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武民国:灭门夜觉醒武学修改器》 第1章 卡住的武学修改器(求追读,老爷们,后面铺开写剧情就开始起势了) 【『深红』已加载99%……】 骆宾死死盯著眼前那块虚幻的红色面板。 身旁是臭气熏天的大通铺,令人抓狂的磨牙呼嚕声此起彼伏。 场面有些『岁月静好』,但作为裴家的护院家丁,骆宾现在异常焦急,因为马上自己就要去拉去当炮灰了金手指还没激活! 终於。 “都醒醒,都醒醒,快起来,財货已都运到长风码头,青竹帮已经发现端倪,少爷让我来叫人挡住他们!” “都给老子滚起来!” 裴家老爷子本是前朝武举人,在这平城一亩三分地极尽富贵,享年八十三岁。 在大新民国三年死后,裴家立刻『洪水滔天』,老爷子生前在县城、江湖、商会经营的关係网络顷刻土崩瓦解。 青竹帮,就是瞅准了时机,想迅速啃下裴家这块肥肉。 骆宾这些人现在的位置,是在长风码头向北一里远的一栋废弃小破楼里,是裴家少爷裴远专门安排的地方,为的是方便保护裴家金银细软上船。 远处轮船的汽笛声、探照灯,还有一些『嘿咻』的力工吶喊,深夜还在忙碌的黄包车夫,让骆宾感到一丝不真实。 两个小时前,他还是一名正在做实验的研究生,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洪流般的记忆就涌入了他的脑海。 摇身一变成了社会最底层,命贱如螻蚁的家丁。 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是意识深处,那块【深红面板】。 通铺上的糙汉穿衣时,忍不住问道: “谢管事,我娘和我老婆上船了没有,要是没上去,老子可不卖这命!” “谢管事,我家的呢....” 所有人立刻都攥紧拳头,上前逼问谢峰。 裴家安插在青竹帮的人,白天传回的消息是,青竹帮主冉少华跟手下议定:裴家上至嫡系亲族,下至家丁丫鬟,今夜鸡犬不留! 而裴家现如今重要的人物,基本都在长风码头那座轮船上,包括骆宾和这些家丁的亲人... 而他们这些家丁大抵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放心,既然要你们效死,怎么会不帮你们安排好后事?汝等父母妻女,裴家养之。”谢峰咧嘴笑道。 “还不快跟我来!” 一行人抄起手中的傢伙,短柄斧头,朴刀,齐眉棍,死气沉沉地跟著谢峰向长风码头小跑而去,嚇得码头力工立即溃散而逃。 另外一边一辆黑色汽车向也向码头缓缓开去,车后跟著队形散乱的人群,大概有四五十人,手中也握著各式的武器。 汽车靠近之后,玻璃摇下,一名侧脸带疤的男人破口大骂: “裴家好手段,下午帮內刚议定的事,晚上就举族逃跑,倒是消息灵通。” 此时裴家的轮船停泊在码头,最后一批財货还在陆续往上搬运,而刚才带著眾人的谢峰,早已消失不见。 唯有骆宾这將近二十人,在码头上硬著头皮,进退两难。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竹帮手段残忍,帮主冉少华在平城有『草头王』的称號,掌握著数量不少的军火器械,往前冲是必死的。 但若往后顺著梯子爬到轮船上,当然也定死无葬身之地。 可为杂碎裴家卖命,骆宾內心非常牴触,在前身驳杂的记忆里。 少爷裴远练武时拿著木棍往死里抽他,觉得言语顶撞时,將他脸摁进狗盆里……种种恶行罄竹难书。 两伙人顷刻之间就会进行火併……怎么逃,生路才最大? 坐在黑色轿车里的刀疤脸是青竹帮黑鞘堂堂主罗闻笛,此时下车,向泊在码头的船上又喊去: “你们是不是搞忘了,裴家大院还有三十二个妇孺老幼,难道这些不是裴家人? 把这些不中用的妇孺留在平城,是想留给我们青竹帮祭旗吗?” 罗闻笛扯著嗓门,字正腔圆,骆宾身边的十几个汉子听到后都短暂愣神,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覷。 一声轮船的汽笛声压过人群的躁动,裴家管事谢峰忽然出现在甲板上,面容狰狞地嘶吼道: “罗闻笛你放你娘的狗屁,我们裴家做事就算再无耻,也不至於拿卖命弟兄的家人开玩笑! 下面的诸位弟兄,要是你们不信,我请少爷和老爷出来当面向你们解释。” 谢峰急得冒汗,五月天气並不酷热,加上码头上的腥风拂面算得上清凉,但他此时却已经面红耳赤,因为刚才在站在甲板上的少爷和老爷不见了。 汽笛再次响起,船舱內一间雅致温馨的房间內传出一道语气平淡的命令: “谢峰多嘴了,餵鱼吧。” “剩下的那点东西不要了,可以立即启航,天海的宅子已经准备妥当,儘快去安顿下来才是正事。” “明白,父亲。” 身著笔挺法绒西装的裴远应道,扯下领带,解开袖口的扣子,从船舱走了出去。 谢峰急头白脸地准备进舱,欲要请老爷少爷给这些给这些家丁一个交代,但迎头撞向了裴远,后者常年习武,气力不俗。 其中一只手兀然抓起谢峰的领口,硬生生將他摁得踉蹌后退,之后谢峰退到甲板的边缘,这才反应过来,神情惊恐地求饶: “少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不会再有下次。” 裴远笑容和煦,客气问道:“谢管事错哪了?” “我我我,奴才错在不该为这些贱民讲理,不该想著为贱民討交代,再也不会有下次了...”谢峰几乎是哭著说出这句话。 “好,那就不会有下次了...” 裴家僕从站在甲板上,抡起棍子猛凿谢峰那苍老的脑袋。 一具尸体沉沉地坠入江底,在黑夜中並未掀起任何波澜,也听不到所谓的迴响。 最终,落在骆宾等人眼中。 “裴家还是食言了,我们又何必拼命呢。”骆宾呢喃著嘆了一声。 他是真的不想死,前世都还没活够呢,现如今金手指还没激活,难道就要死了吗? 天不假年啊…… 轮船缓缓开动的声音传来,裴家捨弃了最后一批財货,一个叫孟九的汉子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他潜意识认为自己侍奉了半辈子的望族,不可能这么薄情寡义。 “反正老子孑然一身,今日便为了裴家,跟你们青竹帮这群杂碎拼了!” 孟九拎起手中的齐眉棍,冲向罗闻笛所在的方向。 可还没走出两步…… 噗—— 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从身后贯穿孟九的身体。 “阿宾,你这是做什么?!!” “你疯了吗阿宾,你为什么要杀孟九,我们可是在一起生活了两年,两年!!” 孟九忍著剧痛,垂首难以置信地看著从身后贯穿自己的长刀刃尖,再回头瞥见被热腾鲜血溅满脸庞的少年……面容稚嫩、略带狠辣,还有眼睛中那一丝对生的渴望。 然后意识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深红武学修改器,已加载完毕,请宿主抽空查看。】 拿下一血才能激活吗,真够狠的。 骆宾双眼通红,浑身颤抖,肾上腺素飆升,浑然没有一丝杀人的恐惧,只有对面板激活的欣喜。 毕竟经常杀人的都知道,遇上穿越这种事,没金手指不如早点自杀。 第2章 青竹帮的恩惠,白猿通臂拳! 终於加载完成了。 码头咸腥的夜风,让他脸上的温热血跡迅速凝结,在周围家丁恐惧的目光下,骆宾抽出长刀向前挪动步子。 罗闻笛表情变换,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到了,內心嘀咕著,这小子是不是帮主在裴家安插的內线? 於是他上前道:“小子,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兄?” 骆宾平復心情后,面无表情:“他不是我们的弟兄。” 罗闻笛听到这个回答顿时来兴致了,好奇地问: “你们这些家丁,是裴嵩那老东西和裴远那小畜生,安排在这长风码头阻拦我们的死士?怎么还没跟我们青竹帮真刀真枪干起来,先自己內訌了?” 骆宾又向前走了几步,试图把距离拉近,让两边人都能听到自己说话,现在这种情况,所有人都得为活命让路。 否则罗闻笛身后的帮眾拎枪上来,他们这些人还不够一梭子突突的。 先不说温姨她们是死是活,就算是死了,骆宾自己也要好好活下去,今后的事,一切都好说,於是他不卑不亢道: “罗堂主,我们这些弟兄虽是在平城底层刨食儿的贱民,但也都是个顶个的好汉子,但人活一生又为了什么,儿孙满堂,闔家幸福?” “这些我们都没有,裴家答应我们只要今晚效死,会带著我们的妻儿老小去天海,保他们衣食无忧,但裴家没做到,如此,我们又何必跟堂主死战。” “我们想活,而孟九公然准备跟青竹帮作对,就是断我们十几人的活路,所以……还请罗堂主,给我们划下条道,我们怎么做才能活?” 骆宾的这番话谈不上水平,也算不上谈判,单纯就是陈述了一番利弊,向罗闻笛扔出一个选择,如果此人暴虐无常不留活路。 那骆宾就死。 可是,但凡能有一丝活命的机会,都不能放弃。 这席话也让他身后这群头脑混沌的汉子,有了个清晰的方向。 他们这些人是有活下去的机会的! 此时年龄稍长的张信,徐平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感激,有些人甚至开始交头接耳议论,他们无疑分辨得出,骆宾这番做法是在保护他们。 一瞬间,张信那双浑浊的双眼,竟然有些认不清这个少年郎了,先前的他畏畏缩缩,逢人便拜,此时却有了几分梟雄气象…… “骆宾说的没错啊,孟九这是断我们的活路!” “没错,既然裴家无情无义,我们何必肝脑涂地!” 人群的骚乱,全都在罗闻笛的注视下,他目光转向一旁面染鲜血的少年身上,上下审视打量许久,纳闷地怪叫了一声: “裴家族人这么杂种,招的下人却这么有英雄气……怪不得那群杂种情报如此灵通,原来是手底下有群好汉...”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骆宾。” “在裴家当护院?” “是。” 罗闻笛从整洁的衣服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向骆宾走去,顿时张信、徐平等人惊骇地又抄起武器,但看到罗闻笛身后大队人马抬著黑洞洞的枪口,立刻又蔫儿了。 骆宾虽然心里微慌,但还是稳住了,毕竟这些人要杀自己,不过是一枪的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闻笛近前,用手帕轻轻擦拭骆宾脸上凝固的鲜血,一张坚毅、俊秀却灵性十足的脸庞显露出来。 “仪表堂堂,老子喜欢。” “另外,裴家留下的三十二个老小,应该是你们的家人吧,我青竹帮不是那种祸及家人的畜生,但不代表你们就没有任何罪过。” 此话一出,骆宾身后的人群,霎时喜极而泣,家人没事,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恩赐。 “谢谢罗堂主,谢谢罗堂主。” 感谢声此起彼伏,隨后很快被罗闻笛止住,那富有磁性又低沉的嗓音让人不寒而慄: “我说了,你们有罪!” 场面的欣喜立刻凝固下来,骆宾的目光也锁定在这个青竹帮堂主的脸上,想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实在不行找机会跳江,也绝不能死在这。 “所以...” “今后你们十几个人,就划到骆宾手底下,在我青竹帮做事赎罪。” 罗闻笛说完,望向一旁的少年,“骆宾是吧,俊后生,明天来帮內报导!” 哗—— 骆宾身后人迅速譁然,两级反转,冰火两重天莫过於此,短短几个呼吸就经歷的人生的大喜大悲,不仅经此一役,他们妻儿老小保住了,还被划进號称『平城草头王』的冉少华麾下。 许多人喜极而泣,就连张信那双惯见沧桑的风尘晦眼都逐渐湿润。 情况出乎了骆宾的意料,他实在没预判到罗闻笛要玩收编这一套,但不得不说,当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隨即罗闻笛將手帕塞进骆宾手里,便回到车上,跟一名年轻人交代几句之后,向城內缓缓驶去。 至於青竹帮的帮眾,则跟到后边也向城內而去,而那位衣著朴素年轻人,身后跟著几人,向骆宾走来。 “骆宾?我叫冯奕,接下来就由我来安置你们这些人,真羡慕你啊,一入帮就有这么多亲信……我在帮內两年了,才只有这几个交心的兄弟。” 冯奕哈哈一笑,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几人,然后接著道: “堂主说了,你们今后还住在裴家,只不过不是住在原先下人住的地方了,现在的你们是那座院子的主人……但过两天堂主会安排另外一队人,也住进去。” “毕竟裴家大宅可不小。” 骆宾有些意外这样的安排,跟著冯奕边走边聊,身后的原本的家丁们,神思恍若隔世。 没想到平时那个闷葫芦的瓜娃子,摇身一变就成了他们的头儿…… 一行人很快回到裴家,只是牌匾已经被踢碎,换成了刻著『青竹黑鞘堂』五个大字的牌子,並且有帮眾手持线膛枪,在大门外守护…… 屋內隱约有女人孩子的哭泣声,经过冯奕的带领,张信、徐平等人一窝蜂涌进去,发现家人都没事,顿时都放下心来。 冯奕见骆宾没动作,有些疑惑,只见后者躬身行礼: “堂主大恩,请冯哥代为转告我们的谢意。”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裴家的事本来就跟你们无关,帮主下令时也是衝动了,后面才打了补丁。 裴家勾结『妖窟』,害死了那么多人也都是秘密进行的,你们哪里会知道。” 骆宾心念微动:“妖窟?” 冯奕摆摆手,不以为意地笑道: “你马上就会了解,我们青竹帮为什么崛起这么快?就是因为跟『妖』打交道,但却不是同流合污。” “別想多,过两日自可揭晓,伙房有饭菜,快去吃点。” 於是骆宾和冯奕一起去伙房吃了口热乎饭,饭桌上,前者再次把意识伸进脑海深处。 【骆宾】 【境界:不入流】 【功法:白猿拳(入门,可修改)+】 【修改值:1】 【灵韵:0】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便知,骆宾操控意识將那仅有的一点修改值“+”到白猿拳上。 【修改值:1→0】 这门功夫是裴家护院都会的拳脚功夫。 【功法:白猿通臂拳(第一层,0/3)】 一股热流旋即自骆宾各个穴窍涌出。 第3章 选锋(求追读,老爷们,动动发財小手往后点点,or2感激不尽) 热流温润著四肢百骸,仿佛人参宝药在缓缓修復著骆宾的躯壳,一些因在裴府遭受非人对待时,留下的一些暗疾,竟在缓慢痊癒。 更难得的是原本前身营养不良导致雾蒙蒙的脑子,此刻变得开始清明起来。 热流逐渐变得滚烫,沁入骆宾的肌肉经络,开始充血、撕裂拉伸、再修復,但他只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肌肉在蠕动,却没感受到疼痛。 『好奇妙的感觉。』 『这就是力量爆棚的膨胀感吗?』 冯奕扒拉一口饭菜,瞅了骆宾一眼,感慨道:“骆老弟,看你样子才十六七岁吧,身子骨怎么这么壮实,刚才在码头光线暗都没发现,堂主果然眼光不错。” 骆宾正想要辩解客气一下,冯奕的亲信,刘闯上前说道: “骆哥,有个女人嚷嚷著非得说要来伙房见你,我们拦又拦不住,罗堂主毕竟看重你,我们也拿不定主意……” 冯奕闻言眉毛一横,冷脸呵斥:“混帐蠢货!既然要见骆老弟那肯定是他亲人啊,你是猪脑袋吗?” 刘闯恍然大悟:“哦哦,属下这就把她请过来。” 冯奕擦擦嘴拍了拍骆宾肩膀,便出去了,將伙房留给骆宾作为单独敘话的空间。 骆宾现在有些乱,这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从被裴家安排到破楼,再到夜里穿越而来,码头生死抉择,再加上和罗闻笛的『谈判』。 饶是他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鲜活灵魂,也有些遭不住了,毕竟差点被机关枪突突了,这谁能受得了? 不过现在骆宾倒是有些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背景了,二十年前大驪王朝在西方列强的攻伐下崩塌,进入了新朝民国时期,社会背景跟前世的类似…… 只不过这个世界却是赤裸裸的『吃人』,西方坚船巨炮轰开国门之后,租界、漕运、商路很多地方都有洋人把持。 更重要的这个世界还有所谓的『武道』,妖魔魑魅之类也本就存在。 好比裴家,虽然不知和『妖』有什么关係,但经常重金招揽江湖上的能人异士是真的。 其中有个道士还掌握著一门名为『拘灵遣將』的神通,裴府人尽皆知。 只是前身层次太低,很多不对劲的消息根本接触不到,刚才经过冯奕一说,骆宾反应过来……这的確是个高危世界。 得好好研究研究面板,迅速提升实力,这样活著才安心。 一声悽厉的慟哭传来:“阿宾!阿宾!你能活著太好了!” 房门处,几株法兰西月季旁,一位穿著朴素衣裳,脸上抹灰的年轻女子泪眼婆娑地立在那,看到骆宾后,晦暗的眸子立刻明亮起来。 “温姨?怎么就你一个?温雪呢?”骆宾皱眉问道。 眼前的女人是前身的姨姨温璃,本在裴府附近的石板巷住,三年前见前身流落街头,於是收留他住了下来,隨后前身入裴家做护院,凭著张信几人介绍,温璃平时也开始在裴府打杂做工。 因此温璃和女儿温雪才能在愈发动乱的平城活下来。 温璃听到骆宾的问话,眼眶不由泛红,眼泪如珠落玉盘: “雪儿她...我把雪儿塞给玉瓶了,她现在已经跟著上了船……之前我救过玉瓶一次,这次也算是让她帮我们一次...” 玉瓶是裴家二房的大丫鬟,在二房有一定的话语权,大房裴远心狠手辣完美继承了其父裴嵩,但二房年少,倒有几分其母的胸襟。 这么说温雪活下来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骆宾点了点头,將温璃拉进伙房,盛了碗热粥,让伙房的帮眾把菜热了热,做饭的帮眾知道这少年是罗堂主看重的人,自是尽心照做。 “现在到这种地步,只能盼雪儿去了天海能好好活著了。” “温姨,青竹帮的人没对你们怎么样吧?” 骆宾看著温璃那刻意扮丑的妆容,心中泛酸,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这些年刻意乔装,束胸勒得喘不过气,才逃得一条活命。 原本偽装下的容貌是多么明艷昳丽,前身是见识过的。 温璃眼眶微红,咽下口中的粥道: “青竹帮比裴家那群畜生讲道理多了,一点手都没动,还派人保护我们。 裴家留了几个人带著枪,准备杀了我们这些老弱妇孺,都被青竹帮的帮眾打死了。” 然后她又继续补充道:“也不知道之前裴府传言青竹帮穷凶极恶在哪?” 按照前身的认知,確实有些难以理解,但现在想来只是裴、青两方立场不同罢了,如此自然会想尽办法詆毁对方,现在已经確认的是裴家是真的阴毒…… 骆宾想到裴家对这么一群妇孺也要铲草除根,胸口就像被巨石压住一样喘不过气。 “你放心温姨,將来我会去天海把雪儿找到,带到你身边。” 温璃红彤彤的眼眸,看向这个突然变得坚毅很多的少年,竟有了一丝陌生,但想到这三年来的相互扶持,那缕疑惑又隨风消散。 进来时有个男人跟她说,骆宾现在是青竹帮最强的几个堂口之一,黑鞘堂堂主罗闻笛看重的后生,这个消息对她衝击力巨大…… 原本她以为像自己这样的泥腿子,就是一辈子侍奉主子的命,却不曾想这个当年唯唯诺诺的少年,撑起了她心中的那根顶樑柱。 “我相信你。” 隨后骆宾跟冯奕商量了一声,依旧是让原本裴府护院这些人住在一起,至於女眷,另外腾出一个院子先住著。 空出来的住处不少,就静等罗闻笛安排的另外一队人入住了。 骆宾仍是和张信、徐平等人住在一起,这座院子是裴家大房裴远的院落,空间不小,並且房间雅致,骆宾要了其中一间厢房睡下。 夜晚总觉心绪难寧,浑身燥热。 他知道这是今夜被刺激的……毕竟第一次杀人,不太熟练,心里建设也没做好。 骆宾辗转反侧,索性穿好衣服,开始练起那门《白猿通臂拳》。 脑海中关於功法的记忆清晰无比,轻车熟路的肌肉记忆,仿佛若干年前他就已经挥拳无数遍。 此时不过是重掌这门拳法。 砰砰砰! 势大力沉的拳印掀起阵阵拳风,吹得院落里的树叶彻夜哗啦响动,以至於屋內睡觉的眾人以为是夜间颳了大风。 “果然,先前的白猿拳远不能跟这套拳法相提並论!” 骆宾激动地练到破晓,才回到房间睡了会,日头升起不久,冯奕就派人来叫他: “骆老弟快起床,我带你去帮里,今天帮里选锋,错过这次机会得三个月以后了!” 第4章 若能復饮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於愿足矣 “选锋?” 骆宾麻溜穿好衣服,略带疑惑地望著冯奕,昨夜刚被划到黑鞘堂,第二天大早就通知自己做事....罗堂主还真是实打实在让人赎罪。 冯奕低头沉吟稍许,便解释道: “选锋是我们青竹帮的这些年来的一个惯例,『锋』——自然是锋锐,选锋即是选拔锋锐,但平城附近最近並没有战火荼毒……” 说到此处,冯奕眼神深深地看了骆宾一眼,便不再说下去,但后者经过『深红』的洗经伐髓之后,神思何其敏锐。 “是和『妖』有关?” 坏了。 骆宾晓得自己这些裴家遗留下的家丁,將来在帮內不会过得舒坦,没想到这第二天就赶鸭子上架,准备卖命了。 不过罗闻笛昨晚没当场杀了他们已经很不错了。 骆宾跟著冯奕向著边走边聊。 两人穿过別院正门,裴府內人流摩肩擦踵,像是过年一样,尤其是被划到骆宾麾下的这十几个家丁,脸上俱洋溢著笑容。 看到这些,骆宾也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五月日头微醺,平城东城新街柏油路泛起涟漪般的油光,街上瀰漫混杂著土腥气、洋皂清芬、糖炒栗子的甜香。 虽然风光正好,但场景却尤显割裂,一边到处都是舶来品,充满西洋元素的新街,另一边是连绵不绝的窝棚,许多黄包车夫在此处休息。 甚至有人索性直接就住在这些窝棚里,几十个人挤在一块,里面臭气熏天。 骆宾转头望向一处棚子,发现几个衣衫襤褸的妇人,年纪不一,有些看面容仅仅只有二十出头,带著孩子站在窝棚期盼地注视著来往的人群。 其中一个孩子跟骆宾眼神对上,他的母亲立刻探头发现到远处的骆宾,脸上堆满笑容,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先生老爷们,我能做饭洗衣,孩子一顿一碗粥就够了……”妇人看著冯奕,但却向骆宾喊去。 她觉得穿著体面的冯奕,才是有能力担负他们母子的人,而旁边的小哥却是可能发善心收下她们的人。 骆宾假装没听见,转身心头微颤,想起前世电视剧里的一句台词: “此生若能復饮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於愿足矣。” 这样的世道,家里没个顶樑柱,简直就是灾难。 两人走到新街中一处百货店门口,斜对面的石拱门就传来一阵悦耳的笑闹声。 拱门上掛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著【平城女子师范学堂】,门侧还贴著新学招生的告示,边角被风微微捲起。 穿著月白短衫,黑布过膝裙,抱著书本的女学生来来往往,不过大多都剪了清爽齐耳短髮,瞧起来格外素净,青春靚丽。 当然,骆宾前世经过现代化大数据的摸底,品鑑过无数擦边博主的风情,又加上『官至大学学生会副主席』,更是见多识广。 所以面对这些风情动人的女学生,丝毫不见自卑胆怯,倒是冯奕,距离女校越近,便愈发扭捏。 “骆老弟,到我们黑鞘堂总部了。” 骆宾环视四周,除了那间百货铺,和这所女校,哪还有什么可以当做目標的建筑? 又是哪有鐫刻著像裴府那样【青竹黑鞘堂】五个大字的牌匾? 冯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骆老弟,不要不好意思,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说罢便很扭捏又坚定地向那所女校的拱门走去。 踏马的甘! 搞半天原来这黑鞘堂总部在这平城女子师范学堂! 那必须狠狠献上自己的忠诚了! 本来骆宾以为两个大男人步入女校,会引起轩然大波,走了一会才发现,学校里的女学生们都已经见怪不怪...... 大概过了几分钟,略显逼仄的女校路道开始变得开阔起来,一片巨大的黑色铁皮门映入眼帘。 “这就是咱们堂口?” “对,跟我进来吧。” 骆宾跟著冯奕向里面走去,放眼望去是大片类似庄园中的那种草地,罗闻笛尤为显眼,和昨夜一样穿著一身笔挺的灰黑薄西装,手里正掐著怀表。 他面前將近二十人左右,都在草地上站位均匀,好像在练著桩功……骆宾也有些不確定。 远处土丘上还有密密麻麻的人群,应该也是帮眾,不过罗闻笛身边坐著的几人看起来却不像寻常人。 气质最让人瞩目的还属一男一女,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月白收腰洋装裙,裙摆稍短,平城虽然距离天海这样的大城不远,但也极少见这么新潮的穿搭。 衬得女子身姿窈窕,领口缀著珍珠扣,低髻乌黑的长髮,手里提著一只小巧的西洋手提包。 旁边坐著的男孩年龄稍小,约莫十三四岁,白衬衫,头髮梳得齐整。 一眼大户人家的人,应该还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 冯奕肘了肘骆宾,“骆老弟,这二十个人马上就要结束了,等下你跟著下一批一起上去,堂主虽然认可你,但现在这种关头还是识趣点好……” 骆宾点点头道:“放心,我没那么愣头青,一切按规矩来就行。” “那就好。” 罗闻笛目光淡淡瞥过靠近的两人,並未多说什么。 过了大约一刻,草地上练著桩功的眾人陆续开始有人晕倒,骆宾倒没什么意外,毕竟这种时代底层帮眾饭都吃不饱,何谈这种强度的桩功。 罗闻笛起身走到人群中间,朗声道:“按照我说的做,双脚分开,双手自然分开抱於腹前,保持松而不垮、紧而不僵的姿態......” “呼吸......” “精神......” 骆宾站在远处角落里,发现这的確是一门上乘的桩功,跟【白猿通臂拳】中的某些细节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仔细听著罗闻笛的讲解,很快就把大致脉络和细节梳理清楚,这便是『深红』第一次修改武学时,带给骆宾的精神力上的恢復与提升。 如果还是前身那种雾蒙蒙的精神脑髓,別说弄清楚脉络细节,怕是罗闻笛的话,都不一定能记住几句。 时间又流逝少许,一旁的贵气女子坐不住了,起身问道: “罗叔叔,换了好几批了,能修炼这浑元桩的寥寥无几,还不到十人,我和弟弟回去没办法向老爹交代啊......” 第5章 此人不错,本小姐要了(老爷们,新人求追读,or2) 罗闻笛闻言也有些焦急,眼前陈家姐弟称得上是青竹帮的贵人,陈家这些年为帮內输送了不少资源,算是他们的东家。 就算他作为黑鞘堂主,在帮內再怎么权势熏天,也不过是个替人干活的,真正的话语权並不在他这。 於是罗闻笛摆了摆手,身后的建筑边缘的一位的魁梧大汉起身,向人群密集的土丘走去。 “小姐,陈伯属实会给我们找难题啊,平常帮內『选锋』都是为了搜罗,身体素质过硬,略有天赋的新人……” “这浑元桩是大公子从津门带回来的上等桩功,这些平时餐饭都吃不饱的兄弟,承受不住啊....” 罗闻笛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些都是自己治下帮眾,属於是黑鞘堂的新生力量,別的不敢说,最起码作为堂主要保证他们能正常活著。 这些参加选锋的帮眾,极少有天赋出眾之人,按照惯例,这些人就算过了选锋之后,也只会授予一些入门容易的桩功—— 比如马步桩。 被称作小姐的贵气女子,脸上掠过一抹甜甜笑容,柔声道: “罗叔叔,你不必紧张,这浑元桩虽然难得入场券,但却不会练死人,並且被这门桩功挫伤筋骨之后,只会更加强韧。” 旁边少年也適时插嘴: “罗叔,你別听我姐瞎叭叭,留洋这些年留啥了,还读的大学呢,我看就是大粪!” “再整最后一批,要是人数还不够,我回去向老头子请罪!” 少年义薄云天,大手一挥,顿时让罗闻笛阻塞的心情疏通大半,那还说啥了,少爷都发话了,不敢不从啊.... 隨后朗声道:“最后一批!” 黑鞘堂的人虽然心里舒坦了,但旁边两位『祖宗』却掐起架来了,两人像炸毛的公鸡,谁也不服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陈景,你想死是不是?” “陈曼卿,小爷告诉你,別以为读了个破大学就能对我天天搞什么『哲学』教育,我们大新现如今,不吃西方那套!!” 陈曼卿有些怒急攻心,胸脯颤颤巍巍,咬著银牙贝齿道: “你別以为你去澡堂偷看女大学生的事我不知道,我一清二楚,並且可以隨时让父亲知道!!” “別,姐我错了......” “……”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但罗闻笛命令已经下出了,此时不可能再收回来,两姐弟也不会再说什么,毕竟是陈景亲口应下的。 骆宾上前融入了人流中,成为了这一批测试『浑元桩』的一员。 罗闻笛上前把方才说的要领复述了一遍之后,旁边的魁梧汉子,开始游走於人群间隙之中,观看眾人发力姿势,感受周围人的呼吸。 “呼吸太乱!” “下盘不稳!” 被魁梧汉子点评的年轻人霎时心中大囧,欲要开口爭辩:“阮师,我……!” 砰! 一声沉闷巨响传来,年轻人被叫做阮师的汉子一脚踹飞十来米远,动作连贯,势大力沉,骆宾修炼桩功的同时,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这还是人吗? 远处迅速上来一队,穿著白色大褂的医护人员,把倒地口吐血沫的年轻人,用担架抬了出去。 “嘶~” 站桩的人群中,气氛立刻冷却了下来,没有人再敢开口,心中紧张的同时,都全神贯注的感受著这门桩功的气韵。 按照那两位贵气不凡的少爷小姐,骂架流露出的信息,加上罗闻笛和两人的对话。 骆宾可以猜测,翻身做主的日子就在今天。 罗闻笛昨夜欣赏自己是因为自己狠辣、果决,但改变不了的本质问题是,他现在是个货真价实的泥腿子。 至於外掛『深红』,骆宾到现在还没摸清楚到底怎么使用。 依照前世的极道流小说来看,猪脚获得的都是这种加点外掛,套路就是开局苦大仇深,拜入武馆,震惊师父和漂亮师姐师妹,获得资源。 然后再美美升级…… 可现在是大新民国三年,哪有什么武馆可以拜,世家林立、帮派火併、军阀还在混战不止,更別说不明所以的妖邪鬼魅。 这种局势下,资源,往往是最难获得的。 以普通人为基石的世界,超凡是普通人触不可及的领域…… 或许这个陈家,会是一个不错的跳板。 想到这里骆宾心湖更加澄澈了几分,短期的发展路线算是敲定了,展现深红给予的『天赋』,引起陈家的投资……? 骆宾站在草地上,周围是其他年轻帮眾粗重的喘息声。 他双目微闔,浑然不觉。 周身气血如同沸水般缓缓蒸腾,在阳光下像冬季赤膊时,汗液冒出的白色雾气。 【白猿通臂拳】中关於气血运行脉络线路,在骆宾脑海里拓印的清晰无比,按照那种略有雷同的行气路径,骆宾回想著罗闻笛口述的诀窍... 开始按照浑元桩最正確,效率最高的方法运行气血。 虽然在『深红』上面显示,骆宾是未入境的不入流低手,但此时他身体中蕴含的喷薄膨胀感,感觉能打死一头牛。 “这小子,气血这么沸腾?” 阮师转过魁梧的身躯,看向草地上那个稳如泰山的少年,躯壳上的汗液被蒸发得滋滋冒响。 罗闻笛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摆了摆手: “阮沛,不要打搅他,此时正是进入状態的时候。” 阮沛闻言回到草地前方,罗闻笛等人所在的石板台。 “罗叔叔,此人有意思,浑元桩恐怕难不倒他……是个好苗子,能不能把这人留给我,调教几天。”陈景兴致盎然,指著骆宾道。 罗闻笛略微犹豫,“这……二少爷再先观察一会……”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景打断: “罗叔叔你放心,此人依旧是你黑鞘堂的人,我只是有些惜才,想让江伯提点提点他,待到玉琢成器,再给你还回来。” “毕竟,陈家和青竹帮本就是荣辱与共的一家子嘛,断然不会贪了你的——人才。” 陈景虽然年少,家里有个璀璨耀眼的哥哥也不嫉妒,反而向哥哥看齐,所以自小就琢磨哥哥的为人处世、性格品质。 尤其是对於看得上眼的人才,出手帮一把是常有的事。 这点在罗闻笛等人眼中,都是非常明了的特点。 此时倒不是怕陈景要人,而是草地上那小子昨天刚从裴家脱离出来,昨天针对裴家的行动,陈家可是主要推手。 要是陈景知道,心生芥蒂……也是有可能的。 不管这许多了,要就要吧,罗闻笛正欲开口应下。 一道清脆温柔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罗叔叔且慢。” 陈曼卿横眉冷眼直视著陈景的眼睛,“此人不错,本小姐要了。” 第6章 不骚!(求追读,or2) 两姐弟一番龙爭虎斗后,场面安静的有些可怕,只剩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声。 和上一批一样,此时已经有很多人受不住,身体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晕倒在草地上。 罗闻笛已经提前和平城医院打过招呼,陆陆续续进出著多位白大褂。 “又一块璞玉!”阮沛惊呼道,引来眾人目光。 只见骆宾往右十步处,一位面容清癯的青年,年纪大约二十多岁,此时他脖颈血脉賁张,面红耳赤,身体中气机流转颇为顺畅。 陈景扫了一眼,嘿嘿笑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 “姐,此人归你怎么样?那边那个年轻点的归我,毕竟头一个是我先提出要的....” 修行『浑元桩』的选拔条件很简单,只要能將那缕气机照著经络,运转五个周天以上,实际上就算登上了门槛。 骆宾和那清癯青年则是更上一个层次。 听到眾人的惊呼,骆宾扭头抬眼看了看,那人却是把那缕气机运转的丝滑妥帖,跟自己几乎不相上下,只是平衡气血的能力有些差。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这是骆宾的优势,也是修改而成的【白猿通臂拳】的特点,那青年天赋虽然尚可,难以窥见这个门路很合理。 否则隨便来一个路人,都能在新手村压制他一个开掛的,那真是白开了…… 陈曼卿观察了会清癯青年,发现他短时间內『浑元桩』的修行程度,和骆宾差不了多少,倒也逐渐释怀。 让让这个死弟弟吧。 “好,看看是你和江伯教出的人厉害,还是你姐我从天海带回的『名师』才情高!” “老姐大气!”陈景拱手道。 骆宾浑身燥热,这浑元桩实在是门货真价实的好功夫,只是练著练著有点不对劲,他隱约感到一些地方戛然而止。 尤其是罗闻笛当眾念的口诀末尾,细细品来,再加上后面修炼时的实践检验,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难不成是阉割版? 此时在罗闻笛的要求下,场上接受测试的帮眾缓缓散去。 陈景一行人簇拥著陈曼卿,涌进石板台后的洋楼中,只留下那名叫阮沛的魁梧壮汉,和那位清癯青年。 “就这?” 骆宾不禁有些无语,这所谓的选锋有点太草率了吧.... 阮沛近前拍著骆宾肩膀,视作鼓励:“小子,身子骨不错,有几分天赋,回去休整几日,到时候我派人送你去陈家公馆。 有那位从津门回来的大武家教导,也算给咱黑鞘堂爭光。” 然后又去嘱咐了几句清癯青年,其人名叫吴鉤,名字和长相一般锋利,精气神很足,但却比骆宾还瘦弱一点。 骆宾跟吴鉤无声对视一眼之后,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向阮沛告退,至於罗闻笛还有少年陈景。 在敲定骆宾归属之后,便再没多扫过他一眼。 分量太轻,身份太贱,想凭藉著少许天赋登堂入室,难。 这些骆宾自是明白,不气不馁是他前世就铭记於心的修养,而这份轻视並未放在心上,反而是陈家大肆选人,搜罗能修炼浑元桩的能人....让骆宾微微忧虑。 最好不要是选拔躯壳,供什么『老魔』夺舍。 在冯奕的阵阵恭维中,两人再次回到已是黑鞘堂囊中之物的裴家大宅,裴远等人举族逃跑时,將宅邸许多物什销毁一空。 包括一些厢房的窗户也被砸坏,此时虽处於大新民国三年,西方与本土文化交融的繁盛时期,但裴家的住宅却並非洋楼。 而是规模相当於骆宾前世几个操场大小的大型合院,徐平带著男丁正在修缮宅院的损毁。 温璃在女儿被裴家二房大丫鬟带去天海后,没有觉得天塌了,反而一扫先前的积鬱,开朗了许多,把温雪送上裴家船上也本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只是没预料到的是,青竹帮处理她们这些人时,手段如此温和,没有想像中的残忍屠杀。 张信、徐平等人俱喜气洋洋,因骆宾回来打过招呼之后,草草吃了口饭便回到房间,冯奕自来熟,跟他们讲述了一遍上午骆宾在堂口的惊艷表现,又是一阵唏嘘。 按照他们这些在乡下待过的长辈口吻来解释,那就是骆宾开窍了,十里八乡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突然一朝顿悟,潜龙出渊。 合理。 骆宾没在这些人际关係上过多纠缠,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准备研究面板点数的获取方式。 变强才是现在他唯一抓得住,握得牢的事情。 骆宾盘膝坐在榻上,暗戳戳调出深红面板。 【骆宾】 【境界:不入流】 【功法:白猿通臂拳()(第一层,0/3)】 【修改值:0】 【灵韵:0】 『修改值在刚激活面板时就有1点,难不成是送的福利?』 观察须臾,他发现面板上白猿通臂拳四个字之后,有一片空白,但聚集精神仔细去看,空白处写著一个虚化几乎透明的【+】號。 跟开局修改值为1时,那个出现的『+』號对应。 骆宾耐著性子,在往后看,又发现【0/3】中紧挨著数字3的后面,同时也有片空白处。 【+】號同样存在。 『也就是说可以加点的地方有两处,对著白猿通臂拳整体进行加点,消耗的是修改值,修改之后可以使得武学功法品质更上一层楼?』 『而对数字后面加点,消耗灵韵,就是提升武学功法的层次境界?』 『真够暴力的,简直不当人子……』 前世深諳套路的骆宾,很少见过这么粗鄙的金手指,诸如“人生互换”“每周超能力”“天道酬勤”“两界门”之类在对比之下都有些相形见絀。 不过没事,要的就是暴力! 骆宾疯狂吐槽时,深红面板上的灵韵缓缓由【0→1】 【灵韵:1】 他倏然发现变化,开始细细捋著从早晨到现在做过的所有事。 一起床,二去黑鞘堂路上看了学生妹大白腿,三浑元桩测试合格,四回来吃了顿饭回到房间…… “嗯?吃饭?” 骆宾想到这一点之后,打开房门开始透气,而后向著一处香气四溢的所在摸去,还跟老叔叔老阿姨们寒暄了几句。 伙房没人。 几根被伙房师父处理好的羊鞭,掛在灶台旁边,灶上的火星还在,温度尚够,骆宾取下羊鞭用火钳在灶中炙烤。 本就是被师傅处理过的东西,所以不必烤太久,马上就熟透了,骆宾一口下去惊讶不已。 “不骚!” 整根吃下去之后,只觉身体如被火炉烘烤,暖意融融。 【灵韵:2】 第7章 二十三块银元,灵韵点数暴涨! 骆宾瞳光微敛,暗道稳了。 果然不出所料,这深红面板中灵韵的获取,不就是暴食之鼎青春版么…… 【白猿通臂拳】此时距离晋级到第二层,只差1个灵韵,骆宾望墙上还剩四根的羊鞭,又默默取下一根。 …… 骆宾悄悄回到房间,看著已经够功法再次晋级的点数,不由有些如梦似幻的恍惚,看来化身吃货是不可避免了…… 他严重怀疑某个『最爱吃兽奶』是不是也有这种不为人知的金手指。 大宅另外一角,青竹帮安排的伙房师傅曹劲脸上喜滋滋。 在帮內总部大楼做饭时,他冒著不小的风险才昧下了这五根羊鞭,在这种物质匱乏的时代,这已经算是一笔巨大的意外之財了。 毕竟拥有著『男人说爱,女人说坏』的神奇功效。 “今晚定要让俺那婆娘求饶! 看还敢不敢跟裴家留下的那几个泥腿子眉来眼去!!”曹劲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这可是他重振夫纲的宝贝。 但进门后,笑容猝然便褪去。 一声尖锐的爆鸣声从伙房发出。 “谁偷了老子的羊鞭——!!!” …… 骆宾在房间又钻研了许久,一个疑问一直困惑著他,百思不得其解。 『浑元桩』在上午时就已经入门,他能感觉到行气时那种得心应手、如臂使指的感觉,按理来说换做其他功法,早就该在『深红』上面显示出来了。 可现如今却没一点动静,记得当初裴家的一名武家教他们这些护院拳脚功夫时,他对白猿拳的理解很粗浅。 但在后来他穿越来后,激活面板时,这门功法就已经被录入了深红。 奇哉怪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难道真的是阉割版? 骆宾又思索了片刻,把3个灵韵悉数加在【白猿通臂拳】上。 这门经由修改过的功法,具体修行细节,先前都被深红灌注到骆宾脑海中,其中第一层的总纲就八个大字: 『力速暴涨,筋骨生威!』 较之普通人力量涨幅巨大,速度有质的飞跃,劲力凝为猿力,隨著腰脊直贯拳锋,但骆宾总觉得还是差点意思。 没脑海中细节描述的那么强横。 很有可能是没有主流功法的原因,境界未入门,使得拳力发挥不出来,只能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点……不过撂倒四五个壮汉还是没问题的.... 而现在到了第二层,总纲变成了四个字: 『通臂裂风!』 猿劲透体,拳风可及三丈之外,无需近身,拳锋扫过之后便能震裂空气,带起的风刃能割开皮肤…… 骆宾自然能感受到第二层带来的强劲力量,他走出房门,佇立在小院中,体会著身体皮膜之下蠕动的肌肉,涌入经脉中的丝丝暖流。 那种膨胀感果然比之前破入第一层时更甚。 挥动起来也確实能迸发出割裂空气的风刃,威力颇为不俗,但好像拳风覆盖范围只有一丈? 第二层的突破印证骆宾的猜测…… 不入流的境界,是不足以发挥这门拳法的威力的。 接下来等待阮沛派人来接的几天。 骆宾完全融会贯通了【白猿通臂拳】第二层要义,但只在居住院子四下无人时练习,毕竟一个未入流的人,手中能迸发拳风。 太过惊世骇俗。 除了帮温姨在隔壁济世堂找了份帮工的工作,骆宾就没跟府里其他人接触过,整日在外面閒逛,尤其是码头…… 先前骆宾问冯奕:“什么地方,能扯著咱们青竹帮黑鞘堂的名號赚点钱?” 得到的答案即是长风码头,凭藉著深红加点带来的不俗力量,骆宾这几天在码头上已经凶名远扬。 更別提,他一来冯奕就扯著嗓子喊,说他在黑鞘堂主罗闻笛面前捅死过人,码头上的力工都惊惧不已。 而凶名恰恰是在长风码头赚钱的金字招牌。 青竹帮是平城第一大帮,自从赶走裴家之后,更是控制了大半码头生意,还有城內的夜总会、戏园子、赌场、酒楼等等。 当然,蛋糕都是大家一起吃的,青竹帮不可能独霸平城,除了青竹帮还有许多大小帮派、家族,谁不想在码头上混口饭吃?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场景经常在此上演。 於是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长风码头,就变成了一片火併『白热化』的小战场。 当骆宾拉虎皮扯大旗,又號称在罗闻笛面前背过人命,来庇护一些弱势的小鱼,或者虾米时。 腰包自然就渐渐富裕了起来。 三天的站台,除了一些带枪来码头的硬茬子骆宾不敢管,那些小门小派恐怕都吃过他的苦头了……不过这些都是以青竹帮利益为底线。 足足二十三块银元被收入囊中。 以前身的记忆来看,这么笔巨款想都不敢想,码头力工月收入2到3银元,与黄包车夫差不多。 裴家护院,青竹帮帮眾差不多一个月也就3到5块银元,很多还都是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 这种收入就已经够维持一家子生存的了,更遑论如此一笔巨款。 骆宾马上要去陈家『进修』,这二十三块银元能买到东西很多,比如能量价值高的药材、肉类。 这些东西吃下去之后,大多都能转化为灵韵点数,只不过有多有少,药铺有些年份高的老参,只吃下一根茎须就能转化为一灵韵点数。 但肉类,如牛羊肉,渐渐的可能要吃十斤才能转化为一点灵韵点数。 二十三块银元虽说是一笔巨款,但对骆宾来说还是太不经花了。 第三天下午,骆宾依旧在房中盘坐,调出『深红』开始查看。 【骆宾】 【境界:不入流】 【功法:白猿通臂拳()(第二层,0/6)】 【修改值:0】 【灵韵:11】 灵韵来到了11点之多,但鑑於此时並未修炼提升境界、夯实基础的主流功法,骆宾打算先存下这一笔点数。 等明天到了陈家公馆,看看陈景口中的江叔能教自己什么。 正思索著打算,房门处传来张信的声音: “阿宾,你在吗?” “张叔?怎么了?” 张信打开房门,一脸愁容地走近道:“你出去看看吧,你温姨她……她和人起了衝突!” 第8章 以和为贵 骆宾穿著一身灰色细棉布短打,面料比之前的粗布更细腻耐磨,剪裁也更合身,紧袖口设计,抬手出拳时毫无阻碍。 这是这几日在城內裁缝铺现买的成衣,行头更换后,再不復从前那副苦哈哈的样子。 此时抬眼望向张信,一股淡淡威势散开。 “温姨怎么了?” 张信思维混沌,回答问题也是东一句西一句:“外面,新来的人……找麻烦。” 不待骆宾起身,前院已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几道耳熟的妇女骂街声,还有一些棍棒的桌球声。 温璃手里挽著晒好的褥子,站在几个年龄稍大的女人身后,眼瞼有些红肿。 其中一位大龄妇女,身上绑著围裙,手里拎著一把炭化的木棍,指著面前一群脸生的汉子: “人要脸,树要皮,刚来动手动脚欺负人一个寡妇家,有娘生没娘养的混帐东西,做人,做人的底线都让狗啃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黑黢黢的一张疤脸,也敢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动到温妹子头上了?” “腌臢货,没卵子的软蛋,有本事去总堂口,跟那些个大人物比划比划?” 骂到酣处,那妇人手里的碳化木棍往地上狠狠一戳,青石板被砸得『当』一声响,唾沫星子直喷对面领头那疤脸汉子鞋面上。 妇人是张信的婆娘,在裴家后厨做了十几年饭,一把菜刀能切菜也能劈人,是院里妇孺中头等泼辣之人。 她这一骂开了头,旁边十几个妇人瞬间炸锅,七嘴八舌骂声如炒豆子般劈头盖脸砸过去: “就是!刚才那脏手往哪伸呢?!” “温妹子招你惹你了?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界!此处现在是骆小哥说了算,你个贼头猪脑的蠢东西,也敢在这聒噪?!” 温璃被几个妇人护在身后,手里紧攥著叠晒好的褥子,指尖泛白,眼眶红肿……原本刻意抹灰扮丑的脸褪了色,露出白皙的皮肤。 她不是没见过齷齪,裴家那几年,为了活下去,她束胸扮丑,什么脏眼神没受过,可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安稳落脚的地方…… 竟被人堵在月亮门边当眾调戏...这大院虽然最不值钱的就是个人委屈,但温璃胸口闷住的那股屈辱,却怎么都散不去。 疤脸汉子名为刘朗,是这一行十二人的头,冯奕先前早就打过招呼,这些人似乎是罗闻笛从『月幔夜总会』,以及从城外附郭区域城寨收进来的。 大多是一些亡命徒,流民,还有小帮派打手…… 虽然不是传说中的武家、武师,但也对徐平等人拥有一定威慑……毕竟他们虽然先前的工作是护院,但却不如这些人刀口舔血来得凶狠.... 平城位於津门和天海之间,不仅地处黎江边缘,还是陆路上的交通枢纽,虽也没有像天海那般几十里洋场奢靡,但也算当世中等城市。 街头暗巷之间,最不缺的就是底层刨食的贱民,和这些游手好閒、耍凶狠的刺头。 刘朗先前在月幔夜总会,站场子、清秩序,莫说眼前几个苦哈哈,就算是什么“戏曲名角”“洋行大班”“买办”之类见了自己都客客气气。 今日在这群『降卒』面前吃了瘪,胸口那点怒气一触即发,就连看著娇媚小寡妇勾起的那股邪火,也一併烧了起来。 “一群臭娘们嘴这么臭?来兄弟们,松松裤腰带给她们洗洗吧! 一个安身立命都难的小寡妇,装什么贞洁烈女?”刘朗手中棍子往地上狠狠砸去。 “骆小哥?靠杀自家兄弟上位的小白脸,护著个破鞋,老子动了又怎样?” 骆宾手下的十八个老伙计,有大半都被黑鞘堂安排了活计,比如去码头卸货、看场子,或是去堂口手下的铺子帮工。 此时留在大院的,仅寥寥六七人而已,刘朗身后的一群刀口舔血的腌臢泼才,扫了一眼发现优势在我,顿时抄起院中的傢伙式儿。 扁担、磨刀石、木棍、木板等等。 砰! 一声沉闷的敲击声响起,刘朗手中的木棍眨眼抡到了徐平后背上,后者踉蹌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然后面目逐渐狰狞:“妈了个巴子的,罗堂主对我们有活命的恩情,看在他面子上能讲理的我们不想动手,可你这畜生无法无天了?!” 徐平夺过张信婆娘手中的菜刀,箭步上前,连砍数刀,不过都被刘朗手中的浸了桐油的木棍挡下,菜刀材质粗劣,都有些卷刃了。 身边的几个兄弟和刘朗那群泼才战作一团,甚至有揪头髮的,相互抱在一起往地上摔的,混乱不堪。 徐平找准时机一刀切中刘朗的肋部,碍於刀口太钝,只令他流了少许鲜血。 张信婆娘连忙护著温璃和几名妇人躲到一旁,后院月亮门处便传来张信的呵斥: “別打了,別打了!都是自己人打什么打!” 鏘—— 一声撕裂空气的爆鸣响起,一道挺拔身形已如白猿掠枝般进入战圈。 通臂劲顺著腰脊、肩背一路贯到拳锋,骆宾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拳,已经厚实地砸在刘朗脸上。 咔嚓—— 脆到牙酸的骨裂声炸开,那人的鼻樑、颧骨在这一拳直接塌了下去,身躯像被攻城锤正面撞上,横飞了出去。 骆宾缓缓往倒地位置走去,方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情,引起了两帮人的集体注视。 “你叫刘朗?姓氏不错,但你人配不上。” “嗬嗬——” 刘朗面部皮肉溃烂塌缩,嗓子里发出如破风箱一样的『嗬嗬』声,呜咽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按照骆宾前世的医疗解释,这一拳下去最低得诊断出个脑震盪。 骆宾停住脚步淡淡道:“你很好女色是吧?” “嗬嗬——” 刘朗开始疯狂挣扎,但身体好像已经有些不受意识控制,只见眼睛正上方一张鞋底,缓缓向身体下方移动。 在某个瞬间,又一阵剧痛传来。 作为身体第五肢的那个部位,须臾之间化为了一摊血泥,泡透了刘朗的裤襠…… 另一边张信还在拉著徐平絮絮叨叨:“怎么跟人打起来了,受伤没,以和为贵啊以和为贵....” “没事,但他们好像有事。” 张信检查了一下:“你没事就行。” 第9章 三件大事,前往陈家公馆 骆宾的简单粗暴是所有人都未想到的,这么血腥的手段,如果伤势处理不当,刘朗的命很可能危在旦夕。 眾人目光注视著那个已经略显魁梧態的少年,心尖微微泛寒,一句话不说啊,上来先把带头的刘朗打残…… 温璃和那些妇人惊慌闭眼转身,她们方才虽然凶悍,可也不过是嘴皮子功夫,真要让她们动手,敢不敢见血还不一定。 骆宾声线微寒,指著昏死过去的刘朗: “怎么愣著,快把你们头儿抬到隔壁济世堂,让孙老先生给止止血,好好將养一段时间...” “好好。” 一行泼皮惊惧地放下手中的『武器』,涌上去把面目全非的刘朗抬了起来,朝著门口送去。 “慢著。” 一个稍有眼力见的中年人,皱巴巴地挤出个諂媚的惨笑:“骆哥,这....这事,我们这般弟兄也是被猪油蒙了心,谁知道这刘疤脸打主意的是骆哥的人。 您放心,既然罗堂主把我们安顿在这,我们绝对安分守己,不主动找麻烦,嘿嘿....” 骆宾缓步迫近,把抬著刘朗的几人又嚇退了几步。 “对了,他的医药费应该是算到我头上的吧,不过明天我就要去陈家公馆修行,到时候你们可以派个人去找二少爷要。 去吧,別耽误了医治时间。” 一行人点头如鸡啄米:“是是。” 然后有人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惨白,眼含惊惧地摇头:“不不不,医药费我们自个儿垫上就行,绝不给骆小哥找麻烦...” 温璃本就生得极昳丽,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不施粉黛还透著股熟透的温婉风韵,头上低髻乌髮,只用一根素簪子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鬢边,脸颊莹白似粉玉。 此时见到骆宾的强势,彻底粉碎了脑海中那个怯懦胆小的少年形象,原本听张信夫人说,骆宾在码头杀人救了她们汉子,她还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相处的这两三年,温璃对他的性格不说了如指掌,但也算渐渐摸透了。 但眼前的少年熟悉又陌生…… “阿宾,好像真的成长为了个大男子汉...” 温璃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细棉布旗袍,是骆宾前两日给她买回来的,这种料子细腻柔软,顏色也漂亮,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款式儿... 但她却不清楚,骆宾的哪来的钱財买的这些东西,但今天看到这一身的武力,立刻便明白了,有这別人拍马难及的本事,在哪里都能过上好日子。 张信的老婆叫李婉,名字倒是和实际情况恰恰相反,此时挤眉嚷嚷道: “看看,看看,还是温妹子好福气,不仅女儿跟著到天海避了难,还在这平城有个这么本事的骆小哥护著。 唉,恐怕把里边厢房的那几个碎嘴子,羡慕坏咯!” 张信连忙丟下扶著徐平的手,上前捂住婆娘的嘴,生怕她继续说下去: “怎么什么好话,到你这都变味儿了呢?” “你个银样鑞枪头,我说两句怎么了,唔唔.....” “……” 门外那群刘朗的嘍囉,抬著那副残躯走后,骆宾转身望向温璃。 “温姨,这种满口污言秽语,行为齷齪的东西,若是再遇到,就来跟我说,我来给你撑腰。” 温璃不自觉地直了直腰身,轻轻点头道:“嗯。” 由於骆宾明天就要去陈家公馆,接受那名江姓大武家的『调教』,大概率最近便是住在那边了,刘朗这群泼才虽然被杀鸡儆猴,震慑了一番。 但这种男女混居的大宅,难免会有人搞点小动作,於是骆宾向张信嘱咐道: “张叔,我明天就要跟著陈家二公子去练武了,短期內很可能回不来,所以这大宅內的事就交给你和徐叔了。 如果再遇到什么不长眼的,就派人到陈家公馆找我。” 张信自是知道他这是有了远大前程,不敢怠慢,连忙应下来,看著骆宾对温璃的態度,张信心里就门清儿。 这是个重感情,知报恩的少年。 就是这步子迈的大了些,前些日子还是一起为裴家卖命,打生打死的泥腿子,骆宾摇身一变成了罗闻笛看重的手下。 再到冯奕给他们讲述的选锋细节,发现骆宾已经搭上了青竹帮东家的线,不说平步青云,但也不会再留在底层刨食儿了。 张信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阿宾,你就放心,我们这帮弟兄的命都是你救下的,我们的妻子老小都在这,断不会让外人钻了空子!” 骆宾闻言微微一笑:“那我就放心了,对了,徐叔你伤势要紧吗?” 徐平心中一丝暖意潺潺流过,扯著嗓门憨厚道: “放心阿宾,你徐叔我皮厚实,挨了那一棍愣一点事没有,停下来连劈刘朗数刀,最后刀口掛在他肋骨那,划开一道口子,赚大发了。” 没了裴家的压迫,这个大家庭在乱世中抱团取暖,性格也逐渐开朗起来。 骆宾笑道:“那就好,徐叔威猛!” …… 五月的平城已有几分盛夏的意味,颇为燥热,这片地界上时刻在上演著屠杀、飢饿、无家可归、火併。 自从西洋人的扛著传说中的附魔火炮,轰开了前朝大驪的关口后,这片幅员辽阔的土地上,就仿佛扔去了几千年的文字礼教一般。 乱的不像话。 平城在五月恰好发生了三件大事,让原本就如热锅的地界,迫不及待地蹦出了许多魑魅魍魎。 其一便是陈家主导的针对裴家的行动,逼得裴家举族迁徙至天海。 其二就是城外黎江沿岸出现了许多『妖祟』,据说是和裴家有关,有洋商想圈下妖祟出没的地界,声称此地是上好的『养阴地』。 其三就是陈家老爷子陈硕,也就是陈景的爷爷去世了…… 骄阳有些温燥,阮沛在罗闻笛的知会下,取走了一辆帮內的『冠军牌』汽车,去原本裴家的大宅接骆宾去陈家公馆。 这款號称价值八千银元的汽车,换算成码头力工的工资,需要不吃不喝工作好几十年,才能攒够。 骆宾在温璃、张信、徐平、李婉等豪放健妇的相送下上了阮沛的车上。 整辆车黑漆油亮,在日光下看起来奢华至极,在这大新民国时代,一辆汽车是普通人十辈子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眾人注视著车身远去,纷纷羡艷不已。 李婉戳了戳丈夫道:“你说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变了呢……还有了这身本事。” 张信认真思考了一番,解释道:“冯奕小哥说阿宾在选锋的时候,学到了陈家的上乘功夫,难道他真是天才? 我看这孩子打小就行!” 李婉眉毛一挑,一脸无语,然后啐了口唾沫:“我呸,人家跟你才认识不到三年,你还打小上了……” 温璃在一旁掩嘴噗嗤一声笑,霎时大家都乐了。 “老张啊,你还真往你脸上贴金啊哈哈哈!” “就是!” 约莫过了二三十分钟的样子,阮沛开著车便到了陈家公馆。 骆宾望向窗外权衡著,他手中如今並没有夯实根基的主流功法,从陈家获取,无疑是当下最快的一条途径,只是不知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阮沛瞥了一眼骆宾略显凝重的神情,轻笑了一声,面容和蔼的解释道: “骆宾,想必你是担心陈家看重你,是在谋划什么吧?如此的话,大可不必,放宽心即可,这件事对你只有好处。” 第10章 金肌玉骨 骆宾眼神微滯,用一个自以为憨厚的表情笑了笑,礼貌回答道: “感谢阮师提点。” 至於为什么要叫阮师,只是那日在黑鞘堂选锋时,有人叫他阮师,骆宾就学会了。 陈家公馆坐落於平城城东租界与新界的黄金交界地,距离平城女子师范学堂不远,是整座城池的核心商圈。 骆宾还在汽车上顛簸时,目光就已经扫到,远处那栋主体为三层砖木结构的洋房,外围是將近三米的清水红砖墙。 入口便是一座中西合璧的石砌门楼,双开雕花铁艺大门,刷著哑光黑漆,门楣上嵌著类似汉白玉材质的匾额,阴刻“陈公馆”三个鎏金大字。 骆宾越看越心惊,误闯天家也不过如此了吧,怪不得陈曼卿姐弟选完人,看都不多看一眼他们,转头就走人。 確实有高傲的底气。 阮沛直接將汽车开进前院,大门两边布有哨亭,有拎著线膛枪的守卫频繁巡逻。 不过骆宾两人进门之后,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 来人是陈家的管事之一房子敬,一眼望去是个温润儒雅的中年人,他和阮沛是老相识,自然也知道今天两人的来意。 “阮老哥,好久不见,今天……你应该知道情况,若不是二少爷和江老提前打过招呼,今天来陈家,著实不是个好选择。” 说罢,房子敬转头引导性地往公馆里面望去。 骆宾也顺势看去,一排修剪整齐的法兰梧桐,枝椏上都缠了白綾,道路两边的每一盏灯都换了白灯罩。 陈家有大人物去世。 阮沛面色沉重地表达歉意:“节哀,不过陈老生前安排的事情关乎重大,即便现在成了身后事,我们也绝不敢懈怠。” “无妨,我来送你们去渠芳园,江老就在那边。” 阮沛转身回到车上,笑道:“房老弟送这小子过去就成,我可不敢去江老那討晦气,就先走一步了。” 房子敬似是想到了什么,莞尔道:“也好,慢走。” 骆宾稍微有些拘谨,跟在后面缀著,不过房管事颇为健谈,看著梧桐上的白綾,感嘆道: “小伙子,人生何其苦短,生死皆不由我们掌控啊……” 骆宾微微頷首,笑著应了句:“房前辈说的不错,但.... 生是偶然,死是必然,生死都不能掌控,而生死之间却是有可能抓紧的,陈老爷子虽然去了,但也说不定此时在过著另外一种人生呢。” 房子敬有些错愕,听二少爷先前提过这少年的来歷,不过就是裴家留下的护院,虽然有把子气力,但也常年流连在平城底层。 可这番话,却不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底层少年该有的见识。 人有过人之处,必是有他的道理,房子敬心里將骆宾的分量微微上调,然后道: “有这样的认识,不容易,前面就是江陵江老的渠芳园了。” 只见一列砖墙硬生生从陈家公馆的地皮上,割出了一角,形成了一座宅院。 不同於前面主体建筑的西洋风格,这座院子完全是那种古色古香的风格,跟裴家大宅风格相似。 房子敬適时停下脚步,叮嘱道:“江老就在里面,你能被二少爷以修行『浑元桩』的天赋选中,想必武道资质也不俗。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跟著江老好好修行,我就先走了。” 骆宾恭敬一揖:“房前辈慢走。” 房子敬虽然没说太多,但只言片语透露出的信息,对骆宾来说又是一剂定心丸。 刚抬步往院子走去。 嗡—— 一道破空声炸响,一根长约两米的齐眉棍凭空朝著骆宾飞来,整根棍体微颤,隱隱有少许波浪的弧度。 捲起的劲风,吹得他微闔双眼。 当再次睁眼时,速度快如雷电的棍身已经被一个身材瘦弱的老者追上,被对方握在手中,棍尖指著骆宾面门。 但他佁然不动,虽然风浪衝击得眼眶有些酸涩,却並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老者有些惊异,淡淡问道:“为何不避?” 骆宾依旧保持微笑:“回江老的话,因为不怕。” 此人便是陈景姐弟、罗闻笛、还有房子敬口中的江老江陵了。 身材微微佝僂,耄耋之年,精神矍鑠,气质沉静,有种引而不发的压迫感,一身藏青色老棉布对襟短打,虽洗得泛白,却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骆宾前几天在长风码头『混跡』时,就已经和消息灵通的『包打听』了解过,江陵是陈家的供奉,但却不是僱佣关係。 大驪朝被西洋铁舰攻破国门后,很快在內忧外患下灭亡。 这片古老的土地於是產生了二十年空白期,各地军政由军头阀阅秉持,在歷史上也被称为“甲申空白”。 西洋人在一些中大型城市建立租界,发展商路,收割財富。 而江陵是前大驪朝靖安司的一名总旗,在大驪崩毁之后的前十年空白期,不知所踪。 后十年跟隨陈家老爷子陈硕走南闯北,结下了生死与共的交情,据码头上的消息,江陵功夫通玄…… 至於通玄到什么境地,骆宾也没问到,毕竟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被上流社会遮遮掩掩,底层难以窥见。 江陵那双惯看秋月春风的老眼,不见一丝浑浊,清净如古潭,此时含笑道: “好小子,泥窝里打滚儿的年轻人,却能有一身『龙筋虎骨』,胆魄亦是不俗,陈景那小傢伙有眼光。” 骆宾恭敬行礼:“江老谬讚。” 江陵绕著骆宾再次审视打量了一圈,缓缓道:“你习过武?” “练过一点,之前在裴家做护院时,裴家那名老武家,教过些拳脚功夫。” 江陵回到院中凉亭,拿起杯中凉茶抿了口道: “你认为习武之人手中迸发的威能,能达到什么地步?” 骆宾有些不明所以,试探性回答道:“刀枪不入?” 江陵笑而不语,八九十岁的年纪令他的头髮已经化为银白色,但面容上的褶皱,却透著股红润,气血很足。 骆宾略微感到一股气场,於是又不確定地答了句:“徒手接子弹?” 江陵轻笑道:“一个人从凡夫俗子攀升至武师,便已然刀枪不入,再往上水火不侵,硬接子弹也可做到。 只是……你可知这武道有多长的路可走吗?” 骆宾低下头,恭敬道:“晚辈不知,还请江老教我。” “这武道之路,前五境最为关键的便是一开始的金肌、玉骨二关!” 第11章 【黄庭內景归元功】 江陵说完这句话之后,不待骆宾发问,便起身向院內更深处走去。 两分钟后,骆宾跟著江陵来到一处厢房门外,从外面就可看出,屋內陈设雅观,地板洁净,被褥枕头一应俱全。 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房间。 骆宾看到这些,心中疑问更甚,能把『浑元桩』修好的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陈家对他掏出这样的態度。 “今后你就在这间屋子住,若还缺什么,给院里的丫鬟僕役说就行。” 骆宾点点头,转眼便瞧见几个娇俏可人的小丫鬟,站在靠近宅院会客厅的门外,甜甜的望著他们这边笑。 万恶的封建主义.... 隨后两人又来到大院凉亭旁的空地上,江陵道:“你叫骆宾?” “是。” “好,你从黑鞘堂选锋而来,因能把『浑元桩』修好而受看重,一时间惶恐不安也是难免,毕竟江湖上也流传著类似的传说。 比如一些邪功需要找替死鬼先练,去摸索修行经验……不过你不必担心。” 江陵语气微顿,看著骆宾道:“浑元桩是门正大光明的桩法,只是这门功法是前朝八大奇功之一【黄庭內景归元功】的前置功法。 你选锋时学到的很粗浅,今后还需深入....” 骆宾恍然,当日修炼浑元桩时,那种戛然而止的感觉恰与江陵所说对上號。 他此时惶恐道:“晚辈人微言轻,怎么能修炼这么上乘的功法!” 江陵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不是所有人都能修好浑元桩的,陈家这么多子嗣,也只有大公子堪堪小成。 距离去天海拿到这门八大奇功还差得远哩。” 骆宾心中微动,问道:“那……” 他刚说出一个字,便被江陵打断,“这门功夫,陈家这些子嗣是拿不到了,待你將来去天海修成,带回分享给陈家即可。 这就是陈家让你跟我习武的原因。” 缘由竟然如此简单,骆宾稍鬆了口气,毕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种平白因为一点资质被人看重的感觉,很不好受。 前世骆宾博览群书,某个故事的主角就是,被自己的师父看重,本以为要过上了仙家遨游天地的生活,却不曾想他师父只是在养蛊。 现在那缕担心倒是被他悄悄藏入心底。 “多谢江老告诉晚辈缘由。” “不必拘谨,老头子我虽是陈家供奉,但却没陈家那么冗杂的规矩,叫我江伯即可。 陈硕那老头子刚下去,陈家千头万绪,你专心在我这修行就行,也不必披麻戴孝。”江陵嘱咐道。 骆宾有些震惊,这位江老地位属实有点高,陈家老爷子去世,竟一点影响不到这里。 “江伯。” “施展浑元桩让我看看,將来能承载『奇功』的躯壳,有什么玄妙的地方。” 骆宾当场开始摆出桩功姿態,调整行气节奏,练起这门桩功来。 选锋日回来之后,他特地研究过,这门功夫其实分为四步,一是“定势”,二为“昇阳吸气”,三为“周天行气”,最后是“降阴呼气”。 將一缕气机吸纳入体內,运行五个周天以上,能调动全身气血,在这门桩功上便已经可以超过了无数人。 只是这一门槛卡住了,那日堂口草地上绝大多数帮眾。 江陵感受著骆宾的行气,稳重不失进取,基本上很快就把全身气血调动得沸腾起来,仿若滚烫的热油。 “尚可,筋骨强韧,有底子,但身体亏空太严重了,长此以往很有可能落下暗疾。” 江陵开始游走於骆宾身边,帮他纠正动作,同时摆出马步姿势时,全身肌肉怎么发力,又或是引导气机时,怎么让其贯彻全身。 如定步扎根、屈膝松胯、正身拔背、抱球定势……等等,听得骆宾有些愣神。 『琢磨那么久,今天算是弄明白了,浑元桩到底为什么,在深红面板功法栏显示不出来.....』 『原来老子根本没入门....』 骆宾凭藉著深红第一次加点时,稍微改善的记忆力,勉强记下修炼细节,然后忍不住问道: “江伯,二少爷和大小姐他们真的没办法修炼浑元桩吗?” 江陵拍了拍他的腰脊,示意绷紧,“陈景那小子刚十四岁,身子骨还没长好就破身了,练不了,至於曼卿那丫头....女孩更练不了。” “这么苛刻?!” 还好自己童子功未破,想到此处骆宾脸色还未高兴就便有些难看,他侧头看了看江陵的老脸,只见后者为老不尊地笑著: “浑元桩大成之后,隨你怎么放浪形骸,根基已经打牢,男女之事倒是无所谓。” 骆宾面上飞过一抹喜色,只要不当太监就行,毕竟这种时局丧乱的社会,掌握实力的人,谁不想多娶几房姨太太。 他就喜欢那种外冷內齁的。 若是可远观不可褻玩,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江陵此时脸上却浮现严肃的神情,轻声斥道:“现在必须好好练。” 骆宾悻悻地收敛心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期间见江陵茶盏换了四五次水,他时不时纠正骆宾的修炼问题,时不时翻阅凉亭石桌上的《大新报》。 与江陵第一次见面,通过这高深折磨的浑元桩,骆宾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被称作大武家了。 因为跟一般的野路子差距实在太大了,儘管前几天他钻研过浑元桩的门道,但还是难以吃透。 可这在江陵指导下,不到两个小时的站桩,学到的东西,就够他用很长时间的了。 “呼哧——呼哧——” 渐渐地,骆宾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江陵挥了挥手,身后一群娇俏小丫鬟一拥而上扶著这位少年。 骆宾倒不是占便宜,而是真的浑身酸痛,难以直立,索性就直接瘫软了下去。 江陵脸上依旧是古井无波的神態,像他这种活了將近百年的老东西,很少有东西能勾起他的兴趣,最多是和哪位脾气相投,才会流露出欣赏兴奋的神采。 骆宾並未从他眼中看到什么讚许。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深红』上面已经发生变化: 【骆宾】 【境界:】 【功法:白猿通臂拳(第二层,0/6),浑元桩,(第一层,1/10)】 【修改值:0】 【灵韵:11】 浑元桩已经入门了,11点灵韵足够浑元桩破入下一层。 不过骆宾没想到的是,这门桩功是以层数来计算修炼进度的,不禁问道:“江伯,这浑元桩修炼成什么样才算大成?” “第七层就算大成了,你如今只能算作第一层起步阶段。”江陵解释道,然后又招呼著小丫鬟们: “把这小子抬到后边浴室桶里,里面我撒的有点药材,能止疼。” 第12章 破境,晋为【武师】 骆宾浑身酸痛难耐,比之前世健身房练腿,要难受不知多少倍,就算有『深红』加点【白猿通臂拳】,提升了不少身体素质。 也有些承受不住。 难怪能修炼者浑元桩的人这么少,果然,越是上乘的功法,越需要天赋.... 而骆宾最有天赋的地方,就是没什么天赋,纯掛。 他躺成了个大字,头部,两只胳膊,两条腿都分別有一个小丫鬟抬著,向著屋內浴室走去,骆宾只觉著丫鬟的臂弯颇为柔软细嫩。 也算是享受上了一把少爷般的生活。 噗通! 几个年龄约莫十六七岁的丫头,用力將骆宾放进浴桶里,桶內玫瑰花瓣飘香,但压不住一股草药的苦涩味道。 既然江陵说这药浴能止疼,那总比没有强。 於是骆宾瘫在浴桶里,开始享受了起来,五个丫鬟离去了三个,只剩下两个,长相都比较可人。 骆宾有意搭话,客气地笑道:“你们两个小姑娘不必在这守著我,等我泡完之后,大概就能自理了。” 其中一个吊梢眼,鹅蛋脸的丫鬟神情严肃:“不行的,老爷让我们伺候著,得照顾著你。” 骆宾暗自腹誹,这是照顾我还是监视我呢,我向来不以最坏的恶意推测这些古风人类.... “那....行吧,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方才答话的丫鬟道:“我叫春桃,她叫夏荷,你呢,刚才听老爷说声音有些模糊,我记著你是姓骆?” 显而易见,春桃更外向开朗一些,夏荷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到骆宾的身材,在蒸腾氤氳的雾气下,小丫头平白生出了几分羞怯。 骆宾倒是没注意到,这种府上的丫鬟一般知道的重要信息不少,用来打听消息再合適不过。 “对,我叫骆宾……” 深红面板此时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灵韵:11+1】 骆宾顿时心神一震,原来这药浴中药材所蕴含的精微能量,被吸收后,照样能增加灵韵点数。 他敛下心神,继续对著春桃和夏荷说道: “我初来乍到,跟著江伯修习武道,这些日子却是要麻烦你们这些姑娘帮衬、照顾著了....” 春桃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们这些人只是下人,而骆宾能修武道,还被老爷如此慎重对待,定然也不是常人。 “哪有,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骆宾顺著话问道:“对了,我今天头一天来,发现江伯的宅子竟是在陈公馆里面,往后进出,倒是免不了跟陈家人深入接触....不知两位妹妹能不能给我讲讲陈家?” 春桃有些雀跃,这还是第一次园子里来这么年轻的客人,还愿意跟她们聊天的,人还挺帅气,身材也不错....性格也好。 一时间,骆宾的形象在两个小丫鬟心中高大了不少。 “当然可以啦,你对陈家有什么疑惑,我定知无不言!”春桃粲然,挥动粉拳,很有自信。 骆宾略一思索,便问道:“陈老爷子是因为什么去世的?你们给我讲讲这个,別万一哪一天我在人面前衝撞了忌讳。” 春桃和夏荷对视了一眼,后者將房间门微微掩上。 “陈老爷本就年纪不小,加上年轻时和我们老爷走南闯北留下的暗伤……” 一番旁敲侧击之后,骆宾算是明白,陈家老爷子去世,年龄加暗伤虽不可忽视,但最重要的还是去了趟『长鸣诡府』。 回来不久之后,便溘然长逝,也就是前两天。 陈家丧事办得异常低调,不曾声张,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整件丧事雷厉风行,基本已经接近尾声。 裴家和妖窟勾结,城外妖祟、养阴地,还有陈家老爷子去的长鸣诡府。 这世界怎么特娘的这么危险!! 怕不是哪天平白无故被『妖诡』弄死,都不知道怎么没的。 温璃的女儿还在天海,生存,提升……全是压在骆宾心头的大事... 一顿好说歹说,把两个丫鬟支出去看门之后,骆宾在心中吼道: “深红,给老子狠狠加点!” 十二点灵韵,悉数加到【浑元桩】上,这门桩功虽然只是【黄庭內景归元功】的前置功法,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仍是一门强横的可主修的功法。 毕竟隶属於『八大奇功』,最近很难有机会搞到这么强的功法了,暂时当做过渡吧。 整个过程持续时间大概有一刻钟。 刚开始,骆宾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流在体內乱窜,跟他『昇阳吸气』时,吸入体內的那道气感觉类似。 不断撕裂他经络的同时,还带来了一部分温润的力量,进行修復。 逐渐,骆宾皮膜下的肌肉宛若烧红的烙铁,仿佛下一秒就要溶解,浴桶內的水温也开始渐渐上升。 “好胀!” 刚见到江陵时,他提到过武道前五境最重要的两关,是金肌、玉骨二关。 金肌关是为武道第一境,结合骆宾此时的感受,这个境界確实名副其实。 肌肉不断撕裂重组,宛如抽筋一般在皮下蠕动。 同时一股比先前更为庞杂、精深的武道感悟,井然有序的灌注进骆宾的灵魂深处。 【境界:金肌(初期)】 境界提升了,但改造还没完,【浑元桩】连同先前【白猿通臂拳】的感悟一起,似乎產生了化学反应一样。 自动相互印证,骆宾这才反应过来,没有主修功法,確实没办法牵动通臂拳的真正威力。 由『深红』灌进脑海中的修炼经验,可和他苦修划上等號,仿佛他在无数个日夜,挥洒汗水,久练不輟。 握拳的双臂,肌肉虬结,手臂的肌肉密度和美感,宛如一块精美瓷器,一使劲就会发出『咔吧』的声响。 “这就是武道第一境的感觉吗?” 感受著身上传递来的力量,骆宾总算有了些安全感,这些日子蹦躂的那么欢,不是在码头逞凶,就是在大院殴打帮眾。 实际上他还是很害怕的,想著万一哪天遇到个狠茬子,自己打不过怎么办? 但现在骆宾终於有了一丝底气,身上由於修炼【浑元桩】的筋骨挫伤,也全然恢復。 【骆宾】 【境界:金肌关(第一境),初期】 【功法:白猿通臂拳(第二层,0/6),浑元桩,(第二层,3/20)】 【修改值:0】 【灵韵:0】 第13章 月幔夜总会 一番波折,终於踏入了梦寐以求的超凡之路。 金肌、玉骨境,之上又是什么境界? 这座宅邸里住著的江伯,又是什么境界? 骆宾完成突破后,躺在浴桶里想了很多,大约半个时辰过后,春桃和夏荷进来,见骆宾已经差不多恢復过来后,便放心地退下了。 翌日。 骆宾睡醒之后,准备到院子里修炼浑元桩,便发现不对劲,江陵正和陈景正站在院中谈论著什么,陈景脸色很难看,但江陵倒是云淡风轻。 骆宾走近,声音逐渐清晰。 “江老,你跟著爷爷那么长时间,这次就真不能出手吗,爷爷尸骨未寒,青竹帮如今被城外江边的东西纠缠,腾不出手,一次就行了,就一次....”陈景哀求江陵道。 江陵淡淡道:“瞧你怕的,放心去做便是,你爷爷交代过,陈家没到灭亡的关头,我可以有无数不出手的理由。” “可……”陈景焦急不已。 江陵斑白的眉毛一挑,喉咙里发出一道惊讶的“嗯?”,打断了陈景接下来的话,隨后转身看向院中。 只见骆宾缓缓走来,皮肤比昨天白皙许多,整体精气神也不可同日而语,行走间龙行虎步。 尤其是一双肌肉虬结的双臂,暴露在短衫之外,在日光下显得异常显眼。 江陵仔细打量著骆宾,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隨后伸手渡出一丝气机,没入骆宾的体內。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竟然一夜之间就把浑元桩修炼到了第二层,还勘破了金肌关,骆宾,你可有感到身体不舒服?” 骆宾恭敬地作了一揖,“感谢江伯关心,我就是感觉力量突然提升有点不適应,其他还好。” 江陵问话的同时,陈景也在不断地观察眼前的少年,昨日由阮沛送到这里,只修了一天细节完善的浑元桩,第二日就进入了第二层。 这般天赋,放眼整座平城都不多吧.... 陈景原以为把骆宾带回来,交给江陵调教,日积月累之下,早晚能將这门桩功修炼大成,可……一夜破一层。 是人干的事? 江陵抚须点头,然后对著陈景说道:“我虽然不会在这种事上帮陈家,但他却可以……正好骆宾刚踏入武道,需要磨礪,带他去见见血。” 少顷,江陵便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骆宾和陈景。 两人聊了一会,骆宾这才知道,陈景说的是什么事。 “二少爷,月幔夜总会真有不乾净的东西?” 陈景踱著步,回道:“没错,若是正常的妖,大多都有实体,但那东西没有,枪械也很难伤害到。 最让人头疼的事,那东西实力不强,却很难缠,我陈家手下的武师虽然称不上什么大武家,但也有很多实力不错的,都没办法把那东西驱赶走。” 陈景愁眉苦脸,老爷子陈硕死后,陈家生意不断缩水,此时老爹陈天仁忙著和一些洋商豪强做切割呢,哪有空管一个夜总会出现的怪事.... 可说著,陈景突然眼神一亮,问道:“你的主流功法是不是只修了浑元桩一门?” 骆宾点点头,“是的。” “浑元桩修炼出来的气血,阳刚恢弘,说不定对那玩意有用。” 然后骆宾被陈景拉著出了宅邸,来到陈家公馆楼下,在陈景的招呼下不一会,一队『大军』形成。 两人首先坐到车上,司机名叫孙义,是陈景父亲专门为他安排的可靠人物,后面还跟了两个从之前从青竹帮挑选的好手,壮的叫张怀,瘦的叫胡骏之。 两人在后面骑著自行车跟著,还有一支约二十人左右的队伍,在后面一字形跟著,大多腰间別著驳壳枪,佩刀。 一行人就这么跟在最前方骆宾和陈景坐的汽车后面。 不一会便到了月幔夜总会,映入骆宾眼帘的是一座高约五层的大型西洋式建筑,但楼上各处的窗户面积极小,以至於从外面看,就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阴森的感觉。 骆宾问道:“二少爷,那脏东西就在这里面?” 陈景面沉如水,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却极度老成,这月幔夜总会虽是陈家產业,但收益却是落在了他陈景的腰包里。 场子被脏东西搅,生意也跟著一落千丈。 “没错,我先带你逛逛这条街的店,需要什么隨便拿,我们先玩著,等傍晚再进去。”陈景把车停好,后面跟的二十来人从侧门先进了夜总会后院,隨时等候命令。 “二少爷的意思是,那东西白天不出来?” “没错,我们先玩著,不著急。” 骆宾霎时有些无语,不著急你急匆匆拉我过来干什么.... 时间飞逝。 大半天的时间內,骆宾的行程都是跟著陈景一起,两人关係也渐渐熟络。 陈景很惊奇地发现,骆宾虽然出自底层,但见识却颇为不凡,並且胸中含著一股沉稳寧静的气质,跟著他出入高端场合,也不怯场。 惊讶归惊讶,这样的表现却是让陈景心中对骆宾的评价更高了几分。 毕竟一个武道上天赋异稟的少年,能宠辱不惊,不卑不亢太过难得。 骆宾也对这位陈家的二少爷了解的更多了,两人聊天交流,都没有什么明显的上下尊卑之分,他猜测这很可能跟陈家的家教家风有关。 夜幕很快降临。 『月幔夜总会』牌匾上掛上的彩灯灯圈,逐渐开始闪烁,这也代表平城的中上流社会,正式进入夜生活。 嗡—— 司机孙义油门踩死,很快就把陈景和骆宾二人送到了夜总会门口,就是后面骑自行车狂奔的张怀、胡骏之有些疲惫。 不过两人都是金肌关的武者,耐力强横,也不用过多操心。 甫一下车,月幔夜总会的大班、话事人傅云生著急忙慌地跑了出来,一脸赔笑: “二少爷,您来了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好为你们提前安排好啊.....” 陈景来这是整顿脏东西的,对傅云生的场面话不太感冒,“我带的一队人已经在后院待命了,傅大班没注意到吗?” 隨后陈景看了骆宾一眼,带头往里面走去。 一进门,阵阵嘈杂的音乐便挤入耳朵,一些英罗国、法兰岛的洋人乐手,在舞台上演奏歌曲,还有几名大新人伴奏。 舞台最前面是,月幔夜总会的舞女们…… 有大家族留洋回来的女学生在这边玩,还有家道中落的名门小姐,知书达理,会外语、懂西洋舞,但只陪舞不陪宿。 这些是顶级红牌,台下还有许多和客人觥筹交错的普通舞女、暗娼,用饱满凹凸的身体引诱著客人。 此时,陈景和骆宾一进门,藏在后院的那队人马就涌了进来,没开一枪,便把一楼控制了下来。 “儘量都別开枪,让所有人该干嘛干嘛,音乐不要停,留下人看著別让这些人走,我们上楼。” 儘管没开枪,如此大的阵仗,还是让一些胆小的客人、舞女嚇得著急忙慌地往桌下躲。 第14章 陈景谋划,妖诡,蓬泽湖蛟龙 场面嘈杂混乱,几个穿著暴露的女人,见到骆宾跟在陈景身后,瞬间便扑了上去,拽住他的裤腿,哭嚷著: “这位先生,求你给二少爷求求情,別杀我们,我们姐妹从来没有转投孙家会所的打算,求你....” 骆宾面容微微抽搐,慢条斯理地把材质不菲的西装裤从女人怀抱抽出。 这身西服是下午逛街时,陈景在裁缝铺找人给他当场做的,穿起来笔挺贵气,儼然一副民国贵公子的打扮.... 陈家確实待人不错。 “抱歉,姑娘,我跟二少爷来是处理其他事的,此事往后再说。”骆宾有礼貌地抽身。 跟在前面面色逐渐凝重的陈景身后,整座月幔夜总会一楼大厅陷入了骚乱状態。 眾人脸上都布满惊恐,平城谁不知道陈家生意摊子大,势力广,以家族的体量论,唯有蒋家和孙家能稍微抗衡一二。 此时把他们这些来玩乐的客人,封锁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快看,大门外街上又来了一批人,看装束应该是青竹帮白月堂的人.....他们可是和陈家穿一条裤子的!” “前些日子裴家曾在自家旗下的照相馆中,拿活人餵养妖物,难不成陈家要学裴家?” 如此骇人言论一出,立刻引起了抗议,陈景正在上楼,听到楼下这骚乱的一幕,也不再顾忌。 掏出腰间皮套中的银质左轮,向著一楼酒柜连开几枪。 砰砰砰—— 场面瞬间安静许多,但流言蜚语是止不住的,立刻就又有人小声议论。 “陈家的的定海神针陈硕老爷子死了,这陈家的小崽子是装都不想装了吗? 和青竹帮穿一条裤子,还美名其曰处理『特殊事务』,就连市府那几位大人都被骗了。 我看... 陈家就是和妖诡之物勾结了,我们快想办法逃出去,不能坐在这等死啊...” 一名浓妆艷抹的媚態女人,根据这些天的发现,向眾人分析著。 这些琐碎但密集的信息,骆宾自然一五一十地捕捉到了。 陈景为什么这么大张旗鼓? 若是真的有妖诡,秘密处理不就得了,非要弄这么大阵仗,以至於人尽皆知。 还搞得人们民怨沸腾,对陈家颇有微词... 难不成陈景是有什么別的想法? 骆宾此时联想到自己的实力和江陵的对比,后者作为一个前朝靖安司总旗。 就算平时不显山不漏水,那也应该比骆宾这种初入金肌关的武师强得多,但陈景怎么转头就把自己拉来了? 骆宾恍惚间想到江陵那句话:『带他见见血』,驱赶妖诡,算见血吗? 他不太確定... 但也想不了那么多了,他跟著上了二楼,开始集中精神观察周围的环境。 从中间楼梯上楼后,一片面积约有半个操场大的空间出现,四周围绕著许多布置典雅,西洋风格的包间。 很多门缝中传来阵阵淫声浪叫。 骆宾充耳不闻,依旧跟著陈景一行人,向著下一处楼梯口走去,此时在一楼看守的胡骏之小跑上来到: “二少爷,我叫了白月堂的人之后,让他们在门口待命,但孙家的人很快就来了,看规模大概有七八十人,在下面和白月堂的人对峙...” “没事,先稳著別起衝突,看孙家怎么做。”陈景摆手道。 胡骏之很快又跑下去,张怀紧紧跟著陈景,骆宾落后两步,一行人直达五楼,一楼大厅的嘈杂声音已经消失。 迎面而来的是腐朽昏暗的寂静。 骆宾捂著口鼻,环顾四周,忍不住问道:“二少爷,那东西,就在这里?” 陈景鬢角沁出一滴汗珠,拿出一张手帕捂住口鼻,站到张怀身后道: “正常来说,那噁心的东西是不出来的,夜总会每次有过来玩耍的姑娘,尤其是那种未破身的... 在这里落了红,那东西嗅到这种血气,就会现身,截至今日,已经遇难了三个女孩了... 张怀和它交过手,实力不强,但速度迅猛,善於躲藏,一般武师的气血不具备灼伤它的属性。” 张怀性格颇为憨厚,却不死板,平素透著股机灵劲,见二少爷在给骆宾解惑,此时接著道: “骆兄弟,不必担心,我带的有诱饵...” 张怀从身侧口袋里掏出一包油纸,里面封存的是少许散发著腥臭的鲜血,只是已经有些泛黑... 张怀將其泼洒到地上,訕訕道:“这是经过我特殊调製过的血液,跟那处子落红气息相似,可以引那妖诡出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陈景將张怀背著的长杆洋枪取下,然后举起,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骆宾,这些东西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罗叔和爷爷他们说过,但却没有见识的机会。 今天要仰仗你,打起来不必顾及我,要是实在场面不利我自会逃跑。 你放手廝杀便是...” 听到这番话,骆宾不禁好奇起来,这位陈家备受宠爱的二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此时场面异常诡异,三个人背靠背,两个打手一个少爷....要是被陈景老爹陈天仁知道,他们放任陈景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恐怕不妙。 骆宾暗暗运转浑元桩,调动全身气血,西服在蒸腾的热量下逐渐发烫。 陈景能从背后感受到,冷不丁说道:“兄弟,你好烫。” 凝固紧张的氛围稍微缓和。 张怀大大咧咧,跟骆宾聊起了这类诡异事件的例子: “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先前听黑鞘堂的兄弟还说,有南方的流民北上来到平城。 说南边官道上的白岩山有鬼山魈吃人脑... 还有那座超级大湖蓬泽湖,据说里面有条蛟龙,南方的几个割据势力头疼不已,派了几架从西洋人进口的战机,丟了当量巨大的炸药...” 骆宾倒是第一次听这种奇闻軼事,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他们是来『斩妖除魔』的了。 “然后那蛟龙怎么样了?” 张怀眉毛微缩道:“还能怎么样,最后便宜了附近的渔民,水面飘的全是鱼虾,蛟龙鳞都没炸下来一片...” 骆宾倒吸一口凉气,正要接著问话,一股腥臭难忍的阴风袭来。 张怀瞬间提劲吼道:“来了!二少爷躲在后面!” 第15章 一条即將倾覆的船迎来曙光 ……月幔夜总会门外,一名身穿长衫马褂的年轻人,戴著金丝半框眼镜,面容矜贵,眼神注视著街道对面。 那里站著乌压压的人群,基本都是青竹白月堂的人。 矜贵年轻人耻笑一声,走进月幔对面一家名为『红夜』夜总会,此刻侧头问道: “陈家真是没落了,去拿一个诡物,竟然要陈景亲自出马,看样子他身边那个西装小子,就是他的凭靠。” 旁边一个鬍渣满面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著写著什么。 矜贵年轻人从手中接过,注视著纸上內容,眉头微蹙,旋即畅快一笑。 “陈家转移了这么多资產,看来这平城是不准备待了啊,告诉兄弟们,待在暗处好好围著此处... 最好不要让陈景那小崽子出来! 我现在从侧门回去请示父亲,裴家那口肥肉没吃上,这次我们孙家不能错过了...” 鬍渣男人作揖道:“少爷放心,我在这里看著,你放心走便可。” “嗯,你做事我放心。” ...... 陈家公馆。 会客厅中,陈天仁沏了壶茶,给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两人都一一倒上。 “黎江边上的东西这么棘手?”陈天仁目光看向沙发上的身穿西装的男人。 只不过他外套破烂,內搭的白色衬衫也被撕裂,洁白中透著几道鲜红的血跡,但看起来並没有什么大碍。 西装男人便是从刚从城外赶回来的罗闻笛,昨天他带了四十八人,配备了八柄重型机枪,加上四十桿制式线膛枪,去了黎江边。 回来便只剩了十三人,还伤势不轻。 罗闻笛纵横捭闔,在平城权贵手底下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全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被卖得这么彻底... 青竹帮主冉少华给出的消息,城外那片『养阴地』附近,出没的妖物只有约金肌关武师的实力,只是可能数量略多。 不过这些都没关係,第一境妖物的鳞甲防御,远远没到抗衡重型机器这种热武器的地步。 他带著人浩浩荡荡去了之后,反倒一只第一境妖物都没有,只有一只全身布满黑色鳞片的大蛇出没,长大概有二十米,身躯刀枪不入。 子弹打在鳞片上,只发出鏘鏘的金石之音,然后就从鳞片侧面擦过去,弹药造不成任何伤害... 而冉少华提前安置的接应也不见踪跡,甚至返回的小路都被炸毁.... 罗闻笛此刻已经將事情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全部讲述给陈天仁,而身旁坐著喝茶的江陵却一言不发。 “冉少华……隨他去吧,老头子走了之后,以我的能力却是镇不住这偌大的摊子,可这些人想要弄垮我们,还是不容易的...” 说著陈天仁目光略过老神在在的江陵,欲言又止,后者察觉到之后微微一笑,抿了口茶道: “陈景那小子前两天在黑鞘堂物色到了一个適配浑元桩的武才,此事你这个当爹的知道吗?” 罗闻笛闻言心念电转,“骆宾?” 陈天仁疑惑,这几天他首要任务是操办老头子丧事,然后便是收拢陈家生意规模,对陈景这个放浪形骸的臭小子倒缺乏管束了... “我確实让他搜罗適配浑元桩的人……”陈天仁皱眉思索。 现如今陈家正逢多事之秋,原本偌大基业,在老爷子陈硕去世之后,隱患都逐渐浮现清晰.... 南方民主联盟的一位委员马上就要北巡,青竹帮冉少华倒戈,妖患四起,平城可谓倾颓在即。 江陵適时又补充了一句:“这个叫骆宾的后生,有门道。 我认识前朝钦天监的一位官人,他曾教过我一门望气之术。 用在骆宾身上,只有一股淡金色的澄澈,说明此人心性品格,陈家可以去相信....” 陈天仁不由一股无名火顿生,“江老,这后生跟眼前一团乱麻的糟糕局面,有关係吗?” 罗闻笛则是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只静静坐在沙发上,在气质內敛沉浸的江陵面前,温顺地像只大猫。 很难想像这是为常年刀口舔血,为陈家拋头颅洒热血的狠人... 江陵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道:“他昨天对於浑元桩的理解还粗浅不得要领,今天一早便破入了第二层,晋入金肌....” “怎么可能?!” “什么?” 陈天仁倏然抬眼,顿住了指尖的杯盏,瞳孔微微收缩,注视著江陵那双清亮的老眸,呼吸急促起来。 罗闻笛瞪大眼睛,转头望向江陵,想要寻求个靠谱的答案.... 大公子陈渡从津门带回来这门功法,到如今练了三年,只堪堪迈入了第三层,至於其他陈家小辈,皆不得要领、无有寸进。 怎么会有人能一夜从不懂,迈入第二层,这相当於是跳过了第一层的修炼.... 罗闻笛嘴角突然掀起一丝笑容:“这么说天海那位老先生手中的『八大奇功』,我们手下有人能继承了?” 江陵不置可否地轻轻点了点头。 陈天仁浑身颤抖,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搜罗到一个適配这门功法的人,此时正逢大难却出现了。 天不亡陈家! 陈天仁压下心头的激动,握著江陵的双手道: “只要能把这个叫骆宾的后生留下,我陈家付出些许代价不足为道,只是那门【黄庭內景归元功】拿到之后,我们这些人依旧难以修行.... 不过按照前大驪朝的【奇功註疏】中的『活性因素』的描述,这种修行奇功的必要因素,会在血脉中传递流传到后代身上....” “如此说来,我陈家岂不是要再兴盛百年?” 罗闻笛猛然抬头,似是想到了什么。 江陵依旧是品茶淡笑著,此时插了一嘴,“还不算愚钝。” 陈天仁一扫阴霾,他曾在古籍上看到过那门奇功的威能,尤其是对妖诡之类的邪物,克制性极强,整体功法所带来的上限非常高.... 一般只要能修成【黄庭內景归元功】的,基本都能成长为一方超级大武家..... 这一点便能让陈家,在这个妖祟满地的时代有一席立锥之地,甚至能在號称『魔京』,妖邪遍地走的天海站稳脚跟!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將这位『武才』,牢牢捆绑在陈家这条战船上。 陈天仁迫不及待地问道:“江老,他现在人在哪?” “现在……应该被叛变的青竹白月堂帮眾,孙家部曲,还有一只诡物三方合围著了吧... 现在去还不晚,我能感受到骆宾那小子的气,依旧中正平和,说明他和陈景没有致命威胁。” 陈天仁骤然起身,睁大眼睛:“什么?!!” 第16章 月幔夜总会大地震,骆宾逞凶威 陈天仁立刻开始焦头烂额,但因江陵辈分高资歷老,加上实力深不可测,也没敢多说什么... 老人家不慌应该也是有他的道理,可架不住陈家现在的两位宝贝蛋子被合围的事实。 “闻笛,你去点人,让从黎江活著回来的十几个兄弟,带上装备先跟我去月幔夜总会。” 陈天仁眉毛挤在一起,看向江陵:“江老,陈家妇孺女眷,就交到您手上了。” 说罢,罗闻笛和陈天仁一同衝出陈公馆大楼,一辆辆汽车从车库驰骋而出,黑洞洞的枪管隱约从车窗露出。 此时陈曼卿穿著丝绒针织衫,睡眼惺忪地从楼上走下来,她侧头看向楼底边的窗外,一辆辆载人吉普从陈家门口路过。 “爹爹?”陈曼卿心中一惊,一种难以言说的预感生出。 她再转头看向楼下大厅。 那位基本上从不踏入陈公馆內部的耄耋老人,此时正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双眼闭合,像是在闭目养神... 陈曼卿飞速回到楼上,找到正在弹钢琴的妹妹,“曼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弹你那破钢琴,家里出事了都不知道....” 陈曼笙不以为意道:“姐姐,家里出事,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柔弱女子能济什么事啊... 我一没留过洋,二不懂经商,三只会吃喝玩乐,爹爹不就是养著我等需要的时候用来联姻嘛... 莫慌莫慌,快来听听妹妹弹得怎么样。” 陈曼卿恨铁不成钢,几乎是咬牙切齿来到她身边,使出力气,揪住陈曼笙的栗黄色秀髮,將这个身穿黄石风格夹克的娇美少女扯起。 疼得后者齜牙咧嘴。 “穷养儿志,富养女德,陈景才十四岁就这么让人放心,而你整天挥霍著家里的財產还这么糜烂! 赶紧收拾东西,我们从侧门去城外庄园,不然你就死在这!”陈曼卿揪头髮的力度不减,恨恨道。 “姐姐,城外有妖怪,我不敢去.....” “人心比妖怪可怕,赶紧的,我们和江伯商量一下...” …… 月幔夜总会五楼。 骆宾身上的西装已经战损,內搭的衬衫被运转【浑元桩】和【白猿通臂拳】导致的肌肉隆起撑爆。 一旁的陈景还算镇静,诡物一出现就直奔骆宾而来,丝毫不理会这位手持银色左轮、腰胯线膛长枪的少年。 诡物趁著窸窣的风声,露出白皙泛青的双手,操著五公分长的指甲,不时地骆宾抓来,很多时候被格挡下来后,那东西就又隱入黑暗。 这点攻击对於骆宾来说,著实有些刮痧,所以三人都不慌.... “二少爷,骆哥,这诡物不打正面啊,只搞偷袭有点难受啊。”张怀嘿嘿笑道。 陈景略微稚嫩脸上也涌现一丝笑意,“没事,我还有把长枪,子弹够用....” 骆宾没有接话,眼神冷冽,右手探出,五指如鉤,臂膀掀起一阵温热气流,灼烧感惊人,烫得陈景后退了几步。 只见骆宾向前稳踏一步,地面上的灰尘被震颤得离地一公分,又轻轻落下。 他双臂如长鞭提速扬起,像一尊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白猿,朝著十步开外,再次现身的诡物掠去。 远处的诡物完全现出身形,一眼望去,竟是一个女人,旗袍开衩到大腿根,露出大片雪腻却泛著青光的皮肤... “鬼?” 张怀见骆宾冲了上去,怒吼一声,调动全身的气血,跟隨骆宾向著前方的诡物挥拳而出。 『通臂裂风』 白猿通臂拳第二层要义,已经在骆宾脑海中炉火纯青,双臂掀起阵阵割裂空气的风刃,让张怀有些睁不开眼睛。 陈景努力平復稍微紧张的情绪,透过走廊中漫天的灰尘,用左轮枪口直直瞄准著那女鬼。 砰! 一枪射出,子弹跟之前所说的一样,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反而以一种诡异的角度,避开了女鬼。 女鬼同样在主动出击,手掌中间凝聚出一团红雾,像毒蛇喷射毒液一样,向几人攻击而去。 骆宾拳臂中內蕴的淡金色气血,在浑元桩气机的牵引下破体而出,附著在皮膜上。 拳头势沉无比,向红雾砸去。 嗤嗤嗤—— 红雾像是在烧热锅中的水珠一样,迅速蒸发,骆宾拳臂中溢出的淡金色气血越来越多。 他面无表情,兀自挥动著拳头,將四周残余的红雾碾到蒸发。 按照张怀的说法,平城乃至整个大新的妖诡都是分为两类的,分別是“妖祟”和“诡祟”。 眼前这只应该就是诡祟。 最后一拳挥出,似是被东西阻滯了一瞬,骆宾连忙收手定睛去看。 那红旗袍女鬼脸颊腐臭的烂肉,凹陷下去了一片,但很快又鼓起,恢復原样,再次朝著几人扑了过来... 砰! 又一记裹挟著淡金色气血的拳头砸出。 那女鬼佯攻了一下之后,骤然隱入黑暗。 骆宾渐渐有些恼了,刚才那记重拳经过红雾的削弱后,打到女鬼脸上,效果折扣大半,没有造成致命性的伤害。 浑元桩衍生出的独特气血是克制这诡物的关键。 骆宾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转头问道:“二少爷,如果这五楼被打成废墟,你会让我赔钱吗?” 陈景摸了摸脑袋,不知道骆宾什么意思,但还是回道: “你帮我除去了女鬼,我谢你都来不及,要是月幔闹鬼这事传出去,声誉受了损。 不仅我收入腰斩,陈家也跟著受累,更別提其他虎视眈眈的对手的攻訐。” 骆宾嘴角勾起一抹渗人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磨蹭了这么久,动用的只不过是【浑元桩】第一层衍生的气血,而骆宾昨夜將所有的灵韵耗尽,已经晋级入第二层。 骆宾一拳轰在走廊侧面阴气繚绕的墙壁上。 霎时,蛛网般的裂纹顺著拳印,疯狂蔓延,整座五楼的楼板好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骆宾再无半分留守,白猿通臂拳的劲路自腰脊而起,顺著节节脊椎炸响,一路贯到肩肘腕掌,整条右臂仿佛化作精铁长鞭。 拳锋所至,实木包间隔断应声崩碎,木屑漫天。 廊柱被他一拳砸得水泥剥落,整面西洋雕花落地窗,在拳劲裹挟下轰然爆碎。 一时间,楼上的轰鸣声层层传导,原本控制下的一楼大厅,从『接著奏乐接著舞』的状態,瞬间回到恐慌。 方才还靡靡流转的爵士乐戛然而止,推杯换盏的强顏欢笑、舞女娇柔的吴儂软语、商人们夹杂著外文的谈笑风生。 在这地动山摇的动静里,瞬间被掐灭得乾乾净净。 所有人目光涌出恐惧,死死盯著那道略显狭窄的楼梯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楼上,到底在干什么?” 另一处舞台上的崑曲名角苏玉儂本正捻著水袖谢幕,此刻手里的帕子“啪嗒”掉到地上,身子一软被同行的闺旦扶住。 带著哭腔的嗓子瀰漫著颤音:“这……这是在做什么?陈家二少爷这事要清场还是要杀我们?” 第17章 彬茶大街神秘出餐口,获得修改值,陈天仁的狠辣 几个围在酒桌旁的舞女慌了神,穿青瓷旗袍的红菱拽著身边姐妹的胳膊,高跟鞋崴了一下,朝著台上的苏玉儂道: “姐,我就说今晚別来,前几天死的几个妹妹尸骨未寒,这地方邪性的很...” 更有几个被嚇得失神的暗娼,连滚带爬扑在胡骏之身下,只见后者一脸凝重,心思全然不在这一楼大厅。 “这位先生,您行行好,给二少爷求求情,我们真没转投孙家。 是红夜那边逼我们去的,您就放我们先走吧! 求您了!” 