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言欲》 第1章 陌路 南城天气一如既往地奇怪,太阳高照,光线直射下来有些刺眼,天上却下起了雨。 云岁晚一手提著塑胶袋,一手牵著云幼微从超市里出来。 太阳雨一般断断续续,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没带伞,她只能停下脚步,站在超市门口躲雨。 女人面容清丽漂亮,明眸皓齿,肌肤胜雪,气质透著一股子清冷。 只有在看向身旁那个五岁小孩儿的时候,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温柔,衝散了一些疏冷。 云幼微很乖,正抱著一瓶酸奶喝著,粉雕玉琢的小糰子有著不同於同龄人的乖巧和懂事。 气质相貌突出的母女俩儼然是一道靚丽的风景线,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等待雨停时,云岁晚蹲下和云幼微说著话。 母子俩閒聊著。 “岁晚?” 熟悉的一道女声突然传过来,云岁晚声音戛然而止,是一种很突兀地停滯。 云幼微对她的变化十分敏锐,声音稚嫩又疑惑地喊她:“妈妈?” 云岁晚揉揉她的头表示没事,隨即站起来抬眼看去,果真是江心弈。 她故作镇定,与她对视间,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客气又疏离道:“江小姐。” 江心弈笑得温柔友好,走过来,说话语气中有几分调侃的意味。 “岁晚,你以前可是叫我心弈姐的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无比相熟的朋友。 但其实她们已经有七年没见了。 云岁晚却並没有感到好笑,更不会尷尬,她只是单纯地不想面对她。 回国后,她和微微一直住在郊区,离市中心距离不近。 能在这个超市里相遇,云岁晚不相信这是巧合。 她来干什么,云岁晚也心知肚明,无非是確认她还会不会回去。 毕竟有七年前的事在先,她恐怕是最愿意看到自己回国的人。 云岁晚感到一股烦躁,愁闷地嘆了口气。 江心弈笑容不变,依旧看著她,似乎就等著这一句称呼。 云岁晚不是较真的人,却在这一刻硬是开不了口,神情愈发冷淡。 江心弈笑容微僵,但很快就恢復,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转移话题。 不是知道吗?还问什么…… 云岁晚心中腹誹,表面回道:“一周之前。” 江心弈果然没有丝毫意外,只客气道:“回来怎么不联繫我和宴礼?” 提到季宴礼,云岁晚心里眼里没有任何波动,反而对她刻意的试探感到好笑。 她说:“我已与季家没有关係,没有必要联繫。” 江心弈眸光微闪,表情放鬆下来,垂眸看见她身边的云幼微。 面露惊讶:“这是……” 云岁晚说:“这是我女儿。” 云幼微抓著她的衣角,睁著大眼睛瞅著面前突然出现的阿姨。 是个混血儿…… “真可爱,”江心弈不走心夸了一句,惊讶道:“你结婚了?” 云岁晚欲言又止,但看到她压抑著兴奋的眸子。 如果肯定会给自己省去不少麻烦,云岁晚便没作声。 “……” 不说话便是默认,江心弈笑意加深。 “你这次回来……” 云岁晚打断她:“办完事,很快就走。” 江心弈心中鬆了口气,神色倏地放鬆下来,甚至连她什么事都没问,只客气道:“不用著急,若是可以,参加完我和宴礼的喜宴再走吧!” 云岁晚並不觉得她是真心想邀请自己,说是刺激她还差不多。 可惜,现在她已经不会被刺激到,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恭喜,但是不用了。”云岁晚拒绝地乾脆,懒得再与她虚与委蛇:“没有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江心弈没说话,反而看向不远处刚停下的一辆车,脸上浮现欣喜之色。 云岁晚没看过去就知道那车里坐著谁。 布加迪大咧咧停在超市门口十几米远外,黑亮霸气的车身与周围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频频投来视线。 驾驶座的门从里面打开,宋昭下来,对著江心弈恭敬喊道:“江小姐。” 看向云岁晚的时候,动作明显一顿,却並不意外,好像早就知道她消失了七年的人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云小姐。” 云岁晚没看他,敷衍性的点头算作回应,弯腰牵起云幼微的手。 宋昭为江心弈打开后座。 视角受限,车內昏暗,男人整个人被阴影覆盖,看不真切,平白透著几分神秘。 未发一言,却依旧存在感十足。 分別七年,他並没有下车要见她的意思。 早就知道,他的凉薄是来自骨子里的。 云岁晚出奇的平静,甚至还鬆了口气,垂著眼,一个眼神都没扫过去。 江心弈的心思全跑到了车里人身上,对她匆匆道:“岁晚,我就先走了,改日再约。” 不等云岁晚回应,她走到车旁,弯腰坐进车里。 云岁晚牵著云幼微平静地离开。 路过车门时,余光不可避免地看到一只修长雪苍的手伸过来,正体贴地为江心弈整理裙摆。 手腕处的手錶低调奢华,衬得皮肤冷白似玉。 “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嗓音富有磁性,压著声调问了一句,语气隱含笑意。 “看见岁晚了,你要去见见她吗?”江心弈故意说。 云岁晚没听到回应,大概几秒钟后,熟悉的声音再次在后方响起。 “不用了。” 音色比刚才冷了好几个度。 云岁晚就当没听见,带著云幼微朝附近小区走。 见她嘴巴上粘上了酸奶,拿出纸巾递过去。 后方引擎声嗡嗡作响,鼓动著耳膜,很快隨著汽车的驶离逐渐变小,消失。 回国一周,云岁晚刻意避开了与旧人相遇的一切可能,却没想到他们会主动到这儿来。 阔別七年,江心弈对她的敌意分毫不减。 云岁晚回国就没想过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七年前的那次衝动,她不想也没有能力再经歷一次了。 若不是斯年哥突然出事,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 云岁晚脑子里想起刚才余光中一闪而过的那只手,洁白无瑕,完美得像个艺术品。 以及季宴礼熟悉的,冷淡的声音。 云岁晚毫不怀疑,江心弈都能知道她回国的消息,季宴礼不会不知道。 不论是这段时间的刻意不联繫,还是刚才相距不远,却没有要见面的意思,云岁晚和季宴礼好像形成了一个共识: 再见便是陌路人。 但谁能想到她曾是他异常宠著护著的妹妹呢? 谁又能想到她曾暗恋了自己哥哥十年呢? 第2章 岁晚,不应该这样 云岁晚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孤儿院里,被季家领养时也已经十二岁了。 养父母尊重她的意见,並未给她改名换姓。 碍於自己的私心,云岁晚一直坚持不入季家户口。 喜欢一个人並不可耻,但如果那个人阴差阳错竟成了她的哥哥,这份感情再纯粹也会变成见不得光。 她只能將这份情感藏进心底,每日只需要一点点养分,就可以让它扎根,生长,发芽。 她一直都很清楚,这一切变化只有自己知道,且不能让旁人发现一丝端倪。 草木皆兵到神经质的地步。 曾经甚至因为有人提起季宴礼时多看了她一眼,云岁晚就心惊胆战,硬是躲了他一周。 最后搞得季宴礼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事惹她生气。 那天专门带了礼物,大老远从几百公里以外的学校赶回来哄她。 当时云岁晚正在上高二,放学后回到家里看到他的那一刻忐忑又惊喜,站在门口恍了神。 季宴礼好像在专门等著她,坐在沙发上朝她招手:“岁晚,过来。” “虽然不知道你生气的原因,但……哥哥给你道歉。”他脸上的笑容一闪而过,却满带宠溺。 人人皆知,季宴礼特別护著他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妹妹。 因此也就没人敢看轻她,到哪儿都是季家大小姐的待遇。 事实的確如此,不过前提是在她从不逾越之下。 否则一夕之间,她就会变成一个被扫地出门,比路人还不如的陌生人。 云岁晚扭转钥匙打开门,走进去就看见瘫在沙发上,等候多时的沈叶初。 “岁晚,”她拖腔带调地喊著,一副快饿死的样子:“你怎么才回来啊!” 沈叶初和云岁晚从初中就认识,也是她在国外这些年唯一一个和国內还有联繫的人。 沈叶初有公寓的钥匙,一下班就过来了,嚷嚷著又累又饿。 云岁晚无法,下班之后先从幼儿园接走云幼微,然后拐去了超市。 “有点儿事耽搁了。” 云幼微噠噠噠跑到沙发旁边,亮晶晶的眼睛注视著沈叶初,差点儿把她萌化。 沈叶初翻身將自己的脑袋埋在她的怀里,逗得云幼微咯咯笑著。 她抽出空问了一句:“什么事啊?” 云岁晚將东西放到厨房,开始犯难。 食材是买回来了,可她並不擅长做饭,在国外也是一直秉持著活著就行的原则。 真不知道她一个沈家大小姐,为什么要天天到她这里来蹭饭。 “遇到江心弈和季宴礼了。” 她说得风轻云淡,沈叶初却好一会儿没说话。 云岁晚扭头看去,发现她表情比看见活死人还精彩。 沈叶初让微微先自己玩,然后面色肃穆地走进厨房,並带上了门。 不知道的,以为她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会做饭吗?”云岁晚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吃上饭。 偏偏刚才还闹著饿死的人,现在却半句不提。 “先別管什么饭不饭的了,少吃一顿饿不死。” 沈叶初著急道:“他们知道你回来了?等等,不对,应该早就知道了,我就说前几天我哥突然和我提起你,原来是在试探!” 沈家长子沈连溪是她哥哥,同周时泽都是季宴礼的髮小。 云岁晚被季家领养之后,他们当她是妹妹,对她很好。 但前提是,如果没有发生七年前的那件事的话。 云岁晚心不在焉地点头,手里开始洗菜。 沈叶初还在念念有词:“我和你一直有联繫这事儿,我可是当国家机密一样小心翼翼保守了七年。没有一个人知道。” “没想到你一来就暴露了。”她一边骄傲一边埋怨地看了云岁晚一眼。 云岁晚:“……” 她往她手里塞了一根黄瓜,说:“先吃著。” 堵上嘴。 沈叶初嘎嘣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岁晚,七年前,你到底做了什么要不告而別?”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埋了七年,终於问了出来。 但她心里有猜测,这件事一定和季宴礼脱不了干係。 云岁晚低眉顺目道:“七年前高考之后,你记不记得我养父母为我办了一场升学宴?” 沈叶初想起来,点头。 “那天我喝醉之后,和我哥告白了。” 沈叶初咀嚼的动作倏然停住:“!!!” 她是知道云岁晚对季宴礼的心思的,在高中时偶然一次的发现。 她一直藏得都很好,没有人会將她对季宴礼的情感往那方面想。 没想到岁晚竟会主动告白,不用想,沈叶初就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云岁晚隱去一些细节,接著放出一个炸弹:“然后被江心弈还有你哥,以及周时泽听到了。” 啪嗒 黄瓜在地上滚落了一圈。 沈叶初瞪大双眼,整个人石化。 妹妹喜欢哥哥这件事,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即使他们並没有血缘关係。 “我记得那个时候,季宴礼和江心弈两人很曖昧,所有人都觉得……”季江两家要联姻了。 沈叶初没说下去。 她不敢想,岁晚当时有多绝望,又有多崩溃。 云岁晚知道她想说什么,眼神无奈,看著她认真道:“所以,我才急了。叶初,当时我喝醉了,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喜欢你”四个字从此便是她永远不想面对的梦魘。 最让云岁晚感到崩溃不是给自己哥哥表白失败还被人听到,而是之后季宴礼的反应。 那年高考完,不知道为什么,季宴礼和江心弈在一起的消息瞬间一股脑地全冒了出来。 云岁晚走到哪儿,都有人谈论他们是天作之合。 好似就为了让她听到。 朋友起鬨明目张胆,经常將两人绑在一起,两家走动频繁,关係甚好。 云岁晚站在那些人之中,明明心里苦涩地要命,却还要故作没事,和所有人一起起鬨。 只有夜深人静时,一个个无眠的夜晚,她经常睁著眼睛就熬到了天亮。 云岁晚无数次警告自己,哥哥早晚是要结婚的,她要学著接受。 可真到了那个时候,她还是急了。 在升学宴上亲眼目睹了季宴礼和江心弈接吻之后,云岁晚险些装不下去,落荒而逃,感觉眼泪从心臟里流了出来。 很多人说酒能消愁,所以她疯狂用酒精麻痹神经。 却又控制不住地注视著他们一举一动。 他们就像天底下任何一对儿两情相悦的情侣一样,举止亲密,彼此之间的氛围都透露著甜蜜。 她看到他们一起出去,回来后江心弈肩上披著的是季宴礼的外套。 他们共同的朋友,笑声和眼神都是曖昧又意味深长的。 季宴礼头一回没有否认。 云岁晚湿了眼睛,不知不觉喝了许多。 酒精麻醉著她的神智,大脑像是灌满了酒液,晃晃荡盪,一团浆糊。 云岁晚第一次喝酒,还喝了这么多,早已头昏脑涨,不知今夕何夕了。 以至於在被季宴礼唤醒时,她睁开被酒气侵染朦朧的眼睛,周围的寂静让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梦。 在梦里,她想干什么,说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说出来吧,反正是在梦里,他不会知道的。 云岁晚不断怂恿自己,纠结地眉头都皱在一起。 就这一次,之后便什么也不想。 她终是衝动占了上风,对著男人脱口而出: “哥哥,我喜欢你。” 隨著玻璃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云岁晚瞬间清醒。 她看见了惊呆在原地的,还没来得及走的沈连溪和周时泽。 她还看清了江心弈眼中的厌恶,季宴礼眼中的冰冷。 瞬间变得无比慌乱,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岁晚,不应该这样。” 季宴礼一句並不重的话,却让云岁晚血色尽褪。 之后,季宴礼刪除了她的所有联繫方式,甚至一个多月都没回家。 云岁晚知道他在躲著自己。 这种冷暴力几乎让她崩溃。 第3章 不认识我了? 布加迪在马路上以平稳的速度行驶。 江心弈一想到刚才上车时,男人突然靠近为她整理裙摆就不自觉心跳加速。 偏头却看见季宴礼坐在另一边处理公务,表情很淡,距离她隔著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宛如一盆冷水浇下来,江心弈咬咬唇,主动打破沉默。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 季宴礼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附近有事,顺路。” 季家最近的確在郊区有个项目,顺路也正常。 但怎么说也轮不到他这个总裁亲自跑一趟…… 江心弈强迫自己別多想。 在眾人眼里,她和季宴礼天造地设,迟早是要结婚的。 她也一直这么认为。 “你呢?” 季宴礼突然的反问让江心弈回神,他撩眼直直朝她看过来。 江心弈捏了下手指,笑著镇定道:“我来找朋友,没想到遇到了岁晚。” 季宴礼再一次低下头,懒懒“嗯”了一声。 没再追问。 江心弈看著他几秒,然后感嘆似的道:“没想到当年那个清冷寡言的女孩现在已经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娃娃。” 季宴礼没做回应,专注於办公。 江心弈反而勾了勾唇,心情轻快不少。 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季宴礼眼眸狭长深邃,指尖捏著文件的力道加重几分。 …… 云岁晚工作的地方是南湖华社,是南城数一数二的报社。 她如今是社会新闻组的一名记者。 记者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大多需要信息採集,不用天天去报社打卡。 也方便了她隨时去医院看望夏斯年。 “来了?”夏斯年看见她进来,嘴边噙著笑看她。 云岁晚嗯一声,將带来的白粥递过去。 夏斯年打开看了一眼,脸立马耷拉下来,控诉:“怎么又是这东西?” 云岁晚像个冰冷无情的机器人。 “只有这个。” 夏斯年在前不久被確诊了胃癌中期,在国內接受治疗。 这也是云岁晚不顾当年季宴礼和江心弈的警告,毅然决然回国的原因。 在领养云幼微之前,夏斯年是她唯一的家人,若没有他,她不会撑到现在。 如今他遇到困难,云岁晚无论如何,一定会治好他。 无论多少钱,无论用什么方法。 她只有他和微微了…… 夏斯年一个劲儿地唉声嘆气,却又不得不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下去。 云岁晚见他实在可怜,安慰道:“下回给你换一换。” 夏斯年眼睛一亮:“真的?” “嗯。” “换成什么?话说好久没吃火锅了……” “小米粥。” “……” 云岁晚看著他一点点將粥吃完,放心下来。 “说实话,岁晚,你煮粥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啊!”夏斯年温和道。 “那你就多吃点儿。” “你……”他摇摇头,笑了几声:“行。” 照常待了一个多小时,临走前,云岁晚盯著他仔细看了一会儿。 夏斯年的长相偏斯文,五官俊雅,笑起来时总给人一种好脾气的假象,言行举止都透著文雅。 谁能想到小时候他带著她天天打架呢? 如今被病痛折磨地瘦了许多,背部都单薄了几分,病號服套在身上竟显得有些宽大。 他脸色憔悴,透著几分病態的苍白。 云岁晚眼角一热,突然很怀念小时候那个健康鲜活的他。 “盯著我干什么?”夏斯年开口,拖腔带调的。 云岁晚实话实说:“你瘦了。” 夏斯年愣了一下,唇角微勾:“就因为我换了身大一號的病號服?” 云岁晚眨眨眼:“嗯?” 原来是这样吗? 她看到夏斯年疯狂憋笑的脸,神情微囧。 “我走了。”她说。 夏斯年下床送她,走到门口,云岁晚又问了一遍:“你依旧不打算回美国救治吗?” 毕竟那边的医疗条件比国內好一点儿。 找到专业的医疗研发机构,说不定真的有办法让他痊癒。 可夏斯年却执意要待在国內,不知缘由。 “不回。”他想也不想道。 云岁晚劝过,却不起作用,总不能將人绑过去。 她嘆气,没说一句话,有些赌气地转身离开。 夏斯年靠在门口看著她背影,低头闷笑一声,眼神却泄露了落寞。 …… 晚上,云岁晚从幼儿园將云幼微接回来,又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往家里走。 走到公寓楼下时,远远看见那里停著一辆黑色布加迪。 季宴礼靠著车门低头吸菸,烟雾繚绕飘升,和夜色一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云岁晚脚步微顿,有些诧异也有些怔愣。 即使周围灯光昏暗,依旧可以看出男人优越的五官和流畅的下頜线。 季宴礼比七年前更加成熟稳重,面容少了些少年气,多了几丝凌厉,剑眉星目,身材欣长,矜贵清绝。 唯一不变是他眉角眼梢的淡漠疏冷,好像对谁都不在乎,谁都不能入他的眼。 七年前他可以將作为妹妹的她宠上天,也可以一夜之间將所有宠爱收回去,比任何人都绝情。 云岁晚在他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就移开了眸子。 並不认为他出现在这里是在等她,或许是来找朋友的。 云岁晚牵著云幼微,就当前面没人,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却在擦肩而过时,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拉住,像是要把她的手腕拧断一样。 云岁晚错愕扭头,猝不及防对上他黑沉沉的目光。 “岁晚,不认识我了?”季宴礼低声道。 这一刻,云岁晚不可谓不震惊,她没想到季宴礼主动打破那条共识,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找她。 按理说,就好像她永远不想见到他一样,他大概率也永远不想看到自己。 任谁当年当妹妹宠了多年的人,突然对他抱有那种心思都会巴不得躲远一点儿吧。 云岁晚內心在如何惊涛骇浪,表面上也不会显露分毫。 她垂下眼皮扫了一眼自己被抓著的手腕,沉默几息,將手抽出来。 抬眸看著他说:“当然认识。” 季宴礼眸色微动,然后就听见她淡声道:“季先生。” 云岁晚疏离得有些刻意。 她以前都是叫他哥哥的。 季宴礼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表情险些龟裂。 夹著的烟烧到了指尖,他面无表情,颤著手指,徒手掐灭。 云岁晚见他不作声,转身拉过云幼微,声音和缓下来:“微微,叫叔叔。” 云幼微仰著头看向男人,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突然有了一个叔叔的事实。 乖巧礼貌道:“叔叔好。” 第4章 回季家 季宴礼没应小孩儿这句称呼,瞳仁黝黑,眼尾却很红,他克制著將手揣进兜里。 云幼微撇撇嘴,心说这位叔叔真没礼貌。 没礼貌的季宴礼沉默了一会儿,问云岁晚:“回来了为什么不联繫我?” 云岁晚说:“没必要。” 的確没必要,夏斯年同意出国治疗后,她会立马离开。 再说为什么和他联繫呢? 当初明明是他將她赶走的。 云岁晚有自知之明,再纠缠下去,不是自取其辱吗? 听到她的话,周围气氛瞬间降至极点,季宴礼的脸色好似比这夜色还黑。 看著她的目光深不见底,压迫感扑面而来。 “什么叫没必要?”他沉声问,呼吸加快些许,“是觉得和我联繫没必要,还是觉得和季家扯上关係没必要?” 云岁晚心情烦躁,也分不出心思想他为什么生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或许七年前的她还会在意,时时刻刻都在揣摩他的想法,但现在她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惹不起,云岁晚完全可以躲得起。 “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这句,抱著云幼微迈步离开。 脚步却还没迈出去,就又一次被拉住了。 “岁晚,”季宴礼叫她,声音有种不容置喙地低沉:“將话说清楚。” 云岁晚冷了脸,把手抽出来:“我很快就会走,有什么必要?而且,我已经和你没有关係了。” 季宴礼眉心蹙起,对她毫不掩饰的牴触和冷漠感到烦躁。 “有没有关係不是你说得算的?” “呵。”云岁晚冷笑。 她是孤儿,他是季家长子,好像的確从来都是她没有话语权。 他要她离开,云岁晚就只能离开;他要她断绝关係,云岁晚就知道远走高飞。 “你来找我想干什么?” 云岁晚懒得和他兜圈子。 七年前季宴礼怕丑闻曝光,怕她给季家抹黑,让自己主动和季家断绝关係。 所以她走了。 那日江心弈突然来找她,云岁晚就知道或许是他想通过江心弈来敲打自己回去的。 就和七年前一样…… 目的已达成,季宴礼今天没必要再亲自来提醒她一遍,毕竟云岁晚又不是傻子,还是能听懂人话的。 但他又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他还有其他打算。 季宴礼抿了下唇,神色依旧淡定,语气和七年前一样温和,重点却偏了。 “岁晚,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和我说话。” 依旧是兄长的口吻,云岁晚愈发没有耐心。 她之前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恨不得用十二分注意来观察他的喜好,顺从他,照顾他。 说话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咄咄逼人。 “季先生如果只是来说这句话的,那现在说完了,我能走了吗?” 季宴礼自从来到这儿,眉心就没放鬆过。 怎么从国外回来,反倒多了一身的反骨? “明天下午三点,我来接你回季家。”季宴礼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小糰子,“带上她。” 云岁晚差点儿一个白眼翻过去,面色冷淡:“我和季家已经断绝关係,再回去不太合適吧?” 万一给季家抹黑了呢? 她嘲弄地將最后一句话咽了回去。 “断绝关係?”季宴礼反问:“你定的?” 准確来说,是被你逼著定的…… 云岁晚离开季家时,將多年的抚养费尽数归还,也是变相单方面和季家做了了断。 但她这么做,不正如他所愿吗? 喜欢上自己的哥哥,是她最后悔的事。 云岁晚还没说话,季宴礼揉了揉眉心,温声道:“岁晚,別任性。爸妈想见你。” 云岁晚沉默下来,心中已瞭然,怪不得季宴礼会主动来这儿,態度还如此反常,大概率是因为养父母。 她可以对季宴礼咄咄逼人,却唯独不能对养父母狠心。 因为他们是真的將她当做亲生女儿来对待,却不知道她心里藏了多么齷齪的心思。 七年前不告而別,养父母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只以为自己养了个白眼狼! 他们愿意见她一面,云岁晚永远无法拒绝。 第二天是周六。 下午三点钟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云岁晚带著云幼微下楼,看见了熟悉的车子。 宋昭下车將后车门打开,彬彬有礼地请示她上车:“云小姐。” 云岁晚扫过去一眼,隱约看见季宴礼坐在一边处理公务,曾为江心弈整理裙摆的那双手此时正捏著文件。 他的態度很明显的强势,这次她无论如何也得去季家一趟。 云幼微先自己爬上车,手脚並用,季宴礼见她有些吃力,便伸手拉了一把。 “谢谢叔叔。”云幼微礼貌道谢。 季宴礼因为这个称呼动作一顿,轻轻拍了一下她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撩眼向坐到车里的云岁晚看去。 七年的时间里,变的不只有他,小时候的云岁晚性子很闷,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季宴礼记得第一次在季家见到她的时候,穿著一身洗得泛白的衣服,却浑身都透著乾净清爽,站在富丽堂皇的別墅里並不见侷促,清亮澄澈的眸子盯著他,喊他“哥哥”。 很多人说她性子冷,季宴礼却总是能看到她对自己笑,那种清淡却自然的笑。 只是现在…… 云岁晚五官长开之后,比之前还要漂亮,眉眼精致得宛如从一幅细致勾勒的油画里走出来似的,脸上未施粉黛,美得怡人且舒適。 许是做了母亲的缘故,清冷和温婉两种气质在她身上竟得到了一种毫不违和的共存。 云岁晚將云幼微往后拉了几寸,以防她掉下去,之后便一直看向窗外。 一副並不想与他过多交谈的样子。 季宴礼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 她再也不会对他笑了。 之后季宴礼眼睛盯著白纸黑字,却总是心不在焉。 云岁晚注意力在云幼微身上,她有个晕车的毛病。 即使在家里已经吃过药了,她依旧不放心。 二十分钟后,云幼微白著脸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云岁晚脸色微变,將她抱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小脸,轻声问:“微微,想吐吗?” 云幼微难受地不想说话,趴在她身上,轻轻摇头。 这里的动静,季宴礼自然注意到了。 他目光接触到云幼微苍白的脸以及云岁晚担忧的神色时,反应过来。 声音微沉地对宋昭吩咐:“开慢点儿。” 宋昭顿时提了一口气,立即减缓了速度,比旁边开三轮的老大爷还稳。 云岁晚有些意外,终於给了他从上车以来的第一个眼神,却不想季宴礼也在看自己。 云岁晚对上他幽深的眼眸,神色微滯,隨即淡淡移开视线。 云岁晚左手轻轻拍著云幼微的后背,睡著之后就不会晕车了。 不久后,眼前突然多了一个黑色保温杯,季宴礼的手骨节分明,皮肤冷白,黑与白的反差鲜明深刻。 云岁晚在他手上停顿了极为短暂的一瞬,然后顺著他的手臂看过去,表情三分惊诧两分疑惑。 季宴礼表情没有多大变化,静默几息才道:“热水。” 第5章 云岁晚,你真噁心! 云岁晚反应过来,微微枕著她的肩膀已经睡过去了,她摇头拒绝:“不用了。” 扭头看向窗外,感觉季宴礼停顿了几秒才將手收回去。 季宴礼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无心工作,索性將文件放在了一边。 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结婚了?” 云岁晚稍顿,想起那天江心弈也问过同样的问题,自己当时是变相默认了的。 或许承认才能让他们放心,相信自己现在的確不喜欢他了。 所以云岁晚理所应当地反问:“难道还不明显吗?” 孩子都有了。 季宴礼黑眸墨色深浓,神情讳莫如深,他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的父亲呢?” 云岁晚低眸敷衍道:“在美国。” 季宴礼看她並不想多说的样子,抿了下唇,转过头目视前方,便没再说话。 布加迪开入季家的“华庭別墅”之后,云岁晚將微微唤醒,见她脸色没有刚才那么难看,才稍稍放心。 云岁晚抱著她下车,看著周围熟悉的环境,不禁恍惚。 “华庭別墅”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这里的一草一木云岁晚都记忆深刻。 “岁晚?”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略带哽咽的声音。 云岁晚寻声望去,是养母温韵。 见她神色惊喜,眼含热泪,云岁晚便登时红了眼眶。 她犹豫著,小心的喊了一声:“妈。” 温韵再也忍不住,快步朝她走过来,一把將她抱住。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一走就是七年,你知道我和你爸爸这些年有多担心你,牵掛你吗?” 母亲句句埋怨著她,却让云岁晚感到一股股暖流流淌至全身。 当初留下的不只是那些年的抚养费,还有不要让他们找自己的一封信。 字字决绝。 来之前,怎么会不忐忑呢? 七年前不告而別,让他们在自己身上付出的情感付诸东流,云岁晚在异国他乡日日夜夜都会梦到他们对自己的怨恨。 她多怕噩梦会成为现实…… 季允城往日一贯正经严肃,现在也湿了眼,走过来,拍拍温韵的肩膀。 “別哭了,岁晚这不是回来了吗。” 温韵擦擦眼泪,鬆开她,挤出一个微笑:“对,岁晚是我们的女儿,永远都不会变。” 云岁晚鼻腔一酸,迟到七年的眼泪夺眶而出。 无法言语的动容及感激让她愈发愧疚。 温韵神色温柔,將她的眼泪抹去,只字不提当初她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又留下了那两样近乎断绝关係的东西。 就好像她只是任性一回,外出的时间长了点儿。 云岁晚確认他们並不知道自己喜欢过季宴礼这件事。 无论季宴礼如何看待她,毋庸置疑的是,养父母对她展现了天底下任何一对父母都会给予孩子的无限宽容。 “这是……” 温韵注意到一旁站著的云幼微,有些疑惑。 云岁晚说:“她叫云幼微,是我的女儿。” 云幼微鬼精得很,已经听出面前站著的是妈妈的爸爸妈妈。 乖乖喊道:“外婆外公好。” 温韵诧异了一瞬,但很快被微微的乖巧懂事给萌化了心,小孩儿精致得像个年娃娃,她顿时喜欢得不得了。 季允城微愣地看著眼前可爱的小糰子。 “哎,乖乖宝贝。”温韵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突然有个外孙女的事实。 只感到了天降外孙女的惊喜,“你叫什么名字?” “云,幼,微。”微微奶声奶气地回答:“是幼稚的幼,微笑的微哦!” 温韵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这会儿又心怒放,將微微抱起来。 一家人往屋里走,云岁晚看著前方和微微聊天说笑的父母,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岁晚,”温韵看著她,百感交集,嘆息道:“你长大了。” 云岁晚握紧了手里的茶杯,浅浅勾了下唇:“妈妈,人都是会长大的。” 温韵面露遗憾:“可惜我没有参与这个过程。” 云岁晚垂眸,张嘴想给他们道歉,却又听见她开朗道:“不过没关係,以后你的人生爸爸妈妈都会在。” 温韵想到季宴礼,又笑著说:“还有哥哥。” 云岁晚眼睫一颤,心想,他恐怕並不想和我扯上关係。 “嗯。” 谁知,季宴礼竟答应了。 云岁晚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掀起眼皮朝他看去。 季宴礼並未抬头,姿態閒適慵懒地靠著真皮沙发,长腿叠在一起,正摁著手机回復消息。 大概率是敷衍爸妈隨口应下的。 “微微的爸爸一起回来了吗?” 季宴礼抬起头,父母在和微微聊天,他看向了云岁晚。 感受到极具存在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云岁晚心里紧了紧。 云幼微口齿清晰道:“我还没……” 云岁晚打断微微未说完的话:“他在美国有工作。” 云幼微虽然不懂,但妈妈这么说了,她茫然地闭上嘴。 季宴礼移开眸子,最后轻飘飘扫了一眼云幼微。 云岁晚见他並未起疑,暗鬆一口气。 “下次带人回来见一见,我倒要看看是谁拱了我家的大白菜!”温韵佯装气愤道。 云岁晚笑了声,隨口敷衍过去:“下次一定。” 温韵理理她鬢边的碎发,再次感嘆女儿真的长大了,再见竟已成家立业。 “不过,你的眼光我还是放心的,对方一定是个优秀又强大的人吧。” 云岁晚脑海里想起的是夏斯年,唇角上扬,弧度柔和:“嗯,也是个温柔的人。” “那就好,不过还是要我们和哥哥掌掌眼才放心。” 季宴礼沉眸看著她脸上未散的笑意,仿若冰天雪地里照进了一束暖融融的阳光。 这种笑他很熟悉,之前云岁晚每次喊他“哥哥”时都会露出这幅神情。 现在她脑子里想的是谁呢? 捏著手机的指尖因为不自觉用力而泛白,无人留意。 隨后云岁晚和微微在季家吃了晚饭,温韵提出让她们以后都住过来。 “你刚回来,就多陪陪我吧。”温韵见她有所犹豫,只能拿出杀手鐧,朝著她撒娇。 云岁晚无奈,她永远也拒绝不了妈妈。 算了,先住一段时间,之后再找藉口搬出去。 云岁晚余光看到季宴礼明显比之前冷淡的脸色,咬了咬牙。 只留下一周就好…… 她在季家的屋子还留著,纤尘不染,依旧保留著自己离开时的样子。 站在房间中央,看著熟悉的布置,云岁晚眼尾滚烫,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妈妈,对不起。” 曾经在心里徘徊了无数次的歉意,终於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温韵拍拍她的肩膀,抱住她:“这没什么,岁晚,我们相信你。” 相信你有自己无法言说的苦衷。 相信你不会狠心捨弃这份亲情。 身旁的微微睡得香甜,云岁晚躺在熟悉的大床上,却失了眠。 这次竟连助眠的药都不管用了…… 夜里太安静,云岁晚脑子里一锅粥似的胡思乱想。 “云岁晚,你真噁心!” 女人厌恶的眼神依旧历歷在目,和她说话的语气也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有些话宴礼说不出口,便让我代劳。若不是季家好心做慈善,你一个孤儿又怎么会拥有现在的一切?而你却抱著……那样噁心的心思,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如果我是你,就离季家远远的,永远也不会回来。否则,这样的丑闻若是爆出去,只会让季家蒙羞。” “他让你告诉我的?” “不然呢?他还说,你一个被人遗弃的孤儿不配做季家的女儿,更不配做他的妹妹,劝你识相离开,不要让他亲自把你扫地出门。” “我不信。” 她面色煞白,执拗地,不信邪地,抱有一丝可怜又祈求的希望。 “不信?你可真不要脸。季宴礼都已经躲你躲了一个多月了,联繫方式也將你刪了吧?你还不明白吗?” 江心弈看著她执著的眼睛,不屑讥笑,拿出一张纸,扔在她身上:“这是他写给你的,字跡总认得吧?” 云岁晚不死心地从地上捡起来。 过了许久,久到她感觉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好的,我知道了。” 云岁晚呼吸变得急促,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她轻手轻脚下床,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微微,將门轻轻掩上出去了。 南城九月底还有三十度的高温,晚上却很凉爽,风吹过来让头脑愈发清醒。 “睡不著?” 第6章 你应该叫我哥哥 云岁晚听到声音身体一僵,转头看到了倚著一颗柳树吸菸的季宴礼。 出来时心烦意乱,没注意院子里还站著一个人。 他身上还穿著白天时的黑色西服,身姿欣长,肩宽腰窄,被剪裁得体的西装包裹著的那双腿长得惹眼。 季宴礼臂弯处掛著上衣外套,上身只著一件绸缎似的衬衫,隨著他的动作隱约显现出里面结实的肌肉线条。 云岁晚回神,每次看见他都会想到七年前,便不想再待下去了。 她转身欲走。 季宴礼见此沉声道:“不打声招呼吗?岁晚。” 最后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种压迫感。 云岁晚停了脚步,转身看向他。 吸了一半的烟在他指尖发出猩红火光,季宴礼徒手掐灭,一手插兜走过去。 “季……” “岁晚,你现在和我好像是有关係的。” 云岁晚止了声,一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想说什么?” 季宴礼瞳色如深不见底的幽谭,低头看著她指出她的不恰当之处:“你应该叫我哥哥。” 路灯昏暗,庞大的树影洒在他们身上,云岁晚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在讽刺还是真这么想。 季宴礼一瞬不瞬盯著她,有那么一会儿,谁都没有出声,静得诡异。 云岁晚扯扯唇,似笑非笑,略显讽刺地喊道:“好啊,哥。” 季宴礼揣进兜里的手克制地攥紧了一瞬,又立即鬆开。 还没说话,就听见云岁晚接著说:“你放心,以后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兄妹。我回来只是因为不想辜负爸爸妈妈的养育之恩,让他们觉得自己养了个白眼狼。曾经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你也不用再像七年前那样躲著我,我只在这里住一周,之后也会注意儘量不和你见面。” 云岁晚一口气將话说明白,省的让他以为自己別有所谋。 黑沉的夜色掩盖了季宴礼有些阴沉的面容,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头微低,脊背变得异常僵硬。 许久之后,季宴礼低磁的声音微哑:“我不躲你,你也別躲我。” 云岁晚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耐地点头应下。 见他没其他事,转身朝屋里走。 两人重新达成了共识,至少要在父母面前他们还是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做一对表面和谐的兄妹。 这样就够了…… 以前的云岁晚太贪心,总是妄想更多,最后伤人伤己;现在的她只想和他井水不犯河水。 …… 云岁晚一边和耳机对面的沈叶初说话,一边挎著背包大步赶路,时时刻刻注视著前面毫无察觉的人。 “你回到季家了?”沈叶初惊讶地喊出来,被嘴边咖啡烫得直吸气。 云岁晚十分淡定地“嗯”一声,见前面那人上了车。 她在路边隨便拦了辆车进去,紧急道:“师傅,跟著前面那辆车。” 司机神色古怪,对跟踪人这事有所顾虑。 云岁晚怕把人跟丟了,当即將包里的记者证掏出来,示意司机:“师傅,事情紧急。” 司机正襟危坐起来,不再犹豫,立即启动车辆,隔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著前面那辆车。 “岁晚,你怎么听起来不像在干什么好事?” “嗯?”云岁晚有些疑惑,隨后反应过来解释:“记者的工作需要。” 沈叶初就不再问了,说回季家:“回去也好,別的不说,温阿姨和季叔叔这些年都挺想你的,他们一直对外说是你在外留学,过几年就回来了。而且,叔叔阿姨每年都会去寺庙里走一趟。” 在她记忆中,养父母都不是信佛的人。 云岁晚听言心里宛如堵了一团,沉闷紧窒,愧疚一点点蚕食著她。 还不等她说话,司机將车停了下来,望著前方灯红酒绿的高档酒吧为难起来:“只能送到这儿了。” 云岁晚也不为难他,將钱转过去后就下了车。 这座名为“正经”的酒吧怎么看都不正经,五顏六色的霓虹灯几乎將人的眼睛闪瞎,欧美风的建筑,外观设计的却很赛博朋克。 云岁晚在调查一个名为“严子穆”的富二代。 她表面上是南湖华社的记者,但实际上只是她另一层身份的障眼法。 国家聘请的侦探。 也是云岁晚收入的主要来源,一个足以承担斯年哥昂贵医药费的职业。 而这个严子穆將是她回国之后的第一个战功。 严子穆仗著权势强抢民女,多次迷奸未成年,也沾了不少人命,害无数人家破人亡,但这些全被他的家族压了下去,没有证据。 如今他父亲正值当选市长之际,上面让她调查清楚,搜集到足以压死他,重创严家的证据。 云岁晚调查过这个酒吧,是会员制,能进去的人非富即贵,隱私性,保密性,安全性等等都极好。 也难怪严子穆每次都將作案地点选在这里。 但这么特殊囂张的酒吧不是一般人能开的起来的…… “叶初,你知道正经酒吧吗?” “酒吧怎么会正经?” 云岁晚无语了片刻:“酒吧名字叫正经酒吧。” 沈叶初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脑袋,恍然大悟:“我怎么会不知道?那是我哥开的。” 云岁晚眼睛一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进去?” “简单。” 云岁晚畅通无阻地走进酒吧,里面播放著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她本能皱起眉。 舞池里无数红尘男女舞动著身躯,漫天酒香,刺鼻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挑逗刺激著人们的感官。 在这里总能看到许多豪门官宦子弟,甚至报纸上经常出现的官员商人,以及那些对外自詡夫妻恩爱,深情专一的男女。 云岁晚压低帽子,被人引著走进了沈叶初的专属包厢。 换了衣服,將背包里的隱形摄像头戴在身上,来之前化了妆,云岁晚將头髮放下来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走到提前得知的房间前,云岁晚指尖点了一下耳朵上的耳钉,极其细微的红光被红色钻石掩盖,旁人只会以为是灯光照射上去的流光。 她抬手敲了敲门。 没多久,眼前红棕色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云岁晚掀眸看过去,隨即一怔。 沈连溪还维持著开门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眼前的人,才认出来:“岁晚?” 他惊讶,云岁晚比他还要惊讶,没想到竟这么巧,她来找严子穆,却遇到了这座酒吧的主人沈连溪。 既然他在的话,那是不是说明……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云岁晚听到包厢里传来熟悉又温柔的女声:“连溪,谁啊?” 走过来的江心弈也看到了她,眼睛里闪烁著不知名的光將云岁晚上下打量了个遍。 “是岁晚啊?”她嘴边噙著笑,却让云岁晚感到不適。 沈连溪宕机的大脑这时才反应过来,挠挠头,又將门打开些许,热情邀请:“岁晚一起进来玩吧!” 他好像忘记了曾经的事,和七年前一样將她当做妹妹,热情招呼。 “对啊岁晚,”江心弈友好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你哥也在呢。” 第7章 来酒吧能干什么? 云岁晚下意识就想拒绝,却被江心弈强行拉了进去。 她一时不察,顺著力道往前走了两步,包厢里的场景也被尽收眼底。 包厢里七零八落坐著不少人,都是他们那个圈子和季,沈,周三家走得近的,其中有她曾经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新人。 昏暗的灯如瀑布般洒下来,变换著顏色,灯光迷离,酒香迷人。 每个公子哥旁边不乏美人陪酒。 云岁晚冷漠地收回自己的手,心中不禁烦躁,现在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知,正走向一个不可预料的方向。 “哟,沈公子从哪儿找来的美人?”有人衝著她调笑,看著沈连溪混不正经。 周时泽嘖一声,抬脚踹了过去,嗤道:“瞎说什么,认不出你季哥的妹妹?” 此话倒是提醒了包厢里的眾人,见过云岁晚的恍然大悟,没见过的则是好奇打量。 早就听闻季宴礼之前有个被保护很好的妹妹,虽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只是这几年出国留学没了消息,如今竟看见了真人。 眾人看看站在门口脸色微冷的云岁晚,再悄摸看向包厢后面坐著的人。 刚才说话那人嚇得白了脸,冷汗频出,訕訕笑著赔罪:“是我失言,我自罚一杯给妹妹赔罪。” 沈连溪紧跟著也踹他一脚,呸一声:“谁是你妹妹?” “是是是,季哥的妹妹,哪里轮得到我套近乎?”那人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开玩笑。 云岁晚奔著严子穆来的,长至腰部的黑直发披在脑后,脸上妆容精致却乾净,白色长裙包裹著玲瓏有致的身体,漏出一小截白皙后腰。 总体来说,又纯又欲。 严子穆看见她的瞬间,眼睛发光,在得知她身份之后依旧蠢蠢欲动。 云岁晚见此安慰自己,还算没白来。 沉默间,后方一直没说话的季宴礼有了动静,他起身朝云岁晚走过去。 眾人见他脸色难看,只当是刚才那人说话惹到了他。 云岁晚看著他走近,面上还算镇定,心里却烦的不行。 他不会以为自己是来找他的吧? 估计不止他以为,江心弈,沈连溪和周时泽说不定也会觉得她贼心不死。 季宴礼將外套脱下,披在她肩头,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来这里干什么?”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不清楚往事的其他人並不觉得有什么,江心弈却在一旁皱了下眉。 沈连溪和周时泽轻咳一声,状似无意地看向別处。 云岁晚忍著没將带著冷冽气息的衣服拽下来:“找叶初。” “那个傢伙从不参与我们的聚会,”沈连溪笑眯眯道:“她给错你地址了?她的包厢在另一边。” 云岁晚顺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煞有其事地点头:“嗯,是我看错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將肩上的外套脱下来,后退一步,递给季宴礼。 季宴礼黑眸静静注视著她,並未伸手接,却问:“找沈叶初干什么?” 云岁晚索性將外套交给了他旁边的江心弈,闻言觉得他这问题有些好笑。 便似笑非笑地反问:“来酒吧能干什么?” 他不也在酒吧? 季宴礼目光扫过她裸露在外的细腰和手臂,眸色很淡,他沉默下来,气氛就变了味道。 江心弈看出了他的不悦,笑著打圆场:“宴礼,你別这么凶嘛。岁晚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你就別再拿她当高中生来看待了。成年人来酒吧挺正常的。” “对啊宴礼,”沈连溪觉得季宴礼將岁晚管得太严了些,“小初可是我这里的常客。我们做哥哥的,是该学著放手嘍。否则会引起她们这些小孩儿的逆反心理。” 他哀愁地嘆口气,虽只比她们大了三岁,但自小就爱操妹妹的心,总觉得她们长不大。 周时泽多看了他一眼,戏謔的眼神像看白痴。 季宴礼並未因为他们的游说而表明態度。 云岁晚自知今天计划泡汤,冲各位礼貌点头就想找藉口离开:“连溪哥,时泽哥,那我就去找叶初了。” 沈连溪一边感嘆小姑娘长大了,一边笑眯眯冲她点头。 云岁晚刚转身还没开门,就听到季宴礼透露著无奈的嗓音:“等等。” 她脚步顿住。 “岁晚,你和叶初到这里喝酒。” 至少有他看著…… 云岁晚还没说什么,沈连溪兴冲冲地答应下来:“好啊,我这就將那傢伙叫过来,大家一起聚聚,人多热闹嘛。岁晚妹妹啊,这么多年不见了,你不想和哥哥们聊聊天啊。” 他搂住周时泽的肩膀,张嘴就胡说八道:“你时泽哥可是天天和我说想你,上次还想你想哭了呢。” 周时泽差点儿將手里的烟戳他嘴里,冷冷瞥了他一眼。 沈连溪说:“怎么?我还说错了?上次哭得不是你?” “嘴要是不想要就捐了它呢。”周时泽似笑非笑,將他的手拍开。 沈连溪也不恼,举起手机先斩后奏:“好了,小初说她稍后就到。” 周时泽吸菸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一瞬。 云岁晚对沈连溪的速度目瞪口呆,如今也走不成了。 季宴礼最后深深看了她几秒,从江心弈怀里將衣服拿回来,对云岁晚说:“跟我来。” 云岁晚硬著头皮跟著他往包厢里面走,季宴礼示意她坐下。 眾人玩笑她是季总的眼珠子,保护地太好。 几句恭维的话,让江心弈险些黑了脸。 旁人不知,她可是知道云岁晚心里藏著什么齷齪骯脏的心思。 云岁晚坐在真皮沙发上,隨即肩上一沉,发现季宴礼又將他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不等他落座,云岁晚目光澄澈地看向江心弈,关係不错的样子拍拍自己右边:“心奕姐,坐。” 而她的左边只余一个空位,明显给沈叶初留的。 季宴礼动作一顿,只能改了方向挪了一步。 江心弈笑容有些僵硬地点头,坐在他们两人中间。 没多久,沈叶初也到了,看到包厢这么热闹的场景愣了一下,然后准確找到云岁晚。 她凑到她耳边:“你不是来工作的吗?怎么反倒在这儿喝起酒了?公然摸鱼啊?” 云岁晚嘆气:“说来话长。” “什么说来话长?”沈叶初眨眨眼睛,一副我已经將你看透了,兴奋道:“我看你来这儿不是摸鱼,而是想摸腹肌吧哈哈哈。” 沈连溪听见,拍了下她的后脑勺:“你可別带坏岁晚了,也就你好色!” 沈叶初抬头就想呛回去,却不期然对上周时泽懒散幽淡的眼神。 她將原话咽回去,对沈连溪理直气壮地嘟囔:“这怎么能叫好色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腹肌练出来不就是让人摸的吗?” 沈连溪气得又拍了一巴掌:“歪理。” 看著兄妹俩的互动,其他人开始笑。 “沈哥,我怎么记得刚才有人说妹妹长大了,要放手不用管了。” “去去去,小孩儿不管著点儿越长越歪。” “沈!连!溪!你说谁歪呢?” “嘿,没大没小。”沈连溪笑著教训她。 “叶初,这玩笑可开不得啊,”江心弈跟著眾人笑了一会儿,不经意说道:“岁晚可是已经结婚了,小孩子都五岁了呢。” 第8章 嫂子 宛如一颗炸弹在包厢里轰然炸开,却没激起一丁点儿声响,反而让所有声音都停滯了一瞬。 沈连溪差点儿蹦起来,周时泽面上闪过错愕,两人齐齐朝云岁晚看去。 別人不知道,但他们当年可是亲耳听到过的。 云岁晚喜欢季宴礼,也是她出国一走了之的主要原因。 “你胡……”沈叶初声疾厉色,被云岁晚掐了一把腰后,十分突兀地换了语气,硬邦邦道:“你忽然说的这句话可真令我感到惊讶。” 周时泽轻笑一声,眉梢轻挑地调侃:“叶初妹妹说话可真人机呢。” 沈叶初乖乖坐好,低头翻了个白眼。 “我去,岁晚,你真闷声干大事啊!什么时候的事?我们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你可真伤哥哥们的心。”沈连溪捂著胸口伤心道。 心里的那点儿担忧也渐渐消失。 五年前就结婚了,看来岁晚早已对当年的事放下。 云岁晚清淡的目光扫过江心弈满脸友善笑意的脸,对她的小心思感到心累。 自己隨口一个谎言,没想到竟有一连串的蝴蝶效应。 如今也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圆谎。 “有机会可要將你老公和宝宝介绍给我们,哥哥们看看是谁这么有福气。” “对啊,小宝宝继承了我们岁晚的美貌,一定超级可爱!” “不是要喝酒?”季宴礼突然出声打断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討论,將服务员呈上来果酒推到云岁晚面前。 云岁晚看都没看,淡声道:“哥,我不喝酒。” 不喝酒,那来酒吧就是为了其他事。 季宴礼身体后倾,慵懒地靠著沙发背,手臂搭在上面,微眯著眼,偏头瞧她。 江心弈微微侧身,包厢里曖昧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这个姿势倒像是他將她搂进怀里。 “这酒度数不高,嫂子喝吧。”云岁晚將果酒推到江心弈面前,又把肩上的外套转移到她身上:“您可別著凉了。” 季宴礼眸光微沉,舔了舔上顎,忍著脾气。 云岁晚突然察觉到一道视线,她知道那个方向坐著谁,可不就是她的目標,严子穆。 云岁晚眸光闪烁,心想这畜生知道她已婚生子还贼心不死,玩得倒挺。 如此也好,她还怕他玩得不呢。 她猝不及防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朝严子穆看过去,隨后抬手撩了一下头髮,对著他浅浅勾唇。 这一笑几乎將严子穆的魂儿勾了去,心臟扑通扑通直跳,想要得到云岁晚的欲望达到顶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没想到季家这个养女也是个不安分的,正好合了他的意。 长得不仅带劲儿,皮肤又白又嫩,细腰好像一只手就能握过来,不知道掐起来什么滋味儿。 严子穆肆无忌惮地想著,下流噁心的目光时不时在她身上逡巡,但碍於季宴礼在场,不敢太放肆。 借著表姐江心弈的面子,他今日来是想在季宴礼面前混个眼熟,好让他老爹今年顺利升职。 只要季家一句话,谁是市长不就轻而易举? 不过严子穆並不上心,毕竟表姐可是季宴礼的女朋友,她说话怎么著也比他有分量! 云岁晚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如她所料看见了等候多时的严子穆。 “严公子在等人?” “巧了,在等你。”严子穆直勾勾地看著她。 云岁晚气质清冷,修饰过的五官却是带著攻击性的明艷,像只高傲的天鹅,很容易激起人的征服欲。 “是吗?”她朱唇轻启,“等我干什么?” “自然是干一些成年人的事,”严子穆暗示道:“今晚有时间吗?” 今晚当然不行,他没做好准备,没有名场面给她拍啊。 云岁晚遗憾道:“今晚恐怕不行,不如加个联繫方式,我们改日聊。” 严子穆闻言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当即掏出手机:“那好,我等你的消息。” 加过微信之后,云岁晚越过他朝包厢走,转过一个拐角时,突然被倚著墙吸菸的季宴礼拦住。 她没注意到这里有人,惊嚇地低呼一声,看清楚后鬆了口气。 “哥,有事?”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刚才又听进去了多少。 季宴礼將叼在嘴边的烟拿开,烟雾模糊了他晦暗不明的脸,眼瞼微垂,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 面色突然变得很冷:“不是已经结婚了?还加其他男人的联繫方式?” 果然听到了…… 云岁晚面不改色:“谁有规定结婚不能加异性联繫方式了?回家那天,我不是也加了你的?” 季宴礼额间青筋跳了跳:“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云岁晚反问。 季宴礼沉声说:“你明知道他心怀不轨?” 云岁晚没有否认,却依旧不以为意:“那又怎么了?” “……” 季宴礼捏了捏眉心,突然有种挫败感。 “那你丈夫呢?” 云岁晚將渣女贯彻到底:“他不是不在吗?”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在,她就可以隨便玩。 季宴礼深吸一口气,呼吸有些急促,似乎不太明白之前那个好学生乖孩子的云岁晚怎么变成了这样。 “你来酒吧就是为了这个?” 云岁晚嗤笑一声:“不喝酒,还能为了什么。” 季宴礼捏著烟的手都开始轻颤,用今生最大的毅力才没对著她彻底黑脸。 夹在指尖的烟已经燃尽,他掐灭之后扔进垃圾桶,对著云岁晚摊开掌心。 云岁晚不明所以:“干什么?” 季宴礼嗓音裹挟著冷意:“把手机给我。” 云岁晚没动,面上的平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宛如冬日枯枝落雪的寒凉。 “哥,你管得太宽了。” 季宴礼下頜线紧绷,眼眸危险地微敛,神情冷锐,咬字极重道:“岁晚,我是你哥。” 云岁晚心中讽刺,眉眼间多了几分不耐,颇为叛逆道:“所以呢?你以为你的面子很大吗?” 她不想再多费口舌,想越过他离开,却还没迈出一步就被他拉住手臂。 “岁晚,”季宴礼声音软和下来,有种好言相劝的意思:“你刚回国,很多事情不了解。严子穆不是个好人,你知道他平时玩得有多吗?” 她当然知道。 云岁晚甩开他的手,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儿:“扯平了,我玩得也挺的。” 她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季宴礼难看至极的脸色,隨后踩著高跟鞋走开。 云岁晚眉心寡淡,嘴角勾勒出尖锐的讽刺。 想拿哥哥的身份压她,还以为她会像七年前一样对他事事顺从吗? 季宴礼看著她不近人情的背影,神色沉鬱,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心想,美国真是个害人不浅的玩意儿。 他又抽出一根烟放在唇边咬著,用打火机点燃,白色烟雾很快裊裊上升。 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五官中的阴翳冰冷。 等了没多久,严子穆来了。 第9章 不想死的话,就別骚扰她。 “哎呦,季哥,怎么来这儿抽菸了?” 严子穆眼里闪著討好的光,有意和他套近乎,拿出打火机也给自己点了一条。 刚走近,就被季宴礼看死人似的眼神震慑住,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季,季哥?” 季宴礼居高临下瞅著他,抬手拽住他的衣领,声音宛如寒冰腊月飘下来的雪:“少打岁晚的主意。” 严子穆被嚇白了脸,又很快因为窒息而涨成猪肝色。 季宴礼另一只手將冒著猩红的菸头抵在他挨著脖颈的衣领处,碾灭。 “不想死的话,就別骚扰她。” 布料灼烧的味道刺激著严子穆的嗅觉,后背冷汗一茬一茬地往外冒,嚇得他一动不敢动,生怕那菸头下一秒就落在他身上。 “我,我知道了。我表姐是江心弈,你你你你你不能动我。” 季宴礼动作一顿,静默了漫长的几秒钟,放开他:“滚。” 严子穆连滚带爬地离开。 走出酒吧大门,他实在气不过,一脚踹在了石柱子上,狠声骂了一句。 艹,姓季的拽什么拽,那么宝贝他那个妹妹,又他妈不是亲生的。 这辈子他就没他妈受过什么窝囊气,好啊,他越是宝贝,他就越是要糟践那个贱人。 反正有表姐在,季宴礼还能杀了他不成? 等他老爹升上市长,姓季的就更不敢轻易拿他怎么样了。 严子穆胸膛剧烈起伏,想清楚之后逐渐冷静下来,眼底满是囂张和猥琐。 从酒吧里出来,云岁晚坐著季宴礼的车回去。 她的东西还在酒吧里,但幸好沈叶初的专属包厢没人进去。 这一趟虽然没拿到她想要的,但也不算白来。 正望著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著,云岁晚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又到了她肩上。 她低头一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色毛毯。 云岁晚无语,季宴礼今天好像对在她身上披点儿东西有些执著。 “我不冷。”云岁晚说著作势要將毛毯拉下来。 季宴礼摁住她的手,温热乾燥的触感让云岁晚心臟猛的跳了一下,抬眼撞入一双深邃幽暗的眸子。 有些急迫地抽回手,她移开视线,没再动作。 片刻后,季宴礼好像嘆了口气,说:“岁晚,以后酒吧这种地方还是少去。” 云岁晚皱眉:“去不去是我的自由。” “那里面没什么好人。” “坏人我见得多了,也没见我少胳膊少腿的。” “再说,你也在里面。难道哥就是坏人?” 季宴礼一时无言,云岁晚要比七年前伶牙俐齿。 她就好像叛逆期迟到了十年,现在无论做什么都要和他反著来。 想到之前性格挺沉闷乖巧的妹妹染上了国外的恶习,季宴礼就鬱闷地喘不上来气。 不禁骂道,国外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说不定是被她国外那个丈夫带坏的,想到这里,季宴礼心情愈发鬱郁,烦闷地解开两颗扣子。 “我来酒吧只是喝酒。”他说。 云岁晚打开手机看消息,敷衍似的点头:“有人管著,你也做不了別的。” 这个人是谁,彼此心知肚明。 季宴礼想到她在包厢里喊得那声嫂子,不知出於什么心理,他张嘴解释:“我和江心弈……” “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也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季宴礼止了音,垂首看去时,隱约瞧见三个字“斯年哥”。 云岁晚接通放到耳边:“餵?” 南城夜晚繁华璀璨,街道两旁的夜灯连成一大片光影落在她身上,脸蛋漂亮地不像话。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通电话之后的云岁晚眉眼都柔和下来,刚才盘桓不散的不耐和针锋相对皆隨著看到来电提示的那一刻湮灭。 这一刻的云岁晚让季宴礼有些恍惚,好似看到了七年前她面对自己时的样子。 当时或许没有发现,此时此刻这一认知却见鬼似的清晰。 季宴礼突然开始心头恐慌,上一次出现这个感觉还是七年前得知她人间蒸发时。 他深刻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在自己尚未看清之时就已经悄然离他而去。 “你感觉怎么样?” “我?