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悠闲生活:系统说我文曲星君》 第1章 姜懟懟,西行支教 2003年,金陵某小学,校长办公室。 “小姜啊,”新校长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敲著桌面,脸上一堆客气的笑,“今年评优评先结果出来了,有点遗憾啊,不是你。不过別灰心,明年还有机会,再接再厉嘛!” 姜翊嘴角一扯,差点气笑。 想他上班三年来,兢兢业业,殫精竭虑,连续三年都是优秀教师、优秀班主任、教学能手、师德先进个人等等,称號拿到手软。 老校长在,公平。能者上。 结果今年换了个新校长,就把他的拿掉了,名额给了一个关係户。 那人庸庸碌碌,却擅逢迎拍马,老校长不吃那一套。 而且,据说此人与新校长有亲戚关係,新校长还美名其曰:举贤不避亲。 真是笑死。 姜翊心里那点小火苗“噌”地就躥起来了。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hello kitty? 姜翊往前倾了倾,眼神直勾勾地钉在校长脸上:“校长,我教学成绩年级第一,公开课回回拿奖,班主任当得学生家长都夸,光是这个学期就有七八封表扬信。你说,按哪条標准,我不够格?不如你那个远房侄儿?他的成绩在哪儿?” 声音不高,但字字带刺。 新校长脸上的“假笑”顿时掛不住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含糊道:“咳,这个嘛…评优不能只看成绩,只看课,只看班主任嘛……还得……还得看其他方面……” 又接著喝茶了,“其他”了半天,也没“其他”出个所以然来。 “行,在您老这儿,我优秀了三年,突然就不优秀了唄!” 姜翊心道,评优评先没我,老校长当初拍胸脯保证的教研组长,肯定也泡汤了。 “校长,我知道了。正好…我报了西部支教。”姜翊说道。 “啥?!”新校长手里的茶杯“哐当”搁桌上,水都溅出来了,嗓门拔高,“小姜!你不能因为没评上优秀,就撂挑子不干了吧?这、这像什么话!” 姜翊年轻气盛,怎么会惯著这老头,反正都要走了,於是“腾”地站了起来,当场懟了回去: “校长,您这思想觉悟可不行啊!西部支教是国家號召,支援教育薄弱地区,这是撂挑子吗?这是响应號召,贡献力量!您怎么能这么狭隘呢?” “小姜,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收回,收回,哈哈。”新校长刚才也是口快,一时情急说错了话,他没料到,姜翊这小伙子唇枪舌剑,言辞如刀子一样锋利,於是老脸难免有几分尷尬之色。 姜翊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出门。 “哐当”一声拉开办公室门,结果,门外走廊上,好几个老师猫著腰,躲在那里听墙角,见状,老师们赶紧开溜,有几人还一边跑,一边回头悄悄冲他竖大拇指。 姜翊:“……” 这群八卦之心爆棚的傢伙们啊。 没一会儿,姜翊怒懟新校长的“英勇事跡”果然就传开了,无人不知,大家私底下都拍案叫绝!当然,除了靠拍马屁攀附新校长之辈。 …… “嘿,翊哥儿,牛逼啊!”茶水间,同事老李专门跑了过来,和他嘮嗑,“懟得好,懟得妙,太解气了!我早就想懟那老登了,就是没你那胆儿,你干了我一直想干但是又没干成的事,爽!不过…你真要去西部吗?有点儿可惜……” 姜翊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神情淡淡:“没什么好惋惜的,一直想去支教,也是一个心愿,不想以后留下遗憾。” “那倒也是,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啊,说走就走,能圆梦。我这拖家带口的,是走不开嘍。”老李感嘆。 “李老师,以后常联繫,我还有很多工作上的事情向您请教呢!” “哈哈,客气了,去了那边,有啥需要帮助的,只管开口!” 姜翊虽然要走,跟新校长也闹得有点儿不愉快,但是,还是认认真真地忙完了期末的工作,他得对学生负责。 然后,收拾好行李,回到了宜兴老家,总要跟父母说一声,道个別。 顺便,也在家里享受几天悠閒假期。 晚饭桌上,姜翊终於摊牌:“爸,妈,我报了名,去西部支教。” “啥?!”母亲万淑芬夹菜的筷子“吧嗒”掉桌上,眼珠子都瞪圆了。父亲姜振邦端著酒杯的手也顿在半空。 “……去哪儿?”母亲声音有点儿颤。 “凉山州,挺偏远的一个小镇。”姜翊轻鬆说道。 万淑芬不由愁容满面,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你这都二十七八了,再去穷山沟沟里呆三年,回来都三十多了,媳妇儿都还没影呢,咋整啊?” 姜翊给母亲夹了一块满是胶原蛋白的肥猪蹄,笑道:“现在都结婚晚,男人三十一朵花,再说,家里有大哥,你们已经有孙子了,就不用天天催了。” 