胡骏之思索片刻,回过神来,一把抓过身边陈景亲信的长枪,朝著天花板梆梆几枪。 场面瞬间又安静下来。 红夜夜总会中,孙敬尧坐在一楼角落沙发上,感受到对面建筑的震颤,兴奋道: “老爹让我见机行事,这陈景恐怕现在已经快半死不活了吧,就看陈天仁来不来了...”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便装的青年,从一旁出现,“少爷,陈天仁马上到。” 孙敬尧挥了挥手,“让白月堂装的像点,等陈天仁进了大楼,我们再动手,此时不能让他生疑,知道吗?” 青年踌躇了一下,又问道:“少爷,罗闻笛真的死了吗?” “冉少华给出的消息准確无误,此人已经葬身於『乌骨鳞蛇』的蛇腹,白月堂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趁著陈天仁进楼,我们和白月堂的人一网打尽他们。” 孙敬尧像年轻的士兵一样,充满建立功勋的渴望,在这偌大的平城,孙家被陈家压制这么多年年,战战兢兢。 如今可是千载难寻的好机会。 …… 月幔夜总会五楼,整层的诸多隔间,俱是木屑翻飞,物品陈设七零八落。 二三四楼中不明所以的客人,被巨响嚇得四处逃窜,有胆子肥的,爬到五楼看了一眼,便被骇得肝胆欲裂。 只见一个身著红色旗袍的女人,爪长无比,面泛青灰,容貌腐朽,朝著一个上身赤裸的男人衝去。 嘶—— 女鬼口中发出像破风箱抽动一般的嘶吼。 她是被骆宾循著阴气逼出来的,每攻击一次,她便隱匿附著在墙壁之中,趁著骆宾放鬆警惕时衝出。 但现在有些攻守易形了,那股灼热的气血又变强了,异常棘手。 骆宾扯下上身最后一缕布条,狞笑道:“终於肯正面来了?” 一旁的陈景看呆了,把手中左轮递给张怀防身,又將挎著的线膛长枪上膛,缓缓向后退去。 现在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两个能参与的了。 单论骆宾迸发出的气血强度,在张怀这个初入金肌关的武人眼中,便已经直逼玉骨关了。 二少爷这次是招了个妖孽回来。 张怀拉著陈景,向楼梯口跑去,“二少爷,快往后退,我们在这里只会让骆哥束手束脚!” 楼梯口偷看的几人,双腿像是灌了铅,撕心裂肺的大吼:“鬼啊!!!” 骆宾充耳未闻,发出一声低笑,沉腰立马,双脚似老树盘根死死钉入楼板,浑身肌肉紧绷。 女鬼扑来,骆宾拧腰转胯,通臂劲叠加淡金色气血,层层劲浪匯聚於拳锋。 结结实实地砸在女鬼面门上! 咔嚓—— 女鬼半张脸瞬间被滚烫的气血,灼烧成黑水,而后迅速蒸发。 骆宾左右开弓,双臂同时抡去,每击中一拳,女鬼的身体便暗淡一分。 剎那间,將近二十拳挥出。 近乎透明的躯壳承受了一记凝聚了浓稠灼热气血的拳头之后,迸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直直砸进楼下所有人的耳朵里。 最后化为一缕裊裊青烟,在浮尘遍布的空间中逸散。 【深红修改值+7】 一道猝不及防的提示,映入骆宾的眼帘,他瞬间明白了....灵韵是攫取食物宝药中的精华,而修改值则是通过击杀妖祟获得... 原来如此。 弄清楚这一点的骆宾,脑海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感。 …… 『月幔』和『红夜』两家夜总会中间的彬茶大街上,人头攒动,各方人马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红夜夜总会门口,孙敬尧看著远处一辆黑色汽车缓缓驶来,脸上露出一道满意的笑容,“好戏快开始了呢...” 他话音未落,长街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咆哮! 不是一辆车的轰鸣,应该说是一个车队。 数台大马力发动机同时嘶吼,声浪如雷,震得街边橱窗玻璃都嗡嗡作响。 原本喧囂的大街瞬间安静,守在外面的白月堂帮眾纷纷扭头望去。 只见两道刺眼车灯光柱,从长街尽头直衝而来。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尖啸刺破夜空,打头的是一辆黑色冠军牌豪华汽车,紧隨其后八辆军用吉普。 车斗里赫然架著都架著马克沁重型机枪,黑黝黝的枪管泛著寒芒,车斗內,枪身后,是从黎江死里逃生的罗闻笛心腹。 个个脸上带著浴火重生的狠戾。 黑鞘堂出任务死伤惨重是为什么,他们心里门儿清,谁让他们死,他们就让谁死。 “吱——!!” 剎车声接连响起,拢共九辆车硬生生在大街中央横停。 陈天仁迈步下车,西装领口微敞,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噠噠』的声响。 一名精瘦男人从白月堂人群中走出,脸上扯出一丝恭敬的笑容,“老爷,我们是二少爷叫来看场子的...” 陈天仁淡淡一笑,“你叫李奎是吧? 冉少华有没有告诉你,倒向孙家和蒋家,拿捏我陈天仁的后果是什么?” 李奎瞳孔皱缩,刚想开口说什么,陈天仁便退到两米开外,笑呵呵地道:“不必回答,到了底下有很多时间思考。” 话毕。 陈天仁脸上最后一丝温度消失殆尽,他缓缓侧头,对著身后吉普车上的机枪手,吐出两个字: “开火。” “老爷?!!” 李奎的惊呼,瞬间被重机枪的震耳欲聋的咆哮吞没。 “噠噠噠噠噠噠噠——” 八挺重型机枪同时喷出火舌,橘红色的枪火在夜色里疯狂闪烁,向著街中盘桓著、伺机而动的背叛者倾泻而出。 路障被打得穿孔横飞,首当其衝的十来个个白月堂的帮眾,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鲜血瞬间泼满柏油路,红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 剩下的二十多个帮眾惊骇欲裂,连忙跪地求饶。 枪火声隨之停息... 陈天仁站在车旁,罗闻笛此时也从最后一辆吉普中走出,看著惨死的十来人,没有任何怜悯。 这个时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月幔夜总会里的人,有人目睹了这一切,惨叫了起来:“疯子,疯子,平城的世家都是疯子。” 第18章 天生武才,脑补的眾人 一楼大厅中的客人、舞女、甚至服务生,都侧目看到大街上,白月堂被屠杀的血腥一幕。 白月堂算是青竹帮冉少华的嫡系,帮內还有几个小堂口,但实力比之白月、黑鞘都弱很多。 此时白月堂帮眾,在惊惧交加下,瞬间溃散,向街道两边幽深的巷子逃去。 从陈天仁停车到开火,间隔时间不过两息,这样狠辣的手段,让站在红夜夜总会门口『观战』的孙敬尧心颤。 他的长衫马褂被冷汗泡透。 不为別的,只因现如今街道中央横陈著的那些汽车中,至少有四挺重型机枪在瞄准著他。 幽暗黑洞的枪管令人心神恐惧到极点。 那些安排在暗处的孙家人手,在夜色中再次悄悄隱入黑暗。 孙敬尧作为大家族子弟,平素枪械摸得不少,他太清楚马克沁的威力了,就算周围藏了七八十號人手,在这平地长街之上,也不过是重机枪下的一滩血肉。 更让他手脚发麻的事,陈天仁半点周旋都没有,直接痛下狠手,狠戾的令人髮指。 陈天仁从兜里掏出香菸,默默点上,裹上一口后看著孙敬尧道: “大侄子,这是何必呢,陈孙两家本就多年的交情,这么落井下石的事,孙大哥知道恐怕不好意思吧...” 罗闻笛上前几步,站在昏暗的霓虹下,孙敬尧总算看清楚这个英武男人的刀疤侧脸。 “孙敬尧,別给脸不要脸! 冉少华把你当枪使,你真当自己捡到了便宜? 黎江边上的乌骨鳞蛇是怎么来的? 真以为能背著蒋家吃掉我们,螳螂捕蝉黄雀还在后呢,就凭你孙家这点能耐,还是继续乖乖当著蒋林的狗腿子要好!” …… 月幔夜总会中,三人连滚带爬的从楼底奔下,其中一个络腮鬍汉子,被嚇得瞳孔涣散,疯狂大叫: “五楼,五楼闹鬼啦!!一个两米多高的女鬼和...和一个小伙子打起来了!!” 剩下的也好不到哪去,双腿颤抖,慌不择路,几乎是从楼上『滚』下来的。 三人之中的胖子脸上肥肉乱颤,语无伦次,“楼上有人在和妖怪...和妖怪打架...” 大新民国並不是那种『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时代,而是诸多血的教训,实实在在地发生在每位百姓面前。 虽然很多人没有枪枝弹药武装自己,也没有超凡力量行走世间,但不代表他们对这些东西了解少... 《大新报》便时常会报导一些『妖诡』出没的诡譎之地,禁止普通人进入。 此时听到三人的呼喊,苏玉儂立刻扯开袖口,跑到一旁给三人各自倒了一杯水。 “你们喝口水缓缓,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络腮鬍汉子和胖子看著胡骏之身边的人,並没有拿著枪管指著自己,顿时鬆了口气,娓娓道来。 但胡骏之根本无暇他顾,此时脑子里全是少爷有没有危险,若是楼上真出了不好的事,外面老爷的重机枪恐怕会立刻对准他。 胡骏之喊上身边两个陈景的亲信,往楼上跑去。 “骏之?你上来做什么?快下去!” 陈景从楼梯口迎面跑来,满面灰尘,看起来颇为狼狈,身后跟著张怀,衣服像被什么利器抓得破破烂烂... 胡骏之惊喜道:“少爷,你没事!!” “滚,小爷我能有什么事?” 大厅中心思活泛的人群,立刻开始侧耳倾听,试图在这对主僕对话里,拿到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 只见陈景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开了瓶红酒,刚抿一口,便惊嘆道: “骆哥太生猛了,今天是我找死,要不是骆哥纯阳气血克制那诡物,恐怕我和张怀都得被耗死那....” 胡骏之立刻脸色变了变,看向张怀,只见张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陈景猛灌两口红酒,缓过了劲:“那诡物速度太快,能附著在墙壁上,来去无踪。 骆哥直接把五楼打成废墟,才把她揪出来....” 陈景和张怀一想到骆宾暴烈挥舞的拳头,还有磅礴势大的力道,心中不由一颤。 “那样的力道,恐怕已经到金肌关巔峰,直逼玉骨关....可他昨日才拜到江老门下。”张怀用最陈述的语气,说著最荒谬的话。 天生武才! 他並不知道骆宾因为『极度契合』【浑元桩】的缘故,已经被陈天仁和江陵视为掌中宝....就差当第三个儿子看待了。 张怀只觉得这样的人,若是能一直留在陈家,那陈硕老爷子去世了又能如何,陈家照样能无差別崛起... 先前陈景已经调查过骆宾的身世,乾净无比,其人本是南方民主联盟治下山阳省欒山县人。 因军阀混战,又闹饥荒,所以骆宾向北上避祸,两年前入裴家护院册籍时,曾经登记过详细资料,父母双亡,但还有个两个叔叔... 在逃难时走散了,现如今只有一个认的干姨温璃。 一时间陈景几人伴隨著略显急促的呼吸,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厅內的气氛已经发酵到了极点,眾人进退两难,门外有豪强世家的血腥火併,楼上有武师战诡物.... 楼上下来的络腮鬍汉子和胖子,已经一五一十地向聚集而来的人群讲述清楚。 画面感在眾人眼中陡然生成,水泥纷飞,尘土飞扬,拳臂裂风,相互搏杀.... 这是何等的大义。 为了他们这些来消费的客人安全,以及保证不提前惊动诡物,直接封锁了人流,还派专人维持秩序保护安全。 身著红旗袍的红菱,她和苏玉儂本是城西群玉园的花旦,只是月幔夜总会出场费实在高昂,对她们来说诱惑极大。 两人这才联袂而来。 可没想到第一次来便碰上了这样的事,再联想到前些日子的一些流言,说『月幔』邪乎,陈家邪乎之类的,此时跟眼前的情形对上之后,顿时鬆了口气。 她挥著粉拳道:“原来是这样,陈家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楼上的那个小哥更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我们万万不要误会了人家!” 此时偷听了陈景几人对话的人群,也逐渐开始小声议论,场面再次变得嘈杂不堪。 胡骏之有些担心,他毕竟没见识过骆宾全力出手的样子,“少爷,这....骆小哥能搞定吗。” 陈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要不是看出他有把握,我们会先跑下来?” “……” 正在一楼乱成一团,楼梯忽的传来一阵节奏沉稳,敲击著眾人心灵的脚步声。 第19章 水涨船高的地位 骆宾边下楼边思索,修改值和灵韵的获取方式,现在已经都一目了然。 在这武道和妖诡齐驱的乱世,人对付人,枪械火药很管用,可人对付妖祟和诡祟,这些热武器起到的作用极小。 这也是他今天第一次和鬼祟交手,所总结出的规律。 一个约莫对应著武师金肌关后期的诡祟,都这么难缠,而且还有自己的天赋能力,这让骆宾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还是不够强! 否则怎至於跟那女鬼纠缠这么长时间。 还有张怀所说的蓬泽湖蛟龙、城外妖祟,得找机会多杀几只妖诡了... 先把修改值囤起来,至於灵韵......就看陈家想拿到那门前朝的『八大奇功』,能在自己身上下多少注了。 骆宾这会儿雄心万丈....修行全靠苦心经营。 “今后说不定能跟罗堂主合作,一同猎杀妖诡赚修改值...” 击杀红旗袍女鬼获得的7点修改值骆宾没准备动用,而且浑元桩和白猿通臂拳后面,那个属於修改值的加號並没有出现。 很有可能是数目不够,不过现在暂时这两门功法还够用……白猿通臂拳实际上已经不能再被称为功法了... 其应该算是一门攻伐酷烈的武学。 骆宾此时回过神来,从楼梯往下望去,金髮碧眼、戏曲艺伎、商人政客,甚至陈景几人都在注视著自己。 水晶灯的光芒落在骆宾身上,將他身上每一寸紧实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无比清晰。 一名身穿呢绒大衣,头戴丝绸毡帽的女人压著声音道:“好有力气的身子,好俊朗的身姿,俺嘞娘嘞!” “这就是陈家请来的那位小哥?初入金肌关就能和接近玉骨关的诡物过招?” 在场的眾人,不是名流权贵就是洋商巨贾,各自在圈子中或多或少都了解过武道,此时见到骆宾俱感嘆其年轻。 陈景当即迎上去,因此番骆宾的一些惊人表现,再加上后者年岁长一些,陈景改口道:“骆哥,你没受伤吧,上面搞定了?” 骆宾淡淡笑道,有些惊讶陈景的变化,“没事,那东西已经被没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愈演愈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前朝大驪崩塌,国门被西洋人把持,妖诡邪祟便趁著乱世,从深山老林、江河湖海里钻出来祸乱人间。 《大新报》几乎月月都有报导,哪城哪县又出了诡祟,屠杀整村整镇,又有那路军阀被深山里的妖祟掀了军火库... 寻常百姓,对妖诡怕到了骨子里,就算是世家豪门也得斥重金供奉武师,才能护家宅安寧。 可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就能独战一只迫近玉骨关的诡物... 骆宾没有半点骄矜,和陈景聊了几句之后,便在眾人提醒之下发现了外面的血腥场面,十来人倒在血泊之中。 远处和骆宾素未谋面的陈天仁,缓缓向著月幔夜总会大门走来,身后跟著罗闻笛,一走进大门两人嘴角便掀起笑容, “诸位,今天是我陈家做的不地道,本该关门歇业的时间,却闹出了这么一桩大事。陈景,还不带著你的人,把诸位客人护送离开这彬茶大街...” 陈天仁向著大厅眾人赔罪,陈景慌忙起身,组织著自己带来的人手,向外疏散人群,月幔夜总会里的人流立马向外泄出。 这炼狱一般的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地儿,看个热闹还好说,要是真卷进纷爭,哪个嬉皮笑脸都得变成愁眉苦脸。 胡骏之附在陈天仁耳边,將现场情况全盘托出之后,便退到一旁。 此时陈天仁走向骆宾,將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后者身上,“好小子,做的不错,一夜入金肌关,能杀接近玉骨关的诡祟....你可比陈景那小子出息多了。” 角落里,《平城晚报》的记者老周,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得飞快,笔尖都快戳破纸页。 他眼睛放光,嘴里念念有词:“头条!绝对的头条!《少年郎赤手空拳碎诡祟,陈家以半子之礼相待》! 不行,还要再劲爆点!《一夜破金肌,拳震月幔楼,平城新武魁骆宾横空出世》!” 陈天仁现如今作为陈家家主,一切出发点自然都是以家族生存为基石,骆宾是『黄庭內景』那门奇功继承的不二人选,对陈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骆宾微微侧身,没有受宠若惊的侷促,也没有恃功自傲的轻狂,只是微微頷首: “家主言重了,二少爷信我,我便护他周全,本就是分內之事。” 这话一出,旁边的罗闻笛眼中更是多了几分欣赏。 前些日子码头之上,这少年能临阵反戈,一刀捅死孟九,是狠绝与果决。 今日面对诡祟,能悍然出手以一敌之,是勇武与担当。 如今面对陈家家主的盛讚,却依旧不骄不躁,把功劳往陈景身上揽,这份心性,哪里是个十六七岁的底层护院能有的? 难怪江老说此子有龙筋虎骨,连心性都是万里挑一的料子。 陈天仁朗声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骆宾的肩膀,掌心的力道沉稳厚重: “好一个分內之事!陈景结交你这个朋友將你带进陈家,是他的福气。 从今日起,公馆里的渠芳园旁的清暉院,归你了。府里的药材、武库、银钱,但凡你修行要用的,只管开口。”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在场还没走的名流商贾们倒吸一口凉气。 陈家是什么人家? 平城顶流的世家,就算陈硕老爷子走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这平城地界依旧不是隨便任人拿捏的。 如今竟给一个刚投效的护院,开了和嫡亲子女一般的待遇? 角落里的苏玉儂与红菱对视一眼,她们在平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懂察言观色,陈天仁这话哪里是收个下属。 分明是把这少年当成养子来对待... 孙敬尧在外面被重机枪恐嚇了一番后,原本瓮中捉鱉的计划失败,此时连忙跑来弥补,脸上含著恭敬笑容,快步走到陈天仁面前,深深作揖: “陈世伯,今日之事,全是小侄被冉少华那奸贼矇骗了,一时糊涂,才做出了这等蠢事,还望世伯海涵。” 他心里门儿清,今日陈天仁带著重机枪当街屠了白月堂的反骨仔,就是杀鸡儆猴。 罗闻笛没死,冉少华的算计落了空,他孙家要是再硬刚,下一个被打成筛子的,就是他自己。 陈天仁淡淡瞥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孙贤侄,回去告诉你父亲,陈家就算老爷子走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咬一口的。” “是是是,小侄记住了,多谢世伯宽宏!” 孙敬尧如蒙大赦,头也不敢抬,带著人灰溜溜地跑了。 看著孙敬尧落荒而逃的背影,陈天仁转头对罗闻笛道:“闻笛,剩下的收尾交给你了。月幔重新整顿,该清的人清乾净,另外,黑鞘堂明天开始脱离青竹帮。” 第20章 「你对曼卿印象怎么样?」「河神祭」 罗闻笛点头道:“黑鞘堂一直吃的都是陈家饭,早该如此了...” 冉少华没把他当人,如今陈家要摘出来,他求之不得。 骆宾披著陈天仁西装,面料沁著菸草和檀香,他微微垂眸,没接话,也没因这句石破天惊的决策惊讶。 这在一旁人眼里,即是少年老成,临大事有静气... 青竹帮分裂,陈家略显尷尬的窘境,都不是他操心的事,这些自有陈天仁从中斡旋。 骆宾现在內心只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不停地变强,一窥第五境之上的境界,去真正地领略一番这个世界真实的风景。 不过陈天仁近来肯定不好过。 陈家在平城铺了这么大的摊子,秉持最含油水的肥肉多年,如今陈硕老爷子去世,镇不住场子,那陈天仁势必要稍微向环伺的敌手妥协一些。 从而分润出部分利益,保证平城势力健康的生態。 不然被群起而攻之也没什么令人惊讶的。 陈天仁扫了一眼骆宾,见他始终古井无波,不由愈加满意。 “都愣著做什么? 清场,该送的客人都送走,该封的地方封起来,出了紕漏我可是要问责的!”陈天仁转身朝著周遭的护卫和管事喝道。 苏玉儂和红菱这两个来自城西群玉园的『清倌人』,走到骆宾面前双双敛衽行礼,柔声道: “今日多亏骆先生挺身而出,否则我们还真不知道月幔楼上竟然有那么可怕的东西... 日后先生若有需要我们姐妹出力的地方,只管道群玉园传话,我们必竭尽所能...” 苏玉儂更成熟知性一些,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和骆宾又寒暄几句之后,向陈天仁陈景等人一一道谢,然后告別。 骆宾没心思和这些戏园子里的花旦周旋,脑子里依旧在盘算著『深红』。 灵韵、修改值,这是武学修改器中最重要的两个模块,今日击杀了一只接近玉骨关的诡祟,得7点修改值。 若是能杀城外那只刀枪不入的乌骨鳞蛇能得多少? 欲望像星星之火在骆宾內心燃烧,他渴望变强,渴望领略这个玄奇世界瑰丽的风景,也想去天海、津门这样的大都市看看.... 西方的手段比之武道如何? 还要把温璃的女儿带回来... 人群散尽,月幔大门轰然关闭,陈天仁道:“走,回公馆,老二,你也跟著一起。” 陈景连忙点头,凑到骆宾身边,又是一阵吹捧,只是这样的夸讚並不让骆宾反感....从第一次见陈景和陈曼卿时,骆宾就感觉他们虽然高傲。 但却没有那种恃宠而骄,打心底看不起底层泥腿子的眼神... 按照前世的认知评价,大概率是陈家有很好的家风家规,亦或者是陈硕老爷子这个奠基人,开了个好头。 …… 回陈公馆途中,一行人聊了很多,家常、喜好、甚至是骆宾的武道之路,陈天仁都恰到好处地给了些建议。 霎时,车厢內氛围倒像是一家人,骆宾和他们之间也相互了解了很多... 汽车驶入陈公馆,天色已经蒙蒙亮。 东方泛起鱼肚白,院子里的白綾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带著一股肃穆的气息。 陈景拉著骆宾先来到了陈公馆一楼大厅,然后发现没人,上楼又找了几圈发现也没人... “爹,大姐和曼笙不见了,季姨也不见了....你路上不是说江老在家里看著的嘛?”陈景朝著楼外嚎了一声。 陈景口中的季姨是陈天仁的续弦老婆,而且还是前朝大驪的一位侯爷的女儿,前朝崩殂后,便依附於陈家...而陈景四个兄弟姐妹,全都是原配所出。 “你是猪脑子吗? 我们昨晚那么大阵势,你姐肯定以为要打仗了,现在估计带著家里人在城外庄园躲著呢。”陈天仁点了根烟骂道。 陈景瞪大眼睛,“城外那么危险,她们怎么敢去的? 江老也不在,应该是跟著一块去了……那就好。” 陈天仁来到大厅,坐到骆宾身旁,轻轻拍了拍后者大腿,“骆宾,下午你和陈景一起,將咱陈家的老少都接回来。 这平城的那些个窝囊废不敢做什么的,有我在这周旋,平时你安心练武即可...” 骆宾听到『咱』这个字,心里咯噔一声。 这陈天仁对自己有点太过亲昵了,不管是『无事献殷勤』还是『求仁得仁』,骆宾都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谢陈叔。” 陈天仁让人把渠芳园旁边名为清暉院的小院子收拾好,过两天再让骆宾搬进去,如今倒还是在渠芳园內的房间住。 时间来到下午。 四辆吉普从陈家缓缓驶出,汽车碾过坑洼土路,捲起漫天灰土,车窗外的景致从柏油新街,渐渐换成了连片的荒田与杂树林。 陈景扒著车窗,手里把玩著银色左轮,嘴里絮絮叨叨,“骆哥你是不知道,我大姐看著冷得像冰块,其实胆子比兔子小。 小时候家里请戏班子唱《目连救母》,她看到鬼差,被嚇得躲桌子下哭半宿,这事我能笑她一辈子。 哈哈哈哈。” 前排开车的胡骏之和张怀闻言都笑了笑,但后者指尖始终搭在腰间的驳壳枪上。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车队终於到达庄园。 汽车刚开进院子,还没停稳,就见洋房门廊下站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著月白暗花旗袍的妇人,年纪三十齣,髮髻梳得一丝不苟,鬢边別著一粒圆润的珍珠,身上透著一股矜贵气。 她便是陈天仁的续弦,前朝大驪侯爷之女季萱,看见陈景下车,她悬著的心终於落地,快步迎了上来: “阿景,你们可算来了,昨夜城里枪声响了半宿,我这心就一直悬著。” “季姨,我们没事!”陈景咧嘴一笑,伸手把骆宾拉到身前,“我给你介绍,这就是骆宾骆哥!昨夜幸亏有他,否则那诡祟可就真得手了...” 骆宾微微頷首,“季夫人。” 季萱连忙回礼,上下打量了骆宾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骆宾是吧?那我就叫你阿宾了....你过来,阿姨给你说几句体己话。” 骆宾有些错愕,但还是洗耳恭听。 “你对曼卿印象怎么样?” “……” 此时园子中央的洋房走出来一位少女,朝陈景喊道:“附近的潁水渡口有『河神祭』哦,陈景你要不要去看看,很新鲜的玩意儿呢!” 第21章 【沽上安澜社】,撮合,河神祭的诡异 骆宾有些感觉被冒犯到,正想著怎么回答,就见一个跟陈曼卿风格不同的少女跑出来。 如果说陈曼卿是那种端庄清冷的类型,那么眼前的这个就是俏皮可爱的类型... 年芳十六,一身明黄色的夹克,內搭著白色蕾丝衬衫,栗黄色的捲髮扎成两个丸子头,眉眼娇俏。 正是陈家最小的小姐,陈曼笙。 “河神祭?”骆宾和陈景同时感到疑惑。 陈曼笙看到陈景后,发现他身旁站著一个英武俊朗的年轻人...心里便有所猜测。 昨晚老爹陈天仁和罗闻笛,以及江老三人的会谈,就在陈公馆大厅中,季萱阿姨当时在为三人沏茶,但间隔不远,几人谈话的內容一句不落落尽她耳朵里。 而她和季姨关係很好得以提前知道。 儘管跟这位名叫骆宾的『武才』素昧平生,但是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的,毕竟按照老爹和的意思,很有可能要將大姐陈曼卿嫁给此人.... 她觉得这样做並无不妥,心里也没什么芥蒂。 她有时美其名曰地说自己是陈家联姻工具,但自身几斤几两还是心知肚明的....若是大姐嫁给他,更能维持他和陈家的坚固纽带。 陈曼笙挤出一个甜腻腻的笑容道:“这位就是骆哥哥吧,老爹可是很看好你的哟,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陈曼笙。” 骆宾同样回以微笑:“二小姐。” 陈曼卿似乎因昨夜操持全家搬到庄园的事累得不轻,已经日头西斜还在屋內睡觉,一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到客厅。 季萱刚才问出的话虽然没得到答案,但却不著急,此刻忙著给骆宾等人切水果拿吃的。 “二姐,你说的『河神祭』是潁水渡口的?”陈景塞嘴里一颗樱桃,含糊问道。 “对啊,要不要一起去,江老也在庄园,今夜再在这住一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景感到一丝兴奋:“那感情好,我已经很久没出城玩过了,等大哥回来,必须让他带我去津门闯闯,天天窝在平城这小地方算什么事!” 骆宾適时插了一嘴:“大公子在津门是在做什么,处理生意吗?” 陈景和陈曼笙对视了一眼,前者开口道:“这....” “如果不方便说那也无妨,是我唐突了。” “哎呀,骆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跟我们不就是一家人嘛...大哥的事也不是不能说,只是你知道后別传出去。” 陈景小脸严肃,声音鏗鏘有力。 骆宾心下一凛,认真应道:“放心,我必守口如瓶。” “大哥在津门加入了一个名叫【沽上安澜社】的组织,这名字听起来是不是有些不知所云? 沽上是津门別称,澜即是水,安澜即为镇水....至於为什么镇水,经过『月幔』这一遭想必你也应该明白了。 大新的妖患肆虐之严重,超迈前古。” 陈曼笙此时吐出嫩唇里的樱桃核,插话道:“你先前出身低微,对前朝大驪的了解不多,自然不知道这些....妖孽自古便有,只是大驪三百年前建国之时,钦天监的青囊术士破风水斩龙脉, 和大驪太祖颁布『旧时代妖物不得成精』的『子午敕令』,和甲申空白並称大驪三百年王朝兴替的始末....” 骆宾前身根本无法接触到这类密辛,此时虽然被人说『身份低微』,倒也是实话,並未觉得有什么鄙视...此时秉著心中疑问道: “这些和妖患肆虐有关?” 陈曼笙一扫玩世不恭的態度,见竟然有人愿意认真倾听自己的讲述,心中成就感大增,顿时来了兴致: “被斩断的龙脉会溃散出一种名为『浊气』的东西,而完好的龙脉会散发『清气』,前者助长妖孽,后者供人们採擷修行... 其中『子午敕令』,更是一条横压在眾多精怪头上的『天规』,压抑了三百年,大驪一朝崩解,那些精怪魑魅疯狂攫取天地里的『气』... 再加上四方军阀混战、饿殍遍野……就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说完这些陈曼笙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水中也是有东西的,而且比陆地中更难缠,【沽上安澜社】就是平定所谓的『水患』的组织...” 骆宾沉吟思考,脑海中逐渐把世界观捋清晰,而这些妖物不是『不可名状的存在』形成的,也不是什么『规则怪谈』之类。 这让他鬆了一口气,能溯源就好... 不像前世某部作品中,杨间所面临的五浊恶世、厉鬼临凡。 否则这一个小小的『深红武学修改器』,真不见得能应付得过来。 『还是得变强啊,这么一看,外面的世界还是踏马的太危险了...』 骆宾此时突然想到什么,看向陈曼笙:“二小姐,你说的『河神祭』到时候会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陈曼笙柔荑一挥,颇为豪气:“会! 但颖水渡口距离长风码头不远,有汽轮商船来往,没想像的那么可怕.... 如果明知道什么危险都没有而去,那是不是太无趣了点。” 陈景嚇得连忙用手捂住这个大他一岁多的姐姐的嘴,要是被季姨听见,回去跟老爹告状,恐怕他们这辈子都別想出来了。 骆宾:“……” …… 时间来到傍晚,骆宾和陈家人美美用了一顿饭,在季萱眼神指使下,去敲了敲还在睡觉的陈曼卿房门。 咚咚!咚咚! 没反应。 骆宾后背微微冒汗,败下阵来,他知道季夫人有意撮合,但这也太唐突了。 季萱恨铁不成钢直接推开门,发现陈曼卿依旧睡得香甜,便悄悄退了出来。 “阿宾你这胆魄还是得磨礪,男人脸皮不厚怎么能討到媳妇。你和阿景、曼笙是要去看『河神祭』是吧? 这么晚了.... 不过有你跟著我放心许多,那边还有表演节目的戏班子,都是附近几个村出资办的,晚上最是热闹...” 骆宾被说得窘迫不堪,作为一个前生今世都掛著『萧楚楠』头衔的男人,手段还是嫩,此时为了缓解尷尬道: “季姨不去吗?” “你们年轻人去玩,我一人老珠黄的凑什么热闹...” ……三个年轻人装著瓜果小食,在胡骏之和张怀的陪同下,驾驶著一辆吉普向潁水渡口而去。 庄园中榻上闭目养神的江陵,向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笑道:“年轻人胆子就是大...” 大约过了一刻钟,骆宾正吃著东西,突然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灵韵+1】 真是令人安心的提示。 吉普碾过渡口的碎石路,停在潁水河畔,刚推开车门,喧天的锣鼓声便裹著河风扑面而来。 河滩正中央,搭著一座丈高的祭台,香案上摆满了三牲五穀,香炉里插著胳膊粗的高香,烟雾繚绕。 几个身著道袍的端公手持桃木剑,围著香案踏罡步斗,嘴里念著『镇水咒』,正是本地河神祭的请神环节。 陈景突然惊呼,“你们看他那香案上摆的是什么?” 陈曼笙不耐烦道:“香案上能摆什么东西?不就三牲五穀之类的嘛....” 骆宾破入金肌关目力不俗,扫了一眼,心臟骤然抖动了几下,然后看向身旁同为武师的张怀和胡骏之。 三人从对方的眼中俱读出了一种情绪——惊骇! 第22章 淫祠野祀 骆宾迅速判断,这孩子应当是陷入了昏厥,顿时怒从心中来:“这群畜生,狗屁的河神祭,倒不如给这群端公绑了去当祭品!” 端公在平城所在的淮安省的用处就是为百姓驱邪、祈福、禳灾,也就是『男性巫师』。 不过此时这些人却穿著一身道袍,简直是污了道家的尊威。 周围的祭品:红绸缠耳的整猪头,嘴里衔著一根猪尾;白面大馒头;竹筐里还有六条金鳞红尾的活鲤鱼...... 再回首看看周围的氛围,岸边河滩上搭著棚子,掛著灯笼,卖吃食的小贩,捏麵人的手艺人,摊贩的摊主们吆喝声此起彼伏....甚至远处空地戏台上,梆子戏唱腔依旧清亮婉转。 陈曼笙从小锦衣玉食,但也听说过一些耸人听闻的民俗讖言。 “这些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陈曼笙带著哭腔小声道。 这一幕给陈景也造成了不小的衝击,反倒是张怀和胡骏之两人,经年累月在刀口舔血,倒是承受能力很强。 陈景摸了摸兜里的银质左轮,破口骂道:“张怀,给我把那小孩夺下来。” “是,二少爷。” 张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却被一旁的骆宾按住,这一行为霎时引起几人的注视。 张怀疑惑道:“骆哥,怎么了...” 骆宾观察了一下四周,看到甚至都没几个人注视著河神祭祀,周围的村民百姓,各忙各的,有些像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不对.... “先不著急,距离端公做法结束还有一段时间,那孩子暂时没危险,我们先等等。”骆宾压住心头呼之欲出的怒火,意识到这是在妖武乱世的大新民国。 而不是前世那个被文明教化过的世界。 活人祭祀、易子而食,在这里並不是只存在於传闻之中,而是各个地方,都在时时上演的惨剧。 骆宾晋入金肌关之后五感灵敏,加上《白猿通臂拳》拔擢提升时带来的身体素质涨幅,听力更加灵敏。 “呜呜,呜呜。” 一阵似有若无的啜泣声传来,落入骆宾的耳朵里。 转头一看,一大群村民围在一个地方,你一句我一言说著什么,这些人大都是一些中老年人,基本看不到一位年轻人。 骆宾向陈曼笙等人招了招手,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了走。 骆宾迎面撞上一个乾瘦男人,后者只觉一股巨力涌入体內,震得他发出一声乾呕,然后怪叫了一声。 那围成一圈的村民齐齐回首,眼神不善地向著骆宾看来,但他们一瞧到陈曼笙等人穿著贵气,精致体面,便惧怕地往后退了退。 来时两辆吉普,其中一辆是这群年轻人所乘,还有一辆上乘坐的是季萱非要安排的护卫,这些人早已暗戳戳站在远处盯梢。 这时见到场面有些诡异,还有那群村民不善的眼神,连忙上前护卫自家小姐公子: “哪来的回哪去,別挡了我们家小姐公子的道儿。” 那群围成一圈的村民散去了一部分,本被遮挡住的视线中,赫然出现一个哭得脸颊肿胀的妇人。 陈景心有疑惑,上前道:“婶子,你是有什么困难吗?” 那妇人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抹了一把泪痕,强作镇定,“没事,我就是在这歇歇脚....” 陈曼笙看了看陈景,又看了看骆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暗骂一声自己嘴笨。 骆宾冷不丁向前走了几步,蹲在妇人身前轻轻问道: “那边香案祭台上的是你儿子吗?” 妇人一时间憋不住委屈,眼泪再次涌出,带著哭腔拉著骆宾的胳膊,“贵人,那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你能救救他吗? 求求你了,你救救他我们一家子给您当牛做马都行,我会做饭洗衣,扫地挑粪也都可以!” 妇人话刚说出口,骆宾就看到几个摊贩的摊主,面色阴沉的走来,其中一个青年摊主讥讽道: “你让这些个贵人把你孩子带走,那河神发怒了怎么办? 我们大岗村又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村东头的李家,祭祀当日女儿跑到平城不知所踪,当晚村里就有一家子无辜惨死,这抚河的水漫进村子,还淹了好几家....” 有人在旁边附和道:“就是,一年一次的河神祭,本就是挑选五岁以下的儿童来办的,怎么能因为你一家误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说罢,一开始开口的青年摊主道:“几位贵人,这是我们这颖水渡口附近几个村子的私事,你们是城里来的,不懂把孩子带走我们要承受怎样的后果....” 骆宾起身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带著陈景、陈曼笙离去,开始溜达閒逛,欣赏场地的一些表演。 “骏之,你先去盯著那孩子,要有事立刻来叫我们。” 骆宾吩咐了胡骏之,和姐弟两人玩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再次悄悄返回原来的地方,那妇人依旧瘫坐在地上。 陈曼笙上前给妇人塞了些吃食,都是一些刚买的热乎货。 时间越来越晚,渡口附近的戏班子,摊贩,开始逐一散去,那几个端公做法也累了,此刻手里拿著饭碗蹲在祭台一旁扒拉著饭。 骆宾抬眼望去,发现祭坛后边几棵树旁有一座逾一人高的灵龕,里面供奉著一黑不溜秋的玩意,灵龕旁边竖著一块朽木牌匾,写著三个大字“抚河神”。 骆宾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就: “淫祠野祀!” 果然是个无厘头的妖诡、『杂神』在作祟,骆宾翻遍前身的记忆,加上自己前世的见识,就没见过这么阴的灵龕.... 诸如一些光明正大的神像、灵龕就算在荒郊野岭看见,也不会让人心里不舒服,比如前世山林中供奉的『灌口二郎显真君』,气息平和恢弘。 而这灵龕,一眼望去就令骆宾如芒在背,头皮发麻.... 骆宾示意张怀和胡骏之叫来人手好好保护姐弟俩,而后运转浑元桩调动气血,腰弓发力,闪身来到灵龕面前『砰』的一脚! 轰隆—— 阴森森的灵龕顷刻倒地,里面的『雕像』碎裂。 几个吃饭的端公,啪把饭碗一砸,擼起袖子骂道:“你他娘的在干啥?!!” 第23章 【精魄】,获得天赋能力(周二pk求追读) 端公们抄起脚边的桃木剑和锈跡斑斑的司刀,红著眼朝骆宾衝过来。 为首的老端公褶子脸涨成『猪肝』,破锣嗓子嘶吼得破了音:“你个城里来的天杀煞星!敢毁河神老爷的灵龕,你是要拉著大岗村几十户人家一起陪葬!” 其余几个年轻端公也跟著嗷嗷叫,手里的司刀舞得虎虎生风,看著架势,竟是要当场把骆宾劈死在灵龕前,给他们嘴里的“河神”赔罪。 骆宾站在碎裂的泥胎雕像前,动都没动一下。 他微微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碎开的雕像。 那黑不溜秋的泥胎里,根本没有半分神像该有的温润神性,內里裹著的全是发黑的人骨,缠成一团的头髮,还有沾著乾涸血跡的黄符。 阴寒的浊气从碎块里丝丝缕缕往外冒,和月幔夜总会那只旗袍诡祟的气息有些类似,只是更腥、更浊,带著河水深处的腐臭。 眼见几个端公就要衝到近前。 骆宾鼻间发出一声冷哼,浑元桩悄然运转,淡金色的纯阳气血自丹田翻涌而出,如同热浪般朝著四周轰然散开。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年轻端公,只觉得一股刚猛无匹的热风迎面撞来,胸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泥地里滚了三四圈。 手里的司刀飞出去老远,张嘴就喷出一口酸水,半天爬不起来。 为首的老端公脚步硬生生顿住,握著桃木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活了一辈子,走南闯北靠这行饭骗吃骗喝,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光凭身上的气劲,就能把人震飞出去。 他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看著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根本不是普通的城里富家子弟,是个实打实的高手。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灵龕已经碎了,水里的那位要是真的发怒,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这个主祭的端公。 老端公咬碎了后槽牙,转头朝著围拢过来的村民嘶声大喊: “乡亲们!这煞星毁了河神老爷的灵龕,河神马上就要发怒了! 今年潁水必定发大水,咱们全村都得淹死!不把他们和那个女娃子一起献祭给河神,咱们谁都活不成!” 这话像是往滚油里浇了一瓢冷水,瞬间点燃了围观村民的情绪。 原本只远远看著的村民,此刻纷纷抄起了手里的锄头、镰刀、扁担,乌泱泱地围了上来。 男女老少,人人脸上都带著被逼到绝路的惶恐怨毒,看向骆宾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滚出去!城里来的煞星!” “毁了河神龕,你赔得起吗?!” “杀了他!把他扔河里献祭!不能让他害了我们全村!” 叫骂声此起彼伏,石头、土块雨点般朝著骆宾砸过来。 不远处的陈景红了眼,掏出腰间银色左轮就朝天开了一枪,震耳的枪声让喧闹的河滩瞬间一静。 “谁敢再往前一步!谁敢动一下!老子崩了他!” 陈景挡在陈曼笙身前,少年人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满眼都是戾气,“你们瞎了眼吗?这群老东西拿你们的孩子餵妖怪,你们还帮著他们数钱!” “妖怪?那是河神老爷!”老端公跳著脚嘶吼,“去年要不是献祭的李家的女娃跑了,大岗村怎么会平白无故多死了几户人? 你们都忘了?!” “放屁!”陈曼笙也忍不住了,平日里娇俏的脸上满是怒意,声音都在抖。 “去年发水是上游下了暴雨!跟献祭孩子有什么关係?你们拿一个五岁的孩子去餵水里的怪物,还有没有人性!” 可这些话,对被磨得没了灵性的村民来说,根本听不进去。 对他们而言,河神祭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是他们在这乱世里,唯一能抓住的、求活路的稻草。 哪怕这稻草下面是万丈深渊,他们也寧愿信,不愿醒。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最前面几个壮硕的汉子,举著锄头就朝著陈景姐弟冲了过来。 张怀和胡骏之立刻挡在前面,一人一脚就把两个汉子踹翻在地,他们有枪,武力值也极高,但却不能把围上来的村民都杀了吧.... 否则跟吃人喝血的妖物有什么区別? “骆哥!怎么办?!”陈景急得大喊,他本能地抬著枪口,可对著这些被蒙蔽的普通百姓,他根本下不了死手。 骆宾冷笑一声,拔腿再次向那倒地的灵龕跑去,在眾人的注视下,他將脚轻轻放到跌落出的泥胚头上。 脚掌旋转,宛若在研磨齏粉,將所谓的『河神像』一点点碾碎。 同时喉咙里发出极其蔑视和讥讽声音:“河神老爷?就这腌臢东西,也配称神?” 骆宾捻起一块带著黑血的神像碎片扔向河水中,身体纯阳气血熊熊燃烧,又一声暴喝在河滩滚滚传开: “我今天倒要问问,你这河里的东西,算哪门子神?一个盗了点『浊气』,害了多少人命才修成的齷齪道行,也敢称神?” 一旁围住陈景等人的百姓此时开始將注意放在骆宾身上,阵阵声討声发出,而胡骏之已经把祭台上绑著的那个昏迷的男孩救了下来。 骆宾望著河面静默了几息,朝著停放吉普的土丘挥了挥手。 此时只见河面冒出『咕嚕咕嚕』的水泡,然后『噗』的一声,一只长著沟壑纵横的靛蓝鬼脸,额间嵌著三道竖纹,整体像是一只老猿的凶物跳了上来。 其身高约一米五左右,並未给骆宾太大压迫感... 只不过它没有毛髮,浑身青黑色鱼鳞,爪子之间还生著蹼膜。 陈景惊呼了一声,“是水山魈,我从大哥带回来的《安澜水志》中看到过这种怪物!大概金肌后期的实力。” 骆宾看著水山魈,再次挥了挥手,远处土丘上一挺重型马克沁已经就绪,两名陈家护卫骤然开枪。 “噠噠噠噠噠噠——” 子弹如雨幕一般倾泻。 骆宾纵身回到陈曼笙和陈景身边,“原来是只妖祟,还以为是什么难缠的角色呢...” 陈曼笙忍俊不禁,顿时心中轻鬆许多,“时代变了,若是没有实体的诡祟还差不多,只是这种低阶妖祟的话,枪械炸药还是很有用的...” 水山魈刚跳上来便被子弹闷头扫了一梭子,只有约莫金肌关后期实力的它,一时间伏在地上奄奄一息.... 骆宾抢过端公手中的司刀,跳到水山魈背上。 噗—— 黑红的鲜血瞬间泡透了周围的泥巴地.... 赚修改值的大好机会,可不能浪费,骆宾加大力度一刀结果了这玩意... 【修改值+5】 【获得水山魈精魄——魅影,可开启天赋能力。】 第24章 余波,陈曼笙的小心思 天赋能力? 骆宾先前琢磨了那么久『深红』,可没蹦出来过这个功能,现在却突然出现,搞得他很疑惑... 调出面板一看,原本的布局並未改动,而是在修改值和灵韵上面,出现了『精魄』四个黑色小字。 【精魄:水魈·魅影】 『这是自己斩杀的第一头妖...先前那个旗袍女鬼只能被称作诡...』 难不成是具有实体的妖才能爆出精魄,而虚无定型的诡没有? 骆宾压下心中的疑惑,將司刀从水山魈体內抽出,然后往那几个端公身前『哐当』一扔,嚇得他们连忙后退,趴在地上嘴唇哆哆嗦嗦.... 骆宾又往这条名为抚河的黎江支流边上走了走,水面风平浪静,水下还有什么他也不敢確定。 不过这只水山魈上岸杀些人也还算合理,扮演『抚河神』大概率不假,因为这东西身上那股阴冷浊臭的气息,和被碾碎的泥胚神像的气息如出一辙。 除此之外,河边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从水中沁出水面散发到空气里的... 只是现在这么多人看著,再贸然行事也不太合適,加上夜色已晚万一蹦出个什么『水猴子』把自己拉下去,马克沁搬到河边都不好使。 骆宾打定主意,这次回平城必须向陈天仁展现自己的实力和价值,多搞些宝药补品过来,赶紧把实力懟上去。 颖水渡口混乱不堪,除了刚才聚集在祭台附近的村民,四周的许多做生意的摊主小贩,也开始向这边围拢。 陈曼笙俏脸泛出一丝担忧,朝著河边的骆宾喊道:“你你....站在河边干什么?万一再爬出一头妖怪怎么办?” 骆宾转头笑道:“没事,我跑得快....” 话虽如此,但他不敢托大,身形闪烁来到陈曼笙姐弟旁边,然后运足气力,发出一道雄浑具有穿透力的声音: “诸位乡亲父老,这河神祭本就是一场骗局,你们都上前来看看,你们眼里的河神,到底是个什么骯脏邪异的东西!” 附近聚集了有上百號村民百姓,缓缓向著水山魈遗体的地方而去,鑑於远处土丘上还架著一桿马克沁重机枪,这些村民异常老实。 其中几个十来岁的少年异常震惊,义愤填膺地朝自己爸妈喊道:“你看看你们供奉的是个什么玩意,这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妖怪?” “我们颖水渡口自前朝建国以来,祭祀时用的都是三牲五穀,何时演变成了用活人祭祀,到底是哪个畜生开的先例?!” 一个眼神清明的壮汉怒斥周围父老,周围一些年长的糊涂蛋霎时愧疚地低下头,默默往人群后退去。 壮汉也是个性情中人,眼白红血丝怒张,潸然泪下。 虽然被祭祀这些孩子不是他所出,但那也是他们大岗村民看著成长的,“多亏了这位小哥把这妖怪引出来,让我们弄清这『河神祭』到底是多么丑陋的恶习....” “感谢小哥.....”“谢谢贵人!”“要是我们能早些发现这些,前几个孩子就不至於....” 悔恨、感谢交织在一起。 骆宾毁了这水山魈的『金身』和『香火』,把这玩意引出来时,那几个端公便已经恐惧到发抖.... 为首的老头子端公见水山魈被杀,而自己主持的祭祀也被无情揭穿,他能在乱世中苟全性命,带著一眾徒弟吃香喝辣,靠的就是声名远播的『信义』与『法术』。 但经此一遭,『信义』算是彻底被毁,待到明日这些村民传扬出去,別说吃香喝辣,能不能活著走出平城地界都尚未可知.... 更別提,此时人群中许多充满戾气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 还能活著走出这颖水渡口吗?他不知道。 跳河活下去的机会更大一些,但让他这么憋屈的跳河,他不甘心……都怪这群城里人。 老端公瞥向骆宾,手指却微不可察地在颤慄,然后目光锁定陈曼笙,顿时心中发狠,提上司刀就冲了过去。 骆宾正在背对著端公向村民们普及一些基本的妖物出没习惯,这也是他跟张怀和胡骏之两位从黑鞘堂退下的老帮眾学的.... 村民对骆宾俱是感恩戴德,尤其是那位儿子刚回到身边的母亲,谢声不绝。 而此时的张、胡二人代入了骆宾,沉浸在『人前显圣』『救人於水火』的自我感动中,以至於在黑蒙蒙的环境中感知被弱化。 骆宾摸了摸醒过来的男孩的脑袋,注意到他稍微有些萎靡、恐惧的精神,眸子里漾起一抹心疼之色.... 『这狗娘的乱世....普通人饭都吃不饱,妖怪却是肚皮溜圆,是何道理!』 陈景此时被村民挤到一旁,发现老端公拎著刀朝陈曼笙衝来,立刻嘶吼道:“姐,小心你身后!!” 骆宾眼中那抹心疼和悲悯刚被陈曼笙捕捉到。 司刀便已应声而至切到陈曼笙的左肩膀上,瞬间大鲜血流出沁透白色蕾丝衬衫。 “你找死。” 骆宾转身掠过陈景,从侧面迫近,一把抓住老端公握刀的右手。 老端公只觉右臂被一股刚猛的力道眨眼撕扯得脱臼。 砰! 然后腹部便受到一股力沉千钧的重击,內臟中的鲜血自口鼻喷溅而出,染红了潮湿的泥土... 骆宾夺过司刀,迎面一拳砸得老端公面部凹陷当场倒地昏厥。 哧—— 下一秒司刀直愣愣地插在老端公腹部,宛若一座精巧的墓碑。 周围百姓响起欢呼:“这招摇撞骗的神棍早就该死了,直接打死他都是便宜的,害了我们这么多人....” 骆宾连忙跑到陈曼笙旁边,从自己衬衫撕扯下一根布条包扎伤口,不过伤口略浅,没有什么大的危险。 “我们回去吧,骆哥,二姐这伤口没什么大碍,回去消消毒就好...” 陈曼笙从小含著金汤匙长大,遇到这种情况本应该很娇气才对,此时却咬著牙道:“我没事,不是什么大伤。” 陈景扶著陈曼笙,一行人坐上吉普,很快回到庄园。 几人一下车,季萱就从洋楼里跑出来,关心地问道:“怎么样,河神祭热不热闹,你们有没有碰到什么危险?” 陈曼笙披著骆宾的外套,从车上下来,听到季萱的问话心中一紧,有些不知所措。 却听到骆宾清淡淡的一句:“没事季姨,河神祭很热闹二小姐和二少爷玩得都很开心,就是河边夜风有点冷,二小姐身子弱,所以我们就先回来了....” 陈曼笙望向骆宾眸光亮了亮,像个孩子做了错事等待长辈审判,却被同伴轻飘飘地糊弄了过去,那种劫后余生的欣喜却怎么都压抑不住。 季萱看向陈曼笙,果然见后者披著骆宾的外套,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早点回房歇息,咱们明天回城。” 骆宾回房之后便迫不及待地调出面板,开始研究『水山魈精魄』。 第25章 【魅影】,陈家矛盾(周二pk,还请诸位这两天多追读,orz) 【精魄:水魈·魅影】 骆宾的意识仿佛伸出一只触手,悄无声息摁在『深红』面板之上。 【魅影】天赋激活。 当面板上的黑字闪烁,骆宾大脑中油然而生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感,似是灵魂的重量轻了几分,他心弦微绷著感受面板所传递来的讯息。 过了一会,骆宾吐出一口浊气,基本搞清楚了这门天赋的具体能力。 【魅影】首当其衝的能力就是『敛息』,使用时可主动收敛自身气血、心跳和气机,同阶武师难以感知到骆宾的存在,状態持续时间视气血厚度而定。 通俗来讲,血条越厚越能龟,出其不意的效果越强。 骆宾想到此处暗暗腹誹,这也太阴了...气血厚度高本就代表著实力强劲,再加这么个逆天技能……简直是敲闷棍必备啊。 这『敛息』算是个主动技能,遇到危急情况,用好了帮助很大。 而第二个能力是个常驻被动,叫做『水泽亲和』,在近水环境下,如江河湖海、雨天、潮湿区域、水雾中,身法速度、气息隱匿效果提升30%。 水下闭气时间大幅延长,水流阻力小幅降低。 相当於是復刻了简化版的水山魈的原生水棲本能。 骆宾脑海中平白冒出几个字:雨夜带刀不带伞。 …… 午间日头微醺,陈公馆里的白綾都相继被取下。 陈天仁在经歷了月幔夜总会的事后,便知道孙、蒋两家在陈家背后蠢蠢欲动,加上冉少华反水,就算黑鞘堂脱离青竹帮依旧效忠陈家,也改变不了如今势弱的事实。 平城毗邻黎江这条漕运要道,还有诸多支流,它就像一块蛋糕被陈家做大,又因不足以守成,被陈天仁分润出去许多利益.... 老父亲陈硕死后,许多生意渠道以及靠山黄了不少,好在现在他还能稳得住....只是若时间一长,颓势不免会越来越大。 现在陈家如果要继续稳坐平城,一个逃不开的话题就是,再推出一个能镇得住宵小的话事人.... 最好是一个实力强横的大武家,陈天仁想到此处脑海中浮现出江陵的身影,兀自摇了摇头....记忆中江陵对骆宾推崇的语气再次冒出。 “淡金色的『气』,品行不错,果决勇武……” “曼卿的婚事得提上日程了。” …… 城外庄园內的一行陈家家眷,因为陈曼卿睡懒觉的缘故,多等了两刻钟才出发,回到陈家公馆已经是正午。 陈天仁已经在公馆大厅內让僕人准备了丰盛的饭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景和陈曼笙劝说骆宾留下来一起吃饭,但他感觉略有不妥,这种规格明显是家宴,自己跟陈家关係再怎么铁,也不至於现在贴上去让人小覷了自己。 骆宾只道:“几天过去了,我想回去看看亲人朋友。” “那好吧,骆哥你可得快点来练武啊!” “放心” 於是陈景依依不捨送到门口,帮骆宾叫了辆黄包车,目送他走远之后才转身。 “呀!” “二姐你是鬼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別人背后,会嚇死人的!” 陈曼笙饶有兴致地点了点陈景眉心,这个刚一米六的少年还没她高,却黏上了个外人,这种情况放在平常异常罕见。 “你的骆哥就那么好?”陈曼笙好奇问了句。 陈景脸色发黑,“骆哥不好吗?昨晚你看到对你出手的端公是怎么死的了吗? 是不是咱们陈家跟別人整日都是利益往来,你就忘了是咱们有求於骆哥,是不是还忘了人情冷暖?” 陈曼笙没想到陈景反应会这么大,有些侷促地呶了呶嘴,脑海掠过昨晚的一幕幕画面,轻笑道:“那好吧,是我问错话了,你的骆哥哥最好啦....快回去吃饭吧。” 陈家大厅。 桌上虽不是什么龙肝凤髓,但诸如法式鹅肝冻、蟹粉狮子头、黄燜鱼翅等等让人眼花繚乱,还有诸多小菜, 可惜贫穷暂时限制了骆宾的眼界,否则他非死皮赖脸吃一顿,涨点灵韵。 陈曼卿依旧是那副睡不饱的样子,坐在长桌中段,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聊天吃饭,此时陈天仁一句“曼卿”,霎时把周围目光都吸附在她身上。 天气温燥,她今天穿了一袭墨绿色织锦缎的无袖长旗袍,料子纹路如湖水般瀲灩,剪裁服帖,肩颈到腰臀的曲线夸张,丰腴有致。 “父亲,怎么了?” 陈天仁扒拉了口饭道:“你最近精神不是很好?” 陈曼卿碗筷微顿,回道:“可能是最近天热,容易犯困吧...” 陈天仁也不想拐弯抹角,单刀直入:“问你个事,你觉得骆宾怎么样?”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下来,眾人都知道这个拷问灵魂的问题来了,一个关乎陈家未来的转折性问题。 陈曼卿心绪微乱,还有些没搞清楚所以然,但目光扫过饭桌边的季萱、陈景、陈曼笙……都在注视著自己,仿佛在等一个答案。 她瞬间脑子清醒明白过来,唇角噙讥道:“什么怎么样?” 陈天仁信奉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最有效的路子,接著道:“嫁给骆宾,你觉得怎么样?” 陈曼卿虽然这两天在身边丫鬟僕人那里听到了点风声,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快到让她神思恍惚,她事先就有所猜测,本以为对象是平城另外几家的公子。 却没想到是一个籍籍无名之人... “不怎么样,我不想嫁!” 陈天仁似乎早有预料,小股怒气引而不发,依旧含笑地问道: “不想嫁?浑元桩是『黄庭內景』那门奇功的前置功法,这在我陈家人尽皆知,你可还记得你大哥练到多少层了?” 陈曼卿沉默了一下,不確定地道,“第三层?” 陈天仁呵呵一笑,放下手中的碗筷,“没错,第三层也就代表著小成,那你可知骆宾修炼的如何了?” 陈曼卿开始回忆黑鞘堂选锋那日,陈景和自己爭夺的那个少年,虽目光有神,但衣衫襤褸,明眼人一瞧便知这是常年在底层求活的泥腿子。 听罗叔说,还是裴家的『家奴』.... “刚入门? 父亲你不必劝我,我在英罗国这两年虽然学问没做深,但我自身真正的需求我还是知道的,我要的是自由恋爱....” “而不是你们这些人,一言可决的包办婚姻!” 陈天仁啪地把筷子摔在桌上,氛围一时间紧张了起来。 “骆宾用了一夜时间,把浑元桩从未入门修到第二层,放在这些年我陈家搜罗的人才身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种天生武才,必须要被我陈家套牢,至於你喜不喜欢.....今后生活久了自然也会感情的,就像我和你母亲一样。 今后你们诞下的血脉,也是我陈家人,照样能修行这门奇功,为家族兴盛保驾护航...”陈天仁说到陈曼卿母亲时,压下了躁动的情绪。 如今陈家群狼环伺,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届时若无人庇护,別说这些小辈们锦衣玉食,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错了。 陈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早熟,加上作为男人,更能理解父亲的长远战略目光。 “大姐,骆哥不仅修行天赋高,还有骨子里带著的那股傲然和矜贵劲儿,说不定是前朝的哪家贵族呢...多好。” 陈曼笙只是一味地扒饭,季萱也是一句话都不敢插嘴。 陈曼卿握筷子的手有些颤抖,骤然起身朝著陈天仁吼道: “我就不嫁!他一个泥腿子凭什么配得上我,我要的是相互喜欢,不是你那迂腐的陈旧规矩!” “不就是侥倖连破两层浑元桩嘛,后面的修行越来越难,你们就怎么篤定他会有所成就,我又凭什么要赌上自己的婚姻? 我手下还有一人,名叫吴鉤,不比那泥腿子差,他祖父还是前朝的武威將军....” 第26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今天pk能不能上第一轮就看老爷们了orz) 陈天仁闻言不悦,索性直接把碗筷一摔,径直上楼而去。 这一幕落入方才还其乐融融的眾人眼中,无异於在表態,这桩婚事陈曼卿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陈曼笙依旧默默吃饭,內心不太平静。大姐有些太过激了,父亲虽没有提前商量,但这样的大事毕竟关乎著陈家前程。 在这妖武乱世、军阀混战、西洋巨舰横陈海上割地而治的时代,有家族託庇和恩荫,能过上太平日子已经殊为不易了... 陈曼笙脑海中浮现出骆宾英武俊朗的面容,想起父亲提及他的卓绝天赋,想起河神祭他悲悯的眼神,还有为自己挺身而出怒杀端公。 又对比了一下陈曼卿的糟糕评价....一时间感到这个大姐留洋脑子留傻了。 陈景见气氛不对,难得做一回家务,跟著僕人一起收拾碗筷,逃到厨房,只剩关係不错的陈曼笙和季萱大眼瞪小眼... …… 骆宾吩咐黄包车夫转了个弯,来到黑鞘堂旗下的一座茶馆楼上,只见胡骏之已经和张怀在坐著喝茶,见骆宾上来,两人脸上浮现笑意: “骆哥可算来了。” 张怀为骆宾倒了杯茶,眼神示意胡骏之匯报事情,后者会意道: “骆哥,那水山魈遗体我们已经交给专门的师傅处理过了,你看你什么时候要用,我们给你送过去。” 骆宾抿了口茶,拍了拍胡骏之肩膀:“辛苦你们俩了,没让家主他们发现吧?要是泄露了二小姐和二少爷往后出门可就难了...” 张怀拍胸脯保证:“放心吧骆哥,我们哥俩办事稳妥,没问题的。” 骆宾这才心下稍安,按照两人所说,这水山魈肉虽性寒,却极为温润滋补,鳞甲坚硬宛若金石,甚至爪子內臟等等俱可研磨成粉末,进而入药。 可以说是一身都是宝。 妖和诡最大的区別也就是在此处,妖具有实体,拥有强韧宝贵的肉体,而诡则是以一种灵体的形式存在....几乎鸡肋,对骆宾唯一的用处就是增加修改值。 想到此处,骆宾心神一动。 【修改值:12】 【白猿通臂拳】的层次已经够用,不需要再往上堆,【浑元桩】也须得再沉寂一段时间,陈家毕竟有江陵这个大高手,若进度太快难免遭疑。 该著手弄一门新的武学或者功法了... 现在这两门虽品质颇高,但在战斗时略显单一,不够千变万化,所谓技多不压身,有『深红』在手不怕贪多嚼不烂。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骆宾收敛心神,看向胡骏之:“鳞甲给我留著,我找人给二小姐和二少爷做两套软甲,至於爪子內臟,风乾之后研磨成药粉给我,我有大用... 肉,我们三个平分。” “这...这怎么能行,骆哥我们不能要,那水山魈剥皮去爪再除去內臟,少说也有两百斤,我们三个平分...每人七八十斤...”胡骏之有些受宠若惊。 张怀略一盘算,也觉得不妥:“太多了,前日月幔我都没帮上什么忙,昨晚河神祭我们也没出什么力...” 骆宾淡淡一笑:“见者有份....我们几个亲近熟悉的自然是见者有份了,其他人就管不著了。” 张怀呼吸一滯,心尖泛起一丝酸涩,为陈家拼杀这些年,也参与猎杀了不少妖物,可收穫像今日这么轻鬆且丰厚的次数,屈指可数。 两人对著骆宾深深鞠躬,胡骏之虽不善言辞,但还是努力组织语言,“多谢骆哥,这水山魈肉很是滋补,尤其滋补肺气,拿回去给我娘吃能治冬天乾咳的老毛病。 据说还补脑,我妹妹还在学堂上学,吃了估计脑袋也灵光....” 骆宾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几人相互告別。 张怀二人平素最是刺头,伺候陈家是还算是收敛了许多,儘管经歷过许多坎坎坷坷,倒还是对骆宾这一手收买人心的手段没什么抵抗力。 没办法,大新自古以来就是个人情社会。 投桃报李,滴水之恩....他们都明白。 骆宾在路边又叫了一辆黄包车夫,车夫见骆宾穿著薄丝白衬衫,头髮乌黑茂密,面色英挺红润,便断定这是个富贵家的公子。 “公子,去哪?” “石板巷旁的裴家大宅。” 车夫用被抹得泛黄的汗巾擦了把汗,问:“公子去裴家大宅做什么?那裴家不是被几个大家族赶出平城了么,就剩一些老弱妇孺。” 骆宾微微一笑,“去看看亲朋。” 车夫拉车启程,但路上皱著眉,再回想起骆宾这一身气派的行头,兀然惊呼了一声:“你你你,你是那个《平城晚报》上的那个骆公子?” 骆宾心里纳闷,一个黄包车夫怎么认识自己的,旋即开口问道:“伯伯认识我?平城晚报是什么?” 车夫老汉儿从裤兜里掏出一张被汗渍沁得半湿的报纸,递给骆宾,后者面色如常地接过报纸,展开一看: 《少年郎赤手空拳碎诡祟,陈家以半子之礼相待》 《一夜破金肌,拳震月幔楼,平城武道新星骆宾横空出世》!” 嚯! 这一下算是给骆宾弄蒙了,这报纸內容还不是空穴来风,中间还附了一张黑白照片。 正是骆宾在月幔夜总会击杀了旗袍女鬼之后,缓步下楼的抓拍,赤裸著上身,无声的向眾人展示著极致的力量美感.... 一眼望去,儼然一个大反派视角... 骆宾竟从这照片上感到几分前世法新社的拍摄手法。 暗爽了一瞬,骆宾礼貌地將报纸还给车夫老汉。 “小伙子你现在可是不得了哟,茶馆酒肆都说你是护院家丁出身,被裴家拋弃,硬是靠著胆魄先是走到青竹帮眼前,再走到陈家跟前。” “虽然陈家现如今的声威比以前下降许多,但也是我们这些泥坑里刨食儿的想都不敢想的层次。” 骆宾微微有些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没有深红修改【白猿通臂拳】所带来的武道经验和身体素质的提升。 恐怕现在自己也仅仅是一个凶狠一点的帮眾罢了... 很快,老汉拉著骆宾来到了裴家大宅外,后者付过一枚银角子,在老汉钦佩的目光中走进大门。 骆宾在看完报纸之后就在想一个问题——人怕出名猪怕壮。 在平城权贵世家眼里,自己与如今式微的陈家是绑定的,麻烦恐怕就要来了.... 明天就回陈家苦修,再磨磨江老,看看从他那还能捞到什么油水....学到什么武学。 不到金肌中后期不出门! 第27章 金肌后期,陈曼卿嗜睡的隱情(求追读) 骆宾迈著沉稳挺阔的步伐进入大院,许多妇孺在晾晒被褥,伙房飘著炊烟。 黑鞘堂虽然脱离了青竹帮,但徐平、张信等人却依旧是罗闻笛手下的人。 骆宾如今在陈家地位水涨船高,同样作为陈天仁心腹的罗堂主....不,罗帮主,自然对骆宾这个同僚的旧人照顾有加。 黑鞘堂在罗闻笛的操作下已经成了黑鞘帮。 张信老婆李婉见到门口站著一个身著白衬衫的男人,看起来脸颊稜角如刀刻,身材魁梧,一时间没认出来,问道: “小哥,你找谁?” 骆宾转过身来见是李婉,脸上浮现笑容:“李婶,我骆宾,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李婉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反覆確认著:“真是骆小哥?俺嘞娘嘞,才几天不见,咋就变化这么大? 这大身板壮实的,瞧著就有劲儿!” 李婉一声惊呼引来了许多人。 温璃穿著一身素白色的长衫跑出来,格外素净婉约,衣服料子虽然粗糙,却裹不住那若隱若现的风情。 汹涌起伏的曲线,在臀瓣和胸前勾勒,乍一看异常火辣,看得骆宾是心神一颤....差点展露英雄本色。 不过也无妨。 骆宾不像前身那么死板,温璃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係,就算叫姨姨也是前身一厢情愿,若他想,隨时可以改口叫姐姐。 骆宾探究一件事很久了,温雪到底是不是温璃亲生的……此事有待商榷。 不过前世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寡妇正当情茂,嘆辈分,不得手; 姨甥正当意浓,既辈分,又何妨。 骆宾不是那种性压抑的男人,既然有可行性,机会到了自然就收了... 想到此处,骆宾微微一笑,看向温璃:“温姨,这几天有没有人找麻烦?” 温璃瞧见骆宾那直白的眼神,心肝微微一颤:“没有,倒是你这些日子做了好大的一番事业,都上报纸了...” “哪有....” 骆宾悻悻一笑,眾人边走边聊,在裴家大宅吃过一顿饭后,骆宾不再久留,迅速返回陈家公馆开始闭关。 …… 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 转眼间,整个五月时光已悄然流逝。 六月初一。 骆宾盘坐在榻上,將眼前摆放凌乱的精致匣子推开,拿起一个还未开封的木盒,里面露出一截泛著淡蓝色流苏光晕的玄参。 这些匣子里面装的,都是陈天仁近来为骆宾斥重金搜寻的宝药....尤其是几株罕见的,是通过洋商从外地代购的。 最珍贵的无疑是眼前这株『蓝泪玄参』。 骆宾的用法,不熬汤、不蒸煮,直接往嘴里一塞,深红启动,顷刻炼化。 隨著时间推移,骆宾双目微闔,如入定老僧,浑身充满了一种静气,俗话讲静能生慧... 脑海中翻涌起一幅幅挥汗如雨的画面,谓之闻鸡起舞般自律,悬樑刺股般刻苦. 一时间,在骆宾意识中,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刻苦修炼不曾有一丝懈怠,岁月流转,小人將所有的境界感悟和功法使用技巧...甚至少许与人搏杀的经验。 悉数传授给骆宾。 在画面留存的最后一刻,小人如春雪般消融,与骆宾融为一体。 “谁敢说我境界是虚的,我跟谁急。” “我骆宾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勤学苦练...” 想到此处,骆宾忍俊不禁,轻笑出声,调出深红查看。 【骆宾】 【境界:金肌关后期】 【功法:白猿通臂拳(第二层,1/6),浑元桩,(第三层,5/20)】 【精魄:水魈·魅影】 【修改值:12】 【灵韵:3】 【白猿通臂拳】原只有0/6的进度,浑元桩也只有3/20,经过骆宾最近的苦修,不仅带来了武学上的自然精进,还有功法的向上攀升... 最重要的是,境界在大量灵韵的加持下浑元桩再度提升。 骆宾本想著压制一下浑元桩的发展,避免江陵生疑,但转念一想,若要境界勇猛精进,浑元桩的晋升不可避免。 “呼...金肌后期,若此时在河神祭再遇到水山魈,不必热武器,我自可一拳砸废它...” 骆宾在江陵的渠芳园呆了將近半个月,期间陈天仁会派人来送宝药,陈景也会时常来看望... 让骆宾不解的是,除了温姨有时会来送吃食,陈曼笙竟然偶尔也会煲一些汤送来。 加上现在自己和陈曼卿的婚事,在陈家被议得沸沸扬扬,骆宾倒有几分真觉得自己成姑爷了... 关於婚事,骆宾不愿多想,能成就成,不能成拉倒...至於两人没有感情基础怎么办。 只能说:日久自然生情。 但陈曼卿似乎是气得无地自容,前几日搬出去住了... 骆宾清理了脑海中的杂绪,出门唤来正在打盹的胡骏之,“骏之,阿景呢?” 潜移默化下,骆宾对陈景和陈家人的称呼也在变化。 “骆哥,二少爷跑去群玉园看戏了,说是今晚有个崑曲儿名角,身段似蛇如妖。 他知道你今天出关,所以先去探探路。 让我转告等骆哥你完事,再去找他...”胡骏之现在越发看不透骆宾了,尤其是武道境界。 光是站在那就无形之中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势... “走,你开车,我们去找阿景听曲儿。” 胡骏之喜笑顏开,“好嘞,我这就到后头取车。” 汽车碾过石板路,几乎没什么顛簸。 骆宾靠在后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西装裤的面料。 陈天仁前几日派裁缝上门量身做几套衣裳,深灰色的薄款西装,內搭挺括的白衬衫,领口鬆了两颗扣子,没打领带,少了几分世家子弟的刻板,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凌厉疏阔。 “骆哥,这群玉园跟月幔、红夜那些洋场子可不一样。”胡骏之握著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骆宾一眼,笑著搭话。 “这是平城最老的戏楼,开了快三十年了。 里头不光唱崑曲,评弹、梆子戏也有,来的大多是城里的文人先生、世家老爷,还有些南边来的政客,鱼龙混杂得很。” 骆宾挑了挑眉:“哦?蒋家、孙家的人也常去?” “那可不。”胡骏之嗤笑一声,“孙家就爱往这种文縐縐的地方钻,装什么书香世家,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事没少干。 蒋家的人倒是少去,毕竟他们家跟洋人走得近,更爱泡夜总会。 不过这半个月,蒋家旁支的子弟倒是常往群玉园跑,说是迷上了新来的清倌儿。” 骆宾指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淡光。 汽车缓缓停稳,群玉园的门楼已经到了眼前。 不同於月幔夜总会的西洋浮华,群玉园是实打实的中式仿古建,飞檐翘角,朱红漆门,门楣上掛著黑底金字的牌匾,“群玉园”三个字笔锋遒劲,是前朝翰林的手笔。 门口两尊石狮子,迎客的伙计穿著乾净的青布长衫,见来了辆车,立刻小跑著迎了上来,脸上堆著殷勤的笑。 骆宾整理衣服下车,看向伙计,后者心里咯噔一声。 这不是前些日子上报纸的那位爷么。 “骆公子?快请进,二少爷已经在楼上雅间等著了!” 此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令骆宾步伐微顿,转头望去,一个颇有几分媚態的女子站在大门边。 “骆公子?上次您救了我家小姐,我家小姐知道您今日要来,特地让我在这等著呢...” 骆宾皱眉,“你家小姐?” 媚態女子娇笑道:“她艺名叫苏玉儂。” 骆宾恍然,女子小跑上前,趴在骆宾耳朵边道:“小姐说,您就不好奇陈家那位大小姐,为什么这么嗜睡吗?” 骆宾心中一震。 第28章 【拘灵遣將】,裴家老道士,水魈软甲 骆宾眼睛微眯,脑子迅速闪过陈曼卿最近的画面。 在城外庄园,从前一天下午睡到第二天接近中午...回到陈公馆,也萎靡不振,似永远睡不饱一样。 骆宾转头道,“骏之,你先去阿景那边等我,我去办点事。” 胡骏之以为骆宾是受什么『花旦』『清倌儿』邀约,满口答应,兴冲冲地去找陈景。 骆宾眸光微沉:“你家小姐都知道些什么?” 还不等媚態女人回答,前方五十步距离处,停下了一辆白色汽车。 车上下来四个人,瞬间又把骆宾注意力吸引,其中一年轻人面容清癯,稍有些乾瘦,正是当日选锋遇到的吴鉤。 剩下三人一个是司机,一个则是穿著碎花连衣裙的中年女人,毫无疑问...最后一位就是穿著素白旗袍的陈曼卿。 吴鉤最先注视到骆宾,微微惊讶,眼神旋即涌出一股淡淡的厌恶,然后贴在陈曼卿耳边说了两句话,后者立刻目光锁定骆宾。 骆宾感到有些好笑,这吴鉤还真是陈曼卿的狗啊,走哪跟哪,还会代入身份帮主人索敌... 陈曼卿看到骆宾之后,愣神了一瞬,后者西装革履,身材挺阔略见魁梧,好像和前几天又不太一样了.... 但这些依然抵消不了她发自內心的厌恶,癩蛤蟆想吃天鹅肉,说的应该就是这种人吧。 脸上泰然自若,眸子里却多了一抹无视和不屑。 “大小姐,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还真是巧啊...”骆宾率先开口。 陈曼卿从一旁擦肩而过,像是没听到骆宾的话,身后的吴鉤嘴角勾起少许弧度,跟在后边,径直走过。 果然... 骆宾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旨在摸清陈曼卿现如今心路歷程走到了哪一步,没想到她对自己的厌恶比想像的严重.... 如此那就放心了...去苏玉儂那,就当好奇这位陈家大小姐,到底有什么值得品味的羞耻秘密吧。 媚態女人见陈曼卿態度冷漠,怕前面放的鉤子失效,立刻补救道:“骆公子,我家小姐手里的消息,包你喜欢的...” 骆宾唇线微抬,道:“是么,继续带路。” 群玉园说是戏园子,主要是以表演为主,但院子四周都是洋人买办、商人权贵开设的馆子铺子...谈不上烟火气,但奢靡气却很浓。 两人来到一家香气馥郁咖啡馆。 进门之后,骆宾一眼扫去,坐在窗边的一名女子轻放手中咖啡,起身微笑著迎了上来。 “骆公子,玉儂千盼万盼可总算把你盼来了,上次场合不太方便,这次倒是要好好感谢你一下。” 苏玉儂化了淡妆,衣裳並非旗袍,而是一种剪裁服帖的修身蚕丝连衣裙,身材凹凸有汁,脸颊嫩滑美好... 骆宾点头笑道:“苏小姐不必感谢,我能过来,还是因为你手上的消息比较吸引我.. 不知道大小姐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比较嗜睡?” 苏玉儂没回答,莲步轻移,进入一处隔间。 “听说是骆公子之前是裴家护院出身?” 骆宾淡淡一笑,不以出身卑微而怯,“没错。” 苏玉儂接著问道:“不容易,能短时间爬到这么高的地位,足以见得公子的胆魄之大,还有武道天赋之不凡吧...” 她重读武道天赋四字,眸子直勾勾地盯著骆宾的表情,后者依旧泰然自若。 “这和陈家大小姐有什么关係吗?” 苏玉儂將服务生端上来的咖啡接下,轻轻推到骆宾面前,道:“陈大小姐的异常和裴家的人可脱不了干係。” 骆宾眼神微眯,问道:“还请苏小姐解惑。” “想必公子先前起於微末时,在裴家做那护院对一件事也有所耳闻吧.. 裴家曾经供奉过一位道长,身怀绝技,能够使用一门名叫【拘灵遣將】的奇术。” 拘灵遣將! 骆宾开始梳理前身冗杂的记忆,一剎那诸多画面如过电影一般迅速闪过。 “拘灵遣將?我確实有耳闻...” 苏玉儂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袖,身体前倾,如玉似水的脸庞向坐在对面的骆宾逼近,一瞬间,两人眼睛之间的距离不过两拳之隔。 “人有三魂七魄……其中三魂不属於人能掌握的范畴,拘灵遣將这门奇术,有两个效用,一是局限性地调遣诡祟为己所用。 二是拘拿普通人的『魄』,当然,拘拿人的魂魄也是有条件的。” 骆宾呼吸有些急促,依照著近来对陈曼卿的观察,后者被拘走一魄还是很有可能的,毕竟嗜睡这么隱秘且微小的变化... 苏玉儂不知不觉掌握了这一细微变化,加上敢当面对自己说,那就说明她对这个判断是胸有成竹的... “什么条件?”骆宾压下心中的悸动。 “陈家大小姐的气息常年浸润的一个贴身物件即可。 至於裴家那老道士,我也知之甚少,不过最近陈大小姐经常和一个青年往这群玉园跑,精神萎靡,我自然看在眼里。 最有趣的是,她和那青年看戏时,五场戏竟然看睡著了四场...” 说到此处,苏玉儂媚眼微舒,似是遇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了一样。 骆宾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再看苏玉儂这种掌控一切的鬆弛感,內心不由泛起些许寒意... 这女人,什么来头,怎么盯上的陈家,还对这些细节和背景了如指掌? 警惕心立刻拉了起来。 “苏小姐透露这么重要的信息,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 苏玉儂回道:“我就喜欢聪明人聊天。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很有潜力吗? 一夜破境,陈家搜罗多年的『浑元桩』適配人中,唯有你契合度高得可怕...这些消息不难查到。 对於一个武道天赋极高的少年郎,我们向来是尽力拉拢的...” 骆宾皱眉问道:“『我们』?” “先不聊这个,你若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易的妖物材料和宝药,来找我就行,我儘可能给个让你满意的价钱...” 骆宾索性不再多想,先稳步提升实力再说,陈曼卿只要不死就行,自己没义务为其前后奔走... 此刻骆宾想到还閒置在张怀二人那的水山魈鳞甲,“苏小姐人脉广,我有一张妖祟鳞甲,能不能帮我製成两件贴身软甲?” 苏玉儂微讶,“看来骆公子最近收穫颇丰啊,把东西送我这,还有身材尺码量好一併送过来...待做好了知会你..” “多谢。” 第29章 陈景的心上人,仙人跳 骆宾和苏玉儂聊完后,走出咖啡馆,来到群玉园中央的戏园子楼上。 这里不止一个戏场,整座楼被切割成了几个区域,骆宾上楼一眼就扫到了胡骏之,他站在陈景身后两米处。 “骆哥,二少爷他...” 胡骏之转头用下巴点了点陈景,只见后者正坐在观戏台喜笑顏开,身边两个穿著『平城女子师范学堂』的女子被他逗得花枝乱颤。 骆宾笑著摇了摇头。 这臭小子,感情是在这陪心上人,喊自己来当电灯泡呢... 隨即朝著胡骏之打了个招呼,又和远处瞟女人肉腿的张怀摆了摆手,骆宾往隔壁的一处戏场走去。 但还没走几步,一股潮湿、阴冷的湿润感袭来,不强烈,有些像温水煮青蛙,一般人察觉不到... 骆宾体感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水魈·魅影】天赋的被动能力无形中浮现,让他敏锐地捕捉到群玉园楼阁上的这一变化... “群玉园怎么一瞬间变得那么湿冷?” 一一扫过附近时而稀疏,时而稠密的人流,这些人都面色如常,仿佛没受到任何影响一样。 体感能敏感地捕捉到湿度变化,但骆宾却不难受,反而有种享受这种感觉,就像脱离了池水已久的鱼儿... 再次被放归池塘,体內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骆宾克制住身体的悸动,向前走去。 “怎么湿润感变淡了?” 他往后倒退了几步,感觉再次变得清晰强烈。 骆宾下意识看向和两个女人说说笑笑的陈景,心头浮现一丝不安,又看了一眼分散在两盯梢的张怀、胡骏之,心下稍安。 便起身走向隔壁,心不在焉地听著戏台子上身姿裊娜,珠圆鱼润的小花旦表演... 过了一会。 那股潮湿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骆宾微惊,起身跑到隔壁,发现只有张怀和胡骏之津津有味的看著戏台子上的女人们... “阿景呢?!!”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骏之转头见是骆宾,一脸贱笑:“二少爷去旁边酒楼办事去了。” 骆宾迫近两步,声线发寒:“办什么事?” “嘿嘿嘿,就是男女之间办的那种事啊...” 他听到回答之后,没多加思考,骤然提速从楼上冲了下去,同时回头骂了句:“你俩还不快找?那俩女人有问题...” 胡骏之是知道骆宾本事的,后者闭关的十来天,没少叫他和张怀去渠芳园对练,如果不是每次交手都控制著力道... 他和张怀此时都未必能下床溜达。 见骆宾这么严肃,顿时两人神情剧变,知道要出事了,忙跟著追去。 骆宾循著那股潮湿感,向外追去。 如果猜的不错的话,这种体感上的细微变化,是同为水属妖祟引起的,因与水山魈一样亲和水元,所以他能感知到... 出了群玉园,外面是一条小吃街,老婆饼、烤红薯、还有红豆烙饼等等,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略微有些影响骆宾的感知... 街上人流摩肩擦踵,不见一丝陈景踪影。 他静心竭力感受那股潮湿,快步来到一间有粗布门帘遮掩的门店內,里面氤氳潮湿的雾气从触目门帘內漾出。 骆宾感受到一股淡淡又浓烈的潮湿感,做好心理建设后,直接冲了进去。 “啊——” “变態啊,这里有个男人衝进了女士澡堂!” “快来人啊!!” “……” 骆宾微微无语,阴气在那一具具白花花的躯体上,弥散的无影无踪。 在澡堂女士们的叫骂喊打声,他好汉不吃眼前亏,迅速败走,躲进了一处巷子。 澡堂中一个刚沐浴完的娇俏女人,望著骆宾狼狈逃窜的背影嗔笑低语: “陈家选的『护道人』胆子也不怎么样嘛,老娘这娇躯多少男人求之不得,就连蒋家大少爷都求而不得,你竟不多看两眼... 也罢,收拾了陈曼卿,等陈家乱作一团,再来收了你这个小弟弟.. 还有苏玉儂那个贱女人,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澡堂外。 骆宾见张怀从另外一条街跑来,气息急促。 “骆哥,没找到二少爷...” 骆宾心下一沉,那股潮湿感已经变得极淡,此时他將水汽的潮湿和那种本质上的阴湿,稍微分辨区別了一番,沉声断定道: “阿景已经被掳远了...不知道是孙家还是蒋家,亦或是其他人。 通知家主吧,准备搜捕。” 张怀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掏出车钥匙,將陈景来时乘坐的那辆汽车开出,直奔陈公馆。 胡骏之身为金肌关武师,儘管只是初期,但耐力远超常人,此刻已经把周围几条街跑遍,同样没有陈景的一点踪跡。 “怎么办骆哥...”胡骏之有些慌了。 骆宾眼神闪烁,“废这么大週摺,设计美人局,绑走阿景必定还是因为他陈家少爷的身份,阿景不曾习武,且是个少年郎,知道陈家的核心机密还不多。 说明对面要用陈景图谋其他利益,此时他应没有生命危险... 继续找!” 安抚胡骏之之后,骆宾开始向城北而去,路边黄包车来来往往,他隨手叫了一个,从西装里摸出几枚银角子扔过去。 “去城东...” “好嘞公子,您坐好...” 拉车的是名小伙子,看起来虽然乾瘦,但眼神清澈精神矍鑠,见骆宾打扮,不敢怠慢,连忙拉著向东而去。 骆宾坐在车上权衡思索。 陈景绝对不能出事,他作为一个自己和陈家之间的桥樑…… 为人处世,人品性格都没毛病,一个大家族的二世祖,在自己谨小慎微时礼贤下士,提供帮助。 这些恩情他不敢忘。 最重要的是那门前朝的八大奇功之一的『黄庭內景』还要依靠陈家的渠道去拿到...陈景作为一个从小被陈天仁培养的接班人,在陈家的地位宛若『储君』。 『储君』危,则『国本动盪』。 骆宾心中紧迫添了几分,“师傅,麻烦快点...” 果然隨著靠近城东,那股潮湿感又清晰了起来。 黄包车两边风景缓缓倒退,一些地方隱约能看到,身穿黑色制服的『黑鞘帮』帮眾,也就是被罗闻笛重新整飭招收的新人们。 在各自场子踱步巡逻。 骆宾当即叫停黄包车,將西装上的褶皱抚平,快步走向这个黑鞘帮据点。 一精瘦男子上前拦住,呵斥道:“这是黑鞘帮分舵,閒杂人等退后。” 砰! 骆宾抬起右脚,油光蹭亮的皮鞋,猛地印在精瘦男子的腹部,男子瞬间向后倒飞,整具身体在贴地飞行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 男子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看向骆宾的眼光除了惊恐,还裹著一丝怨毒。 此时男子身后的人一拥而上,一道雄浑的声响响起,眾人顿住脚步。 “骆公子?!” 阮沛穿著长衫马褂走上前。 “阮师,二少爷被人掳走了,快招呼弟兄们去找!” 阮沛眉头一抽:“什么?” 第30章 陈家面临的危机,骆宾的搜救 阮沛立即转身,向身后的帮眾说明情况,人群嘈杂片刻,便散去,涌入大街小巷之中。 “骆公子,二少爷是在哪被掳走的,当时跟什么人待在一起?”阮沛问道。 骆宾將方才的情形,简略讲述一遍之后,就没再多说什么了,靠这些未入境的青竹帮眾,找到陈景的概率渺茫。 不过……也聊胜於无吧,总比没有强。 骆宾告別阮沛,朝著街边走去,定睛发现刚才载他的小伙子黄包车夫仍在原地等待。 “公子,还要坐车吗?” “坐。” 这次骆宾多给了几枚银角子,但没指明方向,让小伙子车夫隨便跑,因为现在已经难以感受到那种属於『同类』的潮湿了.... 黄包车虽不如汽车快,但凭藉著灵活的优势,穿梭於大街小巷中,在很多人流攛掇的地界,比汽车快得多... 骆宾默默感受【水魈·魅影】的被动能力,终於在靠近长风码头附近,察觉到了一丝反常。 “我说怎么突然消失不见了,原来是黎江的水汽在码头蒸腾,距离稍远,便会扰乱我的水汽感知...” “让我来看看你们两个女人,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 长风码头向北二里处。 一座废弃的二层小楼,陈景昏迷瘫软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座酷似骆宾前世烂尾楼的地方,在大新民国这样时局鼎沸的乱世,对於普通老百姓来说,是一个不错的蜗身之所。 但可惜,在平城人街头流传的民俗故事、讖言之中。 这里好像闹鬼... 四五道身影聚集在这里,其中两人赫然就是先前群玉园和陈景在一起的女人,此刻两人眼中那抹特意討好的卑微,已然不復。 一女表情里透著一股渴望... 这时,楼道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人,声音沙哑,“那个骆宾没跟著陈景?” “没有,不过此人有些奇怪,气息好像比上次出现强横许多...”两女中剑眉颯气的开口道。 “上次?月幔楼那次? 有陈天仁大力供应宝药,加上他天赋本就不错,提升的怎么可能慢。”声响沙哑的男人道。 另外一个身材火辣,但一副学生装扮的女人,舔了舔乾涩的嘴唇,“你拘走一魄之前,能不能先让我爽爽,我可是馋这小傢伙许久了... 先前在女子师范学堂时,就瞧著他天天往黑鞘堂跑,整天在我们面前晃悠。 这么俊俏的富家小公子,可不能便宜了...” 颯气女子嗤笑一声,“你这女人,修的是缠情谷的『偽欢喜禪』,別把人家吸成乾尸了,道长还要把此人还回去呢...” 学生装扮的火爆女人轻笑,此时扯下身上闷热的外套,扭动著堪称淫乱的身材,上前,“你们先迴避一下吧,我完事叫你们,很快的...” 那沙哑男人暗骂,“小淫妇。” 旋即转身带著身旁的四人朝著楼下走去,上楼衣袂翻飞时,露出一角青色道袍。 颯气女子疑惑问道:“道长,既然要针对陈家,为什么不就此杀了陈景? 还要大费周折地拘走他一魄....他这不是跟陈曼卿一样马上变得呆傻了?” 被称作道长的男人道:“陈曼卿已经搬出陈家,被我拘走一魄,所获得的收益微乎其微,基本上很难再从陈家榨取出什么有用信息了... 尤其是陈天仁让她嫁给那个骆宾,两人隔阂已生,陈曼卿受洋人文化薰陶,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服软,所以她暂时对我们无用。 至於陈景,作为陈家继承人,即便现在很多东西不曾接触....” “但不代表將来不会接触,陈天仁势必会把陈家的重担一步步交到他手上....只要我控制【拘灵遣將】的操控幅度,他就不会如陈曼卿那般嗜睡...” “原来如此..” 对於老道士拘灵遣將的妙用,她们还是深有体会,毕竟被拘魄之人,今后就会像身体被安了监听器一样...一言一行,俱在监视之下。 此时一行人中的一个男人说道,“道长,吴鉤作为暗桩在当日选锋时埋下,为我们拿到了陈曼卿的贴身物件。 虽然现如今是让他继续待在其身边,但近来这个人好像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他好像对陈曼卿,有好感....” 被称作道长的男人轻笑了两声,拍手称好,“如此正好,让陈曼卿感受到他的真心,掏空手中贮存的资源,再让他与那个叫骆宾的年轻人龙爭虎斗,不是更好吗?” “道长神机妙算!” 隨著楼下传来女人熟媚的娇喘声,一行人逐渐开始沉默。 道士看向窗外。 『裴家的仇,总算能收下一笔利息了....下一步就看蒋林什么时候和陈家撕破脸皮了。 那门奇功的谋夺,也该提开始筹措了...』 道士心潮澎湃,只要能拿到那门奇功,自己將不再被裴家捏著辫子操纵,届时天大地大,凭藉一身通玄的实力远去津门... 裴家就算如今再怎么诡异莫测,也鞭长莫及。 他正畅想著今后规划,此时一阵狞笑从另一侧的楼梯传来,甚至嚇得楼下正在行齷齪之事女人噤声。 “老道士,看看我又抓了谁回来?” …… 拉著骆宾的黄包车夫,显然天赋非凡,在这个荒郊野岭之间路有冻死骨的时代,能靠著惊人的耐力,拉著骆宾跑这么长时间。 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而且其人並不像底层人意识混沌,头脑不清晰,面黄肌瘦的那种状態... 路上骆宾一边感知那种潮湿,一边和这个名梁水生车夫的聊天,他名字很有辨识度。 目的地已经快到了。 梁水生望著远处的破楼,想起街巷间的传闻,忍不住提醒道:“公子,那栋楼闹鬼啊...很多流民都不敢住进去,曾经有猫狗溜进去过,第二天皮肉就瘪缩下去,成了乾尸...” 骆宾心念一动问道:“闹鬼?怎么个闹法?” 梁水生也是道听途说,见骆宾要问个细致,此时不免犯了难,“我也是听说,具体怎么回事知道的也少。 但你独自一人可不要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啊,而且《平城晚报》上最近还总报导『人口失踪』的案子...” “人口失踪?” 骆宾心中微凛,將陈景被掳和此事一联繫,还真有一番可能。 梁水生见骆宾不以为意,顿时著急,“公子你要是真想进去找人,俺水生陪你一起!” 骆宾望著梁水生那坚毅、炯炯有神的眼睛,陷入的短暂的沉默,心里霎时冒出几个字: 『此人不错。』 第31章 巧用【魅影】,陈家的军火储备,楼內巨响 但骆宾还是道了句:“不用了,你继续安心拉车吧,若是在这平城生存不下去了,可以去陈家找我,我叫骆宾。 也可以到石板巷旁的原裴家大宅,报我的名字,那里的人会带你来见我的....” 见骆宾坚决,梁水生有些犹豫,但还是嘆道:“谢谢公子赏识,那水生就先走了...” “去吧。” 骆宾面带微笑地目送梁水生拉车跑远,转头便面色阴沉,踱步而入破楼。 果然,那股阴寒潮湿的气息,浓郁到了极点,先前在城中被码头一股相似的气息截断,导致骆宾感知有些失灵.... 不过念及此处,骆宾倒是觉得长风码头下面的水域有什么东西一样,否则单凭一般江水所散发的潮湿水汽,怎么可能阻断他的天赋能力。 今后路过黎江边一定要小心。 颖水渡口边的黎江支流——抚河,水面下就藏著一只冒充『河神』的水山魈.... 那种小支小流都有妖祟,骆宾不信这滚滚黎江东逝水中,没什么可怕的物什.... 南方蓬泽湖可是有蛟龙出没的.. 骆宾直接发动水魈精魄带来的主动天赋能力——【魅影】。 这个能力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敛息,收敛气血、心跳和气机,甚至能让行走间的动作幅度与脚步,都减轻许多... 踩在地板上,如果不是感知特別灵敏,或者玉骨关甚至以上的武师,骆宾都有自信悄无声息地靠近。 …… 城內【平城女子师范学堂】,这里在黑鞘堂脱离青竹帮后,已经改作『黑鞘帮』的总部。 阮沛小碎步跟在罗闻笛身旁,只见后者骂骂咧咧,面露凶狠之色,把一旁放课的女学生骇得心肝乱颤... “妈了个巴子,这次又是谁,孙家、蒋家、还是哪个被入了木的妖祟出手? 敢绑小少爷? 阮沛!” “在!” 罗闻笛呲牙道:“带些弟兄到后面仓库,把,老子从法兰岛商人那搞来的军火搬到车上... 一架小型榴弹炮,八挺捷特重机枪,还有老子那柄汤普森衝锋,也带著,至於其他装备,兄弟们看著拿...” 阮沛心中一盪,果真要干大事了吗? 立刻转身招呼弟兄去仓库,只听罗闻笛再次叫住他,“走时多少挺枪,回来也要有这个数..” 阮沛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约束好部眾,该拿的时候拿,该放的时候放,这些他铭记於心。 数分钟后,从陈公馆附近驶来的载人吉普,停在街边排成一列,很快罗闻笛周围的黑鞘帮弟兄,迅速上车。 阮沛装载军火的两辆车,也从仓库方向驶了出来。 一行人朝著城北方向而去。 阮沛手臂搭在车窗上问:“帮主,我们要去孙家?” “不去孙家,我们去『红夜』...孙敬尧在那,先把他拿了。” “得嘞!” 车队缓缓朝著红夜夜总会方向而去。 路上,阮沛见远处跑来一个黄包车,凝神一看,竟是不久前载著骆宾离去的梁水生。 只见后者气喘吁吁,脸上血色翻腾,看到趴在车窗边招手的阮沛,立刻便跑了过去... “先生,你是要打听刚才那位公子的去向吗。他好像是在找人,独自去了长风码头向北二里处的那栋鬼楼... 如果你们是要去救人,不妨去那边帮忙。” 阮沛看向另一边车上的罗闻笛,后者同样趴在车窗上,闻言点了根烟,大声道: “掉头,去长风码头然后向北!” 阮沛从车上丟下两块银元,然后一行人开著车正准备走,又见陈天仁为首的冠军牌汽车驶来,后面同样跟了几辆吉普....车上张怀赫然在列。 打头的冠军黑汽车副驾竟坐著陈曼笙... 陈曼笙见罗闻笛等人准备掉头,隨后对后座的陈天仁道:“老爹,罗叔他们刚才跟那黄包车夫交谈了一会,然后准备掉头,是不是发现弟弟在哪了?” 陈天仁摩挲著腰间配枪,摆了摆手:“跟著。” 两帮车队转向,宛若航母掉头,异常缓慢.... 不多时,又一列车队从原先罗闻笛等人驶去的方向而来,见到前面堵车,使劲鸣笛。 滴滴滴—— “前面的是哪家,还请给我们孙家腾个道,我们借过一下。”一个身穿夹克,管家一样存在的男人朝著陈天仁和罗闻笛的车队喊去。 车內后排,坐著一位油头粉面,看起来稍显阴柔的年轻人,他拳头攥得紧紧的。 “又是陈家!又是陈家! 要是老子妹妹有事,我必拿炸药轰了你们月幔楼!” 年轻人即是孙家三公子孙敬尧,也就是先前在月幔夜总会外的大街上,和陈天仁发生衝突的那个... 孙敬尧本要爆发,目光扫过罗闻笛车队调转过来的车尾,最后那两辆被当做皮卡的吉普,缓缓向孙家车队露出尾部的『獠牙』.... 一架小型迫击炮的黑黝黝炮管,径直对著打头阵的孙敬尧的汽车。 他沉默了……渐渐耐下性子,等著陈家车队整顿完毕,默不作声的缀在后面。 与此同时,孙敬尧內心中布满疑问。 『陈家怎么搞到这种迫击炮的,南方民主联盟明令禁止家族、私人拥有这种大型杀伤性军火...还有上个月陈天仁的马克沁重机枪..』 孙敬尧略微弓起身子,从侧面探出车窗,目光瞥向陈家车队的倒数第二辆车,一眼望去竟不是那日所见杀伤力极大的马克沁! 而是另外一种见都没见过的重机枪... “陈家..怎么回事?!” 孙敬尧默然吸了口『冷气』,平復下自己的心情,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和陈家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孙家还有一个盟友蒋家呢。 一家难以招架那就两家,毕竟蒋家实力要强得多。 在梁水生的指引下,以罗闻笛和阮沛的车辆打头阵,迅速向长风码头北边的小破楼驶去。 车队如长龙,捲起阵阵狼烟。 街边路侧的摊贩店主,见到这等场面,都连忙躲进屋子。 “这是又要打仗了?” “还是哪出现了妖怪?” …… 片刻之后,一行人抵达了小破楼外三百米远的地方。 陈天仁伏在车窗上,与罗闻笛交谈著。 “孙家怎么回事?跟在我们后面做什么?”陈天仁问道。 罗闻笛忍俊不禁:“刚派人交涉过了,说是孙家小姐也被绑了,有人拿到消息,也是说被绑到了这座楼里。” 陈天仁不禁皱眉,难不成这件事还有什么深入的说法? 他撇过后面两辆车载著的军火,心中那抹忧虑消散些许。 就在眾人准备下车之时。 小破楼“轰”的一声,传来一阵巨响! 第32章 陈景艷福,骆宾一拳的威势 四层楼阁爆出滚滚尘烟,烂尾破楼窗边、空隙,被瀰漫的灰尘遮住视野。 外面的人难以窥见內部场景,內部的人也全然不知外面的情况。 …… 骆宾开启【魅影】主动能力后,踏入楼中,一阵淫靡的女声飘入耳中,喘息剧烈,仿佛刚做完什么难以描述的运动一样... 隨后夹杂著窸窸窣窣地穿一声。 循声而去,骆宾来到二楼,一眼望去,一个平城女子师范学堂女学生装扮的女人,就是在群玉楼陈景身旁的那两个女人之一,此时正整理衣衫,面色潮红,唇齿微张,意犹未尽。 『水气这么重?』 『竟然只是个人,难不成真不是什么妖祟...』 骆宾耐住性子,仔细观察著四周环境,忽然,他目光捕捉到一片灰尘遍布的地板上,躺著一个身著洁白衬衫的少年。 正是陈景! 那淫靡女人整飭好衣衫后,蹲下身子,同样將陈景的衣服整顿好,转头向楼上喊了一声: “老道士,我完事了呦,这小子快醒了,赶紧来施展你的【拘灵遣將】。” “你身后的蠢货,还把掳来的孙家大小姐扔在楼上,孙家虽不比陈家,但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弄完之后,我们快点离开” 楼上传来一声嘶哑苍老的冷哼。 “你这淫妇,缠情谷像你这么放荡的,倒是少见!” 女人咯咯笑道:“老道士不辞劳苦为裴家卖命,不也是因为和裴嵩那老东西的姨太太有『交情』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让旁人听了去,我可以不怎么在乎,但却是会骂你老不知羞..” 骆宾站在另一处楼梯口,从墙壁的裂隙中望去,那被称作老道士的老者,身边还跟著几人。 几人气息都很微弱,大约只有金肌初期、中期的样子...不算麻烦。 但那露出一角道袍的老道士,骆宾有些看不透,可凭藉和女子爭执时所泄出的一缕气机来判断,压迫感不是很强。 至於场中对话,透露出的信息如『缠情谷』『拘灵遣將』『裴家』『孙家大小姐』,骆宾將这些认真记在心里。 苏玉儂日前说过关於陈曼卿嗜睡的原因,是被裴家一名会【拘灵遣將】这门奇术的道士,抽去了一魄。 现在看来,所说的就是眼前这名老道了。 骆宾权且尽力收敛气机,暗暗蛰伏,试试能不能从这些对话中拿到更多信息。 只见那老道袖袍一挥,楼中霎时尘土飞扬,一股苍老却稍显遒劲的气血,在如朽木一般的躯体中奔涌,顿时逼得身后几人连退几步。 “道长,江荷毕竟是缠情谷门人,不要衝动!”老道身后一女子开口。 赫然就是当时陪在陈景身边的另一名女子。 老道微怒:“赶紧滚,你要的东西我不会少了你...” “很好,希望你信守自己的承诺。” 那身材堪称淫乱的学生装女子,瞥了一眼楼层四周,而后纵身一跃,在楼外的灌木丛中消失不见,隨之那股影响骆宾体感的『湿气』也如潮水般褪去。 『看来是齐活了,陈曼卿的问题,还有陈家目前局面中的一个危机,就聚集在此处了。』 『这缠情谷能让这老道忌惮,说明不是什么简单势力,陈景这小子真是好福气,还享用了一番人家的人...』 骆宾继续收敛心神,暗暗运转浑元桩开始沟通气血。 『深红』加点所带来的气血修为、攻击手段,基本都是同层次最顶尖的状態,这些细节,骆宾在躲在陈公馆渠芳园闭关时,和张怀、胡骏之对练中,已经吃透。 因此老道士身后那的几人,在他眼中儘是插標卖首的软烂货,不足为惧。 但这老道士却有些不同寻常,虽压迫感不强,可那股琢磨不透的感觉,驱使骆宾再观察了一会。 同时,右侧拳臂紧绷,暗中提气蓄力……只要拿到足够的信息,便先一拳轰退老道... “道长可以安心施展拘灵遣將,我们几个给你放风。” “多谢,那我这就开始。” 骆宾暗骂一声尼玛,还想多撬出点有价值的消息呢,结果你啥都不说,上来就要操作... 那就只能打断你的施法了。 