我能有什么事,”云岁晚抓著手机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车流,语气平和:“微微挺想见你的。” “嗯,我带她去找你。” 季宴礼有些燥热,指尖摁著摁钮刚將窗户打开一条缝,想起什么,又將窗户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是她那个丈夫吗? 但又好像是个华人……,就连微微似乎都很喜欢他。 季宴礼单手撑著额头闭目养神,脑子里乱七八糟掠过无数个想法。 云岁晚將电话掛断之后也没吭声,一路沉默回到“华庭別墅”。 …… 江心弈从会议室里出来,边走边听秘书的工作匯报,打开办公室的门,看见在里面等候多时的表弟严子穆。 眼里不著痕跡地闪过一丝厌恶,她让秘书去忙,自己走了进去。 “表姐,”严子穆一见她就凑了上来,端著一杯咖啡放到她桌上,“开会辛苦了。” 江心弈抱臂靠在椅背上,开门见山道:“舅舅的事我会和宴礼提,但不会这么快。而且我话说到前头,他答不答应,我做不了主。” 严子穆连连点头,笑道:“我相信表姐。你是季宴礼的女朋友,你的话在他面前自然多了不少分量。” 江心弈勾唇,对这话很是受用。 “不过,”严子穆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眼神却透著猥琐的兴奋,“我有另一件事要表姐帮忙。” 江心弈斜他一眼:“什么事?” 严子穆搓搓手,小声问:“你知不知道季宴礼的那个妹妹有什么喜好?” 提到云岁晚,江心弈终於正眼瞧了他一回,一夕之间,脑子里想法千迴百转。 她是知道自己这个表弟是个什么德行,说得难听点儿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社会残留的渣滓。 仗著严家和她妈妈的纵容干过不少混帐事。 哪一件单拎出来都令人作呕。 可他不是喜欢那些未成年清纯少女吗?怎么对一个有夫之妇起了心思? 不过也不稀奇,毕竟云岁晚那张脸的確不错。 江心弈眸子闪著幽光:“你看上她了?她可是已经结婚了。” “那有什么?”严子穆冷哼一声,不以为意:“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等我把她搞到手,作践一番再扔了,她可是季家大小姐,说出去多有面儿。” 他已经畅想到自己在他那个圈子里耀武扬威的场面了。 越想,渴望得到云岁晚的心就越急切。 “她算什么季家大小姐……”江心弈不屑嗤笑。 江心弈思索几秒,对著他勾唇,语气变得温和:“我可以帮你,不过你永远也不能告诉別人是我帮的你。” 严子穆欣喜若狂,连连答应下来,信誓旦旦道:“放心吧表姐,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將你说出去。” 江心弈不放心,笑得温和却凝著危险,像株表面上漂亮无害,却能吃人的食人。 “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我可是都有证据的。如果被第三个人知道你和云岁晚之间有我推波助澜,我不仅会让你鋃鐺入狱,舅舅的大选也別想了。”她冷漠道。 严子穆咬咬牙:“好,就按你说的办。” 第10章 你和他是普通朋友? 云岁晚来到厨房,刚摸上锅盖,就被闻声而来的张阿姨拦住。 “哎呦我的大小姐啊,你想吃什么?让我来。” 张阿姨是季家的老人,也见证了她被季家领养的六年,如同家人一般。 从她手里夺回锅,作势要將她从厨房赶出去。 “张阿姨,没事的,让我来。”云岁晚无奈道。 “祖宗哎,你可悠著点儿吧!上次非要来厨房熬个什么山药莲子粥,差点儿將厨房给烧了。” 张阿姨心有余悸,决心不再让她碰厨房。 被调侃的黑歷史,勾起了云岁晚遥远的回忆,神色极细微地顿了一下。 眼疾手快扒住门框,她认真地保证:“张阿姨,那是以前,现在我厨艺大涨,绝对不会再炸厨房了。” 云岁晚恨不得伸出三根手指起誓来向她保证。 在国外这么些年,自力更生,自然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毛毛躁躁。 张阿姨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嘆了口气,依旧拿她当小孩儿:“你要做什么,让我来也是一样的嘛。” 云岁晚冲她笑笑:“不一样,我是要做给朋友的,他吃不惯其他人做的。” 张阿姨终於妥协,將厨房交给她。 退出厨房时,突然看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厨房外面的季宴礼。 “哎,宴礼啊,这段时间回来这么早?” 季宴礼礼貌頷首,目光越过张阿姨看向在厨房忙碌的云岁晚,微微嗯了一声。 “爸妈呢?” “一起去接微微放学了,估计又半路拐了方向。” 自从回来季家,接送云幼微的上下学的任务全被温韵和季允城接了过去,云岁晚完全插不上手。 父母对微微是肉眼可见的喜爱,经常会在接她回家的半路上拐个弯。 不知道又去哪儿玩了。 静默片刻,季宴礼才说:“张姨,你去忙吧。” 云岁晚没再听到声音,她並不关心,自顾自有条理地熬粥。 直到感受到身后响起细微的脚步声,高大的阴影笼罩著她。 “什么朋友?”季宴礼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將青菜洗乾净,云岁晚从柜子里找到刀,切碎,眉毛都没动一下:“哥,你真的好奇吗?” 他之前可从来都不管她的私事的。 季宴礼不答反问:“不能问?” 云岁晚动作一顿,冷淡地戳穿他:“有什么可问的,你不是都知道?” 她不信季宴礼没有调查过自己为什么回国,回国后又做了什么。 明明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却还要多此一问。 “我想听你说。” 云岁晚將锅盖放下,转身看过去,身体后仰,靠在岛台上。 室內一片明亮,眼前的男人挡住了一部分光,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服帖包裹著其高大修长的身躯。 顶级的眉骨突出,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低垂著眼眸睨她,拔地而起的鼻樑下薄唇微抿。 交错的光影映衬得他面部轮廓锋利又深刻,线条流畅。 不可否认,她这个哥哥的確是上帝的宠儿,五官是让人眼前一亮的英俊。 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十年都念念不忘。 “你想听我说什么?”云岁晚平淡道。 季宴礼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倏然拉近,就好像將她困在自己和岛台之间。 空气中瀰漫著其他的,说不上来的意味,云岁晚抑制住想要退开的衝动。 “你和他是普通朋友?”季宴礼想起宋昭调查到的资料,她回国后每天都会往医院里跑。 风雨无阻,时间在一到两小时之间。 每次都会带著东西,或水果,或鲜,或粥…… 在季宴礼记忆里,从未见过云岁晚对任何一个人这么上心过,即使是他…… 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些不舒服,季宴礼说不上来是因为不满自己作为哥哥没有得到她同等的关怀,还是因为嫉妒另一个人轻而易举就享受到了。 至於为什么会不满,为什么会嫉妒,为什么对云岁晚有著逾越的占有欲,季宴礼不敢再深想下去。 云岁晚眼神里浮现一丝疑惑,觉得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对她的私事未免太过关心了些…… “不是。” 斯年哥早已是她的家人。 季宴礼眸色顿时沉下来,那股堵在胸口的气闷越来越浓郁。 不是普通朋友,还是个男人,再联想到之前她在酒吧说得那些话,他不得不多想。 气氛沉默下来,云岁晚没再管他,转身掀开锅盖,青菜瘦肉粥的香气瀰漫开来,充斥在整间厨房。 拿起勺子搅了搅,听到季宴礼声音像被磨了沙砾:“张姨口中的山药莲子粥是……” “和你没关係。” 说完云岁晚就后悔了,她这么急迫的否认,倒像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以季宴礼的头脑,不会联想不到。 毕竟山药是他为数不多喜欢吃的东西。 云岁晚紧绷著脸,心情有些烦躁。 事实也的確如此,季宴礼上大学之后就搬了出去,很少回家住。 那时云岁晚为见到他频率减少而鬱闷,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异常珍惜他回家的日子。 记得那时是中秋节,高三生只有一天假期,她准备了许久,决定在那天亲自下厨煮一碗山药莲子粥。 过程並不顺利,如张姨所说,云岁晚差点儿將厨房炸了。 当她最后將一碗粥兴高采烈地端到餐桌上时,季宴礼却並没有吃。 他被江心弈叫了出去,晚饭並没有在家里吃。 季宴礼看著她低垂的头,碎发乖顺地垂到耳边,脑子里已经想不出她什么时候为自己做过山药莲子粥。 当年的他的確对她有宠有纵容,却好像没有多关心…… 將冒著热气的粥盛出来,云岁晚洗了洗手,提起保温盒绕过他。 一阵淡淡的清香飘进鼻腔,季宴礼在她迈出脚步时,身体先做出反应,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岁晚,我……,”他抿唇,改口道:“之前抱歉。” 为自己对她的忽视。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云岁晚大脑呆滯了一瞬,他的语气太过认真,认真到她怀疑是自己在幻听。 季宴礼从来都是倨傲高冷的,什么时候诚心实意地为一个人道过歉呢? 是在为七年前赶她走,说得那些话而道歉吗? 除了这个,云岁晚想不到他还能因为什么。 但这样一句风轻云淡的对不起,不足以消磨七年的痛苦,她做不到原谅,却也做不到报復。 现在就很好,云岁晚想,既没有家人的亲近也没有路人的冷漠。 “嗯。” 她声音冷静地过分,面色依旧清冷,这样不轻不重的回应显然不在季宴礼的意料之中。 季宴礼拧眉,急躁地又走近一步。 两人的距离已经越过正常的社交距离,他抓著她的手臂不放,深深沉沉的目光紧紧盯著她。 云岁晚还没说什么,却听到大门被人打开的声音。 像是泡沫受了惊嚇,忽然破裂,两人不可言喻的氛围破了个口子,或对立或矛盾的暗流涌动戛然而止。 她猛的抽回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不曾抬头看他,脸色说不上好看。 过於刻意的疏远让季宴礼沉了脸。 云岁晚快步走出去,正面遇上回来的父母。 第11章 生日宴 “岁晚,你要出去?”温韵牵著微微进来。 云岁晚说:“我去看朋友。” 微微见她提著保温盒,脑子动得很快:“妈妈要去找夏叔叔吗?我也要去。” 云岁晚想著刚答应斯年哥带微微去见他,蹲下捏了捏她的小脸,说:“那微微和我一起去吧。” “这么晚了,让司机送你们去。” 温韵知道她有个住院的朋友,却不了解具体情况。 曾问过她要不要家里帮忙,她说自己能解决。 “我去吧。” 季宴礼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云岁晚眼睫颤了一下。 下意识想拒绝,他已经从她手里拿过保温盒,率先往外走。 “也行,哥哥去更放心。”温韵笑著说。 云岁晚只能带著微微跟上去。 一路上微微嘰嘰喳喳说著话,云岁晚时不时回应两句,她和季宴礼没有再交流。 …… 严子穆每天雷打不动地骚扰她,云岁晚吊了他几天,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再这么下去,对面该著急了。 但令她没想到的时,率先约她的不是严子穆,而是江心弈。 收到信息时的云岁晚正在报社工作。 江心弈:“岁晚,有时间出来玩吗?就在『正经酒吧』,我请客。(微笑)” 云岁晚握著手机,还没回復,就见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里。 大致扫了一眼,里面包含了上次酒吧里的大部分人,估计也是这次聚会到场的人数。 但唯独没有季宴礼。 沈叶初先发了个满脸问號的表情包。 沈叶初:“什么情况?集体孤立宴礼哥啊。” 有人回復她:“你还不知道?过几天是季哥的生日,心弈要私下先给他一个惊喜。” 沈叶初吐槽:“多大人了,又是过生日,又是给惊喜的。” 只是文字都可以感受到其中深藏的戾气。 群里安静了一瞬,云岁晚无奈笑了一下。 不知缘由,好像在她记忆中,沈叶初一直和江心弈不对付。 经过七年前她出国那一遭,如今连带著看季宴礼也不顺眼了。 过了一会儿,群里的周时泽@沈叶初:“28很老吗?” 应该是去忙了,沈叶初没再回復群里的消息。 沈连溪这时突然@她,开玩笑:“岁晚可不能给你哥告密啊!以前可是你最实诚,你哥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瞒不了一点儿。” 云岁晚打字:“连溪哥放心。” “什么时候下班?哥哥们去接你。” 云岁晚拒绝了,季家给她配了车的,只是一般用不上。 群里再次恢復了活跃,七嘴八舌討论著该怎么给季宴礼准备惊喜。 从他的生日聊到他和江心弈的好事將近。 又说今年季哥的生日宴很有可能是他们的订婚宴。 江心弈回復了一个含蓄的表情包。 期间和季宴礼走得最近的周时泽和沈连溪也没有否认,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其实一直以来,无论是季宴礼还是他身边的人,对他和江心弈的事都没有否认过,只是那时的她被蒙蔽双眼,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明白。 云岁晚在心里默默唾弃了一下自己。 下班后,和温韵说了一声,就拐去了“正经酒吧”。 在去目標包厢之前,她先来到了沈叶初的专属包厢。 “岁晚!”一进去,沈叶初就给了她一个熊抱,“自从你搬去了季家,我都没有机会吃到你做的饭了。” 云岁晚有些无语:“你是第一个对我的厨艺寄予厚望並日思夜想的人。” 就连微微也避而远之,沈大小姐真是没苦硬吃。 “你不懂!”沈叶初认真道:“我第一次吃到那么难吃的东西,觉得很新鲜。” 云岁晚:“……” “下次你直接吃垃圾吧,又快又省事。” “岁晚,我不允许你这么侮辱自己做的东西。” “……” 沈叶初开完玩笑,將她上次落下的包递给她:“放心吧,绝对什么都没少。” 云岁晚像上次一样,將微型摄像头,录音机藏在身上。 见她全副武装,沈叶初看得一愣一愣的:“今天有犯罪分子吗?” 云岁晚一边摆弄摄影机一边点头:“嗯。” “啊!”沈叶初警惕地凑近,小声道:“那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隨即又意识到不对:“不是,你又不是警察,你做这一系列操作干什么?” 云岁晚睁著清澈冷淡的眼睛看她:“你难道没听说过,在抓人之前,需要充足的证据吗?” 沈叶初懵懂点著头,又看到她眼里星星点点的笑意,意识到她在糊弄自己,扑过去抓狂:“好啊,你竟然在逗我。” 云岁晚笑著伸手將她隔开。 沈叶初只当她拿相机是想將季宴礼过生日的场景记录下来。 两人一起去926包厢。 看到这数字的时候,沈叶初阴阳怪气嘖嘖两声,云岁晚笑著將她推进去。 9月26日,是季宴礼的生日。 云岁晚刚坐下没多久,就感觉自己身边坐下一个人。 她扭头看去,笑了,正是严子穆。 严子穆痴迷地看著她迷惑眾生的笑容,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把她搞到手。 这几天,他想尽办法约云岁晚出来,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拒绝,只能让表姐出面。 云岁晚伸手要拿酒杯时,被严子穆截胡,殷勤地递给她。 她动作一顿,没拒绝,笑著接过来。 “云小姐,可真难约啊!” “这段时间工作比较忙,”云岁晚说:“今日正好有时间。” 眼底暗光掠过,她得想办法让这畜生跳进坑里。 严子穆眼睛一亮:“那等会儿……” 云岁晚打断他:“可先说好,严公子有什么好玩的?” 闻言严子穆静默下来,眼神却透露著兴奋。 早在上次聚会,他就知道季宴礼这妹妹不是个安分的。 都说外国人开放,云岁晚又一直在国外生活,说不定比他玩得更…… 严子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依云小姐看,什么才算是好玩的?” “严公子平时玩的那些就行。”云岁晚风轻云淡道。 严子穆已经压抑不住內心的兴奋,这几天耗在云岁晚身上,他早就按耐不住。 本来想著今天就算计划失败,也要去好好快活一把,反正他已经提前物色好了人。 如今见云岁晚这么说,今晚可有得玩了。 见他浑身冒著猥琐的气息,云岁晚自知他已经上鉤,忍著內心的噁心,垂眸间眼底寒光乍现。 “岁晚。” 声音突然出现在头顶,云岁晚愣了一下,仰头看去,见季宴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 她疏离地喊了一声:“哥。” 季宴礼见她和严子穆说说笑笑,完全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眯了眯眼,眼尾飘过一丝戾气。 走到云岁晚和严子穆之间,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冷得仿若能冻死人。 严子穆立即往旁边挪了挪。 季宴礼堂而皇之地坐到了她旁边。 云岁晚:“……” 第12章 你在酒里下了药? 江心弈走进另一间包厢,里面旖旎淫靡的香气在空气中迴旋飘转,让她涌上一股不適,眉头深深皱起。 这间包厢是个套房,里面摆著一张大床,白纱垂落下来,依稀可见上面躺著一个人。 昏迷得无知无觉…… 知道自己这个表弟是个什么德行,江心弈只是冷冷在那个身影上扫了一眼,並未多说什么。 將一个药片递给严子穆,她面色镇静地交代:“这个东西给你。记得放进云岁晚的酒杯里。” 严子穆想到这是什么东西,心里一边发寒一边激动。 论狠还是表姐狠,那可是季宴礼宝贝得不行的妹妹,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卖了。 他满面红光,小心將药片收起来。 想到什么,为难道:“可季宴礼就在旁边看著,我没办法下手。” 江心弈说:“等会儿我將他支走,你找准机会。” “好。”严子穆连连答应。 江心弈离开时,再次警告他:“別让第三个人知道这药是我给你的。” “行行行,知道了,表姐。”严子穆疯狂点头,催她回去。 包厢里,云岁晚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沈叶初站在舞台上,拿著话筒鬼哭狼嚎,整间包厢都是她的嚎叫。 沈连溪坐在沙发上笑得不行。 “非要唱歌,调儿都跑到外太空了。”他语气嫌弃。 “不挺好听的么?”周时泽把玩著打火机,懒洋洋道。 “哥们儿,去看看耳朵吧。”沈连溪表情见鬼似的。 “沈连溪!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要命的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句穿透力很强的质问。 沈连溪嘿一声:“我大名是你这小孩儿叫的吗?唱你的吧!” 说到这个,他哀怨嘆气,看向云岁晚感慨:“还是岁晚懂事,无论什么时候都乖乖地跟在季哥后面叫哥哥。” 季宴礼偏头看了云岁晚一眼,扯了扯唇角。 她乖? 云岁晚还没说什么,忽然感觉眼前一暗,包厢里所有光源熄灭,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知道是江心弈准备的惊喜,她並不感到意外。 “谁给老娘把电闸给关了?”沈叶初气吼吼道。 显然没有好好看群消息。 话音刚落,只见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心弈推著一个七层蛋糕进来,上面插了一圈蜡烛,橙黄色光晕让她看起来很温柔。 同时,包厢里的灯光大亮,却和刚才有些不同,充斥著丝丝缕缕的浪漫气息。 所有人开始兴奋地欢呼,纷纷看向今天的主角。 眼神玩味,曖昧不已。 季宴礼坐在眾星捧月中,面色依旧淡定,姿態懒散地靠著真皮沙发,端著酒杯的手掛在扶手上,指骨匀长有力。 江心弈將蛋糕推到中间,笑容柔和:“宴礼,生日快乐!” “季哥,快过去啊!”有人起鬨:“心弈特意为你筹划的惊喜。” 云岁晚认出来,说话的人好像叫马復,是群里最活跃的那位。 抬眸瞅了眼前热闹的场面一眼,她眸色沉静,隨后就又垂首拨动著手机,好像事不关己。 眾多祝福的人中,並不包括她。 包厢里一时热闹不已,鼓掌欢呼著让季宴礼起身过去。 和江心弈站在一起。 片刻后,云岁晚感到自己身边的沙发一轻。 “叮”酒杯玻璃与桌面相撞,发出轻响,下一秒,季宴礼起身走了过去。 她嘱咐完夏斯年早点儿睡,就关了手机。 隨后也跟著站起来走到人群之中,看著被围在中间的两人。 这样的场景发生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她和其他人一起看著登对的他们。 好像和七年前没什么不一样,但又有些不同。 现在的她不会感到苦涩酸胀,也不会难过,內心就如一潭秋湖般平静。 “宴礼,这是我陪你过的第十五个生日,我们从十三岁相识……” 江心弈深情款款地说著令人动容的话,尤其还抱著一大束玫瑰,无论听起来还是看起来都像在告白。 季宴礼静静听著,停了片刻,伸手將接过来,眼瞼半垂,看不清眸底的神色。 之后的话云岁晚没再听,因为掌心里的手机突然开始振动。 她一边往包厢外走,一边將手机放在耳边接通。 直到门严丝合缝地关上,里面的动静才被隔绝开。 “微微,怎么还没睡啊?”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微微粘人地紧。 云岁晚细声细语哄著她,两分钟后才將电话掛断。 “云小姐在这里吹风?”严子穆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回头看见他两手端著酒杯,要与她谈心的样子。 “嗯,里面是挺闷的。” 严子穆走过来,將一杯酒递给她,刻意套近乎:“以后我表姐和季哥结婚,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有些紧张地看著她从自己手里接过酒杯,金黄色酒液在里面晃晃荡盪,隨之缓缓倾斜,进入红润的嘴唇。 確定被云岁晚喝下去之后,严子穆心里格外激动。 按照计划,本来是要等到宴会快结束时將这小美人弄到他床上,季宴礼那边又有表姐拖著,就算被他发现,也早已生米煮成熟饭。 季宴礼也奈何不了他,反正也死不了。 但这些都是江心弈交代他的,严子穆哪里有这个耐心? 反正现在所有人都在给季宴礼庆生,没人会注意到包厢里少了两个人。 他见云岁晚喝下酒之后,眼神开始恍惚,似是无力般扶住墙,脸上露出露骨又得逞的笑容。 后知后觉的云岁晚也终於意识到什么,她震惊地摇头看著他。 身体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她超前倒去,被严子穆顺势抱住。 手里的杯子应声而落,酒液洒了一地。 “你在酒里下了药?” 她脸色发寒,保持著最后一丝神智想要用手机打电话求助,却被严子穆一把抢过去。 “想要给季宴礼打电话啊,他和江心弈在一起,哪有空理你?” 严子穆笑著將她抱进怀里,柔软细腻的触感让他咽了咽口水,一股热气直衝下腹。 半拖半拽地让她往走廊深处的电梯方向走。 云岁晚浑身无力,眼皮像压了棺材板一样重,只能跟隨他的脚步踉踉蹌蹌地走著。 红耳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正经酒吧”最顶层的休息室供达官贵人使用,私密性和保密性致使这一层並没有安装任何监视设备。 云岁晚被严子穆拉进一个房间,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房间里浓郁的香气让她胃里翻滚,忍著不適猛地將扑上来的严子穆推开。 余光看到床上似乎还有一个人影,她心下瞭然,却又浑身发寒。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拖延时间。 第13章 岁晚不见了! 被推开的严子穆气急败坏:“你个婊子现在装什么装?主动勾引的我,现在又在装什么贞洁烈女?你在国外的那个老公都不知道你这么浪吧!” “对了,你不是想玩吗?我现在就是在满足你。” 云岁晚被他强制拉著往里面走,房间里面的场景逐渐暴露出来。 半垂的白纱被他暴力扯开,床上赫然躺著一个昏睡的女孩子,身上还穿著校服,白嫩的脸上不施粉黛,容貌姣好。 看著像是一位高中生。 云岁晚眸底森寒而冰冷,跌落在床上,明知故问道:“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干你……还有她。”严子穆搓搓手掌,眼睛眯成一条线。 “虽然我以前都只干未成年,但如今换个口味也不错。你们两个一起伺候我,伺候舒服了,就让你们少受些罪。” “你真噁心啊!”云岁晚激怒他:“你这叫强姦!就不怕坐牢吗?” “哈哈哈哈谁敢抓我?”严子穆囂张大笑:“你?还是你那个好哥哥?我爹是市长,这南城就是我的地盘儿。” 以后恐怕不是了。 云岁晚想著。 “卑鄙无耻!”她愤怒地威胁:“你最好一直这么得意下去,等所有受害者联合起来举报控告,你严家还能得意多久?” 谁知严子穆根本不怕,说:“你找不到受害者的。” “什么意思?”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或许是出於要恐嚇她,要她乖乖就范的心理,又或许坚信她不能拿他怎么样。 这个蠢货竟和盘托出:“因为这些贱人的命只能走到这儿了。” “不过,放心,”他狞笑道:“你背靠季家,我不会杀了你的。” 人命在他口里竟如此轻贱! 云岁晚咬著舌尖,疼痛刺激著神经,额头被逼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看著他的眼神迷离又警惕。 而她如今这幅模样,是情趣也好还是真反抗也好,直接给严子穆填了一把火。 …… 包厢里热闹非凡,沈叶初虽然相信云岁晚不再喜欢季宴礼了,但还是下意识想要找她的身影。 扫了一圈,没找到,但她的东西还在。 估计是去洗手间了。 沈叶初等了几分钟,她人依旧没回来,心臟开始狂跳,不安的情绪逐渐侵蚀她。 唾弃自己的胡思乱想,但又忍不住担心,她拉住一个人问:“岁晚去哪儿了?” “好像出去打电话了吧。” “什么时候出去的?” 那人正玩得兴起,不耐烦道:“十分钟前吧,我怎么知道。” 沈叶初没再问她,心臟跳得更快,一边懊恼自己没看住人,一边往外走。 十分钟前就不见了,她就算上厕所也不会这么久。 沈叶初在包厢门口附近发现一个保洁员正在拖地,地上有碎裂的玻璃和泼洒的酒液。 似有所感,她衝上去问:“这是什么?” 保洁嚇了一跳,但还是老实答道:“不知道谁在这儿打碎了一杯酒。” 沈叶初手指发抖,想到来之前和云岁晚说的玩笑话,不会真有犯罪分子需要她搜查证据吧!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往上窜。 拔腿跑进包厢,她找到沈连溪,几乎是吼出来的:“哥,岁晚不见了,你快调监控!!” 房间里瞬间安静,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往她的方向看去。 “你说什么?”沈连溪懵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岁晚刚才不还在……” 他扭头只看见沙发上的包,岁晚的確不在。 季宴礼面色骤然沉凝,狭长深邃的眸子瞬间变得无比锋锐,整个人带著风雨欲来的危险。 拿起手机拨打云岁晚的电话。 太著急,沈叶初竟忘了给她打电话。 “宴礼你先別急,说不定岁晚只是去洗手间,或者出去透透气呢。”江心弈面露担忧,柔声细语地安慰季宴礼。 心里已经明白髮生了什么,不禁恼火严子穆提前下手。 事到如今只能拖延时间,希望他不要让她失望,赶紧得手。 “十几分钟之前岁晚就出去了,总不能住在洗手间了吧!”沈叶初急声道:“而且我在包厢附近发现了打碎的酒杯。” “叶初,岁晚那么大人了,还能走丟不成?酒杯也不一定是她打碎的,我们往好的地方想一想。” “你又怎么確定岁晚没出事?你当然不著急,你巴不得……” “叶初!”江心弈厉声打断她:“岁晚不见了,我当然担心。你就算看我不顺眼,也不能將这么一大口锅扣我头上。” 沈叶初没精力和她吵,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这时,沈连溪让人將监控调了出来。 季宴礼听著手机里的忙音,麵皮绷地死紧,死死握著手机,手背青筋暴起,一直延伸至小臂。 从监控中可以看到云岁晚出去打电话,两分钟后严子穆过去,递给她一杯酒。 “对,就是这个位置!”沈叶初连忙道。 季宴礼脸色宛如寒冰利刃,充斥著满满的煞气。 接著屏幕上看到云岁晚喝了酒,然后像是喝醉般主动往严子穆怀里倒去,两人拉扯间打碎了酒杯。 不知情的人看去还以为是恩爱不已的一对情侣。 两人半搂半抱地朝电梯房间走,什么情况不言而喻。 季宴礼眸色漆黑冷寂,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看似亲密无间的两人。 包厢里更安静了,但与刚才的寂静不同,此时的空气中好像瀰漫著若有若无的尷尬。 “呵,还以为怎么了?原来是人家早就干正事去了。”马復半嘲讽地调笑。 “可这……云小姐不是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吗?” “你懂什么?別说是从国外回来的了,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你见有几个安分的?” 季宴礼隨手拿起桌上的酒泼过去,看著马復的眼神冷得彻骨:“不会说话,我不介意替你解决了舌头。” 马復被泼了一身酒也不敢吭声,更不敢抬手擦,低著头,灰头土脸地站在那儿。 抬脚往外走,季宴礼对沈连溪说:“给我派些人手。” 沈连溪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去找岁晚了。 江心弈眼底掠过惊诧,她没想到季宴礼看到那么有歧义的监控,竟然还打算去找云岁晚。 快步跟上去,她劝道:“宴礼,你现在过去让岁晚怎么见人?” 见季宴礼脚步略有迟疑,她再接再厉:“你就算不怕岁晚记恨你,也要顾忌一下她的自尊啊。” 第14章 我从来不喝酒 沈叶初听了差点儿蹦起来:“你给我闭嘴!岁晚可不是那样的人,一看就是严子穆强迫的她。” 江心弈无奈道:“叶初,你就这么討厌我吗?甚至污衊我表弟。” “你表弟是什么德行不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吗?” “但岁晚的身份,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碰。” 季宴礼脚步不停,並没有理会她们的爭吵,走上电梯也没等其他人,率先来到顶层。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將岁晚安然无恙地带出来。 若是严子穆真的动了她,他的下半身也不用要了。 季宴礼眼底生寒,浑身散发著强大的,压迫的气场。 此时內心涌出深深的后悔,若不是他一时疏忽,也不会让严子穆有了可乘之机。 顶楼休息室没有监控,谁也不知道云岁晚被严子穆带到了哪个房间。 而订下顶楼房间的人甚至可以因为身份的特殊性,连实名都不用。 季宴礼只能一扇门一扇门地敲过去。 连著敲了几扇门都不是,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心里越来越著急。 冷锐的眼尾渐渐泛著一抹邪红。 而不远处的一扇门里,云岁晚冷眼看著严子穆淫笑著朝自己靠近。 身旁的小姑娘眉毛皱了一下,像是要挣扎著醒来,表情开始变得不安。 也不知道这个畜生给她下了多少药。 “畜生!变態!”云岁晚没忍住骂道。 “我哪有你变態啊小美人!从小就喜欢自己的哥哥,嘖,你是不是早就被季宴礼睡了?” 云岁晚眸心震顿,眼神突然凌厉起来。 在严子穆扑上来的那一刻,她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严子穆整个人在空中飞了一圈,撞到五米外的椅子上,椅子瞬间散架。 杀猪般的叫声响彻云霄,他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你……你怎么还有力气?”他震惊道。 云岁晚將被子盖在女孩儿身上,语气幽幽:“我从来不喝酒。” 门外的季宴礼听见动静,立即用足了力气將门踹开。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愣了神,也让刚刚赶到的眾人呆滯住。 房间里一片狼藉,椅子碎的碎,倒的倒,严子穆躺在地上面如死灰,像一摊烂泥般,剧烈的疼痛让他昏了过去。 云岁晚一脚踩在他胸口,撩眼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杵在门口的人,眼底的冷厉让所有人一震。 一只手將耳朵上的红色耳坠摘下来,关闭摄影和录音,妥帖放在了口袋里。 季宴礼心里宛如一颗巨石落下,紧绷的身体鬆懈少许,走进去,没看地上的严子穆一眼。 “受伤了吗?”他嗓音低磁,听起来很轻,目不转睛地盯著她。 云岁晚说:“没。” 將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罩在她身上:“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还动不了我,”云岁晚语气轻蔑,顿了一下:“在我酒里下药?” 感受到捏著自己肩膀的手倏然用力,她补充了一句:“我没喝。” 季宴礼身上的寒凉和低气压並没有因为她的这句而减轻多少,眉间一闪而过几分愧疚。 但云岁晚却並不在意,眼中十分平静,就好像这样的事已经稀鬆平常。 她已经自己解决好了一切,也不会埋怨他来得太迟,因为从来没想过依赖他。 江心弈回过神来,惊讶过后便觉得可惜,看到昏迷不醒的严子穆,憋了一股气。 真是个白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再次回到床边,云岁晚看见女孩儿不安轻颤的睫毛,这么大的动静,不醒才怪。 “別怕,”她低声安抚:“我带你出去。” 女孩儿睁开纯净又惊慌的眼睛,见她不像坏人,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咬著唇冲她点头。 云岁晚对门口看热闹的人淡淡开口:“热闹看完了,你们还不走?” 现在的情况已经说明一切,严子穆妄想对云岁晚意图不轨,结果被人家反杀了。 想到刚才还误会了她,现在自然羞愧不已。 尤其马復就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铁青著脸离开。 “严子穆胆子真大啊,连季哥的妹妹都敢动!以后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可不一定,”离开后,听到討论的马復停下来,冷笑道:“严子穆的背后有江心弈,你们觉得季宴礼会因为一个养女破坏季江两家的联姻吗?” “可季家对这个养女的宠爱可是有目共睹,还送到国外进修,跟亲的似得。” “再亲也不是亲生的,”马復意味深长的眯了眯眼:“你们真以为云岁晚去国外是被季家送过去的?” 其他人见他知道些什么,顿时来了好奇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消息不是季家亲口说的吗?难道还有隱情?” “云岁晚忘恩负义,出国只是没脸见人罢了。”马復透露到这里,看到眾人被吊起的兴趣,却戛然而止。 有人听不下去了:“马復,话可不能乱说,你又怎么知道的消息?” 马復说:“我和心弈是同学,心弈又是季宴礼的未婚妻,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 他和江心弈的关係一直很好,没有她,他也不会混入这个圈子,认识这些人。 “所以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云岁晚为什么突然出国?”他模稜两可的答案可把一些人急坏了。 “各位,我还想活著,话只能说到这儿,其他的你们自己查吧!” 马復神神秘秘地说完,一身轻地离开。 而所有人离开后的休息室里,只剩下季宴礼和周时泽他们几个。 严子穆也早已被酒吧里人抬出去。 云岁晚等了一会儿,见他们没动静,疑惑看过去:“哥,你还有事?” 季宴礼动作稍顿,这才反应过来她口里的“你们”也包括他。 这是將他划到了“其他人”的行列里,季宴礼心口一堵,险些气笑。 “哈哈哈哈,”沈连溪捧腹狂笑:“没想到季总也有被赶出去的一天。” 云岁晚微笑:“连溪哥,麻烦你了。” 笑声戛然而止,沈连溪指指自己茫然道:“我也要出去啊!” “行吧,”沈连溪故作伤心道:“岁晚和哥哥们都有秘密了啊!” “我在酒吧门口等你。”季宴礼抬手要摸她的脑袋,被云岁晚状似无意地躲了过去。 表情微僵,他將手揣进兜里,深深看了她一眼后才转身离开。 “叶初,”云岁晚叫住沈叶初,说:“麻烦帮我將你包厢的东西带过来。” “好。”沈叶初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 第15章 就当他是自己的亲哥哥吧 云岁晚將盖在女孩儿身上的被子掀开,掏出记者证给她。 “不用害怕,我是记者,正在调查严家的非法行为,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接受我的採访吗?” 女孩儿有些犹豫,云岁晚明白將自己所受的伤害坦白於大眾是需要极大的勇气。 她没有催促,閒聊似得让她放鬆:“你叫什么名字?” “李枫玥。”女孩儿揪著衣角,怯生生道。 “很好听的名字。”云岁晚笑著夸讚:“我叫云岁晚。取自:孤松宜岁晚,眾木爱芳春。” “你在哪里上学?” “南城一中。” “真巧,我也是南城一中的。你该叫我学姐啊。” 女孩儿明显比刚才轻鬆一些,看著她鼓起勇气道:“除了我……还有其他人……” 云岁晚知道她想问什么,点头:“有。在你之前有很多,且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但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压了下去。也有家庭反抗,但无一不是被打压或威胁。” 由於严家势力不小,又与南城两大豪门江家和季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国家明面上不能出手,只能让她来。 第一步便是让她来搜集证据,曝光。 接下来就是打舆论战,激起民愤,给严家施压。 进而,相关部分不得不出手整治,这就不是她该管的事了。 李枫玥听之后嚇白了脸,若不是云岁晚,她今晚可能就会被凌辱一番然后杀人灭口。 “不用怕,”云岁晚安慰她:“以后你不会再出事了。” “是不是只有我出面,他们才能被绳之以法。” “你会成为最重要的推力。” 李枫玥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那我接受採访。” 云岁晚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和受惊的眸子,突然心中五味杂粮。 相比於这世上的一些人,她已经很幸运了。 就身为孤儿被季家领养这件事,她早已比世界上大部分人都要走运。 这一刻,云岁晚突然释然。 人的不甘和怨恨往往源於贪慾得不到满足。 七年前因为不能得到季宴礼的喜欢而痛苦,七年间又因为被他赶走,失去亲情而怨恨。 而七年后的现在,云岁晚已经得到了最珍贵的东西。 所求不多,就会轻易满足,所有负面情绪顷刻间消散。 连带著对七年前的不甘,对季宴礼的怨和气。 为了父母,以后就当他是自己的亲哥哥吧。 云岁晚释然地心想:不用刻意疏远,也不用刻意逃避,一切都和当年一样。 永远是哥哥…… 从酒吧出来,云岁晚扶著李枫玥,主动走到季宴礼面前,说:“哥,我要先將她送回家,你先回去吧!” 夜风凉爽,吹著他的额前碎发,阴影落在眉眼上,漆黑的眸子在夜里像豺狼虎豹,锋锐危险。 目光滑过她平和的脸,语气中没有疏离,季宴礼有些恍惚,好像看到了七年前面对自己的岁晚。 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打开身后的车门,他说:“上来,我送她回去。” 云岁晚也没和他客气,示意李枫玥上车,她紧跟其后。 將人送回家,她指指手机,嘱咐:“有事和我联繫。” 李枫玥抱著书包冲她点头,转身时又忍不住问:“什么事都可以吗?” “当然。”云岁晚大方道:“学习上的事也欢迎,我高中……成绩还是不错的。” 听言,季宴礼弯了弯唇角,发出一声不大的轻笑。 车子掉头,云岁晚这才看向旁边:“哥,你笑什么?” 没想到她会主动和自己说话,季宴礼喉结滚动,心里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只是觉得你太谦虚。常年全省第一只是不错的话,那就没有学习好的了。” 云岁晚也跟著勾了下唇,纠正:“也没有常年。” 季宴礼被她清浅的笑晃了眼,好一会儿没回神。 在没得到回应的云岁晚看过来时,他略显慌乱地移开视线,突然感到燥热不已,抬手解了两颗扣子。 “刚才是我没保护好你,岁晚,抱歉。”季宴礼沉著声音开口。 “没关係,哥。”云岁晚宽容极了:“我长大了,已经不用你保护。” “是我的错,甚至……”他艰难出声:“第一个发现你不在的人不是我。” 云岁晚反过来开解他:“我这不是没事?哥,今天是你的生日宴,人的精力有限,不会同时注意两个人。你不用自责。” 然而她的话並没有让季宴礼好受多少,反而宛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心情跌落谷底。 岁晚说的是事实,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处在江心弈筹划的惊喜中,他的注意大部分在为自己庆生的江心弈身上。 他不该因为云岁晚不停地和夏斯年聊天而烦心,离开她身边。 不该在她出去打电话时,先入为主和她通话的人是夏斯年,从而刻意不去关注。 烦心? 季宴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常。 因为岁晚染上恶习,结了婚还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吗? “哥,到家了。”云岁晚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季宴礼嗯一声,在她下车时,突然叫住:“岁晚。” “嗯?”云岁晚回头。 季宴礼借著她今晚態度的缓和,趁热打铁:“以后能不能別搬出去了?就住在这里。” 他还记得她曾说过就在季家住一周的话。 顿了顿,又说:“爸妈应该捨不得你和微微。” 云岁晚愣一下,既然决定只把他当做家人,也就没有避开的必要。 “好。”她答应下来。 这么轻易,季宴礼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可看到她眼里没有別的情绪,刚跳起来的心又落了回去。 云岁晚已经打开车门下去了。 两人对严子穆的事没有提及,她不相信季宴礼没有看出她是故意的。 但他没问原因,也没问目的,还是让她不禁鬆了一口气。 或许对季宴礼来说,自己和江心弈之间的確难以抉择。 毕竟严子穆是江心弈的表弟。 而实际上,季宴礼之所以没有提及的原因,却是因为怕打破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的和谐寧静。 对严子穆,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第16章 严子穆被人打断了腿 云岁晚將资料整理了一下,打包一起发给了上级。 很快上面只给她发了两个字的指令:曝光。 同时还有三百万的奖金。 给李枫玥的脸和声音做了处理,她以记者的身份直接將所有真相发到了社交平台上。 到明天估计就能看到严家满大街的丑闻。 为防止严家狗急跳墙,对李枫玥不利,她向上面做了请示,应该会派人保护她。 云岁晚关了电脑,坐到床边,看著云幼微浅浅皱眉的脸庞,心里软成一团,手放在她头顶轻轻抚摸。 似是感受到她的气息,微微揉了揉眼睛,囁嚅著出声叫“妈妈”。 自己不在身边,她总睡得不安稳。 但她从来都没有闹过,乖的令人心疼。 云岁晚愧疚自己从领养她之后就陪伴的很少。 “睡吧微微,妈妈回来了。”她如往常一样轻声告知她,就像母女俩独有的暗號。 其实住在季家,也是一种对微微的保护。 她做的事太危险,难免有人会把主意打到微微身上,至少在季家多了一份保障。 云岁晚见微微彻底熟睡,起身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夜风收歇,吹在脸上像被一双温暖的手轻抚,看著手机上的到帐信息,她轻轻嘆了口气。 三百万不是个小数目,对她来说却远远不够。 国外有一种治疗胃癌的特效药,一盒就要三十万,三百万也只能买十盒而已。 不过只要能治夏斯年的病,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努力挣钱吧! 云岁晚眉梢一挑,將手机关机,转身回屋时却听见了院子里的引擎声。 闻声看去,只见季宴礼的车缓缓驶离別墅。 这么晚了,他出去干什么? 算了,和她无关。 云岁晚回屋,洗漱过后躺在了微微旁边。 翌日,云岁晚睁开眼打开手机的那一刻,蹦出了许多眼繚乱的信息,甚至手机都开始卡顿。 大致翻了翻,有报社记者採访部主任打来的十几个电话,也有铺天盖地蹦出来的头条热搜等等,还有微信群里上百条消息。 这个场面她已经预料到,有了心理准备。 先给主任回了一个电话,对面几乎是秒接,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云岁晚,谁让你不请示上级就將新闻放出去的?你知不知你爆出来的是谁?那是严家!严维这段时间正是当上市长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和他槓上不是找死吗?” “他当不上市长!” 主任孟珂笑她单纯:“你以为你这几条新闻就能扳倒严维?你知道什么,他背后除了严家,还有江和季两家坐镇!谁给你的胆子敢和他们对抗?” 云岁晚默默在心里接了一句,国家给我的胆子。 “你要作死干嘛拉著报社一块儿给你陪葬?”孟珂头疼死了,怒气难消:“这件事已经不是开除你和我能解决的了,搞不好全报社的人都得跟著你滚蛋。” 云岁晚平静地安慰她:“主任,你相信我,最后我们报社没有人会遭殃。” “我相信你?”孟珂冷笑了一声:“我也想相信你,你的话真这么有用,不如让我捞个皇帝噹噹。” 她“啪”一声掛了电话。 云岁晚听著耳边的忙音,无奈捏了捏眉心。 果然不出她所料,严子穆不做人的事以及严家以权压人,包庇犯罪的事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 这么短的时间能达到这个效果,並且没有被压下去,这其中不可能没有上面的推波助澜。 严维首当其衝被抓了进去。 不过,严家遇到这么大的事,南城豪门圈里总要震一震。 江家和季家一定也会收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云岁晚逃避了一个晚上的问题,此时也不得不面对,她要如何面对父母和哥哥? 从各种各样的微信消息中,她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信息。 严子穆不仅被人打断了腿,那个地方也被毁了。 早上都是被抬著进警局的。 据说是仇家太多,被仇家逮住机会报復了。 具体是谁,目前还未从得知。 云岁晚不禁想到昨晚悄悄出去的季宴礼,心中一动,难道是他做的? 收拾好,打开门刚跨出去就与也刚从屋里出来的季宴礼对上。 臂弯处掛著西装外套,领带松松垮垮地繫著,他似乎是刚睡醒,眉眼间还残留著惺忪的睡意,半耷著眼皮,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和性感。 “哥,早上好。”她主动打招呼。 季宴礼看著她,嗓音低懒地嗯一声,与平时无二。 难道还没来得及看新闻? 云岁晚略显狐疑,见他两只手正摆弄著领带,似乎不得要领,眉头不耐蹙起,一脸烦躁地和领带较著劲。 她犹豫再三,提议:“我帮你?” 季宴礼动作停住,漆黑的眸子盯著她几秒,很是从容地將领带拽下来递给她。 云岁晚接过,走到他面前,纵使她有174的身高,已经不算低,但站在他面前还是差了一截。 季宴礼微微低头方便她动作,两人距离很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浅淡的雪松香水的味道。 像他这个人一样,冷冽深刻。 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深暗又直白,云岁晚始终目不斜视,注意力只在领带上,动作麻利地系好,然后退开。 “很熟练?”季宴礼看到被她摆地规规整整的领带,冷不丁问道。 云岁晚说:“还好。” 想到她国外那个老公,会这个好像也不奇怪。 季宴礼眸色墨黑,手指摸上烟盒,想抽菸了。 “哥,严子穆……”云岁晚试探著问:“是你乾的吗?” 季宴礼看进她眼里:“你是指网上那些还是指打断他的腿?” 果然是他干的…… 云岁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管怎样,季宴礼是个极其护短的人,只要在不触犯他底线的情况下,对她这个明面上的妹妹也的確很好。 即使这种好是隨时想收回就能收回。 七年前她已经领教过一次。 云岁晚吃一堑长一智,心情也只停留在动容这一层,对他说:“谢谢。” 季宴礼看著她还没说话,楼下却传来不小的动静。 说话声中带著哽咽和哀求…… 第17章 能不能发一个澄清? 是江心弈和她父母…… 云岁晚心里一紧,半插著裤兜的指尖又僵又麻。 不用想也知道,她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就算严家真的罪无可恕,杀人犯法,但在家族利益面前,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就算是处在南城金字塔尖的季家,本质上也是商人,没有对与错,只有永远的利益。 季江两家本就交好,她做这么一出,不仅打了江家一巴掌,还將季家推到了水深火热之中。 云岁晚睫翼轻微抖动,眸心愈发冷静,脑子里万千思绪而过,渐渐缕清逻辑。 就算父母责怪,她也不后悔。 严家不行人道,江家再怎么包庇隱瞒,也有纸包不住火的一天,这才引来上面出手。 季家事先不知道还好,趁早看清真面目,独善其身。 若是事先知晓並打算出手相救,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严家。 云岁晚无论如何也不允许那一天的到来。 思索间,忽而觉得头顶一重,她愣了神,眼梢微转,看到季宴礼面容平和,小幅度地揉了揉她的头顶。 “没事。” 一句没头没尾的安抚的话砸下来,季宴礼说完就收回了手,越过她下楼。 云岁晚很快反应过来,心里有些怪异,但以前季宴礼也不是没摸过她的头。 或许时隔七年,她还不能立马適应妹妹这个身份。 容不得她多想,赶紧跟在他身后一起下楼。 温韵和季允城一起坐在沙发上,江心弈的父母就坐在对面。 江太太伤心不已地擦著眼泪,头靠在同样眼眶微红的江心弈肩膀上,江先生脸色凝重。 率先看到他们下楼的是江心弈,见两人一前一后,极快地眯了下眼,佯装镇定地打招呼:“宴礼。” 所有人朝他们看去,云岁晚感受到江家人落在自己身上不容忽视的视线,眼神坦然,神色平静。 温韵站起来:“你们兄妹两个一起下来的倒是稀奇。岁晚快坐过来。” 和平时无恙,云岁晚有些惊讶,但却没有表现出来。 走过去,被温韵拉著坐到她旁边,手背被轻轻拍了一下,云岁晚看见她眼里的安抚。 心臟不可避免地膨胀,变成鼓鼓囊囊的一团,挤压著胸腔,轻轻一戳就软成一片。 “季先生,季太太,这件事我们也知道不该来麻烦您,但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帮忙。我们两家多年交好,宴礼又和心弈自小相识,看在这份儿情谊上,救救我弟弟严维和我侄子子穆吧!”江太太哽咽道。 “江太太先別太难过,严家的事我们也听说了,但现在闹得这么大,恐怕我们季家就算做了什么也无济於事啊。”温韵嘆口气,为难道。 江太太听言,掩面擦泪时眼底暗光一闪而过,心里恼怒。 说什么爱莫能助,谁不知道季家在南城一手遮天,商界翻云覆雨,政界又有季家小叔坐镇。 严维有没有事还不是他季世镜一句话的事儿,说白了就是不想帮忙。 心里这么想,她还得连连点头:“您说的是。是我弟弟他们做事太放肆,这才自食恶果。可……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 江先生开口:“唉,我们也知道这很为难,但能救他们的只有小叔了。不知道季小叔能不能为他说上一句话。” “江先生,世镜现在不在南城,再说,他的事从来没人敢干涉。”季允城客气委婉道。 见他们还不死心,一直沉默的季宴礼突然出声:“江叔,严家的事证据確凿,已经引起民愤,您要求小叔帮忙,这不是明摆著拉他下水吗?” 归根结底,还是严家自掘坟墓造成的,如今谁帮谁遭殃。 这个罪名可大可小,江先生被激出一身冷汗,神情有些慌张,连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宴礼,我爸当然没那个想法。” 江心弈眉间愁云密布,隨即看向温韵和季允城。 语气依旧温温柔柔:“伯父伯母,今天是我们叨扰了,事已至此,舅舅他们也只能自求多福。” 总算有个明事理的,温韵鬆口气,心里对江心弈不免多了几分欣慰。 毕竟也是看著她长大的。 江太太有些错愕,背地里不满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江心弈微微笑著,有些苦涩,劝她:“妈,舅舅家触犯法律底线,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怪不得別人。叔叔阿姨也有难处,我们走吧。” 江太太却並不这么想,连带著帮季家说话的江心弈不免也记恨上了。 什么叫怪不得別人?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要不是云岁晚掺和进来,严家怎么会出事? 说到底还是季家这个养女不识好歹。 她擦擦眼泪,不顾江心弈的暗示,说:“再怎么说,心弈和宴礼毕竟是自小相识的情分,看在这份儿上,能不能求岁晚做一件小事?” 云岁晚与江太太的眼神对上,没放过她眼底的怨恨,倒是好奇她想要自己干什么。 “做什么?” “岁晚放心,这件事不会让你为难,”江太太说:“因为子穆的事是你曝光的,所以能不能求你將原新闻撤回並发一个澄清?” 此话一出,不仅云岁晚,就连温韵和季允城都变了脸色。 撤回新闻並且澄清做起来的確很简单,不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但前提,云岁晚是个记者,一切就都不同了。 这会毁了她整个职业生涯。 哪有记者將新闻当儿戏的? 民眾的愤怒会全部转移到她身上。 江太太立即衝著她哭诉:“云小姐,如果是子穆哪里得罪了你,我替他向你道歉,但你没必要置他於死地啊。” “如果这样还得不到你的原谅,我替他向你跪下好吗?” 道德绑架玩得炉火纯青,江太太说著就从沙发上起来要对著她下跪。 云岁晚冷眼看著,眼带寒霜,在沙发上岿然不动,事不关己似的看著她给自己下跪。 季家其他人脸色同样难看,也没有人过去扶她。 像在看一出自导自演的烂戏。 最后还是江心弈將她拦了下来。 “云小姐,子穆就算再混帐,他也只是年纪小不懂事。这次就当给他教训了,他已经废了下半身,再在牢里关下去会死人的。云小姐,子穆说到底也没对你造成过实质性的伤害,也是一条人命,你救救他吧。” 江心弈揽著哭到近乎昏厥的母亲,眼眸湿润。 这会儿倒是没出声阻止江太太的话。 一句句將云岁晚推到了道德顶端的风口浪尖,就好像她不答应下来,就是她十恶不赦,见死不救。 第18章 我只废了他下半身 云岁晚听著这些蛮不讲理的谬论,险些笑出声:“他是没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那些被他强姦而死的女孩子呢?他身上这么多条人命,我也只要了他一条。” “你们应该感谢我们国家没有连坐制度,不然你们严家和江家有几条命够还的?” “你……”江先生气地脸红脖子粗:“你欺人太甚!” 江太太见她不上当,破罐子破摔道:“云小姐,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些也会给季家带来负面影响吗?季先生和季太太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恕我说句难听的,你这是极其自私和忘恩负义!” “够了!” 季宴礼声音宛如寒冰击石,没什么温度的目光看向他们:“岁晚是不可能撤回新闻的。” 他们说话太难听,温韵没了一开始的和气,直接挑明了说: “这件事岁晚没有错,归根结底是姓严的太猖狂,不把法律当回事儿。” 季允城同样冷了脸:“岁晚再怎么说也是我们季家的女儿,还轮不到你们来教训。” 或许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护著这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养女,还动了气。 江家一时说不出话。 季宴礼表情很淡,宛如实质般的目光划过他们,语气又沉又冷。 “严子穆对岁晚下药意图不轨的事,我只废了他下半身,已经是看在两家情谊上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 每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好像裹挟了风雪,冷意贯穿全身,对面三人登时白了脸。 或许是季宴礼平日里太过低调內敛,让他们忘记了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年纪轻轻在季氏掌权的人又怎么会是个好人? 江心弈握紧了拳头,手心一片潮湿,这一刻的恐惧让她再次坚定: 绝对不能让季宴礼知道她陷害云岁晚的事。 “什么?严子穆那个畜生竟然想对岁晚下手?”温韵当即就炸了。 “幸好岁晚没出什么事,若真出了事,我先让你们完蛋!”她快气炸了。 都做出这种事了,还想让他们帮忙,什么人啊! 云岁晚心里暖洋洋的,笑著给暴走的母亲顺毛。 “管家,送客!”季允城不容置喙道。 江家闹了半天,什么也没得到,还掉了一地的脸。 沉著脸坐进车里,江太太气得呸了一声:“气死我了,他们真是欺人太甚!” “说来说去,还不是不愿意帮忙。拿一个养女当宝贝,他们也真是糊涂了。” 她突然看向江心弈,不满:“你刚才怎么帮他们说话?还没嫁进去就开始向著外人了?” 江心弈烦心地皱起眉,不耐开口:“妈,你没发现他们不会鬆口吗?纠缠下去的结果就是我们被赶出来!现在还得罪了季家,你以后让我……” 在他们那里还怎么做人…… 越说越恼,她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下去。 江太太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还指望著让江心弈嫁过去呢,现在可不是闹掰的时候。 不禁开始懊恼。 谁知道他们对云岁晚那么上心? 江先生却想到刚才季宴礼的態度就汗毛耸立,心生不悦。 也只能对自己女儿撒气:“心弈,你好歹也是季宴礼的未婚妻。他怎么一点儿面子也不留给我们?那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的態度吗?” 江心弈表情十分勉强:“爸,可能这次真的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严子穆想上的毕竟是他妹妹。” “呸,又是那个云岁晚。没有季家她什么也不是!给我们子穆提鞋都不配。” 江心弈靠著车窗,冷静下来:“妈,这件事到此为止吧。表弟他自己遭了报应,谁也救不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是你亲舅舅和亲表弟!” “舅舅我再想办法,”江心弈冷著脸说:“表弟乾的那些混帐事现在闹得遍地都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可……”江太太还有些不甘。 “妈,你要想清楚。舅舅和表弟只能选一个,而且表弟下半身已经废了,出来也是个废人。”江心弈似有似无地引导。 扭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眼神中的冷厉转瞬即逝。 车里一时静默,不知过了多久,江太太咬咬牙道:“好。你打算怎么救你舅舅?” “你不用管。至於陷害舅舅的人,我也不会放过。” 在季家善解人意的人此时心里却盘算著怎么让威胁到自己的人消失。 江心弈又扭回来看向她:“等我嫁进季家,还不容易吗?” 闻言,江太太面上一喜。 等心弈顺利嫁进去,季家总不能见死不救。 “好,妈改日就去和季太太赔礼道歉,等时机成熟了就商量你们两个的婚事。” 江心弈唇角上扬:“谢谢妈妈。” …… 江心弈他们走了之后,季宴礼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留下一句“我去公司”就离开了別墅。 季允城夫妻二人只能將一堆疑问咽回去。 “爸妈,对不起,这件事我事先没有和你们商量就……” 温韵抱住她:“没事,这件事你没错。严家杀人犯罪,落得这个下场也是他们活该。江家这么拎不清,这种人也没必要交好了。趁早看清真面目,趁早远离。” 云岁晚放下心来,但很快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季宴礼和江心弈好事將近,临到头要是因为自己让他们之间有了隔阂,那她不就是棒打鸳鸯了吗? 有些头疼…… “岁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们,若当时你真的……”温韵说不下去了,后怕地红了眼眶。 温韵故作生气的声音打断她的愧疚,话里指的是她差点儿被欺负这事。 云岁晚又在家里好一阵儿安抚父母,才让他们安心。 去报社前,先来到了医院。 “医生,这卡里有三百万,那……药千万別停。”云岁晚將一张卡推过去,眼睛都不眨一下,三百万瞬间变成了零。 “云小姐,既然你都有能力支付这种药了,怎么不把夏先生转移到国外去治疗?” 