里面露出的却並不是寻常组成建筑的钢筋和水泥... 而是流淌著潺潺鲜血的骨骼和血肉。 楼道出现破损,却又刺激了那脊梁骨加大力度地运动,於是9號护士先前撑住楼道的手臂又被夹断… 就这样,两位怪异陷入了僵持,一如当时那位將它们关在此地的御子设计的那样。 “哈...跑...跑不动了...小子...” “跑不动...哈...哈...也得跑...哈...” “咿…” 而不知爬了多少楼后,他们三人的体能也快到了极限。 “咕嚕嚕...” 但就在这勉力维持的僵局中,谁都没察觉,那道散发著不详气息的黑泥不知不觉地钻入了这楼道之中。 它没管下面还在较劲的两只怪异,只是执拗地朝著上方的三人漫去。 “咚!” 听著下面不断靠近的粘稠液体撞击墙面的声音,三人的心中都陡然生出了不详的预感。 “哈?这么快...” 慎独趁机扶著扶手向著楼下一看... 却看下方,如潮水一样的黑泥违反重力地从下方朝著他们所在的位置迅速漫来。 “不好,要让这傢伙渔翁得利了...” “啥?” 望著那即將杀上来的忆泥,慎独瞥了一眼自己的小拇指。 不行,光靠这颗小拇指顶不住的... 在阿磨山之血现身后,这些傢伙跟打了鸡血一样。 这忆泥的体型都大了不止一倍。 怎么办怎么... 嗯? 可就在望著那忆泥一层一层地爬上来时,慎独却倏忽一愣。 下一秒,他便目光火热地扭过头来,看向身后捂著自己流血手臂还在试图止血的小哑巴。 “......” 第13章已重置 如题,13章內容已经完全重置。 顺带说句题外话,这本书的內容一开始我考虑过如何平衡怪异与恋爱的程度。 显然这本书也並非主角无敌的套路,未来主角还会遇到许多机制和数值都阴得没边的怪异。 只是在程度上,因为怪异有等级之分,让我有点纠结该不该透过等级来对应它在表现出来的恐怖程度。 但回过头看来,很多恐怖故事內的厉鬼按照设定都不强,但落在故事里就会给人带来不寒而慄的感觉。 一是未知、二是设身处地... 气氛这一点还是很重要的。 既然有读者提醒,虽然怪异有不同的机制和数值,但每一个都还是应该根据情节渲染出它的压迫感来。 所以,我还是决定重置第13章,在不影响大纲的情况下重置了忆泥的表现手法。 那么,就如此。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 (*?▽?*) 14.向死而生 “咯咯...咯咯咯...” 身后,9號护士的惨笑声愈发狰狞、刺耳,以至於只是听见都有一种魂魄离体的感觉,必须得捂住耳朵才行。 从来到镇立医院开始,慎独还是第一次听见她发出这种声音。 这丫头的血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咿...咿呀...” 而在慎独怀里,半捂著耳朵的小哑巴回头看去... 便看见了医院的走廊內此刻已经被猩红色光芒铺满,而那带著狞笑的9號护士身形就这么一点点復原。 她的身体一点点收缩,不再是之前极其夸张的身形比例,但也差不多有两米这么高。 可却不知为何,她此刻只是垂著手带著笑站在原地注视著他们逃跑,反而比之前身体拧成麻花状给小哑巴的压迫感还要巨大。 她是比忆泥还要恐怖的怪异! 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意识到这一点,小脸苍白的小哑巴回头看了一眼身边在红光中只顾著逃跑的慎独。 犹豫一秒后,她突然推了推慎独的肩膀,挣扎起来, “咿呀...咿咿呀...咿呀...” “?” 慎独不解地看来,却正好看见了小哑巴决绝的目光。 虽然没有写字板,但这回,慎独居然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它们既然是朝著我来的,那就把我放开,你们走。 “咿...咿呀...” 谢谢你帮我。 其实慎独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毕竟她就只是咿呀了两声... 只是,此刻她的眼神和昨天她递给自己皱皱巴巴的十块钱时,写出这行文字的时候一模一样。 所以,不自觉地,慎独觉得她最后咿呀的这两句就是这个意思。 这句欧阳淼淼经常会说的话。 “......” 於是,慎独一愣。 下一秒,他却突然自嘲一笑,扭头恶狠狠地朝著小哑巴吼道, “跑什么跑,经过我允许了吗?!在你回想起在哪见过那些文字之前你哪都不许去!!” “咿...” 小哑巴眨了眨眼,被慎独一凶,她身子又下意识地软了一片。 “把伤口包扎好,现在咱们三个能不能活全靠你体內的血小板了!!” 说罢,慎独也不再摆烂,反而死死扣住了小哑巴肩膀,表情认真了起来。 眼眸转动了一秒,他很快有了想法, “老头,进安全通道!” “你確定?” 此刻,他们正好跑过了一条拐角处,来到了医院的另外一条走廊。 就在慎独如此吼了一声,做出安排时... “咿呀!!” “啊啊啊啊啊啊!!” 身旁看向慎独的两人却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9號护士追上了? 还是忆泥? 慎独瞪大了眼看向两人。 却发现,他俩都在看著自己... “怎么了...” “咿呀!” “臭小子,你的嘴里...” “哈?” 此刻,在猩红光芒照耀下,在长谷惊悚的目光中... 慎独那微张的口腔深处,喉咙处的黑暗中,长谷赫然看见了9號护士那张露著狞笑的脸庞。 就好像,她正从慎独的肚子里钻出来一样。 “噗嗤!!” 隨后下一秒,慎独立马感觉到了一种反胃感。 他下意识地张大了嘴想要呕吐,但从他嘴里钻出来的不是胃酸和未消化的食物... 而是一只修长的惨白手臂。 “咿呀!!” “嗬...嗬...” 慎独瞪大了眼,只觉得自己的下巴要脱臼了。 而他再也跑不动了,只能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试图与那堵住自己喉咙的窒息感对抗。 “臭小子!!” 长谷还试图过来帮忙,但从慎独那极端张大的嘴巴里伸出来的手臂因为看不见,只能左右乱挥。 刚刚碰到长谷伸出的援手,他的手臂就像是被硫酸腐蚀发出“滋滋”的响声。 “操!” 但长谷下意识地缩手,但抬眸一看,却发现慎独已经跪在了地上,捂著自己的脖子浑身狂颤起来。 喉咙被堵住,他完全无法呼吸,再这样下去... “咯咯...咯咯咯...” 而身后,猩红色的走廊內,9號护士的声音似乎正在靠近。 “咿...咿呀!” 见状,小哑巴咬住了牙齿,回头看了一眼慎独,强忍著恐惧闭著眼就要主动朝著身后的怪异迎去。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既然怪异是朝著她来的,那么只要她过去,慎独和长谷就能没事... “啪!” 但还没跑远,黑暗中,她的手又被拽住了。 “咿?” 回头一看,却看慎独的下巴哪怕快要被口中那只手撑得脱臼,却还是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呜...呜呜呜...” 见状,小哑巴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血这么特殊... 之前虽然也和法子討论过这件事,大家很早就会来月经,只有她直到高二快要成年了都一次没来过。 所以,她之前怀疑过自己是可能得病了。 她不会说话,又没有家人,经济上又拮据,吃饭都要精打细算... 她担心一旦去看病要花钱什么的,所以从来没和別人提过这件事。 想著又不影响生活,得过且过就好。 谁知道,今天居然会给他们带来生命的危险... “咿...咿呀...咿呀...” 她擦著眼泪不停咿呀,似乎是在道歉。 “咔...咔...” 但道歉丝毫减缓不了慎独的痛苦,隨著窒息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双眼已经开始翻白。 隨著他的眼睛变得全白,他的身体似乎也宛如9號护士一样,身形比例开始扭曲... “臭小子!!” 见状,长谷再也忍不住了。 他咬著牙,竟然一把攥住了他口里的那只苍白手臂。 “滋滋...滋...” 长谷的手心宛如被腐蚀一样滋滋冒烟,疼得他满头冒汗,但他还是强忍著痛意,试图把那手臂拔出来。 “嗬...嗬...” 虽然没把手臂弄出来,但却让一点空气能被他吸入肺中。 他的眼睛重新回归,在生死之间,他一边死死攥住小哑巴制止他去送死,一边朝著长谷猛指一旁的门扉。 “什么...” 见状,长谷扭头一看。 一旁,正是“安全通道”。 他立马放开了手,却难免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低头一看... 自己的双手几乎被烫掉了一层皮! “可是...” 长谷老头读懂了慎独的意思,但看著墙面上的“楼层3”不知何时变为了“楼层?”,他还是有些踌躇。 因为这意味著,楼道里的怪异也被小哑巴的血给吸引了。 “唔...唔!!” 但看著慎独催促的目光,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小哑巴,进门!!” 於是,他立马吼了一声,隨后,拖著跪在地上浑身抽搐的慎独就往安全通道走。 “咯咯...咯咯咯...” 此刻,猩红的走廊內,那恢復了正常比例后的9號护士身体极其不协调地走来。 看著他们即將进入安全通道,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夸张,直接將她的脸颊都给撕裂开来。 “啪!” 与此同时,从慎独口中伸出的手也一把抓住了门框。 “咔...咔...” 而更恐怖的是,在那手臂之下,居然又隱约冒出了另一只手掌的指尖! 还有?! 此刻,慎独的肚子也不规则地凸起,隱约能看见里面一只又一只的手掌形状。 就像是他的肚子里装满了9號护士的手掌一样。 “嗬...” 慎独的嘴巴都要爆了,剧痛让他的神智愈发清醒,甚至能让他主动伸手握住口中探出的手掌。 但诡异的是,和长谷不同,他並没有那种被硫酸腐蚀的痛感。 “唔...” 於是,他就主动扒拉开了那死死攥住门框的手掌,隨后扭头就朝著楼上衝去。 “咿呀!!” “喂,臭小子,你要去哪?!” 身后两人都不解,但满眼血丝的慎独哪怕看不见却还是凭著记忆上了一层楼。 隨后,他闭上了眼,低头就朝著一角撞去。 “碰!” 不是自杀... 因为下一秒,他的眼前便传来了一声悽厉的婴儿哭喊声, “呜啊!呜啊!!” 果然,你在!! 慎独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已经因为嘴巴极端地张大要凸出来了。 但此刻,他还是清晰看见了... 隨著自己將口中伸出的手掌猛地与角落处的怪异触碰。 它不断哭喊的同时,身上也被烫出了一个极其明显的血掌印。 “呜啊...呜啊...” 它的蹲坐在地,背部薄如蝉翼的肌肤下,原本只是缓缓蠕动的脊梁骨瞬间活了过来,向上快速转动起来。 剎那间,整个走廊都像是活过来一样。 “咔...” 刚向上转动一节... 跟隨而来的9號护士探入的脑袋瞬间就和身体分离。 像是瞬移一样,她的头出现在了上一层,而身体还留在下一层。 “噗嗤!!” 绿色的血浆从9號护士的脖子处爆裂开来,慎独嘴里伸长的手臂也陡然僵直,旋即宛如鲜花一样一点点枯萎萎缩... “呕!!” 他痛苦地栽倒在地上狂吐不止,低头一看,混著酸水吐出来的全部都是残缺的指甲... “咿咿呀呀!!” 看慎独脱困,小哑巴立马担心地跑到了他的身边。 见状,长谷也鬆了一口气。 但还没完全放鬆下来,他却又指著慎独和小哑巴的身后大喊, “小心!!” “咿?” “嗬...” 慎独脸色涨红地扭头一看,却发现那脊背鬼的后背居然顺著脊梁骨的位置撕裂开来。 瞬间,他的背部沿著脊梁骨整个裂开,宛如一张血盆大口一样张大, “哗啦!” 而其中,除了一条不断蠕动的脊梁骨和肋骨外,居然什么內臟都没有... 慎独眼前,虚幻的小学生字跡陡然出现, 【你直面了怪异:???】 【再次直面该怪异,你將获得更多信息!】 三个问號是绿色的,足可见,它也是和9號护士同一等级的怪异。 而它张开的血盆大口,目標还是小哑巴?! 不好... 这样不行?! 它俩就算会临时打起来,但在小哑巴的血液面前,竟然还会“搁置爭议,共同开发”那套?! “操!” 慎独咬紧了牙关,抱著小哑巴就猛地后退。 而身后,长谷刚想上前帮忙... “咔...” 那骨头粗糙的蠕动声响起。 剎那间,宛如瞬移一样,长谷和慎独两人之间就凭空长出了一层楼。 上一秒他们还在一层,就半层阶梯的高度差。 但一眨眼的功夫,慎独和小哑巴出现在他楼上的楼上了。 如果不是慎独紧紧抱著小哑巴,估计他和小哑巴之间也会转瞬间分开。 “臭小子!!” 长谷瞪大了眼抬头呼喊,但楼上慎独也知道他已经帮不上忙了,只能回头喊道, “老头,你顾好你自己,9號护士还在你那层!!” “...哈?” 长谷怔怔回头,却看身后,半个身子挤入安全通道的、缺了头颅的9號护士还在往楼道里钻。 而她断裂的脖子上没有再长出头颅,而是长出了一只又一只苍白的手臂... 就好像绽放的花朵那样。 “咯咯...咯咯咯...” 9號护士看都不看长谷,只是发了疯一样朝著楼上爬去。 “臭小子,她朝你们那去了!!快跑!!” 见势不好,长谷大声呼喊。 跑? 跑哪去?! 抱著小哑巴,慎独真是前后为难。 身前是那张开血盆大口的脊背鬼,身后是朝著楼上爬过来的9號护士... 它们都是朝著小哑巴... 准確来说,是朝著她的血来的!! 此刻,驱虎吞狼的计策不成,慎独被卡在中间,儼然陷入了死局。 “咿呀...” 而怀中,脸色同样苍白的小哑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又轻声咿呀开口... 显然,是在重复之前她的想法。 把她放弃,说不定她和长谷还能逃出来。 “操...” 难道真没其他办法了... 这点时间,血压根止不住! 而只要在流血,它们就会一直被吸引。 除非... “咕嚕嚕...” 黑暗的楼道深处,隱约传来一点气泡破碎的声音。 听见那声音,慎独微微一愣。 他后退一步,靠在了楼道中间的扶手上。 回头一看... 却见似乎无穷无尽的阶梯下方,一片黑色的污泥正在徐徐上涨。 正是先前被9號护士单手覆压后没了声音的忆泥... 它斗不过9號护士,但又受小哑巴的血吸引,所以此刻还在慢吞吞地朝著这边靠近。 但上面两只绿色等级的怪异,哪里轮得到它... “...有了。” 望著下方那宛如潮水般不断上涨的污泥,慎独倏忽喃喃了一句。 “咿?” 而怀中,已经陷入绝望的小哑巴抬起泪眼,看向眼前的慎独。 却见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倏忽扭头看向自己, “我有个法子,但不保活...看你愿意相信我不?” “咿呀?” 其实,小哑巴的意思是: 什么办法? 但慎独毕竟听不懂她的意思,还以为是她不信,便又打趣了一句, “放心,就算失败了我也会和你合葬的。” “呜...” 听著这话语,小哑巴脸色又涨红起来。 但抿了抿唇,望著不断迫近的两只怪异,她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咿呀!” “好。” 慎独点了点头,一把將之拦腰抱起。 “咿...咿呀?” 感受到自己被抱起来,小哑巴的脸更红了,失去重力的她连忙將手环在了慎独的肩膀上。 谁知眼前的少年却极其“无情”地喊了一声, “把手撒开...” “咿?” “把手放我嘴上。” “?” “快点!” “咿...咿呀!” 一被凶,小哑巴只好委屈巴巴地依言照做。 而看著她將流血的手掌放在嘴前,慎独深吸了一口气,隨后,一口含住了她的伤口。 “呜!” 小哑巴瞪大了眼,感受著掌心里传来的吮吸感,她身子不由得一阵发软。 “咯咯...咯咯咯!!” “咔...” 腥甜入口间,左右两侧的怪异已然接踵而至。 慎独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们的目標不是小哑巴而是自己,以他们的灵异力量,自己分分钟被弄死。 但现在... 在一只只苍白手掌面前... 在那不断滚动的脊梁骨的注视下... 慎独,居然就这么抱著小哑巴一脚踩上了不算高的扶手。 “你要干什么?!” 下方,看著那越过栏杆的慎独,长谷张大了嘴,连忙试图制止。 而慎独却看都没看长谷,他只是紧抱住了身子发软的小哑巴,死死盯著下方涌动著的忆泥... 隨后,他眼神一凛。 他就这么带著小哑巴,一跃而下。 “臭小子!!” “呜!” 感受到失重感,小哑巴愈发害怕... 而慎独只是死死盯著那越来越近的忆泥... 下一秒,他也闭上了眼。 “扑通!!” 他们,就这么紧紧相拥著沉入了黑色的海洋。 而就在他们完全没入黑色海洋的瞬间... 在场的两位怪异瞬间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而长谷脸上的惊慌先是卡壳,隨后,一点点变成了迷茫。 “臭小...哎?” 似乎在此刻,他们都彻底遗忘了慎独和小哑巴。 所以自然,那两只怪异也忘却了它们正在追寻的小哑巴的鲜血。 “咕嚕嚕...” 但安静一秒后,下方原本平静的黑色泥浆却开始诡异地躁动起来。 14.凌驾 “扑通...” “咕嚕嚕...” 冰冷刺骨的感觉顺著一滴滴腥甜的血液入喉,就像是最深的夜里跳入最深的海那样。 永不停歇的坠落中,慎独的思绪与记忆一点点扩散。 宛如一滴墨汁入水,徐徐散开,与四周的一切融为一体。 一时之间,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自己从哪来,要干什么... 他的世界只剩下了混沌与麻木。 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死物。 就像是一座大山,或者一片大湖那样。 但就算是山湖,也並不完全的死物。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模糊的意识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声音... “山啊...湖啊...双生的神祇大人啊...保佑我们吧!” “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保佑村子里的孩子茁壮成长,壮实聪明!” “山啊...湖啊...我们的父亲母亲...” 遥远的天边,他听见了无数人的呼唤。 他隱约看到了,在一片翠绿的山下,一座座茅草屋前,许多穿著古怪服装、戴著面具的人正举著火把狂舞。 一边舞动著自己的身体,朝自己祭拜,一边大喊著自己的名字... 阿磨山。 这真的是自己的名字吗? 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恐怕不是。 慎独自认为自己不具有那种让作物茁壮生长,让动物自由交媾,让孩子健康聪慧的力量... 所以,他们呼唤的是他们信仰的神祇。 世代居於山下的人们,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向祂乞求帮助。 人们的居所从茅草屋到木屋,人们的衣物也从不蔽体到有了华贵的礼服。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 但这一点,却从未发生改变。 慎独看见了... 过去的某一天,一片大湖的边上的神社中。 一位泪流满面、穿著巫女服饰的女性不断以头抢地,向山湖呼喊, “山啊...湖啊...双生的神祇大人啊...请回答我们吧!”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那样骇人的邪祟,为什么要让我们被它们无情屠戮?!” “为什么它们不死不灭,为什么我们用尽仪式、刀兵、枪炮...一切手段都无法与之对抗...” “请您回答我们,不幸究竟从哪里而来,为什么要降临於世...” “山啊...湖啊...我们的父亲母亲...” “请您救救我们...” 她的身后,神社內,许多蛇沼镇的子民都同她一样,朝著山湖以头抢地。 隨著一次又一次地用头颅撞击地面,很快,那位巫女的头下,血液蔓延开来。 为什么... 其实,慎独也想问问...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出现这样的怪异? 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欧阳淼淼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几乎快要忘记一切的慎独依旧追问著这些问题的答案。 一如面前,湖岸边那位撞得满头是血的女人那样。 他们都在苦苦追寻一个答案,向更高层次的存在。 但是... 伟大的神祇竟然也不知道答案。 一个都不知道。 祂只是本能地感受到了子民的苦楚,感受到了那骇人恐怖的危险。 於是再一次地... 祂回应了信仰著祂的子民。 藉由祂选中的媒介,祂向世界降下了恩惠。 於是... 就在那遥远的过去,以头抢地的巫女的血液徐徐落入湖泊的瞬间... 猩红的神跡从湖中浮现而出。 山湖,给予了她不同的回应。 “饮下吾血,呼唤吾名。” 望著其中山给出的文字,那满头是血的巫女咬紧了嘴唇,眼泪终於按捺不住地彻底决堤, “呜...呜呜呜…” 活下去吧。 不管带著什么样的目的,是好是坏,都请活下去吧! 只要你拥有资格,抱著活下去的念头,抱著將生命繁衍下去的欲望... 那么,饮下我的鲜血,呼唤我的名字。 “咕嚕嚕...” 此刻,浑浊的黑色海洋中,紧紧相拥的两人表情空洞。 就像是初生的懵懂婴儿,却连哭泣这样对生的渴望都彻底忘记。 只是,就在他们即將被遗忘、被消灭的瞬间... 其中的那位少年表情却突然挣扎起来。 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欧阳淼淼。 这个名字化作了柴薪,点燃了他对生的渴望。 於是,慎独终於睁开了眼... 隨后,他死死抱住眼前少女的身体,就像是抱住了那个失去踪跡的青梅。 望著眼前浑浊的黑暗,他紧咬牙关,仿佛从灵魂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声音, “阿...磨...山...” 在他完成仪式,呼唤出神秘尊名的剎那… 整片包裹他们的忆泥,瞬间沸腾起来。 “轰隆隆!!” 此刻,寧静的蛇沼镇外。 那高耸矗立、却又沉默如父亲的山岳顶端,一股无形的波动降临於世。 它如同海啸一般从天幕落下,直直朝著小镇呼啸而来。 狂风勾勒那无形波动的轮廓,地震描述著那无形波动蕴含的伟力。 沿途所过之处,树木狂颤,动物伏倒。 “砰!!” 大湖边,大浪不息。 那白色的浪花猛打岸边古朴的神社建筑,让那跪坐於神龕下的御子微微一愣。 她下意识回头,想要询问身后的数位巫女... 但她刚回头,身后神社內的点燃的所有蜡烛就被狂风悉数吹灭。 “山?怎么会...” 御子如此呢喃自语,而那在熄灭灯光的晦暗中跪坐著的十几位巫女也表情严肃。 似乎有生之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 “叮咚叮铃...” 小镇某处,一间灯火通明的洋馆內,钢琴声如水般蔓延。 而作於钢琴前的,是一位留著金色狼尾鯔鱼头短髮的帅气少女。 她的嘴角勾勒著温柔的笑,微垂的、如蝶翼一般的金色睫毛下,是一双如天空般澄净的蓝色眼眸。 她一身宽鬆的白色衬衫,却怎么都压抑不住她胸前的饱满。 “咣!” 然而就在她专心致志地弹奏著眼前的钢琴时,外面狂风拍打玻璃的巨响却难以避免地形成了杂音,扰乱了她井然有序的乐章。 於是下一秒,她修长的手指便僵在了半空,许久落不下接下来的音符。 她张了张嘴,默然著看向窗台。 然而外面,却只有蛇沼镇深沉的黑夜。 她没再弹琴... 嘴角的温柔微笑却仿佛难以维持,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变淡。 ...... “是这样...” “咣!!” “怎么回事?!” 小镇內,某处民房內,一位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的中年男人刚要开口,便被外面传来的巨响嚇了一跳。 他连忙回头,仿佛做贼心虚地想要確认外面是什么情况。 “安啦,安啦,没事滴~” 而眼前,一位跪坐在榻榻米上,端著一杯抹茶的公主切姐姐却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一边吹著杯子上的热气,一边轻声说道, “如果真害怕,就默念『阿磨山保佑』哈。” “......” 的確,默念了几句“阿磨山保佑后”,那男人便觉得心悸感稍微退却一些。 於是,他这才转过头来,望向眼前的女人,沉声问道, “你说的那些『实现愿望』的仪式...是真的存在的?” 闻言,黑髮女人嘴角翘起, “当然...根据你的需求不同,我会为你准备对应的专业仪式。放心,我可是这行的专家。” “专家...” “没错,请多指教。” 打了一个响指,眼前的黑髮女人笑眯眯地变出了一张黑色名片,递给了眼前的男人。 男人接过来一看,却见上面写著: “落玉县国立大学民俗学教授,真夜博士” 旁边,还有一张眼前的黑髮女人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似乎是在写论文的照片。 总之,看起来非常专业。 ...... “轰隆隆!!” 而此刻,那无形的波动已然匯聚至镇里医院的安全通道內。 不断地沸腾中,那大面积的污泥中央陡然出现了一道旋涡。 隨著旋涡轻微的旋转,那黑泥的水面也不断下降。 三楼... 二楼... 一楼... 直到最后,它彻底乾涸,露出了镇立医院一楼的地面来。 “咳...咳咳咳...” 而就在一楼楼梯中央,显露出了紧紧相拥著的慎独和小哑巴的身影。 再仔细一看你就会发现,那黑泥的漩涡中心正是慎独。 此刻,那些黑泥尽数褪向慎独的小腹,让他哪怕在朦朧中感受到了痛苦。 与此同时,他好像从虚空中听到了,不知从哪来传来的一声声满是恐惧的呢喃... “不能忘...不能忘...”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你成功驾驭了怪异:忆泥】 【如今你可以凭藉意志运用它的特性与灵异力量】 【但请注意!】 【即使已经被驾驭,它仍然会不断影响你;错误、过度使用怪异的力量都会导致你丧命】 眼前,不断涌现的五色光斑中,逐渐浮现出了这样的字样。 赌对了... 活下来了! 望著眼前的字幕,慎独真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太不容易了。 面对当时的死局,慎独给出的解法是一道连环计。 首先,9號护士和脊背鬼是被小哑巴的血所吸引的,而且短时间內压根止不了血。 他压根没有对付两个灵异的手段,唯一的活法只能利用忆泥完全包裹一样物品就会使其彻底被遗忘的机制,试图让两个怪异遗忘小哑巴的血液。 所以,他选择带著小哑巴跳入忆泥。 但別忘了,忆泥也会被小哑巴的血所吸引。 而且一旦跳进去,就会如同回忆里的加茂浩之的家人一样被彻底吞噬。 所以第二步,慎独在半空中饮下小哑巴的血强行开启驾驭忆泥的仪式。 当时死到临头了他才发现面子一点都不重要... 什么鬼不鬼腰子的,只要能活下去,全给你了都没事。 好在,他成功了。 “......” 望著眼前“楼层1”的三个字,慎独长出了一口气,旋即重新躺在了地上。 “咿...咿呀...” 结果,因为他的动作,唤醒了眼前的小哑巴。 她的眼皮微颤,睫毛就像是蝶翼一样晃动。 隨后,她可爱地咿咿呀呀著,又下意识地想要揉自己的眼睛。 可她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好像被压著... “咿呀?” 於是,她一睁眼,就看见了眼前和自己紧紧相拥著,鼻子几乎快要碰到鼻子的少年。 “......” 隨著忆泥被慎独驾驭不再干扰她的记忆,那些记忆便畅通无阻地涌上大脑... 顺带,还染粉了她的脸蛋。 “咿...咿呀...咿...” 她害羞得呜咽起来,立马想要起身。 但慎独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她这么一动便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別动,让我休息会。” 原本简单直白的计划,也做了万全准备,结果因为她的血差点死三回... 慎独也是没招了。 “呜...” 慎独一说话,她就又乖乖地不动了,只会眨著眼睛无辜地看著慎独。 似乎是无声在问, “那什么时候才能放我起来呀?” “......” 慎独闭著眼不想回答,而她就这么默默撅起了嘴,水灵灵的眼睛也开始內耗地打转。 “臭小子!!小哑巴!!” 下一秒,楼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长谷的呼喊。 结果刚下到底层,他就看到了那躺在地上的两人。 慎独一动不动,小哑巴则眨著眼看著她... 见状,长谷不由得脸色一白。 看著那身体僵硬的少年,他不由得咬住了牙轻声道, “小哑巴,他...” “咿...咿呀?” 小哑巴眨了眨眼,委屈巴巴地开口。 原本是控告慎独不动,自己没办法起身,但长谷压根听不懂。 只是看她的表情外加上委屈的语气,长谷也不由得动容... “又死了一个人…这个臭小子...” “咿呀?!” 闻言,小哑巴瞪大了眼,连忙摇头。 而长谷深吸了一口气,垂著头说道, “我知道...小哑巴,这不怪你,你也不知道自己的血这么特殊...” “咿呀!!” “但他已经死了,小哑巴,你没必要责怪自己。现在重要的是那个忆泥...它去哪了?” “咿咿呀呀...” 听著小哑巴还在辩解,长谷总算是忍不住了,猛地抬起头来, “小哑巴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 然而,一抬头就和那躺在地上睁开眼的慎独对视。 “......” 长谷那动容的表情僵在了原地,而慎独则咧嘴一笑, “登,我说了,你掛了我都不会掛的。” “你妈...” 长谷脸色一黑,看著那委屈巴巴的小哑巴,总算是知道小哑巴之前在咿呀什么了。 这小比崽子一直躺著不动,结果压得人家也起不来! “你没死你不起来?!干什么?!占人家小哑巴便宜?” “...去你的,占什么便宜。我现在特別冷,身体僵得动不了...” “哈?” 慎独真没开玩笑,自从驾驭了忆泥后他就觉得四肢冷得嚇人,尤其是下半身,真快被冻得失去知觉了。 他原以为驾驭怪异就像是抓宝可梦那样... 用精灵球抓住怪异,然后万事大吉。 谁知道还有第二关的? 【你直面了神秘:阿磨山】 【获得了神秘的馈赠:繁衍属性+1】 【再次直面神秘,获得更多馈赠】 然而,就在此刻,他的眼前又再一次浮现出了虚幻的字幕。 不是,这玩意有你妈... 他刚要吐槽,在这一刻,他却陡然感觉到麻木的小腹深处凭空出了一股灼热。 那灼热宛如那刺骨寒冷的大敌,很快就驱散了那种慎独无法忍受的僵硬感。 我去... 我错了,山! 我错了,真错了! 我误会你了呀!! 慎独是真没料到啊,繁衍能力居然有如此大用! 居然能够帮助减少驾驭怪异后的副作用!! 恢復了知觉,慎独自然不会再故意扣著小哑巴,便立马坐了起来。 一旁,小哑巴怯生生地坐了起来,“咿咿呀呀”地想要问什么。 但没有写字板,真的,慎独和长谷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额...” 翻译无果后,长谷只能看向慎独, “忆泥呢?又回小哑巴体內了?” 在他看来,出了这么大的差错,计划显然已经失败。 能活下来已经算是不错了。 但闻言,慎独和小哑巴都摇了摇头。 小哑巴摇头当然是因为她似乎回想起了之前遗忘的记忆... 而慎独能说话自然直接很多。 “没,忆泥现在在我体內。” 他拍著自己的小腹,如此说道。 “你体內?!” 慎独点了点头,意念一动,那股阴冷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的手心里也逐渐浮现出带著不详气息的黑泥。 “啪...” 谁知道,看到慎独能驾驭忆泥后,长谷老头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他立马拽住了慎独的手腕,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小哑巴和慎独,隨后十分严肃地说道, “听好,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驾驭鬼怪的方法的,就当是山显灵了。但...今晚的事千万不能暴露!尤其是小哑巴的血很特殊的这件事!听明白了吗?!” “咿...咿呀...” 小哑巴眨了眨眼,满脸疑惑。 慎独却眯了眯眼,反问道, “登,你以前见过能驾驭怪异的人?” “哼。” 他冷哼一声,慎独却抱起了手,等待他冷哼后读代码地给出答案, “以前大蛇神社上一任御子大人身边有这样的能人。而且当时的神社里,也有一位像小哑巴这样特殊体质的贵人...” 嗯,的確,和回忆里得到的信息对应。 所以,忆泥的回忆里看到的的確是现任御子的母亲了。 长谷岁数很大,是镇子里的老资歷,知道这点也正常。 闻言,慎独点了点头,却不忍调笑道, “你不是最信那个御子了吗,怎么现在又不让小哑巴暴露了?怎么,难不成你信任的御子得知后还会害小哑巴不成?” “...我信仰御子大人,我也相信御子大人不会害小哑巴。” 长谷张了张嘴,最终如此开口。 然而,闻言后的慎独笑意却一点点变淡,疑惑道, “也就是说,你不信神社?” “哼。” 这回长谷冷哼后,却宛如bug一样,没再给出任何解释。 他只是默然起身,隨后看向慎独和小哑巴,开口道, “都受伤了,我们去找康美包扎下...” “咿...咿呀...” 小哑巴无奈地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我可是偷偷留下来的,怎么能去找护士”... 但两人都没听懂他的意思,只是打算推门去一楼找值班的康美。 “咿呀!!” 见两人又因为听不懂自己的话而无视自己,小哑巴恼怒地鼓起了腮帮子。 下回,她一定要隨身带著写字板!! 16.未来可期 “真是的,你们怎么搞成这样?” 是夜,当慎独和长谷从安全通道內带著伤走出时,那原本坐在位置上织毛衣的康美立马站了起来。 “额...我们...” “给我们包扎一下就行。” 迎著疑问,慎独还打算找藉口,长谷这个老资歷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直接提出诉求。 慎独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默默给老头点了个赞。 再说一次,这次请长谷帮忙真是绝对正確的选择。 “再怎么说...” “放心吧,没事,有事老头我担著...不过你再拖著不给我们三个包扎,还真可能出事了。” “三个?” 闻言,康美微微一愣,隨后,她像是撞鬼了一样后退一步疑惑道, “不是...只有你们俩吗?” “哈?” 长谷尬住,慎独也眨了眨眼。 隨后,慎独扭过头去... 这一眼看去,终於看见了那半掩著门的安全通道门。 “......” 默然一秒,慎独似乎明白了什么,於是回头对著康美护士微笑道, “稍等。” “哎哎?” 说著,在长谷和康美的目光中,慎独跑回了安全通道中。 “出来吧,没事的。” “咿...咿呀...” “真没事的...” “咿...” “哎呀,走!” “呜...” 听著门后传来的宛如小动物一样的可爱声响,康美张了张嘴。 下一秒,慎独重新出门。 身后,还牵了一个低著头、红著脸的黑髮少女。 她大半个身子都藏在慎独后面,如果不是慎独拉著,估计康美都看不见对方。 “这这这...” 一眼,康美就认出了这不是医院內应该有的人。 “唧...” 而她一说话,慎独身后的小哑巴就愈发害羞。 慎独看出来了,小哑巴是那种秩序感很强外加上脸皮超级薄的人。 在她看来,自己偷偷摸进来留下是理亏的。 不被发现都算老天保佑了,居然还要主动暴露让对方包扎,便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你看,极会察言观色的她意识到康美发现自己是偷偷留下来的,又想跑。 “啪...” 慎独没回头就一把拽住了她,把无辜的她拖了回来, “呜...” “姐,別嚇她了,都快给她嚇退化了...快给她包扎一下,之后有事你找老头。” “嗯。” 康美扭头看向长谷,长谷只是一味地抱著手展示自己的法抗。 行。 那还说啥了,包扎吧。 “咿...咿呀...” 在听到康美离开去准备器具后,小哑巴这才探出一点身子来。 结果慎独回眸一瞥,她又缩回去了。 “...你真是个好孩子。” 慎独其实是在吐槽,但小哑巴却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反而觉得他是在夸自己。 她脸色微红,下意识低头。 结果却又因此看到了慎独还抓著自己的手腕。 “咿呀...” 她小声地抗议了一句,却压根不敢挣扎。 好在,慎独虽然没听懂,但看她不跑了,便也鬆手放开了她。 “你们这...怎么搞的?一个比一个严重...” 借用输液室当做临时诊室,包扎正式开始。 就像是“战后结算”一样,康美报起了各位的损失: 慎独嘴角严重撕裂,长谷双手烧伤... 就小哑巴受伤最轻,手心有一点伤口。 但不知为何,慎独和长谷都强烈要求给小哑巴先包扎。 “咿咿呀呀!” 望著给自己包扎的康美,小哑巴咿呀了两句,不知道是在道歉还是在抗议。 隨后,才是两人... “...好了,记得静养,伤口不要碰水,之后还要换药。” “欧了。” 慎独摸了摸脸颊上贴著的纱布,又听康美问道, “那现在呢,你们要不要上去休息?” “別別別,姐,咱们在这歇一晚,天亮了再上去...” “不去。” “咿呀...” 望著眼前反应雷同的三人,康美无奈。 “也行吧...那你们在这休息,我接著值班去了,有什么问题喊我。” “谢谢。” 看著对方离开,把输液室的房门给关上,瘫在不同病床上的三人才放鬆下来。 “呼...” “咿呀...” 听著耳边的声音,慎独转头问道, “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 “咿...” 小哑巴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糊地刚要咿呀,慎独就连忙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你就算想起来了现在不拿写字板我也听不懂...” “咿呀!” 小哑巴鼓了鼓腮帮子,但的確,她只是感觉到了记忆还在復甦。 或许正因此,她觉得特別睏倦。 看来,就算忆泥被驾驭,记忆的恢復也不是瞬间就能完成的。 但看一旁的两人都还精神,她便也强压著睡意不打算闭眼,似乎是想要合群一点。 “休息吧。” 只是,眼前的慎独看都没再看她,只是一边收拾床铺就一边突然如此开口。 “咿?” “咿什么...你不是困了吗?要关灯吗?” “......” 他怎么知道? 小哑巴有些好奇,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但下一秒,慎独见她不回应,便立马转过头来。 不知道为何,见对方即將回头,视线要与自己发生触碰,小哑巴竟然本能地闪开了目光, “嗯?” “咿...咿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会有这样的反应,总之,直到几秒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挪回来,给了回应。 虽然但是,慎独还是听不懂。 “......” 於是,慎独不再询问,直接起身去把灯给关了。 “啪嗒...” “......” 感受著灯光被调整到舒適的黑暗,小哑巴眨了眨眼,只是一直盯著慎独的身影。 下一秒,她就听慎独问道, “对了,你应该不打呼吧?” “...咿呀!” 小哑巴气鼓鼓地坐了起来,连忙摇头。 这回,慎独总算是听懂了, “那就好...” “咿咿呀呀...” “听不懂...但是,晚安。” “咿...” 突如其来的“晚安”打断了小哑巴的所有话语。 望著眼前的慎独,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隨后,默默重新躺下,仿佛在內心中咀嚼著这个词汇。 这个在课本、故事里才会出现的词汇... 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了。 毕竟,从很久之前,她就是一个人住了。 哪怕法子还没失踪,她也是绝对要回家睡的,她家里人不会允许她留在外面。 “唧!” 也是此刻,小哑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现在是在一位同龄异性旁边睡觉!! “......” 她的脸色陡然变红,立马拽住了被子,將之半盖在了脸上,还悄咪咪地看了一眼慎独的背影。 他没看自己,只是看向了长谷爷爷,正在悄声说著什么。 在说什么呢... 等下! 对方说了晚安后,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回一句晚安呢? 可是... 就算说了他也听不懂呀... 明早再补上? 早上说晚安... 那也太奇怪了。 那,等之后再有这样的机会,而且自己有写字板的时候? 等等等等... 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吧! 要说的话,那岂不是,还要和他在一起睡一晚才可以?! 脸色微红地想著这些有的没的,盖著被子从之前的危险中脱身后陡然放鬆,小哑巴的意识难以避免地越来越沉。 直到她翠色的眼眸慢慢合上,她的嘴巴才笨拙地执行了她杂乱思绪中的最后指令: 说“晚安”。 “咿...呀...” 虽然,说出口的还是这样模糊不清的话语。 听见她呢喃的慎独回过头来,结果看她已经闭眼乖巧地睡著了。 “......”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不会读心术,慎独满脸疑惑。 所以很快,他便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长谷。 他俩都算是夜猫子了。 老年人觉少,但慎独却不一样。 他是单纯不困。 说来奇怪,到了蛇沼镇后他真觉得自己被打了美国队长的同款超级血清了。 被关在山上饿了几天,输了半晚上液就能生龙活虎的。 睡觉更是。 第一天晚上被三老登绑上山,第二天被拔指甲,导致他基本每天只睡几个小时,但爬起来照样生龙活虎。 奇了怪了,以前熬夜起来他基本都跟乾尸一样,不然也不至於次次翘早八了。 怎么来这就这么能蹦躂了... 难不成真是因为这地方风水好,人杰地灵? “...登,说说你之前见过的那些驾驭怪异的人是什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暴露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吗?” 话说回来,慎独想从老头口里撬出更多信息。 但这回,老头依旧只回答了前面半句, “虽然说镇子上的怪异很多,但知晓它们存在、能看到怪异的人却少之又少。 “只有那些怪事降临到你头上,亲身参与了,你才能依稀感受到他们存在,比如我... “不过,有些人就算没被那些怪异盯上,却天生就能看见那些东西...” 慎独托著腮,补上案例, “比如我,还有小哑巴。” 按照游戏本的说法,这叫做灵异体质,也是开启阿磨山仪式最基本的要求。 而且,似乎这种体质也有强有弱。 “嗯,你们这类人很稀少。如果上任御子大人还在,一定招募你加入『岬』的。” “岬?” “就是辅佐御子处理这些怪事的贵人们...但自从那位御子大人去世后,我再没听过有人被招募入岬。” 慎独大概知道原因。 因为阿磨山之血用完了。 “所以,现在的神社里还有这样的人吗?” “我不知道,不过就算是有也应该少之又少...” 看著自己手上被包扎的伤口,长谷轻声说道, “我听说加入岬的人很容易就会死掉,不是死在新的怪异手上,就是死在体內的怪异手上。但哪怕如此,以往只要向神社寻求帮助,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至於现在? 小哑巴去神社扣门寻求帮助,结果被巫女赶出来了。 看来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怪异的真相公之於眾?” 这些天慎独发现了,镇子里的人就算对因怪异而生的规则有敬畏,但最终却並未捅破那层窗户纸。 大多数人都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更有甚者连“然”都不知。 在慎独看来,让怪异存在变得透明不是更有利於防范吗? 而闻言,长谷摇了摇头,说道, “具体的原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套潜规则不是从这任御子开始的。 “从我的经验看来,虽然普通人也经常被怪异害死,但对比你们这些能直接看见它们的概率却要低不少...可能是这个原因?” 是“知道得越多越危险”的克苏鲁类型吗? 很经典的设定,可问题是... 这些怪异究竟是什么玩意啊? 在慎独看来,这些怪异的存在非常抽象... 它们像是一堆古怪机制和夸张数值堆叠的屎山,完全不讲道理。 比如那个9號护士... 之前慎独还猜测怪异是某些怨念所化,就是那种人死后化为的怨灵... 就是,如果找到方法是能交流、甚至是感化的那种类型。 结果呢? 你看她认人吗? 前一秒还在好好玩耍,下一秒就赏你真正意义上的大嘴巴吃。 你跟我说这是人类能对付的东西啊? “...咱俩都能看到怪异,看来咱俩都很危险啊,登。” 听到了最后,慎独不由得嘆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如此说道。 闻言,长谷冷笑一声,提醒道, “错了,是你比较危险。別忘了,你现在肚子里还有只怪异。” “......” 可以打胎吗? 