右拳蓄势待发,《白猿通臂拳》带来的破坏力,尽数蕴藏在拳臂之中,金肌后期力量澎湃,加之从浑元桩加点得来的纯阳至刚气血,拳头还未挥出,便已经蒸发得潮湿空气“滋滋作响”。 老道正双手结印,准备施展拘人魂魄的奇术时,骤然转头发现一旁的异响,呵斥道: “谁?出.....” 出来二字,只吐露了一个,他胸膛口便感受到一股灼烧感十足,带著力道极大的拳头砸了过来。 砰——!!! 响声震天。 老道似乎身体稍微孱弱,经骆宾一拳轰在胸膛,如身前被顶了口大炮,避之不及,却又不得不后退卸力。 整个身体被浑厚的力道顶得发飘。 猛然砸进身后的墙壁,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大字型,在墙上微微凹陷... 整座楼中沉淀的灰尘,都被这一拳带来的恐怖力道,震得弹地而起,瀰漫在空气中...这就是陈天仁、陈曼笙等人,在外面所见到的那一幕的尘土飞扬的震颤景象。 这时老道身旁的几人迅速后退。 对待一个莫名出现的敌人,首先要做的是分清敌我……毕竟这凶猛的一拳砸得不是他们...说不定不是冲自己来的了,如果是这样,就没必要跟这样的猛人打。 老道的实力他们是清楚的。 在稍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打进墙里,扣都有点扣不下来....他们还是先搞清楚情况,別让人家误伤了再说。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为了活命,不寒磣。 “这位公子,我们无冤无仇...”其中一个男人刚开口,便被身边的颯气女人打住。 只见后者幽幽道了句:“他就是骆宾。” 骆宾没工夫跟这群废物掰扯,要不是这拳沾了点偷袭的便宜,还有【魅影】最后时限下的速度加成,他绝对不可能这么轻鬆的来到陈景身前。 “陈景,醒醒!” 拍了拍陈景的脸颊,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下,骆宾再挥一拳,拳锋直指方才开口说话的男人。 砰! 男人飞远。 骆宾托起陈景的身体,背在身后,趁著老道还处於內臟剧痛的状態下,迅速跳楼,向长风码头赶去。 他打定主意决不能回头浪战,那老道挨了自己一拳之后,嘴角甚至没有溢出一丝鲜血,眼神似乎依旧清明... 可那一拳已经近乎骆宾极限力道的八成。 是个高手。 陈曼笙见远处一个人影闪转腾挪,从尘烟漫天的楼上出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半边框眼镜,一脸惊喜的朝著陈天仁喊道: “老爹,快看,是骆宾!” 第33章 难死的老道,陈曼笙被牵动的心弦 陈天仁一惊,顺著闺女陈曼笙的指尖望去,只见骆宾背著昏睡的陈景,迅速向车队这边来。 在跃出烂尾楼的一剎那,骆宾就注意到了远处大片的车队,只是有些出乎预料,陈天仁竟会这么快拿到消息。 他顿时稍鬆了口气... 背著陈景靠近一些,又发现陈天仁车队之后,竟然站著孙家三公子孙敬尧这个衣冠禽兽...前些日子月幔夜总会的种种浮现在脑海中.. 骆宾在那一夜后,仔细復盘过当时的事件经过。 首先是陈硕老爷子死,生前的一些人脉渠道断了,跟先前被逐出平城的裴家遭遇有点类似。 而后依附陈家的青竹帮反水倒向蒋家,冉少华设局妄图让罗闻笛葬身蛇腹,清除陈家埋在青竹帮的这根刺。 以便自己收拢黑鞘堂部眾,彻底掌控青竹。 但冉少华即便毁了罗闻笛后路,后者依旧逃了出来,將形势告诉陈天仁,於是陈天仁在去营救陈景和骆宾时。 便已知晓,作为冉少华心腹的白月堂,已经暗生反骨。 下令提前射杀了白月堂的话事人,这让孙敬尧瓮中捉鱉的计划落了空,加上热武器的威胁下,不得不屈从。 可骆宾此时想到孙敬尧这么阴险卑鄙的小人,暗恨自己刚才在楼上时,没有潜入二楼先把孙家大小姐绑了。 陈天仁还未迎上,孙敬尧一脸怒容跑上来,嘶吼道: “小子,我妹妹呢,我妹妹在不在里面!” 骆宾无心理会,径直走向陈曼笙等人所在的地方。 “你给老子说话,救了陈家的崽子,不顺手把我妹妹带出来?我看你是想..” 孙敬尧的手指指点点,快要贴到骆宾鼻尖上。 “你....” 他恶向胆边生,准备挥拳教训教训骆宾,但注意到后者寒意森森的目光,呼吸一窒。 只见骆宾將陈景交给陈天仁之后,步履沉稳地来到孙敬尧面前,陈曼笙见骆宾脸色不太好看,顿时想要叫住他,却被一旁的陈天仁挥手止住。 “我怎么了?”骆宾盯著孙敬尧的略显三分怯意的眼睛,淡淡问道。 孙敬尧瞬间想起,眼前此人是个凶名赫赫的武师,《平城晚报》可是报导过这位『平城武道新星』。 “我....”他欲要开口解释。 砰! 骆宾收了几分力道,一脚踢得孙敬尧后背,在身后泥地里摩擦了几米,被扣西装开裂,好不狼狈... “少爷,少爷!!” 孙敬尧后面跟著的手下,顿时慌神扑了上去,连开枪都没来得及,这些人本想为自家少爷做些什么,但瞧见罗闻笛从车队缝隙穿插过来。 一个个手里端著黑洞洞的枪管,还有那架已经就位的迫击炮,顿时心惧意。 陈曼笙本想阻止,但一瞧见这么解气的画面,白嫩脸颊泛出一抹红晕,笑靨如花,“好爽!” 陈天仁压下心头涌起的激动,迎上骆宾: “骆宾,这次多亏了你,否则陈景陷入这么危险的局面,我们真不知道从哪开始找啊...” 骆宾笑道:“陈叔,具体境况我事后再给你细讲,那些人还在里面,其中有一个人有些古怪,你们守好正面,我再进去一趟...” “还有,阿景没事,不用担心,只是被人迷晕又损伤了一点元气,休养几天就好。” 陈天仁点头应下,骆宾转身再次向小破楼掠去。 陈曼笙心里一紧,挥手喊道:“遇到危险就退出来,有我们在呢——” “放心——” 陈天仁望著骆宾的急速挪动的背影,转头目光扫向罗闻笛,幽幽一嘆:“若非你当日手下留情,我陈家可就要折损一门柱石了... 可惜曼卿那丫头不愿,到如今还在跟我闹脾气,我容易吗我......” 罗闻笛闻言有些想笑,暗戳戳瞥了一眼旁边已经完全被骆宾牵动情绪,化为『望夫石』的陈曼笙。 陈天仁瞬间豁然开朗。 陈曼笙心揪得不行,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把弟弟救出来之后,骆宾还要以身犯险再回去。 本来陈景获救那种喜悦,一时间被冲淡不少。 但陈曼笙很快反应过来,捂著胸口,开始捫心自问『我为什么要这么担心他』『好奇怪的感觉』。 …… 从骆宾逃出破楼,放下陈景,再到再次进入,是在极短的时间內发生的。 那老道士虽然没拘走陈景一魄,但根据苏玉儂的提示,陈曼卿的一魄应在他手里,而且骆宾还有很多疑问没搞明白。 他需要再次进楼。 楼內並未发生风云突变的异动,而挨了骆宾一记重拳的老道,也渐渐从墙上,挣扎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凶光.... “好有力气的年轻人,若是几乎不修肉身的『术士』,恐怕这一拳能把骨头內臟一同轰烂...可惜,肉身方面,我虽涉猎不深,但承受下这拳还是没问题的...” 另外一边,几人扶著那个也挨了骆宾一拳的男人,只见他整个人不断上下起伏的抽搐,喉咙里“咕嚕咕嚕”涌出大股的鲜血。 將满是尘土的地面,染得暗红慑人。 “季同,你顶住,我们这就带你们去医院,我认识一个留过洋的医生,绝对能让你脱离危险!”几人拖著季同正准备起身。 墙边的老道突然开始狞笑起来,表情癲狂:“你这小崽子,竟然还敢回来,是觉得刚在那拳打不死老道我,怕我今后报復吗?” 骆宾往前逼近了几步,问道:“那倒不是,只是想弄清楚你和蒋家在谋划什么?为什么要用拘灵遣將拘人一魂?” 老道拂去身上的灰尘,活动了一下筋骨,道:“哈哈哈哈,小崽子,我在谋划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陈氏一个以商贾起势的家族,能让我这种能人异士看上什么?又有什么能让我大费周章的布局?银元?美人? 这些我都不缺!” 骆宾听到老道士的疯话开始皱眉,一个猜测在心头蔓延。 难不成是为了【黄庭內景归元功】? 他现如今还留在陈家,也是为了这门奇功,另外的目的就是藉助陈家雄厚的財力,搜寻宝药食材,用来提升实力... 而老道和自己並不一样,那大概率说明他的目標就是那门奇功了。 “有人吗,唔唔,救救我?” “有人吗,救...” 骆宾忽然听到一道柔弱的女声,从楼上传来。 『孙敬尧的妹妹?』 老道见骆宾注意力被吸引,顿时哈哈一笑:“原来你去而復返,是为了楼上那个女娃娃……这就好办了!” 第34章 夫君~ 老道笑得渗人,见骆宾被楼上的呜咽声吸引注意力,便断定他內心在意这女娃。 然后如鬼魅一般,向楼上而去。 骆宾嘴角勾起淡笑,在老道快速移动时,来到金肌初、中期的那几个人身旁,白猿通臂拳影交错。 暴烈拳风收束於內,顺著骆宾一拳一拳递出,精准的侵入眾人体內,混杂著淡金色气血之力的拳风,化为一小股刁钻难缠的利刃,在眾人经络中肆虐。 “噗——” 有人刚被拳头击中,便喷洒鲜血,瘫软在地上丧失行动能力。 此时的老道飞掠到楼上,正准备挟持孙家大小姐,用以威胁骆宾,却发现荒诞无稽的剧情。 骆宾根本就不在乎孙家小姐的死活,老道手下几人在骆宾手下毫无反抗之力,最终其中的一男一女如死物一样被提起。 隨后只听到“砰”的一声,骆宾將手中提起的两人甩向楼外,几百米开外的陈天仁和孙敬尧车队中,赶忙出现武师,接住这两人... 一声暴喝如闷雷滚滚,从楼中迴荡开来: “这两人有大用,看管好了....” 这时的楼上的老道,终於知晓骆宾的目的,后者去而復返最明確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些人质... 將他们带回陈家,撬开嘴巴,获得关於自己相关的有用信息.. “好阴毒的小子,这么漂亮的女娃子,竟然一点都不管,若真香消玉殞了你如何在孙家面前自处?” 老道看向骆宾道。 骆宾缓步上前几步,注视著楼梯上站立的老道,嗤笑道: “孙家本就和我不对付,我为什么要在乎孙家人的死活? 而且,你实力没我想像的那么可怕,就是这类似『术法』手段,著实诡譎了点。 可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十来挺重机枪,轻步枪更不计其数,甚至陈家连迫击炮都搬来了。” “我可以隨时退回陈家阵营中,而你,只能像一条野狗一样,往后边山林里逃窜。” 本来陈天仁他们在没有明確楼內情况的时候,就不会贸然进来,掌握的枪炮也只有在地形有利时,更能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此时骆宾更將 老道闻言沉默片刻,竟爽朗一笑,“你这么年轻,又有如此本事,原本还是裴家出身,何必屈居於陈天仁那边。” “不如由我贾曜作保,许你再回裴家,裴家如今在天海可谓风生水起,更是搭上了一条大人物的线...怎么样?” 骆宾手托下巴,思忖了一会,竟道了句: “我考虑考虑...” 空气渐渐开始凝固,楼上的孙家大小姐孙书嫿,被两根大拇指粗的麻绳捆住,勒得生疼,绳子在娇躯上凹下一道道痕跡。 嘴里还塞著白布,发出唔唔的声响,和急促的喘息。 在孙书嫿眼中,骆宾最开始一次的出现,像是盖世英雄踩著七彩祥云,那么他救走陈景后的无情离去,就像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怪物。 一瞬间,滋生在孙书嫿脑海中的念头很多。 『他为什么不把我也一块带出去?』 『我...好害怕,如果这些疯子杀人灭口了怎么办,我还不想死。』 『他怎么又回来了,难道是来救我的?说书先生讲的,戏园子里演的,英雄救美...好像要以身相许的..』 孙书嫿情绪被骆宾的去而復返,反而復去,来回拉扯著。 她实在不知道,报纸上报导的这位拳镇月幔楼的“平城武道新星”,真实意图是什么.... 不过好在听到“我为什么要在乎孙家人的死活”“我考虑考虑”后,孙书嫿彻底死心。 是啊,她这样的娇蛮小姐,也只有老爹和哥哥才会担心她的死活。 一个素未谋面,甚至只在报纸上扫过一眼的武道奇才,为什么要冒著断送前途的风险,得罪一个背景颇有渊源,实力未知的强大敌人... 『他们如果达成合作的话,是不会留我活口的..』 『死就死吧,十六年之后,我孙书嫿仍是条好汉!!』 就在孙书嫿万念俱灰的同时,骆宾终於响应了老道贾曜的招揽。 “你说的不乏道理,在陈家確实有些寄人篱下了,我也想过离开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可我不太想去裴家,他们太冷血,没有丝毫人情味。” 贾曜微讶,骆宾的豁达和突然转变,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这个结果对他极其有利....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能经得住什么诱惑? 只要骆宾不把他缠住,破楼背后大片山林荒野,他找机会逃进去,谁能找到他? 贾曜压下內心的躁动,“你想去哪里,或者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办得到的,都允你!” 骆宾眼神一亮,表情欣喜地望向贾曜的老脸,语气带著一丝諂媚:“道长,此话当真?” “当真!” “那好,我要楼上那个女人做我老婆,给我暖床!” 贾曜:“……” 骆宾趁热打铁:“道长有所不知,陈家是多么的背信弃义,本来承诺我的婚约,到现在都没个谱,那陈家大小姐陈曼卿名义上是我未婚妻,但对我却极度厌恶....” “甚至为了眼不见心不烦,竟是搬出去住,还养了个小白脸......我起於微末,没什么太大的抱负,就想找个漂亮的婆娘,如今这里就有个现成的。 还望道长成全!” 骆宾一番犀利的陈情,情深意切,动人心弦,老道听到陈曼卿养的小白脸时,脑海中浮现出吴鉤的面容。 “原来是这样...小伙子,你这一路的顛沛流离和辛酸,恐怕也只有老道我能体会了吧。 那成,楼上这女娃子,就当我给你的见面礼,祝你们百年好合!” 贾曜说罢,便朝著楼上走去,骆宾静静站在原地等待,不多时贾曜带著摇摇晃晃的孙书嫿从楼上走下来。 骆宾被自己的『惊世智慧』所折服,一时间竟然没有细看这个孙家小姐的长相,便首先被一身裹得恰到好处的身段吸引。 鸦青缠枝莲暗纹真丝旗袍,时兴的收腰款式,领口微开,浮出一片莹白细腻,把胸前弧度撑得软而饱满,腰腹堪堪一握,臀瓣儿丰腴挺翘,看起来一副汁水充足的模样。 旗袍侧边开衩到膝上三尺,看得骆宾暗暗咂舌。 孙书嫿双眸含水,看著骆宾盈盈一笑,万福道: “夫君~” 骆宾:“?” 第35章 武道规划,温璃的浓情蜜意,温雪身份存疑 骆宾微微发懵,盯著这位脸颊雪莹,一眼勾魂的女人,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笑道:“娘子。” 隨后骆宾拽著孙书嫿的胳膊,將其揽到身后,提起劲力,直衝老道贾曜又出一拳! 拳力催发到极致,打出了他十成力道的十一成。 轰的贾曜后退连连。 骆宾不再纠缠,撕掉偽装,抱著孙书嫿从三楼猛然跳下去,朝著车队方向跑去... 从出拳到逃跑,发生在一眨眼之间,待贾曜抵挡下这齣其不意的一拳之后,便已来不及阻止,只能看著骆宾的背影牙痒痒。 “我本以为,我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这对姦夫淫妇更....” 贾曜將地上已经被骆宾打得半死不活的三人,逐个再补一掌,搜乾净几人身上的財物,便朝著山林方向逃窜。 跑出没几步,迫击炮的砰砰发射的声音便传到耳边。 “小崽子,算你狠!” 骆宾抱著孙书嫿再次回到车队旁,后者盯著这个嘴上没半句实话的少年,儘管说著和孙家对付,还是一番周旋之后把她救了出来。 她趴在骆宾胸膛,用力嗅著著那股男人身上的灼热气息,再想起刚才娇嗲的那声“夫君”,顿时水嫩的脸颊沁满红晕。这是她第一次被陌生男人抱在怀里。 “妹妹,你没事吧!”孙敬尧激动地跑过来,此时眼神的那抹敌意淡去了三分,但还是狠狠瞪了骆宾一眼。 陈曼笙见骆宾抱了个女人回来,心里一揪,胸口气息有些不畅,索性冷哼一声別过头去不再观望。 骆宾和在场眾人,包括孙家的人,粗略讲述了楼內救人细节。 引得一眾人的震惊,此子实力强横,有勇有谋,甚至在危急关头摒弃了两家之间的隔阂和偏见,將孙家大小姐也救了出来。 孙敬尧虽不情愿,但还是拱手道了句:“骆宾,孙家欠你一个人情,但只是欠你的,跟陈家没有关係。” “放心,我救人也就是图你孙家小姐长得好看,並不是看在孙家面子上,所以大可不必。”骆宾微笑道。 孙敬尧『已急哭』,胸腔起伏,显然被这话气得不轻。 “你.....书嫿,我们回家。” “等一下,哥,人家救了我,我还没说声感谢呢... 对了我叫孙书嫿,谢谢你没把我扔在那... 还有...谢谢你夸我好看!” 孙书嫿眼睛望向骆宾,在温阳的照拂下,少年有些发光。 骆宾摆了摆手,紧了紧西装的衣扣,“顺手的事。” 隨后孙敬尧便看不下去,压住满腔怒火,拉著孙书嫿的手,回到车上,孙家车队缓缓驶去... 陈天仁上前关心:“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谢陈叔关心,没什么事,至於阿景为什么会有今天这一遭,咱们回去细说。”骆宾环顾四周道。 就这样,在罗闻笛的安排下,陈家车队也开始缓缓挪动,骆宾和陈天仁、陈曼笙坐著同一辆车,陈景在一旁仍旧昏睡不醒。 二十分钟后,一眾人回到陈公馆。 公馆大厅。 几乎所有陈家的重要人物都来了,甚至还有几个招募的金肌关巔峰的武师供奉,都在一旁侍立,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骆宾的脸庞上。 等待著这个救陈家少主於危难的少年开口。 骆宾脱下身上稍有些紧绷的西装,露出里面洁白挺阔,被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撑起的衬衫,然后抿了口临安团茶。 看向陈天仁:“动手的人是裴家的,接下来我说的內容,可能也不全面,陈叔可以让黑鞘帮的兄弟好好审审,被我抓到的那两人.... 他们很有可能知道什么重要信息。” “关於我知道的……裴家有个道人,名叫贾曜,掌握著一门奇术『拘灵遣將』,可以抽人一魄用作监控....但过於频繁的监控,会导致人被监控人嗜睡..” 骆宾一开口,陈曼笙眼眸便望了过来。 姐姐陈曼卿最近情绪非常不对,而且也同样嗜睡,尤其让她印象最深的地方就是上次『河神祭』,陈曼卿从前一天下午睡到第二天几乎中午.... 当时,这个细微变化,眾人都看成了是陈曼卿操持避祸搬迁的事导致的疲劳,所以多睡也没多想。 但前段时间,陈曼卿在家的睡眠习惯,可真是一反常態... 陈曼笙惊呼道:“难不成...姐姐?” 骆宾没想到二小姐反应这么快,点头应道:“没错,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和在小破楼中窃听到的信息来看,大小姐的確被抽走了一魄...不过阿景没事,我及时赶到阻止了那道人施法。” 陈天仁和罗闻笛,甚至季萱都在同时惊呼:“什么?” 后者常年和平城各个大小势力打交道,斡旋,自然知道裴家之前招募的一些能人,对这个叫贾曜的道士也有所耳闻。 只是这抽走一魄的说辞太过耸人听闻,他插了一嘴问道:“骆小哥,这被抽走一魄,有没有什么大的影响,今后曼卿该怎么办?” 陈天仁也是一样的疑问,骆宾稍微解释了一番,没什么大碍,不会影响生命安全之后,眾人稍稍放心。 骆宾今日之所以连孙书嫿都顺手救了,但却没向老道深究陈曼卿一魄的事,就是因为陈曼卿对自己態度太差了.....如此,自己凭什么卖命去帮她。 当然,事情具体情由说出之后,这都是陈天仁和一眾决策层要操心的事。 自此陈家再次遭受轰动,一是为陈曼卿丟失一魄的事四处奔走,寻找线索,二是骆宾再次帮了个陈家大忙。 这一身的实力本事,让陈家上下震惊了个遍,若非骆宾,陈景这次能不能逃过一劫尚未可知。 就连原本淡然的陈家管事房子敬,见了骆宾都微微行礼,现在他对陈家实在是太重要了... 骆宾將知道的信息全盘托出之后,便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依附陈家了? 实际上和贾曜那番话,半真半假,但骆宾回到渠芳园房间后盘膝想了许久,自己也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了,也该有一个为之努力奋斗的目標了。 人生不能没有目標,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但把什么视为近期目標呢? 很简单,既然有『深红』辅助,那就加点! 先破他两个大境界再说! 但想到此处,骆宾心头又泛起疑惑,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是太浅了,修行武道也有一段时间了,对於武道境界和规划,都只有一知半解的见识。 甚至不知道金肌、玉骨二关之后,是什么境界,而平城街巷民谣中通玄的实力又是什么境界.... 知识面和此界底层逻辑的认知还是太窄,明天就让江陵江伯好好给自己解解惑才行! 但今夜,先把正事办了。 骆宾想起孙书嫿火辣的身材,带著一丝媚气的眼神,那夸张的沙漏梨型身材,简直要更胜陈曼笙一筹,隱隱有些能威胁温璃的身材地位。 骆宾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夜晚的平城虽不灯火通明,但很多黄包车夫仍在不停劳作,骆宾隨便叫了一辆,来到裴家大宅。 初夏夜,刚过梅雨时节,平城风里裹著黎江水汽,吹得大宅里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骆宾纵身一跃便来到了裴家大宅院墙上,然后通过【魅影】天赋悄无声息地来到一扇熟悉的木门后。 这是骆宾地位水涨船高后,专门安排给温璃的一处小院,只见院里还亮著昏黄的灯光,温璃坐在廊下竹椅上,手里缝著一件半成品的细棉布衬衫。 她听见动静之后猛然抬头,看见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手里的针线瞬间掉在膝下。 她穿著墨绿暗花旗袍。 料子是贴身的真丝,顺身段裁得恰恰服帖,领口微鬆了两颗盘扣,露出一小片雪腻的胸口,旗袍前襟撑出两道圆润挺翘的弧度,隨著她走路的步子轻轻晃著。 连带著领口那片细腻的皮肤都泛起淡淡的粉,是熟女独有的,软润得能掐出水的丰腴。 旗袍收得极紧,腰肢被勒得纤细,偏偏往下的臀胯又生得饱满宽肥,圆翘的臀峰把旗袍后片绷得紧紧的,走一步就轻轻漾开一道软润的弧度,旗袍开衩到大腿根,迈步时露出两条白皙丰腴的腿,线条流畅又肉感十足,脚踝细巧。 骆宾不想装了。 先前刚穿越来的时候,就看得心猿意马,何况只是个『口头姨甥』,他此刻当即开口叫了声: “温姐?” 温璃迎上来时,闻言睫毛瞬间一抖,胸前那团软润也跟著轻轻颤了颤:“阿宾....你喊我什么?” 骆宾走上前,灼热的鼻息几乎贴在温璃脸上。 “我不想叫温姨了,我想叫温姐,可以吗?” 隨后直接將她揽入怀中。 温璃本能地颤抖反抗,但身子瞬间软了下来,轻轻靠在他怀里,后背贴著他结实的胸膛,指尖发颤,声音软糯:“阿宾……別闹,我们..我们相差了快十岁呢....” “不闹。”骆宾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轻轻覆在她的腰上,指尖能摸到旗袍下细腻的皮肤,还有那恰到好处的软肉,往下滑了滑,刚好落在她圆翘的臀上,软中带弹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捏了捏。 “唔~” “我从来没把你当什么姨。” “三年前你给我那碗粥的时候,我就认了,这乱世里,你这样的女人,须得是我的。” 温璃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这些年,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在这吃人的平城,活得如履薄冰,扮丑、隱忍,受了多少委屈,从来不敢跟人说。 只有在骆宾面前,她才能卸下所有防备,可她一直不敢多想,他是前途无量的少年郎,是陈家都看重的武道奇才,而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比他大了十来岁,哪里配得上他。 可此刻,他眼里的认真,烫得她所有的顾虑和自卑,都碎成了一滩水。 “阿宾,我……我比你大这么多,別人会说閒话的……”她哽咽著,手紧紧攥著旗袍的衣角,指尖都泛白了。 骆宾俯身,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我不在乎。”他低声说,“这世道,人命都贱如草芥,我活著,就想护著我想护的人,谁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谁敢多说一句,我割了他的舌头。” 温璃再也忍不住,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肩膀都在抖。 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不安、还有藏在心底不敢说的悸动,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骆宾伸手紧紧抱住她,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走进了屋里,反手关上了门。 他把她轻轻放在铺著软褥的床上,俯身看著她。 温璃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嘴唇微微肿著,又羞又怯地看著他,手紧紧抓著身下的褥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阿璃。”他低声问,“可以吗?” …… 许久。 骆宾点燃灯光,长舒一口气,白天被孙书嫿点燃的火焰此刻总算平息。 他垂眼望著枕边人落下的那抹鲜红,问道: “温雪不是你女儿,对吧?” 第36章 夜话,梁水生隱藏的天赋,组建猎妖队的想法 骆宾冷不丁说出这句话,无异於石破天惊,温璃虽还沉浸在两人欢好的余韵里。 但听到这话也不得不严肃对待,她微醺含水的眼眸望向骆宾,轻轻嘆了口气。 “阿宾,还是瞒不过你。” 温璃正准备接著说下去,却被骆宾捂住嘴唇。 “没事,以前我叫你温姨,然后又叫你温姐,现在还叫你阿璃,所以我只是不希望你有什么瞒著我... 既然说开了,那我没什么需要再追究的了。 將来去到天海,我仍会找到温雪,把她带到你身边。” 温璃意识既迷离又恍惚,眼前这个胸膛宽阔,肌肉厚实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不再需要靠她当初那碗薄粥来艰难求存,而是真正有了在这乱世立足的能力... “阿宾,你...虽然你我现在关係亲密,可,可徐平大哥他们那些院里的老人,会怎么看我们俩...?” 骆宾嘿嘿一笑,紧了紧臂弯,將身侧这个丰腴有致的水润女人贴著自己,道: “实力就是说话的本钱,徐叔他们不会多说什么的,只会讚嘆我有福气。” 温璃闻言娇嗔骂道:“小混蛋!” 初夏夜风温和,帐內数不清的浓情蜜意和缠绵悱惻。 直到第二天正午,裴家大宅一处荒僻无人的角落出现了一道矫健的身影,只见那身影脚下生风,踏著院墙,像是飞檐走壁一样来到院外的巷子里。 此人正是经歷了一夜浓情的骆宾。 在骆宾的志向中,找女人,须得是胸大磨盘肥的,温璃无疑都符合,更让人心醉的是那外冷內齁的体质,直愣愣戳中了骆宾的癖好。 所以夤夜之后,脚步便有些虚浮。 “有些腰酸,不如在街上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平城的午间热闹非凡,各种蒸煮吃食,杂货铺子,甚至新界那边的平城女子师范学堂的女学生,许多都出来觅食。 骆宾走了一会,一眼望到街边小摊坐著一个面容熟悉的年轻人,弓著身子吃著滷煮,看起来好不快活,街巷溢出的香味,让骆宾也食指大动。 “誒,公子,你怎么在这?”年轻人瞥到走近的骆宾,惊讶道。 骆宾摆了摆手,找了张杌櫈,看著眼前的年轻人。此人便是骆宾全城寻找陈景时,拉著他四处奔波的那位黄包车夫梁水生。 当日,骆宾因为找陈景的事而著急,循著水汽四处排查,虽然也有注意到梁水生奇怪的耐力,但却因为后续和老道贾曜交手,而忘到脑后了.... 现在再次见面,他终於想起梁水生奇怪的天赋,拉著黄包车,车上坐著自己,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平城,结果此人依旧大气不喘,甚至呼吸平稳,也未见出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眼波之中透著一股澄澈。 “我路过这里,看见你在吃滷煮,也有点饿了,所以过来蹭一碗。”骆宾微微笑道,脱下西装,隨意地放在一边的小马扎上。 朝著店家挥手道:“老板,再来两份滷煮,汁水放足一点,再来四块火烧..” 骆宾喊完之后,转眼瞧见梁水生一脸惊嘆地看著自己,“怎么了?” “公子食量可真大,这一大碗滷煮足够干体力活的就著半张饼饱餐一顿,而公子一顿吃的,几乎是我们这群饿死鬼两到三顿的量....实在少见。” 梁水生似乎有些自来熟,见到骆宾这种看起来,酷似某个大家族少爷的公子哥,也不怯场,反而侃侃而谈起来。 不过梁水生也並不是完全不卑不亢,面对骆宾时,偶尔还是会恭维一两句,毕竟昨日在平城目睹了一场盛大的『绑架搜救案』,而其中平城那些煊赫的家族,似乎都和眼前这位公子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恭维归恭维,但他骨子里的泰然自若和平常心让骆宾心中泛起一丝欣赏之意。 “我是习武的,自然食量大...”骆宾笑道。 梁水生有些意外,偷偷打量了一眼骆宾的身材,只见其衬衫之间肌肉虬结隆起,隱隱撑起衣衫,目光扫去便能感觉到一股爆炸性的力量。 让人微微心惊。 “公子原来是习武的,怪不得如此英武!” 滷煮端上,骆宾吹拂了一下热汤,便先咕嘟一口,咂巴著嘴说道: “你想习武吗?” 街边人来人往,有些嘈杂,梁水生似乎没听清楚骆宾在说什么,又不確定地问了句:“公子说什么?” “我说,习武,你想吗?” 梁水生脸色立刻涌起一抹光彩,但转瞬即逝地又黯淡下去,“公子莫不是在说笑,我们这些人怎么能练武,我虽然黄包车拉得不久,但也算识些字。 大新自古以来,就流传著『穷文富武』这样一句话。 我这种人,甚至连『穷文』的门槛都摸不著,更別提练武了。 而且我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天赋呢...” 说著,梁水生眼眶糊上了一层水雾。 骆宾自顾自地吃著,见梁水生说完,把旁边的一碗滷煮推给他,又分出一块饼。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知道你没吃饱,我虽食量惊人,但很多时候吃的都是对练武有帮助的东西,这滷煮,不过是解解嘴馋罢了...多的一碗,还有火烧,是给你要的。”骆宾將自己碗里的汤汁喝完后,放下碗,望著人影窜动的街边道。 梁水生绝对有什么异於常人的天赋,这样的身体素质,这样的精神状態,甚至还识些字,在大新民国这种纲常混乱,日月顛倒的社会背景下。 本就罕见。 所以骆宾有意將此人笼络在麾下,让人教授其武道,说不准將来会给自己惊喜。 除此之外,他另一方面的考量就是,『深红』消耗宝药食材中的灵韵,还有修改值的问题。 其中灵韵的获取方式五花八门,只需要吃下去对含有精微物质能量的东西,就能增加灵韵,如药材、宝肉……等等,其中宝肉属於妖物。 而修改值的获取方式最为简单粗暴,即是猎杀妖诡.... 无论是获取宝物、宝肉、还是猎杀妖诡,都离不开武师这一体系,若是骆宾一个人单打独斗去获取资源,那提升未免有些太过缓慢了。 所以骆宾一直有个想法藏在心底。 那就是发展属於自己的势力。 他认真梳理过最近发生的事之后,发现自己对於陈家的依附有些太过了,无论是药材还是资源,陈天仁虽然全都能提供,但很多都是一些市面上流通的低阶货。 隨著摄入越来越多的大眾药材、宝肉等含有灵韵的东西之后,实力是提升了不假,但进阶下一阶段需要的灵韵也越来越多。 这就导致一个问题,原先吃的药材和宝肉,其中蕴含的灵韵开始不够了。 因此,骆宾想组建一支『猎妖队』,对自己绝对忠诚,能成为自己在乱世之中,劈开军阀割据、纲常败坏、西洋乱政的一柄利剑。 第37章 金肌易得、玉骨难成、通脉显化,【纯阳锻体功】 既然有组建势力的打算,自然人才是越多越好……当一个老板,无论別人怎么问,一定是缺人的。 这一点叫借势,借其他人的势来供养自己。 这是目前骆宾心中的头等大事,至於陈家,捆绑的太死,反而適得其反....狡兔亦有三窟,何况他骆宾这种雄心勃勃的野心家,怎么可能不为自己做些打算。 梁水生激动地犯起了口吃,有些结巴道:“公...公子,愿意收留我?” 说完之后,当即便要下跪。 士为知己者死,下跪虽只是表达感激,不算折辱,但骆宾却不愿意见到將来自己麾下的一员猛將如此,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要能交付后背的兄弟... “起来说话,不比这么拘礼。” “公子,我....”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梁水生泪珠已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他何尝不明白这是贵人给机会,否则以他这种睡窝棚的拉车夫,怎么会有机会接触到传说中的『武道』。 平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聚集著淮安省境內的三教九流,可谓鱼龙混杂,大街小巷里的小道消息、奇闻軼事,梁水生也窥听了不少...比如前朝大驪覆灭以来,世间妖孽频出。 《平城晚报》《大新报》等报社,都曾报导城外,甚至城內的一些妖怪,杀人屠村,不过也好在有官方势力介入,许多妖怪在兴风作浪之后,便被驱赶或者杀灭。 其中执行这些危险工作的,大多是实力强劲的武师... 梁水生是一个心细如髮的人,西洋人铁舰扣关许久,东西方在海上商贸往来不绝,枪炮更是被无休止的走私贩卖。 杀这些妖物,为什么武师的力量会占据主导地位? 这点梁水生早已有了些自己的猜测。 骆宾將吃滷煮的饭钱结了之后,便道:“你先回去准备准备,两天后来此陈氏公馆找我,就说是我骆宾让你来的,自然会有人带你进来。” “好!那我现在便回去把还未了的事处理完。” 骆宾摆了摆手,示意梁水生可以现在回去,后者诚恳地道谢后便拉著破破烂烂的黄包车,消失在街边转角处。 这时忙得热火朝天的滷煮店老板,抽出了一丝空閒时间,见和那黄包车夫交谈的骆宾器宇轩昂,衣著不似凡人。 上前笑声朗朗地招呼:“这位,刚才那位车夫是您的朋友?” “不错。” “那他可真是好福气了,能有您这么一表人才的公子做朋友,怕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啊... 这梁水生说来也是个苦命人,本是平城隔壁樵县人,父亲好赌,母亲多病,在一场兵灾之后父母便亡故了,带著小妹来这平城地界討饭吃.... 如今怕是也有一年半了,別的倒是不敢说,我这摊上的滷煮可是颇对他胃口!” 老板哈哈笑道,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確实不错。” 骆宾又和滷煮店老板寒暄几句后,便径直回到了陈公馆,一路上无丝毫阻拦。 经过前两次的手腕展示,和对陈家的帮助,外加陈天仁的看重,骆宾现如今在陈公馆已然一副少爷做派...没有人敢做多余的置喙,这就是实力和价值带来的好处。 下午修炼了会浑元桩之后。 骆宾找到悠閒自得的江陵,只见后者坐在渠芳园大院子中的凉亭里,品茶看报,爽的一批。 见骆宾一来,江陵抬眼望来,一股如鹰隼般锋利的目光落在骆宾脸上。 “跟裴家大宅的那女娃子好上了?不过也无妨,不耽误修行即可,这世道男人娶几房姨太太也是屡见不鲜的事。” 骆宾微微尷尬,没想到还没走近就被看出来了,一瞬间,江陵的形象在他內心愈发深不可测起来,这样一个只在陈家危急存亡之时才会出手的大武家,到底是什么境界呢? “江伯,还是瞒不过您,不过晚辈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这金肌玉骨二关之后,到底是怎样一番光景,这世间的武道之路到底有多长? 晚辈曾读过《抱朴子》中的一句话,『浅见之家,偶知一事,便言已足』,晚辈想知道更多关於武道的东西,不想做井底之蛙,还请江伯教我。” 江陵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將报纸缓缓折好,直起身子。 “武道....金肌易得,玉骨难成,通脉显化。之上更有通玄三境,分为:凝罡、真元、大衍,其中大衍境衍化內景,可成大宗……而何为大宗? 很简单,大宗就是武道宗师。 大宗亦有区別,破极、鑾宗、长渊,甚至之上那虚无縹緲的真君、圣贤,已经是天神般的人物,像我们这种凡夫俗子,基本上穷尽一生都看不到...” 骆宾瞳孔骤缩,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这么说『路漫漫其修远兮』..... 原来武道竟然有这么长的路要走,先前江陵教授浑元桩时,並没有具体讲述这些武道上的宏观方向,只知道金肌玉骨二关的骆宾,在晋升金肌后期后,便有些懈怠了... 如今观之,简直是坐井观天,自己现在连个螻蚁都算不上,还敢沉迷女色....真乃『玩物丧志』。 心中惩罚自己一番:小皮鞭多抽自己几下... 江陵看到骆宾略微滯愣的表情,笑了笑:“好好修炼,你现在连入门都算不上,这偌大的陈家玉骨关武师虽然不多,但还是有几位的。 你虽破入金肌后期,切记要戒骄戒躁,路途漫漫....天下英雄更如过江之鯽,许多有天赋的人,最终却在武道上一蹶不振,反而一些资质平平的高歌猛进。” 骆宾躬身一礼:“谢江伯教诲。” 此后的一个小时,骆宾化身求知若渴的学生,好好上了一堂知识点密集的课。 晚间胡骏之从外面跑进来,告诉骆宾,先前送到群玉园花旦苏玉儂那里的水山魈软甲已经製成,叫他抽空去取。 【骆宾】 【境界:金肌关后期】 【功法:白猿通臂拳(第二层,2/6),浑元桩,(第三层,5/20)】 【精魄:水魈·魅影】 【修改值:12】 【灵韵:4】 骆宾知晓后,调出面板一看,灵韵较之刚出关,又增加了一点,这应该是最近陈家供给的伙食不错的原因。 上次击杀水山魈时,骆宾的修改值便已经积累了不少,足足十二点。 【浑元桩,(第三层,5/20)+】 浑元桩整体后面,已经出现了一个若隱若现的加號,但骆宾先前不知道修改这门功法后,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毕竟是【黄庭內景归元功】的前置功法... 万一修改之后,將来练不了那门奇功怎么办。 但武学功法修改后带来的本质提升,和那种强化的压迫感和上限,宛若魔鬼一般在骆宾耳边勾引著他,窃窃私语著: 想想和你一夜鱼水的姨姨?这种乱世难道不需要强大的武力保护她吗? 想想你带回温雪的承诺,裴家难道不强大吗? 想想陈曼卿那看不起你的眼神,认为你始终摆脱不了底层泥腿子的本质,难道不愤懣吗? 还有那通天的武道,你凭什么拿一门普通的功法一路败尽敌人? 骆宾思绪纷乱,在某一个节点,操纵著意识狠狠摁在那个“+”號之上.... “干了!瞻前顾后怎么能成事?!” 【是否消耗10点修改值,提升“浑元桩”功法品质?修改提升之后,浑元桩本质特性保留,不会影响后续功法兼容性。】 骆宾瞬间眼神亮了,时来天地皆同力,正和他意! “修改!” 【“浑元桩”→“纯阳锻体功”】 第38章 金肌圆满,纯阳气血,镇远鏢局 一时间,骆宾有些逼仄的臥房中,霞光四射,琉璃彩云凭空出现,又在转瞬之间没入他的肌肤之下的筋骨之中,翻转涌动。 “啊——” 骆宾在確认將『浑元桩』升级为『纯阳百锻功』之后,除了房间內外人不可察的异象之外,一股钻心之痛在他四肢百骸中肆虐,异象没入体內,像是在为他重塑筋骨一样.... 脑海不仅涌动著痛楚,更夹杂著一股不可说的爽感... 少许时间过后,骆宾便觉得身体轻盈许多,甚至头脑较之以往,也更加清晰灵活。 “这是....修改功法时,带来的一些福利?” 骆宾浑身骨骼咔咔作响,金肌后期淬炼如金石的肌肉,此刻像被『三味真火』锻铸一般,每寸纤维都被纯阳气血反覆冲刷、撕裂、再催生。 皮肤下血脉賁张,淡金色的气血几近破体而出... 骆宾心中窃喜,这次真是赌对了。桩法的根基仍在,可以说与將来那门『奇功』的兼容性分毫未变,不过內部经络的行气路线,气血淬炼的方法,却產生了本质的改变。 不再是温和的养,而是暴烈雄浑的锻。 “呼——” 长舒一口浊气,感受著躯壳宛若一块被烧红的铁,被锤炼著,筋骨皮膜以一种徐徐上升的趋势,逐渐变得更加坚韧... 骆宾有感,浑元桩本就含有一丝纯阳属性...而《纯阳百锻功》则是將这丝属性,拓宽到了手臂一般粗壮,恐怕將来再遇到诡祟之类,克制性更强! 【境界:金肌关圆满】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修改值:12→2】 【功法:纯阳锻体功(第三层,5/20),白猿通臂拳(第二层,2/6)】 “层数竟然没下降,功法在被修改之后,旧版的进度会继承到新版之上么。 而且境界来到了金肌关圆满...” 骆宾赤裸著上身,边享受著力量膨胀式暴涨的爽快,边向著渠芳园浴房走去.... 远处端著衣服的春桃,瞥见骆宾近乎赤裸的出行,立刻躲在拐角处,捂著红润的嘴唇:“骆少爷,他又变壮了...” 说著,裙摆下的双腿便夹得紧了紧,两只膝盖相互摩擦了起来。 啪! “看什么呢,躲在这里鬼鬼祟祟?”夏荷內向,声如蚊蚋,但还是把春桃嚇了一跳,后者心尖浮现的那丝旖旎立刻隱入心扉。 “没..没什么。” …… 翌日清晨,清风徐徐。 陈景因放浪形骸被仙人跳的事,影响太过恶劣,所以陈天仁决定禁足他一个月,说接下来的时间让他也来渠芳园找江陵,学学功夫,修修心。 除此,陈天仁不仅帮著维持生意上的体面,暗中也在招兵买马,重金招募武师。 裴家老道的【拘灵遣將】造成的后果...让陈天仁深刻认识到——武道,才是在乱世立足的根本。尤其是陈曼卿的事让他焦头烂额,甚至平城三教九流中颁布了悬赏。 只为找到裴家那老道... 骆宾对此保持沉默,他並不想为陈曼卿那臭女人出力,陈天仁也理解,毕竟自己闺女那番『小仙女』言论已经传到骆宾耳朵,隔阂不可避免。 渠芳园。 骆宾完美继承了《纯阳百锻功》的前两层,第三层还在磨合中,但在调动气血时,產生了一个让他不得不重视的问题。 就是这门修改后的功法,虽然经验和细节被他尽数承载,可做到拿来即用、如臂使指,还是有些困难。 骆宾在院中练了会功,把胡骏之叫来,问道:“咱们平城一般哪里聚集的武师最多?” “骆哥是想要找人切磋?” 胡骏之想起骆宾上次闭关时,他和张怀被骆宾拉来当陪练的『痛苦岁月』,虽然每天都挨一顿痛打,肌肉筋骨酸疼难耐,但好在陈家会准备药浴帮助恢復... 所以两人如今也突破到了金肌中期。 话虽如此,但要想让他再当一次专门挨打的沙袋子,没门! “没错,金肌圆满了,我需要快速掌握力量,打磨战斗技巧...” 胡骏之本来为自己逃脱魔掌而鬆了口气,此时听到骆宾那淡淡的口气“金肌圆满了”,震惊地无言以对。 这特么是什么鬼才?接触武道到如今还不到一个月吧? “骆哥真是天纵奇才……不过若说切磋的话,有个地方应该会符合您的要求..” 骆宾好奇问道:“什么地方?” “镇远鏢局,那些押鏢的鏢师,都是实力不错的武师,毕竟您也知道当今世道下,走鏢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情。若是鏢师没可依仗的看家本事,恐怕半路就被妖物撕碎、诡物吸乾了..” 骆宾点头,却又突然间想到什么,“先去群玉园吧,把那两套水魈软甲拿回来,也趁此机会感谢一下那位花旦苏玉儂。” “好!” 胡骏之近来是充当骆宾的司机的,陈天仁从陈公馆停车场內閒置的汽车中,选了一辆作为骆宾的代步,对此骆宾不胜感激。 这下是真真地偽装成了民国贵公子了。 群玉园热火朝天,唱曲的、演戏的,各路人马贴著面子,掏著银元费著莫大波折,可能只是为了一览某一位极品花旦的芳泽。运气好的,有价值潜力的,说不定还能吃一吃。 『绿野咖啡馆』是骆宾和苏玉儂上次见面的地方,此时临近午时,馆子內客人並不多。 只见苏玉儂端坐在窗边,身著一身暗红緙丝旗袍,藕臂裸露在外,感受著清风徐徐拂过的凉爽,手中捏著一只团扇,时不时翘首以盼地望向窗外。 侧面阳光的倾洒下,身段丰腴多汁,珠圆玉润,依旧是那种沙漏型的身材外表,但区別於温璃的外冷內齁,苏玉儂是那种外媚內冷的女人。 远处一辆通体泛著漆黑光泽的汽车,缓缓驶来,在靠近绿野咖啡店的廊檐下,徐徐停下。 驾车的司机,赶忙下车开门,后座中先是一只哑黑皮鞋探出,而后一位穿著淡棕色条纹西装的英武少年,从中而出,直起身子,肩背隱现微隆的肌肉,几乎要破开西装而出。 这一通扮相,在平城著实不多见... 一下车便把周围来群玉园看戏的『假名流』们的目光吸引来了。 “苏小姐,我来找你拿东西了。” 骆宾抬手看了眼腕錶时间,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几分钟,不算迟到,见苏玉儂坐在窗边张望,他便挥手打著招呼道。 不远处卖烤红薯的摊主,惊嘆地朝著一旁卖果子的老板道:“咱平城啥时候又来了这么个气派的公子哥?” “不知道...不过好像这人有点眼熟。” 此时来了一个买烤红薯的年轻人,转头看到窗边风情万种的苏玉儂,一时间有些痴了: “苏小姐竟然在『绿野咖啡馆』!!” 红薯摊主问道:“苏小姐是谁?” “呵,苏小姐都不知道,那可是天海商会大亨的女儿,据说戏曲只是人家的爱好,来平城也只是想体会一番,咱们这座前朝重镇的文化风俗。 顺便再打磨一下戏曲上的造诣而已。” “哼,你这无良老板,一个烤红薯要一块银角子也就算了,竟然还不知道苏小姐,老子不吃了,把钱退给我!”年轻人將烤红薯一把甩到摊主怀里。 第39章 送出水山魈软甲,踢馆 苏玉儂抬起素手,也打了个招呼:“骆公子真够准时的。” “让苏小姐久等了,抱歉。” “无妨,阿萍,去將骆公子的东西拿出来。” 苏玉儂侧身向一名相貌普通的女人喊道,后者走向咖啡馆用布帘遮住的內间,出来时怀里抱著一团用粗布料包住的东西,然后放到桌边。 苏玉儂轻挑下巴,“『验验货吧』,看看我这边的师傅手艺怎么样...” 骆宾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只见里面躺著两副鳞片內甲,一副纤细精巧,一副尺寸稍大,水山魈鳞片上的脏渍被打磨得光滑透亮,入手就从中涌现出一股凉丝丝的感觉。 旋即鳞片吸收到手掌的热量之后,温度变得与体温无异,抚摸下润滑妥帖,骆宾摩挲了一会,发现这水山魈甲片经过苏玉儂背后的工匠炮製过之后,本应能抵挡金肌初到中期力量的强度。 此时应该有能稍微抵挡金肌后期力量的程度。 “好甲!”骆宾欣喜道。 此甲对他用处不大,毕竟现今他是以纯阳气血著称的武师,血条较厚。 但对陈曼笙和陈景就不一样了,经过特製的山魈甲,保留了水山魈鳞甲冬暖夏凉的特质,不仅能扛低阶武师的攻击,恐还能挡下一些衝击力较低的热武器... 比如左轮、驳壳枪这类。 “多谢苏小姐的慷慨相助,还有上次关於裴家老道那人的信息,对我帮助很大...”骆宾本想准备一些谢礼,但转念一想,自己除了这身武力,好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索性就两手空空地前来。 此时说起感谢的话,竟是有些苍白无力。 苏玉儂看出了骆宾的少许尷尬,便噗嗤一笑:“你不用紧张,我一个弱女子上次在月幔夜总会,还是多亏了骆公子帮忙才安全地走出去,这些就算是玉儂的报答吧...” “那...好吧。” 两人閒聊几句,骆宾就喊上胡骏之带著內甲开车离开。 陈公馆。 陈曼笙正在躺在沙发上吃著水果,见骆宾从外面带著东西进来,心里顿时一个激灵,原本四仰八叉的姿势瞬间转换成淑女状態,用一个颇为温柔的微笑打招呼道: “阿宾,你怎么突然来了,我听张怀和阿景说,你这两天忙著练武......” 骆宾来到沙发旁边,坐在陈曼笙身旁,“阿景怎么回事,还躲在房间生闷气?” “噗,他是生哪门子闷气啊,他就是单纯觉得上次被人掳走是意外,下次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所以昨晚又找老爹抗议。 要求放他出去....结果嘛,自是不言而喻的。”陈曼笙讲解著陈景的无能狂怒,特別兴奋。 “现在应该在房间气得睡著了...” 骆宾嘴角抽了抽,陈景这小子还真是个活宝,气都能把自己气睡著。 他將粗布包裹打开,里面泛著幽幽光泽的水山魈內甲,赫然出现在陈曼笙眼帘。 “这是....?” “水山魈內甲,之前河神祭的时候,那只水山魈我让人拖了回来,找人把鳞片做成了两套內穿的软甲,给你和阿景防身。”骆宾淡淡地介绍道。 陈曼笙听了这番话,霎时想到了一件事,脸颊发烫,大脑有些空白:“先前有个丫鬟问我身材尺寸,说是季姨要给我定製一套衣服...后面我问季姨了,根本没有这回事。 这么说的话,是不是你让她问的?” “是。” 陈曼笙闻声驀然转过头去,將身边的宽大的居家常服衣袖,往脸上掩了掩,耳垂红艷欲滴。 “那....那你就把软甲放在这吧,晚点我回房试一试。” 骆宾轻轻笑道:“二小姐不必去试合不合適的,这软甲尺寸完全贴合你的身材,冬暖夏凉,还能抵挡金肌圆满以下的武师攻击,还有......” 陈曼笙心跳如跌入密林的小鹿,胡乱衝撞起来,有些底气不足地质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二小姐的身材很曼妙,比我见过的其他女人都要更窈窕一些。” “你!....那就好!”陈曼笙伸出如葱似玉的手指,指著骆宾,本想发作,听到后半句心里的一小股怨气顿时消散。 骆宾起身走向大门外,“阿景醒了的话,麻烦你把他的软甲也交给他。” “哦哦……好。” 陈曼笙望著身穿帅气西装、英武自信的骆宾背影,垂眸陷入了沉思,嘴角掀起一丝喜意,『他的意思是?我的身材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好?也包括大姐?』 …… 骆宾將软甲送给陈曼笙之后,便独自一人来到街边,隨便叫了辆黄包车,朝著胡骏之所说的镇远鏢局而去,这次之所以坐汽车,只是因为他不想太张扬。 镇远鏢局在北城,不过这里没有徐公,不像平城女子师范学堂附近的新界洋场,这里存在著黄包车行、酒楼、还有零散的几家区別於群玉园的剧院。 这种剧院一般是用来看电影的,而非戏园子里观戏的那种。 一路上,骆宾心思异常沉静。 『此处的黄包车行大多背靠朔帮,这是蒋家整合了青竹帮和麾下势力所形成的一个新的帮派,威势比之以前的青竹要高很多。』 『刚从罗闻笛手上活下来的时,冯奕说过青竹帮能崛起这么快,就是和妖打交道,再加上手握诸多重型热武器,市府身为南方民主联盟派下的封疆大吏,竟然不制止。』 『还有先前得知的一些细碎信息,青竹帮有点像由家族供养,但却碍於权势,不得不化身为市府的黑手套的一个势力...』 而且这副手套,处理的还是一些『民俗事务』。 根据骆宾穿越而来这些日子的调查,『民俗事务』就约等於『妖患』,所以青竹帮既然能处理妖患,那么关於这方面的信息一定不少。 『想办法找朔帮的人弄清楚最近哪里闹了妖患....自己去试试..』 毕竟妖物浑身上下都是宝,用於提升实力,增长力量再合適不过。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平城周围一些南方民主联盟都觉得棘手的大小军阀,甚至还在上演著圈地虐杀百姓,一些『不吃牛肉』的贵少爷,更是癲狂的不像人类...” “提升实力,发展势力,二者必须兼得,否则依靠一个风雨飘摇的陈家,太不保险了...” 而且目前金肌境圆满,还不足以扛下许多杀伤性强的子弹,只能徐徐图之,缓缓发育。 镇远鏢局很快便到了,鎏金牌匾,来往客人俱衣著体面,气势不凡。 一个门房小廝见远处走来一位贵公子,连忙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道: “公子是要发布委託?还是来找哪位师傅?” “都不是..” “那公子有何贵干呢?” 骆宾掸了掸西装两侧不存在的灰尘,抬肘看了看手錶,望著镇远鏢局里面的旷地,淡淡道: “踢馆。” 第40章 镇远鏢局 骆宾话音落罢,小廝脸色惊恐,一般敢说出这种话的人,不是他一个门房能开罪得起的,当即撒腿朝著內院疯跑,嘴里大喊著: “各位大人,各位爷,外面有人来踢馆啦!” “快出来,主持主持场面啊,呜呜....” 声音如石子砸入平湖,涟漪瞬间纷至沓来。 “谁?谁有胆子敢来我们镇远鏢局踢馆,不知道我们鏢师武师的名头吗?我倒要来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一名穿著短打,身材魁梧的壮汉哼道,拔腿欲要到门外『见识见识』这所谓踢馆之人的模样,却突然被身旁的另一个矮瘦男人拉住。 “卫昂,不要衝动,时代变了,人既然敢来踢馆,必有依仗,万一有枪...我们这些金肌关的弟兄不好扛啊。 还是叫段大哥他们那几个玉骨关的高手出来撑场面,若是出事了,受伤的概率也小一点。” 叫做卫昂的壮汉只是莽,但不蠢,听了矮瘦男人的话之后,稍加思索,便迈著步子去了后院。 镇远鏢局的大院不同於大户人家那种『几进几出』的宅院,而是內部经过改造过,只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基本住的都是金肌关,乃至一些未入境的小武师... 鏢局內玉骨关的四位武师,都是住在后院的。 少顷,在卫昂的带领下,一位身著藏青色短打的男人,步履沉稳,气度从容地走了出来,两人一眼就捕捉到了骆宾的存在。 骆宾正在欣赏著周遭的风景,心有所感,转头望去,目光与前来的两名武师逐一交匯,目光最终落在那位步履沉稳的男人身上。 “这位公子,就你孤身一人....来踢馆?”卫昂瞬间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一个样貌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就算出自平城的大户人家,这么小的年纪,在武道上的造诣又能强到哪去,独自一人挑战整座镇远鏢局吗? 且不说他和身旁这位名为段青的年富力强的鏢师,很多经年累月浸淫武道的老鏢师,虽经常年在外押鏢,但此时留在馆中的也有不少.. 听到『有人踢馆』这四个字,这些人都屁股都不愿挪炕,还是他卫昂做事谨慎,这才拉了个前几日刚破入玉骨关的。 骆宾眼神黏在段青身上,打量捉摸著。 此人给他的压迫感,远不及江陵,但观察其短打裸露在外的肌肤,金肌境皮肤润泽的特点似乎已经隱退,整体气势內敛,骆宾霎时在心里作出判断。 这是位玉骨关的武师! 好战因子在骨血里涌动著,同时也激起疑惑。 『这镇远鏢局,怎么回事,隨便出来一个鏢师都有玉骨关的实力?』 『在陈家这么多天了,按理来说,这么大一个家族,除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江陵,不应该没有个明面上的玉骨武师吧...』 『陈家在演我!』 骆宾回过神,道:“不错,就我一人。 早听闻镇远鏢局声威,局內鏢师押鏢行走鬼蜮妖林不在话下,甚至还和巴洛伦王国的大洋商们有过合作,就是不知见识没见识过那些『西洋偽神』呢?” 卫昂为金肌关后期武师,相较於普通人,也有自己的傲气,见骆宾口气狂妄顿时怒不可遏,正要出手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时,段青突然伸出右手,一股澎湃的力道摁住他的肩膀。 “段大哥,你...!” “你太急躁了,先回去歇著,我来招待。” 卫昂垂头丧气地回到院內,只见段青笑容若春风,道:“公子未入玉骨关,这馆怕是踢不动啊...” 骆宾微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踢不动?我倒想见识见识,玉骨关武师的实力。” 这便是他的目的,若是和声细语地自报家门,鏢局內的武师必会虚与委蛇,毕竟平城中高端阶层,都是讲究一个脸面的,不至於群起而欺负一个小辈。 但带著这幅囂张到皮痒的態度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如此才能让这些常年混跡江湖,油滑到极点的鏢师们,对他恨得牙根痒,从而全力出手... 段青轻笑道:“既然公子这么有自信,不妨移步院內,在外面怕是会惊扰行人...” “好。” 骆宾也不废话,跟著段青就走了进去。 一片宽敞的练武场映入眼帘,许多人在空地上对练武艺,最中央的位置是一个拓实的擂台,上面有鏢师在相互演练,乍一眼看去,基本都是金肌关初期、中期的武师。 样貌都很年轻,十五六岁到十八九岁的都有,二十来岁,乃至中年汉子也有不少,穿著得体气血充沛,男女比例大约七比三的样子。 眾人见段青带著一身著西装的少年进来,无数道眼神瞬间瞟了过来,注意到骆宾西装下,隱隱凸起的肌肉线条,都不禁皱了皱眉。 “此人是谁,段哥是玉骨关大武师,竟一脸和气的带著一个少年?” “怕是不简单,刚才门房不是喊了么,有人踢馆...” “不会吧,难道是他?独自一人来踢馆?我们镇远鏢局虽有很多未入境的兄弟,但这上了层面的战力,也绝对不弱不少。” 卫昂在人群中补充道:“此人就是来踢馆的,囂张无比,刚才我和段哥在外面就已经问清楚来意了... 简直是不知死,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见过敢来这里踢馆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段青耳朵捕捉到这些声音后,也產生了共鸣。 鏢局现在竟然连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碰瓷了.. 他挥手让擂台上的正在对练的人下来,隨后向眾人说明情况,一时间叫骂声不绝於耳。 “一个小崽子,凭什么这么囂张...!” “真当我们鏢局是你家后院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天没个交代撂这,决不能让他走出去!” 骆宾听著愈发汹涌的斥责声,竟隱隱兴奋起来,自晋入金肌圆满,【纯阳锻体功】的实力未曾受过检验,今日正好可以磨礪磨礪战斗技巧和感悟。 但不得不说的是,镇远鏢局的武师,是真的多... 在跟陈家、青竹帮接触时,见过的金肌关武师如张怀、胡骏之、似乎罗闻笛也是,玉骨关武师,不知道陈家有意隱藏,骆宾至今没见到过... 但今日在这镇远鏢局大院,竟然金肌初期遍地走,中期多如狗。 张怀、胡骏之,妥妥的自己人,骆宾对练起来收著力,怕打出了事...不过,今天就能过把癮了! 第41章 广林街爆炸 骆宾正待开口將仇恨拉满,提气展怀。 眾人目光皆锁定於他,想要听听这个少年狂徒,敢口吐什么猖獗言论。 砰—— 一声巨响,將整座镇远鏢局牵动得四处震颤,从擂台上走下的两人,受擂台抖动影响,难以站稳。 眾人譁然。 “外面怎么了,什么动静?” “谁在大街上用炸药了?不是炸药的话,除非高阶武师,否则怎么可能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骆宾也被这声巨响弄得一时愣神,看向周围被吸引注意的鏢师,顿时感觉今天来,好像挑错日子了。 门房小廝再次跑来,嘴里惊恐地大喊:“朔帮和苏家起衝突了...他们手里有枪,还有炸药!!” 苏家是裴家撤出平城之后,由下面顶上来的一个家族,虽然底蕴不足,但在平城立足的基础却是扎实无比。以行会的模式,拉底层摊贩入行,提供庇护、出摊场地,甚至一些火爆的行业,还会优先提供货源。 比如剪髮摊、餛飩摊,有的会提供工具,有的提供食材...收益进行一定比例分成。 因此这个家族,在平城口碑极好。 门房小廝缓过来劲之后,朝著眾人解释一通。 平城顺治区,本是城北加上附郭区域的一地方,算是平城最具有烟火气的地方,地摊经济繁荣,苏家就是靠著收拢庇护这些地摊起家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另外,骆宾前段时间就知道朔帮,是黑鞘堂脱离后的青竹帮,与蒋家部眾融合后形成的一个新的帮派。 此时听门房小廝讲述,骆宾搞明白了双方发生衝突的原因。朔帮背靠蒋家,加上前身青竹帮本就有当市府手套的嫌疑,现在的衝突恰恰印证这一点。 朔帮声称,南方民主联盟曹委员的公子,即將下榻平城,住所就安排在顺治区,顺治区所有的摊贩全部停止买卖,將道路打扫整洁,从而迎接这位公子的到来。 而平城市府的府君,就是南方民主联盟所任命,这种关头,朔帮却来出头,基本上已经明牌蒋家和市府之间有联繫。 苏家作为这顺治区十里长街,大大小小几千商贩的庇护伞和受益方,自然看不惯朔帮如此行径,至於委员公子,那也得等来了再说... 骆宾听完门房讲述清状况之后,一时好奇心升起,跟著镇远鏢局,乌压压的一群人来到门外的广林街。 鏢师们骂骂咧咧:“这狗屁的朔帮,怎么这么囂张,俺家那婆娘还在街尽头摆摊卖煎饼果子呢,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咱们镇远鏢局的鏢师,家眷基本都在这附近摆摊做生意!不求大富大贵,只为贴补个家用... 为了所谓的委员公子,也不至於这样苛待大伙儿吧!” “没错!” 一行人看著远处街道上的青石板,被炸药炸出了个坑,青石上溅得到处都是稀鬆的泥土,几个身穿褐色粗布短褂的摊贩,僵硬地躺在地上,口鼻和眼睛溢出鲜血。 骆宾站在一旁便能感知到,这些人已经死了... 他们这些摊贩应是不愿意收摊,才有了眼前这一幕惨剧,周围还有洋人的百货商场、电影院、酒楼餐馆,不过这些都是在室內,没有『侵街』现象。 只见街头中间对著这两队人马,虽然手里都没拿枪,但有一边几人手里却握著手榴弹。 根据身边的鏢师描述,握著手榴弹的那一队人,是属於朔帮。 另外一边稍显弱势,面色有些惊慌的是苏家护院。 几个妇人扑在尸体上哭嚎,声音撕心裂肺,却被朔帮汉子的呵斥声压下。 “哭什么哭?再哭连你们一起炸了!” 领头的叼著烟,手里顛著颗木柄手榴弹,眼扫过围拢过来的摊贩,“府君大人有令,曹委员的公子三日后到平城,顺治区沿街所有摊贩,今日之內必须全部清走!谁敢抗命,这就是下场!” 他抬脚踹在旁边一个卖餛飩的摊子上,铁锅翻倒,滚烫的汤水泼了一地,几个躲闪不及的摊贩被烫得嗷嗷直叫,却没一个人敢上前理论。 谁都知道,朔帮背后靠著蒋家和市府,手里有枪有炮,真惹急了,他们这些底层討生活的,死了也是白死。 苏家的领头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名叫苏长庚,此刻脸涨得通红: “这位兄弟,有话好说!曹委员的公子要来,我们自然配合,可你总得给我们点时间吧?这十里长街几千个摊位,上万人靠著这个吃饭,一天之內清完,我们去哪?” “去哪?老子管你们去哪?”朔帮领头的吐下菸蒂,揪住苏长庚的衣领,手榴弹懟在他太阳穴上,“再废话,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你敢!” “都他妈给老子让开!谁敢上前,老子今天就让你们尝尝手榴弹的滋味” …… …… 此刻,与事发现场相隔约五十米的地方,一家名为“金溪石”的百货大楼上,一间颇为雅致的半开放房间內,陈曼卿正品著茶,吃著点心。 一个柔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惊喜,“曼卿,你怎么在这里?” 陈曼卿停住往嘴里送吃食的动作,循声望去,看向从另一处商铺走来的一男一女,其中一个就是孙家小姐孙书嫿,另一个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苏家三房的小姐苏妤。 陈曼卿哼了一声,道:“孙家现如今已经和我们陈家势同水火,你还敢跟我搭话?” 孙书嫿一身鹅黄洋装,捲髮扎成俏皮的双马尾,手里还拎著刚买的西洋糖果匣子,见了陈曼卿,眼睛弯成了月牙,快步走过来就熟稔地坐在了她对面。 “哎呀,都是利益爭端,上次还是你们陈家的人救了我呢...我还没好好感谢人家呢....” “对了这是我的好姐妹苏妤,刚刚出来逛著,苏家就遇上麻烦事了....外面的朔帮正在清理沿街的摊贩呢,手段凶狠,刚上楼的时候还发生了一声爆炸。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苏妤再怎么说也是苏家小姐,所以我就拉她上来避避风头,不知道我们的曼卿大美女欢不欢迎啊?” 第42章 玉面手雷王 陈曼卿放下茶杯,起身微笑著朝苏家小姐和孙书嫿握手,一副留洋高知女性的派头。 “当然欢迎,孙小姐不嫌弃如今的陈家就行。” 三女都很知性,有礼貌的相互打了招呼,陈曼卿察觉到苏妤眼眶有泛红,好奇地拉开话题。 “蒋家的朔帮,好端端清理广林街的摊贩做什么....苏妤你没受伤吧?” 苏妤扯著衣袖,委屈道:“蒋家最近没了你们陈家的压制,变得愈发肆无忌惮,据说过几天,曹委员家的公子,要在顺治区住下。 说是十里长街的摊贩侵街现象太严重,影响平城风貌... 刚才有几个摊主,不愿意收摊,毕竟一家子都指著这一个摊位养活呢.. 朔帮便来人,拿著手榴弹,直接把地方『清』了。” 苏妤嗓音哽咽,在孙书嫿无奈的眼神、陈曼卿怒火升起下,继续道:“那些摊主,有好几个都被炸死了....” 孙书嫿眼神望向陈曼卿,点了点头,示意后者这是真的。 “什么!这些泼皮无赖竟然能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陈曼卿含怒,拉著孙书嫿和苏妤两人,快步朝楼下走去。 “没事苏小姐,今天我们三家都在这,蒋家手底下的人再怎么猖狂,也不敢犯了眾怒。” 陈曼卿下楼时,思绪纷乱如麻。 苏家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忽然想起陈家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的事件。 前两天父亲派人秘密通知过她,弟弟陈景被掳,查到出手的人是原本裴家的供奉贾曜,是一个常年身穿道袍的术士,掌握奇术【拘灵遣將】,更是將自己的一魄悄悄偷走。 最让人难以相信的是,那个本被自己委以重任,寄託了她几乎全部的希望的男人吴鉤,竟然不仅手脚不乾净,还是裴家的线人,偷了自己的贴身物件,拿给贾曜做【拘灵遣將】的媒介。 要知道当时为了逃避和骆宾的婚约,她付出了多大的勇气.... 甚至这些日子,一度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只凭著之前积攒下的钱財生活、供给吴鉤练武。 最终得到的结果竟是这般残酷,信任的人背刺自己,想靠著此人拿到“黄庭內景”这门奇功重振陈家,从而证明自己的愿望,也无疾而终。 一时间,悔恨如潮水般不断拍击著她的心房。 眼前这一切的真相,都由那个自己曾经看不起的泥腿子骆宾所揭开,甚至陈家最近出现的危机,也都是由这个人化解。 到底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的眼光太差,目不识珠? 陈曼卿心里闷著的疑惑,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甚至昨晚陈公馆內贴身丫鬟过来送信,说骆宾最近和二小姐关係很亲昵,更让她心里像塞了石头一样难受... 有婚约的人不是我吗?曼笙这是什么意思? 纠结过后,陈曼卿脑海最终浮现出一幕画面,群玉园骆宾身著西装,英气俊朗地朝自己打招呼的样子,心里横竖鼓盪著『潜龙出渊』四个字。 陈曼卿神思虽远去,但短高跟鞋依旧噠噠地踩在楼梯上,跟身边二女像是好姐妹一样,朝著楼下走去。 广林大街中央,『玉面手雷王』赵长河站定,外套內的背心上,掛著清一色的手榴弹,数量大概二十来只,异常摄人心魄。 周围几具死尸和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嚎,让远处观望的镇远鏢局武师脸色渐渐阴沉,有人目露凶光,可能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把这个草菅人命的赵长河撕碎。 卫昂自幼出身贫苦,七岁时便跟著父亲从罗县来到平城,摆摊卖包子,后来在平城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便將母亲和妹妹也接了过来,加上镇远鏢局一个老鏢师说他根骨好。 可以练武。 於是他便跟著老鏢师习武,后来老鏢师死后,他终於成为一名合格的鏢师,因此包子摊和走鏢便一同成为了卫家的支柱。 而现在。 他的爹娘,还在这广林街尽头,红红火火地卖著包子呢.... 眼前这些畜生,却在用最暴力,最血腥的方法驱赶这些底层討生活的老百姓。 卫昂面色涨红,额间青筋隱隱暴动,某一刻,他忍不住了....正准备出手。 却又被身旁的段青摁住:“卫昂!这不是我们鏢局该插手的事,两边哪一方我们都得罪不起,若真是出手,鏢局內的武师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难道就看著这狗日的朔帮、蒋家,这么肆无忌惮的欺凌普通百姓?!!” 周围一眾鏢师听到卫昂的话,瞬间群情激愤,他们这些人的家眷,也有很多在街边摆摊,虽然赵长河这个位置暂时威胁不到他们家人,但之后呢? 谁能保证接下来此人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段青沉默片刻,呵斥道:“那你能怎么办? 帮这些百姓吗? 你知不知道朔帮是谁的人?是市府、是蒋家、甚至代表马上下榻顺治区的那位曹公子! 武道尚未通玄,你拿什么和这些军阀的长枪大炮斗?甚至只要你敢出手,咱们鏢局的东家也会把你拉出来顶罪,平息这几方的怒火,孰轻孰重你自己心里清楚。” 段青家庭幸福美满,父母早逝,妻儿靠著他自己一个玉骨关武者,足以衣食无忧,此时面对这些不確定的威胁,最合適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骆宾注意到了怒不可遏的卫昂,悄悄將眾人护至身前,陷入短暂的沉思。 此刻,赵长河命令小弟,开始把摊贩们布置的摊子、工具,都拆卸到一边,嘴里还大声喊著: “从今天起,广林街所有摊贩不得在街边摆摊,今后也更加不允许再有这种行为,否则要么跟我回朔帮,要么血染街头,最后么...想去平城督察署的话,我也可以送你们去!” 全场寂静。 但俄顷。 一声娇喝传来,音量不大,穿透力却极高。 “什么朔帮,放你娘的狗屁!!” “本小姐今天倒是要看看,你一个朔帮跑堂的狗腿子,能有什么手段...可別忘了,现如今你们的帮主冉少华,原本也是靠我陈家吃饭的!” 骆宾耸了耸耳朵,觉得声音有些熟悉,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竟是陈曼卿! 还有那日叫自己『夫君』的孙家大小姐孙书嫿?! 第43章 给我死! 三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联袂而出,同仇敌愾,眸光死死盯著不远处,手里还捏著手榴弹的赵长河,表情中透著一股厌恶。 “广林街摊贩关乎著万千家庭的生计,数不清的平城百姓,靠著摆摊生存。 平城地处黎江流域,漕运发达,往来客座商旅络绎不绝....许多途径长风码头歇脚的商船,几乎都会来此採买东西...” “苏家给这些摊贩提供庇护和帮助,就有义务在这样特殊时候,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苏妤俏脸严肃,字正腔圆,朝著四面八方围观而来的人群喊道。 不远处,还没来得及收摊的一些小贩,有的眼眶泛起水雾,心里难捱到抽搐....他们和黄包车夫不一样,有辆黄包车,哪里都能赚钱。 平城適合他们这些摊贩生存的地方,就两处,一处是群玉园外的小吃街,但位置大多早就被脑壳精明的盘下,剩下的一处,便是商人、游客、洋人热衷,具有东大鲜明市井风格的广林街。 一个摊位虽不大,但此处的客流量,却足以让他们养家餬口。 失去了摊位,城外又有诸多不明的妖怪,圈地杀人取乐的小军阀,还有诸多失了良心的地主豪族.... 基本上就等於跌入斩杀线,一家人將会在踌躇中走向灭亡。 “这女子老汉儿我认识,是苏妤苏小姐!” “没想到苏家这种关头,还愿意站出来为我们说话,可苏小姐毕竟是苏家三房所出,话语权不大,还是不太能代表苏家啊...” 此时三女吸引了眾人目光之后,立刻就又有人认出了陈曼卿和孙书嫿。 “快看快看,那个我认识,是陈家的大小姐陈曼卿,另外一个是孙家大小姐孙书嫿....都是平城大家族的。” “她们也是在为我们说话吗?” 原本被赵长河威势压下的场面,逐渐再次沸腾起来。 赵长河目光扫过四周鼓譟起来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悄悄拉开一枚手雷的引线,向人群中扔去,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聚集在一起的摊贩百姓慌忙逃窜。 陈曼卿三人虽然没收到手榴弹袭击,但也惊慌地朝后面退了退。 突然,一阵马蹄嘶鸣声传来,三匹套著马鞍的黑色马匹从广林街视线尽头呼啸而来,为首者是位年轻男人,身穿棕色夹克,內嵌灰色背心。 骆宾站在人群后一眼便察觉此人是个练家子的。 而且身上那股引而不发的內敛之势微微发沉,是个高手。 只见那人直奔赵长河而来,而后持韁勒马,在街道中心站定, “赵长河,怎么回事清理一条街搞出这么大动静,我在附近的跑马场都能听到。” 赵长河见来人面容,心中微惊,但隨即大喜,他正愁现在局面自己不好处理,隨即就来了个大人物。 还是朔帮內供奉的最年轻的玉骨关武师,虽然他赵长河资质愚钝,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却不曾落下,信息搜集从来不含糊,尤其是一些实力强劲的武师,他最是恭敬。 毕竟武师这种职业,在大新民国妖武乱世的背景下,和重型热武器几乎代为詮释了暴与力! 马上的年轻男人名为邵彦承,曾在津门打拼过几年,回到老家平城,颇受蒋家家主蒋林器重。 真天助我也! “邵大家,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些背靠苏家的摊贩死活不肯收摊,你也知道曹公子马上来了,若是见我们平城风貌不整,家主和市府难免难做....” 邵彦承端坐在马上,闻言思考一瞬,“说的不错。” 赵长河大喜,趁热打铁道:“这些人不愿收摊,我就使了些强硬的手段,结果陈、孙、苏家的三位小姐,一同站在一旁声討我和咱们蒋家,我这也不知是做错,还是做对了...” 说罢,赵长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下头颅不再言语。 邵彦承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陈曼卿、孙书嫿和苏妤脸上,惊讶了一声:“孙家小姐竟也在?我记得孙家和我们蒋家,关係应是不错的吧?” “关係不错,那你们也不该草菅人命!”孙书嫿忍不住喝道。 骆宾此刻血液中的好战因子已经沸腾了起来,马背上的壮硕男人,竟能勾起他的纯阳气血.... 邵彦承轻笑一声,纤薄的嘴唇勾起,“孙大小姐倒是个好人,跟你老爹不一样啊。” “赵长河!” “在!” “通通带走!这条街我接下来派人来整飭。” 赵长河总算鬆了口气,眼神中那股对生命的漠视和恐惧,被他埋入心底。 『玉面手雷王』不是这么容易当的,帮內派他一个地位不显的来整顿广林街,势必要和苏家对上,甚至得罪一些武师,毕竟镇远鏢局诸多老鏢师的家眷,就有人在此经营生意。 他接下这个任务时,就抱著必死的决心,没想到竟能活下来。 算是意外之喜了,现在,邵彦承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管他三大家族的掌上明珠还是什么,反正他烂命一条,就算邵彦承让他把三女带回去偷偷姦污了,都不会犹豫的。 “现在就办!”赵长河兴奋极了。 招呼著手下,朝著陈曼卿三人围拢而去。 在人群中注视著这一切的骆宾,面上浮现出一个棋盘在握的表情。 他太想跟此人交手了,【纯阳锻体功】还未遭受检验,他能感觉到,玉骨关武师自己绝对能碰一碰... 但贸然大打出手,对自己尤为不利,好在转机来了。 此人遣人要將陈曼卿三人押回去,就是在明摆著打脸三女背后的三个大族,骆宾作为陈家阵营的人,此时跳出去保护陈曼卿,合理吧? 顺便也保护了孙书嫿,合理吧? 为了保护陈曼卿,把三女都护下了,更合理吧? 那...三家的人情,骆宾便一併收下了! 想到此处,骆宾便不再遮掩气息,周身纯阳气血鼓譟而出,氤氳成淡金色的雾气,隨后身体经络升温沸腾,气血收敛於皮下肌肉之中。 一瞬间灼热至极的气息,烫得周围潮湿的空气,如油爆香菇一样滋滋作响,站在骆宾身前的镇远鏢局眾人,只觉后背空气滚烫,像被烙铁触碰到一般,迅速回头查看情况。 段青最先反应过来,眼神微微忌惮:“淡金色的气血,如此灼热.....只是金肌关吗? 师父好像讲过衍化內景之前,才会催生出不同属性的气血、真元...” 眾人侧目,不自觉地为骆宾让出一条通往街心的通道。 只闻一道轻若鸿毛,但细听却又蕴含雷霆之势的声音传来:“蒋家,当真就这般蛮横吗?” “给我死!” 第44章 出手 镇远鏢局门匾方向的鏢师人群,缓缓分隔出一条路径,眾人正欲分辨质问的声音来自哪里时,一道快如电光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街心。 整条街躁动著,妇人的哭泣、糖炒栗子的香气、路边不甘的百姓和街边门店里『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老板们,每一幕,每一幅画面无不昭示著割裂怪诞的社会面貌。 人命如草芥,秩序被权贵隨意践踏....当权者,不为百姓谋福祉。 这就是大新民国... 骆宾一瞬间思绪万千,自己用一个月的时间,从底层迅速攀升到陈家所看重的地步,完全缺少了底层艰难求存的打磨,甚至淡化了普通人命不由己的社会潜规则... 现在他才重新领会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此时出手绝对是最好的时机,一可以收穫三家人情,二可以和实力强劲的对手磨礪战斗经验和技巧,三也是为这些魂归故里的普通百姓出口恶气。 待骆宾发动【魅影】时,以一种诡譎莫测的速度,来到赵长河身边时。 端坐在黑马上的翩翩公子邵彦承,剎那间眉头皱起,眼神锁定在近在眼前的骆宾,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这个西装少年。 一股悸动感从心底生出,这是他从津门回到平城的三年里,第一次遇到具有如此威胁感却又年少无比的人....上一个,还是津门【沽上安澜社】的那位即將通玄的年轻人。 邵彦承还没说话,骆宾便淡淡哼了一声,闪身来到陈曼卿三人的面前。 赵长河虽是朔帮拉出来专门吸引眾怒的替死鬼,但实力却远超普通人,是一名达到金肌关中期的武师,见到骆宾如此怪异的速度,他的眼睛甚至有些难以捕捉残影。 不由皱起眉头,试探道:“这位公子,在平城可是眼生的很吶,这是....刚才你那番话,说了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蒋家如今在平城如日中天,与市府、巴洛伦和英罗国的洋商、天海治安局都有著隱秘的联繫,加上侵吞了近来陈家吐出肥肉。 现在壮得厉害! 此时有个蒋家阵营核心邵彦承这个玉骨关大武师坐镇,赵长河倒也不怵,正准备继续开口呵斥。 砰! 赵长河挨了一脚,身体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神色微微慌乱,抽出腰间短刃。 骆宾见手雷王与陈曼卿、孙书嫿等人之间已经算是安全距离,这才转身看向三女,不疾不徐地脱下西装,扯开戧驳领的领角,取下领带,露出一身壮硕肌肉衬起的白衬衫。 “孙大小姐,帮我保管一会我的西装,没问题吧。” 陈曼卿、孙书嫿、苏妤三人本想著,如果站出来说话起不到震慑作用,那就先跑回百货大楼,再做打算,毕竟再怎么说生命都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在她们眼中,这些帮派成员,虽上不了台面,但手段阴毒狠辣饱受詬病是毫无爭议的。 首先认清楚骆宾的是陈曼卿,和她当日群玉园慪气刻意不说话时一样,骆宾依旧保持著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但却不是对她的。 孙书嫿愣神了一下,看清楚骆宾面容之后,突然反应过来。 这不是...那日长风码头北边小破楼里,救自己一命的那个少年....自己当日还叫了他....夫君。 想到这里,这位甜美可人的孙家大小姐,霎时脸颊红晕,耳垂似滴血一般,“哦..哦哦,你放心,你的衣服放在我这保准弄不坏,也弄不脏,若是弄坏或是脏了,我再赔你五套好的!” “不...十套!” 骆宾闻言只觉好笑,点头应道:“好,这可是你说的。” 他淡淡扫了一眼街边朔帮的帮眾、马上观战的邵彦承、远处的鏢师,目光停留在赵长河身上。 “果然,狗的习性还是跟主人有点关係的,这么蠢笨视人命如草芥。” “不知道你將死之时,还能不能这么冷漠淡然?” 只见骆宾话音刚落,突然衝上来两名健壮的朔帮汉子,欲要架住骆宾,赵长河还未等疼得那口气喘匀,便提著短刃冲了上去,反正有玉骨关的邵彦承在这,他有何所惧? 骆宾站在原地未动,云淡风轻。 朔帮汉子上来便扯住骆宾的胳膊,但无论怎么拉扯,后者死活纹丝不动,下一秒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排山倒海般压下,两名朔帮汉子瞬间被甩开。 骆宾方才还被扯住的胳膊发出一阵细密如爆豆的骨骼响动,皮肤之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华上下浮动,紧绷的肌肉在淡金光华加持下膨胀了一圈! “嘶——” 还未等其他人反应,镇远鏢局几名懂行的武师便已口中发出嘶鸣,街心白衬衫少年给人的压迫感,不亚於玉骨关中期武师....可那张只有十六七岁的脸颊,给人一种荒谬之极的感觉。 卫昂目光呆滯:“原来他没有说大话,这样的实力,怕不是真能踢馆?!” “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啊...” “没错,俗话说:金肌易得,玉骨难成。如此年轻就有玉骨关实力,可称天生武才!” 哪怕是陈曼卿三女远远站在一旁观战,照样能清晰感受到,眼前这个將她们护至身后的少年所散发出的那种,扑面而来的极致灼热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陈曼卿感觉尤为强烈,她虽武道资质一般,也不曾习武,但前些日子她花费了大量资源钱財培养吴鉤,自然对武师这个代表暴力半边天的身份有著大量了解,同样很清楚,一个底层少年在不到两个月內,將实力推至如此恐怖的地步... 所需要的怎样的天赋? 陈曼卿原本和孙书嫿等人一起面对困难时,心中的不豫散去了些,此时见到骆宾令人窒息的实力,顿时心又揪起来... 『为什么他不让我帮他拿衣服,明明是我们陈家和他关係更亲近....』 乱七八糟的念头充斥在陈曼卿的脑海中。 孙书嫿俏美的脸颊上,泛起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拉住身边唇齿微张的苏妤,滔滔不绝地介绍著骆宾。 “苏妤苏妤,他就是上次救我的那个,年纪轻轻实力强横,上次要不是他....” 街心。 剎那间,朔帮两名壮汉脸上的惊骇表情还未散开,整个人便已如霸王举鼎般被抬起,身体如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腹部,怒喷鲜血,狠狠砸在街边泥泞之中。 镶嵌在地上的线条格外优美。 第45章 主动递来的台阶 “咔吧——咔吧——” 清脆的脊柱骨裂声如催命的魔音,令人毛骨悚然,幽幽传入一旁朔帮帮眾耳朵里,赵长河眼神微凝,心跳似擂鼓般跳动。 骆宾如鬼魅一般如影隨形地逼近了上去,来到泥泞中两人身侧,略沾泥泞的皮鞋,在其中一人胸腔上旋转。 这名朔帮汉子口鼻喷出大团混杂这內臟碎块的鲜血,抽搐下意识模糊,眼缝瞥见身旁站著那个身穿白色衬衫的少年,面无表情。 另一名倒地汉子,看到眼前一幕后,喷了口鲜血直接倒地不起.... 赵长河被现场血腥的画面骇得浑身僵硬,扭头看向端坐在马背上,一手持韁,眉毛拧在一起的邵彦承。 “邵大家...这这,怎么办啊...?” 说完之后,他不待邵彦承回应,转身毫不犹豫地向黑马所在的方向窜去。 可刚迈开双腿,还未离开原地两步。 呼啸潮湿的风中,便夹杂著一阵直衝天灵盖的腥气,骨节摩擦的断裂声、內臟移位的沉闷声,无一不在敲击在场眾人的心灵。 赵长河背部挨了一拳之后,这具身体基本已经宣告报废,只剩下一丝模糊的意识,身躯在即將倒飞之际,从正面闪现过一道白色身影,泛著淡金色光芒的臂膀上,白色衣袖拢起,齐肘没入赵长河胸口。 砰! 一具沉重的尸体,在地上弹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呼——” 『虐杀普通人,你死的不冤...』 骆宾眼白泛著淡淡的血丝,望向马背上尚未出手的邵彦承。 整条长街凡是在事发场地附近的人,都在缓缓涌来,翘首挤开人流,看著那个手染鲜血的英武背影.... 卫昂呆呆地站在原地,肩膀还在被段青按著,只觉得不远处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的背影伟岸的无有边际....白衬的袖子挽至肘部,大手和小臂沾满鲜血,但衬衫上却没有一滴血跡。 ...这是对杀人的出手力道和方向极致的精確控制。 这个白衬少年做了他不敢做的事,还如此乾净利落,以一种压倒性的优势瞬杀了赵长河三人,甚至坐在马背上的那个玉骨关大武师,都有些滯愣,没有来得及出手。 但接下来这个少年,要怎么结束这么难以收场的局面? 卫昂的心被牵动起来,同时镇远鏢局的武师內心都在为白衬少年默默祈祷,他们这些人被妻儿老小所牵绊,不敢隨意出手,但却不是不明白善恶。 陈曼卿蹙起的绣眉和鼓盪的心跳,依然昭示了她的心情,拉著孙书嫿的手心微微发汗,甚至后背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瞬间,赵长河身为一个金肌中期的武师...外加两个朔帮帮眾。 在玉骨关大武师来不及阻止的注视下,顷刻被杀。 陈曼卿脑海中千丝万缕的绪念翻涌,一遍遍质问自己,吴鉤真的能比得上他吗? 吴鉤本就是个背叛者,就算拿来和骆宾比较,也相去甚远。 毕竟前者现如今只有金肌初期的实力,而骆宾.....赵长河身为金肌中期武师甚至不敢对他还手.... 孙书嫿和苏妤都是出自大家族的贵女,虽自身不曾习武,但武道中的细枝末节,在家中长辈那里道听途说,多少也了解一二。 当面在玉骨关大武师眼下瞬杀金肌中期....孙书嫿心神摇曳,望向骆宾洁白的衬衫,手掌不自觉地抓紧手中的西装外套偷偷摩挲著,还鬼使神差地喊了句: “骆宾!” 苏妤喉咙艰涩地滚动,扯了扯孙书嫿的胳膊,“书嫿,事情还没结束,別让这位公子分心...” 孙书嫿如梦初醒。 骆宾回头望向她,只见后者脸颊有些羞红,道了句:“往后退一退,当心伤到你们...” “嗯。” 邵彦承目光锁定骆宾,上下打量著,卫昂、段青一眾跑到街边疏散著围观的百姓,只听见一些人眼眶湿润,嘴里念叨著“活菩萨..活菩萨”。 他们明白马上就要发生更激烈的衝突。 无论是刚才的赵长河,还是朔帮帮眾,事实上都是无足轻重的人物,唯有场中始终岿然不动的邵彦承,才能决定这件事的始末。 骆宾全力催动【纯阳锻体功】,第一层、第二层、直至第三层完全打开,此时的他,体格变得比刚才更魁梧健硕,原本服帖的白衬,开始显得紧绷侷促,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 他一开始通过细节观察和气息的判断,就得出了眼前这个名为邵彦承的男人,应是玉骨关武师。 此时只见黑马忽然嘶鸣不安起来。 邵彦承慢悠悠脱下马甲,下马朝著骆宾走来:“你敢在我的眼皮子下面,杀我的人?” 骆宾嗤笑一声,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浑身气血蒸腾:“杀了又怎么样?” 两人提拳硬撼了上去。 砰—— 四周泥泞四溅,尘土飞扬。 烟尘中,邵彦承轻轻闷哼一声,脸色中的狰狞一闪而逝。 隨后两人非常默契地收拳。 骆宾內心慎重了起来,【白猿通臂拳】『通臂裂风』在淡金色纯阳气血的加持下,和眼前的男人对上一拳之后,占到的便宜並不是很大,反而右臂肌肉微微抽搐。 有种脱力的感觉...此人绝不止玉骨初期。 邵彦承脸色不太好看,但隨即便被一副含笑如风的表情取代,心底暗骂眼前的小子怪力。 “不错,平城不知何时出了这样的少年武才,如此年轻就已经修行到玉骨关...再打下去其实並没什么意义,你我一时半会谁都拿不下谁,不如就此罢手,至於赵长河,就暂且怪他技不如人。” “如何?”邵彦承笑道,在开口之前他就已经盘算过了,和此人敞开了打不太划算,毕竟陈、孙、苏三家要承此人的情,若是纠缠太过,反而不美。 更別提他现在不太有把握现场拿下骆宾。 骆宾忍著右手筋骨脉络的震颤,心中发笑,如果猜的不错,邵彦承已经玉骨中期,修行的功法不弱,他能以金肌圆满的境界对上一拳不落下风,已经很满意了.... 若是再掌握一些强劲的武学,手段再多一点,骆宾有把握当场杀了此人。 不过不死不休的局面不是他想要的,何况此人挨了他一拳,绝不好受,否则不会主动递出台阶.... 骆宾当即对自己实力已经有了清晰的评估,打定主意,见好就收,笑道:“好,我叫骆宾,若有机会我们可以私下再切磋切磋。” 邵彦承皮笑肉不笑,咬肌隱隱浮动,笑了笑:“好....今天是赵长河技不如人,惹了不该惹的人...” 第46章 事后 骆宾肩背微隆,微风灌进衬衫,身姿挺拔地矗立在街心,眼睛望著不远处同样衣衫未脏的邵彦承,淡淡笑道: “邵大家言重,赵长河行事手段酷烈,视百姓性命如草芥,这是此人性格阴暗,人品卑劣,和邵大家却又有什么关係.... 所以,此人死就死了,大家都不会掛怀...毕竟,他是『死得其所』。” 邵彦承神情微带木然,却又心中一凛,顿时將骆宾的危险性上调了几分。 以这样的说辞,將赵长河『摘了出来』,儘管只是名义上,但却能补救一些蒋家和朔帮在广林街的声誉,骆宾这话... 不可谓不漂亮。 他也没有理由不接。 “骆老弟明察秋毫,我邵彦承佩服,至於朔帮內的一些腌臢之辈,我今日回去必定严加管教,绝不会令这样的惨剧再度发生。”邵彦承提起一丝威严,郑重道。 远处广林街的尽头,几辆黑色汽车缓缓出现,陈家姍姍来迟,陈天仁现在闻讯赶来,却没想到衝突已经结束。 他望著街心的骆宾、邵彦承脚下开裂的青石砖块,白色衬衫上纤尘未染,心中漾起阵阵恍然,再次回想起江陵的那番评价....心里驀然浮现一句到了嘴边的话。 “骆宾武道天赋惊人...” 一阵呢喃落在汽车副驾的陈曼笙耳朵里,后者此时也在关切地望著骆宾,听见后边老爹的偷偷讚许,嘴角一丝笑意再压不住。 身边的人对骆宾的评价,就像洪钟大吕般,不断响彻在陈曼笙的耳边....她与有荣焉。 …… 骆宾作了作表面功夫和邵彦承寒暄几句之后,后者便骑马离开,路上瞥了一眼陈天仁的车,便消失在街角... 邵彦承离开的瞬间,此时已经被围得略有些阻塞的广林街,响彻起连绵不绝的欢呼。 “这个实力强大的小哥叫什么名字?”路边的摊贩中,有人忍著夺眶而出的眼泪,哽咽嘶吼地问道。 孙书嫿此时最是得意,挥著手臂,朝著涌动的人群喊去: “他叫骆宾,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无数的摊贩,向著骆宾涌来,妇女、小孩、汉子、甚至还有耄耋、古稀之年的老人浑浊的眸光中闪烁著晶莹的水光...大新民国传承久远,几千年的文字礼教,这样为民出头的英雄最是受人敬仰。 他们用轻微若蚊蝇振翅般的声音喊著“骆宾”二字,隨著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如光束般匯聚,產生了巨大的能量,一时间似乎整座顺治区都隱约能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 卫昂看著街中被包围的骆宾,眼神產生了一种复杂的转变。 骆宾见陈天仁等人开著汽车,从街头而来,骆宾向陈家几人道过平安之后,胡骏之等几位熟悉的好手来到身边,开始疏散拥挤的人群。 “不要赶他们走,我们不是朔帮、不是赵长河...”骆宾道。 胡骏之一时间手足无措,像过年回老家想找点事做的大学生,有点忙但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骆宾在眾人的注视下,轻轻踱步走向那几位罹难的摊主,只见一处烤红薯的摊子旁,一个粉嫩的小男孩,背著一小袋还粘著潮湿泥土的红薯,准备將其背回家。 小男孩眼中带著茫然,脊背和脖颈似乎非常僵硬,朝著和地上一具男人尸体所处位置相反的方向而去。 骆宾正准备开口问些事情,便听到人群之外突然响起一道妇人嘶哑悽厉的哭喊。 “小雀儿,小雀儿,我让你给你爹送红薯,你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你爹呢!你爹呢!” 围观人群中挤出一个身著粗布短打,衣服上打了几道补丁的女人,年纪大概三十多岁,但脸颊却布满风霜,她挤开人流之后,双目血红,以一种『咯咯』地诡异的声音节奏抽泣著。 而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盯著眼前一具脸埋在地上的男人尸体。 名叫小雀儿的小男孩,目光呆滯,转身望向自己的母亲,嘴唇颤抖,喃喃道:“爹爹他,好像不要我们了。 前几天他念叨著说红薯早就吃够了,这会是不是背著我们跑到天上,去吃大餐去了?娘——你说是不?” 最后一声“娘”声线曲折,颤音里夹著一股委屈。 周围一些家室尚在的人,不知是哪位共情能力强的,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这哭声像导火索一样,瞬间点燃了小雀儿的情绪。 “娘——爹他不要我们了,他去天上享福了是不是——?” 骆宾注视著眼前的一幕,心底莫名涌现出一缕烦躁的情绪,他向胡骏之招手,从后者衣兜里摸出一包名『宝燁』的香菸,要个火,点上之后狠狠裹了一口。 这才神思清明了一些... “大小姐,我这次护了你一次,能不能索要点报酬?” 陈曼卿眸光微抬,看著骆宾的脸庞,发现他罕见地没有带上平时那標誌性的微笑,便也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得到...” “帮忙安置一下这些破碎的家庭,能做得到吗?” 此言一出,又瞬间吸引了数不清的目光,但骆宾浑然不觉,只目光紧盯著陈曼卿的红唇,片刻之后听到了个“能”字,一瞬间轻鬆不少。 四周嘈杂不堪,人流不断向广林街心挤去,但骆宾一行人上了陈家的车后从另外一条巷子,扬长而去....留下了一些人著手安顿遭了灾的老弱妇孺。 骆宾抬手击杀赵长河,又和一个疑似玉骨关武师对了一拳的事跡,在镇远鏢局鏢师群体中,逐渐发酵开来,原本一个只身挑衅他们,狂言“踢馆”的公子哥。 却『为民请命』杀了朔帮刺头,还跟邵彦承打起来了...著实让人感到震撼。 “这个骆公子,虽然先前是猖狂了点,但这事做得却是大快人心.... 我们虽为武师,但家里哪个不都妇孺老弱,將来若真遇上像今日这么一天,能有一个这样仗义的公子愿意出手...俺给他卖命,那也不是不行嘿嘿。” 卫昂身边一个面容憨厚的鏢师道。 第47章 曹霽川,白猿撼岳,奇怪的清香 陈公馆。 骆宾跟隨著陈天仁一同而归,令人惊讶的是,陈曼卿也隨车回到了陈公馆。 “骆宾,你这次算是又保护了曼卿一次,你想....” 陈天仁话没说完,就被骆宾摆手打断:“陈叔,我当时就在不远处的镇远鏢局,顺手的事,不用在意什么感谢不感谢的.... 跟邵彦承过招本就是我的目的。” 陈天仁何等精明,仅凭现场的破坏程度、整洁的衣衫,和路边围观百姓的只言片语之中,就推断出了骆宾压根没吃什么亏,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嘆道: “你进步太快了,以至於我对你的印象,还是那日初次见面那个少年...现如今一看,倒是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可以庇护他人的汉子!” 骆宾笑而不语,默然听著陈天仁感慨。 “我对那邵彦承了解的不算多,但却知道,他几年前在津门混得风生水起,后来被蒋家招募,回到平城立业,武道实力最少都是玉骨关中期... 这样的人物,就算是在老爷子还没走时的陈家也不多。”陈天仁唏嘘道。 骆宾听到此处,便想起了先前在心里吐槽『陈家演自己』的事,一个盘踞平城多年的大家族,甚至没见过什么玉骨关武师,简直有些莫名其妙的奇怪。 陈天仁发现了他疑惑的表情,解释道:“陈家的確不算是武道世家,拥有奇功『黄庭內景』继承权的原因,还是我父亲年轻时结下的善缘加机遇。 先前家族內也有几名玉骨关武师,但都被老大带去津门了,他那边缺人手...” 骆宾心中明悟,原来是大公子陈渡把人手抽调走了...津门究竟有什么样的存在,竟然需要他从老家带人过去,【沽上安澜社】到底面对著水中怎样的光怪陆离? 陈天仁接著道:“而平城相对来说只是个小地方,能对抗热武器的通玄大武家,一般都不会待在这种小地方,而不能对抗枪械的武师,在平城却还是要老实些的... 毕竟我们陈家,在这方面还是不抠搜的,所以也没必要招募配备太多武师。” 骆宾脑子里冒出两个字。 合理。 低阶武师打不过枪械,手中持枪就能在小地方做到“不吃牛肉”。 一些困惑他许久的问题,在此时也迎刃而解了...原来是陈家的確有自己的考量,不是在刻意当『演员』。 “陈叔,南方民主联盟的曹委员的公子...下榻平城,是怎么回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对於这个问题,骆宾还是非常好奇的。 陈天仁和骆宾坐在沙发上,女僕为两人斟满茶水,又端上了一些乾果。 前者听到骆宾的问题,冷哼了一声:“南方民主联盟,名字叫得倒是好听,但却近乎一盘散沙...为什么名字里有南方?就是因为它只是个割据政权。 为什么叫民主,因为它沐猴而冠,想学巴洛伦、英罗国那些西洋列强的制度。 至於为什么又叫做联盟,那是因其是无数大大小小的军阀结盟而形成的政权,而又恰好卡著边界管辖到我们平城。” “我们这里正好是南方民主联盟和北方几位大军阀地盘的交界处..这曹委员曹华本是想落脚平城,和北方的几位大人物会晤,但却临时改道去了天海。 曹华的儿子曹霽川对平城古文化很感兴趣,所以就和其父分道扬鑣,自己要带人平城。” 听完陈天仁的讲述,骆宾可算弄清楚这些行行绕绕了,平城地处南北割据的分界线上,万万算不上安全,甚至隨时可能发生战爭。 “曹霽川年仅十九岁,但却不是什么善茬,传言经常以杀人为取乐的手段...” 霎时,骆宾呼吸一窒,脑海中涌现出一些前世的影视画面,那个大油头军阀公子,同样是杀人作乐... 『大新民国的疯子还真是不少,与妖共舞的裴家,不吃牛肉的曹霽川,遍地的诡异妖邪军阀...』 尼玛的,到底啥时候能安安稳稳娶上十八房姨太太? 骆宾內心暗骂,和陈天仁结束了谈话之后,便回到了已经被整飭完毕清暉院,里面假山流水,亭台雅间,非常舒適典雅....江陵甚至把春桃和夏荷两个俏丫鬟,也调到了清暉院。 照顾骆宾的起居。 翌日。 骆宾躺在柔软的床上,调出『深红』开始查看信息。 【骆宾】 【境界:金肌关圆满】 【功法:白猿通臂拳(第二层,2/6),浑元桩,(第三层,5/20)】 【精魄:水魈·魅影】 【修改值:2】 【灵韵:5】 【功法:纯阳锻体功(第三层,5/20),白猿通臂拳(第二层,2/6)】 陈家的伙食想来不错,偶尔陈天仁送来的补品宝药,骆宾虽然是照单全收,但对於灵韵的积攒,还是太过缓慢....鑑於前期稳妥发育的考虑。 骆宾对於自己吃『好东西』就能变强的特性,还是藏得密不透风的....这种过于谨慎的心態,也就导致了对於蕴含大量灵韵的『天材地宝』的搜寻力度较弱。 所以骆宾接下来的目標,就是想办法吃。 不过虽近日的行动方向清晰,但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的来。 他將五点灵韵尽数加在【白猿通臂拳】上,顷刻间,一股驳杂却精神的感悟如天降甘露涌上心头,脑海中忽然浮现一种福至心灵的舒爽透彻感。 【白猿通臂拳(小成)】 骆宾看到『深红』上面的显示,不由一愣,怎么变成小成了...不应该是第三层吗? 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得不出什么门道,他只能將这一变化,归咎於【白猿通臂拳】的特性,在第三层之后层次的划分,变得更简单明了一些。 也有可能这门武学后续,每提升三层才会出现大的变化...所以简化了界面。 骆宾收摄心神,开始沉浸在大量新鲜的拳法感悟中,在【白猿通臂拳】小成之后,这门拳法之前的『筋骨生威』、『通臂裂风』的特点消弭不见,进而转换为了四个杀招『撼岳』、『伏波』、『狩虎』、『擒蛟』。 