云岁晚有些丧气:“我也想,但他不同意。” “或许是捨不得离开故乡,”医生表示理解道:“一般得了这种病的人总想著最后落叶归根。” “不过目前来看,如果一直服用这种药的话,痊癒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好。”云岁晚真心实意笑起来,有种努力不白费的满足感。 “这段时间的检查数据明显改善,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医生笑著安慰她:“那可真是一个奇蹟。” 云岁晚嘴角笑意加深,將银行卡拿回来,走之前嘱咐道:“对了,別告诉他。” 医生嘆口气:“好。” 从办公室出来,云岁晚去了病房。 自从知道她有个朋友在这里生病住院,爸妈就让人將斯年哥升到了vip病房。 当时夏斯年靠著床头,打量著豪华单间,打趣道:“我也是有出息了啊,能吃上岁晚的白饭了。” 云岁晚说:“斯年哥,你可以吃我一辈子白饭。” 夏斯年眼睛里晃荡著一汪春水,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髮:“你斯年哥可不是那么废的人,我的钱是你的,你的钱还是你的。乖哈,把你的那点儿硬幣攒起来给自己买吧。” 还拿她当小孩儿…… 云岁晚无奈扯下他的手,笑:“什么乱七八糟的。” 打开病房的门,首先看到的是透射进来的一缕金灿灿的阳光,横亘在病床上,像铺了满床的黄金。 这种景象出现在医院,总给人带来一种希望。 夏斯年没在床上,反而在窗前的沙发上坐著,修长苍白的手拿著一个画板和一支铅笔,窸窸窣窣画著什么。 窗户没关严实,留了一条细缝,他脖颈修长,额前碎发被溜进来的风吹得微微颤动,眉眼专注,甚至没发现她走了进来。 云岁晚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很不解风情地挡了那道光。 垂眼一看,惊了:“你在画我?” 夏斯年画完最后一笔,將作品递给她欣赏:“答案很明显。” 云岁晚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因为画上的人和她现在的状態一样。 位置,坐姿,影子,甚至挡的那道光线。 “你怎么知道我会坐这儿?” 夏斯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猜的。” 第19章 落井下石 一边津津有味地欣赏艺术家的画作,一边说:“医生说你恢復的很好,说不定能成为医学史上的奇蹟。” 葱白指尖摩挲了下画上人的面庞,触及是纸张地粗糙感,恍惚以为是自己的黑白照。 逼真地令人惊嘆。 “岁晚,你去做上帝吧!”夏斯年嗓音含笑,语气带著戏謔。 一时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云岁晚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这样奇蹟每天都能在我身上发生。” “……” 云岁晚朝他勾了勾嘴角:“我认真的,不是在哄你。” “行行行,你哪里会哄人啊!”夏斯年点著头,眼神揶揄地看著她,嘴上这么说著,也不知道信没信。 因为化疗而过度苍白的肤色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本应该拿著画笔的手此时布满针孔,一片片青紫像是不小心蹭上的顏料,有种触目惊心的破碎凌虐。 像是被刺痛了双眼,云岁晚只一秒就收回视线,再次落到画本上。 其实对於他生病这事儿,尤其还是绝症,相比於夏斯年本人,一直无法接受的却是她。 夏斯年並未察觉到她的异样,捏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见她还在目不转睛地看著,奇怪道:“这么好看吗?这可比我巔峰时期的水平差远了。” 和他整个人温润乾净的艺术气息相符,夏斯年以前就在斯坦福学美术,也是在那时和云岁晚重逢。 他的巔峰时期,一幅画甚至能卖出八位数。 “哦,怪不得把我画得这么丑。”云岁晚说著,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夏斯年笑她:“丑还拍照纪念?” 又在同一角度拍了一张病房的窗户,两张一起发在了朋友圈。 “你別管。”云岁晚无赖道。 她很少会发朋友圈,半年不见得会发一次。 发出去的一瞬间,沈叶初就回復了她。 沈叶初:啊啊啊啊啊啊画得也太像了吧!岁晚宝宝最美!!! 沈叶初:下回也让夏斯年给我画一张! 沈连溪:和画家没有关係,主要是岁晚长得太美了。不过怎么在医院? 云岁晚习惯了沈连溪的嘴贫,点击他的头像回覆:看朋友。 周时泽和江心弈等人点了赞,她將手机放下,没再管了。 而另一边的季宴礼签文件时,突然听到旁边手机的消息提醒,笔尖停滯,看清弹窗后便拿起手机。 沈叶初发出的“夏斯年”三个字让他皱起了眉,心中无端烦闷。 不仅微微对他很喜欢,就连她的朋友也对这个人很熟悉。 夏斯年…… 季宴礼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没见过他,却已经对这个人有了极其不好的印象。 他难道不知道岁晚已经结婚了吗? 还不断引诱哄骗她,是想骗岁晚的钱给他治病? 点开图片,季宴礼看著画上的人有些失神。 很像,却不只是很像。 他將云岁晚眉眼间的神韵分毫不差地勾勒了出来,就像是她本人暂时住在了画里。 不是完全地熟悉和了解,是画不到这种地步的。 季宴礼盯著画看了许久,像是透过她在看七年前的云岁晚。 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哥哥,看见他就会笑,清冷中又混杂著几丝温柔。 现在的她依旧会喊她哥哥,却总觉得和之前不一样,礼貌,客气,又疏离。 忽然,季宴礼眸色一沉,他意识到夏斯年画下来的不是云岁晚在面对自己时的样子,而是在面对他的时候。 种种跡象都在表明,她对夏斯年好像不仅仅只是她所谓的朋友那样。 笔尖在文件上停留太久,留下一滴浓黑的墨水,不能用了。 季宴礼心情不断往下坠落,他扔了钢笔,將手机翻盖在桌面上。 摁著內线吩咐:“再重新送一份文件过来。” 抽出一根烟放在嘴边,划开打火机点燃,尼古丁的味道带著苦涩,逐渐充斥著整个口腔。 踱步来到落地窗前,眯眼看著楼下渺小的人流车流,脑子里不断回想手机里的画像。 即使中途宋昭来送了一回文件也没察觉,就这样站著抽完了整根烟。 …… 从医院出来,云岁晚去了报社。 自从迈进报社的大门,异样的目光跟隨了一路。 因为並不友善,云岁晚並没有搭理他们。 一路上也听了不少閒言碎语。 “她还有脸来啊,不知道她一时衝动把全报社都给害了吗?” “哼,她一个人倒是將风头出尽了,是一点儿也不考虑报社里的同事。真是自私。” “现在全网都在夸她是正道的光,举报严家,连带著江家和季家也给得罪了,只有我们平白被她连累。什么人啊!我呸!” 云岁晚脚步不停,目不斜视来到自己的工位。 这些人不了解实情,有这种情绪也正常。 可走近工位后,却被眼前的景象驻足,脸色微变,眼神彻底冷下来。 她的位置已被糟蹋的不能看,东西胡乱堆满了整个桌子,椅子上也不留一丝空隙,没有一样儿是她的。 而她自己的东西,不知道被谁扔在一个收纳箱里,隨意堆在角落。 “岁晚……”同事唐冰夏生怕她衝动,小心翼翼地喊道。 余光看到周围有些人看热闹的眼神,云岁晚心头窝火,未发一言。 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隨手扔在了地上,以及各种文件书籍。 “砰砰砰” 宛如摔炮落地的声音,所有人始料未及,嚇呆了。 不远处有人尖叫一声,云岁晚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往地上清理“垃圾”。 突然,手臂被人拦住,她抬眼看去,还不忘將另一只手里的东西鬆开。 扔在了地上。 眼前的女人气得半死,面色涨红:“云岁晚,你发什么疯?” 云岁晚面不改色道:“清理垃圾,看不出来?” “你管这叫垃圾,这地上的任何一样东西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楚冉狠狠瞪著她。 “是吗?”云岁晚並没有被她唬到,风轻云淡的態度让对方怒气更加浓烈。 “你的东西为什么放我位置上?你又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楚冉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巴不得她早点儿被赶出报社。 只要是工作的地方就存在竞爭,越是优秀的人就越容易招来嫉妒。 就算云岁晚什么也没做,本本分分做自己的工作,只是那一张漂亮的履歷就足以让人红眼。 更別说还轻而易举得到了上司的赏识。 “你的东西?”楚冉差点儿笑出声:“谁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就这样还想在报社继续留下去,你自不自私啊?我只是提前帮你把东西收拾了出来,你该感谢我才是。” 第20章 被警察带走 “楚冉,你別说了。”唐冰夏听不下去,出声阻止。 楚冉抱臂,嘴角勾起一抹尖锐的讽刺,语气刻薄:“我为什么不说?她倒好,正义的化身,一声不吭將那么大的事爆出去了,是一点儿也不顾其他人的死活。要我说,你如果还有点儿良心,趁早辞职和报社撇清关係,別把血溅我们身上。”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周围没一个人说话,寂静中透著风雨欲来的紧张。 云岁晚静静看著她,黝黑的瞳仁一动不动注视著人时,气场强大。 “报社不会有事。你不用这么著急將锅盖到我头上。”她直言不讳地点明楚冉的心思。 察觉到同事们若有若无的视线,楚冉嗤笑:“你说不会就不会?江家倒也说了,只要你辞职,就不会连累报社以及其他人。” 听言,其他人面面相覷,都有了想法。 “云记者,你这么善良,应该不忍心看我们失业吧?” 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无非是想要云岁晚识趣点儿,主动离开。 云岁晚面色寡冷,还没说什么,就见部门主任孟珂走过来。 “吵什么呢?不工作了?”孟珂声音严厉,警告地看了一眼楚冉,然后对云岁晚说:“你跟我来。” 在形色各异的目光中,云岁晚跟著孟珂走到办公室里。 坐在办公桌后面,孟珂打量眼前波澜不惊的女人,发自內心地嘆息。 不可否认的是,她对云岁晚还是十分欣赏的,优秀,冷静,果敢。 当初她入职的时候,那份简歷也是百里挑一的突出,甚至不少轰动中外的新闻中都有她的功劳。 而她回到国內却坚决放弃更高的职位,只要一个小小的记者。 可……到底年轻,空有一腔热血,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事业也算走到头了。 孟珂十分惋惜。 “主任,您叫我什么事?”云岁晚见她许久不出声,主动开口询问。 孟珂嘆口气,没再犹豫,直截了当道:“云记者,你这个月的工资已经打到你的卡上。以后不用来了。” 云岁晚脸色变了变,想起刚才楚冉的话,对於这个结果也不意外。 “是上面下的命令,我也没办法。江家不断给报社施压,所以……” “我知道。”云岁晚点头,垂眸看著地板。 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声音,她说:“那我走了。” 不等孟珂回答,她已经转身。 想清楚事情经过之后,心里已经归於平静,掀不起一丝波澜。 人的本能所决定,遇到事情时最先保全的是自己 这也没错。 就算云岁晚本来就没做错什么…… 从办公室出来,一路上的人三三两两抱著手机討论著什么,眼神时不时瞟向她。 云岁晚皱了下眉,总感觉其中有什么和刚才不太一样。 回到工位,楚冉对她的厌恶完全不加掩饰,过於明目张胆了。 有点儿奇怪…… 朝唐冰夏看去,见她脸色难看,指了指手机。 云岁晚后知后觉將手机掏出来,还未点开,不远处的人群出现躁动。 惊呼,躲避,震惊和慌乱 一时报社里混乱不已。 她闻声看去。 几位穿著警服的男人朝她的方向走过来,面色肃穆,胸前的警徽庄重威严。 “你好,警察。” 为首的一个人在云岁晚身边站定,掏出证件向她示意。 “有人举报你诬陷誹谤他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云岁晚心臟猛地跳了几下,饶是有再强大是心理素质,面对警察时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紧张。 这时手机里的页面终於跳了出来。 “最新消息:严维发表声明,透露严子穆的事情他毫不知情,相关记者实则为財诬陷,丧尽天良!”等等相关消息铺天盖地。 严维可真厉害,为了仕途,连儿子都可以放弃。 通篇都在控诉逆子背著他干了这些事,义正言辞,愤慨激昂! 既说他这个做父亲的对孩子疏於管教,实乃惭愧。 又说他忙於公事,对严子穆所作所为毫不知情,便不存在以权压人一说。 並表明態度,绝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包庇,一切交给法律处理,绝不姑息! 甚至有严子穆亲口承认的视频为证。 不少人因为他的大义灭亲而转变了態度。 严维又用大部分篇幅说她受人指使,为了钱財而诬陷栽赃他。 云岁晚甚至看见了自己卡上的记录,在放出新闻的前一天,明晃晃的,来歷不明的三百万曝光於大眾。 舆论是最容易倒戈的,也是最容易被有心人控制的。 几乎是瞬间,网上对她的骂声一片。 金属冰凉是触感让她倏然回神,咔噠一声轻响,手銬已经將她困住。 云岁晚抿唇,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仿佛落不到底。 早就知道,严家不会那么容易被扳倒,找到机会就会反咬一口。 但他们不会知道,此时再如何蹦躂也是垂死挣扎,她的身后可不只有季家。 严家挑战的也不只是季家的权威。 云岁晚眼底泛著冷冽的寒光,就算心里闪过许多想法,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几乎没做什么反抗,任由警察带著她离开。 这一幕被人拍下来,倒有几分认命承认的意思。 为首的那位警察或许头一次见这么配合的嫌疑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其平静地不像真人一样,更加稀奇了。 动作间难免温柔了不少。 看著云岁晚被带走,楚冉脸上盪起幸灾乐祸的笑容:“没想啊,真是人不可貌相,云记者一脸清高,背地里却做著害人害己的事情。” 唐冰夏听著她刻薄的话,皱起眉,內心並不相信云岁晚像网上说得那样,可又拿不出证据,只能泄了气,愁眉苦脸的。 云岁晚被警察带走的消息瞬间就被传了出去。 得到消息的季宴礼將会议终止,火急火燎从会议室里出来,边走边听著宋昭的详细匯报。 季允城来了电话,应该也得到了消息。 將电话接通,季宴礼开口:“喂,爸?” “宴礼,岁晚被公安局带走了。”季允城的声音还算镇静,但语气中的凝重怎么也藏不住。 听到了温韵压抑的哽咽,季宴礼沉声说:“这件事交给我,岁晚不会有事的。別让妈担心。” 季允城还是相信自己儿子的能力,將岁晚从公安局里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新上任的那位局长出了名的不给面子,公事公办,可能要些时间。 “好。”季允城语气放鬆了不少。 掛断电话,季宴礼示意宋昭继续。 “季总,严维反咬一口,可能是受了某些人的指点,还不確定是不是江家。他们可能买通了公安局里的人。” 不然,严维怎么有机会放出一张声明。 又怎么可能使出手段来让严子穆轻易揽下所有罪名? “备车,去公安局。” 季宴礼说完,迈开长腿消失在了原地。 第21章 季世镜 “季先生,”一名警员倒了杯茶恭恭敬敬放到季宴礼面前,有些为难道:“要不您先回去吧,我们局长暂时抽不开身。” 季宴礼没动那茶,点了根烟咬著,沉甸甸的视线落在警员身上,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警员摸不清他的態度,內心叫苦,局长和这位都不是好说话的主,他夹在中间,谁也得罪不起啊。 “张局什么时候有空?”季宴礼耐著性子问了一句。 云岁晚被拘留,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不著急是假的。 早就听说过新上任的张局刚正不阿,一切按规矩办事,如今果真连他的面子也不给。 “这个……”警员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季宴礼眯著眼瞅他,咬著菸蒂,眉眼被青雾模糊,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也听不清喜怒:“但说无妨。” “局,局长说,季先生还是回去吧,如果云小姐真的是清白的,查清楚之后自会放人。” 云岁晚有没有诬陷誹谤,季宴礼心里有数,也知道她早晚会出来。 但她待在警局,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觉得不对,就好像心臟缺了一角。 季宴礼捏著烟碾灭在菸灰缸里,眸色幽淡,面色变得不虞,站起来,身影高而挺拔。 “麻烦转告张局,”他彬彬有礼地说出威胁人的话:“三天之內,我希望看到云岁晚无罪释放。” 话可谓是十分不客气,他敢说,警员都不敢传。 “如果可以的话,帮忙照看一下岁晚。”季宴礼抽出一根烟递过去。 礼貌又绅士。 警员战战兢兢地接过,笑两声,说:“没问题,季先生放心,绝不会让云小姐受半点儿委屈。” 季宴礼点点头,知道今天只能吃个闭门羹,转身离开。 警员看著他消失在门口,提著的一口气顿时鬆了下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日光西斜,傍晚时天上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石灰地上顏色很深,路旁的梧桐叶顏色也很绿。 季宴礼出来时,宋昭便已经拿著伞打在了他头顶。 坐进布加迪里,他靠在座背上,揉了揉眉心。 宋昭坐在驾驶位上,没立即开车,“季总,云小姐帐户里的三百万查不清楚来源,但查清了去向。” 季宴礼睁开眼看过去,不免惊诧。 竟然连宋昭都查不到来源…… 他突然意识到,云岁晚身上或许有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钱在了哪里?”他问。 宋昭说:“医院。” 季宴礼顿了一下,脸色倏地沉下来。 …… 回到家,季宴礼来到书房,和季允城商討。 將今日在警局的经过告诉他。 季允城听罢眉头微蹙,对这个结果也不意外,说:“张局这个人密不透风,看来是务必要把程序走完才能放人。” 而这件事又涉及到了严家,以及市长大选,警察局那边自然也不敢掉以轻心。 季宴礼站在窗前,垂眸看著院子里的那颗柳树,指尖夹著一根烟,神色有些沉鬱。 从小到大,他是最疼岁晚的,季允城也知道他这个时候心里必定比他们还著急。 “找到严维並不清白的证据,到那时就能证明岁晚的清白。” 调查严家也不难,但总归是需要时间的,而这期间云岁晚就只能在警局中度过。 季宴礼缓缓吐出一口白烟,扭头看向季允城,:“爸,小叔快回来了吧?” 季允城立马懂了他什么意思,若是季世镜出面的话…… “明天的飞机。” 季世镜在那个位置上,不见得会为了这一点儿小事帮忙。 但他和宴礼关係一向很好,说不定会答应。 季宴礼抽完一支烟,从沙发上拿了外套,和季允城说一声,就出去了。 从书房出来,正好遇到从臥室退出来的温韵,看著她小心翼翼將门关上。 扭头看见季宴礼,压低声音问:“谈完了?” 眉眼间有些疲惫,估计对云岁晚也是放心不下。 季宴礼看了眼掩上的房门,走过去低声嗯了一声:“微微睡了?” “刚睡下,睡前还在找妈妈呢。”温韵说:“我和她说岁晚出差了,这几天也给她请了假。” 她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想起刚才的场景,又心疼又欣慰:“这孩子很像岁晚小时候,乖得让人心疼,不会提要求,也不会哭闹。明明自己很想妈妈,却还要安慰我。” 的確和她妈妈很像…… 季宴礼眼神柔和不少,想起岁晚刚来到季家的时候。 话很少,不知道的人以为她很难相处,其实內心比谁都要柔软,也是出乎意料的,那种没有脾气的乖巧。 极力掩饰的平静之下是小心和忐忑,不断用眼睛观察周围,进而让自己做的一举一动都不会惹人厌烦。 或许是从小独自长大的原因,她很难处理来自他人的关怀和爱护。 时常对他们的好表现出受宠若惊,默默记在心里,之后总要找到机会还回去。 曾经季宴礼对她的这个毛病很是头疼,也耐著性子了不少时间慢慢让她接受,这些好是无条件的,不用还的事实。 “宴礼?”温韵在叫他。 季宴礼回神,看过去,说:“妈,別担心,岁晚很快就能回来。” 温韵点头,脸色也不像刚才那么紧绷。 “我去看看微微。” “好。” 季宴礼推开房门,这间臥室他来了无数次,对这里的每个角落他都聊熟於心。 但因为终於迎来了主人,和之前不太一样。 但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或许是因为心態不同吧。 走到床边坐下,微微闭著眼睛缩在被子里,小小一团。 他盯著看了一会儿,试图从小孩儿的脸上找到岁晚的影子。 却不想微微突然睁开了眼睛,眼里毫无睡意。 季宴礼挑了挑眉,还以为她会一直装下去。 “怎么不继续装睡了?” 微微揉揉眼睛,不太好意思:“舅舅,我睡不著。” 季宴礼没带过孩子,有些疑惑,难道这么小的小孩儿也会失眠? 沉默几秒,说:“为什么?” 微微抱著比她还大的鯊鱼玩偶,脆生生道:“因为妈妈都会给微微讲故事。” 她看著舅舅,眼神期待。 季宴礼:“……” 第22章 夏先生,久仰大名 季宴礼沉默了一会儿,硬邦邦地开口:“你已经长大了,不用再听故事了。” 微微有些失望,可怜巴巴地哦了一声。 季宴礼见她这样,轻轻嘆了口气,拿出手机,说:“想听什么故事?” 微微眼睛瞬间一亮,脸上扬起笑容,甜甜道:“谢谢舅舅。” 季宴礼用谈生意的语气念完一整篇《小红帽与大灰狼》,一抬头见小傢伙精神极了,一点儿要睡觉的意思都没有。 捏了捏鼻樑,还没缓缓嗓子,就听见微微嫌弃道:“舅舅你讲得一点儿也不好,还没夏叔叔讲得好呢。” 季宴礼动作一顿,有些好气地抵了抵上顎,说:“你和夏叔叔很熟?” “那当然了,”微微说:“夏叔叔是对我和妈妈最好的人。” “舅舅对你们不好?”季宴礼想起自己好像三天两头就会给她带礼物。 “好呀。”微微很会看眼色,连忙顺毛。 “那我和那个夏叔叔谁更好?”季宴礼有些较真。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微微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来,只能闭上眼睛,翻身欲盖弥彰道:“舅舅,好睏啊,我要睡觉了。” 季宴礼很轻地笑了一声,也没再为难她。 就连他自己都很难想像刚才那么幼稚的问题是他问出来的。 缠绵潮湿的小雨下了一整晚,天亮时终於停歇,却依旧是个低气压的阴天。 季宴礼再次来到公安局时,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站在公安局外的人穿著简单的牛仔裤和衬衫,袖子捋上去半截,露出小臂,皮肤有种病態的白,头髮微长,长相很突出,面容温和,眉眼清晰秀致,浑身散发著乾净又艺术的气息。 此时站在公安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时不时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 季宴礼认得他,是夏斯年。 车子停好后,他从车上下来,没什么温度的目光朝夏斯年睇去。 夏斯年果然是在等他,丝毫不介意他冷漠的態度,唇边掛著浅笑,张嘴道:“季先生,久仰大名。” 季宴礼扫了一眼他伸出来的手,並没有要握上去的打算,淡淡扯唇。 “同样,夏先生,久仰大名。” 夏斯年笑了笑,神色自然地收回手,没在意他莫名其妙的敌意。 “夏先生在等我?”季宴礼问。 “不错,”夏斯年说:“岁晚出事,目前能救她出来的只有你。” 说到这里,他眼神暗了暗,接著说:“我来是想借您的面子去看看她。” 季宴礼不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我凭什么帮你?” 夏斯年弓著身子咳嗽了一下,季宴礼见他弱不禁风的样子,皱起眉。 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他毫不犹豫给夏斯年贴了个废物的標籤。 “那季先生想让我怎么做?”夏斯年客气道。 季宴礼几乎没有犹豫道:“以后別再纠缠岁晚。” 听言,夏斯年勾唇笑了一声,却没刚才和善,摇摇头:“办不到。” 他已经没多少日子陪著岁晚了…… “那就没什么可聊的了。”季宴礼冷声说了一句,就要越过他离开。 “等等。”夏斯年叫住他。 “据我所知,张局长很喜欢一位画家的作品,曾经甚至不惜重金购买过,最终却遗憾而归,而我这里正好有一副。季先生应该会很需要。” 季宴礼停下要离开的动作,眯了下眼,终於开始正眼看他。 半晌,他轻嘲道:“一副画而已,夏先生就能確定我买不到,反而需要你来送?” 夏斯年说:“以季家的財力,自然想要什么都能买到。不过,这幅画却不同。因为它不对外销售,而且那位画家已经封笔。” “那你是怎么得到了?” “因为我就是那个画家。” 季宴礼如鹰隼般的精锐目光注视著他,妄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说谎的痕跡。 可惜没有。 前途无量的画家,却做小三? 季宴礼脑子里一时闪过许多想法,心情也逐渐复杂。 他这样的人不缺钱才对,也犯不著因为钱財来骗岁晚。 收人追捧的艺术家却要自降身份,做一个见不得人的小三,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是真心喜欢岁晚。 这样的结论,怎么著也比对岁晚骗心骗財好太多了,但他的心情却並没有好多少。 作为哥哥,见有人出於真心对待岁晚,他的表现绝对不会是生气愤怒,也没有理由继续针对他。 季宴礼思忖片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怀著什么样的心情对夏斯年说:“跟我来。” 很顺利的,他们见到了云岁晚,隔著一层玻璃。 只有五分钟的探视时间。 云岁晚依旧穿著昨天的衣服,看著与平日没有变化。 见她安然无恙,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云岁晚被带著出来时,出乎意料看到了夏斯年,面露错愕。 她看著他,似乎也只注意到了他。 季宴礼眸色如深潭般幽深,瞳仁漆黑冷寂,走到前面坐下,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云岁晚像才发现他的似的,喊道:“哥。” 季宴礼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確定她在这里真的没有受委屈。 “你很快就能出去。”他安抚道。 云岁晚表现得很平静,丝毫没有慌张,甚至对他篤定道:“哥,不用为我做些什么,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出去。” “告诉爸妈,让他们不用担心,相信我。” 季宴礼只当她的这份篤定来源於自己的清白,却也不能真听她的什么也不做。 一旦严家销毁证据,那么云岁晚诬陷的罪名就坐实了。 他没说什么,沉默几秒,带著几分眷恋的目光裹挟在她身上,似是要把人盯出一个洞来。 “你……怎么样?” 云岁晚说:“我挺好的。微微呢?” “她不知道你的事,爸妈给她请了假,暂时在家里。她玩得很开心。” “那就好。” 云岁晚说完这一句,沉默下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分钟时间很短,这时却觉得太长。 她的目光不自觉越过季宴礼看向了后面的男人。 季宴礼抿唇,胸口好像堵了一团,刚见到她的喜悦消失殆尽。 最后问了一句:“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心里升起希冀,等了一会儿,听见云岁晚礼貌道:“哥,一定要让爸妈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那团好像越来越大,堵的密不透风。 季宴礼点点头,起身將位置让给了夏斯年。 刚转身就听到云岁晚担忧的声音:“斯年哥,你怎么不在医院好好待著?” 他拽了拽领带,希望那种类似窒息的感觉消失。 第23章 我可以证明岁晚的清白 “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总不能还坐得住。” 夏斯年眸光柔和,像初春吹拂而过温柔的微风,细细描摹著云岁晚的眉眼,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来確认她真的没事。 整个过程不动声色地进行,藏匿在他用来偽装的笑意中。 云岁晚不太赞同地看著他:“那你也不能说出院就出院,万一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岁晚,我没那么脆弱。”夏斯年神色认真了些:“反倒你,明知道这么做很危险,为什么……” “斯年哥,”云岁晚生怕他多想,连忙打断:“我是记者,这么做是我的职责。” “再说,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她笑著轻鬆道:“每一次不都没事吗?” 在国外,麻烦事可不必国內少。 季宴礼点了一根烟,叼在嘴边,闻言动作一顿,眼眸幽深。 夏斯年绵长无尽地嘆口气,似是无奈:“怎么这么倔?” “你不是知道吗。”云岁晚接了一句。 夏斯年看著她,犹豫须臾,问出口:“那三百万是怎么回事?” 云岁晚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面不改色地撒谎:“哪有三百万?他们凭空捏造诬陷我的。” 说完感嘆道:“我要是有三百万,早就把你绑去国外了。” “咔噠” 季宴礼將盖子坏掉的打火机扔在桌子上,掀眸看向別处,四散飘升的青雾將他的眉眼半遮半掩,看不清表情。 五分钟一过,云岁晚和他们分离。 从探监室出来,夏斯年对季宴礼道谢:“多谢季先生帮忙。稍后我会將画送过来。” 季宴礼没看他,提步越过他时冷漠地说了一句:“不用了。” 他自有办法让岁晚安然无恙地出来。 夏斯年愣了一下,看著他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季宴礼紧接著来到机场,坐在车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著扶手,像是在等著什么,隨后他抬手看了看手錶上的时间。 过了不久,从机场出口走出来几个人,很明显,他们对最前方那人极为尊重。 为首之人著一身绿色军装,长靴长裤,將其衬得身姿高大挺拔,面目冷硬,神色不近人情。 几位保鏢寸步不离,警惕地观察著周围。 季宴礼从车上下来,走过去,脸上浮现一丝浅淡的笑意,礼貌又沉稳道:“小叔。” 季世镜对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握住他的手短暂地拥抱了一下。 “回去说。” 他知道季宴礼找他什么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回到华庭別墅 季世镜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是想让我出面將云岁晚从警察那里要出来?” 季宴礼:“嗯。” 季世镜对大哥收养的这个女儿印象不深,总共也只见过一两次面,每次说话不超过两次。 他甚至不记得这个云岁晚长什么样子。 不过好像大哥一家都对她很上心,尤其是他这个一向对谁都漠不关心的侄子。 “宴礼,这么小的事用不著我出面吧?”季世镜淡淡道。 “小叔,你了解她被关进去的前因后果之后就不会这么说了。”季宴礼脸上闪过无奈。 他这么说倒真引起了季世镜的好奇。 得知真相之后,季世镜微微扬眉,別的不说,虽然他这个侄女的做法既衝动又愚蠢,但的確有几分胆量。 而季家也的確不太好插手。 “行。”季世镜低头点菸,答应下来:“也就是你。” 换做別人,指定请不动他这尊大佛。 季宴礼心口的大石瞬间落回去,对他道谢。 季世镜摆摆手:“她也是季家人。” 而在同一天,被关在监狱里的严子穆突然传出死亡的消息,是他杀。 几乎同时,云岁晚是季家养女的消息被爆出来。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將矛头指向了云岁晚,说她妄想利用季家的权势加以报復,从而消灭证据,为自己开脱。 即使季宴礼让人及时將消息压了下去,但事情发生的事实无法改变。 “严家调查地怎么样了?”季宴礼对著手机那边的宋昭问道。 “季总,还需要一点儿时间。” “最晚明天。”季宴礼沉著脸丟了个期限。 “是。” 掛断电话的下一秒,手机再次振动,是江心弈的来电。 季宴礼微微敛眉,掛断,烦躁地扯掉两颗纽扣,將手机丟在吧檯上。 一杯冷水下肚,头脑愈发清醒,食指上的银圈戒指抵著杯壁,折射出稀碎的冷光。 “嗡” 江心弈鍥而不捨地又打了一次,季宴礼耷著眼瞼,指尖轻轻敲著水杯。 不免好奇她的目的。 “餵?”季宴礼接通。 “宴礼,我有事要和你说。”江心弈直入主题,语气有些急促,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掛了似的。 季宴礼没说话,等著她的下文。 “我知道你一直在调查严家,我这里有严家所有犯罪证据,可以证明岁晚的清白。” 江心弈紧张地握紧了手机,她说完之后,对面一时半会儿没有开口,她感觉自己整颗心臟扑通扑通打鼓一般跳著。 不知过了多久,季宴礼嗓音醇厚低沉:“为什么?” 江心弈心里早就打好了腹稿,镇静道:“宴礼,那日我爸妈有些偏激,我替他们向你和伯父伯母道歉。我和他们不一样,舅舅確实做错了事,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他执迷不悟,却还反过来诬陷岁晚也是我不想看到的。” 季宴礼说:“严维的反击难道没有你们江家推波助澜?” 如今又拿著证据来示好,自相矛盾。 “宴礼,这些我並不知情。”江心弈语气恳切道:“现在我是背著爸妈在和你打电话。” 言外之意便是整件事中自己最无辜,一切都是江家其他人的安排。 顛倒黑白,对付季家的人是江家,而明辨是非,伸出援手的是她江心弈。 不知道季宴礼会不会信她的这套说辞,江心弈屏住呼吸,像是在等待审判者的审判,时间越长便越令人窒息。 或许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几息,她才听到对面似是笑了一声,语气与往日无异:“来松风湾。” 江心弈面上一喜,压抑著喜悦,柔顺道:“好。” 松风湾是季宴礼在季家之外的住处,傍山依水,风景优美,目前除了他自己还没有人踏足过那里。 第24章 逾越的拥抱 季世镜大爷似的坐在侯客室,翘著二郎腿,旁若无人地吸菸。 军队里闯出来的,年纪轻轻就已达到旁人不可企及的高度,硬朗冷峻的五官在层层烟雾之下依旧戾气不减。 送走一个季先生,没想到又来一个季先生的警员已经快要不能呼吸,心里无比祈祷局长赶快赶回来。 张局就算再顽固执拗也不会对面前这个人避而不见。 就在他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的时候,门终於被人从外面打开。 张局一脸严肃地走进来,看到季世镜时也不见惶恐,走过去不卑不亢道:“季先生,久仰大名!” 季世镜將烟拿掉,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张局。” 两人简单问候之后坐下来。 “您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张局疑惑道,像是真的不知道他过来的原因。 季世镜说:“张局难道忘了,我的那个侄女还在你这里关著呢。” 张局表情却更加疑惑,季世镜心里掠过一丝狐疑。 还未想清楚,就听见他惊讶道:“您还不知道?云小姐这就被放出去了。要是早知道她的身份,我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身份? 季世镜眯起眼眸,张局口中的身份绝不会是季家养女这么简单,不然在季宴礼出面的时候他早就放人了。 “什么身份?”他饶有兴致道。 张局凑近了些,低声说了几个字。 季世镜眉梢一抬,面露惊诧。 他这个侄女……深藏不露啊。 阴了许久的天终於放晴,从秋季来的风裹挟著丝丝凉意,梧桐树叶半绿半黄,被风一吹就相互碰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季宴礼靠著车身,长腿微曲,时不时朝公安局门口看一眼,阳光照进眸底,依旧漆黑一片。 没等多久,他看见季世镜出来,被张局亲自送出来的。 季世镜回头说了什么,其他人离开。 季宴礼站直,看著小叔慢悠悠走过来。 “这么著急?”季世镜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车。 就云岁晚是季家养女的身份,警察局里的人便不敢动她,恨不得当祖宗供著,更別说她还是…… 看季宴礼这样子,还以为他妹妹在里面受了多大的虐待似的。 没回答他疑似调侃的话,季宴礼直奔主题:“小叔,怎么样?” 季世镜打开车门坐进去:“她很快就能出来。” 季宴礼表情略有鬆动,刚想道谢,季世镜隱晦地说了一句:“不是我的功劳,没有我,她一样能出来。” 说完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见他並不想多说的样子,季宴礼只能將满腹疑问压下去。 季世镜先一步离开。 不久,云岁晚从公安局里出来。 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哥?” 他怎么知道她今天会被放出来? 没得到回应,云岁晚抬眸却撞进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却又好似包裹著异常炙热的东西,快要衝出来,目光都带上了温度,炯炯地看进她眼里。 好像被烫了一下,她立即移开视线,看向他肩膀的西装布料。 镇定地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拉住。 季宴礼將她抱进了怀里。 清新冷冽的雪松香味在鼻尖飘过,亘古不散。 很突兀的一个行为,云岁晚睁大了眼睛,心跳不知是更快了还是停滯了,总之失去了原本的节奏。 但这一刻怎么也说不上激动或喜悦,有的只是惊讶。 她试著挣扎了一下,发现季宴礼抱得很紧,强而有力的手臂紧紧箍著她的腰。 炙热的鼻息喷洒在脖颈处,那片肌肤都变得滚烫。 这不是兄妹之间该有的距离。 云岁晚格外冷静地喊道:“哥。” 像是一种提醒。 季宴礼身体僵了一下,鬆开她。 缓缓退后一步,又回到了沉稳持重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控只是错觉。 “你……没事,我很高兴。” 勉强为自己的行为做了解释。 “让哥担心了。” 云岁晚的態度有恢復到刚回国时的趋势。 季宴礼眉头稍纵,內心无奈,与她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宋昭的到来终於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將后车门打开,季宴礼看著她说:“爸妈还在等你。” 站著不想动的云岁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季宴礼无声勾了勾唇。 她挨著窗户坐著,与他之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宛如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警方最新发出来的消息,以充足而有力的证据证明严维的並不无辜,被判处死刑,云岁晚被无罪释放。 官方解释,她卡里的那三百万是虚假,並不存在的。 此消息一出便再次炸了全网。 看到这里的季宴礼神色晦涩不明,有几分若有所思。 警方给出的证据比江心弈拿给他的还要全面,就好像蓄谋已久。 而他可以確定岁晚卡里的那三百万,的確是真实存在过的。 警方为什么要替她隱瞒? 知道就算问了,大抵也得不到什么答案,季宴礼將手机关掉,神情平静而淡定。 …… 严家被查抄,倒闭是必然的,江家最后不得已撇清关係,但依旧被波及到,损失惨重。 普通人依旧忙忙碌碌,南城豪门经歷了一场腥风血雨。 而季家因为云岁晚非但没有被牵连,反而如日中天。 这么一闹,季江两家的联姻便有不少人质疑,纷纷猜测季宴礼和江心弈是否已经分道扬鑣。 质疑的声音刚刚冒头,就有人拍到江心弈夜宿在季宴礼的“松风湾”。 谣言不攻自破。 新的市长上任,点名表扬云记者的职业素养。 云岁晚至此一战成名。 南湖华社的社长一连打了三个电话过来,云岁晚才看到。 还没来得及回拨,第四个电话就到了。 云岁晚在铃声响起第二遍的时候,接通放在耳边。 对面態度好得过分,反覆道歉之后,笑呵呵让她回去任职,並承诺让她升职为主任。 原本的主任是孟珂。 听到这里,云岁晚终於开口:“不用,我只做记者,其他不变。” 社长只以为她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连忙又低声下气地劝她。 在云岁晚再三坚定重申之后,他才勉强相信她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 “云记者放心,之前詆毁你的,做出过分行为的那些人我已经严厉批评並做了处分。” 云岁晚微皱起眉,嘴巴微张,想了想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恐怕越说越乱,不知道被曲解成什么意思。 社长大方为她放假两周,並再三確认她会如期任职之后才放心地掛断电话。 云岁晚没有拒绝,正好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好好陪著微微。 “咚咚”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云岁晚以为是来找她的温韵。 打开门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公司回来的季宴礼,垂眸专注地看著她。 第25章 爭吵 “哥,有事?” 季宴礼低低嗯了一声,嗓音轻懒富有磁性,握著手机示意:“沈连溪攛了个局,为你庆祝。” 云岁晚点开微信,的確看到了沈连溪刚刚才发来的信息。 “岁晚,来』辰溪广场『和哥哥们一起出来嗨啊!庆祝你化险为夷。” 思忖片刻,云岁晚抿唇,抬起乌黑晶莹的眸子看著季宴礼,说:“帮我谢谢连溪哥,这次我就……” “只有我们五个,你不去的话,沈连溪后面不会消停。” 五个? 也是,江心弈估计不怎么乐意看到她。 云岁晚见他说完就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没有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身体顿了一下,犹豫间,季宴礼在楼梯拐角抓著扶手朝她看过来,眼眸深邃而沉静。 像在催促。 云岁晚微不可察地轻嘆一声,回屋里拿了一件外套追上去。 他在意的应该是因自己缺席而引发的后续麻烦。 毕竟连溪哥真的能做出“骚扰”他的事来。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要是再不去,多少显得有点儿不知好歹。 坐到车里,云岁晚看了看依旧在认真处理工作的男人:“你和江心弈……” 语气停得很突兀,她思考著接下来该怎么问下去。 他们的感情会不会因为她受到影响? 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七年前那次稀里糊涂的告白是最后一次,今后她不想再成为他们之间的波折,哪怕是小小的涟漪。 “嗯?”季宴礼抬起头。 不知道是不是云岁晚的错觉,她好像在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声音也放的很轻。 季宴礼放下文件,眉间歇落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认真地解释:“没有同居也没有夜宿,她去松风湾只是送些东西。”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但云岁晚还是点点头。 或许是她的反应太过平淡,给了季宴礼一种她不相信的错觉。 他神情变得严肃而正经,好似在谈论什么重要文件,却只说道:“那些新闻都是假的。” 云岁晚疑惑地瞅了他一眼,再次点头,完了又怕他误解,肯定道:“我知道了。” 季宴礼勉强满意,还没重新看向文件,耳边传来她犹豫的疑问: “哥,你和江心弈还好吗?” 季宴礼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眼神有些困惑。 云岁晚索性说得更直白了些:“如果因为我让你们之间出现了爭吵,哥,我很抱歉。如果心弈姐记恨我,我也能理解,实在不行,我就……” “就干什么?”季宴礼紧接著问了一句,嗓音有些冷,唇角的弧度隱约透露著尖锐的嘲弄:“远离我?一走了之?再次出国?” 云岁晚愣住了,心里茫然,她自认为刚才那番话没什么毛病,他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看著她茫然的样子,季宴礼抵了抵上顎,有些气又有些无奈,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敢情他解释那么多,她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云岁晚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这样才能让你们重归於好,我会这么做。” 等斯年哥同意出国治疗之后。 气氛突然变得危险又沉重,季宴礼幽深暗沉的眸子像盯著猎物一样看著她,暗流涌动著,就好像在酝酿一场风暴。 钢笔被他合上盖子丟在了一旁,滚了几圈掉了下去,“啪”一声,声音很轻却宛如敲鼓一样在她心上重重敲了一下。 文件也被他隨手扔在了一边,云岁晚转动眸子看过去。 下一秒,眼前的视线被挡住,目之所及是昂贵的西装布料,乾净平整,不见一丝褶皱。 “你还想再不告而別一次?你不是隨时都可以牺牲自己的英雄,岁晚。”季宴礼沉甸甸的声音砸下来:“你以为你这么做能解决问题吗?” 他好像在批评她的自以为是,严厉地讲著道理。 “一点儿用也没有。”季宴礼声音很低,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话里有话。 感受到他突如其来的怒意,云岁晚既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欺人太甚。 照他话里的意思,出国也不能解决问题? 不免也来了气:“那你想要我怎样?” 车里寂静了许久,才响起季宴礼无力的声音:“不怎么样,岁晚。我和江心弈没有关係。” 云岁晚没有回应,扭头看向窗外。 对他的话,心里是不信的,无论是七年前还是现在,她看到的並不是他口中的没有关係。 若这都算是没有关係,那什么才算有关係呢? 她的后脑勺都写满了不信,季宴礼克制地捏了捏山根,怕继续说下去又要引发爭吵,只能保持沉默。 窒息的寂静一直持续到目的地。 “辰溪广场”是季氏集团下的一所高档商场。 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云岁晚率先下车,和季宴礼乘坐电梯来到他的专属休息室等其他人。 相对无言,却没等多久,反而收到沈连溪的一连串滑跪: “岁晚妹妹啊啊啊啊,哥哥临时有急事去不了,回头给你赔罪啊(哭泣)。” 云岁晚笑了笑,回了个“没事”过去。 “怎么?”季宴礼注意到她脸上的笑意。 “连溪哥说有事先不来了。” “嗯。”季宴礼反应很平淡地应了一声。 奇怪的是,云岁晚接下来也收到了沈叶初和周时泽都不能来的信息。 真是巧了…… 將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她从柔软的沙发上站起来,对季宴礼说:“既然他们都不能来了,我们走吧。” 季宴礼却没动,微抬著头看她,问道:“去哪儿?” “回家。” 起身来到她旁边,似是有意缓和他们之间僵硬的氛围,他语气温和地提议:“来都来了,去逛逛吧。” 云岁晚透过偌大的落地窗看见了外面奢华的装饰,以及来往非富即贵的行人。 “你不用工作吗?” 明明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处理公务,他哪儿来的时间逛商场? “不差这一会儿。” 季宴礼说著,已经走在了前面。 两人之间隔著一段距离,既没有刻意的疏远,但也没有显得多亲昵,外人看过去,不会往兄妹上面想,也更不会错认为更加亲密的关係。 像现在这样只有他们两人的机会並不多,且都不是话多的人,一时之间双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宴礼心里有种被什么堵住的窒闷。 七年前,他们从不会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却只有沉默。 她性子清冷,但面对他时,却总是先挑起话题的那个,就好像在儘可能地和他多说些话。 沈连溪因为这个不止一次开云岁晚的玩笑。 只是当时的他並不会在意。 “岁晚,你现在已经和我没话说了吗?”季宴礼主动开口,声音像被磨了沙砾,带著一丝哑。 第26章 哄你 云岁晚愣了一下:“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季宴礼不动声色地往她的方向挪了挪,顿了一下补充道:“和七年前一样。” 七年前…… 回国后,之前的事很少被提起,成为了他们之间心知肚明的一种避讳。 她以为只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当年的事就可以隨著岁月尘封。 为什么偏偏又要提醒她当年犯的蠢事呢? 云岁晚漠然道:“不会一样。哥,你就当七年前的云岁晚从未存在过吧。” 忘记曾经的那场告白。 听言,季宴礼脸色微沉,突然停下了脚步,定定看著她。 商场明亮闪烁的灯光照不进他深深沉沉的眼眸。 云岁晚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侧著身看过去,面色疑惑。 “什么叫当没存在过?”季宴礼薄唇微启。 路过的行人因为他们出色的长相和气质总会时不时侧目,商场里放著舒缓放鬆的音乐,中央大屏上是当红明星的海报。 以他的视角看过去,精心打扮,搔首弄姿的那些女明星却不及云岁晚的一个侧脸。 云岁晚沉默许久,极其冷静地与他商量:“哥,七年前我太年轻了,做了……一些错事。以后就当重新开始,保持现在这样就好。” 季宴礼扯扯唇角,弧度略显讽刺,反问她:“现在这样?你是指现在我们既不想兄妹,也不像……” “季宴礼!”云岁晚急声打断他,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任何一个不该出现的词汇。 季宴礼没了声音,手指隱忍地攥紧,青筋连著手背向上延伸隱没在西装里。 就好像深深扎进肉里的一根刺被狠狠揪了一下,连皮带肉,云岁晚呼吸变得急促,眼底泛红。 他未说出口的话轻轻鬆鬆就能將她再次推进深渊。 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为什么还要揪著不放? 非要一次次提醒她曾经是覬覦自己哥哥的变態才罢休。 “我累了,回去吧。”云岁晚失去了一切辩驳的能力,无力道。 没等季宴礼的回应,她转身自顾自向前走,听到后面响起脚步声,步伐越来越快。 走到拐弯处时,被他拉住,猝不及防被拉进旁边的一条胡同里。 两人消失在走廊。 “跑什么?”季宴礼低头看著她。 云岁晚压制著自己的情绪,儘量心平气和道:“我不跑,你先放开。” 转了转手腕,对方纹丝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她过于敏感,总觉得现在他们两人离得太近了些。 云岁晚往后退了一步,季宴礼紧跟著前进一步,有种步步紧逼的感觉。 淡淡的雪松香无孔不入,好似霸占了周围的空气,铺天盖地压下来。 “岁晚,你要將过去全盘否定?”季宴礼喉结滚动,密不透风的目光容不得她逃避分毫。 连带著那么多年的感情…… 几乎没有犹豫,云岁晚回答:“对。” 这里的一分一秒都那么难熬,她用力將手抽出来,紧跟著后退两步,才觉新鲜空气重新涌过来。 看著她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季宴礼心臟有一瞬的抽痛,连带著她脱口而出的那个字都宛如一把刺刀。 “为什么?” 她抬起泛红的眼,无助的声音中透著几不可察的绝望:“哥,就当我求你,能不能別再提……以前了?” “求”字太过刺耳。 季宴礼正想逼问,却在视线接触到她殷红的眼尾时顿住,逐渐冷静下来。 她很牴触,状態好像忽然间也变得很差。 沉默良久,他低声妥协:“好,我不再提。” 云岁晚鬆了一口气,在他说完的一瞬间转身,迈著急切的步伐走出狭小的胡同。 好像在他身边多待一秒都受不了。 季宴礼凝视著她的背影,突然闭了闭眼。 缓著声音,像是在传达某种求和信號般,低声问她:“还……逛吗?” 她已然没了再逛下去的心情,却也不想將两人之间的关係降至冰点,思来想去点点头。 这次反倒换成季宴礼暗鬆一口气。 云岁晚看到一家男士饰品店,脚步一转,走了进去。 季宴礼动作微顿,眼底闪过一抹幽光,紧隨其后。 店员见到他时,立马认出他的身份,唤来了店长。 店长没多久就过来了,连忙陪笑:“季总,您需要什么吩咐一声,哪里需要您亲自跑一趟?” 季宴礼朝认真挑选饰品的云岁晚看了一眼,淡声道:“不用管我,你们照常。” 店长也朝云岁晚看过去,立马会意,热情地和她介绍商品。 最后,云岁晚看中了一款十字星装饰,含有84颗长型钻石的袖扣,款式优雅矜贵。 “小姐眼光真好,”店员笑眯眯地夸著:“这一看就很適合送给男朋友,季总会很喜欢的。” 云岁晚皱起眉,一字一顿纠正:“他是我哥。” 店员睁大眼睛,惊慌失措地和他们道歉。 “没事。”云岁晚安慰了一句。 拦住季宴礼递卡的举动,她拿出自己的银行卡交给店员。 没说什么,季宴礼舌尖抵了抵上顎,看著她冷艷的侧顏,收起动作。 隨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边点燃。 从店员手里接过包装好的礼品袋,云岁晚走出去。 “还想买什么?” “没有了,回去吧。”她说。 一路无言回到家,季宴礼將她放下就又去了公司。 好像经过这一天,她和季宴礼原本和谐的表面被打破。 她儘可能地躲著,却总会在每一次对视中縈绕著道不清说不明的东西。 云岁晚既紧张又惶恐,生怕被父母看出异样。 幸好,季宴礼之后一连几天没有回家。 再次见到,是在一周之后,他的生辰宴前一晚。 之前江心弈在朋友间私下提前为他办了一场,而明天才更加正式。 陪著微微在客厅看动画片,云岁晚听到了门口的响动。 撩眼看去时,和进来的季宴礼对上视线。 他一只手抓著西装外套,一只手解著领带,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凸起的喉结,有种不自知的性感。 俊美的五官上歇落几分疲倦,白净润泽的眉眼狭长而深邃,看过来时像要把人卷进去。 云岁晚几乎立刻就移开了视线。 余光注意到他迈著长腿走过来,不一会儿沙发另一头凹陷下去。 “舅舅回来了。”云幼微兴奋地打招呼。 “嗯,”季宴礼勾唇:“今天给微微带了礼物。” 云幼微几乎立即眼睛一亮,噠噠噠地越过云岁晚跑过去,绕著他转了一圈,没看到礼物,咦了一声,不放心地问:“舅舅可不要骗微微哦。” 季宴礼揉了揉她的脑袋:“舅舅什么时候骗过你?” 微微笑起来。 他几乎隔三差五就会带些物件回来哄小孩儿,偏偏那些东西都价值不菲。 云岁晚心情复杂。 说话间,宋昭抱著一个足有半人高的箱子进来,云幼微兴奋地迎上去。 “哇!好漂亮的娃娃。” 云岁晚看过去,是价值百万的enchanted doll。 微微兴奋地跑来跑去,最后蹲在地上看著宋昭拆箱,眼睛亮晶晶的。 愣神间,突然看到季宴礼一只手伸过来,她低头,发现他手里拿著一个盒子。 有些懵,云岁晚一时没有反应。 “不喜欢?”季宴礼指尖微挑,將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精致华丽的项链。 似是被细钻反射的碎光闪了眼,她微眯了下眸子,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这是……” 季宴礼说:“哄你。” 第27章 意外 云岁晚心臟突然开始狂跳,他这段时间的举止太过反常,总让她產生不太好的联想。 “不用,哥,你收回去吧。”她开始有些坐立难安。 “啪” 盒子被合上,季宴礼脸部线条流畅而锋利,什么也没说,作势要扔进垃圾桶。 云岁晚眼皮猛跳了一下,眼疾手快过去拦。 两人本来隔著不近的距离,她为了抓他的手身体前倾,扑过去,不料一时失去平衡。 直到雪松香爭先恐后扑进鼻尖,她心里咯噔一声,整个人歪倒在他身上。 季宴礼似是也没想到她会扑上来,为了防止她摔倒,一只手托住她的腰。 隔著一层布料,也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后腰处的皮肤倏然变得滚烫灼热,脑子里的神经轰地竖起。 甚至能感受到他坚硬有力的指骨,云岁晚眼睫瑟缩了一下。 季宴礼半垂著眼皮看她,喉结上下滚动,张嘴嗓音微哑,故意似的问道:“干什么?” 云岁晚手里已经拿到了本该在垃圾桶的项链,此时此刻有些后悔。 “抱歉。” 小心翼翼要起身时,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一股力道摁著,不但没有退开,反而又跌下去几寸。 “哇,这是微微的娃娃吗?”温韵闻声而来。 云岁晚呼吸停住,著急忙慌地后退,这一次后腰处的手轻飘飘地鬆开。 她坐会原位,手里的首饰盒也变成了烫手山芋,索性塞进口袋,面色有些僵硬。 幸好,温韵的注意力全在微微身上,並没有注意到他们这儿怪异的氛围。 宋昭將礼物送到就离开了,微微拉著温韵的手绕著比她还大的娃娃转了好几圈,才想起跑过来和季宴礼笑嘻嘻道:“谢谢舅舅,我最喜欢舅舅啦。” “还是微微好哄。”季宴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云岁晚不自在地捏了捏手指。 “哎,你们怎么坐那么远?吵架了?”温韵注意到他们两人恨不得坐在沙发两头的距离,颇为稀奇道。 心立即跳到了嗓子眼儿,云岁晚绞尽脑汁找著理由。 反倒季宴礼神色平静地点头,扭头看她,似笑非笑:“惹她生气了。” 温韵嗔怪道:“岁晚可从来没有和你生过气,一定是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云岁晚心中一暖,笑著对她说:“妈,我没有生哥的气。” “你就是太好哄了。”温韵说:“应该威胁他,再惹你生气,就不送给他生日礼物。” 听著有些幼稚,云岁晚弯起眼睛。 季宴礼脑子里想起了她前几天买的袖扣。 …… 生日宴这天,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集在了“华庭別墅”。 季老爷子也特意从国外赶回来给长孙庆生,和季世镜一起出席。 云岁晚知道季老爷子一向不喜欢她,更別说不告而別七年,回来后又带著微微,怎么看都像是有所图谋。 旁人可能不知实情,季家人却不是都像父母那样相信她。 她穿著一身温韵精心挑选的礼服,做工细致,將她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身材勾勒得很出色,既优雅又性感。 刚下楼便被温韵叫住。 他们正与季老爷子和小叔说话,这么一喊,大厅不少人朝她看过来,面露惊艷。 云岁晚自知逃不过去,牵著微微走过去。 “爷爷,小叔。” 云幼微仰著小脸,按照妈妈教给她的喊:“外祖父,叔外公。” 季老爷子眼眸苍老却精锐,淡淡地扫过她们,只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態度不算热络,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其中的齷齪,气氛变得有些尷尬。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善,就连微微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季爷爷,好久不见啊。”一道温柔熟稔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 江心弈脸上掛著落落大方的笑容,直奔过来,再自然不过地挽住老爷子的臂弯。 “心弈啊,比之前更漂亮了。”季老一改冷漠的前態,慈祥和蔼看著她 前后鲜明的对比,眾人或轻视或看好戏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云岁晚身上。 她面色平静,视若无睹。 “你再不回来,我可就要出国找你去了。”她撒著娇。 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拍拍她的手,说:“我还不知道你?你可不捨得离开这儿。”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自然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纷纷揶揄地朝季宴礼看去。 严家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原本以为季江两家会因此生出嫌隙,现在看来事实並非如此。 江心弈脸颊微红,看向季宴礼並將礼物递过去:“宴礼,生日快乐。” 看清包装之后,云岁晚眼神一变,脸色有一瞬的难看。 因为江心弈的礼物和她准备的一模一样。 某个奢侈品牌的领带。 这样细微的变化被江心弈看在眼里,唇角的笑意加深。 “季爷爷,这个送给您。” 季老又高兴又惊讶:“我这个老爷子也有?” 江心弈面面俱到:“那是当然。还有季小叔的呢!” 季世镜摁著手机,漫不经心说了一句“多谢”,也没看是什么东西,扔给了助理。 微微早已被温韵带走,不知道被抱去了哪里炫耀。 江心弈很快成为了宴会的焦点,將老爷子哄得笑容不断,谁见了都要说一句“有心”。 