说著,就逗了逗边上正坐在儿童座椅上懵懵懂懂乾饭的小侄儿几下。 “大哥大嫂,你们说是吧?” 大哥大嫂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他们自然是支持小弟,但母亲这儿…… 母亲眼圈红了:“孙子是有,但那能一样吗?那是你大哥的孩子,你自己还没孩子呢。我总是希望你们兄弟两个都能成家立业,圆圆满满。” 姜振邦倒很开明与洒脱:“孩子要去就让他去,趁年轻不留遗憾。” 万淑芬抹泪:“说的轻巧,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吧?那地方多苦啊!” “妈,我不怕吃苦。而且这都2003年了,再苦能苦哪里去。” 大嫂张雅琴看气氛不对,於是逗孩子:“小宝,看小叔!小叔要去当大英雄了,去帮助好多小朋友读书呢!” 大哥姜远也帮腔道:“就是!妈,小弟这是响应国家號召,支援西部!干好了,回来说不定还能升官呢!好男儿志在四方!那边是真缺好老师!” 在大哥大嫂的引导下,小侄儿適时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朝姜翊抓。 “妈,您看小宝都捨不得小叔呢!让小弟去闯闯,咱家也光荣不是?”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连哄带逗,总算让姜翊母亲破涕为笑了。 姜翊也鬆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十来天,他是真的放飞自我,没日没夜地呆在家里玩游戏,因为过去西部之后,他绝对不会碰了,免得给学生们做坏榜样。 “传奇,奇蹟,星际,梦幻西游,仙境传说,泡泡堂……別了。” 十余天后,烈日当空,蝉鸣聒噪,姜翊拖著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背上还背著一个巨大的双肩包,风尘僕僕,踏进了攀枝花学院的大门。 今天是支教人员报到的日子。 川省支教项目分了好几个区域,其中,攀枝花和凉山州的专项就是在7月18日报到。 然后,7月19日至7月23日,会在这里进行为期5天的岗前培训。 姜翊除了体检报告、一些证件以及所需的换洗衣物,还带了几样比较贵重的东西,比如,一台一万多元的戴尔笔记本电脑,厚得足有一枚一元硬幣竖起来,一台2800多元买的佳能相机 powershot a60,卡片机,200万像素,3倍光学变焦。 以及年初1400多元买的诺基亚2100手机,里面有贪食蛇(二)、空间大战、五子棋三款游戏,待机时间能长达150小时,方方正正,诺基亚经典的直板造型。 此外,还有一卷三十米长的网线,一个路由器。还挺占地方的。 他是琢磨著,到了那个小学,不一定方便买得到网线和路由器,就算能买到,估计也会比较贵,反正家里閒置的,带过来有备无患。 五天的培训很充实,一晃而过。 “姜翊,等等我,別走这么快啊!”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姜翊便回头歉然一笑:“不好意思,稍微心急了些。” “你这么激情昂扬的。”女孩白了他一眼,然后赶上来后,推著行李箱与他並肩而行。 两人这是要前往凉山州美昭县仙牛坝镇映山红小学。 因为,培训结束后即正式上岗,也就是进入服务地学校开展岗前实习並正式授课。 如果服务地学校尚未开学,可能会先进行岗前实习或家访等准备工作,但整体属於正式上岗流程的一部分。 现在是7月下旬,也就是说,在正式开学前,会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能让他们慢慢適应。 女孩叫穆京,高高瘦瘦,扎著清爽的马尾辫,也是苏省的老乡。 很巧,两人也是映山红小学唯二的支教老师。 年纪相仿,又马上是同事,於是二人这几天就混得很熟了,培训吃饭,都是坐在一起,姜翊还分享了一点教学心得。 女孩是南师大应届毕业生,之前没工作过。姜翊是南大毕业。这两所学校素有渊源,以前是一家。 两人的身份不同,一个是应届,一个是在编教师,参加的专项其实不同。穆京是西部计划,姜翊却是走的教育厅的对口支援通道,属於特殊人才了,非教学能力出眾的,都没有资格。 凉山州广袤,足有6.04万平方千米,而苏省总面积才10.72万平方千米,相当於苏省的56.34%,映山红小学离攀枝花也挺远的,主要是交通不便,大巴换中巴,中巴换破旧小三轮。山路顛簸,尘土飞扬。 “呕…”穆京扶著车斗边,小脸发白。 “坚持住!快到了!”姜翊也被顛得七荤八素,还得帮穆京扶住乱跑的行李箱。 “吱呀——”小三轮终於在一个爬满藤蔓、略显破旧的小学校门前剎住车。 “两位老师,映山红小学,到囉!”司机师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终於到了!”两人几乎是滚下车来,扶著膝盖,大口喘气,灰头土脸,相视苦笑。 