而小成感悟让骆宾丝滑掌握的杀招即是『撼岳』。 升级完武学之后,骆宾来到清暉院外舒展了一下身体,和江陵打了个招呼,转眼便瞧见几辆白色汽车,急促地驶进公馆大门,其中一辆车走下来一老一少两人。 在管事房子敬的引领下,来到公馆大厅。 骆宾站在不远处,鼻尖轻嗅,只觉一股清香袭来....他站定在原地许久,突然心头一震。 “这清香,怎么跟颖水渡口河神祭时,抚河边上的那股清香如出一辙” 第48章 罗火悼羽 骆宾对自己的嗅觉很自信,拥有深红的他,五感本就比一般武师敏锐,这么熟悉的淡香... 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带著心里的疑惑,骆宾进入陈公馆大厅,那一老一少並未在大厅中,听著声音,像是在陈天仁的议事厅谈话。 骆宾没有惊动他人,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品茗,陈景和陈曼笙等人许是都在楼上休息,厅內只有两位穿著时髦的女僕,来往擦拭著地板和陈设上的灰尘。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女僕惊诧地望向骆宾,面带茫然,努力嗅了嗅,道:“香气?骆公子说的香气是什么东西?” 一连问了三个女僕,发现她们似乎对这股淡淡的清香,没有任何感知,也不知道为什么,骆宾闻到这股香味总没由来升起一种渴望,仿佛遇到了什么珍饈一样。 压下躁动不安的心情,骆宾回到清暉院换了身衣服,来到陈公馆大门外,一眼便瞧见马路上拉著黄包车,小跑来的梁水生,黄包车內没有坐人,只有一些大小的包裹,看样子是行李。 “骆公子,俺来投奔你了....”梁水生跑到骆宾身边,率先开口道,说完又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骆宾此时忽然想起,梁水生可怕的脚力和耐力天赋,似乎能胜任长时间拉车的任务,而且还带了黄包车来,让他带自己再去一次潁水渡口,无疑是个好选择。 虽然有些辛苦他,但基於骆宾对梁水生的判断,平城距离潁水渡口二十里,慢点跑,影响不大。 其实以骆宾现今在陈家的地位,一声不吭开走一两辆车,是没人会说什么的,但是那样太张扬了。 他现在只想偷偷搞明白颖水渡口附近那股和今日似乎同源的香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来的正好,我带你把行李先放在我那,然后你带我去个地方。”骆宾道。 梁水生挠头憨笑,脸上还带著赶路的汗渍,眼神却亮得灼人,他二话不说,抓起车把就跟上。 骆宾领著他绕到公馆侧面的小门,进了清暉院。院子不大,但独门独户,清静得很,骆宾指了西厢一间空房: “你先住这儿,东西放下,换身利落衣裳,车就停在院里。” 梁水生手脚麻利地卸行李,从包袱里翻出件半新的灰布短打换上,又把车稳稳停到墙角阴影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时间,沉默,却透著一股子经年劳碌养成的利索劲儿。 骆宾在正房屋檐下看著,等他忙完,才开口:“颖水渡口,认得路么?” “认得!”梁水生立刻道,“拉车跑过两趟,二十里地,一个时辰內准到!” “不用赶。”骆宾坐上车,“稳著点,到了地方,我自有计较。” “得嘞,您坐稳!” 梁水生拉起车,出了小门,转入清晨的街巷。他跑得不快,但步子又稳又匀,车身几乎不晃,骆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鼻翼却微微翕动。 那股淡香……很奇怪。 极细微,丝缕般缠绕在湿润的晨风里,若非他五感经“深红”与多次破境强化,绝难察觉。这香气隨著距离陈公馆大厅越远,便越淡。 与河神祭那次嗅到的如出一辙,清冽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润,嗅入肺腑,竟引动丹田气血微微翻腾,生出一种本能的“渴求”。 仿佛饿汉闻见肉香,酒徒嗅到陈酿。 这绝不寻常。 骆宾自获得“深红”以来,对天材地宝、高能血食的感知远超常人,但这般能引动气血共鸣的“香气”,还是头一遭。 更诡异的是,陈公馆那些僕役毫无所觉。 这香气,似乎只针对他这样的……武师?或者说是只针对修炼了特定功法、某种特殊的人? 思绪翻腾间,黄包车已出了城。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稻田,这个时节禾苗正绿,风吹过,簌簌作响,远处黎江支流如一条银带,在晨光下粼粼闪动,靠近颖水方向,那陈公馆那股淡香已经没有了一丝气味,而颖水那边似乎同源的清香便愈加清晰。 骆宾忽然睁眼:“水生,停车。” 梁水生立刻收住步子,將车稳稳停在路边树荫下,回过头,脸上带著询问,却不多话。 “你在这儿等我。”骆宾下车,目光投向数百步外那片熟悉的河滩——正是前几日“河神祭”的场地。 祭台已拆,只余焦黑痕跡,但那座被他踹倒的“抚河神”灵龕碎块还胡乱堆在河边,黑黢黢的泥胎碎片裹著杂草,在晨光下显出几分颓败阴森。 上次在河底斩杀“水山魈”时,他便隱约觉得那片水域有些“不同”,水下水山魈巢穴深处似乎有某种被阴秽气息掩盖的灼热,掺杂著那股淡淡的清香。 只是当时搏杀之后,在场的人太多,所以未曾深究。 如今看来,抚河深处,或许还藏著什么与这淡香相关的秘密。 抚河是黎江支流,水不算深,但水下有暗流,有沉沙,更有前日斩杀的那头“水山魈”盘踞多年留下的阴秽气息残余。 寻常人即便潜下去,也难有发现。但骆宾不同,他有【魅影】天赋,水下正是主场。 只是……青天白日,梁水生还在不远处,贸然潜下水,难免惹人注目。 更別提这香气来得蹊蹺,万一是什么诱饵…… “水生。”骆宾转身走回车前。 “骆公子?”梁水生一直静静守著车,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见他回来,连忙应声。 “这附近,可有能高处望远的所在?要僻静些的。” 梁水生略一思索,指向东面一片起伏的丘陵:“那边有个废砖窑,地势高,能望见这片河滩大半。早年闹匪,窑就废了,平日没人去。” “好,去那儿。” 砖窑果然荒废已久,窑洞塌了半边,生满野草。 但站在窑顶土堆上,颖水渡口一带河滩、水面、乃至远处官道,尽收眼底,骆宾让梁水生守在窑下望风,自己寻了处背阴的断墙后,盘膝坐下。 他需要等。 等天黑,等一个更稳妥的时机。同时,他也想看看,这香气除了吸引他,是否还会引来……別的什么。 日头渐高,又缓缓西斜。 河滩上偶有渔夫经过,也有妇人来洗衣,皆无异状,那淡香始终縈绕,不增不减。 骆宾耐心极好,运转功法,默默打磨气血,金肌关圆满的境界越发稳固,他甚至感觉已经触碰到玉骨关的那层屏障。 期间,梁水生悄悄摸上来两次,一次送来用荷叶包著的烧饼和清水,一次低声告知远处有朔帮装扮的人骑马沿河巡视,但未停留。 骆宾点头,心中对蒋家的动作又记下一笔。 终於,傍晚,河滩上再无閒人。 一轮下弦月升起,清辉洒在河面,波光细碎。 骆宾起身,对梁水生道:“你在此处等候,若子时我未归,你便自行回城,去陈公馆告诉陈家人,我在颖水渡口。记住,除非我发信號,否则无论看到什么,不要靠近河边。” 梁水生重重点头,拳心攥紧:“骆公子,你千万小心!” 骆宾不再多言,身影如夜梟般掠下土丘,几个起落,便无声融入河滩边缘的芦苇丛。 第49章 黑菩萨 他褪去外衫鞋袜,只著贴水靠,心念微动,【魅影】天赋激发,周身气息瞬间与幽暗河水融为一体。 像一尾无息的黑鱼,滑入抚河。 水下世界与白日截然不同。 月光仅能透入浅表,深处便是一片混沌的幽暗。 但骆宾的目力在水下並未受太大影响,【魅影】天赋让他在水中视物如常,他循著那愈发清晰的淡香,向下潜去,目標直指记忆中上次水山魈跳出的方位。 不久后,一处有些逼仄的巢穴,便兀然出现在了模糊的视线中。 骆宾拨开一些坍塌的石块,钻了进去,巢穴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臊气,但在这股气息之下,那清冽的淡香在骆宾牵动气血的皮肤感知下,反而更加清晰,源头赫然在巢穴最深处的石壁下。 那里有一个被淤泥和碎石覆盖的小坑。 骆宾清理开杂物,坑底露出一片巴掌大小,形似翎羽的东西,通体暗红,隱有金属光泽,即便在河底浸埋不知多少岁月,入手依然微温,边缘流转著一些几乎看不见的赤金色纹路。 淡香正是从这暗红翎羽上散发出来,但在巢穴水山魈残留的阴秽气息长期掩盖下,变得极其微弱,若非骆宾《纯阳锻体功》有所成就,且今日刻意以功法气息牵引探查,绝难察觉。 【发现蕴含特殊灵韵之物“罗火悼羽”,可吸收炼化。是否吸收?】 “深红”的提示在意念中浮现,与那淡香一起,证实了此物的不凡。 骆宾不再犹豫,握住暗红翎羽,心中默念:“吸收。” 翎羽骤然变得滚烫,赤金色纹路猛地明亮,隨即寸寸碎裂,化作无数流火般的光点,顺著骆宾手臂经络,疯狂涌入体內! “唔!” 骆宾闷哼一声,只觉一股狂暴炽烈的热流在四肢百骸炸开,与【魅影】的阴凉水属气息本能衝突,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 他立刻运转《纯阳锻体功》,金肌关圆满的气血如烘炉沸腾,全力引导、镇压、炼化这股外来燥热力量。 河底巢穴內浑浊的水流被无形气劲搅动。 骆宾周身毛孔渗出细密血珠,又在河水中迅速晕开淡化。 他咬牙坚持,意识沉入体內,引导著那磅礴的力量匯入丹田,被“深红”修改器贪婪吞噬。 这股灵韵炽烈精纯,远超他之前服食的任何宝药,其中更蕴含著一丝独特的、仿佛能灼烧灵魂的“火”意。 不知过了多久,体內狂暴的热流渐渐平息,转为温顺浑厚的暖流,滋养著每一寸筋骨血肉。 经脉在撕裂后似乎拓宽了一丝,更加坚韧。 而那股独特的“火”意,则与《纯阳锻体功》的纯阳气血隱隱交融,使得气血的“质”似乎有了某种微妙的提升,更加凝练灼热。 【吸收完成。获得灵韵:472点。】 【获得特殊感悟碎片:火之灼息(微弱)】。 骆宾睁开眼,水中精光一闪而逝。 臥槽,发了! 这么多灵韵,短时间內是绝对够用了。 还有那『火之灼息』的感悟! 但此地不宜久留,他不再停滯,悄无声息上浮,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 …… 骆宾与梁水生从潁水渡口回来时,便已是深夜。 他让梁水生將自己放在石板巷附近,然后又给了三十块银元,便消失在巷角。 骆宾如一片落叶飘过裴家老宅高墙。 温璃的厢房还亮著灯,窗纸上映出女子纤柔的剪影,正低头做著针线。 骆宾心头一暖,涌起一种灼热的悸动,他轻轻叩了叩窗欞。 里面动作一顿,隨即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门閂轻响,开了一条缝,温璃的脸出现在门后,在昏黄灯光下,带著惊疑,待看清是他,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惊喜,隨即又染上红晕。 “你……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她压低声音,急忙將他拉进屋,迅速关好门,背靠在门上,胸口微微起伏。 骆宾看著她。 她只穿著素白寢衣,外罩一件半旧的藕色比甲,青丝松松綰著,几缕垂在颈边,身上有淡淡的皂角清香。 “想你了。”骆宾简单道,伸手拂开她颊边髮丝。 温璃脸更红,垂下眼帘,长睫轻颤:“油嘴滑舌……吃过饭了么?我给你热点汤水……” 话未说完,已被骆宾打横抱起。 她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脖子,將脸埋在他肩头,耳根都红透了。 “不吃汤水。”骆宾抱著她走向里间床榻,声音低沉,“吃你。” 红帐落下,掩住一室春色摇曳。 喘息与低吟交织,带著久別重逢的急切与缠绵。 温璃起初还忍著声响,后来便顾不得了,指尖深深掐进他背脊,在他耳边泣吟般唤著他的名字。 云收雨歇,温璃汗湿的发贴在潮红的脸颊,疲惫而满足地蜷在骆宾怀里。骆宾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著她光滑的脊背,感受著体內充沛的灵韵在《纯阳锻体功》运转下缓缓沉淀,与气血交融,金肌关的壁垒似乎又鬆动了一丝。 同一时刻,蒋家大宅,松涛苑。 书房內灯火通明。蒋家家主蒋林坐在紫檀太师椅上,面沉如水。 下首坐著数人,其中之一正是邵彦承。 “这么说,那骆宾,当真已至金肌关圆满?连你也留不下他?”蒋林缓缓开口。 邵彦承垂首:“回家主,这小子气血之雄浑,劲力之凝练,確已至金肌关极致。 而且身法诡譎,似乎还有有隱匿的能力,对敌之际,时而如烈火扑面,时而如鬼魅潜行,路数难测。” 旁边一个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老者开口,他是蒋家智囊,师爷杜文渊: “据查,此子出身低微,原为裴府家丁,裴家倒后投靠青竹帮,因修炼奇功天赋被陈天仁看中,引入陈家。不足两月,连番做下大事。 如今在顺治区,尤其底层苦力、码头工人之间,名声极响。不少人都说,陈家得了条猛龙。” “猛龙?”蒋林冷笑一声,“泥鰍钻了金鳞,就想化龙?陈天仁打得好算盘,想靠一个骤得奇遇的泥腿子撑门面,跟我蒋家掰手腕?” 另一名面色冷硬,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武师沉声道:“家主,这小子成长太快,留著必是祸患,不若让属下带几个好手,寻个机会……” “蠢!”蒋林呵斥,“他现在是陈家的红人,陈天仁定然派人盯著。在平城地界,我们动手,那就是撕破脸,给陈家递刀子!如今南边曹委员的人就要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明著来。” 杜文渊捻著鬍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骆宾不是能打,名声大么?这名气,有时候是把双刃剑,顺治区那地方,鱼龙混杂,想让他死的人,未必就比想捧他的人少。” 蒋林看向他:“文渊有何妙计?” “听闻『黑菩萨』的人,最近在顺治区很活跃。”杜文渊慢条斯理道,“这帮亡命徒,只要给足价钱,什么事都敢做。而且,他们似乎对『有潜力』的年轻高手,格外『感兴趣』。” 邵彦承皱眉:“黑菩萨?” 第50章 蒋家 邵彦承对『黑菩萨』並不陌生,当年他刚从津门回到平城时,就曾听闻过这个神秘的组织,其中洋人的一些买办和教会的主教,曾经在这个组织中露过脸....不过都是一些非法场合。 杜文渊提出用这个组织捧一捧骆宾,顺势给他偌大的名气,吸引曹华之子曹霽川的注意,確实是个好办法...毕竟曹霽川那渗人的传闻,在平城已经流传许多天了: 以虐杀习武天才为乐,还有各方面天赋异稟的人才。 “是个办法,陈家如今虽倾颓在即,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別提还有一个在津门的陈渡,那可是个狠茬子...”邵彦承缓缓道。 蒋林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杜文渊对陈渡倒是不太了解,此时问道:“陈渡,陈天仁大儿子?此人能引起你们的忌惮,怕是不简单。” “文渊来佐助我蒋家不久,这陈渡棘手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武道通玄,而是在津门一个组织中地位不低,还有一个好师傅...”蒋林笑道。 杜文渊摩挲著捏著茶盏,眼睛眯成一条缝,开口问道:“【沽上安澜社】?” 邵彦承神色微微凝重,点头道:“不错。” 若说现如今蒋家谁对这个在津门无孔不入的组织最熟悉的话,那非他邵彦承莫属,在津门摸爬滚打的几年里,他多次亲眼所见这个组织的护短和血腥手段,既然陈家要倒,就让他慢慢倒便好。 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骯脏手段,只会让人揪到把柄,得不偿失,只针对骆宾这个成长飞速的武才即可。 蒋林此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皱眉朝著杜文渊问道:“贾曜那老道士最近在干什么?” “哼,这人怕是心怀不轨,假意投靠我们蒋家,心里还是向著裴家的....裴嵩那老东西,在天海又联络上了年轻时的一个老相好,他那相好在天海权势不低,裴家现如今在那边也算稍微站稳了脚跟。 有这样的背景撑腰,怕是轻易不会为我们所用...”杜文渊冷冷道。 天海地如其名,算是大新最先接受殖民的几个大都市之一,百里洋场、军阀驻地、洋人租界.....大新如今最时兴的玩意,基本上全是从这些地方流传出来的。 此外,天海还有另外一个特殊的名字——『魔京』。 更是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无论是蒋林,还是杜文渊这种经歷了『甲申空白』,从前朝崩塌时期活下来的老人,对天海的了解都是只存在於只言片语之中。 这座巨城,不仅充满危险,还充满各式的诱惑。 租界地下的『魅魔窟』,前朝王府留下的诡楼鬼新娘...都成为了这座城市最核心的怪谈之一。 蒋林起身,望向平城的夜色,“【拘灵遣將】是门好东西,那老道不肯教,不过也罢,这样的奇术轻易授人才叫奇怪...让他搜寻陈家『黄庭內景』那门奇功的信息,他也败露了。 人老实话也不多,就暂且別用他了。” 杜文渊和邵彦承都点了点头。 蒋林接著道:“冉少华权力稍微往下剥一些,此人首鼠两端,还是防著些要好,彦承,你近日收拢安插在朔帮的人手,开始著手接管內部事务。” “是。” …… 翌日。 骆宾给臂弯处垂首酣睡的温璃掖了掖被角,自己便偷偷起身来到院內,盘坐在石凳上面,感受著昨日『罗火悼羽』带来的特殊感悟碎片『火之灼息』。 行气运功许久,身体每处的细微变化他都能察觉,偏偏这个『火之灼息』却没有带来什么明显的变化,並且他调出了深红面板,发现上面所展示的信息依然是原本的那些。 並没有为特殊感悟碎片单开一栏。 “搞不明白,现在只能先把这个放一边了,等到什么时候有机会,或者什么机缘能引动这个特殊感悟碎片时再说。” 旋即骆宾再次调出面板。 【骆宾】 【境界:金肌关圆满】 【功法:白猿通臂拳(第二层,2/6),浑元桩,(第三层,5/20)】 【精魄:水魈·魅影】 【修改值:2】 【灵韵:472】 【功法:纯阳锻体功(第三层,5/20),白猿通臂拳(小成,1/80)】 骆宾看著灵韵一栏中明晃晃的数字四百七十二,嘴快咧到了耳根子,心臟开始砰砰跳动,一根『罗火悼羽』所带来的灵韵,堪比这些日子吃的饭加天材地宝。 潁川渡口抚河水下,骆宾记住了那支泛著暗红色泽的羽毛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像是某种禽类所遗失的羽毛,不过肯定不是普通禽类。 想来应该也是像传闻中蓬泽湖蛟龙那个级別的妖物所留下的。 他现在这个级別,年十六,站如嘍囉,有机缘送到嘴边不吃白不吃,反正那罗火悼羽放在颖水渡口下好多天了,也没人去拿,自己能发现还是因为由『深红』强化过的五感。 这才嗅到了那种不同寻常的淡香。 “不过自己是使用深红吸收的『罗火悼羽』,並不会將其中蕴含的淡香附著在身体上。” 骆宾捋顺了这其中的缘由,心情更轻鬆了些,原本他想到昨天陈天仁在陈公馆会见的那一老一少,其中和『罗火悼羽』同源的淡香,就是从那少年身上散发出的。 这支羽毛既然能转化成这么多灵韵点数,想必应该算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若是深红无法吸收『罗火悼羽』,而是由他携带著,那身上散发的香气肯定会引来麻烦。 尤其是那一老一少。 “能让陈天仁动用议事厅接见,肯定不简单...” 骆宾摇了摇头,摒弃脑海中的杂念,开始盘算著这一笔意外之財怎么花,毕竟四百多点灵韵对如今的他来说,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甚至短时间內衝到玉骨关,再修习精进几门上乘武学都不是问题。. 正当骆宾思索著,『吱』的一声房门被推开,露出温璃那泛著淡淡红光,睡眼惺忪的脸颊,经过骆宾的两次浇灌,她现如今的气色远胜从前。 那股熟媚的女人气息,异常招人稀罕。 “阿宾,这么多天才来看我一次,怎么不多睡会?” 第51章 日常 骆宾望著衣著宽鬆体態曼妙慵懒的温璃,一时间脑海中绪念万千,他继承了前身的记忆,也承载了一部分前身对这个认下的姨姨的情感。 明眸皓齿,脸颊如尧月之华,身段亦凹凸丰腴。 刚穿越而来时,骆宾见到此便有些惊为天人,但为了合理蛰伏,这份惊讶和內心的想法被掐灭在心底,如今有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实力,他自然按捺不住,也不想让这娇艷的美人在乱世中顛沛流离。 用前世的一句俗话来形容:狗窝里放不住剩饃。或者是那种『若是给他一张涩图,弹夹里连一只蝌蚪都別想剩』。 但还是那句话,温姨、温姐是隨便叫的,许多东西都不作数,更別提现如今两人日久生情后如胶似漆的浓情蜜意。 “还疼吗?”骆宾嘴角微勾。 “睡醒之后好多了。”温璃微微侧头,目光却忍不住瞟向院中石凳上坐著的骆宾。 他起床时换了一件浅灰色立领衬衫,这是上次来裴家大宅时带过来的几身换洗衣服之一,绵绸的质感,在晨曦朝阳下漾著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黎江上凉丝丝的微风擦过他的额头,带起鬢角的一簇头髮,早上没洗头,但也凌乱有致..扮相如此的温文尔雅,看得温璃有些羞怯,想到夜晚时他野兽般的粗暴,立刻反差感就出现了。 骆宾目光直愣愣的,粗糲的大手顺势伸了过去,温璃一见便嚇得往屋子里钻,却被骆宾用力拉到了回来,武夫磅礴的力量她哪能挣脱,索性顺势栽到了骆宾怀里。 依偎在他胸膛,感受著充满安全感的男人灼热的气息。 “你躲什么?” 骆宾轻唤了声阿璃,手掌放在后者纤细软润的腰肢上。 “我怕...” “怕什么?” “我怕李婶她们看见,说我不知羞耻..” 骆宾忍不住笑了出声,將她搂得紧紧的,丰腴的身段传来的缕缕温热像块暖玉一样,让骆宾格外享受。 “你记住,乱世谁的拳头大,谁的地位高,谁的道理就是道理,若是李婶她们看到了,那我来就给她们正式介绍一下我的女人。” “谁是你女人!”温璃嗔道。 “嗯?叫骆哥哥!”骆宾笑容一敛,將大手往女人柔软雪腻处放去,粗糲的掌心產生的沙沙之感,让温璃身体微颤。 “骆...骆哥哥。” 骆宾闻言倒是有几分得意,先前他就私下细细分析过温璃的身份来歷,只是信息十分有限,只得到了她是带著女儿来平城躲避兵灾的信息碎片,至於其他的倒是比较模糊。 不过这些也不太重要...判断一个人內心的好坏良善,只需要通过不经意间的神態、动作和生活习惯便可得出,骆宾前世在大学还特地钻研了一通心理学的知识。 所以这些再加上温璃接济前身的这两三年,足以看出一个人的品行。 至於女儿....温雪根本就不是她女儿。 具体身份她没主动说,骆宾也懒得问...就凭初夜的落红就已经足够了,若是今后她愿意主动说时,再了解也不迟。 实话实说,骆宾对於温璃未必有多喜欢,但有一个在这乱世死心塌地依靠著自己的女人,未尝不是一种消解,更何况这种姿容,在平城可不多见.... 如今隨著陈家的变动,裴家大院伙房的师傅已经升任为黑鞘帮掌勺大厨之一,骆宾的地位自是不必多说,温璃作为他最关心的人,每顿的伙食比其他人都要好。 肌肤逐渐更加白嫩,身子也越来越丰腴动人。 微风拂过,榔榆树叶片哗啦作响,掩去了一道脚步的声跡。 李婉身前套著黑乎乎的围裙,手里握著一柄勺子,躡手躡脚地推开院门,露出略有褶皱的眉头,朝著院里用假音喊著: “温璃妹子,你睡醒了没,我今儿开了小灶燉了肉,你过来一块吃点....好好补补,万一骆小哥来看你说你瘦了...” 说著说著,李婉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將门缝又推大了些,嘴巴微张,口腔开始乾燥。 “骆骆..骆小哥,你们你们...哎呀!” 骆宾端正地坐在石凳上,温璃两只大腿分开卡在他腰间,两只宛若玉琢的秀手摁在他后背上,睡衣宽鬆,勾勒出一副引人遐想的画卷。 温璃闻声一个激灵,侧身一看,脸颊瞬间羞红: “李婶....” 反倒是骆宾比较泰然自若,毕竟已经今非昔比,拳头內握著的道理大,心里並不慌乱。他朝著神情呆傻的李婉微笑道: “我们各论各的,我还是叫李婶...李婶,你看我这叫法行不行?” “行,行..” 骆宾托起温璃软嫩挺翘的臀瓣儿,將她挪开,起身走向李婉,“李婶,给你介绍一下,阿璃现在是我的女人。” 李婉听著骆宾的解释,口腔越想越乾燥,这可是违背了伦理纲常的大忌啊....但转念一想,他俩只是认的关係,这样的话,好像有些东西是不作数的。 “哎呦,你个骆宾,我说你怎么对温璃妹子这么殷勤,原来早就打上人家的主意了是不,温妹子丈夫走得早,孩子又寄居在天海,一个人在平城无依无靠的....有个男人托举著过日子,也是个好事。 你们这辈分也定是不算数了,那俺就不多想了...”李婉『头头是道』地数落著骆宾,全然不管眼前这个少年,如今有著怎样的能量。 温璃听到李婉说出『丈夫』两个字,顿时心中一急,瞄了骆宾一眼.... 李婉接著自顾自地拉著一旁温璃的手道:“温妹子,你告诉婶子,这个骆宾如今变成大人物了,他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你屈服,你说出来...婶子给你做主。” “没..不是,我...李婶你別乱说。”温璃脸颊愈加羞红,微微气急。 “呦呦还辩解上了...嘿嘿,婶子问你,你喜欢他不?”李婉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和蔼可亲』地问道。 温璃歪了歪脖,看了看身旁的骆宾,发现他目不转睛地望著自己,便拉著李婶走到角落里,支支吾吾吐出两个字:“喜..欢。” 骆宾五感何等敏锐,『罗火悼羽』那等奇异神物的气味都能闻到,更別提用听力捕捉两人的窃窃私语...听到之后,脸上当即掀起一抹笑容。 第52章 『不吃牛肉』延期,黑菩萨,神蜕院(4000字) 李婉絮叨了一会之后,张信以为出了什么事,从前院著急忙慌地赶过来,“你这婆娘,喊人温妹子吃个饭,怎么这么磨蹭?” “你自己来看看怎么回事...” 张信迈步踏过门槛,一眼便看见了又被骆宾拉到怀里的温璃,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但迅速又恢復正常,毕竟在这时局丧乱的年头,男女之事向来没什么庄严的忌讳... 何况骆宾和温璃这种没有血缘的关係,他也是知道的。 骆宾沐浴在温馨和热情中,在张信的小院里吃了顿饭,虽跟陈傢伙食没得比,但胜在人与人之间存在著质朴的感情。 回到陈公馆时已经是下午。 清暉院閒置了几间不错的厢房,骆宾让梁水生暂且住下,后者出身底层也无骆宾这种超越时代的眼界和见识,在清暉院住得颇显拘谨。 此时骆宾从院门入內,梁水生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 “骆少爷..” 梁水生对骆宾的称呼,也从先前的公子转变为了少爷,只因昨夜回到清暉院时,丫鬟春桃和夏荷给他普及了一些关於骆宾的性格身份还有实力相关的內容后,他觉著叫少爷更显亲昵一些。 毕竟这位在陈家的地位似乎比『真少爷』还要高一些。 “是不是有点不习惯?” 梁水生挠了挠头,微微尷尬:“俺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呢,如果不是少爷..” “我就知道,这里毕竟是陈公馆大院內,你第一次来难免觉得不自在……我给你找个任务,你去做点事心里就不会战战兢兢了。” 骆宾往屋內走去,来到小书房內,掏出一支派克钢笔在纸张上写下一串地址....[黑鞘帮总部...平城女子师范学堂]。 然后把纸张摺叠后,交到到梁水生手上,望著对方期待的表情,道: “这是黑鞘帮的地址,去了之后找一个叫阮沛的师傅,让他给你安排个帮里的活,然后知会他我的意思。” 梁水生不解,“知会他少爷的什么意思?” “教你练武。” 骆宾的话说完之后,就起身走了,只留给梁水生一个挺阔健硕的背影。 砰砰砰—— 梁水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剧烈跳动,头部微有些充血,这是一种极度喜悦的徵兆,他其实很明白,骆少爷这是看重自己,在为自己铺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霎时他心中过电影般浮现和骆宾结缘到现在的所有事情... 『我决不能辜负骆少爷的期望,好好做事,刻苦练武....说不定在不久的將来,还能把妹妹接进这样的房子里住。』 骆宾將梁水生派到黑鞘帮麾下,一是为了让他参与帮派之间的火併,见见血,二是让他摆脱原先被禁錮住的眼界和思维.... 先將这样特殊的人才储备下来,以待將来。 ......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半个月的光阴如骏马加鞭疾驰而过,原本早该蒞临平成的曹霽川,竟然在半路遭遇了『妖灾』,不得不绕路而行,这一绕將原本的北上路线全部推翻。 他从南方江泽省垣城出发两百里,遇上妖灾之后,便钻进了西边的欒川山脉,至於具体会耽误多少时日,犹未可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种谨慎的行进加上曹霽川身边的高手护卫,必然不会遭遇太大的危险。 其父曹华本就是南方民主联盟內声名赫赫的大军阀,手下高手不会少,即便派一两位通玄大武家贴身保护,也不足为奇.. 何况曹华是出了名的懂『经济』,手握各式威力暴烈的新式武器,他常以小博大以一些既得的蝇头小利和西洋列强进行切割交易,如英罗国、巴洛伦、法兰岛这些殖民帝国的军火,便是他所搏的『大』。 其人算是南方联盟的支柱之一,大事不拘,小事却极为虚偽残忍...曹霽川身为委员之子,本身习武资质不行,但曹华的几房姨太太所出的弟弟,却是存在著许多天资绝伦之辈。 因此,曹霽川虽为嫡子,但心性极为变態扭曲,酷爱虐杀资质不俗的武才以慰藉自己资质低下的羞耻心,和骆宾前世那位『不吃牛肉』的军阀之子,近乎一个模子刻出,很多地方都像有『异曲同工之妙』。 曹华不仅不纠正这个儿子的极端心理,並且还默认其猖獗行事,江泽省先前爆发过一次起义,其中一个村子走出过一个天资不俗的武才,在那场起义中地位举足轻重。 於是曹霽川便认为这个村子人杰地灵,『盛產』武途天才,而后勒令手下兵士围住整座村落,將全村之人,一个个地虐杀之.... 当时此事在江泽省內部掀起轩然大波,但曹华却波澜不惊地道了句:“隨他吧,这孩子从小吃了太多苦...” 骆宾之前对於这些上层的糜烂腐朽只是凭藉个人臆测判断,毕竟乱世都一个样,更別提还是妖武、西洋殖民下的乱世,这些日子除了巩固自身修为和实力,便是孜孜不倦地汲取附近势力的层级架构,以及一些鲜为人知的秘闻。 而这些大都是陈天仁亲口秘而告知。 作为一个平城顶流家族的家主,这些消息很多时候並不必亲力亲为去搜集,便会送到他的桌案上。 这日,陈公馆大院內的法兰梧桐下,陈天仁望著骆宾,道: “曼卿的事终於解决了,我这下也可以放心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东奔西跑,怕不是习武的事都落下了许多?” 骆宾微讶,“解决了...大小姐的一魄?” “没错。” 说罢陈天仁望向远处渠芳园门边浇灌著花草的江陵,“江老出手了,把贾曜逼得返还了曼卿的那一魄,不过可惜江老没將贾曜那老东西捉回来,此人身上可是有著不少的好东西...” “江老愿意出手,已经殊为不易..”骆宾嘆了口气,贾曜身上的东西確实让人眼馋,那门名【拘灵遣將】的奇术神奇玄妙,若是能搞过来化为己用就好了... “是啊...” 骆宾和陈天仁聊完之后,回到清暉院刚准备坐到书房里,读一读《大新地理志》,就见陈曼笙穿著一袭月白色丝绸睡裙,身材火爆美好,步步生花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著一大碗汤。 “这是我熬的红鹿参茸汤,你习武辛苦喝点好的补补...”陈曼笙声音很小,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骆宾心中涌起丝丝暖意,“谢谢你,曼笙。” 陈曼笙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借著机会道:“骆宾,我有个朋友想见你。” “朋友?” 陈曼笙连忙摆了摆手,以为骆宾误会自己,“就是个女性朋友,她听说你习武天资极高,在平城同龄人中难觅敌手,就想著做个顺水人情...给你提供一些歷练,打磨武学。” “你朋友能提供什么歷练?”骆宾笑道。 不得不说陈曼笙一开口便將他的胃口吊了起来,他现在手中掌握的灵韵充足,已经考虑许久再修习几门上乘武学的事情了,但现在让人步伐停滯的事就是武学和功法提升时,带来的感悟能不能融会贯通。 『深红』再如何逆天,也是將感悟东西一股脑地灌进脑海中,儘管也可以將这些东西掰碎了,餵给自己吃,但与真正上手用起来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武学能否做到如臂使指,需要的就是亲身去练。 “她是镇远鏢局东家的女儿,上次听说你去鏢局踢馆了,后来又在广林街跟蒋家的人对抗,所以比较感激你...” “镇远鏢局....” 骆宾无奈地笑了笑,顿时感觉与这个地方还真是缘分未尽。 陈曼笙和他就著此事聊了一些,他这才知道,上次在邵彦承面前大打出手加上曹霽川来平城的时间延期,使得蒋家並没有再为难广林街的商贩小肆。 这其中不乏有镇远鏢局鏢师一些摆摊谋生的家眷,因此骆宾的事跡不仅在广林街传开了,就连在镇远鏢局都被武师们津津乐道,那些走南闯北身具武艺的鏢师,心底都有一块容易触碰的绵软之处。 而骆宾为人强出头,不论是救人,还是帮助罹难的家庭生存,亦或是强悍的武道天赋和实力,都让一些鏢师开始心存敬意。 ...... ...... 陈公馆外.... 骆宾閒庭信步,朝著城北顺治区走去,这次他没叫黄包车,只是单纯的步行同时感受著平城的风土人情,喝完了陈曼笙煨的汤,身上有点燥热,因此决定走路消化消化。 这一走就走了一刻钟,平城跟天海、津门这些大都市比起来算是小的,但要说和县镇比起来,那真算是一座巨城。 从陈公馆到顺治区的镇远鏢局脚程大概半个多时辰,骆宾还是比较享受这种走路的感觉的,自从去了陈家之后,出行不是黄包车便是汽车,倒是少了些这种返璞归真体验生活的乐趣。 穿过一片闹市,不绝於耳的叫卖声渐渐淡去。 他路过几条巷子时,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然后静静站定在巷子內的一块石板砖上。 “阁下跟著我,是有什么要事相商吗?” 骆宾双手握拳插进西裤口袋里,转过身,幽邃的眸子注视著不远处的一处拐角路口。 隨著骆宾话音落下,拐角处传出一阵怪笑,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这是一个身高约一米七,身披粗麻斗篷的男人,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白艷,不同於白化的那种,而是白中带著一丝丝蓝....骆宾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肤色,警惕心悄然升起。 男人身体十分灵活,向前走动时,斗篷笼罩著的身体会传出一些琐碎、隱晦的金属声音,如果不是骆宾五感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当然有事。” 男人笑了笑,身体骤然提速,一拳懟在了仓促运转纯阳锻体功的骆宾掌中。 骆宾左手仍安然放在裤兜里,右手掌包裹著男人的拳势,接下了这一记几乎能让寻常金肌后期武师报废的拳头,脚步略微后退了半步,但看起来还是气定神閒。 这一幕落在斗篷男人眼中,先是掀起了一阵惊讶,但很快恢復平静。 “不错不错,这幅筋骨,何不来我『黑菩萨』中逍遥快活,纵横江湖....” 黑菩萨? 骆宾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三个字,但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菩萨』一般是祥和的象徵,在前面冠以『黑』字著实有点诡譎难猜了。 男人身上的气息並没有段青和邵彦承那种令人心悸,所以他並不慌张,此时他运功望去,男人的脸在斗篷阴影下显得更加清晰,侧面的一道刀疤让骆宾有些恍惚。 『好熟悉的一张脸,像是在哪见过....』 骆宾正准备开口问清心底的疑惑,但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心臟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头皮像触电了一样发麻,身体也立起鸡皮疙瘩。 孟九! 绝对是孟九! 这张脸不仅前身印象深刻,骆宾也记忆犹新,长风码头上,罗闻笛面前,他曾一刀结果了此人,腥热的鲜血溅到他脸上,让他前生今世都难以忘怀。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而且杀得如此果决利落...而孟九,在死后被冯奕等人清理场地时拋尸到了黎江中,骆宾可以確定,当时的孟九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怎么会! 並且眼前男人散发出的气息,已经无限接近玉骨关...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又活过来。 “誒,我脑海中的一些记忆碎片告诉我,是你杀了我这具躯体?有意思有意思....” 斗篷男人笑得渗人,皱眉搜寻著脑海中更多的信息。 骆宾则是发现了其中的关键点,眼前男人话中透露出的信息量非常大....记忆碎片、躯体? 骆宾猛然想起一种可能,难不成是鳩占鹊巢?这个世界灵体是真实存在的,诡祟、魂魄这些都已经有实打实的证据在面前。 比如月幔楼的女鬼,贾曜【拘灵遣將】所抽取的魂魄..... “你不是孟九...你到底是谁?”骆宾提起劲力,纯阳气血蒸腾,烤得眼前的斗篷男人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斗篷男人嘴角泛著惊奇的笑意,阴森可怖,“原来你小子和孟九还有著这样的过往,有趣有趣,不过你放心,我只是借用此人身体....如果没有你,我恐怕还用不上这具躯体。” “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黑菩萨』的『神蜕院』。” 第53章 重伤 黑菩萨? 神蜕院? 骆宾对这个组织全然不知,只紧紧皱眉,蓄势待发。 “阁下来找我到底什么事?如果只是敘旧,那就大可不必了...” 此话说完,周围不知名小巷里,又缓缓走出几人,皆是身披粗麻斗篷,面色阴冷晦暗。 只见其中一个跛子踱步上前,面带笑意,眼睛直勾勾盯著骆宾道: “骆公子,你实力提升迅速,踏足武道至今怕是没经歷过什么磨礪吧,我们神蜕院有意邀请您参加一场『围猎』,定能助你夯实根基,还能让你在平城打出威名...” 骆宾沉吟片刻,感受了一下『深红』中巨量灵韵带来的安全感。 如果这些人不讲道理,那他就把四百多点灵韵,全灌在《纯阳锻体功》和《白猿通臂拳》之上,至於其他武学,那就暂时无暇他顾了,如此,应当能立地晋入玉骨关。 “呵呵,诸位这么好心的助我?”骆宾皮笑肉不笑,攥掌为拳。 跛子表情森然:“骆公子这是何意,我们这是诚信做买卖的態度,何必著急动手?” 骆宾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跛子身前,低下头看著他,灼热的鼻息烧的跛子微微后退。 “诚信做买卖,可不会尾隨我这么久,还仗著人多围我....你们到底是想逼我,还是想杀我呢?” 跛子闻言一愣,爽朗的笑了起来,引起巷外少许行人的注目,而另外一处拐角处,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趴在墙角,眼睛微眯,观看著骆宾身前发生的一切。 “骆公子疑心很重啊,平城如今正逢多事之秋,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好啊....毕竟,现在想要取你性命的人,可不少呢。” 骆宾瞳孔微缩,脑海中浮现了几种可能,隨即心便沉了下来。 既然对方清楚地知道,是谁想杀自己,那此时来绝对不会只是为了所谓的『交朋友』和『帮助』。 场上总共五个人,先前的『孟九』是金肌圆满,跛子气息有些飘忽不定,难以判断,但余下的三人基本都是金肌圆满。 骆宾懒得再废话,右手提拳而上,气息灼热似大日,裹挟著拳印,狠狠砸在跛子的胸膛上,瞬间响起一阵像烙铁遇水一样的声音,滋滋作响,让人近乎沸腾。 下一秒,骆宾心神微震。 “玉骨中期?!” 跛子依旧带著那副假笑,挨了骆宾一拳之后,看起来仍非常轻鬆,脚步都未挪动两下...身后的粗麻斗篷,开始鼓盪起来,猎猎作响。 “骆公子反应倒是快,本来是想邀请你围杀『蛇母』的,没想到你这么不识趣...也罢,今天便让你死个明白,蒋家可是很『看重』你呀,不惜为你设了个这么成效缓慢的局,依我看完全没必要啊。” 蒋家设局? 骆宾皱眉,蒋家要杀自己,视自己为仇讖很正常,一是自己属於他们眼中钉肉中刺的陈家阵营,二是广林街打出了名声,驳了蒋家的面子,还为广林街的百姓开了个对抗蒋家的头。 蒋林、邵彦承想让自己死,没毛病。 但为自己一个金肌圆满的陈家编外人员设局,有点太扯淡了。 “我管你蛇母老母的,你们五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今日就都別回了。” 骆宾开启【魅影】,整个人身上套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模糊感,行进之间如午夜惊魂的鬼魅,难以捉摸踪跡,仅眨眼的功夫,『孟九』脸上掀起小股微风。 而后一道身影隨风而至,裹挟而来的是刚猛无匹的拳势。 砰—— 牙酸的骨裂声,內臟碎裂在躯体內蠕动翻滚的窸窣声,在骆宾强化过的五感下极清晰。 『撼岳!』 《白猿通臂拳》小成所衍生的杀招,取代了先前的『通臂裂风』,势大力沉,可以山岳之劲对敌,也有四两拨千斤之效用。 『孟九』身体飞起,砸在巷边一顶窝棚之上,然后重重滚落下来,口鼻溢血,身体『叮铃叮铃』掉落出了几块金属质感的东西。 一旁几人见骆宾速度如鹰,反应过来之后,跛子从脚踝绑腿处摸出一把哑光短刃,霎时切近孟九身前,一脸警惕地看著眼前的西装少年。 “这『孟九』身上有大秘密啊,你们越是这样我越感兴趣。” 跛子眉心拧巴,眼前这小子速度怎么这么快,比许多玉骨关的武师都要敏捷... “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一窥孟九身上的奥秘了,这可是我们『神蜕院』最核心的东西,好奇吗,不如加入我们,永生都未必没有可能!” 跛子的声音像是魔音一般,在骆宾耳边碎碎念,但提到永生,简直是在侮辱人的智商。 大新武道繁盛了上千年,尤其是在大驪王朝崩塌前,天下龙脉依旧井井有条时,武道最为昌隆,但即便那个时候,通玄甚至之上的大武家,也不过二三百岁的寿命。 这在诸多古籍中均有记载。 一个像是宗教『异化』了的组织,也敢妄论永生,真是可笑。 骆宾缄默不言,暗戳戳调出『深红』。 【是否消耗115点灵韵,將《纯阳锻体功》从第三层精进至第五层?】 『是。』 少顷,骆宾和跛子缠斗在一起,逐渐落入下风,玉骨中期的实力,加上那一手像裹了钢板一样的身体,让骆宾苦不堪言,但隨著『是』字落下。 骆宾身体开始像烧红的烙铁,浑身肌肉隆起,皮肤变得半透明,周身淡金气血涌动,不断洗炼著骆宾的肌肉,最终红色的肌肉被淬炼得泛著一层淡金色时,身体的变化开始定型。 “这是金肌关极致了...不对,还没结束!” 跛子出拳快得似残影,记记掺杂著破坏性极强的震颤,印在骆宾身上时,內臟都在抖动,但隨之一息、两息......眨眼间的时间过去,骆宾竟然一改勉强招架的劣势。 开始主动寻找机会进攻。 身体受到跛子重击,留下的创伤,在深红灌注实力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突然。 一阵来自骨头的酥麻感,让骆宾胸口中央遭受一道创伤,是被短刃划过的一道指宽的刀口,鲜血喷薄而出,染红白衬衫,跛子拳、刃齐出,几乎不给骆宾任何机会。 但隨著那一哆嗦的酥麻褪去,骆宾剎那间感到神思前所未有之清明,身体的疲惫、痛楚、酸胀感在此刻消弭一空。 “终於玉骨了。” 这种挨著打突破的感觉,异常充实,令人著迷。 跛子感知到骆宾猛然上抬的气势,心里一惊,立即全力招架,心中也不由暗暗叫苦。 娘希匹,早知道这小子这么古怪,自己就该忍辱负重邀他一同杀了蛇母,届时他名震平城,曹霽川来了必会对这样的『少年』『天才』『英雄』感兴趣,身边隨便一个护卫都能捏死这小子。 何必现在在此自討苦吃。 接连使出【撼岳】数次,骆宾兴奋如牛,浑身浮动著连绵不绝的力量,跟先前需要惜力的金肌关武者,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玉骨生金肌,只要骨头不坏死,躯体上的烂肉將会以极快的速度生长恢復。 『难怪江老说金肌易得,玉骨难成,就这点生命层次的改变,就配得上一个难字。』 『至於再上面的通脉显化,该是怎样的威势??』 骆宾打出排山倒海的巨力,震得跛子浑身发麻,后者倏忽之间,被一记重拳砸在脸上,颧骨发出似朽木裂开的声响,让人牙酸。 砰! “跪下。” 一条腿被修长的西裤包裹著,狠狠摁在了跛子肩膀上,耳朵和骆宾的皮鞋只有一寸之隔,皮鞋尖勾著跛子后脑勺,涌动著怪力,將其人摁压下去。 扑通—— 跛子径直跪了下去,骆宾砸在脸上那一拳直接毁了他一只眼球,导致意识模糊。 “別杀我...別杀我,我是神蜕院的,我们有当世最先进的医疗,和能让人进化的技术...还有来自大洋彼岸专业的洋人医生...”跛子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慄,方才那一拳的后果,很可能损伤到了神经。 不过骆宾却是觉得正合己意。 “原来是一群跟著洋人后面混饭吃的狗...” 骆宾正想上前扯下跛子的斗篷,旁边剩下的几人,身上发出嗡嗡的声响,朝著骆宾扑来。 几人双目血红,速度骤然加快。 “小心——” 不远处巷角衝出一个青色短打的男人,身材健硕魁梧,骆宾一看,竟是那日镇远鏢局的鏢师卫昂。 那几人还没衝上来,浑身便兀然出现若隱若现的黑色纹路,像是蛛网一般密集,然后几声“轰隆轰隆”巨响爆开。 一阵阵巨响震得周围房屋地动山摇,四周巷角开始陆陆续续涌现围观人群,对著爆炸產生的烟雾指指点点。 卫昂闭上了眼睛,没有忍心去看,路过此处时,本想著看看这个陈家麾下的猛龙在干些什么,却没想到目睹了一场诡异至极的战斗,先是骆宾突破玉骨,而后玉骨中期不敌。 最荒谬的是,那几个人——能自爆! “黑菩萨、神蜕院...难道.....”卫昂想起老鏢头,也就是镇远鏢局的东家虞盛,中年走鏢时断过腿,据鏢局內的一些老人的讲述,有神秘组织找上东家,说能给他重新接上一条腿。 四周一些百姓居民开始议论。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声的爆炸...” “不知道啊,刚才好像有人在这边来著。” 尘烟散去... 骆宾的淡棕色条纹西装外套,已经被尽数焚毁,上身只留下几片从衬衫上遗存下的破布,单膝跪在地上,皮肤上隱约存在著裂隙,血液將地面染红了一小片。 而身边的跛子、『孟九』,还有剩下三人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尤其是自爆了的三人,腹部碎成一坨烂肉,许许多多零散且泛著银光的金属配件,从里面滚出。 三人的面部,像乾尸一样皱缩,神情更似恶鬼。 骆宾艰难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碎肉,发现里面密密麻麻且精细的金属配件,瞬间印证了自己的猜想,果然,这个世界是有『赛博义体』之类的东西存在的,一开始孟九身上若隱若现的金属声也说得通了。 卫昂望向艰难喘息的骆宾,扯著嗓子嘶吼了一声:“骆宾——” 这个少年不仅曾帮了镇远鏢局的鏢师,还对广林街的上千摊贩有恩,这每一处摊子后面,都代表了一个家庭。 卫昂不想让他死。 赶忙上前扶著,然后招呼围观人群。 “看什么看,这些倒在地上面目狰狞的人都是怪物,都是邪魔外道,此人是在广林街扬威的骆宾,是为了保护普通人才受的伤,快去叫辆黄包车!” 围观百姓上前瞅了一眼地上像怪物一样的尸体,霎时许多人都被嚇得失了魂,这不是怪物这是什么,原来爆炸是这位受伤小哥在救附近的普通人。 一个抱著衣裳的妇女,连忙跑到巷外,叫了一辆黄包车。 周围有些人此时也反应过来。 “他是骆宾,我知道了,那个被顺治区百姓称作『陈家猛龙』的那个...” “我在《平城晚报》上见过他,他杀过月幔楼的诡祟,现在又帮我们除了这些怪物!” 很快便来了一辆黄包车,然后飞快朝著镇远鏢局的方向而去,鏢局里有专用医师,比医院要更方便。 …… 镇远鏢局內一处药房內,氤氳著浓郁的药香。 药房外有人影窜动。 “通知陈家了吗?”一个拄著拐杖,鹤髮童顏的老人开口问道。 旁边的卫昂、段青齐齐点头:“已经派人朝陈家递消息了。” 老人继续开口问:“確定是黑菩萨的人?” “確定,而且还是亲口承认自己来自黑菩萨神蜕院!”卫昂斩钉截铁。 “那就麻烦了,神蜕院那群疯子,喜欢拿活体做实验,更会接一些癲狂到常人难以理解的活,当年我左腿断了之后,那帮人就曾找上我....让我植入【內植体】,一旦植入腿部就会像长出一条新腿一样,我拒绝了。 没想到这样邪门的组织,现在又出现了。” 卫昂凝重的点了点头,想到那三人恐怖的自爆威力,心里发颤:“若不是骆公子战斗中晋入玉骨关,又打废一个最强的玉骨中期,恐怕別说只是受伤了,失了性命都有可能....” 老人便是镇远鏢局的东家虞盛。 “什么?战斗中晋入玉骨,还打废了玉骨中期?”段青站在旁边满脸震惊之色。 要知道骆宾前些日子,可没在邵彦承手中討到便宜,如今竟能打废玉骨中期了! 虞盛旁边的娇美少女名虞瑾,是虞盛的孙女,还是陈曼笙的朋友,此时樱唇微抬,深吸了口气: “曼笙跟我说,他还是金肌后期....怎么一下子跳到玉骨关了? 本来想著上次他的仗义行事,叫他来武馆,让兄弟们给他锤炼一下武学。没想到遇到这种事....” 第54章 芝兰玉髓,《苍旻六上图》琉璃神(4400) 虞盛年逾七十,精神很不错,但听了卫昂的描述,也不由错愕了一下,再加上孙女虞瑾给出的信息,一度让他开始怀疑武途上流传的那句『金肌易得,玉骨难成』... “十六岁,还未满十七岁....当真不可思议,这么年轻的玉骨,平城这些年屈指可数,而且无一例外都去了沿海那几座巨城。 饶是放在前大驪靖安司、钦天监中,也是不可多得的上乘苗子...”虞盛感慨了一声 虞瑾俏脸神色渐渐严肃。 骆宾在来镇远鏢局的路上遇袭,放在先前她可能不会这么认真,毕竟捡回了性命,除了生死倒没什么大事,但现在却有些不同,摆在眼前的一个事实是骆宾天赋绝伦,事后怎么处理... 卫昂可是看完了事发全程,神蜕院的人当场和盘托出是蒋家在背后暗中操控...平城的几个大族,陈家和孙家关係略有缓和,但和蒋家几乎势同水火。 如今观之,怕是大乱就要来了。 卫昂挠了挠头有些后怕,他本身对骆宾的印象极差,活脱脱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公子,但经过广林街和今日这两遭,內心的钦佩已经难以言喻.... 一个肩背宽阔厚实、有担当有人情味、实力强劲的少年身影重新在他心中树立。 虞瑾望著虞盛,道:“蒋家那边....” “不必操心,陈天仁有他的手段,蒋林也有他的考量,我们镇远鏢局素来中立,至於他们两家的利益衝突...或是矛盾算计,我们都没必要掺和,我只是有些惊嘆平城竟出了这样一个武才。” 虞盛將拐杖往前探了两下,望著院子里的盆景,“这小子一次性杀了五个神蜕院的人....更是个麻烦事,尤其是黑菩萨这张大网下,犹属神蜕院最为特殊护短,其中拥有话语权的大多还是洋人...” 段青眉间紧锁,对於这种存在於大新『灰色地带』的势力,充满了好奇,忍不住问道:“这些非人鬼非鬼的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你问这个,我也不知道,但他们中一些是跟各处军阀有合作的,和『山上』势力如缠情谷、云岿山这些,被很多人称作搅乱大新的武道的洪流。” 段青对於『山上』势力並不陌生,这些大多是占据著洞天福地的流派,自古时便有传承,明面上极少参与世俗事务。 卫昂攥紧了拳头,眉峰下压: “这群狗娘养的,大新如今妖祟遍地,出城走个鏢都得绕过地图上標记的危险区域,普通人更是只能围城聚居,这些手握力量的超然存在冷眼旁观,时不时还加把火...是何道理?” “乱世,妖诡之属乃小事,难办的是人心。就像我们,不一样是准备冷眼旁观陈蒋两虎相爭吗?呵呵...” 虞盛笑了笑,遣散了围在身边的几名鏢师和孙女。 药浴房內的骆宾其实神思异常清醒,外面几人閒谈吐露的信息,一字不落地被他纳入耳中,黑菩萨、神蜕院、『山上』势力,原本以为陈家这样的家族如那百里侯,很难遇到对手....没想到这么复杂。 不过『缠情谷』这个名字,倒是让骆宾想到上次陈景被绑架,那两个女人其中的一个,好像就是出自缠情谷。 ...... 渐渐地,骆宾感到自己浑身气血隱现一种微微“沸腾”之感。 那些皮肤肌肉上被爆炸撕扯出的裂隙、创口,开始发痒,像是数不清的蚂蚁在伤口上舔舐,过程持续了很久,在这种异样的感觉下,骆宾神经开始疲惫,最终昏睡了过去....隱约听见房外忽然有些嘈杂。 当那种痒疼的感觉浓烈到一定程度,达到某个临界,骆宾的身子又开始变得酥麻,皮膜肌肉骨头出现了这种感觉,仿佛蹲太久双腿麻到极点的感觉... “哗啦。” 骆宾兀然睁眼,將手臂从药浴中抽了出来,上面的伤口竟然已经结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好神奇的药浴,《纯阳锻体功》催生的炙阳气血让吸收效率提升了不少,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桶药的代价绝对不小....是镇远鏢局出的?” 他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发现架子上的浴巾,上面印著两枚小楷“镇远”。 骆宾迅速起身擦乾身体,期间撕扯到许多细密的伤口,还是疼得齜牙咧嘴,但適应之后便好得多,然后穿上宽大的浴袍,循著房外的嘈杂声,打开房门望去。 院內赫然站著一群熟悉的面孔...陈曼笙、陈景、胡骏之……还有把自己救回来的卫昂。 陈曼笙脸颊上吊著一滴清亮的泪珠,眉眼间还含著一股慍怒,但见骆宾出来立刻便消失了,“骆宾...你你没事吧?对不起,都怪我,不应该让你来这儿的。” 陈景见骆宾出来,欲言又止地喊道:“姐..呃骆哥,你可嚇死人了,没事吧?” 骆宾一一回应,最终转头看向陈曼笙,“怎么还掉眼泪了,吵架没吵贏吗?” “我才不会那么不淑女呢!” 房檐下站著的虞瑾,目光注视著被眾人簇拥的少年,眼神中涌出一股压不住的討厌和噁心,然后跑到鏢局后院书房。 “爷爷,我的芝兰玉髓你给那小子用了?那是我给表哥留的!!” “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凭什么乱用我的东西,我是对姓骆的上次出手很佩服,但不代表他配用这么好的东西!”虞瑾爭辩得满脸通红,用手指著眼前的老人。 虞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那芝兰玉髓虽好,但用来提升给沈倦提升实力其实是暴殄天物,远不如拿来疗伤產生的收益大。 再者,你以为咱们鏢局的维持中立很简单吗? 两边不掺和,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这芝兰玉髓就当是你这次任性和陈家牵扯到一起的惩罚,今后不准再提!” 虞瑾沉默半晌,眼眶噙泪,摔门而去。 药浴房外。 骆宾和陈曼笙聊了会,愈发感觉旁边陈景这小子看他眼神不对劲,难不成是被关禁闭太久,头一次出来兴奋的? 陈曼笙笑声如风铃般悦耳,手里提著个包裹,“就知道你打架总是弄坏衣服,给你带的,换上之后我们就快走吧。” 骆宾想到药浴里神奇的药力,忍不住提道:“我们不先感谢一下镇远鏢局的....” “不必,你换上衣服我们快些离开就行。”陈曼笙听到骆宾说要感谢,秀眉紧蹙,方才脸颊上那抹笑意也消失不见,打断道。 他明白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於是也不再多言,换上衣服之后在陈景的搀扶下,坐上车。临行时,卫昂脸色尷尬,只道:“哎呀,骆公子,我们鏢局大小姐她生气了...所以就..就不送你了,我也即將突破到玉骨关,到时有空你可以找我切磋。” “好,这次多亏了你,有空请你喝酒。”骆宾微笑著道。 回到陈公馆之后。 陈景先是去找陈天仁匯报了解到的情况,由陈曼笙陪著骆宾坐在大厅內休息,期间陈曼卿从楼上探出头望了一眼,见到妹妹和骆宾关係亲昵的样子。 心里猛然一抽。 然后被季萱又拽回了房间內...昏黄的灯光下,季萱坐在陈曼卿床边,拉著她的手道: “曼卿,阿姨知道你之前是因为被蒙蔽,才导致和骆宾有些不愉快的齟齬。不过这些都过去了,婚事的事...我们也没有再提,不过你也好像看到了,曼笙这丫头往日里都是一副不著调不爭气的样子。 唯有在骆宾面前,乖巧懂事的像位贤妻良母,所以既然你不愿,成全了曼笙,对你们来说倒是两全其美的事。” 陈曼卿將手从季萱怀里抽出,“季姨你说什么呢....我就是看看他伤的重不重,没有別的意思,他救过我,对我们家还这么重要,我自然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曼笙和他,確实是郎才女貌...” 季萱瞧见她看得开,倒也放心了,但却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叫吴鉤的年轻人怎么样了?最近也没见你和你爹提起过。” “跑了。” ...... 【骆宾】 【境界:玉骨关初期】 【精魄:水魈·魅影】 【修改值:2】 【灵韵:118】 【功法:纯阳锻体功(第五层,8/160),白猿通臂拳(大成,5/240)】 不知不觉间半个月时光流逝,骆宾通过修炼,使得《纯阳锻体功》《白猿通臂拳》的进度都有精进,然后使用灵韵將《白猿通臂拳》迈过中间一个名为『精通』的境界,来到大成之境,掌握了杀招『伏波』。 接下来,还有两个杀招『狩虎』『擒龙』亟待开启。 不过骆宾的灵韵消耗极大,加上手段太少,让他有些焦躁。 六月底的平城,不仅燥热难耐,人心亦浮动不堪。 黑菩萨神蜕院,这个陌生的名词,扔进宛若一坛死水的平城武道圈,顿时激起千层浪....有些人年轻时,游走在被殖民严重的沿海巨城,了解过关於这个组织的部分细节与真相。 骆宾静养的半个月中,除了让梁水生给温璃报了个平安,便一直在让他通过黑鞘帮的势力搜索关於黑菩萨的信息。 不得不说,自己的心腹还是好用的,不仅执行力强,武道天赋亦是不俗,短短时日,梁水生马上就要破入金肌关了,整个人精气神不可同日而语...骆宾对此非常欣慰。 只是关於黑菩萨的信息非常冗杂,眾说纷紜,有人说这是个洋人中的特殊的一类『异人』主导的组织,神蜕院只是相当於其的一个堂口,也有人说黑菩萨是『山上』势力为主,骆宾有些搞不明白。 不过在平城,玉骨关就已经算中高端战力,只有极少数通脉境武家,再往上恐怕更难寻,所以骆宾虽然杀了神蜕院的五人,却並没有太担忧报復。 最起码陈家內是安全的,不说江陵,单论拱卫陈公馆居住的大量陈家部曲,配上热武器,来二十个玉骨也不一定能突破防线...当然,通脉及以上另说。 毕竟骆宾没见过这等层次的武师,对热武器的抵抗到了什么程度。 神蜕院中有一种西洋人研究的东西——【內植体】,非常反人类,且神秘,好像『孟九』和跛子那些人就植入了这种东西。 光阴如梭,骆宾基本已经完全恢復,能这么快恢復,多亏了镇远鏢局的药浴,不过后来和陈曼笙聊天时得知,她和镇远鏢局的那个朋友虞瑾闹掰了....后者还写了一封信专门给骆宾。 內容全是暗讽骆宾不要脸,连吃带拿,把她那心爱的表哥的『机缘』给抢了。 看到这里,骆宾就明白了,药浴中的『好东西』不是此女给放的,应该是镇远鏢局的东家吩咐的,果然老江湖的格局,小裱纸的確比不了,到时候找机会还了这个人情即可。 免得陈曼笙受这等委屈,也好堵上这女人的臭嘴! 陈天仁近来忙的不可开交,暗地调查神蜕院和监视蒋家,明面上还要维持生意,基本上很少待在陈公馆里。 骆宾盘坐在清暉院,喝著陈曼笙燉的菌汤,悠然自得,门外突然传来梁水生急促的声音。 “公子、公子,大小姐她她...” 呼哧呼哧,梁水生喘著粗气。 “怎么了,缓缓再说。”骆宾皱眉。 梁水生浑身冒汗,衣衫都泡透了,一个即將破入金肌关的人,能累到这种程度,可见情况之急。 “吴鉤...上次公子你说的那个吴鉤,他今天出现在白水区的一家咖啡馆,帮內有个兄弟是黑鞘堂的老人,认识他,见他和大小姐在那见面。 然后帮里兄弟在咖啡馆盯梢了一会,发现大小姐人不见了。” 骆宾眼睛微眯,心中泛起一丝无名火,感情自己光给陈曼卿擦屁股了...不帮,对不起陈家,毕竟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自己儘管有掛,但这也是实打实的知遇之恩。 还有陈景和陈曼笙和自己的关係.... “消失多久了?” “不到一刻钟!地址在纸条上。”梁水生掏出一张被汗浸泡的发软的纸条。 骆宾拍了拍梁水生肩膀,勉励道:“做的不错,辛苦你了,近来安心突破金肌关,將来跟著我,不会止步在平城。” 他起身披上西装,叫起太阳下躺椅上打盹儿的胡骏之,开车驶出陈公馆。 城西群玉园就位於白水区,地址写的是“金华咖啡馆”,车軲轆掀起滚滚尘烟,很快便来到了目的地。 骆宾下车便眉头一皱,“湿气、水汽?又是这种感觉...” 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与陈景媾和的缠情谷之人,难不成那女人又出现了? “你在外面等著,我先去看看。” 骆宾快步进入咖啡馆,魁梧挺拔的身躯,挤得服务生眼神惶恐,在眾人的注视下,他仔细搜索了一遍咖啡馆,发现没有陈曼卿踪跡,然后坐上车,循著水汽,开始向胡骏之指路。 “左拐,到头右拐...” 那股感觉愈发强烈,最终车停在孙家的『红夜』夜总会,对面就是陈家的月幔楼。 胡骏之挑了挑眉,诧异地问道:“骆哥,大小姐真是在红夜,而不是月幔?” 骆宾不言,径直踏入红夜大门的一瞬间。 『深红』面板在脑海中弹出,驀然冒出一行大字《苍旻六上图》、『琉璃神』。 “就是这。”隨即他斩钉截铁道。 胡骏之赶忙跟上。 第55章 体质(重写的) 『深红』给出的信息很模糊,骆宾没有多管,《苍旻六上图》、琉璃神之类想必和『罗火悼羽』这类特殊物品差不多。 刚入门几步,红夜的大班一脸諂媚地迎了上去,眼前这位贵气不凡的公子哥一眼便是那出手阔绰的大户。 骆宾脚步顿住,眼神闪过一丝茫然,那股潮湿感似乎又消失了...而且他有预感,这股感觉在引导自己,如果方向不对,它就会自行消失。 至於为什么会激活『深红』的提示,骆宾来不及多想。 现今,他脑海里浮动著一股被人窥伺的感觉,整个人像不著寸缕的暴露在烈阳之下,被人牵著鼻子走。 “走吧,又不在这里了。”骆宾招呼了胡骏之回去开车,红夜大班呢喃两声“神经病”,转头走远。 两人开车正准备回陈公馆,让陈天仁派人搜捕,路过一片寥无人烟的废弃巷子,那股潮湿感再次出现,浸润在骆宾的皮肤上,微微让人泛起鸡皮疙瘩。 一道压著音量的低沉嗓音,断断续续传来,骆宾凝神细听。 “曼卿,我知道我做了错事,可我真的是被贾曜那老道士逼的,他拿我远在欒川老家的爹娘威胁...我若不帮他偷你贴身玉佩,我家人就有生命危险!” “你愿不愿意再相信我一次,曼卿,求你了....贾曜要杀我,只有你能救我...” 陈曼卿攥著拳头,指节泛白,“你也配叫我的名字?” 吴鉤表情慌乱了一瞬,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面露羞愧,“大小姐,对不起,是我逾越了,求你原谅我....” 陈曼卿酥胸起伏,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退,脸上闪过不加掩饰的厌恶,红唇轻启,“吴鉤,事到如今,你还在演这齣苦情戏给谁看?” 两人在巷子里发生了剧烈爭执,骆宾坐在车上,位於陈曼卿两人看不见的巷尾,眼睛微闔,仔细聆听著这场闹剧,这让一旁坐在驾驶位的胡骏之一脸茫然。 “骆哥,怎么在这睡起来了?” “你觉得你家大小姐欠不欠揍,自己独自一人跟那个名叫吴鉤的眼线出来见面,而且一个护卫都不带....平城哪个大家闺秀有她这么蠢?” 胡骏之语塞,他只是个打工的,评价住家的不是,丟饭碗是小事,被记恨上却是大事,不过见骆宾这么轻鬆的谈论,再加上四下无人,胡骏之道: “唉,大小姐留洋这两年净是学了些洋人文化的糟粕,单独跟別的男人出来,且不说危险与否,就这名声上都不太好听... 先前老爷还想让大小姐和骆哥你成好事,依我看哟,这事没成更好....还是二小姐更適合骆哥,嘿嘿。” 胡骏之分析的头头是道,此时敞开话匣子说了起来,骆宾有点意外,此时巷子里的陈曼卿和吴鉤,已经能称得上是『丫,够燥的』。 骆宾闭目养神,隱约听到吴鉤狞笑一声,而后起身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大小姐,事到如今,你就乖乖跟我走一趟吧....” 就在他指尖即將碰到陈曼卿衣袖的瞬间,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巷口悠悠传来: “你的脏手拿开好吗?” 吴鉤的动作骤然僵硬,猛地转头望去,巷口阴影中,骆宾閒庭信步而出,浅棕西装外套隨意搭在臂弯,內搭是件挺括白衬,领口鬆了两颗扣子,衬衫肩背处被撑得隆起。 阳光落在他身上,少年人的年龄和面颊,却有著可怕的身形轮廓,只一句话吴鉤便心凉了半截,这股气息....玉骨关! 绝对不会错。 贾曜在他面前,曾经也展露过这种感觉,好快的进步速度....一夜破金肌的传闻,音犹在耳,如今才过了多久,就已经臻至玉骨关了...气血隱於皮膜之下,翻腾似大河。 点子这么背? 他本想先质问一番陈曼卿,听听对方的答话能否让自己满意,然后再找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好好享用,说点花言巧语哄住她,等贾曜这两天再回平城,自己再把这个『业绩』交出去。 没想到不仅陈曼卿像开了智一样,而且还半路杀出来个骆宾.... 吴鉤布满青筋的的手臂僵在半空,“骆宾...又是你。” 骆宾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衬衫袖口,眼皮都未抬起,淡淡嗤笑了一声,“怎么?见不得我,士別三日还当刮目相待呢...咱们这一別,再见面。 你可真弱啊...” 轻飘飘的语气像弯刀一样插进吴鉤的心臟,他如今扭曲的行为和心理,大多拜眼前这个男人所赐,若不是那日骆宾救走了陈景,还偷听到了贾曜这边的重要信息。 自己怎会败露得如此之快,现今只能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祈求別人怜悯。 好歹...他也是前朝武威將军嫡孙,家道中落,也难以落到这种地步... 一念及此,吴鉤双目暴起血丝变得赤红,周身气血如云海般翻涌,接近金肌关圆满的气息尽数爆发,双拳裹挟著破风之音,直扑骆宾面门,拳风鼓盪,巷子里的尘土被卷得漫天飞扬。 陈曼卿下意识惊呼,往后缩去,『砰的』一声后背撞上了什么僵硬的东西。 扭头一看,骆宾眉眼含怒地看著他。 前面胡骏之闪身而出,挡在陈曼卿面前,骆宾把她推到一旁,“骏之,我来吧,他金肌圆满了...” 果真不愧是陈曼卿花著『嫁妆』供起来的武师,进展迅速,先前还可以遮掩气息,现在这届尽数展示在骆宾面前。 骆宾身躯微侧,吴鉤的动作速度像是被减慢一样,在他眼中过电影,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后者势大力沉的一拳,右手並指如鉤,像铁钳一样精准锁住了吴鉤的手腕。 “这点力气...不够啊。” 骆宾语气平淡,指尖微微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乍起,这是属於年轻骨节的清脆声响,像神蜕院那群败犬,基本都是朽木般的骨质,碾碎时的手感完全没有吴鉤这么舒爽。 吴鉤的手腕先是碎成块状,又在血肉经络的包裹下,被碾成了粉末...腕关节处各种组织和碎骨混杂,像是一坨血色的南瓜羹,很稠密。 “啊——” 撕心裂肺的钻心之痛从吴鉤喉咙里炸开,整张脸扭曲的诡异,像是灵魂也蹂躪了一样....潜意识告诉他这是在陈曼卿面前,这个女人在注视著发生的一切....我不能败! 不能败.... 另一只手幽幽向骆宾胸膛探去。 “既然找死,那就快点下去。” 骆宾眉峰微挑,左手顺势挡下《白猿通臂拳》大成劲路自腰脊而起,顺著脊椎节节炸响,淡金色气血一处牵丝成线繚绕在骆宾左臂,此刻整条臂膀化作一条带著倒刺的巨鐧。 《白猿通臂拳》自大成后,『撼岳』已被他完全掌握,如今『伏波』也能信手拈来,《纯阳锻体功》带来的气血厚度远超浑元桩...各方面无死角的碾压吴鉤。 並且还高他一个大境界...他拿什么打? 拿命吗? 只有那点男人可怜的自尊在骆宾眼中摇曳著,说是自卑更合適一些,这样的实力就敢对陈曼卿动手动脚,欲行些不轨之事? 老子都还没吃到的女人,你踏马倒是先上手了.... 骆宾心尖泛起一丝无名火,原本只用三成的力道骤然抬升到七成。 【撼岳】! 拳锋裹挟著淡金色的氤氳雾气,摧枯拉朽地没入吴鉤的胸膛,瞬间贯穿! 没有任何阻滯。 金肌关和玉骨关本就有天壤之別,吴鉤的天赋只能说是尚可...甚至完全没摸到『浑元桩』的门道,更別提跟《纯阳锻体功》这样修改过的霸道功法相比。 光是气血厚度和强度便已相形见絀。 这一幕落在陈曼卿眼里让她心房不断轻颤,前些日子在广林街骆宾的气息和现在相比,弱了不止一截,玉骨关真能让人產生质的变化? 他金肌圆满能硬撼玉骨中期...那晋升玉骨后,能达到什么层次? 陈曼卿心越来越惊,不敢多想,也不敢看眼前血腥的画面,闭上了眼睛。 吴鉤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甚至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胡骏之目睹全过程,被骆宾震撼到心绪难寧的同时,內心涌起一股不屑的情绪,大小姐的眼光也太差了...吹得天花乱坠的『好苗子』.. 在骆哥手上一招都走不下来....可笑可笑。 某些时候,胡骏之的心態悄然发生改变,骆宾在陈家的地位有目共睹,实力还在急速增长,和二少爷二小姐相交甚篤,唯独大小姐识人不明,总是添乱找事。 怕不是骆哥也不太喜欢大小姐啊,今后帮她做事的时候,还是得看下骆哥的脸色。 果然。 胡骏之刚盘算完,一声清脆的响声突然炸起。 啪! 骆宾贯穿吴鉤的右手已经用后者的衣服擦乾净了,左手朝著陈曼卿白嫩的面颊上怒扇了一巴掌,本俏丽的脸颊瞬间浮现一道清晰的红印。 陈曼卿是被嚇得睁开眼睛的,而不是疼的,很明显骆宾收著力,否则这一巴掌对一个未习武的女人来说非死即伤,但陈曼卿还是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看著骆宾。 “你.....你打我?” 陈曼卿长这么大,就算是陈天仁也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平日各种光环加身,人见人爱,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怎么?嫌我打得不够用力?”骆宾收回手,语气平淡,却勾起了陈曼卿心底一根敏感的心弦。 “为什么?” 骆宾整飭了一下身上的衬衫,踱步来到陈曼卿面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盯著她的眼睛:“出门一个护卫都不带,跟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私会,还差点被人强暴,陈曼卿...我问你,你是荡妇吗?” “在西方就学著怎么乱来是吗?”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陈家就你事情最多,连陈景最近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你却在干什么?若不是我感知到一些特殊的东西,您是不是就要被先奸后杀了?” 骆宾言语露骨,直言不讳,胡骏之听得眼皮直跳,索性跑回了车上。 他声音低沉,没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陈曼卿捂著火辣辣的脸颊,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骆宾的话。 『我在他眼中,就是这样的人?』 陈曼卿眼眶红肿,刚吐出个“你”字,骆宾便厉声打断,“你什么你?是蠢?是任性? 是拿著你爹拿著你弟弟妹妹,拉扯陈家上下上百口人的性命,为你那点可笑的骄傲和任性买单?” “先滚回车上去待著,我还要处理事情,没工夫陪你哭。” 骆宾睨了陈曼卿一眼,后者一边哭著一边跑到了巷尾的车上,胡骏之顿时如坐针毡,一句话也不敢说。 『《苍旻六上图》、琉璃神,到底是什么?』 骆宾走上前,盯著吴鉤的尸体思索了一会,开始上手摸索著尸体衣物上的口袋,隔著布料触及到一处被缝住的硬物时,『深红』產生了反应。 【发现特殊物品,《苍旻六上图》琉璃神,是否纳入?】 『纳入。』 下一秒,原本骆宾很熟悉的『深红』面板,突然又增加了一处名为『特殊物品』的栏目,栏內写著:《苍旻六上图》琉璃神,罗火悼羽。 骆宾略微思索了一瞬,发现这次並没有增加巨量灵韵,隱隱有些失望,然后快步返回车里,打开车门的一瞬,他回头望见巷子內的一棵槐树下,似乎站著一个面容妖冶的女人朝他笑著。 下一瞬便消失不见。 『这女人难道真是陈景上过的那个?他为什么要帮我?』 压下心中的疑问,汽车开始启动,骆宾瞥了一眼后座的陈曼卿,道: “哭有什么用,你看似比曼笙成熟,实际上就是一匹野马,难以驯服,平城也没有供你奔腾的草原...” 这话再次像针一样刺痛陈曼卿,但隨之而来涌上心头的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回想著刚才在巷子里挨的骂,反而有些爽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种异样还是被隱藏了下去。 “我们赶到之前你和吴鉤都说了些什么,一五一十的告诉我。”骆宾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陈曼卿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他说贾曜还在平城,而且是和军阀曹华的儿子曹霽川在一起,曹霽川路上並没有被耽搁,只是为了秘而不宣地偷偷先来平城放出的假消息...” 第56章 宴会 『曹霽川竟然已到平城了么...贾曜竟搭上了这条线...』 骆宾心湖漾起一圈不安的涟漪,这是自从在长风码头死里逃生后,从未有过的窒息感觉,若猜的不错,贾曜此时必定在筹谋怎么剷除自己,毕竟在陈曼卿和陈景身上布了局。 及他与蒋家千丝万缕的联繫。 “往后一段时间,你在家里待著,一步都不准踏出家门,不用找陈叔求情...他明白该怎么做。” 骆宾转头朝著后座抠著裙摆,脸侧还亮晶晶的陈曼卿道。 车辆来到陈公馆,房子敬正在迎来送往一些客人,见骆宾等人回来后目光一滯,发现后面跟著个梨花带雨的陈曼卿,往后给眾人让出一条道。 “陈叔呢?” 房子敬道:“在书房处理生意。” 骆宾扔下陈曼卿独自一人来到陈公馆书房,房內满室清寧,松墨香气牵著一缕线装古籍的陈纸味,斜射进的阳光中浮著细碎绒尘,陈天仁安坐在花梨木书案边,手握钢笔,旁边摊著一卷《大新青年》合订本。 咚咚,咚咚。 礼貌性地敲过门之后。 “陈叔。” 陈天仁抬起头,脸上噙著一抹歉意:“又让你操心了,曼卿这丫头,好坏话不听。 我忙著生意上的事,盯不住她,如今陈家除了我就只有你能管管这丫头了...简直不像话!” 骆宾摆摆手,隨意地坐在一旁沙发上,端起凉茶浅啜,“陈叔,曹霽川已经到平城了。” 陈天仁执笔的手顿住,笔尖墨珠在纸上晕开一团污渍,“从那个叫吴鉤的小子那得来的消息?” “没错。” 陈天仁想了想,放下钢笔,拿出一张黑白照片:“果然,还是对上了,按江湖上传扬的消息来说,曹霽川起码在路上耽搁了一个月,但『金溪石百货』老板昨日给我送来了这张照片。” 骆宾接过扫了一眼,照片中央立著一个帽檐压得极低,身披黑色呢绒大衣的男人,肩背稍有佝僂之状,这种装扮在温燥的六月甚是少见....第一眼感觉上有问题,那可能就很有问题。 照片中大衣男人面容碍於技术限制显得非常模糊。 唯有旁边两名老人穿著清凉,其中一人正目如鹰隼直视镜头方向,另一老者正为大衣男人攘开拥挤的人流 “此人便是曹霽川?” 陈天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起身於书房中踱步,眉眼间可见焦躁,“本来不太敢相信此人用声东击西的方法,但经过你的验证,照片应错不了了。 吴鉤,你杀了?” 骆宾脸上未见波澜,隨意道:“杀了。” “杀了也好,接下来专心应对这场风暴,想必蒋家已经利用时间差开始谋算我们....你和陈家绑定如此之深,倒是连累了你。 好好练武吧,若事不可为,我们去天海避祸...老大之前在天海置办了一些產业,足够养活我们一大家子......何况『黄庭內景』也在天海,早晚都是要去的。 罢了...” 陈天仁峙立在一处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旁,內部摞满函套严整的经史子集和碑帖古籍,右架立著烫金书脊的西学译著,进门处迎面墙上悬著笔意清瘦的竹石图,旁侧贴著张被红笔圈注过的泛黄时局图。 黄铜留声机旁叠著几张胶木唱片。 这些是他许多年攒下基业的一角,如今却要思考拋弃在平城的根基前往天海,时也运也...虽將来尚难预测,但未雨绸繆提前准备,向来是陈天仁的行事作风。 骆宾心中莫名涌起一种紧迫感,和陈天仁又聊了几句,来到渠芳园,看见江陵仍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神经放鬆了不少。 曹霽川和蒋家有联繫的消息並非道听途说,陈天仁为此特地遣人调查过,蒋林在很久之前就在布局曹霽川北上,如今蒋家竟然將这位军阀公子的行跡隱瞒得这般彻底,说不准要憋口大的。 陈家目前面临的难题是,如何在这位代表一位重量级委员的公子面前稳住,抵挡蒋家谗言...以及市府的压迫。 如果骆宾记得不错,府君邢昭南和陈家的关係本属浅尝輒止的地步,先前是因青竹帮充作市府手套,帮忙处理平城周边『民俗事务』,这才建立的联繫...隨著冉少华倒戈,青竹划入朔帮。 这些心照不宣的联繫自然也断了。 江陵发现不远处眉头紧蹙的骆宾,轻笑一声,道:“什么事这么愁,年纪轻轻倒是比老头子我心事还多?玉骨关根基打牢了?” 骆宾突破玉骨关时,在和神蜕院一战后,平城诸多大小势力耳边都莫名冒出『骆宾』二字,一时间风头无两,陈家诸位自然是率先知晓。 骆宾忙走上去打招呼,然后露出一抹羞愧之色,“江伯,惭愧。” 江陵心知肚明骆宾最近的『进展』,也没有多问,对於这样的天才,散养才是最合適的方式,许是骆宾悠閒,便想著给他找个事做,“晚上府君举办宴会...家主要去参加,需要有人陪同,上次为了曼卿那丫头我出过一次手。 这次就交给你了...” 骆宾有些诧异,怎么陈天仁刚才没给他说清楚,正要开口问,江陵打断道:“家主想著最近已经麻烦你太多,不好意思,不过眼下公馆內也没有太合適的人选,索性我就直接通知你了...” 原来如此。 “没问题,江伯。” ...... 黄昏。 残阳如血,斜照进清暉院二楼阳台上的玻璃窗格中,寧静而美好。 骆宾沐浴在阳光下盘膝而坐,巩固著自己的修为,並尝试挖掘特殊物品中的『苍旻六上』,但依旧一无所获,身体平添了几分燥热。 “蒋家、黑菩萨神蜕院、贾曜,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得罪了这么多方势力,接下来不能求稳了,必须快速把实力抬升上来,金肌易得玉骨难成,通脉显化...” 静謐的氛围在夏荷怯生生的呼喊中结束。 “少..少爷,该出发了,人在公馆门口到齐了。” “嗯。” 骆宾转身走进房中,看向镜中的自己...稜角分明,脸部线条自习武之后如刀刻斧凿,短髮背头,酷似前世某部作品里的『宇宙恶霸』。內搭一件白色淡棕条纹衬衫,未系领带,西服外套夹在腋窝,从抽屉里摸出一块陈曼笙送的西洋腕錶。 翡翠色的碎钻镶嵌在錶盘,无光环境下仍富有光泽,极细微的噠噠声让骆宾心神寧静。 陈天仁和陈景早已在门口等候,前者手里夹著根香菸,从车窗探头,见骆宾来之后,舒了口气,道:“出发。” 一行人三辆车赶到地方已是华灯初上。 平城在前朝辖领一州,市府所处位置更是州治,如知州之类的官员原本就是在此居住或办公的,只是新民政府初立,州治便改为了市府...至於权力与前朝州治时期相去甚远。 市府街道两边许多前朝遗留下的古建筑鳞次櫛比,对面是平城第一酒楼『华光大酒楼』,本宽敞的街道在十来辆车停放后,也略显逼仄。 骆宾从车中探脚迈了出去,眼睛扫过身后的多出来的车辆,果然看到了几个熟人...孙敬尧、邵彦承,都安坐在车中,此时见街道堵塞,都从中走了下来。 “好久不见...”邵彦承笑容和善,朝骆宾伸出右掌想握个手。 骆宾目不斜视望著孙敬尧身后,一个玲瓏身段在市府门外彩灯映照下格外窈窕的身影出现,身著一身淡紫色白牡丹刺绣旗袍的孙书嫿,款款而来,如曇花般出现在枯燥烦闷的街边,沁人心脾。 第57章 雷温序 “骆宾哥,没想到你今晚竟然也来了...!” 骆宾稍有意外,本以为孙敬尧今晚会来,却没想到孙书嫿一介女儿身也会参加这种正式场合的宴会,看来这小女生在孙家地位不低.... 孙书嫿作为和陈家缓和关係的桥樑,骆宾自然不会刻意冷漠。 “孙小姐,又见面了。” 孙书嫿甜润微笑,音色如琉璃铃般悦耳:“上次你又保护我一次,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前些日子我倒是去陈公馆找曼卿曼笙玩过一次,只是听说你受伤了,在闭关静养。 现在如何了,要紧吗?” 骆宾微微一怔,顿感有趣,这孙家小姐和孙敬尧这种夯货倒是完全两种性格,甜美大方,还老惦记著自己....现成的姨太太『预备役』...... “无妨,本就在镇远鏢局用药浴调理的差不多,回去只单纯在巩固伤势和实力,没什么大事。”骆宾此时温润如玉,彬彬有礼,和外人所感的锋锐气质完全不符。 孙敬尧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妹妹面前,眼缝微眯,客气道:“多谢骆公子这两次的慷慨相助,不日我在孙家摆宴,届时还望公子不要记恨我和陈家的一些隔阂误解,一定要赏光。” 骆宾摆了摆手,转身朝著还在门外等自己的陈景而去,“孙少不必客气,书嫿长得漂亮,换做是別人也会救的,不用惦记著报答的事。” 孙敬尧霎时脸色铁青,他不怕骆宾接受或拒绝,就怕骆宾不经意间说出这些撩动小女人心弦的蜜语,妹妹孙书嫿正处於情竇初开的年纪,被这小子英雄救美两次,难免不会生出一些別样的情愫。 本想著摆宴邀他把因果了了,现在看来没这么简单。 骆宾一行人进入市府,发现此处似乎是个三进大宅改造而成,占地广阔,儘管人流攒动却不拥挤。 陈天仁已率先一步进入『大人物』的议事厅,像骆宾这些略带护卫性质的人被勒令禁止入內,无奈之下,骆宾只能祈祷里面不要出现什么『烛影斧声』,否则事情真的要大发。 他自顾自地走进宴会大厅,里面稍微拥挤一些,平城各界名流权贵都在此处高谈阔论。 陈景目光瞥到一处桌边的几位年轻貌美的女孩,眼神一亮,朝著骆宾道:“骆哥,我遇见熟人了,定中学堂的女同窗,我过去打个招呼...” 骆宾隨之望去,几个年纪比陈景稍大女生,身穿蕾丝礼服,头上戴著半透明黑色纱巾,身段凹凸早熟,瞧起来倒是比骆宾还要大那么一两岁。 “去吧,注意不要离我太远。” 厅內很快有人认出了骆宾,但他仍旧目不斜视地自斟红酒,品的津津有味。 在骆宾前身庞杂的记忆中,除了生活习性,一些关係网络,骆宾先前並没有太注意,比如城西『锦华年绸缎庄』大公子傅少卿的第七房姨太太江雪...本是石板巷济世堂老板的女儿。 前身在裴家做护院时,由於经常帮同僚去抓药,跟江雪日渐熟络后来逐渐產生了一些情愫,但由於她后来嫁给傅少卿,两人之间的关係也不了了之。 此时一双微含艷韵的眸光,扫过角落里独饮的骆宾,心尖瞬间巨颤。 好熟悉的侧脸! 周围议论声不绝於耳。 “那个就是陈天仁的义子骆宾吗,看起来的確不怒自威,自成一股气势。” “报纸上拳震月幔楼的那个?不过听说前段时间和蒋家邵彦承对了一拳不落下风,那可是邵彦承啊,混跡津门多年的玉骨关武师,这骆宾才大? 细思极恐啊...” “屏风巷那场爆炸你知道吗,据传出的消息,就是他引发的,还因此勘破关隘,此时人家已经是玉骨关大武师了...后生可畏。” 几个身著华服的男人聚在一起討论,旁侧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停止了和两位贵妇的交谈,端著红酒杯过来插话,“几位能不能给我讲一讲这位骆公子,平城如今这般武才可不多啊...有机会我也结识一番。” 几人观男人样貌,即刻受宠若惊:“雷处长!没想到你今日也来参加宴会?督察署最近处理城內几处暗巷的妖患,怕是忙得不轻吧。” 被叫做雷处长的胡茬男人淡笑,“不过是几条有点气候的蛇虫而已,南方新民政府派发给府君的军火,府君分润了一些给我,倒是派上了用场。” 几人年纪约四十来岁,闻言老脸掀起一抹羡慕之意,在平城除了那几个顶流家族能和巴洛伦、英罗国....的商人搞走私贸易,从而搞到大批次的军火,反观他们这些小门小户,一柄左轮都得走繁琐无比的流程。 人比人气死人。 几人中稍有气度的一位,身著靛蓝西装,开口道:“雷处长想知道关於骆宾的什么消息,我必知无不言..” 厅中一眾人的推杯换盏互换消息,自然引起了骆宾的注意,五感极敏锐的他,不声不响地在角落里揣摩著在场所有人的身份,这是他无聊时才会做的事。 忽然,一道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女人闯进视线,她对视上来一瞬间的慌乱,引起了骆宾的兴致,只见女人轻移莲步来到了『雷处长』附近,侧耳倾听著几人的谈论。 .... “这么说,这个骆宾习武不到两个月就已经玉骨关....甚至在金肌圆满时就能和邵彦承对上一拳,后者还没討到便宜?” “没错!” 雷处长全名雷温序,是平城暴力机构督察署的二把手,本应该是府君手里巩固地位的尖刀,但在平城世家和租界掣肘下,不得已变得温顺,权力受限之下,让这个机构的人变得极为渴望变革。 雷温序听完后眉头微蹙,目光不经意间瞥向一处和骆宾位置截然相反的方向。 江雪听著雷温序等人话中透露的信息,心中涌动起惊骇巨浪,隨后眼神中的惊慌错乱微微平復,便见一个端著瓜果点心的下人,將掌上的果盘朝桌上放稳之后,朝著骆宾异常有礼貌地道: “您是...骆公子吧?陈景公子去了偏厅,让人来叫您过去,说是宴会无聊,要给您介绍两个女伴....” 骆宾听得心中意动,起身朝著偏厅入门处走去。 “骆,骆宾,是你吗?”一道声线崎嶇的哭腔裹著柔柔女声传来,音量不高,却被他清晰捕捉。 骆宾转头望去,一个鹅蛋脸浸著一丝別样风韵的女人,正眼神殷切地望著自己,他只觉面容有些熟悉,但一时间竟想不起来。 “你...” “我是江雪,你不记得我了吗?” 熟悉的名字让骆宾陷入思绪的检索,剎那间,记忆便涌现起。 骆宾心中冷笑,原来是前身的相好....不是跟著『锦华年绸缎庄』的少爷跑了么,如今这种场合公然叫住自己,是痒了吗? 他淡漠的扫了一眼,转头正欲走。 一个身穿丝绸长衫马褂的男人走来,挡住骆宾的去路,男人目光凝视了骆宾几秒,从旁侧擦肩而过,在江雪面前站定。 啪—— 一声清脆厚实的声响,让大厅中气氛微微一滯,就连骆宾抬起的双腿都暂时停住了脚步。 “贱人!我才离开片刻,就跟那小杂种对上眼了?!” 第58章 波譎云诡(4300) 原这人只是无关痛痒地教训內人,却非要扯上骆宾,还骂得如此难听...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面前『嘴角溢粪』的傅少卿,眼神冰冷。 对於此人,前身记忆犹新,平城买得起『冠军牌』汽车的门户不多,开绸缎庄的傅家算一个。 自从此人对江雪起了淫心之后,前身多次瞧见此人汽车停在济世堂门前。 “傅少卿是吗? 嘴这么臭,需不需要我给你撕开散散味啊?”骆宾面无表情地道。 目光扫视著附近在场眾人,在他观察周围人群同时,不少人也在观察著他。 傅少卿眼睛瞪大,神情有些莫名,像是在说,这人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你......” 雷温序身侧有人附耳说了几句,他眼神一亮起身朝骆宾走去,率先爽朗地开口:“骆公子,我是平城督察署雷温序,首次见面,竟是这种场合。 这...骆公子可是遇到了麻烦?” 骆宾佇立在原地见这位雷处长来搭话,有些诧异,“原来是雷处长,久仰。 我和此人没有任何瓜葛,仅是之前和他的女人认识,並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今日却遭这一番臭骂...倒是让人开了眼界。 不知道的,还以为傅家这地方专出乱咬人的疯狗呢。” 骆宾站在原地,没有著急去找陈景,平白无故挨了顿骂,任谁心里无名火都得冒三丈。 雷温序扫了一眼傅少卿,心里有了定论,傅少卿虽是锦华年绸缎庄的大少爷,但却是最顽劣废物的一个,后宅將近十房姨太太,还经常在外眠花宿柳招惹已婚妇人,放在平城世家中也甚是少见....可见此人淫乱好色。 尤其是傅家似乎碍於傅少卿恶臭的名声,对於他並不重视,反而有些疏离。 雷温序朝著骆宾拱了拱手,眼神泛过一缕难察的阴翳,义正言辞地朝著傅少卿喝道: “傅少爷,这里是市府,是府君摆宴议事的重地,不是你肆无忌惮逢人便咬的地方....还有,向骆公子道歉!” 骆宾看了一眼雷温序,稍微有些意外此人会这么帮他,若有所思了一阵...轻轻朝著对方点了点头。 傅少卿面子上绷不住,心头火起,一把扯上温雪的手臂,眼睛迷成一条缝。 “骆公子?...原来这位..公子,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能让雷处长帮你说话,话说,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是嫖不起女人,还是逛不起戏园子,非要跟这蠢女人眉来眼去?” 温雪胳膊吃痛,皱著眉头挣扎却被死死锁住,眸中含泪看向骆宾,乞望他能出手相助。 怎奈骆宾如今眼界开拓,不仅有温璃金屋藏娇,和陈曼笙更是曖昧粘稠...如此,怎会吃饱撑的去管一个被开了苞的女人。 骆宾知晓雷温序的作用不仅是赴宴,还有维持宴会秩序的一层身份,於是和风细雨地开口道: “雷处长,这人好生胡搅蛮缠,怕不是污了市府眾人的雅致,劳烦您给这两人『请出去』一下。” 傅少卿面子上掛不住,掀开马褂內衬的口袋,摸出一包香菸,刚抽出一根,骆宾便往他身侧挪了几步。 啪—— 一巴掌打掉了傅少卿刚捻到指尖的香菸。 “滚开!府君大人召开宴会,挡著我喝酒干什么?” 一股自骆宾臂膀涌出的怪力不仅把香菸拍掉,连带著將傅少卿推出了几步远,后者踉蹌不稳,正准备破口大骂... 雷温序身边突然出现几位身穿黑白制服的壮汉,腰间皮套里別著驳壳枪,夹著傅少卿的胳膊,直愣愣地拖了出去,其中一人专门捂住他的嘴。 “唔唔...姓骆的,鬼.....唔唔。” 傅少卿眼神瞬间清明,神色恐慌,瞥了一眼站在原地没被拖走的江雪,开始挤眉弄眼,江雪望著傅少卿的样子心里升起疑惑。 按照她对傅少卿的了解,这种可以找茬的事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傅少卿虽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犹好美色,声名狼藉,但为人处世审时度势方面绝对算是强项,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他心里都有个度。 甚至今天当眾怒骂自己,也有些一反常態....最后那个表情和眼神,是什么意思? “什么东西,傅家家主也不敢在市府炸毛,一个傅家放弃了的垃圾在这搅局?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雷温序啐了口唾沫。 转头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骆公子,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 骆宾淡淡地点了点头,警惕心比刚才更强了些,傅少卿被拉走时的反应和神態,以及那个『鬼』字,让他非常疑惑。 来市府赴宴的哪个不是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脑子都精明好使,偏偏一个富家公子精虫上脑胡乱攀咬....此中有古怪啊。 “罗处长仁义,对这种人就不必客气,该怎么办怎么办... 不过还是要感谢一下罗处长的慷慨出手,否则在府君大人眼皮子底下动手,坏了宴会的清雅,骆宾可就真是洗不清了。” 骆宾言辞客气,让人如沐春风,雷温序摆了摆手,道:“骆公子,这平城如今哪个见了公子不得卖三份薄面,何况是这种恶俗的事情,本就是我分內之事。 不过,雷某有一事,不知公子能不能赏光。” 来了! “什么事,雷处长但讲无妨。” 雷温序一饮而尽杯中红酒,面色微醺,洋溢著笑意:“我雷温序平生最好结交起於微末的好汉,想当初,背著三十个鸡蛋从隔壁樵县南下求学,告诉乡亲父老『孩儿立志出乡关』。 却没想到这一去十多年,没修成读书人的风骨,也没了底层向上攀援的狠劲... 见到骆公子这样出身类似,却远胜自己的人才,不免想要结交一番。” 骆宾从琳琅满目的长桌上拿了一块糕点,坐在沙发上,雷温序顺势也坐在了沙发上...唯有前身的『前相好』江雪站在人来人往的廊道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想起方才傅少卿的异样,骆宾朝著江雪勾了勾手,又拍了拍左侧的沙发空位。 “过来。” 表情冷淡,似乎是在下著什么稀鬆平常,微不足道的命令一样。 雷温序眉峰微挑,诧异道:“骆公子,感兴趣?” “此人与我是旧识,等会私下我倒是想问问,她那位夫君对我是什么个看法,恶意竟然这么大...” 大厅內名流权贵熙熙攘攘,期间有好几位千金小姐藉机过来向骆宾敬酒,言语动作之间『展示卖点』,甚至渴望关係更近一点,这些都被骆宾逐一婉拒。 骆宾和雷温序聊了会,发现此人讲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官话』,实在没有听下去的欲望,於是答应了他晚宴之后跟他续摊去另外一个地方喝两杯。 打个招呼后,骆宾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竟直接搂著江雪向偏厅而去,將粗大的臂膀耷拉在江雪的肩膀上,手掌似有若无地摩挲著小少妇胸前的丰润饱满处,使得后者耳垂血红。 见骆宾走后,雷温序原本温风不燥的笑容收敛,再次隱晦地看了一眼角落的方向。 偏厅內的走廊中,骆宾心中疑问不减,开口向江雪询问了几句,发现並没有什么异常....突然。 昏黄灯光下,廊內拐角赫然走出身穿定製深紫色绣花旗袍的苏玉儂,那张淡妆浓抹总相宜的鹅蛋脸,配上滑嫩白皙的皮肤,瞬间让骆宾怀里的江雪黯然失色。 “骆宾,我们又见面了。” 江雪原本待在骆宾怀里是不安的,毕竟骆宾从一个底层护院家丁两个月时间实现多级的阶级跳跃,甚至通过雷温序等人的谈话透露出的信息判断,骆宾已经是一个实力强大的武师了。 武师啊....这可是常人梦寐以求,甚至追逐终身而不可得的身份。 有了这个身份,无论是成为大家族的供奉也好,还是靠著自己的本事行走天下也好,都要比她这种沦为玩物的要尊贵无数倍....一朝龙得水,现在的骆宾已经不是她能企及的了。 可没想到正在心灰意冷之时,这位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少年,竟然对自己又勾了勾手。 这让她剎那间重拾自信,原来自己的魅力还是不减当年的。 此时见了如皎月白莲,妖而不艷的苏玉儂,那股子刚提起来的女人心气,顿时被磨得一乾二净,只剩下自惭形秽... 骆宾不自觉地鬆了松搭在江雪肩膀上的手,笑道:“苏小姐,也是来参加宴会的?” 苏玉儂声音温润,“那当然,我苏玉儂唱戏可只是爱好哦....不过,我们一些时日未见,你这品味却是差得多了...话分两头。 你也不必再胡乱猜测,实际上刚才被拉出去的傅少卿是被操控的,他本意並不是想刻意为难你。” 果然有问题。 骆宾目光微凛的同时,鬆开了江雪....目光灼灼地看向苏玉儂后面的一个下人装扮的女健仆,她上前跟骆宾擦肩而过,不著痕跡地朝骆宾掌心塞了张纸条,隨后苏玉儂温婉一笑,也径直路过。 那名女健仆肩膀和骆宾蹭到的一瞬,他即刻感受到一股吃力的怪异感,没错,就是『吃力』,骆宾肩膀处於防御机制被撞到时,会自动发力维持局部稳定,但这股力碰到女健仆时,像被立刻抽走了一样。 肩部一阵酸软。 武师!高手! 一个念头在骆宾脑海中浮现,而且极有可能还是个大武家.... 压下心里的躁动,暗暗收好纸条后,骆宾看向江雪:“你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你丈夫应该不是那种人...虽然他在平城上流声名狼藉,但也是出了名的油滑,不可能这种场合平白无故地得罪人。 你出去问问他具体情况,再回来给我说清楚。” 江雪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虽疑惑却没想这么多,见骆宾让自己靠近是带著这种目的,一时间心里涌起阵阵失望。 “好,我这就去....” 骆宾目送她走出去,摇了摇头,已经沦为別人玩物的女人,就算再如何沉鱼落雁,羞杀玉女,他也不会当这种接盘侠,甚至和温璃那种『偽阿姨』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他独自一人来到洗手间,打开纸条: 【曹霽川也在宴会上,不过只待了一会就走了...这应该是你很需要的信息,雷温序接近你目的不单纯,至於具体缘由,你自己发掘。 另外,这场宴会要出大事...你带著陈家的人早做准备,玉儂就先行一步了...】 骆宾心渐渐沉下。 不仅是宴会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更让人心麻的是苏玉儂目的到底是什么...怎么会一而再的帮自己。 ...... 市府是座三进大院,但每一进院的占地面积放在前大驪朝的律法中来论,基本上都是逾制的,现在宴会的大厅就处於最中心的一进院。 骆宾找到陈景,婉拒了几个面容熟媚,肉嫩多汁的女人请求,拉著步伐踉蹌的陈景来到议事厅外候著,他打定主意,宴会一有变动,便拉著陈天仁和陈景第一时间衝出去。 玉骨关大武师,身上多两个掛件对行动影响还是不大的。 宴厅內觥筹交错,金髮西洋人,平城的中上层权贵,谈话声匯聚成一阵嘈杂的隔网,罩住了这座已经几乎与世隔绝的市府。 市府大门向右八百米处,一辆掛著让人眼熟车牌號的冠军汽车,宛如一只玄铁甲兽蛰伏在路边,副驾处在昏暗的光亮下,露出一张耄耋老人垂垂老矣的面庞。 虽老,但眼神却清明的可怕... “曼笙,你父亲安排的车队已经在城外庄园待命了?” 手握方向盘的陈曼笙神情凝重,但冷静淡定:“江老放心,车队和渡轮都已经准备妥当,隨时待命....只是渡轮的船长背靠天海『万宝商会』要价昂贵。 饶是陈家在爷爷走后已经节俭开支,也还是有些肉疼。” 江陵望向灯火阑珊的市府大门,“这么一艘轮船,专门停靠在潁水渡口待命,要价高倒也无所谓了,毕竟是活命的后路。 若真被曹霽川抓住辫子,代价...陈家负担不负担得起,都得咽下去。 此人先曹华一步来到平城,绝对不只是欣赏名胜古蹟的单一目的....” “人心诡譎,就看今晚了....看看这市府四周,多少蛰伏在阴暗中的势力隱忍著獠牙。”江陵扫了一眼市府四周幽深黑暗,错综复杂的巷落,嗤笑了一声。 陈曼笙担忧道:“老爹、阿景和骆宾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江陵瞳孔翻转,原本正常大小的眼球中,眼白的比例骤然下跌,全部被瞳孔占据....他竭力透过黑暗,瞥见一条双头蛇的虚影,在市府之下挣扎....它身上捆满了特製的金属锁链。 某一刻,锁链断裂,从幽深的地下透过泥土层层传导,让地面的微尘轻颤。 “谁能想到....南方民主联盟主导下的新民政府,竟然这么畜生呢? 还是有些麻烦的...”江陵呢喃道。 