摸著传来阴冷感觉的小腹,慎独真想这么问。 正好在医院里,也许还能享受学生半价。 【怪异】 说起这个,慎独拿出了笔记本。 驾驭了怪异后,这栏却没再给出更多信息。 怎么运用、它的具体性质... 全部都是空白。 看来是等著慎独靠自己的双手成就梦想了。 正好此刻安静,慎独也打算熟悉一下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小傢伙。 別听长谷危言耸听。 只有怪异能对付怪异。 慎独觉得如果能运用得当,至少不至於像是刚刚那样无力,只能被怪异撵著跑。 “咕嚕嚕...” 他心念一动,那股阴冷感便仿佛化作了实质,从自己的小腹涌出。 “你干嘛?” 感受到不对,长谷立马发问。 “嘘...我和它熟悉熟悉,免得以后它大义灭亲。” “......” 长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慎独操作。 那忆泥每在慎独的身上蔓延一寸,所过之处就会像是打了麻药一样失去知觉。 所以,这忆泥能怎么使用? 首先,以它的性质,只要能完全包裹一样东西就能让他人遗忘它的存在。 这种性质的优先级很高。 至少对9號护士和脊背鬼这种绿色等级的鬼怪是有效的,不然他们也逃不出来。 思考了一下,慎独从一旁拿起了一包棉签, “登,这是什么?” “...你是不是黑泥入脑,变傻了?” 好,老登回答了棉签。 慎独点了点头,先把手放在小腹上让忆泥覆盖右手手掌,隨后又用忆泥覆盖棉签。 下一秒,那满脸嘲讽的老登表情瞬间怔愣起来。 慎独顺势问道, “怎么样,登?还记得我问你的是什么东西?” “...你问我什么了?” “?” 看来,不只是这个棉签的存在被遗忘了,与它有关的事情也会被影响。 很合理。 如此想著,慎独將忆泥一点点收回手上。 但隨著黑泥从棉签上褪去,里面的棉签大部分却不受控制地化作了黑泥。 我擦... 慎独不信邪,又拿起了另外一捆纱布。 这回,他没完全覆盖那纱布,而是覆盖了一半。 隨后,他再操控著忆泥褪去。 这回,纱布没被长谷遗忘,被包裹的那一半没有化作黑泥。 看来完全包裹某样东西不仅会让人遗忘,而且还会被黑泥吞噬。 同时,这玩意能隨心念而动... “咻!” 他心念一动,那忆泥便迅速朝著前方蔓延出去。 他是想要模仿蜘蛛侠吐蛛丝的那种效果。 出乎意料,能模仿个七八成吧... 主要是指速度。 它发射出去的速度没蛛丝那么快。 望著那违反重力,在半空中不断伸长的忆泥,慎独计算著它跑出去的距离。 一米...三米... 嘶! 差不多快到三米的时候,慎独便觉得小腹处那股寒冷的感觉越来越严重,甚至於让他坐都坐不稳,於是立马將之收了回来。 看来,忆泥一旦离体太远,体內的神秘就会失去对其的压制效果。 3米左右,已经非常极限了。 “唔...” 那面积呢? 覆盖的面积有最大值吗? 如此想著,慎独將右手完全覆盖上黑泥。 没问题。 按照面积来看,绝对比刚才延伸至3米的忆泥要多。 所以面积不是关键,与自己的距离才是。 “......” 哎! 等等... 望著那隨著心念而动的黑泥,慎独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首先,这黑泥能隨心念而动,而且携带的力道还不小。 其次,这黑泥还能覆盖在身上。 那你想想,这玩意是不是能作为一种攻防一体的外骨骼鎧甲?! 感觉可行啊!! 想到就做。 慎独立马低下了头,打算先尝试效果最明显的。 双腿! “咕嚕嚕...” 慎独操纵著忆泥向下半身蔓延,很快就將双腿彻底覆盖。 隨后,它心念一动... 那覆盖双腿的忆泥便瞬间发力,带著慎独的肢体开始运动。 “砰...” 他在床上猛地蹦起,直直朝著天花板而去,剎那间產生的力道超乎慎独和长谷的想像。 “我草...” 眼看著要撞墙,慎独立马歪头。 好在,因为没用全力,他没完全撞到房顶。 隨后,在他重重落下的时候,脚下的黑泥又瞬间散开缓衝。 直到最后,竟然一点声音没发出来。 “我草我草...” “你要试出去试,一会把小哑巴吵醒了!” “...登,我这一套动作比你说这句话的声音还小,ok?” “......” 但该说不说的,慎独有点兴奋,自认为创造了一套非常有说法的打法。 既然理论成立,那么正式开始实验。 下一秒,慎独就站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忆泥外骨骼... 开!! “咕嚕嚕...” 慎独的小腹处,那黑泥瞬间朝著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好轻快啊! 真的好轻快啊! 黑泥每蔓延到一处,慎独甚至都感觉忘记了那处肢体的存在,因而能轻易卸掉原本负载的所有重量。 只需要心念操纵,就能让忆泥带著肢体快速运动... 类似於“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 这和科幻作品里的脑机高等级外骨骼装甲有什么区別?! 双腿,忘掉! 双手,忘掉! 呼吸和心跳,忘... 下一秒,就在黑泥刚刚覆盖胸口时,慎独的胸腔內,原本砰砰直跳的心跳瞬间停止,呼吸也陡然一滯... 似乎是心臟和肺部都忘记了跳动和呼吸。 而同时,站在原地威风凛凛的慎独瞬间就身子一直,双眼翻白地向后倒去。 “臭小子,你他妈...” 见状,长谷大骇,连忙从床上蹦下来去扶他。 “扑通...” 还好,千钧一髮之时,他一把接住了慎独。 “咕嚕嚕...” 下一秒,那原本蔓延开来的黑泥也一点点朝著小腹褪去。 “嗬...嗬!” 在黑泥离开胸口的瞬间,他的心臟和肺部才像是回想起自己的职责,重新开始工作。 慎独的脸色苍白,捂著胸口不断呼吸。 一旁,长谷冷笑一声,说道, “我还说像你这样的人过去一定会被御子大人招入岬呢。现在看来,我怕御子大人还没找到你,你就自己招笑地给自己玩死了...” “...登,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呵呵。” 长谷不说话,只是一味嘲笑,笑得慎独脸有点涨红。 这破忆泥覆盖身体会影响內臟工作! 不对... 小腹这一块没事。 是因为它就被关在肾臟里吗? 但更上面,肋骨包裹的心肺就不行了... 这玩毛? 慎独黑著脸,却只能接受现在忆泥只能覆盖四肢的结果。 它连胸口都过不去,慎独就更不敢让这东西往自己的脑袋范围靠近了... 算了,目前来看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招笑就招笑吧,毕竟只是只白色怪异,而且慎独对它的机制还是很期待的。 未来可期。 只能说。 17.三水 “你们昨晚在搞什么?” 翌日,晨,病房门口。 留著波波头、带著护士帽的护士长听完了昨夜值班康美的匯报后,看向了病房內。 这个对话有点熟悉,因为昨天康美似乎问过。 此刻,病床上,从左到右的三人... “不用再说了,都是我的错,有啥后果我承担。” 最左边,双手被绷带厚厚包裹的长谷一副“你能把我咋滴”的骄傲感。 他的绷带缠得像是戴了一副手套,外加上他白髮白须,看起来就像是“蛇沼镇圣诞老人”一样滑稽... 如果这个世界有圣诞老人的话。 “没错,他承担。”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一旁,脸上贴著药的慎独抱著手,脸上是长谷同款的表情,就是话语有所不同。 这俩人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让护士长和身后的一眾护士都脸色一黑。 “呜...” 还好,旁边还有个捂著通红的脸无地自容的小哑巴。 总算是看到正常人了。 “他俩就算了,你...等下,你是水生家的凛吧?” “咿?” 听到护士长喊自己的另一个名字,小哑巴立马抬眸。 便看护士长张了张嘴,隨后想起了什么,立马纠正道, “啊,不对,我都忘了,你现在应该姓清水...” 闻言,慎独瞟了一眼小哑巴。 这事之前老头某次冷哼后问过一嘴,为什么小哑巴会和清水法子一个姓。 事情简单又复杂。 小哑巴的父亲是留在镇里的偷渡者,母亲是本地姓水生的镇民的女儿。 水生家有两个女儿,另一个女儿,也就是小哑巴的小姨,嫁给了在镇子里条件还不错的清水家的二郎。 小哑巴的父母生下她不久后就去世了,她的小姨可怜她,就想著把她带回家里收养。 所以,小哑巴改姓“清水”,住进了清水家。 只是,差不多到小哑巴记事的时候,她的小姨也病死了。 家里彻底没了亲人,再加上小姨夫后来续弦,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总之,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今天这样的情况了。 而清水法子就是清水家大郎的女儿。 因为小哑巴在清水家住了很久,从小和清水法子一起长大,所以即使后来清水家和小哑巴疏远,也没妨碍她们成为最好的朋友... 直到那一天,清水法子突然失踪。 “我听说法子失踪了,怎么样,找到了吗?” “......” 听著护士长问出这个问题,小哑巴的眼眶倏忽变红了。 她几乎要憋不住泪水地哭出来。 因为自从她开始丧失对法子的记忆后,镇民更是几乎要彻底遗忘法子。 就算她每天早上到处张贴寻人启事,但镇民看到她都不会问一句关於清水法子的事。 但今天,在忆泥被慎独驾驭后总算... “咿...咿呀!咿呀!”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连忙摇头。 虽然护士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看懂了她摇头的含义,只好安慰道, “这样...放宽心,你不要想太多,把注意力放到学习上吧。法子的事,就交给警局里的大人解决吧。” “咿...” 话虽如此,但回想起一切的小哑巴却一点都乐观不起来,反倒是连忙看向慎独,似乎是想说什么。 好不容易熬走了护士长,她便立马从一旁拿起了写字板,快速书写起来... 见状,慎独和长谷都不禁觉得: 她把写字板从放在13號房的书包里拿出来真是再正確不过的选择了。 他俩总算是不用再依靠对方的“咿咿呀呀”来猜测她想表达的含义了。 “我想起来了!” 结果,第一句就给慎独搞无语了。 有种在视频网站上看视频,放完两分钟的gg结果进的是“前情提要”的感觉。 还好,小哑巴写字够快,情节不算卡顿, “刷刷刷...” “法子在失踪前的一段时间在和一位三年级的学长交往,好像是叫英一来著...那段时间,他们天天出去玩,不仅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变短了,而且和我在一起也经常说起那个学长...” 长谷一听见“英一”这个名字,就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野口家那个不成器的臭小子?每天骑著个摩托,课也不好好上,净和那些不三不四的臭鱼烂虾在镇子里胡作非为的...几个月前大晚上的,医院门口都还能听到他的摩托声!” 小哑巴也有些难过地一直点头,隨后接著写道, “总之,就在和那学长认识的一段时间后,法子的状態就开始变得奇怪。每天都像是没睡好一样,还会念叨一些奇怪的话。 “我很担心她,就建议她不要再去找对方。她的確没去了,但情况却好像变得越来越严重...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从她的口中得知,他们...好像从山上带下来了什么东西。” 一听到这话,长谷表情一僵,就连嘴唇都颤抖起来, “这帮小畜生!!那...那东西呢?!得...得还回去才行啊!” “咿呀...” 而慎独只是托著腮,一言不发。 虽然慎独什么都没说,但每写一句小哑巴就要抬头看眼慎独的表情。 看他沉默,反而让小哑巴內耗地撅了撅嘴,於是立刻写起了慎独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总之,法子失踪的那天晚上,她最后出现在学校的时候我在场。她状態非常奇怪,而且完全无法交流...手里还握著一张有点发黄的纸...” 下一秒,她就竖起了写字板,上面写道, “我就是在她握著的那张纸上看到的你之前写过的那种文字。” 见状,慎独的表情终於变了。 他立刻问道, “上面写的什么?” 看慎独终於有了回应,莫名地,小哑巴自顾自地鬆一口气。 而一旁,长谷已经进入“山之元宇宙”的心流状態了,开始听不懂人话,也开始不说人话, “哎呀,什么字不字的?!那从山上带来的东西呢?!要是不还回去,山可是会发怒的!!” 闻言,慎独实在是绷不住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回过头来看向长谷,指著自己的脑子提醒道, “脑子呢,登!动动脑子!咱们能不能不要一碰到和山有关的问题就像是失了智一样?能不能冷静一点,把咱们这个阿磨山信徒队伍的脑残形象给改善一下?嗯?” 长谷给慎独几句话整懵了,下意识问道, “...什么叫『咱们这个阿磨山信徒队伍』?” “你先別管...好了,小哑巴,你接著说。” 慎独懒得搭理他,只是转头示意小哑巴继续。 “咿呀...” 小哑巴眨了眨眼,又接著写道, “我基本记不住,因为当时只看了一眼,而且那些字实在是太怪了...” “......” 一看慎独有些失望,她又立马举起了写字板, “但有一个文字我印象很深,因为长得很特別...” “什么?” “刷刷刷...” 说罢,她又歪著头,像是画画一样在写字板上写下了三个符號。 “咿呀。” 三个字? 这啥玩意... 慎独有点懵逼。 但下一秒,他却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激动地抢过了她手中的写字板, “这这这...” 却见,板子上的三个一模一样的符號排列非常规范。 上面两个,下面一个。 虽然小哑巴因为不认识汉字,比起写字更趋向於画画,所以上面的符號歪歪扭扭的... 但这个字的结构非常简单,慎独还是认出来了。 他握著那写字板,有些难以置信地將那写字板一点点地翻转过来。 也因此,此刻上面的符號就变成了: 上面一个,下面两个。 而且,每一个符號都是: “水...” 慎独有些眼红地望著那三个“水”字。 而三个水字组合在一起,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孩的名字: 淼 是的,小哑巴在写字板上写了一个“淼”字。 也就是说,当时清水法子手里握著的那张纸上,有汉字“淼”字。 这个字在汉语日常运用中很少见,基本只存在於名字中。 所以基本可以推断: 那张纸上写有欧阳淼淼的名字! “咿...呀?” 小哑巴看慎独表情不对,便疑惑开口。 而慎独难掩心中的激动,只是目光火热地看著她询问道, “除了这个『淼』字外,你还记得什么文字吗?!” “咿...咿呀...” 不记得了... “她失踪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不不不,把清水法子是怎么失踪的,失踪之前的事全部都详细说一遍!” “咿呀...” ...... ...... “白川,过来一下!” “来了,前辈。” 蛇沼镇,警察局。 听到司鹰前辈传唤的白川深呼了一口气,將目光从写著歪歪扭扭字跡的“户籍档案册”上挪开。 他伸了一个懒腰,刚要转身去司鹰的办公室,余光却被一旁印表机旁放著的“寻人启事”给吸引了目光。 他拿起了一张,望著上面不再有任何涂抹的信息,读了几句就表情一变。 “司鹰前辈!” 看白川进了办公室,司鹰立马笑著开口, “白川,请你帮个忙。之前晚上绑了那外乡人的那两家给了一点赔偿,想拜託我们转交给他。而且他看起来还是个孩子,也不能一直住在医院里,你过去顺带把这张镇立高中的单子...” “司鹰前辈,你看这个!” “哈?” 说著话的司鹰接过了白川递来的寻人启事,扫了一眼后,他也一拍脑门,似乎也是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事, “啊,这个...” “司鹰前辈,这个失踪的女孩现在还没找到?” “嗯,的確...” “她失踪的时候就是我来的那几天,那怎么都这么久了也没看局里安排人手去调查呢?” “这个...” 司鹰也有点迷糊,於是立马扭头去找这个案子的档案。 在架子上顺著时间看到標註为“清水法子失踪案”的档案后,他下意识想拿。 但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档案上盖著有一个黑色印章。 他的动作一僵,隨后立马收回了手,回头道, “这个案子局长已经看过了,不用看了。” “...不用看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用管了。” “但人还没找到...” “嘛,局长都调查过了,既然没下文,那我们就算再找也不会有结果的。” “......” 白川满脸写著无法理解,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司鹰只是想要偷懒而已, “那至少也安排人手...” “哪有人手啊?这局里真正算得上警察的就你、我、浅野、土方,局长和副局长。大家都忙得要死,要是一直死磕一个案子...” “谁忙得要死了,我不是很閒吗?” “你閒吗?” “不閒吗?” “我不是才给你安排工作吗?” “......” 说著,司鹰拿出了香菸,指了指背后角落摆著的塑胶袋,示意他赶紧去医院转交东西。 见状,白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还想说话,但最后又卡在喉咙里,只能无力地瞥一眼那继续伏案工作的司鹰前辈,来到他背后取那两个塑胶袋。 但刚要拎起袋子,他抬眸却看见了那写著“清水法子失踪案”的档案袋。 “你开车去吧,正好差不多到午休了,你下午到点再回来啊,別天天窝办公室里了...” 身后,司鹰还贴心地提醒了一句。 “...好,前辈。” 思索了片刻,白川不动声色地將那档案袋抽了出来,用拎起塑胶袋的声音掩藏。 隨后,他將档案袋藏在了身后,拎著袋子就出了门。 门內,司鹰依旧伏案写著什么。 “呼...” 来到了门口,白川拿车钥匙打开了车门。 把塑胶袋放在副驾驶,上了车后,他便將档案袋上的线圈一圈圈解开,拿出了里面的一沓卷宗。 “报案笔录...5月3號20点44分,镇立中学清水凛到警局报案,声称目睹挚友清水法子从学校跑出后无法联繫...21点零1分,清水法子父母也报警,称女儿未归家...” 下方,是清水凛当时做的目击笔录,记录员是司鹰。 “5月3號下午18点整,报案人清水凛在学校门口看到多日不来学校的嫌疑人野口英一离开学校。见其形跡可疑,状態不佳,猜测失踪对象清水法子也未离开学校,於是入校寻找...” 嗯? 如果没记错的话,学校下午三点不到就放学了。 就算算上社团活动,这个点也非常晚了。 但报案人当时还待在学校... 白川翻了几下,很快找到了原因。 报案人清水凛天生残疾不会说话,一直住在学校內的教师宿舍。 当日,她就餐后返回学校才看到了从学校离开的野口英一。 白川捏著卷宗,目光接著向下, “下午18点20分左右,报案人並未在教室內找到清水法子,便以为自己误会,打算回到学校宿舍休息。” “返程途中,听见社团活动楼方向传来异响,且三楼301教室灯亮。” “301教室为清水法子与野口英一加入社团的活动教室,旋即报案人上楼查看。” “途中,报案人不断听见楼上传来物品撞击门扉声。” “报案人感到恐惧,但因为担心失踪对象,还是决定上楼查看。” “上至三楼,报案人確认,撞击声从301號教室內传来。” “报案人走近教室,隔著玻璃向內窥见清水法子。” “其时,她正站在活动教室入口,手中握有神秘纸条,並不断重复用头颅撞击门扉。” “撞击声,正是由此產生。” “其时,失踪对象头颅已因为撞击受伤流出大量鲜血。” 读到此处,一页正好结束,白川也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连忙伸手翻动卷宗,来到了下一页。 “见状,报案人一边大声呼唤对方名字,一边从后门推门进入。” “进入后,报案人试图制止对方继续用头颅撞击门扉,无果。” “期间,对方一直发出笑声,一边撞击,一边重复话语” “『要嫁出去了哟』,『要嫁出去了哟』,『要嫁到那边去了哟』...” “报案人不解,拼尽全力制止失踪对象。” “此时,失踪对象似乎察觉到了报案人的存在,於是停止了撞击,转而看向报案人。” “报案人询问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失踪对象哪怕满头是血、披头散髮,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带著笑容看向报案人。” “报案人试图將失踪对象带离教室,前往医院治疗,但此刻,失踪对象却突然发言” “『你也嫁过去吧』” “报案人不解,但失踪对象却多次重复以下对话” “『你也嫁过去那边吧』,『那边有好看的衣服』,『那边有好吃的东西』,『嫁过去一定会幸福的』...” “『嫁过去吧』” “见报案人拒绝,失踪对象质问报案人拒绝缘由,並表示两人是好朋友,应该一同嫁过去” “报案人再次拒绝,失踪对象突然发狂,开始攻击报案人” “报案人恐惧之余只能选择逃离教室,將教室门关上,將失踪对象留在教室內” “但报案人与失踪对象感情深厚,因此並未第一时间离开现场,而是想办法联繫別人帮忙” “此刻,失踪对象再一次开始撞击门扉,试图让报案人开门,同时,继续劝说报案人” “咚...” “『嫁过去吧』” “咚...” “『嫁到那边去』...” “咚...” “『成为新娘子』...” “咚...” 听著耳边似乎近在咫尺的撞击声,满头是汗的白川应激一样立马从腰间拔枪。 “喂,白川!是我!!” 但他刚刚拔枪,车外立马传来司鹰的惊呼。 白川的手臂微微颤抖,扭头一看才发现... 刚才是司鹰在外面敲他的车窗。 “...司鹰前辈?” 白川吞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把手枪放回枪套,拉下了车窗。 “......” 而车外,司鹰看著他手里的卷宗,无语地吸了一口气。 “你这臭小子,还学会偷卷宗了,还好我发现了...还来。” “前辈,这...” 此刻,白川才发现自己的身上都被汗水浸湿了。 但看著司鹰伸出的手,他犹豫一秒,还是將卷宗递了出去。 司鹰看都不看,只是將卷宗悉数塞入档案袋。 隨后,他撇了撇嘴,对白川提醒道, “快去送东西吧,別掺和这些事了,待会我就写结案报告。” “咚咚咚…” 说著,司鹰还敲了敲白川头顶的车门,似乎是要他长点记性。 “......” 而看著司鹰离开的背影,坐在车里的白川久久不能释怀。 下一秒,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著呼吸,繫上了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后视镜,拧钥匙点火... 此刻,后视镜內,不知何时出现了清水法子那张满头是血却依旧带著渗人笑容的脸庞。 18.哪来的小屁孩 “咿咿呀...咿呀呀...” “且慢。” 医院病房內,慎独竖起食指制止了小哑巴抬起手自己掐自己脖子的动作,此刻,她在演示当时清水法子是怎么攻击自己的。 “咿呀?” 一旁抱著手的长谷也转过头来看向慎独。 “也就是说,除了当晚用头把门撞开后跑出学校失踪的清水法子外,其他人並没有失踪,对吗?” 那个叫英一的,还有他的那些狐朋狗友。 根据推测,法子应该就是和他们一起上的山。 但最后,出事的却只有法子。 “咿呀!” “这就怪了...老头你不是说,把祭品从山上带下来的人会有必死的诅咒。如果真是这样,不可能只有清水法子出事才对。” “唔...” 长谷也沉思起来,显然这回法子的失踪和他十几年前见过的“必死诅咒”情况不同。 “难不成是法子那孩子失踪后跑到山上,把那东西给还回去了,所以平息了山的愤怒?” “emm...不好说。清水法子和他们到底在山上发生了什么才是关键...” 慎独还在那琢磨呢,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康美的声音, “就在这个房间,白川先生。” “好,谢谢了,康美。” “哪里...” 嗯? 房间內三人扭头看去,便看见了穿著黑色警服,拎了俩塑胶袋的白川。 “白川警官?” “你们...” 看著房內坐在一起的三人,白川有些诧异。 这才两三天吧? 他和镇子上人的关係怎么感觉比自己还好了? 一个是之前镇子上失踪案的目击者报案人,另一个居然是当天晚上给他绑上山的罪魁祸首?! 难不成,他身边有什么特別的气场? 类似於“神秘农家乐”那样的,只要靠近就会自动成为朋友?! “...那个,之前绑你上山的两位老人的家属过意不去,委託我们转交给你一点补偿。” “哦哦。” “还有...” “坐坐坐...” 慎独扫了一眼那塑胶袋,主动起身接过后,在白川还要开口说第二件事前,便主动拉著他过来坐下。 “??” 白川眨了眨眼,一头雾水。 而慎独则坐到了小哑巴身边,隨后一边拆那塑胶袋一边问道, “正好,白川警官,我们有点事想请教你...” “请教我?” 慎独拆开塑胶袋一看,发现里面是点咸鱼、坚果之类的土特產,还有一小捆钞票。 见是吃的,他便敞开袋子放到了几人面前,隨后自顾自地开始剥坚果。 小哑巴眨巴著眼睛,对慎独的动作有些意外。 毕竟以她的性格,就算是收到了別人的东西也一定会再三推脱。 最后推脱不过了她才会收下,但哪怕如此也绝不会立马拆开。 总之,是绝不可能像慎独这样的。 是因为他是外国人吗? 还是说,就是他自己的性格使然? “......” 小哑巴有些好奇地如此想。 但她一直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剥完坚果的慎独还以为她想吃。 这相处两天,慎独对她的性格大概熟了一些。 於是,也没问她,慎独便嘆了一口气,把剥开的果子立马拿了过去, “喏。” “咿呀?” 望著眼前递来的果子,小哑巴眨了眨眼,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隨著果子落下,她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色越来越红。 “咿...咿呀...” 谢谢... 慎独听不懂,便又看向白川, “嗯,小哑巴想问下关於清水法子的案子你们有啥进展吗?” “咿呀?” 小哑巴眨了眨眼,看向慎独。 我…我吗? “......” 闻言,白川张著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有点愧疚。 “什么进展都没有...” “镇子里打算已经放弃了...” 这样的话,身为警察的他说不出口。 虽然看了卷宗后,他也觉得这个案子很古怪。 但最后,他还是撒谎道, “还在调查。” “这样...” “之后我会负责跟进这个案子,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的。” 顿了一秒,白川又补上了这句话,让慎独有些意外。 原本以为警局管不了的,他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想旁敲侧击一下他们对英一调查后得到的信息。 听白川这么一说,反而让慎独怀疑起之前没调查是因为忆泥影响。 “......” 长谷没搭话,只是朝著慎独伸出了手。 慎独瞥了一眼他,刚剥了几个坚果的动作又僵住了。 默然一秒后,慎独先把剥好的果子悉数塞入口中。 隨后,又伸手入袋子拿了一把没剥的放在了老头手里。 “你他妈...” “老登,你自己没手是吧?!” 一老一少零帧起手开始对喷,而一旁捧著剥好坚果的小哑巴却不知为何脸色越来越红, “咿...咿呀...” 她刚想分一点坚果给长谷爷爷,但一旁,还有些耿耿於怀的白川却扯了扯领口,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 “对了,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个,你看下。” 慎独三人低头一看,便看他递来了镇立高中的一封文件, “你看起来还是个学生吧?一直住在医院里也不行...司鹰前辈和镇子里打了招呼,说是之后你可以去学校里上学。” “...我虽然是个学生,但不是高中生啊。我成年了,之前在上大学...” 慎独对回到高中有点牴触。 高考前的日子对他来说都快造成创伤应激了,不只是日復一日地刷题和考试,更是因为他的外婆也在那时去世... 这回,他的身边可没那位一直陪著他熬过来的青梅竹马了。 “大学生?!” 这话一出,几人都诧异地看向慎独,尤其是长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是大学生?” “不像吗?” “...你像是刚从少管所里蹲完出来的。” “你信不信我砍死你,老登?” “更像了。” 白川则满脸不解,皱著眉头问道, “你是大学生,而且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亡命之徒...你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要冒著生命危险偷渡来扶桑?” 听著这话,慎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忘了,这个世界都还在用翻盖手机呢。 这个地方大学生完全不像前世那样泛滥,相反,大学生还蛮金贵的。 更別说蛇沼镇这穷山僻壤的了,更是难得一见。 所以他们才如此诧异。 “你以为我想来啊...別提了...” “......” 白川没话说了,而慎独问了个明知答案的问题, “所以,蛇沼镇里有大学吗?” 长谷冷笑一声,反问道, “你看我长得像大学吗?还大学...” 看来是没有。 “那镇子里的人高中毕业后去干嘛?” 长谷思考了一下,回道, “...偶尔有一两个考上学校的去城里读书。其余的,就直接留在镇子里工作了...” “工作?” “一般家里让干嘛就干嘛,不过你没家人,只能看哪家缺人帮忙,混口饭吃。我听说阿隆儿子那边捕鱼需要个帮忙的,你可以去打杂...” “...具体呢?” “每天早上大概四五点起来,然后到他家报导,听他吩咐,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差不多弄到晚上八九点吧...” “工资呢? “几百块吧,谁知道...反正肯定包你三餐。” “......” 慎独点头,看向小哑巴又问道, “那高中生什么生活?” “咿呀...” 小哑巴把坚果放进嘴里,隨后拿起写字板书写道, “早上九点开始上课,上三节课然后午休。然后下午还有两节课,上到三点半。” “然后呢?” “然后...就放学,自由活动了。有加入社团的可以去社团...” “......” “学校也包三餐,还发牛奶。” 一旁,白川还指了指文件,说道, “哦对,司鹰前辈还说你晚上可以住那里的教师宿舍...虽然分配给了老师们,但现在没一个老师去住,只有你和清水同学在。” “咿...咿呀?” 闻言,小哑巴脸色又微微一红。 而听完了所有的慎独表情已经僵硬得块石头一样了。 该去哪呢? 好难选啊... 经过艰难的抉择,慎独嘆气道, “你们不知道,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別的爱好,就是喜欢学习...” “得得得...” 长谷听不下去,立马打断。 他看向白川,开口说道, “要不你带他去学校里转转?和石田老师那边打个招呼什么的...正好,小哑巴今天都没上课,你也顺道送她回去...” “咿呀!!” 是啊! 今早小哑巴一起来就被护士长他们盘问,都忘记赶回去上早上的课了... 她立马焦急起来,似乎旷个一两节课在她眼里都算是什么天大的问题。 “也好。” 白川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反正司鹰前辈说让他晚点回去,閒著也是閒著。 “那我们走?” 说著,他徐徐起身。 “好。” 闻言,慎独也拍拍手站起来。 此刻,长谷却突然拉住了他,悄声说道, “小哑巴说过,野口英一和清水法子加入过一个社团...野口英一自那之后没来学校,但其他人肯定还在,你可以去问问。” “......” “如果一旦知道他们带下山的东西还没送回去,赶紧通知我!知道吗?!” 听完全部,慎独却呵呵一笑,拍了拍长谷的肩膀说道, “欧了。顺带,登,我要是走了,这里可就只剩你一个人了...我看你生龙活虎的也不需要住院,不介意可以来找我玩。” 长谷一愣,没说话,只是冷哼一声,轻声道, “快滚快滚。” 慎独摆了摆手,没再开口,和急匆匆的小哑巴跟上了站在门口的白川,乘车去镇上的高中。 而长谷坐在原地,瞥了一眼还放在原地的瓜子和咸鱼... 以及,里面没拿走的一捆钞票。 “咯...” 看了许久后,他磕了枚坚果,咀嚼了起来。 ...... ...... 坐著警车离开医院,慎独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到蛇沼镇內的景色。 其实比慎独想的还要大一些。 毕竟是镇子,不是村子,只能看见稀疏几户。 古色古香的各类建筑,商店、居酒屋等配套齐全,再配以背景依稀可见的巨大湖泊与青翠高山,让慎独觉得这里或许是个不可多得的度假胜地。 如果没有怪异的话。 甚至慎独居然还看见了一幢修得非常漂亮的洋馆。 维多利亚式风格,侧面坡顶、顶端凸顶、木质阳台、红砖配浅色石材,看起来温馨又豪华。 总之,那幢洋馆在一眾低矮建筑里真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嚯,真漂亮...” “咿...” 收回目光,慎独瞥了一眼旁边紧张兮兮的小哑巴,不由得问道, “至於吗?不就旷几节课...” “咿呀...咿呀呀...” 小哑巴撅了噘嘴,不知道在说什么,大概是在表达“旷课会被老师骂”巴拉巴拉... 真是个乖孩子。 “喏,到了。” 白川停下车子,很快,在一处围墙前停了下来。 慎独瞟了一眼,发现这学校其实还挺大的,虽然设施看起来有点老旧。 里面有標准的400米田径场和体育馆,教学楼也挺阔气的。 “哇!!朔良!!加油!加油!加油!!” “加油啊!!朔良!!” “呼...呼...” 带著迟到后肩膀微微颤抖的小哑巴步入学校,还在打量四周环境的慎独突然被田径场上传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前往教学楼必须经过田径场。 他扭头看去,便看见似乎是一个班级正在进行体育课。 好几位女生红著脸在跑道边加油呼喊。 而跑道上,似乎在进行跑步测验之类的东西。 “哈...哈...” 几位穿著运动服的年轻男生在对面的跑道上奋力奔跑,看起来不分伯仲... 可就在他刚如此作想的时候... 眼前,一位极其帅气的身影却迅速从慎独面前跑过。 原来,有人整整超了他们半圈了吗? 剎那间,慎独看见了她那飘扬的金髮、如蓝宝石一般的蓝色眼眸与对方修长的金色睫毛... 来者的五官轮廓分明,鼻樑高又立体。 但真的,让人留下最深印象的还是那双眼睛和金色睫毛。 它们就像是天使的宝石和羽翼,勾勒著那颯爽英气的脸庞上满噹噹的矜贵。 谁料,眼前之人在跑过慎独的时候,那原本直视前方的眸子也好似碰巧一般转来,看向了慎独。 嚯,好帅的男生。 慎独这样想。 但下一秒,当他看见对方胸前的起伏时,他却像是世界观重塑了一般,眼眸逐渐瞪大。 不对! 他之前看后面跑步的全是男生,还以为这是男子组!! 谁能想到... “......” 似乎是看见了慎独震惊的眼神,那帅气的女生嘴角一点点翘起,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两人对视一眼,隨后她又逐渐跑远,留下了一抹淡淡的香味。 “嗶!!” 没过多久,前方就传来了哨声, “800第一名,朔良,1分54秒...厉害啊,朔良!” “哇!朔良!你太厉害了!!” 此刻,慎独走到了田径场的边,正好看见了那刚跑过终点就被女生们围在中间的那位金髮女生。 她们有的递水,有的给她拿毛巾... 但那位金髮女生却都没有接,只是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 “谢谢...你们怎么样,热身好了吗?” “哇!!” 女生们发出尖叫。 看起来是个性格很好的人。 慎独收回目光,和白川一起步入教学楼。 而身后,交谈声还在继续, “嗶!” “第二名,2分18秒。” “第三名,2分32秒。” “哈...哈...哈...” “要死...要死了...” “噗,又失败了呢...班上的男生没一个跑得过朔良!” “哈?说得像是...你跑贏了我们...一样...哈...哈...” 此刻,那金髮女生倏忽开口了,声音依旧不像她的外表那样凌厉,反而温柔得能瞬间让人想起她嘴角的笑容, “別这么说,我之前在上京市专门练过一段时间的长跑而已。而且这只是一次测验,又不是比赛,对吧?” “呜,我知道啦,朔良,抱歉...” 慎独没再回头,但身后,那名为“朔良”的金髮女生拿著水瓶,目光却一直盯著他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 ...... “情况大概我知道,警局那边已经和我说过了。” 学校办公室內,戴著黑色镜框、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老师听完了所有,打量了一眼慎独,隨后点了点头。 白川回警局了,小哑巴则去了教室,所以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个。 “唔,慎独,是吧?你可以叫我石田老师,请多指教。” “你好,老师。” “今天先这样:你在学校內转一转,熟悉一下。然后晚上,让凛同学带你去宿舍安顿好。明天早上九点你过来,我正式把你带到班上介绍给大家...” 这学校的学生其实不多,每个年级都只有几个班,看每年具体的招收人数。 反正,总体差不多也就两三百人的样子。 慎独加入的是高二,虽说高三也没啥忙的,但小哑巴也是高二的,慎独便顺嘴说了。 “没问题。” “滴滴滴...” 原本还想问点什么的,但看他手机突然响了,而且拿起手机后立马皱眉,脸色变臭,慎独便只好识趣离开。 去哪转转? 他也不知道该去哪,而且总觉得遇到哪都会直面怪异。 “......” 但就在他在走廊內犹豫的时候,他却冥冥中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他转过头去... 於是,便在走廊对面,看见了一位穿著红色和服,身高约莫在1米5左右的漂亮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那,正远远地看著自己。 哪来的小孩? 慎独看了一眼左右,心说难不成这镇子里的学校还是小、初、高一起的? 没看到其他小孩,慎独又疑惑地看向她。 怪异? 不会吧... 也没显示直面怪异啊... 慎独眯了眯眼,意识也全部放在了小腹处的忆泥上。 却见那位少女的身形全部都隱藏在宽鬆的袍子里,裙下踩著木屐,双手交叉著藏在修长的袖子里。 而她就这么打量著自己... 那目光让慎独有点疑惑。 因为她的目光是那种...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恨不得把慎独的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楚、记住的感觉。 就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將要购买的商品,所以需要阅读慎独的“產品说明”。 “慎独,男,19岁,身高1米8,体重68kg,黑髮,不近视,无不良习惯,侧脸长得有点像里昂...” “??” 看慎独迎著自己的目光摆了一个忧鬱的pose,那少女张了张嘴,后退了一步。 旋即,她看向慎独的目光也变得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 真不懂幽默。 小孩子太早失去童心是会惹人討厌的。 慎独有些扼腕嘆息。 不过,这也说明对方是个活人,而非怪异。 “咿呀!” 恰是此刻,慎独的身后传来了小哑巴的呼唤。 慎独回过头去,便看她捏著自己的衣袖,可怜巴巴地从另一条走廊方向走来。 下课了。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被老师训... “小哑巴...对了,那个叫石田的老师说给我安排了宿舍,让你晚上带我过去。” “咿呀...咿呀?!” 是啊,晚上他要和我一起去宿舍住了! 这这这... 要是他住自己隔壁... 一想起这茬,小哑巴点了点头,脸色又开始泛红。 刚要咿呀开口,谁知从慎独身后立马传来了一声轻哼, “哼!” 小哑巴一愣,慎独也眨了眨眼,回过头去。 便看见了那位娇小的少女正死死盯著小哑巴,隨后仰著头不高兴地转身离开了。 显然,那轻哼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 谁惹这小屁孩了? 慎独真想这么问。 19.朔良 “朔良学姐,那个,请收下这个!” 黄昏的学校內,换鞋柜区域,金黄色的光影拍打著窗户,八卦地观望著室內的热闹场景。 却见其中,那位留著金色狼尾鯔鱼头的少女面前,另一位脸色通红的少女正在朋友的观望下双手递出一封粉红色的信封。 “里面,是我想和你说的话,希望...希望学姐读完后,能...能认真考虑一下!” “......” 看著那递来的信封,朔良微微一愣,隨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好,谢谢你,我一定会认真看完给你回復的。” “呜...” 听著眼前温柔的声音,那递出信封的少女立马哼唧一声,捂著脸跑向了一旁观望的朋友。 “肯定会被拒绝的啦...” “朔良学姐鞋柜里可全都是表白信哦!” “我知道啦!但是...但是不说出来的话...” 被朋友围著逃离现场的少女话语越来越小,徒留室內,朔良握著那粉色的信封,徐徐走向自己的换鞋柜。 “咔嚓...” 此刻,徒留她一人的大堂內,黄昏逐渐染上了晦暗。 就在朔良刚打算打开鞋柜时,一旁,鞋柜的阴影仿佛凝聚成了实质。 “唔,你也太受欢迎了吧...这都多少封告白信了?” 一道女声传来,朔良看去,便看见了一位穿著黑色风衣的短髮干练女性徐徐从衣柜后走出。 她拎著一个箱子,一双漆黑的眸子有些感慨地看向眼前的金髮少女。 “......” 望著来者,朔良脸上温柔的笑意渐淡,就像是徐徐摘下了面具一般。 如黄昏逐渐褪去,天色入夜。 她脸上的表情也从平易近人的温柔转为了冰冷, 打开了鞋柜,里面立马掉出了几封告白信。 她看都不看,像是对待垃圾一样將那些信封拿出来丟在地上。 那黑髮女士徐徐走来,低头捡起了一两封,隨后调笑起来, “...嚯,你可真是男女通吃啊...嘛,虽然之前就听局里的同事提过你的名號,但亲眼一见,姐姐也还是止不住地心动哟...” “......” 见眼前的朔良没回话,她抬眸一看,脸上的笑容也尷尬住了。 只因为,眼前的朔良不知何时转过头来,极其嫌弃地看著她... 就像是在看某种噁心的虫子那样。 “...请不要说这样的话,麻里前辈。” “咳咳...” 被那眼神看得神態不太自然,短髮女士只得轻咳一声,丟下了手里的信封。 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又一只蚂蚁,看著那信封落地便一拥而上,將之分食殆尽。 “之前调查的事进展怎么样了,前辈?” “嘛,虽然他们行踪很谨慎,但还是让我找到蛛丝马跡了...看,这个。” 说著,麻里递来了一张照片。 上面,赫然是清水法子的照片。 “这是?” “拜託,你们学校失踪了一个女学生,而且显然与怪异有关,你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和任务无关的对象,有在意的必要么?” “...真冷血啊。不过不幸地通知你,现在她和任务有关了。” 说著,麻里又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的角度很刁钻,看起来是偷拍的。 一间房间內,一对夫妇脸色露著奇怪的微笑,正在臥室內彼此对视著,同时竖起双手,食指和中指交叉,其余手指张开... “这是清水法子的父母...在女儿失踪后,他们不仅不悲伤,反而还天天露著笑容,躲在家里祈祷。而且你看,这个手势...” “他们可能加入【微笑俱乐部】了。” 看了一眼,朔良就有了结论。 “没错!毕竟你知道的,他们的目標就是这类人群。但我没找到他们和俱乐部接触的证据,也许他们在这个镇子里发展会员的手段又有不同...” “...好,我明白了,我会立刻跟进清水法子的事情。” “那样就最好了,毕竟我们受肉的神秘不同,你即使驾驭怪异也不会被俱乐部的成员察觉,最好打探情报了,哪像我...” “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告辞了,前辈。” 话还没说完呢,眼前的金髮少女却已经打算转头就走。 “哎哎哎...” 见状,麻里立马伸手拦住她。 “还有一件事。” “......” 朔良回过头来,没开口,但意思很明显: “有屁快放。” 麻里也不再磨嘰,便说道, “总部又派人来了...根据我的情报,今早发出的调令,人应该已经出发了。至於什么时候到落玉县,什么时候又到镇里就不清楚了...” 朔良皱起了眉头,疑问道, “普通人还是使徒?” “肯定是使徒了...只是不知道受肉的神秘是谁,驾驭了什么怪异...” “...为什么?这个镇子虽然古怪又危险,但还没到需要支援的地步...” “支援?你在开什么玩笑...” 麻里嗤笑一声,解释道, “新特工显然是带著新的任务来的,而且根据我的推断,应该和这里的神秘有关。” “神秘?” “是啊,咱们之前已经有过判断了。这镇子地方偏僻,局里压根不可能顾及。