姜翊摸出两个钢鏰递给师傅:“谢了师傅!” 付完钱,两人並肩站在土路上,望著眼前那扇斑驳的铁门和门后安静得有些寂寥的小小校园,深吸了一口山里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 新生活,就在这门后了。 第2章 映山红,迎客之花 苦吗? 条件是挺艰苦的。 由於正值暑假,学校里静悄悄的。铁门紧闭。 姜翊和穆京来到校门口,叩门,大声叫:“有人吗?” “有人!有人!”立马,就有人在里面应合,很快,就有一名四五十岁的男子跑了过来,打开校门边上的那个小门,迎接。看著挺文气,穿著很朴素。 “哎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是小姜和小穆吧?”那名男子十分热情地过来,和两人分別握手,然后主动帮他们拎行李。 “是的是的,我来吧。”姜翊客气一下,那名男子就帮穆京去拿行李了。 “谢谢。”穆京是真累坏了。 姜翊:“请问您是……” 那名男子就一拍脑门,幽默地道:“见到二位,一时之间太过激动,竟然忘记自我介绍了。鄙人邢建军,映山红小学的校长,兼半个后勤主任和保安!” 姜翊:“哎呀,刑校长您好您好。” 穆京:“……太不好意思了,怎么能让校长您帮我拿行李呢?” 邢建军摆摆手:“別客气,我看小姑娘你也是累坏了,走,进去歇会儿。” 一边往里带,一边高声喊:“佟老师,佟老师,支教的帅哥美女们到啦!赶紧的,好茶沏起来!” 姜翊和穆京走在后面,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彼此的意思,心说这校长挺热情,也挺开朗,看起来挺好相处的样子。 这工作干得顺不顺心,好领导是关键。穆京刚毕业,还没那个感觉,但姜翊可是深有体会。要不然,他也不会来西部支教。当然,来西部支教也一直是他的心愿,只是因缘际会,提前促成了此事。 “这就是教学楼,低年级在一楼,高年级在二楼,三楼是老师办公室、档案室。”刑校长指著眼前的一幢刷著白灰、但墙面已多处斑驳脱落的三层小楼介绍道,然后眼角余光不经意打量姜翊和穆京,生怕他们嫌弃。 姜翊凑到一间教室的窗户口看了一下,笑道:“挺好的!” “真的吗?”刑校长顿时开心。 “真挺好,布置得挺用心,后面那黑板报也做得不错!”其实,比姜翊预期中的好,虽然桌椅板凳破旧,但教室乾乾净净,很多装饰不值钱,却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至少同事们不是那种糊弄型的。 穆京也凑过去看了看,但没说话。 来到三楼校长办公室门口,还没进去呢,一股沁人的茶香扑面。 一个脸色红润,穿著碎花长裙,也是四十多岁模样的中年妇女正麻利地往玻璃茶杯里倒水,里面茶叶翻腾。 邢建军介绍:“这是佟老师,佟桂花。教导主任。嗯,也是贱內。” “啊?幸会幸会,佟主任好。” “佟主任好!” 佟桂花爽朗一笑,放下开水瓶快步迎上来:“叫我阿姨,或者姐都行。还站在门口乾啥,赶紧进来坐。”说著,就要帮姜翊拎箱子。 姜翊:“佟……姐,还是我自己来吧。” “哎呀,客气啥,我帮你!这大老远的,舟车劳顿,怪辛苦的。”佟桂花二话不说,强行將姜翊的箱子拎了过去。 姜翊也就由她:“那就谢谢姐了。” 穆京在一旁也乖巧地叫道:“姐你的脸色真红润。” 佟桂花:“哈哈,其实是被太阳晒红的,別看我们这里夏天不热,其实紫外线贼强。而且昼夜温差大,你们晚上得盖被子。” 一行人说著,就进了校长办公室。 佟桂花將茶水端上来,每人一杯:“这都是我们当地的绿茶,雷波毛峰,我和你哥……也就是老邢,亲手种的。今年的新茶,采的头茬好嫩尖尖儿,尝尝。” 姜翊端起来,仔细品鑑,只见这茶叶外形紧细匀整,白毫披露,汤色嫩绿明亮,喝了一口,滋味鲜醇爽口,香气清高持久,不由暗自頷首,没想到这山沟沟里还有如此好茶。不由赞道:“这是一等一的明前茶啊,要是放我家那边,得卖好几百一斤了。” 邢建军就笑:“在我们这里卖不出价。喜欢喝就行,等下让你姐给你们都拿一点。” “那就谢谢了。” 穆京却是不怎么懂茶,不过小啜一口,也感觉十分不错,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茶叶。 休息,喝茶,姜翊和穆京也都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邢建军也大致说了说学校的情况。 除了邢校长和佟老师,学校尚有三位老师:老范(范大林,男,四十多岁)、老吴(吴良辰,男,三十八岁)、程老师(程红梅,女,三十六岁),吴老师和程老师也是夫妻档。 姜翊和穆京来了之后,映山红小学就有7名老师了。 由於未开学,所以只有刑校长和佟老师在,知道他们今天要来,专程在等他们。 姜翊问道:“咱们学校有多少名学生呢?” 邢校长:“差不多三百个左右吧。因为马上是新的一个学年,一年级新生还没报到,所以具体人数暂时不清楚。” 