第59章 雾漕蛇母,巨量灵韵 骆宾攥著陈景站在议事厅外,客人推杯换盏,各长桌上放置著精美小菜,瓜果甜点,法兰岛等国舶来的红酒。 “骆哥,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刚刚那两位小姐可对你很感兴趣呢。” “要出事了,机灵点。” 陈景表情变得郑重,一口闷了手中的名贵红酒,审视著宴会厅內形形色色的客人。 倏然。 偏厅门外五米处的长廊边,跌跌撞撞衝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胸前旗袍开裂,像是被刀划过一般,切口平整,里面大红肚兜耷拉在腋下,露出半遮半掩的片片雪腻。 女人模样狼狈,神色惊惶至极,半截旗袍下裹著贴身褻裤,从表情及动作来说,整个人像得了失心疯,內里都透著一股癲劲,身后如有恶鬼在追捕一般。 她看到大厅中的眾人,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泛起一抹光亮,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摇曳著大片乍泄春光的丰乳肥臀,朝著眾人踉蹌扑来。 “有妖怪..有妖怪,那人与妖作倀,我是晋绥金沙军李釗庆的女人,那人姦污了我!!” 女人胡乱衝撞,迎面碰上端送酒水的服务生,盘中酒水跌落泼在她脸上,由此精神得以清明片刻。 “救救我,救救我,那人能控制妖怪...我真是李釗庆的女人。 我娘家在平城白水镇,我只是回娘家探亲...我的护卫都被杀光了。” 春光乍泄的女人出现的一瞬,现场眾人的目光便被吸引,骆宾察觉到女人话中透著的信息,心神一震。 另一处偏厅,孙书嫿发现大厅內的骚乱,向孙敬尧万福了一下,端著红酒杯疾步而出,按孙家老爷子的糟糕评价,孙书嫿就是爱凑热闹,她出门看到厅內的乱象。 女人一边跑,一边拽著身旁人的裤腿,频繁切换目標,奢求著一位能解脱她的人物。 孙书嫿刚想上前问个话,一个年约六十的老人立在了她面前。 “王供奉?” “小姐还是不要靠近此人为好,她有古怪...” 骆宾仔细打量著面前的女人,旗袍上面,刺绣花纹磨损的线头崩开,零散粘著板结的泥屑,但露在外面的肌肤却白皙如温玉....像是刚不久才沐浴过一般。 旗袍上面虽脏兮兮,但肉眼可见的做工细节和布料质地,分明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並且头髮呈波浪状,明显是烫染过的。 著实有几分高门贵妇的感觉。 晋绥金沙军...李釗庆...骆宾脑海中涌出前身关於时局的记忆,还有之前通过报纸和书本了解到的东西,晋绥位於平城所在的淮安省西北部,两省接壤,但晋绥却不属於新民政府管辖。 之所以叫晋绥,只是新民政府一厢情愿,幻想著大一统,提早给人定下地名....现如今有好几支军阀盘踞在此处,金沙军只是其中一支。 “李釗庆...竟是李釗庆的女人,此人在金沙军可是出了名的狠辣护短,他女人怎么会流落在平城,护卫还被杀了?”陈景抓了把瓜子嗑著压惊。 骆宾下意识问道:“李釗庆在金沙军地位很高吗?” “何止是高,这人號称是金沙军大帅吴佩餚麾下第一猛將,手握著一支约莫千人规模的奇怪兵种,名为『炽火悼兵』,以一手从苗疆学来的巫蛊奇术统御... 这支队伍全是一些背负血海深仇的『死人』。” “死人?”骆宾將场內嘈杂排除在耳外,凝神悉听。 “没错,都是一些全家老小尽数倾没的孤家寡人,求得就是一个『哀兵必胜』,在西北格外邪门... 就是不知道,谁胆子这么壮,敢在平城这种边缘地界,玩弄一个凶悍军阀的女人...简直是不知死啊......” 陈景说罢嘆了一声,坐到长桌旁的真皮沙发,兀自小酌。 骆宾皱起眉头,在平城......敢这般行事的,那只有那个人了吧? 他脑海掠过陈天仁拿出的那张黑白照片,那个身穿大衣的年轻人——曹霽川。 雷温序摆手叫来外面的督察署安保团,围在女人身边,见眾人不但不理她,还要將他抓起来,立刻又开始癲狂起来。 “你们这些只知道纵情声色的鼠目之辈,我们最好死在一块... 我心里才痛快,哈哈哈...” 女人恶毒的咒骂,头髮披散开来,露出一张风情蚀骨的脸蛋儿。 雷温序眉头紧锁,微微有些心绪不寧,慌张地眺望大厅外的院落...发现没什么异常后,遣人把女人拖到了外面。 骆宾收回目光的一瞬,市府大院上空数道响彻四方的嘶鸣声漾开,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嘶—— 嘶—— “什么声音?” 大厅內眾人闻声稍稍惊慌,雷温序原本不太自然的表情,此时竟变了样...眸子中闪过一抹猩红,隱隱带著兴奋之意。 这叫声...他太熟悉了。 议事厅的木门突然爆裂,翻滚的木屑向四周溅去,两道人影从斜射而出,『砰』的一声,沉闷的倒在地上... 陈景率先惊呼:“老爹!你怎么...没事吧。” 陈天仁嘴角溢血,右臂已经脱臼,耷拉无力的摇曳,左手抓著陈景脖颈前的领结,眸光涌动著一股不甘: “不用管我...让骆宾带著你快跑!” 骆宾快速看向另外一个倒地男人,面容稍显苍老,神情中透著一股痛苦,眉眼和孙敬尧、孙书嫿有些相似...想来应是孙家家主。 “陈叔,里面发生了什么?”骆宾急切地问道。 陈天仁望向骆宾,死气沉沉地眼眸总算裹上一层光亮,“府君邢昭南骗我们来商量从黎江引水,再开一处码头的事,实际上只是要把我引到这里。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在平城久待的打算...难怪这些年大肆敛財,对平城的民情舆论不管不顾...甚至很多需要付出稍大成本的妖患,都不愿解决.... 果然,平城这种四战之地,新民政府早就打算割让了。 应系军阀和晋绥鷸蚌相爭....我们都是...炮灰。” 话音刚落,陈天仁躺在陈景怀里昏死了过去,整个宴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吊顶的琉璃盏开始闪烁。 骆宾死死盯著议事厅,却始终没发现除了陈天仁和孙家家主,还有其他人走出来,他起身疾步进入议事厅,一眼扫去梨花木座椅整洁无瑕,空无一人。 “人去哪了?邢昭南?!蒋林?” 不可能凭空消失的,骆宾五感一直在进行极致催发,时刻监控著议事厅四周的所有动静.... 就在骆宾百思不得其解,怀疑是通玄武家出手时,院內女人的一声尖锐厉骂再次响起。 “你们都该死,见死不救的畜生! 我们一起死在这吧! 哈哈哈哈!” 市府三进院,宴厅是在第二进院內举办的,此时前院一声刺耳的枪响又给诡异的夜幕染上了一层令人恐惧的画幕。 “砰——!” 一进院的枪声如雨点般密集,如丝如缕地钻进在场眾人耳中,孙敬尧从偏厅衝出,表情瞬间从疑惑转换到恍然,王供奉还未等孙敬尧开口就已会意,背著昏死的孙家家主,朝著外面跑去。 骆宾自然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夹著陈天仁直起身子,像是夹著一只鸡一样,步伐轻盈地朝门外衝去.... 刚遵从骆宾命令问清楚事態的江雪,从外面迎面而来,和骆宾陈景二人碰面。 “骆宾....你?” 骆宾提气嘶哑地吼道:“滚开,不想死的话立刻快些跑!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江月呼吸一窒,当即让开一条道,目送著消失在转角的骆宾,神情苦涩。 骆宾脚力不凡,左手提著陈景,浑身肌肉虬结,突出隆起...《纯阳锻体功》无形运转,气血翻滚,人过不留声地带著两人绕过垂花门、抄手游廊,【魅影】天赋疯狂吞噬著溢出体表的淡金色气血,隱匿能力发挥到极致。 【魅影】开启后,骆宾身上漾出一层淡淡的黑灰色哑光气流,时而温暖时而清凉,连带著將陈景和陈天仁一同裹在气流之內...三人气息彻底如泥沙入海而不可寻。 “骆哥,你....” 砰! 骆宾粗暴地把陈景放下,看著左手边一间昏暗的耳房,然后將身体內的哑光气流尽数渡两人身上,嘱咐道: “別害怕,先带著陈叔在房內躲著...不要发出任何动静,这股黑色气流能坚持一刻钟,別人很难发现。 现在市府很危险,稍有不慎,我们都走不出去... 我得去前院!” 骆宾抬头望了望房屋檐角处伏著的人影,身披粗麻斗篷,如此眼熟的扮相,几乎要成为神蜕院专属。 相对而言,骆宾此处对於他们是视野盲区....这群疯子应当不会那么快发现陈景二人。 前院他是一定要去的,那边有股若隱若现的气息,一直牵动著深红...让他心中涌起丝丝渴望。 雷温序、曹霽川、邢昭南、以及那股嘶鸣....骆宾赶往前院的同时逐渐捋清楚了一些头绪。 邢昭南发帖广邀平城权贵,核心目的还是几位世家家主...至於其他人,恐怕只是掩人耳目的陪衬,以引出一条黎江支流,在城北开拓新码头的噱头,死死咬住如今各家生意上被码头规模限制的问题。 成功钓出了几位家主。 至於蒋家蒋林刚才为什么没出现,恰恰將一些心照不宣的事摆到了明面上,明牌了蒋家就是和市府狼狈为奸。 仅仅梳理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骆宾便稍稍恍然,然后抽身疾驰。 二进院已经乱成一锅粥,眾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其中一位金肌后期的武师气血涌动,踩著砖瓦檐角想要翻墙离去,矗立在整座市府屋顶的那群神蜕院疯子,手里拿著特製线膛枪,在黑夜中疯狂扫射。 很快...那名金肌后期武师在半空中被打成了筛子,沉沉跌落下来。 飞檐走壁不是他骆宾不会,既然邢昭南把他们困在这了,说明已经做足了准备,来参加宴会的武师不少,也有很多玉骨关大武师,邢昭南这些人怎么可能出现这么明显的紕漏。 不过骆宾还是有些不明白,將平城权贵聚集在此处,一样打尽对市府有什么好处...难道真像陈天仁所说的,准备『携款南下』逃跑。 可若是真犯下这般滔天巨案,即便是曹华也兜不住吧....还有曹霽川,早早混淆视听,悄摸抵达平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蛇——好大的蛇——” 一道悽厉的声音从一进院中响彻整座市府大院,骆宾面色凝重,望向市府外的朦朧夜空.... “希望江伯能快点察觉...” 市府真布下了天罗地网! 骆宾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空地,看见一进院中翘起两个硕大的蛇头,即便隔著几栋古旧建筑,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夜幕下那两只蛇头,展开腥臭发黑的带著利齿的大嘴,血腥地撕扯著前院的人群。 “匹敌通玄..武师,的妖祟吗?” 相隔甚远,都能感受到一股来自生命层次的压迫。 神蜕院的眾人屹立在屋檐最高处,看著前院那只强悍的双头蛇妖祟,眼神中止不住的满意。 “哈哈哈,想不到骆宾那小子也在,也好,正好一网打尽了他们...” “这票干完,曹公子向我们引荐曹委员....我等这般隱秘的存在,说不定在將来也能登上歷史舞台呢...哈哈哈。 让他们见识见识来自巴洛伦尖端【內植体】与妖祟融合的成果。” 房顶上的桀桀笑声並没有传到骆宾耳朵里,攘开骚乱的人群,骆宾回到刚才陈天仁倒出的会议厅,全神贯注,搜寻著什么。 终於骨质密度极大的他,踩在一块砖石上面,压得这块砖翘起了一角。 骆宾五指如鉤,伸进缝隙中,硬生生掰碎五十公分见方的砖块一边,手部肌肉滚动,直接將砖块掀起,下面真空的环境暴露在空气之下。 潮湿..腥臭,带著扑鼻的烟尘,几乎要糊住骆宾的鼻尖,他略微思忖便丝毫不见犹豫地跳了下去。 这是条冗长的甬道,灰尘密布,台阶层层,逐渐通往地下。 越往下走,空气愈加粘稠,混合著不知名气味让人作呕。 少顷。 骆宾倏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嘶鸣,和方才地上那双头蛇发出的嘶鸣类似,隨即浑身紧绷瞬开【魅影】,体內淡金色气血迅速填充补上燃料。 就在这时,『深红』冷不丁浮现一道字幕。 【雾漕蛇母巢穴....蛇种极多之处,危险,伴隨著巨量灵韵。】 第60章 五阳灼火,性命垂危的小人物 伴隨著系统的提示,骆宾顺著甬道往下急速摸索,很快位置下降到几乎距离地面十米的高度,而后豁然开朗。 “邢昭南和蒋林果然有后路,否则不可能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 即便是通玄大武家也只是在武道实力上降维碾压低阶武师,绝不可能如同变戏法般,將两人瞬间传送走。” 骆宾打定小心些,再向里探寻一些距离,毕竟这地方连通著『雾漕蛇母』的巢穴,虽然未知,但富贵险中求....巨量灵韵,他势在必得。 若是能像上次『罗火悼羽』那般,顷刻之间深红涌进大几百点灵韵,那就不必顾忌,直接返回地面,先把群『神蜕院』的鼠辈斩了! 嘶嘶嘶—— 轻微的窸窣声宛若蜂鸣,频率极高,骆宾借著眼前墙壁槽內镶嵌著的蜡烛,散发的微弱灯光,往前细细感知了一番。 他略微思忖了片刻,將铁鉤般的手指扣进墙壁上的凹槽里,捏出一个已经燃烧的有些变形的蜡烛,朝著前方逐渐开阔的大厅踱步而去。 嘶嘶嘶—— 混杂著“噠噠噠”的脚步声,大厅里格外诡异。 骆宾右手举著蜡烛向大厅內的石柱上照去,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了石柱上存在的少许图案....內容似乎是,一条巨蛇被一块金属片洞穿了蛇头,而后巨蛇昏睡了,再次醒来昂起头颅时,头顶被剖开的伤口已经癒合... 下面一副图案上,巨蛇的七寸处长出了一个肉芽,肉芽不断膨胀长大,最终一个鲜活充满灵性的蛇头从里面冒了出来。 骆宾后背微微冒汗....那金属片难道是『神蜕院』口中的【內植体】? 先前遭遇神蜕院『孟九』等人的围攻后,在镇远鏢局泡药浴时,他隱约听到过鏢局东家虞盛说过关於【內植体】的信息...似乎是能让断肢重生,让他的断腿重新长出一条腿... 细思极恐... 现在是什么时代,现在可是大新民国时代,新民政府统治著这片古老土地的大部分疆土,其中像『马克沁机枪』等各种枪械,军火,在百姓眼里就已经是使他们惊为天人的『高科技』了。 但神蜕院竟然有这种可以说是改变了『生命形態』的东西! 【內植体】当真可怕....如果有机会,必须要摸清楚黑菩萨的底细,还有神蜕院这群疯子到底在研究什么。 空气中裹挟著烛火的轻微猎猎声,还有骆宾逐渐粗重的呼吸,他粗糲的大手抹开柱子上的最后一角灰尘,那条双头蛇的全貌赫然呈现在眼前。 “一进院那条双头蛇巨蛇,应该就是壁画上这条了,通脉境的实力绝对是有的....甚至很可能已经接近『通玄三境』中的第一境——凝罡了” 骆宾循著大厅另一头的怪异声源往里走,突然停住脚步,走到这里他心里已经有了心理预期。 频率如此之高的蛇鸣声,恐怕里面会像『深红』提示的那样,出现大量的蛇种...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迅速做好心理建设,加快速度向里面推进。 剎那间! 哄—— 一团如星点般的火光瞬间在空气中凭空爆开,火花繚绕散开,將骆宾所处位置照亮如白昼。 “可燃气体?” 这是这里怪异蛇种產生的,还是本来就存在的气体? 骆宾不敢再往前深入了...若是里面涌动著大量可燃气体,他秉著一支蜡烛进去,就是找死,更何况听声音,还有数不清的蛇类棲息在里面。 骆宾正待转身离去,甬道尽头传来的蛇鸣声忽然一滯,接著他眼皮一跳,感到微有不妙....眼神透过昏暗的环境聚焦看去,甬道的尽头,竟然亮起了无数双眼睛。 就像是夜晚光亮照著独行的野猫眼球,所反射出的奇异光泽一般,摄人心魄... 糟了! 骆宾此时也管不得什么『巨量灵韵』了,瞬间捋清楚头绪,准备逃回地面再做打算。 可那无数双泛著幽光的眼睛,其中有一个以极快的速度向骆宾逼近,如午夜索命的鬼物,头上飘著两朵荧荧鬼火。 那眼睛速度迅猛,一个呼吸便已迫近十来米,骆宾视力卓绝,透过昏黄的烛光骤然发现....那是一条约小臂粗细,通体幽蓝色的大蛇,蛇口怒张露出两只狰狞的獠牙。 后面紧跟著无数涌动著的蛇种,铺天盖地透过甬道,如洪水一般朝著骆宾冲了过来。 “妈了个巴子的『深红』,老子今天若是有事,全赖你功能不全谋害了朕!” 嗯? 不对。 骆宾转念一想,甬道中的可燃气体好像很浓郁啊...以这蛇群的速度,衝上来还需三个呼吸左右的时间,若是真让它们顺著密道爬了上去,地面上的那些人恐怕更难以承受。 他手臂泛起淡金色光晕,这股光晕顺著他粗壮的手臂,如一只发芽的藤蔓,蜿蜒地缠绕在蜡烛上,给孱弱的火苗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保护膜。 然后奋力一掷。 骆宾隨之急速倒退。 甬道墙壁上的杂乱涂鸦,在蜡烛灯光划过时,一闪即逝,最终蜡烛上摇曳的火苗撞上了甬道最浓郁的一团可燃气体... 哄—— 霎时,火光崩出,磅礴的热量扑面而来,耀眼的火光將靠近骆宾的大厅都彻底照亮,原本石柱上不算清晰的图案,此时也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遮掩的阴影。 “真烫啊。” 突然,一道道清灵的声音在骆宾脑海中响起。 【灼烧『赤斑蛇』致死,+4点灵韵,+1点修改值】 ... 【灼烧『蓝血蛇』致死,+20点灵韵,+3点修改值】 ... 【灼烧『岱宗王蛇』致死,+40点灵韵,+5点修改值】 ...... 一道接一道的提示接连出现。 【总计获得灵韵412点,修改值49点】 骆宾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提示刺激得有些麻木,长舒一口气后,被呛得乾咳了两声,转身毫不犹豫地朝著地面方向迴转。 在距离『会议厅』入口处十米处的甬道內,骆宾盘膝坐了下来,全然不顾地面上腐臭的灰尘。 【修改值:51】 【灵韵:530】 ... 【註:激发『火之灼息』特性,你的气血將拥有灼烧之力,而后通脉显化出的元力属性將会掺杂一丝『五阳灼火』。 恭喜你,性命垂危的小人物,终於掌握了一丝游离在秽土浊世的权柄,再接再厉吧!】 第61章 火之灼息,神蜕院最严厉的父亲 “火之灼息,五阳灼火?” 骆宾梳理气血的动作瞬间停住,怔怔地看向甬道下还残存著的明亮火光,面孔上隱隱露出狰狞的笑意,粗獷且充斥野性。 【是否消耗432点灵韵,將《纯阳锻体功》精进至第七层?】 骆宾紧抿勾起的嘴唇,努力不让笑容溢出。 “是。” 【你消耗大量灵韵,將《纯阳锻体功》精进至第七层,由浑元桩功拔擢而来品质卓越的功法,本至正至阳,蕴藏著一股火之特性。 现此功法特性与『火之灼息』交融,后者成功地衍化为功法的本源特性.... 【性命垂危的小人物,撰取了秽土火统君主的一丝权柄,赶快成长起来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回报这位君主吧,他將向你投来善意目光。】 骆宾感受著四肢百骸炙热难耐的变化,心情逐渐沉重起来,『深红』怎么变得话多了? 秽土火统君主?向自己投来善意的目光? 別搞好吗.... 火之灼息难道是什么稀有的气血属性么,到了通脉境显化元力之后,不是会转变为『五阳灼火』这种力量么....火统君主,难不成是自己窃取了这种类似『神明』的权柄? 骆宾呼吸略微发颤,伴隨著冰冷的心情,和炙热气血涌动的躯体,冰火两重天。 “好在『深红』这狗东西提示,什么『善意的目光』,要真有一位神明注视著自己,和姨太太恩爱的时候都不安心啊....” 时间迅速流逝,但自从骆宾安顿好陈景父子,到现今,也只不过是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外面巨蛇的嘶吼声,绅士贵妇们的尖叫,嘈杂的环境,还有神蜕院搭建『禁飞区』时戏謔笑声,共同编织了一幅夜幕下血腥至极的画卷。 骆宾感受著肌肉的撕裂再生长,每块肉像是一株花草幼苗,加速了生长进程,从破土到成熟,只一眨眼便尽数完成。 白色衬衫一直是骆宾的最爱,前世健身的时候,他就总结出了一条铁律,那就是白色衣服很显大,尤其是这种肌肉快速膨胀之下....虽不是那种健美型的肌肥大。 但骆宾能明显感觉到,兼具爆棚力量的同时,能將衬衫撑得紧绷欲裂,这跟先前蒸腾气血时產生的充血感,完全不一样。 如果骆宾愿意,將此时的气血外放,那么上身的衬衫將瞬间燃烧起来。 骨节之中也开始磕巴作响,细微的声响,让人牙酸又沉醉。 夜色微凉,从入口处拂过一缕清风,带著淡淡的腥味。 骆宾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气息尽数收敛於体內,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开始向洞口铺开...延展,站在会议厅门的一名贵妇,正著急忙慌地寻找著自己的丈夫。 可会议厅內的黑洞,突然蔓延出一股令人心神颤慄的惊悸感....她惊慌之下忍不住好奇,美眸行了一会注目礼。 黑洞之中首先探出的是一个魁梧健硕的男人上身,洁白衬衫包裹著躯壳,在阑珊灯光下,內蕴的肌肉几欲夺目而出,肩背宽阔,和承接上下身的蜂腰形成了灼灼鲜明的对比。 略带凌乱感的碎发拢起微微向后的背头,鬢角散落几缕髮丝,脸颊一边沐浴在灯光下,一面隱藏在阴影中,似地府信步而出的夺命鬼差。 “这人....”贵妇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赶来的丈夫拉走。 骆宾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玉骨后期....火之灼息的加成下,还有通臂拳的『撼岳』、『伏波』两记杀招,通脉境的,怕是也能碰一碰...” 自信浓郁得几近凝为实质。 如果说先前的骆宾在这鱼龙混杂的市府,只能算是个中上流的强者....但如今能和通脉掰手腕的实力,除了一进院內那条还在大肆杀戮的『雾漕蛇母』,还有不知是否存在、隱藏在暗处的通玄武家。 其他的,骆宾无所畏惧。 神蜕院的那群鼠辈盘桓在市府的制高点,见有人准备越墙而出,便出手击杀....还真以为自己搭建了一片安全可靠的『禁飞区』了? 想到这里,骆宾面颊微露不屑。 “老子今日,便来称量称量,你神蜕院的孽种, 到底几斤几两!” 他胸口提气,一道悠扬雄浑的声音自二进院宴会大厅传檄四方,鼓盪在腥味瀰漫的空气中,落入每一个逃亡者的耳中。 最高处的屋檐上,一名身披粗麻斗篷,眼露精芒的神蜕院之人,目光幽幽地探到了骆宾身上,眉头蹙起,问向身边侧脸烫伤的一人: “此人...?” “回旗帅的话,此人便是那屠了我们神蜕院五人的那个骆宾,尤其是还毁了我们『还魂』成功的杰作。 此人该死,此时竟还敢口出狂言....属下去做了他!” 说罢,烫疤脸纵身一跃,来到骆宾身前十米处,甫一落地,他脚下踩过的石板就开始龟裂,碎屑崩散。 骆宾早就战意沸腾,迫不及待检验自己的『苦修成果』了,当即一记撼岳,灌风而驱,將四周的人流吹刮的纷纷躲避。 只见骆宾右臂俄顷冒出一簇灼热到极点的火焰,將手臂上擼起的衬衫焚毁,显露蠕动著的筋骨肌肉,还有淡金色光晕的气血脉络,火焰在骆宾诡譎迅速的腾挪路线中,尽数收敛於拳臂。 烫疤脸目光微凝,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流,隨即不敢卖弄,迅速亮出自己的压箱底手段....衣物遮盖下的右腿,泛起一抹绿油油似鬼火般的光华。 透过衣衫包裹,直射骆宾的眼睛。 “果然,神蜕院这是在玩『机械革命』么,什么五花八门的地方,都能植入【內植体】,真是既噁心,又神秘啊...” 可骆宾攻势没有一丝停滯,拳臂化作熔炉,『撼岳』杀招下,和烫疤脸迅速抽起飞来的绿光腿部,猛烈撞击在一起....骆宾刻意调整方向,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整条拳臂贯入烫疤脸腿上的绿光机械部位。 滋啦滋啦—— 金属质感的零件,裹带著血肉被瞬间蒸发成一个黑洞洞的大坑。 血液霎时凝固发黑,零件尽数坏死,无法正常运作的【內植体】发出“滋滋滋”的无奈嗡鸣。 砰—— 烫疤脸似乎神经也在灼烧传导下迅速枯萎,整个人倒在地上抽搐了起来。 这一幕让远处佇立在屋顶的神蜕院旗帅眼神中掠过一丝惊艷之色....有些感慨这股破坏力暴虐的神奇力量,竟然能消融【內植体】维持运转的诸多金属零件。 这一瞬间....市府外的两道身影站在街边对峙....陈曼笙躲在其中一老人背后,时不时担忧地眺望著火光翻动的市府院內。 江陵淡然望著对面的魁梧男人道:“感受到里面的气息了么...充满了年轻人朝气,那股灼热的气血...不会是和你伙的另外一人,更不可能是神蜕院的骯脏硕鼠。 年轻,鲜活,熟悉....你確定你的主人曹霽川,能完成献祭吗?” 对面的魁梧男人略微不屑,笑了笑:“雾漕蛇母,不也在少爷控制之下? 献祭了这些人...少爷不仅功法突飞猛进,事后还能顺势抄了平城各族,泼天的財富带回,將这满目疮痍的平城留给应系军阀们接管.... 不更好吗...” “只为了坑一个应系...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魁梧男人道:“那如果將晋绥那支诡异悍卒『炽火悼兵』的首领——李釗庆拉入水呢?” 江陵瞳孔微缩,陈曼笙也心里一揪。 怎么牵扯到这么多势力,骆宾他能应付的过来吗?会不会受伤,老爹弟弟...... 与此同时。 骆宾霸道的灼热气息席捲八方。 一声暴喝突然滚滚传来:“小崽子,你为什么身上有股『朱邪燁华氏』的气息?” 第62章 必杀之 骆宾浑身灼热气息滚滚翻涌,四周空间变得就像烈日蒸烤下,柏油路上浮动的空气一般...逐渐扭曲。 火之灼息克制神蜕院的【內植体】! 骆宾几乎是眨眼间得出这个结论,他站在大院中正死死盯著远处制高点矗立的神蜕院的『旗帅』,不远处夜色下,刺痛耳膜的暴喝,让他神经再次紧绷。 朱邪燁华氏? 好耳熟的姓氏...前朝大驪皇族姓氏,似乎就是四个字的....这群蠹虫和他有什么关係。 迴荡著雾漕蛇母嘶吼的三进大院,在这声朝著骆宾暴喝的声音响起之后,竟变得瞬间安静了几分。 夜幕下的朱瓦上,忽然浮现一道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即便平城天气已入六月,但此人依旧身披呢绒大衣... 他斜睨著骆宾,附近几处角楼上的神蜕院眾人开始收拢,隨后身边出现一团淡灰色雾气,雾气散开,一个身穿马褂的中年人,摁在大衣男人的肩膀上。 “少爷,不要衝动,如果此人真的跟朱邪燁华氏有关係,我们便不能如此肆无忌惮了。” “这股令人心神皆惧的火统气息,应该是错不了了,能掌握得如此精深,想必此人在朱邪燁华氏,也备受重视吧。 但,市府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神蜕院的眾人也在,这些人没了火药枪械,就像拔了牙的毒蛇。 又能有何惧?季叔,杀了他...毁尸灭跡后,谁又能想到一位朱邪燁华家的重要种子,死在了我们手上? 届时,我曹霽川早已离开平城....” 曹霽川额角青筋微微暴起,命令旁边的中年人,可后者却迟迟不动手,神色犹豫。 “怎么,季观,还不动手?” 名叫季观的中年男人,思忖了一瞬,从胸口內缝的口袋里摸出一封略被汗气沁的发皱的信封,捻出里面的一封信,双手递到曹霽川面前。 曹霽川並未出手去拿,只见鬢角青筋更加粗动。 “老爷如今在天海治安局,和几位老朋友敘旧,公子提前抵达平城建功立业的心情属下懂,但平城如今毕竟是牵一髮动全身之地... 还请少爷三思...朱邪燁华氏,若是真知晓此事,派出几位高手,无声无息的在我和福伯眼皮子底下摘了少爷的脑袋,还是非常轻鬆的...” “哼!”曹霽川一把夺过信封,攥得指节发白。 他很清楚这趟秘而不宣提前来到平城的目的是什么,李釗庆的老婆王姿萱,来平城白水镇探亲,督察署作为市府最敏锐的爪牙,雷温序一早便通过手中的信息渠道得到这个消息.... 然后送到自己手中。 父亲曹华设的局就是割让平城,让北方军阀为了平城这处能控制黎江部分漕运权的重镇,大打出手.... 父亲和应系军阀谈拢之后,现在后者大概率派的人已经在来接管平城的路上了,而他曹霽川通过玩弄李釗庆的女人,並虐杀之,以李釗庆的牛脾气和死脑筋,不说带著千余宝贝蛋一样的『炽火悼兵』来衝杀平城。 但也绝不会让应系军阀们坐得这么安稳。 此夜过后,平城权贵尽数覆歿,这些大族所留下的遗泽財產...带回南方,又將是一笔巨款...从西洋人那购置军火、物资,岂不美哉。 父亲这一派系,將会在这个『西洋异化科技』『武道』『附魔』等神奇力量的辅助下,用最先进的热武器为资本,茁壮发展。 將来,新民政府的委员长之位,也未必不可一窥。 这场平城的灾难,本就是南北两方割据政权的利益交换,若是牵扯进来太多势力,反而会让局面朝著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所以曹霽川暗暗思忖,最终还是决定理智一些。 不就是一个朱邪燁华氏的小崽子么,对他也无甚用处,不如先清理了眼前的局面...明日,平城的財富,少女,美妇,都是自己的.... 留给应系的將是一座空城。 曹霽川脸上露出一抹常人难以理解的癲狂神色,一旁的季观兀自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位少爷好像一些『老毛病』又犯了。 “小崽子,今日市府之事,在你我之间不传六耳,如何? 只要你答应....尽可以带著你亲近之人离开,本少绝不为难你。” 骆宾立在院中,扫视了一圈整座市府大院,一条接近接近通玄的雾漕蛇母,应该至少有通脉中期的实力,还有曹霽川身后的那中年人,加上一些不足为惧的神蜕院杂鱼。 这已经是一股万不可小覷的阵容。 骆宾虽不知『朱邪燁华氏』为何让曹霽川这般忌惮,但也知道装就装到底,至於后来他能否发现,自己是不是这个氏族的人...那就是后话了。 『这曹霽川如此暴虐,拿活人精血餵养妖祟,还和神蜕院这种噁心的机构沆瀣一气,你最好別落在我手上。』 其实局势到如今地步,骆宾已经推算出来这些人要做什么了... 平城前几日报纸上的一些报导,蒋家在收缩產业,原本在城內诸多繁华街道的铺子,多数都卖了,还有府君邢昭南投资的少许產业...也美名其曰地『进军大都市』,实则是为转移財產做藉口。 除此,市井中捕风捉影的传闻。 配合今日晋绥军阀李釗庆女人的状况,还有曹霽川的狠辣做局....平城怕不是要沦陷了。 按理来说新民政府较之北方林立的军阀,要强悍太多,否则也不可能占据大半疆土,这便是一个信息突破口。 既然新民政府如此强势,什么情况下会放弃平城,使之沦陷? 骆宾一瞬间便想到了『利益的交换、切割』几个字,原本被蒙在鼓里,似是雾蒙蒙的事件脉络,此时逐一清晰.....这群端坐庙堂的畜生,不修文字礼教,不使百姓安居乐业,唯独相信『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的狗屁道理。 今日平城权贵尽皆覆灭,巨额財產落入曹华派系....怕不是此人在南方民主联盟中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好狠毒的布局。”骆宾喃喃道。 『先將陈景和陈叔送出去,交到江伯手上,不过现在出了这么大事,恐怕江伯也被缠住了吧....』 骆宾冷冷扫了一眼曹霽川,然后迅速后退,向陈景二人藏身的地方疾驰,这一幕落在曹霽川眼中,无疑变成了一种示弱,『识时务』的態度......他很满意。 “狗屁的朱邪燁华氏,不也是个贪生怕死的孬种?” 一句没有压低声线的謔骂,落入了骆宾耳中。 “曹霽川...我必杀你!” 这样的折辱,即便骆宾身上莫名背了个朱邪燁华氏的名头,也有些遭不住,淡淡的怒意在他心中酝酿。 步伐刚至陈景所在的耳房,市府外围倏然传来阵阵密集的枪响,甚至隱约著有重机枪倾泻弹药的“噠噠”声响。 骆宾迈步进门,一眼望见,躺在榻上昏迷的陈天仁和旁边的陈景。 “阿景,带著陈叔,现在走!” 陈景连忙將陈天仁扶起,不安地问道:“骆哥,现在外面是不是很危险? 不如你先走,回家里叫罗叔他们带人过来,前些日子父亲和洋商们敲定了一桩生意,收益基本上全部用来购置西洋军火了,现在带著我们走只是拖累.... 而且主屋顶上还有一群身披斗篷的人在盯著四处墙壁,翻墙怕是...” 陈景长年累月在陈天仁培养下,自然耳濡目染,心智非凡...但此时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能如此冷静沉著,殊为不易。 骆宾微微一笑....“无妨,神蜕院那群杂碎,不敢为难我们,我先带著你们走...暂且不必叫人来,我们先回家。” 陈景神情怔怔,他从未在骆宾脸上看到过像此时这么自信的笑容,顿时应下来,將陈天仁扶起,骆宾左右胳膊一边抱一个,浑身灼热气血敛於皮下....肆虐涌动。 砰! 他带著两人从地面暴射而起,掠过墙壁檐角,稳稳落在市府大院之外的巷子里。 神蜕院旗帅目送骆宾消失,两个神蜕院的嘍囉,从屋顶跳下来看著骆宾『弹射起步』的地方,凹著一对如被岩浆灌溉过的脚印,轻轻飘著几缕烧焦的白烟。 “这实力...元力外放!” “应该....有,至少通脉境了吧!” 骆宾带著陈天仁父子朝著和市府大院相反的方向跑去,速度快如鬼魅,忽然街角传来一声娇呼。 “骆宾,这边——” 陈曼笙脸上闪烁著晶莹的泪珠,站在车旁,奋力向骆宾挥手。 骆宾连忙调转方向来到陈曼笙所在位置,“曼笙,这边这么危险,你怎么在这?” “还说我的,你们不是更危险,你没受伤吧?”陈曼笙带著哭腔嗔了一句。 骆宾赶忙將陈天仁放进车里,陈景被骆宾胳膊夹得,站在一旁疼得咧嘴抽搐。 “姐,我和骆哥都没什么大事,只是老爹昏迷了。” ...... 陈曼笙开著车,后座骆宾缓缓调息,副驾的陈景向陈曼笙解释著现场的情况,时不时骆宾补充一句,很快现场局势便被梳理清楚。 骆宾突然想起临走时市府门外的枪声,问道:“刚才嘈杂的枪声是怎么回事?” 陈曼笙答:“那是另外一股人,看他们穿著有些风尘僕僕,不像是本地人...一来就直衝市府,携带大量枪枝弹药。 而且市府院內那条可怕的双头蛇,挨了很多子弹,方才我离开的时候透过大门看到它倒地翻滚,不过儘管如此,前院也死伤了二十来人...” “至於二进院內的,好像倒是没什么大碍,曹霽川发现那条大蛇倒下之后,跑到一进院屋顶看了一眼之后,就消失了。 对了,刚才说的那一支人马,约有上百人。” 骆宾眉头微微皱起,难道是晋绥李釗庆的人来了? 但他怎么提前得到的消息....还是说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的消息? 想到此处,骆宾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人。 李釗庆的老婆,那个疯疯癲癲的女人。 “李釗庆的人不可能这么快抵达平城吧...何况对於这种割据一方的军阀来说,一个女人能带来的影响微乎其微。”骆宾说著。 陈景突然插话:“传闻李釗庆和妻子相敬如宾,非常恩爱,他在晋绥通过某种手段,时刻关注著妻子的状况也说不定。 而且妻子护卫被杀,也有可能,他那边能得的到消息...毕竟,这可是一个掌握苗疆『巫蛊奇术』的男人。” 骆宾和陈曼笙陈景相互交换信息,两內以外所得出的消息,全部匯总到了一起。 苏家此时没来,孙家几人不知所踪,这边陈家算是逃了出来...江陵在市府外跟人对峙,腾不开手.... “曼笙,你带著阿景和陈叔先回,收拾收拾东西,去城外庄园先躲著...既然颖水渡口预先停放了渡轮,靠的近些,也方便一些。 不过不必著急走,这平城如今虽一团乱麻,但未必没有我们的立锥之地。” 骆宾说罢便跳下车,在陈景和陈曼卿错愣的目光下,原路返回。 市府大门外。 十来辆军用吉普停开,百来人站在大门外,有的手握驳壳枪、普通的线膛枪,也有抱著挺重机枪疯狂朝著府內扫射的。 骆宾通过大门看见地上奄奄一息的雾漕蛇母,一个纵身来到市府伙房,拎出一把锈跡斑斑的杀猪刀,【魅影】全开,悄无声息地来到蛇母身边。 不止他哪来的灵感,將拥有火之灼息特性的气血,灌注在杀猪刀上,顿时刀刃变成红得耀眼的烙铁一般。 噗嗤—— 一刀浸没在蛇母其中一只头颅之中,然后骆宾双手持刀,气力盖世,將刀刃往下拉去。 嘶—— 蛇母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门外机枪弹药火力也进入了短暂停滯。 骆宾抽出杀猪刀,朝著另外一枚蛇头剖去,墨绿色的噁心鲜血瞬间喷射而出... 【击杀『雾漕蛇母』,修改值+120点,灵韵+300】 补完刀之后,骆宾丝毫不敢停留,迅速来到二进院,在会议厅外找到了衣衫不整、眼神呆滯的李釗庆老婆... 骆宾拽起她,背到身后,闪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又蛰伏起来的神蜕院眾人看著骆宾的背影,嘖嘖称奇。 “旗帅,真要再次放此人离去吗?会不会有斩草未除根的风险?” “曹霽川的蛇母在一进院已经杀了各家族前来救援的八位玉骨武师,加上这边死去的这些,精血倒是够用了。 这个叫骆宾的,很危险,儘量不要触他霉头... 看管好想翻墙逃跑的人便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待曹霽川完事,我们各自逃散,市府外面已经聚集了大批人马....” 第63章 恐怖的提升速度,《太阿菩提经》琉璃心灯卷 “明白,旗帅!” 神蜕院眾人从屋檐吊脚跳下来,仔细在院中摸尸,一进院內雾漕蛇母横死,城外配备大批热武器的百人队伍,已经开始朝市府鱼贯而入,一时间各种枪枝弹药倾泻如雨。 队伍所过之处,如被夤夜间的满月清辉所照亮,宅子每个角落都被枪口闪烁的火光覆盖。 雷温序所率的督察署安保团,从二进院衝出,慌忙间准备迅速撤退,却不曾想和那支装备精良的百人队伍,撞了个满怀。 “是平城督察署的人,这制服,我几年前见过...这些肯定是邢昭南和曹霽川的走狗!” “张连长,他们装备好像不怎么样,要不都杀了?”队伍中有人眼神熠熠地提议。 为首的连长双手抬握著一柄汉造长管步枪,眼神掠过不远处仓皇逃窜的督察署眾人,目光在雷温序脸上停留了一瞬,“先不管他们。 赶紧去找李督办的夫人,若是夫人出事了...督办难保不会从晋绥將那支王牌调过来,你我也难辞其咎。 都动作快些!” “得令!” 队伍中有七八十位汉子四散开来,向市府二进院搜捕,雷温序站在不远处观察到这群不知名队伍,没有对他们动手的打算,浓浓的劫后余生之喜溢入心尖,他悄摸和安保团其他人拉开距离,准备从一侧低矮的墙壁翻过。 咔—— 张连长有条不紊地给手中步枪上了膛,右眼微闔,左眼瞄准,透过朦朧夜色,子弹如索命厉鬼精准射出,在雷温序后背爆出一朵红梅,穿胸而入。 “你...!” 雷温序难以直接地別过头,模糊地瞥见那位张连长,一脸轻鬆地將步枪撂给身边的亲卫。 他到死都没想到自己的结局收场竟这般草率,他还没请君入瓮,把骆宾献给曹公子领赏,还有租界那个臀似磨盘的金髮洋妞,还没收入房中....他眼睛怒张,身体僵直倒下。 “嚯,连长好枪法...这么远,这么黑,这准头在我们晋绥一系,可没几个能比得上嘞。” 张连长摁了一下捧哏者的脑袋,没好气道:“吹牛逼別带我,夫人找不到,我们就住在平城....狗日的曹霽川,见了就弄死他!” 外面....和市府一墙之隔的巷子边,骆宾靠在波浪形朱漆墙壁上,静默无言地用耳朵搜集著院內乱局所泄露的信息....通过窃听,他已经弄清楚这支队伍的来歷——晋绥军阀李釗庆的下属。 一个连的兵力,装配有重机枪、步枪、还有手枪和炸药,甚至能乘坐吉普而来,直捣市府....杂牌军,可没这个资源和胆量。 骆宾將方才从前院一具尸体旁捡到的一册武学掏出,封面上三个大字——《金钟罩》,隨即难忍心中雀跃,偏头望了望身后昏迷的美妇。 “你就暂且在我手中老实待几天,待我沽好价,会和这位张连长好好谈谈。” 不过话说回来,李釗庆的『炽火悼兵』和『罗火悼羽』会不会有什么联繫...骆宾忽然脑海中迸出了这个念头,这两个毫不相干的名词,为何如此相似...他想了一会没想出什么所以然。 倒是在赶回陈公馆的途中遇到了急得如热锅上蚂蚁的罗闻笛,作为如今陈家麾下黑鞘帮帮主,本来出席这种鸿门宴时,他是应该带人隨行保护陈天仁的,只是后者坦言,如果带著人手和武器来市府,这场宴会就变了味了。 到那时,不仅落人口实,还授人以柄....府君那老狐狸必是乐见其成的。 所以罗闻笛在出事之后才出发赶来,只是的確有些姍姍来迟,骆宾將李釗庆的女人王姿萱扔进罗闻笛车上,然后讲了一遍现场状况。 “曹霽川这王八蛋这么阴毒?拿活人餵妖蛇? 你怎么样,受伤没?” 罗闻笛听闻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神色震惊,他猛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而后看向骆宾,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竟然看不透眼前这小子...他虽然常年处理帮派庶务,但也实力也有个金肌关后期。 后座上,近日跟著罗闻笛歷练的梁水生,即將破入金肌中期。 但骆宾不言,所有人都没有继续问下去,静静等著骆宾亲口吐露答案。 “没受伤,神蜕院的杂碎最高的也就玉骨后期,奈何不得我。 这女人是晋绥军阀李釗庆的老婆,市府门外对著雾漕蛇母狂轰滥炸的那支连队,就是为了找她。” 『也就玉骨后期...』 罗闻笛觉得眼前这小子行,却不知道竟这么行,“你这傢伙...我当初眼光还是不错的。 李釗庆的老婆你留著做什么,你不是有曼笙...啊不,你不怕他们事后找你清算?” 听出罗闻笛话里恭维的意味,骆宾却面无表情,提到陈曼笙时他嘴角微微抽了抽...他们俩之间,就这么容易被看出来么。 “李釗庆没办法亲自来平城,而且那支连队在找到王姿萱之前,不会轻易撤出平城,这群百战老卒对曹霽川恨之深痛之切,不比我们少... 我要用王姿萱给晋绥一系再添一把火,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骆宾侧边隱没在黑暗中,只露出刀刻斧凿的另一侧脸颊,眼神清澈且坚毅...罗闻笛调整了一下呼吸,常年抬握枪柄,稳得不能再稳的手抖动了一下,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包香菸。 然后从梁水生那里借来一支洋火,给骆宾默默点上。 一行人五辆军用吉普,在灰黑渗人的夜色中,朝著城外陈家庄园疾驰而去。 抵达时已是天亮。 季萱和陈曼笙一夜未合眼,江陵在陈天仁去赴宴时,感知到市府若隱若现的妖祟气息,便预感会出事,提前知会了两人,她们俩操持著陈家一家搬到庄园,整整忙活了一夜。 陈曼卿在庄园中心洋楼的二楼阳台,看著远处马路上的橘黄色车灯,刺破尘囂黑夜,直射庄园大门,心也不由漏了一拍,白皙纤细的手指捏著衣角,望著吉普车中走出的少年。 骆宾一下车,一道香风扑鼻柔软丰腴的娇躯,便扑到了怀里,陈曼笙梨花带雨哭腔绵绵: “你个笨蛋,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独自一人回去...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自处?!” 陈曼笙粉拳捏得紧紧的,她今日没有穿標誌性的旗袍,而是一身紧致服帖的女士洋装,面料包裹著沉甸甸的丰满处,压在骆宾胸口,拳头同时不停轻轻捶打。 “咳咳~咳咳。” 这一幕落入在场眾人眼中,骆宾哭笑不得,陈曼笙大庭广眾之下露出女儿態,骆宾自然来者不拒,他胳膊紧了紧怀里的少女,左手轻抚沁香的秀髮,一时相顾无言。 陈景眼中燃烧著八卦之火,脸上带著姨母笑,从洋楼中走出:“二姐,什么时候了....儿女情长先放一放,老爹醒了,叫骆哥过去。” 陈曼笙这才如梦初醒,从骆宾怀里落荒而逃,拉著季萱阿姨到另一边继续清点陈家搬运出来的物资,罗闻笛將车开往另外一栋楼下,黑鞘帮的兄弟轮流放哨拱卫庄园。 骆宾先是喊来梁水生,让他带著两人,开车回平城,暗中看著裴家大院,若是温璃那边有什么异动,立刻派人匯报。 “我明早就回城內,今夜辛苦你了。”骆宾重重摁著梁水生的肩膀。 梁水生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公子放心,俺现在是武师了,精力旺盛,只是放个哨不成问题...” 梁水生妹妹也跟著陈家来了庄园,此时没有后顾之忧,自告奋勇,他知道自家公子在裴家大宅还有个重要的女人,这件事只有他知道,这是决不能辜负的信任。 骆宾踱步入楼,在陈天仁窗边站定。 “陈叔,感觉好些了吗?” “没什么大碍,怒急攻心,加上挨了蒋林一脚,不算大事。 倒是今夜若非你,我和阿景很难走出去....江老也出手了,只是曹霽川身边竟然有在通玄中亦是强者的大武家,此人將江老死死拖住。 否则,今夜本不必这么狼狈的。” 骆宾目光微凝,果然和猜测一致。 陈天仁作为陈家如今的掌舵人,没了他陈家將七零八落,江陵答应陈老爷子守护家族,若陈天仁和陈景真的出事...那这守护还有什么意义? 只是骆宾没想到,曹霽川身边竟有这般强手......有点难办啊。 两人当著陈景、罗闻笛等人的面,又聊了一会,关於朱邪燁华氏的消息一经问出,四座皆惊。 “朱邪燁华氏!这是前朝区別於皇族的异性王族,更是个不折不扣的武道家族,尤其是族人突破至通脉时,血脉中会激发出一丝火统气息,將元力同化成灼热的火属特性。 这个特点在南北武道界驰名....”陈天仁忍著腹部剧痛,坐起身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朱邪燁华氏在老头子陈硕还在时,跟他讲过一些神秘的家族,这些家族血脉就像得到了某种『神明』的眷顾一般,可以窃取某一特性的微小权柄,供己身使用。 骆宾不动声色,“我在市府听到曹霽川喊过这个名字,难不成今夜朱邪燁华氏也出现了?” 陈天仁呼吸一滯,但很快爽朗一笑:“搅吧,这些大势力就搅吧,水越浑浊,我们生存下去的机会越大...但曹霽川这小畜生,不死我是於心不安吶。” 几人聊了一会,骆宾回到自己房中,盘膝而坐。 调出深红面板。 【灵韵:398】 【修改值:171】 “灵韵还是有点少,雾漕蛇母,还是双头的,竟然只给这么点...『深红』为什么你这么抠搜?” 骆宾淡淡吐槽,摸出封皮泛黄的《金钟罩》,书页翻阅的哗啦声,在安静的房间內迴荡。 一个时辰后。 【功法:纯阳锻体功(第七层,1/360),白猿通臂拳(大成,7/240),金钟罩(入门,1/10)】 【是否消耗20修改值,將《金钟罩》修改为《菩提身》?】 “是。” 【是否消耗120修改值,將《菩提身》修改为《太阿菩提经》?】 “是。” 骆宾执行这两个选项时,刚开始入门的《金钟罩》运行脉络和方法,不易察觉地被更高级的功法武学所替换,脑海虽经过了短暂呆滯,但很快便恢復过来。 【是否消耗300灵韵,將《太阿菩提经》精进至小成?】 “是。” 骆宾心神激盪,思绪也有些纷杂,如此肆无忌惮堪称奢侈的提神,是自从开始使用『深红』时从未有过的,在『是』字落下之时,骆宾脑海中剎那间,《太阿菩提经琉璃心灯卷》的內容,犹如被他诵读乃至背诵了成千上万遍。 每一处內容都被他字斟句酌过,那种醇厚清明的感觉,变化成潺潺流水,浇灌在骆宾心尖。 纷杂思绪、躁动情绪,诸般不平,都如微凉清风不知何处飘散。 骆宾感受著这种类似『禪定』的心境,心中一颗黄豆大小的火光,由昏黄变得炽白耀眼,倏忽地在骆宾心中隱没,那股禪意下一刻化作熊熊的白焰,从心口直灌而出,附著在肌肤表皮。 烈烈燃烧起来,骆宾骤然抬眼,发现衣物竟然没有被烧坏,白焰无视了衣物的包裹。 兀自淬炼著骆宾的经络骸骨,某刻,福至心灵的感觉如约而至,骆宾將躯壳內贮存的纯阳气血,提调至心尖,勾动那股炽白火光,隨后表皮白焰隱没,和他的气血交融。 一股舒畅至极之感自骨髓传出,酥麻而甘爽。 “玉骨圆满!距离通脉显化,气血转化为元力,还差一步...” 太可怕了,一夜之间从玉骨初期直接飆升到玉骨圆满,若不是情况紧急,他还打算著在每个境界细细打磨一番....如今的境界,须得做出沉淀,彻底融会贯通武学,积累足够之后才能继续向上。 “万丈高楼,也得地基打得稳才行...” 翌日,骆宾天还未亮便起床,整个人只经歷了一个小时的休息,没有任何疲惫感,反而灵台澄澈,神思舒爽...《太阿菩提经》琉璃心灯卷,也就是这门功法的小成阶段。 在他心中阐现的心灯,似乎可以提神精神力,以及和《纯阳锻体功》的修炼路径相互印证... 第64章 跋扈,不吃牛肉 《纯阳锻体功》外修横练,《太阿菩提经》內心意识,琉璃心灯和纯阳气血、火之灼息相互勾连。 骆宾整个人变得愈加笔挺魁硕,抚河晨风拂过,胡骏之把车开到庄园门口,在陈曼笙等人的注视下,骆宾遣人將已经醒来的王姿萱扔进车厢,在后者惊恐的眼神下,一脸轻鬆地朝著陈家眾人打招呼。 “放心,我会量力而行的...若真有事不可为的地方,我绝不逞强。”骆宾摆手说道。 陈曼笙这才稍微放下心,但额头绣眉间,还是漾著一股化不开的忧虑。 “骆哥放心去,江叔昨晚也回庄园了...这边不必担心...安心按照你的想法来。” 陈景迈步上前摆手,昨晚骆宾已经將李釗庆妻子的处理方式当眾说了一遍,虽不具体,但陈景还是知道他想法的....事有可为,当试之。 吉普车后轮掀起尘烟,伴隨著发动机轰鸣,车身消失在蜿蜒的路尽头。 …… 市府附近一家名为“春生酒楼”地方,清晨並无顾客往来,但头顶一间上好的厢房內,摆放著古色古香的屏风、案几、还有杌櫈,往里面走些便是一张上好梨花木製成的床榻。 曹霽川盘膝坐在床上,双眼微闔,双手呈抱丹之状,双手之间一枚血红色的珠子,在气流潺潺包裹下稳稳悬浮,其中生出几缕细密的血丝,从曹霽川松垮的睡衣穿过,没入胸口。 不远处窗边,站著一位神采奕奕,衣衫整理的一丝不苟的魁梧男人.... “少爷,成了?” “成了!” 曹霽川猛地睁开双眼,仿若一束光芒闪烁而出,表情上的兴奋压抑不住。 “玉骨关!我梦寐以求的玉骨关,终於成了! 《血珠化煞》果然玄妙,多亏了昨日那些个玉骨关武师遗留的精血,否则要破关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这门功法催生出的阳煞气血真是不俗,光是什么都不做,立在原地,便能感受到身体的一股躁动。” 曹霽川面容略带狰狞,施施然下床,在房间里踱步,魁梧男人望著曹霽川稍微有些泛红的眼白,微微皱眉。 “少爷,这功法有副作用的...会损伤你的臟腑,不宜....” 男人话还未尽,便被打断,只见曹霽川试著將自身阳煞气血浮於表皮,端坐在案几边,轻而易举地將一个青花纹路的瓷杯碾碎,粉末在手中揉搓,化为比精盐细沙还要细微的颗粒。 隨著窗外灌入的晨风飘散。 “段棕,我是不是我们曹家血统最纯正,地位最高的嫡子?”曹霽川问道。 魁梧男人段棕,愣了愣,“是。” “但我的习武资质很差,是不是?” “少爷,这...”段棕依旧话未尽便被打断。 “无妨,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上天早已暗中將所有东西標好价码,我曹霽川身为曹华嫡长子,享受了几位弟弟没有的特权,也必然会失去什么.... 我没有习武上好的稟赋,那就用这《血珠化煞》来换。 就这么简单.....代价仅仅是身体的磨损而已,远不及在几位弟弟们面前抬不起头来的痛楚大。” 曹华向来比较偏爱他这个原配妻子所出的儿子,儘管某些地方的確不爭气,但对糟糠之妻的情谊,还是毫无保留地倾注给了曹霽川.... 曹霽川生母走得早,曹府中的几位弟弟,不仅武道天赋不俗,还有自己生母帮持,自小便打好了武道根基....而他,在曹华这些姨太太眼中,不过是个前路受阻的紈絝。 拿什么跟她们儿子比? 曹霽川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武道天赋差又怎样,用自己的方法弥补即可....没有生母护持又如何,他自己来挣。 眼前的通玄武家段棕,本就是曹华的贴身护卫,但由於曹霽川从小经歷坎坷...再加上对习武有股执念,以及超过同龄人的心智,段棕自愿来到这位少爷的身边。 为其保驾护航。 可段棕没想到的是,曹霽川不知何时弄了门『邪功』回来....无论他怎么劝阻,都无法改变其想法。 “少爷,你...不必如此,即便你不习武,老爷依旧会疼爱你。”段棕表情无奈。 “说的好听!若是我那几个弟弟用武道把我打残打废,你会帮我打回来吗? 父亲会帮我把他的亲生儿子也打残打废吗? 那几个姨娘会给我好脸色?父亲很忙的,没空时刻注视著我,我得去爭!”曹霽川咬牙切齿,瞳孔四周的眼白越来越猩红。 与此同时,他小腹处涌起一股滚烫的无名火,烧得他呼吸略微急促。 “李釗庆的女人呢? 把那个疯女人给我找过来....李釗庆这夯货,脑子不怎么样,挑女人的眼光倒是上乘。” 曹霽川说著,舔了舔嘴唇,想起王姿萱那曼妙的身段,挺翘起伏的臀瓣,胸前肥硕闷人的傲然之物,呼吸粗重。 “快给我找来!” 段棕终於站不住,来到曹霽川旁边,手掌涌动一股淡白气流灌入后者体內...片刻后,反而没起到静气凝神的作用,还让后者更加癲狂。 曹霽川甩开段棕的手,怒骂一声“滚”。 大步流星地冲向春生酒楼一楼入门处的柜檯边,几个面容姣好的女服务生,正“深情款款”地朝著往来路过的客人,伸手招揽。 突然一女“啊”的一声。 被曹霽川粗暴地撕扯到楼上厢房,產生的嘈杂混乱,在段棕散发的无形场域下,顷刻消弭。 厢房不时便溢出几句淫靡之音,粗重的呼吸,娇囀鶯啼的喘息...... 不多时过后,曹霽川意犹未尽,怒骂道:“什么东西,原来是被开过苞的,还跟老子装纯情....你可知老子是谁?” 女服务生露出大片雪腻之处,身段也算中上乘,听曹霽川语气后幡然醒悟,眼前男人可能是个大人物...於是还算娇嫩的脸蛋,立刻涌现出諂媚阿諛的笑意。 “公子,人家还是第一次被这么粗暴的对待...还不適应嘛,要不再来一次?” 曹霽川提上裤腰带,穿上衬衫西裤,从皮夹中摸出一把做工精美的金质左轮,冷笑了一声: “下面松松垮垮,你也配?” 然后“砰”的一声。 黄白之物混合著猩红鲜血,顺著凌乱的床榻流下。 第65章 罄竹难书 段棕听到楼上的枪响声,也忍不住闭上眼睛,他只是曹霽川的护卫...干涉不了这位少爷的决定,更別提这种修行『特殊功法』產生的副作用,若是压抑,对少爷损伤更大。 死一死普通人,换少爷心情愉悦和躯壳康健,在他眼里是很划算的一桩买卖。 乱世人命如草芥,生为螻蚁,自当有螻蚁的觉悟。 段棕闭上眼睛的瞬间,只是在无声的说服自己..... 但他旋即眼中绽放寒芒,冷冷扫视了一眼附近的眾人,只见这些人有前来一楼大厅就食的食客,也有店里的服务生,还有春生酒楼僱佣的镇场子打手。 打手们暗中摸出腰间別著的刀柄,蠢蠢欲动,忽然春生酒楼大门外衝进一队装备精良的人马,为首的穿著一身督察署制服,好不威风,大马金刀地来到一楼大厅。 见到屹立在楼梯之上,展露威势的段棕,顿时有些哆嗦。 “段大家,曹公子可...可在楼上?” 段棕抬眼望去,发现来人有些眼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你是那个.....” “我是督察署的署长彭万里,府君大人让我来请曹公子『移驾』他府上,所以...公子如今?”彭万里小心翼翼又问了句。 “公子在办事,你上来,我问你,这平城哪处地界的女人最多....公子练功需要。”段棕本想隱晦地『点拨』彭万里,但见其神態『憨厚』,有些害怕他不明白,索性就直接说了出来。 此言一出。 四座喧譁。 春生酒楼一楼大厅眾人,方才通过察言观色,以及有些『消息通』所流露出的信息已经够震惊了,却没想到平城督察署署长彭万里竟然在此处卑躬屈膝...只为见一个所谓的公子。 彭万里脸色微沉,但还是和煦地笑道:“没问题,段大家,还请曹公子移驾群玉园....” 楼上这时传来一声略显压抑的笑声,但音色还算爽朗。 “好,好好好,彭署长果然识时务...不愧能在平城这种四战之地稳坐署长之位,果然一点就通。” 现场劲爆消息逐渐点燃平城。 ...... 骆宾回到平城第一件事,先把王姿萱撂到陈公馆,让胡骏之牢牢看守著,然后自己开车直抵裴家大院外的石板巷,现在武道境界上来了...这世俗百艺上手也快。 单论这开车技术,骆宾已经能和经年累月浸淫此道的老司机媲美了。 车停好,骆宾纵身如鬼魅一般掠过屋檐,钻进温璃的小院。 甫一入门,一具温香软玉般的娇躯便扑了上来,带著灼热的体温,暖得骆宾后背微微冒汗,红润的嫩唇直接压上了他的唇齿,两条润滑之物,如水蛇一般交缠。 良久...隨著粗喘愈重而分离。 温璃瀲灩秋水的眸子,含情脉脉看向骆宾,夹著一股幽怨劲儿。 “昨晚市府那边听说是出了大事,你是不是又去凑热闹了?” “嘿嘿,倒不是凑热闹,是陈叔去了,我隨行保护他而已。”骆宾笑道,说罢又在温璃白皙脸颊上啃了一口。 温璃缓缓给骆宾讲述自己听来的消息,“春生酒楼今早传出消息,迅速在平城蔓延,南方来了位大人物的公子。 犹好美色,脾气乖戾,睡完女人只要觉得不满意,即刻就地枪杀...现在被督察署长彭万里接到府君的家里。若是昨夜的动静也和他有关,那接下来平城恐怕不会太平了。” 骆宾微微诧异,没想到温璃久居宅內,竟能通过市井传闻中的只言片语,推断出这么多可靠信息...真是人不可貌相。 熟透了的风韵,和那股空谷幽兰的气质,以及独立思考的品质,都让骆宾觉得眼前这个柔弱的女人,似乎並没有这么简单。 “你好聪明。” 温璃丰腴动人的娇躯被拦腰抱起,两人来到床边,满屋春色...... …… 下午,平城表面上仍旧风平浪静,但地下不知道裹挟著多少股暗流,骆宾也不敢过度沉迷美色,確定温璃没事后,仅『慰问』一番便悄然离去,根据黑鞘帮所提供的消息。 曹霽川这是先去了邢昭南的府邸,后由彭万里带领,暂时落脚群玉园。 此人仅仅抵达群玉园一个时辰,便有两名花旦惨死,下体被玩弄得不堪入目,触目惊心的弹孔印在额头上,甚至曹霽川还邀请城中照相馆的师傅,搬著东西,专门为他的『杰作』出图。 骆宾听完这些消息头皮发麻.... 王姿萱在陈公馆好吃好喝供著,还算老实,此女作为晋绥军阀二把手李釗庆明媒正娶的老婆,即便据其口述,已经被曹霽川糟蹋,但对於骆宾依旧是个不错的筹码。 只须等李釗庆手下那支百人连队找上他....这些人虽然在平城暂且安顿了下来,但却行踪不定,饶是黑鞘帮帮眾,在诸多干扰下,也没搜集到多少讯息。 陈家、孙家、蒋家,乃至苏家,在市府惨剧发生后,都罕见地陷入沉默,没有大张旗鼓的搬迁避祸,连陈家公馆仍留著许多人看守。 曹霽川的『主线行动』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滯,让骆宾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没有问罪针对从市府逃出的各家族核心以及其他人员,不知是怕被联合报復,还是在酝酿更大的.... 骆宾开车从平城,再次回到城外庄园,开始稳固修为...適应『琉璃心灯』所带来的细微变化。 裴家大院的眾人和温璃,骆宾著重派了配备热武器的黑鞘帮眾,以及胡骏之等人暗中守护,在罗闻笛不在平城的情况下,这群腌臢泼才最是敬仰骆宾这位从泥潭子里爬出的英雄汉。 因而自然不存在阳奉阴违的事情。 毕竟,在这群帮眾眼里,这主儿还是个实力深不可测,手段狠辣的大武师...更別提陈家駙马爷的身份了。 一连过去两三天,颖水渡口的渡轮都被陈天仁遣人撤走,看曹霽川的动作,应当是暂时不会对平城大家族进行清算,陈天仁和骆宾虽舒了口气,但还是暗暗咬牙....此人非死不可。 只因,梁水生这两日不断传回消息,“市府事变后第一日,曹霽川先奸后杀了一名春生茶楼服务生,在群玉园將五名花旦玩弄致死。 隨后在福安酒店设宴,宴请城中『家中有女初长成』的家族,还必须是大户,如此娇生惯养下的肌肤才会细腻白皙。” “第二日,曹霽川强闯七家清白大户,姦污了十来位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 “第三日......” 骆宾眼眶逐渐通红,这等罪行,罄竹难书! 但好在,李釗庆的部下来消息了。 第66章 晋绥炽火悼兵临城,背锅侠来了 “第三日,曹霽川在外郭城寨处,命令督察署眾人开设粥棚,给北方逃荒来的流民施粥.... 除此,还在城北圈出了一块猎场,专门骑马狩猎,號称曹家的汉子个个都弓马嫻熟...在附近居住的百姓,只要踏进他圈的范围。 即刻被射杀。” 梁水生面无表情,字字珠璣,下頜肌肉紧绷浮动。以他原本的见识根本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变態之人,那些个黄花闺女,本正值韶华,那些普通百姓,本生活平静。 陈家庄园,书房內。 陈天仁指尖烟雾繚绕,烟圈浮动弥散在他明灭不定的面孔上,右手撑案扶额,静静听著面前梁水生的匯报。 桌对面骆宾气息略显紊乱,心绪难寧。 “...曹霽川这人难不成得了脑疾,精神有些分裂?前脚施粥大发善心,后脚枪击普通百姓。 近些日,我特意让黑鞘堂和陈家外围成员,调查了些平城其余几个家族的动向,这些人皆按兵不动。倒是城內中层大户,频繁从银行中兑换银元,拋掷家產....许多拖家带口往南方逃去。”陈天仁揉了揉眉心望向骆宾。 “陈叔暂且把心放在肚子里,城中几个大家族,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自不必向中层那些一样仓皇南下。” 骆宾立起身子撂了一句稍富自信的话,带著梁水生走出书房。 楼下。 “李釗庆派来的人在哪?” 梁水生道:“原裴家大宅附近的石板巷中,张氏烧菜馆,对方提出交涉的条件是,先要看到,並確保李釗庆夫人的安全。” 骆宾捋了捋袖口,翻身上了一辆车,梁水生会意,两人再次回到平城。 汽车行驶路上遇到不少背著行囊南下逃窜的难民,大抵都是心底惧怕那位军阀公子的声威...看到这些,骆宾心里闪烁著难言的疑竇。 曹霽川有个权势熏天的父亲是不错,但天高皇帝远,且新民政府的正规军很大程度上也不可能为一个委员公子调动,他凭什么敢如此猖獗?依仗著身侧的通玄武家? 平城几个家族中未必没有这样的存在,比如仍让人捉摸不透的江陵。 再者,强龙难压地头蛇,陈家如今已经酝酿了足够的怒火。 反观孙家,仍在保持沉默。 苏家作为平城新贵,虽无有被市府事变波及,可唇亡齿寒,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断然明白。 蒋家和邢昭南沆瀣一气坑了一波大的之后,也没了动静。 奇哉怪也.... 难道是在等待什么机会? 念头及此,骆宾微感不屑,机会是自己创造的,別的不说...孙家可是亲身经了雾漕蛇母那一遭,现如今曹霽川又犯下了多少大案,孙家依旧旁观,心里必然盘算的是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陈公馆很快便到。 骆宾知会正在看守的胡骏之,让他稍作休息,到城中茶馆酒楼中搜寻消息,让梁水生带了个黑鞘帮的好手,一同来到石板巷的张氏烧菜馆。 骆宾粗糲的大手,摁在王姿萱背上,左手动作嫻熟地给这女人解开了绳子,粗暴的动作引得对方娇呼婉转。 “你,你这儿后生,就不能动作轻点! 这几天我也想明白了,釗庆若是嫌弃我,那我就留在平城自生自灭,若是愿接纳....那我也不枉此生了。 谢谢骆小哥的款待,还有救命之恩,我如今毕竟污了身子...这个军头夫人的身份,做不做数,还不一定,你不必紧张。” 王姿萱眉毛微挑,身上裹著的是一件陈曼卿留在陈公馆的淡紫色旗袍,两人身材差不多,只是前者要稍微更丰润一下,大腿根开衩处勒得腿上软肉凸出,好不诱人。 梁水生目不斜视,默念清静经,另一个黑鞘帮眾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 骆宾直愣愣地盯著王姿萱的杏眼,感受到一丝似有若无的媚意,不由讚嘆,曹霽川果然慧眼识珠,臻选女人著实有一套,尤其是这般韵味的人妻。 也难怪李釗庆如此重视这位妻子,派出手下一个连队的精锐营救。 再串联起这几日梁水生搜集到的信息,曹霽川入平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白水镇,將这位军头夫人攥在掌心。 想到这里,骆宾似有些明悟。 应系军阀即將接管平城,以王姿萱为导火索,掀起晋绥一系的怒火....彼时,平城已不再归属新民政府,这些南方巨擘自然可坐山观虎斗。 世人都说,晋绥李釗庆是个將才而非帅才,勇大於谋,犹重感情,曾代表晋绥前往天海参加『一九』会议时,在巴洛伦租界衝冠一怒为红顏,怒杀两名西洋大使,也就是这时认识的王姿萱,並將其带回晋绥。 “夫人客气,我一早就知夫人身份尊贵,只是没想到竟是大名鼎鼎的李督办夫人,这些日子若有怠慢,还望夫人谅解。 届时夫人回归晋绥,可否向督办为在下美言几句,小子也为来日走投无路时,谋个后路。” 骆宾答道,面容漾著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这般儒雅翩翩的模样,直接將一旁的梁水生二人看呆了,两人面面相覷。 骆公子打架的时候....可不带这样式儿的。 骆宾迈步上前,一把抓住王姿萱的手腕,只见白皙的肌肤下隱现手筋,还带著斑斑点点的淤青....一股滋补的暖流,经由“琉璃心灯”的作用下,通过手掌匯入王姿萱的手臂中。 “嚶~,唔~” 她只觉身躯莫名自內而外的温暖起来,大腿根、手臂、乃至胸上阻络的淤青,俱在柔和的暖流下,缓缓褪去,一一消散。 “多谢骆公子出手相助。”王姿萱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跟在骆宾身后迈入张氏烧菜馆大门。 二楼雅间。 一位身著短打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见楼梯处来人,立刻转身相迎,他身侧还站著四五名脸庞精瘦,目光坚毅的年轻人,也同样上前迎接。 “夫人,张林来迟了!” 骆宾目光微凝了一剎,发现此人就是那支百人连队的张连长,於是暂时默不作声站在一旁,淡然注视著房间內的『流程』。 王姿萱眼睛微沁清泪,“没想到曹霽川那畜生身边竟有通玄境的大武家,我隨行带的一名初入通玄武家,和两位玉骨巔峰。 都被那人杀了。 张林,你说我如今这幅残花败柳的模样,釗庆还会爱我吗?” 张林心神一惊,没敢接话,夫人被曹霽川掳去了几天,然后出现在市府宴会上又突然消失,这些事情他一查便知....期间夫人遭受了什么难以启齿的虐待,不言而喻。 毕竟,这些日子以来....曹霽川对於女人的『执著』,有目共睹。 骆宾觉得火候差不多了,適时开口:“夫人,李督办之深情,当年名传天海....与其纠结这些已隨风飘散的糟粕往事,不如思考如何面对新的生活,我相信他依旧深爱著你。 不过...我跟张连长还有些话说,不知夫人可否到里间稍作休息。” 王姿萱略微平復心情,目光看向风度斐然的骆宾,点了点头,走向里间。 张林在王姿萱转身的瞬间抬眼,目光灼热地望著眼前的魁梧少年,年轻,气血充沛,武道实力捉摸不透,尤其是这份察言观色的本领,轻描淡写地將王姿萱支到一旁,缓解了他无法回答“送命题”的尷尬。 只是,夫人为何会对他这么信服? 淡淡的疑惑縈绕在张林心头,他轻笑一声,“骆公子,平城武道新锐,玉骨初期实力...陈家座上宾,风头无两啊。” 骆宾將棕色条纹外套脱下,並鬆了松衬衫领角,玉骨圆满的实力,加上《纯阳锻体功》以及《太阿菩提经》对身体的改造,骆宾的个头直逼一米九,肩宽背厚,脸颊宛若刀刻,此时眼神睥睨。 居高临下,带著淡淡笑意地看著张林。 此人消息有点落后啊.... “张连长,那日市府事变的过程,连长想必通晓前后因果,李督办夫人是我救下的....但夫人受了如此屈辱,我想问问督办是个什么態度? 曹霽川,你们有把握吃得下吗? 哦对了,我忘记曹霽川是背靠新民政府的了,毕竟是大驪崩解后最大的政权体,晋绥一系不敢攖锋实属正常。” 张林抱臂摩挲著鬍鬚,转身在房內踱步,但呼吸节奏微滯,瞒不过骆宾的感知。 “骆公子何出此言,我等只为救出夫人,任务完成后,即刻启程返回晋绥地区....这激將法...公子当我等只是山野莽夫?” 骆宾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几位隨从张林的年轻亲卫,一个个脸上含著憋屈的怒容。 自家督办女人被强了,他们这些做属下的,什么也没做,便灰溜溜地撤回...... 屈辱! 难言的屈辱! 骆宾轻笑一声,似夹著一丝轻蔑,“是晚辈想多了,曹霽川的確强大...说多了都是些废话,晚辈就祝张连长返回途中一路顺风。” 说罢,骆宾带著梁水生二人,便直接下楼返回陈公馆。 “连长,我们真的要直接回晋绥啊?真咽不下这口气!这狗日的曹霽川欺人太甚!” “大家都挺憋屈。” 张林压了压手,“不著急,再等等,督办马上来消息了。” ...... 骆宾悠然自得地坐在陈公馆,品茗看报,身侧放著收音机,播报著平城新闻时事。 这时梁水生突然进门,道:“公子,孙家小姐和孙家三少爷来了。” “让他们进来。” 骆宾放下报纸,一男一女身后跟著个老者,进入大厅,其中那老者和市府事变当晚拦住孙书嫿的老者不是同一个人。 这让他眼神浮动了一下....孙家没表面这么简单。 孙书嫿娇柔的声线,如风铃般悦耳,笑靨如花:“骆公子,又见面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孙小姐,今日...来陈家是有什么事吗?” 孙敬尧抢先一步开口:“当然有事,市府事变当日,雾漕蛇母,曹霽川,甚至神蜕院那种骯脏的东西都出现了,但事先我们却没收到任何消息.... 本来我孙家和陈家是有些不对付的,毕竟先前本少爷做了一些蠢事,但蒋家和市府做的太过...如此设计我们。 真拿我们几家当软柿子?” 说著,孙敬尧音调稍显颤抖,而后逐渐怒不可遏:“那畜生...我表妹,就....” 话还未尽,骆宾就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孙书嫿见聊到这种事,也不敢隨意插嘴,只低垂眼眸在一旁默哀。 “孙兄,若今日特地跑来一趟,只为这事,倒是不足以令你拉下脸皮主动来陈家弥合关係吧? 说吧,捡重点。”骆宾让黑鞘帮眾清洗了一些时鲜水果,拿给孙书嫿,不经意间的细节,让少女心头泛起一簇暖流。 “城北,少阳坳里,藏著一大票军队,如果我猜的不错,这支左臂別著赤色翎羽的军队,是李釗庆的『炽火悼兵』,约莫有千人左右,其他装备普通的杂兵,也有两千人....” “什么?” 骆宾面淡如水,心头却砰砰跳个不停,天时地利人和...所有要素都具备了。 甚至他能想到的最强助力,此时已经在城北山坳中蓄势待发,李釗庆以巫蛊奇术所统帅的军队,诡譎莫测。 据市面上流传的消息....晋绥一系曾有意追逐西南之地,但兵败之后,晋绥执牛耳的魏昇收拢溃兵期间,遭西南之地三位通玄武家追杀,李釗庆及时率『炽火悼兵』而至。 围而缓攻,磨死了其中两位通玄,其中一人因精通逃遁,得以倖免。 此战是『炽火悼兵』这支宛若自地狱中走来的军队扬名之时,如此逆天的军队,李釗庆也只不过堪堪拥有千人....让人嗟嘆的是,这种奇异兵种,似乎是向满怀死志的兵卒体內种蛊,颇有几分『陷阵之志』的味道。 逆天归逆天,但绝对是有数量限制,否则魏昇和李釗庆二人如今不会偏安一隅。 思绪翻涌至此,骆宾恍然,他猜得没错,张林还是在刻意瞒著他,他们这些兵油子是不会吃如此大的亏的,王姿萱在陈公馆待了三天,若是张林要查,很快就能从当夜目击者那里获得相关信息。 从而顺藤摸瓜找到骆宾,这只需极短的时间,毕竟那夜雾漕蛇母死后,现场大半人都逃了出去....神蜕院也未加阻拦。 这说明,晋绥一系就没想让曹霽川轻易走出平城,因此张林才隱忍了三天等待『炽火悼兵』在少阳坳就位。 “时来天地皆同力啊....”骆宾嘖嘖道。 骆宾很想杀曹霽川! 毕竟差点葬送了那夜市府中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自长风码头捅了孟九,他还未如此被动,即使是蒋家,也没给他这般厌恶到骨子里的感觉。 曹霽川近来的种种恶行....南面也有传来消息,此人北上平城时,刻意招惹一座诡府中蛰伏多年的女厉鬼,欲效仿话本小说中的『亡灵骑士』,结果发现身边的通玄武家解决不了,仓皇而逃。 女厉鬼为泄愤,屠了两座镇子。 此人甚至在山阳府时,鴆杀了一位府君,撤换了两位县令。 孙敬尧焦躁道:“我孙家军火炸药尚存不少,若是那些『炽火悼兵』打进来,牵制住曹霽川身边的通玄武家,届时,送他上西天!” 这位孙家少爷是真怒了,只是不必他说,骆宾自有考量。 曹霽川是必死的,不光他要杀,全城上上下下四十多万百姓,谁不盼著这样的恶魔死,尤其是膝下有女的家庭,更是战战兢兢,惶惶度日。 但其父曹华可是南方数得上號的大人物,杀也要杀得乾净,祸水东引,有人背锅,如此才算稳妥。 现今,李釗庆这是瞌睡了送枕头的做法,正合骆宾之意。 “待李釗庆的军队进城,我们见机行事,孙兄你带著孙小姐先回....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处理。” 骆宾送走两人,脑海中掠过这几日平城家族的举动....不由嗤笑,怪不得蒋家没敢跳,原来是提前嗅到了危机,怪不得苏家岿然不动,怪不得,怪不得..... “城外黎江畔肆虐许久的那条乌骨鳞蛇,还有一些诡祟,是时候清理清理了。 藉此破入通脉,气血凝化为元力,暴乱四起,只待一剎, 斩了曹霽川!” 第67章 轮不到你置喙骆宾行事 城外陈家庄园,书房。 陈天仁坐在案几之后,眸光闪烁,指尖捻著雪茄,“真是辛苦骆宾这孩子了,忙前忙后,为了陈家来回奔波,咳咳...” 陈家姐弟三人都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脸上露出稍显羞愧的表情,唯独陈曼笙俏脸夹著一丝似有若无的骄傲,倒是没怎么陷入情绪。 “陈景,刚才说你康叔来信了? 他怎么说的?”陈天仁精神有些振奋。 陈景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上面粗略標记了几处奇怪的符號,內容也是逻辑混乱,看起来前言不搭后语的,像是在拼图一样。 “康叔说,上个月暗中转移到天海的铺子,现今大多都已经安顿了下来.... 除了一些金贵地段的,基本上经他之手,铺面都没什么问题。 布庄、成衣店、药材铺、茶馆....差不多都已妥当,天海正经的几个官面机构,该打过招呼的也都打过....即便隨时撤出平城。 我们这一大家子也饿不死。” 陈景仿若在破译电报密文一般,阅读著手中纸张侃侃而谈,他口中的康叔,是陈天仁的把兄弟刘国康。 陈天仁十九二十岁时,执意闯出一番名堂,当时“下南洋”的风气很浓,刘国康也算半个南方人,对这些或多或少了解一些,两人结伴在南洋碰了几次壁,回来发现自家老子突然起势了。 於是便成了“震惊,漂洋过海创业好几年,回家发现老爹竟是商行大佬”。 刘国康在有了雄厚財力做后盾的陈天仁帮助下,在天海逐渐站稳脚跟,承德街赫赫有名的“天康大酒店”便是刘国康名下產业....尤其是这些年,洋人愈加猖獗的情况下,他甚至手下聚拢了一批实力不俗的武师。 在天海,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號人物。 “那就好....曹霽川在平城的这些日子里,物价暴涨,城內这副烂摊子,短时间內怕是救不活。 就是不知道哪家愿意当这个出头鸟,苏家、孙家且不提,在平城根基也算深厚的黄文昌和赵国清,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著,自家的沃土被糟践?”陈天仁吐了个烟圈,神色冰冷,语气森寒。 陈曼笙道:“黄文昌的儿子不是天海一个大武家的弟子?传闻中,那位武家和南方民主联盟中的大人物,似乎也关係匪浅。” 陈曼卿听著弟弟妹妹的话,欲言又止,但被陈天仁察觉,“曼卿,你有什么话要说?” “老爹,我似乎猜到了骆宾想要做什么,而且那件事,不出意外,他应该很有把握...”陈曼卿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太自信,和弟弟妹妹相比,她前些日子闯下太多祸了... “你说。” 陈曼卿深吸一口气,道:“骆宾那夜带回来了一个女人,据说是晋绥李釗庆的妻子...传闻李釗庆和他妻子,相敬如宾,恩爱异常.....” 良久,陈天仁手中的雪茄燃尽,陈景和陈曼卿都被姐姐的言论震惊到,脸上表情並不算平静。 “大姐,你是说二姐夫要做局杀曹霽川? 这怎么可能....那狗日的身边可是有通玄大武家贴身保护,怕是子弹也难以近身吧。 若是江老出手,还差不多...可江老只负责家里的安全,向来不主动管这些的。” 陈景嘟囔著,说完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禿嚕嘴了,小心瞥了一眼陈曼卿,发现后者表情略显酸涩,倒是二姐陈曼笙,脸蛋红扑扑。 陈天仁目露精芒,“这个推测不无可能,骆宾这些日明面上在城內操持陈家外围成员和黑鞘帮的运转。 但这小子在打什么主意,我们先前都没猜透,尤其是被曹霽川的行径吸引了太多注意...忽略了各家,乃至骆宾做出的应对。 他现在的实力,在平城地界,已算得上恐怖了....” 陈景眼神一亮,微微惊讶:“老爹你怎么看出骆哥实力的,你不修武道,是江老说的?” 陈天仁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陈曼卿微微有些激动:“这就更能对上我的猜想了,『合纵连横』,撬动李釗庆的人手...也就是那支百人连队。 加上....” 陈曼卿还未说完,楼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陈天仁迈步下楼,眾人跟隨,虎背熊腰的黑鞘帮义字堂主赵源,身穿青布短打,嘴唇哆嗦,脸色铁青。 “家...家主,骆公子,他,他跑了!” 场面瞬间为之一静,陈天仁额头沟壑和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陈景攥紧了拳头,极想给眼前这个胡言乱语的傢伙点教训,陈曼笙二女眸中也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泽。 骆宾...基本等同於孑然一身,陈家对其礼遇规格不算低,陈天仁算是把他当乾儿子看待,甚至在陈曼卿拒绝两人婚事之后,盘算著將二女儿嫁给他,非是为了前朝八大奇功之一【黄庭內景归元功】。 实乃,这样天资纵横之辈,识大体,知恩义,有骨血,配得上他陈天仁的女儿....作为陈家之主,眼界何其宽广,他自恃眼光毒辣... 可这一瞬间,也不禁怀疑,自己难道真的看错人了么? 陈天仁默然道:“说假话,就算你是为陈家做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具体情况如何?” 赵源呼吸急促,“家主,早上根据帮內兄弟稟报,骆公子先是带著一个女人暗中见了晋绥军阀手下的『鹰连』连长。 而后孙家兄妹登门拜访陈公馆,隨后骆公子便收拾行李,带著他那个心腹梁水生,开车沿著黎江南下跑了。 家主若是不信,一查便知...除此,那狗军阀曹霽川和府君勾连,放出消息,要在五天后让各家族捐『义款』,新民政府要清剿苗疆割据的几处势力,需要从西洋购置军火....” “曹霽川说......” 陈天仁额角青筋暴起,吐出一口浊气,揪起赵源的领带:“他说什么?!” “他说,希望各位家主不要自误,平城毕竟是大家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根基、人情、基本盘都在这里...各位家主也不想被迫背井离乡吧.....” 陈曼笙饱满的胸脯起伏,冷笑了一声: “你放屁,骆宾的人品我们自是信得过,且不说他救了我们姐弟三人这么多次...单论市府事变那夜,在神蜕院、妖祟、乱军的包围下。 冒著生命危险把老爹和弟弟带我来,就能证明他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他出城自然是有他的考量....单凭你捕风捉影的消息,还没资格置喙他的行事!” 陈曼笙字正腔圆,声线悠长,富有穿透力,略过了关於曹霽川的事,单论骆宾逃跑一事含怒骂道。 陈天仁沉默稍许,开口道:“如今说这个为时尚早,骆宾说不定有他的想法。 不过,赵源你做的不错,去帐房领一百大洋,这是我赏的。” 迷雾重重的线索,让陈天仁方才被陈曼卿捋起的头绪又被掐断,他也好奇,骆宾到底是在谋划什么,还是真的畏惧逃跑了....他虽真正掌舵陈家不算久,但因早年经歷丰富,也明白人心鬼蜮。 同样更知晓,乱世之中一切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譬如曹霽川,上半天设棚施粥,下半天圈地杀人,如此割裂怪诞,却又如此真实血腥....他不敢確定有些人,有些关係,能否经得住狂风暴雨的考验。 “谢谢,多谢家主!” 赵源兴高采烈地转身离去,看得陈天仁心里抽搐,这样的蠢材怎么坐上黑鞘帮堂主的? 眼前只有蝇头小利,全然看不到陈家极有可能少了一个主心骨和臂膀助力。 陈景一时间沉默了,跑到二楼阳台,眺望著远处如巨兽般蛰伏的平城,情绪起伏不定。 ...... 骆宾自然是不知这些的,无论是晋绥的『炽火悼兵』,还是平城隱藏在暗处,弓如满月,蓄势待发的各家族暗手,都不敢说自己有百分百的把握拿下曹霽川.... 通玄武家分为三境,凝罡、真元、大衍,在江陵口中的大衍,需要衍化內景,就是不知曹霽川身旁那位通玄具体是什么层次,『炽火悼兵』能不能压得住。 不过与其忧虑,不如专心提升实力...待乱军入城,再伺机而动。 梁水生开著车,时不时通过后视镜望著后座面如平湖的骆宾,心中稍安:“公子,快到了....你说的乌骨鳞蛇,就在这杏花村附近。 前几个月,有洋人见此地阴气繚绕,说是什么养阴地,有个洋人公司要在此处开展研究...但却没了下文。 公子,你说,这地方会不会真的存在什么大傢伙?” 骆宾抬眼看了下四周,唇角带笑:“若是真遇到大傢伙,你不怕我失手埋骨此地,你自己也跟著遭殃?” 梁水生爽朗一笑,腾出右手摆了摆: “公子的实力我还不清楚么,即便真有什么大货,那也得先碾碎我的筋骨,才能动你.... 陈家肯定会抚养我妹妹的,我也没什么担忧的,大丈夫死则死矣....水生不怕!” 骆宾睫毛轻颤,看了一眼梁水生坚毅的侧脸,心中暖意融融,若有这样的兄弟跟隨自己征战四方....也算不枉此生了。 传说中武道真君、圣贤的果位,即使有『深红』,也不知需何等漫长的岁月才能证得,俗世红尘,往来情谊...便是他这个异乡旅人唯一的慰藉。 “放心,不会让你妹妹正天真烂漫的时候,没了哥哥的.... 下次,带你妹妹来给我见见,也来认认我这个哥哥。”骆宾歪头看向窗外,淡淡道。 梁水生微微发怔,回头看了一眼骆宾,眼睛不知是进了风沙还是怎的,没由来的一阵酸涩,但很快被他以高频率的眨眼压了下去。 嘶——! 一声如发动机一般的嘶吼,从密林中传来,骆宾偏头探出车窗,发现不远处的村子异常萧瑟,草木虽鬱鬱葱葱,却不见一个人出没。 “的確是那乌骨鳞蛇盘踞的地方...妖祟气息很浓郁,不对!” 骆宾让梁水生把车靠著泥土路停放好,目光注视著远处一座屋顶的一支烟囱,发现泥巴糊的烟囱侧面,竟然还在冒著缕缕炊烟,只是飘散的角度有些怪异。 骆宾明明感觉到是西风,那炊烟却是向相反方向飘去。 “公子,你小心些...这杏花村,据说先前洋人来探查的时候,还有不少住户。 但后来罗帮主,还在青竹帮时,曾奉了市府授命来附近清剿那乌骨鳞蛇得知,此处已经算是个无人村落,很有可能村民都葬身蛇腹了...” 葬身蛇腹了吗? 怕是没这么简单。 骆宾开启【魅影】,雾蒙蒙的氤氳之气,將梁水生一起笼罩进去,此处靠近涛涛黎江,水汽浓厚,骆宾感知比平时放大了些。 “对应玉骨关的乌骨鳞蛇,相比玉骨关武师,优势最大的点就是身上玄铁一般坚硬的鳞甲。 我先前特意问过罗帮主,这条蛇皮肉厚得能生扛马克沁机枪...怕是比雾漕蛇母的防御还强。”梁水生道。 骆宾頷首认同,毕竟那近乎通脉后期的蛇母,好像是神蜕院的老鼠们改造出的异类,体內植入有【內植体】,算不得野生妖祟。 但这只乌骨鳞蛇不一样,前两个月,便已经吃了许多人,对阵罗闻笛时实力大概玉骨中后期的样子,天知道,中间不为人知的空白期,这条蛇又吃了什么宝贝,亦或是生嚼了多少无辜百姓。 骆宾和梁水生小心翼翼地朝著炊烟处走去。 村內路况不如外面,微有些泥泞。 看规模,村落约莫五六十户人家的样子,这条泥泞之路径直贯穿。 骆宾站定远眺路的尽头,突然发现一群人正缓缓靠近,为首的三人是大新人...后面还有两个女人,四个西洋人。看肤色和瞳孔,应当来自法兰岛。 感官张力拉满,骆宾入微般的听力,细细捕捉著这群人的討论话题。 “广济州有人收妖倀?按理来说不是妖祟鳞甲和筋骨皮肉更值钱一些吗?” “我们还是小心些,平城最近来了个军阀公子,权势滔天,圈地杀人....最好不要碰到。” “这杏花村原本是前朝盛產杏花酒的村落,生活优渥富裕,大驪崩解,妖祟遍地...如今竟已成了无人村。 前面有人!!” 骆宾神色一变,心中微微浮起一丝不妙的感觉,並不是因为这些人的出现,而是一股粗重的鼻息,像是蛟蛇鼻腔和气流摩擦產生的声音,两人俱毛骨悚然。 “我们先退,看看这些人怎么应对...” 骆宾拉著梁水生纵身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第68章 斩乌骨,收灵韵 杏花村內粗重鼻息声如闷雷,由远至近,渐渐响彻整个村庄,令人胆寒的声音挥之不去,縈绕在所有人耳畔。 骆宾拽著梁水生躲进一处废弃的院中,透过墙壁裂隙,观察著那群奇怪的人。 少顷,一声惊呼炸响,人心中无形的恐惧被瞬间放大... “是妖,妖,这声音是像是某种体型巨大的蛇类妖属...所有人警戒! 我们猎妖队来此的目的是寻找迷失的妖倀,而不是跟妖属硬拼!” “江队长,我们先避一避吧,听著声音,来的东西怕是个大傢伙啊。” 只见被叫做江队长的那个大新人,髮丝乌黑油亮,手握著一把暗红油纸伞,鼻樑上顶著一副金丝边框眼镜,一眼望去,温文尔雅.... 只是周身逸散的气势,挤压的四周潮湿的空气,有些变形,尤其是水汽在疯狂逃窜,似乎在儘量避免和这位江队长接触。 骆宾【魅影】状態下,对水汽感知犹为灵敏,“这人有点意思。” 梁水生道行尚浅,躬身下腰撕扯下短打边缘的一綹布,层层摺叠,捂到口鼻上,试图以此遮掩气息... 骆宾忍俊不禁,轻声道:“水生,不必这么紧张,那乌骨鳞蛇就在不远处,有我的气息覆盖著你,它轻易不会衝来找我们麻烦。 只是这群鱼龙混杂的人,要遭殃了...” 梁水生一听,顿时心中一松,不过让他担心的还是附近有可能存在的『妖倀』,就像方才烟囱出烟方向奇怪的那座院子,很有可能就居住著妖倀。 自从遇到骆宾这个伯乐,平时跟隨在罗闻笛还有黑鞘帮后做事,不仅迈入武道,成了一方小高手,还翻阅了大量文本典籍,比如《淮安地理志》《妖属粗解》,甚至还有《元力属性攫取与润养》。 对於地理、妖祟,甚至武师晋升通脉的一些细枝末节都有涉猎....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且相处下来这些日子,对於骆宾还算有些了解,虽不知具体原因,但他明白这位公子实力窜得快,还热衷於猎杀妖祟。 因此做了这许多功课,如今倒也算是稍有学识。 “公子,这村子里乌骨鳞蛇的妖倀怕是数量不少,那些人不退,若短时间內拿不下乌骨鳞蛇,可是会把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妖倀吸引出来的。”梁水生皱眉道。 骆宾手掌搭在他肩膀上,“不是冲蛇来的,这些人是为了那些妖倀。” 梁水生瞳孔微缩,仔细地注视著远处那群人的反应,“南方两广中以广陵省成分最为驳杂,其中治所广济州,有一处研究院,极其擅长炼製人傀,是以被实力强大的妖属异化的妖倀作为耗材。 这些杏花村的村民,不出意外,应是除了被吃掉的,剩下的那一部分就是被异化的妖倀。 这些人消息倒是精准,在很多人眼里,这村落已经是座空村了.... 谁能想到乌骨鳞蛇的妖倀跟主子一样,喜欢阴冷潮湿的环境,白天根本不会踏出院落一步...” 梁水生分析著状况,最后一句话说完,骤然反应过来,神色有些惶恐地朝院子內的堂屋望去...发现並无异样,这才鬆了口气。 院中杂草密布,没有任何生人的气息。 “没事,这座院子没有那东西。” 忽然。 一阵腥臭浓郁的凉风吹来,伴隨著震天嘶吼声,一条庞然大物出现在村落另外一头。 骆宾心中微动,用手指极强的力道,將缝隙掰得更开一些,视线也渐渐明了。 那是一头昂起头颅约莫五六米高的大蛇,浑身密布泛著黝黑乌光的鳞片,头上颅骨处隱隱有个肉包,蛇鳞散发的气息,將盘桓之处的房屋腐蚀的漆黑如墨,异常慑人。 这气势,快入通玄了! 跟先前那只被【內植体】改造过的雾漕蛇母差不多的境界,但这只是全凭自己实力肆虐到现在,纯野生种,到底有多强悍,骆宾也不清楚。 远处骚乱的一群人中,江队长抬手往下虚压了两下,眾人缄默不言,齐齐望著这位领头人。 “別乱了阵脚,免得让观战的朋友看了笑话,你们退后....这蛇很强,先宰了它再收那些妖倀。 这次行动,也算是圆满。” “是,江队长...你要小心。” “江队长小心。” 男人將金丝框眼镜摘下,递到身旁一个女人手中,隨后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闪烁出现,已经在村落中央的一座屋顶,和乌骨鳞蛇遥遥对峙。 “张珣,你带枪械没,快去帮帮队长...” “这种自带鳞甲的强大妖祟,普通的枪械没有用。” 队伍中再次爆发爭论,但此时一些似丧尸一样的声音,从村中各处宅院中传了出来,这些奇怪声音就像是死人喉中卡著一股浓痰,听得人心理不適。 被称作张队长的男人,三步並作两步,和身后眾人拉开距离,裸露的部分皮肤,出现一股浑厚乳白色元力,繚绕在手臂两侧,他整个人如一簇离弦的箭矢,射向路边屋顶。 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闪烁著凛凛白光的短刃,朝著乌骨鳞蛇劈杀而去。 骆宾眼睛微眯,迅速做出判断,此人约莫通脉中期的实力,乳白色元力略带森寒属性,骆宾的火之灼息稍稍克制於他。 乌骨鳞蛇七寸处蛇身直径近两米,感知同样不弱,男人提刀闪转腾挪时,便已被锁定。 时间流逝....男人和乌骨鳞蛇已经缠斗了一刻钟,前者手臂上所繚绕的元力,也渐渐暗淡稀薄。 “公子,那些妖倀出来了,朝著那群人去了!”梁水生低声惊呼。 骆宾望去,杏花村许多宅院木门轰然破碎,木屑翻飞,混杂著灰尘....这些宅院中衝出了许多面色青黑,腐肉蠕动,宛若行尸走肉般的东西。 有点像前世的丧尸.... 江队长和乌骨鳞蛇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前者產生了很明显的力竭,这种情况若在战斗中出现,是致命的,尤其是乌骨鳞蛇的鳞甲,短刃难以破防....只有通过灼热霸道的元力,才有可能侵入蛇身骨骸。 江队长心神一动,侧身翻飞,顺势望了一眼骆宾两人藏身的位置.... 好凌厉的火属特性,此人是何方神圣? 这种稀有霸道的特性,一般人难以获得,大新民国下能拥有醇正火属特性的家族,也就那几个....难不成是个大家族公子? 江队长刚浮现拉两人下水的想法,便瞬间打消了,那些能够传承火属特性的家族,无一不是狠茬子,若是招惹了,新民政府內任职的大员说不定脑袋都会搬家,更別提他这种人微言轻的小人物。 就在这一剎那间的走神,蛇尾自天际笔直甩下,角度与地面垂直,生生把男人拍进了土里....但乌骨鳞蛇也不好受。 周身鳞片被短刃破防,虽数量不多,但伤口透出脊骨,沟壑纵横,血液顺著光滑的蛇鳞,潺潺滴落。 “嘶——” 一声悲愴痛苦的嘶鸣响彻杏花村。 男人再次从土里直起身子,又五个回合下来,肋骨断裂了三根,他实在没想到这条蛇防御会这么强,儘管来时已经做过功课,从平城搜集了信息,將这条妖属的实力划分到玉骨圆满左右。 最多不超过通脉初期...却万没想到,竟攀升到了等同於通脉后期的实力。 这期间....到底要生吞活剥多少无辜百姓! 怕是將此蛇的蛇腹剖开,里面的白骨能堆成小山....男人回首望了一眼四周院落...心中莫名窜出一股火气。 此地归平城市府辖领,为何没人来清理这头孽畜?! 他怒气横生,同时乌骨鳞蛇口中兀然涌起乌光,紫黑色的毒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將身下的房屋腐蚀殆尽.... 男人手持短刃再次衝上,速度爆发到极致,乌骨鳞蛇来不及反应,便被近身,蛇头不知为何侧身看了一眼骆宾的方向,顿时短刃刺偏,划伤了一只蛇眼。 砰! 男人身体再次被抽飞,后背沉甸甸地砸向身后的泥胚土墙,接连贯穿四五面墙壁,才停下身子。 他已无再战之力。 乌骨鳞蛇蛇首高昂,嘶鸣刺耳,蛮横粗壮的蛇尾,自天空缓缓垂下。 远处人群中的男女们,有人歇斯底里,边对抗著身前的妖倀,边朝著远处的战场喊去。 “队长——!” “不要!” 骆宾神色微凝,气息涌动,【琉璃心灯】自內而外溢出平和之力...《纯阳锻体功》催发到极致,肌肉浮动,瞬间比方才壮硕了一圈,西服被缓缓脱下放到梁水生手中。 【火之灼息】牵动【琉璃心灯】给予的奇异平和之力,仿佛乾柴烈火,瞬间熊熊燃烧,【魅影】开启下的速度似妖,眨眼间出现在男人面前。 只见蛇尾铺天盖地压力,似要碾碎所有倒在蛇身之下的敌人,令人窒息。 乌骨鳞蛇虽是较为普通的妖属,但若是成长起来,必以两点闻名遐邇,一是坚如玄铁的鳞甲,二是蕴藏著蛇身大部分力量的柔韧软骨,许多妄图挑战他的人,都会被软骨裹挟著摧山巨力,抽碎浑身骨头。 张队长睫毛闪动,扯下外套,露出身上捆绑的炸药,前胸后背被黏连在一起的炸药围成一圈,稳固的裹在他的周身....只是战斗中遭受重击,被打的找不到引线了... 这让他微微有些绝望。 静默地望著那支巨型蛇尾落下,结果他的生命。 丁达尔效应下,灰尘浮动的光线,被一道壮硕的背影阻挡,那背影缓缓伸出手掌,向上托举,竟是硬抗下来了乌骨鳞蛇的抽击。 隨后他五指如铁鉤,向蛇尾內部掐去,手掌上还涌动著淡金色光华,似有恐怖高温,鳞甲在『滋滋啦啦』的灼烧下,迅速消融,宛若春雪在烈阳下融解一般。 手指再度用力,发出“咔吧”的响声,直接穿透了乌骨鳞蛇的血肉。 蛇尾被稳稳固定在这支手掌之中,巨蛇来不及嘶鸣,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晃动起来,几十米的蛇身,被骆宾抡起,顺著脚踏地面带来的强烈反震,直衝天际。 男人目光怔怔,看到了他前半生难以想像的一副荒诞画面。 一个身材魁硕,面相十六左右的少年人,抡著一条几乎要生出『交角』,约通脉后期实力的乌骨鳞蛇,在天空上乱舞。 蛇身被巨力绷得笔直,蛇首甚至无法回头攻击骆宾,只能无奈僵直感受著这份来之不易的天旋地转。 还有尾巴被固定的伤口处,传来的一股灼烧灵魂的力量。 骆宾右侧肩背骤然发力,绷紧,再到卸力,一气呵成....浑身涌动著被强化过的【火之灼息】,像狰狞的恶鬼一样,自蛇尾处闯进乌骨鳞蛇的筋骨血肉,肆虐、消解、毁灭。 砰! 骆宾右臂下压,蛇身好似一桿盘龙棍,势大力沉的锤向地面... 蛇头镶嵌在腥浊的泥土里,一动不动的抽搐著。 於此同时,杏花村鳞次櫛比的房屋,土墙,木樑,泥土,只要是蛇身所压之处,尽数倒塌.... 骆宾拍了拍手,朝著地上神情木然的男人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刚才不知你是敌是友,所以才一直在观望。 不过你到如此绝境,都没有牵扯我入局,可见你算是个好人....这乱世中,好人不多。 所以我思忖再三决定出手....” 骆宾端的一手漂亮话,k头的事情自然要美化一些,否则怎么能一举两得,既收穫人情,又能赚灵韵和修改值呢.... “借你短刃一用。” 骆宾兀自上前,掰开男人已经僵硬的手指,掏出了那把锋利的短刃,一入手便有一股阴凉的感觉出现。怪不得,对乌骨鳞蛇破坏力不大,原来也是个阴寒之物。 短刃在手,骆宾上前,走到七寸处,灌注【火之灼息】,给这条屠杀了无数无辜百姓的巨蛇,最为痛苦的死法。 数息过后,蛇身一动不动,死的不能再死.....远处人群正在对抗的妖倀,也在这一时间失去了控制,接二连三倒地不起,儘管如此,这些妖倀却也变不回原本的模样了.... 【击杀乌骨鳞蛇,灵韵+400,修改值+140】 果真要比雾漕蛇母强上一些,两次都是补刀,骆宾都有些微微不屑自己的老鼠人格了....不过这次晋入通脉,他的实力將会產生质的飞跃。 下次再遇到这个级別的妖祟,抬手可杀! 骆宾淡笑,望著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我叫骆宾,你呢?” “江晏。” 说罢,骆宾俯身渡过去一缕气血,让男人脸色微微红润,但旋即像是想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失声道:“不是元力!这是...气血? 你未入通脉?!” 第69章 误会 骆宾脸上带著一抹玩味笑意,“怎么,很奇怪吗,大新流派家族传承眾多,百家爭鸣,有人功法在玉骨关能淬炼出一丝特性,难道不正常?” 男人抬腰牵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这么说是挺正常的,可依你的年纪,能有这份实力,倒是不太正常。” 村子泥路上的眾人,在妖倀失去控制后,齐齐跑来查看男人的状况。 “队长,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我们带队长你去平城医治吧,素华的医药箱也没带,你身上的伤口可是拖不得...” 两位女生情感稍微细腻一些,更加关心男人的伤势,剩下的几名男人与身侧的西洋人一样,眼神敌视地盯著骆宾。 张队长在出手前就已提示过,杏花村有“观战的朋友”,只是没想到乌骨鳞蛇这么强横,纠缠许久未曾拿下,而骆宾这位朋友,若是有意帮忙,何不早些出手....也好过队长落下这满身伤痕。 梁水生跑来察觉到有几人眼神不对,顿时勃然大怒:“我家公子救了你们队长,若是今日袖手旁观,你们全都要死在这.... 竟然还敢这种作態,令人作呕!” 一名身材中等的年轻男人,刚想开口,便被梁水生凶悍的目光嚇得欲言又止... 骆宾自是不怵这些人,也懒得理,他比较感兴趣的还是这位『颇有原则』的张队长,“你还没告诉我名字。” “张之嶸。” “看管好你的队员,淮安省可不比广陵省,你们那里是新民政府根据地,经过高威火药炮弹洗地自然妖物稀少。 但...这里可不一样,你行差踏错一步,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骆宾淡漠地扫了一眼眾人,实在提不上什么兴趣。 “对了,你这身通脉中期的实力,伤势恢復起来很快,但如若要想寻医馆,还是去隔壁县为好,平城最近很乱...” 张之嶸点了点头,眼神闪过一丝感激,“多谢提醒,还有出手。” 骆宾摆了摆手,带著梁水生回到杏花村外的密林中,启动汽车发动机,返回平城。 一名戴著半框眼镜且面容姣好的女生,给张之嶸包扎著伤口,看著张之嶸手臂上深壑般的伤口,缓缓长出新的血肉,眼中並未任何惊讶,只轻柔地道: “队长明明没什么大碍,为什么要装作一副身受重伤的样子?” 这话出口,周围人群立刻围拢过来。 “我就是想看看此人实力如何,本已经死心他不会插手,没想到还是帮了忙....斩了乌骨鳞蛇,却不分走一块血肉鳞甲,难道真是哪个武道大家族的公子哥?” 半框眼镜女生不但面容姣好,身段也是一等一的凹凸有致,听张之嶸说话,眸光开始闪烁。 “既然平城这么热闹,我们也去凑凑,说不准能跟这个疑似火统家族后人的公子结交一番。”张之嶸道。 ...... 孙家大宅。 红檀木雕花大椅上,孙书嫿的父亲孙兴大马金刀地坐著,手里端著一根旱菸杆。 “敬尧,人手都提调好了吗?” 孙敬尧坐在右手边,笑著开口道:“爹,你就放心,清溪路石板下面,已经埋放好炸药。只要曹霽川去长风码头召开『昇平宴』,必会从邢昭南府邸经过这条路。 就算炸不死他,绝对也能让让他脱层皮!” 说著,孙敬尧唇角翕动的同时,还夹著一丝不易察的颤抖....孙书嫿將手中一册灰皮帐本,递到孙兴面前。 “爹,这是我们家资財清单和帐簿....我们真要捨弃平城这些年的基业,远走他乡吗? 陈家、苏家他们不都还在坚守著,外面『炽火悼兵』就快要打进来了,难道不再等等?” 孙兴“啪”一声把旱菸杆拍到桌上,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页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著许多字,其中诸如『炽火悼兵』这样的字眼被標红。 “书嫿,你这是浅见!陈家什么时候坚守了?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陈家那个顶梁的小子,陈天仁的女婿,昨日已经带著心腹开车顺著黎江南下逃亡去了....你还心心念念著人家。 李釗庆手底下的邪兵进城,难道是什么好事?你过来看看这文件里写的是什么!” 孙书嫿听著老爹的斥责如遭雷击,神情微微木然,走上前拿起纸张粗略地扫了一眼,“见血后无差別攻击?!!这么说,平城....” 孙兴瞥了一眼孙书嫿,“既然东西都清点好了,明日破晓,敬尧你去带人把少阳坳里的那支队伍引出来。 我明日午时,老老实实地去参加曹霽川的『昇平宴』,该拋售的家產,可以大胆出手了。” 孙敬尧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书房。 孙书嫿亦心情沉重地跟在后面,只是心情沉重絮乱,前脚跑去告诉骆公子『炽火悼兵』的消息,后脚他就带人逃跑了么...... 可乱世之中,谁又说得准。 ...... 骆宾回到平城,嘱咐了梁水生几句,让后者赶到城北少阳坳附近监视著那支千余炽火悼兵的消息,然后便在城外一里处下车,自顾自徒步到了裴家大宅旁的石板巷,如魑魅一般悄然无声的来到温璃的院外。 但石板巷拐角,包子铺旁,一道身影出现又消失,只见腰间腰间衣袂处,隱约佩戴著一块镇远鏢局特有的腰牌。 骆宾站在温璃院子前,正准备推开这座宅中院的木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骆哥,你....你又回来了?” 胡骏之激动地无以復加,腮边肥肉都跟著打颤,“我以为你丟下我们自己南下逃跑了....” 