被挤在边缘的云岁晚嘆口气,打算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如果刚才还不確定礼物是否为巧合,那么接下来云岁晚百分百肯定江心弈是有意为之。 她在人群中准確锁定到她,笑著说:“岁晚可是为今天准备了很久,不知道是什么惊喜等著我们?”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过来,其中季宴礼的目光存在感极为强烈。 云岁晚僵在原地,一时半会儿没接上话。 贺礼自然是准备了的,但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拿出来。 见她没有反应,江心弈故作惊讶:“岁晚,你不会没准备吧?” 眼底冷光微闪,她对上她温温柔柔的眼神,心不住往下沉。 云岁晚懊恼自己没有多做准备,处在这个位置,一丁点儿过错丟的都是季家的脸。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面面相覷。 “这么重要的场合,云小姐都不知道提前准备?” “不是说这养女和季宴礼关係一直很好吗?连礼物都不捨得心思,也太白眼儿狼了。” “嘘!你这都敢说?养女终究是养女,谁知道平时是不是真心的?” “也是,被季家养这么多年,竟还不如江心弈这个未来儿媳有心。” 一生体面的老爷子已经开始不满,脸色微沉。 第28章 云岁晚,你怎么这么噁心? 云岁晚后背冒出冷汗,脸色泛白。 左右为难之时,沈叶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岁晚,你也真是的,昨天和我去逛街,把送给宴礼哥的礼物都落下了。” 她握了下云岁晚冰凉的手,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瞬间心臟落地,仿佛劫后余生。 云岁晚顺势应道:“幸好你及时赶到,不然我身上就被人扣了一口大锅。” “什么大锅?”沈连溪等人姍姍来迟,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急著护短:“我们岁晚这么好,谁诬陷你,那她就是道德败坏,丧尽天良,是非不分,蠢笨无知,脸皮厚道地球都无地自容。” 云岁晚:“……” 沈叶初默默为自己亲哥举了个大拇指。 空气中充满尷尬,安静地令人脚趾抠地,沈连溪不明所以地挠挠头。 只有被说中的江心弈脸色白一阵青一阵。 笑容僵硬勉强:“我就说岁晚准备了很久,怎么会忘呢?” 云岁晚没理会她,將礼物亲手递给季宴礼:“哥,祝你生日快乐。” 沈叶初准备的东西,自然是拿得出手的,但却不是他想像中的袖扣。 季宴礼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著她手上的礼物却没动,非但没有喜悦,好像心情更差了,神色怏怏的。 心里咯噔一下,忐忑不安,刚才她让江心弈难堪,他说不定会藉此为她出气。 云岁晚暗讽自己逞一时之快,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垂眸掩去神色。 刚想就此交给管家,最终还是被季宴礼接了过去。 不过结局都是一样的,他看也不看转手扔给了佣人。 “季爷爷,这百年野人参可以补脾益肺,生津养血,安神益智,希望您永远身体健康。”江心弈说著吉祥话。 百年人参已是难得,更別说还是品种质量上乘的野人参。 “好好好,”老爷子高兴地仰头大笑:“从小到大还是你最贴心吶,我要是有你这么懂事的孙女就好了。” 江心弈立即话中有话:“不是孙女也没关係呀。” 老爷子心领神会,连连称对。 云岁晚嘴角微僵,心也凉了半截。 小时候的她不是没有做过討好人的事,笨拙且谨慎地希望他能喜欢自己一点点。 不过得到的只有白眼罢了,次数多了之后,她也就不再做这些无用功。 暗地里拦住差点儿脱口而出的沈叶初,云岁晚用眼神告诉她:没用的。 沈叶初气得眼睛都红了,鼓著腮帮子替她生闷气。 老爷子话里对江心弈的讚赏,话外何尝不是对云岁晚的讽刺? 任谁都能听出来,却都不敢明说。 周时泽他们就算不认同,也只能沉默。 不过…… 凡事皆有例外。 “爸,你这是在责怪宴礼不够懂事?” 谁都没想到,一直和季允城谈话的季世镜竟分了个神在这儿,冷不丁开口。 巧妙的转移了矛盾。 知道小叔是在给她解围,云岁晚错愕地看了他一眼。 她和季小叔好像並不熟。 同样感到诧异的还有季宴礼,但还是顺势接话:“是我的错。” 老爷子用拐杖敲了敲地板,一个两个都护著这个养女。 瞪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岔开了话题。 江心弈没有看到自己想像中的画面,面目有片刻的狰狞,却很快掩藏在温柔和善的面具之下。 其实一口牙几乎被她咬碎,满心不甘。 严子穆没能毁了她,宴会上既没能让她丟人现眼,季小叔竟然还帮她说话。 云岁晚比她想像中还要有能耐! 没关係,来日方长。 …… 温韵抱著微微到处炫耀了一番,终於心满意足地回来。 一会儿不见,微微身上多了不少东西,那白藕似的胳膊戴满了手鐲,怀里还抱著一堆金光闪闪的物件。 云岁晚哭笑不得,这是被带著去扫荡劫掠了吧。 “不要白不要嘛。”温韵心安理得地对她说,神情骄傲。 刚被放下来的微微,还没喘口气,又被沈连溪等人团团围住。 “岁晚妹妹,这是你闺女?错不了,这么可爱,也只有你生得出来。” “啊啊啊啊啊这长得也太像洋娃娃了吧!岁晚你早说你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啊,我保证散尽家財也要给她买吃。” “小微微,叫一声叔叔听听,叔叔给你买漂亮的小裙子。” 沈叶初护崽子似的將微微护在身后,嫌弃出声:“你们太猥琐,把我家微微都给嚇到了。” 云幼微从她背后露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和一只小手,奶声奶气道:“外婆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哦!” 言外之意,想听她叫叔叔,先表示表示。 云岁晚扶额,这都从哪儿学的啊。 “啊,萌死了。”有人捂著胸口感慨。 “……” 她看著眼前热闹的一幕,勾了唇角,扯出一道柔软的笑,清澈明亮的眼底映著璀璨灯光,整个人仿佛被包裹在光晕之中,神采动人。 她在看別人的同时,也有人正在看著她。 忽然,季宴礼收到管家带来的消息,张嘴说了什么。 等管家离开后,他將手里的酒杯放下,提步朝著季老爷子走过去。 “爷爷,您回国,岁晚也准备了一份薄礼。” 云岁晚的確给老爷子和小叔都准备了见面礼,但她並没有和季宴礼说过,也不打算在宴会上拿出来。 正疑惑著,就见管家领著一群人搬来了一副字画真跡。 从老爷子立马缓和的脸色可以看出,这个礼物算是送到了他心坎儿上。 但这不是她准备的。 “这不是前几日在国外被高价拍走的文物吗?”有人认出来,惊呼出声。 “好像是东晋画作,唐摹本,一直遗失在外。拍到了几十亿。”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国內,云小姐这礼物已经不能用有心来夸讚了。” “季老,您有一个好孙女啊。这哪儿是薄礼啊,这明明价值连城,意义非凡啊。” 这么一比,刚才被吹嘘的百年人参好似蚂蚁遇大山般渺小。 “可不是嘛。”满是讚赏的语气从门口处响起。 眾人看去,惊住。 竟是刚刚上任的赵市长。 “季老,您可是有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孙女啊。”赵市长笑著对季老说。 “哦?”季老爷子浑浊的眸子掠过云岁晚,半信半疑:“赵市长和她认识?” “岂止认识啊,我还要好好谢谢她呢。” 赵市长將她的事跡说得天乱坠,三句里有两句都在夸奖。 老爷子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 越听越羞耻,云岁晚实在扛不住,默默走出去透透气。 在园里站了没多久,后方传来脚步声。 转身,看到江心弈的时候並不惊讶。 眼皮微挑,不想与之过多接触,她错开眸子,面无表情地离开。 却在擦肩而过之际,听到她厌声骂道:“云岁晚,你怎么这么噁心?” 第29章 你觉得当年季宴礼不知道你喜欢他吗? 熟悉的咒骂让她的脚步驻足,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噩梦般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发抖。 云岁晚眉眼彻底冷下来,暴露在空气中修长白净的脖子冷清纤巧。 “怎么?不继续装了?”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江心弈冷笑:“你也没有必要装下去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云岁晚,你才是最虚偽的那个。不是说不久之后就会离开吗?现在反而赖在季家不走了。你要不要脸啊。” “这又管你什么事?我说过等事情办完。你我本可以相安无事,是你非要视我为敌。我阻碍你什么了?”云岁晚想不通。 江心弈冷嘲道:“你自己心里藏著什么齷齪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云岁晚,既然走了就別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呢?” 如果不是从她嘴里听到如此恶毒的话,云岁晚还不知道她竟然这么恨自己。 “江心弈,七年前我就从来没有妄想过什么,更別说七年后的现在我已经结婚生子,对季宴礼完全不感兴趣。” 她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和季宴礼在一起,早就准备將十年暗恋永远尘封。 她没那么无畏,做不出这种有悖人伦的事情来伤父母的心。 “你要嫁给他,我从来没有阻碍过。” “是吗?”江心弈明显不信她:“那你当年还对他说出那种话?” “我喝醉了,当时以为是在梦里。” “你现在还不是在季家生活得好好的?你很会为自己找理由吗?” “不管你信不信,我回来和季宴礼一丁点儿关係都没有。” 知道父母苦苦等了她七年之后,云岁晚才知道曾经的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云岁晚,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你觉得我会信吗?像你这种人,结婚生子又怎样?还不是会勾引自己哥哥的贱人?” “啪” 一个巴掌猝不及防落在了江心弈的脸上,声音清脆。 云岁晚面色冰冷如霜,蹙著眉警告:“我已经將话说在这份儿上了,还请你放尊重一点儿。” 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江心弈捂著火辣辣疼的脸,眼神震惊又狠辣:“你竟然敢打我?不怕我去告状?” “你去好了,我等著。”云岁晚揉了揉自己的掌心:“別以为你看上的东西,別人就会覬覦一辈子。” 江心弈呼吸急促,愤怒让她眼底猩红,扬手就要还回去。 云岁晚有所准备,抓住她的手甩开,没有波澜的眼睛斜了她一眼,施施然离开。 刚走了两步,听见她报復似的扬声问: “你觉得当年季宴礼不知道你喜欢他吗?” 云岁晚惊了一下,猛的回头:“你什么意思?” “你难道就没想过,七年前高考完后,为什么周围全是我和他亲密的传言?” 的確如此,七年前,本来平静的生活在高考完的那个暑假破碎。 他们在一起的言论无孔不入,一股脑地全落在了她耳朵里。 不断刺激著她的心臟和神经。 那段时间,云岁晚並没有考完试的放鬆,反而状態一天比一天糟糕,站在阳台看著似近似远的地面,能发一天呆,痛苦的挣扎。 “都是季宴礼故意的,你听到的,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不得不说,他可真狠啊,以这种方式拒绝你。” 江心弈看著她突然变得煞白的脸蛋,突觉大快人心,也不在意刚才的那一巴掌了,不断出言刺激她。 “哦对了,当初他要你滚的那些话,不知道憋了多久才让我代劳呢。” “不过他也算仁至义尽,知道等你高考完了才这么做。”江心弈笑起来。 云岁晚脸色惨白,在清亮的月光下仿若透明,手指紧紧攥进掌心,好像感不到疼般,指甲刺过掌心纹路抵著血淋淋的皮肉,手心一片黏腻。 “云岁晚,你说……如果被季家其他人知道了你的心思,你还会不会这么风光呢?” 江心弈眼睛里闪烁著得意的暗光,欣赏满意作品般看著她血色尽褪的样子。 …… 季宴礼走到门口,与回来的云岁晚刚好碰上,顿时鬆口气。 “去哪儿了?” 一会儿没看住就不见人影了,还以为她走了。 云岁晚垂眸,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季宴礼皱眉,出去了一趟,她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拉住她的手腕,担忧道:“岁晚,你……” 话还没说完,云岁晚反应很大地甩开他的手。 季宴礼愣住。 “你,”云岁晚嘴唇蠕动,声音嘶哑而冷漠:“別碰我。” 他背脊一僵,发觉她的牴触前所未有的强烈。 看著她缓步离开的背影,清冷孤卓。 脑海里回想起刚才她无比难看的脸色,眼尾红得嚇人。 发生了什么? 云岁晚浑浑噩噩回到了臥室,知道自己一个人躲起来不合礼数,但她现在这个状態出去待客,才是没有礼貌。 脑子里一团浆糊,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眼前的场景太过熟悉,房间昏暗,窗帘被风吹起又落下,坐在床边的云岁晚好似又回到了七年前那无数个夜晚。 时间开始拉长,每一秒都如此煎熬,黑暗没有尽头。 直到意识到自己正在看著阳台,云岁晚猛的惊醒,后背冒出一茬又一茬的冷汗。 她找到自己的包,抖著手指翻出几瓶药,艰难地数清楚数量,塞进嘴里。 不行,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 云岁晚给了大脑一个指令,终於有了目標。 將衣服换下来,並在手机上和父母道了歉。 走之前把抽屉里的袖扣带著,从后门离开。 …… 从医院回来时,夜色如墨,“华庭別墅”也陷入了寂静黑暗之中。 云岁晚恢復了平静,状態也稳定下来。 和在国外的那段日子一样,只要回到夏斯年身边,心绪就能平静下来。 他总有这种魔力,像是她的定心丸。 云岁晚小心翼翼关上门,轻手轻脚走上楼梯。 踏上最后一阶,拐弯,眼睛適应了黑暗,脚步却顿了一下。 季宴礼依旧穿著宴会上的衬衫和长裤,靠著她门口对面的墙壁,长腿微曲,像是在等她。 指尖夹著明明灭灭的菸头,猩红火光也让他的脸时而晦暗时而明朗,额前碎发投落的阴影盖住眉眼,晦涩难明。 地上散落了不少菸头。 云岁晚深呼吸,强作镇定地走过去。 菸蒂“啪”一声摔在地上,火星剎那颓然迸溅四散。 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反应过来,季宴礼拧开门把手,將她拉进了他的房间。 “咔噠” 声音在耳边像在打雷。 门锁了。 第30章 强制亲吻 云岁晚后背贴著门,前面是季宴礼,距离近到几乎人贴著人,鼻息相互纠缠。 暗影笼罩著他们,气氛难以言喻,一扇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禁忌感在这方寸间慢慢膨胀。 “去哪儿了?”季宴礼声音沙哑,重复了不久之前刚问过的一句话。 云岁晚微微偏头,错开他的视线,刚安分下来的心臟又开始不规律的跳动,窒息感紧隨而来。 “不管你事。”她的语气很恶劣。 季宴礼浓墨似的眉眼仿佛被阴霾笼罩,自问自答:“医院?” 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季宴礼舌尖抵著上顎,险些气笑:“岁晚,就必须要今天去吗?” 在他生日这天。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他换了一个问题:“我的礼物呢?” 她好似铁了心不想与他开口,季宴礼眉头紧紧皱起,声音低沉:“岁晚,说话。” “不是给你了?”她敷衍道。 季宴礼不冷不热地笑一声,反问:“那个难道不是沈叶初准备的?” 他早就看出来了。 不明白为什么对一个礼物那么执著,明明他並不缺这一件。 云岁晚冷漠:“没有。” “是吗?”季宴礼眯了眯眼:“那你买的袖扣是打算送给谁?” “和你没关係。” 丟下这么一句,云岁晚彻底失去了耐心,打算从旁边绕过去,离开他的桎梏。 不用想也知道她给了谁,季宴礼麵皮紧绷,无数阴暗的念头升起,在脑海里叫囂著。 名为嫉妒的心情疯狂席捲他,丧失理智和分寸。 云岁晚再次被压在门上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错愕抬头,下一秒就被他捏住下顎,吻了上来。 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季宴礼盯著她震惊瞪大的眼睛,深藏许久的情慾终於显露出冰山一角,却也著实將她嚇到了。 凛冽的冷香縈绕在鼻翼间,密不透风,包围了她周围的空间。 他的手臂绕过云岁晚揽上去,用力压向自己,身体滚烫。 这下两人之间完全没了空隙。 云岁晚被迫承受著他狂风骤雨般的吻,浑身被压製得无法动弹,眼神由惊惧变为冰冷。 透过窗户的月光照在身影交叠的两人身上,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急促又粗重的呼吸声。 她无比庆幸此时是在万籟俱寂的深夜。 季宴礼越扣越紧,眸子暗沉,一只手扶著她的后颈,一只手挑开她的衬衫下摆。 当指尖接触到柔腻光滑的肌肤时,喉结不可控地滚动了一下。 眸中慾念渐深,他很有耐心地舔舐著她的唇瓣。 云岁晚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紧闭著牙关,眼眶泛红。 他有的是办法来应对,像是在看到手的猎物垂死挣扎。 牙齿用了些力咬下去。 云岁晚始料未及,闷哼出声,被他寻到机会入侵。 从胸腔发出一声低而缓的轻笑,就好像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在季宴礼的手逐渐上移时,云岁晚开始剧烈挣扎,他的手摸上了暗扣,只差一步。 一扇门之后,隔壁不远处的臥室门被打开,“咔噠”一声宛如击打在云岁晚的神经上。 那是爸妈的房间。 她身体瞬间僵住,甚至忘了呼吸。 走廊穿来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她极度紧张恐惧中,偏偏季宴礼並不打算放过她,反而变本加厉,如同好不容易寻到了机会,更强烈更凶猛地含吻著。 下顎被紧紧捏著,她被迫抬著头,耳边是他粗重且饱含慾念的喘息,以及曖昧缠绵的吞咽声。 他的眼神沉重而疯狂。 脚步声来到季宴礼门前消失,准確来说是他的对面。 温韵打开了云岁晚臥室的门,嘀咕道:“还没回来呀……” 云岁晚被嚇得脸上毫无血色,一门之隔,说不定妈妈会听见这里的动静,这比让她死了还难受。 季宴礼指腹安抚性的摩挲了两下她的下巴,却又欺身向前几分。 此时,云岁晚心理防线摇摇欲坠,终於被逼出罕见的脆弱来。 她抬起湿漉漉的,像受了惊的小鹿般的眼睛,哀求似的看著他。 不要…… 季宴礼动作变得温柔,抵著她的唇瓣似是轻嘆了一声,却並未放开。 指尖抚过暗扣,最终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绕著边缘来来回回挑逗。 目光依旧残忍危险,好像从深渊中爬出来的魔鬼,誓要拉著她一起墮落沉沦。 温韵关上门后並未离去,虽然岁晚已经发了信息,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她脚步转了方向,云岁晚听到她向前走了两步。 “咚咚咚” 近在咫尺的敲门上让云岁晚身体猛的抖了抖,眼睛瞪得很大,用力推他的胸膛。 浑身发软,这点儿力气根本奈何不了季宴礼。 “宴礼,你睡了吗?”温韵的声音宛如在耳边响起。 每一秒都那么漫长,云岁晚死死抓著他的衬衫,指甲挠过,丝丝血跡冒出来。 季宴礼毫不在意,最后啄吻了一下她的唇,將她的头摁向自己怀里,用儘可能平静的语调回:“没。” 温韵听到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疑惑道:“你在门口?” 云岁晚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儿。 “嗯,”季宴礼坦然撒谎:“刚去了一趟公司。” 温韵便不再追问,说:“岁晚还没回来,你去找一下,不然我总不放心。” 听到的云岁晚闭上眼睛,这一刻,酸胀又愧疚的心情终於压抑不住,衝破心理防线,瞬间將她淹没。 眼泪宛如决了堤,她咬著唇,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季宴礼说:“她今晚不回,在沈叶初那儿。” 温韵:“她告诉你的?” “嗯。” 温韵终於放下心,打了个哈欠,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就回了房间。 走廊重回安静,安静地好像时间静止了般。 云岁晚用尽全力推开他,眼神躥起火光,身体颤抖,扬手甩了过去。 他不避不让,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舌尖抵了抵侧颊。 月色下,看见她脸上晶莹剔透的泪痕,目光有一瞬的惊痛,但对自己刚才出格的行为並不后悔。 “消气了?” 抬手想抹去她脸上的湿润,却被她扭头躲开,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牴触和警惕。 “季宴礼,你疯了吗?”云岁晚还没从刚才的惊惧中回过神,双腿发软,手扶著墙。 “岁晚,我很清醒。” “我结婚了!” “这不是问题。” 他语气中没有犹豫,浑身充满侵略性,眼神势在必得。 第31章 我喜欢你,岁晚 “季宴礼,你真是疯了。”云岁一脸荒谬。 季宴礼上前一步,手扶上她的肩膀,微微弓腰,看进她眼里,轻声说:“我喜欢你。” 她惊愕地睨他,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岁晚。”季宴礼语气认真又虔诚地重复。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云岁晚像听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唇却笑不出来:“我们是兄妹。” “可我们没有血缘关係。” 他逼近她,像是要求证什么,说:“你不是也很喜欢我吗?七年前你亲口说的。” 提起往事,云岁晚不可避免地想起江心弈和她说的话。 七年前她是很喜欢他,可最后伤她最深不也是他吗? “当初是你口口声声拒绝了我不是吗?”她嘲讽道。 用尽办法让她死心,然后再赶走。 季宴礼指尖颤了颤,浓密眼睫半垂:“岁晚,我后悔了,是我错了。你……”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喉咙哽了哽,对上她讽刺的视线,没再说下去。 “我有微微,也早已成家。”她吸了吸鼻子,冷声说:“更不可能再喜欢你,我就当你没说过这些话。” “我说了岁晚,这不是问题。只要你还喜欢我,我们在一起就没什么不对的。结婚也可以离婚,只要……你依旧爱著我。”他头一次语无伦次地说著没有道理的话,墨色深浓的眼睛紧紧盯著她。 云岁晚皱起眉:“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也不可能再喜欢你。” “为什么夏斯年可以,我却不行?”季宴礼控制不住嫉妒。 不明白怎么又绕道了夏斯年身上,云岁晚头疼欲裂,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 “哥,以后我们只是兄妹,你要是不想,就做陌生人。今天发生的事我就当没存在过,刚才那些话都是你不清醒情况下说得胡话。” 季宴礼脸色骤然沉凝,长臂一伸,二话不说將她摁进怀里,力道强硬,俯身来到她耳畔,声音低低哑哑带著狠:“抱你当不存在,亲你也当不存在,是不是只有上床才能让你记住?” “季宴礼!”云岁晚暗含警告:“你理智一点。” “岁晚,从你回国开始,我就没打算放手。”他在她耳边低语,眉眼锐利张狂。 云岁晚睫翼轻微抖动,一股冷意从脚底板漫上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她已经没了印象,就像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按照肌肉记忆前进。 一夜未睡,下楼遇到和张姨一起准备早餐的温韵。 看见她,惊喜一笑:“哎,岁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云岁晚强撑著扯出一个微笑,声音平静偏低:“凌晨。” 微微颤抖的尾音消失在唇齿间,垂眸掩去一闪而过的悲凉。 见到妈妈的那刻,还是会忍不住委屈和愧疚。 控制不住地自责。 要是被他们知道她曾对季宴礼有过不该有的心思,季宴礼现在也有著相同的心思,会不会后悔领养了她? 他们无条件的爱著她,她却这样回报吗? “那你要不要再睡会儿?”温韵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不过微微醒来可能会找妈妈哦。” 云岁晚摇摇头:“不睡了。” 温韵注意到她微红的眼眶:“怎么眼睛红红的?没休息好?” “可能是刚睡醒的原因。”云岁晚眨眨眼睛,抬手抱住她:“妈,你今天有工作吗?” 她很少会这么粘人,温韵笑起来。 “怎么和小孩子一样?”她语气宠溺:“你想要我陪的话,妈妈今天就不工作了。” 温韵是位业內权威的设计师,如今在工作室,她也不像年轻的时候事事管著,早就放手交给年轻一辈了。 云岁晚酸胀的眼睛抵在她肩膀,偷偷吸了吸鼻子,难得任性地嗯了一声。 帮忙將做好的早餐端上桌,季宴礼卡著点下楼。 感受到强烈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云岁晚指尖微僵,不敢看他。 不知有意无意,他坐到了她的对面。 季允城偶尔和他聊一些工作上的事,他不紧不慢地回著,若有若无的目光总是扫向对面。 顶著这么直白的目光,云岁晚心理素质再强大也待不下去了。 所幸,她看见微微喝完最后一口粥,满足地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 “微微,吃完了吗?” “嗯嗯。” 云岁晚抽了两张纸给她擦了擦嘴,连忙说:“爸妈,我送微微去幼儿园。” “好,让司机送你们去。” 她一心想逃离季宴礼在的地方,点了点头,牵起微微的手从餐桌上离开。 此时,季宴礼慢慢放下餐具,淡声道:“我送你们。” 云岁晚背脊僵了一瞬,撩眼看向他,他很平静。 “哥,不用麻烦了,我……” “呲拉” 椅子与地板相互摩擦,季宴礼已经起身朝她走过来:“不麻烦,走吧。” 他来到沙发旁,弯腰拿起外套,掛在臂弯来到玄关换鞋。 云岁晚知道她没有理由拒绝,否则反而会引起父母的怀疑。 硬著头皮跟上去,掌心冰冷。 或许是微微在的原因,一路上他什么也没说,也什么也没做,好像只是单纯送一趟。 云岁晚始终看向窗外,儘量忽视旁边的另一个人。 来到幼儿园,她和微微下车。 “在学校听老师的话,有事给妈妈打电话。”云岁晚如往常一样嘱咐著。 “知道了知道了,妈妈。”云幼微连连点头,小大人似的反过来嘱咐她:“那妈妈也要乖乖听话,在家不要想微微哦。” 云岁晚被她逗笑,眉眼柔和,亲了亲她的脸颊,说:“进去吧。” 看著她走进校园,渐渐从视野里消失,才转身,却发现季宴礼的车依旧停在路边。 敛了笑意,面色变得有些冷,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座的窗户。 窗户被摇下,她对司机说:“你们先走。我自己回去。” 司机面色有些为难,支支吾吾道:“云小姐,季总让您上车。” 云岁晚咬了咬牙,似莹白白的月光沉入海底,脸色微沉,再出声有些不耐:“告诉他,我自己会回去。” “云小姐,这……”司机握紧了方向盘,欲言又止。 她冷笑一声,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第32章 车內强吻 云岁晚拦了一辆计程车,等车的过程中,身后传来车门开了又关的声音。 她攥紧了手指,看著计程车停下的那一秒,急忙上前握上把手。 刚打开一条缝,就被人握著手又摁了回去。 她拧起眉,顺著手臂对上季宴礼的视线。 他弯腰对著司机说:“师傅,不好意思,她不坐了。” 云岁晚被他抓著手,眉头越皱越紧,眼睁睁看著司机驱车离开。 “上车。”季宴礼看著她。 云岁晚试图和他讲道理:“你去上班,我回家。没必要上你的车。” “我送你回去。”显然,他並不打算讲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脾气也上来了,不再说话,偏过头犟著没动。 季宴礼唇角微扬,低头无声笑了一下,突然靠在她耳边说:“还是你想让我在大庭广眾之下亲你?” 云岁晚睁了睁眼睛,慌忙退后一步,朝不远处的豪车看过去。 他疯了吗? 司机就在车里! 瞪了他一眼,冷著脸坐回布加迪,浑身散发著不爽的气息。 司机在前方开著车,很有职业素养地不闻不看,云岁晚却总有些做贼心虚,瞥了前方好几眼。 隔板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升了起来,將车內空间彻底隔绝,也阻挡了她不安的视线。 是谁干的,不言而喻。 云岁晚心驀地一紧,生怕司机生出別的猜想。 “你升这个干什么?” 季宴礼却似笑非笑道:“免得你心虚。” 一时无言,她嘴唇微抿,硬邦邦地否认:“没有。” 又觉得太过苍白,补充道:“我心虚什么?又没做什么。” “是吗?”季宴礼语气变得有些冷,反问她:“那什么才叫做了什么?” 云岁晚不吭声。 长臂一伸,將她整个人捞过来,季宴礼的行为霸道又蛮横。 猝不及防,她瞪大眼睛,怕被司机听见,只能將受到惊讶的声音咽下去。 “我说过的岁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云岁晚推他,他的手臂像一把钳子一样箍著她的腰,稳如泰山,不为所动。 季宴礼单手抓住她的手,反压在车座上,低头咬上她的唇瓣,眼神充满侵略性。 直直看进她清冷的眸子,像一把熊熊烈火撞上冰山,针锋相对又曖昧不清。 不是烈火熄灭,就是冰山消融,他们既错误又错过。 云岁晚鼻尖全是他的气息,空气好像也变得稀薄起来。 她挣扎,他就抱得更紧,像是在用行动证明,逃避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问题变得更加糟糕。 想到前方司机还在一无所知地开车,云岁晚身体比石头还要僵硬,心里七上八下,惊慌不已。 牙齿狠狠咬下去,口腔顿时出现血腥味,季宴礼却眉头只是微皱了一下,吻得更凶。 不知过了多久,云岁晚被放开时,嘴唇疼痛不已,眼尾红得嚇人。 两人微微喘著气,季宴礼头抵在她颈窝,缓缓吸气。 浅淡而清新的清香让他安心,也更加著迷,昭示著她就在他身边,他的怀里。 指腹来到云岁晚的眼尾,轻轻揉了揉,季宴礼眼眸是最纯粹的黑色,云岁晚看得心惊胆颤,猛地偏过头。 时间刚刚好,她刚逃离他的掌控,车子就停在了別墅门口。 云岁晚鬆口气,迫不及待打开车门要下车。 却又被他拉住。 心臟立即又悬在了半空中,她拧眉警告:“放手。” 季宴礼目光扫过她殷红的嘴唇,以及水光瀲灩的眼睛,喉结滚动,嗓音低哑:“岁晚,记住我的话。”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怕她跑了,来逃避他们之间的事情。 云岁晚沉默几息,目视前方,半晌淡淡嗯了一声。 季宴礼动作稍顿,也不知道信没信,欲言又止。 两秒后放开她。 云岁晚“砰”地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没有立即进屋,不用看都知道她现在的状態不適合和温韵碰面。 內心烦乱不已,云岁晚拐去园散步。 南城的秋天很短,几乎转瞬即逝,前几天台风过境,一连下了几天雨,颱风过后直线降温。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披上袄了。 梧桐叶黄灿灿一片,风一吹,哗啦啦落在地上,地面上像铺了一层黄金。 云岁晚点了一支烟咬在嘴边,尼古丁麻痹著神经,捲走几许愁闷,抽完之后却更加空虚。 她一根接著一根抽著。 在国外那段难熬的日子,云岁晚从不碰酒,只能靠著抽菸获得短暂放鬆。 后来是夏斯年时时刻刻盯著,才让她的菸癮渐渐消停下来。 抽完最后一支,时间也差不多了,云岁晚散了散烟味,確定自己身上闻不到一丝一毫的烟味才提步走进別墅。 在一楼没看见温韵,云岁晚脱下外套往楼梯上走。 温韵在二楼有个画室,閒暇时刻都在里面。 她敲了敲门。 “岁晚直接进来呀。” 云岁晚推门进去,却发现她並没有工作,反而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这个视角……好像能看见后园。 云岁晚眼皮跳了跳,不知道妈妈有没有看见她抽菸。 故作淡定地走过去,温韵闭著眼睛,姿態閒適。 她不动声色地往阳台下扫了一眼,她刚才站的地方有些偏僻,树木挡著,估计是注意不到的。 重重鬆了一口气,云岁晚陪著她坐下来。 阳光正好,南城难得一见的晴天。 她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很安心。 温韵拍拍她的脑袋。 “妈。”她轻声喊著。 “嗯?” “你当初为什么要领养我?” 按理来说,没有家庭愿意收养一个十二岁的大孩子,而且她当时的性格孤僻又不討喜,更何况是季家这种家庭呢? 温韵睁开眼,目光慈爱温柔,回忆起十三年前的那一天。 “那次我是在警察局的监控里看到的你。当时的你瘦瘦小小的,身上却带著血,面无表情將我丟的包交给警察,然后就走了。” “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孩子好酷啊,我太喜欢了。” 她嘴上说著酷,眼里却透露著心疼。 温韵没说的是,当时监控里的云岁晚看著很可怜,明明脸上带著伤,身上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別人的血,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不良少年,却做了一件好事。 隨著她的话,云岁晚也被勾起了回忆。 那天是她刚中考完,在不正规的网吧里兼职。 第33章 入户口 云岁晚想起自己十二岁时,被季家领养是巧合,也不是巧合。 孤儿院里,这么大了还没被领养走的,只有她一个。 小时候倒是有几户人家打算领养她。只是云岁晚从小沉默寡言,性格冷漠不討喜被屡屡放弃,之后大了便更没有机会。 云岁晚对这些不怎么在意,想著以后留在院里,给院长帮忙也是好的。 中考后,云岁晚出去兼职赚取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 因为未成年,只有一家偏僻的网吧肯收她。 这里逼仄骯脏,烟味,汗味,泡麵味等乱七八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並不好闻。 云岁晚每在前台待一段儿时间就要出去透透气。 出入这里的都是一些不正经的混混,或者不求上进的社会青年。 她能在这里待下去自然有一套自己应对意外的法则。 那日,三个黄毛大摇大摆进入网吧,看著也就十几岁的样子。 当他们看见前台坐著的云岁晚时眼睛发亮。 目光里是她习以为常的猥琐和调戏。 云岁晚忽视他们嘴里冒出来的令人噁心的词句,公事公办地为他们处理业务。 只是没想到这三人来这里消费,出手却相当阔绰。 直到他们拿出一个看著十分昂贵,可能他们十辈子也不可能买得起的女士包包。 云岁晚顿时瞭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美女,什么时候下班?哥哥们带你去玩啊。” 三人对视一眼,笑得不怀好意。 “哥哥们有的是钱,你想买什么,只要你撒撒娇或者亲我们一口,什么都给你买。” 一人从包里掏出一沓红票仍在桌子上,气势囂张。 眼神在她的脸,锁骨和胸上来回逡巡,令人说不出的噁心。 他们狞笑著暗示:“怎么样?陪哥哥们一晚上?” 云岁晚忍著胃里的翻腾,扯出一个微笑,说:“好啊,就现在吧。” 三人面露惊艷,激动不已地跟著她出去。 云岁晚將他们引到一个无人的胡同里。 趁人不注意,拿起旁边的棍子狠狠往那人脑袋上砸。 从小摸爬滚打,早就练就了可以傍身的本事。 即使力气没有他们大,但她身姿敏捷,动作利落。 更重要的是……她不要命。 即使最后两败俱伤,她浑身是血,眼里也全是桀驁和狠厉。 那三个人却躺在地上比她更惨。 云岁晚收拾了一下,將他们偷来的包,以及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地交到了警察局。 谎称是自己捡到的,然后毫不犹豫离开。 她不能让警察抓到机会盘问,不然自己的工作就不保了。 谁知,第二天,季家的车就停在了孤儿院门口。 云岁晚也没想到自己隨手做一次雷锋,还做到了南城有名的豪门季家头上。 说她运气好,“捡到”的包正是季太太的。 说她运气不好,被领养第二天她见到了季宴礼。 恍如隔梦,云岁晚当时在想什么呢? 这么多年过去,她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他是季家少爷啊。 一开始,云岁晚以为他们会和之前的家庭没什么两样,要不了一周就会后悔。 谁知,这一待就是六年呢? 六年养育之恩,云岁晚七年前做不出让他们失望伤心的事,七年后也不允许自己伤害他们。 温韵揽著她的肩膀,笑著道:“岁晚,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和別人不一样。我和你爸爸一直想要个女儿,谢谢你圆了我们的梦想。” 云岁晚眼眶一酸,声音有些哽咽地对她说:“妈,应该是我谢谢你和爸爸。你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一直以为,这些话说起来会很矫情,她也不太擅长表达。 只能用行动“诉说”。 “岁晚,七年前你在季家开心吗?” “很开心,也很幸福。” 她从不知道拥有家人是这么幸福的事情,被人护著,也被人宠著。 小时候的她只有自己,后来有了夏斯年,再后来夏斯年被找到离开,她又变回了自己一个人。 “那就好。”温韵说:“虽然不知道当年你为什么要离开,但岁晚,只要你想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云岁晚眼睫被滚烫的泪水沾湿。 她很少哭,认为眼泪无用又是自己脆弱的象徵。 但在妈妈面前,所有垒起来的坚硬的壳子都变得宛如泡沫一般,她可以展露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因为母亲永远也不会伤害她。 温韵感受到她的情绪起伏,轻柔缓慢地拍著她的肩膀,像哄一个受了委屈哭闹的孩子。 “遇到事情了就和我说说,岁晚,不要硬抗,试著依赖我们。”她开导她。 云岁晚轻轻眨眼,將眼泪搅碎了,风乾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好。”她低著声音答应下来。 两人晒著太阳,欣赏著別墅周遭的景色,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回忆过去,聊现在,聊微微,聊趣事。 说到以前,温韵想到什么:“岁晚,之前让你入户口时,你总说再等等,我知道你有顾虑,但老爷子那边有我和爸爸,你不用担心。” “这几天不如找个时间把这事儿办了?” 云岁晚顿住,几乎差点儿忘了户口一事。 当初父母领养她时就想一併將她的户口迁入季家,但却遭到了季老爷子的反对。 这件事便被耽搁了下来。 再之后,温韵和季允城每每提起,都被云岁晚主动推脱。 他们一直以为她是在意季老爷子的看法。 云岁晚当时的確有这方面的顾虑,但除此之外也有自己的私心。 如今…… 倒是不用再想那么多了。 想起这两天季宴礼疯狂且没有理智的行为,云岁晚好像找到了让他回归正常的方法。 如果她真的入了季家户口,那她就是季宴礼法律上的妹妹。 他也就不能对她做什么。 云岁晚一夕千念,咬咬唇说:“好。” “那太好了。”温韵很高兴:“这事儿可耽误不得,等爸爸和哥哥回来了就告诉他们。” 云岁晚看著她兴奋的面色慾言又止,最终也没说什么。 当著父母的面,季宴礼应该也没有理由拒绝。 …… 晚上,季宴礼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回到家,看到云岁晚的身影时才將悬了一整天的心放回去。 她还是將他的话听了进去的。 晚餐期间,等所有人到齐了,温韵轻咳两声,见所有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笑眯眯道:“今天,我要宣布一件大事。” 微微极为捧场地鼓了鼓掌,小脸严肃著说:“外婆快说吧,我们保持安静。” “真乖!”温韵吧唧亲了她一口。 “岁晚要迁入家里户口啦!” 她说完,率先鼓起掌,微微虽然还不太能理解,但依旧跟著拍起小手。 肉眼可见地,季允城也很高兴,立即说明天就將户口办了。 只有一个人,季宴礼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第34章 我没意见 云岁晚低著头,甚至没朝季宴礼的方向看过一眼。 指尖捏著汤匙,微微用力,她依旧能感知到对面落在自己身上的,沉重幽深的目光。 “宴礼,怎么不说话?你怎么看?”温韵奇怪地朝他看过来。 季宴礼下頜紧了紧,放下筷子,身体后倾靠著座背,单手解了两颗纽扣,像是要公布希么大事般看向父母。 “爸,妈,我……” 云岁晚心臟狂跳,脸色白了白,桌子下的腿慌不择乱地踢向他的小腿。 声音猛的顿住,季宴礼暗沉的眸子睨了她一眼。 云岁晚艰难咽了咽口水,目露紧张,一眨不眨看著他。 千万不能被他说出来。 “什么?”温韵和季允城疑惑道。 静默须臾,季宴礼才说:“我没意见。” 身体顿时放鬆下来,云岁晚重重鬆了口气,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手心也一片潮湿。 他同意了。 估计以后也不会再缠著她,一切都会恢復正常。 兄妹也好,陌生人也好,他们也只会止步於此,朝著正確的方向生活和相处。 云岁晚心情放鬆几分,浅浅笑著参与到父母的话题。 没过多久,季宴礼撂下筷子,从座位上起身,冷冷丟下一句:“我吃好了。” 最后彻骨冰凉地瞥了从未抬眸的云岁晚一眼,跨步朝楼上走。 二楼书房的门不轻不重撞了一下。 温韵和季允城对视一眼,总觉得他有些反常。 “可能哥哥工作压力太大了。”温韵为季宴礼的行为做出了解释,神色不免透露出担忧。 云岁晚摇摇头表示自己並未多想,握著勺子漫不经心地转了两圈。 季宴礼会感到不爽,她一点儿也不意外。 但只要能杜绝事情继续往糟糕的方向发展下去,她顾不了那么多。 这是唯一的法子。 饭后,温韵趁云岁晚不注意来到二楼,推开季宴礼的书房门。 季宴礼看见来人,放下手中的文件,喊了一声。 温韵走进去,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看著儿子关心道:“最近公司有什么事吗?” “没有。” “真的?”她將信將疑。 “嗯。” 温韵嘆口气,语气有些嗔怪,但也没有责怪之意:“你和岁晚都一样,有什么事从不和家里说。总觉得自己能解决任何问题。” 提到那个人名,季宴礼脸色又沉了沉。 向她保证:“妈,真的没事。” 温韵摆摆手,临走前说:“不过你今天不应该在岁晚面前冷脸哦,她性子敏感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会难受的。” 呵…… 季宴礼在心里冷笑一声,她会难受? 她的心可太硬了。 “一会儿我让她过来送水果,你好好解释一下。”温韵觉得自己主意棒极了,就这么决定下来。 季宴礼动作稍顿,倒是没拒绝。 云岁晚陪著微微在她房间里写幼儿园布置的作业,温韵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微微,累不累呀,快来吃点儿水果。”温韵將果盘放下,连忙招呼。 “外婆等一下哦,妈妈说,要等作业写完了才能干其他事情。”云幼微乖巧道。 云岁晚欣慰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温韵忍俊不禁,將云岁晚拉了过去,把另一个果盘塞到她手里:“去给哥哥送一下哈。” 云岁晚端著果盘还有些懵,面色有些犹豫,脑子里绞尽脑汁想著怎么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別人,或者有理有据地推脱掉。 “哥在工作,现在去打扰他不好吧?” 温韵只当她心里彆扭,更觉自己肩膀上肩负著让他们兄妹重归於好的重任。 “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是他妹妹,就算在他工作的时候蹦迪,大喊大叫也没事。” 云岁晚:“……” 她將目光放在云幼微身上,眼睛一亮,说:“微微,快別写了,去將水果送给舅舅。” 写什么作业,快救你妈妈一命! “哎,”温韵挡住她的视线,温柔又慈爱道:“你可別打扰我外孙女,快走吧!” 打扰季宴礼工作可以,但不能打扰微微写作业…… 云岁晚被母亲的双標惊得目瞪口呆。 “对啊,妈妈,你说过,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微微一板一眼道。 “……” 可把温韵喜坏了,爱不释手地亲了微微一口。 推著云岁晚往外走:“快去吧快去吧,微微这里我陪著。” 她后脚刚出去,门就被关上了。 自知逃不过,云岁晚认命般地嘆口气,脚下却好似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一步。 不可否认,她目前不想单独面对季宴礼,一分一秒都不想。 每次看见他,脑子里总会不由自主地跳出那晚差点儿擦枪走火的画面,心里只会感到后怕。 回国后,乃至现在,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脱离了云岁晚的掌控,正朝著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包括重新回到季家,父母的宽容,以及和季宴礼模糊不清的关係…… 云岁晚抿唇,想著,只是去送个水果,应该没什么事。 她硬著头皮往书房的方向走。 可能是她运气太差,往常会在別墅打扫卫生的佣人,这会儿她一个也没看见。 云岁晚走到门口,犹豫了下抬手扣了扣门。 “谁?”里面传来季宴礼的声音。 “是我。” 里面好一会儿没出现动静,正当云岁晚感到疑惑时,才听到他说:“门没锁。” 做足了心理准备,她故作镇定地推开门,入目的是他端坐在书桌后的身影。 工作的缘故,季宴礼鼻樑上架著一个金丝框眼镜,幽深瑰丽的眸子藏在镜片后被削弱了几分凌厉。 衬衫的袖子被往上隨意折了几层,露出一截肌肉线条锋利流畅的小臂。 整个人有著与平常不太一样的斯文败类和不羈。 云岁晚短暂地看了他一眼,他依旧低著头签字。 想了想,反手將门虚掩著,迈步走过去。 在桌子前站定,她弯腰將果盘放上去,“叮”一声脆响,其实很轻,却在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笔尖在纸张上摩擦的沙沙声倏地停下。 云岁晚没发现,她收回手,什么也没说,起身就要走。 好像的確是她多虑了,只是送个水果。 一颗心还没完全放回肚子里,一只脚刚转了个方向,手臂却突然被人牢牢拽住。 第35章 「让所有人知道不好吗?」 云岁晚掀起眼皮,还没看清楚,就被季宴礼扣著后颈吻过来。 “唔……” 她抗拒的声音被堵了回去。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桌子,她不得已顺著力道向前倾,为了稳住平衡,一只手不得不撑著桌面,一只手抓著他身侧的衣服。 季宴礼空出一只手將桌子上的东西扫荡到一旁,一堆重要文件被他当垃圾似的推到地上,以及他刚摘下来的眼镜。 隨后绕到她的后腰,单手握住,轻而易举將她整个人抱了过来,钳制在怀里,死死摁住。 书房的门虚掩著,甚至隱约能听到佣人走动的声音。 二楼的走廊深处,灯光透过一条狭窄的门缝照在地上。 在无人注意的书房里,季宴礼坐在椅子上,怀里抱著一个女人,正吻得难捨难分。 他一只手抬著她的下顎,一只手扣著她的双手,將云岁晚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眼神冒火带著几丝怒意,以绝对上位者的姿態让她被迫接受自己的亲吻。 云岁晚坐在他腿上,前面是他炙热的胸膛,后面是坚硬而冰冷的桌子,进退两难。 她急促地呼吸著,冷冽的气息一股脑钻进鼻尖,嘴唇被蹂躪地隱隱作痛,大脑还处於宕机状態。 怎么也不明白,转眼间又被季宴礼压制住。 他的舌尖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入侵,云岁晚眼睫微颤,感觉一股股电流流淌过身体。 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身体违背意愿做出反应,云岁晚心生羞耻和绝望。 她和这天底下任何一个人类都一样,无法控制身体最本能最原始的欲望和反应。 即使理智上她极为排斥这种感觉,连带著对自己也生出几分厌恶。 季宴礼像是惩罚般用足了力道,亲得狠了,云岁晚皱起眉,从嘴边溢出一声吃痛的呻吟。 他渐渐放开了扣著她下巴的手,转而扶上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滚烫的体温让云岁晚腰肢轻颤。 窗外深沉的夜色在季宴礼的眸子里铺陈出浓重的黑,含著她的唇低低笑了一声。 云岁晚余光看到虚掩著的门,顿时被惊醒,脑子里轰一声,震得耳膜嗡嗡响,全身所有神经都竖起。 要是刚刚被人看见了…… 她脸色煞白,不敢再想下去。 云岁晚瞪著他,嘴被堵住,说不出话来。 找到间隙,她声音小得好像只有自己能听见:“门……放……”开我。 季宴礼重新吻住她,但她可以確定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以为他会將自己放开,得到喘息。 却不想下一秒,云岁晚整个人被他抱起来,往门口的方向走。 她心惊肉跳,他却故意似的,站在门口没有立即关门,反而一把將她压在墙上,再次压上来。 云岁晚心臟都快被嚇出来,神色紧张又不安。 这次先斩后奏,很显然让季宴礼动了怒,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两只手被固定在身后,她扭头躲开他的亲吻,面色寒凉。 季宴礼下頜线锋利又紧绷,俯身咬上她颈侧,洁白如玉的皮肤上很快出现一抹红印。 “怕什么?”他贴在她耳畔,声音暗哑:“让所有人知道不好吗?” 云岁晚又惊又惧,仰头瞪他:“你胡说什么?” “这样你可就做不成我妹妹了。” 季宴礼表情嘲弄,眼睛时时刻刻注视著她,长腿一伸,將门又打开些许。 “季宴礼!”云岁晚压著声音警告。 心臟跳得又快又急,打鼓一样敲著耳膜,她咬著牙,闭眼缓了几秒才没有展露出异样。 季宴礼啄吻著她白嫩的脸颊,修长的脖颈,清瘦的锁骨,一举一动满是性张力,垂眼看著她的眼神欲望丛生。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放开我。” 他恍若未闻,又捏著她的下巴亲过来。 生怕门口有人经过,云岁晚神经高度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她。 “关门,行吗?”云岁晚放弃挣扎,只求他被被人发现。 看了她一会儿,季宴礼很好说话將门关上,並反锁。 “咔噠”一声,让她的心受惊般颤了颤。 他说:“岁晚,你迁入季家户口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作为他妻子的身份。 即使季宴礼没说完,云岁晚也能猜到,她眼眶泛红,声音发抖,表情依旧是倔强的清冷: “我们……不能这样。季宴礼,我们做回兄妹不好吗?” “为什么不能?”他反问:“你也喜欢了我那么多年不是吗?我们没有血缘关係,有什么不对?” 云岁晚想到江心弈说的那些话,撩眼看向他,嘴角勾勒出一抹尖锐的讽刺 “既然如此,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季宴礼一顿,手绕著她散落下来的乌髮,见她表情认真,不免也分出八九成的注意力在她的话上。 “好,你说。” “七年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有些难以启齿,过了几秒才继续道:“我喜欢你?”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滯,云岁晚从他的沉默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毫不意外,却也为七年前的自己感到可悲。 自以为藏得很好,却早已被他看破。 “所以,当时你和江心弈在一起的消息是故意让我听到的?你们的亲密也是故意让我看见的吧。” 从声音听起来,云岁晚格外的冷静,就连她自己都快被大脑骗过去,她可以做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但打颤的牙齿,困难的呼吸依旧在提醒著她,她没有表面上那么镇静。 七年前的一次宴会上 厌倦了混在人群中强顏欢笑地看著他们成双成对的云岁晚,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大厅。 脑子里不断循环播放著季宴礼和江心弈站在一起的画面,胸口闷痛。 沿著廊道慢慢走著,走下台阶,却没多远,她的脚步猝然停下,眼睛紧紧盯著某个方向。 树丛半遮半掩,却依稀可以看到两道身影站在那里,距离很近,亲密无间。 她立即就认出来,那两道相拥的身影是季宴礼和江心弈…… 云岁晚心臟好像骤停了一瞬,连呼吸都忘了,眼底爬满了蜘蛛网似的红血丝。 她没发出任何声音,脑子里叫囂著离开,脚底却好似生了根,自虐似得看著他们的影子,以及季宴礼露出的一截衣角。 他低下头,缓缓靠近拢在自己怀里的女人。 那截衣角消失了,两道影子却靠得更近,直到没有距离。 云岁晚猛地转身,落荒而逃。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阴暗角落里的老鼠,藏著见不得光的心思。 陷入了一个怪圈,既做不到放下执念欢天喜地地看著他恋爱结婚,又做不到真的无视身份,朝他靠近一小步。 从始至终矛盾又內耗的只有她自己。 要藏好了,云岁晚。 她一边逃,一边想。 第36章 孤身一人,不得好死 听到她的话,季宴礼背脊僵硬,嘴唇微动,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抓著她的力道隱隱加重,生怕人凭空消失似的。 云岁晚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也不指望他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 如果当初阴差阳错喜欢上他是错的,在不清醒之下告白也是错的,那这七年间她也得到了相应的报应。 看著她愈发淡漠的神色,季宴礼內心漫上一阵恐慌,迟到了七年的悔意铺天盖地地淹没他。 若是回到过去,他绝对不会那么做。 “岁晚,”季宴礼喉咙艰涩,向她解释:“我和江心弈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关係。” “七年前只是与她做戏。” 他最后悔的就是当时没有认清自己的感情,一步步將她推远。 似乎同样想到了那次宴会,他语气有些急迫:“那次宴会上,我没有和她接触。” 听到这里,云岁晚终於有了反应,稍微一想就知道了前因后果。 “所以,你知道我在附近。” 他是故意做给她看的,即使只是一对惹人遐想的影子。 没等季宴礼开口,云岁晚皱了皱眉,脸上只有不耐烦,淡淡道:“算了,已经不重要了。” 抓著她手臂的力道驀然加重。 她趁季宴礼愣神之际,用力將他推开。 “如你所愿,我早就已经死心。”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季宴礼內心最柔软的地方,“以后请你注意分寸。” 云岁晚眼冒寒光,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拉开门走了出去。 只余季宴礼静静站在房里,良久…… 从书房出来后,云岁晚回了臥室,她现在这个状態,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 以为户口一事能很快解决,却没想到在那之前,季老爷子突然一早从老宅赶到“华庭別墅”。 接触到季宴礼沉稳且毫不意外的眸子,云岁晚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似乎知道季老爷子是为什么而来了…… “爸,您怎么一大早的来了?”温韵將老爷子扶到沙发上坐著。 季允城將一杯茶放到他面前,坐到旁边。 季老爷子脸色不太好看,精锐的目光扫过云岁晚,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我再不来,家里多一个人都不知道!” 温韵和季允城对视一眼,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笑容顿时凝固。 “岁晚,你去帮我问问张姨,早饭有没有做好。”温韵有意支开她。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別以为我没看见,你们刚吃过早饭。”老爷子沉声道:“让她在这儿待著,既然敢做,就没什么不能听的。” 云岁晚起身的动作顿住,又坐了回去,垂下眸子,只能装作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但听到这话的温韵却红了眼眶,再也忍不住道:“爸,您怎么能这么说?岁晚做什么了?她是我和允城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入季家的户口?” “你们的孩子?没有血缘关係,就不是我季家的人。” 季允城道:“爸,就算没有血缘关係,我们也早已视她为亲生女儿。” “哼!我看你们是做慈善做上癮了。当初你们要收养一个孤儿的时候,我就不同意,更何况还是那么大的小孩儿。满打满算也就养了她六年,別到最后养了个白眼狼。你们忘了她七年前不告而別的事儿了?现在又突然回来,还带著一个来歷不明的女娃,一来就急著入季家的户口,她能有什么好心思?” “爸,你这么说话就过分了!岁晚回来是我们挽留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最清楚。” 老爷子动了怒,严厉道:“不管怎样,你们想要她入户口,就等我死了吧!” 这话说得很重,季允城面色铁青,温韵被气得脸色涨红,替云岁晚感到委屈。 她冷了神色,还想再说什么,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却被云岁晚及时拦住。 她轻轻摇了摇头,本想唇角扯出一个弧度,却怎么看都有些强顏欢笑。 “爷……”想到曾经不止一次被呵斥过,云岁晚將爷爷两个字咽了下去,冷声开口:“您放心好了,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再入季家户口。如果失言,那就让我永远孤身一人,不得好死。” 掷地有声,宛如在对上天起誓。 季宴礼眸色沉沉地朝她看来,指节隱忍且克制地捏紧了菸蒂,手背青筋暴起,宛如盘桓交错的青色枝蔓,一直延伸至小臂处。 “岁晚!”温韵急切地叫了她一声。 云岁晚缓了缓呼吸,朝她轻鬆又安抚地笑著,说:“爸妈,没事的。只是没了法律承认而已,一切都不会变。” 像是故意说给老爷子听得,让他立即又沉了脸。 季老爷子走的时候,温韵和季允城头一次没有送他出门。 心里自然是有气,云岁晚小时候的討好行为他们也看在眼里,只是老爷子的偏见一旦形成,就会根深蒂固。 做再多的努力也没用。 等父母都出去上班,云岁晚主动坐进季宴礼的布加迪。 “你满意了?”她讽刺道。 季宴礼对她兴师问罪的样子丝毫不意外:“不满意。” “岁晚,我要你心甘情愿的以另一种身份迁入季家户口。” 云岁晚面露荒谬,忍著脾气说:“那你就等著我不得好死吧!” 手握上门把手,正想开门离开,却听到“咔噠”一声,车门落了锁。 与此同时,她被捏著下頜被迫抬头,季宴礼逼近到鼻息交缠时停下,说:“故意气我?” 距离近到鼻尖相抵,甚至云岁晚一张嘴就有可能会碰到他的嘴唇。 他也没给她张嘴的机会,话音刚落,滚烫的吻就落了下来。 下一秒,云岁晚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回神时,自己已经坐到了他腿上。 车上没有司机,他坐在驾驶位。 如果车前方走过一个人,就会清晰看见交缠拥吻的两人。 云岁晚重重拍打著他的手臂和胸膛,却无济於事。 季宴礼用了些力咬上她的唇瓣,一只手准確抓住她的右手,十字相扣。 不知过了多久,他带著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胸膛,云岁晚指尖轻颤,想收回却被他紧紧抓著。 顺著流畅的肌肉线条慢慢往下…… 季宴礼退开少许,眸子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不遗余力地將她卷进去。 她的手被迫停在了小腹。 第37章 搬出去 身体间几乎没有任何空隙,云岁晚很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反应。 全身在一瞬间变得十分僵硬,她瞪圆了一双眼睛,动也不敢动。 偏偏季宴礼抓著她的手,將自己的欲望毫不掩饰地袒露在她面前,直白地令人心颤。 云岁晚指尖蜷了蜷,宛如过了电,半截手指都麻得没了知觉。 挣脱不过又无可奈何,她呼吸困难,偏过头不愿多看。 季宴礼亲上她的侧脸,眼尾爬上一抹隱忍的红色,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嘴唇若有若无地抚过。 “感受到了吗?岁晚。”他故意道,声音磁性而性感。 手掌挑开她的衣服下摆,贴上她的腰,手指摩挲著肌肤,不断撩拨她。 云岁晚呼吸停了一秒,摁住他有意上移的手掌,眼神带著警告,却对季宴礼没有多少威慑力。 “你觉得我们还能做回兄妹吗?”他逼她认清现实。 