但这么久过去了,这歷史悠久的镇子还好好的,而且怪异还大多被用土法压制...足可见这里不仅有神秘,还有一定数量成功受肉的使徒...” “也就是说,新特工是来记录这里未知神秘的信息的?” “可能吧...毕竟神秘这么稀少,多一条受肉的途径,就算不能为局里所用,多个了解也是好的...” 麻里嘲讽地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变淡, “而且昨晚你也感受到了吧,那神秘的迴响。有生之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夸张的迴响,总部肯定有人被惊动了,不然不会一大早就下达调令...看来,这里的神秘非同一般啊...” “...也有可能和使徒有关。” “使徒?” 麻里一愣,而朔良则深吸一口气回道, “神秘和使徒不是君臣,受肉仪式也並非神秘的单方面赐予。如此剧烈的迴响,可能由神秘引起,也可能由受肉的使徒引起。” 说著,朔良又看向了麻里,反问道, “过去这么久,总部都还不知道这里存在未收录的神秘,说明它从未发出过如此程度的迴响,但昨晚却发出了...你觉得是为什么?” 麻里露出了勉强的笑容, “...不会吧?” 朔良却一点没给可能性的区间,转而给出了篤定的结论, “那个受肉的使徒不是一般人,他的灵异体质已经夸张到了难以想像的程度,甚至於能触及神秘的本质...” 麻里张了张嘴,擦著汗道, “不会新特工来了之后调查著调查著就调查出了一位浑身都装满怪异的怪物吧?要真是这样,到时候打起来了我第一个跑...” 朔良不置可否,只是打算转身离开, “...那是他的事。” “怎么就是他的事了...你觉得这样的存在俱乐部不会注意到吗?万一打草惊蛇...” “......” 朔良抿了抿唇,最终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回过头来,极其嫌弃地说道, “那你要怎么办?” 眼前的麻里打了一个响指,说道, “任务合併...你去调查清水法子的事的同时,也关注一下那个使徒的身份,怎么样?” “啪!” 话还没说完,一双皮鞋已经丟到了她的脸上。 “你...” 皮鞋徐徐滑落,露出了眼前咬著牙,居高临下看著自己的朔良。 她像是看渣滓一样看著眼前的麻里,冷声道, “任务都甩给我,那你们干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又不是要偷懒。你有偽造的身份,行动方便一点。我们躲在暗处,主要负责那个大蛇神社啊。” 闻言,朔良微微一愣。 麻里却拿起了朔良的皮鞋,细细端详起来, “调查大蛇神社是一箭双鵰的事... “其一,这里的神秘和神社关係似乎很深,而且这里还有一位地位很高的御子...说不定,那所谓的夸张使徒就是这一任御子呢? “其二,微笑俱乐部这样有毒的外来势力正在蔓延,他们作为地头蛇不可能感受不到。但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没发现他们有出手的意思,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朔良眯了眯眼,脸上的噁心表情也逐渐褪去,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好...” 但下一秒,那麻里端详著眼前的小皮鞋,看著看著,却倏忽舔舐了一下嘴唇, “你前几天穿的是丝袜吧,味道都...” “咚!!” 话还没说完,朔良就黑著脸一把將自己的鞋子抢了回来。 隨后,她无语地將鞋子丟在地上。 “啪嘰...” 砸死了一堆地上的蚂蚁。 “等新的同事到吧。有什么情报记得联繫我,前辈...” 她將穿著白袜的脚塞入鞋子,如此开口的同时也回头看去。 而身后,那黑髮女士却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低头一看,地上的蚂蚁也悉数消失不见。 “......” 默然一秒,她將室內鞋放回了鞋柜,低头看向手中清水法子失踪的照片。 独自一人,她垂著眸,倏忽如此轻声开口, “无辜之人,愿你安息...” ...... ...... “咿咿呀...咿呀呀...” “所以,你也不认识刚才那个小屁孩?” “咿呀。” 夜晚,慎独和小哑巴正在往回走。 他们晚上隨便吃了几个饭糰之类的,居然也没花几块钱,配上便利味增汤味道还算可以吧。 隨后两人反正也没事做,小哑巴带慎独熟悉了一下学校,带他去了她就读的2-a班,慎独也看著她写完了今天的作业。 作业挺少的。 看完了全程,慎独得到了这个结论。 差不多八点多的时候,他俩启程回去。 回来时,两人又聊起了之前遇到的那个娇小女孩。 慎独发现了,要和小哑巴对话儘量问“是或否”的问题,这样省了她掏写字板的时间。 “姑且问一下,学校里你除了清水法子之外你真的认识什么人吗?” “咿...” 提起这个,小哑巴先前因为吃饱喝足而露出满足笑容的脸带又倏忽一僵。 看向慎独,她又染上了可怜兮兮的味道。 “咿...咿呀...” 得了,不用看都知道这傢伙压根和同学们不熟。 慎独高情商地避开这个话题,当然,也是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 “就是这?” 打量著眼前有点简陋的四层宿舍,慎独刚要锐评,却发现二楼的一间没开灯的房间內,似乎有一个人影正站在没拉窗帘的窗户后,静静地看著下面的慎独。 在慎独也看过来后,那人影歪了歪头,隨后对著慎独招起了手,似乎是在邀请他上来玩。 还挺好客的。 “......” 但看著那窗户后的人影,慎独张了张嘴,问道, “这楼里只有咱俩住,对吧?” “咿呀咿呀...” 一旁,小哑巴还在那“咿咿呀呀”地介绍屋子。 慎独却脸色一黑,扭头问道, “那家里养了鬼你知不知道?!” “咿呀!” 小哑巴点了点头,隨后把书包翻回来,从里面掏起了什么东西。 “咣...” 先把里面装的板砖给丟出来,隨后再拿出一把钥匙递给慎独。 慎独接过来一看,是一把上面贴著“304”数字的钥匙。 隨后,小哑巴又把一张“入住提示单”递给了慎独。 “欢迎尊敬的教室入住镇立高中教师宿舍,为了您的生活质量与安全,请务必注意以下事项” “1.晚上9点后禁止开灯,不论发生什么都禁止打开一切光源,否则后果自负” “2.晚上9点后禁止从背后呼唤房客,不论与谁见面,都必须面对面交谈;同时,不论谁从身后呼唤你,都请你不要回头,也不要回復对方的呼唤。” “3.每天晚上9点前確认当日居住的房客分別有谁,住哪个房间。9点后,最好不要进入有人入住的房间。” “4.每间房间仅住一个房客,但里面会放两张床。请您不论如何都只睡一张床,並且不要在另一张床上放任何物品,確保另一张床是空的。” “5.不论天气、气温如何,晚上睡觉前一定要將风扇打开,至少为一档。如若晚上不论如何都无法入睡,请逐步將风扇档数调高。如若风扇档数调至最高都无法入睡,那么请更换一张床入睡。” “6.睡前请检查一遍房间,確认房间內的陈设。房间內没有镜子,如果晚上房间內出现了镜子,请將风扇关闭入睡。” 望著上面依次写著的一串“注意事项”,慎独嘴角一僵。 “咿咿呀...呀咿咿...” 小哑巴又掏出了写字板,刷刷地开写。 虽然此刻天色渐晚,慎独已经有点看不清她那粗糙写字板上的文字了, “楼里的怪异具体长什么样,有多少我没仔细看过,但应该没有医院里的厉害。只要遵守上面的规则,就绝对不会出事。” 没有医院里的厉害么... 也就是白色的怪异? 问题是有几只呢? 慎独也不知道这个等级是怎么分的,难不成是按所谓的灵异力量? 毕竟在他看来,忆泥的机制其实挺阴的,但在9號护士面前就是一碰就碎。 话说... 昨天晚上自己也算是向9號护士请求了帮助,自己今晚不回去给指甲会不会出事啊? 她要是找不到自己然后去找老登该怎么办? 慎独有些担心地如此作想,甚至想今晚先回去住,或者让老登跑过来。 但看著小哑巴已经向楼上走去,慎独便打算先去房间看看。 “咿呀...咿呀...”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三楼,领著慎独去他的房间。 看得出来,她挺高兴的。 也许是因为总算是有另一个人住进来了,不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咔噠...” 推开门,打开灯,小哑巴扫了一眼慎独的屋子。 两张床,两边都铺了绿色的被子,看起来像是给两个人睡的。 “咿咿呀呀...” “这里每天都有宿管维护的,所以被子是乾净的,放心。” “还有宿管啊...” “咿呀...” “是个老婆婆,但晚上不在这边,白天才会过来。” “这样...” 慎独也没啥可收拾的东西,便提议去小哑巴的房间去看看。 “咿呀?!” 谁知道慎独这么一说,她却倏忽脸红了起来。 她犹豫著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虽然看她软糯糯的模样,慎独觉得自己如果强硬地说要去,她也只会委屈巴巴地半推半就... 但还是算了。 慎独其实不算压抑,毕竟他从小到大欧阳淼淼的房间想去就去,自然也没有圣地巡礼的那种想法。 “咿呀...咿呀...” 看慎独不强求,她又自顾自地鬆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 仿佛她拒绝对方的提议后,对方不生气就算是对她的奖励那样。 真是个好孩子。 慎独再一次想吐槽。 但隨后,小哑巴便勤快地在慎独的房间里转起来了。 帮他把窗户合上,“咿咿呀呀”地写说晚上风很大。 一会又是摸著被子,说这个被子好睡一点,让慎独睡这边... 总之,她就跟个前辈一样,总算是能將之前积攒的无用住宿经验分享给下一个人了。 慎独看她一会跑过来一会跑过去,忙得跟个陀螺一样,便只好制止她, “打住打住,不用弄了,有个地方睡就行,我应该不会在这住很久的...我又不是来这上学的,只是混个地方住有口饭吃,外加上好调查清水法子的事...如果找到了线索需要我去別的地方,我会立马开溜的...” “......” 听慎独说完,刚才还闹喳喳的她这才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看向了慎独。 默了一秒后,她才拿起了写字板写道, “我知道了。” “...嗯哼。” 隨后,她又放下了写字板。 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似乎是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见状,慎独嘆了一口气,径直坐了下来,指了指对面的床铺。 但她怎么都不肯坐,似乎是和怪异的事有关。 於是,慎独又只好拍了拍自己的身边。 “咿...” 她的脸色红了一点,隨后又坐在了慎独的身边。 眼看著气氛逐渐尷尬,慎独托住了腮,打算问一下关於那个社团的事, “当时上山的人,除了野口英一和清水法子,还有谁在学校里?” “咿呀...” 小哑巴思考了一下,刚要回復。 “啪嗒...” 隨著9点逐渐靠近,四周原本明亮的灯光立马熄灭。 “臥槽?” “咿呀...” 比起慎独的意外,小哑巴却早已习以为常。 她將写字板收了起来,旋即轻轻摸向慎独。 黑暗里,慎独立马感受到了一双热乎乎的小手摸向了自己。 那小手就这么抓住了自己的右手,將之摊开。 隨后,她用手指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写道, “明天告诉你。” “......” 感受到她写的字,慎独抬眸看她。 黑暗里,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清晰可见。 “...好,明天再说。” “咿呀!” 看到慎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她高兴地点了点头。 但刚要起身离开,她却似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又一把抓住了慎独的手。 “......” 黑暗里,感受到抓住自己手掌的一双软热小手,慎独只觉得小腹处也陡然升起了一股灼热。 “嘶...” 怎么回事? 太久没打了,所以压抑了? 不是,这才几天啊,怎么跟之前戒了一个多月一样难耐啊... 慎独百思不得其解。 但小哑巴却一点没察觉到异样,她只是又在慎独的手里写道, “晚安。” 就为了说晚安? “晚安...” 慎独愣愣地回復了一句,谁知在听到慎独说了晚安后,她又写了一遍。 “?” 为什么要写两遍? 慎独不解,但小哑巴却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身形轻快地站了起来。 隨后,她“咿咿呀呀”地拿起了写字板,小心摸向了门口。 “咔噠...” “咿呀!” 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可爱声音后,房门关闭,她离开了慎独的房间。 20.外来者 “......” 看著小哑巴离开,慎独刚要躺上床休息,却感觉到了一股尿意... 话说,厕所在什么地方来著? 刚才在室內转了一圈也没看见,所以慎独猜测应该是在外面,一层楼共用的公共厕所。 小哑巴也是的,咿咿呀呀在室內转来转去,真正重要的事又不说。 “咔噠...” 没办法,慎独只能摸黑出去找厕所。 好在地方不难找。 这地方公厕外面没有门,里面臭拖布的味道凑近了就会逸散出来,所以慎独闻著味就找到了。 解决了一下个人问题,慎独便转身回宿舍打算睡觉。 “咔噠...” 结果刚走回了304,推开门,一股腥臭味立马涌上了鼻腔。 不会吧... 慎独眨了眨眼,抬眸看向室內。 却见臥室內,慎独面前的房顶下,不知何时吊了一位女性。 她一身脏兮兮的红色连衣裙,披头散髮,手脚都无力地垂落。 而脚尖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滴落... 那滴落的东西在她的脚底匯聚成团,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味。 慎独眯著眼看了一眼,却悚然发现,吊著她的压根不是什么绳子,而是从她口里伸长的舌头... “滴...” 当慎独与其对视的时候,那股从她身下的那滩血上传来的腥臭味便愈发浓郁。 吸入鼻腔后,便仿佛化作了实质粘在了喉咙处,让你呼吸困难, “咳咳...咳咳咳...” 【你直面了怪异:死吊】 【再次直面该怪异,你可以获得更多信息】 【神秘栏內有新增信息,请阅读】 白色的字跡... 慎独捂住了口鼻,终於明白为什么睡觉前要开风扇了。 同时,他心念一动,眼前的游戏本立马浮现出了【神秘】的栏目界面。 【神秘】 【注意:虽然神秘驾驭怪异的原理都是依靠神秘的力量压制怪异的力量,將之封存於使徒体內,但具体的方法却因受肉的神秘而各有不同】 【因而,驾驭后使用怪异力量的方法、怪异力量的展现形式、承受的副作用都会因受肉的神秘不同而不同】 按这个说法... 神秘的数量应该还不少? 问题在於,受肉阿磨山后还能受肉其他神秘吗? 慎独刚如此作想,黑暗中,欧阳淼淼童年的笔触凭空而生,散发著金色萤光地勾勒出了一道山峦的虚影。 【阿磨山】 【特性】 【五臟为饵:每需多驾驭一道怪异,便需转化一枚五臟作为囚牢;肾臟可转化两次,最大容量为6】 【五臟为食:五臟对应不同的身体属性加成,使用关押於该內臟的怪异会逐步增加该项身体属性,增加身体属性又会增强关於该內臟怪异的灵异力量】 【目前已解锁的身体属性】 【肾臟(白色):听力、繁衍】 【转化下一个內臟需要:】 【100ml阿磨山之血,满足阿磨山的愿望】 【阿磨山的愿望,请在以下的愿望中选择其一完成】 【阿磨山很喜欢看子民人丁兴旺,所以请与喜欢的女孩结合然后诞下子嗣吧】 【阿磨山很討厌对子民怀有恶意的外来者,阿磨山已为你標註了非蛇沼镇血脉的外来者,杀死其中標记为红色的任意一位即可】 什么玩意... 驾驭怪异还需要满足神秘的愿望? 还有造小人的环节? 这特么涉黄了吧?! 见状,慎独的脸色愈发古怪。 看来暂时还不能驾驭新的怪异... 得到了这个结论,他不动声色地將游戏本的字跡消除,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新室友”身上。 感受到鼻腔內的腥臭味愈发浓厚,堵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他立马伸手在墙面上摸索起来,很快就找到了老旧的旋钮开关,將风扇打开。 “嗡...” 搞笑的是,隨著风扇开转,慎独才发现眼前的怪异舌头居然就是吊在风扇上的。 然后风扇一转,眼前的怪异也跟著旋转起来。 是的,眼前的怪异居然就这么一圈一圈地跟著风扇转起来了。 “......” 腥臭味变淡了不少,但却还是没有消散。 这和在垃圾堆里睡觉有什么区別? 慎独捏著鼻子,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啪嗒...啪嗒...” 恰是此刻,身后突然传来了拍窗子的声音。 慎独不动声色地唤出了忆泥,感受到双手逐渐变得冰冷,他才敢放心徐徐回头... 就著月光,拉著窗帘的窗户上赫然出现了一道人影,正在对著慎独招手。 “咕嚕嚕...” 见状,慎独手中的忆泥却探出了门扉,朝著窗外探去。 如果触碰到怪异,灵异力量对碰应该会產生反应... 但诡异的是,在外面忆泥却碰了个空。 “......” 没站人... 慎独退后一步,退出了房间看向窗外。 那里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但当他又看向那窗户的时候... “啪嗒...啪嗒...” 窗户上,房间內,又出现了一个人影正在对慎独招手。 好似,有一个人站在房间內一样。 “玻璃?” 慎独意识到怪异的来源是窗户的玻璃,然而刚刚要打量那块玻璃,他却发现那玻璃上不知何时出现了自己的倒影... 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 镜子?! “嗡...” 当看向那镜子的瞬间,镜子內的“慎独”立马露出了一抹狞笑。 剎那间,慎独的意识也开始恍惚起来,让他本能地想要扶住自己的头。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镜子中的慎独抬起手,难受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但现实中的慎独却放下了手,嘴角开始上扬,露出微笑... 似乎,现实和镜子中的人交换了躯体一般。 “咕嚕嚕...” 但就在即將完成交换的时候,慎独的脚下,扩散出去的忆泥却受慎独的意识操控,猛地躥入房间,將打开的风扇给关上了。 立刻,风扇停止转动,那股腥臭味再一次浓郁起来。 “咳咳...咳咳咳...” 那味道浓郁的瞬间,现实里逐渐露出狞笑的慎独笑容立马一僵,痛苦地捂住了鼻子咳嗽起来。 而镜子里的“慎独”身形也一点点扭曲,隨后它似乎也实在是受不了了,立马扭头跑进了镜子內的房间將风扇打开。 “嗡...” 镜子里的房间传来风扇声,而现实內的腥臭味居然也开始隨之一点点变淡... 慎独意识瞬间清醒,打眼一瞧才发现: 窗户是磨砂的,压根不会產生反光! 只是一面诡异的镜子不知何时贴在了窗户上... 【你直面了怪异:梦镜】 【再次直面怪异,你將解锁其更多的信息】 同样,是白色的字跡写就的。 “你妈的,这怎么睡?!” 房內的两只怪异又诡异地互相压制。达成了平衡,但慎独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 他望著眼前臭得发昏的304房,还在琢磨著该怎么办呢... “嗯?” 下一秒,他的余光却陡然瞥向了一旁的其他房间。 ...... ...... “可恶...” 是夜,学校外,白天慎独见过的石田老师握著酒瓶,正醉醺醺地走向一片漆黑的学校。 他握著手机,不甘地盯著手机。 此刻,手机內还是没有发来任何消息和电话,让他更加心灰意冷, “操!这该死的臭女人!!” 他和自己的妻子吵架了。 准確来说,两人已经冷战了好一段时间了。 或许最开始两人就不该结婚的... 妻子姓清水,是清水家的小女儿,她家的条件在镇子里很好,而自己家只是下村的一家农户。 就因为这个,从结婚开始她就自命清高,在自家爸妈面前摆起架子,一副自己高攀的模样... “哎呀,我就不该改姓石田的...叫石田夫人一点面子都没有,出去遇见人啊,还是得说自己姓清水...” 这次也是! 明明自己也只是想帮忙而已,所以才把那个“朋友”介绍给大舅哥和嫂子的... 外甥女法子失踪了,大家都很难过啊! 明明事情这么奇怪,失踪了这么久却什么进展都没有! 报案了警察不管,去找神社请求帮忙也吃闭门羹... 就这,岳父岳母还天天给御子、大蛇神社祈祷,念叨什么“山啊湖啊”、“御子大人”什么的... 真是老糊涂了! 自己没有错! 那个朋友说可以帮忙,而且介绍过去后大舅哥和嫂子也没那么难过了不是吗?! 凭什么要骂我? 说我把不乾净的东西带回家里了?! 这个臭女人,还把我从家里赶出来... “咕嚕咕嚕...” 想到这里,石田愈发觉得委屈,猛灌了自己几口酒。 直到將酒瓶里的酒给彻底喝完,他才生气地將瓶子摔在了地上。 “嗝...” 但现在也没办法了... 被妻子赶出了家门,他没地方可去了。 下村,也就是自己的父母家所在的地方在湖的另一边,石田又没车,走过去要很久很久。 总不能露宿吧? 还好,他还记得入职的时候学校分配了宿舍,虽然一次都没来住过。 很久之前他就听说这宿舍不乾净,还死过人... 但,学校里一直有个学生住在这。 听说就在自己和老婆结婚之前的时候,那个孩子也在清水家里待过一段日子来著? “呸...” 一想到清水家,石田就立马嫌弃地啐了一口。 他迷迷瞪瞪地掏出钥匙,上面的“305”数字还那样显眼。 之前的宿管说不能干什么来著? 对了... 晚上不能开灯,有人叫你也不能回头,进入房间要打开风扇睡觉... 还有啥? 石田摇摇晃晃地走上三楼,回想著好久之前拿到钥匙的时候宿管说的话。 “嘶...” 然而,就在他刚刚路过304號房时,他却陡然感受到了一抹不舒服的感觉,乃至於酒都醒了大半。 怎么回事? 他搓了搓手臂,看向了那边。 话说,今天是不是还有个新学生住进来了? 看著紧闭房门的304,石田有些不寒而慄,立马快步朝著305走去。 “咔噠...咔噠...” 这也太黑了... 一片漆黑,外加上喝了酒,石田什么都看不见。 就连懟钥匙孔都懟了半天。 就在他气得要骂娘的时候,他总算是插入了钥匙,將门打开了。 “呼...” 里面,还是一片漆黑,又不能开灯,他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但总算是有了睡觉的地方,他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至少今晚不用再睡沙发,早上还不用被那臭女人故意发出的声音吵醒了... “可恶的臭女人...” 黑暗里,他叫骂了一声,把风扇打开,脱了鞋便朝著宽大的床走去。 床上铺开的满是褶皱,並不是叠好的。 呵,太久没来住了,宿管也懈怠了... 算了算了,反正自己就凑合一晚。 明天... 明天回去自己就收拾东西搬回爸妈那住! 不受这鸟气! “......” 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钻入其中,石田打了一个哈欠就打算入睡。 “呼...” 但他刚刚闭眼打算入睡,就隱约听见了自己的身后... 传来了一抹呼吸声。 呼... 呼吸?! 等等... 等等等等!! 床上... 身后有... 有...有人?! “!!” 石田的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剎那间,哪怕盖著被子他却都觉得冷汗浸透了他的脊背。 “呼...” 仿佛错觉一样,在石田察觉到那呼吸声之后,那背后传来的呼吸反而变得更加明显了。 后面到底有什么? 可是... 不行,不能回头啊。 宿管说了,不论后面发生什么都不能回头的! 不然... 该不会自己也和之前在这里惨死的人一样吧... “呼...” 装睡吧。 装什么都没发生... 石田满头大汗,此刻身体更是僵硬如铁,一动都不敢动。 他闭上了眼,吞咽了一口唾沫,想要装作听不见身后的呼吸。 但... “呼...” 那呼吸声却似乎在一点点靠近。 原本还有一段距离的,但此刻,却仿佛近在咫尺。 更恐怖的是,他真的感觉到有冰冷刺骨的气流正在拍打自己的后脑勺。 就好像... 自己的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贴著自己睡觉一样! “咕...” 石田的脸色惨白。 他真的一点都不敢想像自己此刻的背后究竟有什么... 一张惨白的鬼脸? 一只狰狞的怪物? 难道妻子说的是对的? 自己真的沾惹了不乾净的东西?! “呼...” 身后,那道阴惻惻的呼吸仿佛从石田的灵魂深处炸响,差点给他嚇尿了。 “不要...不要啊!!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我不该听他们的加入俱乐部的!!我不该把俱乐部里的人介绍给大舅哥认识的啊啊啊!!饶了我...” 那宛如丧钟一般的呼吸彻底击溃了石田心里的防线。 他崩溃一样大喊大叫起来,立马嘶吼著转过头来,將手机打开,想要看清楚对面的人是谁。 但手机刚刚亮起,就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给摁住了。 光源泯灭,但在光线熄灭前的剎那,石田还是隱约看见了一张露著微笑的... 熟悉脸庞? 哎? 等等... 这张脸,他下午好像遇见过。 就是那个... 新转来的学生... 叫... 慎独的... “你...” 石田张大了嘴,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嚇傻了一样。 而面前,和他同床共枕的慎独却微微一笑,似乎是认出了眼前的人,便和善地打起了招呼, “哟,石田老师,好巧啊,你也来这睡觉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所以,石田老师昨晚和新来的学生一起睡了吗?” 翌日,晨。 2-b班內,一位长相秀气的男生听完了眼前有著小麦色肌肤和黑色短髮的女孩兴致冲冲地说完了听到的八卦后,如此问了一句。 “裕太!你的关注点也太奇怪了吧?!你说是吧,朔良?” 一听男生这么说,那小麦色肌肤的女孩鼓了鼓腮帮子,立马抱起了手,看向了一旁露著温柔笑意的金髮女生。 朔良微微一笑,捏著下巴说道, “嘛,毕竟瑞希你说了大半天也没找到重点,我其实也没听懂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哼,都怪裕太,一直打岔。” 闻言,名为“裕太”的男生翻了个白眼, “我的妈呀,大姐...你自己跟傻子似的说一句笑一句,谁听得懂啊?还不如让你奶奶自己来说呢,今早去查寢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恶可恶可恶,裕太!” 女孩的奶奶似乎就是教师宿舍的宿管,所以她才能得知一二昨晚发生了什么。 譬如... 昨晚新来的学生没在自己的房间睡,跑去隔壁石田老师的房间睡。 结果好死不死,从没去住过的石田老师昨晚回去了,没开灯,误打误撞地上了他睡的床。 差点没给石田老师嚇死! “好啦好啦,別闹了你们,马上要上课了...” 而他们的面前,朔良温柔一笑,想要制止他俩打闹。 “咳咳...” 但就在此刻,班上的一位学生倏忽轻咳了一声,提醒著班级的大家有人来了。 朔良微微一愣,转过头去。 而小麦色女孩瑞希也立马放开了秀气男孩裕太,立马跑向旁边自己的座位。 她和裕太坐在一起,而朔良坐在他们前面。 却见班级门口,满脸苍白,精神状態都极其不佳的石田老师正徐徐走入教室... 刚刚走到讲台上,他就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 而身后,慎独也满脸无奈地跟著他走了进来。 “石田老师...” “你別跟我说话!!” 一听慎独说话,石田又被嚇得肩膀一颤,立马后退一步,咬牙切齿地看向身后的慎独。 而班级上的同学还是第一次听石田露出这样的反应,便都讶异好奇地看向讲台。 瑞希捂住了嘴疯狂憋笑,而裕太和朔良都下意识地看向那满脸无辜的慎独。 “......” 班级上安静下来,石田擦拭著汗水,也意识到自己失態了。 於是,他剜了慎独一眼,轻咳一声,极其不情愿地介绍道, “今天咱们班上来了一位新同学,也是从外地来的...你,给大家做下自我介绍吧!” 感受著大家的目光看来,慎独眨了眨眼,说道, “我叫慎独。” 下方,在他简单的介绍后,立马传来了窃窃私语。 “慎独...” “好怪的名字...” “外国人?” “和朔良一样,也是从外面来蛇沼镇的哎...” “才不一样,朔良的爸爸以前就是蛇沼镇里的人啦,只是后来搬到城里去的...” “是啊,只是因为她爸爸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才让她回老家的...” 而其中有不少目光都落在了朔良的身上,因为她和慎独一样,都是从蛇沼镇外回来的。 所以,理所应当地,慎独也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位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金髮假小子。 “......” 两人对视了一眼,朔良立马露出了温柔和善的笑容。 但殊不知,在慎独眼中... 那位金髮少女的头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旁人都没有的虚幻文字。 【非蛇沼镇血脉外来者】 阿磨山,给出了和班上同学们说法极其矛盾的標记。 顏色为“绿色”。 21.謳歌疗养院 “叮...叮...叮...” 下课铃徐徐响起,打了一节课瞌睡的慎独刚要起身,身边却逐步围了一位位班上的女生。 “慎独同学,对吧?我是南宫优美,请多指教。” “你好。” “慎独同学,你昨晚真的和石田老师睡在一起了吗?” “我倒是想,但石田老师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噗哈哈哈,你也太有趣了...你是从外面哪来的啊?城里吗?” “不是,其实我早就是蛇沼镇人了。” “哈哈哈哈...” 慎独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著,让一旁坐著的瑞希不由得撇嘴道, “呜啊,刚下课就围了好多人...” 裕太看著教科书,淡淡道, “朔良刚来的时候不也是这样...体谅一下,毕竟大家都很无聊呢。” 的確如此,蛇沼镇本来就偏僻,再加上这里没有手机和网络,大家的娱乐方式有限。 突然转来了一位转校生,自然是惹人关注的。 等过段时间新鲜劲过去就好了... “......” 闻言,朔良也微微一笑。 只是余光看著慎独,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方和自己是一类人。 看起来是在认真回答,但实际上满是疏离的敷衍... 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里。 “咿呀...咿呀...” 此刻,走廊內,小哑巴正艰难地从踢球的男生旁穿过。 很快她就到了a班门外,从门框外探出小脑袋向门內小心翼翼地张望起来。 显然,她是来找慎独的。 她本身不会说话,再说了性格又很內敛,也没什么人缘... 所以想要找到慎独,便只能依靠幸运的眼神对视,期盼对方能发现自己,然后自己出来什么的。 但找了一圈,慎独是找到了,却发现他正被一群好奇的女生围著。 “咿呀...” 见状,小哑巴张了张嘴。 不敢进去,更不敢出声打扰。 踌躇了好久,她才无奈地打算暂时离开,打算等什么时候他身边没人了再过来。 “喂,凛!” 谁知刚要转头,班级內却清晰无误地传来了慎独的声音。 “唧!” 突然被喊了一声,小哑巴下意识回头。 於是便看见,座位上的慎独正对著自己招手。 而因为他突然大声呼喊,於是他身边围著的人,旁边张望的瑞希、裕太和朔良,还有无关的人... 总之总之,就是班上的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了!! 而且,他还喊的还是自己的名字?! 明明之前都是喊小哑巴的... “咿...” 莫名地,被大家注视著,尤其是被慎独注视著,小哑巴的小脸立马通红起来。 “咿...咿呀...” 就像是被欺负了一样,她发出了这种意义不明的声音。 “抱歉,她是来找我的。” 朔良眨了眨眼,看著慎独总算是从那种“心不在焉”的状態中脱身,礼貌一笑就起身朝著小哑巴走去。 “咿呀!” 看慎独走出教室,红著脸的小哑巴立马缩了缩头,跟著他一起离开了。 见状,瑞希立马勾起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哎...真的假的,他认识a班的清水凛哦?该不会...你看,他现在不就和对方住在一起嘛~” 裕太则嘆了口气,轻声说道, “少造点谣吧,大姐。她原本就够可怜的了,原本只和隔壁班的法子玩得好,结果现在法子还失踪了...” 而闻言,朔良像是提取到了什么关键词一样看向裕太,迷茫地问道, “咱们学校里有人失踪了吗?” 裕太似乎也没料到朔良对此感兴趣,只是敷衍了一句, “嘛,之前的事了...” “是啊是啊,隔壁班的清水法子失踪了,听说失踪前特別诡异,还用脑袋撞门...” 但活泼的瑞希却一点避讳都没有,张口就把之前清水法子失踪的事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讲到清水法子撞门的时候,还用手在桌子上敲击,“咚咚咚”的... “喂,不要说了...” “有什么嘛...” 裕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无语地別开头。 而听完一切的朔良露著微笑,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咚...” 可也就是在她听完后,她的耳边似乎也传来一声轻轻的撞击声。 “......” 闻声,她不动声色地看向声源传来的方向。 却见,教室外的玻璃上,隱隱出现了一点血污... 似乎是什么带血的东西在从外面撞击窗户留下的。 但是,这里是三楼... 鸟吗? 不对... “哼,裕太肯定是害怕了...” “呵呵。” 裕太捂著耳朵闭著眼睛不想听瑞希掰扯,而朔良只是看著那血污上蕴含的灵异力量,嘴角勾起的弧度逐渐变淡, “有意思...” ...... ...... “咿呀...咿咿呀...” “哈?” 慎独回过头来,看著身后微红著脸、撅著嘴一直“咿咿呀呀”,似乎是在抗议的小哑巴,一头雾水。 “你在说什么呢...话说,你不是带写字板了吗?” “咿呀...” 闻言,小哑巴的小脸更红了。 她攥著写字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准確写出自己现在的想法。 虽然仔细一回想起来,他明明做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但就是... 就是... “咿呀!!” 到了最后,她却还是一个字不写,只顾著鼓起红扑扑的腮帮子“咿呀”。 “......”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慎独无语,刚打算带著她去个人少的地方討论正题,但却正好撞见了办公室出来的石田老师。 脸色微白的石田看著眼前的两人... 慎独就不说了,但他看见小哑巴时眼底竟也流露出了一抹嫌恶。 “哟,石田老...” 慎独打了招呼,但他却应都没应,自顾自地离开了。 “...至於吗?都是男的,睡一起怎么了...” 慎独小声嘀咕了一句,而小哑巴则撅了噘嘴,举起写字板道, “石田老师很討厌我。” “应该和你没关係吧,是我昨天...算了。他討厌你,为什么?” “他是法子的姑父,但他和法子的姑姑经常吵架,法子的爸爸妈妈也很瞧不起他...所以,他不喜欢清水家,也不喜欢姓清水的我。” “嚯...” 慎独不是喜欢八卦的人,像那个朔良被识別为外来者,不是红色的他都懒得多管,点点头便打算略过。 但突然地,他就回想起了昨晚石田被自己嚇到的时候曾经说过“把俱乐部介绍给大舅哥和嫂子”的事... 大舅哥,也就是清水法子的父母... “...你们学校有什么俱乐部之类的东西吗?” “咿呀?” 慎独也就是隨便一问,看小哑巴不知道也就作罢了。 还是进入正题吧。 “所以,之前和野口英一关係不错的人就在这个班里?” “咿呀...” 走了一段路后,望著眼前的“3-a”標牌,慎独往里面瞟了一眼。 和二年级差不多的气氛,只不过面孔不一样罢了。 不像以前他读高中的时候,高三和高二的氛围简直云泥之別。 还记得他高二的时候曾受老师委託去高三部送资料,推开高三重点班的门,他真感受到一种小说宗门里才有的“內门外门”的区別。 高二打打闹闹的,好不热闹。 而高三这边...走廊內只有寥寥几人走去厕所的,更多的都待在教室里,趴桌子的一片,死气沉沉的,静得一批。 哪像这儿.. “哪个?” 慎独摇了摇头,收回思绪,往里面张望的同时问了一句小哑巴。 “咿呀...” 小哑巴也从他背后探出脑袋来,她扫了一眼教室內,迅速地朝著某个人指了一下,隨后又像是怕被发现一样立马缩回了慎独身后。 “叫啥名?” “刷刷刷...” 这回更是,慎独身后只冒出个写字板,上面写道, “田辺裕” 慎独看著那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男生,点了点头,隨后擼起袖子就往里面走。 “咿呀!” 小哑巴被慎独的直接嚇了一跳,但看慎独往里面走,她咬了咬牙也跟在了他的屁股后面。 “咚咚咚...” “啊?” “田辺前辈,醒醒...” 听到敲桌子的声音,田辺裕脸色苍白地抬眸。 见是慎独这个陌生人,他还疑惑地想问有什么事。 但下一秒,当小哑巴探出头来时,他立马脸色一变,转头就想跑, “我都说了,不关我事,不关我...哎呦!” 谁知他刚想跑就一把被慎独拉住了衣领。 他也没料到慎独力气这么大,於是被一把拉回坐在了原地。 “田辺前辈,我有事想问你...” “我之前就和小哑巴说过了,我不知道...你別问我,我真不...” 他哭丧著脸回过头来,拿出了之前应付小哑巴的说辞。 之前小哑巴只会咿咿呀呀,举起写字板询问。 对方不想说只需要挪开目光就行了,小哑巴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现在,有慎独在... 小哑巴仿佛有人撑腰了一般在慎独身后探出头来,撅著嘴奶凶奶凶地开口提醒。 “咿咿呀!” 他知道! “......” 慎独瞥了一眼小哑巴,又看回田辺。 他实在是没招了,只能无语地摇头道, “我不知道具体的,当时我没和他们上山啊...只是英一说什么...他在山上发现了能进去謳歌疗养院的入口,说要带法子去探险啊...” “謳歌疗养院?” 老登之前说过的那个,引得阿磨山塌方的那个疗养院? 原来叫这个名字... “是啊...我草了,家里人一直都说那地方是禁区,谁他妈敢去啊...就英一那个蠢蛋,为了撩妹装得无所谓的样子,还带法子上山去了,听说还带下来了什么东西...” “然后呢?” “然后就出事了啊!他俩都开始变得特別不对劲,英一不来学校,去家里找他看他把窗帘全部拉著,一个人缩在床底...” 田辺似乎对当时的印象特別深刻,连忙摇头, “后来一问才知道,他意识到出事了,就把带下来的东西甩给了法子,自己一个人躲在家里...” “......” 听到这里,慎独挑了挑眉,而小哑巴则气得捏紧了粉拳。 然而还没等她咿咿呀呀地开喷,慎独却捏著下巴说道, “但按照传闻,从禁区带下来东西的人如果不把东西还回去不都要出事吗?” “是啊,听说是这样...所以我都说了,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了...” “......” 越问,慎独的脑袋就越疼。 清水法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身上的疑问也太多了。 但是... 謳歌疗养院? 慎独捏著下巴,突然来了思绪。 別忘了,自己最开始也是在靠近禁区的地下监牢被发现的,而且牢房隔壁还有欧阳淼淼的游戏本。 按照位置判断,那地方很有可能也是謳歌疗养院设施的一部分。 而现在,失踪前手里握著带著“淼”字线索的清水法子也跟著野口英一去过疑似发现的真正的“疗养院入口”... 也就是说,目前包括自己在內所有和穿越者有关的东西都是和那破疗养院有关! 那十几年前外来人开的疗养院到底是干什么的? 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被山掩盖,掩盖后还有必死诅咒... 为什么里面又会有欧阳淼淼的东西? “行...行了吧?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当时我也没上山...” “......” 望著眼前脸色微白的田辺,慎独徐徐鬆手,回头和小哑巴对视了一眼。 ...... ...... “咿咿呀...咿呀?!” 午休,慎独和小哑巴是在天台上吃的饭。 小哑巴带慎独来这里的时候满脸都是兴奋,似乎是终於又能把她之前一直在用的“秘密基地”分享给別人了。 的確,这里又安静又偏僻,很適合小哑巴这种胆小的孩子。 但吃著吃著,听慎独说完一句话后,小哑巴瞪大了眼,就连手中的牛奶盒都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 隨后,她连忙抬起了手中的写字板,写道, “你真的要上山吗?” “啊,只是个想法,但还是要先去找一下野口英一本人...其余人都没参与,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出事的具体的位置在哪。” 慎独咬著麵包,轻声说道, “现在的疑点很多,不管他们从山上带下来的东西是不是我要找的线索,首先都要搞清楚法子的动向。” “咿呀?” “野口英一没死,按理来说东西应该是还回去了,那当晚清水法子失踪后也许就上了山。而且她的失踪显然和怪异有关,根据她的表现,万一能在山上遇到对应的怪异...” 但听完了所有,小哑巴却撅了噘嘴,再一次写道, “可万一你上山遇到危险了该怎么办?” “......” “我不想你也出事。” “......” 慎独眨著眼,怔怔地看著她写字板里的文字,又抬眸看了一眼她。 “咿呀...” 谁知,小哑巴的小脸却倏忽一红。 她“刷刷刷”地把写字板上的字跡给擦掉,刚想写其他的,身后却传来了开门声。 慎独和小哑巴回过头来,便看见一位佝僂著腰,穿著白红色修女服的老太太正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著眼前的两人。 “咿呀?” “...您有什么事?” 小哑巴怯生生地缩了缩身子,而慎独望著对方巫女服上的“大蛇”二字,似乎是认出了来者从何而来。 “呵呵,打扰打扰...慎独,对吗?” “是我。” 那老婆子呵呵一笑,望著慎独说道, “是这样,御子大人有请,想要请你到神社见一面...” “御子?” “咿呀?” 小哑巴眨了眨眼,扭头看向慎独,似乎是在疑惑“你认识御子大人吗?” 而慎独瞥了她一眼,思索一秒后,笑著回道, “...我可以不去吗?” “...当然。御子大人只是单纯地想邀请你到神社做客,身为客人,自然可以拒绝。” “好,那劳您代我向御子大人转告谢意和歉意,我就不去了,麻烦您了,婆婆。” “咿呀?!” 小哑巴左看看慎独,又看看眼前的巫女。 慎独也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不过长谷的警告却音犹在耳: 不要向神社暴露自己和小哑巴的事。 虽然他之前也说过,这个镇子上如果谁真的知道关於汉字的事,那就只有可能是御子。 但毕竟现在他还有其他线索,便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能不去就不去。 “那就不打扰了。” “哪里,麻烦您了,婆婆。” “呵呵...” 看慎独拒绝,那巫女老婆婆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变,只是躬了一身,隨后又颤颤巍巍地推门离开。 徒留天台上的慎独和小哑巴面面廝覷。 “咿呀?”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接著吃饭吧。” “咿呀...” “哎,话说,我突然发现你这饭糰里面有肉鬆哎?我怎么没有...” “咿呀?” “嘶,我就尝一口,看看是啥味道的...你別躲...” “咿呀!咿呀咿呀...呜...” 果然,就算强硬地掰下来一块她喜欢的饭糰,她却也还是只会委屈巴巴地看著那突然缺了一大半的饭糰“咿呀”... 莫名地,慎独觉得她有点可爱。 嘶... 自己怎么会这么想... 咀嚼著饭糰,慎独摇了摇头,隨后给出了锐评, “嘛,味道一般。” “咿呀?!” 闻言,小哑巴再也忍不住了,瞪大了眼,甚至眼角都冒出了泪水。 ...... ...... “拒绝了?” 大蛇神社,一间点燃著暖色蜡烛的房间內,跪坐上柔软蒲团的娇小少女听完了眼前巫女的话语后,不由得张了张嘴。 “嗯,他看起来不愿意过来呢,御子大人。” “......” 御子默然一秒,却又问道, “他是怎么说的?” “没怎么说的,当时他在和镇子里清水家的小哑巴一起吃饭,听完后就直言拒绝了...” “和镇子里的小哑巴吃饭?” 闻言,御子蹙了眉。 “的確是这样,他们看起来关係很好呢...” 闻言,御子又张了张嘴。 “关係...很好?” 