骆宾闻言一愣,旋即思索了一剎,大难当头,自己带著梁水生突然开车顺著黎江南下寻找乌骨鳞蛇,確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怎么会,那狗日的曹霽川还没死,我怎么会走,要走也是带著你们一起。”骆宾微笑著说。 胡骏之赶忙跑到骆宾身边解释了一下平城如今的局势,还有陈家的误会,他先是接见了孙家姐妹后出城,然后是曹霽川举办『昇平宴』要求各家参与,共襄盛举,一同商量『义款』之事。 骆宾眉头紧蹙,这种形势下,自己的一举一动的確很有可能会被陈家过分解读,但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先突破要紧。 “骏之,我实力最近到了瓶颈,要突破,你把那边几个兄弟叫来守在院外,不要让任何人进来。”骆宾朝著远处站在房檐上放哨的黑鞘帮眾指了指。 胡骏之拍了拍胸脯道:“放心骆哥,有我带人看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两人说话的声音並未遮掩,很快便被屋內的温璃察觉,她拔下门閂探头朝外望了望,顿时心里一突,心房如擂鼓一样砰砰跳动起来。 昨天她收到胡骏之等人的知会,骆宾带著自己的人,开车南下避祸了.....这个『自己人』,当时她立刻就想到经常被骆宾掛在嘴边的梁水生,这是个武道天赋颇高,且有机灵劲儿的年轻人... 她也知道平城的军阀恶少到底有多肆无忌惮,还有逐渐风起云涌,陷入混乱的这座城池,已经不適合普通人停留。 而骆宾选择带著一个比她更有“价值”的潜力股南下....想必也应该是有自己的目的,总好过带著一个妇人累赘吧。 每当思索到此处时,她心像是被刀剜一样,痛苦难忍,毕竟她是他的女人,一个男人面对即將到来的祸事,选择放弃自己女人,是何等的让人心碎,一瞬间,温璃心中憧憬的未来都变得雾蒙蒙,不再像之前一样充斥著温暖的朝阳。 仅仅不到两天的时间,这位骆宾唯一承认过的女人不知以泪洗面了多少次...眼瞼还微微红肿著,此时看到院门外那个同往日一样英姿勃发的少年,顿时泪珠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你...你还知道回来!”温璃声线娇柔,掺著一股有气无力的幽怨,听得骆宾心下一紧。 胡骏之脸上原本憨笑的表情迅速收起,换上了一副感同身受的悲愴模样,振振有辞地说道: “嫂子,骆哥只是去城外办了点事,这不办完之后就立刻回来了....只是他事先没通知我们,这才闹了误会。 得,我这就稍微走远点,您和骆哥好好敘敘,而且我不会跟二小姐说一个字的。” 胡骏之拽著靠近的帮眾落荒而逃,骆宾觉著腰间软肉一阵吃痛,回过头来看见温璃脸上梨花带雨,正气鼓鼓地瞪著自己。 “对不起,这种时局敏感的时候,是我没做好准备便出了城,下次一定提前给你说。” 骆宾本觉得以温璃柔柔的脾气,哄两句就喜笑顏开了,没想到非但这招不奏效,还“砰”把门关上,留骆宾一个在门外愣神,隨后他一个纵身操著一手『飞檐走壁』的身法。 从院墙上飞身落到院里。 温璃背靠院门,脸颊上的清泪未消,愣愣望著笑容敛去的骆宾:“曼笙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吧?” 骆宾心底嘆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躲都躲不掉,自己和陈曼笙是暗生情愫...这是不爭的事实,陈家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唯独在这里没和温璃说清楚,选择了暂时瞒著。 却没想到胡骏之一个漏嘴便爆雷了... 大宅院外的胡同里,烟火浓郁,街头小肆贩夫走卒活跃,叫卖声嬉戏声传回院內,略微缓解了少许氛围。 温璃没等骆宾开口,用白皙的手掌梳理著鬢角青丝,自顾自地说道:“小贼,我大你九岁,对於名分我是不可能要求你做出什么承诺的....其实你要了我的第一夜时,我並不抗拒,甚至还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乱世之中,女人绝大多数只能成为男性的依附,尤其是你这种如冉冉新星一样,几乎压倒平城年轻一辈的男人,我更不敢奢求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骆宾欲言又止,却被温璃扑上来,用略微冰凉的白皙手掌攥住了双手,后者手指在他粗糲的手掌心廝磨。 “关於曼笙妹妹,其实我早有耳闻,我在裴家大宅其实並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也经常去附近的茶楼酒肆去打听你的消息....先是陈家大小姐,然后是二小姐...” “你在平城名气这么大,被人称作是接下来的新武魁呢...市井流传的消息怎会少? 优秀的男人从来都不只会有一个女人,这是铁律,我当然明白,我也不会跟你的那些心头肉爭什么正房,我只是在气,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有时候瞒著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温璃娓娓道来,抬头目光注视著眼前的男人。 骆宾心头微微颤抖,“对不起...” 温璃攥紧骆宾的左手,温柔地抬起放到自己脸颊上,继续道:“不用你说这个...以后我们有什么事都不要瞒著对方好不好? 还有我自己身上的事,也跟你讲清楚,这样你以后也不会误会我啦。” 骆宾伸手捏了捏温璃的脸颊,忍不住笑著问:“你也有小秘密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著呢,温雪不是我亲女儿,这个你之前就猜到了...但你肯定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世,还有我的过往... 而且我也不想扮演一个过去一片空白的女人陪到你身边,所以还是决定要与你好好讲一讲!” 温璃二十多岁的年纪,在从大驪王朝倾覆下浴火而生的大新民国中,通常来说嫁做人妇才是最合理的,但她和自己分明是第一次.... 骆宾拉著温璃的手,来到屋內,然后手腕微微用力,后者趴在骆宾怀里缓缓道:“我父亲本是前朝靖安司的一位將军,算是朝中武將中的清流,年少时和永平郡王相交甚篤,但永平郡王在我刚记事的时候离世了,温雪便是这位郡王的孙女.... 大驪崩解,父亲、郡王府都没了,我四处躲藏谋生途中遇到了郡王世子妃,那时候她已经变成了普普通通的百姓,衣不足食不饱,疾病缠身。 不久她去世后,还是蒙童的女儿便被我带在身边.....” 骆宾紧了紧怀里的温香软玉,“没想到我竟是捡了个將门虎女,只是叫了那么长时间的温姨,让人好羞耻...” “那怎么办?” 骆宾把头埋进温璃身前丰硕雄伟的白腻处,闷得几乎快要窒息,支支吾吾道:“当然是要你好好补偿补偿我!”,女人被拦腰抱起,罗帐如帷幕般落下。 第70章 九座白玉桥的通脉境,昇平宴 农历六月廿三,平城,裴家大宅... 入夏防蚊的帷帐隨窗外吹拂过的清风,摇摇曳曳,骆宾躡手躡脚地起床,將帷帐角重新掖好,来到隔壁的静室。 这里是他特地嘱咐温璃收拾出来的地方,专供他夜间练功所用。 【功法:纯阳锻体功(第七层,5/360),白猿通臂拳(大成,10/240),太阿菩提经“琉璃心灯卷”(小成,3/900)】 【灵韵:498】 【修改值:171】 【是否消耗355点灵韵,將《纯阳锻体功》精进至第八层?】 “是。” 骆宾沟通面板,將巨量灵韵灌注在主修功法之上。 击杀乌骨鳞蛇所攫取的灵韵,加上补刀雾漕蛇母所得,《纯阳锻体功》带给骆宾的感觉再次微不可察的变化了些...尤其是气血行进路线,几条气血流转在经脉中的路线,似乎被拧到了另一条路。 原先骆宾心中关於《纯阳锻体功》的感悟开始忽明忽暗。 某一时间,他躯壳中筋骨脉络透过皮肤,宝光熠熠,但血肉中掺杂著撕裂神经的疼痛,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是在走火入魔的路上行进。 清晨穹顶斜射进屋子的微光落下,与骆宾的皮肤交融,疼痛转瞬即逝,一股莫名福至心灵之感,隨之而来。 【纯阳锻体功,<纯阳真纲>】 骆宾心中被灌注进一卷晦涩的口诀,以“肌金骨玉,內养真息,纯阳一气”十二个字为总纲,每一步都书写著具体的修行方法,第一部分口诀对应的即是金肌玉骨关的修行。 “內养真息,纯阳一气。”则是映照著通脉境的具体修炼。 之前骆宾问过江陵,大致了解过“通脉显化”四字的浅层含义,但那时还不到深挖的时候,『深红』给出的內容是,躯壳中有三十六条主脉络,若想晋入通脉境须將气血匯聚分散於各个脉络,其中韧性最强的几条,可“凝脉为桥”。 骆宾检索脑海中细碎的信息时,提取到这一点,心中不由微惊。 凝脉为桥! “这大新民国背景下的世界难道是高武世界?晋升通脉的步骤这么玄奇?” 三十六条主脉络,每十二条为一桥,共有三桥,分为日、月、星三桥...《纯阳锻体功》中记载的功法简注中也曾言及此处,但骆宾一头雾水,经过『深红』这么一指点。 豁然开朗。 骆宾躯壳中这时突然凭空出现一枚淡红色的光点,他试图內视感受这枚光点,不料竟接收到模模糊糊的信息,似是在引导自己运功。 他不敢懈怠...调用起《纯阳锻体功》中內养真息的口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压缩著体內泛著淡金色光华的气血。 催动功法行运气血的路线,完全在跟著那一枚淡红色光点,时间飞逝....几分钟过去,骆宾逸散在筋骨脉络中的气血,仿佛凝聚为一个个『奇点』,在引导下,各自钻进九条主脉中。 一瞬间。 那些个蕴藏气血的『奇点』,在各就各位后,『砰』的爆开! 九条主脉被涌动如水的气血冲刷,开始『晶化』,就像逐渐衍化出模糊的桥樑...宛若天上白玉京一般,瑰丽照人。 少许时间过后,九条主脉形成的白玉桥,在贯通心臟的位置,替换掉了这一部分脉络....由心臟经由这座桥樑的气血丝滑无阻的转化为“元力”。 原本骆宾气血中蛰伏的特性『火之灼息』,在经由元力冲洗后,如活物一般被唤醒,更似一点火星遇到可燃气体,“轰—”的一声燃烧起来,摇身一变成了“五阳灼火”。 骆宾感到躯体內流动著一股远比先前炽热无数倍的火统特性.... 但並不狂暴,相反,这股火像游鱼一样縈绕在骆宾的元力之中,指哪打哪,灵活自如。 “按功法所述,三条主脉化桥,即可登入通脉境,若是十二条主脉化桥...十二座白玉桥並驾齐驱,合併成一座『星桥』,可称作通脉小成... 我入通脉九条主脉化桥,几乎逼近通脉小成,好好好,这下杀曹霽川把握更大!” 骆宾打开房门走进院落,仔细感受自身变化.... 清风徐来的院子,在晨曦朝阳的照耀下,他“看”到了空气中一个个小球状的水汽,像是缩小到极限的泡泡,隨风漂浮,琉璃心灯的作用更加强烈,心湖止水之静。 “呼——,怪不得有『通脉显化』这句话呢...原来入通脉观察到的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骆宾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这种五感被狠狠放大並纯化的感觉,过於舒爽,这片院落都像是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有一丝细微的杂波响动,便能迅速锁定位置。 初次获得琉璃心灯时,骆宾只知这座位於心房,是海上暴风雨內的灯塔,不仅能让人防止走火入魔,还能与《纯阳锻体功》遥相呼应,產生强烈的『化学反应』,除此,最后一个作用,外渡气血时,有些许轻微的疗伤作用。 比如那次去见『鹰连』的人时,给王姿萱简单治疗了身上的淤青。 院外廊道里靠柱的胡骏之,睡眼惺忪,眼白里隱现血丝,朝身侧一脸疲惫的帮眾抱怨道: “你说,骆哥这不紧不慢的性格,到底是好是坏啊? 家主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到长风码头,当面和曹霽川那恶少会晤了...到那时候,危险可想而知。” 黑圆脸的黑鞘帮眾,訕然一笑:“胡大哥,你这话说的,我觉著就是公子有意晾著你....毕竟昨天我听得明明白白,你把公子和二小姐的关係,直接在嫂子面前甩出来了.... 若我是公子,能给你好脸色才怪,说不准就是故意把我们晾在这,早就去码头暗中保护家主了!” 胡骏之若有所思,觉得甚有道理,轻轻摸了一把侧脸,算是给了自己一巴掌,当做说禿嚕嘴的惩罚。 忽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身姿挺拔,面如冠玉,身著浅棕条纹西装的背头少年走出,见到胡骏之脸色一黑:“你们俩在这受了一夜?” “嗯嗯。” “听到什么了吗?” “嗯嗯。” 胡骏之眼睛睁大,连忙摇头:“什么都没听到,不过天蒙蒙亮的时候,梁水生遣人来过一趟,说了一句话。” 骆宾眼睛微眯,侧头问道:“什么话?” “少阳坳,孙家引出来那些人了,大概中午会抵达平城....” “你跟其他弟兄换换班,休息一会...但这里的守卫不能鬆懈,中午之前把你嫂子送到城外,找个地方安置...不能回庄园。” “行,骆哥,小姐和家主还不知道你回来了...要不要我去通知一下?” “不用,我现在去长风码头。” 胡骏之满头雾水,不明所以,骆宾纵身掠出院外,隨便叫了一辆黄包车夫,朝著码头方向而去。 骆宾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三块银元,交给车夫。 车夫见眼前人西装挺括,俊朗魁硕,尤其是皮肤如上等的羊脂白玉一般...便断定这人是在平城地位极高,脚力不自觉地往上增。 午间日头微醺,斜照在浑浊的江面。 长风码头今日,除了黝黑精瘦的力工们搬运驳船上的大小货件,还有一群忙里忙外的人,盘桓在码头旁一大片空地上,忙前忙后的布置场地... 乍一看,像是哪家公子要娶亲了一样热闹,但远处黎江上偶尔响起的汽笛声,號子声,加上腥风裹著水汽,將力工们粗布短打上的酸臭味,货物的霉腥味,吹拂到脸颊上。 让观望的人群看到这幅割裂的场景有些滯愣.... “这是有人在码头上办喜宴?几十年来头一遭啊...” “喜宴?我看未必,丧宴还差不多....新民政府的军阀委员公子,今日要在这长风码头开席,宴这平城诸多大小家族的话事人...尤其是陈,苏两家。 还有黄文昌老爷,赵国清总长。这些人,都是那位曹公子指名道姓要按时赴宴的,说是为了筹备什么『义款』。” “嘶——赶紧走,別看了....平城这些家族哪个不是狠茬子? 能好相与?管你是南方民主联盟,新民政府內的委员公子,还是哪来的封疆大吏,在平城,尤其是南北割据交界的平城,强龙难压地头蛇这是肯定的,如此肆无忌惮定要付出代价。” “赶紧躲,若是殃及到池鱼,能不能活命都是个事!” 平城內走出大批的观望人群,乌泱泱地矗立在码头不远处,有黄包车夫,古玩行店主,绸缎庄伙计....甚至城北顺治区闻风而来的百姓都有。 骆宾快抵达长风码头处,隱隱听到城中一处地方锣鼓喧天,他神思微动,让黄包车夫再次改道....加了几块银元之后,车停到一家当铺门口,注视著分岔路口驶过的车队。 头一辆吉普打头阵,车窗左右探出两个壮汉,吆喝驱散路侧围观人群。 “让让,都让让,这是曹华委员之子曹公子的车队,閒杂人,不要靠近....” 不止一遍的吆喝,让路边的人群愈发好奇,这个欺男霸女,嗜杀成性的变態军阀之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由於被人群围拢导致侵街现象严重,车队虽不说是寸步难行,但也绝对堪称龟速前行,行至一处逼仄的街道,周围人群数量骤减,骆宾紧紧跟隨在车队之后。 隱隱感到不妙....其实这种时候若是有人能牵制住贴身保护曹霽川的通玄高手,骆宾有把握透过车辆瞬杀曹霽川。 只是炽火悼兵还未攻过来,若是出手被通玄武家拍死,那太不值当了。 他紧紧缀在后面,其实是想看看,这种行程下,有没有哪个大聪明会使些手段,给曹霽川製造点麻烦.... 以他现在九座白玉桥的通脉修为,还有琉璃心灯和功法加持,以变態的五感,感知细微的环境变化其实不难...但就是因为身处嘈杂的闹市,这种感知会蒙上一层不確定性。 所以骆宾才会掉头来看看。 到底会发生什么好戏! 车队似一条长龙缓缓而行,进入狭窄的街道后,鼎沸的人群被街道过滤在后面。 整个车队七八辆车,最中间也即最豪华的哑光黑色加长轿车,在驶入无人街道中央的瞬间。 砰——! 地面上鬆动的青石板,泥土翻飞,厚实的青石板顷刻被恐怖的爆破衝击波碾得粉碎,黑色轿车两颗前轮崩飞,內胎乃至钢圈被炸的碎屑漫天。 汽车不受控制的向上翻腾,但向前的惯性依旧,又一声剧烈爆破声响起,整辆汽车被“折”成了『l』状,跟在后面的几辆汽车同样受到重创,整列车队陷入了诡异的停滯。 没有人去查看那座黑色汽车中的人是否存活...甚至打头阵且无恙的吉普,听到车后的爆炸声,依旧选择慢悠悠继续前行,並未停车救人。 骆宾眸光一闪,注意到街道旁一处阁楼上,一人裹著风衣带著毡帽,轻骂了一声“老狐狸”后,消失不见。 “孙家还是黄文昌、赵国清派来的人?这么蠢的伎俩,用在曹霽川身上,未免嫩了些。 府君邢昭南,督察署,可都在为他出谋划策,怎么稳妥地將平城各族的府库掏空,以及人身安全....想杀他,恐怕只能用最暴力的方法!” 骆宾唇角噙讥,向城外码头方向缓步行去。 ...... 与此同时,长风码头场地布置完毕。 桌椅,遮阳布,演台,甚至演台上还置了把红檀木太师椅,处处都是人声鼎沸的场景。 又一列车队,从城外南方驶来,靠近码头时,为首的轿车走下来一个年轻人。 身著玄色鹰纹薄纱马褂,有点类似於飞鱼服但更轻薄,两眉入鬢,远看身形如松,面容俊朗,近看眼下浮肿黯淡,稍显阴翳。 后面车队中走出一个中年男人,对著年轻人附耳说著。 “公子,果不其然,清溪路石板下面埋了炸药....但动手之人手段隱秘,我们没查到是哪家乾的。” 年轻人眼皮跳了跳,不甚在意,摆手道:“今天是给父亲筹措义款的大好日子,不提这些伤和气的话....只要能多捐银元,都是我曹霽川的朋友... 这些不愉快的,呵呵,就让他过去吧。” 曹霽川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鎏金镶边墨镜,戴上后,朝著『昇平宴』场地走去。 席位上,陈天仁、苏振华、孙兴,乃至蒋林都正襟危坐,一一候著这位曹公子。 骆宾站在不远处,扫过路对面另一簇鼎沸的人群,目光倏然钉在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上...心中一沉,『镇远鏢局卫昂,还有一眾鏢师...陈曼笙、陈曼卿、陈景,甚至还有苏家的许多人,亦有孙书嫿等孙家之人』。 第71章 兵发平城 市府一眾人在演台右侧落座,桌椅次序排开,府君邢昭南,督察署彭万里,诸多地位颇高,端新民政府饭碗的官员,俱在演台右侧。 陈天仁,黄文昌等代表平城权贵豪绅的一撮人,坐在演台左侧,有人交头接耳,互相商议,有人静如止水,欲待时而动。 蒋家几人单独一桌,靠近蒋林右手边的第一个年轻人,是蒋家大公子蒋文山,梳著时兴的油头,从侧面看俊朗不凡,只是嘴唇纤薄,翕动之间略显几分刻薄相。 他偏头朝蒋林,压低声音道:“爹,若邵彦承的消息可靠,我们来参加这『昇平宴』可是危险的紧吶...一不小心,李釗庆的乱兵枪炮无眼,今日得出大事!” 蒋林冷哼一声,带著两分讥笑扫视一圈在座的蒋家核心,手指隔空戳向蒋文山:“瞧瞧,这就是我蒋林的种,但凡你有陈家老大一半的本事,老子也不至於算计来算计去,跟陈家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李釗庆的炽火悼兵,跟我们无任何关係,打来了我们就跑,打不过来我们就老老实实坐在此处,听曹公子训话,別给老子整这些有的没的。 至於你钟意的陈家二丫头,娶过门的念头早点打消,扳倒陈家时,这丫头留给你玩玩还差不多!” “爹,我....陈天仁这次从城外庄园回来,比先前可要拘谨老实地多,若是他真把家產上交,曹公子拿他也没办法啊....” 蒋文山右手放在膝盖上,脑海不断窜过陈曼笙娇俏可人的模样,少女的年龄却裹著一副丰腴韵美的皮囊。 “蠢货。”蒋林低声斥道。 蒋林夫人连忙给丈夫使眼色,暗示不要再打击孩子,蒋林女儿蒋雯萱正喝著茶,突然想到了什么:“爹,彦承说陈家的骆宾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他让你小心些这个人... 先前他找神蜕院半路截杀,此人竟战斗中突破,还给神蜕院中几个不弱的玉骨关战力打没了,市府事变当晚,如果没有这人,陈天仁父子应当是必死的。” 蒋林道:“骆宾....我早盘算过这年轻人,著实棘手,实力攀升之快,放眼整座淮安省都极为罕见,称得上一句『天生武才』的讚誉。 只是此人已经南下逃亡...恐怕陈天仁也没想到,自己的准女婿,在这种关头弃陈家不顾。” 说罢,蒋林扭头扫了一眼陈天仁古井无波的表情,脸下藏著的那股阴鬱,微不可察,但还是被他精准地觉察到。 远处刚从城內处理完朔帮事务的邵彦承走来,趴在蒋林耳朵边道:“孙家派人去少阳坳了,应急的车我已经备好了。” ...... 裴家大宅,胡骏之特地调了辆吉普停靠在石板街附近。 温璃四下环顾了一下这个小窝,梳妆檯,床榻,衣柜.....虽不奢靡,但却是她近些年来,住的最安稳踏实的一个『家』。 衣柜里掛满了骆宾的西装,內衬,还有她的旗袍,连衣裙,甚至一些羞耻的內衣都混在一起放置,骆宾会时不时地来看她,这座小院,这间屋子,虽不大,却承载了她珍贵的记忆。 温璃一边收拾著临行要穿的衣服,一边打扫著屋子....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回来住呢。 胡骏之探头扫了一眼,发现温璃抱得都是骆宾的衣裳,一时间纳了闷了:“嫂子,你不必把骆哥的衣裳都带走,以他现在的实力地位,要什么衣裳没有....而且他也不太讲究这个。 嫂子你还是多装些自己的东西吧,下趟回来住,不知要何时了。” 温璃手指摩挲著骆宾一件黑棕条纹西装的面料,唇角带笑:“他放我这的衣服都是爱穿的,可不都得给他带上,对了。 他吩咐你把我送到城外安排好的地方?你可不要不小心弄错,把我送到曼笙面前...免得起了火。”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骏之尷尬的挠了挠头,没想到上次说漏嘴的后遗症这么大,一时间訕訕笑著,“我都喊嫂子了,自然是认可您的地位,骆哥可没这么疼二小姐呢.....还让我们一眾黑鞘帮的兄弟,不分昼夜地守在这里。” 温璃闻言轻笑,又像想到了什么,道:“以后在你们二小姐面前,不可叫我嫂子,待曼笙过门了,只准叫她一个嫂子....” “那....好吧。” 胡骏之將包裹行李抬到车上,载著温璃,和几个黑鞘帮骆宾的狂热信徒,朝著城外陈家庄园附近的一座小村落驶去。 出城约莫二里路程时,胡骏之眼睛余光瞥见北方天幕一片血红,侧头望去,温璃的目光也隨之而去,隱隱的,北方黄土滚滚的地平线上,草屑纷扬,入眼之处尽见緋红之色。 渐渐地,那抹红色愈加浓郁,只是距离人群聚居的城池还有段距离,因此没有引起什么大的恐慌,若是身处平城內,大多数人应是察觉不到。 胡骏之停下车细细感受著地面发出的轻微震颤,车身也跟著微微颤抖,霎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惊恐,喃喃自语: “难不成这方向是少阳坳的?水生兄弟传话里的炽火悼兵...炽火悼兵,好熟悉的名字!” 温璃聪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心里微微紧张,道:“今日慌里慌张送我出城,是跟这个有关? 他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危险的事?!” ...... 城北十公里开外...梁水生双腿快得几乎出现残影,蹬著一辆自行车,车下链条隱隱冒出白烟。 “他娘的孙敬尧,难道孙家人都这么阴?一捆炸药直接撩翻了二三十个乱军....硬是给这些人全都惹毛。 话说,这些手臂上別著一根红色翎羽的兵卒,怎么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旁边一个国字脸的年轻人额角沁出汗珠,胸口剧烈起伏,“水生哥,公子只让我们来盯著动静,这群『妖兵』有点神志不清的感觉。 那孙敬尧带人开著车,边跑边扔手榴弹,有意引导他们往平城去啊...” 梁水生听著国字脸年轻人的话,眼中绽放出一缕精芒,顿时神情兴奋。 “你快去通知公子,速度要快!我留下来跟著孙敬尧这王八蛋牵引。 没想到姓孙的平时没什么本事,关键时候倒硬气,看来孙家也是被逼急了。” ...... 与此同时,平城长风码头。 全然一副锣鼓喧天的鼎沸之景,曹霽川一行人缓缓行至昇平宴场地,不远处码头上“嘿咻”卖劲的力工,縴夫,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曹霽川龙驤虎步,但步伐节奏稍有些虚浮,来到演台之上大马金刀地坐上太师椅,段棕立於其身后右侧两米处,另外还有一人气势內敛,站在左边。 一群穿著白黑相间制服的督察署察子,犹如蜂群涌了过来,骚动过后,训练素质颇高地在太师椅后,呈方阵排开,每人手中都持著一桿汉造长柄步枪.... 这是南方军工厂所制,虽威力不强,穿透力也一般,但胜在造价便宜。 因此督察署人手一桿並不算奢侈。 演台下,陈天仁看到隔了一条走道的蒋家席位,竟是蒋林亲眷尽数到场... 心中不由微微嘆息,这便是狗腿子的好处么,別的家族战战兢兢,蒋家闔家欢宴。 眼眸掠过,陈天仁突然注意到远处围观人群中,几张熟悉的脸庞,似是陈景,陈曼笙等人,他暗自压下眉毛,脸色阴沉含水,陈景机灵地父亲对视了一眼之后,迅速捕捉到这一变化,拽著陈曼笙和陈曼卿就朝城內靠近。 陈天仁见消失不见的几人微微鬆了口气。 隨著曹霽川的就位,乌压压的人群,匯聚了平城所有阶级的百姓,无论是底层討生活的普通百姓,还是权贵亲眷,俱在不远处观礼,但人流熙熙攘攘难保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督察署长彭万里派人將大量的人流隔绝在警戒线之外。 府君邢昭南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向演台,颇为狗腿地向曹霽川躬身一礼,然后面朝台下眾人,清了清嗓子: “诸位,新民政府督军,兼南方民主联盟委员,曹华曹委员家公子,今日在这码头宴请诸位,共襄平城盛举,远可欣赏黎江美景,近可酌酒品佳肴,各位吃好玩好....” 话音刚落,曹霽川挥手示意邢昭南退下,取下鼻樑上顶著的墨镜,面带微笑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眾人,发现陈天仁这一侧席位似乎少了些人,皱起眉头问道: “陈家家主,苏家家主...这些倒是英雄汉,守信义,但现场照这些个席位都是有数的,谁来谁不来,也都是记录在册的... 难不成这没来的,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曹霽川留?” 彭万里上前,朗声道:“没听见曹公子的话么,礼册拿过来!” 远处专门用泥土烧制垒砌的锅灶处,几个做菜师傅旁,站著一肥头大耳的男人,他快速翻阅手中红纸礼册,在某处空白停顿了两秒,隨后小跑到彭万里身边,附耳轻声说了几句。 彭万里继续提著嗓门道:“黄文昌人呢?怎么没来! 你,你,你,你们三个各带一队人去帮曹公子把人请过来!快去!” 声音如波,传檄四方,落入围观百姓的耳中,掀起轩然大波。 “黄文昌老爷没来? 这如何是好,黄家一向与民为善,从不参与世家序列的攀比,黄家子弟更是行事低调,这番却要遭此等祸事,不知道这军阀恶少要怎么处理黄老爷....” “黄老爷在平城德高望重,陈家,孙家几位家主都对其敬重有加。 那军阀公子指名道姓黄老爷必须到场,为的就是逼迫黄老爷『首倡义举』,为曹家捐献『义款』。” “在这全城瞩目的昇平宴,黄老爷竟然公然驳曹霽川的面子,这是明著打脸,对著干啊.... 就是不知道黄老爷那拜入天海大武家门下的儿子,能不能牵线搭桥,助黄家度过此劫。” 所有人都注视著曹霽川阴翳淡漠的表情,谁都不知这位人格分裂,热衷於虐杀少女和普通百姓的军阀之子,对於公然作对的黄家会怎么处理。 骆宾站在人群中,四周人流摩肩擦踵,拥挤不堪,但九座白玉桥的通脉...修行著改良过的功法,自是不能和普通通脉混为一谈。 因此立於人潮人海中,似一桿定海之针,巍然不动。 目光死死注视著远处的曹霽川,只是这时,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 一个面孔熟悉的国字脸年轻人,趴到骆宾肩膀上: “公子,少阳坳的东西出来了,孙家三少爷在明,水生哥在暗,两边都在引导那支『妖兵』朝码头而来....烦请你情况危急之时,护一护家主。” 骆宾微微頷首,年轻人隱退於人流之中。 此时一声暴喝,好似雷声滚滚,径直贯穿人群。 “不必派人来找,老子不请自来!” 百姓闻声让出一条道,一个身穿长衫马褂的男人,鬚髮斑白,但还夹杂著少许的黑,眼神清亮,面容晕著一股怒红之色。 “曹霽川,好一个曹霽川,长平仓储备银元共计一十三万,还有数不清的粟米存粮,是上一任省督拨给平城賑济北方南下逃荒的流民所用... 你这畜生,派人把整整十三万两白银连夜运走,甚至粟米粮食都要沉入黎江...你个畜生!! 死一百次都不足惜!今日还想让我等捐献义款?若是你缺钱,老子可以给你烧几车冥幣,如何?!!” 彭万里脸色骤然变了变,惶恐地瞟了一眼端坐演台上的曹霽川,发现除了一股如死水般的沉寂,並未其他变化,转头厉声骂道: “黄文昌!你这个狂悖之徒,这儿不是你胡言乱语的地方。” 立刻就有几名督察署的察子,上前架住黄文昌,但远处围观的大量百姓中再次溅起波澜。 “什么?!黄老爷说的是真是假....?” “北地可都还是在打仗,妖患比咱们这里严重的多,许多流民都往我们平城附近涌来...若是没了这批賑济款,这么些流民,怕是能掀翻平城!” “更何况,我们平城內部还有许多饥民等著施粥賑济...曹霽川这畜生,这般行径,人人得而诛之!” 演台之上,身穿玄色鹰纹薄纱马褂的军阀公子,森森一笑,露出洁白牙齿:“黄老爷,你说的很明白,既然是上一任省督留下的东西,而不是现任省督,我为什么不能调用? 北方仍在混战不假,但新民政府即將对苗疆用兵,这军费,可不就是你一笔我一笔的凑出来的么,您说是吧?” 砰砰砰! 现场维持秩序的察子,抱著汉造长柄步枪对著灰暗天空连开数枪。 氛围瞬间凝固下来。 陈天仁暗暗握紧拳头,侧脸咬肌隱现,起身走到过道中央拱手问道:“不知曹公子需要我等贡献多少『义款』,还希望给个確切数目,若是能尽绵薄之力,自不会让公子为难。” 曹霽川目光一转,见是陈天仁,霎时间心中微喜,他如今最缺的就是个散財童子中的领头羊,只要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都会陆续蹦出来。 “好好好,陈家主,上次市府惊变,府君招待不周,让你们陷入险境....著实不应该,可谁都没想到那夜竟然出现了个实力强劲的妖祟,还有神蜕院那群蛆虫。 还望家主勿要介怀,至於这义款嘛....各家出个十万块银元意思意思就行了。” 陈天仁瞳孔猛地一缩,十万块,现如今掏空陈家家底都未必能凑这么多,曹霽川今日怕是必须要拿捏死他们,不仅陈天仁,孙兴,苏振华各个家主,听到之后脸色俱是难看至极。 骆宾立於远处,五感敏锐的他,听到这般恐怖的数字心中也忍不住剧烈震动。 北方天际血红的火烧云,已经压城而来,地平线上震颤的脚步,已经若隱若现。 骆宾眸子逐渐泛著淡淡猩红,杀人的机会,来了! 第72章 幽幽炽火盪血云 城北地平线细微震颤由远至近,只要於武道上有些造诣的,凝神感知,便能感受到北方血红火烧云之下,充斥著扑面的热浪。 像有一鼎烈日熔炉於北,將空气烤得微微变形....码头黎江上飘来的水汽,如热锅滚油爆豆一样,迅速蒸发。 演台太师椅上的曹霽川竖耳聆听,他的《血珠化煞》虽副作用极大,可较之普通玉骨关武师还是要强上不少,尤其是五感,这些细微变化自然也瞒不过他的感知。 “段棕,你感受到了吗?” 立在曹霽川身后的通玄武家段棕,刚开始漠然置之,但放大感知之后,立刻挡在曹霽川身前。 “像是火属妖祟....少爷別怕,平城毕竟是人类聚集地,等閒妖祟不敢来犯。” 曹霽川稍微鬆了口气,看向演台下不远处的黄文昌,只见此人全然不顾自己生命是否垂危,口中振振有辞,胡乱输出一通,净是些令人畅爽的污言秽语,这些话像扣屎盆子一样將曹霽川从头淋到尾。 “你找死!” 督察署长彭万里和府君邢昭南同时起身,怒目圆睁,极其护主,“给我把这猖獗之徒的臭嘴堵上!” 说著,彭万里拎起身边一条板凳腿,朝义愤填膺的黄文昌沉沉砸去,带著巨大惯性,黄文昌略显单薄的肩背生生吃下这记重击,口中翻涌血沫。 他脊樑依旧笔挺,如一株傲立寒霜之中的劲松....心中秉承的全然是自己的大义。 “狗军阀,乱世中的幸进之辈!纵是欺上媚下占了新民政府中的几分尊位,又能如何? 依旧狗改不了吃屎!”黄文昌口中血沫溅出,一滴鲜血正好落在曹霽川乌黑的皮靴面上。 “咔——” 演台之上的军阀公子,拨开挡在身前的段棕,从腰间口袋掏出一把金质左轮,黑洞洞的枪口,径直瞄准不远处的黄文昌,“给老子架好这老畜生!” 眾人见曹霽川要射杀黄老爷,陈天仁咬咬牙,上前道: “曹公子不可,黄老爷德高望重,家族渊源更是深厚,其祖父是前朝大驪两榜进士...这是文人心底的那股傲气在作祟,挫挫他的心气即可。 若是真杀了,恐公子在南北之间的声誉会有损伤!” 孙家和苏家家主也都上前附和...狡兔死走狗烹,若是黄文昌今日身死,他日祸临己身,又有谁会帮他们? 曹霽川眼睛眯起,被陈天仁打断的思绪涌起,他再次幽幽举起了手中左轮,对准了黄文昌的眉心,“给老子架好!” 两名穿著巡警制服的督察署察子,使出浑身解数,固定住黄文昌的双臂,隨后又小跑上来两人,蹲下身子摁住双腿,这名已经鬚髮斑白的老人像是被钉在了什么罪恶的十字架上,等待审判。 只是这次角色恰好顛倒.... 十字架上的是文人风骨,誓死不屈的纯士,审判者则是个恶贯满盈之人。 远处警戒线外的平城百姓,不乏有口诛笔伐的愤愤不平声,也有潸然泪下的同情。 “黄老爷一生纯良,甚至平时经常去城南学堂,为贫苦家的孩子授课...” “平城四成的粥棚都是黄家所设,真是欺人太甚,黄老爷家的公子此时若在,这狗军阀焉敢如此欺人!” “如此善恶不分,这狗屁的世道!” 黄文昌面带寧静安详的笑容,怒气如大坝决堤般倾泻而出,他整个人从未如此神清气爽过....畅快,畅快! 人群中的骆宾【魅影】状態全开,蓄势待发到极致,像一张被拉到满月的强弓,顷刻之间,便会化作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倏然之间,骆宾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回头望去,百米开外,平城的夯土城墙之上,有两个蚂蚁大小的人影正朝他招手,骆宾聚焦瞳孔,心头骤然一震。 陈景...曼笙,还有佇立在一旁衣袂猎猎的江陵! 骆宾捋平心中波澜,转身注视著远处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开枪的曹霽川。 黄文昌怒骂一声,“畜生就是畜生,若西洋大举进攻,最先卖国求荣的就是你们这些欺上媚下的新民政府蛀虫!真以为自己大权在握,便可肆无忌惮了? 这天下能为民请命的人多了去了! 今日我黄文昌没了,他日也会有千千万万个我站出来!” “杀了我!” 黄文昌胸中最后一口不平气,在这一刻瞬间消弭。 “梆——” 曹霽川扣开手中左轮保险,毫不犹豫地摁下扳机,子弹径直射出....“老不死的,贡献不了『义款』也就罢了,还敢在此狺狺狂吠,真是不知死的东西!” 霎时间。 演台下面端坐著平城各位权贵都不约而同眉头紧皱,闭上眼睛,乃至府君邢昭南的家眷,蒋家的眾人,都在心底为这位錚錚铁骨的老先生嘆惋,陈天仁、孙兴等人无不恨得咬牙切齿。 火烧云越来越血红了...天气似乎也更热了。 四个架著黄文昌的督察署察子,闭上眼睛,但旋即发现並无温热的鲜血溅到皮肤和脸上,好奇驱使著他们睁开眼。 一位身著深棕色凉锦西服的少年,慵懒写意地站在黄文昌面前,右臂伸出,合身的西装微微束缚臂膀上隆起的肌肉,魁梧的不似凡人..... 他食指和中指像夹雪茄一样,將那颗自曹霽川左轮中射出的子弹,牢牢固定在指尖,少年指节分明,五指修长,双指略微用力,泛著淡金色金属光泽的子弹,逐渐变形、塌缩、最终化为不可见的齏粉。 隨著黎江拂过的腥风散去。 陈天仁表情精彩绝伦,从一开始的寒心绝望,到错愣和不明所以,然后是悠然的惊喜和安心.....这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人! 儘管喜上眉梢,但他脸色还是瞬间沉了下来:“骆宾,放肆,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曹公子举行的『昇平宴』可没邀请你,还不快去请罪!” 骆宾没有回应陈天仁,只是收回手臂,面带微笑,目光扫向黄文昌身侧的四名察子,淡淡道:“你们这种助紂为虐的脏手,也配碰黄老爷?” 话语云淡风轻,平淡的感觉不出一丝喜怒,但那四名督察署的察子都是諂媚阿諛之辈,最擅长从已知信息中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决断,其中一人还是督察署副署长雷温序的嫡系,曾和骆宾有过一面之缘。 那个时候的骆宾,完全没有当下给人的压迫感强....他对武道也有涉猎,此时甚至不能確定,那位身处演台之上的通玄大武家出手,能不能从少年手中保下他。 遑论那位还是曹霽川的贴身护卫.... 於是他磕磕巴巴道:“骆..骆公子,冒犯了,对..对不住!” 骆宾目光落在开口人脸上,只见他像见鬼了一样,鬆开黄文昌的左臂,撒腿便朝城內方向跑去,剩下三人也放下手中牢牢把持的四肢,撒丫子狂奔。 黄文昌微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態,自己和这少年素未谋面过,他为什么要冒著巨大危险救下自己,但碍於此刻不是敘话的时机,只能把疑问先放在心底。 “这是那条『陈家猛龙』,我知道他,前些日子还在顺治区为我们小摊小贩请命,对抗蒋家!” “没想到黄老爷身陷险局,竟是被他救下来....只是,徒手接子弹的实力,有些过於虚幻,他才习武多久?” 警戒线以外的百姓炸开了锅,用『轩然大波』来形容也不为过....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感慨,只恨天底下这种仁人志士何其如此之少,否则黄老爷说出长平仓的真相,也不至於会被逼到这般地步。 演台之上,曹霽川手握金质左轮的手掌,攥得指节发白,脖颈青筋隱隱浮动。 大庭广眾之下,公然和我曹霽川作对,当老子是泥菩萨没脾气么! 他此时恨不得將《血珠化煞》凝练而成的血珠,尽数燃烧,当著平城所有人的面,掐死这个令人噁心的傢伙,只是功力运转的一剎,曹霽川便觉察到一股灼热烤脸的感觉,与北方血色火烧云所散发的热量层层叠加。 让他心中烦躁不堪。 为什么这人如此年轻,这气息,玉骨中期?玉骨后期?圆满? 通脉?! “骆宾,传闻你是平城新一代武魁,甚至有些人暗中给你的评价,乃是有望通玄之上的天才!”曹霽川眼白猩红,一字一句道。 骆宾信步行至演台不远处,朝著陈天仁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心里咯噔一声的蒋林,望著曹霽川道: “曹公子父亲称作一句『位极人臣』毫不为过....若是放在前朝大驪怎么说也得是个两府总督的官衔,如今在新民政府中,被林立的派系压得喘不过气。 迫切需要一场矛头对准苗疆的军功站稳脚跟,我们都能理解,毕竟,民主也只是权贵的民主,而不是百姓的民主.... 军功能让曹家续命,贱如草芥的百姓却不能,对吧?” 骆宾不吐不快,並且暂时未感受到曹霽川身后通玄武家的杀意,加上远处夯土城墙上的江陵正在注视著此处。 不如多拖一些时间....曹霽川身后的段棕,江陵在市府事变时与其交过手,实力强横,江陵也只能稍作牵制,若想让此人埋骨此地,须得等炽火悼兵进城,这群『妖兵』在军阵的加持下,能大幅增加击杀概率。 骆宾心臟耳房中悬浮的『琉璃心灯』散发著淡金色氤氳光华,像是得道高僧进入禪定,所普照的佛光一般,让他心神寧静,心態游刃有余。 曹霽川眯著双眼,不著痕跡地向段棕方向退了一步,哂笑道: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但你有何脸面对我曹家评头论足? 你这条『陈家猛龙』难道不是权贵阶级? 十七岁的通脉,若是把这消息交付给神蜕院那群科研疯子,恐怕能彻夜为你疯狂!” “曹公子,此言差矣,过载者沉其舟,欲胜者杀其生,曹公子生来含著金汤匙並不是过错,只是如此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 纵是权贵阶级又能如何,靠著您身边的那位大武家,在平城肆意凌辱普通人,这便是你我的区別! 我起於微末,自是知晓百姓生存之不易,然而你这番话,怎么说的出口?” 骆宾的声音洪亮,中正平和,在码头如湖水波纹一样漾开涟漪,沁入所有闻言之人的心扉。 秉著『云厚者雨必猛,弓劲者箭必远』的道理,骆宾朝这位军阀公子下著猛料,他能感觉到江陵的气息似有若无的縈绕在身侧,加上对自身实力的认知,若是段棕暴起,他能迅速拽著陈天仁藏匿於人群之中。 现在激怒曹霽川,更多的是为爭取大量时间.... 只见曹霽川眸光游弋,唇角带笑,似乎並未被骆宾的一番言论激怒,他极目远眺,望了一眼码头南侧老柳树下,那寥寥几道奇怪的身影,向骆宾说道: “既然你乐意拖时间,那就拖吧,我指名道姓要来的人今日都来了....既然让你们捐献个『义款』都这么难,那我就自己去取。 而你们!就都死在这吧!” 骆宾心绪骤沉,不再言语,既然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图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看向段棕,发现对方同样眸光远眺,似乎在望著夯土城墙上佇立的江陵。 城北震颤如骑兵冲阵一样,马蹄声碎,骆宾迅速做出决断,拎起陈天仁胳膊,然后突兀地出现在黄文昌身侧,两人被骆宾迅速带往警戒线外的人群中。 先前立於城墙之上,观望此处的陈景,不知何时弄了辆轿车,已经在路边静默等候,骆宾將陈天仁和黄文昌两人扔到车上之后。 便瞧见码头南侧的一栋废弃楼房中,衝出了许多身裹粗麻斗篷的人影! 又是神蜕院的杂碎! 先前在市府见过一面的『旗帅』此时出现在曹霽川身边,向著波涛汹涌的黎江吹起了清脆悠扬的口哨,口哨声如被压缩的声线,在其他方位需要极强的五感才能寻觅到这道声音。 而在『旗帅』和黎江两点一线的中间,简直如洪钟大吕,震得恰巧所处这条线上的蒋家和府君一家眾人,耳膜蜂鸣。 码头下,浑浊腥臭的江水,开始咕嚕咕嚕地冒出一些人头大的气泡,这些气泡向上浮起的速度越来越快。 『昇平宴』场地上,权贵四散而逃,这种形势之下各位大族话事人哪还会不明白曹霽川的意思....既然捐个义款都推三阻四,那待杀了他们,他们手中掌握的资源財富尽归曹氏所有。 和市府那夜一样,故技重施,如此噁心的伎俩.... 这样的场面在各位家主来之前,便在心中预演了一遍,无他,要他们来赴宴本就是赤裸裸的阳谋,若是不来,对方更有理由调动曹氏一系的力量,抄家灭族。 不是所有家族都有一位定海神针江陵坐镇.....仅一个段棕就能让这些人卑躬屈膝,狼狈不堪。 神蜕院的人手持充满稜角的弯刀,刀身寒光闪烁,充斥著一股未来科技的味道,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嗓门里发出兴奋的怪叫,朝著孙兴、苏振华等人衝过来。 与此同时,北方地平线上,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杀杀杀!” “幽幽炽火盪血云,泠泠军魂稟离群!” “杀了狗日的曹霽川,为大帅报仇,为督办雪耻,振我晋绥军威!” 骆宾安顿好陈天仁两人,正准备转身蛰伏起来,看到地平线上数量愈加庞大的军卒,心头微喜,迈步时衣角却被轻轻拽了一下。 “你,你能救救我爹吗?” 少女眼眸中透著一股子卑微之意,语气像是乞求大人赏自己个糖吃。 第73章 终了,顷刻炼化! 少女白嫩的脸颊,不知蹭在何处,看起来脏兮兮的....骆宾不认得眼前的女孩。 但人群中迅速挤出来一个熟人——孙书嫿,她迈著小碎步,裙摆摇曳,上来將骆宾眼前的少女揽入怀中。 “淑怡,你怎么跑到这边来,快跟我走!” 孙书嫿明显心態慌乱,一时间没有发现身处三步之外的骆宾,拽著妹妹孙淑怡就要往城內跑,但少女直接挣脱了姐姐的束缚,崩溃地喊道: “姐,爹爹来不及跑了,那些人快追上来了!” 两女驀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人群尾巴处的孙兴,掂著腿侧垂地的长衫,眼镜摔落在地上,跟隨著末尾的人流,拔腿向城內方向逃去。 “爹——!” 孙书嫿大叫一声,一位身穿黑色马褂的老人,冲天而起,周身流露凛冽的威势。 “王供奉,快救救我爹!” 骆宾站立在人流之中,判断出孙家这位供奉的实力应该有通脉中期左右,但神蜕院的眾人不仅像疯狗乱咬,而且实力比上次在市府出现,整体还要迈上一个台阶。 尤其是为首的『旗帅』,骆宾一时间竟感觉此人隱隱达到了通玄,触碰到了武夫们梦寐以求的凝罡境。 王供奉飞掠到孙兴身前,两拳怒杀三个神蜕院爬虫,腰间掏出驳壳枪,瞄准曹霽川毫不犹豫扣动扳机,这柄枪的枪身明显比正常的要厚上许多。 王供奉也正是自信於这柄改造枪械的威力,所以才想尝试一番,能不能摘下这军阀恶少的狗命! 子弹倏忽射出,钻开空气阻隔,掀起肉眼难见的气浪,直扑曹霽川面门。 在所有人注视之下,子弹像是击中厚重透明的钢板,速度停滯,向前缓慢穿刺了两寸左右,从曹霽川眼前一尺处丧失所有动能,猝然下落。 段棕气定神閒地看了看地上的子弹,口径明显要比一般驳壳枪所配备弹药大上一圈,並且子弹头也做了破甲处理,锋锐无匹。 神蜕院的旗帅就站在一旁,眼睁睁看著子弹射出,差点让曹霽川血溅当场,后背微燥,冷汗直流,幸亏有段棕在附近,否则若是出事,他万死难辞其咎。 “你找死!” 旗帅纵身闪烁而来,区別於普通神蜕院教徒的粗麻斗篷,他的斗篷是特製的黑色斗篷,行进之间,像是一张硕大的天罗地网。 砰! 他朝著王供奉一拳轰出,拳掌之间还夹著一块指虎状的金属块。 两人对上一拳,王供奉还未来得及带著孙兴撤走,便已经吃尽苦头,手上虎口皸裂,鲜血顺著指尖滴落。 “通脉无暇!但生命特徵有些奇怪,没有元力涌动的气息....”骆宾迅速判断。 王供奉拽著孙兴不敢恋战,向城內方向闪身腾挪,旗帅不依不饶,再次一拳递上去,前者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招架。 几个呼吸过去,孙兴逃跑的距离还不到五米,孙书嫿架著妹妹孙淑怡的胳膊,在一旁哭成了泪人。 骆宾握掌为拳,通身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奇异的一幕落入逃亡百姓的眼中。 那位“陈家猛龙”不但不逃亡避祸,还泰然自若地朝著与所有人相反的方向而去,閒庭信步,像是傲骨嶙峋的猛士坦然赴死一般。 这一幕落入孙书嫿的眼中,顿时在她心绪中盪起波澜。 骆公子! 他怎会出现在这里?自己仅是去安排孙家眾人回撤的退路,备好车辆,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可没想到仅一刻钟的时间,整个『昇平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远处演台上的曹霽川已经陷入了一种癲狂的状態,他注视著眼前混乱的场面,双目猩红,嘴唇黯淡,肆意笑道:“杀吧!杀吧!把这些跟本公子做对的人,都送上西天!” 孙书嫿紧紧將妹妹拥入怀中,三哥孙敬尧前去引动『炽火悼兵』生死未卜,如今孙家擎天白玉柱的爹爹又陷入濒死的危局.... 她眼眸不自觉地望向骆宾稜角飞扬的侧脸,这个『群雄向南君独北』的男人,会不会出手救下父亲? 哪怕只是帮王供奉抵挡一下那黑袍人的攻击,让她为奴为婢都心甘情愿。 孙家夫人早亡,死於一场妖祟作乱的事故中,孙家那时並未立业站稳脚跟,整个家族在孙兴肩上担著,这个男人生来就燃烧著不屈的灵魂,情感细腻,富有责任心,平素最是关心疼爱孙书嫿这些子女。 儘管在家族兴亡的时刻,偶尔会恨铁不成钢,怒骂几句泄愤.... 但他在孙书嫿等人眼中,永远是最好的老爹。 两女相依蜷缩在人流之中,期盼有奇蹟发生。 骆宾提调元力,『琉璃心灯』牵动著九座白玉桥中如湖泊巨浪的元力,『五阳灼火』应时而出,在经络血脉中熊熊燃烧,为少年提供炽热雄浑的强横火属力量。 神蜕院旗帅卯足力气,身体里面不知名的精密器件开始縝密运转,一击通脉无暇之境的拳印,裹挟著河海倒灌的气势,砸向王供奉和孙兴。 拳印刚出,一道霸道绝伦的身型骤然闪烁而现,同样是一拳,和旗帅朴实无华,金属力量风格的攻击截然相反。 这道身型右臂燃烧著灼眼绚烂的火焰,两拳相撞,火焰化作火莽,在极度的灼烧下顷刻吞噬神蜕院旗帅的拳印,似是烈火消融腊月的坚冰一样,儘管难啃,但还是一点点地咬了下来。 克制! 骆宾感受到这种奇异的规律,和先前接触到神蜕院眾人,所悟得的道理一样....自己的火属元力,能对这些宛若异化了的赛博义体,造成不可磨灭的损毁。 怪不得当日曹霽川爆喝一声『朱邪燁华氏』,这些神蜕院的东西斟酌之后,便不敢动手了,果然忌惮这个姓氏所掌握的火统权柄,以及这种霸道的火属力量。 简直是这种『机械』的天然克星! 两者对波,神蜕院的旗帅冷不丁吃了个大亏,左臂被焚烧成黢黑的炭状,整个人状態急速下滑。 骆宾抓起身后的孙兴,迅速撤回远处..... 孙书嫿脸上的感激之色无以復加,眼前这个男人救了他两次,还冒著生命危险救下爹爹,她从来不认为这是理所应当,但激动的情绪让她无法组织语言,只有脸颊的滚烫的眼泪流下。 支支吾吾著:“骆公子,谢谢。” 第一次被贾曜抓去,是他救了自己,第二次在顺治区金溪石百货大楼下,是他救了自己,第三次是依旧是他救了自己父亲....孙书嫿只能把这股夹杂著强烈羞愧感的谢意压在心底。 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孙淑怡扶过暂时瘫软昏厥的孙兴,口中也不停的重复著『谢谢』二字....她不像姐姐那样对眼前的少年男人了解那么多,只觉著眼前之人,既有少年人的英姿勃发,一腔血勇,也有成熟男人的稳重担当。 毕竟方才救下德高望重的黄老爷的人,也是这位少年。 而且最重要的是,武力值高,实力强横,她看著骆宾站在身边,心里平白生出几分安全感。 骆宾无暇思考两女的心思,只道:“孙小姐,孙兄这次帮了大忙,若他还能安全回去见到你们,替我说声谢谢...” 说罢骆宾又毅然返回战圈附近。 演台上欣赏这场猎杀游戏的曹霽川,稍微清醒过来,眼神斜睨著骆宾,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的忌惮......“麻烦,除了朱邪燁华,哪个家族的人能掌握这么强的火属力量?” “这些避世不出,隱於洞天福地的大新蛀虫,就该被长枪大炮扫平!免得跑到人前来碍眼!” 段棕听著曹霽川的话,没有开口接著说,他除了注意著不远处那位实力不俗,引人忌惮的少年,还同时在感知著远处城墙之上的那道敌意,以及北边地面震颤带来的摄人压迫感....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道了句:“少爷,速战速决,再拖得久一些,神蜕院的人恐怕也起不了大作用了....北边李釗庆的『炽火悼兵』到了!” 码头北方此时突然驶出一辆吉普车。 吉普中似乎有人在咒骂什么,时不时地探出个人头,抱著枪械朝著车后开几枪,或是掰开一枚手榴弹,朝车后扔去。 骆宾眸光闪烁,望著车上探出头的孙敬尧,肃然起敬,只见他卯足劲儿撕心裂肺地喊道: “晋绥一系都是孬种,还狗日的声名远播的炽火悼兵嘞,不如我一个无父无母,无家无室的孤儿来的畅快,有仇必报都做不到!” “你们大帅的老婆被人强了,做手下的窝在山坳里一动不动是什么意思?” “若是这样,不如把你们大帅的老婆送过来,给我爽爽,岂不快哉?!” 说著,一枚手榴弹便被掷出,伴隨著副驾梁水生梆梆的几道枪声....车身之后紧紧尾隨的兵卒更加躁动,一个个加快速度,仿佛千军万马在朝著长风码头攻来。 此时演台附近。 在曹霽川示意下,退回来的神蜕院旗帅,再次吹响了口哨。 黎江水面扑通一声巨响,一只巨大的蟾蜍浮出水面,只见在水流湍急的江面上,掀起一处方圆四五米的涟漪,然后蟾蜍纵身一跃,“砰”的一声落在码头之上。 原本泊船的埠头边,躲著零零散散的縴夫、力工,此时被嚇得肝胆欲裂。 蟾蜍伸出包裹著粘液的舌头,直接勒住一名力工的脖子,拽到跟前,生吞而下。 骆宾望著那只蟾蜍,目测蹼爪到头顶约有四米多高,皮肤之上並无正常蟾蜍凸起的疙瘩,反而相对光滑,只是皮肤上的斑斑点点的顏色,让人会误以为存在著诸多噁心的凸起。 蟾蜍眼睛硕大,头顶还飘著一缕淡蓝色的毛髮....不伦不类。 “月貘,看到北边的火光了吗,拦住他们....!” 蟾蜍明显是一只实力强横,本钱雄厚的妖祟,只是骆宾不知道有没有受神蜕院改造过,若是改造过,弱点將会非常明显,只需找到【內植体】所在的位置,便可轻易克制。 旗帅一声令下,蟾蜍很有灵性,当即蹦蹦跳跳朝著炽火悼兵的方向衝去。 冲天的喊杀声,如约而至,声波在空气中滚滚而来。 孙敬尧开著车“吱”的一声急剎漂移,转头开车冲向城內,车胎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灰黑的磨痕。 车后千余兵卒,眨眼间就杀到了码头不远处,这些左臂佩戴火红翎羽的兵士,面如死灰,手中没有配备枪械,而是人手一把制式横刀,队列是整齐的方阵,方阵上空几朵下压的乌云被气息染成血色。 “这些兵卒並不是任人操控的傀儡,而是活著的人.....传闻李釗庆用苗疆巫蛊之术操控这些人,恐怕只是牵引这些人的气息,再加上身为主帅的军令....” 骆宾喃喃自语,看著眼前的一幕,同时帮周围逃窜的百姓抵挡神蜕院嘍囉的袭杀。 但很快,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原本那只气息强悍的蟾蜍,一个照面就被绞成碎肉,而后军阵之中一道呼喊发出: “台子上那个就是狗娘养的曹霽川,阵型不要散,弄死他!!” “跟老子冲!” “看谁敢小瞧我们晋绥一系!弄死他丫的,別人忌惮他新民政府,我们可不归他们这些杂种管!” 军阵纪律严明,阵型上空像是冒著火焰一般,灼烧的空气热浪滚滚,比盛夏的柏油路面还要滚烫。 神蜕院旗帅惊慌失措,耗费无数心力培养的『月貘』一个照面就被这群『绞肉机』撕成了碎片,太可怕了,他当即隱晦地將曹霽川和段棕护至身前。 下一秒,噗——! 一道匕首短刃豁然贯穿了他的心臟,同时搅碎了周围精密的金属零件和支架,整个人溘然长逝。 段棕冷冷道:“没用的东西,就知道这群老鼠靠不住!” 千余炽火悼兵迅速將曹霽川等人半包围,后者纵身一跃,在段棕的掩护下跳入黎江....城墙上的江陵身影闪烁来到战圈內,站在军阵之后,伺机而动。 骆宾將【魅影】催动到极致,悄悄跑到码头旁边的小型埠头边,同样跃入江水之下,有天赋能力加持,他就像入了水的游鱼,自由快活,来去自如,甚至水中的阻力都大幅降低。 水下,骆宾隱隱见到一道人影,在湍急的水流中急速向下游而去....骆宾纵身如蛟,提速来到其身后,右手成锥状,径直凿穿人影胸腔。 曹霽川心中惊恐,正感觉到似乎有人追了过来,欲要加速,胸口却瞬间被贯穿,鲜血浸染了一大片江水,但很快便消弭不见。 “这么轻易就死了,真是便宜你了!” 骆宾潜伏在水中朝著下游行进了一里地左右,將曹霽川尸体拎出水面,扔到地上,掌心浮现一朵『五阳灼火』的焰苗,尸体上的水分迅速蒸发。 火苗旋即燃烧为熊熊烈火,尸体在骆宾的掌心焰下,被顷刻炼化。 ps:大高潮来了,清算平城,蒋林,府君,督察暑这些人都要死,开始爽,“草鸡窜”还没嘎,下一章嘎,后续还有个陈曼笙的大婚,会和“草鸡窜”撕破脸皮彻底斩杀,杀完人之后需要应系军阀接管平城才能安全过度,否则在曹华势力笼罩下,会非常危险。 第74章 再斩,声名显赫 外面杀声震天,战火纷飞。 邢昭南大宅后院,一处水潭幽光粼粼,旁侧于波面上耸立著一座榫卯结构,飞檐朱木的凉亭。 曹霽川盘膝而坐,额头鬢角密布细小汗珠,气色苍白,脸皮抽搐,仿佛在做著什么可怕的噩梦。 他身旁站著一位体型迥异於段棕的男人,身材瘦小佝僂,虎口掌心可见厚茧,正欣赏著邢府假山流水,人造园林的秀丽风景,可此时目光却被曹霽川的异状吸引。 心中嗟嘆.... 两年前,老爷就任新民政府委员之职,曹家原本和睦相处的几个兄弟,逐渐开始变得形同陌路,尤其是眼前这位早年丧母的曹家嫡子,出於对原配妻子的亏欠,曹华命他胡錚突破至凝罡境后,即刻来此护卫。 甚至境界都没来得及巩固,抵达平城之后,便遇上这一遭烂摊子。 曹霽川猝然睁开双眼,眸光清澈,丝毫没有码头上的那个“他”眼白那么猩红。 “找到了!幸亏本少做事谨慎,用神蜕院送来的活死人,加之《血珠化煞》做了个替身...否则难逃此劫!” 胡錚皱眉问道:“少爷,码头出事了?” “没错,钓了这么久,总算把平城暗流下的魑魅魍魎找出来了....现在谁手里握著刀子,跃跃欲试,全部都水落石出,陈家....骆宾! 管你和朱邪燁华氏有什么关係,今日必杀你!” 曹霽川虽为拨云见日感到欣喜,但对於骆宾这个隱藏在暗一露出獠牙,瞬间便把“他”置於死地的少年,也忍不住心中泛寒。 平城家喻户晓他曹家嫡公子的名號,皆认为他精神分裂,嗜血跋扈,但殊不知他只是在轮流切换两具躯体的使用。 长风码头那具被骆宾所杀的,只能算是一具分身....是承载了《血珠化煞》副作用的分身。 但话又说回来,之前粥棚下令施粥的是他,圈地杀人的也是他.... “胡錚,跟我出城宰了那只阴沟里的老鼠!” ...... 长风码头往北不到一里处的埠头。 骆宾哗啦一声从水中爬上来,用『五阳灼火』烘乾西装,去除异味后,冲向码头战场。 码头『昇平宴』场地周围聚集了所有炽火悼兵,结成方形军阵,血气冲天,段棕站在包围圈中,衣袍多处被横刀划伤,一身罡气只能发挥出三四层的水准。 这些悍卒像是不畏死,在军阵血气压制下,胆魄也更加雄壮,二十人为一队,上前轮流消耗段棕。 凝罡境本属通玄第一境,元力凝罡,杀伤力极大,但此时却连番被掣肘钳制,他抽出腰间短刀,准备衝出包围破阵,但后背立刻涌上补刀的兵卒,在阵势压迫下,已经挨了许多刀。 背后隱约出现数道狰狞的伤口。 “好算计,你们这些平城土著,勾结李釗庆,提前把这支妖兵调过来,难不成早就打算吃下我们....胃口倒是不小! 但,你们所有人都失算了!”段棕怒吼一声,如在平静的大湖中投入巨石。 立刻漾开周遭的攻势。 儘管武道通玄....但想靠著个人勇武,抵抗千军万马的围杀,很艰难,更別说是这么诡异的『妖兵』,这些兵卒似能沟通空气中游离的火属能量,运用到攻势之中。 段棕苦不堪言。 “怨就怨在你们行事太过乖戾,惹得人神共愤,颳了你们了这些畜生都不为过!”江陵声音如雷。 但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回头望了一眼城內,主动掠入军阵,拖著段棕冲向远处黎江边的密林而去。 城內方向在这一刻,一位身材瘦小佝僂的老人迸发出无与伦比的速度,快到发出挤压空气的爆鸣声。 在炽火悼兵引动的乌压压血云下,老人脸色阴沉,脚步掠过屋檐楼顶,夯土城墙,出现在城外时,脚尖轻轻掂在一株柳树的树冠,下一只脚迈出,便出现到另一株香樟树顶。 恐怖的速度加上无与伦比的威势向正在往码头赶来的骆宾袭去。 骆宾思绪纷乱,感受到了汹涌的杀念与恶意,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股气息,是冲我来的!曹霽川还有后手?” 千头万绪之间。 佝僂老人胡錚掌中浮现奇异纹路,纹路上点缀著淡淡紫芒,剎那间,老人佝僂的身姿变得挺拔,原本如风中残烛一样的苍老身体,眨眼间年轻了几岁,隆起的肌肉將衣衫微微撑起。 抬掌。 落掌。 骆宾瞳孔急剧收缩,原先放鬆的肌肤瞬间炸毛,心臟擂鼓。 『琉璃心灯』此刻似永不停歇的內燃机,疯狂鼓动九座白玉桥,若把骆宾之前的元力多寡比作春日泥壤中寥寥几粒种子,那么当下经由琉璃心灯转化。 这几粒种子在极短时间內,经歷过春日,盛夏,金秋,隆冬,完整四季,从发芽破土到生长为茁壮的幼苗,经歷枯荣。 骆宾元力炽盛一倍有余,在周身涌动,包裹著躯壳,奋力抵挡这索命一掌。 席捲而来的浩瀚气势,几乎將平城到码头间的这段距离中的所有目光吸引,其中不乏有骆宾的熟人,屏住呼吸,祈祷他能挡下这枚摧山掌印....但空气中瀰漫的凝固氛围,让所有人心神紧绷。 认为这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城头的陈曼笙心绪拧巴,像是悬浮著一块巨石於心田之上,连带著孙书嫿,孙敬尧等孙家人,也都心头狂跳。 绸缎庄伙计,包子铺老板,跑堂小廝,黄包车夫,洋人买办,咸萃於此的平城三教九流,无不惊惧,担忧,若是这一掌落在他们身上,跑不了一个形销骨碎。 陈曼笙眼泪夺眶,拼了命的从楼梯挤下夯土城墙,逆著人潮人海的拥挤人流而去。 通玄大武家,近乎可以算作小半个陆地神仙的存在,凝聚毕生功力誓杀骆宾的一击。 他能挡得住吗? 右侧夯土城墙上,曹霽川悠然而立,欣赏胡錚拍出的这一枚宛如艺术品的掌印,縝密的性格使他极其爱惜自己的羽毛,否则在平城这么多拋头露面的事,也不会只是交给了一具分身来做。 他在等,等胡錚將骆宾打废,他再出现收割虐杀这条疯狗! 在城墙上,可將码头上方圆一里的形势,尽收眼帘,曹霽川享受著这种布局天下,玩弄世人的感觉,饶是平城最顶尖的青年才俊,也没料到他的手段,並且还要付出代价....丧命於此。 骆宾屏气凝神,周身元力显化,似涌动的淡金色浓稠液体....通脉显化的妙用就在於此,气血与元力存在形態不一样,所展现的威力也极其差异化,气血略有虚无縹緲之感...但元力是凝实可触的物態。 鏘! 骆宾姿態如松,箭步掠出,似出鞘之刃,锋芒毕露! 在混乱的场面下,乌泱泱如数不尽的蚁群般的人们,凝视著冲天而起的少年,他洁白衬衫开裂,稍有几分衣衫襤褸之相,但布料裂缝中肌肉虬结,淡金色光泽浮动,落入眾人眼中,如长空烈日一般夺目耀眼。 炽火悼兵原本失去目標產生的紊乱,似乎在这一刻消弭,被引导回正轨。 骆宾气贯长虹,颇有力拔山兮之气概,长“呵”一声,握掌为拳,径直对上缓缓压来的拳印! 敢向更强者挥拳,方为武夫! 人群譁然,方才还因神蜕院蠕虫肆虐,而四处奔逃的百姓,权贵,此时尽皆驻足,眺望著远处的战场。 “天吶!骆公子怎敢?我虽不才但也浸淫玉骨初期多年,一眼便知那是通玄层次的大武家出手,他竟敢直攖锋芒!” 镇远鏢局的鏢师虽一直蛰伏观战,可此时骇人场面出现,几位老鏢师和鏢局的才俊,围拢在一起,感嘆眼前一幕。 卫昂对骆宾印象极好,不仅因为广林街为民请命的赤诚之心,更被今日救人之举感动,旁侧东家虞盛的孙女虞瑾,眼神中露出一抹茫然.... 此人竟有如此勇气? 她因骆宾用掉了她给表哥准备的芝兰玉髓,心有怨懟,还私下暗暗调查了骆宾的过往事跡,这个少年自长风码头与裴家决裂,因果决勇武被罗闻笛看重,收入麾下,后因武道天资卓著成为陈家心腹。 阶层跳跃如吃饭喝水,眨眼间便窜到了平城顶流,甚至市井流传著平城年轻一辈武魁的名號。 似乎没什么可以拿来做文章的污点,若真要论起,和那个干姨不清不楚的关係,应当是个污点吧.....想到此处,虞瑾微有些赧顏羞怯。 可骆宾今日两遭,接连打散了虞瑾心里的那点怨气....若这样的英杰都入不了她的眼,换不来认可投资,平城怕是真的无人了! 战圈內,胡錚眉毛微挑,纵身掠出,掌心淡金色光华加深,再往前方抬出一掌。 两枚掌印,相互叠加.... 骆宾似有悍不畏死之志,再次挥拳,《纯阳锻体功》引动元力脉络,尽数灌注在拳掌之间,《白猿通臂拳》於生死压迫之下,无有『深红』引导帮助,兀然在骆宾脑海中『柳暗花明又一村』。 豁然开朗。 继『撼岳』『伏波』之后又一记杀招——狩虎,只是这次不再是以气血催动,而是以凝实的元力,通臂之侧黏连著虎啸之音,杀音滚滚。 砰—— 骆宾虎口开裂,殷红鲜血如潺潺流水倾洒入泥土,身形后退了几步。 烟波浮荡,尘埃滚滚。 於此时,骆宾不著痕跡地朝著炽火悼兵收拢的军阵中靠近,酝酿片刻,怒喝道:“晋绥的汉子们,这些杂种骂你们是『妖兵』,但我明白! 你们只是一些妻离子散,心存死志的老卒! 渴望著战死沙场,魂归故里,生,对你们来说似乎没有希望!” “可是,你们大帅交给你们的任务还未结束,眼前此人是曹霽川贴身护卫,与方才那段棕一般.... 若要为大帅雪耻,不如帮我一把!” 骆宾声音滚滚,传遍码头四方,乃至城內靠近码头的一些铺子中,都有人听到声音,抬头仰望天穹。 “杀!” “杀!” “杀!” 这些诡异的兵卒,在別人眼中如魔似妖,但在骆宾先前的观察下,他们只是一些死气沉沉的活人,並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妖孽,只要是活人便会有情感,能遵军令....这便是李釗庆协同巫蛊之术,领衔这支军队的根本。 兵卒们立刻结阵,红云压城,手中横刀直指胡錚。 下一秒,屹立在树冠之上的通玄大武家,便被军阵结成散发的滚滚气势逼得『脚踏实地』。 冲天喊杀声响起,毫无疑问,胡錚像是被牛皮膏药一样彻底黏住。 骆宾抽身脱离,眼中寒芒隱现,转头望向城墙右侧上站立的一道身影。 “曹霽川,你手段如此之多,我倒要看看,你此次是真身还是假身!” 对拳,到炽火悼兵围拢胡錚,一系列事件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城墙高处的曹霽川还未反应,便瞥见迅速脱离战圈的骆宾,目光扫来,他脊柱骨髓莫名衝出一股寒意。 身体像被『恶虎』盯上,不由出现微微颤意。 骆宾抽起身侧炽火悼兵的一柄横刀,直衝城墙,元力隨风挥洒,气势凌厉,曹霽川瞬间转身欲要逃窜,但骆宾已经锁定他的气息....玉骨后期,比先前那具假身要强上很多。 城墙和码头之间聚集的所有人面露敬畏。 卫昂一语激起千层浪:“骆公子的武道实力,气息像是在通脉初期,但元力凝练程度,又像是在通脉后期。 若是再说手段,诸位都能看到,能跟凝罡武家对上一拳而安然无恙...” 几位崇尚武道的青年,眼眸涌动著狂热之色,心神激盪。 “大丈夫就当如此,生当五鼎食,死当五鼎烹.....就是要人前显圣,向世人展示肌肉和实力!!” 躁动,议论,吹捧,眨眼淹没了炽火悼兵列阵所发出的口號,喊杀声。 骆宾浑然不觉,鼓盪元力,凡目光所至尽皆如电光打中,鸦雀无声。 手中横刀刃尖鸣音,像是被充入器灵,有了灵性,骆宾双脚如枯松蜿蜒盘亘在山石之间,借力,脊椎骨节层层炸响,右臂带著澎湃力道,倏然掷出。 刀刃在泛著红光的天幕中划过,直直钉在了曹霽川的左臂之中,巨大的力道和惯性推动,横刀刃尖刺入城墙之上,牢牢固定於墙壁! 人流顷刻鼓譟起来。 “骆公子斩的是谁?!!” “那人似是那狗日的曹霽川!好好好,还以为这畜生跑了,没想到还敢回来!” “*你*的狗军阀,弄死你丫的,他现在动弹不得,我们去城墙上砍死他!!” 第75章 血溅长街 长风码头上炽火悼兵围困胡錚,后者无暇他顾,只能被压制在军阵中,被动防御。 夯土城墙周遭,討伐曹霽川的声音响彻云霄,这一刻,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 骆宾扫过眼前一幕,会心一笑,终於明白江陵为何將段棕拖进密林单独解决,若非如此,炽火悼兵只去消磨一个已经重伤的段棕,太不划算,不如江陵单独捏死这这只容易得手的,將全盛的胡錚留给兵卒们。 骆宾三步並作两步,向前疾驰,路过陈景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附近,赶来增援的黑鞘帮和陈家眾人,纷纷眼神中闪烁著狂热,纷纷喊道: “骆少爷!” 几十个人面露敬畏,行著注目礼的同时,迅速辟出一条通过的路。 城门左边,粗壮槐树下,繫著一匹神骏的黑马,鬃毛乌黑油亮,邵彦承惊慌挤过人群,跑到树下,解开韁绳,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骏马奋蹄,调头欲要返回城中。 邵彦承目光隨之掉转,但脸色也隨之一僵,只见直线距离十米开外,骆宾抬臂手持一把银质左轮,枪口稳稳瞄准著他的眉心。 玉骨武师不同於通玄武家,没有凝实可控的罡气,委实没办法生扛子弹,甚至与乌骨鳞蛇这样的妖祟亦有差距,妖祟能以天生地养的皮膜鳞甲,做到刀枪不入,而人....则是实实在在的血肉肌肤。 “骆宾,你要干什么! 我邵彦承自认为没有为难过你,顺治区广平街那次,也是及时收手,给了你台阶下! 你难道要恩將仇报?” 邵彦承颧骨上,眼瞼下的皮肉抽搐,很明显,他这样被枪管指著很不舒服。 骆宾冷笑道:“蠢货,当日你是和我对了一拳没占到便宜,这才不甘心地罢手! 后续神蜕院在暗巷中围杀我,你敢说这背后没你谋划....市府之变,邢昭南和你主子蒋林,险些害得我和陈家父子命丧当场! 你该死!” 邵彦承勒紧韁绳,掏出马鞭,但还是决定先稳住眼前少年:“骆宾,你听我说...” 梆——! 下一瞬,邵彦承英武的额头中央绽开一朵嫣红的梅花,血液顺著花瓣洇到月白色衬衫上,一头栽倒在尘土中。 骆宾快步翻身上马,轻轻甩动韁绳,这匹属於邵彦承的神骏宝马在主人死后,没有惊惧不安,也无抗拒之状,只是静静低头杵在原地,等候下一任主人驱使,所幸它能明显觉察到这一任主人的强横。 温驯良驹不过如此! 夯土城墙上,曹霽川忍著割裂精神的剧痛,將贯穿整条手臂的锋锐横刀拔下,从衬衫下摆撕扯出一綹布帛,缠绕好伤臂,消失在城头。 横刀被拔下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旋转了几圈,垂直插在楼下城门正中央。 刃尖刺穿泥壤,刀身与地面呈九十度夹角,刀柄距地面五十公分,整柄横刀因高空坠落,刀刃寒光缕缕,微微震颤。 骆宾策马疾驰,身体略微前倾,双脚踩实马鐙,目光掠过眼前这柄锋利的唐横刀。 骏马前蹄刚跃过刀身位置的一瞬,他双手鬆开韁绳,上身如钟摆般向唐横刀所在一侧急速下探,右手伸出,沿刀柄下滑至刀鐔处,全力抓握。 唐横刀染血的刀身,在骆宾手中,將鬆软的土地犁出一条长约十米的沟壑。 錚—— 骆宾夹紧马鞍,回身於马上,横刀离土,带起一声清越的『錚錚』颤音,他偏头看向路边的陈曼笙,脸上回了个“安心”的微笑,便一人一马朝著城內方向呼啸而去。 远处眾人目瞪口呆。 陈曼笙因骆宾脱离危险回到陈天仁身边,望著眼前一幕,心中掠过方才少年那惊鸿一瞥的微笑,耳垂髮烫。 白衣黑马,横刀在手,意气风发。 黄文昌笑道:“陈家真是福缘不绝,经久绵延....这次可真是招了个好女婿啊!” 陈景表情崇拜,心说二姐夫这一身蛮横的实力,再配上这匹矫健神骏的黑马,在眾人眼中露的这一手,若是自己能学会个三四分,不敢说各个家族的小姐闺秀。 单论『平城女子师范学堂』那群知性大姐姐,恐怕准能被自己迷得神魂顛倒,老爹再也不用担心,女人跟著自己虚与委蛇,图財图权的了... 黄文昌继续道:“今日我欠骆宾一命,还请陈家主代为转达我的谢意,只是短时间无以为报....若此间事了,诸位可来我黄家喝上一杯。 过些日子,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回来,说不定也能跟骆宾嘮上几句,探討一下武道。” “不过话说,陈家主是要將曼卿,曼笙哪一个嫁给骆宾?” 陈天仁和陈景面面相覷,又瞄了一眼身旁耳根红得滴血的陈曼笙,心里一嘆。 陈景当即开口:“当然是二姐啊,大姐可配不上骆哥,尤其净是给家里招惹麻烦....不过二姐跟骆哥关係好著呢!” 立在一旁的少女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捏住衣襟一角,抬手將鬢角一缕不存在的碎发別到耳后,道:“陈景,你乱说什么呢,在场还有这么多伯伯...这么多陌生人!” 陈天仁倒是没心情思考这些,他看著码头在炽火悼兵围攻下,逐渐罡气不支的胡錚,有些沉闷,这下和曹华一系算是真正撕破脸皮了。 曹霽川先是市府设局坑杀眾人,而后在长风码头梅开二度,一手阴损手段玩得出神入化,今日他如果不死,难消心头之恨,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做事就要做的彻底。 梁水生自路另一侧孙敬尧的车中跳下来,和孙敬尧击了个掌后,小跑来到陈家眾人身边。 陈天仁望著梁水生眼中泛著一抹欣慰之色,梁水生和孙敬尧两人,引动炽火悼兵,来码头支援,是整场变局中最关键的转折点,若没有这一步,码头上大部分人都要罹难。 同时这也说明,骆宾早已拿到了关键信息,並且提前便在布局筹谋....这样的心性和手段,危险时刻不拋弃不放弃的品质,在乱世中,难能可贵。 梁水生身为骆宾心腹,底气十足,不卑不亢地问好:“家主,二少爷,二小姐。” “水生,你带人去帮衬骆宾,今日必须杀了曹霽川....否则貽害无穷!”陈天仁冷冷道。 梁水生会意,迅速朝著聚拢在一起的陈家部眾振臂一呼: “陈家眾人听著,曹霽川荼毒百姓,实为坑害平城万民的毒瘤! 今日骆宾骆公子长缨在手,替我们缚住这条恶龙! 我等贏粮景从,誓死追隨,一同前往城內砍了这畜生!” 声音滚滚蔓延,陈家部眾跃跃欲试,眼中全是建功立业的渴望,为民除害,自古以来在大新都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是名可垂於竹帛的好事,最能勾起青年胸腔滚烫的血气! 不仅陈家人,越来越多涌来的人们,都高举著手臂,展示著决心。 张记包子铺的少东家,对著身旁铺內的小廝,道:“你怕吗?” “不怕,少爷若是想尽一份力,不如也带上我,我朋友的姐姐被那畜生糟蹋了....家破人亡。 我也想去帮忙!” “好,你身子骨瘦弱,跟在少爷我背后,別被人流挤散架咯!” “嗯!” 最开始除了陈家部眾,只有个別的人跟了上去,然后三个,五个,十个,百个。 眾人眼中冒著炽烈的火焰,像是拿下了一座久攻不下的坚城,嘶吼著朝城內衝去。 ...... 骆宾在城內街道上奔驰,五感放大,感知著四周细致的环境变化,很快便在一家茶馆附近嗅到了曹霽川身上那股恶臭腥煞的气息....与在江中斩杀的那具假身一般,气息同源,只是这次没那么驳杂。 “还要躲。” 骆宾驱使著胯下骏马,衝进巷道,发现几滴零散的血跡,但环顾四周並无任何人踪跡,那缕气息也消失不见。 一分钟后,一座陈旧无人的庭院,似是前朝某个贵族的居所,曹霽川捂著受伤的臂膀,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影壁,推开一间遍布密集蛛网的厢房大门,权且残喘。 他蜷缩在墙壁角落,手臂阵阵酥骨的剧痛让他面容抽搐。 父亲曹华和应系军阀谈拢割让平城,事实上此事在天海就已完成协定,他来平城作威作福也更不是父亲的授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是骨子里的那股贪念在作祟,平城这么肥的一块土地竟然要拱手让给应系,里面的资源財富,还有人,可都是在新民政府治下所孕育而出,他有些不捨得。 儘管他知道这是一种病態的心理,但还是忍不住对这笔巨额財富的贪念。 若是能尽数献到父亲跟前,说不准能將拉开和弟弟们的地位差距..... 想到这里,曹霽川疼得齜牙咧嘴,两个通玄武家,都被牵制住....炽火悼兵果然可怕,还有陈家的那个老头。 一想到骆宾,更是眼中迸发浓浓的杀念。 隨后从衣衫口袋中掏出几张符纸和金属块,下一刻,这些金属块仿佛磁铁一般,自动吸附到了房梁,门窗,案几,桌椅之上,交相呼应,符纸隨之凌空起舞,散发出一根根若隱若现的红线,似乎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阵法。 若骆宾敢闯进来,他就有把握重创他。 虽然他很清楚,自己极有可能躲不过这次劫难,但想到城外山上豢养的那批山妖,还是绷紧牙关一字一句喃喃道: “骆宾,陈家,下次必將你们连根拔起!” 微如蚊蚋的呢喃声刚落下,庭院之外的大门就传来了一道悠扬的声音:“你没有下次了。” 骆宾纵马一跃,閒庭信步一般迈到台阶之上,进入大门之內,『登堂入室』。 庭院是座腐朽败落的二进院,不算大,也不算小,並且房屋多有塌陷,年久失修....骆宾已经锁定曹霽川就在此处,但懒得一个角落一个角落的搜索。 他掌心横刀抬起,骏马通灵,马蹄“噠噠”踱步到一根樑柱旁侧,如催命的锁魂曲叩击曹霽川正在竖耳聆听的心神。 唰——唰 抽刀断柱,樑柱上下切口平整,摇摇欲坠。 骆宾猛提韁绳,骏马嘶鸣,前蹄扬起,咚的一声踏在樑柱上,樑柱倾倒。 少年循声下马,这根单手环抱不下的朱漆樑柱,被他托举横抱揽在怀中,他脚掌微微左右挪动,拨开地面上厚重的灰尘,拎起三四米长的柱子,来到一进院之中,正对整座宅院的大门的位置。 神骏的黑马衔起掉落在地上的横刀,缓缓退到宅院大门外。 从城外涌来的人群,恰好看到这一幕画面,惊呼著:“这是骆公子座下的那匹黑马,还有横刀,骆公子就在里面!” 眾人中有性格稳妥的却摆手示意停下,“这匹黑马为什么退了出来,难道里面有什么危险?” “难说。” 乌泱泱的人群聚集,来到大门外,看到了一副极为夸张的画面。 骆宾拎著一根直径三四十公分,长约三到四米的朱红樑柱,站在庭院之中左右环顾,表情淡然,忽然之间,他上前了一步,將大柱揽臂而起。 浑身气息暴涨,肩背手臂上肌肉块块隆起,澎湃力量似水波般流转,倾注到巨柱上,猛然抡起。 空气中烟尘蓬勃而起,碎屑滚滚。 骆宾掌中巨柱所形成的破坏,就像前世直升机螺旋桨一般,只要靠近厢房屋顶尽皆被削得房顶尽毁。 採用这种方法一是为了节省时间,二是因曹霽川此人阴险凶厉,若是在狭小环境下不知会用什么手段,对他极其不利,不如给此处夷为平地,如此尚且稳妥。 巨柱灌注了骆宾『五阳灼火』属性的元力,比精钢更加锋利。 不多时,整座宅院的房屋塌的塌,屋顶碎的碎,一片断壁残垣之景。 骆宾跃至一处断墙高处,俯视此处,终於目光锁定到了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曹霽川。 厢房布置尽毁,欲哭无泪。 骆宾纵身如鬼魅,回到黑马身侧,拿回横刀,引来一眾惊呼。 提刀而上,从屋子空荡荡的上空坠下,径直剖入曹霽川的胸腔,鲜血霎时四溅。 刀下之人瞬间口中涌血! 鑑於此人先前罄竹难书的恶行,骆宾挑著曹霽川身体,缓缓走出宅院,翻身上马。 眾人惊愕注视。 骏马提速疾驰,刀尖翻转朝下,骆宾侧身右探,將刀尖刺入地面,形成了大地连接著刀尖,刀身串著曹霽川尸身,而骆宾右手攥著刀柄的奇异画面。 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壑,血液顺势灌入沟中。 骆宾眼神逐渐猩红,如此这般在马背上,用曹霽川的尸体犁出一条血路,直衝城外! 第76章 平州,上元武会祭酒 他是真的杀红眼了。 唐横刀刺入地面,刃尖撞上土壤中大小不一的沙砾石块,发出金石交鸣之音。 跟在后面的梁水生抱著一桿汉造步枪,呆愣地看著大街上策马疾驰的骆宾,牙根泛酸,口乾舌燥,呼吸急促,对身边老少汉子的震惊躁动置若罔闻。 一行人正收拾震撼的心情,准备跟上骆宾的脚步,前往城外看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梁水生突然被一道陌生的声音叫住。 “先生请留步!” 身后一家油纸伞铺子边的拐角,走出来许多熟悉的面孔,其中居於首位的正是杏花村激战乌骨鳞蛇的张之嶸,身后有肤白貌美的女人,也有文质彬彬的洋人,大约十来人的样子。 但梁水生一想到这些人在一起组成了猎妖队,脸色便有点古怪,毕竟跟妖祟打交道的,怎么可能带这么多『累赘』? 梁水生出於礼貌,笑道:“原来是张队长,伤势可好些了,有没有大碍?” “....伤势无碍,只是今天有幸目睹骆公子做的一件大事,平城一行就没什么遗憾了。” 张之嶸面容俊逸,若是让骆宾来形容长相,倒是有几分前世韩漫双开门男主的脸型,加上鼻樑上金丝半框眼镜,有些许斯文败类的感觉。 “先生既然和骆公子是相熟,不如帮个忙替我转告骆公子几句话?” 梁水生將枪柄戳在地上,洗耳恭听,“张队长请说,我会及时转告我家公子。” “应系军阀元帅唐其琛已经派出了一套官员体系和小股军队,准备来平城走马上任,如今已经在来赴任的路上了。 至於曹霽川身死,对於新民政府的影响並不恶劣,毕竟这只是曹家出了个败类....被反杀,也死有余辜。待应系官员上任,平城便归属於津陵政府,这些劳什子鸟事更不用怕。 还有这封信请帮我交给骆公子。” 语罢,张之嶸从西服口袋里摸出一封信。 梁水生收下,皱眉问道:“张队长如何知道这些事?” 张之嶸身后站出来一位穿著阴丹士林蓝面料,西式连衣裙的女人,姿色姣好,只是眉宇间略有几分骄矜。 女人淡淡开口道:“队长的消息渠道是你一个穷乡僻壤的马前卒能揣测的?” 隨即张之嶸身后又站出来一个年轻男人,脸庞微微婴儿肥,拽住女人手腕:“柯灵韵!这不是在你家里,少在外面摆这幅作威作福的姿態,骆公子的实力值得我们重视。 何况城外乌骨鳞蛇的事,本应感谢!” 张之嶸看了一眼柯灵韵,朝著梁水生拱了拱手,“还不知道先生你叫什么,我们最近会在平城待一段时间,免不了还有见面的机会。” “梁水生。” “好,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 夯土城墙拱形大门下,黑马嘶鸣,骆宾左手掛著韁绳,右手抓握横刀拖著曹霽川的尸体,被犁出的浅浅沟壑里的血液逐渐越来越少。 流干了。 骆宾提调元力与双臂,膂力惊人,將曹霽川尸身稳稳挑起,刃尖朝向拱形门上一丈的位置。 横刀似满月之弓下的离弦箭矢,射向门上,拖著曹霽川耷拉头颅的尸身,直直钉在城门上方,流淌下少许淅淅沥沥的鲜血。 被炽火悼兵消磨到崩溃的胡錚,看到城墙上血腥的场面,儘管身经百战也忍不住胃酸翻滚....从曹霽川胸口的血洞中,隱隱可见內臟。 “小子找死,我们少爷!是新民政府曹华委员嫡子,你竟敢当眾虐杀! 届时老爷提兵北上,你们都得死!!” 胡錚歇斯底里地怒吼,凝罡武家气力雄浑如斯,先是码头附近的百姓人群,然后到夯土城墙下聚拢的人,甚至城內一些躲在家中的只要用心聆听,都能听得到这一股凝聚著满腔不甘和杀意的怒吼。 骆宾不以为意,也不想跟一个將死之人聒噪太多,南边密林方向的动静隨之停歇,他知道江陵已经把段棕解决掉了...唯一剩下来的胡錚,就让他在大庭广眾之下被磨死! 这样风险分摊,晋绥李釗庆也不可避免的会担上一部分责任。 最终胡錚力竭后倒在血泊中,身躯被炽火悼兵锋锐无匹的唐横刀砍成肉泥,一代通玄层次的大武家,若是放在普通都市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惜,平城是四战之地,管你是委员之子还是前朝遗老,亦或是豪强门阀,都绝不敢说稳操胜券吃下此处。 江陵走出密林消失在城墙附近的人流中。 百姓山呼海啸,许许多多数不清的人家喜极而泣,曹霽川在平城犯下的滔天罪孽惹得人心浮动,压抑之后百姓们的大爆发,不可谓不强烈。 “这畜生终於死了,真是便宜他了,可怜我那侄女却再也回不来了....” “城里不知道多少清白的姑娘被他糟蹋了,这种货色也配为人?” “闺女莫哭,我们重新开始,我家闺女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姑娘!” 终了,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鬆口气,宣泄著心中的委屈压抑与愤恨。 陈天仁憋著的一口气终於呼出,撕破脸皮又如何,曹霽川形势恶劣拿到新民政府檯面上来说,也是平城人占理,何况新民屹立这些年靠的也不是酒囊饭袋,没本事的窝囊废。 而是有实打实的领袖! 一个委员之子,杀就杀了,若敢拿骆宾兴师问罪,那就先从他陈天仁的尸体上碾过去。 这一刻陈天仁布满细密皱纹的眼角闪烁过一抹决绝之意。 身为四个孩子的父亲,面对与陈家深度绑定、荣辱与共的骆宾,脸上露出了平素罕见的和煦笑意,心里浮现一丝骄傲。 “骆宾,你身体要不要紧?” 一刻钟前骆宾硬撼通玄,虽身体上没什么大碍,但腰间背后被通玄罡气划了几道伤口,失血不少,加上近些时日一直在四处奔波,没有怎么歇息过。 坐在马上的身形一晃,竟是要栽倒下来。 陈曼笙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把骆宾扶下来,后者嗅到旁边淡淡温润酥香,抬头一看嘴角勾起。 此时梁水生从城內匆匆忙忙跑出来,“公子,张之嶸带著猎妖队进城了,还说应系军阀元帅唐其琛,已派出一套官员体系和小股军队,要来平城走马上任。 平城马上会归属於津陵政府!” 骆宾心道果然如此。 陈天仁眼神一亮,道:“平城划给应系军阀治下主导的津陵政府,对我们有益无害,尤其是曹华若想为子復仇,便要掂量掂量自己在新民政府的分量够不够格! 毕竟平城已经不再归於南方统辖,若是执意出手,相当於侵犯!” 梁水生將张之嶸的信掏出。 骆宾微微狐疑,打开信封粗略一扫,五味杂陈:“好好好,平城自此归於津陵政府,改制称州,设平州督军府为最高军政机关,內含政务厅,警备司,平州讲武堂,商工总局,另设特別事务处.....” 陈天仁沉吟后道:“尘埃落定....平城,不,平州总算能安生一段日子了。” “不错。” 骆宾悬著的心落下,一头栽倒在陈曼笙怀里,在少女焦急的呼唤声中沉沉睡去,又被眾人簇拥著送到城內顺江区杏林医院。 陈天仁招呼著刚醒过来的孙兴,苏振华閒聊几句,便招呼著在场的陈家部眾收拾著破败的现场,將零零散散被枪械击杀的神蜕院斗篷人尸体,堆积到一处火化。 城北方向,也就是先前炽火悼兵从少阳坳赶来的路上,又出现了一队士卒,只是一眼扫去,这些士卒似有严明军纪,手持步枪,左臂未佩戴火红翎羽,只有淡灰色军装上绣著一枚『苍鹰』標识。 最前方的两位骑著马,其中一位军官装束的男人,男人右边马上还有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妇人眼眶红肿,死死盯著被钉在城墙拱门之上的曹霽川,牙齿咬的“咯吱”直响。 男人是张林,女人是李釗庆老婆王姿萱。 张林掏出一枚骨质口哨,放在口中吹起发出呜呜声响,码头昇平宴场地附近佇立著的炽火悼兵,从目光略微呆滯,不知所措的状態幡然醒来,然后跟著哨声顺著来时路原路返回。 一柄勃朗伦手枪,类似骆宾前世游戏中的沙漠之鹰,出现在张林手中。 他將手枪递到王姿萱面前,道:“夫人,心中那股鬱气不发泄出来,总会硌得人不舒服的....督办把自己最宝贝的军队都派出来了,这一下子,便折损了近百人。 这还不能说明督办的心意?” 王姿萱吸了吸鼻腔里的鼻涕泡,接下手枪,骑马往城墙靠近了些,“梆梆梆”的枪声响起,子弹有的打入曹霽川尸体內,有的射在城墙上溅起火星。 她做完这些回到张林旁边,深吸一口气后莞尔淡笑:“这次多亏了骆宾,否则市府那次我都逃不过去,这小伙子成长很快,心性手段都远超同龄人。 这么快的崛起速度,希望你们督办以后不要对上。 如果有机会,做些微不足道的投资,换来的回报会比想像的要大得多。” 张林隔著衣服摩挲兜里的望远镜,夯土城墙外,长风码头之上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骆宾硬接通玄一拳著实惊世骇俗,儘管只是一个初步踏足此境气血衰败的老人。 但,通玄就是通玄,凝罡、真元、大衍仿若半个神仙之境,一山更比一山高。 与通脉巔峰都存在著云泥之隔,其中天堑自不必多言,步入凝罡不仅是生命层次上的跃迁,甚至修炼方式都会在潜移默化下与先前不在一致。 骆宾向更强者挥出的一拳,不仅打进了平城眾人的心窝里,也打出了张林的认可。 委实是个不可多得的武才。 只是当今乱世之中要想登临高位,光有个人勇武还是难以为继的,智谋、胆略、政治军事头脑,都要兼备.....但也不可小覷了这天下英雄。 张林“吁”了一声,道:“夫人说的是,属下这就派人与骆宾接洽,表示感谢。 全佑,帮我擬一封信,就说督办意思,半年后平城西郊『昇陀寺』的『上元节武会』,指名让他骆宾担任我晋绥武人的祭酒!” 马后走出一个背著长柄步枪的汉子,道:“明白,我这就去城中去办!” 王姿萱这才满意地頷首笑了笑,晋绥一系武人的祭酒,虽不是什么威名赫赫的头衔,但在这新民政府治下的淮安省附近,却是能震慑一些宵小的,尤其是这次骆宾打出了名声。 暗地里的蝇营狗苟的算计不会少,有了祭酒称號,相当於也在暗示骆宾背后有晋绥撑腰....算是投桃报李吧。 时光如水。 骆宾再次睁眼就已经是第二天午后,躺在医院病房中。 杏林医院是平城最好的一家私立医院,隶属於天海的一家商行,与西洋人交往密切,因此医疗设备仪器先进,並且位置在平城女子师范学堂附近的一条街中,距离原黑鞘堂总堂口,现黑鞘帮总部很近。 隨时有帮眾轮流照看,非常安全。 骆宾眸光朦朧,眼睛睁开一条缝,窗外暖阳透过玻璃照射在他的侧脸上,稜角似刀刻一般,英俊非常。 白色的床单被罩和枕头,与前世的医院倒有些类似,只是要简陋许多。 嗯? 现在不是在六月底么?怎么这么凉快?我昏睡了多久? 骆宾翘起头望向窗边,一个少女脸颊压著盘在一起的手臂沉沉睡著,背上披了一件骆宾最爱穿的淡棕条纹西装,氤氳著淡淡香薰气的秀髮披落,露出半边白皙水润,线条如艺术品一样的脸颊。 午后阳光下美得不像话。 他再一看,房中座椅上堆满了各式鲜花,前世没见过的新奇水果,甚至还有许多粘著鸡毛的土鸡蛋,咸鱼,等等,角落里则是两大桶冰块,散发著清凉之气。 怪不得房间內这么凉快。 少女喉间发痒,“咳咳”了两声 “曼笙,这样睡累不累,是不是有点冷?”骆宾轻轻呼唤少女。 陈曼笙突然从模模糊糊的梦中一惊,瞬间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望向骆宾,但立刻又遮住额头,把脸庞別了过去。 “骆宾,你是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早点叫我?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煮鸡汤麵吧?” 少女抿了抿嘴唇,骆宾刚开始还有点一头雾水的感觉,但一瞥才发现,陈曼笙额头被西装袖子上的盘扣压出了几块印记,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最丑了,这才不愿意给骆宾看正脸。 “你怕什么,正脸都不给我看,以后正式在一起了还得了?吃个嘴子难道还得我把你脸別过来?”骆宾忍不住笑道。 “吃嘴子是什么?” “亲嘴啊!” 陈曼笙“啊”了一声,脸转了过来,却被骆宾粗糲的手掌一下攥住手心。 “曼笙,你手怎么这么凉?我让人把冰块撤下去。” “不要,你是武人气血旺盛最容易热了,万一又出汗,身上伤口发炎了怎么办,我待会出去晒会太阳就好了。”陈曼笙低头轻轻地说道。 骆宾道:“那怎么能行!你上来,被窝我暖热了,给你捂热乎之后你再下去。” 少年的话带著不容反抗的味道,磅礴力量下,陈曼笙被一把拉进被窝里,化作一团稜角略微冰凉的温玉。 她脚上西洋人时髦设计的厚底高跟鞋,被骆宾嫻熟地剥下,整个娇躯被骆宾笼罩在被窝里,暖融融的。 原本病房外的走廊里,似乎有很多人在欢声笑语地聊天,时不时传来刻意压低的笑声,但此时像是都注意到了什么,陈天仁心有所感,推开房门。 地上两只孤零零的厚底高跟,被骆宾用元力操控著扫帚,不著痕跡地扫到墙角。 陈天仁眉毛一竖,隨即欣喜,“骆宾,你醒了,曼笙不在房间里吗?” 骆宾感受著胸膛边少女鼻息传来的灼热气流,心里发痒,道:“陈叔,曼笙说要回公馆给我下鸡汤麵,不久前就先回去了....” 陈天仁舒展眉毛,病房外的眾人一听动静,立刻蜂拥了进去。 第77章 保护,购置三进大院,京都博物学会(万字大章) 房间氛围登时火热起来,还好骆宾腿弯蜷著將被褥撑得隆起,看起来才算过得去,被褥里面闷头大气不敢喘的陈曼笙,心肝快要蹦出来。 眾人嘘寒问暖完以后,骆宾说自己还想安静休息,便都退出房门.... 陈曼笙心绪不寧,露出脸庞道:“你疯了,老爹他们这么多人在外面,你胆子还这么大....” “没事,我送你下去。” “老爹他们刚走,你怎么送我下去,万一被撞到,我有口难辩著呢!” 骆宾披上衣裳轻轻打开窗户,揽著陈曼笙的不盈一握的腰肢,越窗而下,稳当地落在医院楼下墨绿草坪上。 陈曼笙用手指狠狠点了一下骆宾额头表示抗议....然后將身上凌乱的衣裳拾掇了一番,迈著做贼心虚的小碎步走到医院侧门,叫了辆黄包车,她翘首看了一眼还在医院门口停靠著的黑色轿车。 对车夫道:“师傅麻烦快一点,我给你加钱!” “好嘞小姐,您坐稳了!” 骆宾又静悄悄地『飞檐走壁』回到了病房,重新整飭了一下,叫进门外守候著的陈景和梁水生,后者让黑鞘帮眾把平城百姓送骆宾的礼品和慰问搬回陈公馆。 陈景道:“骆哥感觉怎么样了,刚才人多我也没插上嘴问一句....” “没事我就是失了点血,没什么大碍,对了昨天时候平城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梁水生早已將昨夜蒋家的动作尽数记录在案,掏出一册皮革笔记本,上面有蒋家详尽財產转移记录.....骆宾打开之后发现里面还夹著一张报纸,是平城私人报社《金秋时报》所刊印。 【平城豪族蒋家核心死於乱军,蒋家家主被横刀搅碎心臟......全城震怖!】 【南方民主联盟曹华之子曹霽川,惹怒西川晋绥妖兵,死相惨不忍睹!】 【惊!平城大变动,现如今归属津陵政府怀朔省.....千载难逢的机遇,平城百姓若能抓住,將来幸福生活不可想像!】 骆宾望了望陈景木訥的表情,暗戳戳嘶了口冷气,如果记得不错,昨日昇平宴上蒋家可没什么伤亡啊....蒋林那老头子护著家眷,跑的是现场最快的,而且炽火悼兵磨死胡錚以后也没进城。 蒋家死人.....还都是族內举足轻重的人物。 想起陈天仁进病房探望时脸上柔和的笑容,骆宾兀自舒了口气,还是小看陈叔了....这报纸上没出现自己的名字,便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这不就是明摆的护犊子么。 只是晋绥那些人,愿不愿意背这个锅? 三人聊了一会,门外走廊里肤白貌美的小护士探头伸进房门,又露出如春波般的眼眸,眨了眨,好奇地打量房內穿著病號服的英武少年....昨日送来的时候,少年后背几道伤口之深甚至能瞧见森森白骨,且失血过多。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他恢復能力竟这么强。 这病人是谁.....葛清平医生还让人昼夜不停的监控这人的伤情,难道是什么大人物?小护士又看了看房內到处都是的礼品,啐了一声“还怪受人喜欢的”! 不过病床旁站著的那个高大男人有点脸熟.....眉眼跟她一个叫梁毓的同学,倒是有几分相似,难不成是什么亲戚不成... 走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轻柔女声响起,“您好,护士小姐,302病房在哪边?” 小护士偷看被发现,脸蛋微红,转身慌乱指著骆宾病房,道:“这边就是302病房。” 迎面走来的是一男一女,女士温婉靚丽,落落大方,男士则手臂缠著绷带但还坚持提著一大堆礼盒。 远处护士站有人激灵见识广,忙迎上两人道:“孙小姐,孙少爷....你们怎么来了,是要看望病人吗?” 孙书嫿发现来人是自己读书时朋友的姐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寒暄两句之后,便带著孙敬尧敲响骆宾病房门扉,进了去。 护士台的几名护士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302病房里住著的是谁啊?”“怎么孙家少爷小姐都提著东西来看望?”“院长和葛医生的嘴可真是密不透风...” 负责302病房的主治医生葛清平行至走廊,“咳咳”了两声,护士台的一些閒言碎语肃然一静,葛清平看向小护士,道:“庞珍珍,里面病人醒来后状况如何?” 小护士庞珍珍道:“葛医生尽可放心,这位病人恢復能力恐怕在医典病例上面都见不著,强得可怕,双肋崩裂的伤口,今早就长到一起了...” “呼——,那就好,有什么事,及时匯报我,没什么事也不要打扰这位病人。” 认识孙书嫿的那位护士张艾琳好奇道:“葛医生能不能给我们说说,这病房里到底住著何方神圣啊.....院长將三楼整层病房都清空了,专门留下这间特级病房,咱们杏林医院可没这种先例啊。 难不成真是哪个大人物?我瞧著孙家少爷小姐都来探望....” 葛清平目光瞥向病房,但他不认识孙家兄妹,只沉沉道:“別瞎猜,做好本职工作即可!” 理论上平时遇上这种事,护士站的护士们也只不过是更谨小慎微一些罢了,可是,平城长风码头上发生的事,宛若地震余波一茬接著一茬收割著事后眾人的情绪....她们都忍不住好奇,302內是不是住著那个人.... “葛医生,他是不是姓骆,保密级別这么高,还这么年轻,又和孙家交好,还有陈家人陪同,我实在想不到除了那位先生还有谁了...”张艾琳气得抓耳挠腮。 这个猜测不是无的放矢,很快在护士中掀起波澜。 “果然是他!”“怪不得身体素质这么强!” 同一时间,庞珍珍心里一个“咯噔”,突然回想起『春生医理学堂』的同学梁毓似乎是有个哥哥,但梁毓性格內向,这个亲哥又天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於是便有些像一株孤零零的野草。 想要野蛮生长,但却又被学堂里的一些泼皮坏女打断。 她做事也不愿多解释什么....又因父母早逝,在学堂没少被同学嗤笑欺负.... 一幕场景浮现在庞珍珍脑海中,梁毓被几个女生堵到茅厕附近,揪起头髮抽巴掌的场面,好像就发生在前两天,只是当时梁毓口中嚷嚷著“我哥哥很疼我”“我哥哥是跟著大人物做事去了”之类的话。 没人放在心上。 站在病床旁边的那个魁梧男人,真的跟梁毓相貌很相像! 病房內,自然是聆听不到外间交头接耳的悄悄话....梁水生见孙家兄妹进来,便拉著陈景出了房门。 骆宾忽然叫住两人:“水生,帮我安排一下,晚上我要出院.....还有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回家多陪陪你妹妹。” 梁水生脚步顿住,表情不定,深呼了口气回道:“公子,我想离开平城一段时间。” 孙书嫿见骆宾事还未了,便拉著孙敬尧默默地坐在一旁,静待结束。 骆宾愣了愣,“离开平城,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危险? 神蜕院旗帅虽然死了,但他们可不止一个旗帅,上面还有不少人.... 而且,山野郊岭之间的妖魔越来越多了....兰陵城那边的派来接管平城的官员,在路上都多耽搁了两日。这还是有一支战力不俗的军队保驾护航的结果。” 话音落下,气氛陷入沉默,空气微微凝滯... “我想去附近几个县的辖区內闯闯,磨练武道,我....现在太弱了,甚至看不到公子你的背影。” 骆宾望著他,过了几秒才说话,爽朗大笑:“梁水生,好小子!既然有想法,那就大胆去做,但在这乱世之中,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病房外的庞珍珍驀然捕捉到“梁水生”三个字,心里巨石骤然落地。 果不其然,那人真的是梁毓的哥哥.....原来梁毓没编织谎话,只是不想给自己哥哥添麻烦,这才打碎了牙往肚里吞。 在庞珍珍看来,这不是懂事,而是傻,见梁水生走出病房,她上前叫住:“你...先生!你是梁毓的哥哥吗?” 梁水生惊讶地看向小护士,蹙眉道:“你是毓毓朋友?” “对!不过我看你好像还有什么事要做,我就长话短说.... 梁毓在学堂经常被人欺负,你这个当哥哥的不说为她撑腰也就算了,甚至连关心都没有,整天只知道忙著自己所谓的『正事』! 有空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妹妹吧。” 葛清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万没想到医院里的实习小护士还跟骆宾这样的大人物的亲信有交集,遂也不再管,將閒杂人等清理到了一旁,给两人单独敘话空间。 庞珍珍讲述著一通梁毓在『春生医理学堂』的遭遇....梁水生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他实在没想到父母离世后妹妹竟然自卑孤僻到这种地步,他千叮嚀万嘱咐,若是遇到麻烦,可报他黑鞘帮梁水生的名號,好歹如今也算个金肌巔峰武师,跟隨骆宾,称得上是半个道上名號响亮的人物.... 不过想了想,浓浓的自责情绪涌上心头。 病房內骆宾听力何等敏锐,眼睛微微眯起,对外提声道:“交给我就行了....你放心做你的事。” 原本夸下海口独自闯荡的梁水生,心里悬著的石头立刻落下,公子的本事和细腻的心思,自不必多说。 其实骆宾思忖再三,也觉得梁水生去走自己的路要更好,平城即將改制称州,接下来只会是无止境的利益衝突,还有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妖祟绝大多数都在城外..... ...躲在城內,除非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日夜陪练,否则收效甚微。 生死歷练无论放在哪种修行体系下,都是最能增长实力与心智的方法....人各有命,过多干涉反而不美。 “多谢公子!” 梁水生朝庞珍珍解释了之后,后者才確定下来,病房內的確是大名鼎鼎的少年武魁骆宾公子,平城百姓心照不宣的大英雄,一时间心驰神往,连跟离去的梁水生打招呼都忘了。 房內。 