云岁晚闭了闭眼睛,有些绝望道:“放开。” 季宴礼这次倒很听话地解放了她的双手,探进衣服的手掌也抽了出来。 一秒也不愿再待下去,她要从他身上起来,却被他摁了回去。 耐心告罄,云岁晚正要发火,却觉脖子上一凉。 低头看去,被最中间水滴状的祖母绿宝石吸引了视线,坠在她的锁骨间,衬得皮肤更加细腻白皙。 经阳光一照,宛如波光粼粼的泉水中一颗发著幽光的石头。 季宴礼看了一会儿,喉结微微滚动。 前不久他送的项链,云岁晚找机会还了回去,却没想到这才不久,他又故技重施。 手摸上链条,她拽著往下拉。 脸色一沉,季宴礼抓住她的手:“又想还给我?” 云岁晚不语,她没道理收他的东西。 “可以。”他大发慈悲道,却又马上话音一转:“今天就別想下车了。” 赤裸裸的威胁…… 两分钟后,“砰” 云岁晚甩上门,微低著头走进別墅,径直上楼。 到了臥室就將脖子上的东西毫不犹豫地拽下来,扔进一个抽屉,眼不见心不烦。 休假结束,明日就要照常去报社报到。 趁季宴礼不在的空隙,云岁晚也终於找到藉口和温韵开口:“妈,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岁晚,直接开口。”温韵无限宽容道:“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 “我想带著微微回到之前的公寓。” 云岁晚怕她所想,接著道:“明天我就要上班了。我那里离我工作的地方和微微的学校比较近,搬回去更方便一些。” “孩子,”温韵嘆口气,说:“是不是因为老爷子……” “妈,和那没有关係,我心里很清楚,就算没有那道程序,我依旧是你们的女儿。” 她从来没有质疑过父母对自己的情感。 “我只是觉得搬回去更方便,每天早上或许还能多睡十分钟。”云岁晚笑道。 温韵看著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妈,放心,我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和微微。” “是啊。我们岁晚毕竟能自己一个人將微微养大。” 云岁晚面露惊讶:“妈,你怎么知道的?” 温韵噗嗤笑出声:“微微那张嘴,可是不用问就全招出来了。” “……” 竟然將这小孩儿忘了,云岁晚有些哭笑不得。 “微微是被你领养的吧?”温韵柔声道。 “嗯。” 云岁晚很怕她问自己为什么谎称已婚,正思考著怎么解释。 所幸母亲摸了摸她的头髮,没有多说什么。 父母一向很尊重也很信任她,云岁晚心里一暖。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温韵突然正色。 “什么?” “將微微留下。” 云岁晚还没说什么,就听温韵语气不容置喙:“岁晚,在国外就算了,既然回来了,我们便不会再让你那么辛苦。” 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孩子,不用想就知道她曾经的生活有多辛苦。 “我也捨不得微微离开,你要是想她了,就经常回来,或者我带著微微去看你。” 她的工作性质有一定的风险,结的仇人也不少,將微微留在季家的確会安全不少。 云岁晚沉思片刻,点头答应下来。 她是在入职当天搬走的。 来的时候没带东西,走的时候同样一身轻。 不过,少了微微,还真有些不习惯。 而让云岁晚格外烦心的是按照季宴礼的性子,若是知道她为了躲他搬了出去,大概率是会追过来的。 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在华国,她躲到哪儿,都会被季宴礼找到。 …… 相比於被赶出报社时的態度,这次回去,报社上下的同事们则显得过於热情了些。 甚至社长亲自来迎接,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云岁晚恨不得原地消失。 “哼!”楚冉冷冷看著她,眼底闪过恶毒,冷哼一声后扬长而去。 就因为她是季家养女,见风使舵的社长和同事们恨不得將她捧上天去。 而她在报社的地位却一落千丈。 有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运气好被季家收养了而已,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 除去这层身份,云岁晚哪点儿比得上自己? 楚冉自信地想,心里却止不住地嫉妒。 “岁晚,欢迎回来!”唐冰夏高兴道。 感受到她真情实意的为自己高兴,云岁晚友好地冲她笑了笑。 刚坐下没多久,就孟珂再次叫到了办公室。 “坐。” 和其他人不同,孟珂对她的態度好像和之前没有变化,这让云岁晚舒服不少。 “主任,有事吗?” 孟珂没有废话:“工作上的事。现在可能需要你去北城出差一段时间。” 出差…… 云岁晚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现在就走吗?” 答应地这么爽快,反倒让孟珂愣了一下,隨后忍俊不禁道:“不急,明天走也是一样的。” 云岁晚却起身,迫不及待道:“主任,还是越早越好,我现在就收拾收拾。” 见她工作热情这么高,孟珂不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季家人了。 不仅愿意屈尊在一个小小报社里,还任劳任怨只做个小记者。 踏出办公室的那刻,云岁晚再次被孟珂叫住。 她回头看去。 孟珂神色有些犹豫,隨后露出一抹笑容:“云记者,我知道是你向社长保下了我。谢谢。” 不然,她必然会作为替罪羊,將辞退云岁晚的过错推到她身上,从此在业內失去前途。 云岁晚摆摆手,不甚在意道:“你本来就没错。” 孟珂愣神间,她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敲著字,她给季宴礼发去了信息。 wan:出差。 对面秒回:多久? wan:不知道。 季宴礼没再发来消息。 不管他信不信,或者后面会不会知道真相,云岁晚决定先跑了再说。 第38章 怎么不回我信息? 云岁晚收拾好行礼,就和同事们在机场匯合。 来到机场才发现一同出差的人中还有楚冉。 一见到她就当场翻了个白眼。 云岁晚:“……” 坐上飞机后,手机照例关机,一觉睡到目的地。 下了飞机,云岁晚將手机重新开机,季宴礼几个小时之前发来的信息蹦出来。 “在哪儿?” 云岁晚看了一眼,將微信退出去,权当没看见。 天色已晚,大家打车赶去订好的酒店,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季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季宴礼数不清第多少次打开手机,依旧没有得到云岁晚的回覆。 聊天记录最下方的绿色图標始终没有变过。 或许是太忙,没有看到。 季宴礼轻嘆一声,摁灭手机,拿起外套往外走。 司机早已將车开到楼下等著。 “季总,回华庭別墅?” 季宴礼开门的动作顿住,想到今天岁晚不在,说:“去松风湾。”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拉开车门坐进去。 靠著座背闭目养神片刻,他睁开眼给宋昭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季总?” “帮我查一下岁晚现在在哪儿。” “好的。” 掛断电话,等了几分钟,手机振动了几下。 北城…… 季宴礼若有所思。 秋末冬初,北城的温度比南城要低,人们早已套上了厚厚的袄,刮过来的风也裹挟著更深刻的冷意。 云岁晚做了两个採访,其余时间就待在酒店里写稿件。 期间和夏斯年打了个视频。 “这几天北城降温,你带厚衣服了吗?”夏斯年忧心道。 云岁晚无奈应著:“带了。” “医院怎么样?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我没事,”夏斯年弯著眼睛,额前碎发晃了晃,声音含笑:“每天吃吃喝喝,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吃药了吗?” “刚吃过。” 云岁晚还想再问什么,就见他弯唇笑著调侃:“你现在怎么突然变得囉嗦了不少?” “有吗?”她仔细回想了下,也就问了两个问题。 “要是以前谁躺在病床上,你可能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 云岁晚说:“你不一样。” 说完,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具体哪里不一样,云岁晚没办法说出来,夏斯年也不打算问下去。 他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你出差了,微微怎么办?” 在国外她工作出差时,都是將微微交给他带。 於是,微微和夏斯年的关係一向很好。 “在季家。”云岁晚说。 夏斯年愣了一下,倒是把季家给忘了。 “嗯,那就好。” 她一边聊天一边写稿,对面一边同她说话一边画画,无比和谐的场景,好像曾经发生过无数次。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夏斯年突然看著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最近联繫过laura?” laura是她在国外的心理医生,一直跟隨治疗,直至病情好转。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找过她了。 云岁晚很淡定地“嗯”了一声,说:“只是照例复查而已。” 心里长嘆口气,倍感无奈,没想到laura还是说漏了嘴。 “真的吗?”夏斯年眯了眯眼,不太相信。 距离复查还有一个月,她什么时候这么积极过? 以前可都是他恨不得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她才会按时与laura联繫。 “真的。我总不能还让你为我操心吧?”云岁晚笑道。 夏斯年反问:“为什么不能?” 这个问题將云岁晚问住了,她正想著怎么回答。 夏斯年就说:“作为哥哥,为你操心不是应该的吗?” 他们从孤儿院里就形影不离,好像从小时候他为她出头开始,便一直护著她。 七年前重逢,云岁晚感受更多的是庆幸。 说是哥哥也不错。 她笑著“嗯”了一声。 夏斯年看著她眼里的笑意,神色不变,眸底的伤感一闪而过。 又聊了一会儿,那边护士过来查房,只能中断,掛了视频。 云岁晚一心一意写稿子,没过多久,旁边手机再次响起。 以为是夏斯年那边结束又打了过来,她眼睛看著电脑,手指轻车熟路地点了接通夹在耳边,不假思索道:“查完房了?” 那边没有应声,只有清浅的呼吸声传过来。 云岁晚皱起眉,感到奇怪。 “岁晚。”嗓音低磁却有些沉。 不是夏斯年…… 云岁晚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过耳边的手机,有些懊恼自己刚才没看清楚。 现在再掛断显然已经晚了。 “是我。”她说。 季宴礼没问她刚才在和谁说话,又或许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怎么不回我信息?” 云岁晚捏紧了手机:“没看见。” “是没看见还是不想回?” “……” 那边等了一会儿,云岁晚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隨后是他轻而缓的吐息声。 “怎么不说话?” 他显然不想放过这一件小事,势必要她给个交代。 “没时间。”云岁晚隨便找了个理由。 “是吗?”季宴礼不咸不淡地说。 云岁晚想儘快结束通话:“有事吗?没事的话,就……” “你在哪儿?” “北城。” “北城哪里?” 她深呼吸,语气不耐:“和你没关係。” “岁晚,”他沉著声喊她:“我不介意现在过去找你。” 云岁晚拧眉,几乎咬著牙道:“固远酒店。” 说完,她“啪”地掛了电话。 楚冉虽然看她不顺眼,但也没有影响工作进程,忙完一切就是两周之后了。 最后两天,同事们可以公费在北城旅游,大家兴致高涨,商量著去哪儿玩。 这两天北城大幅度降温,即使做了准备的云岁晚也不免受了影响,今天醒来那一刻就觉得浑身无力,不断咳嗽。 当时就心想坏了,八成是感冒了。 她现在只想回床上躺著,不管不顾地睡一觉。 “抱歉,我就不去了,”云岁晚不得已打断眾人的討论,有些抱歉:“你们好好玩。” 其他同事客气地劝:“別啊,你一个人在酒店多没意思,和我们一起去吧!” “对啊,人多热闹嘛。” “好不容易来一次北城,和我们一起去逛一逛。” 云岁晚嘴唇动了动,还未出声,有人已经在她之前说话。 “哎呀,人家是千金大小姐,哪里会和我们一起玩?” 楚冉的声音刻薄:“说不定还会嫌弃我们去的地方配不上人家呢。你们还是別劝了,既吃力不討好又会让別人觉得热脸贴冷屁股。” 同事都知道这两人不对付,一时有些尷尬地没说话。 云岁晚现在头晕脑胀地不轻,也没精力和楚冉阴阳,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你们玩得开心。” 再次冲眾人抱歉地笑了笑,她提步离开。 被忽视了个彻底的楚冉倒像跳樑小丑般找存在感,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第39章 发烧 回到酒店的云岁晚,躺在床上就昏厥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好像感觉床头的手机在振动,云岁晚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清醒了一秒就又睡了过去。 身体突然变得很矛盾,一边冷得她蜷缩起来,一边又觉得內里在火辣辣的烧。 她难受地皱起眉,却並未清醒过来。 意识模糊中,突觉有人碰了碰她的额头,手背清凉,宛如一股叮咚清泉流过乾旱炙热的沙漠。 眉头有所舒展,云岁晚凭著本能蹭了蹭。 可惜,只短暂停留了几秒,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眼皮重得想有人踩著,云岁晚意识挣扎,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隨即房间里响起轻微脚步声,不多时,清凉贴被贴在了她的额头。 云岁晚被抱了起来,靠在一个人宽阔温热的胸膛上,鼻子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一如既往的冷冽。 “张嘴。”季宴礼低声命令。 云岁晚眼睛终於艰难睁开一条缝,也无暇探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乖乖张嘴。 一颗药送在嘴边,她含在嘴里,下一秒水杯抵著唇。 云岁晚喝了药,就被他放回被窝,揉了揉头顶,轻声哄了句:“睡吧。” 她粘上枕头,便再也撑不住熟睡过去。 不得不承认,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体脆弱的时候,有他在的確会安心不少。 再次睁开眼,云岁晚不免有些恍惚。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夜色渗透进屋里,只有床尾一小片地方开著暖黄色的小夜灯。 季宴礼坐在沙发上对著电脑打字。 似是时时刻刻注意著她这边的动静,在云岁晚醒来的下一瞬,他就直直朝她看过来。 对上她清醒的眸子,季宴礼眉头微扬,將电脑放下,起身走过去。 来到床边,弯腰探了探她的体温,皱眉道:“还有点儿低烧。” 不等云岁晚有所反应,他直起身子,顺便將云岁晚捞起来,脸色不太好看地拿出手机。 “你干嘛?”她有些莫名其妙,声音带著生病的沙哑。 “去医院。” 季宴礼一边说一边给宋昭拨电话。 云岁晚表情牴触,直截了当道:“我不去。” 季宴礼淡淡扫了她一眼,明显不会由著她。 “我不去。”她又重复了一遍,態度很坚定。 又躺了回去,缩进被子里,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见她这样,季宴礼气得低笑了一声,见她睁著眼瞪他,看来是真的牴触,顿了顿,只能在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刻掛断。 云岁晚看他不再说去医院的事,稍稍放心。 “我睡一觉就好了。” 季宴礼冷哼一声,没说话,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顺势在床边坐下来,拦下她要接过的手,略显强势地餵她。 动作却是轻柔的。 “若是还不退烧,就算不去医院,我也会让医生过来。”季宴礼提前给她打预防针。 云岁晚点头,重新躺在枕头上。 “你怎么在这儿?”她才想起来问。 “有事。” 这么巧? 云岁晚有些不信,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发烧了不知道吃药?” 几小时之前,季宴礼一连给云岁晚打了五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费了些功夫拿到她的房卡,一进门就看到她满脸通红地躺在床上,难受地五官都皱在一起,偏偏还在硬撑。 一想到这里,季宴礼就脸色沉鬱,又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还好他来得及时…… 云岁晚不怎么当回事:“没必要,睡一觉就好了。” 哪有那么娇贵? 发个烧而已。 听言,季宴礼带著气地嗤笑:“现在还在低烧的不是你?” 云岁晚:“……” 见她吃瘪,也不说话,季宴礼压下情绪,眼神温和了些,替她掖了掖被子。 被教训了的云岁晚自知理亏,连忙闭上眼睛,作势要睡觉。 她听见自己刚喝过的水杯被放在了床头桌上,睡意再次袭来,拉著她的意识往下坠。 隱约感觉身边的床一轻,以为季宴礼会就此离去,却突然发觉他的气息猛然逼近,呼吸就落在她的鼻尖。 云岁晚睡意顿时被嚇走了一半,却又不敢睁眼。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唇,很轻,像是安抚,转而又来到她的额头。 动作轻柔地,带给她一种珍视的错觉。 云岁晚呼吸停了一瞬,眼睫扑簌簌地如蝴蝶般抖了抖。 季宴礼以为她下一秒就要睁眼时,事实上却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第一反应还是逃避。 毫不意外,但也不可避免地眼底闪过失落。 身体的虚弱没有让云岁晚想太多就陷入了沉睡。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被酒店厚重的被裹著,云岁晚在半夜被捂出了一身汗。 但也彻底退了烧。 季宴礼探了探她的额头,又不放心,俯身將自己的额头贴上去,確定连低烧也没了。 紧绷的那根弦这才终於放鬆下来。 看看手錶上的时间,半夜四点…… 他低眸看了睡梦中的云岁晚一会儿,伸手捏了捏她漂亮的脸蛋,勾了下唇。 真能折腾…… 伸手解了纽扣,然后將外套脱下扔在床尾的沙发上,他掀开被子的另一头,躺进去,打算就这么眯一会儿。 似是感到身边床垫凹陷,云岁晚眉头下意识浅浅皱起,仍旧闭著眼睛。 季宴礼长臂一伸,將她扣在怀里,下巴顶著她的头顶,沉沉睡去。 第二天,云岁晚浓睫慢慢抖簌开,睁开眼时,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束缚得不能动弹,腰上更似被缠上了一条大蛇。 她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正被抱在怀里。 入目的是季宴礼宽阔而滚烫的胸膛,衬衣没有昨日整齐,有些皱皱巴巴的,最上面的纽扣被解开两颗,精致冷白的锁骨孕育在阳光中。 云岁晚一时没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到他怀里的,以及他是什么时候上的床。 视线往上看,是他帅得极具衝击力的五官,不可否认,季宴礼绝对是女媧的完美艺术品,脸部轮廓像是刀削斧刻出来的。 他睡得很沉,不知道昨晚熬到什么时候。 云岁晚看在昨天他照顾自己的份上,忍著没有將他踹开的衝动。 轻手轻脚地將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刚支起半个身子,突然又被拉了回去。 脑袋撞上柔软的枕头,不疼。 季宴礼醒过来,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嗓音里还带著惺忪慵懒的睡意:“几点了?” 云岁晚被他搂著,有些无力:“不知道。” 她挣了挣,季宴礼脸色微变,反而將她抱得更紧,在她耳边警告:“別动。” 第40章 「我想得到的,从来没有失手过。包括你。」 云岁晚意识到什么,身体顿时变得僵硬,再也不敢动了。 季宴礼抱著她,呼吸有些沉,缓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见他呼吸逐渐趋於平稳,云岁晚不再忍著,脸色带著病后的苍白清冷:“放开。” 季宴礼眼瞼半垂,自然不会乖乖將她放走。 拿起桌上的手錶看了一眼:“还早。” 还没睡够的他难得散漫无形,直截了当地要求:“再陪我睡会儿。” 他將她摁回去。 本来就是大病初癒,又几次折腾,云岁晚缓了缓,问:“你不能回你的地方睡?” 她不信他来北城,宋昭没给他安排住处。 就季氏旗下的高档酒店的总统套房总比她这儿好。 “昨天很晚才睡。”季宴礼拍了拍她的头,懒洋洋哄了句:“別闹。” 云岁晚抿唇,好一会儿没说话。 不用想也知道估计是昨天为了照顾她。 这下她也不好意思赶人了。 “你睡你的,”云岁晚撒谎:“我还有工作。” 季宴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能请假?” “不能。” 云岁晚等了等,他沉默地翻了个身,变成平躺,同时收回了桎梏著她的手。 她暗鬆一口气,几乎是瞬间就从床上下来。 烧退了,身体却还没恢復,踩在地上顿时觉得酸软无力。 昨晚出了一身的汗,总觉得身上黏黏糊糊的,云岁晚有点儿嫌弃自己。 接著拿起衣服去了浴室,特意锁了门。 不久,房间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季宴礼眯眼听了会儿,浑身有些燥热。 睡是睡不著了…… 从床上坐起来,打电话给宋昭,让他送来衣服。 他等衣服的期间,云岁晚洗好澡,穿戴整齐地出来,见到他醒著的时候,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叮咚” 门铃响了,云岁晚没有多想,以为是打扫卫生的保洁,走过去开门。 “云小姐。” 宋昭站在门外恭敬地看著她。 “我来给季总送衣服。” 他並不打算进来,將衣服递给她。 云岁晚眼皮跳了跳,一时没有动作,不知道该不该接过来。 宋昭来送衣服,会不会已经知道季宴礼一整晚都睡在她这儿了? 好像就算是兄妹也应该避嫌,不会共处一室一整晚吧? 宋昭面色平静无异,似乎没有多想,又或许没有表现出来。 对於这种事,她没有经验,就显得很无措。 半天,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我哥他今早才来看我。” 看望她为什么还要宋昭送衣服? 这句没头没尾的解释漏洞百出,云岁晚当即大脑空白。 宋昭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什么,礼貌地嗯了一声,又道:“麻烦云小姐给季总送进去。” “好的。”云岁晚硬著头皮接过来,看著他欲言又止。 宋昭没给她机会,微笑道:“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哦,好。” 云岁晚在他离开后关上门,转身就看到季宴礼站在几步之外,听了他们的所有对话。 她將衣服递过去:“你的东西。” 季宴礼抱臂倚著墙,幽邃的目光仿佛带著重量落在她身上。 见他没有动作,云岁晚弯腰放在桌子上。 想了想,平静地与他商量:“以后像今天这样……还是別出现了,容易引起误会。” 季宴礼眸色幽深如寒潭,最后一句像是在他的雷区踩了一下。 他伸手一拽,让她贴近自己。 “误会?我们是误会吗?”他的目光来到云岁晚的比平日苍白的唇上,暗了暗。 “怎么不是?”云岁晚反问:“我们从始至终只能是兄妹。” “呵,”季宴礼冷笑一声,故意激她似的问:“兄妹之间能亲吻?能睡在同一张床上?” 云岁晚眼神变了变,半晌咬著牙道:“就算做不成亲人,我们也不可能是其他关係。” “岁晚,到底怎么样你才能认清现实?” 她眼神淡漠中带著坚定:“这就是现实。认不清的是你!” 不是兄妹,也可以是陌生人,路人等等什么都可以,但绝不可能是更深层次的关係。 七年前的她没有想过,现在更加不可能。 季宴礼额角被怒火冲的有点儿抽痛,眼底控制不住地狠相必露,像是在警告她:“我想得到的,从来没有失手过。” “包括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为篤定。 他是谁啊,是贵胄云集的南城中金字塔尖的人物,谁见了態度都要低上三分,从小到大就没有想要却拿不到的事情出现。 云岁晚瞳孔骤缩,心臟不禁窒息,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似乎和季宴礼的纠缠,从一开始就註定了不死不休。 开始后悔当初的自己招惹了他。 季宴礼盯著她紧紧抿著的唇,不再忍耐,扣著她的后颈压上去。 之前身体健康的云岁晚尚且奈何不了他,如今更是无可奈何。 略显凶狠的深吻让她喘不过来气,躲又躲不过,只能被他抓著被动承受。 “嗯……” 季宴礼眼神又沉了几分,压著她往床边走。 他不是个正人君子,不仅会趁人之危,更会得寸进尺,不择手段。 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好了。 云岁晚猝不及防被推在床上,前面被他堵的密不透风,仰著脖子被他压著吻。 意识到他接下来想干什么,更被他眼里浓郁的欲望嚇到,云岁晚瞳仁缩了缩,抬起膝盖踢过去。 却被季宴礼眼疾手快拦住,他轻轻“嘖”了一声。 一手抓著她的双手困在头顶,他的呼吸灼热而急促,顺著脖颈啄吻,来到精巧纤薄的锁骨。 接著衣服被挑开。 云岁晚挣动手腕,却奈何不了他,有些慌了。 “季宴礼!” 她著急忙慌地出声警告,眼神乖戾。 “嗯。”他分神应了一声,手上动作却没停,揉著她的腰。 云岁晚呼吸停滯了一瞬。 急声:“你別乱来!” 季宴礼抬起头看她,目光灼人,指尖已经解开了扣子,四处点火撩拨她。 当他准確无误地来到身前时,云岁晚呼吸猛地停住,死死咬著唇。 极其轻微的反应,依旧被季宴礼敏锐地察觉到。 他咬上她的脖子,好像低声笑了下,不知是嘲笑还是不屑,用陈述的口吻说:“你对我也有感觉。” 第41章 升为总统套房 云岁晚咬著唇,神情透露著耻辱,却也无法否认自己身体依靠本能做出的反应。 眼泪衝破心理防线,控制不住地涌出来,顺著脸颊流下,无声无息。 季宴礼轻柔地衔去她的泪水,指腹怎么擦也擦不完,终於从喉咙处发出一声低嘆,认命似的。 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將衣服给她重新扣上,又替她重新整理好,坐在床边,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著。 云岁晚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他控制著,眼神有些空洞,泪水不间断地往下淌。 心理防线崩塌后,真正面临的是充满痛苦和矛盾的悬崖。 “我不碰你。”季宴礼低声保证道,看著她通红的眼眶,心臟抽痛。 云岁晚眼眸转了转,像是呼吸困难般,胸膛剧烈起伏。 抬手推开他,站起来后退两步,警惕又恐慌地注视著他。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什么也没说,开门离开了这个地方。 “砰”一声,季宴礼看著门的方向怔怔出神。 跑出去的云岁晚没走多远,身侧停了一辆车。 宋昭追上来,將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云小姐,您刚大病初癒,还是穿上衣服吧。” 出来的急,她连袄都忘了穿,此时风吹过来,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是她落在酒店的衣服和手机。 云岁晚眨眨眼睛,心情很复杂,不太想接季宴礼的好意,但又不能和自己的身体作对。 烧刚退,如果再次復烧就得不偿失了。 她沉默著接过来,对宋昭说了一句“谢谢”,然后继续漫无目的地走著。 云岁晚走在前面,能察觉到身后有辆车跟著,但她不想管,也没有精力管。 找了一家咖啡店坐进去,能透过透明玻璃看到外面路边停著的布加迪。 曜黑色低调却霸气。 沈叶初的视频来得很及时。 两人閒聊了会儿,云岁晚的心情平復了一点儿。 突然沈叶初的眼睛盯著她,顿住了:“岁晚,你脖子上是什么?” 店里暖和,她就摘了围巾,此时后知后觉地朝自己脖子看了眼,立马用手捂住。 强作镇定道:“蚊子咬的。” 殊不知,她不会撒谎,理由找得也稀烂。 “这个时候哪来的的蚊子?”沈叶初福尔摩斯般眯眼,很快得出结论:“那是吻痕吧!” 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云岁晚木著脸否认:“不是。” “你可骗不了我。”沈叶初一副“我了如指掌”的表情。 “快说,是不是斯年哥?你和他在一起了?”语气中难掩兴奋。 云岁晚捏紧了汤匙,掩饰性地搅了搅咖啡,眼睫半垂,没让眼底的苦涩显露出来。 “不是。”她说。 沈叶初声音停住,似是没想到,面露诧异。 隨后在静默的一分钟中,她想了想,严肃地给出另一个猜想:“难道是季宴礼?” 云岁晚睁了睁眼睛,看著她的表情难掩惊讶。 见她这个反应,沈叶初说:“能近你身的只有这两个男人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岁晚?你怎么会和季宴礼……” 云岁晚头疼:“这事儿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回头再告诉你。” “我说呢,”沈叶初联想到前段时间,“你差点儿入户口的时候,有季叔和温姨在,季老爷子怎么就突然收到了消息。原来是他不讲武德。” “不过,他喜欢的人不是江心弈吗?怎么又来招惹你?” 沈叶初是为数不多了解她的人,知道她说不喜欢那就是真的不喜欢了。 如果不是季宴礼强迫,她再想不出別得能让她和他绑在一块儿的原因。 更何况,云岁晚念及养父母,回国后恨不得离季宴礼远远的。 “不知道。”云岁晚神色变冷,骂道:“神经病吧。” 沈叶初听乐了,陪著她把季宴礼来来回回骂了个遍。 骂完季宴礼,骂江心弈,也不放过季老爷子,完全是谁让她不爽就骂谁。 “要我说,渣男贱女就应该锁死!七年前,除了我知道你喜欢季宴礼之外,江心弈八成在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你还记不记得但凡我们几个出去聚,她必然会拉著你坐在季宴礼对面,然后看著他们亲近。而且还找各种理由让你替她给季宴礼送东西。她怎么不找天天和季宴礼混在一起的周时泽和我哥啊?” “每次在你面前都是嫂子的姿態,也就你迟钝,什么也看不出来。”沈叶初气得不轻:“高中那会儿,每次都要在大庭广眾下营造她和季宴礼关係很好的假象,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一起了,但其实,季宴礼从头到尾都没承认过。” 云岁晚补充道:“但他也没否认过。” 沈叶初顿住,更气了,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呸,渣男!” “还有季老爷子我都不想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心弈是她亲孙女!他对谁好是他的事,但处处为难你就是他不对。白费了你当初为他做了那么多的事,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总觉得你另有所图,他季家有什么好图的?財產吗?但你七年前將所有抚养费归还,现在也没季家多少钱吧。要不然斯年哥的医疗费,你还用费心?” 回去后,爸妈倒是硬塞给了她一张卡,不过,云岁晚走得时候又將其留下了。 还没有穷到养活不了自己,要父母接济的程度。 沈叶初就好像是云岁晚的嘴替,抓到机会拼命吐槽。 “当初要不是你,老爷子能不能活到现在还要另说。这都什么人啊!说你忘恩负义,那他算什么?” 听她骂了半个小时,云岁晚忍俊不禁,心中的鬱气也散了不少。 和沈叶初掛了视频,又喝完了整杯咖啡,她才从店里出来。 熟悉的车子已经离开,同时手机里跳出一条简讯。 【记得吃药】 云岁晚盯著看了几秒,关了手机。 想著他应该已经走了,便朝著来时方向往酒店走。 回到大厅,却突然被前台拦住。 “您好,请问是云岁晚小姐吗?”前台脸上掛著恭敬的微笑。 云岁晚脚步顿住:“我是。” “按照季先生的吩咐,已经將您的房间升级为总统套房,行礼已为您搬进去,希望您住的愉快。” 看著她递过来的房卡,云岁晚有些犹豫,她不想再欠季宴礼什么,昨晚已经在她意料之外了。 “请问可以退回之前那间房吗?” 前台维持著公式化的笑容,礼貌道:“不好意思,之前那个已经有人入住了呢。” 算了,也就一晚…… 云岁晚道了谢,从她手里接过房卡,走进电梯。 第42章 下药 临近晚上时,云岁晚收到同事的邀请信息,说是楚冉请客去吃饭。 想著昨天已经拒绝过,今天还是別扫兴了。 她回了个“好的”过去。 来到约定的地点,才知道原来是北城有名的餐厅,消费也很高。 楚冉出手相当阔绰,也有实力,竟在顶层预约到了包厢。 云岁晚来到包厢,人也差不多都到了。 她刚坐下,就有人递过来一杯酒。 她婉拒:“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 那人只能訕訕收回手,继而倒了一杯果汁。 云岁晚没再拒绝,说了声谢谢。 “赵组长,怎么就对云记者这么照顾啊?”其他人目睹,打趣。 那人名叫赵煜轩,脸上总是掛著笑,戴著眼镜,面容斯文。 云岁晚对他印象不深,也没什么交集,唯一的印象恐怕是唐冰夏在她耳边念叨时留下的。 左右逢源,为人处世比较圆滑。 “我也可以照顾你。”赵煜轩不卑不亢地开玩笑:“怎么?你也要果汁?” “算了算了,我怎么敢让组长伺候我哈哈哈。” 眾人又打趣了几句,赵煜轩都巧妙地化解,进而绕到其他话题上。 云岁晚全程笑而不语,没有放在心上。 楚冉的目光在她和赵煜轩身上来来回回打量,眼底闪过意味深长的幽光。 大家吵吵闹闹聊著天,云岁晚话不多,边听他们讲话边安静吃饭,只在有人提到她时,会回应一两句。 让她奇怪的是,楚冉作为请客吃饭的人,竟也难得文静得很,不像她的性格。 中途云岁晚出去上了个厕所,没发现楚冉一直盯著她的背影。 直到她消失在包厢中,给赵煜轩递了个眼色儿。 再次回来后,云岁晚没有发现异样。 “尝尝这个。”赵煜轩绅士地给她夹了一个够不到是菜,说:“味道不错。” 接著,又给他另一边的同事夹了一筷子。 好像只是隨意地在向同事推荐,没有其他意思。 云岁晚顿了一下,出於礼貌將菜放进嘴里。 一股难以抵挡的辛辣直衝口腔,刺激地舌头瞬间没了知觉,热意直烧到了脑门。 她想也不想拿起手边的果汁灌下去,才没有当眾咳出来。 额头和鼻尖出现密汗,辣意好不容易缓了缓又捲土重来,原本略微苍白的脸色都变得红润起来。 “你吃不了辣吗?”赵煜轩惊讶道,接著一脸抱歉。 他替她重新倒了一杯果汁。 云岁晚暂时说不出话,又灌下去半杯果汁才缓过来。 “实在抱歉,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赵煜轩看起来很愧疚。 云岁晚见他旁边那人好像没事,看来是那道菜超出了她吃辣的界限。 “没事,”她反过来安慰他:“你如果知道才奇怪。” 大家聊得热火朝天,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云岁晚也没再碰那道菜。 临近饭局结束,她打了好几个哈欠,困意来得突然,脑子也昏昏沉沉的,身体却很热,像有一把火在烧。 这症状和发烧有点儿像,云岁晚以为自己吹了风又开始烧起来。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但其实她已经摸不出来什么,所有意识都在於睏倦抗爭。 云岁晚站起来,想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走出包厢,眼前的路都在转,她扶著墙缓了缓,终於分出点儿神智意识到不对劲儿。 前方就是洗手间,往前走了两步,身体被人扶住。 “云记者,你怎么了?”赵煜轩关心的声音响起。 云岁晚抽出手,避免与他的肢体接触,强装冷静道:“我没事。” 赵煜轩眼镜后方的目光赤裸裸地落在她身上,再次扶上去,语气依旧关心:“你看起来並不好。” 如果能泡到季家的小姐,再报导出去,顺利娶到她,那他这辈子都飞黄腾达了。 云岁晚这次却没能將手抽回来,他抓著她手臂的力道大得出奇,强迫地拉著她往电梯走。 “滚!!!” 云岁晚声音森寒而冰冷。 “你现在需要去医院。云记者,我是在为你著想。”赵煜轩假模假意道。 浑身无力,身体里的燥热越来越强烈,无时无刻都在灼烧著理智,云岁晚咬著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拼尽全力对他来了个过肩摔,不敢停留,疯狂朝包厢跑。 只要被人发现,她就有救了。 她的反抗彻底激怒了赵煜轩,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抓住她的头髮往后拽。 云岁晚吃痛,身体后仰,大口喘著气。 以前她可以轻而易举对付一个成年男性,但现在中药的她丧失了所有力气。 只能凭著求生本能挣扎。 “呸,想回去求助,死了这条心吧,有楚冉在,没有人会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更別说这餐厅的隔音做得相当好。 原来还有楚冉做配合。 云岁晚眸中寒光乍现,嘴里被咬得出血,她好似没有察觉似的,找准机会踢到赵煜轩的下腹。 赵煜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见她亦步亦趋地往最近的包厢而去,骂骂咧咧地起身,也顾不得疼痛,眼疾手快拦住她,捂著嘴向后拖。 “唔……唔唔唔!” 云岁晚眼睁睁看著门离自己越来越远,刚升起来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刚才那两个动作已经让她彻底筋疲力尽,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流,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劝你他妈老实一点儿,我还能轻点儿对你,否则,老子让你三天下不来床。”赵煜轩狠相必露,充满贪慾的,令人生厌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云岁晚不想放弃,再危险的事她也经歷过,小时候的她能一对三,现在只是被下药了而已…… 她只能靠自己。 云岁晚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眼皮重如千斤,药效来得又快又强烈。 心里的恐慌让身上的汗毛耸立,神经紧绷。 张嘴狠狠咬下去,像是要咬块肉下来。 “啊!!!” 赵煜轩没想到她这么顽固,事到如此竟然还有力气反抗,那药他可是下足了量,若是其他人这会儿可能早就昏迷不醒了。 眼前场景天旋地转,甚至出现了重影,她拿出兜里的手机朝前拋去。 周围好似变得极为安静,时间被拉得每一秒都漫长。 急促的喘息中,云岁晚听见手机撞上了障碍物,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看手机撞上的是不是一间包厢门。 只要……有人出来看一眼,她就有一线希望。 第43章 失控 几秒的等待中,云岁晚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后面赵煜轩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宛如催命一般。 不远处的包厢门被“唰”地一下打开,云岁晚眯著眼看过去,愣住。 是出现幻觉了吗? 她竟然看到了季宴礼的脸。 季宴礼打开包厢门,被眼前的场景深深刺到了眼,瞳孔骤缩。 他看见云岁晚狼狈不堪,头髮凌乱,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神是绝望过后重获一丝希冀的光亮。 心臟像被人无情撕了道口子,浑身暴戾因子乱窜,阴狠的目光看到后方的罪魁祸首。 季宴礼眼神冰寒骇人,两三步走过去一脚揣在赵煜轩身上。 赵煜轩面露惊恐,听到了自己骨头“咔嚓”断裂的声音,剧痛席捲全身,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你敢碰她!”季宴礼声音里藏著想杀人的戾气。 提鸡仔似得拎著赵煜轩的衣领,握紧拳头砸上去,拳拳到肉,显然是往死里揍的。 一时惨叫声绵延不绝,镇住了包厢里其他人。 他们没见过季宴礼这么暴躁的一面,眼底猩红,宛如一头猛兽被触犯了逆鳞。 云岁晚意识不甚清醒,药效在身体里翻腾,看到季宴礼的那一刻,紧绷的弦倏地断裂,整个人放鬆下来。 她知道,自己没事了。 宋昭眼见事情不对,冒著生命危险上前拦住狂躁不已的季宴礼,说:“季总,別打了,人快死了!” 季宴礼听不进去任何话,脑海里全是刚才看见云岁晚的那一幕。 他根本就不敢想,若是刚才他没有听见那声细微的动静…… 若是他没有在这间包厢应酬…… 稍微一想,就恨不得眼前这个畜生立即去死。 宋昭心道不好,再这么下去,人都要被活生生打死了。 “季总,您快去看看云小姐,她不太对劲儿!” 这句话终於让季宴礼停下动作,右手指骨全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赵煜轩的。 他喘了两口气,將昏死过去的赵煜轩狠狠丟在地上。 转而抱起云岁晚往电梯走。 宋昭留下善后,他抱著她坐进车里。 云岁晚身上只有磕碰的青紫,以及骇人的指痕,但很快季宴礼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她的眼神迷离又朦朧,脸色透著不正常的红,呼吸越来越急促,显然被人下了药。 抱著她的手都在抖,季宴礼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感到后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去医院。”他急迫道。 听到“医院”两个字,云岁晚暂且清醒了一点儿,艰难道:“我不去……医院。” 季宴礼眉头紧锁:“不行,你被人下药了。” 云岁晚强忍著身体里翻涌的燥热,却依旧对那个地方带著本能的恐惧和牴触。 “我知道,我不去。”她格外倔强。 季宴礼沉了声:“岁晚,听话。” “你送我回酒店,我能扛过去。” 她竟打算硬抗。 季宴礼抱著她没说话,汽车依旧平稳地行驶著。 见他没有改变主意,云岁晚有些急,挣扎著要下车。 拦住她伸向开门键的手,季宴礼眼皮一跳,语气变得严厉:“你疯了?” “放开我,我不去医院。” 她挣扎地厉害,季宴礼好不容易钳制住,无奈对司机吩咐:“去酒店。” “每天去医院看夏斯年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牴触?”他气得打了一下她的屁股。 云岁晚咬著唇没应声,满脸执拗,却在心里反驳: 那怎么能一样呢? 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病房,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力地接受治疗,等待一个预料不到的结果。 回到酒店 云岁晚已经忍耐到极限,一股股热气在体內翻腾,找不到排解的出口,呼吸都是烫的,直折磨地她满头大汗。 此时,季宴礼在她眼里带著不可抗的诱惑,肢体接触的每处对她来说都是一种考验。 云岁晚来到酒店就將自己关到浴室,锁门,不知道是防著自己还是防著季宴礼。 里面传来水声,季宴礼不放心地敲门:“岁晚,你要洗澡?” 许久,一句轻微的回应透过水声响起:“嗯。” 季宴礼皱著眉,揉了揉眉心站在门口等著,时刻注意著里面的动静。 中途接了宋昭打来的电话,询问赵煜轩怎么处理。 “打个半死,按照杀人未遂送进监狱。” 下辈子就在监狱里过吧。 季宴礼声音又沉又冷。 掛了电话,浴室里的水声终於消失,他在外面耐著性子等了两分钟,里面却没了动静。 心猛地一跳,他抬手敲门:“岁晚,开门。” 没有得到回应,怕她出了什么事,季宴礼转而用力拍门,声音急切:“岁晚!別嚇我!先把门打开!!”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静默。 这下真得慌了。 用足力气,一脚將浴室门踹开,眼前的场景让他麵皮一紧。 云岁晚合衣泡在鱼缸里,浴室里没有一点儿水汽,很显然,她用的是凉水。 她禁闭著双眼,面色没有刚才在车上那么红润,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著她还有呼吸,不知是晕了过去还是睡著了。 季宴礼脸色顿时无比阴沉,懊恼自己就不该听她的,当时直接將人绑去医院算了。 上前抬手將人从水里捞出来,到手的皮肤冷得像块儿冰。 哗啦啦的水声在浴室里此起彼伏。 云岁晚关机的大脑重启,湿漉漉的浓睫抖了抖,下一秒睁开一双迷濛惑人的双眼。 赵煜轩那个畜生不知道下得什么药,药效十分强烈,浸泡在冷水里只能治標不治本。 季宴礼看她不甚清醒,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对她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为又急又气。 眼底压著窜上来的火苗,他深吸一口气。 拿起浴巾將她裹得严严实实,大步往外走,扔在床上。 云岁晚大脑全是一团浆糊,被药效折磨的她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一切行动全凭身体本能,整个人被熊熊燃烧的欲望所支配。 季宴礼起身,拿出手机打算让医生过来,转身时手腕却忽然被拉住。 他身体一顿,垂眸看去,顺著两人交握的手掌看进云岁晚充满情慾的眼睛。 大脑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囂,云岁晚无法思考,也无法对自己的行为做出判断。 她將他拉下来,手臂顺势盘上他的脖子,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翻身將他压在身下。 手机猝不及防掉在地上,季宴礼揽住她的腰以防摔倒。 眼睫轻轻抚过皮肤,湿热的呼吸落在侧颈,挑起他蛰伏已久的欲望,季宴礼没道理再做正人君子。 眸色如点漆,摁著她的后颈吻上去。 第44章 「以后不要再联繫了」 窗帘被透过缝隙的风吹得簌簌作响,外面夜色铺陈出浓郁的墨色,月光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映著洁白柔软的床上交叠的两道身影。 季宴礼神情忍耐,青筋横亘交错在脖颈间,喉结性感地上下滚动,一滴汗顺著脸部轮廓流下。 “嘀嗒” 落在了云岁晚凹陷的锁骨中,与水滴混在一起。 他黑眸幽淡,如暖玉般的指尖捏著她的下頜,俯身吻下去。 云岁晚闭著眼睛,浓长卷翘的眼睫棲惶落寞地轻颤,唇齿间儘是他的气息。 进行到最后一步的季宴礼感受到什么,突然停下来,眸底掠过错愕。 “你……” 嗓音像被磨了沙砾,暗哑低沉。 內心涌上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喜悦,季宴礼唇角上扬,拨开她鬢边的髮丝,轻柔又珍视地吻上她的颈窝。 云岁晚再也忍不住,从嘴角溢出几句不成调的低吟。 直至外面黑色渐浅,是浪漫而清新的蓝调时间,屋里的动静才停歇。 云岁晚睁开眼时,也就休息了两个小时,眼前的场景无不提醒著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还是她主动迎上去的…… 內心一阵窒息,她恨不得杀了几个小时前的自己。 季宴礼睡得很沉,呼吸绵延悠长。 她忍著全身的不適,轻手轻脚地下床,两三下穿上衣服,独自出门。 打开手机,昨晚莫名其妙地失踪,不少同事们发来消息。 她隨便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又告诉他们,她有事需要提前回去。 群里热闹极了,昨晚突然不见人的不只有她,还有赵煜轩。 现在不知道是谁得到了消息,在群里说:【我天!你们猜赵组长现在在哪儿?】 几乎下一秒,楚冉说:【还能在哪儿,女人的床上唄。】 昨晚云岁晚和赵煜轩同时不见人影,再加上楚冉有意无意的引导,很难不想到他们有什么。 这话就差把云岁晚的身份证號爆出来了。 看到楚冉的名字,云岁晚眼底闪过寒光。 她还记得昨晚赵煜轩说的话,这齣戏里楚冉可是承担著不小的角色。 【不是!赵组长被抓进去了!】 【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他做什么了?】 【昨天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进去了?】 【真的!听说是杀人未遂,被判无期徒刑。公安都放出消息了。】 那人很快转发了一条讯息。 如同一颗炸弹拋出来,群里顿时炸开了锅,而楚冉始终没有再开口。 坐上飞机,將手机关机的那一刻,云岁晚缓缓舒了口气,她需要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好好思考一下。 昨晚发生的事打乱了她的一切原则和计划。 之前的坚持和抗拒经过昨晚就好像她自导自演的一出笑话。 云岁晚双手覆面,茫然无措。 她不想这样的,一点儿也不想…… 回到南城,一走进公寓,累极的云岁晚连行李都没来的及收拾就直奔臥室,歪倒在床上闭眼就陷入了昏迷。 “云岁晚,你真噁心!” “有些话宴礼说不出口,便让我代劳。若不是季家好心做慈善,你一个孤儿又怎么会拥有现在的一切?而你却抱著……那样噁心的心思,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如果我是你,就离季家远远的,永远也不会回来。否则,这样的丑闻若是爆出去,只会让季家蒙羞。” “他还说,你一个被人遗弃的孤儿不配做季家的女儿,更不配做他的妹妹,劝你识相离开,不要让他亲自把你扫地出门。” 字字珠璣的言语又一次袭来,七年了都阴魂不散。 “岁晚,不应该这样。”男人冷漠的委婉的在以兄长的口吻警告,语气中再也听不出任何温度。 曾经,他说,不应该这样…… 她不应该喜欢他。 现在她不喜欢他了,为什么又一次重蹈覆辙? 眉头皱在一起,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离,云岁晚大口喘著气,整个人像躺在床上,又像沉在海底,不停地往下坠…… 从噩梦中惊醒,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疼欲裂。 外面的天还没黑,云岁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手机竟然忘了开机。 屏幕一亮起,无数条消息和未接来电跳出来,全是来自季宴礼。 还没反应过来,又一通电话拨过来。 云岁晚嚇了一跳,在接与不接之间犹豫不决。 如果可以,她寧愿永远不和季宴礼联繫。 但曾经的他有一句话没有说错,逃避不会解决问题,甚至可以將问题变得更加糟糕。 云岁晚在电话铃声消失的最后一秒摁下接听键,慢慢放在耳边。 那边急切的呼吸中停顿了一秒,带著试探的声音说:“岁晚?” “嗯。” “你在南城?” “嗯。” 季宴礼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温和:“我很快回去。” 云岁晚声线平稳,像个局外人般平静地陈述:“季宴礼,昨晚……是个意外。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吧。” “你什么意思?”季宴礼嗓音彻底冷下来。 “就是以后不要再联繫的意思。” 兄妹也別做了…… 窒息的沉默縈绕在两人之间,云岁晚隔著时空都能感受到他的压迫,和极力忍耐的怒意。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只想让生活回归正轨。 许久,许久,季宴礼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云岁晚,你心真狠。” 耳边传来“嘟嘟”声,他掛了电话。 云岁晚听著机械重复的电子音,指尖都有些僵硬,良久才放下手机。 没有微微嘰嘰喳喳的喊妈妈,安静的臥室就显得十分清冷,深处其间的她眉眼歇落了几分落寞。 至少,这是一件好事。 永远都是天之骄子的季宴礼怎么会容许有人不识好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呢? 这一次他或许对她彻底失去了耐心,以后就真的不用再联繫了。 云岁晚呼出一口浊气,心里却依旧好似被什么东西堵著。 想著以后就算去“华庭別墅”,也要避开他。 她的世界里,从此以后只剩下父母,微微,斯年哥以及叶初。 葱白指尖在手机上点了点,云岁晚將季宴礼的所有联繫方式刪除。 和他有关的人也被她划入了不联繫的列表中。 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吧。 第45章 我们什么关係都没有 日子照常过著,自那通电话后,季宴礼果真没再找过她。 难得平静的日子,云岁晚乐在其中。 偶尔会听到有关季氏总裁的消息,或达成了什么合作,或一些捕风捉影的桃色新闻。 云岁晚和其他人一样,听个乐子。 楚冉配合赵煜轩陷害她的事,出差回来后她还没来得及出手。 不知道什么原因,楚冉就被辞退了。 但想想也能猜到,八成是那个人的手笔。 云岁晚在茶水间接了杯咖啡,慢悠悠抿了口,转身看见抱著箱子进来的楚冉。 她看起来很憔悴,丝毫没有平日里面对自己时的趾高气扬和光彩照人。 唯一不变的是看著她的眼神依旧森寒而恶毒。 云岁晚表情很淡。 楚冉踩著高跟鞋走过来,在她错愕的目光中,一瞬间收起了所有情绪,弯腰鞠了一躬,声音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云记者,对不起。” 一时捉摸不透她的用意,云岁晚站著没出声。 对方也不管她接不接受,好像只是走个过场,起身后冷冷看了她一眼。 擦肩而过时,她压低声音说:“云岁晚,你好本事。” 楚冉眼底掠过一丝幽光,脑子里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 前不久在北城,她亲眼看到季宴礼去酒店找云岁晚,可是一晚上都没出来呢。 她真好本事,连自己哥哥都勾引呢。 刚才还老老实实道歉的人,此时好像比以前还要囂张,意味深长地看了云岁晚一眼,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离开。 云岁晚皱眉,余光看到她唇角勾起的弧度,有些不明所以。 这人前后態度就好像不在一个人身上。 莫名其妙…… 云岁晚嘀咕了一句,端著咖啡回到工位,刚坐下就收到了沈连溪的消息。 【岁晚妹妹,好久没聚了,来“正经”玩儿啊。】 云岁晚思索片刻,打字:【抱歉,连溪哥,我在上班,你们玩得开心。】 【下班来也可以。】 【下班后我还要去接微微放学。今天就不去了*^_^*】 【带微微来。】 云岁晚:“……” 让微微去干嘛? 和你们拼酒量吗? 对面似乎也意识到不对,紧跟著就发来一条:【没事岁晚妹妹,是哥哥们考虑不周,下次有空我们再聚,来日方长嘛。】 云岁晚终於鬆了一口气,连忙敲了个“好的”过去。 而在另一边的正经酒吧 沈连溪捧著手机吐槽在一旁喝酒的季宴礼:“你看看你说得什么话?怎么能让微微来酒吧呢?你就这么当舅舅的?” 幸好他及时將手机抢了回来,不然他在岁晚心目中邻家好哥哥的形象可就崩塌了。 仰头將杯子里最后一滴酒喝尽,季宴礼喉结滚动,食指上的素圈抵著透明酒杯在灯光下反射出迷离的碎光。 见他只顾著闷头喝酒,这在以前可从来没发生过,沈连溪和周时泽对视了一眼。 “不过你作为岁晚亲哥哥,怎么不自己叫她过来,还兜那么大圈子让我开口,麻不麻烦啊你。” 不知道哪个字眼刺激到了他,季宴礼锋利的五官更加冷锐,睇他一眼:“不是亲的。” 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周时泽顿了顿,含笑的眸子异常玩味地扫过他,眉梢一挑,表情看热闹的成分比较大。 手机振动了一下,注意力重新被拉了回去。 沈连溪听到他的话却差点儿蹦起来:“不是季宴礼,你什么意思啊?岁晚可是我们看著长大的,一直当亲妹妹看待,你什么时候和季老爷子一样这么看重血缘了?” 周时泽嘆口气:“……” “这话可不能当著岁晚的面说,到时候不知道她该有多难过。你怕不是喝醉了吧,这话都能说出口。”沈连溪急著护短,气得上躥下跳以为季宴礼喝了假酒。 不对啊,这酒吧是他开的,是不是假酒他心里最清楚啊。 季宴礼懒得和傻子交流,拿起酒瓶在杯子里倒满,眼尾扫过去:“闭嘴。” 他不但没有闭嘴,还替云岁晚感到难过:“哎——,我可怜的岁晚啊,本来小时候就是孤儿,过了没几年好日子就走了,现在好不容易回来却发现人心易变啊,现在的哥哥早已不是以前的哥哥。” 季宴礼被他吵的头疼,放下酒杯,拿起外套站起来。 “这就走了?”沈连溪衝著他的背影喊:“还没结帐呢誒?” “先记帐上。”季宴礼留下一句。 他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退回来,指尖点了点他的手机,大言不惭道:“和她发信息,说我喝醉了,来接我。” 沈连溪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理解但尊重,按照他说得发过给云岁晚。 等了大约一分钟,对面发过来一个电话號码。 看清楚的季宴礼气笑了,那是宋昭的手机號。 行啊,他的號码说拉黑就拉黑,宋昭的倒是完完整整地留著。 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季宴礼眼波流转,眯著眼侧头看去,看见是江心弈时,表情变得很淡。 “都在啊?”她笑意盈盈道。 径直朝季宴礼走过去,问到一股浓郁的酒味儿,醇香浓厚,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好像醉的那个人是她。 “喝酒了?”她嗔怪道:“怎么喝这么多?” 季宴礼眼神淡漠,余光都没放在她身上。 自然地揽住他的臂弯,江心弈好似没有察觉到他的疏离,嘆口气:“走吧,我送你回家。” 沈连溪看著他们,表情意味深长,一副“我都懂”的样子,调笑:“回家?看来你们……” 周时泽抬脚踹了他一下,作死的声音终於止住,心想自己真是个活菩萨。 “你干什么!”沈连溪怒瞪过去:“你知不知道我这鞋是全球限量版啊啊啊啊啊,坏了我跟你没完!” 周时泽嗤笑:“庆幸吧你,现在只是鞋有事。” 季宴礼將手抽出来,冷漠疏离地看著她:“江小姐,自重。” 表情僵了僵,江心弈乾笑两声:“宴礼,这有什么?以我们的关係……” “我们什么关係?”季宴礼打断她,反问了一句。 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在嘴边咬著,拿出打火机点燃,他的眉眼愈发冷峻。 “我们什么关係都没有。” 这下沈连溪终於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儿,表情空白,好像世界观崩塌了一般。 他说完这句,丟下面色灰白的江心弈,迈开长腿走出去。 欣长背影冷漠而无情。 第46章 拍卖会 在最新一次的检查中,夏斯年各方面数据皆已转好,病情越来越乐观,若是以后积极治疗,彻底痊癒也未尝不可。 医生终於鬆口,同意让他出院,不过要定期回来复查,每天按时吃药。 胃癌中期,只有百分之三十五的治癒率,但夏斯年有特效药的加成,痊癒概率大幅度上升。 “看来我说得不错,”云岁晚帮他收拾东西,心情很好道:“奇蹟总会发生的。” 夏斯年换掉病服,穿著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除去他有些苍白的脸色,整个人充满了少年气,光风霽月,温润如玉。 “借你吉言啊。”他唇畔含笑,声音依旧清越,却总算有了对未来的一丝期待。 医生的话仿佛犹在耳畔,字字在脑中激盪,夏斯年以为自己看淡了病痛。 是生是死,全看命。 但真正听到医生说他有很大概率会治癒时,那一刻的惊喜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眼前的任何事物仿佛都在那一刻有了別样的色彩。 夏斯年看向认真叠衣服的云岁晚,眼神温柔似水,薀著的笑意像一层柔和轻快的波纹轻轻漾开来。 与其说他怕死,不如说他怕所爱之人因为自己的离去而痛苦。 “走吧。” 云岁晚收拾好,提起背包,抬头对他笑著道。 “好。”他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揉揉她的发顶:“我来。” 夏斯年在南城有一处房產,离她的公寓倒不算很远。 不过太久没住,落了灰,总需要打扫一番。 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很快。 这个时候,云岁晚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听著不同寻常的铃声,八成是上面发来的消息,她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抹布,拿出手机看了眼。 “斯年哥,这里有电脑吗?” 夏斯年以为她工作上有急事,指了指书房:“在里面。” 他带著她进去,看著桌子上厚厚的一层灰,无奈道:“太久没用,擦一下,先凑合著吧。” 云岁晚没意见。 电脑成功打开后,夏斯年自觉退了出去,將门关上,让她好好工作。 按照简讯上的提示,云岁晚很快接收到了上面新的指示。 据说国家博物馆丟了一件国宝级文物,被人狸猫换太子,以假乱真,需要她调查並追回。 唯一的信息是那人很有可能会想方设法秘密转交给同伙,然后偷运到国外。 看完之后,她將简讯彻底刪除。 能接触到国家博物馆里国宝级文物的人势必不是一般人,保不齐是位高层领导,也不是云岁晚能得罪得起的人。 但…… 她视线定定落在最后的奖金上,五百万。 