穆京:“……”三百个学生,7名老师,那么多学科,压力山大啊。 姜翊却是没感觉到压力,毕竟,连续好几年都是优秀教师、优秀班主任,这点活,轻轻鬆鬆。 穆京看到姜翊如此淡然,於是也放鬆了。 邢校长和佟老师对视一眼,心里头悄悄鬆了一口气,刚才说的时候,邢校长就有些心虚,真怕这两个年轻人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了。 这好不容易盼来两个生力军,还是高学歷,报到第一天就给嚇走了,这是他这个校长的失职。 同时,邢校长也对姜翊的这个心態,高看了一眼。 姜翊:“那我和穆京带几年级,教什么课程?” 刑校长有点儿心虚:“明天再说,明天再说。离开学还早著呢。今天不谈工作,走,先带你们去宿舍,然后在学校里走走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佟桂花也站起来相邀:“咱们学校的后山,风景不错,一到春天,漫山遍野都是杜鹃花,映得整座山头都红彤彤的,又叫映山红,咱们学校就是因此得名。” 邢校长补充:“当地人称为『索玛花』,彝族语叫『波霍玛伟』,或『索玛薇薇』,意思是迎客之花。” 说著,刑校长打了个手势,手指转了个圈:“所以,我们学校欢迎你们!” “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期待这里的生活!”姜翊笑道。 穆京偷偷瞄了他一眼,心说姜哥这是虚偽呢,还是真话? 姜翊確实是真话,他是真喜欢。 第3章 这学校福利还怪好的呢! 刑校长和佟老师在前带路,领著姜翊和穆京参观小学,並简单讲解介绍。 哪里是老师办公室,哪里是档案室,哪里是厕所,没有抽水马桶,就是普通的旱厕,跟学生们一起的,分男女。 教学楼后面一栋两层的楼,就是宿舍,一间一间宿舍並排著,都是单间,上下两层,中间是楼道口,每一层有八个房间,上下共16个房间,房间前面就是公用的长走廊,也算是阳台吧。可以晾衣服。 不过,基本上都空著。 刑校长和佟老师也住了其中一间,但只是偶尔住住,平时都是回家。 带他们上二楼,姜翊和穆京的宿舍就在楼上。 刑校长:“住楼上稍微好一点,一楼有时候有蛇。” 穆京:“……” 佟桂花就用手肘拐了邢建军一下,然后对穆京说道:“別听他胡说。蛇是有,但宿舍这里都是水泥地,很少有蛇会跑这边来的。” “不过,你们还是儘量当心一些。” 姜翊笑道:“没事,我有手电筒。然后拿根长棍子就行了。” 佟桂花:“喏,床单被套我也给你们准备好了,都是新的,都洗过晒过,如果你们嫌弃,有空了可以去镇上转转,购买新的。” 空调自然是没有的,不过,这里夏天基本上在二十多度,属於较为凉爽的亚热带气候。很少有那种35度以上的高温。 “生活用水在那边,要自己用桶去拎。”从宿舍出来,刑校长又带著他们去看水池。离宿舍有点儿远,在学校东北角。 后面一座大山,名铁环山,因为山顶凹口,像半个铁环一样,就是刚才说的春天满山红的那座山。 来到水池边上,姜翊站在台子上眺望了一下,就见到,这水,竟然是从大山里面引出来的山泉水。 后山半山腰上有处石壁,光禿禿的,清泉汩汩,通过一根一根打通了竹节的竹管,源源不断地引过来。 而这边,修建了两个圆形的蓄水池,每个直径大约三米,深两米,紧挨在一起,呈葫芦状,但是上沿一个高,一个低。 邢建军介绍:“第一个池子是饮用水池,做饭烧水都从这儿取。水满了就溢到下面这个池子,这个是洗菜、洗衣服用的,洗澡水也可以打这里的。乾净得很!” 然后蓄水池有个出口,水流从这里会落入一条排水渠,排水渠沿著菜地蜿蜒一圈,供菜地浇水。 姜翊望著眼前好几亩大的菜地发呆,只见:翠绿的四季豆藤蔓爬满了竹架;辣椒红的青的,大的小的,红绿相间煞是好看;紫色的茄子饱满油亮;一畦畦整齐的黄瓜,嫩绿的瓜顶著小黄花,一看就清脆爽口;叶片宽大的南瓜藤蔓在地上铺展,结出了大小不一的青皮南瓜;还有马铃薯,还有……一些他並不认得的菜,可能是当地特色品种。 我去,还有甘蔗!紫皮甘蔗,一根根粗壮,看著就甜! 姜翊忍不住问道:“刑校长,咱们学校里还有菜地啊?” “叫哥,叫哥!”刑校长摆手,纠正道。他不喜欢摆校长的架子,一个小学校,就这么几个老师,还称什么职务啊?称兄道弟多好。 笑呵呵地道:“菜地当然有啦!这是学校的福利。来来来,你们也有份,有两块地是专门给你们准备的。每人分一块菜地,算是见面礼!” 我去,姜翊乐了。 只听说过分房子,分米麵油的,没想到这里直接分地。而且初来乍到,第一天就分了两块地,说出去谁信? 穆京也忍不住咯咯直笑,悄悄对姜翊说道:“这学校福利还怪好的!独一份!” “那可不?”姜翊赞同。 然后,邢校长和佟主任就带他们俩去看他们的地。是空地。 一边走,邢校长一边指著足有好几亩的菜地介绍,佟老师也不时补充几句。 这片螺丝椒(高山辣椒)是谁的,那片土豆是谁的,这片豌豆是谁的,那边的高山红皮萝卜又是谁的。 “这里所有的菜地,你们都可以隨便摘,想吃哪个就摘哪个,包括其他老师的地,我都打过招呼了,不用客气!” 