而眼前的老婆婆却只是微笑,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 沉默片刻,御子这才嘴角微僵地说道, “...我明白了。麻烦了,菖蒲婆婆。” “哪里。” 说罢,御子和眼前的巫女同时行了一礼。 隨后,苍老的巫女徐徐起身,退出了房间。 此刻,房间內便只剩下了御子一人。 “......” 她依旧跪坐在蒲团上,眼前的墙壁上,赫然掛著一张湖泊內一条大蛇游动的画像。 对著那画像,御子深吸一口气,刚打算闭眼继续冥想。 但下一秒,她却陡然看见了自己手里捏著的,写著“丈夫”二字的紫色符纸。 “......” 与那符纸对视了一秒,御子的小脸也开始一点点涨红。 “啪!!” 下一秒,她就气鼓鼓地一把將符纸摔在了地上。 “这个人绝对不行!呜啊!这个人不行的...不行!呜...” 隨后,她立马躺在地上开始生气地满地打滚。 一边打滚,还一边疯狂挥舞起自己的手脚,仿佛在隔空击打不在现场的对象, “不行不行不行!像这种人,这种人...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踏...踏...” 只是打著打著滚,她却倏忽听见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於是,在地上四肢朝天的她立马身体一僵。 下一秒,她立马爬起来重新正襟危坐,还扶了扶自己头上的金色头饰。 “踏...踏...” 但门外,脚步却只是路过,很快远去了。 “......” 听脚步远去,御子轻轻鬆了一口气。 而回过头来,望著地面上那依旧与自己对视的紫色符纸... 她翘起了粉鼻,重重地“哼”了一声。 “哼!” 22.酒窝先生 是夜,蛇沼镇立高中教师宿舍。 “咔...咔...” 隨著9点到来,整个宿舍熄灯,小哑巴也回房间休息,慎独则站在走廊里吹晚风。 身后,恶臭味再一次传来,让他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今天是老登不在的第二天,想他。 好吧,其实慎独只是有点想回医院住了。 好歹9號护士不会搞这种恶臭的生化袭击,顶多拔拔指甲什么的。 现在自己住的304號房就不说了,跟粪坑似的。 而就算昨晚去了305號房也还是有味道,也就是垃圾堆和粪坑的区別。 太惨了。 话又说回来了,长谷到现在也还没过来找自己。 自己当时故意把钱留在了袋子里,按道理来说他不是应该正好以送钱过来为藉口来找自己吗? 然后等他来了自己再邀请他住下来... 哎,老登真是低情商啊。 惹你的温,退钱!! 没了老登这个蛇沼镇行走的情报商人,慎独真感觉寸步难行。 小哑巴谁都不认识,问啥也全都不知道,只会咿咿呀呀... “哎,苦也。” 再吹了一口夜风,慎独收回目光,打算“开工”。 今晚,他打算再熟悉一下自己的几位“室友”。 “咔噠...” 想著,慎独再一次转过了头看向那臭得人头昏脑涨的臥室。 【你已直面了怪异:死吊】 【你已直面了怪异:梦镜】 目光微微闪动间,原本还有些晦暗的臥室內白色的虚幻字跡凭空显现,勾勒出了其中的两只鬼影的轮廓。 隨后,一笔笔阴影加深,好似速写一般將怪异的肖像记录下来。 【怪异已存档】 而就在这肖像的旁边,欧阳淼淼幼年的笔触凭空浮现,各自出现了一句话。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气味的本质是什么样的?】 【镜子里有另外的世界吗?】 像是提示一样,指引著慎独关於该怪异的特性。 这次再次直面怪异后没有获得【回忆】... 所以,这种提示话语就是替代么? 慎独捏著下巴,看向房间里垂吊的女尸,掩著鼻子將风扇打开。 而隨著风扇开启,摆在床边的一面镜子也逐渐显露了身形... 慎独大概搞清楚这两只怪异的特性了。 一个会散发浓郁的臭气,跟毒气似的,闻久了会窒息。 这玩意对人的杀伤力还好,不然也不会被风扇大帝单手镇压,但对怪异的威力还蛮强的。 你看那面镜子,只要不开风扇它绝对不会现身。 也是被臭晕了,家人们。 至於梦镜这小玩意... 直面它超过一段时间会被夺舍,意识会被困在镜子世界里。 这俩怪异跟游戏里的dot队,也就是靠叠持续伤害层数的感觉有点像。 怪不得能放在一起互相制衡... “那么,剩下的两只小朋友呢?” 小哑巴说这里有四只,现在只现身了两只... 没办法,慎独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索性开始作死。 也就是,入住规则里越不让做什么就越要做什么,试著把怪异引出来... 其一自然是光源了。 慎独眯了眯眼,立马走入了隔壁的305號房。 这里晚上会断电,打不开灯,所以白天他让小哑巴找了个手电,就为了晚上的实验。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了如下准备: 將手电放在房间中的桌子上,距离自己一段距离。 隨后分散两道忆泥,一道放在开关上,一段虚盖在灯泡上。 “咕嚕嚕...” 这样万一出什么事,他还能用忆泥將手电给盖上,直接让对方把光给忘了... “那么,亮个相吧,小宝贝!” “啪!” 轻声开口后,慎独立马摁下了开关。 “噠噠噠...” 打开手电的瞬间,门外的黑暗便涌动起来。 就著倏忽亮起的光线,慎独猛地看见门外几乎是瞬间就爬出了一只四肢著地的恐怖怪异。 它有人形,但全身像是被扒了皮一样,全身都是鼓鼓囊囊的染血肌肉,这惊鸿一瞥,慎独还以为看见了一只巨型牛蛙。 因为没有皮肤,所以它那没有鼻子的脸上也没有嘴唇和眼皮,一对灰濛濛的眼球就这么凸出来,精准地锁定了房间內的光源。 【你直面了怪异:人蛾】 【再次直面该怪异,你將会获得更多信息】 依旧,是白色的字跡书写的。 但就在它看到光源的瞬间,它以慎独难以想像的速度猛地衝来。 “我草!!” 慎独被嚇了一跳,立马用忆泥盖住了手电。 “鐺!” 光源消失的瞬间,它便跟一二三木头人里面的玩家一样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了。 “噠...” 感受著眼前巨大的“剥皮牛蛙”站在眼前一动不动,慎独身子微微僵硬地將开关给关上。 隨后,撤下了盖住手电的忆泥。 依旧,四周黑暗无比。 慎独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发出细微的声响。 但眼前的怪异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样,一动不动。 “啪!” 见状,慎独在它耳边打了一个响指,隨后又立马跳开,抓著忆泥扒住了天花板。 “......” 但下方,人蛾依旧没有动作。 “只有光会吸引它的注意力么...” 慎独捏了捏下巴,隨后又尝试起来。 他首先用忆泥吊著轻轻下落,用手指先触碰了一下了对方。 黏腻的寒冷感传入指尖,但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於,如果没有灵异体质会直接从它身体內穿过去。 那么... 慎独思考了一下,这回又用忆泥包裹自己的手。 隨后,再一次触碰向了人蛾。 “滋滋滋...” 刚一触碰,人蛾的身上立马出现了被烫伤的声音。 “嘶嘶!!” 但这回,人蛾的身上也猛地爆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嘶吼。 隨后,慎独立马感觉到一股巨力从手上传来。 “不好!!” 瞬间,慎独感觉到下方像是有一辆大运拽住了自己。 他整个人瞬间从被拉著从天花板上狠狠砸下,然后呈现弧形轨跡朝著门外砸去。 “砰!!” 下一秒,慎独直接砸穿了门板,但那巨大的力量却还是没被泄掉,让他撞歪了栏杆接著倒飞出了走廊,向三楼下坠去。 “操!” 慎独强忍著剧痛,一把伸出忆泥拽住了栏杆边缘,这才勉强没摔下去。 “哈...哈...哈...” 但哪怕如此,他还是跟鞦韆一样在半空中甩来甩去,结果反而又刺激了刚才他狠狠撞击门板的背部,疼得他皱起了脸。 什么叫数值啊... 你跟我说这是白色怪异啊?! 差点被肘死了... 作死的慎独回过头看了一眼下方差不多六七米的高度,隨后咬著牙一点点爬上了三楼的围栏。 定睛一看,那人蛾在反击完后又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 看来它除了会受光源影响,就是受到怪异攻击后会有自卫反应。 虽然数值像是瞎填的,但还算好对付,只要不主动用光线和怪异去招惹它,你就算去直接去碰它都没事... 好,现在三娃也到齐了... 四娃呢? 慎独翻越了栏杆,坐在了地上缓和起来。 还有什么规则... 我想想... 床上只能睡一个人,另一张床上不能放东西? 慎独又回到了304號房打算试试这个... 他首先把一堆东西堆在了另一张床上,隨后自己又躺下。 有发生什么吗? 慎独侧著身看著另一张物品的阴影,刚刚如此作想,却发现隔壁床上原本还有物品轮廓的阴影不知何时开始徐徐蠕动。 等著等著,另一张床的起伏,竟然也逐渐开始有了人形... 像是同样有一个完全对称的人,然后同样翻了身,朝著慎独看来... “嗡...” 剎那间,慎独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慎独黑著脸立马掀开被子,在其中蓄势待发的忆泥立马窜出,击穿了另一张床上的影子。 “咔!” 镜子破碎的声音炸响,慎独的意识转醒的瞬间,对面床上的物品也散落了一地。 梦镜。 原来是这样,另一张床上有东西会固定刷新梦镜... 所以,第四只怪异还是没现身啊。 还有啥规则? 此刻,爬下床来的慎独毫无敬畏,一个一个作死地尝试禁忌的规则。 他蹲在了地上,看著破碎的镜子,刚要挪开目光继续下一项... 他却陡然皱起了眉头。 “嗯?” 却见满是裂痕的镜子中,自己的左肩和头上各有一团蓝色的火焰... 但右肩上没有。 慎独满脸疑惑地,摸了摸镜子里还有火焰的左肩。 什么都没碰到,镜子中也一样,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火焰。 但是... 望著那熟悉的两团火,慎独却倏忽回想起了什么。 刚才,他被甩落出栏杆的时候曾经回过头查看过下面到底有多高。 而规则里也提到过,不论身后发生什么动静都不能回头... 该不会... “......” 蹲在地上的慎独皱起了眉头,缓缓地回过头去。 身后,什么都没有。 然后,慎独再回过头来... 却见镜子中,自己只有头上还亮著蓝色的火焰了。 左肩的火,熄灭了。 “臥槽...” 真是这样! 但游戏本怎么还没提示? 还要再回头? 慎独吞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但就在他鼓起勇气再打算回头的时候,他的脊背却陡然冒出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仿佛,是他的整个身体本能地不想再回头一样。 会死。 莫名地,这个想法冒上心头。 於是,慎独立马停在了原地,只是看向破碎的镜子里头上只有一团火的自己,身体越来越冷。 不是,这也太阴了吧? 现实里什么提示都没有,头上的火也只有镜子里才能看到,谁知道回三次头就会死啊? 不过昨天他也回过一次头,今天也还能回三次头... 次数重置了。 暂时不知道重置的机制是怎么样的,但问题是,现在他不敢再回头了,该怎么记录这只怪异? 坐在镜子前,慎独捏住了下巴。 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唤出了忆泥。 隨后,它操纵著忆泥一点点探向那破碎的镜子。 “咕...”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忆泥刚一触碰到镜面,镜面表面就像是生出了一层层涟漪一般。 忆泥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镜子中的世界。 然后,那忆泥一点点探向镜中慎独的头顶。 隨后,它第一次触碰到了慎独头顶的火焰。 那火焰的强度很弱,甚至於忆泥刚刚靠近它它就摇曳起来,转瞬间就要被忆泥完全包裹。 【你直面了怪异:三把火】 【再次直面该怪异,你可以解锁更多关於它的信息】 依旧,是一只白色的怪异。 在记录完后,慎独立马缩回了忆泥,將之退出了镜中的世界。 操,只有怪异才能对付怪异,真是名不虚传啊。 要是不能驾驭怪异,就算是把脑袋想爆了都没办法... “呼...” 如此,这宿舍里的四只怪异也就齐活了。 慎独放下了手中的镜子,鬆了一口气。 睡觉。 下一秒,慎独就站了起来,也不回头,就跟个螃蟹一样开始平移。 和床的位置保持平行后,他又面向前方,一步步向后退。 一步两步... “啪...” 躺在了床上。 完成。 ...... ...... “嗡...” 是夜,蛇沼镇內,一间环境非常不错的一户建门口,石田醉醺醺地推开了屋门。 门口掛著的“石田家”表明这正是他的家。 “唔...” 他理了理领带,看著依旧亮著灯的窗户,不由得脸色难看起来。 “这臭女人...” 放学下班后他故意去居酒屋烂醉到这么晚才回来,就是为了等自家老婆睡觉,他才好避免爭吵回来过夜。 他打算再凑合两天的,等周末不上班就立马收拾东西回爸妈家... 谁知道,今天这么晚了这个婆娘居然都还不睡。 “可恶...” 知道一场爭吵已经难以避免,石田又灌了一口酒,隨后张大了几次嘴,像是在给爭吵做热身运动一般。 做好了准备,他这才走向家门。 “咔噠...” 推开门,他也不说“我回来了”,连拖鞋也不换,把皮鞋一甩就走入玄关。 “嫁过来吧...嫁过来吧...” “咚...” 谁知,今天那位脾气暴躁的黄脸婆却没有立马冒出来吵架。 反而,客厅里电视还开著,似乎是在播放什么影片。 这什么鬼声音... 怎么觉得这么耳熟呢? 石田一头雾水,隨后扶著墙小心翼翼地看向客厅。 却见,亮著灯的客厅內,一对中年男女正坐在沙发上,脸上带著诡异的微笑,聚精会神地看著电视。 他们,正是石田的大舅哥和嫂子,也是清水法子的父母。 不知为何,深夜却出现在了自己家里,还在看什么电视... 电视內,正不断循环著影片... 似乎是从什么角度偷拍的,反正画面里,能依稀看见一个女生一直念叨著什么,然后不断地用头撞门。 那个女生是... “噫!!” 认出那个女生是自己外甥女法子后,石田脸色苍白地立马坐在了地上。 而听见了异响,那原本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著电视的中年夫妇也转过头来。 他们的表情变都没变,依旧用那诡异的微笑看著自己... “你回来了,石田?” “我们和法子都等你很久了...” “是啊,谢谢你,石田。” “谢谢你把法子带回来,和我们团聚...都要感谢你...” “谢谢你...谢谢你...” “谢谢你...谢谢你...” 什么什么什么... 石田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一动不敢动,听他们带著喜悦的声音这样和自己说话,他只觉得想尿裤子, “可是法子不是...不是...还没回来吗?” 石田吞咽了一口唾沫,不断后退。 而闻言,眼前的清水夫妇微笑著歪头,疑惑道, “你在说什么呢,石田?” “法子这孩子不是就在这吗?” 啊? 在这? 在哪? 我没看... 下一秒,当石田缩著眼眸看向电视时... 却发现,电视里传来的头颅撞门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而电视內的法子,就这么露著狰狞的笑容看向了画面外的自己。 隨后,她徐徐走向了镜头... “哈哈...哈哈哈...” “啊...不要...你...” “咚!” 下一秒,隨著电视內的清水法子走到了镜头前,她那张满头是血、披头散髮的脸便带著笑容占满了整个屏幕。 隨后,她开始用自己的头,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屏幕。 “咚!” “啊啊啊啊啊!!” 石田被嚇得跳起来,不只是因为法子这么做,更恐怖的是,现实中的电视真的隨著她的撞击微微摇晃起来。 “咚!!” “別...別!!怎么会这样...” “咚!!!” 下一秒,那电视的屏幕猛然被撞碎。 一股血腥味从破碎的屏幕中传来... 隨后,一双惨白的手也就这么从电视中伸出,死死抓住了电视的边缘。 那里,还有破碎的屏幕未落下的尖锐玻璃,那玻璃就这么直直刺入那双手掌的肌肤... 但其中的人,却一点都不觉得疼痛一般。 “哈哈哈...” 下一秒,清水法子那满是血污的脸,就这么扭曲著从电视中钻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 石田被嚇得裤子直接湿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想要跑出家门。 但此刻,那门把手却像是铁一样,怎么都拧不动。 “啪...啪...啪...” “法子...太好了,你又回来了...” “你又回到我们的身边了...” 沙发上,清水父母依旧露著纹丝不变的微笑,甚至还为女儿的“粉墨登场”拍起了手。 “我已经嫁过去了哟...爸爸...妈妈...” 电视內,清水法子七窍流血地爬了出来,而因为要钻出窄小的电视屏幕,她的四肢也宛如脱臼一般扭曲。 “啊啊啊啊啊!!” 石田被嚇得屁滚尿流,眼见大门跑步出去,他立马踉蹌著想要跑到楼上去。 但此刻,楼上却似乎有什么人正拖著什么东西走下来。 “哟,石田,晚上好啊...” “啊?” 听见那再正常不过的声音,石田眼眸一缩。 却见眼前,一位穿著西装、梳著背头的年轻男人正露著微笑,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 他的身姿优雅,左手手腕上戴著一串只有三颗宛如核桃一样皱皱巴巴念珠的手串,而另一只手则满是鲜血,似乎正拖拽著什么。 “酒窝...酒窝先生...” 看见眼前的年轻男人,石田泪流满面。 而闻言,被称为“酒窝先生”的男子微微一笑,猛地將右手拖拽的东西丟了下来。 “咣!” 一声闷响,石田被嚇得重新坐在了地上。 而低头一看... 他的妻子死不瞑目的悽惨尸体就这么扭曲著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啊啊啊!!呕...呕...” 他下意识想要尖叫,但下一秒,却不受控制地呕吐起来。 “嘛,別这样啊...你不是最討厌你老婆了吗?” “我...呕...” 石田只是狂吐不止,同时一边后退,一边磕头求饶。 见状,眼前的男子微微一笑,理了理袖子,越过跪在地上的石田,径直走向厨房的洗手台。 “不要...我错了...我错了...” “怎么突然就认错了?” “我不该...呕...我不该把俱乐部的存在说出去的...呕...呕!!” “啊...对啊,我想起来了...” 酒窝先生一边用清水冲洗著手上的血污,一边像是被提醒一样回过头来,竖起食指虚点道, “你这傢伙,和你妻子吵架,情急之下就一股脑地把我这个朋友还有俱乐部说出来了呀...看来你是和俱乐部里的女学生们玩得太嗨了,所以什么都忘了呀...” “我错了...呜...呜...” “哎呀,刚开始的时候我就说过,咱们的事,连一个字都不能提...不过,你好像当成了耳旁风哟,以为我们不知道。” “我真的...” 石田泪流满面地摇头,刚要说什么,一股极其寒冷的感觉便躥上了脊背。 “嫁过去了...嫁过去了...” 身后,清水法子的呢喃近在咫尺。 石田不敢回头,却几乎篤定,法子此刻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不要...酒窝先生...快...快让她走!” “啊,抱歉,她只听俱乐部里的另一个朋友的,我无能为力...不过放心,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洗乾净了手,酒窝先生回头看向石田,隨后笑著问道,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还有没有对其他人说过关於我们的事啊?” “没了...没了没了没了!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饶了我...饶了我...” “emm...” 石田满脸泪水磕头求饶,而眼前,一切都安静下来。 他还以为对方同意了,隨后立马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 却见对方,只是戏謔地盯著自己... “昨晚,你又和另一个人说了,对吧?” “哎?” 此刻,石田才恍然惊醒。 昨晚,他回教师宿舍睡觉的时候,因为被那个新生给嚇到了,他还以为是俱乐部的... 所以... 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怎么... 酒窝先生微微一笑,手腕上的一颗皱皱巴巴的念珠陡然一转。 剎那间,念珠上的皱纹一点点变松... 隨后,那念珠表面的线条赫然变为了一张露出微笑的五官。 与此同时,一颗七窍流血的头颅便张大著嘴巴爬上了酒窝先生的肩膀。 那头颅仰头看著天花板,下方的脖颈被齐平切断。 而就在脖颈处断掉的位置,另一颗头颅又再一次张大嘴巴紧紧咬住断掉的头颅,下方以此类推...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四颗头颅咬合连结,浑然一体,看起来宛如某种怪异的蜈蚣一般。 “嗬...嗬!!” 而酒窝先生微微一笑,望著眼前被嚇惨了的石田轻声说道, “我早说过...非会员知晓了俱乐部的存在,死;会员向非会员泄露俱乐部的存在,死... “你瞧瞧你,给我留下的这俩烂摊子...” 此刻,一旁已死的石田妻子是其一。 而其二... “不要...不要...” 意识到死亡將至,石田瞪大了眼,心如死灰地只会呆呆地求饶。 身后,身形扭曲的清水法子不知何时狞笑起来。 “啪...啪...啪...” 身后沙发上,清水法子的父母还露著微笑,轻轻拍手,烘托著温馨的气氛。 而眼前,洗乾净手的酒窝先生將手上的水珠一点点擦乾,隨后微笑地著看向石田,挥了挥手, “那么,拜拜咯,石田。” 下一秒,那只人头蜈蚣便张大了嘴巴,猛地朝著石田扑去。 “不要...不要啊!!不...不...嗬...嗬!” 23.怪异的迴响 “好了,自习到此为止,大家解散吧。” “好~” 翌日,下午,黄昏的光线徐徐爬上墙头。 一听到台上另一位年纪稍长的老师如此通知,下方的学生们都立马吵闹起来, “真的假的...早上石田老师没来,下午还不来吗?” “是出什么事了吧...我听我妈妈说,他最近天天和自己老婆吵架...” “是啊,不然也不会跑回教师宿舍住吧?” 小镇子里就是这一点不好,人少了,家家户户大多彼此认识。 石田家里的情况,学生彼此间传来传去的啥都知道了。 不像以前,慎独对老师的印象就像是学校內固定刷新的boss。 后来知道在学校外还能遇到老师,慎独的天都塌了。 “吶,慎独同学,你有想加入的社团吗?” 看来,班级內对慎独的新鲜感还没褪去,不断有人在和他搭话。 闻言,慎独下意识扭头一看,却发现是个不算熟悉的面孔。 打眼一瞧,是班上那个小麦色皮肤的短髮女生。 叫瑞希来著? 她好像和另一个叫做裕太的秀气男生,还有那个阿磨山標註为“友善单位”的帅气女生朔良关係很好。 “没嘞...” 一听到慎独这么说,她立马瞥了一眼朔良和裕太,隨后高兴地邀约道, “那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的社团呀?!” “...什么社团?” “等下,我给你拿咱们社的简介!” 说罢,她跑回了座位,拿出了一张列印出来的手抄报。 慎独接过资料,低头扫了一眼。 上面写著“城市论坛灵异社”。 下面则还有一些介绍之类的... 大概的活动是依靠一些书本还有网络论坛之类的,聚焦蛇沼镇外的一些怪谈故事。 “上京市区藏有手指头的马卡龙”、“搜集人头髮的古怪理髮店”、“每夜重复跳楼的红衣女子”... 见状,慎独立马正襟危坐,还拿出了纸笔。 他本身就高,此刻一直起腰立马在视觉上就立马高了瑞希超多。 於是为了平衡这种压力,瑞希眨了眨眼,下意识地也坐直了一些。 而慎独握起了笔,对著瑞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那简单介绍一下你的社团吧。” “啊?” 瑞希微微一愣,指了指他手里的宣传报,小声道, “上面不是写了...” 谁知,慎独立马摇头打断, “简歷上只有一些笼统的介绍,我比较看重你自己的发挥,告诉我更多上面没写的东西,比方说你们的优势、经验...” “额...” “放心,不用紧张,不用当成pre,就当是正常的聊天就好。” “...啥是pre?而且咱们现在...没...没在聊天吗...” 看著眼前双手交叉,带著审视般笑容的慎独,瑞希不由得额头微微冒汗。 默然一秒后,她这才小声介绍道, “我们社团现在一共有四个人...” “嗯,规模较小,活动经费不足。” 闻言,慎独低头如此写道。 “但但...但但之前是有9个人的!只不过因为毕业了五个学长,才变成4个人的。这段时间我找了好久新的成员,都...” “应届还有一段空窗期...” “那又是啥啦?!” 瑞希脸色一黑,而慎独却不管不顾地笑著继续, “重点在哪里?我想要知道的是你们社团的活动內容,” “额...我们社团就是会偶尔大家聚在一起,上网筹备一点城里非常刺激的活动。比如,一些灵异游戏之类的...” “...优势在哪里?优势,你知道吧?你看,咱们学校里还有其他更优秀的社团,你能告诉我一个选择你们的理由吗?” “这...这个...我们社团有...有电脑?” “emm...” 慎独撇了撇嘴,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笔在纸上写画了几个字... 反而呢,让瑞希愈发难受。 下一秒,慎独又抬眸,接著问道, “这回是只投了我一个人,还是也投了其他人啊?” “啊?应...应该只有你一个人吧?哦,那个小哑巴...凛同学也...也能加入的...” “emm...” “......” 瑞希捏住了裙子,忐忑不安地看著眼前微微皱眉看著纸张的慎独。 隨后,他又抬起头来,露出了公式化的笑容, “行,那我暂时没有別的问题了...你呢,还有什么其他想问的问题吗?” “额...所以,你...要加入吗?” “嘶,这个我暂时还没办法告诉你具体的结果。后续的话,我会通过邮件的方式通知你是否进入二面的...大概五个工作日左右。” “二...二面?!” 慎独微微一笑,而此刻,他余光已经看见了后门又探出了小哑巴的脑袋, “咿...咿呀...” 她又来找自己了。 “那好,今天咱们就这样。” 慎独和对方打了一个招呼,隨后竖著整理了一下资料,便直接起身离开。 “??” 瑞希瞪大了眼,看著对方离开。 隨后指著自己,回过头来看向裕太和朔良, “不是...啊?发...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是加入还是不加入啊?” 裕太笑得肚子都痛了,便捂著额头不断摇头, “你傻了吧唧的,人家逗你玩呢...” “哈?!” 瑞希难以置信,看向朔良,却见她也满脸无奈,显然是读懂了慎独在耍她玩。 “啊!!逗我...可是为什么啊?!他这么討厌吗?!” “大姐,还为什么...其他人过来和他聊天也没见他这么样啊。肯定是你昨天乱嚼清水凛的舌根被他听见了,特地耍你的...” 裕太一副看穿了一切的模样,点出了关键。 闻言,瑞希的表情也微微一僵。 她撅了噘嘴,瞥了门口一眼,小声道, “真的假的...他真的听到了?我昨天不是说得很小声嘛...” “哈哈哈...” 裕太摇了摇头,只是嘲笑。 而朔良也嘆了一口气,温柔地开口安慰对方。 但余光,却还是难免落向刚才慎独离开的方向。 ...... ...... “喏,还你一个饭糰。” 蛇沼镇的天又黑了,慎独和小哑巴的购物时间也差不多结束。 差不多八点多,俩人从便利店门口出来。 便利店距学校有一段路程,以往她要起很早去警局拿寻人启事,所以早餐也能顺路买。 但自从慎独来了后,她不必再去警局,所以早餐便成了晚上买了备好。 此刻,看著慎独递过来的一个肉鬆饭糰,小哑巴的眼前不由得一亮。 “咿呀!” 她高兴地接过了饭糰,立刻便要拆开来吃。 “咿咿呀...咿咿呀...” 听不懂,但她似乎很喜欢吃肉鬆。 望著露出笑脸的小哑巴,慎独不由得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虽说是自己请回了她饭糰,但她也不想想,自己用的不还是之前她给自己的10块钱吗?相当於她自己请了她自己... 就这,还傻乐呢... “哎~” 望著那大快朵颐的小笨蛋,慎独嘆了一口气。 闻声,嘴角沾著饭粒的小哑巴立马转头看他, “咿呀?” “没啥,吃吧。” “咿呀!” 她一边吃,俩人一边走进了校园。 今天周四,等后天,也就是周末就去找野口英一。 他必须知道当时在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好搞清楚当时清水法子手里拿著的汉字纸条和謳歌疗养院的关係。 自己为什么会穿越过来? 欧阳淼淼的东西为什么也在那? 以及,为什么清水法子当晚会出现用头撞门的诡异场景... “咚...” “咚...” “咚...” 然而,就在慎独在操场上走著走著的时候,他的身体却陡然一僵。 他眼眸一缩,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小哑巴。 却看她也小脸煞白,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著自己。 手中,吃得还剩一口的饭糰也不受控地掉在了地上。 “咿...咿呀...” “咚...” 是的,此刻,熄了灯的校园內,正传来一声又一声隱约的撞击声。 慎独眯了眯眼,立马看向了一旁的社团教学楼。 却见一旁,大面积漆黑的社团教学楼內,三楼的一间房间亮著。 “咚...” “咿呀!!” 小哑巴有些害怕地指了指那边,手足无措地看向慎独。 意思很明显: 那天晚上就是这样!! “冷静,我知道...” 看著那社团楼,慎独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 快到9点了... “...走,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咿呀...” 小哑巴抿著唇点了点头,而慎独也不动声色地將意识下沉,唤醒了小腹处的忆泥。 隨后,他这才领著小哑巴朝著社团教学楼靠近。 “咚...” 才到门口,社团教学楼內的黑暗,清脆的撞击声產生了回音。 牵著小哑巴的手,慎独微微侧耳,那声音的来源位置便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被建立。 三楼,那间亮了灯的教室。 “咿...咿呀...” 小哑巴的声音颤颤巍巍的,既有害怕,也有再一次出现清水法子线索的兴奋。 她真的很想找到清水法子。 “嘘...” 但慎独还是示意她不要出声。 目前还不知道与清水法子事件有关的怪异是什么情况,灵异力量是什么等级的,有什么特性... 万一和声音有关,到时候人和线索没找到,引火上身就不好玩了。 “......” 好在,小哑巴向来很乖巧。 一听慎独这么说,她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了。 就这样,他们很快静悄悄地就上了三楼。 “咚...” 三楼,仿佛被黑暗吞噬的漆黑走廊內,掛著“301”牌子的教室独独亮著。 一如万籟俱寂中,那不断响起的富有规律的撞门声一般诡异。 “......” 和当初的小哑巴一样,慎独一点点靠近了后门。 但他没进去,而是透著窗户向里面瞟了一眼。 这一眼... 他很快就看见了,在教室的前门那里,有一个披头散髮的人影正在不断反覆用头撞击门板。 “咚...” 一次,又一次。 “咚...” 【你直面了怪异的迴响:???】 在慎独看见对方的瞬间,他的眼前也霎时浮现了游戏本虚幻的字跡。 但这回,问號也是黑色的,象徵著怪异等级的不明。 迴响... 这个词慎独见过一次,之前是【阿磨山的迴响】,也就是小哑巴的血。 怪异也有迴响么? 就在慎独纳闷的时候,游戏本又贴心地给出了提示。 【迴响与分身】 【某些极其强大的怪异,其力量与特性能脱离本体远程、持久地影响事物,表现方式通常有两种,即“迴响”与“分身”】 【所谓迴响,即是其灵异力量与特性的残留,该残留一般会以人、事、物,乃至於以环境作为媒介展现】 【所谓分身,即是该强大怪异分裂而出的独立怪异个体,通常和本体怪异有著相同的特性】 【不论是分身还是迴响,其灵异力量与特性一般情况下都会弱於本体】 【且,分身和迴响可以被消灭】 “!!” 一旁,小哑巴也踮起脚尖看到了教室內不断用头撞门的人影。 只是一眼,她的眼睛就红了,直接流出眼泪来。 她委屈巴巴地看向慎独,虽然依旧听他的话没发出一点声音,但她却准確无误地表达出了她想说的话: “那就是法子!” 闻言,慎独皱了皱眉头。 虽然那就是法子,但既然他看到了“迴响”的提示,那说明对方大概率已经... “......” 可就在慎独斟酌著下一步该怎么办时,教室內的撞门声却倏忽停了下来。 “?” 慎独满脸疑惑地看去... 下一秒,301教室的灯陡然关上了。 剎那间,整个走廊都陷入了一片漆黑。 “呜...” 小哑巴被嚇了一跳,立马往慎独的身边钻。 但慎独只是眯了眯眼,那黑暗便很快在他的视线里便逐步融化,让他能大概看清四周的环境。 “咚...” 诡异的安静中,301號房对面的303房竟然也传来了撞击声。 但这回,是撞击玻璃窗户的声音。 瞬移了? 不对... “咚...” 他们身后,同时响起了另一个撞击声。 “呜...” 怀里,小哑巴的身体害怕得微微颤抖起来。 “咚...” “咚...” “咚...” 因为此时此刻,整个走廊,他们身旁的五间教室內,全部传来了撞击声。 慎独眼眸一缩,扭头看向声源传来的方向。 於是,他悚然看见了... 就在玻璃后,一颗七窍流血的头颅凭空漂浮著,正不断撞击著开始出现裂纹的窗户。 不好!! “咔!!” 下一秒,那玻璃再也承受不住撞击猛然碎裂。 从房间內,那颗头颅立马长大了嘴,宛如炮弹一样朝著慎独冲了过来。 【你直面了怪异:人头蜈蚣】 【再次直面该怪异,你將获得更多信息】 白色的字跡... “砰!!” 见状,慎独眼眸一凝,忆泥转瞬间覆盖双腿双脚。 他先一把將小哑巴推开,隨后猛地对著扑面而来的头颅甩出手臂。 “咣!” 黑暗中,有忆泥加持力量的手臂宛如鞭子一般被甩出残影,击打在飞来的头颅上宛如击打棒球一般发出一声巨响。 那头颅被慎独发出的巨力砸飞回教室,一路撞倒无数桌椅... 而隱隱地,慎独听见了一道惊讶的男声, “嗯,使徒?” 那声音小得不能再小,但传来的瞬间慎独就眼眸发冷地看向此身后的安全通道。 他的注意力跟隨著那细微的声响一路向上... 三楼,四楼,五楼... 很快,在脑海里,他就勾勒出了一道位於五楼某间教室內的人影。 眼前的怪异是他驾驭的? 使徒? 慎独冒出了和男人同样的想法。 “咔!!” 但他刚注意到楼顶站著人,四面八方教室的玻璃便全部碎裂。 从四个教室內,又飞速躥出了四颗头颅,张大著血盆大口朝著慎独射来。 “呜...” 被慎独一脚踢开的小哑巴刚要抬头,却又被慎独制止, “低头!” “呜!” 小哑巴听话地捂住了自己的头趴在了地上,但诡异的是,那些飞天的头颅压根看都不看她,全部朝著慎独衝来。 朝我来的?! 慎独不解,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思绪。 谁会对自己出手? 神社? 就因为自己婉拒了御子的邀约? “咣!咣!咣!!” 话虽如此,他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看著那五颗头颅携带著巨大的力道在漆黑的走廊里宛如皮球一般撞来撞去,慎独操纵著四肢上的忆泥带著自己躲闪。 “嗷!!” 但人头数量足足有五个,在黑暗里跟纷飞的苍蝇一样转来转去。 就算慎独有忆泥加持速度极快,但闪身躲著躲著还是不可避免地迎面撞上一颗张著大口的人头。 “噗...” 慎独眼眸一缩,躲闪不及被一口咬中肩膀, “操!” 但被咬中的瞬间,他就一把用双手抓住了那颗脑袋。 两道怪异一碰,对方的头颅上立马传来“滋滋”的声音。 人头隨之鬆口,而慎独担心被抓攻击间隙立马用忆泥吊著自己靠向天花板。 但刚刚掛上来,他就感觉到脖子一疼。 他连忙用左手擦了擦自己的脖子,立马嗅到了一抹腥味。 血? 再稍微一摸。 “嘶!!” 剧痛传来,让他立马缩回手。 他的脖子,赫然出现了一道像是被刀平整切入的伤口,大概有一两厘米这么深,正不断流出鲜血。 但刚才这些人头压根没碰到自己的脖子啊... 不对。 肩膀? 慎独倒吸著凉气摸向自己的肩膀,立马感觉到了那留下一处牙印。 他惊愕地看向眼前的黑暗,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直面了怪异:人头蜈蚣】 黑暗的视野里,欧阳淼淼白色的字跡凭空涌动。 一如昨晚一般,很快就画出了一颗颗人头的轮廓。 顺著那些轮廓,一张一颗头接著一颗头衔接在一起的“猎奇蜈蚣”的形象愈发显眼。 下方,还附带一句话, 【蜈蚣上,也许也会出现你的头】 原来是这样... 被人头咬中会让脖子出现切割的伤口。 一口就是一两厘米深,如果多被咬几口,伤口贯穿动脉,他说不定直接会死。 而一旦头颅被完全切割下来,他的脑袋也会被转化为这怪异的一部分... “妈的...” 意识到对方想杀了自己,慎独的心跳越来越快,但肾上腺素的飆升却让他愈发冷静。 他瞥了小哑巴一眼,旋即喊道, “小哑巴,你先走,他是朝著我来的...往学校外跑,別回宿舍!” “咿...” 闻言,小哑巴探起头来。 她抿了抿唇,虽然下意识地不想拋下慎独,但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帮不上忙... 不给慎独添乱就算好的了。 “咿呀...” 於是,很快她便咬了咬牙,扭头就跑。 “呼...” 而见小哑巴离开,慎独也彻底没了顾忌,重新看向那逐渐分散开来的一颗颗人头。 “嗷嗷嗷!!” “咣!” 下一秒,慎独从天花板上一跃而下,隨后脚下的忆泥猛地发力,让他一个闪身就钻入了一旁的安全通道。 他的速度极快,甚至连人头都没反应过来。 刚进入楼梯口,他便被忆泥带著化作了残影上了楼。 身后,五颗张著血口的头颅则紊乱地飞速跟上。 “上楼?发现我了么...” 五楼內,穿著一身西装的背头男人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巨响,立马判断出了慎独的意图。 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徐徐起身。 望著外面的黑暗,他揉了揉自己手腕上的三颗念珠,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些。 此刻上方,只有一颗皱皱巴巴的念珠舒展开来。 而隨著他的心念一动... 第二颗皱皱巴巴的念珠也开始舒展,展现出了一张露著微笑的五官面孔。 24.斗 “咣!” “咣!!” 黑暗的教室里,门外走廊內传来的一声声撞击闷响逐渐迫近,但梳著背头、身姿优雅的酒窝先生却不疾不徐。 他梳了梳自己的背头,踱步走向门口。 “石田,你这傢伙还真有意思,该说你什么好呢...” 同时,他还扭起了脖子,做起了热身运动, “说你有脑子吧,却像是被下半身夺舍了一样,和你说过的规章制度全都能拋诸脑后... “说你没脑子吧,你又能给俱乐部介绍年轻学生,还能介绍镇子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亲戚... “现在也是,隨口告知俱乐部秘密的路人,居然还是个使徒...而且,大概率还是稽查局的特工...” 热身完毕,酒窝先生微微一笑, “果然,交你这个朋友真是值了~” 下一秒,他转头看向身边... 却见一旁,不知何时再一次出现了那披头散髮、满头是血的清水法子。 望著她,酒窝先生呵呵一笑, “虽然你听老大的,但稍微利用一下你的特性还是没问题的吧...” “咣!” 此刻,楼道口內,手脚都被忆泥包裹的慎独刚刚冲入5楼。 而他的身后,紧追不捨的五颗楼道正张著血盆大口接踵而至。 黑暗里,慎独猛地扭头看向刚才听见声音的教室。 嗯? 没人... 弔诡的是,里面他一个人都没看见。 但眼前,却又矛盾地浮现出了四道信息。 首先,是一行猩红的文字, 【非蛇沼镇血脉外来者】 【格杀勿论】 亮红名了! 也就是说不是神社想杀我? 那还能是谁? 就在慎独纳闷的时候,他还看到了另外几条散发著萤光的信息, 【你直面了怪异:人头蜈蚣】 【你直面了怪异:牙火】 【你直面了怪异:默片相机】 【再次直面怪异,即可获得更多信息】 三只?! 这个男人驾驭了三只怪异?! 虽然都是白色的,但见状,慎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跑路。 开什么玩笑?! 他身上就一只白色的忆泥,而眼前的男人身上有特么三只! 这打鸡毛! “咚...” 黑暗的走廊內,再一次响起头颅撞门声。 “要嫁过去了哟...” “你也嫁过来吧...” 我...我吗? 与此同时,一道淒淒女声幽幽传来,让慎独愈发萌生退意。 可是,眼前之人不仅要杀自己,而且似乎还和失踪的清水法子有联繫。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要帮小哑巴调查清水法子的事? 一事关欧阳淼淼的线索,二是,这样一个带著三只怪异的危险傢伙躲在暗处隨时准备取自己性命... 就算走了,慎独怕之后都睡不好觉。 而且,这还是建立在自己想走就能走的基础上... 问题是,自己真的走得了吗? 算上那怪异的迴响,整整四只怪异... “......” 慎独浑身都冒出了冷汗,意识却愈发凝聚於忆泥,这唯一的救命稻草身上。 “嗷!!” 此刻,身后的五颗头颅衝出通道,再次飞散对著慎独绞杀而来。 “唔...” 慎独脸色一黑,一边注意著避免被咬中,一边徐徐后退。 殊不知,在暗处。 那清水法子轻轻用头撞击门扉的黑暗空间里,酒窝先生也微笑著打量著外面的慎独。 他在观察慎独身上的怪异... 这是使徒之间战斗的基础。 对使徒以及其身上的怪异了解得越多,胜算就越大。 目前看来,对方身上只有一只怪异,而且身上那黑泥状的怪异灵异力量並不强,表现出来的特性也趋向於强化肉体。 稽查局里的菜鸟么? 在这次尾隨而来的特工里顶多也就是个打下手辅助的程度... 也是,毕竟偽装的身份是个学生,年纪就不可能大,估计都才受肉不久。 唯一让酒窝先生有点看不出来的是对方受肉的神秘。 局里的几条受肉途逕自己大概都知道... 目前看来,却只能排除【三昧】的可能性。 他没看到有怪异製成的物品,而且本身他身上的灵异力量也毫不掩饰... 嗯? 想跑? 看慎独一边应付身边人头蜈蚣一边朝著安全通道褪去,酒窝先生冷笑一声。 既然是稽查局的人,决不能放他回去和其他人会和。 不说有情报继续外泄添麻烦的风险,而且,杀了稽查局的特工,把他的头带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嘿...” 如此想著,他手上的第二颗念珠轻转,一台老式的黑白相机就陡然浮现在了他的手心里。 於此同时,他徐徐走向了那不断撞门的清水法子。 轻声念叨了某一个词后,清水法子便宛如被吸引了一般,立刻停止了撞门。 “......” 撞门声停了? 走廊內,准备逃跑的慎独猛地回头,看向走廊內的黑暗。 剎那间,他便在某一间教室內看见了一个极其模糊的人影。 【你直面了怪异:默片相机】 【这台相机的全身照里没有一个活人】 【你直面了怪异,牙火】 【死者大面积烧伤,火源来自...口腔?】 因为是第二次直面,所以游戏本不仅给出了提示信息,虚幻笔跡还凭空亮起,勾勒出了两只怪异的轮廓。 一只,是四周张大嘴巴的头颅里的一排排牙齿。 而另一只... “茄子...” 那原本极其模糊的人影手中,一台黑白相机的轮廓陡然亮起。 慎独眼眸一缩,瞬间看见了对方放在“快门”键上的手。 “不好...” 慎独脊背一寒,立刻剎在了原地。 他猛地挥手,手上的忆泥便宛如泼水一般飞射而出,罩在了自己的身前。 “咔嚓!!” 就在他刚刚完成这个动作的瞬间,黑暗里,闪光灯陡然亮起。 那苍白无比的灯光像是化作了实质,瞬间照亮了这一方走廊,照亮了一旁张大著嘴巴嘶吼的五颗头颅... 其中,慎独第一次看清了一个“熟人”的面容。 石田老师?! 慎独眼眸一缩,又不可置信地多看了一眼。 但相机闪光灯芒所过之处,一切的一切却都悉数褪色,化作了黑白色,静止在了原地。 墙面上美术社团的水彩画、各种照片、盆栽上的虫子... 全都褪去了顏色,化作了黑白。 但一秒后,植物和物品等都开始逐渐恢復顏色。 盆栽上全部被照到的虫子一点点化作齏粉,但偶有一两只幸运的,身体一部分被叶片遮挡,因而没有全部变成黑白。 於是下一秒,那虫子便开始一点点恢復原本的顏色,最终恢復了活动。 “滋滋滋!!” 慎独刚刚泼出去的忆泥挡住了大部分射向慎独的光线,表面瞬间冒出白烟。 但因为是流体,还是难免有窟窿... 那光线便透过窟窿落在了慎独身上。 所照之处,慎独的衣服、身体便形成密密麻麻的黑白斑点,让他霎时间身体一僵。 更要命的是,因为他突然泼出去大量忆泥,他身上的阴冷感更重了几分,就像是平地坠入零下十几度的感觉... 而且只有慎独这个活人受到了影响,四周的怪异只是现形,行动上没有丝毫停顿… 於是,那几颗头颅便趁著慎独不能动,立马发了疯一样咬来。 “操!” 慎独暗道不好,一边预判撕咬的位置覆盖忆泥防御,一边从大腿后延伸出忆泥抓住了后面的窗台,让其带著自己僵硬的身体逃离现场。 “砰!!” 一声闷响,慎独直接从五楼打开的窗户处被忆泥拽著一跃而下。 “怎么可能...” 而走廊內,握著缓慢出片的相机,徐徐从教室內走出的酒窝先生却比慎独还要惊疑不定。 他捻了捻手上的念珠,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躲过这一下的! 自己从没暴露过第二个怪异,对方按理来说不可能知道其特性的。 