这件事虽然冒险,但也值这个价格。 云岁晚靠在椅子上,半垂著眼思索片刻,决定下来。 危险的事她做过不少,也不差这一两件。 夏斯年出院的消息,没过多久就被送到了季宴礼的耳边。 一起送过去还有云岁晚和他一同从医院里出来,再一同坐车来到一所房子里的照片。 很显然,那是夏斯年的家。 季宴礼抽了一口烟,掸了掸菸灰,眉眼深邃晦暗,看著桌上的照片许久没有反应。 几乎快一个月没有见面,她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影响,也没有想过要主动联繫他,倒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找夏斯年。 能几次三番距他千里之外,也能为了那个男人的医疗费,心甘情愿置自己於险境,好像她的无情只用在他身上。 季宴礼眼神沉下来,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占据了心腔里的每一寸空间。 菸蒂抽到最后,他抬手摁在了照片上。 “呲呲”声响起,灼烧味充斥著嗅觉,纸片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焦黑的洞。 一直在办公室坐到晚上,季宴礼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终於等到助理送来的消息。 云岁晚从夏斯年的家里离开了。 脑子里因为时间流逝而冒出来的疯狂的想法如潮水般褪去,他顿时感到庆幸。 季宴礼好像死了又復活了。 …… 云岁晚偶然看见夏斯年桌上摆放著一张邀请函,以及“云锦天宝拍卖会”的相关资料。 “云锦天宝拍卖会”是古玩界里最权威也是最专业的拍卖机构,能出现在那里的东西少说也有几千万。 与她最近的任务相关,云岁晚见到文物两个字总要探究一番。 走过来的夏斯年顺著她的视线看去,见她看得认真,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弯腰把东西拿起来,递给她:“想看就看。对拍卖会感兴趣?” 云岁晚也没客气,將那资料翻了翻,不答反问:“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不是,”夏斯年眼尾轻提,温声说:“我是提供藏品的人。” 她眨眨眼睛:“你要卖画?” “嗯。”他没有多说。 云岁晚点头,不过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他留下的那些画卖掉的確可惜了。 以后要是有机会,她可以重新买回来。 “想去吗?”夏斯年难得见她对什么东西这么感兴趣。 本来打算推掉,但如果她想去,那不防就一起去。 云岁晚翻了翻这次拍卖的清单,看到其中一页时眼神顿住,看了许久。 夏斯年眼尾瞥过去,上面的介绍是一件文物的工艺品,立马认出来。 “这尊佛像好像是博物馆里的镇馆之宝,前几年出了三个仿品,这估计是其中之一。” 虽不是真品,但也出自大师之手,栩栩如生,高度相似,价值更是被炒出天价。 文物仿品自是不少,但工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全球只有这三个。 其中一个,前两年刚被天价拍走。 “想要这个?”他琢磨著什么。 云岁晚没说想,也没说不想,只是笑了笑,说:“去看看也可以。” 这以假乱真的仿品估计也是背后之人用来混淆视线的,而被拍走的那个现在就在国家博物馆真品的位置上。 歷经两年才被发现,也难怪这工艺品的价值如此之高。 夏斯年想著到时候准备好钱包,大有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顏一笑的架势。 “好。”他语气含著纵容,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已决定好到时要將那东西拍下来。 南城的冬天昼夜温差较大,夜晚总是降温很快,比白日低了十度。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但拍卖会的现场却热火朝天。 黑色布加迪在柏油路上如同迅捷的豹子,霓虹灯的光影在男人俊朗立体的五官上转瞬即逝。 “季总,季老让您去接江小姐一起去拍卖会。” 第47章 拍卖会修罗场 季宴礼听言眉头稍纵,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不用理会,就听宋昭咳嗽一声:“季总,老爷子来电话了。” 沉默几息,他说:“把手机给我。” 不知道老爷子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两分钟后,季宴礼掛了电话,对司机吩咐:“前面拐弯。” 去哪里,不言而喻。 加长布加迪停在会所门口,立即就有人上前打开车门。 江心弈率先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在季宴礼走过来时,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的臂弯。 季宴礼脸上没什么表情,作势要將手臂抽出来。 眾目睽睽之下,江心弈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突然余光看到了什么,眸光微闪,惊奇道:“那不是岁晚吗?” 季宴礼面上闪过错愕,身体顿了顿,侧目看去,看到了云岁晚,以及她身边的夏斯年。 眸色墨黑,比冬天的夜还要冷。 率先看到他们是夏斯年,礼貌笑了一下,他戳了戳云岁晚,说:“季宴礼也来了。” 听见他的话,云岁晚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下一秒又收了回来,神情淡定地“嗯”了一声。 “不去打个招呼?” “不了。”她说。 接著从他手里抢过酒杯:“这个,你不能喝。” 夏斯年哎一声,面露可惜,打著商量:“就一口也不行?” “可以,”云岁晚大发慈悲地点著头,下一秒就说:“如果你想再被关进医院的话。” 夏斯年四十五度望天,无奈摇摇头,放弃:“行吧,听你的。” 这么说著,却眼巴巴地看著她手里攥著的酒杯,表情別说多可惜了。 云岁晚弯著眼睛轻笑一声。 这边气氛和谐,而目睹这一切的季宴礼却脸色更冷,浑身散发著骇人的低气压。 江心弈若有所思地看著云岁晚两人过分熟稔的互动,又偏头看向季宴礼,却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 他这反应……不像是兄妹有了矛盾在冷战,倒更像是……吃醋。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江心弈心臟猛地跳了跳,咬著唇半晌没说话。 而季宴礼自然不会注意到她的异常。 拍卖会开始之前的宴会是上流人士的交际场,而季宴礼一出现就自然而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在场之人不约而同地纷纷上前与之交谈。 “季先生,这次来打算拍哪件拍品?” “听说这次有海瑞温斯顿的钻石戒指,”有人看了一眼江心弈,开玩笑道:“季先生估计是要为美人一掷千金吧。” “原来如此,看来季先生和江小姐的好事要將近了?到时候可一定要请我喝喜酒啊哈哈哈。” 江心弈在季宴礼之前开口,笑容大方中带有几分羞涩:“陈总说笑了。” 其他人一眼就看出她是不好意思,哈哈笑起来。 此时,季宴礼神情愈发淡漠,喝了一口香檳,嗓音冷冽,不紧不慢道:“陈总的確是说笑了。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哪儿来的喜事?” 江心弈顿时白了脸,其他人笑声止住,一时搞不清楚状况,面面相覷,气氛尷尬起来。 “既然如此,季先生的目標应该是那个压轴文物了。” 那件文物工艺品就是今日的压轴。 季宴礼似笑非笑,令眾人拿不准他是否在开玩笑:“看不出大家对我的事这么关心。” “宴礼!” 这种时候,这一声落在眾人耳里宛如天籟之音。 沈连溪和周时泽来得比他们早,刚去別处逛了一圈回来,看见他喊了一声。 其他人见此忙不迭找理由离开。 “来了也不说一声。”沈连溪一身白色西装,吊儿郎当地走过去。 季宴礼说:“没来得及。” 这时,沈连溪终於察觉到江心弈的表情不太对,凑到他旁边压低声音道:“你们吵架了?” 季宴礼懒得搭理他。 “害,不是我说你,”沈连溪来劲了,滔滔不绝:“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但我们做男人的,就应该先低头认个错,就没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决。” 周时泽已经放弃了拯救他,很想撬开这货的脑袋看里面装得是不是水。 “我现在有点儿担心,沈家以后交到你手上,应该会很危险。” 沈连溪没搭理周时泽话里的嫌弃,继续对季宴礼说:“怎么样?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季宴礼眸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谁是夫妻?” 沈连溪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像是知道了什么,就在周时泽以为他终於开窍的时候,就听见他开口:“行行行,男女朋友总行了吧?那不是早晚的事儿吗?” “……” 季宴礼彻底失去了耐心,语气嫌弃:“难怪你记忆力这么差,原来是先决条件出现了问题。” 沈连溪后知后觉看向周时泽:“他是不是在骂我脑子不好?” 周时泽挑剔的眼神將他全身打量了遍,嘆息道:“给博物馆打个电话吧。” “干什么?” “就说猪首找到了。” “……” 沈连溪刚想发飆,突然看见不远处的云岁晚,眼睛一亮,毫不顾忌地招手:“岁晚!” 说完又朝季宴礼埋怨了一句:“岁晚也来了,你竟然瞒著我们。” 季宴礼深吸一口气:“……” 云岁晚见沈连溪示意她过去,倍感无奈,自知这下不能再装看不见了,和夏斯年对视一眼,拉著他走过去。 “连溪哥,时泽哥,”看向季宴礼时,她顿了一下,视线看向別处,面不改色喊一句:“哥。” 季宴礼凝视著她,好似眼里再没有其他人。 “这是……”沈连溪看向夏斯年,表情疑惑。 “这是我……”云岁晚停顿了一秒,继而找到一个合適的措辞:“朋友。” “你好。”夏斯年笑得温和有礼,朝著对面伸出手。 “你好你好。” 依次和沈连溪,周时泽握过手之后,来到季宴礼面前。 “季先生,又见面了。” 季宴礼看著他伸过来的手,神情冷淡,丝毫没有要握上去的意思,很明显的针对。 云岁晚不悦皱眉,心底窜上一股火气,冷清纤巧的眉眼隱隱流露出对他的不满。 完全看在眼里的季宴礼下頜线紧了紧,眼尾冷锐而狭长。 不明所以的沈连溪挠挠头,狐疑地想,最近季宴礼吃炮仗了吗?怎么得罪了这个又得罪那个? 夏斯年好像没有感受到空气里瀰漫的尷尬,收回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云岁晚的肩膀。 宛如被顺了毛般,她顿时泄了气。 “连溪哥,时泽哥,拍卖会快开始了,我们先走一步。” 她打过招呼,没再给季宴礼一个眼神,挽著夏斯年的胳膊离开。 第48章 对峙 眾人落座,拍卖会正式开始。 季宴礼几人坐在第一排,而云岁晚和夏斯年的位置则比较靠后。 拍卖前半部分照常进行,季宴礼像是不感兴趣,没有举过牌。 而之前被一些人提起过的海瑞温斯顿的钻石戒指,他同样没有动静,支著头懒洋洋看著。 不过,后来在拍卖师念出“梵克雅宝”的钻石戒指时,季宴礼终於有了反应。 起拍价五百二十万,其他人自然不敢和他抢,意思意思过后,最终以六百万的价格被他拍走。 江心弈心臟砰砰砰直跳,脸颊緋红。 他拍下戒指自然是要送女人的,而和他走得近,唯一適合的也只有自己了。 不过,又联想到这段日子季宴礼对她態度的反常,江心弈心里又有些没底。 或许是她无意间做了什么惹他生气了呢? 如果云岁晚在他耳边说了自己的坏话,他对她的態度有所变化也在所难免。 现今又拍下戒指送给她,八成是季爷爷交代的。 江心弈想清楚之后,打消了心里的不安和疑虑,脸上的笑意都加深不少。 同样以为季宴礼要將戒指送给她的,不只有她一个人,在场之人中除了周时泽都是这个想法。 夏斯年凑到云岁晚的耳边,轻声询问:“有想要的吗?” 本来也不是一心一意买东西的,云岁晚摇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 “下一个是你的画吧?” 夏斯年估摸著:“应该是。” 越到后面,价值越高,而他的画在这个位置出现,少说也能拍个八位数。 云岁晚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心想,以后要想再买回来恐怕不会容易。 经过五分钟的竞拍,最终拍卖师落锤定价为一千九百四十万。 嘶—— 云岁晚被惊到,轻轻吸气,忍不住对夏斯年鼓了鼓掌。 没有发出声音,情绪却是给到了。 夏斯年忍俊不禁,手掌下压,配合著对她示意:低调低调。 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看什么呢?”沈连溪狐疑地对季宴礼说,也跟著转头看了一眼,不期然看到了笑得很开心的云岁晚。 他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季宴礼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没什么。” “哎,”沈连溪杵了杵他,身子靠过去,低声说:“你有没有发现岁晚和她那个朋友看起来很不对劲儿啊?” “哪里不对?”他伸手將其推回去。 “他们的相处不像普通朋友,有点儿过於熟稔和亲昵了。” “是吗?” “对啊,你没发现吗?不过,岁晚不是已经结婚了?”沈连溪神情呆滯,他甚至怀疑自己记错了,也没有想过云岁晚朝三暮四的可能性。 “呵,”季宴礼冷嘲一声,“她从没结过婚。” “那我……她……” “她骗你的。” “……” 沈连溪依旧反应迟钝,脑子里消化著这些匪夷所思的信息。 “还有,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季宴礼冷著声音补充一句。 沈连溪已然不再在乎这件事,cpu疯狂运转。 岁晚没有结过婚…… 不对啊,那她孩子哪儿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拍卖进行到尾声,拍卖师拿出了最后一件压轴拍品。 “这是国家博物馆镇馆之宝的工艺品,全球仅三件,如今市场流通只剩下这一件,在座各位想必都了解它的价值,那我就不多说了。起拍价五千万。” 拍卖师说完,微笑著看向下方。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拉开红布,露出文物原本的面貌。 云岁晚一眨不眨地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明白这到底是不是真品,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过去。 几乎是下一秒,简讯就来了: 【是真品,上限七千万拍下来,如果不行,另想办法。】 此时这东西已经叫价叫到了五千六百万。 云岁晚收到消息,刚想举牌,却发现手边的牌子已经被举了起来。 “六千万。”夏斯年的声音场中响起。 “你……”云岁晚有些懵。 “不是喜欢吗?”夏斯年笑容无辜,好像只要她喜欢而个五六千万不是什么事。 她哭笑不得,心中仿若有一道道暖流划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算了,左右是要把它拍下来,只要付钱的时候用公费就好。 “这位先生,六千万一次。”拍卖师微笑著巡视下方,喊道。 “七千万。” 季宴礼云淡风轻地把牌子放下,仿佛七千万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所有人譁然,纷纷看向第一排的中央那个位置。 不愧是季先生,一加就是一千万,財大气粗。 这下场馆里没人再敢举牌了,就算再喜欢,也不能得罪季家。 云岁晚眼中划过诧异,没想到季家也参与进来。 刚刚她还在疑惑,盗贼的目的是將真品偷运出去,现在却又公然將真品打著仿品的幌子放在了拍卖会上,就不怕被其他人拍走吗? 但现在看来,她好像隱约猜到了背后之人的计划。 如果在场的人中有他的“同伙”呢? 而这个同伙又恰恰好是季家呢? 季家想要的东西,其他人是势必不敢抢的。 这样一来,真品披上仿品的皮,似真似假。 又是从正方渠道购买,又有季家的名號顶著,盗贼以后再运出国也轻而易举。 从此以后,国家再想追回来几乎没有可能。 真是一出天衣无缝的阴谋呢。 但季家在这件事上到底扮演著什么角色? 是被人当了枪使,还是明知故犯? 云岁晚被这个问题嚇出一身冷汗,从个人角度上,她无比希望答案是前者。 一定要是前者! 夏斯年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看来是真喜欢台上那尊佛像。 “七千四百万。” 云岁晚还没放下的心被这数字又惊得顛了顛。 上面也就给了她七千万啊啊啊。 季宴礼面容冷峻,薄唇微启:“八千万。” 嘶—— 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 周时泽看出点儿不对劲儿来:“你何必呢?” “什么何必?”沈连溪句句有回应。 季宴礼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却只说:“老爷子交代的。” 周时泽撩眼看他几秒,隨后挑眉,扭过头笑:“你说是就是吧。” 得,他就不信这其中没有针对夏斯年的成分。 沈连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挠头,二丈和尚摸不著头脑,疑惑他们当著他的面打什么哑谜呢? 后面几排的云岁晚想拦没拦住,就见夏斯年疯了一样往上喊:“八千五百万。” “一个亿。”季宴礼紧跟著往上加,嘴角的弧度几分不屑。 这下就连拍卖师都傻了眼,甚至忘了记次数。 他似乎失去了掰扯的耐心,向台上示意了一个手势。 所有人立即领会到,那是“点天灯”的意思。 第49章 「你喜欢他?」 点天灯是拍卖术语,意味著无论拍卖物品的价值多少,点天灯的人都会將其买下。 如此,夏斯年面露可惜。 看来,这次註定无缘了。 云岁晚大鬆一口气,心臟终於落地,夏斯年刚才一顿操作,她一句话也说不上,眼睁睁看著数字不断往上加,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心情实在复杂,动容之余,又不免有些生气。 她很清楚,夏斯年自生病以来,身上的积蓄都用来治病上了,而他敢一张口就是几千万,必然是做好了將自己所有財產,包括他的画作变卖的打算。 但这些……最起码应该是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决定。 云岁晚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他对自己的作品有多珍视,即使是今日售出的这一幅想必也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无可奈何之下做出的决定。 她既感动又生气,斯年哥將自己比任何东西看得都要重。 “斯年哥,我们走吧。”云岁晚提出。 正好,拍卖会已经结束,接下来只是主办方举行的宴会。 夏斯年说:“累了?那我们回家。” 两人站起来,云岁晚迈步就要往外走。 没有注意到她身后,有一道目光紧紧跟隨著她的背影,寸步不离,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回去时已至凌晨,天上像是被泼了一层浓郁的墨,遮掩住了星辰微弱的光。 云岁晚的礼服外披了一个长款羽绒服,夏斯年开车將她送回公寓楼下。 汽车停下后,他没有立刻將车门解锁,反而看向她,篤定道:“岁晚,你不开心?” 他对她的情绪一向很敏锐。 本想藏著,忍了一路的云岁晚被他一句话打回原形,泄气似的嘆口气,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斯年哥,你今天不该那样衝动。”云岁晚声音与往常无异,听不出生气:“如果可以,你是不是真的打算用几千万將那东西拍下来?” 夏斯年看著她故作冷淡的侧脸,眼底掠过笑意,但还是正色道:“当然。” 云岁晚:“……” 他就这么理所应当的承认了…… “你怎么能將钱在这上面?” 更何况还是在会付出那么大代价的情况下! “那应该在什么地方?”他反问。 云岁晚顿住,半晌喃喃了一句:“你自己身上。” 夏斯年仿若噙著春水的眸子看著她,明知故问:“为什么?” “因为……,”她抿唇,像学生时代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很难做到成年人之间的委婉,毫不避讳道:“钱可以为你治病。斯年哥,这些钱要留著让你健康的活下去。” 她的瞳仁清澈,表情真诚而认真,夏斯年握紧了方向盘,心中因为她的话而泛起涟漪,唇边笑容始终未改。 “但是岁晚,人活下去不只有健康,还有快乐。”他温声道:“只要你快乐,我就快乐。” 他的话字字清晰地砸下来,重如山,声音却比夏季的风还要轻。 或许是出院时医生的话起了作用。 他们说,他有百分之八九十的可能性会痊癒…… 夏斯年真切感受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或许,他可以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可以不再刻意与岁晚保持距离,也不用再害怕她喜欢上自己。 夏斯年的心臟在这个初冬的夜里无比滚烫,像是要將他的肉体烧出一个洞来。 而他的变化,云岁晚不是没有感受出来,但只要一想到那晚意外的荒唐,內心就止不住的悲凉。 一步步走上台阶,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事,走神的云岁晚没有发现黑暗的楼道里还存在著另一个人的呼吸。 打开门后,刚走进去却有一股力道凭空出现,阻止了她关门的动作,云岁晚神色一凌。 一只手强势地揽上她的腰,带著她往里面走,另一只手顺势关上了门。 熟悉的气息出现,云岁晚认出是季宴礼,神经有所鬆懈。 她被他压在玄关的墙上,退无可退。 “大晚上,你发什么疯?” 窗外浓重的夜色在季宴礼眼中流动,暗潮激涌:“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一辈子也不打算和我联繫?” “不是在电话里说过了?以后不用再联繫。” “我没答应。”季宴礼的语气清淡。 云岁晚语塞:“你……” 她没忘了今天在拍卖会上他有意针对夏斯年的事,脸色更冷。 季宴礼眯眼:“你在生我的气?” 没等她回答,自顾自道:“因为他?” “难道不应该吗?”云岁晚反问,嘴角噙著冷笑:“你难道没有针对他?” 季宴礼十分坦然地回道:“是,我在针对他。” 云岁晚拧眉,心头怒意更甚,却也不想再和他拉拉扯扯,只冷著声音道:“行,你针对他,我针对你。” “他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自然。” 季宴礼呼吸沉了沉,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你喜欢他?” 全身血液好像在这一刻都停止流动,时间滯留在此时此刻,等待一个希望是否定的答案。 云岁晚掀起眼皮对上他的视线,眼神让他差点儿阻止她说下去,但肯定的话语还是在下一秒响起:“是。” 全身血液顷刻间冻结,浑身肌肉立马变得十分僵硬,季宴礼眉眼覆上一层冷霜,嫉妒让他丧失理智。 “不对,”他像在批评一个回答错问题的小孩儿,眼神却暴露了他那一瞬的慌张:“你喜欢的是我。从很多年前就开始喜欢我了。岁晚,我不相信这么多年的情感,你说捨弃就捨弃。” 这话分明是他倒打一耙,当年铁了心要她离开,能隨时捨弃的人明明是他自己。 而她了七年时间走出去,他却又要不遗余力地再次將她拉回去。 云岁晚几乎丧失了所有力气,心累道:“季宴礼,我不喜欢你了,这次听清楚了吗?” 不仅听清楚了,还將他的心臟破开了一道口子,粗暴地撕扯著伤口。 很快,季宴礼冷静下来,说:“没关係。不喜欢了,也可以重新喜欢。我会一直追求你,直到你再次爱上我。” 想到她有可能会在爱上他之前嫁给別人,季宴礼马上改口:“不,我们先在一起,然后再慢慢培养感情。” 这么强盗的话竟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云岁晚一边感到震惊,一边忍住一脚踹过去的衝动。 咬牙切齿:“我永远不可能再爱上你。季宴礼,你做梦。” 手抵在她的侧脸,他对她的排斥恍若未闻,突然转了话题:“夏斯年病情好转的原因来源於一种国外进口的昂贵特效药吧?” “你想干什么?”云岁晚神情警惕。 第50章 威胁 “如果我让全国的医院都禁止將特效药售卖给他呢?” 云岁晚怎么会听不出他话语间的威胁,眼底瞬时窜起火舌,目光冒火,难以置信地地瞪著他。 “你威胁我?” “岁晚,你可以选择。”季宴礼嗓音温淡:“选择和我在一起,他就不会有事。” 云岁晚骨肉一绷,唇抿成一条直线,身体因为愤怒而轻微发抖,眼底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一时半刻都没有说话。 就好像抓到了把柄便不再著急,他绅士地退后一步,静静看著她身上散发著走投无路的痛苦。 心臟抽痛,血液顺著伤口往外涌,下一秒又被人狠狠揪住口子,简单粗暴地止了血。 怕自己心软,季宴礼移开眸子,篤定她一定会答应。 即使他对这份篤定感到万分不爽。 云岁晚指甲抵著掌心的纹路,闭上了眼睛,半晌缓缓睁开,说:“好,我答应你。” “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係。第二,不能做出任何针对夏斯年的行为举动。第三,我需要你帮我寻找国內外能彻底治癒胃癌的医疗机构。” 三条里有两条是与那个人相关,季宴礼神情阴沉几分。 见他似有迟疑,云岁晚冷嘲:“不答应就算了。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唔……” 季宴礼预想到她要说什么,眸子划过戾气,抬起她的下頜堵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变得气喘吁吁,他答应下来。 在两人达成共识的下一瞬,云岁晚就被打横抱起来,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扔在了床上。 她身上还穿著今日宴会上的礼服,行动不太方便,要走又被他立马抓回来。 “既然决定在一起,这事儿总要做。” 他將她的羽绒服剥下来,隨手扔了个地方。 想到了那晚荒唐的经歷,季宴礼喉结滚动,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端详著她低垂的眉眼,故意说:“又不是没做过。那晚你不舒服?” 混乱的回忆再次涌上来,云岁晚手背覆上眉眼,不耐烦道:“要做就做。” 季宴礼勾了下唇,张嘴咬上她柔软的唇瓣,用牙齿轻轻磨著。 意乱情迷间,云岁晚分出一丝理智想到什么:“等……等等,今天不能做。” “嗯?”他好像没有认真听,声线充满情慾,专心亲吻著她的身体。 云岁晚推著他:“家里没保险套。” 季宴礼抓住她的手,舌尖轻卷,从喉咙处溢出几个字:“我带了。” 云岁晚:“……” 一夜荒唐,第二天她眯著眼给报社请了一天假,就直接睡到了下午。 就连季宴礼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醒来时,肚子立马发出抗议,云岁晚差点儿以为自己七天七夜没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 床上和房间都被收拾地很整洁,很难想像这是季宴礼亲自乾的。 越是不想记得,回忆就越是清晰,昨晚的疯狂一股脑全冒了出来。 开了荤的男人就像一头饿坏了的狼,抱著她不停地索取,一发不可收拾。 云岁晚晃晃脑袋清醒一下,要下床时突然发现手指上多了一个东西。 抬起手,钻石映著窗外投来的日光,绚丽夺目,仿佛被反射来的碎光刺了眼,她眯了眯眸子,认出这是昨日季宴礼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戒指。 算起来,这是他第三次送她首饰,且都价值不菲。 但云岁晚一次也没带在身上过,他却鍥而不捨。 面上没有触动,刚將戒指拽下来,臥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季宴礼高大欣长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视野里。 她动作一顿,將手里的戒指握在掌心。 眼梢微转,不动声色落在她空落落的手指上,季宴礼轻飘飘移开视线,像什么也没发现,走过去。 “醒了?” 云岁晚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嗯。” 她皮肤白得发光,昨晚轻轻一掐都能出现一道红痕,如今脖子上的吻痕更是显眼地有些骇人。 从脖子来到她的嘴唇,季宴礼眸光微暗,想做什么就做了。 他二话不说单膝跪在床上,抬起她的下巴吻上去。 一寸一寸將她压倒,手趁其不注意掰开她握著戒指的手指,拿到戒指后顺势又给她带了回去。 进而十指相扣。 云岁晚意识有些迷乱,怕他又想胡来,自己这才刚醒。 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寻到机会从唇角艰难溢出几个字:“我……我饿了。” 季宴礼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埋在她颈侧缓著加快的呼吸。 几分钟后,抱著她一起从床上坐起来,看著她情慾过后恢復冷清的脸,想著来日方长,他总会让她回心转意。 “这个,”季宴礼朝她手上的戒指看去,不容置喙道:“不准摘。” 云岁晚皱了皱眉,不满抗议:“这上面的钻石太夸张了,我不会戴出去。” 钻石这么大,戴出去太惹眼了。 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季宴礼若有所思地点头,说:“那別戴了。” 改日买一个比较日常的。 云岁晚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妥协,但也正和她意,毫不犹豫地將戒指摘下来扔给他。 走出去两步,又被他拉住,那枚被推来推去的戒指又落在了她手里。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送你的。好好收著。” 想到什么,季宴礼眉梢一转,威胁她:“若再丟了或者还给我,”他顿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臥室里面的床,接著道:“你就別想下床了。” 云岁晚耳根忽而发烫,对他的厚顏无耻目瞪口呆。 季宴礼丝毫没有不好意思,表情坦然地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问:“不是饿了?吃的在客厅。” 听到吃的,云岁晚也懒得再费力气搭理他,踩著拖鞋朝客厅走,感觉再晚一点儿自己都变成饿死鬼了。 已过吃中饭的时间,却还没到晚饭,这个时间不尷不尬,她吃东西时,季宴礼就在一旁看著。 也不工作,什么也不做,就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支著额头垂著眼注视著她。 一般这个时间他在公司里才是,今天却看起来很空閒。 云岁晚被盯得烦,说:“你没有工作?” “嗯。” 她索性直接赶人:“那你回去休息吧。” 季宴礼脸色微冷:“怎么?不想看见我?” 第51章 吃醋 云岁晚咀嚼的动作未停,眉眼间情绪很淡,掀起眼皮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淡淡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她有种季宴礼在无理取闹的感觉,但又不想因为这件小事和他吵架,就算不习惯,也只不过是旁边多个人罢了。 摆烂道:“没什么,当我没说。” 她淡漠的態度实在令人恼火,感觉有团在心口堵著,不上不下的,季宴礼双唇微抿,同样也不想与她生气,微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见她吃完后,季宴礼开口:“明天搬到松风湾。” 他以陈述的口吻,像是在通知。 云岁晚却並不理会他是命令还是商量,想也不想拒绝:“不行。” “岁晚,”他缓著语气,提醒:“我们现在是情侣。” “情侣就要住在一起吗?” “早晚都要住在一起。” “那为什么不晚一点儿?” 季宴礼下頜线紧了紧,说:“要么你搬去松风湾,要么我搬过来。” 云岁晚急了:“都不行。妈妈有时会带著微微过来找我。季宴礼,你答应过我的。” 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拿他的话来堵他,季宴礼沉著脸没说话,公寓里一时静默无声。 云岁晚淡定地和他对视,没有退让的意思。 打破沉默的是一阵手机铃声,她愣了愣,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 拿起来接通:“喂,斯年哥。” 听到这三个字,季宴礼脸色更沉,房间內的气压瞬间直线下降。 云岁晚没发现,一心一意听著对面讲话。 不知道夏斯年再说什么,他只知道云岁晚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电话上。 心头愈发烦闷,季宴礼偏头看向阳台,几秒后又转回来,低头拿出打火机,想要抽菸,却又立马想到这是在她的公寓里,最终还是將打火机又放了回去。 云岁晚最后说了句:“一会儿见。” 说著一边掛电话,一边从椅子上起来。 朝臥室走了两步,突然想起客厅里还有一个人,她不好意思地抿抿唇,看向季宴礼:“我有事出去一趟。至於同居的问题,我已经表明了態度。” 云岁晚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没有多想,迈步回到臥室,关上门换衣服。 刚把质睡衣脱下来,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云岁晚还没来得及反应,季宴礼就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他宛如竹节似的手毫无阻碍地握上她的腰,指尖微凉,低头吻上她裸露的肩膀。 云岁晚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后背上灼热的呼吸让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中警铃大作。 抬起手还没接触到他,就被季宴礼单手钳制住。 推不走,也摆脱不掉。 “不能……,”云岁晚出声制止他:“我约了人。” 季宴礼不但不为所动,周身的暴戾因子反而越来越张狂,眼中的欲望越来越浓郁。 他將她抱到床上,一手伸到背后轻而易举扯开內衣,瞳仁黑得嚇人。 “告诉他,你不去了。”季宴礼嗓音暗哑,吻著她的眉眼,还好心地將手机塞到她手上。 云岁晚拧眉,试图耐著性子和他商量:“改天再做行不行?” 今天本来约好了和斯年哥一起去医院,本来就已经因为她睡过头,从上午改到了下午。 “就今天。”季宴礼说著堵住她的唇。 云岁晚被他嫻熟的手法弄得不上不下,意识逐渐抽离,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长睫拨动。 不知过了多久,季宴礼鬆开她的唇,拿出纸巾擦了擦手,还不忘刚才的事:“不如打个电话过去。” 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你说他会不会猜到?” 云岁晚瞪大眼睛,被他眼里几分故意的笑意激到,心头窜上一股火,怒极,抬手挥了过去。 “啪”,清脆的一声。 打在了他的脖子上。 季宴礼不避不让,脖颈处瞬间红了一片,舌尖抵了抵上顎,意味不明地,短促地低笑一声。 隨即身体重重向前。 云岁晚皱眉,狠声骂了一句:“混蛋。” 季宴礼对这句骂不置可否,铁了心似的,將手机握在手里,翻到她刚才拨通的电话號码:“我帮你打?” “季宴礼!”她抬起身子要把手机抢过来,“你疯了!” 季宴礼眼底泛著冷光,指尖往下一压,电话自动拨打。 云岁晚大惊失色,慌乱不已地將手机抢过来,所幸他没有拦著。 在电话被接通的那瞬间,她手忙脚乱地掛了电话,翻到斯年哥的微信,发过去一条无法和他一起去医院的信息。 直到看到他发来“好的”才鬆口气。 眼眶泛著红,她將手机扔在季宴礼身上,说:“你满意了?” 季宴礼眯了眯眼,说:“当你不再和他联繫的时候,我才会满意。” “不可能。”云岁晚脱口而出。 季宴礼没再说话。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却控制不住內心的嫉妒,抱著万分之一的希望。 云岁晚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从公寓出去。 结束的时候,她累得连根手指都懒得抬,但又出了一身汗,黏黏糊糊地不太舒服。 不免对罪魁祸首生了一些怨气,闭著眼睛不搭理人。 季宴礼见了好笑,索性抱著她去浴室,伺候她洗澡。 云岁晚站在淋浴下面,不太习惯两个人一起,便抬起眼睛对他说:“你出去吧。” 这翻脸不认人的冷漠將他气得够呛,季宴礼伸手將淋浴打开,氤氳的水汽中,他的眉眼精致又好看,声音带著饜足的沙哑:“一起。” 水打在云岁晚的身上,冲刷著身体的疲惫,恢復了些力气,就更想赶人。 可没等她將拒绝的话说出来,他已经欺身向前,眼中刚歇下去的欲望又熊熊燃烧,低头堵住她未说出口的话。 浴室磨砂的玻璃覆上一层朦朧水汽,依稀可见里面缠绵的身影。 季宴礼抱著她从浴室出来时,太阳已经下山,只留下短暂的火烧云,火红的色彩就像是一副用色大胆的油画掛在上面。 云岁晚闭著眼睛躺在床上,浑身上下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更懒得说话。 季宴礼掀开杯子躺在另一侧,长手一捞將她裹在怀里。 雪松味已经变得很淡,取而代之的是两人身上共同的沐浴露的香味。 云岁晚身体疲惫,大脑却很精神,乱七八糟想著各种事情,想到拍卖会上被他拍走的那件真品。 她睁开眼睛,问道:“你为什么要拍那件文物?” 季宴礼想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话里指的是什么,手指绕著她乌黑柔顺的髮丝,漫不经心道:“老爷子要的。” “那他又为什么想要?” 第52章 原来,一直执迷不悟的人是他自己。 “哪儿来这么多为什么?”季宴礼嗓音低懒:“老爷子就喜欢收藏这些东西。” 云岁晚没再多问,心里狐疑,难道季老爷子的確插手了这事儿? 想到拍卖会那会儿,夏斯年对那件文物也格外执著,季宴礼不动声色道:“怎么?你感兴趣?” “如果是,”云岁晚说:“你能给我吗?” “感兴趣的是你?还是另有其人?”他眸光微闪。 云岁晚心里想著其他事,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实话实说:“当然是我。” 季宴礼懒懒嗯一声,想了想,说:“老爷子很看重,可能要不过来。” 她也没抱希望,只能自己想办法將东西拿到手里。 如果这事儿真的和季老爷子有关,她必须得想办法將季家摘出去。 有点儿难办…… 云岁晚有些头疼。 算了,不想了,改天再说。 意识到季宴礼箍著她腰的手越来越紧,云岁晚顿住,提醒他:“你不回去吗?” “为什么要回去?”他说得十分理所当然。 “我要睡觉了。” “你睡你的。” “……” 云岁晚妥协,知道这人不要脸起来,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就当旁边人是空气。 她闭上眼睛,忽略掉身后温热的体温,渐渐陷入沉睡。 原本以为会很难睡著,却没想到上下眼皮一合就睡了过去。 可能太累了吧。 季宴礼关了床头的夜灯,眼睛渐渐適应黑暗,迎著银白色的月光,他静静注视著怀里人的睡顏。 即使睡著了,云岁晚的眉头依旧轻轻皱著,清丽卓绝的面容在溶溶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仿若不染世俗的一朵白百合。 指腹抚向她的眉头,轻轻为她抚平。 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在夜深人静时,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將自己压抑已久的情感和占有欲尽数显露出来。 什么时候认清自己对云岁晚感情的,季宴礼自己都不知道。 更不知道他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七年前从江心弈嘴里得知岁晚喜欢著他时,他心情很复杂,但唯独少了几分惊讶。 好像在那之前,他就已经窥探到,只是不知道出於什么心理,不点明,也不改变。 在云岁晚怕他知道的时候,季宴礼也怕被她知道自己已经知道。 欺骗了她,也欺骗了自己。 直到江心弈点明,捅破了心里的那层偽装,季宴礼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也清醒地知道她对自己的这份感情是不对的,不被人所接受並理解的。 所以,他有责任制止云岁晚的执迷不悟。 於是,季宴礼和江心弈演了一齣戏。 和他当时预想的一样,云岁晚听见了也看见了,却只有一点他没料想到。 那就是岁晚竟然会对他告白。 很明显,她喝醉了,好像误以为自己在做梦。 想到这里,季宴礼心臟总会缩紧,好似被一双大手捏著攥著。 因为当时的她看起来真的很难过,他也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云岁晚。 原来,在她的梦里,她的內心深处,竟藏著如此浓重的悲伤。 同时,也让季宴礼认清一个事实,喜欢他让她变得很痛苦,这更加剧了他的决心。 他狠下心,说了一句不重却挖心的话。 他站在哥哥的角度,教训般,说:“岁晚,不应该这样。” 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的云岁晚,那一刻周身都瀰漫著显而易见的恐慌,万念俱灰不过如此。 季宴礼动了动手指,抑制住自己疯狂想要拥抱安慰她的念头,告诉自己,別心软,对她没好处,那样只会让她越陷越深。 他走了,出去却让佣人一刻不停地看著她。 怕她做傻事。 明明达到了目的,季宴礼心里却並不好受,甚至越来越烦躁,沉闷。 想到她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想见到自己,他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正好趁这个机会调整一下自己。 只是没想到,突然有一天收到了云岁晚不告而別的消息,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一封叮嘱他们不要去找她的信以及全部的抚养费。 这种告別决绝地令人心慌,可能除此之外只有遗书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季宴礼那瞬间的反应是极致的慌乱,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风度和冷静。 他吩咐宋昭,疯了一样地吼出声:“封锁全城的机场和车站,无论如何也要查到云岁晚去了哪里。” 宋昭连忙应下,还没走出去,就被赶来的江心弈拦住。 她劝他:“宴礼,你別衝动。岁晚既然说了不要去找她,那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要是贸然去见她,只会適得其反,或者很有可能我们之前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簣。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 “说不定岁晚只是想出去一个人静静,过不久就回来了呢。你总要给她一个空间。” 冷静下来的季宴礼意识到自己失態,狼狈地坐在椅子上,他揉了揉眉心,对刚才失控的自己感到陌生,並且不太喜欢。 有种什么东西逃离他的掌控,正朝著他规避的方向发展。 季宴礼本能地逃避了这个问题。 他將宋昭叫了回来,默认了江心弈的说法。 慢慢会变好的,当时季宴礼心想,隨著时间,一切都会恢復正常。 也正因此,他错过了能找到云岁晚的最佳时期。 再想找人时,国內已经没有了她丝毫消息。 国外更是大海捞针。 季宴礼面上看不出什么,依旧过著如往常一样的生活,只是之后很少再回到“华庭別墅”,也从不在家里留宿。 这里是她的家,她会回来的。 季宴礼一直坚信,却比任何一个人心知肚明,在云岁晚离开之后,心里的每一处都空落落的,无懈可击的皮肉下是浑浑噩噩的灵魂。 直到今年,他知道了云岁晚回国的消息。 喜悦吗? 没错,难以形容。 可他很快又知道她带回了一个女儿,她好像结婚了…… 是啊,七年过去,当初那个小孩儿已经二十五岁,已经成家立业也不稀奇。 季宴礼心里是有怨的,不知是对她曾经的不告而別,还是对她的移情別恋。 此时的他尚且还分不清,直到云岁晚对他避之不及,冷漠地比陌生人还不如,却可以全心全意为另一个人付出。 而这些是他曾经拥有过,现在已经失去的。 季宴礼嫉妒她口中的丈夫,也嫉妒夏斯年,嫉妒地要疯了。 无数阴暗的想法冒出来,想占有她,拥有她,让她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不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 原来,一直执迷不悟的人是他自己。 第53章 李枫玥 季宴礼幽深的视线落在云岁晚的脸上,轻柔的吻落在她额头,眉间,鼻尖以及嘴唇,抱著她像抱著自己的心臟一直以来缺失的那一角。 这一刻,他是满足的。 即使这段感情不被支持,也不被祝福,不过没关係,他会永远爱她。 也会逐渐让她重新爱上自己。 云岁晚被他的动作弄得皱起眉,无意中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 季老爷子有收藏古玩的爱好,对手里的宝贝更是珍重得不行。 小时候云岁晚只是无意中轻轻碰了一下,就被他赶了出去。 这次要怎么才能从他手里將真品拿过来呢? 云岁晚在报社写著稿子就开始思考,却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思绪。 看著上面跳动的“李枫玥”三个字,她有些意外。 自上次採访过后,她们虽然互相存了联繫方式,但或许是这女孩子学习任务紧,很少会联繫她,更別说打电话了。 最多在一开始的时候,李枫玥通过微信问了她两道物理题。 以云岁晚的性子,更做不出主动打扰別人的事。 以为是她出了什么事,云岁晚没有犹豫就接通:“餵?枫玥?” 那边声音嘈杂,应该是刚下课,学生们稚嫩的声音隱隱约约传进话筒,李枫玥好像走进了什么地方,关上门將噪声隔绝在外。 “岁晚姐,你还记得我吗?” 云岁晚笑了声:“当然记得,怎么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可以见一面吗?” 云岁晚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答应道:“好,你什么时候放学?我去学校接你。” “十二点放学。” “行,在学校等我。” 云岁晚在十二点之前来到学校门口,这是她时隔七年第一次回到母校,不禁有些恍惚。 南城第一中学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中,毕业后的学生要么出国,要么进入全国最好的大学。 恐怕建校以来,云岁晚是最特殊的一个,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她一如既往甩了第二名十几分,全国最高分,之后却没了后续。 她成功被全国最好的大学,同时也是季宴礼的母校录取。 还记得当时校领导一个接著一个电话打进家里,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时,学校就掛上了她的照片。 父母更是脸都笑烂了,到哪儿都说自己闺女凭自己考了个全国状元。 而在她之前,南城一中上一个全国状元还是季宴礼。 现在想来,那一阵子除了对季宴礼疑似谈恋爱这件事伤心难过之外,还是有不少热闹的场景值得她欢欣雀跃。 只不过可惜的是,最后她並没有如期去报导,那份学歷自然也不算数。 南城一中里有一整面墙,用来记录每一届的优秀毕业生,用来激励在校学生。 在她刚入学时,季宴礼的照片刚被放上去。 云岁晚无法亲眼见证他在高中如何意气风发,轻狂恣意,只能通过一张简单的照片窥见一二。 之后不久,那张照片被人拿走了,再之后,学校又放了一张新的並以防万一封了起来。 曾经,她拼命考第一名,从不敢鬆懈,只为毕业时可以获得一个“优秀毕业生”的名號。 和季宴礼的照片放在一起,即使中间总会隔著三个人。 高考,她超常发挥,却也没能如愿以偿。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岁晚姐!” 不远处有人喊她,云岁晚回神看去。 李枫玥朝她小跑过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学铃声打响,校门口一窝蜂涌出来许许多多的学生,皆穿著蓝白校服,脸上洋溢著无忧而灿烂的笑容。 “等久了吗?”李枫玥脸蛋红彤彤的,一看就是因为著急跑出来。 “没有,我刚来。”云岁晚在路边拦了一辆车,对她说:“想吃什么?” 李枫玥抓著书包带子,不好意思道:“我都行。” 云岁晚带著她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麵馆,打车只需要十分钟的距离。 老板见了她,表情有一瞬的疑惑,笑著招呼:“美女,吃点儿什么?” “来两碗面。” “好嘞。” 老板走之前又多看她两眼,云岁晚对她友好点头,没说什么。 “岁晚姐,不好意思,”李枫玥挠挠头,靦腆道:“打扰你的午休时间了。” “没什么。”云岁晚有意让她放鬆,开玩笑:“怎么和我这么客气?前不久那两道物理题我给你讲错了?” “不是不是。”小姑娘摆摆手:“姐姐你讲得很好。” 她瞅著她,眼睛很亮,又好奇又兴奋,欲言又止地像是想问什么。 “姐姐,你的照片还在我们学校的荣誉墙上。” “嗯?”这话倒是让云岁晚有些诧异:“还没换啊。” “当然没换,姐姐你可是全国状元啊。”李枫玥满眼崇拜。 那天事情紧急,她没认出来,之后在学校里再看到荣誉墙上最上面两张照片时,总觉得其中一个有些眼熟。 之后灵光一闪,心想,那位姐姐不就是被校领导翻来覆去掛在嘴边的,以及荣誉墙上討论度最高的两位风云人物中的一位吗? 云岁晚笑了笑,被她看得都有些难为情。 这个时候,老板端来了两碗面。 一边吃麵一边问她:“对了,你想和我说什么?” 提起这件事,李枫玥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將碗推到旁边,神神秘秘地凑近她。 “岁晚姐,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关於那次在酒吧……” 这件事显然对她造成了不小阴影,清澈的眸子里依旧有些恐慌。 云岁晚嘆口气,握住她的手,安慰:“別怕,他们已经鋃鐺入狱,再也翻不了身。” “嗯。我不怕。”李枫玥感受著手上传来的温暖,心里的不安慢慢被抚平,也更坚定了她所做的决心。 “岁晚姐,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被迷晕躺在床上,然后你也被严子穆下药,拖进了房间?” 云岁晚点头。 “其实,在你进入那个房间之前,还有一个人和严子穆一同进去过。” 李枫玥怕被別人听到,手覆在嘴边,压低声音道:“当时我半睡半醒,隱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们在密谋给你下药。” 云岁晚惊诧,也就是说那天除了严子穆之外,其实还有人配合他一起陷害自己。 第54章 送饭 “你还记得那个人是谁吗?”云岁晚正了神色,眨眼间,眼底掠过寒光。 李枫玥当时不是很清醒,只零散听到了几句话,却是可以確认他们不是在干什么好事。 她回忆著,说:“我记得那是个女人。” 女人? 那次聚会上,女人倒是不少。 突然,李枫玥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急著告诉她:“我听见严子穆叫她表姐。” 那就可以確定了,云岁晚心里已经有了数,和严子穆筹谋的就是江心弈。 没想到她从一开始都看她不顺眼。 也难为她装了那么久。 “好,”云岁晚摸了摸她的头,说:“这件事还和其他人说过吗?” 李枫玥摇摇头。 云岁晚嗯了声,见她眼神担忧,心里一暖:“没事,这事交给我。你做得很好,以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李枫玥乖乖点头:“好。” “吃饭吧。”云岁晚將快泡坨了的面重新推到她面前。 结帐时,老板很是热情,明显已经把她认出来了。 “你已经很久没来了啊。” “您还记得我?”云岁晚不免惊讶,毕竟已经七年没见了。 “当然记得,那时候你天天在我家吃麵,长得又这么漂亮,想忘记都难啊。”老板笑著道。 说起来高中时,她们也没说过几句话。 更多时候,她只在店里沉默地吃完一碗麵,然后在桌子上丟下钱就走。 真的很神奇,云岁晚总觉得七年过去,物是人非,该过去的,不该过去的都会隨著时间掩埋而遗忘。 却没想到世界一角,有位陌生人依旧记得她。 “我也没想到您的店还在这里。” 她一开始也只是抱著试试的態度来到这里,却没想到这家店还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听她这么说,老板嘆口气:“几年前,我家老人生病需要用钱,就想把店卖出去应急。后来有人买,人家只有一个要求,和之前保持一样,还让我继续在这里工作,每月给的钱比我开店一年挣得还多。” 老板说著笑起来,调侃自己:“你说我这不是走了狗屎运嘛?” 云岁晚也笑:“是好事。” 她和老板告別,將李枫玥送回了学校。 还没走两步,季宴礼的电话打了过来。 “餵?” “在工作?” “没。”她言简意賅。 “和谁在一起?”季宴礼语气带著不经意的试探,嗓音听著依旧平静。 云岁晚说:“我自己。” “嗯。”他语气放缓,静默了会儿,又问:“在哪儿?” 云岁晚被他查岗似的盘问弄得不適,眉头轻轻一皱,不答反问:“你有事?” “我没吃饭。”季宴礼说,顿了顿又怕她不领风情似的,点明:“过来给我送吃的。” “你可以找宋昭或者其他助理。” “他们又不是我女朋友。” 云岁晚语塞,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 看看时间,离午休结束还有一个小时,送个饭也来得及。 “你想吃什么?”她问。 “和你一样。”季宴礼说完,那边好像有事要忙,就掛了电话。 云岁晚还没开口就听到了一阵忙音。 无法,她只能又拐回麵店,打包了一份。 来到季氏总部大楼,前台认得她,领著她走向电梯。 云岁晚站著等电梯下来,前台礼貌道:“云小姐,季总吩咐过,您直接走专属电梯就好。” 她身体稍顿,没多说什么,迈步走进去,看著电梯里的数字一点点攀升,最终停到一百这个数字。 这一层全是季宴礼和秘书助理的办公区。 宋昭见到她,从座位上起身,其他人见他如此,纷纷站起来。 能让宋助这么恭敬对待的人,必然身份不凡。 他们好奇地打量她。 “云小姐,”宋昭迎上去:“来找季总?” 云岁晚抿唇,不敢与他对视,心里异常彆扭。 如今这世上知道她和季宴礼关係的,恐怕只有宋昭了。 无论怎么说,她和季宴礼这样的確属於人类伦理的禁忌,即使他迫於职业压力而不能表现出来,但任谁知道了估计都不能接受。 云岁晚咽了咽口水,垂眸低低嗯了一声,也没在意宋昭说了什么,加快脚步朝著总裁办公室走去。 宋昭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狐疑,他怎么就惹老板娘生气了? “哎,宋助,她是谁啊?”有人大著胆子,好奇道。 其他人齐刷刷全围了上去,等待他给一个答案。 “她……”宋昭止了声,有些为难,不知道从什么说起。 “哎哎哎,现在是工作时间,都別八卦。”他索性不说了,將这些八卦的人赶走。 云岁晚推开办公室的门,季宴礼正坐在落地窗前处理公务,闻声望过来,目光仔细在她脸上描摹了遍,进而顺著手臂看向她手里的东西,那瞬间眼尾歇了一丝笑意。 她一句话没说,將打包好的食物放在茶几上。 想著他娇生惯养,从吃的到穿的各个方面都十分挑剔,大概率是吃不惯这小摊做出来的面。 那也不能怪她,是他非要和她吃一样的东西。 云岁晚幸灾乐祸地想著。 熟悉的香味飘散开,混杂著廉价的调料味儿,逐渐瀰漫在这一方空间,季宴礼神色一愣。 放下手里的工作走过去,看著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云岁晚表情坦然,对上他的视线,竟察觉出几分挑衅的意思。 他眸色渐深,握住她凝脂般的手腕,触手的皮肤柔腻光滑,往前一拉,扶著她的后颈吻上去。 繚繚绕绕的冷香强势霸道地袭来,云岁晚被他抱著又攥著,浑身顿时如同有电流窜起。 腰肢柔软而纤细,他指腹隔著一层布料轻轻摩挲,像在调情。 他吻得很凶,抱得也紧,仿佛要將她揉进骨子里。 云岁晚招架不住,怕他在这里乱来,急促抗拒地推他的肩膀。 季宴礼好一会儿放开她,最后亲在嘴角。 他情慾上头,神色隱忍,她眼神依旧清明,不见情意。 不免有些挫败。 季宴礼压下情绪,拉著她在真皮沙发上坐下,伸手打开了包装袋以及塑料盒,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云岁晚感到稀奇:“好吃吗?” 季宴礼抬眼瞅她,气定神閒道:“不错。以前吃过。” 他也是南城一中的,难道也知道这家店? 季宴礼看起来不像是会在这种店里吃饭的人。 几百万的餐厅也不见得他会多吃上几口,最后却將麵条吃得乾乾净净。 他喊助理进来收拾。 之后突然问起:“去南城一中了?” 季宴礼既然知道这家店,以此推测出自己去高中附近逛了一圈儿也不难。 云岁晚没多想:“嗯。” 见他吃完,就想著离开:“没事的话,……” 一秒也不愿多待的样子。 季宴礼打断她:“张开手。” 第55章 「岁晚,你学不乖是吧?」 云岁晚不明所以,在他眼神的催促下,依言將手伸出来。 季宴礼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戒指,顺畅地戴在她的无名指。 和上次那个不同,这个戒指上面镶的是密密麻麻的碎钻,日光一照,灿若星河。 款式很日常。 云岁晚没想到他竟又买了一个,怪不得当时那么容易就同意让她將戒指摘下来,原来在这儿等著她。 她的手细长又匀称,指甲修剪的乾净整齐,戒指的尺寸堪堪正好,贴合地圈在她指根,一抹独属於金属的冰凉让她指尖蜷了蜷。 她的皮肤很白,如暖玉一般,戒指只是锦上添。 季宴礼执拗地不让她摘下,眸子浓黑鲜亮,锁定在她身上的目光化作丝丝缕缕的丝线,在她身上缠绕,捆绑。 带著隱秘的心思,意图用戒指公布於眾,將她圈住。 “不准摘下来。”他並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言语强势。 云岁晚总不能带著戒指到处招摇,但如果就这么收起来,季宴礼指不定会怎么找她算帐,想了想,还是买了根链子串起来掛在了脖子上。 藏进衣服里,没人知道是什么。 晚上回到公寓,还没歇口气,门口出现动静。 季宴礼熟轻熟路地进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录的指纹。 將大衣掛在衣架上,儼然男主人的做派。 他一边解著领带,一边朝她走过来。 视线率先掠过她垂在身侧的左手,驀地一顿,眸子发沉。 他上前一步,眼眸宛如被外面的黑夜罩住,顶上冷白的光钻都钻不进去,攥住她的手腕往身上压。 嘴唇贴著她的耳畔,嗓音有些冷泛,带著点儿狠:“岁晚,你学不乖是吧?” 云岁晚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手腕被硌地生疼,心臟受了惊嚇般开始狂跳。 “项链不是扔了就是还回来,戒指怎么著都不带,”他的嗓音褪去温度,沉甸甸地压下来,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是不想还是不喜欢?” 手臂如同铁链將她困住,青筋扶起蜿蜒盘旋上升,暗影带著压迫像无法逃脱的密笼罩著她。 他鼻尖摩擦著她的侧脸,仿若亲昵,却暗藏危险。 “不喜欢?”季宴礼替她选了一个答案,已经做了决定:“那就重新买一个。” 云岁晚眼睫轻颤,看著他的神色像冷清的秋:“不用。” 她心平气和地解释:“戒指,我没扔。只是掛在了脖子上。” 季宴礼垂下眼瞼,看见了她脖子上多出来的链子,指尖来到她的锁骨处,挑起来,碰触到凸起的那节骨头,纤巧的锁骨在白光下晃荡著一汪水。 云岁晚呼吸停滯了一瞬,大气不敢喘,偏开视线瞥向別处,努力忽视心里的异样。 戒指坠在项链上,在空中盪了盪,垂下去。 “戴在手上不好吗?”季宴礼依旧不太满意,隱秘的心思没有达到目的。 他依旧以强势的姿態困著她,半垂著眼睫逡巡著露出来的锁骨,仿佛缠绵悱惻的小雨,潮湿地黏上去。 云岁晚只说:“不太方便。” 她挣扎一下,季宴礼不动如山。 微凉的指腹来到锁骨处揉了揉,直到那一片肌肤变红,变烫。 英俊冷白的面容覆上欲望,云岁晚瞧一眼就会触目惊心。 他低头吻上去,薄唇带著凉意。 云岁晚身体颤了颤,冒出一点儿汗来。 嘴唇吮著白瓷似的皮肤,顺著脖颈亲到她唇畔。 云岁晚仰著头,想躲却躲不开,他摁著她。 “为什么躲?”他质问她,嗓音又沉又哑。 云岁晚抿著唇没有回答。 季宴礼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却抱著她坐在他腿上,抬著下巴又吻上去。 像渴极了的旅人,紧紧抓著水源不放,缓解喉咙处火辣辣的乾涩。 云岁晚眼尾洇了红,心里依旧牴触,手推在他肩膀挣扎著,却被他抓住,反压在身后,另一只手扣著她的后颈固定住。 以绝对上位的姿態占有她。 许久,季宴礼退开少许,喘息时的吐息滚烫灼热:“岁晚,我们什么关係?” 云岁晚喉咙里仿佛藏著一根紧绷的弦,发不出声音,像条被搁浅久了的鱼,在乾燥的沙滩上扑腾乱跳,窒息经久不散。 他眼里的温度比清晨时的雾还要寒,逼迫她直面这场並不健康的邂逅。 “说话,岁晚。”声音沉了几分。 “……情侣。”她的声音很轻,好像这样她就听不到了一样。 “情侣之间可以接吻吗?” 云岁晚下巴抵著他的肩膀,看不到他的表情,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情侣可以,但他们不行。 季宴礼没得到回应,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手中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云岁晚直起腰,想要躲避他的触碰,回答他:“可以。”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季宴礼依旧不打算放过她:“可以睡吗?” “……嗯。” 他亲在她的鼻尖,嗓音沉磁,像在责怪她:“你不该躲我的。” 云岁晚僵著身子,。 公寓里的沙发不算大,也並不宽,两个人略显拥挤,四肢都伸展不开。 她平躺在上面,髮丝如毯子般铺在脑后,又滑下去几缕,季宴礼拨开她脸上粘著的碎发,將她整张小脸暴露出来,看著他。 云岁晚听到“咔噠”一声,神经敏感地跳了跳,连忙看向他说:“去……去臥室。” 季宴礼压上来,吻著她的唇,没有应答,动作却已经表明了他的態度。 看著她脖颈处晃晃悠悠的戒指,握都握不住,攥在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逃了出去,季宴礼看得心烦。 他俯下身,亲了亲她湿润的眼角,声线醇厚含著沙:“首饰不喜欢,那想要什么?” 云岁晚眼睛睁开一条缝,从朦朦朧朧的水光中看见头顶掛著的灯,想脱口而出让他放过她,却也清楚大概率只会得到他变本加厉的作弄。 她不说话,季宴礼衔去她眼睫上掛著的水珠,云岁晚偏头躲。 他將她拉回来,不容拒绝地重新吻上嘴角。 “我要什么你都给吗?”云岁晚还是带著一丝希冀问了出来。 季宴礼凝视著她,似是察觉到她想说什么,意味不明地低笑,开口断了她的希望:“除了离开我。” 第56章 「我搬」 后来,如她所愿,季宴礼抱著她回了臥室,又是一阵折腾。 两人从浴室里出来时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 打开衣柜,在看到上面掛著的不属於她的衣服时,云岁晚指尖微僵,也不知道是什么放进去的。 不可否认,再怎么防著,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入侵了她生活里的方方面面。 如果有天妈妈突然过来,应该很容易就会发现端倪。 云岁晚眉头拢起,不敢想像那个画面。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隨便套了件家居服穿上,身后有具温热的躯体靠上来,熟悉的气息钻进鼻孔,他的手臂宛如藤条般从后面箍著她的腰,下巴靠在她头顶,將她圈在怀里。 懒洋洋掀眸朝衣柜看了眼,语气稍带嫌弃:“太小。去我那里住?” 云岁晚抬手將柜门关上,声音清冷:“將你的东西拿走就不小了。” 没再理会,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走了几步,被季宴礼重新拉住,他没再提去他那里住的事,只是问:“饿了吗?” “去吃饭。” 没吃晚饭,又做了运动,现在肚子的確有些空,以为他说的是去外面吃,便顺著他的力道往外走。 来到客厅,却发现本来一片狼藉的地方乾净整洁,扔得满地都是的衣服被规规矩矩放在脏衣篓里,桌子上摆好了冒著热气的事物。 云岁晚见到这个场景,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羞耻和罪恶感冒出来,扩散至四肢百骸,驱走了热气。 她挣开季宴礼的手,站在客厅中央没动,瞳仁颤慄。 “怎么了?”季宴礼皱起眉,见她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身体不舒服?” 云岁晚睁著眼睛瞪他,像是从牙关里蹦出来的,一字一顿道:“有人来过?” 季宴礼目不转睛地盯著她,眼睛像空濛的海面,沉静而深厚,似是猜到她在想什么。 “嗯。” 那就意味著有人看见了他们廝混,知晓了他们私下是一种多么骯脏又不堪的关係。 是谁呢? 宋昭吗? 就算真的是他,云岁晚也並不会好受多少,这种事情被人碰见多少次都宛如被凌迟。 她攥著手指,鼻翼翕动,冒出来的羞耻感让她陷入恐慌。 她不想这样,强烈的自尊心只允许她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体面的。 七年前破碎了一次,七年后又將这些年重建的自尊崩裂破坏。 碎了一地。 他们的关係只適合待在没有光的地方。 “你在害怕,岁晚。”季宴礼说得很篤定,深沉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掌心抚上她颤抖的身子,顺著脊背一寸一寸安抚著,嗓音压得很低,却有种细雨惊散的凉:“你在怕什么?” 季宴礼强迫她看向自己,要她给个答案。 云岁晚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嘴角嘲弄:“我不应该怕吗?” “我怕被任何一个人知道。” 她坦诚地可怕,甚至连点儿委婉都没有。 “季宴礼,”她的声音清疏,却专挑他內心最柔软的地方扎:“我们本来就不应该这样。” 这一刻,季宴礼总算知道了七年前她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 应该也是一样的痛吧。 他喉间苦涩难忍,愧疚再次袭来,让他生不出一点儿气,气势也消了半截。 “没有什么不应该。”季宴礼纠正她,也在抨击当年的自己。 云岁晚没了食慾,看见那些饭菜只会不断提醒她,有人来过。 心里膈应。 她转身想回房,却又被拉住。 “去哪儿?” “睡觉。” “吃完再睡。” 季宴礼不等她拒绝,就將人抱起来,摁在自己腿上防止她逃跑。 “衣服是我收的,”他见她扭过头,似是要犟到底,无奈解释:“饭菜是宋昭送来的,他不会乱说。” “放心了?”季宴礼拿起一碗粥,捏著汤匙吹了吹才放在她嘴边:“不饿吗?” 云岁晚心往下落了落,却也没落到底,心口堵著:“不饿。” 她一只脚踩下去,想离开,却听见碗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打雷一般敲在神经上,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季宴礼伸手將她捞回原位,黑眸透不进任何光亮,锁定她,意有所指:“不吃,那我们就做点儿別的。” 云岁晚改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吃。” 季宴礼眼尾呷了一抹极浅的笑,手搭在她腰侧,重新拿起那碗粥递给她,却没將她放下去。 云岁晚以最快的速度喝一碗粥,都没尝出什么味儿。 心里有口气,没什么胃口,最后剩了小半碗,她放下。 季宴礼拧眉:“吃这么点儿?” 云岁晚眉间淡漠,闷声开口:“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季宴礼不置可否,箍著她腰手臂一松,她藉机下来。 见她这样,他嘖一声,出声:“你不觉得你这样……” 云岁晚脚步顿住,看过去。 季宴礼慢悠悠接上,不知是控诉还是什么:“像个爽了就不认人的渣男吗?” 很难想像这话是从看著异常正经的他嘴里说出来的。 待的久了便越来越会发现,沉稳持重只是他表演给外界的一个假象,骨子里却携带著疯且病態的不稳定因子。 像个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他怎么也不可能和正经掛上边儿,顶多是虚偽。 在外人模狗样,私下却卑鄙地困住她,逼著她和他一起走进一条不归路。 云岁晚想到臥室里的衣柜,脚步停下不走了:“你能不能不要將你的东西留下?” 果真像季宴礼说得那样,事后的確够无情。 季宴礼脸色一沉,黑眸暗下来,留了一条缝將她锁进去。 “岁晚,我说过。”嗓音沉塌塌地压下来:“要么你搬去松风湾,要么我住进来。” “你不愿意,我只能搬过来。” 到头来好像是她的错。 但他的生活痕跡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这间房子里,不然她会整天提心弔胆。 担心哪一日,父母会过来撞见什么。 连任何起疑的可能性都不行。 云岁晚深呼吸一口气,思来想去决定下来,声音里含著疲惫:“我搬。” 季宴礼气定神閒的,好像早就料到她会妥协,眼尾扬了扬,姿態松泛。 第57章 深夜来访 搬到松风湾很简单,云岁晚什么都没带,而那里早就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季宴礼的东西也听从她的意愿从那间小公寓里搬了出去。 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松风湾长什么样子,她不感兴趣,只拿那里当做睡觉的地方。 在她搬走的第二天,温韵就带著云幼微去公寓找她,云岁晚无比庆幸,又感到后怕。 平日里她们会视频,周末的时间她会留给微微,小孩儿乖的不行,没主动吵过要找妈妈。 微微知道公寓的密码,进去后没找到人,温韵就给她打了个电话。 “岁晚,我们到你的公寓啦,没有见到你人啊?” “妈,你们在公寓吗?”云岁晚讶异,惊得后背汗毛竖起:“我在外面,这就回去。” 本想著今早去季家见她们,没想到昨晚被季宴礼折腾到很晚,一觉睡过了头。 想到这里,云岁晚揉了揉头髮,不免有些怨气。 “你有事吗?”温韵柔和道:“不急,我和微微在这里等著。” “我没事。” 將电话掛断,她著急忙慌地从床上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 手机里有几个小时前季宴礼发来的信息:【早饭准备好了,醒了记得吃。】 她没理。 司机要送她,虽说这里都是季宴礼的人,大概率不会乱说出去。 但云岁晚心里依旧彆扭,只让他送到了容易打车的地方。 了將近一个小时终於赶到公寓门口,她平復著呼吸和上躥下跳的心臟,开门进去。 “麻麻!”微微兴奋地朝她跑过来,云岁晚一把將她抱起来。 “妈,等久了吧。”她有些抱歉。 温韵笑容和善:“不算久。” 她们坐在沙发上隨意聊著天,没过多久,微微就拉著温韵,兴致勃勃地要给她介绍这间房子。 云岁晚轻轻吐出一口气,幸好这里除了她和微微的东西没別的了。 手机震了震,季宴礼在问她有没有醒。 她將手机静音,不想搭理。 谁知道大概过了十几秒,他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云岁晚嚇了一跳,条件反射朝温韵的方向看去,她们並没有注意到这边。 她將视频掛断。 隨即第二个视频打进来,她依旧掛断。 季宴礼很有耐心地一连打了四五个,云岁晚最后索性將手机翻过去,夹在沙发缝隙中。 振了一阵,终於消停下来。 “岁晚,你的手机在振,怎么不接?”温韵终是看了过来。 云岁晚背脊一寒,佯装镇定地將手机拿起来,说:“骚扰电话。” 和温韵聊天时,提到了前不久老爷子拍走的那件文物。 她稍微一打听,原来是老爷子多年的好友托他拍下来的,过几天就要还给那人。 这事儿只要老爷子一经手,以后若是败露,不管他知不知情就是帮凶。 那人明显是想要拉他下水,也希望通过季家保一保自己。 “妈,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温韵想了想,没有避讳她,说:“老爷子没透露,不过他的好友,不是古玩界的权威就是当年打江山时的挚友。” 总之,哪一个拎出来这地都要震一震。 云岁晚心底窜起凉意,就算多年认识的好友也会有一天摆他一道。 她没再多问,点点头,这话题就过去了。 一直陪微微到太阳下山,走之前,温韵有些不舍,提议:“岁晚,今晚我们一起回家吧。” 云岁晚心中无奈,又像被壁炉温著一样暖,好像相比於微微,妈妈更像那个需要她的孩子。 左右她也不想回到松风湾,便点了头。 季允城听说她要回来,特意比往常早一些回到家。 他们和寻常父母没什么两样,却是对她越好,她就越是厌恶自己。 想著如果这个家里没有她,应该会一直这么平静安乐下去。 突然有些后悔,她不该回来的。 云岁晚收到了季宴礼的信息,问她怎么没回来,应该是因为他回了松风湾却没见到人。 刚想装作没看见,他又发来:【岁晚,接电话。】 显然,季宴礼对她掛电话和视频的行为不大高兴。 云岁晚怕惹怒他,做出一些越界的事,跑到院子里,接通:“什么事?” 季宴礼的声音像坠在海里,不断下沉:“在哪儿?” “在哪里是我的自由。”云岁晚声音带著薄怒。 季宴礼嗓音彻底冷下来,比冬日的夜还要冻人:“作为男朋友,我有权利过问。” “岁晚,为什么掛我的视频呢?”他像是在审问:“你在和谁在一起?” 云岁晚脸上映著院子里暖黄色的夜灯,实话实说:“没有谁。” 对面静默一会儿,不太相信地说:“开视频。” “我在家,季宴礼。” “我想见你。” 他掛了电话,隨即视频就弹了出来。 屏幕上很快出现他英俊的面孔,眉头像山峰一样拢著,黑眸凝起一点儿光,静静地注视著她,像要看进她眼里。 季宴礼在松风湾,没有开灯,身后是庞大的落地窗,依稀可见在薄雾靄靄中蛰伏的山群。 他点了一支烟,猩红火光在脸上跳动,薄唇缓缓吐出一口青雾。 好像扑在云岁晚的脸上。 “今晚在华庭睡?”季宴礼认出来。 云岁晚没有看他:“嗯。” 他在琢磨著什么,云岁晚头皮猛地跳了一下:“你別过来。” 季宴礼深深看著她,没答应也没拒绝,沉默地抽菸。 “我明天就回去了。”她带著安抚。 半晌,他含著烟“嗯”一声。 算是答应了吧。 云岁晚鬆口气。 她的作息不算规律,这段时间又经常失眠,搬到松风湾后,每次都是被季宴礼闹地很累,闭上眼脑子却依旧清明。 睡前吃了两颗安眠药,她才有了困意,没多久熟睡过去。 寂静的房间里,突然传出轻微的“咔噠”声,门悄无声息被人从外面推开,借著月光一道身影进来,还带著深夜的寒气。 季宴礼解了两颗纽扣,目光看向床上的一小团。 走到床边,云岁晚睡得不太安寧,像是听到响动要醒过来却又被沉重的睡意拉回去。 他在屋里散了散凉意才掀开另一边的被子钻进去,也不怕將人弄醒,长手一伸捞进怀里,低头亲上她的唇。 仔细研磨,吮吸。 云岁晚喘不过气来便微微张开了嘴,这倒是给了他机会。 季宴礼听著她无意识的轻吟,摁著人的力道更大,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云岁晚惊醒,看见他,惊呼被堵了回去。 第58章 「季宴礼,你真是变態。」 云岁晚魂儿都飞了出去,眼里惊慌不定,差点儿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做噩梦。 想张嘴说话,却反倒像是在回应他。 急得眼尾坠著一点儿红。 她將他推开,怕被隔壁房间听到,声音放得很轻,但其实这別墅隔音做得很好。 “你不是不来吗?”云岁晚语气很急,埋怨他出尔反尔。 季宴礼的眸色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眸间的一点儿光仿佛窗外夜色悬著的月。 即使不开灯,云岁晚也能感受到他心里的那点儿不痛快。 表情寡淡地看著她。 没得到他的回答,反而迎来了他密不透风的吻。 云岁晚心臟打了个摆子,明白过来,他这是在罚她一声不吭回了华庭。 双手被他压在枕头两侧,瀑布般的乌髮铺了满床,他压上来。 云岁晚开始挣扎,顾忌著地点,她压低声音警告他:“季宴礼,你疯了!这是在家里。” 父母的房间就在不远处。 季宴礼伏在她耳边,风轻云淡道:“別动。你想让他们听见吗?” 挣扎的动作霎时停住,云岁晚甚至都不太敢呼吸,睡意散了个乾净,红著眼眶瞪他。 看来嚇得不轻。 季宴礼摘下腕錶放在床头,见他动作,云岁晚长睫惊魂不定地抖了抖。 他贴心温柔地揉了揉她僵硬的腰,看似安抚,开口时,胸腔微微抖动,每一个字都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跳动,发出颤慄的嗡鸣。 “你回来,不就是要和我换个地点吗?” 云岁晚摇头,语气带上了请求:“別在这里,改天行吗?” 他弓著腰,白色衬衫下薄肌轮廓带著力量感,相比於她的慌张,他则要淡定许多。 像是打定注意要罚她,薄唇吐出几个字:“不行。” 他亲上她耳后的皮肤,混著湿热的呼吸,嗓音带著欲望:“不想被发现,就乖一点儿。” 云岁晚闭上眼,咬著唇將呼之欲出的声音咽下去。 呼吸却越来越深重。 像是跑了几公里,到达终点时,季宴礼捏著她的下巴,恶劣地问:“刺激吗?岁晚。” 她不回答。 他感受到她的反应,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逼问她:“舒服吗?” 云岁晚眼角发烫,终於忍不住骂道:“季宴礼,你真是变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以前总觉得南城的夜很长,每一秒都待不下去,看见余暉透过雾气照进窗户,那么近,就好像她也能握住一束光。 现在却希望夜再漫长一点儿吧,让所有人都陷入沉睡,让黑暗中的自己多一些从容和喘息。 他们在暗处交颈缠绵,註定这段关係见不得光。 季宴礼在凌晨时回到了他的臥室,没有人发现。 云岁晚重重鬆口气,心有余悸地窝在床上,所幸,在床上那些禁忌的话,只是在恐嚇她。 他也不想被人发现的。 又过了几个小时,听著外面的动静,其他人陆陆续续的起来。 她穿了个高领的毛衣,打开门走出去。 刚在餐桌坐下,听到温韵惊讶的声音:“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云岁晚撩眼看去,恰好与季宴礼投来的目光对上,长眸深邃幽暗,藏著点儿別的东西。 “昨晚凌晨。”季宴礼淡声道。 温韵觉得奇怪:“怎么那么晚过来?” 云岁晚捏了捏手指,不免紧张,垂著眼看著反光的桌面。 “应酬,离这儿近。”季宴礼隨便找了个藉口,声音已经离她很近。 再也不能装鵪鶉,云岁晚看过去,疏离又平静地喊了一声:“哥。” 季宴礼眼睛眯著一条缝,也学著她的样子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昨晚还做著这世间最亲密行为的两人,这时却恨不得装作不认识。 大概率是故意的,他选了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温韵將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开玩笑:“怎么回事儿?几日不见,你们兄妹俩生疏了?” 闻言,季宴礼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好整以暇地盯著她。 似是在等她怎么说。 云岁晚费劲地扯出一抹笑:“妈,当然不是。我刚走神了。” 温韵本来就没放在心上,见她一本正经地解释,笑起来:“哈哈哈岁晚你真可爱。” 反应过来她和七年前一样喜欢逗自己,云岁晚心情放鬆下来,表情无奈。 身边坐著个危险人物,云岁晚提心弔胆地吃完早饭。 不过,他在这种场合倒是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行为。 周末微微有钢琴课,將她送过去后,云岁晚转道去了老宅。 想来想去,不如直接去和老爷子要,反正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经不能再差了。 不过她直接伸手要的话,必然不会成功。 云岁晚在去老宅之前,联繫了小叔季世镜。 老宅的房子有点儿像古时候王公大臣的府邸,依山傍水,古韵浓郁,走进去像个迷宫,拐过一个弯就会遇到另一个岔口。 季家是个大家族,歷史悠久,从祖上传到这一代,开枝散叶,沾亲带故的不知道多少人,从政的,经商的,涉及到各行各业。 这种家族一般比较传统,可能涉及到继承和掌权等一些老规矩,对血统也有一定地执著。 也难怪老爷子一直看不上她。 这么想,父母他们也算是这里的另类。 也不怪有的人说她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才能被季家收养,什么也没做就跨越阶层,从底层人民来到了上流社会。 家族產业在老爷子手里时已经成熟鼎盛,传到季允城和季宴礼这里,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来到老宅,守门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看见她,云岁晚习以为常,径直走进去。 小时候她很少来老宅,本来这路就走不明白,又隔了七年,云岁晚有自知之明,要让她自己绕得费不少时间。 但当她踏进大门的那一秒,估计老爷子就知道了。 如今却见不到一个人过来,不用想也知道,她这是被忽略了个彻底。 云岁晚拦住一个路过的佣人,问她:“请问季老的院子在哪个方向?” 佣人不认识她,若是重要的人,不用问,就会有人给她领路,表情变得比较警惕。 “请问你是……” 云岁晚犯难了,人家不认她,她也没必要上赶著说是他的孙女。 思量著,换了一种说法:“季允城是我的父亲。” “季先生没有女儿。”佣人认定了她在撒谎,神情变得不耐,警告:“陌生人不能进来,你再不离开,我就叫保鏢了。” “不是,我没有说谎。” 云岁晚倍感无力,还想再解释,就听见身后出现一声不大的轻笑:“岁晚也来了?” 她顿住,转身看到含笑的江心弈,以及身旁恭敬为她引路的人。 第59章 「季老能不能割爱让我买下来?」 江心弈走过来,看看云岁晚,再看看明显变了脸色的佣人,脸上全是看好戏的表情。 佣人显然是认得她的,態度恭敬:“江小姐!” “您认识她?”佣人转变了態度,对著她惶恐道歉:“实在对不起。” “可记好了,这位是季允城先生的养女。”江心弈淡淡地训斥。 听到她就是那个养女,佣人表情有些微妙。 江心弈尽收眼底,笑得越发开心。 “岁晚要去找季爷爷?”她语气熟稔,看不见云岁晚眉间的冷淡似的,说:“不如和我一起走吧。” 她叫季爷爷,云岁晚却要称呼季老;老宅的人无不认识她,云岁晚来了还要问路。 看著江心弈比她更像季家的养女。 懒得搭理她话里话外的讽刺,云岁晚的確需要有人给她带路,省得东问西问,便点了点头。 走在路上,江心弈突然凑近她,状似亲昵,意味不明:“岁晚前不久去北城了?” 云岁晚直觉她不是简单问一问目不斜视,装听不见。 她也不在意,继续道:“真巧呢,宴礼那段时间也去了北城。” “你想说什么?”云岁晚皱著眉扫了她一眼。 “没什么,”江心弈唇畔含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直勾勾盯著她,像是在谋划著名什么:“只是好奇,你在北城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云岁晚觉得她话里有话,却又不直接表明,內心越来越觉得狐疑。 她在北城被人下药,算不上没事,不过江心弈应该是不知道的。 但似是而非,坏人心態的话谁不会说? 云岁晚有牙还牙,学著她的样子徐徐道:“心弈姐,有一件事我挺好奇的,我在酒吧里被严子穆下药这事儿你提前知道吗?” 江心弈眼神变了变,反应很快道:“我怎么会提前知道?他的事和我有什么关係?” “哦,”云岁晚挑眉:“我可没说和你有关係。” 江心弈语塞,笑容消失了,黑隆隆的眸子盯著她。 云岁晚一点儿也不怵,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来和她分享,饶有兴致地开口:“你说,严子穆是被他仇家买通警员杀死的,到底真的假的?” 江心弈脚步很突兀地顿了一下,眼神阴冷地看著她,嘴边勾著一抹不伦不类的笑:“警局调查出来的,你说真的假的?” 云岁晚无辜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她像是急著扳回一局,眯著眼恐嚇:“云岁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让伯父伯母知道你喜欢他们唯一的儿子,你觉得你还能这么风光吗?” “应该不能吧!”云岁晚极为坦诚,表情没有任何慌乱和尷尬,斜眼瞅过去,笑道:“不过,那有怎么了呢?” 风不风光从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內,她在意的只是父母的真心。 眼看老爷子的院子到了,云岁晚不再和她扯皮,没劲。 老爷子在窗边坐著喝茶,江心弈走进去,脸上洋溢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喊道:“季爷爷。” “小弈来了,”季老笑呵呵道:“也就你来得勤,比那些个小辈都孝顺。” 江心弈眉眼温婉,嘴上说著好话:“我是您看著长大的,自然要多陪陪您。” 季老听著高兴。 之后才注意到一同跟著进来的云岁晚,跟喜剧变脸似的,表情立马淡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怎么来了?” 云岁晚站著,態度很礼貌地问了一声好,然后乾脆利落道出自己的来意,他估计也不太想听她的那些客套话。 “听说您前不久刚得了一件宝贝?” 季老连同江心弈一起看向她,明显很意外。 “我的宝贝可多了去了。” “季……我哥在拍卖会上为您拍的那件。” “哦,我想起来。”江心弈说:“那天岁晚的確在场,对那宝贝也举过牌呢。” 听到这里,季老拧眉,神色不善,不顾青红皂白地训斥:“怎么也不懂就少显眼。” 云岁晚哽了哽,忍住当场翻白眼的衝动,告诫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季家。 “我对那东西的確情有独钟,季老能不能割爱让我买下来?” 这话让那两人都愣了一下,隨即江心弈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般,咯咯直笑。 季老也面露不屑,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岁晚,你说什么呢?难道今天喝醉了不成?那宝贝是季爷爷帮別人拍下的,无论如何也不会给你啊。” 云岁晚纠正她:“不是给,是买。” 季老冷哼一声,看跳樑小丑似的:“你能给多少钱?” “七千万。” “岁晚,宴礼拍下来的时候可不止七千万。再说,你身上的钱不还是季家的吗?”江心弈故意道。 差点儿指明了说她拿著季家的钱到处挥霍,奢侈又败家。 “哼,你父母倒真是大方,一个养女身上都有七千万。” “季老,您说这宝贝是受人所託。收藏界水这么深,您可得擦亮眼睛。”她委婉地提醒。 季老听了这话脸色立即变得铁青,如鹰般锐利的眼神像要把她穿出一个洞,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我的好友要害我?” 似是觉得不可思议,接连冷笑两声,毫不留情地训斥:“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在我面前故弄玄虚。允城他们夫妇惯著你,真让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滚!別再让我看到你。” 他拿起手边的茶杯,却没有放在嘴边,反而狠狠朝她脚边砸去。 上百万的瓷器就这么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上来,幸亏是冬天,穿得厚,倒是烫不著。 只不过有些碎边蹦的高了些,冷不丁刮在了她身侧的手背,溢出一串儿血珠,宛如寒冬腊月枝头绽放的梅。 她没理。 云岁晚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眉角眼梢都泛上冷意,瞳仁清澈沉静,情绪稳定地可怕。 与她想像中的场面大差不差。 “季爷爷先別生气,”江心弈拍了拍老爷子的背顺气,责备地看著她:“岁晚,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那人可是古玩界的大拿,一开始就和我认识。是他说一直想和季爷爷交流,我才让爷爷和他认识。如今季爷爷已经和他合作很多年了。你口说无凭地污衊人家,该和爷爷道歉。” 云岁晚似笑非笑:“你牵的线搭的桥?” “没错。” 第60章 「不喜欢夏斯年,喜欢小叔了?」 她听完,眸中笑意未散,上下打量江心弈,点头夸道:“那你挺棒的。” 江心弈皱起眉:“……” 云岁晚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想著季世镜应该快到了。 有一条信息是季宴礼不久前刚发过来的:【你去老宅了?】 他似乎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这让云岁晚不怎么爽利。 但转念一想,处於报復的心理,她挺想看季宴礼陷入两难时的表情的。 於是回覆:【对,你要来吗?】 云岁晚看著上面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等了等,他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云岁晚撇了下嘴,觉得没意思,將手机放了回去。 她將老爷子的怒气视若无睹,平静道:“那您要如何才能卖给我?” 见她还不死心,季老爷子怒意更盛,堪称勃然大怒,对她疾言厉色:“不知好歹,非要我赶你出去才死心?” “那我和您做个交易?”云岁晚没有被他的威胁所嚇到,不紧不慢道:“您將那宝贝卖给我之后,如果您的朋友没有问题,我不但会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並如您所愿,从此离开季家,不再回来。” 听她竟然敢说出这种话,季老爷子也不是傻子,不免生出几分狐疑来,锐利的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 他还没说什么,这时门口出现了动静。 想来是小叔到了。 云岁晚毫不意外地看过去,转动的眸子倏然在某个角度顿住。 她没想到,季宴礼是和小叔一起来的。 一进来,他的目光就腻在她身上,冷白的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清凉透黑的眸子带著压迫感,仿若能看透她的所有心思。 直觉告诉云岁晚,季宴礼好像不太高兴。 不过,他高不高兴,和她有什么关係? 云岁晚平静无波地移开了视线。 季宴礼长指摩挲了下腕錶,高挺的眉骨下,眼眸里的暗光在汹涌中缓缓升起,盯了她片刻,眼梢微转,看向季老。 “爷爷。” “爸。” “呵,一个两个都赶在一天过来了。”季老爷子稀奇道,话语间不怒自威。 季世镜和云岁晚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已然有数。 进门时刚好听到她那些豁出去的话,本还有些疑虑,现在看来,倒是可以信任她。 “爸,那东西我要了。”他的语气更像是在通知。 眼皮动都没动一下,好像他要,对方是谁都得给。 “怎么一个两个都对我那……”季老爷子顿住,立即反应过来,冷笑道:“我说你小子怎么突然对文物感兴趣了,是帮她要的吧。” “宴礼,你也是?” 季宴礼雾沉沉的目光朝云岁晚和季允城扫了一眼,像秋日清晨水滴打在梧桐叶上,滑下去,留下满叶寒凉。 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 “小叔这么说了,我是不是,管什么用?” 听著语气有些冲,季世镜奇怪地睇了他一眼。 “到时我会送来比它价值更高的东西。”季世镜说。 他送来的自然价值连城,给好友赔礼道歉也足够了。 季世镜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老爷子不给云岁晚面子,却是会给自己儿子面子。 “你要拿去可以,不过,”老爷子不耐地看向云岁晚,还记得她刚才说过的话:“你刚才的话应该作数吧?” 季宴礼眉头拢起:“爷爷……” “自然是作数的。”云岁晚打断他。 “好。” 老爷子沉著脸让人將东西给他们。 事情办完,云岁晚礼貌地道了一声谢:“稍后,我会將七千万转给您。” “不用,那钱不也是季家的?七千万而已,你好好留著吧。” 像是没有听懂他话里的轻蔑,云岁晚没有应答,怎么著,这钱还是要的。 出了院子,紧赶慢赶追上季世镜,她扬声喊:“小叔。” 季世镜认出是她,停下脚步。 “今天,谢谢你。”云岁晚表情真诚。 他已经吩咐属下稍后將东西送到她那里。 先前云岁晚和他联繫,本以为以这位小叔的性子不会多管閒事,却没想到,他只是思索了须臾,就答应下来。 季世镜气质疏冷,沉默寡言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他会帮她,也只是想到她的另一重身份。 同时,季世镜也在赌,她不会做伤害季家的事。 若是最后不是他所想,他有无数种手段让云岁晚付出代价。 季世镜看到后方漫步而来的人,心里的那抹怪异再次浮上来。 季宴礼在云岁晚的后方站定,看著他,嗓音格外寡淡:“小叔。” 听到自己身后传来的声音,云岁晚抿著唇,不动声色往前走了一小步。 而前面就是季世镜。 季宴礼脸色更冷。 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季世镜也没继续探究那几分怪异的缘由,他还有事要忙,就先一步离开。 没了第三个人在场,云岁晚心里惴惴不安,身后的人存在感极强,就算没扭头,也能感受到有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硬著头皮当他不存在,想著现在还在老宅里面,他总不会在这里乱来,定了定心神,沉默地迈步。 走了没几步,一股强大的力道拽著她往旁边走,云岁晚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季宴礼摁在墙上。 一声闷响,不算疼,他的手隔在她和墙之间。 云岁晚抬眼撞进满是凌冽寒光的眸子,心头颤慄。 意识到,季宴礼很生气。 “放开我。”她惶恐不安地看著周围,生怕从哪里冒出一个人来。 她提醒他:“这里太危险了。” 季宴礼弯腰嗅著她颈间幽淡的香气,太阳穴被怒火冲得一突一突,眼眸剥落一丝狠:“你还怕这个?你不是做好了时刻离开季家的准备?” “为什么就是学不乖呢?岁晚。” 季宴礼亲上她细腻盈润的耳朵,嗓音低磁裹著危戾:“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小叔那么熟呢?怎么?不喜欢夏斯年,开始喜欢他了?” 云岁晚心神都在关注有没有人过来,没太听清他在说什么。 季宴礼眼眸转狠,咬上她脖子,牙齿抵著她的动脉,仿佛下一秒就要刺进去,连皮带肉將她吞吃入腹。 “哑巴了?嗯?” 云岁晚吃痛,最脆弱的地方受到威胁,瞳孔骤缩。 “你发什么疯?”她低吼:“我只是请小叔帮个忙。” “你能不能把我放开?有什么事回去说,好不好?”她吸著气,缓了声音劝他。 第61章 「我们还没在车上试过吧?」 季宴礼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微凉的唇刮蹭著她的耳廓,举止亲昵曖昧,仿佛耳鬢廝磨。 如水的嗓音钻进耳朵,泛出涟漪一阵阵打在她身上。 “岁晚,我是摆设吗?说一声,我怎么著都会给你弄来。” 而不是曲线救国,去找了季世镜。 她遇到麻烦,永远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寧愿找別人也不会找他。 这次是,上次在北城亦是。 云岁晚背脊发凉,汗毛因过度紧张而竖立,嗓音偏冷,却尾音都在颤:“我知道了。可不可以回车里说?” “季宴礼,你不能这样。会被人发现的。” 上次为了躲他一声不吭回了华庭,他便那样肆无忌惮,云岁晚怕他更加变本加厉。 察觉到她身体好像在轻颤,季宴礼一边轻缓拍著她的背安抚,一边徐徐开口:“可你总是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云岁晚儘量顺著他,咽了咽口水:“不会。” “岁晚会骗我吗?” 她乱了呼吸,儘量冷静地重复:“不会。” 季宴礼奖励似的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这次没有深入,果断退后放开她。 她舒了口气,被他牵著手往外面走。 秋风扫落叶,院墙边的梧桐叶追著风在空中晃晃悠悠地落下,刚落到地上,就被一只脚无情碾碎,窸窣作响。 不远处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小片衣角被风掀起,有道身影默默注视著一起远去的两人。 不知站了多久…… 云岁晚被拽著坐进加长版的黑色布加迪,脸色不太好看,一想到刚才他过於大胆的行为,她实在不想搭理他。 扭著头看向窗外,恨不得离季宴礼几里远。 前面开车的是宋昭,本著非礼勿视的原则,目视前方,连个眼风都不敢向后面扫。 “季总,去哪儿?” “松风湾。” 云岁晚听完掀起眼皮瞥过来:“我不去。” 去了准没什么好事。 季宴礼打开储物柜,从里面找到药箱,拿出碘伏和签。 伸手將人捞过来摁进怀里,拎起她纤穠合度的左手腕,上面的血跡已经乾涸,伤口並不深,只是在冷白的皮肤上突然出现一道红肿,有些嚇人。 宋昭没有得到季宴礼的命令,沉默著往松风湾的方向开。 云岁晚倔脾气上来了,挣扎著將手抽回来,却被他又握住,再想抽开就不容易了。 她皱著眉,右手捂上左手背的伤口,不让他碰到,不耐道:“送我去报社。” 季宴礼始终很平静:“我们的事还没说完。” “那你现在说。” “岁晚,把手鬆开。”他沉了声,很严肃的模样:“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云岁晚还是那句话:“送我回报社。” 季宴礼看了她一会儿,隨后將前面的隔板放下来。 她浓睫似有雪扑簌簌往下落般,背脊挺得愈发直,脸上的神色清冷中有股倔劲儿。 季宴礼將她抱到自己腿上,抓著她的手腕和小腿,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 “我们还没在车上试过吧?”他咬她的耳朵。 云岁晚撇开头,却將修长柔腻的脖颈送了上去,季宴礼眸中慾念微闪,埋首,鼻尖抵著上面微微跳动的青筋。 心里一紧,她咬著牙说:“我和你回去,你別乱来。” 季宴礼没有放开她,却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低嘆一声,问:“能让我给你处理伤口了吗?” “嗯。”云岁晚抿著唇,眼尾浸染不甘。 季宴礼闷著嗓子低笑,抵著她的胸腔微微颤动,不知为何,心情又突然好起来,满面春风颳走了沉鬱。 似是觉得她可爱,俯首亲了亲她的额头。 她总是这样,知道惹怒他的后果,却也知道他不能拿她怎么办,软著態度哄两声,再生气便也没气了。 每次却还是要像家里调皮捣蛋的猫儿一样,不断试探你的底线在哪里。 不管如何先尝试一下,他一妥协就是贏了。 季宴礼將她的头掰过来,强势地让她看著自己,一双浓黑深邃的眸子將她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岁晚,你越是这样,就越是惹人怜爱。” 云岁晚垂下眼瞼,沉默不语。 人的耐心都是有一定限度的,季宴礼再喜欢她也总会有厌烦的一天,就好像她当初有多喜欢他,现在就有多恨。 她只不过想尽办法將这个期限缩短罢了。 早一日,她便多一日的自由。 季宴礼为她的伤口消毒,抹上药膏。 那药膏不像是药店里会卖的,连个商標都没有,膏体是羊脂般的白色,还带有淡淡的草药香,涂上后,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便神奇地消失了,只余一片舒適的清凉。 最后贴上创口贴。 “疼吗?”他语气难藏心疼。 云岁晚挣扎著从他身上下来,这次他倒没再拦著,挨著窗户坐下后,隨意敷衍道:“不疼。” 打开手机看新闻。 季宴礼知道那药的功效,也就没再打扰她。 回到松风湾 云岁晚依旧还是会被这里的广阔和华丽所震撼到。 他不喜有太多的人在別墅里,一般佣人做完固定的工作就会回去。 客厅里镶嵌了一块儿屏幕,有將近一整面墙那么大,閒置时会自动播放似真似假的动画,有时是壁炉,里面噼里啪啦燃著火,有时是从天而降,徐徐落下的雪,有时是雷风暴雨,连成线的雨滴哗啦啦打著屏幕。 云岁晚朝那里看了一眼,此时正是暴雨,一道闪电横亘在屏幕上方。 桌子上放著一个青缠枝香炉,细线似的薰香裊裊上升。 她嗅到了一股好闻的,叫不出名字来的沉香。 和季宴礼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 心绪却莫名平静下来。 她站著,看过去:“你想说什么?” 大有季宴礼说完就走的架势。 季宴礼揽著她的腰,带了力道坐下来。 她以为他会问,为什么不感兴趣却非要那件艺术品不可? 或者那七千万哪里来的?明明爸妈和他给的银行卡,她一分钱也没动过。 又或者,她为什么会知道老爷子的朋友有问题? 但这些季宴礼都没问,好像知道她不会说实话,他总能靠自己查出来。 相比於其他的,他更在乎的是: “你做这些是为了夏斯年?” 季宴礼嗓音温沉。 第62章 「你连主动亲我都是为了他。」 云岁晚先是沉默。 季宴礼对斯年哥的介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她点头,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所以,沉思熟虑过后的云岁晚,转开眸子看著墙上下著的暴雨,否定:“不是。” 季宴礼捏著她的下頜,温声道:“岁晚,你刚答应了我什么?” 不会骗他…… 云岁晚想明白之后,垂著的长睫在下眼瞼处有一小片阴影,掩盖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季宴礼的语气没有变化,却生生带来了压迫感,他的指腹来到她的唇角,曖昧不已地摩擦。 然后揭穿:“你每次撒谎,都不敢看人。” 嗓音虚虚浮著,听不出明显的情绪,好像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云岁晚心里不安,柳夭桃艷的面容微变,承受不住他捉摸不透的性情,迫切地想要离开:“我还有工作。” 说著站起来,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大门。 却被他拉住,一用力,她整个人都摔在了沙发上,沙发柔软,不疼,身子向上弹了弹。 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儿,她惊愕地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布满阴鬱的眼睛里。 给人的感觉,倒是和屏幕上的雷电暴雨很相似。 “怎么?怕我对夏斯年做什么?” 季宴礼眼底滚镶著一缕寒意,仿若掉进了一个冰窟,踩上去,冷意就顺著脚底淌至全身。 云岁晚双臂支在沙发上,背后的长髮有一缕绕在颈间,蜿蜒窝在锁骨凹陷处,坠著戒指的银链从衣服里晃出来,静静地垂下。 好像被人扼住了咽喉,熟悉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她微张著嘴呼吸,手指难受地陷进沙发里,指尖泛白。 明明屋里暖融融的,她却微不可察地打了个寒噤。 云岁晚有一瞬的头昏脑涨,耳朵嗡鸣,听不清季宴礼在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季宴礼只当她是默认。 “这么在乎他?” 他找到她的手机,云岁晚闭了闭眼,缓解了那股眩晕感之后,浑身无力,撑起上半身要將手机夺回来。 却被季宴礼抓著手腕往怀里扯,后背抵上他宽厚的胸膛。 双手被桎梏,云岁晚眼睁睁看著他解了锁,点开了微信。 “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急,喉咙处宛如有根弦绷著。 季宴礼看到“斯年哥”三个字的备註时,心口又堵了几分,反倒他的微信,她连个备註都没有,里面的信息十条有九条是不回的。 先是给他的微信改了个备註,光明正大的三个字“男朋友”。 云岁晚见此稍稍鬆口气,只是改个备註而已。 下一秒就看见他点了一下夏斯年的头像,乾脆利落拨了个视频过去。 看到他们耳鬢廝磨的画面,她瞬间感觉全身的神经都立了起来,疯狂挣扎。 “不要,季宴礼,你快掛断!” 季宴礼將手机扔在桌子上,摄像头对著天板上华丽的吊灯,像个恶魔一样伏在她耳边,低声道:“他还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了吧?” “不如给他介绍一下呢?” 云岁晚睁大眼睛,清透的眸心满是慌张,蜘蛛网般的红血丝爬上眼球。 “別……” “嗡”地一声,桌子上的视频被接通了,她瞬间失了声,心臟剎那间停止了跳动。 別墅里寂静地只剩下他们交缠急促的鼻息声,一个带著不悦的沉重,一个带著慌张的颤抖。 “岁晚?”夏斯年清朗温润的声音异常清晰地出现在別墅中。 云岁晚咬著牙,眸底浮现几分哀求。 “岁晚?你在吗?” “怎么不说话?”夏斯年声音疑惑。 牙齦咬出了血,深呼吸之后,她主动身体前倾,挨得季宴礼更近,仰头带著討好意味地吻上他的唇。 眸心氤氳了一层縹緲的雾气,明明眼睛湿漉漉的,动作是妥协的,却还是能感到她那一丝深埋的倔强和不甘。 仿佛一只教不乖的小猫,这一秒能亲昵地蹭著手指,下一秒就能张开獠牙咬上一口。 手机里夏斯年依旧疑惑出声,以为她临时有事去忙了。 季宴礼长眸深邃,沉静地注视著她,慢慢鬆开了她的手。 云岁晚克制著自己去掛视频的欲望,耐著性子搂上他的脖子,坐在他身上,闭著眼青涩地吻他的唇。 学著他的样子仔细描摹他的唇形。 揽住她的后腰,季宴礼任凭她亲了自己一会儿。 那边夏斯年见久久无人回应,已经將视频掛断。 季宴礼后退些许,唇边是被她舔出来的水跡,自嘲地苦笑:“你连主动亲我都是为了他。” 云岁晚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第一时间朝桌上的手机看去,见屏幕是黑的才如获新生般喘著气。 这个微小的举动刺痛了季宴礼的双眼,心臟被用力揪著扯著,血跡斑斑也不放过。 他搂紧她,恨不得將她骨血都与自己融合,是不是只有这样她才能只看他一个人? 外面下起了雨,和那面墙上虚擬的暴雨不同,南城的雨滴总是小却急,黏在人身上,阴冷潮气一天都散不去。 这雨一阵一阵的下了许久。 自那日情绪大起大落之后,云岁晚的眼睛胀痛了一天,像里面藏了无数颗炸弹,每分每秒都在爆炸。 以为和平常胸闷气堵是一个原因,她生生忍著,没有去医院。 左右身体不是真的有毛病。 后来,她又给夏斯年回了个电话,解释当时自己不小心误触了,不是真的有事。 夏斯年忧心忡忡的眉心终於鬆懈下来,似乎鬆了口气,温和地开著玩笑:“可嚇死我了,差点儿我都要报警了。” 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云岁晚彻底放下了心,至少说明他没有起疑。 “今天吃药了吗?”她日常询问。 “你监督地比医生还要严格。”夏斯年笑,无奈道:“吃过了。” 云岁晚看著他脸上熟悉的,带著朝气和温柔的笑,口吻突然很篤定:“斯年哥,你一定会好的。” 夏斯年愣了一下,忍俊不禁:“你真是,很適合当医生啊,不仅关心病人的身体健康,还关心病人的心理健康。” 他沉吟片刻,含笑的嗓音鼓动著她的耳膜:“是对其他人也这么关心,还是只对我啊?” 他说得太轻鬆,给人一种只是单纯好奇,没有其他含义的错觉。 云岁晚捏紧了手机,眼睛痛的更加剧烈,扰的自己不得安生。 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她已经失去了回答的资格。 云岁晚装作有人叫她的样子,匆匆忙忙说了一句:“斯年哥,我还有工作,就先掛了。” 第63章 喜事 云岁晚在酒吧找到沈叶初时,她正坐在吧檯前,捧著一杯酒喝著。 没有去她在二楼的专属包厢,在大厅里听著重金属音乐,摇头晃脑的。 她一坐下,沈叶初就抱住了她的腰:“岁晚,你可算来了。我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和你分享。” 云岁晚拒绝了调酒师的提议,要了杯温水,手肘支在吧檯上,慢悠悠揉著眼窝,缓解胀痛。 “什么喜事?你终於实现找男模自由了?” 沈叶初曾经立下豪言壮志,要借著富二代的身份实现混吃等死,一天一个男模的人生理想。 “哎呀,不是这个。”她示意云岁晚小声点儿。 云岁晚以为她终於意识到这不算正规意义上正经理想时,就看见她色眯眯地盯著面前穿著西装马甲,身材不错的调酒师,说:“让小李听到了,吃醋怎么办?” 云岁晚:“……” 她说今天沈叶初怎么坐到大厅里来了。 小李就是那位调酒师,比他们要小个两三岁,听了她的话,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无奈道:“叶初姐,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沈叶初这才拉回思绪,神秘兮兮地凑到云岁晚耳边,说:“最近有一个大人物遭殃了。” 云岁晚波澜不惊地喝了一口温水,兴致缺缺:“喜在哪儿?” “哎呀,你听我说完嘛。这位大人物是古玩界的一个专家,和国家博物院的院长有点儿关係,最近两位都落马了。” 对这事儿,云岁晚不但不惊奇,里面还有她的参与。 不用沈叶初说,她早已知道事情经过。 通过老爷子找到那位专家不困难,她只要將一个人名报上去,上面再抽丝剥茧地,就查出来了很多东西。 “据说是因为调换博物馆文物,以假乱真。这可是件大事,但凡和这两位扯点儿关係的都少不了一顿折腾。我一看,季老爷子不也和那专家认识嘛,这回他老人家可算是栽了。” 沈叶初脸上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虽说这样不好,但看他倒霉我还挺开心的。谁让他那么针对你,哼!” 云岁晚抿唇一笑,捏了捏她气呼呼的脸:“怪不得你和微微能说到一块儿去。” 都一样幼稚。 文物真品已经上交给了国家,而她的那五百万也到帐了。 但可能事实並不会如沈叶初所料,她在报告里掩盖了一些事情经过,写了季家主动买下文物並上交且季老爷子自愿提供人名等一些积极行为,上面应该不会再找季家的麻烦,老爷子也相安无事,顶多走个过场。 沈叶初笑了一会儿,见她只捧著一杯水喝著,说:“来酒吧喝水多没劲啊!让小李给你调一杯好喝的。” 云岁晚拦住她:“別,我不喝。” “怕喝醉啊?没事,我在这儿,每一个人敢欺负你。” 说话间,门口出现三个人,都差不多高,长相优越,气质各有特点,无一不矜贵地突出,往那儿一站,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周时泽他们三人也正在討论官员落马这事儿,只是季宴礼却显得比较沉默。 他嘴边咬著烟,下頜线清晰分明,酒吧里的红灯紫雾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曖昧不清。 一只手握著手机漫不经心摁著。 同时,云岁晚放在桌上的手机就亮了一下,她看也不看將手机翻过去。 沈连溪正说得兴起,突然发现身边两个人没有再应和他,被一起餵了哑药似的。 狐疑地望过去,发现这两人跟双胞胎似的,十分默契,都看向一个方向。 他顺著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沈叶初和云岁晚,顿时瞭然。 “岁晚,小初!”沈连溪兴奋地喊她们。 云岁晚条件反射地扭头,神色一愣,心想自己改天去庙里拜一拜,转转运。 八百年没来过酒吧,来一次就碰上他们了。 她只能硬著头皮站起来:“连溪哥。” 季宴礼眸心的光聚焦在她身上,许久目光往后挪了几寸。 看到静静躺在吧檯上翻盖的手机,表情又淡了少许。 移开时,眼里全是墟落。 儘管目视前方,依旧能感受到一道侵略性很强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云岁晚就想走了。 实在眼疼地厉害,大厅里又吵的人头疼,她难受地皱了皱眉。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打了个招呼,和沈叶初单独说了一声,她拿起手机离开。 动作太快,沈连溪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走出几米远了。 “怎么回事儿?最近怎么感觉岁晚怪怪的,和我不如以前亲了呢?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周时泽斜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不是你。” 喝了酒的沈叶初脑子更迟钝,云岁晚走到门口了,才想起来喊一声:“岁晚,我送你!” 说著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发现自己在原地踏步。 沈叶初眨了眨眼,朝罪魁祸首看过去,不忿:“你干嘛!” 周时泽摁著她的肩膀,將人推著坐回去:“你喝酒了,是去送人还是送命啊?” “你管不著我!”沈叶初没多想,红著小脸懟回去一句,语气挺冲。 周时泽看著她眯了眯眼,唇角带勾,没说话。 瞬间,她装作很忙的样子,低头找手机,已老实。 季宴礼吸一口烟,给对面发过去一条:【在门口等著。】 抬眼说:“我送。” 云岁晚看到消息正好走到酒吧门口,本想装作没看见,但今天一天都没回他消息,到松风湾后折腾的还是自己。 揉了揉眼睛,站在门口等著。 没多久,黑色布加迪停在了她面前,对著她这边的窗户缓缓摇下,季宴礼坐在驾驶位,亲自开车。 意识到车里没有其他人,云岁晚有些犹豫,一时没有动弹。 季宴礼於光影中吐出一口薄雾,手肘支著窗户,掸了掸菸灰,也不催促,很耐心地等。 云岁晚认命般走过去,却是朝著后座的方向,握上门把手拉了拉,没拉动。 他锁了门。 眼睛难以忍受的胀痛连著头骨那片儿的神经都受了牵连,不知为何,竟还有些噁心。 將胃部翻滚的感觉压下去,云岁晚一点儿也没有再与他周旋的力气。 转去副驾驶,一拉车门,这次很顺利地开了。 第64章 內疚 一坐进车里,云岁晚就头抵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布加迪平稳上路,季宴礼打开了空气净化器,散了散烟味儿。 但其实他抽的烟太过昂贵,味道並不难闻。 车內放著舒缓轻柔的音乐,注意力分散出去一点儿,云岁晚的眉头有所舒缓。 季宴礼看著前方的路,顺手將空调往上调了调。 感觉车子停下来后,云岁晚睁开眼,扭头要下车时却顿住了。 目的地並不是松风湾,而是南城最大的医院。 她收回开门的动作,微皱著眉朝季宴礼看过去。 这如临大敌的样子…… 季宴礼眼尾呷了一抹春意,微不可察地一丝愉悦,失笑:“医院怎么你了?这么害怕。” 云岁晚锁著眉不说话,就是坐著不动。 “岁晚,你知不知道你的脸色有多难看?”季宴礼耐心哄她:“身体不舒服就別硬撑。” 他抬手欲碰她苍白的脸,却被她扭头躲开。 犟地跟什么似的。 云岁晚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闭上眼睛口吻难藏疲惫,语气难得轻缓:“季宴礼,我想回去。”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戳,顿时什么脾气也没了。 她看著很不適,闭著眼,卷翘长睫蝴蝶振翅般惹人怜爱地轻颤,放软的语气听著像撒娇。 往常在他面前裹满倒刺的人突然变得有些脆弱,就像她周围的垒起来的硬壳突然变得柔软了。 季宴礼的心好像塌陷下去一块儿,幽暗的目光徐徐落在她抿著的嘴唇上。 想亲她…… 但她现在情况不太好,季宴礼沉默地將她的座椅放平,顺著她的意思开车上路。 中途给家庭医生发了信息,让他去松风湾候著。 云岁晚听著耳边舒缓的音乐,闭上眼睛却难以入睡。 到了松风湾,季宴礼从车上抱她下来,云岁晚也懒得再挣扎。 等走进门,她才发现別墅里还有一个人,这人她记得,是季家的私人医生,小时候生病的时候还给她看过。 云岁晚登时心虚不已,挣扎著要从季宴礼身上下来。 “別动。”季宴礼沉声道。 如果是兄妹的话,她不舒服,他这么抱著是不是也正常? 云岁晚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 那医生三四十岁,恭敬地站在一旁,多看了他们两眼却没有多余的表情。 季宴礼將她放在沙发上,对医生说:“她眼睛不舒服,应该很疼,”想了想,补充道:“连带著还会头疼,有时还会噁心,想吐。” 云岁晚惊讶地朝他看过去,她一直忍著,没想到他竟然將自己的症状说得分毫不差。 医生也没废话,拿出仪器给她检查,大约几分钟后,说:“是眼压升高引起的眼睛胀痛,伴有噁心和呕吐。” 季宴礼表情凝重,沉吟几息,说:“什么原因?” “原因有许多。多见於青光眼,也可有情绪激动,视疲劳和眼部炎症等引起。” 云岁晚自然不可能是青光眼,当听到“情绪激动”四个字时,室內安静下来。 她偏头眯著眼看落地窗外的晚霞,火红的顏色已经被夜晚吞噬了三分之二,留下一丝余暉照进来。 医生为她开了几副眼药,说没什么大事,並嘱咐好好休息,保持愉悦的心情就离开了。 季宴礼神情未曾有片刻的缓和,上前將她横抱起来,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带著內疚。 缓步走上楼梯,走进臥室,將她放在床上躺著,没有立刻退去,反而俯身吻了吻她的眼睛。 姿態就像是在无声地给她道歉。 那天,著实嚇到了她。 “滴了药再睡。嗯?” 低沉质感的嗓音像融在清薄的雾里,温和又沙哑。 眼尾散著歉疚的红。 云岁晚闭著眼,不吭声,说不清是太难受还是在怨他。 季宴礼抿唇,拿了医生开的眼药水,轻声哄著:“把眼睁开,嗯?” 眼部的神经似被针挑著似的,云岁晚睁开眼,要从他手里將药水接过来。 季宴礼反手躲过,意思很明显,他来。 云岁晚没再和他犟。 滴完药水之后,他揉了揉她的头顶,说:“睡吧。” 起身来到门口,將灯关了,出去时將门掩上。 方便他时时刻刻注意屋里的动静。 季宴礼去了隔壁的书房,一待就是一晚。 云岁晚费了些时间才睡著,睡醒后就是第二天了。 旁边的床,睡前是什么样儿,现在还是什么样儿。 显然,季宴礼一晚上没有进臥室。 兴许是睡在了客房,或者有工作,具体什么原因,她並不关心。 眼药水是好用的,睡一觉起来眼睛已经没有了痛感。 折磨人却死不了的病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刚从床上坐起来,房门就被人推开。 原本以为早已去公司的人就这么出现在门口,云岁晚抬眸看过去。 季宴礼还穿著昨天的那套黑色西装,眼睛爬上了红血丝,眉角眼梢的倦意说明了他可能一晚上都没合眼。 走近时,她问到了一股浓郁的香菸味。 可能还抽了一晚上的烟…… 他有菸癮,云岁晚一直都知道,但自从她搬过来后,他很少在家里抽菸。 对於他突然这样的原因,云岁晚心里跟明镜似的,却產生了一种痛快的感觉。 “眼睛还疼吗?”季宴礼顾忌著自己身上有烟味儿,停在离床一两米的地方。 云岁晚沉默几息,还是摇了摇头。 她不再看他,扭头找手机想看看几点了。 季宴礼心有灵犀般將床头的手机递给她,说:“报社那边,已经给你请了假。好好在家休息。” 既然如此,她也就没必要急著上班了。 他將外套脱下,拿著衣服往浴室走,嘱咐她:“想睡就再睡会儿,睡不著可以下楼,厨房备好了餐。” 浴室的门被关上,里面很快响起了水流声。 再躺著也睡不著了,云岁晚起床,在隔壁房间洗漱完,之后下楼。 餐桌上果然如他所言,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突然多出来了一天的空閒时间,云岁晚慢吞吞地吃著,想著应该怎么打发时间。 想起夏斯年之前说过的画展。 她发了个信息过去,对面立马说好。 一拍即合,就这么定了下来 刚將手机放下,楼梯处出现了一道身影。 第65章 「那你放过我好不好?」 季宴礼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下来,似乎著急下来,头髮只吹了半干。 一边摆弄袖扣一边迈著长腿走过来。 云岁晚闷头吃饭,將手机屏幕摁灭。 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季宴礼瞄了一眼她手边的手机,隨后轻飘飘地移开,仿佛只是无意间看了一眼。 丝绸质感的黑色衬衫很恰当地包裹著他的上半身,贴著他腹部的肌肉轮廓,最顶上的纽扣漏了两颗没扣上,袖子也被他折了几下叠上去,露出有力冷白的小臂。 在家里姿態閒適鬆弛。 倒了一杯牛奶放在她手边。 见她只顾著喝粥,季宴礼夹了菜放在她的盘子里,后有戴了手套慢条斯理地剥虾,一个个放进去。 云岁晚动作微顿,却从头到尾都没动那里的食物。 季宴礼下頜线绷紧了一瞬,转著弯儿问她:“不合胃口?” 大有她点一头就让人將桌上的饭菜全换了重做的架势。 饭桌上全是她爱吃的菜,没有不合胃口一说。 她不得不开口:“没有。” 隨后夹起盘子里的食物放进嘴里。 季宴礼勾了下唇,將她垂在耳边的碎发刮在耳后,视线腻在她身上似得盯了一会儿。 她吃完了,他就会给她准备新的一盘,直到云岁晚皱著眉说:“太多了,吃不完。” 季宴礼嗯一声,没再继续,又怕她吃太饱不舒服:“吃不完就剩下。” 餐厅寂静了须臾,他想到这些天闹得满城风雨的事儿,问她:“老爷子朋友和院长那事儿,是你做的?” 他心里早有答案,云岁晚半真半假道:“不全是。” 那就是了…… 季宴礼差点儿气笑,心说她胆子可真大。 別说那个古玩界大拿,还牵连到了国家博物院的院长,这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是轻易得罪的。 后面牵连的利益谁能理得清? 就这件事在全国各地闹得满城风雨便可以窥见。 甚至老爷子还去警局喝了一次那边的茶。 说她胆子大都是往小了说。 她是一点儿也不为自己著想。 就为了一个快要死了的男人? 季宴礼满腔怨懟憋著,食不知味。 不过有他在,有季家托底,她出不了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做?” 云岁晚搅了搅碗里的粥,热气熏著眼睫,在上面逐渐凝聚成细小的水珠,淡声道:“不为什么。” 季宴礼放下了餐具,看著她:“岁晚你很聪明,应该知道这件事背后的风险。” 她的確知道,上面会保她,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没什么好怕的,烂命一条而已…… “你不会平白无故做这些,”季宴礼语气篤定,稍微一想就猜到了关键之处:“夏斯年的病需要砸钱,所以你能从中得到报酬是吗?” 虽是疑问句,却很是肯定,好像也用不著云岁晚来回答。 她低著头,瓷白的脸上细腻地连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腰挺得很直,坐姿也很端正,但绝不是放鬆的姿態。 季宴礼捏了捏眉心,將人连著椅子一起拽过来:“爸妈和我给你的卡一分钱不用,岁晚,能不为难自己吗?” 这件事,云岁晚异常执拗,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在执拗什么,却在回来之后,接受父母任何的关爱却做不到理所当然的索取。 