姜翊:“嗯嗯,以后我种了,也和大家分享。” 佟老师指了指远处一个小屋子,说道:“那边那个是厨房,有时候多一些菜,我们也会摘来给学生们加餐。他们平时,包括我们老师,都是自己带饭,我们学校没那个条件,不像你们大城市有食堂。” “那挺好的!”毕竟,这些菜给学生们加餐都是免费的。姜翊琢磨著,既然这样,那自己就得多用点心了。自己种的多一些,学生们生活也能好一些。 言谈甚欢,其乐融融。 邢校长:“以前这一大片本来是想设计成花园,但是我们凉山处处是风景,这人造的花园不要也罢。大傢伙说还不如来点实用的种菜,於是就开垦成菜园子了。喏,这一片,还有那边一片,空著的是你们的,你们自己挑。” 姜翊:“我就要这块吧。”隨便选了一块,反正两块菜地看著也差不多。 穆京:“那我就要那块。挺不错的,除了种菜,还能种点花花草草。” 邢校长笑:“你们喜欢就好!隨便种什么,不种荒著也可以,不是硬性要求,只是平时不用买菜,能节省点菜钱。这两块地,本来是老范老吴他们在种,听说你们要来,就给空了出来,再友情赠送你们几把农具,锄头、耙子、铁锹、小铲子……都在那边的小棚子里,需要时自己取。” 姜翊:“感谢感谢,邢校长您对下属的照顾真是无微不至。” 邢校长:“不敢当不敢当,你们过来是领导,大城市里的就怕你们住不惯。” 姜翊:“住得惯住得惯,挺好的。我们是支教老师,您才是领导。” 佟老师在边上打趣:“哈哈,都別客套了,来了就是一家人。” 邢校长:“对对对,大家是一个团队,你们能过来,都是有点儿情怀的,以后一起努力!”说著,挥舞了一下拳头,“我看好你们哟~” 看完菜地,刑校长让姜翊和穆京回宿舍休息,然后晚饭去镇上吃,他请客。算是接风洗尘。 姜翊和穆京就回宿舍休息去了。 …… 睡了快两个小时,佟桂花来敲门了,喊他们去吃饭,同时,也是送了茶叶过来,用大的黄桃罐头瓶子装著。就是那种黄桃罐头吃完之后,將玻璃瓶洗净,晾乾之后使用。 姜翊道谢,然后跟著佟老师出去,穆京也早就在楼道口等著了。 一行四人,步行前往镇上。那个仙牛坝镇的主街离学校也就一公里左右,走走要不了多久。 他们来的时候不认识路,而且大包小包的行李,所以索性叫个三轮车。现在轻装简行,又休息过了,走起来吹吹山风,欣赏一下沿路的风景倒挺不错的。 正如佟老师所说,凉山处处皆风景。最不值钱的就是自然景观,他们这里的人如果出去旅游,最好是看高楼大厦,而不是去什么自然风景区。 刑校长指著西南方向,说道:“那座小山坡看到没有,翻过去,后面有一个很大的湖,叫滥龙湖,然后北面那个山谷有条小路可以穿过去,再走个七八百米,有一条三湾河。周末的时候可以去钓钓鱼,但是游泳不能游,太危险,容易出事。对了,你会钓鱼的吧?” 姜翊:“会,我的最爱了。就是没有鱼竿。” 刑校长:“鱼竿,隨便砍根竹子就可以啦。回头我送你一副鱼鉤和鱼线。” 姜翊说道:“我去镇上买吧。” 刑校长摊手:“你看,又客气了不是?鱼鉤不值钱,你钓了鱼,送我一条就好啦。” 姜翊:“……”突然感觉压力好大,心说早知道,我就叠个甲,说我不会了。 第4章 坨坨肉,干酸菜汤,苦蕎粑粑 仙牛坝镇不大,只有一条街。由於下午五点多了,街上也没什么人。 晚餐是在一个小饭店里吃的,老板和邢校长佟老师很熟,热情打招呼。 “老马,今天有贵客!”邢校长指了指姜翊和穆京,笑呵呵介绍,“这两位是学校新来的支教老师,姜老师,穆老师。今天可得把你压箱底的手艺亮出来,菜要烧好点,份量要足!” 老板一口凉普,虽然口音挺重,但还听得懂:“哎哟,欢迎欢迎!太感谢了!能来我们这穷地方支教,都是大好人!放心,绝对拿出十八分本事,烧最可口的招牌菜,保管入味!两位老师辛苦了!里面请,里面请!” 说著,就將四人带到里面一张宽大的桌子旁,还麻利地擦了擦。 姜翊和穆京也都笑著点头回应,简单寒暄了一下。老板娘则端上来茶水。 没多久,菜就上来了,第一道是坨坨肉,还有一大盆汤。 老板娘是彝族人,说的话姜翊和穆京就完全听不懂了,刑校长就帮著翻译了一下,原来老板娘是在给他们介绍菜餚。 坨坨肉,彝语叫“乌色色脚”,是將猪肉(这里用的是猪肉,也可用牛羊肉)砍成拳头大小块,清水煮熟后蘸盐、辣椒、花椒等调料食用,肉质鲜嫩、肥而不腻,是待客必备。 那盆汤则是干酸菜汤,用来佐坨坨肉的,专克油腥,越吃越开胃。 “小姜,小穆,你们喝啤酒吗?我们凉山的啤酒不错!”邢校长问道。 姜翊爽快应道:“行,尝尝本地的!” 穆京和佟老师则都摆手表示不喝。 於是,邢校长就去冷柜,拿了两瓶冰啤,和姜翊一人一瓶。 姜翊看了一眼,叫“重庆99”,產地是凉山州府西昌。 开了酒,刑校长直接拿瓶喝,姜翊也就不要杯子了。 “来,走一个!欢迎你们!”邢校长举瓶。 姜翊笑著碰了一下:“谢谢邢哥,佟姐!” 佟老师和穆京则举起杯子,以茶代酒。 姜翊畅饮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不由眼睛一亮,由衷讚嘆:“这酒不错!” 刑校长:“这都是我们本地的啤酒。