再说了,他一直被人头蜈蚣吸引注意力,自己还是躲在暗处照的... 就这,电光火石之间,对方居然反应过来了?! 这他妈的... 运气好? 酒窝先生徐徐走向窗口,看著黑暗的校园里,慎独吊著忆泥踉蹌著落地。 而因为默片相机没有照到全身,其身上的黑白色也逐渐一点点褪去,让他畅通无阻地拔腿就跑。 跑向教师宿舍了... “古怪的菜鸟...” 见状,酒窝先生摩挲了一下嘴角,如此喃喃了一句。 相机下方的相片还没出来,他没法立刻再照,不然现在慎独在楼下狂奔的大全景是最好照的了... “滴...” “嗯?” 恰是此刻,酒窝先生倏忽嗅到了一抹腥味。 他瞥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念珠,却见第一颗念珠的五官上已经开始流淌鲜血。 也因此,念珠上的微笑都有些难以维持,开始向痛苦转化。 “又要换了么...” 嘆了一口气,酒窝先生將沾惹到手腕上的血跡擦拭乾净,隨后徐徐爬上了窗户, “得速战速决了。” “嗷...嗷嗷...” 下一秒,那些凭空飞行的头颅立马一颗接著一颗地衔接在了一起,变作了蜈蚣的形状。 酒窝先生微微一笑,举起右手后一跃而下。 “呼!!” 下一秒,那人头蜈蚣便一口咬住了他的衣袖,带著他朝著教师宿舍飞速而去。 ...... ...... “哈...哈...” 操场上,慎独捂著自己的脖子正朝著宿舍快速靠近。 隨著忆泥用得越来越多,他顿觉小腹处的阴冷感正不受控制地变大。 他边跑边撩开上衣一看,发现自己肚子的那一块已经黑成了一片,而且像是活动一样不断冒出气泡。 而自己压根没有用意识操纵它们。 再用下去的话,一旦扩散到胸口... 意识到情况严重,但慎独却压根不敢停下。 因为他又被咬中了一口。 “滴...” 脖子上再一次出现伤口,这回是另一侧,但此刻流下的鲜血已经多到把他胸前的衣物都给浸湿了。 但此刻,一边跑,慎独的脑海里却还在不断闪过思绪。 石田... 他已经被对方转化为了人头蜈蚣了。 仔细想想,慎独立马回忆起了前天晚上他睡觉时说的话。 “俱乐部...” 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他似乎弄明白了来者为什么要杀自己了。 再配合对方的红名身份,慎独也判断出了俱乐部是某种外来组织。 而且,大概还和清水法子案有关係。 “小子,想把情报带给你的其他同事?” 同事? “!!” 就在慎独刚来到教师宿舍楼下念叨出这个名字的瞬间,身后,一道带著笑意的男声立马传来。 与其同时而来的,还有一颗呼啸射来的头颅。 “砰!!” 慎独猛然回头一鞭手给头颅拍飞,隨后一跃而起直接跳上了三楼的走廊。 抬眸一看,石田七窍流血的头颅也徐徐放开了一位穿著西装、梳著背头的年轻男人。 他就这么落在了三楼走廊的中间。 “嗯?” 离自己很远啊。 怕自己靠近? “......” 慎独打量了一眼两者之间的距离,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也是,对方身上的三只怪异没一只是和自身有关的,就算是使徒,也不过是正常人的身体,外加上可能还会有驾驭怪异的副作用。 反观慎独,手上有忆泥覆盖是真能一拳给他打死的。 “喂,別反抗了,不可能让你和你同事会和的...” “......” 秉承著少说少错的原则,慎独一声不吭,大脑飞转。 而见状,酒窝先生却愈发篤定慎独是个稽查局的特工。 “不然咱们打个商量:把你同事的情报告诉我,我不仅让你活下来,还可以邀请你加入俱乐部,成为会员...” 酒窝先生握著相机,徐徐將下方的照片拔了出来,隨后笑道, “你们第二课追了我们这么久,总该知道成为会员有什么好处吧?就像是最赚钱的门路都写在刑法里那样...” 第二课又是什么鬼? “...清水法子的事是怎么回事?” 慎独却眯了眯眼,第一次开口询问。 闻言,酒窝先生却一愣, “谁?” “…你说呢?” “唔…” 眼前之人似乎真不知道慎独说的是谁,琢磨了好一会才似乎想起记忆里某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於是,他打了个响指,笑道, “哦,她啊…好说,成为我们的会员我就告诉你。” 那就是有关了。 “呼...” 深吸了一口气,慎独默默地將脚上的忆泥蔓延开... 一切都是藏在裤子下的,也没传来一丁点声音,但眼前的酒窝先生却立马有了察觉。 他的嘴角再一次勾起,握紧了相机, “有意思...” “砰!!” 下一秒,慎独刚刚冲向眼前的酒窝先生,那只躲在暗处的人头蜈蚣便再一次裂开,朝著慎独砸来。 “嘿...” “咣!咣!!” 那五颗翻飞头颅的速度比刚才还要更快,在不算宽阔的走廊里涌动著几乎要形成一张密集的网。 压根冲不过去... 但慎独有办法。 “砰!” 眼见著前方的路都被堵住,慎独直接跳起,猛地一踩墙壁就朝外跃出。 同时,却又一把伸出忆泥黏住了楼上的墙壁,就这样吊著从外侧迴旋撞向对方。 “哈,来得好!” 见状,酒窝先生都要笑嘻了。 你这样腾飞向半空远离宿舍墙体,的確是能以此靠近,但也正是因为滯於半空,就算有忆泥,借力的地方还是减少了很多... 就跟个靶子一样! “去。” 他有了谋划,首先手中的第一颗念珠轻转,人头蜈蚣便立马受到操控朝著慎独飞去。 慎独眼眸一缩,原本快速靠近对方的身体立马受到了阻碍。 而眼前,酒窝先生的嘴角微微翘起... “嘿~” 没错,此刻慎独已经身处在了一个能让对方轻易用默片相机照相的情景。 身处半空、全景、回身乏术... 如此一照,就算还能分出忆泥防护,但大部分身体却还是会被僵住,任人头蜈蚣宰割... 果不其然,走廊上酒窝先生也徐徐回头看向慎独,举起了相机。 “......” 望著对方的动作,慎独眼睛一眯。 而酒窝先生手指放上了快门,轻声开口... “茄子...” 来了! “......” 但下一秒,酒窝先生却压根没摁下快门,反而戏謔地挪开了目光,看向慎独, “哈,我才不照呢~” “!!” 看慎独脸色剧变,酒窝先生脸上的笑容愈发嘲讽, “你以为在来这里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么?这里有一只趋光的强大怪异,你千辛万苦引我来这里,就是想让我使用相机,用闪光灯吸引它把我干掉?” “......” “开什么玩笑,我来这里之后可是做了很多功课的...这里有什么怪异,需要注意什么东西,我一清二楚!” 酒窝先生狞笑著,放下了手中的相机,伸手一指身后, “这宿舍內,一只会散发杀人气味的吊死女鬼!一只会夺舍的镜子!还有...一只回头三次就会杀人的无形鬼... “你以为你是请君入瓮,实际上只是暴露了你的浅薄! “你身上只有一只怪异,对吧?” 眼看著慎独不说话,酒窝先生已经看穿了一切, “自知靠自己不是我的对手,走投无路才会鋌而走险,试图藉助未被驾驭的怪异去对付我… “啊,让我猜猜,下一步你要干什么? “知道必死无疑,所以要自爆,解放自己驾驭的怪异,让它把你吃掉,以死换伤? “能做到吗,菜鸟?” 说罢,酒窝先生放下相机猛然抬起手,手腕的念珠便再一次旋转起来。 那是,第三颗念珠。 隨著那皱皱巴巴的念珠再一次旋转,其表面也同样扭曲成了一颗带著微笑五官的模样。 而剎那间,他的身上也出现了第三股灵异力量。 不好! 慎独脸色一变,再也不和一旁的人头缠斗,而是立马拽住忆泥朝著酒窝先生衝去... “晚了!!” “砰!!” 酒窝先生瞬间看穿了慎独想要拼死反扑的急切,他狞笑著向前狂奔,首先避免慎独靠近自己。 同时,他也再一次回头,准备发动第三只怪异... 牙火!! “轰!” 下一秒,慎独身后追逐的五颗头颅的嘴中立马冒出了浓郁的黑烟。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燃烧起来了... 这就是酒窝先生的算计。 眼前这菜鸟特工以为自己在第二层,把自己引来这里,想让自己照相吸引那只趋光怪异。 殊不知,自己也算到了这一层。 我在第三层!! 之所以故意跟来,便是因为自己还有一只能发光的怪异! 其寄宿在人头身上,只要其燃烧起来靠近慎独,那么那趋光怪异就会第一个杀死他! 所以... “去死吧,野狗!!” 酒窝先生猛地回头,对著慎独张开了手。 然而回过头来... 他的表情却微微一僵。 因为此刻回头,他却陡然发现... 慎独已经在走廊中站定,双手张开,从双手手臂上密密麻麻地伸出一根根黑色的忆泥丝线... 那些忆泥精准无误地盖在了每一颗张开大嘴的头颅內的牙齿上,彻底覆盖了即將燃烧的牙齿。 就好像,对方早就知道了牙齿上还有一只怪异一样... “怎么可能?!” 刚刚覆盖上,忆泥就发出了“滋滋”声,阻挡了燃烧发光。 酒窝先生脸色剧变,但却又露出了勉强的笑容,再一次抬起了手... “螳臂当车...就算你的怪异和我的每一只怪异灵异力量都相当,但別忘了,现在那可是两只怪异,你的怪异抵挡不住太久!” 是的,人头蜈蚣加牙火,就算忆泥能挡住一瞬,但只要两者同时发力,最终还是会烧起来的! 现在人头都在慎独身边,只要亮起光来,他就是必死! “啊,我知道...” 谁知,闻言的慎独脸上原本的慌乱渐渐褪去。 他只是抬眸,隨后轻声说道, “但一秒就够了。” “什...” 闻言,酒窝先生微微一怔。 但还没等他嘲笑... 一股极其阴冷的感觉便涌上了心头。 同时间,他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头被什么恐怖的东西锁定了。 怪异... 他身上还有第二只怪异?! 不对... 是那只回头鬼!! 酒窝先生意识到,是教师宿舍內的三把火锁定自己了。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诧异, “怎么回事?!我明明只回头了两次!!我对这里的怪异了如指掌,我算得清清楚楚!!怎么可...” 下一秒,他就脸色狰狞地转动眼球发出质问。 也是因此,他看见了... 慎独那伸出的右手,还有一道忆泥窜出,但並没有落在人头蜈蚣身上。 而是... “什么...” 酒窝先生眼眸一缩,目光顺著那忆泥一路延伸。 很快,那忆泥的延伸尽头赫然就是自己身边的窗户。 窗户上有一道玻璃,而那忆泥就这么畅通无阻地伸入玻璃,然后... 盖在了镜中酒窝先生的左肩上。 他的左肩上,原本应有的一道幽幽燃烧的火焰被忆泥所覆盖... 於是,那三把火似乎就忘却了那团火。 这次,他回头试图发动牙火时回头,就是最后一次! 三次回头变成两次,酒窝先生压根没料到忆泥还有这种功效,所以回头了。 而这一回头... 他头上,最后一道摇曳的绿色火焰便陡然熄灭。 下一秒,一道扭曲的鬼影便穿透了一切规则猛然浮现。 一只只苍白枯槁的手就这么缠住了酒窝先生那双眼通红,难以置信,看著慎独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面庞, “开什么玩笑?!!!” 胜负已定,迎著酒窝先生那不甘的嘶吼,脖子上不断渗血的慎独牙齿冷得打颤,却仍然露出了笑意, “抱歉,我在顶层。” “咳...咯...咔...砰!!” 下一秒,酒窝先生的头颅就像是被液压机碾过的易拉罐一样陡然爆裂。 血浆和脑浆飞溅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原本优雅的黑色西装。 25.死告天使 “扑通...” 【你已完成了阿磨山的心愿】 【你已解锁了转化第二颗內臟的仪式】 看著酒窝先生失去头颅跪倒在地,慎独却压根不敢怠慢。 他立马收回了延伸出去的所有忆泥,然后… 扭头就跑! 慎独还没忘,对方足足驾驭了三只怪异! 要是这人死了后那三只怪异失控跑出来,慎独可没办法处理了。 別说里面还有一只会发光! 到时把人蛾那台大运吸引过来,他分分钟被肘死。 “润润润!” 但就在慎独扭头就打算跳楼逃跑时,他却惊讶地发现,身后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嗯?” 他都已经爬上围栏打算润了,此刻又疑惑地回头。 却见地上,酒窝先生的尸首一动不动,而原先飞舞的头颅以及那他掏出来的相机不知何时都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他手上原本舒展露出笑脸的念珠也重新收缩,变回了皱皱巴巴的模样。 “...没事?” 见状,慎独这才小心翼翼地跳回了走廊。 他慢慢地朝著对方靠近,伸手戳了戳对方的尸体,但啥反应都没有。 反而,当他低头看向他的手腕时... 【你直面了神秘:死告天使】 【再次直面神秘,你將获得更多信息】 同样,“死告天使”四个字是金色的。 新的神秘... 怎么对比起来,阿磨山的名號这么土呢? 不像人家,高端大气上档次。 【你直面了神秘的迴响:死告念珠】 【藉助神秘將怪异封存入念珠,不论是谁,只要佩戴念珠都可无副作用地使用其中的怪异力量】 【但隨著使用次数的增加,念珠会出现损耗】 【只有死告天使的使徒能通过特殊的仪式製作、更换寄存怪异的念珠】 嗯? 我去... 还有这种宝贝? 阅读完了游戏本给出的信息,慎独不由得有些诧异。 他立马伸手將对方手腕上的念珠取了下来,端详了几下。 隨后,他也戴上了这串念珠。 霎时间,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涌上鼻腔。 没有阴冷的感觉,而且隨著心念一动,慎独就能立马感受到在念珠中寄存的三只怪异。 只要他想,他隨时能唤出使用。 “嘶,死告天使...” 居然还有能把怪异封入消耗品的神秘,而且谁都能无副作用使用是不是太夸张了? 这玩意是怎么做出来的... 望著手上的念珠,慎独琢磨著却没有喜形於色的感觉。 確认了效果后他立马將念珠摘了下来,然后心念一动。 “嗡...” 念珠消失了。 而游戏本的背包栏里出现了提示: 【死告念珠*1】 【第一枚耐久:3%】 【第二枚耐久:94%】 【第三枚耐久:44%】 他主要是担心对方的同伙过来寻仇,毕竟这玩意既然是使徒的產物,应该还是比较好辨认的。 这回算他运气好,对方也轻敌了,所以被自己用忆泥阴死了。 但万一对方组织里还有驾驭了更阴的怪异的人呢? 比方说清水法子那个怪异的迴响,其本体是什么层次的怪异慎独想都不敢想。 能谨慎点就谨慎点吧,他可不想太招摇。 还好,自己有游戏本的背包,能隨意隱藏取用。 而且居然还会显示耐久... 如果没记错的话,第一枚念珠里装的是人头蜈蚣,第二枚装的是默片相机,第三枚装的就是牙火。 看起来那个背头男用得最多的就是第一枚,所以耐久才这么低。 “......” 望著眼前脑袋炸裂的尸体,慎独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情不愿地把他翻过来,摸起了他的兜。 很快,慎独就在他內侧的口袋里翻到了东西。 一个钱包,一张金卡,还有一串钥匙... 打开钱包,里面没有身份证件,只有一大沓钞票,大约看了下有快几千了。 而那张金卡则十分特殊,看起来是某种定製產物。 正面只有两句话... “今天你笑了吗?” “微笑俱乐部” 背面则有一串闪烁著萤光的编號,以及四个字, “酒窝先生” “什么鬼名字...” 慎独的目光又挪动,看向下一把钥匙。 是一把长相很特殊的金属钥匙,通体黑色的,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就这三样,没其他的了... 钱肯定是要收著的了,钥匙虽然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也留下吧。 但就是这张金卡... 不会有什么跟踪手段吧? 慎独又担心起了这方面的问题。 但仔细想想,游戏本的背包几乎等同於异空间收纳,就算它有跟踪的功能,塞进游戏本应该都会失效。 从刚才和酒窝先生博弈的过程中慎独就发现了,淼淼的游戏本非常夸张。 如果不是它高亮对方的怪异,慎独怕是都死了不知道几回了。 而酒窝先生压根没察觉到游戏本,所以直接被自己这个纯绿玩给碾死了。 差点被你这三只怪异连死,还好我技高一筹。 “淼淼,你小时候这么超模吗?” 如此吐槽了一句,慎独將战利品全部都收入了游戏本,同时他又对著眼前的尸体伸出了手。 忆泥再一次蔓延开来,很快便將尸体一寸寸覆盖。 “咕嚕嚕...” 当忆泥將对方完全覆盖的瞬间,对方的尸身就开始融化。 再等一会,他就彻底化作了忆泥的一部分了。 好像从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別忘了,忆泥彻底吞噬一样东西影响的可是记忆层面。 如今慎独前有游戏本收赃,后有忆泥清理尸体,大部分的隱患应该都能杜绝。 “搞定。” 再三確认忆泥没遗漏掉什么后,他这才深吸了一口气。 “嘶...” 此刻,刚刚吸一口气,他就又感觉到了脖子上传来剧烈的刺痛。 他也不敢伸手去摸,只能保持脖颈摆正,避免肌肉触碰到伤口。 刚才肾上腺素飆升他感觉还好,现在刚缓和下来就疼得他不要不要的... 衣服也脏了... 望著自己那被鲜血染红的衣服,慎独也有点头疼。 他可没別的衣服,现在的衣服都是在医院里老登找其他人借的不要的。 “难绷...” 而且,小腹处的忆泥还没收回去... 他感觉小慎独都要冻缩了。 哎,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了,先等一段时间看看有恢復的跡象没吧。 比起这个... 小哑巴呢? 处理完“杀人现场”,慎独扭过头去看向静謐的校园,突然如此想到。 ...... ...... “踏...踏...” “咿咿呀!咿呀!!咿呀呀呀呀!!” 学校外不远,晦暗的道路上,树影摇晃不止。 乡镇的条件简陋,哪怕是学校门口的大路上也只有一处路灯亮起。 那苍白的路灯附近飞蛾来回摇晃,照亮了下方公共电话亭前捧著话筒,握著手写板,急得团团转的黑髮少女。 “额,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电话那头,名为“浅野”的值班警官一头雾水,显然听不懂少女的意思。 “咿呀!咿咿呀...” “等下,你是有什么事?还是...” “踏...踏...” 就在小哑巴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旁却倏忽传来了脚步声。 她立马转头,便看见了从黑暗中跑过来的慎独。 “喂,小哑巴!” “咿...” “找了你半天了,还好听到你的咿呀叫了...” 看见小哑巴后,慎独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而眼前,小哑巴只是怔怔地看著慎独。 看著他逐渐从黑暗中靠近自己,隨后露出了他那从脖子一路向下蔓延、將衣服都彻底浸湿的血痕。 看著他在灯下脸色微白,额头上全是虚汗。 “咚...” 下一秒,小哑巴手中的话筒从她的手里滑落。 “餵?餵?你还在吗?怎么回事...” 而望著那疑惑著掛断的话筒,慎独微微一愣,刚要调笑开口, “好孩子,知道遇事先报警。不过没事了那边,不用报…” “滴...” 谁知抬眸一看,眼前看著自己的小哑巴已经眼圈一红,隨后一滴泪水就这么从眼角徐徐滑落。 见状,慎独表情微微一变, “不是...” “呜...呜呜...呜...” 下一秒,她却再也忍不住地大哭起来。 慎独眨了眨眼,疑惑道, “咋...咋了?” “呜...呜呜...咿呀...咿呀...” 小哑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眼泪却压根抑制不住,每颤抖著开口咿呀一声,就会被嗓子眼里涌出的啜泣感打断。 这反而搞得慎独有点手足无措了。 “......” 其实慎独不太会安慰人,因为从小到大他也没怎么被好好安慰过,自然不会有样学样。 欧阳淼淼之前也在他的面前哭过,是在高考出成绩的时候。 没考好? 也不算吧... 以她的成绩去个復旦等c9院校完全是没问题的,主要是专业的问题。 可能没办法选到她喜欢的专业,必须服从调剂? 慎独没法理解,毕竟以他刚过一本线的成绩看来,像她考这么好还哭,不是凡尔赛是什么? 那时,站在欧阳淼淼的面前,慎独也如此刻无助。 “ok啊,淼淼,你也是直接不要哭了好吧?” “噗...你傻啊你,腰子!” 那时,说出雷霆语录的慎独还能让哭得鼻子冒泡的欧阳淼淼无语地笑出声来。 但此刻... “ok啊,小哑巴,你也是直接不要哭了好吧?” “......” 当慎独再次路径依赖地尝试復刻,谁知闻言的小哑巴眨了眨眼,下一秒,却哭得更凶了, “呜...呜...咿呀...呜呜呜...” “……” 见状,慎独不由得脸色一黑。 可恶的欧阳淼淼,你敢骗我,这招对別人根本就没用!! “嘶...” 还没等慎独黑著脸感嘆被诈骗呢,他的脖子却又传来剧痛。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在了路边。 刚才一路生死逃亡,好不容易做掉对方活了下来又马不停蹄地来找小哑巴,也是累得不行了。 不能这么激动了。 “咿...咿呀?” 而一看慎独有异,小哑巴立马瞪大了眼,焦急地询问起来。 虽然,慎独还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得得得,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等我缓一会,慢慢说...” “咿呀...” 小哑巴撅了噘嘴,立马將眼泪擦乾,拿起了写字板, “那我先带你去医务室。晚上医院不会派人出来的。” “猜到了...没事,血已经止住了。” 慎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如此说道。 还好,只被咬到两口,左右的伤口都没伤到动脉,所以还好... 而小腹处的忆泥,去医院就更是没招了。 “......” 小哑巴垂了垂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於是只能吸吸鼻子让自己不要哭泣,避免给慎独继续添麻烦。 “...所以,怎么突然哭了?” 谁知道,对方还要追问。 一听这话,她又鼻子一酸。 她撅了噘嘴,犹豫了好一会才写道, “之前也是这样。” “什么?” “法子失踪的那天,我当时也跑出来赶紧报警。但我说不出话来,对方也什么都听不懂。就这样,法子才失踪的...” “......” “我担心,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你也像她一样。” 见状,慎独撇嘴道,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你流了好多血。” “只是看起来嚇人而已,没砍到动脉...” “痛吗?” 看著她写的这两字,慎独话语一窒,下意识抬眸看向她的脸蛋。 路灯下,她染泪的翠色眼眸就好像祖母绿宝石一样动人。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慎独被她的眼睛吸引了目光,所以他没回答对方写字板上的问题,反而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台阶,说道, “坐吧,站著不累么?” “......” 小哑巴撅了噘嘴,又乖乖坐在了慎独的身边。 明亮的路灯下,孤零零的电话亭前,他们俩丟了挚友和青梅的倒霉蛋並肩而坐。 望著眼前的学校,慎独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把事实告诉她, “刚才我们不是看到了清水法子么?” “咿呀?” “她现在几乎等同於怪异,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 慎独撇头看她,却看她抱著自己的膝盖,呆呆地望著眼前安静的学校,只是安静地倾听, “她可能回不来了。” 慎独最终还是说出了这个结论。 而小哑巴悵然地望著学校,过了好一会才又拿起写字板, “我知道。” “...是么。” 小哑巴红著眼,有些难过地点点头。 她靠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慢慢写道, “我也能看到怪异...所以,我也能感受到,她已经不是法子了... “我其实早就做好她回不来的心理准备了,但我还是抱著一点希望,哪怕是找回她的尸体。 “我想弄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法子...” 慎独原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个结论告诉她,担心她可能接受不了。 却没料到,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刷刷刷...” “那你呢?” 谁料,小哑巴垂了垂眸,又对著慎独举起了写字板。 “什么我呢?” “你为什么要找那些文字?” “......” 默然一秒,慎独也坦诚道, “和你一样,我也在找一个失踪的人,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一个人。这些文字,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闻言,小哑巴犹豫一秒,却又写道, “你要找的人是男生还是女生呀?” “......” 看慎独瞪著眼看向自己,她的小脸又倏忽红了一些。 她连忙摇头,示意慎独不要误会, “我只是好奇。” “女的。” 闻言,小哑巴抿了抿唇。 她紧握著写字板,却没再写字。 “她是我的青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没分开过...几乎。” 只是说著说著,慎独的心却又不由得一滯。 因为此刻,当他说出那个因为上了不同大学而生的“几乎”时,他才陡然想起了什么... 为什么当时欧阳淼淼要哭呢? 她好像在高考前提过,她想去香港读书,只是她家里没同意... 为什么是香港? “哎,腰子,你目標院校去哪?” “...都行吧,在本地最好。” 那时,慎独的外婆刚刚去世,他几乎全方面摆烂。 所以,对欧阳淼淼当时的询问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此刻想起,慎独才惊觉: 她想去香港或许只是为了离自己近一点。 不比最后,一个在南,一个向北。 更不比现在,她不知所踪,自己孑然一人。 “呵...” 回想到了这一点,慎独突然像是醒过来一样,被自己蠢笑了。 “咿...咿呀?” 一旁,小哑巴疑惑起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 而慎独摇了摇头,嘲讽道, “没啥,我只是突然有点佩服你了...” “咿呀?” 小哑巴拿起了写字板,上面写道, “为什么?” “因为我没你厉害,我还没做好接受结果的准备。” “......” “万一我找不到她,我就不知道我该去哪,该干嘛了...” 此刻,慎独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髮,如此呢喃了一句。 他其实不是什么大心臟,只是麻木惯了,所以一切都掩藏在无所谓之下。 这几天,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 如果真的找不到欧阳淼淼该怎么办? 如果自己回不去原本的世界该怎么办? 那自己现在岂不是孤身一人待在这种破地方... 不仅到处是怪异,还有人莫名其妙要杀自己,自己好不容易活下来还一身的伤,肚子还差点被忆泥吃了。 这他妈的... “......” 一旁,小哑巴看著慎独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她张了张嘴。 她下意识地抬手靠近对方... 犹豫一秒后,她还是轻轻碰了碰慎独的手背。 “?” 感受到那暖洋洋的手指,慎独怔怔抬头。 转过头来,便看小哑巴抿著唇,对著自己举起了写字板, “我也会帮你的,希望你能找到她。” “刷刷刷...” “但如果找不到也没关係,不要气馁。” “刷刷刷...” “你还可以留下来,和我住在一起。” 慎独看著眼前的小哑巴,此刻,举著写字板的她只是直直盯著自己。 她没有脸红,手指也没有颤抖。 只是,就这么举著那句话。 “......” 此时,慎独突然有些羡慕小哑巴,羡慕她不会说话。 他会说话,却总有那么多的词不达意,该说出口的话语压在嗓子眼里,最后只能化作遗憾。 所以,他羡慕小哑巴: 能轻而易举地將这么珍贵的话语写出来。 於是,下一秒,慎独朝著她徐徐伸出了手。 “咿呀?” 慎独又把小哑巴的写字板给抢了过来。 而她也依旧无法阻止,只会委屈巴巴地看著慎独,任由他施为。 但这回,慎独却並不是为了阻止她说话。 他也和小哑巴一样,拿起了那只笔。 没有擦拭她的字跡,反而再下面多写了两行字。 隨后,慎独也微微一笑,对著小哑巴举起了手中的写字板。 “咿...咿呀...” 小哑巴微微一愣,抬眸看去,却见慎独就在下面写道, “如果真到那个时候我会考虑的。” “谢谢你,凛。” 望著原本只有她一人写字的写字板內突然闯入其他的字跡,小哑巴的眼眸陡然一颤。 因为其他人都会说话,所以不需要像她一样用写字板写字。 就连法子也是这样,大家都只需要说话,然后等著她写字给出回应就好。 只是此刻,看著他书写要对自己说的话,书写自己名字,不知为何... 小哑巴的小脸倏忽通红起来。 “......” 她立马低下了头,像是害怕被发现一样。 殊不知,她黑髮里突出的红润耳垂早就暴露了一切。 而她还浑然不觉,只是装作镇定地点头,同时张了嘴, “咿咿呀...咿...呀...” 前面三个字听不明白意思... 但最后两个字,明显是“慎独”的音调,因为他名字的音调在这里实在是太过特別。 就好像,她也在自己陌生的领域,尝试著对慎独开口说道, “不用谢,慎独~” 26.百年孤独 “咔...” 是夜,蛇沼镇,一间非常阔气的古宅外,浓稠的阴影里,逐渐出现了一位穿著西装、捻著手上念珠的西装女人。 “晚上好,莞尔女士。” 而眼前,一位靠在门口,同样穿著黑色西装的浪人头男人看见了来者便微微一笑,打起了招呼。 此刻,在他指尖轻轻跳动的金卡上赫然写著另一个名字, “嘴角先生” “夜安。” 莞尔女士微微一笑,同样打起了招呼。 隨后,她瞥了一眼门上的“清水宅”三字,旋即问道, “看来进展不错,镇子里的清水家也加入俱乐部了。” “谁说不是呢...也好,每周的集会总算是能换个好点的地方开了。这穷乡僻壤的,我都快被蚊子咬怕了。” 嘴角先生摊了摊手,旋即指了指里面, “其他人可都到了,就差我们了。” “是么...” 说著,他俩也一起走入了这间豪华的古宅。 此刻,里面灯火通明,房间內还能隱约看见人影。 “咚...咚...” 进入其中,他们首先看见了那面露微笑坐在电视前不断看自己女儿撞头的清水夫妇。 隨后,转头一看,房间內还坐了穿著西装的两男一女,虽然面貌不同,但嘴角都带著微笑。 “哟,晚上...老大。” 进入其中的嘴角先生刚要打招呼,余光却看见了电视內,清水法子旁边的黑暗里,隱约坐著一位穿著白色西装的男人。 於是他脸色一变,连忙打了一个招呼。 “啪...” 闻言,电视內看不清楚面容的白西装男只是淡淡道, “你们差点迟到。” “哈哈,在门口抽了支烟,抱歉。” 嘴角先生大大咧咧地坐下,而一旁,莞尔女士也姿態优雅地入座。 “人差不多到齐了,就差酒窝了...他人呢?” 数了数屋內的人,那白西装男发现还少一个,便如此轻声开口询问。 谁知,在他询问后,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廝覷起来, “酒窝?” “...谁?” 在彼此都没得到答案后,他们又同时看向电视的方向。 不算亮堂的电视內,剎那间就倒映出了所有人脸上不加掩饰的疑惑。 就好像,他们从没听过这个名词一样。 “......” 剎那间,整个客厅內,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一般。 望著外面的眾人,身著白西装的男人也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老大,怎么了?” “......” 眼看著大家都还一头雾水,那白西装男人再也忍不住了。 下一秒,他便猛地一拍扶手。 “嗡...” 剎那间,四周原本明亮的灯光也开始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一股巨大的灵异力量瞬间覆盖了整幢房屋,让房內的所有人都生出了一股心悸的感觉。 “咚...” “咚...” “咚...” 四面八方,任何只要是有窗户的地方都开始传来撞头声。 那密密麻麻的骇人声响传来,让在座眾人连忙看向窗外。 目光扫去,他们惊悚地发现外面原本清晰可见的草坪、庭院此刻悉数被黑暗吞噬。 仿佛,这间房屋便是黑暗里仅存的孤岛那般。 而也正是此刻,他们的脑海里才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甦醒... 是记忆。 霎时间,客厅內的所有人都脸色剧变,抓紧了手中的念珠。 “?!” “酒窝先生...” “是啊,酒窝先生呢?!” 也是此刻,他们这才回想起了酒窝的名字。 他们都惊疑不定起来,同时也意识到了什么... “都这个点了,他不可能还没来的!除非...” “稽查局?!” “之前酒窝好像就得到过情报,稽查局最近有派特工来上京市,看来目標就是我们...” “问题是派的是谁?一个银级会员一天不见在我们眼前说没就没了!甚至让人连想都想不起来?!” “是啊,而且酒窝驾驭了足足三只怪异,比我还多。就算灵异力量只是d级,但...” “来的特工不是简单角色,要真是第二课那些带著恐怖厉鬼的怪物,我们...” 莞尔女士眯了眯眼,瞥了一眼一旁同样满脸严肃的嘴角先生。 眼看著因为酒窝的离奇消失军心开始动摇,电视中的男人倏忽將手中的秘典给合上。 “啪!” 隨著一声轻响,便打断了客厅內的全部討论。 眾人的表情都一僵,便立刻噤声看向电视的方向。 却见电视內,那白西装男人默然片刻,这才沉声开口道, “慌什么,这才没了一个人,在城里都陪稽查局玩了这么久了,无非是换个地方继续...” “......” 眾人都不再开口,只是等待著白衣男人做出最终决断。 默然一秒后,那男人瞥了一眼身旁不断用脑袋撞门的清水法子,轻声道, “不过既然能无声无息地让酒窝消失,对方必然不容小覷…这段时间先消停会吧,別轻举妄动,被对方抓住马脚。至於酒窝原本负责的清水家...” 此刻,对方的话语却戛然而止。 而在场的眾人彼此对视一眼,似乎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於是,他们集体扭头,看向了一旁露著微笑、满脸呆滯的清水夫妇。 “嫁过去了哟...” “法子...” “快来爸爸妈妈这边...” 此刻,他们还在重复著一些意义不明的话语。 ...... ...... 翌日,早晨的曦光徐徐洒落,照亮了镇立医院3楼的一间病房。 长谷换下了病號服,转而穿上了好久没穿过的常服。 “嘟...嘟...” 他握著手机,静静地望著眼前独剩下他一人的病房,听完了熟悉的13声响铃后传来的“抱歉,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在这之后,他摁下了掛断键。 其上,“儿子”二字是那样显眼。 “......” 他放下了手机,又看向了眼前床上放著的一堆收拾好的行李,以及一旁放著的一小个塑胶袋。 里面的咸鱼和坚果已经被吃完,但还有一小捆钞票没动过。 犹豫片刻,长谷最终还是站起了身子来,拿起了行李以及那只装有钞票的塑胶袋转身出了病房。 “嘶...轻点,轻点...” “谁叫你昨晚自己包扎得这么烂,都黏在伤口上了...” 谁知刚刚出门,长谷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倒吸凉气声。 他微微一愣,看向那边。 於是,便看见了走廊的护士站內,康美正在给慎独一圈又一圈地缠著脖子。 旁边,小哑巴也在。 “!!” 看慎独的衣服上全是血跡,脖子上的伤口更是嚇人,长谷表情立马一变,走了过去。 “臭小子,你...” “啊...” 听见长谷的声音,慎独扭过头去。 看著长谷手里塑胶袋的坚果和咸鱼全被吃光,而且那捆钞票也被他握在手里,慎独瞪大了眼,立马喊道, “死老登,退钱!!” 闻言,刚打算关心对方发生什么事的长谷脸色一黑,也是秒开仙人模式, “谁稀罕你那点破钱?!臭小子,没见过钱是不是?!” “那你还把人家送我的坚果和咸鱼吃光了?!” “吃你个头,我以为谁丟这的垃圾呢!” “狗吃的!” “狗丟的!” 一旁,正在包扎的康美无语地嘆了一口气。 而小哑巴余光瞥见慎独因为开口,脖子上的绷带又开始渗血,她立马慌忙地咿咿呀呀著举起了手中的写字板, “別说了,长谷爷爷,他还在包扎。” “你!” 原本和慎独吵架长谷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还觉得对方攻击力弱。 谁知一看到小哑巴写的字,他却像是吐血一样捂住了胸口。 怎么慎独这廝刚去学校住了两天,小哑巴就像是被他拐骗了一样?! 开什么玩笑! 就这种小登?! “踏...踏...踏...” 然而,就在这医院三楼吵吵闹闹的时候,下方的楼梯处却倏忽传来了一阵脚步。 几人同时扭头看去,便看见白川一步跨三个台阶地上了楼。 “白川先生?” 看见白川,康美立马出声呼唤。 “啊,轻轻轻...” 这下慎独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包扎,立马提醒康美轻一点勒自己脖子。 而白川警官点了点头,目光立马看向了慎独和小哑巴, “你们这是...” “咿呀...” 一被不太熟的人看,小哑巴就会下意识地躲。 之前是挪开目光,但现在有慎独在,她便会悄悄往慎独身后藏。 这样,她就可以从慎独的肩膀后露出半个脑袋来看向对方。 而慎独也及时开口, “没事,小打小闹...你是来找我们的?” 白川点了点头,平静地拋出一句如同惊雷的话语, “...嗯,清水法子的尸体找到了。” “什么?” “咿呀!” 慎独脸色一变,小哑巴也连忙从慎独的身后出来。 “今早镇民上阿磨山西侧打猎的时候发现的尸体,我们去看了一下,已经去世很久了,推断死亡时间为失踪当日。” 但看白川表情严肃,慎独立马猜到对方还有话没说完, “然后呢?” “...然后,今早首先通知的是清水法子的父母,但打电话没人接。我们只好去他们家找人,结果正好碰见来家里找他们的清水家老人,说是已经好几天联繫不上他们和女儿了...” 白川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也不太好看, “我们破门进去后,发现清水法子的父母死在家中。隨后再去清水法子的姑姑家,发现她和丈夫也不知所踪。目前还能联繫上的只有她的舅舅...” 啥玩意? 这不是全家都快死光了吗?! “......” 闻言,慎独人有点懵。 既然清水法子姑父石田的死和俱乐部有关,那么以此类推,整个清水家的惨案应该都和对方有关。 这么狠... 怪不得阿磨山会显示对方为红名呢,这也太夸张了。 “咿呀...” 小哑巴也没料到会死这么多人,只能呆呆地看向慎独。 慎独把昨晚发生的事都告诉小哑巴了,所以她也知道了俱乐部的存在。 “怎么会这样...” 而一旁,长谷也震惊得无以復加。 张著嘴喃喃了一句后,他又立马抬眸, “嘶,这肯定是山生气...” 刚听个开头,慎独就脸一黑,立马开口打断, “別胡说八道了,这次和山无关!!”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制止完长谷发表有损阿磨山信徒形象的言论后,慎独又看向白川, “谢了,白川警官,还专程跑过来一趟。顺带,我能不能...” “別误会了,如果是单纯告诉你们这些我也就不会跑这一趟了,反正之后你们学校还会举行悼念活动的。” “...所以?” 白川瞥了慎独一眼,说道, “你不是在找一种古怪的文字么...发现尸体的时候,我们在她身上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就有。” 之前小哑巴在警局里找到那张纸的时候似乎向白川打听了一下慎独的去向,所以白川也看过那张写著汉字的纸。 而慎独也没料到,那玩意居然还在。 “怎么说,和我去警局看看?” 说著,白川拿出了车钥匙,指了指后面的楼道。 ...... ...... 蛇沼镇警察局,这还是慎独第二次来。 对比之前大晚上的静謐,现在这里可热闹不少。 在门口慎独就看到了好多围观的镇民,显然是清水家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全部都面露恐慌地猜测。 而进入警局后来到一楼,慎独又看到了一对穿著和服的夫妇坐在凳子上,看起来也和一般镇民的装扮不太一样。 这就是清水法子的爷爷奶奶了吧? “尸体放地下一楼的,这里没有冷柜,可能有点味道。” 白川一边介绍,一边往办公室里瞟了一眼。 除了警局局长,其余的所有警察都就位了,打电话的打电话,写资料的写资料,看起来非常忙。 “好...” 慎独点头答应,回头瞥了一眼小哑巴。 看她紧张地抿著唇,一副想见又不敢见法子最后一面的样子。 见状,慎独思考了一下,用手指偷偷戳了戳她的手背。 “......” 小哑巴立马抬头,与慎独对视了一眼,对方却什么都没说。 她心领神会,意识到对方这是在安慰自己。 因为昨晚慎独抱著头焦躁不安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用手指戳他手背的。 “咿呀...” 小哑巴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还仿佛感谢一般发出了可爱的声音。 盯~ 谁知,刚刚开口,小哑巴就肩膀一颤。 回头一看,便看长谷审视地来回打量自己和慎独,仿佛在他们间看到了某种化作实质的气氛。 “咿呀?!” “......” 小哑巴不会说话,倒是慎独回头看了长谷一眼,问道, “登,你来做甚么?你一不来看清水法子,二又不认识那些字,来这浪费空气?” “哼。” 面对慎独的疑问,长谷不屑回答。 还真別说,好几天没听到老登冷哼,现在突然一听,反而呢,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感。 对味了。 慎独真想这么说。 下到了负一楼,白川打开了一扇门,於是眾人都看见了里面放在地上担架上蒙著白布的三具尸体。 隨后,他指著最边上的那具尸体对小哑巴说道, “那就是法子...” 小哑巴抿著唇一声不吭,而慎独则多问了一句, “...死因呢,有查出来吗?” “还没,只知道三人身上都没明显外伤。司鹰前辈说局长是镇子里唯一的法医,他晚上才过来...” “晚上?” “是啊...” 白川显然也和慎独一样,完全搞不懂为啥局长晚上才上班。 反正现在暂时是没有更多结论了。 “和她好好道个別吧,之后估计就不好见了。我们就在隔壁的档案室,有什么事来找我们。” “咿呀...” 小哑巴点了点头,隨后徐徐走入了房间。 而慎独则跟著白川去了隔壁的档案室。 白川很快走到了办公桌前,隨后將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递给了慎独, “喏,就是这个,法子手里捏著的,全是那种古怪的文字,我们没一个认识的...司鹰前辈原本打算请神社的人过来的,但我想你知道,所以就先来找你了。” “好,我看看。” 慎独接过了那证物袋,低头只一眼,他就激动得眼睛瞪直。 却见档案袋里赫然装著一张被完好无损、有些发黄的纸张。 而上面,用毛笔清晰地写著三行汉字... “就这样吧,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欧阳淼淼” “通和三十一年” 上面的文字应该不是欧阳淼淼的字跡,更像是某人看见真跡后誊抄的。 反正慎独不记得欧阳淼淼学过书法,而且上面写的汉字也歪歪扭扭古怪得很,不像汉字母语者能写出来的。 但毫无疑问,上面写有欧阳淼淼的名字! “通和...通和三十一年是什么时候?!” 看著上面的落款,慎独有些震惊地从那一句“我已经撑不下去了”挪开,立马如此询问。 “通和三十一年?嘶,我想想...” 长谷还在思考,而白川眯了眯眼,立马给出了答案, “差不多是公历一八五几年吧,距今一百多年...” “18...等等,你说多少年?!” “...一百多年啊。” 一百多年?! 不会吧... 慎独有些难以置信,隨后立马又打量了一眼这张残缺不规则的纸张,愈看愈觉得这玩意很古老。 就是那种,在博物馆里才能看到的经过处理后的古籍残片。 上面,欧阳淼淼是用汉字写的异世界年號,足可见她真的也穿越过来了。 但足足早了... 一百多年!! 她还有活到现在的可能吗? 哪怕这个世界存在怪异... 更悚然的是,上面欧阳淼淼写的字还偏偏是: “就这样吧,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 慎独脸色苍白地看著手里的纸,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还不如没找到这条线索。 白川和长谷都察觉到了慎独的表情不对,刚打算开口询问这些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身后,档案室的门却倏忽开了。 “呜...” 两人转头看去,便看见了流著眼泪的小哑巴可怜兮兮地走了进来。 显然,是已经和法子的尸体道完別了。 她知道,之后再也见不到法子了。 “......” 而眼前,听见开门声的慎独也同样怔怔回头。 他看著身后的小哑巴,莫名感同身受地眼角酸涩起来。 因为,慎独同样觉得...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欧阳淼淼了。 27.闭嘴 “咿...咿呀!” 从外边进入的小哑巴原本还哭唧唧的,谁知抬眸看见慎独回头的眼神,她却“咿呀”一声擦了擦眼泪,快步向慎独走来。 