孙书嫿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差不多已经恢復了。” “多谢你出手救下我父亲,当时那种混乱场面,还有通玄大武家镇守,我真不知道什么人敢出手....还是你一如既往的义无反顾。”孙书嫿態度诚恳,脚尖踢了踢孙敬尧。 骆宾笑道:“换做是苏家家主,我就冷眼旁观了....可是此次若没有孙兄的消息,以及鋌而走险提前牵引那千余炽火悼兵,平城这次劫难能否度过,还尚未可知呢.... 与其感谢我,不如多谢谢你哥,没有他...我这次说不定也不会管这个閒事。” 孙敬尧眉毛微挑,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骆宾会这样说.....在父亲和兄弟姐妹眼中,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个急功近利的紈絝,譬如先前月幔楼外脑子一热,想做掉陈家父子的那次。 但这种评价....还是头一次听。 “骆兄弟客气...你不是也派人来帮我了。” 两人笑了笑,不再互吹和言及此事.....聊了一会之后,陈曼笙又匆匆送来一份热腾腾的鸡汤麵,少女进门看到孙书嫿后,心里泛过一丝不悦的感觉....大姐陈曼卿和孙书嫿熟,她陈曼笙可不熟! 孙家兄妹感到淡淡杀气,仓皇败走,骆宾吃完面便坐车回到陈公馆。 ...... 农历六月廿九。 以兰陵主,津门次的津陵政府中的实权派人物唐其琛是应系领袖应兆龙嫡系,他派出就任平城的官员已经就位,在六月廿九这烈日炎炎的一天,隨行了八百人军队,装备精良..... 孙兴带领孙家出城迎接,陈天仁也不例外。 骆宾没有过多关注这些事情,胡骏之在城內风波平息后,悄悄带著温璃又返回了裴家大宅..... 这让骆宾心头涌起一个想法.....购置宅院。 这天是平城官衙新班底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关於平城改制称州的事情,大部分人都还不曾知晓,现今平城房价尚且不算离谱,近些日子他虽只顾著杀杀杀....但该有的陈天仁一样都没少给他。 比如清暉院中凭空多了四五万大洋的財產....有银票,也有直接折现的银元,都存放在一个材质防水的箱子里,除了钱財,且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珠宝首饰.....其中最让骆宾无语的是。 箱子里一块镶嵌著蓝宝石的怀表,表盖下面鐫刻著一枚蝇头小楷——『蒋』字。 骆宾幽幽嘆了嘆:“陈叔还是太超前了...” 胡骏之作为一个知悉温璃存在的属下,碰上樑水生外出歷练,且经歷曹霽川事故,也算是挤进了骆宾周围的核心圈层,这些时日在清暉院时不时地被骆宾餵上几招。 对於武道的理解与造诣突飞猛进..... 尤其是骆宾脑海中有功法拔擢时留下的深刻感悟,还掺杂著自己印证所得的修行经验,在指导胡骏之的同时,自己也受益良多,心房脉络上架著的九座白玉桥,涌动的元力更加汹涌澎湃....如大江大河一般。 胡骏之跟骆宾过招时,心情越来越复杂,一开始他以为骆宾还在玉骨关徘徊....隨著对於武道理解加深之后,实力来到金肌巔峰,他愈发觉得面前这位的深不可测... 偶尔路过一个百无聊赖,琢磨著怎么勾搭平城女子师范学堂知性成熟大姐姐的陈景,冷冷冒出一句:“你跟通脉大武师打,不是在找虐么?” 胡骏之震惊:“通脉!?” 陈景不屑一顾,手指点了点,颇有几分类似骆宾前世某位存在“別感冒”那句台词配上的动作,道:“下修思维,怪不得进境这么慢....” 旋即陈家二少,负手一脸傲然地上了张怀驾驶的车,开往某个不知名“hotel”或者“约会圣地”。 胡骏之一脸惭愧,只恨自己班门弄斧了半天,结果小丑竟是自己,糯糯道:“骆哥,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强了....” 骆宾摆了摆手,似是想到了什么:“陈家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在即將扩张的平城——也就是平州站稳脚跟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你这武道修为著实进境慢了些,听说水生走之前还破入了玉骨关,你这个前辈倒是如淤泥阻滯了一般。” “公子,我....”胡骏之因羞愧难当,甚至骆哥都不敢叫了,又改口叫回了公子。 “拘谨个什么劲,迎头赶上便是,你资质尚可,只是这些年忙於陈家庶务耽搁了.....这样,明日来清暉院找春桃与夏荷两个丫头,从我帐上支一千大洋出来,去『四海商行』购进一些宝植、药材。 早日突破玉骨才是....玉骨某种程度上拼的是修行经验,加上你天资实际不差,將来未必不能一窥通脉。” 骆宾財大气粗,豪气干云,对於身边人向来无有吝嗇......胡骏之心头猛然一震,当即就要行三叩九拜之礼,却被骆宾打住。 “骏之,別丟份....我且问你,城內有没有不错的宅院,要地段,品质,规模俱是上乘的。” “公子要买房?”胡骏之愕然。 “不然呢.....改制称州以后岂不是房价要暴涨,地段好的品相好的都被人抢光了!趁现在內幕只有我们知道,也趁我现在兜里还有几个大子儿...” 胡骏之正欲开口,发现远处陈曼笙踩著皮革高跟“噔噔噔”走来,俏脸严肃地看著骆宾: “你要搬出去出,不用解释,我都听到了....” “我没要解释。” “……” “为什么要搬?相看两厌了?还是想你那风韵迷人的温姨了?” 此话一出宛如晴天霹雳,似有一头巨兽怒吼著“王从天降”,撕碎了骆宾淡淡的掌控感,一旁的胡骏之眼神躲闪,他比骆宾更慌......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把这惊天秘密抖了出来。 以后在公子面前要他怎么混?! 搞不好到嘴边的一千大洋都要飞走..... “公子我....”胡骏之梅开二度准备开口,却又被打断。 陈曼笙哼哼了两声,“恶狠狠”地凝视骆宾,只见“不吃压力之人”风轻云淡道:“你吃醋了?” 胡骏之大呼完蛋,要殃及池鱼了....公子怎么回了这么句雷霆之语,不就等於直接承认了? “我倒是没吃醋,只是你天天藏著掖著,真当我陈曼笙是养在鸟笼里的金丝雀啊?你骆宾的消息,不说十成,至少七成我想要知道就能知道....”陈曼笙並未发怒,只是表情有些幽怨。 胡骏之悄悄往远处挪动。 两人瞬间发现,异口同声地呵斥道:“站住!” 欲哭无泪... 只听陈曼笙又道:“到底要藏到什么时候,在外购房我不反对,而且你和温姐姐认识的早,从微末时便相互搀扶....有感情也是应该的。 只是我陈曼笙又岂是一般女人的气量,你只管將温姐姐引荐给我认识,我自有妙计处理我们的关係....” “还有就是购宅之事....” 骆宾没等话说完就把少女揽入怀中,唇齿相印的吻了上去:“我的曼笙果真有大妇之资,以后把家里交给你,我也可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虽没有正面回答,但这话却让陈曼笙眼眸一亮,顿时推开骆宾,娇滴滴道:“好了....我同意你搬出去住,可是不要忘了这边也是你的家呀!” 骆宾朝著不远处的胡骏笑道:“到时候骏之找人装修宅院的时候,把正房的榻给我加的宽宽的,再多置两处衣柜,梳妆檯什么的要一应俱全。 对了,曼笙爱听留声机,也爱弹钢琴,我到时候选台花梨木柜式留声机,再来巴洛伦顶好的钢琴,放在里面。” 说著,骆宾又看向陈曼笙,道:“你觉得呢?” 陈曼笙转身小碎步跑开,撂下句:“隨便你——” 此间事了..... 一辆黝黑鋥亮的黑色冠军汽车驶出陈公馆,车上有三人,骆宾、胡骏之、还有一个名叫程立功的男子.....他是黑鞘帮前段日子銓选出来的青年才俊,因天赋不错,心性沉稳便被胡骏之带在身边。 也曾帮骆宾守卫过裴家大宅.... 骆宾忽然道:“水生的妹妹这几日怎么样了?” 胡骏之知道公子受梁水生临行所託,所以在接到暗中保护梁毓的任务时,极为上心,有时儘管自己不能亲力亲为,也派遣的是最信任的帮內好手。 “『春生医理学堂』招收的大部分都是些女学生,男学生也有,只不过要少很多...前几天公子所说,水生妹妹受人欺负的事,我们暗中调查了学堂讲师,又问了一些隔壁班的学生....只是害怕打草惊蛇,没找同班的问。 倒是没什么特別发现....这些人最近似乎很老实,至於水生妹妹心情状况,似乎也没什么异常,和常人无异。” 骆宾皱眉思忖,杏林医院病房外庞珍珍说的话,可是一字不落的入了他的耳....这些属下毕竟受时代局限,对心理出现问题的女孩,不懂怎么开导.... “先保护著,有空我亲自处理。” 胡骏之点点头,一旁的程立功突然道:“公子,罗帮主说让您这两日去一趟平州政务厅....说是新任知州要嘉奖你。” “嘉奖我?”骆宾嘴角勾起。 程立功又道:“这几日公子在清暉院休息时,我在外守备,有一支箭矢射到我旁侧的墙上,夹带了一封信纸,喏,就是这个。” 骆宾攥著光滑有韧性的信纸,嗅了嗅上面的油墨,还未阅读,便道:“晋绥特產....雾凇烟墨,张林倒是个讲究人,如此体面。” 粗略扫过信上內容,骆宾似有明悟。 【骆先生足下: 今特修书,一为致谢,二为陈情,三为邀约。 谢者,是时维六月,骆先生於平城之畔怒斩曹系孽蛇,为我晋绥雪耻,由是感激....,陈者,是陈先生之风骨气概....然自古恩义须尝。今岁上元平州西郊『昇陀寺』有一武会。 此会非为爭强斗狠,实欲联络北地武人,共商御妖安民、整合自强之策。 我晋绥一系不可无德才兼备、眾望所归者居中主持,调和诸方,秉持公允。此衔谓之“祭酒”,望先生任之,此位在诸客卿之上,言在眾议之先。】 讲究人! 骆宾对昇陀寺三年一次的上元节武会早有耳闻,只是这种超凡者所参加的盛会,向来对普通人秘而不宣,尤其是市井中存在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说,根本不得知悉全貌.... 祭酒。 是个正式打出名气的好机会.....当眾击杀曹霽川的事,虽然平城大多百姓都心里明白,但为了保护自己,陈天仁还刻意压制了消息....毕竟骆宾这算是当眾虐杀了曹华嫡子。 若是闹大,这位委员就算站不住理,恐怕也会暗中使绊子给骆宾... 还是压一下要更明智一些。 不过平城正式改制称州以后,作为总御新设怀朔省的治所,必然要迎来大扩张....届时人杰地灵,风起云涌,各个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若是骆宾能先一步成长为镇得住场子的存在。 將来这平州就是他的龙起之地! 所以这个祭酒之衔....来的正是时候,只是时间上还要半年,先不著急,好好打打磨白玉桥,多掌握几门新武学才行....技多不压身嘛。 胡骏之侧脸一瞅,便倒吸了口凉气:“昇陀寺武会祭酒....公子你发达了呀?” “细说...” “平城作为四战之地,尤其是各大政权的交界,这里是最適合各界武人群英薈萃的地方....昇陀寺便是这么个存在,上元节武会,与上元节灯会交相辉映,前者属於武人、超凡者的盛会。 而后者则是普通人的娱乐盛宴... 到那时,新民、晋绥、津陵三方政府统辖的三个附近的省份,蛰伏的武人、超凡者大多都会来参加,骆哥你做了晋绥武会祭酒,相当於身后有大人物在撑腰啊....” 骆宾点了点头,这么说確实是如此。 程立功接著道:“若是有这层身份,公子今后想扎根平城泥壤深处,与州政务厅等应系诸部打交道,身后便有了依仗,不必谨小慎微。 虽只是个头衔,但那也有著实打实的威慑力啊!” 骆宾思考著,不再言语。 很快便到了一处牙行,是栋两层小洋楼,说是牙行,若是按照如今『西化』的时髦名词来讲,应是叫『中介』的。 楼下前台见一辆奢华轿车停靠在路边,顿时迎出来一位清瘦老人,脸上笑容公式化,但见骆宾贵气不凡,气势含渊不发,一时间笑容更加灿烂。 “公子,请!” 但老人瞧著胡骏之又有些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名字,便指著胡骏之“你”“你”了两声。 胡骏之笑道:“邱老,这才多久没见,又不记得我了?上个月不才给我表兄在这物色了套房子....瞧你这记性。” 清瘦老人名邱和,恍然大悟笑著说:“上了年纪咯,记性一天不如一天啊!” 骆宾身穿墨蓝法式西装,自顾自地打量著这所牙行,客流量也不算小,有许多先生,女士,来此物色房屋,还有寻水运僱船的....牙行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交易撮合,质量评定之类倒是次要。 也是从前朝大驪遗留下来的民间机构。 “邱老,有没有空间大,地段好的大宅子....我家公子要买,最好是三进以上的大院,钱不是问题。” 胡骏之和邱和沟通许久,期间找骆宾来相看图纸,唯有城西『积善坊』內有座前朝守备的大宅,规格是不折不扣的三进。 “去看看这座....” 胡骏之开车来到『积善坊』,实地勘查了一番这座宅院,骆宾看过之后心里只有两个字“满意”,货真价实的三进,后院还有个单独的花园,古色古香....颇有几分古时狗大户的感觉。 经过胡骏之和程立功两人的轮流输出,当场敲定下来,拿下房契..... 这次开销足足花了骆宾一万两千块大洋,微微肉疼,但为了体验一把“老爷”般的奢靡...值了,只是这“新任骆府”还有待修缮整飭,暂时不能住人。 隨著邱和一声声“公子阔气”的恭维声,骆宾一行人来到守备府邸大门外,正准备上车时。 骆宾感知到一股奇怪的气息靠近,挥手道:“你们两个送邱老去走流程,我自己散散步。” “好。” 不远处一男一女,挤过街道拥挤人流朝著骆宾缓缓而来,行至双方距离五米左右停下,男人是前朝大驪的『旗狗』,还扎著辫子,令人作呕....女人姿色上乘,身穿纯黑色女士西装,但这般严肃的打扮倒也有些遮不住些许傲人之处。 噁心归噁心,骆宾却忍不住瞟了一眼奶比头大的女人,男儿本色.... 下一秒,那女人开口一串骆宾极其熟悉却又听不懂的语言。 “森塞,贴次打贴库大萨伊——” 辫子『旗狗』充当翻译,略微昂起头颅,笑眯眯地用正宗本地话道:“先生,白石凛小姐是想请您帮个忙,她是东岛『京都博物学会』派遣的学者,人类学与民俗学研究者。 近来在系统性收集记录平城地区的民俗、传说、前朝遗蹟资料。” “森塞,茨豆哇,哦內嘎伊嘎阿里妈斯。豆—卡,贴次打贴,伊他大开妈森卡?” “白石凛小姐诚恳地请您帮忙....因为她觉得你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气质,是融於这方水土的洽然,所以您定然也对这方水土了解透彻。” 骆宾唇角微抽。 什么东西....世风日下,『旗狗』和狗日的东岛人都廝混在一起了? “本公子让你搭话了吗?没看我表情不悦,一句话没说么?显著你了?蠢材!” 砰!砰! 骆宾勃然一怒,朝著辫子『旗狗』胸口一记势大力沉的脚印,踢得他退后十余步,嘴角洇出一丝鲜血,旁侧的东岛白石凛用胸前凸起处结实的挨了骆宾一拳。 还好两人都不是普通人....否则这两记轻击,大多人著实吃不消。 “先生,你这是何意,我和白石凛小姐是恭恭敬敬和您说话的,为何要突然出手伤人?” 白石凛也嘰里咕嚕说了一通,但看得出来她很愤怒,胸前剧痛,西装被捶得微微变形还用白皙手掌捂著,眼神恨不得把骆宾生吞活剥。 骆宾冷笑道:“你也配?” “先把你狗脑袋后面的滂臭辫子剃了,老子再考虑要不要听你们说话....至於合作的意思,你们两个是什么奇葩卖国贼组合? 几斤几两都用不上我称量。 一个前朝余孽,还沉浸在落日余暉的荣耀当中,无论是如今的大新人,还是源远流长的汉人,哪个不比你这『旗狗』尊贵? 跟老子玩这套....还有你这东岛臭娘们,但凡你今天找个汉人当翻译我都不会如此行径,但你偏偏做派倒人胃口!” “现在滚,否则仔细你俩的性命!” 若是此时平城还在新民政府治下,邢昭南那蠢物还坐著府君位置,骆宾遇上这两人说不定就血溅当场了....但津陵政府初来乍到,势必要谨慎一些,免得落人口舌.... 积善坊两侧街道上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指指点点,甚至有行至路边的汉人,朝著那『旗狗』喷著唾沫星子。 “什么玩意...旗狗和东岛鬼子廝混?”“骆公子又在为民除害了?”“真是骆公子?...!”“打得好!” 骆宾朝著附近围观眾人微微一笑,这些人自动开闢一条道,供骆宾过去。 白石凛调整了一下心情,拍了拍胸口鞋底灰,面色如常地穿过人流,留下被包围住,满腔恨意的旗狗。 骆宾就纳了闷了,平城还未正式发讣告公开改制称州的事情,怎么出现了这么多的牛鬼蛇神? 之所以发出这样的感慨,还是因为骆宾在积善坊街角,发现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前身极其熟悉的『初恋』——江雪,此时正站在『李石生药铺』铺子边被一个身材魁梧的洋人拉扯著衣袖。 “滚开,你放开我!你们洋人再好的药材,我们济世堂也不会要的.....我已经和李老板谈好了,父亲指名道姓要这家铺子的药材!” 李石生药铺的老板李石看不下去了,拿起门前的扫帚颤颤巍巍便扫了过去:“滚滚滚,洋鬼子离我们这里远点,否则我可要报官了!” 那金髮白皮的法兰岛人,用著蹩脚的本地语言道:“报官?你趣哇....平城政府轮换,没人会管这些的。” 骆宾有些诧异这女人是怎么从市府那夜的惊变中活下来的....不过听她这话的意思,现在又在为石板巷济世堂药材的事奔波,可嫁出去的人,等於泼出去的水,如今为娘家人奔走,还被当街欺凌.....是丈夫傅少卿那也遇难了么? 正拉扯江雪的洋人身旁,还有一个金髮碧眼的洋人冷眼旁观,但散漫扫过街角时,眼神一亮,语言流利,喊道: “骆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骆宾並不认识对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现在认识他的人多了,若是汉人百姓喊他名字,自然报之以礼,但一个洋人,理都懒得理。 他目光掠过江雪,迈步欲快速离开。 “骆宾,你.....”江雪急的脸颊通红,看到骆宾自是知道他今非昔比,喊了一句名字便立即止住接下来要请求帮忙的话。 人贵有自知之明....没有边界感的人,从来都是不討喜的,更何况她已经嫁做人妻,当时所作的选择,即是今日之果。 没必要纠缠不休.... “没事,只是见到你有些惊讶,我可以处理的.....” 骆宾面色淡然,姿態隨意,“我本也没想帮你的。” 江雪被噎住,但纠缠他的男人见到骆宾当即鬆手,和身旁的同伴一同迎了上去。 “骆公子,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没想到又见面了,我们张队托人想见您,走了无数门路,都被拒之门外。 陈先生说您还在养伤,不宜会客.... 我叫莫里森,很高兴再次见到您,附近有家西餐厅,不如我们哥俩请骆公子喝一个?” 骆宾略一思索,想到了当日杏花村张之嶸率领的『猎妖队』,確实有这两个存在一面之缘的洋人,不过就这种货色,也是出来猎妖的? 想到此处,骆宾微感不屑,摆手道:“不了,我还有事,代我向你们张队长问好,改日我请他喝酒....” 对於张之嶸骆宾还是准备给予应有的尊重的,毕竟能提前得到应系赴任平城的官员军队消息,加上改制称州这一隱秘消息.....张之嶸不简单的,如今尚还算个半个朋友。 维持一下体面即可....自己出手救人,对方吐露消息,也算两清。 莫里森尷尬地挠了挠头道:“好吧,下次再会,骆公子....” 两人也没再敢纠缠江雪,因为他们听到女人脱口而出骆宾的名字,两人必有渊源....若是不知死的,可以继续留下试试。 江雪五味杂陈,同时也为骆宾方才的无情言论心中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又叫住了他:“骆宾,谢谢你,少卿过世了.....我如今回了娘家,在石板巷济世堂常驻,若是温璃姐姐閒来无事,可以来这边消遣时间....” 骆宾眸光倏然变冷。 “你是怎么知道温璃的?” 第78章 孟庭庚,少壮派军官,女子互助协会 察觉到骆宾微泛寒光的眸光,江雪结结巴巴地讲述了她和温璃如何认识....温璃平时经常去裴家大宅隔壁的济世堂,江雪又经常帮衬娘家,遇见的次数多了便一回生二回熟。 骆宾脸色稍霽,没再多说... ...... 一个半小时后,经过积善坊的纷乱事故,骆宾心情不佳,独自一人走城內的柏油路回到陈公馆。 现在眼前的事委实千头万绪亟待一件件捋清,首先是梁水生妹妹梁毓心理问题....水生往日尽为自己鞍前马后,著实忽略许多梁毓的成长。 然后便是明日『政务厅』和新任知州会面....只是今日那位號称『京都博物学会』的『人类学与民俗学』研究者,让骆宾微微心绪不寧,那女人身上有股淡淡的危险气息....骆宾一向相信自身的敏锐嗅觉。 一个东岛人,对平城附近的民俗传说感兴趣,他不觉得理所应当。 清暉院,天色薄暮冥冥又夹杂著和风细雨....夜间凉丝丝的。 江陵还是那副清瘦模样,戌时末,也即差不多九点的时候閒庭信步到骆宾院內....清暉院和渠芳园非一墙之隔,但也只是多走两步的事情。 春桃、夏荷俩小丫鬟在盥洗室清洗著骆宾的西服衬衫,见窗外江陵路过,前者一溜烟的跑到练功房外叫了一声正在舞刀弄枪的骆宾...“公子,江老爷来了!” 练功房內骆宾双手紧握横刀,身前虽无陪练,可出刀却也並非儿戏,凛冽呼啸的刀风把外间的春桃嚇得忙踉蹌了两步....小丫鬟平素可人的面容,这时不免惊慌起来。 “公子可真是刻苦,怪不得武道进境一日千里呢...”春桃见骆宾收刀入鞘,连忙迈著小碎步上前递了块毛巾,“公子擦擦汗....江老爷在客厅等著呢。” 骆宾有些惊讶,望了一眼窗外从绵绵细雨逐渐滂沱的雨幕,道:“夜雨连绵,江伯又不是外人,见我何须去客厅....就跟江伯说我在练功房...” 话音刚落,已是耄耋老人却神采奕奕的江陵,行至门外:“我已经来了。” 骆宾隨意穿著一件灰色短打,方才拎著唐横刀练习,身体流出的细密汗珠將衣物沁了个半透:“江伯,你来的正好....你觉著炽火悼兵人配一把的横刀如何? 武师之间较量,冷兵器是不是更能发挥自身实力?” 江陵扫了一眼这间面积大约五十平的房间,目光在武器架上停留了几秒,淡笑道: “...先前便与你大致说过,金肌易得玉骨难成,也就是前两境一易一难,到了通脉武师体魄各个方面会得到大幅度的增强。 听觉、嗅觉、视觉都不例外....甚至人们常说的『第六感』也会强化许多。 或许通脉境的『第六感』还不足以让人预判子弹方向轨跡,但入了通玄,一般的子弹便已无大用....除非是特製弹药,西洋诸国耗费巨资研究能钻破通玄罡气的弹药...但这种弹药珍贵,轻易洋鬼子不会予人。” 骆宾皱眉,站直身子,继续问道:“这么说,通玄及之上的较量是又回归了冷兵器时代?” “...也不能这么说,若是自身不够强横,且深陷枪林弹雨,依旧难以逃脱。” 江陵不置可否,又道:“兵器是武师个人的选择,当然到了一定程度,任何兵器都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做不到影响战绩....武师乃是向天借命,向內求索。 尤其是將来衍化內景之时,一身能搅动江河的实力,全部归於躯壳精藏。” 骆宾眸光闪烁,衍化內景么....距离现在的他还很遥远。 而后又想起什么:“江伯如今可衍化內景?” 江陵面色不动,像是早料到骆宾会这么问,只是温和笑了笑:“老头子我在凝罡中都只是个够呛的级別....谈何奢望那等层次。” 凉风习习,骆宾看出老人似乎不太想谈论自己的事情,於是引开话题,开始询问一些通脉境的修行经验.....骆宾受益匪浅,像是印证了自己所学一般变得跃跃欲试。 好在江陵满足了一下骆宾的好奇心,两人切磋....后者被打得难以招架,唇角溢出一丝血沫,良久,练功房的动静停歇。 反倒是实力更深不可测的江陵满脸震惊,不可置信。 “九座白玉桥?初入通脉便有九座白玉桥....距离构建『星桥』都不远了,你小子是哪来的怪胎,这样的天赋平城所辖五区六县二镇,也就只有一个出身归德县的孟庭庚可堪一比。” “孟庭庚?” “就是明天你要见的平州知州,津陵政府派来的封疆大吏....” 骆宾心头震惊,“知州初入通脉也有九座白玉桥,按常例,他年岁不是应该比我年长很多? 如此天赋....现在的实力,还真不好说....” ...... 翌日朝阳初升...陈天仁遣两辆车將骆宾和罗闻笛送到平州政务厅,知州孟庭庚是跟罗闻笛提的一嘴嘉奖骆宾之事,陈天仁恰逢琐事缠身所以没跟著一起。 不过这闹市中心,说是政务厅,实则也是一座前朝遗留下来经由改造的大宅。 原本骆宾还以为平州政务厅衙署,会放在邢昭南处理公务的市府,亦或是设在邢家大宅,毕竟邢昭南一家在昇平宴当天可是举家逃跑,不知所踪,这留下的宅院也是顶顶好的房子,用来做衙署再合適不过。 市政厅人声鼎沸....许多军队的袍泽在大厅之外插科打諢,许是新官上任,这三把火还未烧起来,所以才如此轻鬆詼谐。 骆宾今日是一身灰黑南山装,这种南方大新民国流行的时髦款式,有些与西服相似,但又很有特点,更能突出汉人气质......骆宾身材魁梧健硕,气质如沉凝静水一般,眉梢斜入两鬢且精神熠熠。 罗闻笛一身西装,微微落后半个身位,隱约以骆宾为首。 两人径直踏入政务厅大堂,这样的装扮气质....民国贵公子尚不足以形容,骆宾身上腱子肉鼓鼓撑起南山装,落在堂外军汉眼中,便成了探究与惊讶。 “这人怎么给人感觉这么奇怪...”一名身穿应系军装的汉子,微提颧骨上的皮肉,做出了一个怪异的表情。 旁边人抱著步枪的一人不解,道:“不就是平州城內的公子哥么,有什么奇怪的,咱们是邱逾冬长官的亲卫,管这劳什子公子哥做什么.... 这些人又不会帮我们抵抗妖祟,整飭军备。” “说的也是。” 骆宾进入黑漆漆的大门,许多面生的人都已落座....看样子像是在举办一场宴会,每个人面前都放置著一张小桌,酒菜俱是分而食之,並不像平时陈家宴会时眾人围著一张大桌子那样。 骆宾进门没走几步,堂內绝大多数人的目光便吸附了过来。 首座之上就是昨晚和江陵谈论到的武道奇才——孟庭庚,年纪四十多岁,头髮白了不少,这个年纪的武人身体衰老这么快倒是有些不应该。 入门后两侧都各自有一列人落座,布局有点像古时天子宴请群臣时的场景,只是首座上的孟庭庚位置与眾人持平,並未显得高人一等。 骆宾对周遭目光漠然置之,朝著孟庭庚微微行礼,道:“骆宾见过孟知州。” 罗闻笛早就见过这位知州,在路上也给了骆宾一些信息作为参考...但用处也不是很大。 孟庭庚自两人迈步入堂,眼睛就一直对骆宾上下打量,不知是喜还是不喜....只是提前就说了是要『嘉奖』他,应该是喜的吧... “好好,英雄出少年,我听平城人都说你今年才刚满十七岁?” 骆宾頷首不卑不亢道:“是。” 这个回答像是佐证了在场某些人的猜测一样,一石激起层层浪。 堂內一名正在吃著水果的年轻人垂下的眼皮,此时不自觉的抬了上来,他一身应系军官装束,戴有眼镜,外表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神却锐利异常,霎时就锁定了骆宾。 “十七岁?我怎么不太信....”眼镜年轻军官直言不讳....当场评价。 骆宾挑了挑眉毛,看向年轻军官道:“这有何不能相信?难不成长官要学云岿山的道士们摸骨称命,再测算测算实际年龄?” 年轻军官对骆宾略带火气的回答並不生气,笑道:“我只是说不信而已,別的也没说什么,骆公子何必介怀....” 由於骆宾先前做过功课,加上从陈天仁那边得到的消息,知晓这些个略显傲然之態的年轻军官是属於津陵政府『少壮派』的,这个派系无一不是年轻一辈中的人中翘楚,各个志在『新政改革』..... 他也没太介怀,这种场面,莫要让人小覷了平城人的气量才是。 周围人又掀起议论,年轻军官仿佛就是在故意找茬,做完这一切后便退回到自己座位上,独自吃著东西。 首座的孟庭庚打著圆场道:“逾冬说话就这样,这些年来就这爱挑刺的毛病不知惹了多少不该惹的,骆宾別往心里去。 来我跟你介绍一下。 我右手边第一位是我们平州督军府警备司的郑暉少校,这边是董思齐小姐,还有那边......” 孟庭庚为骆宾介绍了一通,只见末席一处座位在骆宾来时就是空著的,此时从侧门走进来一个姿態慵懒的女人,衣著干练,脚踩皮靴,就这么无视眾人径直坐在空位上开始吃东西。 也没有任何人为她做什么介绍。 骆宾自来熟....擅长在『名利场』上斡旋,於是这顿饭吃得还算是愉快,除了有一些情商较低的略微阻挠,倒也没有什么闹心的事,孟庭庚主要就是让骆宾这个平州城出了名的『少年英雄』露露脸。 跟来平州赴任的这一套班底混个脸熟,再口头表扬一番....至於实际上的奖励,比如真金白银的好处...一点都没有,平州城百废待兴,若是孟庭庚真的斥重金来『表彰』骆宾,才是真正的腐败。 不过如今尚可,还算说得过去....只是政务厅外那些军纪松松垮垮的『散兵游勇』、叫邱逾冬的年轻军官、还有末尾的那个干练慵懒的女人。 给骆宾的感觉,甚至还不如先前新民政府的那帮人靠谱。 宴会之后,骆宾声称疲累而归。 然后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件衣裳,坐在床榻上盘算著最近发生的事情,如今平州城尚算太平...昨夜他最后又请教了江陵一些关於通脉的修炼细节,这才得知,这个境界不能一味追求境界的提升。 九座白玉桥尚未打磨彻底圆融,细枝末节的东西也未曾吃透,所以『深红加点』的想法暂时便搁置了....一味的使用深红去盲目拔擢境界,虽强,但却少了一种亲力亲为的感觉。 就好像他月考考了年级前列,列位同学观他如皓月当空,他们似萤火之光....班主任夸你有大帝之姿,竞爭对手也不敌,只得含泪屈服。 是很爽,但总有种虚无縹緲的空虚感,仿佛这股力量如镜中花水中月。 骆宾决定还是要靠自己潜修一番。 “晋绥祭酒之衔肯定是要有绝对的武力压服大多数人的,时间尚早,还是操心当下的事..... 前两天陈叔说,曼笙的叔叔会从天海派过来一批武人拱卫陈家,保证陈家安全,也不知道都是什么实力,能不能拉过来陪练几次。” 正思索骆宾听到外间胡骏之急促的脚步声,道:“怎么了,匆匆忙忙的?” “公子,两...两件事!”胡骏之气喘吁吁道。 “说。” “第一件,是前几日你让程立功从民间招募了一队『勘探队』,沿著黎江向东勘探类似乌骨鳞蛇的妖物,只是他们有惊人的发现!” 骆宾皱眉:“別大喘气,接著说。” “长鸣诡府又现世了.....陈硕老爷子就是从种地方出来后,才早早逝去的,传说这诡府像海市蜃楼,行踪飘忽不定,只要一旦出现...里面浓郁的阴煞浊气便会吸引大量的妖祟诡祟。 公子若有意,可在外围布下圈套,力所能及地猎杀一些妖物....” 骆宾微微有些异动,虽然最近不准备大肆提升境界,但不代表杀妖无用啊....还有修改值呢,他可以多物色几门上乘武学,再修改成品质更好的层次,如此技多不压身。 原本匱乏的攻击手段和防御手段也可改善一些.... 毕竟经过江陵的一番教导...他这才知道原来通玄武家,若是深陷枪林弹雨中,也容易被黏住从而陷入泥沼,如此让骆宾凭空生出一丝紧迫感。 修改值好,修改值得赚啊。 “第二件事呢?” “嫂子说在『平津商行』大楼內的定製裁缝店,准备给你做了几件衣裳....她说你长得快,先前量的尺寸恐怕又不作数了,让你过去重新量,帮你选些上好的布料。 另外,嫂子还说最近认识了几个新朋友,是什么『女子互助协会』的。” “新朋友?” 第79章 猛公子 “备车。” 胡骏之步履匆匆,提前跑到陈公馆大楼外调了几辆黑鞘帮备用车辆,都是车漆油亮的轿车....骆宾优哉游哉地坐上其中一辆,朝著『平津商行』所在的街道缓缓驶去。 平津商行大体位置和群玉园相隔只有一条街,开在这这种喧沸地段,也是为了迎合来群玉园听曲看戏的老爷夫人们.....在先前的平城这一亩三分地,时不时从此处传出一段膾炙人口的故事。 譬如哪家先生又因情为哪位花旦一掷千金博一笑了。哪家丈夫走得早的夫人又在这里遇上心上人,焕发第二春了,屡见不鲜。 平州经过一日滂沱大雨,街道瀰漫著雨后的土腥味,但靠近平津商行的街市巷道却异常热闹。 “烤红薯咯,刚出炉的烤红薯咯!” “成衣铺子甩卖冬装,衣服反季买最划算!” “平州女子师范学堂的女学生们,倾情志愿实习,帮忙促进地摊经济....” 路边的摊贩叫卖声不绝於缕。 四辆外表漆黑的轿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刺破喧囂的街道,轿车轮轂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镶嵌在缝隙的污渍便滚落而出化作乌黑的泥浆。 雨幕即便停歇,天气仍旧湿漉漉的,可在大街小巷流连忘返的人依然不在少数....昨日下午平州督军府政务厅已昭告全城,平城改制称州,这是举城欢庆的好事。 也意味著平州城百姓腰身一变,成了怀朔省的『平爷』。 路上隨处可见衣著得体的绅士、时髦打扮的夫人和女学生,高跟鞋、皮鞋“噠噠”声隨处可闻。 骆宾车队百米开外,街道最繁华的地段,一座八九层楼那么高的大厦屹立牌匾鐫刻著“平津商行大楼”六个字,下面还用洋文印了一行蝇头小字。 车队在路边缓缓停靠,第一辆黑色轿车门被一个身穿西装的壮汉,从外面打开,隨之一只精致且质感光泽俱佳的皮鞋悠然探出车门。 一位矜贵英武的公子哥倏然出现在路人视线中。 “她在几楼?” 骆宾隨口问道。 胡骏之招手喊来隨行十几个黑鞘帮眾中一个机灵劲儿高的,道:“你见过夫人,先上楼找一下,然后下楼稟报我们再上去...” 骆宾背靠身后轿车,目光如炬灼灼地打量著周遭热火朝天的氛围环境.....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愜意过了,一直追求变强的过程中,能静下心来细细体悟人间烟火,也是种不错的人生体验。 远处摊贩上糖炒栗子的扑面而来的香气,让他有些嘴馋,於是便过去买来一包,入口醇香浓郁,很有前世童年的感觉。可就算如此接地气,还是几乎每个路人都会目光偷偷扫过他,眼神里不乏好奇又夹杂敬畏等等... 也有人突然眼神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但看到骆宾身侧十几个精於拳脚,腰间还別著手枪的『保鏢』,碍於身份地位的差距,欲言又止。 平州虽不如魔京天海那般百里洋场来的夸张,十里洋场还是有的,只是出现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还排场这么大的俊公子,不多见... 骆宾慵懒地靠在普通人穷极一生也乘坐不上的轿车边上,宽阔的肩背將西装绷得紧紧的,犹如一只臥虎,给街道上的所有路人淡淡的无形压迫感。 但若是换个角度望去,能惊奇的发现。 就是这么一个威势不凡的人物.....嘴里却在囫圇咀嚼著糖炒栗子,左边腮帮被栗子撑得鼓鼓的,让有些慕艾的女士掩嘴轻笑....心道再冷厉摄人的公子,也有可爱的一面。 远处『平津商行大楼』络绎不绝的人流中,突然衝出一道窈窕身影,高跟鞋踩得急促,发出“噔噔”的声响。 骆宾嘴里还塞著许多鲜香的栗子,见此连忙把手里的纸袋塞给胡骏之,然后张开双臂將来人拥入怀中。 今日穿了一件黑金緙丝旗袍的温璃,从骆宾怀里抬头望了望这个男人,眼眸中涌现出浓郁的眷恋,唇角勾起笑意,她只是隨口知会了一声身边的黑鞘帮保护她的帮眾。 没想到骆宾竟然这么重视....这么快就来了,她泛著丝丝红晕的脸颊上漾著纯纯的惊喜与幸福。 “怎么,今日这么快就赶来了....曼笙不生气么?” 骆宾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丝巾,擦了擦温璃额角的香汗,道:“她念叨著要什么时候见你一面呢,说要好好跟你聊聊...” 下一秒,温璃脸色骤然有些惨白,道:“啊?那怎么办,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放心,她不是找你麻烦的....反而是想跟你好好相处。”骆宾用手指颳了刮她鼻樑,又道:“火急火燎地叫我过来,除了量尺寸,就没其他事了?” 骆宾话音未落,温璃像是想到了什么,拽著骆宾一路小跑来到『平津商行大楼』三层,这种大厦和顺治区的『金溪石百货大楼』差不多,都是功能多样的商业综合体。 甚至有人在里面开设店铺兜售妖祟鳞甲.... “给你介绍一下我新认识的几位朋友!” 温璃雀跃得像只春来的小燕子,嘰嘰喳喳,拉著骆宾来到一家名叫『新集洋装』的定製西装店,店面规模约莫有个一百二三十平的样子。 顺著温璃手指望去,新集洋装门旁一排木凳上坐著三四个女人,穿著时尚,珠光宝气....几人见温璃拉著一个男人来,正谈笑风生的笑意立刻淡了下来,目光齐齐注视著骆宾一行人。 骆宾隨口问道:“那边几个就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对啊....她们都是平州女子互助协会的呢,最近两天,倒是带著我见识了不少新奇的玩意。” 骆宾丰神俊朗,身材高大健壮,一出现便引起门旁几个女人的注意,其中有一个看到骆宾长相之后,脸色骤然变了变,迅速起身脸上带著一丝拘谨迎了上去。 剩下的三个女人,其中手指夹著香菸的挑了挑眉,道:“江雪怎么回事? 怎么跟温璃在一起的时候还规规矩矩的,这见到人家男人了反而不知所谓的迎了上去呢?” “谁知道呢,说不准人家是见到温璃这如意郎君见猎心喜呢....呸呸瞧我这没个把门的臭嘴,不该这么说的。” “什么狗屁的如意郎君,不就是个装货么,卖相是不错....可如今平城改制称州,那得兜里有子儿的腰杆才硬。”最后一个大波浪女人撇了撇嘴道。 骆宾目光扫过江雪没开口说话,后者只是上前挽著温璃的胳膊,也没敢多嘴。 温璃俏生生道:“这位叫江雪,你之前去石板巷济世堂抓药应该已经认识了....”,骆宾“嗯”了一声,看向门边的三个女人。 经过介绍,抽菸的叫尤怜卿,在城北顺治区开了一家女装店,大波浪女人叫薛琳是城南兰若区夜校的老师,最后一个脸蛋略微婴儿肥的白嫩女人叫傅瓔寧,父亲开了一座小武馆。 包括江雪,几人家境都很殷实..... 只是....让骆宾微微有些不喜的是,那大波浪和抽菸两女脸上都带著淡淡的倨傲,儘管没有表露得太明显。 “你们好,第一次见面,我是温璃的....男人。”骆宾稍加思索脱口而出。 尤怜卿和薛琳对骆宾不太感冒,温璃道:“你们先在这歇息一下,我带他量一量尺寸,给他做几套合身的西服。” 薛琳皱了皱眉道:“阿璃,你是出来是跟我们姐妹几个聚的,怎么拉了个男人出来,刚才已经等了你这么久,现在还让我们等,合著把我们当空气呢?” “確实有些不像话了....也不知道你这如意郎君有没有这个分量让我们等。”尤怜卿道。 听到这话,江雪反应快立刻跟两人言语上撕了起来,温璃眼眶微微泛红,她也没想到自己正逛街见到一家不错的订製西服店,隨口给身边的保鏢一说,结果骆宾他赶来这么快。 他平时那么忙,温璃想著错过这个机会不知又要等多少天了,索性想著今天就把事当场办好。 可没想到这几个『姐妹』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劝说了一下江雪:“雪儿不要生气,既然她们都这么说了,就让她们先走吧。”。 温璃又看向骆宾,“阿宾,来,我们进来继续量尺寸,对了,你喜欢什么顏色的衣服.....我之前看你穿浅棕色条纹的款式比较多。 要不这次多做两套这种?” “好啊,只是阿璃你的荷包承受的住吗?” 外面的两个吃了无视和暗瘪的女人正要开口讥讽,骆宾见到从楼下上来的胡骏之道:“骏之,到楼下把我那个皮夹拿上来,跑快点去....” 尤怜卿和薛琳就这么站在店外,透过模糊的玻璃时不时地注视著里面举止亲昵的两人,后者忽然冷脸看著江雪,“你也不知道跟我们较个什么劲,温璃这种吃嫩草的行为,也能上得了台面? 那少年看著面相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能有什么本事能把你嚇成这样,还不停地说好话?” 江雪支支吾吾却又不知从何解释,恰逢胡骏之小跑上来,喊道:“公子,拿过来了!” 尤怜卿掐灭了手中的菸头,嗤了一声:“还公子....摆什么谱?” 骆宾牵著温璃的手走出门外,接过皮夹,胡骏之身为武人耳聪目明,听到一旁的女人没在嘀咕什么好话,顿时向一旁挪了一步,淡淡道:“臭嘴再敢出声老子生撕了你。” 虽然言语嚇人,但这並没有將两女心中的怒焰平息,反而更不服气,硬生生憋下到了嘴边的脏话,就想看看骆宾要怎么装。 骆宾从皮夹中摸出一支水笔和一叠票据,然后再將票据摁在墙上籤上自己名字,撕了下来,塞到温璃手上。 “这是『和昌钱庄』和『东莱银行』通用的支票,面值是三千银元,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平城改制称州,將来也算大城市,我的女人衣食住行都要顶好的,开销自然不会少。 若是不够用,隨时让黑鞘帮的弟兄通知我,花钱的时候心里也不必愧疚,你男人很能挣的。”骆宾摸了摸温璃柔顺的头髮。 胡骏之看著眼前温馨的一幕,凶神恶煞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薛琳不知是没听清楚还是在装聋作哑,眉头拧巴在一起,尤怜卿则听得脑袋发懵,不同於薛琳这种夜校老师,她开女装店时,亲身经歷过许多事,对於这种目不识珠的事有一定心理预期。 所以心態调整极快......三千银元啊...什么概念,她开女装店五年都不一定有这收入,並且不够用还能再要! 天老爷不开眼啊.....怎么就让温璃这个畏畏缩缩的大龄剩女钓到了这么个金龟婿呢! 温璃把支票塞回骆宾手里,態度坚决:“我不要....我花不了什么钱,而且我还加入了平州『女子互助协会』,现在也有自己的工作了呢,能自己挣钱啦!” 骆宾严词说了声不行,还是將支票塞进温璃口袋里后,暗暗將女子互助协会几个字记下。 远处一个行走间器宇轩昂的中年男人,脸上带著一丝諂媚的笑容,迈著小碎步疾步朝这边而来。 “哎呦,骆公子大驾光临!我周人树竟然没有提前察觉,看看我这事办的,真是糟糕透了.....要不是手底下的兄弟,告诉我楼下停了四辆皇冠牌汽车,我都不知道是您来了!” 周人树!! 这个名字瞬间响彻几个女人的心扉,至於胡骏之则是双目微闔,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对於公子而言,此人位格稍低,不太值得关注。 薛琳嘴唇微微发乾,方才还想说的话噎在喉咙里,戛然而止,周人树是『平津商行大楼』的大班经理,负责整栋商业大厦的周密运转,这样的人物竟都笑著迎了出来。 骆公子.....四辆皇冠汽车,难道真是哪个有权有势的二代紈絝? 两个女人心里像长了草似的,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原来是周大班,今天是我爱人叫我来这的,想著给我订做几套西服,倒也没什么事情和麻烦。 不过周大班可知平州何时冒出了个『女子互助协会』? 毕竟是亲人入会,我还是想调查清楚才放心。” 骆宾眼神淡漠地扫了一圈温璃的几个朋友,有人捂嘴震惊,有人尷尬.....这些人质量如此参差不齐,他还是有些担心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组织』会不会有什么隱患,於是便直接问道。 周人树沉吟了几秒,道:“周某也不太清楚这个,既然带著个『会』字,名头又起的如此正派,难道是和官衙政府有关?” 骆宾摇了摇头,瞳光闪烁,点了根香菸缓缓道:“我昨日才去督军府政务厅謁见了新任知州孟庭庚,还有几个少壮派的高官,这些人在宴会上把平州近期的布局谋划基本上都拿上桌来討论了.... 可没丝毫没提这个『女子互助协会』啊......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平州现在脱离掌控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呢...” 此话一出,周人树神情猝然一震,尤怜卿一声低呼,薛琳则是手心微微冒汗,后背没来由的阵阵燥热。 温璃歪头看著旁边的男人,安心幸福极了....她理解骆宾这么做的缘由,是为了她的安全。 周人树心情有些复杂,早就听闻过这位號称陈家猛龙的『猛公子』手眼通天,可没想到津陵政府刚赴任,人家就牵上线搭上桥了,甚至还一起共宴。 “骆公子真是为难周某了,督军府的大人们都不清楚的,周某一介小人物怎么能知晓呢.....不过大事帮不了,小事倒是没问题,不如夫人將手里的支票交予周某,直接给您兑换成现成的银元,免了往东莱银行那边跑了。” 周树人眼疾手快,心思玲瓏,立刻接过温璃手中的支票。 骆宾则是心里微感好笑,“周大班的確周全,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尤怜卿望著周人树匆匆走开的身影,目光怔怔,但很快神情激动起来:“骆....骆,你是猛公子,骆宾!” 那位將新民政府大员之子、霍乱平城的恶少钉死在城头的盖世猛男! 平城前些日的消息和舆论被莫名力量压制了下来,但那个为生民请命的男人名讳,却在无数百姓心中心照不宣的流传开来,市井中的说书先生,都拿他的事跡暗暗改编成故事。 『猛公子』这个称號便是百姓们起的.....即便人人都知道弹压消息是为了保护骆宾,这称號还是被人暗地里口口相传。 薛琳是夜校老师,平时社交面狭隘,但也对猛公子名讳如雷贯耳。 此刻满脸不可思议之色,“阿璃,你藏得好深!原来你爱人是骆公子.....” 骆宾微感不屑,拉住想回话的温璃,一字一句地朝著薛琳道:“现在能告诉我,『女子互助协会』到底是什么『邪会』了吗?” 方才可是有一股隱晦的波动从这位夜校老师身后传来.... 第80章 陈曼卿为人师表 质问声音夹杂些许寒意,鑑於骆宾的名声与实力,在场眾人心里都像突然压了块大石头。 薛琳涂抹了胭脂的脸颊,猝不及防地浮现惊恐之色,身上那股若隱若现的气息波动如水波般平息,女人一屁股倒在地上,开叉裙摆泄出大片白腻,脸色尤为惨白,胸口剧烈喘息。 “我不是想当主的容器....我不要,不要找我,滚开,滚开!” 女人失心疯了一样朝四下空气指指点点,仿佛在跟不知名存在隔空交流,周围路人见状都渐渐开始驻足观望..... 骆宾將温璃护至身后,体內悄悄涌现出一股元力,牵丝成线,肉眼不可见地钻入薛琳的体內扩散开。 却怎么都找不到那股奇怪气息的来源。 “奇了怪了,走,我们先回去。骏之,你留下,拿到周大班兑换的现款,送到裴家大宅。” “没问题。” 尤怜卿不懂姐妹为何突然疯癲起来,傅瓔寧也一脸茫然....两人心里还沉浸在温璃男人身份揭露的衝击下,一点都搞不懂薛琳的状况,尤怜卿脑海中忽然浮现陈家在平州城內枝繁叶茂的產业。 顿时琢磨著能不能攀上骆宾这个高枝,若是能拉上关係,將来自己的女装店岂不是背靠陈家这颗大树,財源滚滚? “骆..骆公子,等等我!” 骆宾攥著温璃温凉手掌,下楼时听到后面尤怜卿的呼喊,回头睨了一眼...眼神洇著一股冷意,女人见后像是被锋利匕首刺痛了心臟,停在原地失魂落魄地望著逐渐消失的一对璧人。 “你別生气....是我交友不慎,没想到她们这么尖酸刻薄,以后....以后我不和她们来往了!”温璃道。 骆宾摩挲著她手掌,来到楼下停放的车上,道:“不关你的事....那个叫薛琳的女人有点问题,说不上的奇怪。 你先暂且离这个『女子互助协会』远点,还有你那几个朋友,暂时也少些来往,等我查清楚再说。” “好~都听你的。” ......... 农历七月初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午间日头火辣,烤得人皮肤生疼....骆宾上身穿著一件流苏白冰蚕丝衬衫,旁侧胡骏之手执一把遮阳伞,后面隨行著七八个帮眾。 眾人就这么站在长风码头上,看著不远处黎江滚滚而逝。 “长鸣诡府....一般出现多长时间?”骆宾问道。 胡骏之道:“持续时间仅五天,现在若再作部署,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骆宾似有所感,頷首望了胡骏之一眼,道:“玉骨了?” 后者脸上兴奋之色异常浓郁,“多亏了公子那一千块大洋,否则我还不知道要卡多长时间呢....武道可真是太消耗钱財了,光是打熬筋骨就花了五百块....放在平常我想都不敢想!” 骆宾沉默了片刻,又道:“让查的人怎么样了?” “那女人的確是东岛『京都博物学会』的学者,我查了她的住处旧书巷,还有一队来自东岛的遗蹟科考队也住在那里,这些人先前是在津门,不知为何突然来到平州... 其中那个叫白石凛的东岛女人,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科考队分道扬鑣,还经常出现在一些偏僻的古建筑中。” “古建筑?” 胡骏之回忆道:“昨日去了城北少阳坳附近的『水泽庙』,据说少阳坳里的一条暗流,连接著南边的蓬泽湖.....前朝时期存在著水神的传说,白石凛许是对这个感兴趣。” 单独行动....还是专挑有志怪传说的地方。 骆宾眼睛轻轻眯了起来,这两天让胡骏之办的事都处理的不错,竟如此迅速地摸出了那东岛娘们的潜在意图,在现今这种妖武乱世的环境下,出现妖、鬼之属都是很正常的事。 他心理承受能力现在很强。 若是哪一天真有人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神』,恐怕他也不会著急去否定....毕竟,这世道太诡异了。 原先一位只是存在妖怪诡异和武道,神蜕院出现更是带来了类似『赛博义体』的东西....【內植体】,骆宾迄今为止都没搞清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加上深红中的“苍旻六上图录”不知所云的『琉璃神』..... 骆宾索性不再想这些了,近期目標便是逐步推进实力,然后將身边的一些琐事处理好即可。 关於梁水生的妹妹梁毓,前天骆宾已经去过她的住所,小姑娘刚满十四岁,怯生生的....梁水生给她留了不少银元,但都不捨得花,因此身材非常瘦弱,脸上还泛著一丝苍白。 骆宾前日已经去探望,也算是打过第一个照面,算作熟悉。 “走,去春生医理学堂。” ...... 十来分钟后,四辆汽车停靠在春生医理学堂大门对面的马路边,骆宾下车环顾四周,大多是一些聚拢在一起的小摊小贩.... 这座学堂在平州城的渊源深厚,据说是前朝第一位『睁眼看世界』的郎中,跟著海上船队漂洋过海去到西大陆求学...前后花了十几年时间,汲取了西洋医学文化的闪光点优势。 又结合了传统医药,总结出了一套比较完善的东西合璧理论..... 当然,如此大的工作量也不是他一个人完成的,还有他的几位弟子。如今春生医理学堂大开门户,广收学生...为的就是將这一套先进的理论开源。 因此这所学堂许多学成归来的学生可以说是炙手可热,大大小小的医院医馆都敞开大门.....来此学医也成了平州许多穷苦家庭的一种不错的选择,家里將来若是能出来一个医生,相对来说,那还真是祖坟冒青烟了....邻里都得上赶著巴结。 杏林医院的庞珍珍,仅仅只是比梁毓大了一岁.....便能在杏林这种平州顶级的私人医院做护士,可见春生医理学堂的含金量。 梁水生也是想著妹妹能谋个安身立命的本领,將来他哪天若是出事,梁毓也能靠自己在这乱世吃上一口饭。 毕竟这种社会背景和年代,医疗资源极其短缺....医者地位很高。 近日的平州因督军府昭告城市扩张的事,各行各业生意都红火兴隆,学堂门外的朱紫街黄包车夫跑的飞快,此时已经临近放课时间,许多机灵的车夫蹲在门口等生意。 春生医理学堂中也存在著许多颇有家资的少爷小姐....这些人就是这些车夫的头號目標。 学堂一间教室內。 讲台上的老师正拿手里的戒尺指著黑板上的头部解剖图,讲解如枕骨、大脑皮层、额叶、虹膜这些结构。 底下学生听得似是而非,云里雾里....按照“草药学”的医典论述,这样將人体解剖开是冒天下大不韙的事情,但这所学堂偏偏將这两种东西结合到了一起,学生们桌上俱摆放了一本《人体骨骼详解..》。 距离放课还有十分钟。 班级內的少年少女们不免有些躁动,大部分人都已经在琢磨中午吃什么了...是李记煎饼果子,还是桂花糯米饭,只有梁毓眼神怔怔地望著桌上的课本,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后座的一个学生拽了拽她的辫子,疼得梁毓小脸微变,还小声戏謔道: “梁毓,你说你学的这么刻苦做什么....这老师虽说是大家族留洋回来的,但也只是半吊子,恐怕自己都没实践过医理,教我们的都是些假大空的东西。 別学了唄,不如想想中午吃什么....或者怎么从程让他们手里逃出学校大门?” 身后顿时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 “许兰,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人家梁毓省著钱,是要给她哥娶媳妇儿的,有口吃的就不容易了,还想著吃什么?” “誒,梁毓她哥不是前些日子派了两个混混来保护她的么....那两人看著凶神恶煞的,却也没什么用啊,程让见这几天那两人没来,倒是想好好教训教训梁毓呢..... 怕不是他那哥哥死在外头了...所以那些混混才不愿意来继续保护了?” “都十四五岁了,还长得跟个排骨似的,整天阴阴鬱郁的,怪不得受人欺负嘞....俺爹说了,人生在世不称意之事十有八九,我看梁家是十有十成哈哈哈.....” 说著,身后传来一阵更加放肆的笑声。 梁毓脸蛋清瘦且清秀,颧骨下面微微凹陷,手背隱约能看到淡淡的血管。 她手掌攥得死死的,有些恐惧所谓的放课...因为哥哥的公子派来的人这两天不见了,也就意味著程让他们还会堵住她,进行“说教”。 讲台上的女老师正讲到“筛骨”,突然顿了顿,往上推了推金丝半框眼镜,眸光蕴了一股怒气,道:“许兰,蒋槐树...你,你,还有你,你们五个站起来告诉我,『筛骨』的作用。 如果讲不出来,放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梁毓眼神闪烁过一道光芒,朝著讲台上漂亮的大姐姐老师投去一个感激的表情,然后低头专心翻阅课本.....哥哥之前说过,这个大姐姐是哥哥主家的大小姐,人美心善....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她。 可她那么光彩熠熠,知识又渊博,还是留过洋的大小姐....想到这里,梁毓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在春生医理学堂的日子,梁毓很清楚,受人欺负,怯懦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原因。 更多的还是她来学堂之前,哥哥给她报名过城南兰若区的双语夜校....学了许多粗浅的洋文。 这在春生医理学堂是非常少见的,因为西洋最先进的医书都是用洋文刊印的.....老师在讲课中也用的是这种书,《人体骨骼详解》中也存在著大量的洋文段落。 梁毓因为懂洋文,理解力强,成绩非常优秀....好几位老师都对她讚赏有加,这也是程让等人找麻烦的导火索。 许兰...蒋槐树几人毫无意外地没回答出来。 “这次就先饶了你们几个,再有下次,回家反省几天再来!” 叮铃铃,春生医理学堂规模大约有骆宾前世四五个操场那么大,放课铃声传遍学堂校园。 骆宾站在马路对面,手里一根『千宝国』牌香菸恰巧燃尽,道:“你是说水生之前安排梁毓去兰若区的夜校读过书?” “没错....水生妹妹在学校被针对也是因为有夜校经歷粗通洋文....” 骆宾啐了口唾沫,突然想到温璃的那个朋友薛琳也是兰若区的夜校老师,那次对方身上涌动的奇怪气息,即便是骆宾都有些心悸...还有她失心疯时口中的『主』,是什么玩意呢..... “一群没用的垃圾,遇到比自己优秀的人,首先想到的是排挤.....这些蠢材的老子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洁白衬衫,英武俊朗,几辆隨行的价值连城的黑色皇冠汽车,加上爆的这句粗口。 霎时吸引了前来接孩子的诸多家长目光,有人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害怕蹭到这样的豪车,或者是惹到这位公子。 胡骏之闻言訕訕挠了挠头,转头看向学堂大门放课的人流,但一眼扫过去瞳孔猛然一缩,惊呼道:“那那,那不是大小姐么....怎么从学堂里面出来了,还牵著梁毓这小丫头,她们认识?” 骆宾心头一惊,只见陈曼卿拉著梁毓的手,朝马路边缓缓走来,还顺手招呼了辆黄包车。 陈曼卿今日穿著一件女士西服,上半身是贴合腰椎曲线和胸肩的西服外套,內搭一件浅蓝色蕾丝花纹领的衬衫,下半身是长度达膝盖上方三寸的配套裙子,加上金丝框眼镜.....赫然一副知性女老师的样子。 骆宾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这些日子没在陈家见到陈曼卿,原来是跑这追求自己的人生理想来了....好像她留洋时学的確实和医学相关,如此倒也算符合常理。 街道上各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这条依靠著『春生医理学堂』繁荣起来的大街,拥挤的人群推著陈曼卿和梁毓四处躲闪。 距离骆宾停车处五十米的马路边,三个身著短打的寸头男人或蹲或站著,其中一个手臂精瘦,眼神凌厉的男人,目不转睛地盯著大门,目光捕捉到梁毓的一剎那,眼睛亮了亮。 “程让少爷让蹲的人找到了,打起精神来,不要弄伤了,带回去即可...” “张越松...你说的倒好听,那旁边还有个大美人儿呢...难不成一块带回去?” 骆宾这边,胡骏之见到陈曼卿,徵求过骆宾许可后,朝著人群招了招手,喊道:“大小姐,这边!!” 陈曼卿闻声看到骆宾心顿时慌了一丝,她实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不过还是惊讶地回道。 “骆宾?你怎么在这边...难不成是来等梁毓的?” “没错...水生外出了,我今日没什么事,便来看看....你这是在,在春生医理学堂当老师?” “嗯...在家里我生意场上的博弈不如父亲,持家管帐现在不如曼笙,就连阿景都跟我两看两厌。所以就想著出来追寻一下儿时的梦想,这不....就试著当了老师。 不过似乎效果还不错,学生们大部分都挺喜欢我的。”陈曼卿说起家里微有些无奈,可说起学生倒是眼神一亮。 “没想到士別三日你都为人师表了。” 梁毓站在旁边怯生生地打量著面前这位哥哥的公子,好高大,好厉害的样子,不过听到陈曼卿的话,也忍不住笑著附和: “公子,陈老师说的没错,她医理课讲的很好的,同学们都很喜欢....而且也特別照顾我!” 骆宾摸了摸梁毓脑袋,笑容和煦道:“叫哥,我和你哥哥是兄弟,你叫我哥哥就行...” 他声音轻柔富有感染力,陈曼卿抬头,发现这个男人竟然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想起之前他对自己扇过的巴掌和凶狠的话,一种反差感油然而生。 正笑著,骆宾脸色瞬间冷冽下来,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问道:“在学校欺负梁毓的都是平州哪几家豪强?” 第81章 稽妖司,文华夜校诡异,骸骨观音 陈曼卿想了想,道:“天福茶楼、永兴医馆、还有张记成衣铺.....出自这些家的学生,有几个对梁毓恶意很大。” 梁毓听到这些名字睫毛微颤,对她来说....几个月前还过著食不果腹的日子,因为哥哥被贵人赏识,生活这才好了起来。 可眼前的这位公子....不,也是哥哥,是要给自己出气吗? 想到此处,梁毓迅速道:“哥哥,其实程让他们也就是放学堵我一会,没有造成过多的伤害....而且他们家里都有权有势,好像很不好惹.... 而且可能是因为读夜校时生的那场病,导致我身体很瘦弱,这才让他们不太喜欢我......不过没关係,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女孩对於有权有势的概念还很模糊,也不知道眼前的『哥哥』到底是何背景....只想著儘量不给別人添麻烦,否则若是亲哥哥將来回来,一看竟欠了这么多人情,肯定心里不舒服。 “堵你一会儿?” 骆宾內心有些沉重,梁毓不知受了何等委屈才磨练出的这幅谨小慎微的心態,正常同龄人不都正值天真烂漫,享受世间美好么。 梁毓背后有梁水生这样的武师还经歷如此坎坷曲折....那世间千千万万个身后空无一人的普通百姓又当如何? 捫心自问...骆宾前世之时也只是个普通人,即便在某些领域中称得上卓尔不凡....但面对权威和逐渐固化的生態,很多时候也只能扼腕嘆息,甚至有时在碰壁后也会遐想,如果自己也能有个靠山多好。 可人世间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为了柴米油盐,艰难地行走於泥泞中.....这些人背后若无有权势的熟人撑腰,要怎么办? 骆宾摇了摇头,將纷杂思绪压下,道:“梁毓你不用怕....现如今百废待兴的平州城,还没有能让你妥协的背景,就算有,我也会用拳头砸开。” 胡骏之和陈曼卿闻言齐齐看向骆宾,似是有些惊诧....毕竟骆宾先前展现出来的性格和心智处处透露著稳妥,像这样少年意气的话,从这般老成持重的人嘴中吐出。 令人意外! “骏之,你去问问那边那三人在看什么....再问问谁派他们来的。” “好。” 骆宾踽行至马路对面糖葫芦摊,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又从旁边店面用油纸包了只『冯兴烧鸡』....回到停车地方,將一串糖葫芦加烧鸡塞到梁毓怀里。 “吃吧,趁热,这家烧鸡之前我带你哥哥也吃过,你也尝尝。” 然后神情有些木然的陈曼笙,正微微尷尬,双手不放在何处时便被贵公子塞过来一串糖葫芦。 “奶皮子的,好吃。”骆宾道。 不多时,胡骏之和程立功几人揪著那三个精瘦男子来到了眾人面前,为首者鼻青脸肿,神色狼狈,扑通一声跪倒在骆宾面前: “公子!少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该打梁毓的主意的,若您能放了我们这次.....我们可以向僱主传话,让他死了这些脏心思!” 胡骏之眼皮跳了跳,拓实地踹了说话的精瘦男人一脚,疼得后者捂著肚子在地上抽搐,陈曼卿连忙捂住梁毓的眼睛。 “你们也配跟公子討价还价?” 骆宾淡淡道:“明日午时,让那个叫程让的小子的老子,天福茶楼候著....包括这家茶楼的老板,还有永兴医馆、还有张记成衣铺东家。 你们三个一家一家的去通知,我骆宾想好好跟他们谈笔生意。” 一时间似周遭嘈杂混乱的环境失去了顏色,四周的一切事物,都在三人眼中失去了鲜活的色彩.....骆宾,这个平州城本地人如雷贯耳的名字,像蛰伏在夜幕中窥伺平州的大手一般。 只要是听说过城外长风码头那场大战的,无任何人会忽略这个名字.....那位諢號陈家猛龙的猛公子。 竟然就在眼前!.....还跟他们盯上的女孩有匪浅的关係! 程家害苦我也—— “公子!请您一定对我们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办妥帖,通知到位!我张力柏保证!” 陈曼卿拉著梁毓跟骆宾同乘一辆车,二十分钟后回到陈公馆,小丫头啃著冯记烧鸡嘴巴外一圈油光闪闪,黏糊糊的,跟隨眼前的哥哥和老师来到陈公馆这样豪华的住宅,顿时心里紧张起来。 骆宾和陈曼卿点了点头后,对小丫头说: “梁毓,以后你就先住这,等你哥回来后再做其他打算....不要拘谨,就当成自己家就行,这座院子叫做清暉院是哥哥我的家,也是你的。” “喏,那边两个漂亮姐姐看到没,她们左边的叫春桃,右边的叫夏荷,以后需要什么或者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她们,当然也可以找我。” 骆宾声线轻柔如暖春的微风一样沁人心脾,陈曼卿从未见过骆宾对谁如此温柔过,在她的印象中,骆宾向来都是一个心思粗糲,矢志追求武道的男人....谈何像这样给人暖融融的感觉。 梁毓吃完烧鸡脸蛋罕见的泛起一丝酡红,煞是好看。 “骆哥哥,我真的可以住这里吗?” 陈曼卿將她拉到身边道:“当然可以,以后咱们俩可以一起去学堂!” 骆宾脸上噙著淡淡的笑意,頷首道:“就当自己家。” ....... 督军府,政务厅后厨。 在知州上任后,这座神秘厨房便被安排了好几个平州手艺上乘的厨子,里面此时飘著“酱肘子”和“清蒸鱸鱼”的香气,还有其他时令蔬菜,称不上奢侈,但也別有一番风味。 “老孟...你这么大费周章查骆宾,至於么,他除了武道实力稍稍强横一些,也没什么特別的嘛.....” “没什么?呵呵。” 大圆桌边坐著好几人,其中一个年轻人温其如玉非常斯文,慢条斯理地將眼镜取下,扯了一块酱肘子,吃的不亦乐乎。 孟庭庚道:“郑暉,小覷平州城可是要吃大亏的....敢將曹华嫡子钉死在城头,还把晋绥和我们这边算计在內,让曹华短时间內受到各方钳制,而不敢隨意出手..... 无论是实力,还是谋划布局,俱是上佳....据说李釗庆许了他个晋绥武人祭酒头衔,也算是在投资加码。” 另一侧一个身材裊娜,穿著紧身体能服的女人道:“孟知州想用他?” 孟庭庚道:“.....嗯,他和陈家绑定很深,而且还是陈天仁女婿...若是想接下来加快平州扩张发展速度,和这些本地豪族搞好关係是绕不开的... 芷兰你负责的是『平州大学』项目,似骆宾这种实力的新锐,在学校掛个荣誉教师的头衔也是极好的。” 女人蹙眉道:“是个办法,只是依照此人性格....怕是不容易。” 郑暉咽下嘴里肥而不腻的肘子肉,道:“一步一步来嘛....大帅不是要成立『稽妖司』么,而且距离平州城东五十里开外的黎江决堤了....不知是妖祟兴风作浪还是怎的,那边竟然化为一片泽国。 当今,平州附近五区六县二镇的百姓,都叫那片泽国为『黎江大泽』。 地下暗渠甚至与南面百里处的蓬泽湖隱隱相连,如今不知有多少水妖肆虐。招骆宾入『稽妖司』,增加有生力量应对当前的局面,不失为个明智的选择。” 距离圆桌两三米远的墙壁上靠著一个身高约一米六,娇俏可人的女生,突然“咦”了一声道:“你们想的真是够远的,那个姓骆的小子,麻烦马上就要来了....” 眾人齐齐转身看向她。 .......... 【功法:纯阳锻体功(第八层,13/440),白猿通臂拳(大成,10/240),太阿菩提经“琉璃心灯卷”(小成,3/900)】 【灵韵:143】 【修改值:171】 骆宾盘膝凝神於清暉院房內,调出『深红』,隔壁隱约传来梁毓《草药学》医理书籍的朗朗读书,让他心思清明。 “修改值还剩这么多.....到底能不能二次修改?” 这也是一直困扰骆宾的一个问题,虽然没有刻意去深思这件事,但『深红』上面对於《纯阳锻体功》、《白猿通臂拳》、还有《太阿菩提经》这种经歷过修改的功法、武学,后面都没再出现过那个小小的“+”號。 骆宾微微有些沮丧,但心態很快调整过来....若真能无限次修改。 那真是逆了大天了! 怕不是《超级无敌宇宙至尊至圣至贤心经》这种都能造出来.....实在是太过浮夸。 相反,限制大一些反而让他心安一点.....掛壁体会不到普通人修行的痛苦,总想收敛一些,就像是富二代总想体验生活,创创业一样。 在骆宾计划中....明年夏末动身启程去天海,將【黄庭內景归元】稳稳收入囊中,作为前朝大驪『八大奇功』之一,若能修改,该会有何等强悍? 顺便收拾了沟槽的裴家......这群孙子去了国际大都市还惦记著平州城。 也不知贾曜那孙子,如今躲在哪发財呢? 月明星稀,夏日蝉鸣声混著阵阵朗读声,让骆宾內心前所未有的寧静与愜意,只见春桃与夏荷还在来回於厨房中,准备著明日的早餐。 不比以往,平素骆宾很少在家里吃饭,现在清暉院又来了个客人....而且还是需要早起去学堂读书的客人,自然早上要准备好一些的早餐。 骆宾想起城南兰若区的『文华夜校』,閒庭信步行至夜校附近,【魅影】天赋开启,空气中洇漫的水汽,似骆宾鬼魅踽行的保护伞一样。 一个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行走在昏黄路灯下的街边,突然感到衣角被蹭了一下,恐惧感在心头蔓延....回头看却只看到一个似妖如魅的淡淡身影,一闪即逝。 “真是见了鬼了.....都说文华夜校里面邪门,没想到路过还这么碰见邪门的事儿!” 男人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身后,像是在警告空气。 “哪个畜生再跟著我,老子给你祖宗十八代翻出来骂!” 骆宾身影已悠然行至远处,男人的自言自语和咒骂一字不落的飞入他的耳朵。 “难道梁毓在此读书时生得那场病有什么隱情不成?” 文华夜校四周存在著许多幽深的巷子,城內的暗娼,有一部分聚集在这附近。 骆宾身形闪烁....仿佛在进行“缩地成寸”一般,步子迈得缓慢,但速度却快如雷电,身形还裹著一层淡淡的模糊感。 这一幕落在小巷口,围在一起的几名身材火辣的女人眼里,倏然心惊肉跳,穿著浅蓝色旗袍的女人,慌乱间掐灭手中的菸头,拉著身边的几人就往巷子边跑边压低声音道: “说了不要这个点来揽客,非不听,这下真撞上不乾净的东西了!” “天灵灵地灵灵,我们没想冒犯文华的老神仙!饶了我们这次吧!” 旗袍女人率先双手合十,虔诚地念叨。 骆宾站在文华夜校大铁门对面的马路上,靠著一麵粉刷异常洁白的墙壁,掏出一根『千宝国』香菸,弹开哑金火机点燃,默默注视著这所静謐的嚇人的学校。 半个小时后。 夜校陆陆续续地走出一些『学生』,这些学生有四五十岁的大叔,也有十几岁的少年姑娘,从穿著来看,平州城內三教九流都有。 放课后走出大门的学生越来越多,还有不少的老师,骆宾静静感知著,终於等到了一个熟人——薛琳。 女子互助协会——文华夜校,梁毓大病....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隱晦的联繫? 骆宾宛如一只行走在阴影中的魍魎,远远缀在后面,除非是高阶武师.....比如通脉中后期,外加通玄,否则很难注意到有这么个特殊存在於后面尾隨。 少顷,女人步伐急促地拐进一处巷子,走上一栋颇有几分『古感』的楼房,周围是隨处可见的垃圾,夏日滋生出浓郁的恶臭,还有“嗡嗡”苍蝇声作祟。 女人从时髦昂贵的手提皮包里摸出一串钥匙,打开了四楼一扇房门。 啪——铁质的房门打开时,声音刺耳。 房內黑黢黢,伸手不见五指,楼道里静謐得不像话..... 忽然,女人面前房门內衝出一道身影,似是个男人,將女人拦腰抱起,另一只手肆无忌惮地探入紧致的裙摆之內摩挲。 “我的好宝贝儿,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是不是想我了?” 女人呼吸一窒,明显被嚇得不轻,捶著男人胸口道:“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我窗户的和门都锁的死死的....不可能!” “我自有我的手段,你还没跟我说最近往我们『互助协会』拉了多少个女人呢....如果数量不够,我可是会把你献给『主』哦~,祂麾下可是有只颇为调皮的『骸骨观音』呢。” “你也不想被祂玩弄吧?或者说....你也不想你的丈夫失去现在的一切吧?” 第82章 邱逾冬的支援 “骸骨观音”四字像魔音一样灌入薛琳耳中,她脸上遽然出现惊恐之色,小臂不由自主地颤抖,“不要...不要,我会听话按照你说的做的,不要把我献给『主』,还有我丈夫,他是无辜的!” 男人阴森笑道:“那就好好工作,我亏待不了你,你的丈夫也会安然无恙的。” “就按我先前说的做,还有你那几个新认识的朋友,可是一个都不能漏。” 薛琳道:“可是其中有一个,她男人不让她跟我们接触了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相信这个协会是没有问题的?” 男人语气有点急不可耐,手掌迫不及待地摸索揉搓薛琳的凹凸饱满处,道:“这件事等会再说....我们先干些该干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房內云收雨歇。 骆宾站在昏暗逼仄的楼梯过道地上,將手中最后一根香菸摁灭,注视著铁皮门內缓缓走出的男人,身形再次隱入黑暗。 男人瞟了一眼地上的菸头,心中並未多想,心情愉悦地吹著欢快的口哨,下楼,骆宾【魅影】一直没关,就这么保持在男人身后十多米的距离尾隨。 男人吹著不成调的口哨,脚步虚浮地拐过三个弯,竟径直走向文华夜校的后墙。他左右张望確认无人,从腰间摸出一把锈跡斑斑的铜钥匙,打开了墙上一道几乎与砖缝融为一体的暗门。 暗门后是条狭窄潮湿的甬道,墙壁上渗著墨绿色的水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香灰,腐肉与陈旧纸张的怪味。骆宾屏住呼吸,身形如鬼魅般贴在甬道顶端的横樑上,指尖扣住砖缝,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间被改造成祭坛的地下室。 十几根白烛在墙角跳动著幽蓝的火焰,將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照得扭曲狰狞。 正中央摆著一张石质祭台,上面铺著一块发黑的红布,布上散落著几根女人的长髮和几枚生锈的铁钉。 祭台下方跪著七八个男女,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长袍,脑袋低垂,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 “主的荣光將普照平州,凡信主者,可得永生,凡不信者,將沦为骸骨的食粮……” 刚才那个男人走到祭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红布上。 布包解开,里面竟是一截带著皮肉的指骨,指骨上还套著一枚银戒指。 “启稟使者,薛琳已经拉到了三个新的信徒,其中一个叫温璃的女人,她男人是平州有名的武师骆宾。若是能把骆宾也拉进来,献给主做祭品,主一定会很高兴的。” 一个长相丑陋的男人轻笑道:“我见过那骆宾,武道天赋异稟...最重要的是,很年轻!” 跪著的眾人闻言,齐齐发出一阵兴奋的低吼,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野兽。 祭台后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 他的脸被兜帽完全遮住,只能看到下巴上长著一层浓密的黑毛,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做得好。骆宾在长风码头那一战我有耳闻....硬抗通玄,气血如烈火般灼热,身上阳气鼎盛,精血醇厚,正是主最喜欢的祭品。只是此人实力强悍,恐不好拿捏,须小心筹谋一番。” “遵命!” 骆宾趴在横樑上,眼底寒光乍现。 原来这女子互助协会根本就是个邪教组织,打著帮助女性的幌子,实则诱骗女人入教,再用她们的家人作为要挟,逼迫她们为邪教卖命。而那个所谓的“主”和“骸骨观音”,恐怕就是薛琳口中那个令人恐惧的存在。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侧门突然被推开,两个黑袍人押著一个被堵住嘴手脚捆住的少女走了进来。 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也是穿著春生医理学堂的校服,眼见这一幕....骆宾心思微沉。 和梁毓一座学堂的同窗? “使者,这个丫头撞见了我们在夜校后院的秘密,正好用她来做今晚的活祭,让骸骨观音大人尝尝鲜。” 斗篷人点了点头,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始吧。” 两个黑袍人將少女拖到祭台上,死死按住她的四肢.....少女拼命挣扎,眼泪顺著脸颊滚落,发出呜呜的哀求声。跪著的信徒们更加兴奋,他们站起身,围著祭台跳起了诡异的舞蹈,口中的念诵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墙壁上的血色符文开始微微发光,祭台下方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骨头摩擦声。 骆宾知道不能再等。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九座白玉桥同时震动,淡金色的元力裹挟著炽热的五阳灼火,在掌心凝聚成一团跳动的火焰。 “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地下室炸响,骆宾从横樑上纵身跃下,掌心的火焰脱手而出,如同一颗流星般砸向祭台。 “轰——!” 火焰炸开,两个按住少女的黑袍人瞬间被烧成了火人,发出悽厉的惨叫。祭台上的红布和指骨也化为灰烬,少女被衝击波掀翻在地,趁机滚到了墙角。 “谁?!” 斗篷人猛地抬头,兜帽下射出两道怨毒的目光。跪著的信徒们也停止了舞蹈,纷纷从怀里掏出匕首,恶狠狠地盯著骆宾。 “骆宾?!”有个长相丑陋的男人认出了骆宾,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来,怎么能看到你们这群畜生的丑恶嘴脸?”骆宾一步步走向祭台,周身火焰繚绕,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什么主,什么骸骨观音,不过是些见不得人的妖祟罢了.....今天我就拆了你们这个鬼地方,让你们都给这些被你们害死的人偿命!” “不知死活的东西!”斗篷人怒吼一声,“给我杀了他!把他的心臟挖出来,献给骸骨观音大人!” 十几个黑袍人挥舞著匕首扑了上来,他们的动作僵硬而诡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被邪教洗脑,变得毫无人性。 骆宾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如一道闪电衝入人群。 他的拳头裹挟著五阳灼火,每一拳打出,都有一个黑袍人被击飞,身上燃起熊熊烈火。 这些普通信徒不过是些普通人,哪里是通脉境武师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就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个信徒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骆宾甩出的火鞭缠住脚踝,拖了回来,烧成了焦炭。 刚才那个男人嚇得瘫倒在地,屎尿齐流,不停地磕头求饶:“骆公子饶命!骆公子饶命!我也是被他们逼的,是他们用我老婆孩子威胁我,我才不得不加入的!” “逼你的?”骆宾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薛琳也是被你逼的?那个被你们准备献祭的少女也是被你逼的?若我今天没来,温璃和我,是不是也要被你们逼死在祭台上?” 男人语塞,只能不停地磕头。 骆宾懒得跟他废话,一脚踩碎了他的喉咙。 地下室里只剩下骆宾、那个斗篷人,还有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少女。 “有点本事。”斗篷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他的左眼是一颗浑浊的白色眼球,右眼则闪烁著诡异的绿光,“不过,你以为凭这点本事,就能对抗主的力量吗?让你见识一下,骸骨观音大人的神威!” 老嫗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洒在祭台下方的地面上。 “咔嚓——咔嚓——” 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无数惨白的骨头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在空中飞速拼接。 转眼间,一个身高三米、由无数人骨拼凑而成的怪物出现在地下室中。 它的身体是由肋骨和腿骨搭建的,手臂是两根长长的股骨,手掌则是五根尖锐的指骨。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竟然是由十几个骷髏头拼接而成,每个骷髏头的眼窝里都燃烧著幽绿色的火焰,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 这就是骸骨观音! “这就是你们信奉的神?不过是一堆烂骨头罢了。”骆宾眼神凝重,握紧了拳头。 他能感觉到这具骸骨分身身上散发的阴煞气息,已经接近通脉后期的实力,而且阴煞之力对武师的气血有很强的克製作用。 “黄口小儿!”老嫗尖声笑道,“骸骨观音大人乃是主的使者,身躯可谓金刚不坏,坚不可摧!今天,你就留在这里,成为大人的养料吧!” 骸骨观音挥动著骨臂,朝著骆宾砸了下来。骨臂带著呼啸的风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成了霜。 骆宾不敢硬接,身形一闪,躲过了这一击。骨臂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骆宾双手结印,周身的火焰暴涨,形成一道巨大的火墙,朝著骸骨观音推去。 “咯咯咯——” 骸骨观音发出一阵怪笑,张口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与火墙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火墙竟然被雾气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没用的!”老嫗得意地笑道,“骸骨观音大人的阴煞之力,正好克制你的火焰!” 骆宾眉头微皱,果然,阴煞之力对火焰有很强的克製作用。 普通的火焰根本无法烧毁这些骨头,反而会被阴煞之力抵消。 “既然普通的火不行,那就试试这个!” 骆宾深吸一口气,將《太阿菩提经》运转到极致,心房中的琉璃心灯散发出璀璨的金光,金色的光芒与淡金色的元力,炽热的五阳灼火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金色火焰。 这火焰不再是单纯的炽热,而是带著一股神圣的净化之力,正是阴邪之物的克星。 “去!” 骆宾將金色火焰凝聚成一支长矛,用力掷了出去。 金色火矛划破空气,带著无匹的威势,射向骸骨观音。 “不——!” 老嫗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骸骨观音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金色火矛精准地刺入了它由十几个骷髏头拼接而成的头部。 “轰!” 金色火焰轰然炸开,如同太阳降临地下室.....神圣的火焰瞬间席捲了骸骨观音的全身,那些由阴煞之力凝聚而成的骨头,在金色火焰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化为灰烬。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威风凛凛的骸骨观音分身就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地骨灰。 “噗——” 老嫗喷出一口黑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她与骸骨观音分身心神相连,分身被灭,她也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不可能……不可能……主不会放过你的……”老嫗怨毒地盯著骆宾,声音断断续续。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听著,我们是平州督军府稽妖司的!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骆宾回头望去,只见十几个身穿黑色制服手持特製枪械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天在政务厅宴会上见过的少壮派军官邱逾冬,还有一个身材裊娜,穿著紧身作战服的女人。 邱逾冬看到地下室里的惨状,微微一愣,隨即认出了骆宾:“骆宾?怎么是你?” “我来调查文华夜校和女子互助协会的事。”骆宾指了指地上的老嫗,“她是这个邪教的使者,此处供著一具邪物,叫什么『骸骨观音』,已经被我拿下了。” 紧身作战服女人走到祭台边,检查了一下地上的痕跡,又看了看墙角的少女,脸色凝重地说:“果然是『骨教』的人。他们在北方几个省流窜作案,用活人献祭,修炼邪功,没想到竟然跑到平州来了。” “骨教?”骆宾问道。 “没错。”邱逾冬点了点头,“这个邪教信奉所谓的『骸骨真主』,认为人死后灵魂会依附在骨头上,只要收集足够的人骨,献祭足够的活人,就能召唤出骸骨真主,获得永生。我们稽妖司追查他们很久了,没想到他们的其中一处巢穴竟然藏在文华夜校。” 紧身作战服女人走到老嫗面前,冷冷问道:“说!你们的总坛在哪里?骸骨真主到底是什么东西?” 邱逾冬无奈地抹了把额头的汗,这女人真是虎啊....这么直白粗暴的问,人家会说才是奇了怪了.... 老嫗冷笑一声,唇齿翕动,嘴角溢出一缕暗红鲜血。 “不好!她咬破了嘴里的毒药。” 骆宾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老嫗的身体迅速变黑,转眼间成了一具乾尸。 邱逾冬懊恼地踢了一脚,“这些骨教的人,个个都不怕死,一被抓住就服毒自尽,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捡起地上的斗篷,在里面发现了一枚刻著东岛文字的铜牌。 第83章 出气 “果然和东岛人有关...前几日东岛『京都博物协会』的考察团进驻平州,表面上跟督军府稟报的意图是,研究平州城附近的名胜古蹟。但真实目的著实让人捉摸不透....”谨慎作战服女人皱眉道。 邱逾冬嘴角泛起一丝怪异笑容,施施然道:“这不就真相大白了?勾结骨教,献祭活人,一群犄角旮旯弹丸之地的东西,也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窥伺不该打探的?” 骆宾略感尷尬....自上次政务厅宴会,他就一直感觉这个少壮派的年轻官员,对自己的態度不太和谐,本心中略有芥蒂....可关於“骨教”的这种邪教的机密,官衙不会轻易向外透露。 可就这么当著自己的面侃侃而谈.....骆宾茫然间有几分感觉,他们好像没把自己当外人。 “少壮派”这个词先前骆宾也没什么耳闻,若要论及,还是得六月末去往政务厅参加宴会前,陈天仁给他普及了一些涉及津陵政府內部派系的信息。 “少壮派”就是字面意思,成员年轻,没有时间沉淀下来的腐朽规矩和糟粕,同时也代表著,锐意进取,积极改革......这些年轻人,无论是从军事还是各方面制度来看,都在不断尝试著集百家之长,走出津陵政府统辖下的独特生態。 年轻人稠密的地方,竞爭烈度也自然大。 邱逾冬就是这场津陵政府“少壮派”竞爭下的胜利者之一,也是因此,才能跟著孟庭庚前来平州城一起啃这块刚被拿下的肥肉,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个男男女女大部分都属於少壮派。 平城接下来也將会逐渐演变成应对妖武乱世,四方崩裂局面的试验田。 骆宾疑惑道:“邱长官也在盯著『京都博物学会』?” “怎么,骆公子对这个有兴趣?” “不是,先前有一个东岛女人找过我,让我帮她个忙....” 邱逾冬兴致盎然地问道:“那你帮了吗?” “我给人一拳捶倒在地了....” 邱逾冬、紧身作战服女人:“……” 紧接著又涌进来一伙人,身穿黑白相间制服,骆宾一眼便认出这些人是平州新置官衙警备司的警员们,一行人迅速收拾现场,邱逾冬和作战服女人在文华夜校外的街道上嘀咕了几句。 不多时....两人又走来,邱逾冬笑道:“骆宾,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有些不喜,但还是要实话实说.... 先前你和新民政府的曹华结了死仇,当然这样的大人物自是不会將目光时刻放在你身上。 但若有机会了,想必曹华很有不吝出手的可能的,你,包括陈家,在这样的权势碾压下....能安然渡过的概率很小。” 作战服女人接话道:“你的考量大部分是基於现在的平城已经属於津陵政府,南方不会强起战爭,在北方的保护下....可以不用担心那么多对吧?”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就大错特错了,曹华手下人才济济,何况任何一个南方民主联盟的委员都深不可测,若是他执意要杀你,派遣高手暗中来平州拧了你的脑袋,还是很轻鬆的。” 骆宾扫了一眼女人丰腴火辣的身材,又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邱逾冬,发现了个有趣的现象,作战服女人说话的时候,邱逾冬是比较庄重地注视著女人的,不插话,只是认同性的点头。 “这些我已经思考良久,既然二位对我的顾忌这么清楚,不如说说你们的看法?”骆宾道。 邱逾冬和女人对视一眼,皆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浅浅笑意。 “骆宾,你是个明白人,当今平州督军府初立,正值用人之际.....我代表府君和上下官员诚恳地邀请你加入我们。” 骆宾皱眉,没有立刻回应,“你们?” “不错,我们,稽妖司。” “好处呢,若是仅仅只有庇护这一样,未免太小瞧我骆宾了。” 邱逾冬爽朗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这种单刀直入的爽快感,他很喜欢。 “庇护...基本,修行资源,宝植灵物,专业陪练,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稽妖司没有的,在这里不必拘泥於冗杂规矩和场面,而是实力大於一切,若是你想....” “想什么?” 邱逾冬从车上掏出来一个水壶,吨吨灌了几口后道:“安啦安啦,不用著急给答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警备司的人收拾完之后,跟著邱逾冬和作战服女人的车辆,缓缓消失在街边。 骆宾脊背靠在凉意彻骨的墙壁上,思索两人所说的话,的確很有道理,乱世之中...尤其是这样诡异的世道,能统帅一方使百姓过上还不错的日子的官方,应当还是不错的。 甚至还有“少壮派”这种,这些应系军阀內部也並不是老东西的一言堂,他微微有些心动了。 ...... 夜间湿凉,裴家大宅內的独立小院,温璃裹著一块柔软的薄被蜷缩在一起,被褥没盖到肩膀,夤夜凉丝丝的风从窗外泄入,让她喉头痒痒的,忍不住咳嗽起来。 睡梦中只觉原本冰凉的肩膀,突然像是被暖融融的热流包裹住了一样,浑身舒泰。 睡到半截,她猛然睁开眼眸一看,发现自己窝在一个壮硕如牛的男人怀中,男人刀刻斧凿的脸颊在月光下稜角迷人,让温璃忍不住又往怀里蹭了蹭。 骆宾睁眼望著她道:“我弄醒你了?” “没,你怎么突然来了?” “今夜探查了一下文华夜校,你那个叫薛琳的朋友有问题,『女子互助协会』背靠一个名为『骨教』的邪教组织,现在平州督军府已经介入调查,不过你那个朋友应该现在还不知道。”骆宾柔声道。 “果然,还是得听你的话....不过我也猜到了一些,这个组织確实有些怪怪的,给人的感觉不是太好,我不是太喜欢....只是平时有些无聊,我才想著找个事情做,没想到.....” 骆宾不安分的大手四处摩挲著,笑道:“不碍事的,你喜欢我就行....你之前跟我讲你小时候不是很爱研究歷朝歷史么....像什么汉祚、前晋、后雍这些,到时候不如选个学校去当老师呢?” 温璃感受著昏暗中骆宾揉搓在臀部的大手,身子骨酥麻软瘫,有气无力地嗔骂道: “德行,不过去当个歷史老师,倒的確是个不错的主意....小时候时,父亲经常被朝中同僚称作儒將,家里收藏了不少珍贵典籍,我閒来无事便会去翻阅打发时间。 却是无形中积累了一身深厚的歷史功底。” 骆宾怔怔望著怀里的美人,没想到自己就是隨便提一嘴的功夫,竟然还真挑动了她的想法。 “那先这么定了,我最近帮你物色物色有没有好的去处,薪资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有个热爱的事业....平时你也不会太无聊了。 那我们....现在先干正事?” 帷帐落下,摇曳起一池春水。 天光大亮,骆宾回到清暉院待到將近午时,遣人去春生医理学堂给梁毓请了个假,然后开车来到“天福茶楼』下。 四楼一处名为“兰花香”的雅间,气氛几乎凝固为实质,一个体態圆润的中年男人啐了一口,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是,放到桌子上也不是,颇为坐立不安。 “你们说说这是怎么个事,那骆宾忒大的面子,让我们几个在这等著.....不就小辈之间的小摩擦嘛,至於这么上纲上线吗?” “我哪能知道,你们永兴医馆家大业大,我们几家的小子都唯你程家的少爷马首是瞻....”另外一个稍微年长些的黑瘦男人道。 最终场面被一个身穿旗袍的中年妇女压了下来,“都在这推卸责任,还不如想想怎么应付那骆宾,人家背靠陈家,有权有势,能是你们这三言两语能躲得掉的.....不都是没教好孩子惹的祸么,一群没卵子的东西! 丟人现眼!” 这种火药味浓郁的话说出,顿时房间內几个愁眉苦脸的男人脸色更难看了,此时一道“吱呀”的声音响起,『兰花香』雅间俄顷涌入十来个身穿制式黑色西装魁梧壮汉,將在场的几人团团围住。 这等场面,让方才出言的妇人也慌了神,这骆宾哪是来好好说话讲道理的呀.....分明就是想恐嚇他们! “你们要干嘛?走开,走开,离远点!”圆润中年男人嚇得脸上横肉颤三颤。 “我姐夫和是在陈家主手下做事的....莫要动手动脚!” “……” 隔壁雅间忽然衝出几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眼神慌乱,嘴里含著“爹啊”“娘啊”之类的称號,原本这些孩子是被几人放在隔壁,准备寻合適机会现身给骆宾当面道歉的。 一方面是出於陈家势大的威慑,另一方面则是考虑到这位『猛公子』不讲理的实力,加上个高阶武人的身份。 別看著这些人都在平城算半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与如骆宾这样通脉境的武道天才相比,还很捉襟见肘,能在武道上勇猛精进...天赋是必须的,其次须要有庞大的財力支持。 一位武师若是靠著自力更生去攀登更高境界,当然也能,只不过极有可能这个人是穷困潦倒的。 大部分武师....在臻至更高境界后,为了將更多的精力腾出来,都会不约而同选择加入一方势力....从而供养自身武道。 在平州城,那种寒门子弟逆天崛起横压一代的天才基本没有,像骆宾这种,和大家族深度绑定的占绝大多数,当然这些个绝大多数,也没有猛公子这么逆天。 习武堪堪几个月的时间,从金肌关一路猛衝到通脉....而且刚入通脉便有九座白玉桥转化元力的事情,基本上外人也不知道,否则骆宾身上又会背负上一件骇人听闻之事。 那几个孩子,其中一个面容白皙,身材纤瘦的男孩就是程让,他见自家老爹被围住,顿时心生慌乱,使劲掰著守在门口的黑衣人手臂,只是使上九牛二虎之力也难以撼动。 这时楼梯传来一阵“噠噠”的清脆脚步声。 骆宾拉著梁毓的手掌,从楼梯口下面一眼就望见了几个目光怔怔的少年,梁毓看到几人面孔,手臂不由自主地一抖,向骆宾身后钻去。 胡骏之站在楼梯口,魁梧凶气逼人的外表,在几个少年人眼中非常有大人物的气势,不过让他们心中震颤难受的,还是眼前不疾不徐上楼年轻男人,他拉著梁毓,脸上漾著一股阳光的笑意。 “公子,那些人都在里面等著。” 骆宾点了点头,拉著梁毓走进雅间。 程让脸色逐渐阴沉,剧烈鼓动的心臟让他手脚微麻,“公子”二字和梁毓的出现,直接把他的侥倖心理锤进谷底。 他转头对著身后的几个少年说道:“麻烦了,梁毓什么时候认识上了这么个大人物....老爹他们在里面都一动不敢动?” 张成杰白了一眼道:“应该是他那便宜哥哥梁水生的主家,不知道请动人家花了什么代价....梁毓跟个闷葫芦一样,受欺负不是很正常的事?至於么....” 骆宾拉著梁毓的手,踏入『兰花香』雅间的一刻,胡骏之已经眼疾手快在座位旁倒好了水,一长一少落座,骆宾给小女孩抓了一把鲜香的乾果,兀自饮起了茶。 这般一言不发的姿態,顿时让站在一旁惴惴不安的『孩子家长』如坠冰窖。 程让的老爹程正初看向门外被拦住的儿子苍白的脸颊,咬了咬牙道:“骆公子,这些日子是我教子无方让犬子在学堂横行无忌,这才惊扰了梁小姐的学业,程某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隨后几人一股脑的围上来,態度极度诚恳地向骆宾阐述著自己管教孩子的疏忽之处,希望他大人有大量,骆宾双目微闔,老神在在地听著眾人喋喋不休了將近十分钟。 门外的程让、张成杰几人注视著眼前的一幕,发现从小到大无所不能的父母,竟这时如此卑躬屈膝,几人心神內某处坚不可摧的壁垒正在一步步被莫名力量蚕食殆尽。 程让目光有些恍惚.....这一幕和前些日子,城外那个农夫跟老爹的谈话的场面,何其相似。 农夫女儿姿容俏美,他忍不住叫家丁將人拖到一家酒楼房间,行了那鱼水之欢。 ....反而农夫知道之后,还上门赔礼道歉,老爹將农夫臭骂了一顿说他女儿狐媚子乱勾人.... 那一幕,和眼前这一幕如此相似。 骆宾唇角勾起,只言不语,只留几个孩子家长在一旁不停道歉解释,夏日炎热,粗大的汗珠从几人额头上『啪嗒』掉落在地上。 梁毓从一开始的紧张害怕,发现这些人对骆哥哥如此敬畏惧怕后,渐渐心態开始平和....原本她以为有权有势的大户人家,面对骆哥哥也非常侷促恐惧。 期间几个男人妇人甚至不惜向著尚幼的梁毓求情说好话,但梁毓清楚,骆哥哥还没发话,她自然也不会自作主张先说些什么,於是她將目光投向身上带著一丝慵懒劲儿的骆宾。 外间的几个脸色难看至极的少年,也望著坐在中央悠然的男人。 骆宾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这些迷信父辈权威的小崽子看看,自己的父辈其实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也算不得什么,这一出,更是要击碎这些小崽子心中的骄傲,並且是在梁毓面前不留情面地击碎这股傲气。 他虽不屑对小孩动手,但这些小畜生手段太过恶劣....不仅梁毓受过欺负,春生医理学堂的很多人都受过打压,还有更可恨的....年纪轻轻就学会了姦淫! 噗通! 其中一人忍不住率先跪了下来。 “骆公子,您指条明路,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您才能放过我们?” 第85章 玉精赤铜 骆宾坐在八仙桌一旁心中並无一丝焦急,反而在场几人率先憋不住,程让父亲“噗通”一声跪下,嚎啕大哭。 “犬子无状!犬子无状,冒犯了梁小姐,求求骆公子指条明路....” 梁毓听到“梁小姐”三个字眼,神色微微不自然起来,被称作小姐这么体面的称呼,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脑海里一幅幅画卷犹如放电影般闪过。 程让每次堵门『说教』自己时给她带来的恐惧....也因此让她在学堂饱受他人嘲笑,还有张成杰的污言秽语。 许兰因自己长相稍微出眾一些,加上在学堂成绩优秀,上课时不时毫无顾忌地撕扯自己的辫子,丑恶嘴脸和谩骂音犹在耳...... 程正初啜泣声异常悲愴,吸引来了天福茶楼许许多多的茶客,透过敞开的房门对几人的行为指指点点。 “这不是永兴医馆的掌柜吗?怎么在这里给人下跪磕头呢?” “那边是张记成衣铺的老板,我嘞亲娘嘞,这天福茶楼的东家也在.....乖乖,这是哪家公子这么大本事,给这几个奸商磨成这幅德行?” 嘈杂的议论声淹没的呆呆矗立在门边的几个少年,他们一个个目光滯愣,原本攥得手指发白的拳头,也在不经意间悄然鬆开。 房间內大声哭嚎的几人,正是他们自小在同龄人中作威作福的靠山,不过这一刻,这些巍峨的山峦坍塌了.....程正初卑微的姿態,洗刷了儿子程让的认知。 在他的认知里....以自家实力,街坊邻里諂媚阿諛才是正常的,儘管自己犯了什么错,笑一笑便算过去了.....可眼前这一幕。 著实震碎了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三观,包括一旁的张成杰和许兰,前几日课上他们俩人还在无休止的戏弄梁毓,可眼前的场面上演.....他们两人的双腿都止不住地发软。 回去以后.....爹娘让他们脱层皮恐怕都算是轻的。 当然,这一切生杀予夺的权利都在骆宾身上....权势的感觉,令人陶醉,这一刻和当初刚入陈家时,见陈景封锁月幔楼捉拿诡祟时的感觉很是相似,只是主人公变成了他骆宾。 “指条明路?各位还当如今是新民政府治下那个『安居乐业,路不拾遗』的平城? 现在是平州!一个正从血与火中重建和扩张的怀朔省治所....死那么几条无关紧要的人命,太正常不过了。 没了你们,你们的產业也会被妥善接管,不会对平州督军府和百姓造成任何影响!” “反而还会少几个鱼肉百姓的奸商恶霸.....我这么喜欢上杀戮的人,何乐而不为呢?” 骆宾语气漫不经心,隔著西装散发出一股惊人的热量,许兰的母亲许琴扒在骆宾粗壮手臂上的双手,瞬间被灼伤,飘出缕缕淡淡白气。 自始至终他都很文明,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要以权势压人。 