本地啤酒厂可多了,凉山虽然山高路远,种粮食不容易,酿酒的原料却不缺,玉米、苦蕎、青稞,隨手就能抓一把。加上水质好,山泉水直接灌进厂子里,酿出来的酒就是清冽爽口,喝完嘴里还有点回甘,而且每种啤酒的滋味还不一样,改天你再尝尝其他牌子的,体验一下。” “一定一定。”姜翊憧憬。 另外几个菜也陆续上来,有脆皮鱼、烧笋子、清炒蕨菜等,主食则是苦蕎粑粑和米饭。 苦蕎粑粑也是当地特色,有民间谚语曰“粮食蕎为王”,是粗粮中的极品,口感十分独特,入口微苦,隨后自然回甘,层次分明,姜翊也是讚不绝口。 菜都上齐之后,老板脱掉围裙,端著酒,也上来敬了一下,大家互相客套寒暄了一番。 酒足饭饱,邢校长结了帐,就和佟老师回家了,他们家住在离镇子不远,是土生土长的汉族。 整个凉山州,彝族毫无疑问最多,占比55%左右,汉族42%,其它12个民族占比约3%。 姜翊和穆京一起,在这小镇上逛了一下,买了一些日用品,开水瓶、热得快、水桶、毛巾、肥皂、牙膏牙刷、蚊香之类,然后就回学校了。 虽然天色尚早,7点不到(这边夏天大概19:50至20:30天黑),但小镇不怎么热闹,很多店已经打烊了,没什么好耍的,还不如早点回宿舍。 回到学校,关上铁门,安全感满满。 要是穆京一个人,她肯定有点儿害怕,但是有姜翊在,就感觉好多了。 两人在宿舍放了东西,就拎著新买的水桶和热水瓶去水池那边打水,用水桶直接打,然后热水瓶的瓶口则对准那根汩汩流著山泉水的竹管,灌满。回去用热得快烧水。 凉山虽然穷,但这里毕竟是镇子附近,电还是有的。他们本来想买那种电水壶,但没找到,店家推荐了这种热得快,说只要几分钟,一大桶水就烧好了。 烧的时候很简单。开水瓶的话,就是將“热得快”直接插进去,水桶也是一样,完全浸没加热部件,防止干烧。 然后用的时候要注意安全,隨时盯著。水开之后断电,將“热得快”拔出来即可。 姜翊刚刚烧好一瓶水,穆京则来叫,说是想上厕所。 由於天色有点晚,外面开始昏暗了,穆京不敢去,喊姜翊陪她一起。 姜翊就將热得快断电,取出来,给开水瓶塞上木塞:“走吧。” “万一路上有蛇怎么办?”走下楼,穆京说道。 “等我一下!”姜翊就跑到厨房那边,找了一根长竹竿。 那里堆了很多柴火,估计是平时用来做饭的。他顺便进厨房瞄了瞄,发现用大铁锅也能烧水,就是麻烦一些。今天懒得弄,还是用“热得快”方便。 有了竹杆,穆京就安心多了。到了厕所,姜翊將竹杆也给她,穆京去女厕,姜翊则去男厕顺便也上了一个。 上完,姜翊出来,穆京居然已经在外面了。 “怎么,你没上?是害怕吗?”姜翊疑惑地问道。 穆京摇头:“不是,我已经上完了。” “这么快?女孩子不是要很久的吗?”姜翊好奇道。 “哎呀,別说了。我……”穆京回想起里面的景象,忍不住就弯腰,“呕……” 好半天才缓过来。 对於城市里的女孩来说,旱厕的阴影也许需要一辈子才能治癒。 姜翊毕竟是男生,还能接受。 两人朝水池走去,姜翊问道:“后悔了吗?” 穆京沉默片刻,抬头问道:“姜哥你呢?我参加这个西部计划,是想著支教回去能有个编制,但你已经有编制了,而且还是那么好的小学。” 姜翊一笑:“趁年轻干点自己想干的事情。而且,我是因为和新校长不合,所以才来的。反正,工资一分不少,还能多个补贴,就当是来这里度假了。我觉得挺好的。” 姜翊已经是在编老师了,原则上是不能参加西部计划的,因为西部计划只针对应届毕业生和在读研究生。 所以,姜翊是直接走的教育厅的对口支援特殊通道。事实上,也相当於西部计划的一个延展形式。但这个特殊通道不是每年都有,也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应该说,在03年,绝大部分地方都没有。 穆京顿时羡慕:“姜哥你原来工资多少啊?” 姜翊:“不高的,也就三千多吧。” “那还不高。我要是能有3000,做梦都要笑醒了。” 穆京知道,她很多同学毕业找的工作,都是1200、1500这种,超过2000的都很少,只有极个別同学,十分优秀,进了外企那种世界五百强的,才有五六千。 毕竟这年头,93號汽油才3元/升。 姜翊的工资仍然是金陵小学发,所以远比这边的老师高。每月到手大概3600元,而且,还有额外的支教补贴,加起来一月能拿到4400左右。 这个支教补贴包括工作补助、交通差旅费、意外保险等,由中央財政拨款。 穆京是应届生,所以低一些,只有中央財政这一块。每月补贴600元,再加上其他一些当地政府给的补助,七七八八加起来,每月差不多能拿到800左右。 另外就是,有个安家补贴:新招募且服务满6个月以上,发放一次性安家费2000元。 第5章 文曲星君没事老下凡干嘛? 两人来到水池边,洗手。 姜翊洗完手,拎著竹杆往前几步,在菜地边上站定,往台阶下敲了几下,惊走了可能存在的蛇,然后,一跃而下。 “姜哥,你去干嘛?”穆京担心。 “没事,打草惊蛇,蛇早就跑了。” 姜翊边走边敲,就著昏暗的光线,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黄瓜地旁,摘了两根嫩黄瓜,顶端还有小黄花的那种。 