他们给她卡,买房买车,家里的衣柜每个月都会被换上新款式,云岁晚做不到拒绝,通通收下却也只是到收下这一步。 银行卡她放著,却没动过里面一分钱,爸妈买了房,不是別墅就是大平层,但她以住久习惯为由搬去了自己租的公寓。 说起来还真是矫情。 为什么这么拧巴呢? 明明他们是自己的爸爸妈妈。 说白了,云岁晚是无法与自己和解,没有那层血缘关係在,享受他们的好都会觉得受之有愧,这本不属於自己。 又或者为自己一声不吭离开,让他们牵掛了自己六年而愧疚,现在又为自己和季宴礼扯上不清不楚的关係而自责。 虽不是她本意,但造成的伤害中却有她的一份。 云岁晚想对他们好,但他们好像什么都不缺。 自己也无法再一昧的索取。 温韵他们不见得看不出来,却因为了解云岁晚的性子,顺著她,该做的一样不落。 季宴礼看著她就知道她在纠结什么,却实在没办法,从小就这样,到现在也是。 谁对她好,她恨不得把自己身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回馈,就像做一个亏本买卖。 如果拿不出来,那就寧可不要。 走神太投入,嘴边沾上了牛奶也没发现,他抽了纸巾摁上去,在她动手之前擦乾净。 指腹代替纸巾蹭上去,季宴礼低声道:“我们给,就收著,也不要只收不用。岁晚,不用担心还不过来,我们没想从你那儿要什么。” 云岁晚神色有些怔愣,手指的温热贴著她的唇角,她却顾不上这些细节,耳边还迴荡著他不紧不慢的声音。 “无条件爱你。” 他补上一句。 低磁的声线独有几分繾綣,不知道他是在单纯说这件事,还是在趁机说著情话。 季宴礼的尾音还在餐厅里飘荡时,他灼热又强势的吻就压了下来。 吮著她的唇,勾著她的舌尖,动作缓慢到温柔一点点诱著她深入沉迷。 云岁晚整个人好似被分成了两半,一个被他缠著无法思考,一个回忆著他刚才的话。 不求回报的爱么…… 她从没有想过。 季宴礼喉间微动,见她没有以往那么牴触,心中激盪,吻得更加投入。 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不忘自己的目的:“以后这么危险的事別做了,嗯?” 他想了想,不怎么乐意地补充:“就算给他治病,卡里的钱也够了。” 云岁晚被他抱著,头靠在他肩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琢磨著他那句“无条件”的话。 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说的是真的吗?” 季宴礼没反应过来:“什么?” “刚才那些话。”她提醒他。 “嗯,真的。” 云岁晚抬头看他,勾了唇,轻声道:“那你放过我好不好?” 既然无条件爱她,为什么不能放过她呢? 好像全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季宴礼神情停滯了一瞬,眸子倏地变沉。 第66章 幕后老板 云岁晚匆匆忙忙来到和夏斯年约好的地点,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 她已经儘快赶过来了,没想到还是迟到了。 几个小时前,在她说出那句话后,季宴礼冷著声音说不能,和刚才哄她的好像不是一个人。 一旦触及底线问题,他便不给丝毫迴转的余地。 云岁晚一开始就没抱什么希望,只是看不惯他这么虚偽。 父母自然说得过去,但他无论如何也算不上那么高尚。 他的爱是占有,压抑地令人喘不过来气。 季宴礼气她时时刻刻想著抽身离开,把她压在椅背上亲,最后抱著她上了二楼。 这个时候,云岁晚才慌了,惦念著一会儿要去看画展。 被不依不饶要了两次,她谎称自己身体不舒服,季宴礼才放过她。 见他匆匆穿上衣服就准备叫医生,云岁晚暗叫不妙,眼疾手快夺了他手机,板著脸说不用。 季宴礼看了她半晌,似是反应过来,没把手机要回来。 之后没再打电话,却也没继续折腾她。 云岁晚沐浴完,趁季宴礼在浴室,穿好衣服就出来了。 走进画展还没找到人,季宴礼的电话就过来了。 她在接和不接之间犹豫,犹豫间电话就自动掛断了。 如果不接,他想找到她也轻而易举,到时让他发现自己和斯年哥在一块儿,估计得疯。 这么想著,他又打来了第二次。 云岁晚找了片安静的地儿,接通。 “去哪儿了?” “报社。” “不是请假了?” “老板通知加班。有急著要的稿子没写。” 除了请假这次,季宴礼没干涉过她的工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嗯。什么时候回来?” 云岁晚说了个平时下班的时间。 “去接你。” 要往常,她必然第一时间就会拒绝,如今可能是心虚的原因,眼珠子转了转,乖乖嗯了一声。 有惊无险將电话掛断。 云岁晚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夏斯年,怪不得里面找不到他,原来在外面等著。 她心情放鬆了一些,走过去:“怎么不进来?外面不冷?” “还好。”夏斯年说:“总觉得应该等你一起进来从头开始看。” 云岁晚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抱歉,迟到了十分钟。” 夏斯年笑著开玩笑:“嗯。再晚来一点儿我就要去列印寻人启事了。” “罚你今天请我吃冰淇淋。” 云岁晚知道他没生气,拐著弯儿想吃些医生不让吃的,冷漠无情道:“大冬天吃冰淇淋,我让微微教训你。” 他们走进画廊,墙两边交错掛著画作,画展里各种风格都有,现在这片区域是印象派油画。 一边欣赏,夏斯年说:“下次把微微带来,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她了。不知道小丫头有没有想著我。” “天天念叨你。”云岁晚说。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什么时候带闺女出来玩,如果听到是和夏叔叔一起,应该挺高兴的。 “那就行。没白疼她。”夏斯年爽朗一笑。 小孩子还不知道他生病了,或许还在纳闷,为什么夏叔叔好多天都不见一次身影。 明明在国外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几乎天天可以见面。 云岁晚来到莫奈的画前,应该是真跡。 因为这个画展的幕后老板据说钱多到没处,砸钱砸出了这么一个十层的艺术博物馆。 斥巨资將以前还是个商场的地方改造成了如今这个模样,藏品无数,传说总价值近乎百亿。 今天是开展第一天。 收回思绪,云岁晚注意力回到画里。 莫奈善於捕捉光影,用色鲜艷,扑面而来的温馨和浪漫。 她指著其中一幅画,看向夏斯年:“你记不记得我们在美国时,有个地方和这幅画里的很相似?” 夏斯年看著画,立马想起了她说得是什么地方:“当然记得。我们带著微微去过吧。我还拍了照片。” 他说著低头点开相册,找当时的照片。 云岁晚回忆著当时发生的事,嘴角不自觉勾著笑,等著他找。 余光却突然闪过什么,她心下一惊,差点儿三魂嚇跑了两魂,扭头看去,什么也没有。 只有来来往往和他们一样的人。 云岁晚鬆口气,暗嘲自己大惊小怪,他不可能到这儿来。 “岁晚?” 夏斯年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云岁晚回神:“嗯?” “想什么呢?叫你两声了。” “在想我们在国外的日子。” 夏斯年揉她的脑袋:“你要想回去看看,就是坐个飞机的事儿。” 云岁晚笑了笑,转移话题:“照片找到了吗?” “找到了,你看。” 他將手机给她,两人低头翻著相册。 云岁晚从来都没有拍照的习惯,还好他有,才记录了下来。 那段时间她的情绪不太对,夏斯年就拉著她和微微出去閒逛散心。 骑著自行车,春天,不冷不热的天气,微风和香。 他们不知怎么,就来到了那片田,放眼望去全是粉色,如梦如幻。 夏斯年还拿出了顏料和画板,作了画来著。 “你当时是不是画了一幅?”她好像还没看过。 “嗯。”夏斯年往前走,慵懒閒適道:“下次让你看。” 云岁晚追上去和他並行。 十层要是一次性逛下来,估计累的够呛,他们中途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休息。 夏斯年谈及她的心理医生laura,问她:“最近有再去找过她吗?” 云岁晚摇摇头。 没有撒谎,自从上次laura说漏嘴之后,她便没再找过她。 “没什么事。”她说。 夏斯年顺著她说:“那就好。” 接著笑道:“不然我可就吃醋你有事和她说却不和我说了。” 云岁晚懟他:“你又不是心理医生。” “怎么不是?”他大言不惭:“找她看不如找我看。” “要是被laura听到,可是要轰炸你。” 两人正聊著,迎面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人。 “小姐,先生。我们老板见两位有缘,想请两位上去坐坐,有一份见面礼相送。”男人礼貌恭敬道。 云岁晚觉得奇怪:“为什么想见我们?” 有缘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 “老板见两人同他一样格外喜欢莫奈的画,又看两位並非一般人,便想认识认识。” 这理由还说得过去。 云岁晚和夏斯年也不想抚了这位幕后老板的好意,便跟在男人后面坐了电梯来到十层。 十层单独开闢出了一块区域作为一间专属休息套房。 男人將他们带到套房,示意他们进去,再没多说其他,守在了门口。 云岁晚看著他,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沉思间,夏斯年已经握上把手,將门打开。 第67章 「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儿。」 云岁晚终於想起来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了,是季宴礼身边的保鏢之一,她曾见过。 站在门口,熟悉的薰香瞬间將她包裹,她不敢置信地望著里面的人,浑身如石化般僵硬,对上季宴礼乌沉的眸子,云岁晚不自觉后退一步。 她很想不管不顾地转身离开,可夏斯年已经讶然开口:“季先生?” 他看向身旁的岁晚,见她同样神情惊诧,显然並不知道这画展的老板就是季宴礼。 季宴礼坐在一张黑色真皮雪茄椅上,手腕懒散地搭著扶手,指尖夹著的烟雾如丝线般蜿蜒上升,曜黑色底盘腕錶衬得皮肤冷白如玉。 长腿交叠,並未打算站起来,看到他们也没有表现出惊讶。 刚才余光看到的果然是他。 云岁晚手心一片潮湿,看著他漆黑沉静的眼,仿佛在压著什么,暗潮汹涌肆虐。 脑子“嗡”地一下瞬间空白,她脸色微微泛白。 还有什么比刚说自己在工作转头就遇上他的事情还可怕的吗? “岁晚,不进来吗?”季宴礼冷嘲地浅勾下唇,平静道。 云岁晚头皮发麻,强装镇定地走进去两步,依旧离他很远,紧著喉咙道:“哥,没想到这画展背后的老板是你。” 他吐出一口薄雾,同样道:“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儿?” 盯著她,意有所指。 云岁晚心虚地垂眸,动了动唇,不知道说什么。 季宴礼的目光徐徐落在旁边的夏斯年身上,与一双温和平静的眼睛对上视线。 这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明明並不相熟,也没有交集,却总觉得空气中蔓延著不用寻常的因子。 如果非要形容,那可能是剑拔弩张。 相比於季宴礼强大的压迫的气场,夏斯年则始终平静,温和而淡然。 “没想到夏先生这么快就出院了。”季宴礼把玩著手里快要燃到尽头的烟,漫不经心道。 听他这么说,云岁晚整个人都紧绷起来,生怕他提到什么不该提的。 夏斯年语气礼貌又客气小说:“医生好不容易放人,谁也不想整天在医院带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季宴礼说:“那看来夏先生的病已经没有大碍了。” 他毫不避讳地提起,仿佛只是隨意的聊天寒暄。 夏斯年並不在意,但提到疾病,不可避免地停顿了一下,模稜两可道:“但愿吧。” 季宴礼坐著,他们站著,一高一低,却依旧不见他的气势处於下风。 仿佛居高临下的是他。 “夏先生生病期间,岁晚可是费了不少心呢。”季宴礼慢悠悠道。 云岁晚眼神微变,急著打断他们的对话,突然开口:“哥,你不是说有见面礼吗?” 季宴礼隨手將菸蒂捻灭在琉璃菸灰缸里,掀眸看过去,似是才想起来,叫了一声外面的保鏢。 “带夏先生去看看见面礼。” 他只提了夏斯年。 云岁晚呼吸乱了几秒,像一团堵住了气管,吐息困难,张嘴想说我和他一起,对上季宴礼投过来的视线,將未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夏斯年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 温声对著季宴礼道谢:“感谢季先生,不过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见面礼就不用了。我和岁晚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请您吃饭。” 他的口吻好像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云岁晚的哥哥,熟稔地好像他才是。 季宴礼神情微冷,舌尖抵了抵上顎,刚拿烟的手支著额头,两指搭在太阳穴,不带情绪的眸子看著郎才女貌的他们,好像是个局外人。 千斤重的视线压在自己身上,云岁晚刚放鬆一点儿的神经又绷起来,明显察觉到他在盛怒的边缘,內心极度不安。 季宴礼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淡声道:“还没感谢夏先生在国外对岁晚和微微的照顾,这个饭应该我请才对。” “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说著,他站起来。 “哥,不用了。”云岁晚稳住自己的声线,因为急著拒绝,声音有些大,她努力平缓道:“斯年哥他不能乱吃东西,改天再说。” 季宴礼表情略有遗憾,话是对夏斯年说的,眼睛却粘在云岁晚身上:“这样啊,那等我改天安排好了,再请夏先生。” 云岁晚但愿永远也没有改天。 她看向夏斯年,儘量扯出一个与平日无异的笑容:“斯年哥,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坐我哥的车回家。” “可……”夏斯年看著她有些犹豫。 云岁晚故作轻鬆道:“我做我哥的车,放心吧。” 他看了她一会儿,似是觉得的確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那是岁晚的家人,点头:“好。那我就先走了。” 云岁晚鬆口气,笑著点头。 她看著夏斯年转身离开,一步一步迈出了这间休息室。 莫名觉得心慌,好像他走出的不是这个房间,而是她的世界。 云岁晚眼眶灌了水般酸胀,脚尖不自觉转了个角度。 即使极其细微的动作,也让某个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的那人察觉到。 走出房门那一瞬,夏斯年扭头看了她一眼,很安定的眼神。 云岁晚脚尖转了回去。 季宴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回了雪茄椅上,冷眼看著。 门被关上。 她不情不愿地將头转回来,房间里的气氛倏地比刚才还要低。 碍眼的人走了,季宴礼看著她,薄唇轻启:“岁晚,过来。” 从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却让她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不用再演戏,她的態度也没刚才那么和善,语气疏冷:“有事就这么说。” 季宴礼的声音像冬日结冰的湖,不急不缓地询问:“要我抱你过来吗?” 云岁晚没动,主动认错:“撒谎是我不对。但如果我如实告诉你,你会答应吗?” 季宴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结果两人心知肚明,自然是不会的。 他已经站了起来,迈著长腿朝她走过去。 云岁晚心揪成一团,揉都揉不开,他的气场太过骇人,任谁都会难以招架。 她脸色微变,转身向门口走去。 只要出去,他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还没来得及伸手触上门把手,一只手臂从后绕到了她的前方,如藤蔓般箍著她的腰往后,脚尖离地。 第68章 「一年零五个月」 云岁晚眼睁睁看著大门离自己越来越远,转瞬间她被压在了不远处的蛇形沙发上。 季宴礼薄唇缓慢地磨她的耳廓,低醇的嗓音穿透耳膜:“跑什么?” “就这么捨不得他?” 云岁晚不敢激怒他,咬唇道:“不是。我不跑,你先起来。” 季宴礼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话,黑眸像没电灯的夜直视著她:“这就是你说的工作?” 云岁晚能屈能伸,当即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下次不会了。” 他为她整理额头弄乱的头髮,动作越是温柔亲昵,目光就越是幽深:“岁晚,你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她沉默。 季宴礼的吻从脸侧来到她的唇,又含又舔,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勾著她的舌尖,用力吮吸。 吻技炉火纯青,逐渐加深。 云岁晚受不了他的挑逗,从嘴角溢出难耐的轻吟,腰身离开沙发少许又被无情地摁回去。 在她情不自禁时,季宴礼冷漠抽离,指腹揉了揉她红润的唇瓣。 “你有看过你现在的样子吗?嗯?” 云岁晚呼吸急促,既羞耻又难堪,闭上眼撇开头。 下一秒却被季宴礼拨回来,残忍地让她直面自己的欲望,对他的欲望。 他沉声道:“夏斯年也见过你这样吗?” 云岁晚猛地睁眼,眼神恢復了清明,泛著冷。 季宴礼已经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儿。 低头再次亲上去时,却被她躲开。 他顿了顿,抵著她的下巴强硬地吻过去。 故技重施,云岁晚咬著唇让自己的身体平静下来,却可悲的发现,人最难控制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季宴礼自己也忍得青筋暴起,却格外有耐心。 “上午还在我的床上,下去就可以去和另一个男人约会。岁晚,是不是国外的日子把你教坏了?” “怎么?你认为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也可以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云岁晚听得眼皮直跳,怒声道:“你胡说什么?” 本来就不是约会,她和斯年哥清清白白。 季宴礼眉眼冷峻,眼睛寒津津的:“以后不准再和他联繫。” 在他缺席的那七年里,夏斯年却和她有著七年的共同回忆。 两千过个日日夜夜,他的记忆里是空白,但她和夏斯年不是。 这叫他怎么不嫉妒? 嫉妒地五臟六腑都疼。 云岁晚闭著嘴,保持沉默。 季宴礼见她这样就知道八成又被当成了耳旁风。 “说话,岁晚。” 云岁晚冷声开口:“说了你又不爱听。” 季宴礼:“……” 气得想死。 他的瞳仁像被一块儿黑布罩著,然后再沉甸甸地罩住她,额间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季宴礼咬上她微肿的唇,就在云岁晚以为他又拿那招对付自己时,他的吻顺著脸颊来到脖颈。 早就知道躲不过去,云岁晚咽下到嘴边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次时间过的格外漫长和煎熬。 他好像铁了心要惩罚她,总在临界点时忽然停下,看著她满头大汗,眉眼难耐。 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季宴礼不厌其烦,总是不给她一个痛快。 云岁晚汗湿的头髮黏在脖颈和额头,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冷白的灯光下,宛如波光粼粼的湖面。 她闷哼一声,泄愤似的张嘴咬在他的脖子,尝出了血腥味。 季宴礼皱眉,任她折腾。 最后,天色暗下来,夜色如墨。 云岁晚被他抱著坐上布加迪的后座,司机目不斜视,沉默地往前开。 季宴礼抱著她没撒手,怀里的人累极了,闭著眼一声不吭,他把玩著她纤细的手指。 想起什么,忽而问:“这个画展,喜欢吗?” 云岁晚装睡,不说话。 更像是在生气。 季宴礼鬱气一点儿不剩,心情还不错,故意当著司机的面在她耳边说:“怎么?我没让你舒服?” 其实他的声音很低,只够两人听见,但云岁晚还是心虚,睁开眼瞪他。 “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儿?” 她面色薄怒。 司机默默放下了隔板,很是贴心。 季宴礼说:“怕什么?这里又没外人。” 司机是他给薪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自然有数。 云岁晚要从他身上下来,没成功,倒是把自己累够呛。 “那也不行。” 这段关係毕竟不光彩。 季宴礼揉了揉她盈润的耳垂,心想带个耳坠应该更好看。 “岁晚,我们公开吧。省得躲躲藏藏。” 云岁晚差点儿被嚇死,心都到了嗓子眼儿,急声道:“不行。季宴礼,你答应过我的。” 季宴礼看著她冷哼:“你不守信,倒要求我遵守承诺。” 云岁晚一时哑声,偏开头:“不一样。” “总之,不能公开。”她的语气中没有迴旋的余地。 季宴礼亲她的脖子,嗓音慵懒:“总得给我一个期限。” 云岁晚想说永远,却也知道他不可能同意,便儘量往长了说:“十年。” 不到十年,他应该就腻了。 季宴礼没说话,靠著椅背,垂眸把玩她的长髮。 “八年。” “……” “五年。” 云岁晚抿唇,又说了一个数字:“三年。” 季宴礼还是没有回应,姿態慵懒。 她咬著牙又减了一年:“两年。” 云岁晚忍无可忍:“不可能再少了。” 季宴礼终於开口:“一年。” “一年零十个月。” 他嗤笑:“岁晚,討价还价可不是这么还的。” 云岁晚沉思片刻,实在心累,深吸一口气:“一年零五个月。” 季宴礼扶著她的后颈,喉结上下滑动,说了一句“好”,垂首覆上她的唇。 她想著,男人的爱维持不了多久,说不定不到一年就被消耗完了。 亲了好一会儿,他放开她,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那个画展,喜欢吗?” 云岁晚:“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係?” 他看著她水润的唇,不假思索道:“本来就是给你办的。” 今天刚刚公开,也就对外开放一天,本想今天推了工作带她过来,作为一个惊喜。 以后这里,只对她一个人敞开。 云岁晚淡淡道:“那不喜欢。” 季宴礼:“……” 气笑了。 第69章 「我已经没有能力去接纳任何人。」 文物被联合盗窃一事闹了好些日子,不少大大小小的人物都被牵连到。 没多久就传出来国家博物馆新任院长上任的消息。 沈叶初本还想看季老爷子的笑话,没想到最后上面唯独对季家轻拿轻放。 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毕竟那是季家。 “季老爷子运气真好啊。”沈叶初感嘆。 她並不知道云岁晚去过老宅,还是为了被盗窃的文物,更不知道这件事里有云岁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作用。 云岁晚翻著摄像机里的新闻照片,神情专注,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她讲话。 “哎呀,你先別捣鼓你那些照片了。”沈叶初把她的手扒拉下来,突然想到什么,好奇道:“岁晚,话说你为什么最后当了记者?” 她曾记得高中时,和一群同学討论过这件事。 那时也才十六七岁,周围不是富家子弟就是能力和成绩异常突出的人,纵使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一早就被规划好了人生路线,也不免对未来充满一些幻想。 沈叶初记得,当时岁晚说的是想在大学里学习金融专业。 当时並不觉得有什么,金融是他们这些人的必修课。 现在想想,金融应该並不是因为她喜欢才选择的。 或许是希望可以离那个人更近一点,多一些共同话题。 云岁晚被问得愣了一下,隨后不假思索道:“因为大学里学的是新闻传媒。” “……” 起初是觉得当记者很忙,经常出差,甚至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这在当时的她看来却是梦寐以求的工作。 因为只有忙下来,才不会胡思乱想,才不会想起以前,也没有精力耗在低落的情绪里。 就连laura有时候也建议她別让自己閒下来。 不过,云岁晚不会对沈叶初说这些。 沈叶初也没抓著这个问题不放,她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却又不知道怎么问出来。 本想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大口压压惊,却差点儿把牙齿冰掉。 云岁晚把手边的温水递过去:“大冬天的喝全冰咖啡,小心我给连溪哥告状。” “他管不住我。”沈叶初不在意地摆摆手。 不过倒是可以拿哥哥当挡箭牌。 “前几天我哥还问我,说你和季宴礼怎么回事儿?最近总是看著像吵架一样,连带著他也不搭理了。” 沈连溪还以为是他们兄妹在闹矛盾,他因为季宴礼受了无妄之灾。 不知道在心里把季宴礼骂了多少遍。 云岁晚:“也没有不搭理。只是太忙,推了连溪哥攒的几个局。” 重点是这个吗? 沈叶初索性直接问道:“你……和季宴礼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和他没有以后。”云岁晚声音变得很淡。 沈叶初哽了哽,突然嘆口气,心想这都什么事啊。 如果未来有一天和季宴礼分开,那季家她还能待吗? 七年前她一个人暗恋,怕得就是失去好不容易拥有的家人,怕和温姨,和季叔最后连相安无事的陌生人都做不成。 醉酒说漏了嘴就一走七年,这一次难道又要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沈叶初不免心有些堵,微微红了眼眶,又把季宴礼骂了个狗血淋头。 云岁晚见她苦大仇深的样子,哭笑不得:“你这是……这么早就给我哭丧啊?” 沈叶初揉揉眼睛,锤了她一拳,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老娘心疼你。” 云岁晚心一暖,笑著摸摸她的头顶,故作开朗:“叶初,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真到那时候了,我就当家里没有他这个人。我左右都是要回到美国的,到时候就只和父母保持联繫。” “那如果,”沈叶初忍不住往坏处想:“叔叔阿姨知道了……” 云岁晚垂下眸子,端起水杯放在嘴边,掩饰自己內心的慌张,抿了一口后放下来,镇定道:“最坏的结果就是……老死不相往来。我就借著现在这段时间为他们多做一些事。” 总觉得,养育之恩,还都还不完。 沈叶初倾身將她抱住:“没事,你永远都有我。” 就算季家里没一个人要她,也还有她。 “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等斯年哥的病好了,或者他同意出国治疗的时候。” 沈叶初是通过她认识的夏斯年,以前一直没机会见面,在他生病之后,云岁晚回国之前,她替著照料了一段时间。 也是在那个时候,两人才真正熟起来。 “那你和斯年哥呢?” 她早就察觉到夏斯年对岁晚可不是寻常心思,可能碍於疾病不敢挑破。 云岁晚没听明白:“我和斯年哥怎么了?” “你別和我说你不知道……”沈叶初话说一半,眯著眼,装著样子审视她。 云岁晚也是暗恋过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人。”云岁晚说得很认真。 夏斯年是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第一人,早在孤儿院的时候。 那段相依为命的日子,无论是谁都比不了的。 “但是叶初,七年前离开南城之后,我已经没有能力去接纳任何人。” 甚至现在都还要定期去找心理医生的她,仅剩的力气只够好好爱自己和女儿。 沈叶初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她只当夏斯年为哥哥。 可能这是最好的结果,她就算喜欢他又能怎样呢? 只会让问题变得更加无解。 云岁晚重新拿起摄像机,翻看著里面的照片,但却没有刚开始那么专心。 沈叶初见气氛有些低沉,不禁懊恼,早知道就不提了,刚想说些什么逗她开心。 眼尖地发现云岁晚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注意力不在上面,没有发现。 余光扫了一下,只看到了来信人的名称,惊讶道:“岁晚,季老爷子好像找你啊。” 云岁晚同样诧异,拿起手机解锁,发现的確是季老爷子。 “他让我去老宅一趟。” 她猜测估计还是为了那文物的事儿。 早知道老爷子早晚会找她问些事情,云岁晚只稍稍惊讶的一下,心里已经做好了腹稿。 和沈叶初告別之后,她匆匆来到老宅。 第70章 改口 和上次无人问津不同,这次老爷子总算不能再无视她,派了人过来接。 云岁晚穿过蜿蜒曲折的迴廊和胡同,走过小桥流水,路过满池子的锦鲤和满院的梅,总算再次踏足主院。 云岁晚走进主厅,首先看到的是掛在墙上的山水画,两边摆著乾隆洋彩鏤雕万字龙舟转心瓶和雍正时期的斗彩天子罐。 绕过一扇刻著游龙戏珠的屏风。 老爷子高高在上地坐在沙发上,身穿深灰色中山装,头髮白,脸上儘是岁月的痕跡,苍老却也威严,不同寻常的阅歷让他整个人都散发著不怒自威的气势。 见到她过来,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但还是用拐杖向她示意:“坐。” 云岁晚稍作迟疑,还是顺著他指的方向坐下。 老爷子也不急著问,先晾了晾她,慢悠悠喝著茶。 云岁晚知道他碍於面子,不好直接问出口,抬眼看了看时间,催促:“季老,没什么事,我就走了,还挺忙的。” 季老爷子放下茶杯,不悦道:“你能有什么事?多大的项目等著你?年轻人怎么一点儿耐心都没有。” “事情还挺多的。忙著拯救其他顽固不化的收藏家。” “……” 这是在內涵他呢。 老爷子气得吹了吹鬍子,但却没像往常一样冲她训斥,摆摆手,认下了她的那句讽刺,说:“行行行,老爷子我也是看走了眼。这次的確多亏了你,少了许多麻烦。” 云岁晚眉梢微扬,有些意外,还以为他多多少少碍於脸面不会直接认错。 “你知道就好。”她慢腾腾道。 老爷子一哽,无话可说。 “我有话问你,”他锋锐的眼神朝她看来,说:“你是怎么知道那人是在坑我?” 云岁晚將在心里重复无数遍的说辞道出来:“猜的。” 季老爷子:“……” “你当老爷子我好糊弄?”他气得敲了敲拐杖。 云岁晚满脸无辜:“我骗你干嘛?” “你不是一直认为我对季家有所图谋吗?其实是我气不过,故意和你作对,没想到误打误撞,还帮了你。” 好吧,这才是她重复无数遍的腹稿,但好像说服力没那么强。 老爷子冷笑:“你还挺失望?” 云岁晚尽心尽力演下去:“有点儿。” 老爷子差点儿被气笑,阅人无数的他一眼就看出她没说真话,沉吟片刻,竟然摆手妥协:“算了,说不说是你的事。” 云岁晚摸摸鼻尖,表情訕訕。 “不过我相信的不是你,而是因为世镜选择相信你。”老爷子生怕她误会似的,特意解释了一句。 云岁晚煞有其事地点头:“知道了,您选择信任我是因为那日小叔站在了我这边。您相信的是小叔。我不姓季,能让您老人家高看一眼的只有姓季的人。季姓就是象徵著智慧和能力的皇冠。” 阴阳怪气的功力一绝。 “你,”季老爷子被气得脸色涨红,差点儿血压飆升,最后眼不见心不烦地挥手:“行了,你赶紧走吧。別留下气人。” 云岁晚站起来,十分乖巧的样子冲他告辞。 走出去几步,又被他喊住。 “以后叫人的时候改口,一口一个季老像什么话,省得有些人再阴阳怪气。” 老爷子话里的內涵也不必她差,不过倒打一耙倒是比她强多了。 不过当初不是他不让她叫爷爷的吗? 云岁晚將嘴角的笑压下去,礼貌说了一声好,顿了顿,喊了声:“爷爷。” 老爷子没说什么,算是应了这称呼,最后还得装模作样地敲打敲打她:“別以为改口了就能改变什么,你照样姓云。” “云多好听,反正比季好听多了。”她故意道。 “管家,赶紧送她出去。” 老爷子受不了似的赶人。 云岁晚对管家说了一句辛苦,就跟在后面原路返回。 走出老宅,管家停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暗红色锦盒,对她说:“云小姐,老爷子拉不下脸面,这是他对这件事给你的谢礼。老爷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知道你给他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该表示的还是得表示。这不,让我拿给你。” 云岁晚也不扭捏,伸手接过来,打开瞅了一眼,是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手鐲,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微笑道:“帮我谢谢爷爷。” 管家点头表示知道,转身进去了。 云岁晚將东西放进包里,嘴角勾著笑,款步离开。 心情转好的她並没有发现大门不远处的梧桐树的后面,不显眼的地方,停著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 江心弈看到管家和她交流的全程,脸上架著的墨镜遮住了她眼底泛著的冷意,露出的下半张脸面无表情。 修剪漂亮的指甲攥紧了方向盘,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这次不知道云岁晚做了什么手脚,事態发展真如她所说。 那专家是她引荐给老爷子的,就算他不说,江心弈也知道这將会是她和老爷子之间的一根刺,从此以后他不会全然信任她。 反倒是云岁晚,通过这次机会,让老爷子对她的看法有了转变。 真行啊,这算盘打得可真好。 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一直这么走运下去。 江心弈手里握著云岁晚的把柄,不过她並不急。 在云岁晚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將要拥有一切的时候,再让她全部失去,好像更有意思。 …… 云岁晚下班后去了微微的幼儿园,將她接出来之后,陪她玩了一会儿。 “微微想和夏叔叔见面吗?”她牵著微微的小手,弯著腰问。 “想,妈妈,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夏叔叔了。”云幼微蹦蹦跳跳的:“他还在生病嘛?” “妈妈,夏叔叔怎么天天发烧啊?微微都已经告诉他要穿厚一点儿了,可他就是不听。”云幼微气鼓鼓的念叨。 “妈妈要帮我好好教训一下夏叔叔。” 当时告诉她夏斯年住院是因为发烧,在小孩子的认知里,发烧就是因为没穿厚衣服。 云岁晚好笑道:“好,下次和微微一起说他。”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夏叔叔?”微微兴奋道。 自从夏叔叔发烧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云岁晚想了想,说:“夏叔叔说这周六就可以。微微想去哪儿玩?” 云幼微开始激动地想去什么地方玩,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小手摸著脑袋,苦恼道:“我想不起来。” “没事,我们慢慢想。” 太可爱了,云岁晚没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將微微送上季家的车,她和她挥手告別。 刚送走季家的车,一辆黑色suv在她旁边停下,云岁晚被路灯闪了眼,抬手遮了遮光,一时没认出是谁。 下一秒路灯关了。 后座窗户降下来,她看到了季宴礼在暗处的那张俊美的脸。 “岁晚,上车。”他说。 第71章 送花 云岁晚第一次坐他那辆布加迪之外的车,一时没有认出来。 当时他在车里,应该没有听到她和微微的对话。 云岁晚打开车门,一眼就看到了座位上的一大束玫瑰,馥郁香扑了满鼻。 她反应很平淡,甚至称得上没什么反应,扫了一眼,关上门。 季宴礼眉头动了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来到副驾驶,云岁晚还没踏上去,就听见季宴礼出声:“回来。” 动作一顿,她越过座椅看向后面:“后面没我位置。” 被玫瑰占了,也不知道是谁向他示爱送的。 印象中,他的追求者从来不断。 季宴礼:“……” “那不然坐我身上?”他嗓音冷冽。 云岁晚听得头皮发麻,状似不经意地朝司机看了一眼。 司机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目视前方,视线不敢乱瞟。 怕他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云岁晚又回到了后座,拿起玫瑰,不客气地放到他身上。 南城冬天的夜晚来得很早,天边最后一点儿光被吞噬,街道两边的路灯影影绰绰。 在季宴礼英挺的眉骨和鼻樑描出一道灰线,他將金丝眼镜摘下来放在桌板上,怀里捧著一束,顿时无言。 “不喜欢玫瑰?” 云岁晚不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送给她的? 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她扭头看向窗外,並没有解释。 季宴礼神色寡淡,黑眸宛如外面压下来的夜色,骨骼修长的手握著束很是轻易,白与红的对比十分强烈。 他打开车內垃圾桶,甩手扔了进去。 娇艷欲滴的玫瑰被无情地划为垃圾那一类,水滴溅了出来,有几滴滴在地毯上。 云岁晚听著响动,眼睫颤了颤,却始终不曾言语。 车內气氛压抑,一路上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有文件翻动的声音。 自上车她就意识到,今天季宴礼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但与她无关。 云岁晚看著窗外的夜景,有些无聊,打开手机看新闻。 终於到了松风湾,云岁晚把手机揣兜里率先下车。 厨师早已將晚饭做好,摆在了餐桌上。 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和往日一样,沉默地应付一顿晚饭,隨便吃点儿就放下了筷子。 將椅子往后撤打算上楼继续写没写完的稿子,却发现椅子纹丝不动。 云岁晚拧了拧眉,转头看去,季宴礼也在看著她,目光像一抹揉烂的墨痕,手搭在她背后的椅子上。 “有事?”她问。 季宴礼也没吃多少,更多的是在看她吃,说:“吃饱了?” “嗯。” 她又往后撤了撤,依旧不动弹,捉摸不透他想干什么。 心情不好就开始找茬啊。 云岁晚在心里吐槽。 “是不喜欢玫瑰还是不喜欢我送的玫瑰?”他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 云岁晚有答案,但是不能实话实说,又实在不太会撒谎,只能保持沉默。 季宴礼放开了手,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凌厉,就像凛寒的冬日突然颳了一阵徐徐微风,替她做了回答:“我的错,不喜欢玫瑰,下次买別的。” “不用了。” 她没什么情绪说完,並不想顺著他的台阶下去,直白地过分。 云岁晚起身,没有看他,径直上楼去了书房。 二楼本只有一间书房,供季宴礼使用,但考虑到她可能会居家办公,在她搬过来之前特意將一间客房改造成了她的书房。 这在后来一度成为季宴礼最后悔的举动之一。 因为她总是借著工作在书房待在很晚。 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温韵的视频打过来。 云岁晚將门反锁,接著找了一块儿白墙的地方站著,这才接通。 “妈妈。” 温韵温柔的面孔出现在巴掌大的屏幕上,笑著问:“岁晚,有没有想我和爸爸啊?” 云岁晚无奈:“妈妈,我们几天前刚见过。” “那你也得天天想著我,”温韵逗她:“爸爸就无所谓了。” 那边沙发上坐著的季允城表情同样无奈。 云岁晚对父母永远百依百顺:“好。” “对了,今天我去逛街,给你买了衣服,改日给你送过去。” 云岁晚忙道:“妈妈,我去拿吧。” “也行,”温韵觉得可以,说:“没有多少。” 云岁晚並不信,妈妈嘴里的不多,不是她正常认知里的不多。 又聊了几句,她倏地看见门把手转了转,心瞬间提了起来。 季宴礼没打开门,意识到她在里面反锁了,屈指敲了敲。 “咚咚咚”声顺著空气传进手机。 “咦?哪儿来的敲门声?”温韵耳尖听到。 云岁晚不动声色道:“可能是邻居有事找我。” “岁晚,你一个人在家,一定要小心啊,时刻保持警惕。”温韵不放心地嘱咐。 “好。妈妈,真的是邻居,我和她事先约好了。” “那行,你去忙吧。妈妈爱你。” 云岁晚失笑。 提心弔胆地將视频掛断,她赶去门口打开,正看到季宴礼收回將要敲下去的手。 看著她,无声询问。 “妈妈的视频。”她说。 季宴礼点头,听到是温韵,冷峻的神情稍有缓和,黑沉沉的视线罩住她。 “还没忙完?” 其实是忙完了的。 但云岁晚只迟疑了一瞬,就点了点头。 季宴礼捉摸不透地轻呵一声,什么也没说,推著她往里走。 云岁晚强调一遍:“我还有工作。” 季宴礼在家脱了外套,白衬衫,黑西裤,將他肩宽腿长的身材很好地体现出来,丝绸质感的衬衫柔软轻薄,隱约可见薄肌的力量和结实。 他頷首表示了解,却也並没有退出去,环著她的腰坐在了书桌后的软椅。 双臂绕到她的前方交叠,箍著她的腰牢牢锁在怀里,姿態亲昵又曖昧。 “写吧。” 大有就这么让她工作的架势。 云岁晚对这个过於亲密的姿势不太適应,声音不悦:“你这样我怎么工作?” “可以的,岁晚。”他不以为意道。 季宴礼下巴抵著她的肩膀,鼻尖縈绕著淡雅的幽香,来自怀里的人。 很多次都在想,没见她擦过香水,这香味是从哪儿来的? 就好像从骨子里散发出的,侵人心智的迷香。 云岁晚皱眉,这姿势越来越彆扭,挣了挣,却反被他威胁:“不忙的话,就去睡觉。” 她深吸一口气,冷著脸不动了。 之后没敲几个字,季宴礼埋首,啄吻著她的脖颈。 灼热的呼吸中满是欲望。 手也开始不老实。 云岁晚忍无可忍,还没抗议,就被他封住了唇。 第72章 她有事瞒著他 书房 云岁晚的睫毛被雾气沾湿,根根分明,眸里的光重聚又被撞散,微皱的眉透著难耐。 季宴礼依旧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身体前倾,吻她微扬的脖子,用力吮吸,留下一抹吻痕。 云岁晚咬不住唇,更压不下去声音,慌乱之中推他:“別……留痕跡。” 季宴礼深深沉沉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哑声回她:“晚了。” 写稿子的电脑不知道被推到了什么地方,两人无暇顾及。 书桌前的一次格外漫长,云岁晚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又被他抱著来到了沙发上。 无论如何,工作还是没有做下去,以后这间书房她也不想面对了。 …… 周六前一天,微微苦思冥想终於决定和夏叔叔去游乐园玩。 確定下来之后,云岁晚就给夏斯年发了个信息。 夏斯年回她:【明天我去接你和微微。】 云岁晚:【司机会送,我们在游乐园集合吧。】 夏斯年没有再坚持:【好。明天见。】 云岁晚发了个从沈叶初那儿偷来的表情包。 明天的计划绝对不能让季宴礼知道,又要找一个理由。 她心累地揉揉额头,有些憋屈。 现在连和斯年哥见面都要偷偷摸摸的。 沉吟片刻,她最终给沈叶初打了个电话。 “岁晚宝宝,找我有事呀?” 云岁晚没在意她肉麻的称呼,开门见山道:“叶初,帮我一个忙。” 沈叶初问都不问,不假思索:“好呀,你说。” “明天我和微微去游乐园,我和季宴礼说,是我和你带著微微一起去。” “什么?他都不让你和微微见面了?” 云岁晚解释:“不是,明天还有夏斯年。” “……” 沈叶初顿时瞭然。 这男人占有欲竟然这么强…… “没问题。我不会露馅的。你放心去吧,玩得开心。” 云岁晚和她道谢后,又聊了几句才將电话掛断。 从报社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车。 季宴礼又换回了布加迪。 只要他不加班,基本上每天都会在她下班之前等著,如果他有事,也会让司机过来接她。 云岁晚过去,没看见季宴礼,只有司机。 手机上有季宴礼十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应酬,不能接你,不用等我。】 当然,往日里他就算不加最后一句话,云岁晚也不会等他。 但今天,她有事要和他说。 洗完澡之后,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著相机挑选今天刚拍下的照片,用於新闻稿上。 等到十一点,季宴礼还是没有回来。 云岁晚也不困,她的觉不多,经常是想睡也睡不著。 在国外时,可能一月才吃一两次安眠药,如今已经到了一周两三次的频率。 再这么下去,会不会变成七年前那样? 完全离不开安眠药,甚至连安眠药都不管用的时候。 那段日子不能想,一想就会影响情绪。 云岁晚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將注意力专注在照片上。 却发现思绪被发散之后,再想统统收回就变得很难。 她把摄像机放在桌子上,让智慧机器人送来了嵌入墙上的大屏幕遥控器。 隨便挑了个电影看。 好莱坞电影,叫《铁达尼號》。 以前和沈叶初一起看过,高考完之后,还记得当时,叶初哭得稀里哗啦,她没怎么看进去,一半时间都用来给她擦眼泪,另一半在走神。 云岁晚支著下巴看著画面,灯光被机器人自动调节为可以忽略不计的暗光,適合看电影的氛围。 电影明明暗暗的光映在脸上,恬静的面容清丽脱俗,质睡衣柔软服帖,刚洗过的长髮蓬鬆又柔顺。 这次她一个人看,依旧走了神。 甚至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季宴礼在外面看见別墅灯灭,以为她已经睡下,没想到她竟然在等他。 心里的某个地方开始塌陷,这一刻的惊喜难以言喻。 喉结滚动,季宴礼又一次回到这里有了家的归属感。 即使她什么也不做,只是知道她在,每一次回的那就是家,而不是房子。 云岁晚听著电影的台词,大脑还没反馈出什么意思,台词就溜走了。 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凹陷,突然惊醒。 扭头看见季宴礼挨著自己坐下,西装外套被他搭在了沙发背上,长指解著袖扣和领带,垂眸盯著她。 他去应酬,总不可避免喝酒,身上或多或少染了些酒气。 云岁晚不確定他现在醉了没有。 “在看什么?”季宴礼率先开口,声音还算清明,看来他还很清醒。 云岁晚转过头:“电影。” 他知道是电影,没继续问下去,好像对这个问题也不见得多热衷,只是单纯找个话题打破沉默。 季宴礼凑近她儘可能看清她的眼睛,嗓音似乎也浸润了酒香的醇厚:“在等我?” 的確是在等他。 “嗯。”云岁晚点头,不自觉坐正了:“我有事和你说。” 季宴礼后倾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鬆弛慵懒,指尖缓慢揉著太阳穴,目光一寸不落地放在她身上。 薄唇轻启:“你说。” 云岁晚將准备好的措辞告诉他:“明天,我和微微去游乐园,不在家。”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报备,季宴礼看著她的目光宛如洇久了的墨跡,幽深晦暗。 “我和你们一起。” 云岁晚儘可能地列出理由拒绝他,语气保持冷静:“不用。不只有我和微微,还有叶初。没有连溪哥他们在,你会无聊的。而且游乐园这地方,你也不喜欢去吧。” 季宴礼像是觉得热,將领口处的纽扣解开两颗,光影中晦暗不明的目光凝视著她的脸。 许久,他才从鼻腔里溢出一个单音节:“嗯。” 云岁晚心中雀跃,却没有表现出来,目的达成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关了电影,客厅里的灯也在剎那间亮了起来。 已经快凌晨一点,许是电影有催眠的效果,她打了个哈欠。 “睡吧。”云岁晚说完,自顾自上楼。 应酬有些累,又喝了酒,季宴礼什么也没做,搂著她单纯睡觉。 云岁晚求之不得。 等怀里的人呼吸变得悠长绵延,季宴礼於黑暗中睁开眼。 眼里清明,毫无睡意。 他看向她放在床头的手机。 查岗和偷窥都是他不屑於做的事,不过,她有事瞒著他。 这么想著,季宴礼伸手將手机拿了过来。 第73章 游乐园 意识到不对,是刚刚在楼下的时候。 她什么时候主动给他报备过她周末的行程? 往往是问了也不见得说。 他刚刚还真以为,她在了楼下是在等他。 云岁晚睡眠很浅,他知道。 季宴礼儘可能放轻动作,单手將手机握在掌心。 她解锁时不会刻意避著他,季宴礼记忆不错,很顺利地输了密码。 点开微信,上次他將自己置顶並改了暱称,云岁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改了回去。 犟得不行…… 季宴礼在手机划拉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头像,里面对话绿色方框屈指可数。 一般是他每天发的信息,想不回就不回,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就挑著回復一两条。 在她这里,季宴礼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多话。 防止打扰到身边熟睡的人,他將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暗淡的光堪堪能照到他眉眼间渗透出来的一丝丝寒意。 从自己聊天页面退出去,不情不愿地向上划拉,找到最上面的夏斯年。 他冷眼大致扫了下內容,关注点在最后的表情包上。 盯著看了几秒,將手机息屏,隨手放了回去。 也不在意是否和原来一样,他不怕被她发现,也巴不得被她发现,然后顾忌一二,和夏斯年爽约。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动静,云岁晚纤眉微蹙,有要醒来的趋势。 季宴礼將她翻过来与自己面对面,重新搂在怀里。 云岁晚眼睛眯开一条缝,想把他推开,半路手被拦下。 太困了,她索性没再理。 女人的睡顏恬静又乖巧,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看起来才是听话的。 季宴礼攥著她穠合细腻的手腕,皮肤如上好的暖玉,夜色都遮不住的白。 长眸深邃乌黑,目不转睛地盯著她,底子里的那点儿病態的嫉妒被刚才的聊天记录给激了出来,眼里充斥著占有欲。 带著微微游乐园? 真当他们是一家三口呢…… 她要敢去,他不介意做个好人成全她。 …… 第二天一早,云岁晚先去华庭別墅將云幼微带出来。 温韵知道她们母女今天要去游乐园,给云幼微准备了一个小斜挎包,里面装著她的水杯和零食。 云岁晚没想到自己也有,和微微的一样,只是比她的大了些,里面装得东西也一样。 妈妈这是当两个小孩儿养了。 不过,看著上面的卡通图案,云岁晚有些嫌弃。 温韵笑眯眯地把背包往她身上套,嘴里念叨著:“快背上,饿了就吃零食,渴了就喝水。” 云岁晚:“……” 无奈,她低头把包挎上,將手机和充电宝一併放了进去。 云幼微看看自己的背包,再看看妈妈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状。 和父母告別后,云岁晚带著微微坐上车。 往游乐园开。 到达目的地,云岁晚抱著微微从车上下来,远远看到门口等著的欣长背影。 “夏叔叔!”微微眼睛一亮,噠噠噠地跑过去,看起来兴奋极了。 夏斯年转身,看到她笑起来,在她跑到近前,一把抱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云幼微激动地咯咯笑著。 “微微有没有想我?” “天天想哦。” 微微一直都很依赖他,在国外,只要云岁晚出差,就是夏斯年在照看她。 “夏叔叔还发烧吗?”小孩儿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夏斯年的额头。 夏斯年任她动作,笑:“不烧了,叔叔的病好了。” 微微一板一眼地嘱咐他:“你要多穿衣服,晚上不能踢被子,不要喝凉水。” 这些都是她发烧时,妈妈告诉她的。 夏斯年失笑,点头答应:“好,叔叔都听微微的。” 云岁晚已经走了过来,这时才发现他手里还拿著一支玫瑰。 夏斯年很自然將玫瑰递给她。 想到玫瑰的寓意,云岁晚有些犹豫。 “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孩儿在卖,顺手买了一支。” 原来是看小孩儿可怜才买的。 云岁晚也就没再犹豫,接在手里。 夏斯年提前买好了票,他抱著微微,两人並肩走进去。 注意到她腰侧掛著的卡通包,他弯唇笑起来,神情温和,真心实意地夸讚:“很可爱。” 云岁晚摸摸鼻子:“我妈她硬塞给我的。” 试图挽回一下自己正经高冷的形象。 也不知道夏斯年信没信,他只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周末游乐园人很多,不少和他们一样,家长带著孩子过来的。 三人顏值气质都是万里挑一,在人群中很是突兀,一眼就能注意到。 微微还小,不能玩特別刺激的项目。 三人来到旋转木马,云岁晚带著微微上去,坐在了一匹马上。 夏斯年一开始坐在旁边一匹马上陪她们玩了两圈,后来在下面举著手机给两人拍照。 任谁看过去,都会认为这是一家三口出来游玩。 不远处不太起眼的地方,几颗常青树后停著一辆黑车,车身被树木挡了大半。 这个角度,车里的人能轻而易举看清旋转木马那边的场景。 季宴礼靠著座位,指间夹著一支烟,漫不经心地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三人,眸色很淡,神情晦涩不明。 开车的是宋昭,在车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气儿,本本分分地当一个司机。 “季总,要不要和云小姐说一声?” 他快老板的低气压被闷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季宴礼吐出一口云雾,掸了一记菸灰:“不用。” 目光隔一会儿扫向云岁晚放在背包里的玫瑰上。 许是怕被压坏,她几次调整將竖著放了进去,露出一朵被塑料纸包著的瓣。 原来不是不喜欢玫瑰…… 他心里自嘲一笑。 玩了两个小时,三人打算坐下来休息一下。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正好,冬日暖阳不晒,只有令人舒適的暖意。 夏斯年拿出湿巾將长椅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才让一大一小坐下。 云幼微跑得出汗,脸颊红彤彤的,眼神依旧兴奋,正捧著水杯喝水。 小孩儿的精力总是充沛十足。 云岁晚拿出纸巾给她擦额头的汗。 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放鬆了。 担心夏斯年身体受不了,又怕被微微听到,她凑过去小声问他:“斯年哥,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夏斯年伸手將她头上的纸片拿走,应该是路过的小孩儿在玩玩具时不小心被风颳上去的,嘴上宽慰她:“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云岁晚点头,看见他手里的东西,隨意摸了摸头髮,道了一声谢。 第74章 「那是舅舅!」 在车里目睹这一幕的宋昭差点儿魂儿都被嚇飞了。 感受到车里骤降的气压,不用看都知道季总的脸色如今有多难看。 季宴礼把玩著手里的手机,上面赫然是他刚刚给云岁晚发去的消息。 【在游乐园?】 两分钟后,云岁晚回他:【嗯。】 【和沈叶初?】 这次隔了三分钟,【嗯。】 他看著窗外的人,吸完最后一口烟,將菸蒂捻灭,继续打字:【玩得开心吗?岁晚。】 这次,那边没再回她。 外面长椅上,看著手机的云岁晚皱了皱眉,心里涌上一股不安。 不知道他最后发这一句话是单纯的在关心她,还是什么。 最后两个字,总觉得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云岁晚將手机静音,放到背包里,不打算再拿出来看一眼。 出来玩就不要想那些烦心事。 车里寂静半晌,季宴礼的声音像深冬的死荫,处处透著冷寂,眼眸发戾:“联繫游乐园的负责人。” 宋昭也不知道季总的打算,乖乖照做。 休息得差不多了,云岁晚打算带著云幼微再去把没玩的项目玩了。 好不容易来一次,让她玩个够。 却没想到刚站起来,游乐园里响起广播: “亲爱的游客朋友们,我是游乐园的负责人,由於一些不可抗力因素,今天將不再对外开放,二十分钟后將闭园,请大家於二十分钟內全部离开。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体验,我深感歉意,为补偿大家的损失,今日进来的游客將在明日全部免费。” 广播一连播了四五遍,所有人虽表示不满,但一听到明日免费,意见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游客们纷纷朝出口走去。 云幼微有些失落,却没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云岁晚看著心疼,將她抱起来,柔声道:“没关係,明天妈妈再带你过来好不好?” 夏斯年揉了揉那颗失落的小脑袋,也说:“明天我也在。” “可是我还要上钢琴课。” 云岁晚大手一挥,直截了当道:“不上了。” “少上一节没什么。” 云幼微一听,一改之前失落的情绪,眼神重新有了光彩。 走到门口,夏斯年提议要將她们送回去,云岁晚举了举手机,说她已经联繫了季家的司机。 夏斯年便作罢,和她们告別。 “微微明天见!”他弯著腰和云幼微说话。 云幼微抱了抱他的脖子,声音稚嫩:“夏叔叔再见!” 夏斯年直起腰,这才看向云岁晚,眼尾浸染在阳光里,也歇落了几分温度:“路上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也是。”云岁晚说完,垂下了眼睫。 夏斯年眨了下眼,掩盖了眸里掠过的情绪,见季家的车开回来,他才放心离开。 还是来时的那辆车,云岁晚和云幼微坐进去。 路上,她和微微聊著天,问她在学校发生的事,虽然之前已经听她在视频里讲过,但再听一遍也不觉得无聊。 听得太过投入,再朝窗外看去,发现这並不是回家的路。 云岁晚眉心一跳,將微微抱在怀里,看前面的司机,好像不是来时送她们的那个人。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她眼神变得凌厉,手不动声色地在包里找著情急之下可以破窗的东西。 暗处保护她的人没有动静,云岁晚想到这儿,不免放鬆了些,却依旧提著一口气。 最不希望她出事的人是上面那些人,所以一直派了人暗中保护她。 目前没有动静,那就说明在他们看来,这人对她造不成威胁。 “云小姐別紧张,”司机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是季先生派来的。” “哪个季先生?” 难道是爸爸? 司机出声否定她的猜想:“季总。” 季宴礼? 云岁晚差点儿被提著的那口气呛到,心臟砰砰砰直跳。 难不成他知道了? 司机看到了她和夏斯年,那不就相当於他看到了。 眼见窗外的场景越来越熟悉,车子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游乐园。 “停车。”她冷声道。 司机没有言语,闷头往前开。 看来没有得到季宴礼的命令,他不会停下。 很快,汽车再一次停到了游乐园门口,与刚才不同的是,现在里外没有一个人。 “妈妈,我们怎么又回到了游乐园?”微微也发现了不对。 云岁晚还没说话,她兴奋地往外指:“那是舅舅。舅舅也是来陪微微玩的吗?” 她心尖一颤,看过去,果然看见了季宴礼挺拔的身影。 难得见他穿了一身家居服,身姿修长,高而孤拔,筋骨起伏的手里抱著一大束艷红的玫瑰。 云岁晚下意识摸向包里的那支,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深刻。 千方百计藏著,还是被他发现了…… 黑眸好似隔绝了周围一切的光,直直看过来,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像是能透过防窥窗看进她眼底。 云岁晚深吸一口气,並不想下去,寧愿在车里和他耗著。 “妈妈,我们不下去找舅舅吗?”微微不解道。 云岁晚收起情绪,冲她笑了笑,不知道该回什么。 外面没等到人的季宴礼耐心告罄,慢条斯理地走过去,顺利打开车门,低头看去:“岁晚,不下车,怎么带微微逛游乐园呢?” 语气平静地听不出喜怒。 云岁晚稳住心神,说:“我们已经逛过了。哥,你要想玩,就自己玩吧。” “是吗?”季宴礼也不生气,似笑非笑地看向微微,缓了声音:“微微想不想和舅舅一起?” 云幼微不懂成年人之间奇奇怪怪的氛围,天真地以为舅舅真的很想在游乐园里玩 纠结地挠了挠头,最后说:“妈妈去的话,微微就去。” 云岁晚脸色微冷,不知道他想搞什么名堂。 轻声哄小孩儿:“微微,妈妈累了,明天玩好不好?” 一听她累了,云幼微忙点头说:“好呀麻麻。” 又跟季宴礼说:“舅舅,那微微改天陪你吧。” 云岁晚鬆口气,將身体探出去想將车门关上,没拉动。 季宴礼放开车门,转而攥住她的手腕,眼眸没有刚才那么平淡,在微微看不见的地方,目光侵略带狠,气势压人。 他倾身,凑到云岁晚耳边,不紧不慢道:“不下来,我不介意让微微知道我们的关係。” 云岁晚瞳孔猛的一缩,好似才感受到冬天刮来的彻骨的寒风,手脚慢慢变得冰冷。 她抿唇,从关车门的动作改为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