隨后,还低头快速写字后举起了手里的写字板,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不要难过...” 自己都还哭唧唧的呢,这样还想著先安慰自己么? 见状,慎独不由得哑然失笑,心中那抹瞬时而生的绝望也变淡了一些。 他垂著眸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隨后,他怔怔地將目光放回了眼前的汉字上。 白川眨了眨眼,接著问道, “所以,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 “...和案子无关。” 慎独深吸了一口气,隨后指著上面的文字,一字一句地翻译。 当指到第二句的名字时,小哑巴偷偷瞥了一眼慎独。 似乎只有她体会到了慎独念到那个名字时特殊的语气。 “欧阳淼淼。” 她在內心中默默念了几句这个名字,似乎是要將其记住。 而听完了全部,白川和长谷都满脸疑惑, “...所以,这是某种文物?” “清水法子的手里怎么会握著这样东西...” 显然,他俩歷史都一般,只知道这玩意看起来比较开门,有一定年份。 慎独揉著自己的眉眼,说道, “清水法子在失踪当天小哑巴就看见过这张条子。她曾经和野口英一上过一次山,那个英一说是找到了进入謳歌疗...” “別说那个名字!” 慎独张了张嘴看向一旁的长谷,见他嘴唇微颤,严肃提醒, “说禁区的那个疗养院。” 之前学校里的那人不都说了嘛... 慎独无奈,此刻却懒得和老登唱无关紧要的反调, “...反正,就是进入那个疗养院的入口。说不定,这玩意就是当时他们在里面找到的。” “野口英一?” “...有其他线索?” “没,之前他笔录的时候什么都说不出来。不过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他还是嫌疑人。所以,今早找到尸体后,司鹰前辈传唤了他过来。他妈妈接的电话,说是中午会带他过来...” 也就是说... 野口英一待会要来警局? ...... ...... 差不多到中午饭点的时候,警察局外面围著的镇民才依次散去,只有清水家的老头老太太还悵然若失地坐在等候室內,看起来憔悴无比。 这也难怪,一天之內自家儿子女儿两家人去世的去世,失踪的失踪,怕是谁都接受不了。 似乎是呼应这两位老人的心情,外面也很快下起了大雨。 这对蛇沼镇来说是常態了... 一如死亡之於蛇沼镇那样。 总之,正午的雨幕里,一位披著简陋雨衣的中年妇女带著身后同样披著雨衣的人来到了警局。 那是一位脸色苍白、眼球下黑眼圈厚重的男生,看起来非常憔悴。 “咿呀...” 一见到对方,小哑巴就开了口,显然是认识对方。 是野口英一来了。 “野口夫人,麻烦你了...” 在门口吃饭的慎独、白川几人远远就看见了那两人,於是他立马放下了饭碗,从一旁取了一柄雨伞就要过去接人。 虽然对方身上的雨衣说是雨衣,但其实很劣质,小雨还勉强够用,稍大一些就招架不住了。 现在从他们家走到警局,母子俩的上衣和裤子都湿了一片。 谁知白川刚刚把伞撑开打算走去,跟在野口夫人背后的野口英一就倏忽大喊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事...没事...那个,白川警官,麻烦你把伞收一下,他现在见不了伞。我们自己过来就好...” 没办法,野口夫人只能出声安慰, “见不了伞?” 白川站在屋檐下,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伞。 虽然疑惑,却也只能將之收好,藏在了身后。 如此,那一米七几大个的野口英一才喘息著从母亲的身后出来。 见状,慎独眯了眯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那好,我给你们拿块毛巾,然后我去叫司鹰前辈。” “好的,麻烦了...” 慎独的目光一直盯著野口英一的侧顏,但等了好一会都没出现提示。 直面怪异、迴响之类的提示都没有... 所以,他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了? 望著一个几乎成年人进入警局只敢把头埋在母亲肩膀上,看都不敢看一旁的雨伞,慎独不由得疑惑起来。 但好在,既然对方来了,也就意味著对方愿意配合询问。 具体的审讯过程慎独他们没法参与,只有司鹰和白川能进去... 不过慎独也不担心,因为白川说做好笔录后有什么新的信息会和他们说的。 “淅淅沥沥...” 望著野口英一被白川送入审讯室,警局门口又只剩下了慎独、小哑巴和长谷三人。 长谷沉吟片刻,抱著手说道, “所以,果然还是山生气了吧?法子那孩子没把从山上带下来的东西给还回去...” “......” 但这回开了口,却没听到应该听到的“小登の异议”。 於是,他又扭头看去... 却见警局边的椅子上,慎独和小哑巴充耳不闻地坐在一起,只是惆悵地看著眼前的雨幕,轻声道, “啊对对对...” 慎独说一句,小哑巴也忧鬱地跟一句, “咿呀呀呀...” 真是好一对苦命鸳鸯啊。 “你妈...” 见状,长谷气得鬍子都要翘起来了。 但望著那感受不到快乐的慎独,老头还是无语地开口问道, “怎么,突然这么难过,这不是找到你要的文字线索了吗?” 望著雨幕,慎独人都麻了, “还不如找不到呢...” 长谷刚要开口,目光却微微一垂。 默然一秒后,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怎么,因为结果不如自己期盼的那样,所以就觉得没意义了?你这个臭小子...” “唧!” 慎独托著腮挑了挑眉,却连反驳的心思都没有。 “线索这不是还没断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道理都不懂?” “唧!!” “再说了,有我们帮忙,就算你再怎么蠢不...” “唧!!!” “不是,小哑巴,你別打岔!你又让我说,我说了你又不乐意!!” “呜...” 嗯? 闻言,慎独眨了眨眼,这才第一次扭头看向一旁。 却见一旁,小哑巴涨红了脸,手里还偷偷朝长谷举著一个写字板。 慎独打眼一瞧,却见上方写著几句话: “长谷爷爷,帮我安慰一下慎独... “他一直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刚才那个纸条上的字可能就和他要找的那个人有关。 “我担心他因为找不到对方而难过,我想让他振作起来。” 感受著慎独望向写字板的目光,小哑巴又不好意思地举起了手里的写字板,將上面字跡擦拭的同时,也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而写字板上方,她的一双眼睛也不好意思地挪开,全是被发现后的尷尬。 她也没料到长谷爷爷这么会说话呀!! “......” 而慎独只是好奇: 为什么小哑巴不亲自告诉我? 慎独刚刚如此疑问,却又自己想到了答案。 因为,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她刚进房间第一时间就询问了自己。 只是当时自己被那个信息搞得大脑有点混乱,所以没回答她。 她问了没得到回应,便又不敢再问了。 可是,她又想要安慰慎独,如此才会偷偷请长谷帮忙... “......” 望著小哑巴躲闪的眼眸,此刻,慎独的內心倏忽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一些什么,却又觉得嗓子眼有点乾涩。 於是,他便吞咽了一口唾沫。 谁知那唾沫落入腹中,更像是汽油落入火中一样,让他小腹陡然生出一处灼热。 “嗯?” 等等... 热? 感受到小腹传来燥热,慎独立马瞪大了眼把自己的衣服撩起来。 “咿呀!” 见状,小哑巴被嚇了一跳,立马把写字板举了起来遮住自己的眼睛。 但说是完全遮住了吧,过了一秒,她又悄咪咪地放下来一点,露出她的一点眼睛来继续好奇地看向慎独。 “不是,臭小子你发癲啊,一言不合就脱...我操?” 身后,长谷刚想吐槽。 但慎独一撩起衣服来露出他小腹的一片漆黑,他就霎时住嘴了。 而慎独却只是看著小腹处涌动的忆泥,面露惊讶。 不是错觉... “咕嚕嚕...” 在自己的小腹生出了一抹灼热后,昨晚扩散出来后一整晚都没缩回去的忆泥现在居然开始回缩了! 还有这种事? 意识到忆泥真的开始收缩了,慎独立马面露古怪地把衣服放下来。 不会吧? 阿磨山,不愧是你啊... “咿呀?” 看小哑巴还一头雾水,慎独尷尬地避开了目光,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放心吧,我没事,只是...反正,谢了,我好多了。” 此时,慎独突然想起,高考前外婆去世时他就曾摆烂过。 和现在一样,他只是无法接受失去重要之人的结果。 仔细想想,那时正是因为自己摆烂才导致自己和欧阳淼淼分隔南北,正是因为自己的浑浑噩噩才让自己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难道,现在还要重蹈覆辙么? 而且仔细想来,那条纸条上还有很多疑点。 譬如那张纸条如果是誊抄的,那么必然有源本。 欧阳淼淼留下源本的地方在哪? 也在疗养院么? 还有,那个疗养院是十几年前建立的,为什么里面会有这种东西? 一百多年... 就算真的,真的再见到欧阳淼淼的可能微乎其微... 那也活要见人,死要见坟。 “话又说回来,登,清水法子的死和山的关係不大,而且也不是一个意外。” “咿呀!” “哈?” 此刻,慎独也没一直纠结自己的事,他看了一眼小哑巴,知道她也在意清水法子遇害的真相,便主动提起。 他把昨晚遇见俱乐部成员的事告诉了长谷。 而听完了全部,长谷则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警局, “那你刚才不和白川...” “我怎么说啊?那个石田老师不是土生土长的蛇沼镇人么,不还是成了俱乐部的会员,鬼知道警察局內有没有人也加入了俱乐部啊...万一要是有,说了不是自投罗网?” 闻言,长谷张了张嘴,脸色也难看起来, “可这样怎么行...如果清水一家真的都是因为那群外来者死的,那必须得告诉御子大人才行...但...嘖!” 他下意识地说出“要找御子”,但却又不知为何话语戛然而止,转而露出了无助的茫然。 “...怎么?” “问题是我们压根见不到御子大人,而且就算见到了...哎,总之,贸然去神社覲见,那群巫女甚至都不会告知御子大人。” “这么夸张么,那之前御子还邀请我去做客...” “什么?!” 闻言,长谷立马瞪大了眼,反问道, “什么时候?!” “...就前天。当时小哑巴也在,是个老婆婆过来请的。”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呢,那可能真是御子大人本人在邀请你!神社有规矩,那群巫女平时不会轻易离开神社的,她们能行走在外只可能是奉了御子的命令...” “问题是你之前又和我说让我小心点神社,而且你又不在,谁知道是不是御子邀请我,万一是鸿门宴呢!” “...什么是鸿门宴?” “算了,和你这个丈育说不明白...” “咿呀...咿呀!” 然而就在此时,一旁听著听著的小哑巴却倏忽惊叫起来。 嗯? 闻声,慎独也微微一愣。 还未转头看去,一股浓郁的腥气便涌上了鼻尖。 那是,鲜血的味道... 谁流血了? 慎独表情一变,甚至怀疑起了警局里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然而下一秒,他看向屋檐外时,整个身子却倏忽僵住。 “淅淅沥沥...” 只因为,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极其晦暗起来。 密密麻麻的雨点,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滴滴血滴。 那骇人的猩红勾勒出的雨雾將天际都染上了血色,也让蛇沼镇都隱隱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嗡...” 血雨? 小哑巴脸色微白,而长谷只是皱眉,还没完全发现异常。 而慎独,则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什么... 他徐徐起身,隨后撇头向上方看去... “滴...” 很快,他就隱约看见了警察局上方出现了一顶破旧的红伞。 那伞慎独十分熟悉,因为刚来蛇沼镇的第一天他就和对方碰过面。 但此刻,对方带来的恐惧却和第一天时別无二致... 因为,游戏本竟然没有任何直面怪异的显示! 要知道,之前没驾驭忆泥前他直面9號护士的灵异现象游戏本都会给出绿色的问號。 但现在,面对上方的红伞,面对漫天的血雨,游戏本都还是没任何反应! “......” 莫名地,一股心悸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像是隨时自己可能会死那样。 慎独本能地將意识沉到了忆泥的身上,同时也找寻可能引起异常的原因。 “野口英一?” 慎独的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回头向警察局內看去,却惊悚地发现: 入口处的灯牌下的螺丝和铁架正在飞速生锈... 然后,警察局的大门开始腐朽... 紧接著,警局一楼的电灯也开始忽明忽暗,一旁的铁栏杆也开始生锈... 就好像,那恐怖的灵异力量正在往警局內蔓延一般。 “不好...” 见状,慎独立马往警局內跑去。 ...... ...... “那么,说说吧,清水法子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刻,审讯室內。 司鹰双手交叉,看向眼前满脸苍白的野口英一。 一旁,白川握著笔正做著笔录。 “我...” 野口英一吞咽了一口唾沫,浑身都颤抖不已,话语却始终说不出口。 “清水法子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係?” 司鹰端著水杯,眯著眼如此问道。 “没有没有没有...” 谁知,这回野口英一的回答却很果断。 “但所有人都说清水法子是和你上山后才变得奇怪的,而你本人也从山上回来后一蹶不振...总得有个理由吧?” “这...” “当时,你们在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呜...呜...” 闻言,野口英一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头,不断喃喃自语道,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他们上山的... “之前我跟叔叔上山打猎的时候,因为好奇,所以跑到禁区里看了一下... “我凑巧,在那看到了一个...一个洞...里面还能依稀看到建筑的墙壁...” 洞? 白川微微一愣,如实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他说的话。 但刚写几笔,手上的钢笔却突然断墨,让他疑惑起来。 他甩了甩笔试图再写,却发现钢笔依旧不走墨。 “嗯?” 白川满脸疑惑,却始终没搞懂钢笔出了什么问题。 而一旁,司鹰也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 “咳咳咳!” 这一口差点没给他吐出来... 里面全是铁锈味。 怎么回事? “当天我没进去,但因为...镇子里的大家都很害怕禁区,我为了耍帅,故意和法子他们说我进去过... “他们都很佩服我...然后我就...我就飘了,说...带他们再去看看... “但说是去看看,其实,我们那次上山压根没进去,顶多就是在洞附近转了转...” 闻言,司鹰和白川都有些不信, “就这?” “是啊!真的,我们真的没进去,就只是在洞口附近转了一下...但当时,气氛真的很古怪...” 野口英一抱住了自己的头,泪流满面, “那洞里全都是撕碎的纸片,上面写了很多看不懂的文字...” 闻言,白川微微一愣。 如此看来,清水法子真的从上面带东西下去了。 “原本大家就当是郊游、探险的,但当时,法子突然说了一句洞里好像有人... “然后,她就突然尖叫一声回头就跑... “其他人什么都没看清就跟著她跑,就我这个蠢货,非要回头,非要回头看!!” 说著,他居然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我这一回头,就看到那个洞里...好像有人...” “有人?” “对...有一个人,撑著一把伞,就在洞里看著我们...” “......” 听到这里的司鹰和白川都皱了皱眉,丝毫没意识到外面走廊內的灯光已经开始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然后从山上回来后,我和法子就不时能看见一道撑伞的人影...有时是在某栋楼的上面,有时又在屋外...有时,甚至就在我睡觉的床头... “我被折磨得不轻,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但法子她好像...嗯,怎么说呢,突然有一天状態就变得还不错...她说是,有人帮她... “她失踪的那天下午,我也被折磨得受不了了,所以想去学校问她是谁在帮她,想让对方也帮帮我...谁知道去了后就看到她...用脑袋...” 听到最后,白川转了转笔,还没发问呢... “滴滴滴...滴滴滴...” 同时,司鹰的怀中手机开始响了。 嗯? 他刚想接电话,却倏忽发现: 外面的座机好像也在响。 而且不止一台座机,反而是所有座机都在响...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电话? “滴滴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 他有些疑惑,但却还是立刻打开了翻盖手机。 低头一看,上面的“局长”二字极其显眼。 “局长?” 见状,司鹰的表情一变,立马接通, “局长...” 刚一接通,还没打招呼呢,里面就立马传来了一道有些刺耳的男声, “闭嘴!!!” “砰!” 而几乎是同时,审讯室的门也陡然被撞开,露出了外面的慎独来。 慎独看向其中,立马沉声喊道, “野口英一在说什么?快让他別...” “嗬...嗬...” 而就在慎独推门进去的瞬间,野口英一就倏忽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地抽搐著倒在了地上,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喂!” 司鹰捧著手机瞪大了眼,而白川则立马冲向野口英一確认起了他的生命体徵。 “还...还活著...” 確认了他还有脉搏后,白川鬆了一口气。 而站在门口,慎独则立马回头。 却见身后,在野口英一失去意识的瞬间... 那原本锈蚀的警局也开始一点点復原。 再向外看去,门外的血雨也消失不见。 更重要的是... 警局內全部座机也同时停止了响铃。 “嘟...嘟...嘟...” 徒留,司鹰手中显示掛断的翻盖手机还在发出声响。 御子嫁到 “ “怎么回事?” 隨著野口英一口吐白沫地昏倒,整个警察局的异象也隨之消散。 外面的雨幕依旧,警察局里的灯光也不再受到干扰... 仿佛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此刻身后的长谷才匆匆赶到,站在慎独身后往审讯室里瞧了一眼。 他的灵异体质一般,不像慎独和小哑巴一样感受到了刚才仿佛天地变色一般的恐怖景象。 ???.??m是您获取的首选 更別提房间里的两位警察似乎都没灵异体质了,在他们看来,只是莫名其妙地来了一个电话,隨后做著做著笔录的野口英一就晕倒了。 “好了,你们先出去...来,白川,先搭把手,给他扶出去躺一下...野口女士!!” “哎呦,他怎么了?!” 眼看著审讯室內又忙碌起来,慎独连忙让开了通道。 他望著野口英一被白川和司鹰两人抱出房间,往隔壁走去,隨后他又悄悄走入了审讯室,瞟了一眼白川放在桌子上的笔录。 上面没写几句话,只是提到了当天他们上山时看到的一个洞,以及在洞里看到了很多碎纸片... 之后,就因为钢笔断墨没了记录。 信息依旧没什么进展,或者说是被怪异人为阻断了更多信息。 那山上,真的有非常恐怖的怪异。 一想起刚才楼上出现的血伞,慎独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现在关於欧阳淼淼的几乎所有线索全部都指向那个破疗养院,非常清晰... 但问题就是,凭现在的自己是绝不可能上山的。 那疗养院几乎就差在自己脸上写著“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了。 现在上山,绝对分分钟被那怪异弄死。 得驾驭更多怪异才行... 如此想著,慎独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此时,他已经可以转化第二只內臟,驾驭第二只怪异了。 “......”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警局局长也不简单吧? 慎独来的时候听到了电话铃声,也听到了司鹰接通电话后里面传来的声音。 那个警局局长不在现场,居然比在现场的自己还要迅速。 而且一句话之后野口英一说晕就晕... 难不成对方也是使徒? “...怎么说,登?” 没有更多的信息,慎独只能放下了手中的笔录,看向身旁的长谷, “什么怎么说?” “我能说的都告诉白川了,而这里暂时没更多的消息了,一起回学校?” “...什么一起回学校?” “你装你的那个...今早我都看到了你不是收拾好行李了吗,一副要搬来学校住的样子。” 闻言,长谷却一瞪眼,反问道, “你知道你还骂我?!让我退钱?!” “哦,对不起,嘴骂习惯了,我的...” “你妈...” 长谷脸色一黑刚要开喷,怀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他微微一愣,立马把手机掏出来。 结果打开翻盖一看,里面却並非任何一个存在通讯录里的號码... 愣了一秒,他这才不情不愿地选择接通, “餵?” “长谷先生,午安,这里是大蛇神社...” 那边刚传来一道苍老的巫女声音,长谷就表情一变,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大蛇神社...” “嗯。请问那位慎独大人,是和您在一起么?” “...啊,是的。” 长谷瞟了一眼身旁走向小哑巴的慎独,隨后又听对方说道, “那就太好了...御子大人想请他到神社做客,能否请您帮忙转达。” “...没问题。” 说著,长谷便放下了电话,对慎独轻声开口, “臭小子...” “啊?” “御子大人有请。” 听长谷这么一说,慎独琢磨了一下。 看他脸上没有警告之类的表情,意思是他也觉得这真是御子有请。 这让慎独愈发感到好奇了: 那位御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要请自己过去到底是为什么?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长谷是不是说过御子是整个镇子上唯一一个可能认识汉字的人啊... 现在上山的路暂时被堵,慎独便也意动起来,於是他看向慎独和小哑巴,问道, “...你们也一起去?” 结果这话长谷还没帮忙转达呢,那边的巫女却又笑眯眯地说道, “御子大人希望他一个人前来,身边不要有任何人跟隨,尤其是任何异性。” 长谷听到一半就把免提打开了,所以后半句慎独和小哑巴都听到了。 “咿呀!” 慎独满脸疑惑,而小哑巴似乎凭空感到了某种敌意。 但她的性格使然,虽然自己感受到了不舒服,却也不会表达出来,只能撅著嘴“咿咿呀呀”地嘀咕。 而那边的巫女完全充耳不闻, “如果没问题的话方便告知慎独大人所在的位置吗,我们很快就派人来接他。” “......” 闻言,慎独眨了眨眼,点头道, “行,我在警察局。” “好的,请稍等。” 隨后,电话掛断,慎独又看向长谷,刚想问一下老资歷有没有什么去神社的注意事项呢... 隔壁,却又传来了电话铃声。 “餵?哎,菖蒲婆婆...” 是司鹰接的电话。 闻言,慎独三人都脸色古怪了起来,悄咪咪地探出头去,看向办公室。 “哦,送他过去神社啊...没问题啊,我马上就...噫!” 接到任务的司鹰一抬头,就被门口的三颗脑袋给嚇到了。 “你们干嘛,鬼鬼祟祟的?!” “......” 闻言,慎独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也没想到,神社所谓的“来接人”就是再打个电话给司鹰让他开警车送自己去。 该说是朴实么? 慎独这样想。 ...... ...... “咔...咔...” 坐在警车后座,慎独再一次透过车窗打量起了外面的景色。 和之前离开医院前往学校一样,这一次他又来到了镇子上另一片完全陌生的区域。 湖边。 虽说大部分蛇沼镇都建在另一侧的湖边,但慎独还是觉得神社所在的位置要单独拎出来说。 那在慎独眼中比起“神社”而言更像是“行宫”的古朴建筑单独坐落於湖的一侧。 而这一侧,没有其他任何建筑。 蛇沼镇的分布大概是这样的。 湖的南边是阿磨山,山下就是蛇沼镇,或者说是蛇沼镇的大部分。 之所以说是“大部分”,是因为湖的北侧还有一片比较小的村子,原先也是这一片的聚落,只是並没和蛇沼镇连在一起,本地人称为“下村”。 而神社位於大湖东侧,整个东侧,只有这一个巨大古朴建筑,足可见其地位之特殊。 “到了,这就是大蛇神社了。” “好嘞,多谢。” 隨著警车停下,慎独望著那神似“鸟居”的木质大门上写的“大蛇”二字,不由得心神一震。 其存在也的確如同鸟居,昭示著內外是不同的世界。 “慎独大人,恭候您多时了。” 而鸟居后,穿著白色巫女袍的一位老婆婆正微笑著守在门口,望著下车的慎独。 “请隨我来,御子大人在等您。” “好...顺带能劳烦问一下,御子...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具体的您见到御子大人就知道了。” “行...” 慎独张了张嘴,心中却愈发好奇。 神社內的造型非常古朴,或者说是... 阴暗? 慎独也说不明白,只是看著狭长的木质走廊左右全是那种画著浮世绘风格的“蛇”、“巫女”还有“鬼怪”等绘画的推拉门,难免觉得有些压抑。 而且,他总觉得那一扇扇隱约透著光亮的门后有目光正盯著自己。 “...就是这里了。” 说著,巫女已经將慎独引到了一间很大的房间门口。 慎独往里面瞟了一眼,发现里面是一间连著庭院的偏屋,两侧全是屏风和闪烁的蜡烛。 不会有刀斧手吧? 慎独生怕一进去,坐在里面的御子就端著酒盅侧眸一笑, “啊,是关中王来了?” 好在,里面似乎並没人。 走入其中,身后的房门立马拉上。 而慎独瞟了一眼里面的构造,里面的左右两侧墙壁上掛著一张张画卷。 每一个画卷上都画了一个身上盘踞著一条黑色大蛇,站在湖上的的女子。 她们形象各异,唯一的相同点是额头上都戴著一副金色的饰品。 画卷上,还有一些娟秀的文字,每一个都是同样的尊讳和不同的时间, “蛇沼神之子” “通和三年,通和二十年...嗯?” 最早的画像年號也是通和? 而画卷前,摆放的蜡烛数量也各不相同... 二十几的,三十几的... 最多也就三十多。 慎独像是参观博物馆一样依次看去,直到最后一处... 没有画像,却已经摆了许多蜡烛的祭台。 仔细看去,已经摆了十六只蜡烛了。 而这祭台左边的那张画像,慎独总觉得上面画的人有点眼熟... 是上一任御子。 “咔咔咔...” 就在慎独刚如此作想时,身后的推拉门却倏忽打开。 隨后,门外传来了一个老巫女的声音, “御子大人驾到。” 慎独立马收回目光,扭头看去。 却见身后的推拉门后,赫然出现了一道高挑、华贵的身影。 “叮...” 其每走一步,身上便会传来一声首饰的轻响。 同时,一股淡淡的好闻焚香味传来,让慎独的注意力不自觉地集中。 御子... 於是房门推开,他就看到了一位身高一米五、头上戴著一个金色头饰的娇小女孩。 “......” 她的面容精致,美得不可方物,双手交叉藏在衣袖內。 但慎独一会看看刚才那至少一米七几的影子,一会又看看眼前这一米五的少女。 666,这光影还有买家秀?! 而且,这小孩不是... 是的,慎独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女孩就是他刚到学校的那天看见过的少女。 “你...就是御子?” 闻言,眼前的女孩微微一笑。 就是那种... 扮猪吃老虎后,龙王见路人甲震惊自己真实身份惊呼“恐怖如斯”后露出的那种得意笑容。 隨后,眼前的御子闭上了眼,微微一笑的同时也轻仰起头,用一副“享受膜拜”的表情对慎独说道, “没错,我就是御子。” “......” 她依旧闭著眼,面露笑容,享受著崇拜。 而慎独也同样沉默。 “......” 直到一秒后,她才后知后觉地睁开眼,发现眼前的慎独正用一种“谁家的小屁孩丟这了”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 “!!” 见状,御子张了张嘴,小脸也涨红起来。 隨后下一秒,她就气急败坏地冷哼了一声, “哼!” 嘶,不是,这冷哼原来是你们蛇沼镇人均都有的被动技能么? 原先慎独以为这是长谷的专有技能,现在看来... 可能是祖坟出了什么问题。 “咳...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哼,真没礼貌,对我要用尊称才可以。” 御子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慎独,隨后抱著手徐徐从他的面前经过,走到了房间正中的一个软垫上坐下。 而身后的房门没关上,几位巫女陆陆续续地抬进来了几个木箱子。 闻言,慎独无语,只好又重复道, “所以,御子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其实在慎独听来,用尊称有点阴阳怪气,但对方却很吃这一套。 她心满意足地歪了歪头,就连垫在臀下的足袋都上下轻拍起来。 “......” 但听见慎独的疑问,她却没回答,反而由一旁跪坐在一侧的巫女轻声说道, “慎独大人,我们听说您是从外国来的大学生?” “...嗯。” “御子大人从未去过学校,所经受的教育也和学校內的有所不同。为了之后能更好地带领蛇沼镇的大家,御子大人必须要了解年轻人的想法...” “所以?” 看她俩都坐在地上,慎独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不坐下又显得乖乖的,索性也坐在了地上。 “所以,御子大人想请您时常过来,作为一个顾问,帮助御子大人了解镇子上和年轻人有关的事情。” 说著,她也打开了眼前的一个个木箱子。 里面依次放著绸缎、黄金还有几张房契和地契。 “如果您愿意作为顾问,这些就是御子大人能给您的报酬。” “......” 闻言,慎独脸色古怪地往箱子里瞟了一眼。 看见里面的东西后,他又脸色古怪地缩回了头,隨后... 他抱住了自己的胸口,退后了一步。 “?” 见状,御子歪著头,目光追来。 而迎著对方的目光,慎独额头冒汗地捂著自己的胸,不断摇头。 “?” 御子的头越来越歪,也越来越不解。 下一秒,慎独却颤颤巍巍地说道, “...您不妨把话再说得明白些?” “还不够明白?” 这回是御子亲自开口了。 “就干这点活?” “嗯吶。” “给这些奖励?” “...少么?” 闻言,慎独脸色一黑, “这种大好事能轮得上我?要是你没图谋不轨我跟你姓!” “......” 听完,御子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的小脸一点点从脖子根处蔓延出了红润。 只是一两秒后,她的脸蛋就变得红扑扑的了。 她张了张嘴,迟钝地想起用袖子半掩住了自己的目光,隨后连忙挪开了目光,小声嘀咕了一句, “应该是我跟你姓才对...” 而慎独真的怀疑自己误入“杀猪局”了。 开什么玩笑? 如果不是眼前的御子脑袋有问题,那包是杀猪局的! 小哑巴是阿磨山之子的事暴露了? 还是说自己驾驭怪异的事暴露了? 不会这里有其他使徒吧? 自己凭藉手上的三只怪异能杀出去吗? 哎呀,可万一杀出去了自己还怎么在这破地方生存啊... 而且还会连累小哑巴... 不行,得带她一起跑才行... “......” 眼前,御子还脸色微红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慎独这边,都开始想接下来带小哑巴往什么地方跑路了。 却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当慎独刚想著要带小哑巴开溜时,眼前脸色红润的御子却似乎有了感应一般,立马看向眼前的慎独。 见他捂著自己的胸口不停后退,她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无奈开口道, “哼,你以为这些是立刻就给你么?” “哦?” “这些奖励只是之后对你的嘉奖,但前提是,你必须要表现得很好,给我带来有价值的消息才行...嘛,总之,只要你好好努力,这些都不是问题。” 听著熟悉的职场pua,不知为何,慎独反而鬆了一口气。 太好了,这味对了。 不然对我这么好,我以为你馋我身子,要割我腰子呢... 不过,慎独本来也就不求这些。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对方是不是能提供汉字的线索。 长谷说神社藏有整个蛇沼镇的古籍,而御子更是行走的馆。 如果是她,可能真的知道一些什么。 “......” 慎独正在偷偷打量著眼前的娇小少女,而御子还以为对方还是不放心。 於是,她只好嘆了一口气,说道, “放心,不会对你图谋不轨的。” 闻言,慎独也回过神来,笑著反问道, “真的?你立字据...” “...真的,不然,我跟你姓。” 如此小声地说著,御子挪开了目光。 这么狠? 慎独眨了眨眼,这才回道, “...那还是免了。而且,我连你现在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叫御子...” 闻言,御子也回过头来,如此说道。 就叫御子? 没有名字? “......” 慎独没有再问,而眼前的御子也垂了垂眸,没再开口。 此刻,一旁的老巫女则微微一笑,递出了一个小盒子,適时开口,打断了沉默, “请收好这个。” “这是...” 慎独低头一看,却发现里面居然是一个翻盖手机和充电线。 “里面已经存有了神社的號码,如果御子有需要会隨时联繫您,届时还希望您能隨时到神社来为御子大人答疑解惑。” “...好。” 接过了手机,慎独又扫了一眼眼前的少女, “那今天就这样?” “嗯,如果没其他问题的话,我们派人送您回学校。” 御子不再说话了,一直说话的都是旁边那位名为“菖蒲”的老巫女。 “...好。” 慎独拿起了手机徐徐起身,隨后又看了一眼那坐在原地的御子。 思考了一下,他还是说道, “那下次见,御子大人。” “......” 御子张了张嘴,却没开口。 而眼前,慎独已经转身离开,被巫女领著脚步渐渐远去。 屋內,只剩下了御子和菖蒲巫女两人。 摇晃的烛火后,无数张画像都静静望著屋中的女孩。 而女孩却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尽头处,未掛画像的祭台左边的那副画像... “下一次见面您打算准备在什么时候?” 身后菖蒲的声音徐徐传来,让御子回过神来。 闻言,她垂了垂眸,捏紧了手里的袖子,隨后轻声说道, “由我来决定吧,到时我再通知你。” “......” 菖蒲巫女没说话,而御子张了张嘴,不得已保证道, “放心吧,不会耽搁很久的...” “......” 说著,御子就自信一笑,抚著自己的胸口说道, “以我的魅力,相信没多久他就会臣服於我,自愿与我成婚的!!” “......” 菖蒲婆婆没说话,只是默然一秒后,她才笑著说道, “重要的是,必须要赶紧与他圆房才行。” 闻言,御子的表情微微一僵。 隨后,她垂了垂眸,点头道, “嗯,我知道...明年,我会诞下子嗣的。” 听到这话,菖蒲婆婆脸上的笑容这才明媚了一些, “那样就太好了,御子大人... “这样,大家都会感谢您的~” “ 29.真夜 “慎独大人,请慢走。” “好嘞...” 慎独刚刚跑出神社要离开,但望著巨大木门外一眼望不到头的乡间小路却又连忙回头扒拉住了门板, “等...等下,婆婆!我咋回去啊?別和我说要我走回去啊...” “啊呀,我老糊涂了,把御子大人交代的事情忘记了。放心,御子大人为您安排了回去的交通工具...” 闻言,慎独鬆了一口气。 “那就...” 但他还没笑著开口,就看那巫女走回门內,隨后推了一辆有前后座的自行车出来。 “......” “御子大人让我把这辆自行车送给您,说是之后来神社可以骑它过来。” 望著眼前的自行车,慎独也是没招了。 算了,总比走回去要好。 主要是,神社离蛇沼镇真的很远,慎独觉得骑回去起码三十分钟。 行吧,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好吧,谢谢。” “您慢走,慎独大人。” 眼前的老巫女依旧露著慈祥的笑容,看著慎独推著自行车走出去这才徐徐关上了门扉。 而慎独望著眼前雨后初霽的湖边道路,原本还有些怨念的心情也不由得平缓了下来。 风景不错... 结果,这样的心情刚刚上车就荡然无存了。 “不是,这啥老破古董啊!感觉像是踩著一头老母牛在做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慎独黑著脸,在路上一边奋力踩脚踏一边吐槽。 这个形容可能的確有点夸张,但这破车骑起来真的超级费力,跟健身房练腿没啥区別了。 “嘎吱...嘎吱...” 而且脚踏转一圈,这直行车就哀嚎一声,不知道是哪里生锈了还是连接不稳。 总之,就这破车,但凡遇到个上坡都是生死局。 还好,回去的路还算平稳。 “嘎吱...嘎吱...” 就这样骑了没一会,正在观赏大湖的风景的慎独却倏忽听见前方传来了一声可怜兮兮的呼救声。 “呜呜呜,有没有路过的好心人啊,载我一程去镇上啊...人家脚崴了...呜呜呜...” 慎独扭头看去,便看见路边的大树旁坐著一位熟人。 是那位戴著公主切的假髮姐姐。 只不过对比上一次,她换了一身衣物。 牛仔夹克內搭白色背心,浅蓝色的卡其裤裤腿又被黑色的登山靴束缚... 她的穿搭真的很完美。 只不过,此刻的“时尚达人”正坐在树边,脸上满是苦色,可怜地揉著自己的脚踝。 “呜呜呜...呜呜...” 慎独骑著车,一边欣赏著她的穿搭,一边却停也不停,直接从她的面前路过。 “?” 看慎独晃晃悠悠地离开,那坐在地上的假髮姐姐眨了眨眼,抬眸看向他。 假髮姐姐嘴角一僵后,她又不死心地继续开口。 “呜呜,我的脚好痛啊...没有人帮忙,在这荒山野岭的...”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远的自行车嘶鸣, “嘎吱...嘎吱...” 车上,慎独哼著歌,琢磨著驾驭下一只怪异的事。 但下一秒... “踏踏踏踏!!” 身后,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立马回头,便看见假髮姐姐黑著脸宛如短跑冠军一样朝著他狂奔而来, “慎独,我说我脚崴了,你耳朵聋啊!!” “不是,你跑这么快你还说你脚崴了?!” “我说崴了就崴了!!” “你不想走路就直说好不好!” 这破车完全跑不过身后陡然加速的假髮姐姐,很快就被她一把拽住了后座。 “嘎吱...” 隨后,因为她的用力,慎独越来越踩不动脚下的车子,便就这么被逼停在了路中间。 “......” 车上,慎独黑著脸握著把手,回过头去。 而车后,假髮姐姐同样黑著脸,死死拽住后座。 两人,就这么在路上僵在了原地。 “载我。” 下一秒,假髮姐姐演都不演了,直接如此开口。 而慎独再次尝试拉车,同时给出回答。 “...我载不动。” “我很轻的。” “载不动,姐。” “你这么虚?” “嗯吶,反正我载不动...” “......” 聊了半天,两人依旧保持著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 ...... “嘎吱...嘎吱...” 直到好一会过去,这湖边的乡间路上才又响起了自行车运转的声音。 “这破车怎么这么难骑?” 此刻,车上,假髮姐姐奋力地踩著脚踏,也说出了和慎独一样的吐槽。 而后座,和她背靠背的慎独撇了撇嘴,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我不愿意载你?” 此刻,离假髮姐姐近了,他的鼻腔便被一股好闻的玫瑰花香充斥。 她喷了香水吗? 好好闻的味道... “哈...还真是...我现在就想给你踢下去...我一个人骑回去...” “別这样,姐。说好了的,后半程我骑。” “这还差不多...” 不过话都说到这了,慎独又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话说,你怎么在这?” “之前不是说了要帮老人办丧事么,她的遗体我运出来了。按她家属的意思,坟就选在那附近,才下葬不久。” “...搞定了?” “搞定了,钱也收到了。” 前面的姐姐微微一笑,回头道, “这里的人还蛮大方的,给了不少吶~” “恭喜恭喜。” “嚯嚯嚯...” “那完工了你是不是要走了?” “没哦,还要待一段时间。” “?” “我在蛇沼镇內又接到个新单子。” “什么单子?” 闻言,眼前的假髮姐姐笑眯眯地说道, “抱歉吶,我是个有职业操守的女人,不能隨便透露客人的隱私噠~” “好吧,我只是好奇,这破地方哪来的这么多单子...” 其实慎独也不是很想知道,也就是閒聊隨口疑问,她不说自己自然也不会追问。 只是坐著坐著,慎独却想起了什么,瞟了她一眼,同时不动声色地问道, “对了,姐,向你打听个事。” “说。” “你...知道稽查局吗?” 说这话时,慎独一直在偷偷观察对方的表情。 而闻言,假髮姐姐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只是说道, “那帮条子?谁不知道...哦,不对,对普通人来说他们应该挺神秘的。” “讲讲?” 谁知,听到这话后假髮姐姐却微微一笑回头,突然问道, “哎,小弟弟,是不是从没女生喜欢过你啊?” “...姐,你不想说就直说好不好,这个话题转得好生硬。” “也不是,主要是我有点感慨,你情商有点太低了...” “谁说的?我出了名的情商高!” 假髮姐姐嘆了一口气,隨后剎车停在了原地, “不是,那你要问我消息,你既不给钱,连帮我蹬下单车都不会?” “嘶...” 见慎独一副被提醒的模样,假髮姐姐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呀,弟弟就是弟弟,什么都要姐姐教...” 说著,假髮姐姐就要下车换人。 谁知此刻,听完的慎独却掏出了钱包,抽出了几张钞票递到了她的面前。 “?” 看著眼前的钞票,假髮姐姐眨了眨眼望向慎独。 而慎独则摇了摇手中的钞票,同时微微一笑, “一码归一码,咱们讲好的,一人蹬一半路的。” 假髮姐姐翻了个白眼,一把抽过了他手里的钞票,隨后继续上车,蹬起了单车, “想问什么?” “你知道什么说什么?” 闻言,假髮姐姐思考了一下,接著说道, “其实说来也简单,稽查局就是官方成立用来治理怪异有关事件的机构。下辖三个部门,也就是俗称的一二三课。 “第三课是管后勤的,里面全都是有点灵异体质但不多的普通人,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重要的是一课和二课,里面的成员清一色都是能驾驭怪异的使徒。” 说著,假髮姐姐竖起了两根手指, “第一课,全称『怪异收容防治机关』。如名字所示,负责处理一些危害公共安全的怪异事件,有点类似於『消防队』,负责处理『天灾』...” “第二课,全称『使徒管理控制机关』。我刚才说的『条子』,其实指的就是第二课的人。他们这帮人是专门处理『人祸』的,不过在我看来,他们本身也是『人祸』的一部分,还不自知...”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之前那个叫“酒窝先生”的误认自己是第二课的人了。 既然如此,那俱乐部就是第二课要处理的“人祸”了? “至於其他更细节的嘛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竟我也不是內部人员,平常也很少和他们打交道...不过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这么偏的地方,他们应该够不到这吧?” “秘密,姐。” “不说就不说嘛,切。” “嘎吱...嘎吱...” 自行车又行驶了一会,隨后徐徐停了下来。 还在琢磨的慎独抬眸看向眼前的假髮姐姐,却见她微笑著回过头来,提醒道, “看什么看,轮到你骑了。” 还真是,抬眸一看,前方已经能看见蛇沼镇的建筑了。 没办法,慎独只能换位置来到了驾驶座。 而假髮姐姐则“嘿咻”一声,舒舒服服地坐在了位置上。 一边奋力蹬著单车,慎独却又想到了什么,问道, “话说,你真的不告诉我名字吗?一直叫你假髮姐姐感觉怪怪的...” “嗯?这名字不是你自己要叫的么,我都不嫌弃,你还嫌弃上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戴假髮?” “秘密,弟~”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慎独很快就看到了学校的围墙边缘。 “喂,我要到了,你在哪下?” “不是...我没告诉你名字,怎么我的称呼就变成『餵』了?” “姐,您在哪下?” “阴阳怪气的...哼,就在这下!” 你看,大姐姐果然是大姐姐,比神社里的那个小屁孩聪明多了。 