跑回来,递给穆京一根。 “谢谢。”穆京顿时心里暖暖的。 两人弯腰,在山泉水里將黄瓜清洗乾净,也不削皮,直接咬著吃,脆爽可口。 姜翊说道:“这边还有辣椒,明天买点醋,搞个酸辣拍黄瓜,开胃。嗯,明天再顺便去买点菜种,回来种种。” “我不大会种。”穆京说道。她何止不会种,城巴佬,很多蔬菜都不认识。黄瓜藤如果不掛果,她都认不出来。 姜翊摆摆手:“我会!我教你!” “可是,哥,你不也是城里人吗?”穆京眨了眨眼睛,表示不信。同样是城里人,同样是九年义务教育,难道你还下乡当过知青啊?知青年代早已经过了啊。 姜翊:“那不一样,我在农村歷练过!” 穆京:“……那到时候你多教教我。” “包在我身上!”姜翊豪爽地说道。 由於今天太晚了,去镇上吃饭很多店都关门了。所以,两人约好,明天一大早再去赶集。 吃完黄瓜,各自回房。 姜翊给父母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告知自己已经抵达了映山红小学。这边的校长、教导主任都挺热情的,还请他和一同来的支教老师吃饭,然后还分了菜地,属於福利。 “还分菜地啊。那敢情好。”父母一听,也挺放心的。 母亲:“只是,你会种地吗?从小就没干过农活,韭菜和麦子分得清吗?” 姜翊:“妈,你怎么小瞧人呢?这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你忘了,小时候我经常跟著奶奶去乡下的姨婆家玩,什么没见过啊。我牛都放过!” 母亲一听,乐了:“行,你牛!你放牛的时候,都迷路了,非要拉著牛往错误的路上走,幸亏那牛聪明,老牛识途,你力气小,拉不动它,反倒被它拉回来了!这一路走,一路哭,结果到家,傻笑!” 这笑话,姨婆和奶奶后来不知讲了多少遍。可惜,现在姨婆和奶奶都过世了,两家亲戚也不怎么来往了。 姜翊:“……那不是小吗?现在长大了,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啦。放心吧。反正,校长说了,菜地也就是种的玩玩,平时能省点买菜钱,又不是非要种得挺好。我是来教书的,又不是来当农民的,那只是业余陶冶情操。” “好吧好吧,你说怎么著就怎么著。在那边平安顺利就好。” 又聊了好久,好说歹说,父母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父亲还说,以后有空了要来凉山看他。姜翊表示热烈欢迎:“到时候我尽地主之谊,请你们吃这里的美食,欣赏这里的美景!” 凉山,处处是风景。凉山,並不是一座山。而是川省下辖的,比苏省一半面积还大的自治州。 父亲:“等你站稳脚跟再说吧。好好干,別让人家小瞧了。” “知道啦!” 另一边,穆京也在跟家里通电话,也只是报喜不报忧。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她虽然有些后悔,但既然选择了,既来之则安之。她会很多才艺,唯独不会退堂鼓。 姜翊亦是如此。 由於今天太累,舟车劳顿,所以姜翊掛了电话,用热得快烧了一桶热水,匆匆清洗了一下身体。 倾倒热水,自然是直接从阳台上倒下去了,顺便还能冲一下楼下的水泥地面。 他出来倒水的时候,刚好穆京也出来倒水,站在阳台上,两人隔空相视一笑,互道晚安,然后回屋睡觉。 其实,如果穆京不在的话,他可能一个人就直接跳到那个蓄水池里,当然是下游的那个蓄水池,泡在里面洗个痛痛快快的澡了。 宽三米,深两米,游泳都能勉勉强强游起来了。 点了蚊香,开著窗,睡觉。 这里蚊子还挺多的。好在有纱窗,蚊香点起来,只要房间里的蚊子熏死了,外面的就进不来。 但是真不热,开著窗,凉风习习,还得盖被子。至少肚脐眼得盖上。 半夜,姜翊醒来,却是再也睡不著,可能认床吧。 也可能是睡前水喝多了,又吃了黄瓜,便出去上厕所。 出来之后,外面乌漆嘛黑。 远处,山里面传来各种各样古怪的叫声,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什么鸟类。 姜翊也懒得去厕所了,因为有点儿远,男人嘛,哪里不能解决,於是,就来到菜地边上,对著菜地浇了一泡,相当於施肥了。蔬菜的长势会更好。 夜风带著山野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拂过,姜翊伸展双臂,深呼吸,抬头仰望星穹。 眼睛这时已经適应了黑暗。 只见墨蓝的天幕上,漫天星河璀璨,银河清晰,像一条流淌著碎钻的玉带横亘天际。 这景象,却是大城市看不到的。不由沉迷,心旷神怡。 突然,天外一颗小小的“流星”,倏忽,以极速砸下来,他没有能躲避开,被砸了个正中眉心。 眉心温润,如一滴水渗透了进去,並无伤口。 下一秒,一滴泪珠一般的光团,出现在识海中。 乌黑,但非纯黑,而是给人一种五顏六色、瑞彩千条、霞光万道的感觉。 