让梁毓目睹这一幕,心理上也好从柔柔弱弱的怯懦,逐渐向坚强自信的方向过渡。 他答应过梁水生...要帮他照顾妹妹,自然也不能让这个算得上自己『半个妹妹』的小丫头受任何一点委屈。 骆宾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轻轻摸了摸梁毓的脑袋,道:“梁毓,你觉得呢?” 小丫头不过刚满十四岁,人生前十几年均处於底层,哥哥梁水生武道天赋惊人却不自知...这些年拉著一个妹妹,两人相依为命非常不易。 梁毓怎会想到,自己也会有一天被当做有权有势的大小姐看待,她踌躇思索了一会道,眼神光芒渐渐璀璨:“骆哥哥,先前哥哥觉得我在读书上很有天赋,不仅送我上了一段时间夜校,还给我买了许多书籍。 有这么一段名句,我记得很清楚,叫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这些时日程让等人的行径確实可耻又恶劣,或许也有这些叔伯们管教不严的缘故....但不可否认的是確实对我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但我想权且记下他们这一过,若日后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一定会告诉骆哥哥你的!” 梁毓小脸绷著带著一丝罕见的严肃,骆宾眸光闪烁,对这个选择不算太意外。 毕竟一个小女孩真是要让这么多人血溅当场,才是真的心理有问题。 不过这番话好就好在,不仅立了威,还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只要这几家今后但凡有点良心,梁毓有什么需求,都必然得鞍前马后。 “好,那就听你的!”骆宾轻快地回答。 顿时一股尘埃落定的鬆快感在眾人心中如潮水决堤涌出。 “谢谢梁小姐慈悲心肠!”“我们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家里的孽子!”“你今后若在学堂不顺心了,不用找骆公子,就直接来我们医官给伯伯说一声,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场面非常热闹,门外的几个少年鬆了口气,看客们七嘴八舌。 “小丫头耳根子就是软....我要有这机会,定饶不了这些个人渣!” 骆宾虚压右手道:“好,从前的事权当个教训....梁毓哥哥水生离开平城给我办事去了,梁毓今后跟我同住陈公馆,如若有什么异动....我会第一时间得知。” 许琴上前一步应道:“公子放心....往后梁毓的学费我们许家包了!有什么需要儘管吱一声即可!” 又是一阵场面话袭来,骆宾向来不喜这些,交代了几句之后,在胡骏之略微威胁的目光下,几人將骆宾和梁毓送至楼下,远远望著那辆价值接近上万银元的黑色『冠军』汽车消失在街角。 程正初唏嘘了一声,一把揪过躲在旁侧的程让,一巴掌含怒抽下,程让嘴角溢出一丝刺眼的嫣红。 “小兔崽子!你知不知道近来给家里惹了多少祸吗?读的圣贤书都被吃进狗肚子了?还不如个小丫头明事理! 滚!给老子滚著回家!”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眨眼间半个月时间飞逝。 骆宾盘坐在清暉院凉亭之中,呼吸均匀,躯壳之上泛著一层青光,这些日子除去妥善处理日常的琐碎事务,便是在默默精进武道实力。 內视心房脉络。 第十座白玉桥散去了原本笼罩的一层薄纱,显露出通体象牙白的桥体,与前世『赵州桥』有几分形似,却又更加縹緲梦幻,唤作一句“天上白玉京”都不为过,白中点缀著幽幽的冰蓝。 “第十座白玉桥....距离凝聚十二座,转化为『星桥』不远了!” 半个月时间他虽频繁地让胡骏之等下属关注,靠近平州城范围妖祟踪跡,但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太多事情了.... 比如白水镇,也就是李釗庆夫人的家乡,遭遇了大规模的妖灾....从一开始风景宜人的地段,短时间內殍尸遍野,无数普通人被从山坳里钻出来成群结队的鬼山魈啃下脑袋。 甚至一度截取了平州城和津陵政府所在的都城——兰陵的官道。 好在如今平州作为怀朔省治所,也就相当於前世的省会,津陵政府投入力度不小....除了警备司和稽妖司在暗中发力,还有一支蛰伏在城北少阳坳更北边的军队暗中拱卫。 骆宾虽因最近城外妖患肆虐严重,没有出城.....但对这些时事的关注不算少。 另外,东岛『京都博物学会』终於开始动了..... 这天.....骆宾与陈曼笙曖昧完,去了温璃住所一阵龙爭虎斗之后,方还沉浸在愉悦的余韵之中,一道身著洁白西服的身影,身轻似燕地翻进裴家大宅,敲响了院门。 骆宾穿上衣服给温璃掖好薄被边角,轻轻起身出门,看见来人相貌不由一阵腹誹。 这人有病吧?在平州住了快一个月了,现在跑到这种地方找自己....还摸得这么清楚,合著这些时日净顾著监视自己了? 张之嶸月白色西服夹著淡棕条纹,一眼望去贵气不凡.....只是骆宾卖相也不遑多让,两人对峙,一丝针尖对麦芒的氛围悄然酝酿。 “什么事?” “想邀请你陪我去探探这个『京都博物学会』的底....你不是也很感兴趣吗? 这次是督军府稽妖司的人在盯梢,恰巧被我撞到,知晓了去向....” 骆宾淡淡道:“好处。” “玉精赤铜,锻造兵器的上佳材料,听说你用晋绥妖兵的唐横刀很顺手.....这武道越往上走,枪械威胁就越小,除非是特殊製造的复合弹药加复合长枪,否则对敌用处不大。 而且这些复合材料,长时间使用所產生的消耗,性价比远不如用陨铁灵矿铸造的冷兵器。”张之嶸扶了扶眼镜,眼睛闪过一抹孤光。 “玉精赤铜”这种材料,骆宾从前朝大驪钦天监留下的通识典籍《百川地理志》见识过....这是一种奇怪的铁矿,备受歷朝歷代武人推崇,是锻造趁手兵器的珍品。 通常只会在各处名山大川中出现.....绝大部分都被隱匿蛰伏在山涧云雾之中的『隱世流派』所把持。 就像先前帮助过骆宾女子....就是来自『缠情谷』这种流派.... 这些避世不出的流派,也被称作山上势力....颇有些道士盛世不下山,乱世也不下山的意味,主打的就是一个流水的帝王家和军阀政权,铁打的山上势力。 对於兵器。 骆宾著实有几分自己的想法,上次用著趁手的那把唐横刀,的確给他掀开了新天地一角.....火枪大炮有火枪大炮的好处,冷兵器有冷兵器的风采。 虽然横刀锋锐顺手.....但他一直想要的都是长枪....白马银枪,颯沓流星,纵横捭闔,杀穿这妖武乱世即是他心中所念! “可以....总要让我先验验货吧。”骆宾对於“玉精赤铜”的渴望不亚於对外冷內齁女人的执念,若是能铸出一把趁手的长枪,秉於掌內.... 何等威风! 张之嶸不紧不慢地轻笑了一声,“货没在我这....在別人那。” “你別告诉我是那个『京都博物学会』和白石凛那娘们发现了这东西?” “聪明!这东西对我来说也有大用处,一把重型武器,只需五到十斤『玉精赤铜』便能焕发利刃神兵的光泽,我的『猎妖队』也是很需要的....” 骆宾嗤笑道:“这话对鬼说还差不多....你那『猎妖队』是什么成分,明眼人心里都清楚,都是一些被压抑许久的广陵省公子小姐,来体验生活的吧..... 而且先前你对津陵政府官员赶赴平城的情报,了如指掌,如果我没猜错,还有一股势力在暗中保护著这支猎妖队.....也是你情报的来源。” 张之嶸目光微凝,旋即瞬间又淡然洒脱起来,骆宾这种『人中吕布』的存在,若是捋不清这其中的关节,怕是还不配他张之嶸慎重对待。 “骆兄真是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这次行动有三方势力,一是白石凛那伙人,另外就是作为『螳螂』的平州督军府稽妖司....我们则是最终的黄雀,隱匿在暗中准备伺机动手的存在。” 张之嶸言语淡然,但略微泛红的眸子掩不住兴奋。 他向来对这种蛰伏中悍然出手的行动,骨子里沁著浓郁的渴望。 骆宾见他这幅稍显病態的模样...心中警惕性拉高了几分,斟酌道: “可以是可以....你要先告诉我,在这两波人手中,我们能虎口夺食多少『玉精赤铜』,还有之后的分配问题.....提前须得说好。” “没问题。” 张之嶸就在院中和骆宾就著这一话题討论许久,敲定分配问题,约定第二天傍晚城北碰面,而后前者离开。 院落中只余骆宾一人,倏忽间,一道柔软的娇躯从他身后环抱了过来,后背被两处柔软丰润的灼热软玉贴著,勾得人兴致再起。 温璃温热的烫人,骆宾抱起丰腴的娇躯一番缠绵之后,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骆宾开车直抵镇远鏢局。 鏢局大门古色古香,牌匾上的烫金大字龙飞凤舞....这处民间武师密集的地方,充斥著同门对练武学的激情喧闹。 段青正指导著鏢局內一个刚入门的学徒鏢师武艺,抬眼便瞧见大门外一道挺拔健硕的身影,行进间龙驤虎步,甫一入门,气势上就镇住注视而来的鏢师们。 这股沉渊止水的压迫感.....比在场的几位玉骨关武师还要强横不知多少倍。 “此人是谁..”“我知道他...”之类的惊讶低呼在鏢师中如涟漪般缓缓漾开。 段青心绪沉凝,微感不妙。 怎么给这尊煞神来了?....难不成要接上次没完成的『踢馆』? “骆公子....大驾光临,不知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镇远鏢局帮忙吗?还请先告知在下,段某好去稟告东家和小姐...” 骆宾看著段青铁青的脸色,有点想笑,今天他来此就一个目的.....搜罗一些他们能外传的武学,將剩下『深红』的修改值合理使用完。 仅此而已..... 至於踢馆,不存在的。 “我是过来学习,外加请教武道修行的....”骆宾诚恳说道。 在场眾人嘴角都不著痕跡地抽了抽,段青一时无言,却不知真正的大师,永远都有一颗学徒的心。 第86章 游鱼步,八步赶蝉 骆宾行至大院中央,眼前不到五十步的擂台上正有几名面容稚嫩的鏢师对拳,忽然心有所感,目光钉在一个少年脚下。 段青有些愤怒....“骆公子如今武道高歌猛进,我们整个镇远鏢局翻过来一遍,恐怕也没有几人能值得你学习的吧....” “非也,我真是来学习的,信不信由你。”骆宾摆了摆手隨意道。 擂台上的少年步伐时而舒缓,时而迅捷,与面前那名年长的糙汉鏢师切磋之时好似往来翕忽的游鱼,只要攻势稍显颓势,便脚步腾挪,快速拉开距离。 “段鏢头看看,这少年的步法就不错,老辣不失灵动....” 段青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少年步法的確略有些繁奥,以他玉骨后期修为的动態视力来捕捉步伐轨跡,竟也有些吃力。 確实是们好身法.... 他又把目光放回骆宾身上,脸上带著几分狐疑。 难不成他真是来此求习武学,交流武道的? 大院深处的飞檐斗拱下,站著一个身著紫萝裙的少女,白皙嫩滑的肉腿裸露在闷热的空气中,引得不远处几个去伙房挑水的年轻鏢师频频侧目,少女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对著身旁的鹤髮童顏的老人道:“爷爷,你听到了吗.....他竟然是来我们鏢局『学习武道』的,真是会骗人,谁不知他骆宾武道一日千里,尤其是在长风码头展现的实力。” “先前芝兰玉髓的事,他承过我们鏢局的情,不会来砸场子的。”虞盛轻抚鬍鬚道。 擂台边观战的骆宾,旁若无人地找来一张凳子,就在阳光下戴著一副墨镜观看起身法上佳的年轻人对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镇远鏢局的老少还是耳熟能详的...毕竟声名显著,一时间都围在此处,想看看这何为猛公子意欲何为。 虞盛来到凉亭中坐下,远远望著擂台上的进展,对身侧的虞瑾道:“台上的那少年是?” “是前几日从平安县逃亡过来的,平安县毗邻白水镇,那边最近鬼山魈肆虐,不少人家携老小亲眷来了平城。” 虞盛道:“是个好苗子,拳力凝实,基础扎实,特別是这一身灵动如水的步法....在我们鏢局种子里,也是不可多得的佳品吶!” 院內气氛热闹沸腾,和炎炎夏日交相辉映,空气都隱隱在眾人气息匯聚处逐渐变形。 不多时,擂台上战斗接近尾声,人群的鼎沸场面也戛然而止。 段青,乃至卫昂等人俱偏头看向月亮门后,一个身形瘦弱的青年,肤色古铜,眼神幽邃,古井无波,缓缓从一间厢房走到月亮门后的空地,只见那空地矗立著三根白石巨柱,光滑柱面上鐫刻著少量雕花与奇珍异兽的图案。 骆宾见状也侧目望去。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通脉! 以他如今的感知,实力相近的武师境界很大程度上都无所遁形,月亮门后的青年绝对是通脉境高手...只是不知贯通了多少座白玉桥。 青年身影一经出现,顷刻便引起躁动。 “俞墨鏢头来了....前几天被督军府徵召去清理平州和兰陵城之间的官道,不知屠了多少妖祟,这一身的煞气,不得了!” “怎么回事,俞鏢头这是刚突破吗,气息这般翻涌....上次他可就破入通脉了,这次已经通脉中期了?” 通脉中期....骆宾听到鏢师们的议论,心里还是有些震惊的,毕竟远处的青年看上去也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韶华之年便已跃入通脉中期,是个人物! 骆宾在晋入通脉时,曾细细钻研过《纯阳锻体功》加上自身平时储备的一些武道知识,知晓只须一般人只须贯通三座白玉桥,就能从玉骨关突破通脉境。 像骆宾这样上来便贯通九座白玉桥的怪胎,异常罕见... 当然初始所拥有的白玉桥数目越多,凝聚『星桥』晋升通脉中期的难度越大....因为『星桥』的极限是十二座白玉桥合一。 很多人並没有卓然的天赋....三四座桥入通脉,八九座桥就突破到中期了。 这就造成了通脉和通脉之间的差距极大。 通过偷听旁侧眾多鏢师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骆宾明悟,原是月亮门后有镇远鏢局测试力量的白石巨柱,分別为狼、虎、蛟三柱,对应通脉的中后圆满三个境界。 不过镇远鏢局通脉鏢师稀少罕见,因此这白玉石柱很久未曾动用过了... 俞墨一身粗布短打,却也遮不住姿態的魁梧,缓步走向其中的狼柱。 凉亭內的虞盛、虞瑾爷孙二人见此,也向这里开始移动。 骆宾仍坐在那把磨得发亮的旧木凳上,墨镜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午后的阳光在他肩头镀了一层金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著凳沿,节奏和擂台上少年的步点隱隱相合。 周遭的喧闹像潮水般涌来,又像潮水般从他身边退去。旁人都踮著脚往月亮门那边挤,伸长脖子看刚从剿妖前线回来的俞墨,唯有他坐得稳如泰山,连脊背都没挺直半分。 俞墨確实有被眾人追捧的资本。 他身上的粗布短打还沾著未洗乾净的暗褐色血渍,袖口磨破了边,裸露的小臂上盘著几道狰狞的爪痕。他往白石柱前一站,周身的煞气便如实质般散开,连聒噪的蝉鸣都骤然低了三度。 “俞鏢头这趟可是立了大功!听说平州官道上那窝山魈,被他一人屠了七只!” “通脉中期啊!整个平城,三十岁以下能到这个境界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快看,他要击狼柱了!上一次有人击柱还是三年前,总鏢头突破通脉后期的时候!” 段青下意识地侧头看了骆宾一眼,见他依旧垂著眼,仿佛对这场万眾瞩目的测力毫无兴趣,心里的狐疑更重了。 就在这时,俞墨动了。 他沉腰扎马,右拳缓缓握紧,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通脉中期的內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气浪,吹得地上的尘土打著旋儿散开。 “喝!” 一声低喝,拳如流星,重重砸在刻著苍狼图案的白石柱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大院都微微震颤。 狼柱表面的纹路骤然亮起,一道深达三寸的拳印赫然刻在柱身中央,苍狼的眼睛恰好被拳印击穿,碎石簌簌落下。 “好!!!” 全场瞬间沸腾,叫好声、掌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卫昂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拍著大腿:“太强了!这一拳,怕是能直接打死一头猛虎!” 段青也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讚许之色。 他转头看向骆宾,本想看看这位眼高於顶的骆公子作何反应,却见骆宾终於抬起了头,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扫了一眼狼柱上的拳印,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拳劲太刚,泄了五成力。若是收三分劲,透七分劲,这拳印能再深一寸。”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猛地转头看向骆宾,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段青笑容微微凝滯:“……” 俞墨缓缓转过身,看向骆宾:“公子是觉得,我这一拳不行?” “观你气息,大概也是通脉大武师....在此出言相讥,何不上前试试一展风采?” 骆宾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没有运功,没有怒目,甚至连脚步都依旧閒散,可他每往前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大院,此刻静得落针可闻。 虞盛在凉亭里坐直了身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这种龙爭虎斗,可比戏园子里的伶人花旦爭相斗艷要有意思的多。 虞瑾紧紧攥著衣角,心跳得像擂鼓,她最是爱凑热闹,看热闹。 骆宾走到三根白石柱前,目光依次扫过狼柱、虎柱、蛟柱,最后停在了刻著猛虎图案的虎柱上。 “狼柱太矮,配不上通脉中期的实力。” 他淡淡一句,脚步一挪,直接站到了虎柱面前。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虎柱!那是通脉后期高手才能撼动的柱石! 俞墨瞳孔骤缩:“你別太过分!虎柱的硬度是狼柱的三倍,你……” 骆宾没理他。 他抬起右手,不是拳,不是掌,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食指。 阳光落在他修长的指尖,泛著淡淡的光泽。 段青失声喊道:“不可!用手指击虎柱,会废掉你的手!” 骆宾充耳不闻。 他指尖轻轻抵在虎柱光滑的石面上。 没有蓄力,没有爆喝,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绷紧。 就像是隨手拂去一片落在石上的落叶。 咚—— 一声极沉、极闷的声响,不是从柱面传来,而是从柱心深处炸开,像一口古钟在每个人的心底敲响。 所有人都觉得胸口一闷,气血翻涌。 下一秒。 咔……咔嚓…… 细密的裂纹从骆宾的指尖蔓延开来,像蛛网般爬满了半根虎柱。 一道深达半寸的指印,精准地刻在猛虎的额头上。 指印边缘光滑如镜,没有半分碎石崩溅。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俞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他死死盯著那道指印,握得发白的拳头微微颤抖。他自己清楚就算他拼尽全力,也不可能在虎柱上留下如此深的印记,更別说只用一根手指。 骆宾收回手指,语气平淡: “还好,没碎。” 说完,他转身就走。 隨后径直走向擂台边那个刚打完擂,正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的少年。 少年名叫林小满,刚才还因为贏了比自己年长十岁的鏢师而欣喜雀跃,此刻却被眼前的一幕嚇得手指抖了抖。见骆宾朝自己走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骆、骆公子……” 骆宾在他面前站定,摘下墨镜,露出清澈深邃的眼睛,刚才的凌厉气势消弭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认真。 他对著林小满微微抱拳,行了一个標准的武者礼。 “这位小兄弟,刚才看了你切磋时的步法,灵动飘逸,虚实相生,实在精妙。我骆宾自问步法一道有所欠缺,不知小兄弟可否不吝赐教,將这套步法演示一遍?” 林小满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骆宾,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那个一根手指击穿虎柱,让整个镇远鏢局都为之失色的猛人,竟然在向自己行礼请教? 周围的鏢师们也都傻了。 段青和卫昂面面相覷,脸上布满“原来他真的是来学习的”的震惊。 虞盛捋著鬍鬚,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骆宾!果然是个武痴!瑾儿,你看,真正的高手,从来不会耻於向下问。” 林小满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连忙摆手:“不敢不敢!骆公子您太客气了!我,我这步法是我爹教我的,叫『游鱼步』,不值一提的……” “不然。”骆宾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诚恳,“大道至简,殊途同归。你的步法看似简单,却暗合流水之理,避实击虚,以柔克刚,正是我所缺少的。若是小兄弟愿意教我,骆宾必有重谢。” 见骆宾態度如此真诚,林小满也不再推辞。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擂台中央,將游鱼步从头到尾演示了一遍。 他的脚步时而舒缓如流水,时而迅捷如脱兔,辗转腾挪之间,確实如一条在水中自由穿梭的游鱼,让人难以捕捉轨跡。 骆宾看得极为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將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转折都牢牢记在心里。 【武学:游鱼步(入门)】 【当前修改值:171点。升级为《八步赶蝉》需消耗 90点修改值。是否升级?】 骆宾心中一动。 “升级。” 【消耗 50点修改值,《游鱼步》优化升级为《八步赶蝉》。】 【《八步赶蝉》:绝品轻功步法,共分八层,一步一蝉影,八步无踪影,可踏雪无痕,登萍渡水。】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骆宾的脑海,原本有些繁奥琐碎的游鱼步优化过后变得简洁高效。多余的动作被一一剔除,破绽被完美弥补,整套步法脱胎换骨。 骆宾闭上眼睛,细细体悟了片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多谢小兄弟赐教。我刚才略有感悟,试著演练一遍,若是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小兄弟指正。” 第87章 不是一个赛道的 俞墨目光炯炯地盯著骆宾,后者躯体柔软得像棉花,閒庭信步间,与步法频率暗暗相合,脚步速度忽而舒缓,忽而似狂风骤雨。 骆宾飘然之间,来到卫昂身后,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卫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背后突然颤抖起激灵。 “....这是小满的《游鱼步》?不对吧?” 月亮门附近围观眾人惊讶出声的鏢师越来越多,並不是因为骆宾展现了何等恐怖的速度....而是这步伐极具迷惑性,可以说一不留神,步伐莫测的变化,就能让人眼睛视线跟不上。 段青皱起眉头,看了看身边的一名鏢师,此人也是镇远鏢局为数不多的通脉武师胡庆阳,年纪约莫四十多岁,要比俞墨年长许多。 “这....他就是前些日子来我们鏢局差点踢馆的那个年轻人?” 段青手心微微发汗,道:“是,他悟性確实强,《游鱼步》是小满家传武学,虽上手不难,但修炼至炉火纯青还是很吃水磨功夫的。 他.....只体悟片刻便能有这种水平,怪胎,果真是个怪胎! 难怪他敢怒斩曹霽川,这样的武道天才背后若是没有强势势力撑腰,怎么可能?!” 胡庆阳沉吟思索时,感知外放著,作为一位通脉初期武师,对於在场所有人的气息大体都熟悉之至,並且能小范围內追踪。 可到了骆宾著,却像是遭遇了一条黏滑的游鱼,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这只鱼儿就会俶尔远逝。 骆宾沉浸在这门武学的艺术之中,只觉即便不使用深红耗费灵韵加点,也能很快將这门精妙的《八步赶蝉》推至小成,毫无疑问,这门身法武学颇契合於他。 相比之下....《太阿菩提经》虽强,但目前功法特质和效用仍不明了,只能对修行进行小幅度加成,《八步赶蝉》就不一样了。 张之嶸拉著他去尾隨『京都博物学会』和『稽妖司』,做那螳螂捕蝉的黄雀,必定凶险,有这么一门身法.....安全性跳跃式增加。 “果然精妙,多谢小满师傅的《游鱼步》,將来若有难处,尽可来找我!” 骆宾笑声畅快淋漓,停住身形,似劲松立於庭院之中,对於周围嘈杂的氛围自动屏蔽。 林小满不知所措,他年仅十五岁,若说履歷和骆宾这种两世为人,阅女无数的老油条肯定无法相比,见骆宾这般的....实力强大,温润谦恭,丝毫不盛气凌人的贵公子诚恳道谢。 他定了定心神,脸上浮现一个稍稚嫩的笑容:“骆公子客气了,我也是初入鏢局没几天,公子既然能此时此刻遇到我正在使用这《游鱼步》,算是缘分。” 骆宾頷首报以微笑。 虞瑾眼眸闪烁著奕奕光泽,將眼前的少年老成的通脉大武师,和当日『城头斩孽蛇』的少年英雄放在一起对比,果然天才都是不讲道理的。 她修行卡在金肌中期很久了,如今年纪也有个十七八岁了.....自从芝兰玉髓被骆宾消耗了之后,她没怎么修炼,心里全都是莫名的愤怒,毕竟那是她给表哥准备的宝材。 不过现在这个少年似乎在一步步,击溃她心底丝丝缕缕的怨气。 一抹淡淡的欣赏油然而生。 虞盛开怀大笑,作为镇远鏢局的东家,对於骆宾这样的武道新锐外加平城新贵,向来是有意结缘的.....骆宾欠林小满人情,也就和鏢局有了牵扯,只要有了那么一层薄薄的关係,就行了。 院门神蜕院袭击骆宾那次,他很观望,持中立態度.....如今和神蜕院勾结的蒋家已经满门『莫名消失』,当然也就不存在了这些顾忌。 “好好好,骆宾,这对你来说也算是件喜事,如今到了饭点....不如今日在此做个客,大家一起吃顿饭?” 骆宾心里满是喜悦,没有拒绝,不多时被一眾鏢师簇拥著来到鏢局后院的一座三层楼阁中。 饭席上觥筹交错,许多实力不俗的鏢师向骆宾毛遂自荐,说要是有什么好的走鏢活计一定到找他们。 俞墨独自一人坐在角落,斟满了一碗黄酒,时不时侧头看向席位上那个处理人际交往,游刃有余的少年,微微唏嘘。 对於镇远鏢局的好意,骆宾诚挚地放到心底..... 虞盛忽然性情了,举起酒杯道:“我镇远鏢局在平城这些年来,也算是数一数二,无论是实力还是口碑,都无可挑剔。不过如今改制称州,从其他省市迁徙过来不少实力强劲的鏢局鏢行。 我作为东家,殫精竭虑,忧心忡忡是肯定的。 只是天地不该如此小,也不该只有我镇远一家享有改制称州的红利.....將来若有其他鏢局,来挖墙脚,各位比对待遇后,如果比我镇远优渥,不妨辗转出去试试!”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就是这个道理!”虞盛鹤髮童顏,髮丝斑白,但眼神却澄澈如波,只是此刻眼底的忧虑几乎要浸了出来。 这番话一经出口.....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算上骆宾,在场共有四名通脉,七八名玉骨...除了虞瑾等人,更低的甚至是上不了桌。 八仙桌直径约有四五米的样子,围拢了这么一群人,此时眾人神色各异地面面相覷。 骆宾则低头乾饭,动作並未因此有丝毫停滯。 段青脸色暗沉,依旧眉峰挑起,率先道:“老东家何出此言,我们这帮兄弟们在平州踌躇摸爬的这些年,不都是鏢局接济....平时鏢局业务少时,东家还允许我等家人在咱们广林街摆摊。” “甚至摊位费都是东家和鏢局出面,找苏家谈的....我们怎么可能为了些许蝇头小利背弃鏢局?!!” 你一句我一句的附和声响起。 虞盛表情稍霽,虚压了一下,道:“吃饭,不聊这个,先吃饭吧。” 虞瑾在桌下捋了捋紫萝裙,目光不经意扫过骆宾,得到的只是一幅少年专心乾饭的画面,心底:…… 爷爷在这种欢快的氛围中,拋出武馆的存亡话题,自然有目的...她毕竟是做孙女的,听出其中的意味不难,只是也有些搞不懂为什么要將骆宾牵扯进来。 胡庆阳见气氛有些冷却,於是把俞墨拉上桌,道:“前些日子督军府清理向东的官道,我和俞墨都去出力了....途径不少县镇,都或多或少地遭遇妖患袭击..... 我觉得我们鏢局毕竟和外来的强势对手强硬竞爭不太现实,单说城南新开的万隆鏢局,跟脚不凡,小道消息说是来自广陵省广济州....还有不少公子小姐,在那家鏢局掛名。” 俞墨啐了句,眯著眼皮道:“不知道一群二世祖,来鏢局掛名做什么....还自带的有鏢师,更扯淡的是这些鏢师的身手风格,和南方一些精锐军队里的经年悍卒战斗风格差不多。 非常铁血!” 骆宾听到这通话指尖的筷子顿了顿。 胡庆阳道:“万隆鏢局的掌事的更是个年轻的不像话的.....戴著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就是不知道镇得住还是镇不住偌大的场子!” “戴眼镜?” 公子小姐、一群二世祖、悍卒、掌柜年轻戴眼镜。 难道? 骆宾放下筷子道:“万隆的掌事什么实力?你们有交过手吗?” 胡庆阳看了骆宾一眼道:“交过一次手,大前天,清理东边官道附近妖祟时看到过,还是个变態,尾隨一个东岛的漂亮妹子..... 我看不过去,从背后给他来了一巴掌,只不过他实力在通脉中期,比我略强,轻而易举躲过去了。” 骆宾瞪大了眼睛。 “……” 『跟踪一个东岛漂亮妹子』 妹子不会是白石凛吧...... 除了张之嶸这种连骆宾睡女人的地方都能摸清的变態,骆宾很难再从现今的平州城找到第二个,这么有本事,且年轻戴眼镜的斯文变態了。 这狗攮的,怪不得滯留在平州城一直不回广陵,敢情是在这开了家武馆.... 自带悍卒风格的鏢师,难道是那支隱藏在暗处,保护那群金枝玉叶的小姐少爷的? 或者说是和传递“津陵政府官员赴任消息”消息的那股势力是重叠的? 骆宾越想越不对劲,但在一瞬间又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於是冷不丁道了句:“不必担心,万隆鏢局不会抢夺你们生意的。” 虞盛目露精光,虞瑾俏脸微扬,樱桃嘴唇张开,震惊地问道:“骆公子有办法制止这些外来鏢局?还是愿意代表陈家帮我们度过难关?” 骆宾自顾自夹了一筷子菜,吃完才淡淡道:“万隆看不上鏢师这行。” “?” “?” 所有人惊愕地望著泰然自若的少年,眼中充满迷惘。 虞盛道:“这是何意?” “万隆只是套了个鏢局的皮,若要我说,根本目的恐怕根本不是跟你们爭夺走鏢生意,换句话来说.....他们和你们,不是一个赛道的。” ....... 时间飞逝,傍晚暮色浸染,黎江腥风吹拂著平州这座急剧扩张的雄城。 走了镇远鏢局一遭,入门《八步赶蝉》对骆宾这次行动非常重要,除了搞到手一门不错武学,另外就是掌握了一些张之嶸的消息。 说实话....若不是胡庆阳吐露关於万隆鏢局的信息非常全面,骆宾真不一定能判断张之嶸这货还在城南成立了一家鏢局。 不过属实奇哉怪也。 至於虞盛的意图,不难听出是想让自己接著『猛公子』和陈家威名,帮他们逐渐渡过难关。 骆宾对这招並不反感,毕竟先前受用了镇远鏢局一块『芝兰玉髓』疗伤,如今还白嫖了一门《游鱼步》...... 先前听陈曼笙说,那块芝兰玉髓本是虞盛孙女虞瑾珍藏许久的宝材,虞瑾本来是打算给自己那个风流倜儻,武道平平无奇的表哥使用,好助他突破到玉骨关的。 但没经过小仙女本人同意,虞盛私自拿来给骆宾用了.....这才导致她先前敌意那么大,还不惜跟好闺蜜陈曼笙决裂。 此女对表哥的情深意切,可堪称作女性楷模,胸大屁股肥的少女总是很痴情....或许也很会齁..... 骆宾还是想著有机会要帮镇远鏢局一把,毕竟这是个人情社会。 时间在怀表滴答声音中点点滴滴地流逝。 城北夯土城墙外一片密林中,突然一阵引擎咆哮,窜出来一辆越野吉普....不是黑鞘帮那种大量载人的吉普,而是拓实坚固大轮胎的翻山越岭型。 简直是钓鱼佬出门必备的神器! 张之嶸把车开到骆宾不远处,异常骚包地摘下脸上的墨镜,换上一副金丝框眼镜,斯文败类之姿尽显。 “骆宾,这么准时?上车!” 骆宾二话不说便上了车,若不是『玉精赤铜』诱惑足够大,他是决计不会和这个看起来阴险腹黑的病娇男,同处一车的。 一路无言,车軲轆掀起滚滚尘烟,在一处水库边停了下来。 两人下车时才开始交流,骆宾由此知晓白石凛和京都博物学会的考察队的目標,除了『玉精赤铜』,这只考察队还找到了不少奇特的物什。 骆宾有些好奇。 “脱衣服。”张之嶸道。 “?你有病吧....” “滚,你思想齷齪跟我有病有什么关係,那地方只有从水库潜水进去,而且是不露天的,在山体之中....不然你要怎么办,拿锤子凿?拿炸药炸?” 骆宾败阵照做,两人入水的感觉截然不同。 张之嶸在水中像是一只笨拙的胖头鲶,骆宾却如龙归大海、往来翕忽的灵活鱼儿。 这一幕被张之嶸看在眼里。 两人潜入水中,骆宾由於【魅影】天赋取自水山魈精魄,对水的感知和运用要比普通武师巧妙、丝滑得多.....所以在水下穿梭自如。 按照张之嶸的说法,那个地方在山体之间,还只能走水下过去,难不成旁边的这两座山都被掏空了不成? 不多时,张之嶸游进山体內部水流中,忍不住浮上水面换了几口气,儘管他是通脉境大武师,但不会“避水珠”也没“闭气符”啊,这玩意是修仙才有的吧..... 骆宾则是一口气闷到底,隨著潜入的地方越来越深,张之嶸拽了拽骆宾的胳膊,示意上岸的地方就在水面附近。 两人缓缓向上浮去,细碎的说话声,从水面传入水里,骆宾天赋特殊捕捉到动静的同时拉住张之嶸。 与此同时,水面上的声音越来清晰。 第88章 平州警备司辛辞旧,谁是大妖?初极狭 平州城东侧,几辆线条流畅的宝蓝色j型轿车沿平整的官道疾驰而过,拢共六辆轿车,据引擎声浪不难判断,这些汽车俱是经精密改良过,適合长途跋涉。 车辆排成一条微蜿蜒的一字形。 陈天仁把兄弟刘国康从天海派来为陈家保驾护航的武师,就是目前车上这些人,除却打头阵声浪袭人的那辆光洁汽车中,一个气息若隱若现难以捉摸的男人,其他人身体清一色泄出丝丝光泽微淡的元力。 方明晦作为此次赶赴平州,拱卫陈家的首席,这时坐在副驾驶点了根烟,望著车窗外急速倒退的景物,道:“还有多久抵达平州?” “十分钟即可到达城东....头儿,不必这么著急吧,听说陈家主招了个实力强悍,天资惊人的小伙子。”赫连威道。 方明晦是刘国康千挑万选,乃至付出不小代价,才从天海招募过来的武师...至於实力,如今六辆汽车上的所有人,都说不清这位不苟言笑的领头,实力到底如何。 方明晦道:“平州初立,会长也是为我们这些弟兄著想,天海地头蛇太多了,来平州发展也不错.....话说平州最近可不太平,传闻官道妖祟很稠密,如今这段路怎么一只妖物都没见?” 赫连威许是方明晦的亲信,为首这辆宝蓝色汽车上,除了他並无其他人敢接话。 “平州督军府应是费大功夫了,这条官道不仅是通往兰陵的要道,同样也是来往天海的要遏。” 后座沉默的两人中有一个忽然眼眸中闪烁炽烈的精芒,语气灼灼:“陈家主的女婿斩了曹华的儿子,实力必定不凡,不知能不能跟他交手!” 此话既出,车上除了方明晦的几人都乐了,笑声肆意,掩不住的兴奋流淌。 “那必然是能的了,平州如今还是小地方,我们这些人的实力,且不提保护陈家手到擒来.....在这边作威作福,倒是也很不错啊,嘿嘿!” 方明晦眉头紧紧皱起,此话出自后座的一个实力不俗,脸色惨白的年轻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这次行动本涉及到三位成名武家,他算其一,也是分量最重的话事人,另外两个分別乘坐紧隨其后的两辆轿车,实力尚不清楚,但想来能受到刘国康的特別委託,必不会弱。 惨白年轻人就是其中那两位成名武家其中一个的心腹。 还未到平州城就这样恣狂,方明晦不敢想,这支小队中不被他所节制的成员,將来会做出什么事.... 车队长驱直入驶入平州城长风码头范围。 陈天仁带著陈景远远眺望缓缓靠近的车队,首辆车驶近,方明晦目光微凝注意到了码头不远处的“阵仗”,摆手示意放慢速度,待看清陈天仁相貌时,神情立马郑重了几分,停车走出。 后面的五辆车也都停靠在路边。 方明晦一身戧驳领西装,背头虽背却不油腻,身材中等,但骨子里透著的那股稳重气度顿时便被陈天仁捕获。 “见过陈家主,在下方明晦,正是这次赶赴陈家的小队领头人之一。” 陈天仁微笑著上前握住他的手,颇为亲昵,“明晦,国康向我提起过你,这两年你在天海可真是国康臂助极大的帮手啊!这次辛苦你了!” 方明晦没想到这个赞助刘会长起家的“老板”,竟然这么慷慨热情,想必天海这种国际都市的人情冷漠,这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他非常受用。 后面几辆汽车陆陆续续走下一些人,其中有两人气势诡譎难测,饶是陈天仁身后带得有陈家武师,也看不透这两人。 两人中身材略微壮硕的一个,眼神似鹰隼,侧目之间,有些许『鹰视狼顾之相』,略瘦的一个,神情淡然,左颧骨皮肤上有一道沟壑颇深的刀疤。 壮硕者施施然下车之后,远远望见方明晦在接洽打招呼,却也不上来交流,只信步走到江边码头观赏盛夏的江景,另外略瘦者则走到路边,蹲下身子,裹起了香菸。 方明晦见此神色有些不自然,他早就知道这两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也没打算好声好气的伺候,便道: “两位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们这次任务要保护的陈家主,难不成你们两个看不到?” 欣赏江景的男人,斜睨了方明晦一眼,又扫了眼陈天仁道:“刘会长布置任务模稜两可,也没具体说要保护谁啊.....就说让我们跟著你,那我们就跟著唄。” “你看,现在不就是在执行任务,跟著你吗?” 抽菸的那人听到这话,一口气上来个半口,又笑又呛地掉眼泪:“钟圭,你小子『富贵就淫,贫贱就欺』的性格还是没变,不过说的也没毛病!” 方明晦怒火骤升,“你.......!” 陈天仁深深望了一眼两人方向,拉住逐渐红温的方明晦,哂笑道:“无妨,明暉你跟进城吧,我们边走边聊。” “好。” 两拨人在长风码头附近逗留了少许时间,便各自上车往城內驶去,路过夯土城墙下的城门时,车窗外走过来许多抱著“汉造长柄步枪”的士卒,通过装束判断,应该是警备司的人。 “都下车,都下车,有一个算一个....!” “全部都要接受检查!” 陈天仁也有些惊讶这种状况,但平州如今毕竟是督军府治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行人都乖乖下车,几辆宝蓝色改装车下来的“护卫”们相互抱怨,平州怎么比天海还要严苛。 一个表情沉稳的士兵背著步枪,手里拿著一块深黑色金属块,金属块切口平滑光洁,中央还镶嵌了一个錶盘。 錶盘在靠近六辆宝蓝色汽车时,突然像电流计测算电流时,闪过一道如滔滔大江般的巨型电流,且带高压一般,指针瞬间拉爆錶盘。 士兵表情精彩,从平静沉稳,到难以置信,再到最后的惊恐。 扯著嗓门朝著城墙上,城墙內,乃至附近所有士卒喊道:“大妖袭击,大妖袭击,全城警戒!” 城墙上几个不明所以的士兵,举著枪械,透过安装的倍镜瞄了一眼城门附近,心中泛起无名火: “哪有大妖,『测灵仪』坏了吧?” 手持『测灵仪』的士兵惶恐地往后退了几步,被身后人绊倒,口中重复呢喃著:“不可能,不可能....测灵计不可能失误的,上次,也是初时未见,却.......” 士兵名叫吴峰,原隶属於津陵政府稽妖司掛名的魘狼军,第二十八团,三年前清剿长白山三欒坳一条成精的蝰蛇,他当时就在队伍中,测灵计也是一样的反应,那条剧毒无比又实力强悍的蝰蛇,先是化作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嫗。 偽装成迷失在密林的村民,向部队问路,烦请热心肠士兵送她回家....这一送便是六名战友丧命蛇腹。 第二次,她引动山崖一线天之上的一块巨石,生生砸死了魘狼军二十八团九十多人,致百人重伤轻伤不等。 第三次,团长不甘心再次进入三欒坳,士卒都像吃了毒蘑菇一般,出现幻觉,每个人眼前好似都兀然出现了一个身姿裊娜、脸蛋妖冶的美人,这些存在於『虚幻』的美人,各自在无形中凭空跟士卒们交配。 导致团內大部分士卒元气大伤,许多重病缠身,吴峰因尚且还是一朵未经人事的小白花,根本不懂男女如何做那种事,因此逃过一劫......但也见识到了一些类人大妖的手段。 简直防不胜防.....並且三欒坳至今还被当地政府列为生命禁区。 城內本来缓步走来的一位军官,听到这声歇斯底里的怒吼,顿时眼眶猩红,卯足力气喊道:“关城门,快给老子关城门!” 守城士卒不敢懈怠,霎时间都使出吃奶的力气,缓缓推上厚重的城门。 仍守在城外盘查来往人员的一队士兵,长枪上膛,严阵以待,黑洞洞的枪口径直对准陈天仁等人,包括从天海赶来的眾人。 方明晦微微有些无语.....这是闹得哪出?意思是说队伍里有妖怪?去你妈的扯淡吧,老子在天海混跡这么多年,还没听说过有哪只妖怪会隱身尾隨的。 陈天仁眼睛眯起,心里不太爽利,闹这么一出,如果不是督军府在筹划什么那就说不过去了。 城墙上放哨的士卒喊了一声,又扔下来一块新的『测灵仪』。 但这次却一切正常,军官从城墙楼梯而上,望著重新归於平静的测灵计,眉头依旧紧紧皱著,摆了摆手道:“全部抓到警备司,交由辛辞旧司令决断。” 隨后又满怀歉意地喊道,同时朝陈景拱了拱手:“陈家主,二少爷,对不住了,事关重大.....请您走一趟警备司,若是无事,来日我亲自去陈公馆赔罪!” 陈天仁微微頷首,算是默许,守城士卒们从口袋里掏出『特製手銬』,將一行共三十二人全部拷上,带回警备司。 但和陈景心里都不约而同冒出了个莫名其妙的想法——“谁是大妖?” .......... 城北距离少阳坳十五里远的碧波潭,也就是那片水库旁,一座叫翠山的山体中,断断续续响起不少人的言语声。 骆宾和张之嶸在水下已经憋了將近五分钟,后者脸和脖子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而骆宾若非水山魈天赋能力,估计这会也好不到哪去,只能说这天赋有少许的效果。 但比起真正实用性超绝的技能还是差得远....否则也不至於憋会气难受得要死.... 骆宾现在搞明白了这片水域的构造,翠山里面的水和外面碧波潭水乃是同源,只是翠山连绵紧凑且坚实的岩壁,將水面可通行的路径切断了,所以外面看不到这里面的景象。 自然也就只能从水下潜入而来了.... 只是这水面似乎有人在把守,不过声音模糊,张之嶸水下听力堪称一坨,无法判断,骆宾倒是隱约听出来像是东岛鸟语.....甚至还有东岛女人充满“包裹感”的语气声音。 不愧是“京都博物学会”,京都无能丈夫的贤惠妻子,口气就是御! 骆宾通过手势语和张之嶸沟通,片刻后,两人同一时间钻出水面,將岸边两个坐在马扎上的一男一女打得晕死,然后观察著周围地形。 此处相当於是一处溶洞,內部光影绰绰,有几分如梦似幻之感,只是这入口属实操蛋了点,竟然只能从水下上来,怪不得这些东岛人派两人看守这里。 女人相貌不错,裤子穿的是灰色的紧身行军服,和一旁的鬼子男人相谈甚欢,裤襠下面甚至有斑点的水浸透的跡象。 这女人是聊美了,发情了! 所以注意力不集中,净顾著摩擦大腿內侧了,否则骆宾两人出水的一剎女人目光正对著水面,若被发现率先嚎上一嗓子,这行动算是完犊子了..... 骆宾嘀咕道:“还挺骚,若不是场合不对,你俩怕是乾柴烈火了。” 张之嶸满脸黑线,无语道:“你小声点.....我们现在是潜伏,潜伏,懂吗?” “哦哦,话说稽妖司的人这么跟踪的?难道也是从这边上来的,要是他们上来的时候也有人看守,同样方法处理,这里不成固定刷新npc的地方了?” “……” 骆宾见张之嶸没理自己,搞笑人格切换回严肃人格,沿著湿漉漉的洞穴向里面摸去,两人俱为通脉境大武师,对自身行跡控制相当完美,途中未发出一丝一响的动静。 初极狭,才通人,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远处倏然出现一座洞口,外有强光入射,刺得两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骆宾小心上前,趴在岩壁上露出身位极小,观察著洞口外的情况,竟然来到深山里面,四周都是荒无人烟的密林,灌木丛,甚至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遮天巨木。 “嘿嘿,川崎优子小姐,您放心....这东西只要您有合適的渠道售卖,我一定能给你们运到地方。 我们家祖上可是正统的『偏花旗』子弟,我曾祖父在前朝大驪官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个是宰相!家族留下的荫蔽自然不会弱,押运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交谈声再次传来。 骆宾和张之嶸悄无声息来到洞口之外的密林中,潜藏在远处定眼一看。 “哟,这不是那『旗狗』吗?又见面了。” 说话的人即是当日在积善坊,被骆宾一脚踹在地上,觉得在白石凛面前失仪恼羞成怒的那旗狗。 第89章 石坪惨案,柳芙蕖布局,交易 “我赵弦別的本事没有,为白石凛小姐效劳的心天地可鑑!” 骆宾拨开通幽小径旁边的灌木丛,凑出身子,透过树丛缝隙边观看边听,张之嶸也不敢大意,身子俯下竖耳聆听。 赵弦脸上洋洋得意:“这『玉精赤铜』若被督军府发现,定是须强制上交的,白石凛小姐如今寻得这方寸之地竟有这么多,即便要运给洋人做『研究』,洋人也不一定能消受的下。” “不如这样,川崎优子小姐你和博物学会的几位主事商议商议,看看能否將这『玉精赤铜』也卖我一些,如何?” 川崎优子俏脸寒霜凝结,未第一时间出口回应。 骆宾有点搞不懂玉精赤铜除了铸造上乘兵器,还能做什么研究? 並且还是洋人要用...... 鑑於前几个月神蜕院频密出现,【內植体】和殖装躯体的出现给了他不小的心灵震撼,因此还是决定继续听下去。 赵弦见川崎优子这副反应,眉宇逐渐蹙起。 “小姐这是在看不起前朝宰相世家的財力?还是认为我会泄密?洋人用这个製作『泯神炮』固然保密级別高,但我身后的家族又何尝不是做秘密研究的,保密工作一样不差!” 川崎优子果然像是被说动一般,想了想道:“可以,我可以帮你询问,但事情能不能成就听天由命了....” 赵弦大喜:“多谢川崎优子小姐!” 张之嶸躲藏在一株粗壮乔木后,加之稠密杂乱的灌木丛遮掩,此时开始沿著灌木丛的空隙向前跟进,跟著赵弦和川崎优子开始向山林深处去。 骆宾隨后。 少顷,攀援过一小段崎嶇陡峭的山涧小径,到了另外一座山脚,只是地理环境和方才的翠山相比特殊不少,从翠山外面根本找不到能到这里的路,除非是通过陡峭易脱落的岩壁翻山越岭。 否则不可能找得到这种地方。 毫无意外,这座小山脚下一处石坪附近有一支大概约二十人的小队,言谈举止和东岛人一般无二,可以確定就是『京都博物学会』的人。 骆宾压低声音道:“张之嶸你颇有些本事啊,这么隱蔽的地方都被你翻出来了。” “过奖,骆公子本事也不差。” 骆宾调动元力浑身气血內蕴浮动,一时间耳聪目明的层次又强了些,远处一个身穿紧身体能服的女人,面孔熟悉,和川崎优子正在交谈,赵弦则是恭敬的站在一旁,时不时点头哈腰附和。 女人是白石凛。 手里拿著一块无烟『火匣子』炙烤著一条鱖鱼,时不时警惕地瞟一眼赵弦。 她旁边此刻站出来个略微有些肥胖的男人,笑起来眼睛眯成缝,隨意瞥了一眼赵弦,操起蹩脚的本地话道: “就他?也想要我们的宝矿?这是我们找了多久,付出多少代价才到手的东西?” “为什么要给他?我不同意!” 周围听见此话眾人,纷纷向白石凛身边靠近,七嘴八舌的爭辩起来。 “井上说的不错,这些玉精赤铜只要每人携带一些,零零散散的送出去,没有人会揪著不放盘查的,毕竟又不是白纸黑字明確规定的违禁品。” “相反,他不是我们东岛人,还是那个窝囊王朝大驪的辫子狗,舔著脸找异族人合作,不就相当我们东岛的叛国贼?” “不如杀了他!也好为我们保守秘密!” 小队中几个眼神冷冽的男女杀机毕露,丝毫不再掩饰与作秀,从背包里掏出匕首、三棱刺等利器,径直朝赵弦扑去,白石凛犹豫一剎,但並没有阻止。 骆宾和张之嶸蛰伏在不远处注视著这一幕。 没有出手相救的义务.....何况是前朝余孽。 这群东岛人中有两个男人身上气息怪异,包括方才说话的胖男人“井上”,骆宾两人都能模糊感觉到一丝危险,至於轻举妄动? .....不可能的,两人都是稳如老狗的选手。 赵弦惊出满身冷汗,原本清爽的短打被汗珠泡透,跌撞奔向密林方向,嘴里大喊大叫。 “你们群不讲信用的东西,说好合作,却想独吞这批玉精赤铜,东岛人不得好死!” 其中一个长相清秀的东岛女人,奋力掷出握持的匕首,离弦之刃,簌簌划过闷躁的空气,钉在赵弦后背上,他仿佛被抽去脊椎骨髓一般,瞬间瘫倒在碎石堆上。 女人做完这一切眼眸中闪烁著斑点的红光。 隱晦地看了一眼白石凛,然后状若无事地走到那名叫“井上”的男人身边坐下。 刚坐下两三秒的时间,女人打开斜挎包从中摸索半天,最终似是找到了什么东西,唇角噙起淡淡笑意。 但俄顷.....电光火石之间! 女人手腕缠绕无数如钢索崩裂开无数细丝,质感与金属一般,浮动淡灰色气晕,无数细丝眨眼没入斜挎包中的物件,待女人將包內的东西掏出。 在骆宾等人视线中可见,是一把平平无奇,普通至极的匕首。 但女人忽然暴起,挪动身体向旁边的胖男人“井上”递出匕首,“噗嗤”声响传开,男人后腰飆出血流,快速洇透附近的岩石和土地。 “福源,你......为什么?” 男人吐出的字句迟缓,话音未出,女人便已经疾刃如风般来到不远处另外一个男人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侧,同样白刀进红刀出,此人甚至还不如“井上”,甚至一句话都还没说出口。 便猛然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整个过程迅猛且乾脆利落,没留给在场眾人任何反应时间。 骆宾將石坪上的情况尽收眼帘,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张之嶸,不解和困惑交织在心头,作为通脉境武师,对於危机的感知远超常人,石坪上被杀的两个男人明显是整支队伍最难对付,实力也是最莫测的。 却就这么被两刀子捅了...... 张之嶸眼里燃起兴奋,呢喃道:“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瞬杀两人的女人握著匕首,动作不停,继续向四周人群扑去,半分钟时间又有五人丧命。 白石凛神色古井无波,寡淡的没有一丝微小涟漪,川崎优子扯著嗓门尖叫起来,霎时,场面全然不可控制。 “福源你疯了,你像一头野兽一样不可理喻,赶紧住手!” “臭娘们,你要把我们都杀光才善罢甘休吗?” 石坪附近激起千层浪,这支名为『京都博物学会』的勘察科考小队一瞬间消弭了七八天人命,人们四处逃窜,根本不敢和“福源”硬碰硬。 开玩笑....率先死亡的两个男人可是京都“一川阴阳寮”的诡师,实力深不可测,他们从津门前来平州城路上,两人捕杀好几只实力非凡的妖祟,按照和武道层次的对比。 那些妖祟大多数都是玉骨,通脉之境。 这般强劲的实力顷刻间命都没了,更何况是他们这些面对武师称得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 川崎优子受到极度惊嚇,捂著眼睛泪流满面衝著白石凛嘶吼道:“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为什么要任由她杀我们的同伴,我们是一个团队,不是吗?” 白石凛脸色漠然,她很美,仿佛九天遗落下的仙子,银白色的头髮,整个人矗立在混乱的人群里鹤立鸡群,只是她就静静地注视著眼前这场屠杀,不开口,也不躲闪。 石坪附近四处躲避的博物学会队员,有人终於发现了端倪,开始扬声咒骂:“白石凛,是你,是你对不对,从初始来到平州时你就频繁单独行动,刻意避开我们团队.....你和我们早就离心离德了,现在发现玉精赤铜矿藏,想要独吞?” “你吃得下吗?” “原来是你,你个臭婊子,你对福源做了什么?” “她这么温良贤淑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杀人,一定是你指使的对不对?” 川崎优子难以置信地怔怔望著她。 白石凛是掛名『京都博物学会』的『一川阴阳寮』诡师,在眾人眼中,这次来平州就是单纯为了协助她自己的师兄,也就是“井上”,其中另外一位诡师和他们两个也出自同门。 同门相残! 到底是为什么? 川崎优子想不明白,就连蛰伏在远处一动不动的骆宾和张志荣都僵直了身躯,又通过场上怒骂流露的嘈杂信息判断,勾勒剧变的脉络。 仅两分钟时间整片怪石嶙峋的石坪被鲜血浸染成屠宰场,视觉上將尚且存活下来的几人衝击得曲腰乾呕,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任谁能想到是一个清纯靚丽的美人指使做出的? 石坪上除了白石凛和川崎优子,还剩下两男一女,但从表情活动判断.....这两人都是白石凛心腹,且对其异常恭敬畏惧,也仿佛早就料到了眼前这一幕血腥场面。 “师姐....这,若是被『一川阴阳寮』和『京都博物学会』的人发现了怎么办?他们在天海租界可是非常可怕的一股力量....”其中的八字鬍男人道。 川崎优子眼眸血红地瞪著白石凛,冷冷道:“你是假的白石凛....真的去哪里了?你这个畜生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为什么不杀了我?” 此言既出,余下几人心中微惊,顿时把目光都投向川崎优子。 只见白石凛也稍微有些惊讶,但依旧慵懒地来回踱了两步,脸上勾起一抹风情动人的微笑,抬出手指挑起川崎优子的下巴:“杀了你未免也太可惜了,这么水润的东岛人,待价而沽才是最合適的.....你很聪明,但这股子聪明劲还是用来討好你接下来的主人为好。” 骆宾脸色逐渐沉了下来.....八字鬍男人和白石凛的口音是口味纯正的本地汉话,但先前白石凛和赵弦找到自己时,她可是不会说本地话的,还是赵弦帮忙充当翻译官...... 如今这口流利的本地话,恰巧印证了川崎优子所说.... 这个白石凛,好像的確不是纯粹的东岛人,听这话,像是被替换调包了一样。 果不其然,最后石坪上剩下来的一男一女也陆续开口说话,丝滑流利的本地汉话让骆宾和张志荣都心头巨震.....什么情况? 原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蝉变成了一头狡诈凶险的狼。 白石凛穿著紧身体能服,身段凹凸有致,尤其是胸前硕大的饱满白腻之处,颤颤巍巍,她瞬间像是切换了人格一样,一时间媚眼如丝,眼神逐渐粘稠起来。 望著骆宾和张之嶸藏身的方向,周身气息涌动..... 而这股熟悉的气息,落入骆宾的感知內又是一阵心绪浮动! 好熟悉的气息,应该说是非常熟悉! 白石凛尽態极妍,俏生生开口道:“骆公子既然看了这么久了,不如出来一敘?” “还有你旁边的那位朋友,隱匿功夫未免也太差了些,就这还想从这群东岛畜生手中撬到油水,是不是太儿戏了些?” 骆宾心房阵阵尘埃落定之感,没错了,这语气,这气息....的確是熟人。 张之嶸表情精彩,略微尷尬,压著声音道:“原来都是误会,这『京都博物学会』被汉人渗透成这个样子,我们竟然没察觉到一丝风吹草动......话说,骆宾,这人你认识?” 骆宾深吸一口气,心臟沉沉跳动如擂鼓般。 “认识。” 如果没判断失误的话,女人就是前几个月陈景被劫持时,跟在裴家老道士贾曜身边的那个號称『缠情谷』出身的女人,也即和陈景媾和的非常愉快的那位。 並且上次陈曼卿被吴鉤劫持,也是这女人给了骆宾点提示,算是对他有些许恩情。 “阁下到底是谁?” “先前还出手相助过,我不知道阁下的目的是什么,但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毕竟我不太喜欢不明不白的恩义。”骆宾道。 白石凛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道:“我就是白石凛啊,不过你也可以私下叫我柳芙蕖,至於来歷....这里不方便多说,但想必骆公子也心里有数!” 张之嶸像个npc一样站在一旁,看著两人侃侃而谈,本来是他叫骆宾来谋夺玉精赤铜的,现在却有种像扯下遮羞布,私密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羞耻感於心底肆虐。 白石凛继续道:“骆公子来此目的只能是『玉精赤铜』,我可以分给你们一部分,但却是作为交易的报酬.....除此,我知道你对东岛女人很感兴趣,特地给你留了一个血统纯正的做贴身丫鬟。” “如何?是否感觉到我的诚意了?” 骆宾:“……” 张之嶸妒火中烧。 第90章 骸骨转生术 骆宾和张之嶸从密林中缓步走出,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石坪上瀰漫著浓重血腥气,七八具尸体横陈在地,鲜血顺著石缝渗入泥土,將原本灰白的岩石染成暗褐色。 白石凛,现在应该叫她柳芙蕖。 就站在这一片狼藉中央,紧身体能服勾勒出窈窕的身段,银白色的长髮在午后阳光下泛著淡淡光泽。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或不安,反而带著慵懒笑意。 “柳芙蕖?送给我个丫鬟.....那我还真是得谢谢李...” 骆宾在距离她十步处停下,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最后落在那两个被匕首捅死的诡师身上,“你名字起的倒是雅致。只是没想到,当初跟在贾曜身边的女人,本是中原『山上流派』,却没想到还有潜藏在东岛『京都博物学会』的身份。” 张之嶸挑眉道:“你们挺熟.....” 柳芙蕖轻笑一声,素手撩起鬢角碎发別到耳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骆公子记性真好。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冒充者,我就是白石凛。只不过,『白石凛』这个人从始至终就是假的罢了。” 她踱步走到川崎优子面前,用指尖挑起这个瑟瑟发抖的东岛女人的下巴:“真的白石凛早在半前就死在了津门,我不过借了她的身份,混进了一川阴阳寮和博物学会。这半年,没人发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川崎优子瞳孔骤缩,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 张之嶸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这么说,你从一开始就是安插在东岛组织里的暗桩?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这位俊公子问得倒是直接。”柳芙蕖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步伐轻快地踱了几步,“我的来歷不方便细说,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你们。想必骆宾你先前就已经知道与缠情谷的些许关联,但我並非核心弟子。 至於我的目的……很简单,盯住东岛人在平州的一举一动,必要时痛下杀手。” 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几位,明面上是博物学会的考古学者,实际上都是一川阴阳寮的诡师。他们来平州,名义上研究民俗遗蹟,实则在搜集一种极罕见的炼器材料——” “玉精赤铜。”骆宾接过话头。 “不错。”柳芙蕖讚许地看了他一眼,“这种材料在东岛被称为『神冶铁』,是阴阳师炼製『式神刃』和『镇魂铃』的核心材料。 一川阴阳寮近年来野心勃勃,妄图在津门和天海扩张势力,需要大量的神冶铁来武装他们驯养的诡师。” 她走向石坪边缘,那里堆放著一堆用油布遮盖的货物。 她掀开油布一角,露出里面码放整齐、泛著暗红光泽的金色矿石,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在阳光下流动著若隱若现的赤色纹路。 骆宾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他能感受到这些矿石中蕴含的炽热能量,与他的纯阳气血隱隱共鸣。 “这里大约有三百斤。”柳芙蕖放下油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井上他们花了两个月才秘密开採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运走。我可以分给你们三分之一,一百斤玉精赤铜,足够铸造数柄上品武兵。” “条件呢?”骆宾问。他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 柳芙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帮我將这些矿石秘密运回平州城,我需要你们陈家的漕运渠道。第二,三天后,陪我去一趟少阳坳。” “少阳坳?”张之嶸皱眉,“那地方不是先前炽火悼兵驻扎过的地方么?现在还在管制区域內。” “正因如此才有趣。”柳芙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深意,“井上之所以发现这片玉精赤铜矿脉,是因为他们在少阳坳附近发现了一座前朝古墓。 墓主人是一名东岛战国时代的阴阳师,三百年前渡海而来,在大驪朝担任过钦天监的外籍术士。他的墓里,有关於『神產巢日神』的祭祀遗蹟。” “什么神?”骆宾眉头紧锁。 “神產巢日神。”柳芙蕖一字一顿,“东岛神道教传说中的三神之一,掌管生命的诞生与死亡。但在阴阳寮內部教典里,这位神明有另一个名字——『骸骨真主』。” 骆宾瞳孔猛地一缩。 “骨教?”张之嶸同时失声道。 “看来你们已经接触过骨教的人了。那我便不用多解释了。”柳芙蕖满意地点了点头,“骨教就是神產巢日神信仰被邪化的產物,而少阳坳那座古墓,极有可能埋藏著相关的秘密。 井上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发这座古墓,但里面很可能存有比玉精赤铜更珍贵的东西。” “你为什么找我们一起?凭你一个人,再加上你那几个手下,应该也能办到吧?”张之嶸警惕地问道。 柳芙蕖看了一眼身边仅剩的两男一女,嘆了口气:“我的確可以单干。但少阳坳情况特殊——前些日子炽火悼兵驻扎时,大量炽热血气將周围数里的阴煞之气几乎焚烧殆尽,唯独那座古墓的位置纹丝不动。 这意味著古墓內部有极强的阴煞禁制,恐怕需要纯阳气血极为充沛的武师,才能破开外围的封印。” 她的目光落在骆宾身上,眼神里充满毫不掩饰的渴望:“放眼整座平州城,骆公子的纯阳气血独步一方。更不用说你身上那股与朱邪燁华氏如出一辙的火统气息,简直是阴煞之物的天敌。如果能得到你的帮助,事半功倍。” 骆宾没有立即回答。 他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抬头道:“我要一半玉精赤铜。” 柳芙蕖的笑容僵了一瞬。 “加古墓里所有与武道修炼相关的功法、丹药、秘术,优先归我。至於东岛阴阳师的那些诡器符籙,我可以不要。” 骆宾不为所动,继续说,“另外,你需要让川崎优子当著我俩的面,把所有关於一川阴阳寮和京都博物学会的情报说出来,一字不漏。” 柳芙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骆宾。 这个少年已经不是当初在月幔楼里与女鬼搏斗,和贾曜斗智斗勇的青涩小子了。 几个月的磨礪让他身上多了一种坚硬的锋芒,像是一块被反覆淬炼的精钢,正在逐渐显露出真正的形状。 “成交。”柳芙蕖伸出手。 骆宾握了上去。女人的手柔软却带著一股凉意,像她的真实身份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张之嶸在旁边有些不甘地咂了咂嘴,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这次事件主导者更青睞於骆宾。 “稽妖司的人应该快到了。”柳芙蕖收回手,朝她的三个手下打了个手势,“他们一早就盯上了博物学会,只是没法找到这座山谷的入口。但我故意留了些线索,按督军府稽妖司的那帮人的能力,大概半个小时內就会找到这里。” “你想要他们来收拾残局?”张之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总得有人在明面上『剿灭』这群为非作歹的东岛诡师,不然督军府的脸往哪搁?”柳芙蕖笑得很是狡黠,“这些矿石我来运,古墓的事三天后戌时,少阳坳口匯合。至於川崎优子......” 她抓著川崎优子的头髮將她拽起来:“骆公子对她有兴趣,她就交给你处置了。不过我提醒你,这女人的东岛话虽然是母语,但本地话也很流利,她在博物学会负责翻译和记录,脑子里装著不少有用的情报。” 骆宾看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川崎优子。 这个东岛女人看起来二十三四岁,五官精致,眼角有一颗泪痣,此刻因为过度恐惧而面色惨白,却没有哭闹,反而用一种倔强的眼神盯著柳芙蕖。 “先带回去再说。”骆宾沉声道。 就在这时,山涧方向隱约传来脚步声和喊话声。 柳芙蕖带著手下迅速没入密林,张之嶸也將地上的尸体重新摆放整齐,然后拉著骆宾从另一侧绕向山谷出口。 “这就让你捡了个东岛丫鬟?”路上张之嶸半是嫉妒半是调侃地问。 骆宾斜睨了他一眼:“你想要可以拿去。” “別別別,我无福消受。这种来歷不明的女人,说不准哪天就在你背上捅一刀。” 川崎优子被张之嶸像拎小鸡一样夹在腋下,听到两人的对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出了山谷,张之嶸开车绕路返回平州城。 路上,川崎优子被绑住双手坐在后座,时不时用东岛语嘀咕几句,骆宾只隱约听懂“杀して(杀了我)”之类的单词。 还有糕手? 咕杀女骑士的桥段吗? “你跟她说,不想死的话就老实点。”骆宾对张之嶸道。 张之嶸头也不回:“我又不会东岛话。” 骆宾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用从梁毓那里听来的几个洋文单词磕磕巴巴地组合出一句话。 川崎优子听懂了一部分,眼睛微微睁大,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良久之后道了句“我会亿点点本地话....” “……” 回到平州城已是深夜,城门早已关闭,张之嶸凭藉特殊通行证成功进城,把骆宾和川崎优子放在陈公馆附近。 “三天后见。”张之嶸拋下一句话,开车消失在夜色中。 骆宾带著川崎优子回到清暉院时已是午夜。 梁毓已经睡熟了,春桃和夏荷两个小丫鬟还在盥洗室洗著床单,听见正房有动静,连忙跑出来查看。 “公子回来了!”春桃刚要开口,看到骆宾身后跟著一个双手被绑、衣衫狼狈的陌生女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给这位.....暂时叫她川崎小姐,找一身乾净衣服换上。”骆宾解开川崎优子的束缚,对春桃道: “再把耳房收拾出来给她住,从今天起,她是清暉院的丫鬟,但不许踏出院子半步。”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夏荷拉了拉袖子。 “是,公子。” 川崎优子被带下去洗漱换衣。骆宾独自坐在正房太师椅上,眉心拧成一团。 柳芙蕖,缠情谷,骨教,阴阳寮,少阳坳古墓,神產巢日神...... 这些线索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张越来越复杂的网。 平州城表面上风平浪静,督军府和稽妖司维持著基本的秩序,但暗地里各方势力已经在这座新兴州城里安插了自己的触角。曹霽川虽死,但曹华的报復迟早会来。 东岛人的图谋未明。 骨教的巢穴不止文华夜校一处,更別提那个行踪飘忽的长鸣诡府,隨时可能出现在平州附近,带来难以预测的灾厄。 他有预感,少阳坳的古墓之行,绝不只是帮柳芙蕖一个忙那么简单。 “深红。”骆宾调出面板,目光在武学一栏扫过。 《纯阳锻体功》第八层稳步精进,距离第九层只差临门一脚。 《白猿通臂拳》大成之后杀招几乎全部解锁,只剩最后的“擒蛟 ”一式还未彻底贯通。 《太阿菩提经》琉璃心灯卷依旧停留在小成阶段,需要的灵韵让他有些望而却步。 《八步赶蝉》是新得的身法武学,虽然尚未达到小成,但在灵活性和闪避能力上已经远超之前的游鱼步。 玉精赤铜若能及时铸造成趁手的兵器,配合这些武学,面对通脉后期也无所畏惧。 他刚站起身准备去练功房再练习一轮《八步赶蝉》,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院外由远及近。 “公子。”是夏荷的声音,“川崎优子姑娘梳洗好了,但她说有要紧事要见您,跪在房门外不肯走。” 骆宾皱了皱眉,披上一件薄衫出门。 川崎优子换了一身青布短衫长裙,头髮还是湿的,垂在肩上,脸上的泪痕已经洗乾净,露出原本姣好的面容。 她跪在门槛外,额头几乎贴在石板地面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的本地话確实流利,几乎听不出什么口音。 “骆公子,我愿將所有知道的秘密和盘托出,只求您一个承诺。” 骆宾抱臂靠在门框上:“说。” “一川阴阳寮中有一个名叫神宫寺谦信的诡师,是我的未婚夫。他是阴阳寮此番来平州的真正主事者,井上等人只是他的手下,此人实力深厚,修有一种极诡异的禁术『骸骨转生术』,可以將活人炼製成『骨人』,保留部分生前意识和武道实力,却完全受他操控。” 骆宾的目光沉了下来:“你是说,他在平州城养了一批骨人?” “是。”川崎优子攥紧裙摆,指尖泛白,“谦信三个月前便已秘密潜入平州城,以普通洋药商人的身份盘下一家货栈作为据点,他的骨人,至少有三十人之多,其中不乏通脉初期的武师。 他此次来平州,是要寻找少阳坳古墓中的一件至宝——『神產魂髓』,这件东西据传是神產巢日神的信物,能极大增幅骸骨转生术的威力,一旦他得手,恐怕整个平州城都会沦为他的骨场。” 骆宾的脸色变得更冷。 神產魂髓,骨人,骸骨转生术......这信息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和张之嶸在山谷里討论的范围。 而且——三十个骨人。 其中不乏通脉初期的武师。 这个阵容足以在平州城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为什么不告诉柳芙蕖?”骆宾问。 第91章 松阪洋行 川崎优子抬起头,泪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因为柳芙蕖虽不是化身白石凛许久,但她的的確確与阴阳寮之间的纠葛太深,我不敢確定她知道了这件事后,是会与我一起对付谦信,还是会反手將我杀了。 而骆公子你是平州本地的新锐武师,实力强大,又与她有交易,或许是我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骆宾沉默了许久。 “你的未婚夫,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川崎优子的眼眶终於红了:“因为谦信已经不是人了。三个月前,他为了突破骸骨转生术的瓶颈,將自己的亲生妹妹献祭,炼製成了第一具『天赋骨人』。 那时的我就知道,若再放任他行事,迟早我也会成为他的祭品之一,或是一具只知杀戮的骨人。”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却不像是装出来的。 骆宾深吸一口气。 “你先起来。这件事我需要核实,若属实,我自会保你性命。若你有一句假话......” 他没有说完,但川崎优子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深深地磕了一个头,这才起身退下。 夏荷领著川崎优子去了耳房。 骆宾独自站在院中,感受著夜风吹拂过脸颊,思绪万千。 柳芙蕖的身份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她竟然是阴阳寮的叛徒。那她加入缠情谷是真,还是另一个身份的掩饰? 神宫寺谦信暗中在平州城豢养骨人三十余人,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隨时可能被用来製造惨案。 少阳坳的古墓里,既有柳芙蕖要的东西,也有神宫寺谦信要找的神產魂髓。两方迟早会撞上,而他骆宾很可能被夹在中间。 还有稽妖司。邱逾冬和那个紧身作战服女人显然也知道一些內情,他们邀请骆宾加入稽妖司,会不会正是因为预见到了这场危机的到来? 种种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不休。 最终,骆宾做出了决定。 三天后,少阳坳。 他要准备的不只是状態,还有足够应对任何突发情况的底牌。 他抬脚踏入练功房,隨手带上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周身元力缓缓流转,他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修炼状態。 脑海中的《八步赶蝉》心法自然而然地浮现,每一个步点、每一次转折、每一道身法轨跡,都像是被放大了千百倍,清晰地刻入他的意识深处。 次日清晨。 骆宾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已经自动盘成了修行时的特殊坐姿,身体重心完全落在尾骨上,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试著运转八步赶蝉的步伐,脚尖轻轻点地,身体瞬间便飘到了练功房的另一角,没有任何生涩感。 “原来是这种感觉。”他喃喃自语。 一夜静修,竟抵得上平日十日的练习。 【武学:八步赶蝉(入门,7/40)】 骆宾思考片刻,没有立即加点,何况现在也没有多少灵韵。 接下来的两天,骆宾没有出门,待在清暉院一边修炼功法和身法,一边通过各种渠道获取平州城最新的情报。 梁水生离开平城后,胡骏之便接手了情报收集的工作,利用黑鞘帮的据点网络和线人,每天都能送来最新的消息。 “稽妖司三天前突袭了文华夜校,从地下室里挖出大量骨教祭坛的痕跡,还在后院发现了一个隱藏的骨人窖,里面存放著六具骨人。 稽妖司的邱逾冬亲自动手,將这些骨人全部销毁。”胡骏之翻著笔记匯报导。 “骨人窖?”骆宾放下手中的茶杯,“活人还是死人炼製的?” “根据稽妖司对外发布的公告,骨人多是由死尸炼製,但有部分骨人残留了生前的模糊意识,无法確定是否是活人炼製。 但不管怎么说,骨教在平州城的据点已经被拔除了,为首的领头也被当场击毙。” 领头是骆宾亲手杀死的,只是对外说是稽妖司所为罢了。 “还有別的消息么?”骆宾问。 胡骏之翻了翻记事本,继续道:“督军府昨天宣布招募稽查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报名標准极高,要求金肌关以上武师,还要有实战经验,待遇却也是平州前所未有的——” “这个我知道。”骆宾打断了他。 邱逾冬已经派人送来了正式的邀请函,上面的条件和邱逾冬那天说的大致相同——修行资源、专业陪练、宝植灵药,还有督军府正式在编人员的身份。 他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邀请函上盖的是稽妖司的印章,而留名的却是督军府总务处。 这意味著稽妖司虽然是独立机构,但在编制上属於督军府管辖,至少在名义上是这样。 如果他答应了邱逾冬的邀请,他骆宾就相当於披上了官家的皮,即便是曹华想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津陵政府的反应。 只是他还没有正式答覆。 “对了,陈叔和从天海来的那支护卫队的事怎么样了?” 胡骏之脸上浮现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家主这事闹得不小。据说守城的士卒用测灵仪检测时,测到了一股堪比大妖的气息,嚇得当场关城门,把陈家主和方明晦一干人等全部拷进了警备司。 后来警备司长辛辞旧亲自审问,把每个人从头到脚查了个遍,愣是什么都没查出来。最后还是辛辞旧出面道歉,把人恭恭敬敬送了出来。” “大妖?”骆宾皱眉。 江陵曾经说过,某些极为强大的妖祟可以偽装成人类,混入城中,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遮掩妖气。但测灵仪是用来专门检测妖气的法器,如果连它都能骗过去...... 他的心头隱隱生出一丝不安。 “那支护卫队现在在陈公馆?” “是。方明晦带著大部分人马驻扎在陈公馆西侧的別院里,另外还有两位成名武家钟圭和司徒錚也一起住了下来。不过......” 胡骏之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据陈家的下人说,这三位之间不太和睦。方明晦是刘国康刘会长的亲信,对陈家主极为恭敬。 但钟圭和司徒錚这两位武家,不知是仗著实力还是什么原因,对陈家主的態度不冷不热,甚至有些倨傲。” 骆宾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实力未必是原因,通玄武家在平州城虽然也说得上名號,但还不至於让他们对一个大族的家主如此放肆。除非这两人背后另有势力,让他们有恃无恐。 “留意一下钟圭和司徒錚。”骆宾淡淡道。 胡骏之点了点头,记在心里。 “另外,玉精赤铜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按公子的吩咐,在兴顺街盘下一家铁匠铺,又在城外找了一处隱蔽的仓库。” 胡骏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铁匠铺在兴顺街中间的位置,虽然铺面不大,但后院的锻造作坊很宽敞,配有高温火炉和锻造工具机。柳芙蕖的人昨夜已经把矿石运到了城外仓库,等今夜宵禁后,帮內的兄弟会分批將矿石搬运到铁匠铺的后院,不会引起注意。” 骆宾满意地点了点头。 胡骏之做事一向稳妥,这也正是他將这些事情交给胡骏之处理的原因。 “另外......”胡骏之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陈景少爷听说公子要在铁匠铺锻造新兵器,便死活嚷嚷著要帮忙。他说他新得了月幔楼的分红,不准备给女人花了,可以出钱买煤炭和淬火油。” 骆宾被这句话呛了一口茶水。 “让他別添乱。” “是。” 胡骏之离开后,骆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开始梳理这纷乱的一切。 明天傍晚,也就是八月十五。 他便要和柳芙蕖一同前往少阳坳古墓,古墓中可能藏有神產魂髓、东岛阴阳师的秘宝,甚至骨教的核心传承,神宫寺谦信必然也在虎视眈眈。 他养了三十多具骨人,又在平州城潜伏数月,对这座古墓的了解恐怕远超柳芙蕖。 柳芙蕖邀请他同行,名义上是需要他的纯阳气血破开古墓封印,实则未尝不是將他作为挡箭牌。 这个女人太不简单,表面上给了骆宾三分之一的玉精赤铜和川崎优子,实际上骆宾至今也不清楚她真正的底牌是什么。 至於稽妖司那边—— 骆宾睁开眼,打开抽屉,取出那封盖著稽妖司印章的邀请函。 纸张在手,凉而厚实。他没有打开,只是摩挲著信封上的蜡封,陷入了沉思。 平州城的水,越来越浑。 而他骆宾,无论如何都不能溺死在这浑水里。 翌日清晨,骆宾起了个大早,在练功房站桩运气精进白玉桥。 九座白玉桥如九道巨龙横亘心房脉络,各不相干却又隱隱呼应。 第十座白玉桥轮廓清晰,只是桥身上还笼罩著一层薄雾,內部的脉络尚未彻底贯通。 他能感觉到,只要再精进一小步,哪怕是再多一丝契机,第十座白玉桥便可彻底贯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上三竿,练功房里的少年依旧岿然不动。 院中,梁毓踮著脚步小心翼翼地路过练功房,生怕打扰到这位骆哥哥修炼。她现在已经適应了清暉院的生活,每天早起到春生医理学堂上课,放学后回来温习功课。 春桃和夏荷待她极好,她也渐渐褪去了初来时的畏缩怯懦,虽然话还是不多,但眼里的光芒明亮了许多。 川崎优子端著茶盘走到练功房的窗边,將茶盏放在窗台上,然后用生硬但流畅的本地话隔窗问道:“公子,茶水放在这里了,可还有其他吩咐?” 骆宾调匀气息,睁开眼,推开门。 川崎优子依旧穿著青衣短袄,头髮用一根素簪束起,面色比刚来那天红润了些许。她看起来已经完全適应了丫鬟的身份。 “关於神宫寺谦信,你再仔细描述一下他的外貌,还有他可能藏在平州城哪个地方。”骆宾接过茶盏,一边饮一边问。 川崎优子垂手站在一旁,认真回想道:“谦信身材高瘦,头髮灰白,右眼失明,常年戴著一只黑色眼罩,他说话声音很轻,但极有穿透力。 他的右手食指戴著枚翡翠戒指,从不摘下来,我怀疑那枚戒指就是他操控骨人的法器。至於他在平州的据点——我只知道他盘下的货栈名为『松阪洋行』,位於东城靠近码头的地段,具体位置我不清楚。” “松阪洋行。”骆宾把这个名字默记在心里,决定回头交给胡骏之去查。 “还有,他的骸骨转生术已臻大成,可以製造出与活人一般无二的骨人。这些骨人平时行动自如,可以饮食,做一些简单的日常活动,但因为某些限制不会轻易开口讲话。 並且只有受到阴煞之力激发或者被法器激活时,才会显露出骨人的形態。这意味著,他手下的三十多具骨人,极有可能遍布平州各地,隨时可以被他调动。” 骆宾眉峰微蹙,心中暗暗警惕。 三十多具骨人,可以偽装成正常人类,遍布平州城。 若神宫寺谦信真的想搞事,平州城隨时可能爆发一场灾难。更可怕的是,人们根本无从分辨谁是骨人、谁是人类。 “你还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骆宾直视川崎优子的眼睛。 川崎优子咬了咬唇:“谦信的骸骨转生术有一处致命弱点,骨人怕火,尤其是带有纯阳属性的火焰,一旦被烧毁胸部正中的『骨核』,便会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这骨核是骨人的力量核心,也是谦信操控骨人的媒介。公子若对上他,务必以火攻。” 火。 骆宾心中微动。 《纯阳锻体功》衍生的纯阳气血,加上火之灼息和五阳灼火的特性,正是骨人的天敌。 这也解释了一开始柳芙蕖为什么要找他合作,这个女人想必早就算计好了这一步。 日暮西沉,距离柳芙蕖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 骆宾从铁匠铺绕了一圈,確认玉精赤铜的搬运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又吩咐铁匠铺的师傅用其中的三块赤铜铸造一柄长枪的枪头。 驼背的铁匠老师傅捧起赤铜时手指都在颤抖,连连说这是传说中的灵矿,他这辈子只活在话本子里的东西,竟然有生之年还能摸到。 骆宾许了双倍的报酬,老铁匠拍著胸脯说三天內必出成品。 处理完这些琐事,骆宾回到清暉院,开始做前往少阳坳前最后的准备。他用半个时辰静坐调息,將周身元力运转到最佳状態。十座白玉桥上涌动的纯阳元力如江河般奔腾不息,琉璃心灯在心臟耳房中散发著淡淡光明,將他的心神洗炼得格外清明。 黄昏时分。 骆宾只带了一把备用的唐横刀和一袋乾粮,从清暉院悄然离开。 出门时迎面碰上陈曼笙从陈公馆西边的小路上走过来。 第92章 深入 “又要出去?”陈曼笙打量了他一眼,眉眼间有些不放心,“父亲明天就要回来了,刘叔从天海派来的护卫中有两名武家被检查出大妖气息。虽然最后是虚惊一场,但这种事总让人觉得不太安寧,不如等父亲回来商议商议再出门?” “城南郊外有些发现,我现在就得去看看。”骆宾含糊道,隨后摸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了过去,“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陈曼笙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串泛著淡淡粉光的圆珠珍珠项炼,每一粒都饱满圆润几乎毫无瑕疵。 “你真是......”她欲言又止,抬起眼看了骆宾一眼,又迅速別过头去,“德行,快去快回。” 骆宾笑了一下,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城北,少阳坳。 月光穿透稀疏的云层洒下,將山坳杂草丛生的地面镀上一层银色。骆宾远远看到柳芙蕖的窈窕身影立在山坳口的巨石旁,今日穿著一件贴身黑皮软甲,外罩深灰斗篷,银髮用一根黑丝带束成高马尾,整个人少了那日的嫵媚妖冶,多了几分干练冷冽。 “来得不早也不晚。” 骆宾率先和柳芙蕖交流了自川崎优子那边取得的信息,后者想了想转过身,月光映照著她光洁的下巴线条,“张之嶸呢?” “我在这儿。”张之嶸从另一侧的小径慢悠悠地走出来,肩上扛著一把改造过的双管霰弹枪,“这是什么鬼地方,还没进山就闻到了一股骨头的味道。” “那是骨教布下的障眼阵运转后残留的阴气。”柳芙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罗盘,上面的指针正不停颤动,“往西三百步,再从老松树旁的岔路进入密林,步行约两里路就可以见到古墓入口。” 骆宾眉头微挑:“你对这条路很熟悉?” “研究了將近一个月。”柳芙蕖率先向岔路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井上那帮蠢货是先发现了古墓,才顺藤摸瓜找到玉精赤铜矿脉的.....而我是先盯上了他们,再跟著发现古墓的。他们有详细的墓道地图,我复製了一份。” 三人鱼贯进入密林,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只有潮湿的空气和越来越浓郁的阴冷气息。 骆宾能清晰地感觉到《纯阳锻体功》自动加速运转將侵入体內的阴气尽数焚烧殆尽。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碗状的凹陷山坳,坳底平地上孤零零地佇立著一座石牌坊的残骸。 牌坊的石头被藤蔓和青苔覆盖得严严实实,但从风化前的轮廓依然可以辨认出上面精美的浮雕.....不是中原风格的龙纹,而是东岛神道教的那种特別的鸟居纹和勾玉纹饰。 “就是这里。”柳芙蕖站定,从斗篷里取出那块罗盘,指针此刻正疯狂地旋转著,指向一个方向不再移动,“石牌坊正下方就是古墓的第一道石门,石门被阴煞禁制封堵,需要纯阳气血灌入才能破开。骆公子,该你了。” 骆宾走到石牌坊前,单手按在牌坊基座上,运转纯阳锻体功,五阳灼火在掌心凝聚成一点,炽烈的高温瞬间將石缝中的藤蔓和青苔焚烧殆尽。 金红色的火焰沿著石基蔓延开来,在接触到地面的一剎那,地下传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那嗡鸣声起初很轻微,短短数个呼吸便迅速放大,扩散成如同远古巨兽咆哮般的低吼。整个山坳都因此微微震颤,脚下地面裂开一道宽逾三尺的缝隙,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通洞,洞內漆黑如墨,一股腥冷的风从里面呼出,空气瞬间凝了一层薄霜。 骆宾收回手掌,默默估算著自己刚才催发的火焰温度。 五阳灼火確实对阴煞禁制有极强的克製作用,但石基的禁制远比他预想的要薄弱,这要么是禁制原本就不强,要么是某种试探。 柳芙蕖率先踏上石阶,张之嶸將霰弹枪上膛紧隨其后,骆宾走在最后。 石阶不长,约有一人半身位深,触底后是一条向斜下方延伸的甬道。甬道两侧石墙上凿有凹龕,龕內曾经安放过长明灯,如今灯盏早已枯竭,只剩烧乾的灯油残渣。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高度接近两丈,门上鐫刻著繁复的东岛铭文和勾玉图案,门缝中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幽光。 柳芙蕖站在石门前,打开早就备好的地图扫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外门之后应该是前殿,前殿再往里是陪葬坑,主墓室在最深处。根据井上他们留下的笔记,主墓室里有一具石棺,石棺里的墓主生前是一位名叫『大伴赤仁』的东岛阴阳师,是大驪钦天监的外籍术士,官至从五品。” “从五品的番邦术士有资格葬成这样?”张之嶸疑惑道。 “不是朝廷给他葬的,是他自己选的墓地。” 柳芙蕖將罗盘收起,从怀中摸出另外一样东,是一根约莫手指长短的骨笛,“根据大伴赤仁的笔记,他在此地建墓时曾经与平州城的一位本地巫祝合作,用特殊的仪式向地下深处的某处灵脉献祭,以换取长眠之地的安寧。为了防止盗墓者,他在墓中设下了三道禁制,每一道禁制都由阴魂和骨阵共同构成。” 她將骨笛举到唇边,吹出一个悠长的单音。 音波在山腹中迴荡开来,石门上的勾玉纹饰应声亮起,发出幽冷的蓝光。接著门缝中的幽光大盛,沉重的石门向內缓缓开启。 石门之后不是想像中的墓室,而是一片更为开阔的洞窟。 洞窟四壁嵌满了大小不一的石板,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咒,洞窟正中央是一方高出地面的石台,台上供奉著一尊约莫孩童高的黑色神像,神像披著斗篷,面目模糊,身上繚绕著肉眼可见的黑气。 “骸骨真主的雕像。”柳芙蕖低声道。 她的话音刚落,神像的眼部突然亮起两点幽绿的火焰。 紧接著,洞窟四周的石板同时震动起来,从石板后面钻出七八具白惨惨的骨头架子。 它们有的身形魁梧如壮汉,有的瘦小如侏儒,唯一相同的是每一具骨架都燃烧著幽绿的鬼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颤颤巍巍地朝三人爬行过来。 张之嶸二话不说抬起双管霰弹枪轰了一枪。 子弹炸开,弹珠如雨点般砸在当先一具骨人身上,只溅起星星点点的碎骨渣,骨人的动作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继续向三人靠近。 “骨头硬度远超正常骨骼,子弹用处不大!”张之嶸迅速做出判断,將霰弹枪往身后一背,拔出腰间短刃衝上前去。 骆宾同时出手。他一步踏出,《八步赶蝉》的步法自然而然运转,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便闪到了两具骨人身后,口中发出一声沉喝,双拳裹挟五阳灼火同时轰出!拳印將空气灼烧得滋滋作响,扭曲如沸水。 轰!轰! 两具骨人在金色火焰的焚烧下几乎来不及挣扎,便哗啦一声碎裂成满地焦黑的碎骨,碎裂的瞬间,每一具失去控制的骸骨口中都发出无声的惨叫,继而消失在风中。 “漂亮!”张之嶸一边与面前的骨人缠斗,一边由衷讚嘆,“你这火简直像是专门克制这些鬼东西的!” 柳芙蕖却没有出手,她只是站在原地观察著神像的变化。当骆宾击碎第三具骨人时,神像眼窝中的幽绿鬼火明显黯淡了些许,身上的黑气也减弱了几分。 “骨人是由神像供给阴煞之力驱动的,击碎骨人能削弱神像的力量!”她出声提醒。 骆宾瞭然,脚下步法愈发迅捷,身形在洞窟中如鬼魅般穿梭,每一次出拳都精准地轰碎一具骨人的骨核,不到一刻钟,洞窟中所有的骨人全部化为碎骨,神像的光芒也彻底熄灭,整个洞窟陷入短暂的黑暗。 紧接著,神像身后的石壁上亮起一道光圈,光圈之中浮现出一幅古老的地图,標註著数处位置。其中一处赫然正是脚下这座古墓,另有一处標註在城西郊外,画著一个阴森的標记,旁边写著两行东岛文字。 “这两行字是什么?”张之嶸凑过去问。 柳芙蕖辨认了片刻,脸色骤变。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张之嶸有些按捺不住,才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一行是:“魂髓藏於骨矿尽头。” 另一行是:“谦信大人已取半数魂髓,半月內將此地炼化为第二骨场。” 张之嶸瞳孔猛缩,尼玛的如此囂张,做著这般阴晦恶毒的事情,怎么还敢在这里刻字,明目张胆地挑衅? 骆宾的呼吸也在这一刻变得沉重起来,很明显这不是神宫寺谦信所刻,一个筹谋许久布局平州城的阴阳寮弟子,怎么可能有閒心给眾人玩这种捉迷藏、文字解密的游戏? 大概率是属下出了问题! 骆宾思忖迅速,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也没再多想,既然有相应的信息就要去查证试试.....管它是混淆视听还是吸引视线..... 这两行字的可信度未知,但三人心里明镜似的,现在线索就这么些,不信也得信,因此都硬著头皮就著如今已有的信息思虑。 神宫寺谦信竟然已经先他们一步进过这座古墓,而且拿走了半数魂髓,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计划將这里炼化成“第二骨场”,也就是和城里的松阪洋行一样,豢养大量骨人的“工厂”。 “地图上標註的那个城西位置是哪里?”骆宾压抑著怒意沉声问。 柳芙蕖端详了许久,然后缓缓吐出一个令骆宾心头狂震的名字。 “积善坊旁的废弃水厂。” 那里,恰好距离骆宾新购置的三进大院不到一里路。 古墓前殿,神像的光芒彻底熄灭,洞窟內只余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张之嶸將短刃上的骨粉擦乾净,重新背好霰弹枪,目光在那幅古老地图上停留了许久。 “谦信已经拿走了半数魂髓。”他重复了一遍柳芙蕖的话,声音里带著罕见的凝重,“城西废厂离积善坊不到一里,你新买的宅子就在那边,对吧?” 骆宾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钉在地图下方那行潦草的东岛文字上,按照这行字的新旧程度推断,至少已经过去了七天。 “我们需要加快速度。”骆宾沉声道,率先向洞窟深处走去。 柳芙蕖收起罗盘,將骨笛插回腰间,跟在他身后。她的表情依旧从容,但步伐明显快了几分。张之嶸扛著霰弹枪殿后,嘴里嘟囔著“早知道这么麻烦就该多带点人手”之类的话。 穿过前殿,是一条比入口甬道更加宽敞的主墓道。墓道两侧的石壁上凿有密密麻麻的壁龕,龕內安放著一具具盘膝而坐的乾尸。乾尸都身穿东岛阴阳师的狩衣,头戴乌帽,双手结著不同的法印。 “大伴赤仁的弟子。”柳芙蕖扫了一眼,语气平淡,“东岛阴阳道中有殉葬的传统。师父死后,最忠诚的弟子会隨葬墓中,以魂护师......这些乾尸体內的残魂构成了墓中最外层的防线,如果有人触动禁制,它们的残魂会凝聚成阴兵。” “阴兵的实力如何?”张之嶸警惕地將霰弹枪对准最近的一具乾尸。 “取决於生前修为。不过这些弟子大多只是见习阴阳师,即便凝聚成阴兵,最多也不过玉骨关初期的实力。真正麻烦的是.....”柳芙蕖的话突然顿住,因为走在最前面的骆宾停下了脚步。 主墓道的尽头不是石棺,而是一扇更加巨大的铜门。 铜门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东岛古文字,门缝处渗出缕缕阴绿色的光芒,门前的石台上,摆放著一尊与人等高的神像,神像的造型与前殿那尊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大了数倍,神像双手合十,掌间夹著一块拳头大小、散发著幽绿色萤光的晶石。 “神產魂髓。”柳芙蕖的眼睛亮了起来,“残留下来的那半块,谦信取走的应该也是这个大小。” 骆宾盯著那块魂髓,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神像掌间夹著这块魂髓,仿佛是在向所有进入墓道的人展示它的存在,这太刻意了,刻意的像一个陷阱。 “別碰。”他伸手拦住准备上前取魂髓的柳芙蕖。 话音刚落,神像合十的双手突然张开,魂髓悬浮在半空中,绽放出刺目的幽绿色光芒。 光芒所到之处,墓道两侧壁龕內的乾尸同时睁开了眼睛。 它们的眼窝里空无一物,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但骆宾能清晰感知到,无数道阴冷的意志正在这些空洞的眼窝中甦醒。 “残魂甦醒了。”柳芙蕖的声调陡然拔高,“谦信动了手脚!他把魂髓改造成了触髮式禁制,只要有人试图取走魂髓,就会激活所有殉葬弟子的残魂!” 话音未落,第一具乾尸已经从壁龕中跃出。 它的身体在落地的一瞬间开始膨胀,乾瘪的皮肤迅速蜕变成泛著惨绿色的坚韧甲壳,口中发出低沉喑哑的嘶吼。 骆宾一拳轰出,五阳灼火裹挟著拳劲穿透空气,重重砸在乾尸胸口。 那具乾尸倒飞出数十步,胸口被灼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但洞內没有血液,只有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汩汩涌出。它翻身爬起,动作几乎没有任何迟滯。 “阴兵没有致命部位,除非彻底烧毁其体內的残魂核心!” 柳芙蕖已经抽出一柄窄刃长刀,刀刃上流动著淡淡的蓝色光华。 她一步踏出,长刀如流水般划过当先两具乾尸的脖颈,刀锋上的蓝光触碰到乾尸皮肤的瞬间,乾尸像被强酸腐蚀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残魂核心在这一刀之下直接湮灭。 越来越多的乾尸从壁龕中跃下,至少有四五十具。 张之嶸捨弃了霰弹枪,从腰间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 匕首的刃身泛著淡金色光泽,显然也是掺了玉精赤铜锻造的武兵。他挥刀的动作与柳芙蕖完全不同——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著一股蛮横的钝劲,將面前的乾尸直接劈成两半。 骆宾运转《八步赶蝉》,身形如鬼魅般在乾尸群中穿梭。 他刻意没有使用兵器,而是纯粹以拳脚对敌,每一拳都精准地轰在乾尸胸腔正中......那是残魂核心所在的位置,五阳灼火在拳锋爆开,將阴煞之气凝聚的残魂核心焚烧殆尽。 三人的配合渐渐默契。 柳芙蕖的长刀负责切断乾尸的四肢,迟滯其行动。骆宾的灼火拳劲紧隨其后,轰碎残魂核心。张之嶸则守住后方,防止漏网之鱼偷袭。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四五十具乾尸便全部化为了满地散落的枯骨。 铜门前恢復了寂静。 那半块魂髓依旧悬浮在半空中,光芒却黯淡了许多。 “谦信留下了魂髓,却没有带走。”柳芙蕖收起长刀,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他不缺这半块。他拿走的半块,已经足够他炼製第二批骨人了,留下这半块,是为了確保后来者触髮禁制,被殉葬阴兵杀死。” “他知道有人会来?”张之嶸皱眉。 难不成前面的两行刻字也是他留下的.....? “也许不是特意针对我们。”骆宾走到悬浮的魂髓前,仔细端详著,“他是想杀死所有进入墓道的人,无论是东岛人、汉人、还是別的什么势力。这座古墓的秘密,他只想独占。” 骆宾伸手,掌心凝聚出一层纯阳元力形成的护罩,小心翼翼地將魂髓包裹起来。 魂髓在他掌中微微颤动,隨即安静下来,幽绿色的光芒缓缓收敛,露出原本的色泽。 那是一种通透如冰种翡翠的淡青色。 【发现蕴含巨量灵韵之物“神產魂髓”,可吸收炼化。是否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