至少她就能听出来慎独的阴阳怪气。 不像那个御子,被阴阳了还在那高兴得翘脚。 “嘎吱...” 自行车徐徐停下,而假髮姐姐跳了下来,顺带拍了拍自己的裤子。 隨后,她抬眸看向慎独,突然说道, “真夜。” “?” 慎独抬眸看她,却看她又掏出了自己的红色墨镜戴上,嫵媚一笑, “我叫真夜。” “...我叫慎独。” “噗...我知道。” 眼前,假髮姐姐...或者说是真夜微微一笑,隨后对著慎独摆了摆手就要转身离去, “谢谢你载我,下次再见啦,慎独~” 望著她离开的背影,慎独也摆了摆手。 哎,果然还得是要有点关係才行啊。 真夜目前是慎独了解蛇沼镇外的唯一途径了。 而且慎独也的確收穫颇丰... 稽查局,第二课么? 慎独推著车走入校门,徐徐走向了教师宿舍。 还没上楼,他就隱约听到了上面传来喧闹。 “咿呀...咿呀?” “我知道,摆这就行。” 上到三楼,慎独便看见了长谷老头正在305號房前搬弄一些家具进去,而小哑巴蹲在一旁围观。 “哟,登,你干嘛呢?” “咿呀?” 一听到慎独的声音,小哑巴就立马回头,拿著写字板跑过来。 刚打算写写画画给慎独解释,但倏忽,她的鼻子微微一动,便面露疑惑起来。 她在慎独的身上,嗅到了两股好闻的味道... 一股是淡淡的焚香味。 而另一股,是嫵媚张扬的玫瑰花香味。 “咿呀...” 不知为何,小哑巴瞬间就觉得,那是两个女性的香味。 意识到这一点,她立马“咿呀”著看向慎独。 “怎么了?” 而慎独压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还面露疑惑呢。 见状,小哑巴张了张嘴,本打算写字询问。 但转念一想,却又不知该怎么询问。 自己只是好奇么? 所以,想问一下为什么有?怎么会有? 可是这样很奇怪,而且显得自己像是个变態一样,在偷偷闻他身上的味道... “咿呀!” 於是最后,她只能意义不明地“咿呀”了一声。 慎独愈发疑惑,除了感觉她这声声音大了一些外,他一点没搞懂其中的区別。 还是看看老登在干什么吧。 而一看慎独眨了眨眼挪开目光,小哑巴立马后悔起来。 虽然说是好奇... 但这样一无所知,莫名又让她心痒痒的。 她有点想要知道御子找慎独干什么,想知道为什么对方身上会有这样的味道。 但... “不是,登,你哪来这么多东西?” 慎独看著305房间里多出了很多生活用品,不由得惊讶起来。 他印象里出来的时候长谷没拿这么多行李的... “我回家拿的啊...” “...你有家?” “你信不信我把你从三楼丟下去?!” 打听了才得知,原来长谷是在蛇沼镇里有房子的。 只不过他住院后房子里没人住而已。 现在出了院,他却又搬到了教师宿舍来。 虽然按他的说法是: “我原先本来就是这里的老师,当时分教师宿舍有我一份,来住住怎么了?” 但实际上么... “所以,御子大人叫你去干嘛?” 长谷这么一问,身后心里如猫挠一样的小哑巴立马睁大了眼,侧耳倾听起来。 “做家教...算是吧。”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 反正此去神社给慎独的感觉就是“地主家的女儿请自己去做家教”,跟大学生兼职似的。 “就你?给御子大人做家教?!” “肿么,不服气?人家还给我一堆报酬呢...” 做家教... 身后,听著慎独说完所有,小哑巴眨了眨眼,第一个想法却是: 有这么简单? 而且,还给了慎独很多报酬... 不会对他图谋不轨吧? 之前长谷爷爷也说过,千万不要向神社暴露自己的体质和他能驾驭怪异的事。 “咿呀!” 想到此处,小哑巴下意识想要提醒。 但出口的,还是一声意义不明的“咿呀”。 “......” 慎独回过头来,又一头雾水地和小哑巴对视,看得小哑巴脸色一红。 她挪开了目光,暂时又写不出来想问的话了。 而看她光“咿呀”不写字,慎独不由得脸色一黑。 搁这做阅读理解呢? “对了,小子,那个什么俱乐部的事,你和御子大人说了吗?” 而此刻,长谷也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 “...还没。” “嘶,你糊涂啊?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赶紧向御子大人陈述清楚!” “之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话虽这样说,但一回想起当时巫女在旁,慎独下意识地觉得还是不要说为好。 其实他总觉得那个御子在自己面前的样子非常端著。 只要一旁的巫女说话她就会噤声,这一点让慎独非常在意。 还是小心一点,再观望一段时间为好。 他还想从对方身上得到更多关於汉字的线索呢... 而且俱乐部那边,慎独有游戏本的红名提示,就算没法继续追查下去,面对危险至少还是有预警的。 话又说回来了,班上的那个朔良也是外来者,不过是绿色的,不知道她是属於哪... “!!” 想著想著,慎独却陡然眼眸一缩,立马站直了身体。 “咿呀?” “干嘛,嚇老子一跳...” 此刻,身旁的小哑巴和长谷都被慎独的突然动作嚇到了。 而慎独则瞪大了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等等等等... 慎独后知后觉地一拍脑门,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阿磨山会给所有外来者標记,不管是绿色还是红色的。 假髮姐姐...不,真夜也是外来者啊! 而刚才他们一起坐了这么久的车子... 那为什么,她的身上一点標记都没有? 30.B级权限 “咋...咋了?” 眼前,长谷和小哑巴都愣愣地看向慎独,而慎独回过神来也摇了摇头, “没咋...” “没咋突然起身干嘛,一惊一乍的...” 长谷摇了摇头,接著干手里的活。 而慎独则自己暗自琢磨了起来... 游戏本没显示提示有两种可能: 一是,她就是个本地人,骗自己是个外地人。 不过这一点又不太讲得通,因为这地方的人大多互相认识,如果她真是本地人,那当时在医院里那么多老人不可能一个不认识她。 而且她本身也对外地的事情很了解,所以慎独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 二是,她有某种屏蔽游戏本检测的办法。 像是之前遇到的红伞怪异,慎独哪怕直面也不会有任何显示。 层次没到或者说是条件没到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这样看来,对方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啊... 的確,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楼上两只绿色的怪异她想都没想就说可以帮忙解决。 还好目前对方似乎没什么歹意,至少对自己没有... 这也给了慎独一个提醒,游戏本在很多方面上都堪称bug,但也还是要谨慎一点,不然什么时候就会出像今天这样的差错。 哎,归根到底还是这地方太危险了,一点风吹草动就弄得慎独就提心弔胆的。 所以,也是时候把驾驭第二只怪异摆上日程了。 “要帮忙不,登?” “哼,不用。” “好吧,登,那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 长谷瞪大了眼回头看向慎独,而慎独只是微微一笑,问道, “镇子上还有什么地方有怪异,你知道嘛?然后那边注意事项啥的你也告诉我唄...” 闻言,长谷眨了眨眼,无语道, “你又要搞什么?那种地方我们都能躲就躲,你当旅游景点了是不是?” “反正又不收门票…” 话虽如此,但看慎独似乎是真的有事要办,他这才拿过了一张纸,在上面书写了几个地点还有需要注意的事项, “喏...其他地方应该还有,但我记不清楚规则的我就没写了,你最好也別乱跑。” “ok,谢了,登。” 说著,慎独拿了纸条就看向了小哑巴, “走,和我出去转转?” “咿呀?” 闻言,小哑巴却拿起了写字板写道, “可是下午还要上课...” “上什么课...下午原本是石田的课,他人都...哎呦,反正去了也是自习。” “可是...” 看小哑巴这个乖学生还在犹豫,慎独无语,直接抢过了她的写字板, “咿呀!” 写字板一被抢,她又可怜兮兮地抬眸张望慎独,而慎独则微微一笑,拿著写字板就朝著楼下走去, “走,下楼我还你。” “咿呀...” 没办法,小哑巴只能回头看了一眼长谷,隨后也跟上了慎独的脚步。 而长谷也徐徐起身,无语地看向楼下。 看著慎独骑上了一辆自行车,隨后让小哑巴也坐上后座。 逃课、坐车后座、一起出去溜达... 嘶... 怎么既视感越来越重了?! “......” 而楼下,看著手里的纸条,慎独其实也没抱太大的希望,顶多也就是去踩踩点,再熟悉下地图。 他的確是想再驾驭一只怪异。 不过镇子里的怪异基本都被之前的御子关押在一起相互制衡,像“忆泥”这种流落在外的怪异不多。 这种处於制衡状態的怪异不好驾驭,慎独担心驾驭后打破原本的制衡关係,让里面的怪异失控跑出去害人。 从这个层面来说,“野生”的怪异才是最合適的。 第一只驾驭的“野生”忆泥慎独就挺满意的。 其各方面都不错,搭配其他怪异会產生非常阴的效果。 比如之前的三把火。 慎独也想过路径依赖,直接驾驭三把火,玩一手忆泥搭配三把火的套路。 但实验过后又发觉不太行。 首先,三把火没有实体,必须依靠镜子现行。 普通的镜子虽然也能照出来它,但別忘了,忆泥可没办法伸入普通镜子。 忆泥之前干预三把火的原理首先是侵入了梦镜鬼的镜中世界,而恰巧梦镜也是镜子能反射三把火,这才顺利触碰到了酒窝先生身上的火焰。 所以,如果不在学生宿舍,自己要玩这个套路至少要驾驭三只怪异才行! 这还是建立在驾驭后不会影响宿舍內怪异平衡的基础上。 而且还有一点值得注意: 关於【回忆】的。 忆泥这只怪异很特殊,直面两次后自己还解锁了一段回忆,不像其他怪异,只有一段话的提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点,虽然都是白色怪异,但机制上忆泥却非常之阴,堪称ssr。 那么以此类推,有【回忆】的怪异会不会都会稍微厉害点? “有回忆的怪异” 慎独打算把这一点纳入“择偶標准”。 至於驾驭绿色怪异... emm... 慎独不是没想过,但他觉得自己的体质应该还没到那种程度,强行驾驭绿色的怪异有很大风险。 反正按照阿磨山的特性,驾驭后似乎可以增强体內的灵异力量。 就算是驾驭白色的,慢慢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它也会变成绿色的。 话又说回来了,现在搞得自己像是到处抓宝可梦的训练师,实际上遇见个阴的怪异都是生死局。 还是不要想得太乐观比较好… 总之,先去镇子上转转看下情况先。 “嘎吱...嘎吱...” 慎独一边这样想著,一边猛踩单车。 而身后,小哑巴手里抱著写字板,同时望著眼前慎独骑车的背影,不由得眨了眨眼。 她果然还是好奇,所以想再嗅一嗅他身上那两位女生的味道。 这样记得清楚一些,她不用去问慎独,下一次碰到就知道慎独遇见了谁了... 是的,我们聪明的小哑巴在“直接询问慎独”这个简单的选项面前选择了绕远路。 “嗅嗅嗅~” 於是,她悄咪咪地凑近了一点慎独,嗅了嗅。 谁知这回却一点没嗅到香水味,反而只闻到了慎独原本的味道... 有一种很好闻的... 小狗味? “噫!”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小哑巴脸色瞬间通红起来。 她立马缩了缩头,像是害怕其他人发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一样。 因为此刻,他们正骑车路过操场。 操场上有不少男生正在踢球,此刻被慎独载著,让小哑巴有些害羞。 索性,她把脸往慎独的背上靠了靠,希望以此避免被其他人认出来。 但实际上,她本身就是个小透明,压根没人在乎她或是慎独。 所以,一番操作下来,只有她往慎独的背部靠近变为了现实。 其余她担心的一切,都未发生。 ...... ...... “咔噠...” 天又渐渐暗了,或许是因为早晨下雨的缘故,今天的天空总感觉比往常要更加晦暗。 蛇沼镇,石田家。 此刻,原本还算阔气的宅子不知何时变得死气沉沉,室內的家具隨意摆放著,地面电视机碎裂的玻璃染上了乾涸的血液。 家居室內许多地方都贴了封条,作为警方保护现场的防护,也仿佛囚禁灵魂的枷锁。 而就在这无人的一户建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金髮身影。 正是前来追查线索的朔良。 她一身校服,一双天蓝色的眼眸一寸寸扫过现场,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跡。 根据以往的经验,微笑俱乐部的扩张路径里,“学校”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学生的心智普遍不成熟,再加上社会经验的不足,在那群无恶不作的精神病眼里是最合適的祭品与耗材。 所以以往城市里的微笑俱乐部案件,发现的受害者十有八九都是学校里的女学生。 这也是为什么朔良会偽造学生身份打入学校內部。 而石田的莫名失踪引起了她的警觉... 他、清水法子以及其家人,恐怕都是微笑俱乐部所害的。 可是,为什么? 微笑俱乐部从不以杀人为乐,他们做任何事都抱著可以说是“完全功利”的目的。 清水家是镇子里的大户,想来原本其是打算渗透、利用之的。 但莫名地,变成了杀死他们,还彻底隱藏起来... “滴...” 就在朔良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浴室內,却陡然传来了一声水滴滴落的声音。 她微微一愣,隨后扭头看向浴室。 “啪嗒...” 她抬起手中的手电,圆形的光圈立马在敞开的浴室门后打出一片阴影。 “滴...” 里面,依旧在传来水滴声。 而刚才分明没有的... 朔良皱了皱眉,徐徐走向那边。 拿手电筒往有些杂乱的浴室內一照,她这才发现,洗手池內,水龙头下,一个漱口杯正立在那里。 而似乎是水龙头接触不良一般,正从其中滴下一滴滴水珠,溅落入水杯里。 “......” 只是接触不良么? “滴...” 然而,就在朔良刚如此想时,一旁浴缸上的花洒內也徐徐传来了水珠落地的声音。 “?” “滴...滴...滴...” 隨后,那水龙头的水珠声也越来越急。 朔良脸色一变,立马拿起手电筒照向浴缸。 却见那浴缸底部,那无法排走的一滴滴水珠原本应该是聚集成一层水滩的... 但此刻,却逐渐匯聚成了半颗湿著头髮、皮肤都被跑得皱皱巴巴的人头。 那人头只有鼻子往上的一半,而那通体全黑的眼珠就这么猛地转动看向一旁的朔良。 “!!” 剎那间,朔良立刻觉得自己的口腔內传来了异物感。 她脸色剧变,伸手往口腔里一扯,原本应该拉丝的唾液此刻却化作了一根根湿润碎发。 “......” 见势不妙,朔良一口將嘴里的碎发吐掉,同时,她的额头、胸口、小腹处也隱隱亮起了三道光点... 或者说是三道苍白的火焰。 那三道光点彼此连接,构成先天一线。 而就在那三道光点的熊熊燃烧中... 下一秒,一道黑影猛地从其中一团火焰中窜出。 “咣!!” 一声巨响后,在狭小的浴室內,一架通体漆黑的钢琴从天而降,猛地砸在了那呈著人头的浴缸上。 那浴缸顷刻间破碎,连带著其中匯聚的半颗人头也被砸了个稀碎。 “滴...滴...滴...” 不过剎那间,四周的水滴声又开始变得密集。 见状,朔良冷著脸快步走向那台挤在浴室里微微歪斜的钢琴,素手轻抬,在钢琴键上快速弹动起来。 钢琴声瞬间朝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去,仔但细听来,那钢琴的声音古怪,每一条音符都像是不同人声发出来的,听起来极其瘮人。 那瘮人的古怪“琴声”不知不觉地形成了一道音障,將黑暗里的一滴滴仿佛蕴含著一张张鬼脸的水滴给振开。 与此同时,那声波在房间內撞来撞去,宛如蝙蝠的超声波一般感应起了屋內的所有陈设。 朔良微微侧耳,便感知到那音波勾勒出了房间所有物品的轮廓。 其中,当然也包括那站在二楼的一道身影... “谁?” 朔良冷著脸抬眸看向处於楼上的人形轮廓,下一秒,便单手抡起了那钢琴朝著头顶砸去。 那钢琴转瞬化作了虚影,穿透了一楼的天花板猛地砸向二楼的人影。 “啪!!” 一声闷响,上方的人声钢琴声传来,再一次用声波勾勒出了那被砸得稀烂的人影。 “......” 闻言,朔良扭头看了一眼浴室。 其中,不再传来任何水滴声了。 但下一秒,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冷冷的男声, “不错,你勉强够资格了。” “谁?!” 闻言,朔良立马冷著脸回头就打算唤回鬼钢琴砸去。 但还没抬手,却被一位满脸无奈笑容的黑髮女人给拦住了, “等等等等,別打了!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麻里前辈?” 看著眼前出现的女人,朔良微微一愣。 同时,她又满脸疑惑地看向麻里身后那位从地面中慢慢升起的男人。 却见那男人脸上穿著一身潜水服,脸上也佩戴著全覆盖的潜水面罩,完全看不清面容。 不仅如此,他面罩的眼镜镜片还是红色的,將他的眼睛部分遮得严严实实。 明明是在没什么水分的室內,他却仿佛才刚刚结束深潜一般,身上掛满了水珠。 顺著打向他的手电,朔良清晰地看见了他身上每一滴水珠上都有一张一模一样的鬼脸... 或者说,那些“水”本身就是那怪异的一部分? 只是一眼,朔良就感受到了他身上蕴含的庞大灵异力量。 下一秒,她又偷偷摁了一下钢琴键。 声波传到二楼,朔良又惊讶地发现二楼原本被钢琴砸得稀烂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无影无踪了。 这是什么手段? 朔良看不透,却还是能感觉到眼前之人身上传来的压迫感... 他恐怕驾驭了很恐怖的怪异。 “哈哈,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土方先生,是总部派来执行任务的新特工,有b级权限...” 此刻,麻里微微一笑,如此介绍道。 新的特工? 他已经到蛇沼镇了? 好快。 而且... “b级权限...” 朔良眯了眯眼,对这个词非常惊讶。 她和麻里前辈都只有c级权限,相当於平级,所以如何执行任务都是商量著来的。 但眼前的人有b级权限... 这意味著,名义上他是她俩的上司。 而朔良比谁都知道,一般而言,权限不仅意味著地位高低,也意味著对方身上驾驭的怪异危险程度远高於她们。 “...刚才,是土方先生你的手笔?” 想到此处,朔良不由得皱起了眉,好奇对方为什么要对自己出手。 “只是考验而已,判定你是否有资格参与接下来的任务。” “...接下来的任务?” 不是参与剿灭非法邪教组织“微笑俱乐部”么? 眼前之人刚从总部抵达蛇沼镇,怎么就... “不错,原先的任务搁置,现行任务变更...当前目標为:『收容蛇沼镇內的御子』。” “什么?” 听到这话,朔良脸色一变,连忙看向一旁的麻里。 却见她也满脸无奈,似乎是也才刚刚知道这个消息。 可他不是来调查这里的神秘的么? 怎么突然任务就变成抓捕、收容御子了?! 问题在於,这地方很明显不对劲! 一个没有稽查局监管的镇子一直延续到了今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里的水很深... 而现在你跟我说你要收容他们有著全镇最特殊地位的御子? “...敢问,变更任务的指令有总部的公文吗?” 闻言,眼前戴著潜水面罩的男人用通红的镜片看向朔良,淡淡道, “不需要那种东西,任务已经下达,你只管执行就好。” “...如果没有公文,恕我不能听命。” 听到这话,土方看向了朔良,反问了一句, “这么说,你是要抗命了?” “......” 朔良捏了捏拳头,一言不发。 “滴...” 但就在这沉默中,浴室內又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水滴声。 一听到那水滴声,朔良的心底便难以避免地生出了一股胆寒的感觉。 “你...” 此刻,土方刚要有所动作,一旁的麻里却微微一笑,站在了朔良的前面, “哎哎哎,土方前辈,放心,总部的命令我们肯定是百分百的服从滴...只是,毕竟之前的任务也没有取消不是,咱们回去还得交差的...” “......” “所以,你体谅体谅我们,让咱们也有一点功劳嘛?” “我没有为你们考虑的义务...我就问一句,执行,还是不执行?” “执行,当然执行!不过她才是个新人,您也说了,她才只是勉强可以…您看这样行不行,让她接著执行之前的任务,至於新的任务,我会尽全力协助您的...” 麻里諂媚地凑近了土方一点,歪著头说道, “之前您不是说了吗,我们俩应该就足够了。” “麻里前辈...” 朔良微微一愣,谁知刚要开口就被麻里打断了。 “......” 而闻言,眼前的土方看著麻里沉默了一秒。 隨后,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儘快过来找我会和。” “好嘞,大大!” 麻里还在那活泼地开口,却没注意到身后的朔良表情愈发难看。 “麻里前辈...” “嘘...” 依旧,还未开口,麻里前辈就悄悄打断了她的发言。 隨后,她微微一笑, “现在咱们这是在外面,总部的规章跟摆设没啥差別,他级別大就先听他的,举报投诉的事回去再说...” “......” 说著,麻里却又回头看了一眼朔良,问道, “比起这个,之前你调查的那个迴响很夸张的使徒你有线索了没?” 转移话题也太明显了... 朔良瞥了麻里一眼,对她打太极的想法心知肚明。 但她也的確没办法... b级权限的员工不是她们能惹得起的。 “...嗯,我目前...大概有了一个猜测的对象。” 沉默片刻,朔良如此轻声开口, “我会儘快与之接触的。” 欧阳淼淼的日记本 “咔...” 夜晚,蛇沼镇的夜晚,那间慎独曾见过的洋馆內,朔良冷著脸將门扉推开步入其中。 此地是一位名为“相马介人”、祖籍为蛇沼镇的商人的祖宅。 这位相马先生原本也是蛇沼镇的望族,只是很早之前就举家迁出了蛇沼镇,搬到了县里。 其在几年前县里的一起怪异復甦事件中举家身亡,当时处理这起案件的第一课稽查人员记录了他的档案。 所以这次任务开始前调取档案时发现了其可以利用的地方,这才偽造了朔良为相马介人的私生女身份,顺利潜入了蛇沼镇。 理所应当地,这间祖宅也变成了这次任务的行动据点。 不过麻里很少回来,基本都是朔良一个人住在这。 “......” 此刻,望著这偌大的宅子,朔良却还是止不住地在想方才发生的事情。 ??9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那个b级权限的土方此举明显不合规矩,可正如麻里所说,现在压根没法联络总部。 局里杜绝一切诸如电话、电子邮件之类的联繫方式。 据说一开始稽查局也是用这类方式传递信息的,但后来遭受了某种与此媒介有关的强大怪异的入侵,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所以之后不论总部分部,都不再使用类似的工具联络。 现如今,在每个分部辖区內的成员都会统一发放用以联络的灵异物品。 但这种灵异物品只在辖区內有用,在外执行任务时还需要准备一种特殊的仪式来远程联络。 仪式所需的物品会在行动开始前交给负责人,之前是一直放在麻里前辈那里的,也是由她一直联络总部。 但如今,那个土方如此肆无忌惮,想来找上麻里前辈时就將该物取走了。 这也意味著,她们现在完全没有联络其他上级的手段。 难道就只能任由他胡来么... 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胡乱行事,不管是出於什么目的,都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土方有b级权限,就算最后出事恐怕也能全身而退。 可她和麻里前辈呢? 到时,那个土方难道会管她们的死活吗? 不,也许还有其他的办法。 思索片刻后,朔良回头將大门锁上,隨后快步走上了二楼。 进入了臥室后,她又將臥室门反锁,再唤出了那架她驾驭的鬼钢琴... 如此上了三重保险后,她才深吸了一口气坐於了钢琴前。 她有一个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哗啦...” 下一秒,朔良的心念一动,一本红色的高档pu皮包裹的厚实笔记本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翻开那本笔记本,隨后,在扉页处,赫然出现了几个方正的汉字, “欧阳淼淼的日记本” 而望著那汉字,朔良天蓝色的眸光一垂,显然是认识那些汉字的含义。 这本笔记本是她父亲的遗物。 她的父亲曾是稽查局第一课的高级探员,收容过许多令人骇人听闻的怪异。 而就是这样强大的人,居然会在某天离奇死亡... 朔良能接受父亲在收容怪异的任务中死去,可唯独不能接受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亡。 她还记得,那天父亲离开家前把家里的保险柜密码告诉了自己,还说如果之后他不在了,就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好好保管,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果然,当天父亲离开后,他就再没回来过。 再见时,便是稽查局將父亲遗体带回来的时候... 根据稽查局的说法,当天父亲离开家后没有去上班,也没有接到过任何局里的任务。 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直到局里发现联络他的灵异道具受损才派人去追查。 就这样,在一条河边,稽查局发现了她父亲的尸体。 死得不明不白。 稽查局没查出任何结果,而举目无亲的朔良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这时,她才想起了父亲临走时说的话。 打开保险柜,里面放著的就是这本诡异的笔记本。 在她翻开这本日记本的瞬间,她就诡异地学会了上面这种古怪的语言。 每个文字的含义、发音... 就像是从脑子里长出来的一样。 她也好奇这究竟是一种什么语言,但从小到大,哪怕她一直暗中调查关於这门语言的线索,却还是一无所获。 就仿佛,这个世界並不存在这样的文字一般。 而这本日记本的神奇之处还不止於此。 “哗啦...” 翻开第一页,此刻上面空空如也。 但朔良却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她只是拿起了一支铅笔,隨后在开头用汉字写道, “6月21日,天气雨转多云” “今天石田老师又没来学校,我怀疑他与俱乐部有关係,其失踪也充满了疑点,所以下午我去了他的屋子调查。” “我在那遭到了新来的特工土方的袭击,他胡作非为地更改了任务目標,而我还没办法联络上总部。” “目前,因为有麻里前辈转圜,我得以继续执行之前的任务。但首先,我要先找出那个引起此处神秘剧烈迴响的使徒...” 写了一大堆,每一个汉字都娟秀整洁,看起来她並不是第一次书写汉字了。 朔良对笔记本的使用方法瞭然於胸。 首先,必须要將今天的所作所为以第一人称的形式写出来。 “我目前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班上那个名为...” 写到这,朔良却倏忽一愣。 她之前还没发觉,毕竟她不怎么关注任务外的目標。 但此刻用汉字一写,她却惊讶地发现,“慎独”这个名字的发音和这古怪文字的某些文字居然能对上。 虽然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字... 是巧合么? 於是,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写道, “那个名为『甚读』的外来者。” “这位外来者根据麻里前辈的情报是一位偷渡客,被滑坡埋在了山中;御子还极其罕见地为他给出了信物,足可见其重视程度。” “总之,明天开始我会对其进行试探以確认其是否为使徒。” 写到这,朔良微微一顿。 到重头戏了。 下一秒,她便空出一行,另起了一句话, “除此之外我想知道,如何能应对土方的违规操作,保全我和麻里前辈。” 写罢,朔良便深吸了一口气,將日记本给合上。 是的,只要正常书写日记,然后在最后空出一行,將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写出来... 隨后,其它就会给出绝对正確、不夹杂任何谎言或者陷阱的答案。 当然,是有条件的。 写完问题合上笔记本再打开,在问出的问题下面,日记本也会以第一人称写出一堆想法。 譬如: “写著日记,我突然觉得房间里的房梁一直在挑衅我。正好,我感觉今天我的脖子特別有劲,我待会就找根绳子跟它拔河比试一下力气!”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话语,会根据你提问的问题不同而不同。 只要你能根据它的指示完成对应的行为,那么第二天日记本就会立刻给你答案。 一般而言,你提问的问题越重要,越难以回答,所需要完成的事情就会越困难。 但无一例外,每一次提问所需完成的事情都会对你不利。 而且,一旦提问后不去完成它给出的任务,你就会蒙受惩罚。 这一点,朔良比谁都明白。 “......” 此刻,就在朔良的背后... 那里,衣物的遮掩下,一条几乎贯穿她整个背部的巨大伤疤是那样狰狞。 “告诉我,我爸爸离奇死亡的真相是什么?” 小时,她问出的那个问题依旧历歷在目。 而这,就是她问了问题却完不成任务的惩罚。 “呼...” 朔良闭上了眼,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再一次打开了笔记本,准备查看这回得到答案的要求。 谁知这一回,笔记本出现的文字却让她有些瞠目结舌。 “我喜欢慎独,在他生日那天,我打算回广东向他表白。” 里面,出现了这样一行文字。 慎...独? 朔良首先注意到,笔记本给出的对方名字的文字不是她刚才写的那两个字。 诡异的是,这两个字的读音正好与其名字发音对应。 而且... “广东” 这是个地名吗? 所以,这就是这次得到答案的要求? 该说是... 简单还是奇怪呢? “......” 就在朔良皱起眉头第一次觉得日记本不知所云时,那原本出现的一行汉字却开始一点点消逝。 隨后,它的上方陡然出现了新的字跡: “写著日记,我突然有了预感:压根不需要理会土方,不论他要做什么,都不会对我和麻里前辈的安危造成威胁。” ?? 朔良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再看了一眼笔记本。 她再三確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自己,还没完成笔记本上的任务要求吧? 它怎么就直接给答案了?! “啪...” 朔良有些疑惑地將笔记本给合上,隨后前后打量了一眼它的封面,想要观察它是否出现了什么异样。 但下一秒,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此刻明明笔记本已经被合上,但原先上面的一个个汉字居然凭空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 朔良被惊到了,因为她一点灵异力量都没察觉。 从她拿到这本日记本到现在快十年了,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这...” 望著眼前的文字,朔良吞咽了一口唾沫,心中原本死寂的內心又开始扑通直跳起来。 她还没忘... 她加入稽查局就是为了找到自己父亲离奇死亡的真相的。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却什么都没找到。 稽查局內的档案毫无可疑的痕跡,当然,可能只是她权限不够... 总之,她现在唯一有的线索只有父亲临走前告诉自己要妥善保管的这本笔记本。 上面的文字没人知道,没地方在用... 而询问它任何有关父亲的线索,所要求的代价都让她难以支付。 原本朔良都不抱希望了,只把它当个秘密工具用。 但现在,这本唯一的线索终於有了新的反馈。 “慎独...” 是因为他吗? 他的名字不仅能和这个奇怪文字的发音对上... 而且,刚刚写了他的名字上去,这本日记本就產生了诡异的变化... “咕...” 想到刚才它直接给出了自己想问问题的答案,朔良吞咽了一口唾沫,又徐徐打开了笔记本,在上面问道, “告诉我,我爸爸离奇死亡的真相是什么?” “......” 但这回,笔记本却依旧没有给出任何的答案。 转而,它给出了两行文字, “我问出了一个我一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但今天非常不凑巧,我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与此同时,我觉得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个一直跟在慎独身边的小哑巴。” 没有答案。 我就知道... 朔良抿了抿唇,但却依旧没有气馁。 笔记本真的因为那个外来者產生了变化。 或许他也读得懂这个古怪的文字? 或许他知道这本笔记本是怎么回事? 更或许... 他就和自己父亲离奇死亡的真相有关呢? “......” 朔良沉吟了片刻,隨后“啪”地一声將手里的日记本给合上。 而此刻,眼前那句“我不喜欢小哑巴”的文字却一直浮现,久久不散。 ...... ...... “阿嚏!!” 坐在慎独自行车后座的小哑巴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她吸了吸鼻子,隨后又把脑袋往慎独的方向靠了靠,似乎是想要躲避吹来的疾风。 “冷吗?” “咿呀...” 闻言,小哑巴摇了摇头,如此回应了一声。 而慎独则收回目光,看著眼前渐晚的天色,又无奈地看了一眼老登给自己的单子。 上面的所有地点慎独都已经画了一个又一个叉了。 他没啥收穫。 这转悠了一圈,果然如他之前料想的那样,压根没有可驾驭的怪异。 或许是因为长谷给的地方本就是关押怪异的地方吧,这不稀奇。 但一路上也没看到有游离在外的怪异… 该说不说的,不想见怪异的时候一只接一只冒出来,现在想见了反而见不著了。 这叫做什么效应来著? 慎独一时想不起来,但现在也没招了,只能之后再找找有没其他法子能找到合適的第二只怪异驾驭的… “回去吃饭吧,咱们?” “咿呀!” 此刻,慎独和小哑巴正在镇政府的附近。 这地方的镇政府和慎独印象里的有点差別,出乎意料地不算老旧,装修得不错。 这地方离学校有点距离,骑回去应该正好是吃晚饭的时候。 就在慎独打算扭头的时候,他的余光却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正走向镇政府大楼, “现在人都凑不齐,比起在论坛上上传蛇沼镇新的灵异传说,还是早点找到社员更重要吧?” “裕太,你什么都不懂!就是要先弄出丰富的社团活动来才好招人啊!” “...我觉得你只是单纯地想要去玩电脑而已。” “嘿嘿,被你发现了~” 嗯? 慎独和小哑巴扭头看去,对方不是別人,正是同班的瑞希和裕太。 此刻,他俩穿著背心短裤,脚底还踩著拖鞋,一副休閒的打扮。 还没进政府大楼呢,瑞希和裕太也看见了那坐在单车上的慎独和小哑巴, “慎独同学...” “啊,我说今天下午你怎么没来上课,原来是带小哑巴逃课出去兜风了呀!” 一听见瑞希的话语,小哑巴这个三好学生立马小脸涨红起来。 她委屈巴巴地“咿呀”著,似乎在辩解不是自己想要逃课的。 但她也没法把锅全甩给慎独,於是最后只能无助地红著脸往慎独身后缩,企图躲避对方的目光。 不像小哑巴这么拘谨,慎独还大大方方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豪车”, “你想兜吗?100块租你一天...” “哈?我家里也有自行车好不好!你还敢收一百块,奸商!” 瑞希撇了撇嘴,立马吐槽起来。 而裕太则无奈一笑,看著慎独突然说道, “之前瑞希对凛同学其实没有恶意,如果她冒犯了你们,我替她向你们道歉。” “咿呀” 小哑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向慎独。 而慎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却隱约读懂了慎独之前私底下为自己出头的事。 “咿呀...” 於是不知为何,她又小声咿呀了一声。 而瑞希也撅了噘嘴,嘀咕道, “而且我看你不是和她玩得很好嘛,挺般配的...” “咿呀!” 一听到这话,小哑巴脸又红了。 她刚想说什么,瑞希却又爽朗一笑, “所以,能加入咱们社团了不?你们俩都能来!” “emm...” 慎独琢磨了一下,问道, “你们这是要去镇政府?” 闻言,瑞希立马插起了腰,露出了笑容瞥了裕太一眼。 而裕太则嘆了一口气,指著瑞希说道, “她爸爸是镇里的官员,办公室里有电脑,咱们经常去那偷偷上网。” “不是偷偷,是正大光明的!!” “呵呵...” 所以,这就是你们城市论坛灵异社所谓的电脑? 但比起这个,慎独真正更在意的是他们刚才说的“本地新的灵异传说”。 那些彼此制衡的怪异应该算不上新的,那么如果出现新的,极有可能是游离在外的怪异... “...那,我们能跟你们上去看看么?” 如此想著,慎独开口问道。 (还有耶) 老乡 “哼哼,欢迎来到我们城市论坛灵异社的秘密基地!!” 政府大楼內,推开门的瑞希回过头来,叉著腰骄傲地回头如此宣布。 而慎独扫了一眼屋內的陈设。 首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总觉得蛇沼镇內不论什么地方都昏暗得不行,就算开了白炽灯瓦数也不足,总能在许多地方铺出阴影。 这里也不例外。 稍微有些杂乱的办公室里,摆放著各类文书。 没什么特別值得注意的,这里唯一吸引目光的便是那台放在桌子上,慎独十分陌生的r显示屏。 其体型又厚又重,显示屏呈微弯的球面,一眼望过去慎独都想给它安排养老院入住了。 但望著身旁小哑巴满眼的新奇,慎独便知道,这东西在这里已经算是能参加数博会的顶尖货了。 ??9最快的 “要开机咯!!” “咿呀...” 瑞希一副“这才是真正的高科技”的臭屁表情,而小哑巴也眼巴巴地看著对方操作。 吞咽了一口唾沫后,她又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 裕太仿佛觉得丟人一样捂住了脸,而慎独则始终抱著手,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模样。 是啊... 小哑巴突然想起来了: 慎独来这里之前是城里的大学生,应该对电脑习以为常了。 於是,她便也抿了抿唇,强压住了自己的好奇,儘量让自己不要展现出没见过世面的窘迫模样。 “...你们怎么一点都不兴奋?” 白燃了一通的瑞希撇了撇嘴,隨后熟稔地拖动滑鼠开始拨號上网。 点击了按钮后,她还要双手合十,仿佛祈祷一样念叨道, “一次就连上,一次就连上...” 念叨了好几秒后,她这才睁开了一只眼偷偷地看向屏幕。 “耶,连上了!!” 一旁,裕太还看著慎独笑道, “镇子里的网很差,之前每次来我们都要连好多回,你们一来居然一次就连上了...” 说著,他也走过去介绍起来, “然后,这就是我们社团一直关注的论坛...3h。” 慎独和小哑巴都走到了电脑前,看向那黯淡的屏幕。 电脑上显示的是一个在慎独看来老旧的网站,里面没有一张图片,全部都是文字贴。 “这个网站是去城里读书的前辈介绍给我们的,里面討论的话题按『板块』分类,然后因为全是匿名无审核的,所以全都是超级刺激的內容!” 说著,瑞希双眼发光地將滑鼠挪到了上方的“都市传说”板块。 里面,全都是匿名用户发的帖子。 標题清一色是满是噱头的元素。 比如: “右鞠躬,千万不要在镜子前做这个动作!!” 清一色这样的標题,就是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怪异引起的。 看慎独满脸认真地望著电脑屏幕,瑞希露出了“你终於上套了”的笑容。 隨后,她决定趁热打铁,一举让慎独和小哑巴加入社团! “之前我们已经研究了不少上面的帖子了,唔,比方说这个...” 她打开了自己帐號的收藏夹,里面有不少帖子,甚至还有几个“原贴已经刪除”的字样。 隨后,她隨意点开了一个帖子,比了一个手枪的手势放在下巴下,介绍道, “这就是我们社团之前的课题...” 慎独扫了一眼,看向原贴的標题: “使得愿望成真的仪式,美梦游行” 只这一眼后,慎独就没再看了,顺带还扯了扯小哑巴的袖子,制止这个好奇宝宝想看下去的举动。 毕竟这世界是真有脏东西的,看这些不明不白的玩意容易沾惹到不幸。 话虽如此,慎独还是有点好奇: “你们的社团活动,该不会就是作死地復刻论坛上的各种灵异仪式吧?” “哦哦,那倒没有,这我们可不敢...” 闻言,瑞希连忙摇头。 而一旁,托著腮一直盯著那“美梦游行”帖子的裕太则撇嘴道, “但借著查社团活动资料的理由来偷偷上网的胆子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裕太!你不要胡说啦!!” 瑞希戳了戳裕太的腰,惹得他翻了个白眼。 慎独发现了,裕太这傢伙的表情很丰富。 “咳咳,总之,最近我们新的社团活动是这样的...我们收集了一些镇子上新的灵异传闻,打算也上传到论坛上,嘿嘿,看看有没有人点讚。” 哦,终於要到重头戏了。 快端上来罢! 已经迫不及待了... “什么新的灵异传闻,我尝尝咸淡?” “没问题!” 说著,瑞希就拿了一张纸来递给了慎独。 慎独接过了他们写的內容,和小哑巴品鑑了起来。 “......” 而看著慎独和小哑巴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悄悄退至一旁的瑞希则对著裕太扬了扬头,小声说道, “我觉得妥了,他俩肯定加入!” “你別高兴得太早了...” “哼哼,八九不离十...哦对,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朔良!” “哎...” 裕太也是服了。 因为他很了解瑞希,她可是十足的行动派。 她说“告诉朔良”绝对不是之后遇到对方才说,而是立刻马上就要打电话。 “嘟...” 你看,果然是这样。 望著一旁的瑞希已经拿起了办公室里的座机,裕太更加无奈。 “餵?” “是我啦,朔良!” “啊,瑞希...怎么了?” “我们现在在政府大楼这边,你要过来参加社团活动嘛?” “今天有点事,抱歉...” “哦哦,没关係。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啦,我们社团马上就要有新成员了!” “是么,那太好了...等等,新成员?不会是...” 裕太也是佩服朔良,那么温柔,能这么耐心地听瑞希这个话癆一直叨叨。 “没错,就是那个新来的慎独!现在他就和我们在政府大厅哦...” “......” 谁知,这句话后,那边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喂,朔良?” 瑞希疑惑地眨了眨眼,又呼唤了一声。 这边的细微动静也吸引了小哑巴的注意力,於是她便也看了那边一眼。 而话筒內,沉默了几秒后,朔良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 “我现在过来吧。” “哎哎?你改主意了吗?好啊好啊,我们就在这等你...” 听著那边瑞希的话语,小哑巴眨了眨眼,却也没多想,而是又看向了慎独正专心的“灵异传闻”。 ...... ...... 不是,这也算是灵异传闻? 这是看完了所有內容后慎独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什么学校內的学长学姐分手后,学姐下了诅咒让对方拉稀了整整七天... 什么某位同学家里出现鬼影,最后发现是家里的老人半夜口渴起来喝水... “你有考虑过把学校厕所里有人拿菸头烫別人屁股的事也写上去吗?” 看完了全部,慎独差点没被气笑,如此说了一句。 而瑞希还没听懂慎独的阴阳怪气,还搁那诧异呢, “学校里还有这种事?!” 倒是裕太捂嘴一笑,刚准备提醒,却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会吧,刚上机就要被家长逮? 慎独刚刚冒出这个想法,下一秒,眼前的办公室门就倏忽打开,露出了门外微微喘息的朔良来。 “......” 刚一推开门,朔良的目光就立刻落向了坐在椅子上的慎独... 以及一旁懵懂地抬眸看向自己的小哑巴。 “不是吧,朔良,你这么快就来了?!” “真的假的...这才几分钟...” 而听到了一旁瑞希和裕太的诧异,朔良才似乎回过神来,再一次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只不过,这次的笑容比以往都要淡一些,像是急促间未画好的妆容, “嗯,因为裕太你到点不是要回家吗,再来迟点也没法进行社团活动了吧?” “对哦,裕太的爸爸从城里回来了,以后该不会晚上都没活动了吧...” 提起这事,裕太露出了笑容,而瑞希则惆悵地如此嘀咕了一句。 眼见自己的藉口瞒天过海后,朔良又连忙看向了那同样望向自己的慎独和小哑巴。 【我总觉得小哑巴和我一样,都戴著偽装的面具】 【她也许和我一样,都对慎独抱有某种目的】 【我不会害慎独,我只是想从慎独身上得到我失踪父亲的线索】 【但她可说不好,也许,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 【总之,我討厌小哑巴】 下一秒,朔良就脸色一黑。 不要自顾自地偽装成我自己的心理活动啊!! 是的,自从刚才那日记本开始在眼前浮现虚幻的文字,它就开始疯狂以朔良的第一人称发表文字。 “咳咳,所以,你们已经决定要加入我们社团了吗?” 意识到自己看了慎独和小哑巴有点久,朔良连忙调整目光,如此打开了话题。 “啊...” 闻言,慎独张开了嘴,而瑞希也即將竖起大拇指... “抱歉,我拒绝。” 谁知下一秒,慎独一开口就让瑞希如遭雷击, “怎么这样?!你你你...你又耍我!!” “...我没耍你。不不不,反而我觉得我才被你耍了...” “哈?!” 慎独把手里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纸放下,无语地看向脸色涨红的瑞希。 一旁的裕太打著哈欠准备看戏。 嗯,下一秒,瑞希就炸了, “你你你,我不是向她道歉了嘛?!你真小气!!” “不关凛的事好不好...” 倒是朔良沉吟片刻,徐徐地找了个离办公桌近的椅子坐下。 隨后,看似在听他俩说话,实则,一直在偷偷打量慎独。 之前就怀疑他和这里的神秘有关,但现在怪异方面的事都可以暂且不论了... 朔良现在关心的是他是否与这本神奇的日记本、是否与自己父亲的失踪有关。 盯~ 她偷偷地打量几乎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嗯,几乎。 “咿呀?” 此刻,坐在慎独身边的小哑巴原本只是有些好奇这位突然到来的非常帅气的女生。 毕竟她的头髮居然是金色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小哑巴听班上的同学偷偷討论过,说她是她父亲和一个外国女人偷情生下的私生女,所以才送回老家的... 但... 嗯? 她怎么一直在看著慎独呀? “呜呜呜,你...你一定要加入我们社团呀!你都来我们秘密基地了!!” “不是,怎么还有强买强卖的?!” 这边,慎独还在和那死乞白赖地求他加入社团的瑞希拌嘴。 但自从发现朔良一直在偷偷看慎独后,不知为何,小哑巴便非常在意这一点。 於是,她也悄咪咪地偷瞟了好几眼朔良。 她真的一直在看著慎独哎... 为什么? 对哦,说起来慎独和她是同班,而自己一直在隔壁... 难不成,这些天里他们在班上之间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么? 但慎独也没和自己说过... “......” 等等... 之前慎独身上的香味不会就是她的吧?! “唧!” 小哑巴越想越在意,可是捏了捏裙摆,她又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不... 不管了。 果然还是想確认一下...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知道,知道了后又能怎么样... 但她就是想知道。 “......” 而另一边,朔良看似一直看著慎独,实际上已经开始准备试探了。 首先,她想確认慎独认不认识笔记本上的文字。 方法很简单... 自己不经意地把在家里就写好的汉字纸条展露给他。 如果他出现异动,就可以確认... 隨后,自己或许可以凭藉对这种文字的了解取得他的信任。 “呼...” 那么,行动准备开... “......” 朔良在心中刚数完一二三,准备开始行动。 谁知道,小哑巴却抿著唇,不知不觉地换了一个座位,坐到了慎独和她之间。 剎那间,她和慎独之间的所有视线都被阻隔。 ?? 朔良立马將手里的纸条藏了起来,看了小哑巴一眼。 而小哑巴的小脸微红,双手捏著裙摆,目视前方,一副装作压根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但实际上这傢伙绝对是故意的吧? 从她不时偷偷瞟一眼自己这一方向,鼻子还不时耸动一下就能看出来。 也太稚嫩了... 【我討厌这个小哑巴】 莫名地,朔良觉得眼前出现的虚幻字幕有一点道理。 竟然扰乱自己的计划... “......” 虽然朔良的脸上依旧露著笑容,但小哑巴鼻子微微一动,却极其敏感地嗅到了对方带起的一抹敌意。 她不喜欢自己... 为什么? 感受到对方有攻击性,小哑巴本能地生出了委屈和退缩的感觉。 但仔细一想,她却又觉得不可理喻。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於是,迎著对方的目光,小哑巴抿了抿唇,却也鼓起勇气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就这么依旧堵在慎独和朔良之间。 “......” 【我討厌这个小哑巴】 再一次,朔良的眼前出现了这样的虚幻字幕。 但这回,朔良是真没空和她闹了。 “...那个,我去趟洗手间。” 就在瑞希和慎独的拌嘴进入白热化时,朔良无奈一笑,起身打算离开。 见朔良离开,小哑巴鬆了一口气的同时,鼻子也微微一动。 emm... 昨天不是她身上的味道? 確认了这一点,小哑巴不由得面露疑惑。 那还能是谁? 她还在思考呢,却一点没意料到,在朔良起身的瞬间,她不动声色地將手里的纸条朝向慎独那边。 停顿了一秒,她这才徐徐走出了房间。 “......” 走出了房间,朔良將房门关上,安静地停在了原地。 她正侧耳倾听著里面的动静... 果然,里面慎独也不再和瑞希掰扯了,而是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过去了几秒后,他也说道, “得得得,我去趟厕所再说...” 他看到了! “扑通...扑通...扑通...” 【我发现他果然认识我写的文字】 【也许,他和我父亲的失踪真的密切相关】 “踏...踏...踏...” 在日记本的伴奏下,朔良缓步朝著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而下一秒,门扉推开,露出了皱著眉头、满脸惊疑不定的慎独来。 是的,他看到了对方手里书写的汉字。 所以,这个绿名的外来者是什么意思? 她从警局那知道了自己正在追查汉字的线索? 所以,她故意向自己展示,意思是她有对应的情报? 有是陷阱的风险么? 但现在寻找汉字的困难太大,他实在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慎独琢磨著,同时意识也微微一沉,悉数落在了他小腹处的忆泥上。 “踏...” 做好了准备,他这才徐徐跟上了对方。 来了... 黑暗里,听见了对方的脚步,朔良的脑子飞转。 隨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停在了原地。 默然一秒后,她突然说道, “你好。” 这两个字,是用那种古怪语言的发音说的。 “??!!” 而黑暗里,一听到朔良口中冒出的汉语,慎独整个人瞬间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前方黑暗里的朔良,惊疑不定地开了口, “你...” 这个字,也是用汉语说的。 闻言,朔良深吸了一口气。 对方果然也会说...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获取对方的信任? 怎么才能从他那里撬出和父亲有关的线索?! 朔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对慎独小心到了极点。 首先,对方可能是一个能引起神秘剧烈迴响的恐怖使徒。 其次,对方现在涉及的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秘密。 自己那样强大的父亲都会因为这本写著古怪语言的日记本而离奇死亡,更遑论自己了。 所以,必须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 而慎独也同样如此。 在一个陌生的世界,突然遇到了一个讲汉语的人? 对方也是穿越者? 有没有危险? 於是,两方开口后,这走廊虽然安静十分,但彼此的pu都快烧了。 而下一秒,慎独突然开口, “奇变偶不变...” “??” 闻言,朔良的脑袋一片空白。 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完全听不懂。 似乎是某种暗號... 其所处的神秘组织的暗號? 如果答错了会怎么样? 该死,自己刚才就不该用那种语言开口说话的! 自己太急了... 那现在怎么办? 【焦急万分中,我觉得,如果答应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日记本的要求,它可能会提供答案】 千钧一髮之际,朔良的眼前再一次浮现出了笔记本的虚幻字跡。 “嗯?” 身后,慎独已经再一次传来了疑惑的声音,让朔良额头开始微微冒汗。 於是只是犹豫了一秒,她便心念一动: 我答应! 【我偶然注意到,这句话可能和数学的原理有关,由此我推论,下一句可能需要回答“符號看象限”】 几乎是瞬间,朔良就开了口, “符號...看象限?”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回答出了下半句。 “我草...” 听到对方口中传来的话语,慎独瞪大了眼,心中的激动再难以掩饰。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又问道, “天王盖地虎...” 而黑暗里,朔良也徐徐回过头来,迟疑道, “宝塔镇河妖?” 这话刚说完,她完全没预料到,慎独突然激动地朝她走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你...” 朔良身体一颤,刚想反抗,但抬眸,她却看到了一个她非常难忘的眼神, “老乡?!” 却见眼前,慎独眼睛发红地望著自己,似乎是把自己错认成了某个和他身处一个地方的人。 “...嗯。” 迟疑一秒,朔良也点头答应。 “你哪人?什么时候来这破地方的?” 她的头髮和眼睛很特別,所以慎独才问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毕竟穿越也分很多种。 “啊?” 朔良一怔,又想请求日记本帮助。 但这回,眼前却並未浮现任何虚幻的字幕。 霎时间,朔良的內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 哪里的人... 需要一个地名... 地名地名地名... 【我喜欢慎独,在他生日那天,我打算回广东向他表白】 有了! “我...广东的...” 迟疑了一秒,朔良这才试探开口。 “?!” 谁知一听到这话,慎独差点没笑出来, “我也是广东的啊!!太好了太好了...你广东哪的?我深圳的...” “......” 广东... 还有哪吗? 朔良的脑子都快烧乾了,也不知道给出同样的“深圳”作为答案会不会坏事,所以一时之间居然僵住了。 而见状,慎独也意识到了不妥。 他瞥了一眼自己还紧紧抓住对方的肩膀,隨后尷尬一笑, “我的,有点太激动了...” “...没事。” 说著,慎独放开了她的肩膀,隨后,对著她伸出了手, “你叫什么名字?朔良应该不是你的本名吧...” 其名朔良和汉字的发音天差地別,所以慎独才会这样说。 “呃...” 朔良的脑子又开始发蒙了。 她愈发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自己就不该用那种古怪的语言开口的... 虽然这样能快速取得对方的信任,但实在是太磨人了。 不过... 自己还有办法。 她还没忘,自己这个日记本的名字。 “欧阳淼淼的日记本” 首先,对方的名字“慎独”是两个字。 虽然不知道他那边的取名逻辑,但无疑,回答两个字是最稳妥的 日记本上,欧阳可能是个前缀,也可能是个口语里不说的姓氏。 所以,自己可用的名字是... “咳...我...我叫淼淼。” 经过縝密的思考,朔良得出了答案。 於是,她如此开口。 “?” 谁知,一听到这话... 眼前原本脸上还露著笑容的慎独却立马瞪大了眼... “你说你叫什么?” (还有耶) 33.鬼缠身 不好! 但看到慎独的表情出现异样时,朔良就暗道坏事。 自己说的这个名字有大问题! 虽然对方的反应印证了其与自己手里的日记本有密切的关联,但同时也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那怎么办? 说自己说错了? 那更完蛋... “我说,我叫...淼淼...” 於是,朔良只能硬著头皮点头承认。 而眼前,慎独张了张嘴,又问道, “哪个淼?” “三个水的那个...” 原本朔良是想找个同音的汉字替代的,但她现在有点紧张,再加上也不知道哪些字能用作名字,所以便不敢再乱说其他字,避免破绽更大。 而一听到这个“淼”字,慎独彻底绷不住了。 別急,还有反转! “...姓什么?” 朔良的喉头微微一动,一时之间却不敢回答了。 她有预感,直接回答笔记本上的姓氏绝对不行。 那现在怎么办? 她压根不知道除了“欧阳”以外的姓,隨便说肯定被揭穿。 日记本... 帮忙啊! 你要什么,我答应你就是! 就在电光火石间,朔良浮现出这个想法的瞬间,她的眼前便再一次出现了日记本虚幻的文字: 【在这个瞬间,我那自作主张喜欢乱说话的愚蠢大脑內突然浮现出了一条顺口溜】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不知为何,我觉得这每一个字都是某种姓氏】 见状,朔良眼眸一颤,立马说道, “我姓王。” “...是么?” 哈哈,原来姓王啊,我还以为你姓欧阳呢。 “嗯...” 慎独死死盯著眼前的朔良,默然一秒后,他突然露出了微笑,对著朔良伸出了手, “王淼淼,你好。” “...你好。” 朔良打量著慎独脸上的表情,扑通直跳的心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於是,她也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掌。 呼,多亏了日记本,对方看起来暂时是相信了,將自己认作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同伙了。 那么取得他的信任后就简单了: 她要从这个人身上找到日记本和父亲死亡的真相。 “......” 与此同时,慎独的內心却完全不如他面上的那样平静。 你和我开玩笑呢? 的確,对方说的一切其实都能说得通。 会说普通话,会汉语,而且自己问的几个只有穿越者才可能知道的暗语她都回答上来了。 其实就连名字也是,同名异姓的情况不是没有... 但怎么会这么巧? 哦,自己从小到大遇到过叫“淼淼”的就一个,穿越后反倒还能碰上一个同名的? 所以,就算大概率是穿越者,但慎独却还是不肯放过剩下的一丁点可能性。 那好,假定对方真的有问题。 那么印证她穿越者身份的种种全都会变成疑点。 她怎么会汉语的? 她怎么会知道穿越者暗语以及欧阳淼淼的名字的? 慎独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有另一个穿越者教她。 但现在信息太少,慎独也不敢贸然揭穿对方。 他想知道对方是什么目的,得到更多信息也好判断对方究竟是什么情况。 所以,他才强压疑惑接受对方的身份。 是的,此刻两人都想和对方混成同伙,然后从对方身上套取更多信息。 想到一块去了。 与此同时,两人头脑风暴著,连握著的手都忘记鬆开了。 想清楚了这一点,慎独首先提议道, “话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回去,待得有点太久了...” 隨后,朔良也回过神来,她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也说道, “嗯,的確。不过,你没有电话对吧,那还是加入我们社团比较好。这样,私底下我们也有契机能交流。” “...您猜怎么著?我有。” 见状,朔良一愣,也从兜里取出了一个翻盖手机,笑著问道, “那交换一个號码怎么样?” “好。” 这几句话,他们全都是用汉语交流的。 以前慎独从没出过国,也没体验过脱离母语环境生活。 倒是欧阳淼淼这个小富婆,高中假期还能被爸妈带著去欧洲旅游,一去就是好几周。 那时慎独还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一回来就是带自己去狂吃美食,还说听见人讲汉语觉得很亲切。 现在,慎独总算是能理解了。 哪怕他还没对朔良放下戒心,但他却也不得不承认: 確实是很亲切。 “这个『超级无敌高贵的御子大人』是?” “嗯?” 慎独不知道自己的號码,便让她把自己號码存到联繫人,然后自己再打电话给她存自己的號码。 谁知道朔良一打开联繫人,就看到了里面已有了一个联繫人了。 慎独瞥了一眼那一串备註,立马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黑, “哦,不相干。” “......” 朔良没说话,只是默默交换號码。 而慎独把手机拿回来,又把那个联繫人备註改成了“小屁孩”。 完成了一切,两人都暗自鬆了一口气。 回去吧。 “啊啊啊,这个討厌的傢伙!!又耍我!!” “你说人坏话也藏著掖著点好不好,清水同学还在这呢。” “咿呀...” 此刻,办公室內,瑞希还在那躁狂,裕太则开始玩电脑,瀏览论坛里的新帖子。 只有小哑巴,有些不太適应地坐在原地,眼巴巴地等慎独回来。 自从认识了慎独之后,她好像做了好多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 比如参观別人的社团活动、逃课去兜风、直面各种怪异,还有... 在外面睡觉。 “咔噠...” 恰是此刻,门终於开了,小哑巴立马就看向那边。 然后她就很快发现: 原本前后不一出去的两人此刻竟然一起回来了。 而且,去了一趟厕所后,两人之间就仿佛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繫... 是自己的错觉吗? “咿呀...” 看慎独回来,小哑巴原本还以为他们会回归之前的座位。 慎独倒是坐回了原位,也就是小哑巴身边。 但那个朔良却直接坐到了原本小哑巴坐的位置,也就是慎独的另一侧。 这样也就完全杜绝了小哑巴继续试图阻挡其视线的可能。 “??” 小哑巴鼻子颤了颤,愈发觉得不对。 “快说,你到底加不加入,你不加入的话,今天绝不会放你和小哑巴离开的!” 瑞希还在那傻啦吧唧地试图威胁慎独,一点不像身后的裕太聪明。 裕太点击著滑鼠,退出原本的灵异板块,转而看起了落玉县上京市的有趣新闻, “慎独同学,瑞希想要你加入是因为社团人数不够会被裁撤,就没办法向学校要经费了,我们还需要这笔零花钱去买东西... “所以,其实你和小哑巴如果加入的话不需要做什么事。而且,你还能免费过来玩电脑。”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露出了笑容,顺带看向了慎独, “怎么样?” 几句话就把需要他加入社团的原因、好处给说清楚了,比瑞希咋咋呼呼半天有用多了。 这也让慎独认真考虑了起来,顺带扭头看了一眼小哑巴, “你觉得呢,凛?” “咿呀?” 小哑巴眨了眨眼,却先瞥了一眼一旁的朔良。 她其实,不是很想加入。 不是单纯地因为朔良,而是气氛... 这种热热闹闹的气氛让她不太適应。 之前她只和法子待在一起,后来认识了慎独,也只是两个人而已。 但要是... 不过,慎独应该会对电脑有点兴趣吧? 毕竟他在到处找那种文字的线索,如果能上网查资料的话... “......” 然而,就在小哑巴犹豫的时候,慎独却眨了眨眼,扭头看向那满眼希冀的瑞希,直接说道, “听见没,她说不想加入。” “哈?!她她她...她压根没说话好不好!!” 意识到慎独直接读懂了自己的想法,小哑巴偷偷瞄了他一眼,脸色也变红了一些。 隨后,她又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往他那边的座位靠了一些。 同时还立马跟团,她点了点头道, “咿呀!” 意思是: 慎独说得对! “怎么这样?!” 瑞希不知道是不是读懂了,抱著头已经戴上了痛苦面具,裕太和朔良却没太多反应。 看她一副要死的模样,慎独又嘆了一口气, “但你不就需要我们掛个名吗?你写表啥的可以把我带上,我们不来就是了。” 结果,一听到慎独这么说,她又立马愣在了原地, “嘶,对哦!” 看瑞希恍然大悟,裕太嘆了一口气,吐槽道, “所以,我就是这个意思啊...” 眼看事情完结,慎独也懒得再和瑞希掰扯了。 能不能少点新闻学魅力,你这个灵异社得真有灵异,知道吗? “没事了吧,那我们撤了,家里还有老头等我们吃饭呢。” “...老头?” “嗯呢...” 眼看著事情弄完,慎独也徐徐起身打算离开,小哑巴也立马跟上。 推开门,回头再望了一眼里面的朔良,慎独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这下可好,出来转半天了,没遇见一只怪异,倒是遇到一个“老乡”。 比怪异还恐怖有没有人懂的? 隨后,慎独便带著小哑巴离开了,徒留办公室內的三人。 “哈,成功啦,我就说,以我三寸不烂之舌,一定能说服他滴!” 立马,瑞希拍著自己的胸脯如此说道。 “我的妈呀,大姐,还靠你呢...” “你怎么意思嘛,哼...” 那边,两人日常打闹,而朔良则一直微笑。 这似乎是她偽装应对社交场合的待机状態。 实际上,她正在尝试和脑內的日记本对话。 她可没忘,刚才日记本答应帮忙是有条件的。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在脑海中,她如此开口询问。 而就在这句询问后,她的眼前也再一次浮现出了虚幻的文字。 【我想,我要向慎独告白】 “啪!” 谁知,一看到上面的文字,朔良便立马瞪大了眼,连脸上的偽装都掛不住,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你怎么了,朔良?” “......” 而迎著瑞希和裕太疑惑的目光,朔良这才回过神来吞咽了一口唾沫。 隨后,她强笑道, “我...没事...” ...... ...... 翌日,晨,学校的教室宿舍內。 慎独倚靠在围栏边,看著外面安静没有任何一个学生的学校不由得撇了撇嘴。 今天是周六,学校內没一个学生。 小哑巴在楼上写作业,复习功课... 长谷在一旁一会捣鼓他从家里带来的捲菸,一会又把一瓶瓶清酒摆在宿舍的桌子上,就像是看宝贝一样还不断去摸两下瓶身。 太有生活了,长谷。 反正慎独看医院之前不准做什么,他来这就要做什么。 至於慎独,现在满脑子怪异和昨天遇见朔良的事。 “欧阳淼淼,怎么什么事只要和你扯上关係就这么奇怪呢...” 慎独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然而就在此刻,他却陡然看见了一辆警车从外驶入学校,停在了楼下。 嗯? 慎独下意识地看向那边,便看见白川从警车上下来,立马看向教师宿舍。 “白川警官...” 见状,慎独閒得无聊,喊了他一声。 谁知道他似乎就是来找自己的。 “慎独,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方便下来吗?” “...ok。” 慎独思考了一下,也还是转身下了楼。 “怎么了?” “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是关於清水家案子的。” “...嗯哼,对了,昨天你们局长不是晚上说验尸么,结果怎么样?” 一提起这个,白川又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压根没和我们说结果,我去问司鹰前辈,他一点都不关心,然后今早也没分配新的调查任务,一问就是『今天周末休息』、『等局长命令』,和之前清水法子失踪案差不太多...” 闻言,慎独眯了眯眼,琢磨起来, “不会吧,死了这么多人还是这样?” 就算这死亡在外人看起来很诡异,但既然那个局长也疑似是使徒,应该不会看不出来蹊蹺吧。 是因为那劳什子俱乐部真的渗透入警局了? 还是有其他原因? “是啊,我也是完全无法理解。不过我也不对他们抱希望了,我打算自己先调查著,想请你帮忙。” “什么忙?” “上车说,带你去看点东西。” “......” 慎独回头看了一眼学生宿舍,对著那点菸的长谷喊了一声, “老头,我出去一趟!!” 长谷吞云吐雾著,对著慎独挥了挥手。 而慎独则跟著白川上车,系好了安全带,车子发动往警局驶去。 看著窗外的风景,慎独疑惑道, “所以,到底要我帮什么忙?” “我初步怀疑,清水法子失踪案和清水家两死两失踪的案子有密切联繫...” 聪明。 没有灵异体质也看出这一点了。 “当时清水法子和野口英一他们上山曾经遇见过什么人,而后,才引发了一连串的事件。” “嗯哼...” “然后,他们遇见人的山洞里,有你认识的字...” “所以...”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警局內,停下了车。 白川倏忽扭过头来看向慎独,严肃问道, “我怀疑,那里有可能有一个和你来自一个地方的偷渡者的据点。” “...哈?” 慎独眨了眨眼,一脸懵逼地看著白川。 “清水法子第一时间看到那里有人,而对方可能误认为清水法子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勾当,所以才灭口,连带著她可能知道真相的家人一起...” “......” “不管是什么情况,都不得不去確认一下情况。你认识上面的文字,所以我想请你和我一起上山,去那地方一探究竟...” 去阿磨山? 我...我俩吗? 怕不是还没到山下就被那恐怖怪异当减速带碾死了。 慎独吞咽了一口唾沫,隨后,他突然颤颤巍巍地拍了拍白川的肩膀, “你...你要不还是听听你局长的?” “?” “而且,我也突然想起来我宿舍里有点事...我作业还没写,想回去写作业。” “?” 白川张了张嘴,刚想开口,一旁的车窗却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两人同时回头,便看见了司鹰站在车外。 白川拉下车窗,而司鹰看了一眼慎独,又对著白川说道, “过来下,局长有新的线索,咱们开个会。” “...线索?” 闻言,白川张了张嘴,看著司鹰离开的背影,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慎独。 “你等我开个会,待会咱们再说这事...” “......” 哈哈,能不说吗? 我想回去了。 但还没等慎独开口,白川就急匆匆地推开车门往警局內去了。 而慎独深吸了一口气,也推开了车门。 正打算往警局內走呢,他突然听见了身后传来了焦急的呼喊, “警官!警官...我...我要报案...救我...救我!” 闻言,慎独微微一愣,回过头来。 便看见一个穿著老旧西装的外套的中年男人惨白著脸,双腿发软地走入警局大院。 他似乎是把刚从警车上下来的慎独误认成了警察,所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走来。 “不er,我...” 慎独刚想提醒对方自己不是警察,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对方颤抖著说道, “救我!我...我被鬼缠上了!那东西一直...一直...” !! 闻言,慎独一愣。 隨后,他立马认真起来,开口道, “冷静点,同志,我是蛇沼镇警官慎独。 “你別急,和我说一下什么情况。” 34.虎毒 “有...有鬼啊!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真的...真的有鬼!!” 而一听到慎独开口,眼前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立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了一般,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只是此刻他似乎有太多的话想说,喉咙反倒成了桎梏,只能不断强调“有鬼”这件事。 见状,慎独抬手示意他冷静一点, “怎么称呼?” “后藤...我姓后藤...” “好。” 慎独扶了扶自己不存在的警帽,语气也可靠得像是警察, “从头开始,慢慢说发生了什么?” “我被一个女骗子给骗了...” “女骗子?” “对,一个黑色头髮,戴著个红墨镜的女生,长得很漂亮,打扮得也特別时髦,说是来蛇沼镇办事的...” 不会吧... 这个描述,慎独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 他暗自嘟噥,又看眼前自称为“后藤”的男人急急忙忙地从怀里掏著什么。 而慎独也趁机打量起了眼前的男人。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款式有点老的西装,但只要是西装,在蛇沼镇都有点水土不服的感觉。 除此之外,慎独看到了他发黄的手指,以及无名指上戴著的一枚婚戒。 “那个女人好像不是镇子里的人,自称什么...民俗学教授,向我推销她的產品,说是一个很灵的护身符,是一个锦囊,红色的,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黑色的名片。 慎独接过来名片,见上面写著, “落玉县国立大学民俗学教授,真夜博士” 旁边,还有一张那位嫵媚姐姐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似乎是在写论文的照片。 还真是她! “......” 见是老熟人,慎独的表情有些古怪,便问道, “然后呢?” “我...我当时看她也不像是什么坏人,就...哎呀,一时脑热,花钱买了她的那个什么破护身符...” 后藤颤颤巍巍地指向慎独手里的名片,面露惊恐道, “然后...一开始拿到这锦囊我也没啥感觉,就当花钱买了个小玩意嘛,但... “就在前天晚上,半夜三更我偶然醒了... “我臥室里的窗帘那天晚上没彻底拉紧,留了一条缝。我一睁眼,就透过那个缝看到窗外,有一张特別特別白的脸看著我。” 闻言,慎独皱了皱眉,问道, “什么样的脸?” “就是...嘶...怎么形容,反正很怪。脸上没有眉毛、睫毛之类,感觉有点...嗯,光滑,然后特別特別白,五官比例也怪得很...哦对,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反正我没看到眼珠子,整个眼眶里都黑得不行...” 后藤似乎特別不愿意回忆那张脸的样子,甚至於说著说著他会不自觉地去抠头皮, “最嚇人的是他的表情...他就是那种...特別生气的表情!咬牙切齿地看著我,好像...好像想进来... “我当时被嚇得不行,也不敢继续看它,就闭上了眼用被子蒙著头,这么硬生生地熬到早上。 “我起床有点不太敢相信,也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所以晚上留了个心眼,就没有睡觉,一直熬著... “谁知道,那玩意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窗外,接连几天都是这样! “我找不到缘由,但就是昨天嘛,我在房间里闻到什么臭味...找了半天,发现就是那个破锦囊发出来的! “然后我才想起我买过那女人的玩意,觉得晦气就把它给丟了... “结果到了晚上,窗外那张脸居然还在。所以今天一大早我就赶紧跑过来报案,想请你们帮忙找到那个该死的女人...” 听完了全部,慎独却越听越疑惑。 这全程听下来,除了能確定这只怪异是野生的外,啥有用的信息都没。 对方有什么特性,什么等级,一概不知。 所以,真的是真夜给的这个锦囊闹的? 慎独觉得没啥道理啊... 不是对真夜有滤镜,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真夜也不熟。 但你说她整个假锦囊骗钱可以,有什么必要弄个能招惹怪异的锦囊去骗人呢? “...事后你有联繫过她吗?” 如此想著,慎独又问了一句。 “昨天我就打了,无人接听!所以我才来报案,想让你们帮忙找她的...” 检查了一下锦囊的表面没什么特別的,慎独又抬眸看他, “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特別的没告诉我的事吗?” “没...没了啊,就这些...” 慎独看著他,却还在思考。 他没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什么灵异力量残留,游戏本也没提示直面怪异。 而且都过去了这么多天了,他也还只是被嚇到... 感觉应该是个白色怪异。 “慎独...” 此刻,身后警局门口,白川也开完了会走了出来。 他不知道得到了什么新的线索,总之脸色很怪, “那个,暂时不用上山了,我送你回去?这位是?” 但听他的口吻,似乎是没有想和慎独分享情报的打算了。 是什么机密? 慎独看了一眼眼前的后藤,介绍道, “哦,他来报案。” 而白川也点了点头,示意后藤进去, “...进来吧,说说什么事?” 后藤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没怀疑慎独,只是以为慎独和白川是同事,让自己进去填资料录口供什么的... 只是,当他刚打算挪步时,慎独却突然笑著说道, “我就在这等你,出来还需要帮忙找我。” “?” 后藤不解,愣愣地跟著白川进了警局。 ...... ...... “你他妈的不是警察?!” 半个小时后,后藤就脸色涨红地从警局里走了出来,看见慎独还在,他立马开喷。 而慎独才刚刚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毫不意外。 他刚才拿一开始真夜给自己的名片也打了一个电话,两张名片的电话不同,他俩电话都打了。 都没人接。 这就怪了... 真和她有关? 看后藤气得不行,慎独眨了眨眼,大言不惭地指著警局说道, “我的確不是啊,真警察在里面,你也可以找他们帮忙。” “......” 闻言,后藤脸上的表情霎时一僵。 显然,他在警局內也没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慎独一猜就是这样。 清水法子的案子都没解决呢,哪来这么多警力管你的閒事? 不,不如说就算有警力也不会管。 也就白川会认真地把他的诉求记下来,之后抽空去看看。 在经歷头上魔虚罗的法轮旋转了不知几圈后,慎独已经习惯了。 反正不管当事人遇到什么怪异案件想寻求帮助,流程最后走到“警局”或者是“神社”就会无响应。 就跟恐怖电影里的警察,丧尸电影里的军方,动作电影里的无能丈夫一样... 形同虚设。 “咕...” 眼看著后藤被自己问住,慎独则问道, “所以,要不要我帮忙?” “你是哪位,也能帮我?” 望著眼前后藤脸上的怀疑,慎独不由得一顿。 嘶... 仔细想想还真是啊。 自己现在有啥身份啊? 真夜骗人都还会搞个民俗学教授的身份,自己是个啥? 最尊老爱幼的三好学生? 说这个有用吗? 哎,等等,有了... “......” 倏忽,慎独想到了什么,心念一动,一个紫色福袋立马出现在了兜里。 而慎独顺势一抽,將之取了出来, “认识这个吗?” 见状,眼前的男人疑惑道, “这是?” “...你不是本地人?御子的信物都不认识?” “御子...你是御子大人的人?!” 不是,什么叫做我是那个小屁孩的人... 算了,懒得挑你的理了。 因为在表明这个信物是什么后,慎独很快就看到了对方眼中油然而生的敬畏... 御子的名號在这地方未免也太好用了吧? 慎独不由自主地这样想。 “你...怎么称呼?” “慎独。” “慎独?” 一听到这个古怪的名字,后藤的脸色也泛起了疑色, “那...那我们现在去神社?” “不急,先容我看下情况。” “看下情况?” “嗯哼,你说得不明不白的,目前除了感觉你说的那只鬼想和你睡觉外,我对它一无所知。” “...所以,该怎么看?” 不是,之前听你脑子发昏买那护身符的时候没这么谨慎啊? 问东问西的,但凡你当时多问几句呢那? “放心,我不收费,纯为人民服务,別疑神疑鬼的...” “不,我不是...” 而慎独来回踱步了几下,隨后有了主意, “这样,先留个联繫方式。然后晚上你別在家睡了,来镇立高中的教师宿舍,我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既然不知道那只怪异的底细,慎独还是决定稳一手。 那地方藏身的怪异数量多,而且特性自己都熟悉,再加上自己身上的忆泥外加三个念珠... 整整八只怪异,应该是准备万全了。 “呃...好。” 后藤对慎独其实一点不信任,但当目光放在他手上还握著的御子信物后,却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旋即,他拿出了手机,和慎独彼此留了个电话,將信將疑道, “那晚上见...” ...... ...... “老头,小哑巴,今晚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千万別出来,知道不?” 晚上,仨人在一楼外吃晚饭的时候,慎独突然这么说。 闻言,长谷面露疑惑,而嘴角还带著饭粒的小哑巴也眨了眨眼, “你又要干嘛?能消停一两天不...” “咿呀?” 话说回来,自从长谷回来后他俩的伙食真是肉眼可见地改观。 主要是三人一起出去吃晚饭,长谷自然不会和他们俩小辈aa,都是大手一挥地请客。 慎独一开始还诧异呢,结果只得到了他的一声冷哼。 哼就哼吧,反正比之前和小哑巴啃饭糰要好。 “放心,手拿把掐。” “你最好是。” 慎独点了点头,结果怀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拿出手机来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备註为“小屁孩”的號码发来了简讯, “明天有空吗?” 是御子。 慎独思考了一下,艰难地摁著小得不行的九宫格按键打字,回了个“应该”。 原本打算放下手机吃饭的,谁料到刚刚发过去那边就给了回信, “应该?!” “......” 莫名地,慎独又想到了之前她脸色涨红的模样。 此刻想必她也是如此吧。 话说回来,这简讯活人味挺重的,居然是她自己发的简讯啊。 慎独还以为也会是巫女代劳呢。 如此想著,慎独却没再回简讯,而是放下手机打算吃饭。 结果一抬头,却倏忽发现小哑巴不知何时捧著饭碗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一见慎独抬头,她又立马低头刨饭。 “小哑巴?何时来的?” “咿呀...” 小哑巴脸色微红了一些,咿呀了一声。 但余光,却还是偷偷瞥著他怀里的手机。 犹豫了一秒,她还是疑惑地咿呀出口,同时还打算去拿写字板。 但这回,慎独似乎是弄懂了她想问什么, “你怎么会有手机?” 哦对,之前光和她介绍自己的雷霆自行车了,忘和她说自己还从御子那得了个手机。 毕竟他和长谷小哑巴天天在一起,也没用手机的必要。 “御子送我的,这样好联繫我这个家教隨时上门...” 吃著饭,慎独把手机递给了小哑巴,让她看看。 “咿呀...” 接过手机,小哑巴有些新奇,摁了几下按键,似乎是第一次玩这种高科技... 所以很不凑巧地,偶然地,不经意地,点开了联繫人。 上方,两个联繫人赫然映入眼帘。 “小屁孩” “朔良” 小屁孩... 嗯,似乎是御子。 不知为何,看著慎独对御子的备註,小哑巴微微鬆了一口气。 但... 朔良? 他们都已经交换手机號码了? 什么时候换的?! 小哑巴一时愣住,隨后... “咿呀!” 她突然咿呀了一声。 慎独扭头过来看她,又看得她脸色一红。 不明所以。 而长谷吃饭的速度放缓,瞟了一眼那急得想说话的小哑巴。 “滴滴滴...” 恰是此刻,小哑巴手里的手机又响了。 “咿呀...” 慎独和小哑巴低头看去,在看见是一个陌生號码而不是“朔良”时,小哑巴鬆了一口气。 而慎独拿过了手机,接通后听了几句,点头道, “对,进来往学校里面走...左边,我就在楼下...” 后藤人来了。 掛断了电话,慎独瞟了一眼渐晚的天色,也放下了碗筷。 该开工了。 ...... ...... “记著,待会9点熄灯后不要回头超过三次,如果看到镜子就立马挪开目光。还有就是不要打开手机,哪怕一点光都不要有...不然后果自负。” 夜渐渐深了,已经临近九点。 再三叮嘱长谷和小哑巴不要出来后,慎独把后藤领回了房。 他依旧穿著早上的衣服,隨身也没带什么其他东西。 此刻,一听到慎独把门关上,他被嚇了一跳,立马回头。 “咕...” 吞咽了一口唾沫,他扫了一眼房间內还空著的床,指著那边问道, “今晚我睡这边?” “...不,那边不能睡。” “啊?” “你睡我的床。” “啊?!” 后藤眨了眨眼,上下扫了一眼慎独,又回头看向那拥挤的床铺。 隨后,他摇了摇头。 还好下一秒,慎独就说道, “我不睡,我会全程看著那玩意的。” “...好吧。” 眼看著时间快到九点,慎独搬了个凳子来,顺带把风扇打开,坐在了床头的位置, “一般它是什么时候出现?” “说不好...不过不会太晚,我记得昨天是...嗯,十点?” “那就好。” 慎独点了点头,看向了眼前没拉上窗帘也没关上的窗户。 见慎独不再说话,后藤也將信將疑地躺上了床。 不论如何,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 9点一到,准时熄灯。 而房间內,一人躺一人坐,依旧安静非常。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 后藤不敢睡觉,就这么睁著眼硬熬。 而时间久了,慎独就开始打哈欠了。 到底来不来... “好臭...” 等了老久,床上的后藤忍不住开口。 “嘘...” 慎独已经习以为常,半眯著眼一动不动。 “能不能把风扇再开大...” 而后藤实在是受不了,捏著鼻子起身刚打算去开风扇... 但下一秒,他却陡然僵在了原地,看著慎独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 “...怎么了?” “你...你...” 看他不敢声张地指著自己,慎独的表情不由得一变。 第一次回头。 他在心中默数著回头次数,同时將意念沉底集中在忆泥身上。 “咕嚕嚕...” 隨著忆泥蔓延而出覆盖双手,他深吸了一口气,徐徐回头。 身后,黑暗彻底融成了整体,浓郁得难以言说。 但就在那一片黑暗的半空中,慎独也看到了一张如后藤之前描述的那张惨白色的脸... 白得甚至到了光滑的地步,没有任何毛髮,五官愤怒得狰狞扭曲... 而它,就在自己的头顶悬著。 刚刚回头看向那张脸,慎独的眼前一道虚幻的文字便陡然涌起。 【你直面了怪异:???】 【再次直面该怪异,你將获得更多信息】 那三个问號是... 绿色的。 “我操...” 看见那冒出绿光的问號,慎独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夹紧了。 这意味著... 眼前的东西,是一只和9號护士同等级的怪异。 而且... 它他妈还是只野生的!! 之前慎独跑了大半个镇子没遇到一只野生的怪异,现在好了... 真遇到了慎独又不乐意了。 “怎...怎么办...” 后藤半个身子此刻都瘫在床上,他也没料到换个地方住那东西居然就进来了。 之前不都还在窗外的嘛! “......” 见状,慎独的额头也开始微微冒汗了。 別急... 对方还没任何动静,说明他们大概率还未触发它的特性。 现在是拿信息的好时候... 话说回来,之前直面白色的怪异第一面就会直接冒出怪异的名字,但绿色的怪异... 第一次碰面似乎都是问號来著? 游戏本的探测会隨著怪异的等级不同而被削弱? “嘎吱...嘎吱...” 就在慎独和后藤都身子僵硬,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 谁知道,最先罢工的,居然是头上的风扇。 ?! 见风扇的转速渐慢,慎独眼眸一缩,立马回头。 他看见了,风扇上吊著的女尸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所以口中的舌头陡然变长,死死拽住了原本正在旋转的风扇。 剎那间,整个房间內的臭味都变得极其浓郁了起来。 “唔!!” 后藤脸色发乌地连忙捂住了口鼻,而房间中,一面藏於角落的镜子也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唯独慎独,死死地盯著身后的那只苍白人脸... 而隨著四周的臭味愈发浓郁,那苍白人脸上的愤怒之色也越来越盛。 其五官扭曲,就连唇里的牙关都紧咬得发出摩擦声。 “吼...” 而黑暗中,慎独... 听到了一股非常类似於引擎的声音。 不,不对... 那特么不是引擎的声音。 小时候,他曾看过动物世界,里面就有这种声音。 那是,老虎的声音。 “嗡...” 此刻,窗外的一轮月色徐徐升起,透过未关的窗台扫入这气氛紧张的房间,点亮了慎独眼前原本漆黑如墨的世界。 於是,他看到了... 那悬在半空的苍白人脸原来並不是凭空漂浮的,因为就在那苍白的脸庞下,慎独看见了极其粗壮的、还在微微抖动的橘色夹杂黑色斑纹的毛皮。 慎独眼眸一缩,继续下移... 这才完全看清楚了对方的身形。 那是一只,脖子奇长,长著一颗苍白人头的老虎。 他就这么满脸怒色,身形蹲坐在慎独的身后。 而隨著它脸上的怒色越来越严重,乃至於它漆黑的眼眶內都流下了漆黑的血液,它身上的灵异力量也开始喷薄而出,眼看著就带著它身上的毛皮开始一层层炸毛... 下一秒,就在慎独的眼前再一次浮现出了一道新的虚幻文字。 【你直面了怪异:虎毒】 【再次直面该怪异,你將获得更多信息】 “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