光团散发出一股意念: “老爷,小墨终於寻到您了!” “小墨本是您洗笔池中一滴沾染了您无上文运的灵水,蒙老爷点化,蜕变为一滴『灵韵仙墨』,又经您亲手祭炼,方成辅道之器。特奉老爷下凡前法旨,前来助您红尘歷练,早日功德圆满,重返天界!” “老爷恕罪,此界乃『绝灵之地』,天地灵气早在数百年前便已枯竭殆尽。为节省小墨这微末灵能,非遇紧要关头或老爷主动呼唤,小墨不敢轻易显化回应。所有规则,皆老爷您下凡前亲定,纵是老爷此刻文曲星君凡身,亦不可隨意更改。” 姜翊一时之间懵了,狠狠揉了揉眉心,又望了望天空,还回头看了看亮著灯光的宿舍,又狠狠掐了一下大腿。 嗯,痛! 確实不是幻觉,亦不是梦游。 “我真是文曲星君下凡吗?” “呃,文曲星君没事老下凡干嘛?” 姜翊自然听说过文曲星君的故事,歷朝歷代,据说都有文曲星下凡,比较知名的有范仲淹、包拯、文天祥、许仕林、刘锡等等。 你说文曲星放著天上好好的神仙不做,跑到凡间来干嘛? 最关键的是,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怎么修炼呢? 第6章 七窍玲瓏道心 姜翊揉著眉心,那滴“灵韵仙墨”的清辉在识海里微微流转,像颗温润的黑珍珠,却透著五光十色的神韵。 一道意识清晰传来: “老爷的仙府宝库,应有尽有!灵石、功法、法宝……全都有!不过嘛,”小墨的声音带著点俏皮,如女仙童,“老爷您下凡前定了规矩,得用『文运点』来换。” “文运点?”姜翊心里嘀咕,“这玩意儿上哪儿弄去?” “简单!”小墨意念轻快,“教书育人,传播知识,干点跟教化沾边的正经事儿,立点功绩,文运点自然就来了!这可是老爷您自己定的『功德兑换』系统。” “另外,”小墨语气一转,带著点邀功的意味,“老爷您还给自己留了个新手大礼包——激活您本尊的『先天七窍玲瓏文运圣体』!小墨这就给您开封印!” 话音刚落,一股温润又磅礴的能量自眉心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姜翊感觉身体猛地一轻,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每个毛孔都透著舒爽。脑子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蒙尘的镜子被擦得鋥亮。 眉心深处,一颗玲瓏剔透、生有七窍的“道心”悄然凝聚,如一座微缩的七彩琉璃宝塔,滴溜溜旋转著。无数信息涌入心间——七窍玲瓏道心! 天生聪慧,过目不忘,一学就会,悟性通天! “嚯!”姜翊忍不住低呼一声,捏了捏拳头,感觉世界都不一样了,看啥都格外清晰。 …… 另一边,邢校长家。 老夫老妻並排躺在床上。 佟桂花翻了个身,对著邢建军:“老邢,我看小姜这孩子真不错,能吃苦,心態稳,是个好苗子。就是小穆那姑娘…娇滴滴的城里娃,怕是不一定待得住这山沟沟。” 邢建军嘿嘿一笑,黑暗中眼睛发亮:“我看未必!你没瞅见?那女娃子,眼神老往小姜身上瞟,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只要姜翊待得住,她就能待得住。” “啊?”佟桂花一愣,“他俩……是小情侣?” “不像!”邢建军摆摆手,“看著像刚认识没几天,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不过嘛……”他压低声音,带著点促狭,“咱可以给他们『创造』点机会啊!” “啥机会?”佟桂花好奇。 “笨!”邢建军得意地分析,“现在暑假,学校就他俩!咱俩,还有老范老吴程老师他们,没事儿少往学校跑!孤男寡女,朝夕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嘿嘿,这乾柴烈火……哦不,这革命友谊,不就容易升华了?” 佟桂花“噗嗤”一笑,捶了他胳膊一下:“你这老东西!一肚子坏水!不安好心眼儿!” “哎哟!”邢建军假装吃痛,赶紧解释,“你摸著良心说,他俩配不配?男的高帅有才,女的靚丽活泼,都未婚!是不是金童玉女?我看著就登对!要是真成了,咱俩就是大媒人!將来他们办喜酒,得给咱敬酒!” 佟桂花想想白天穆京偷瞄姜翊那眼神,也乐了:“倒也是!小姜那孩子,挑不出毛病,要我是小姑娘,我也喜欢。行,听你的!咱就……给他们点『自由发挥』的空间?” “对嘍!”邢建军一拍大腿,“说不定上面领导安排他俩一起来,就有这层意思呢?怕一个人待不住,俩人有伴儿,互相拴著!” “嘖,老奸巨猾……”佟桂花嘀咕一句,带著笑意。 “嘿嘿……”邢建军得意地笑。 “……你轻点,別让孩子听见了!”佟桂花娇嗔。 …… 第二天一大早,姜翊就和穆京去了仙牛坝镇,果然,大早上的,热闹多了。 十里八乡的彝族老乡们都来赶集了,隨处可见彝族服饰或头饰。 途径一片树林,里面有许多交易牲口的,有卖牛的,有卖小羊羔的,还有卖马卖驴的。 “哇!姜哥快看!那是氂牛吗?”穆京指著几头毛茸茸、角弯弯的大牛,兴奋地小声问,眼睛亮晶晶的。 “对,是氂牛。”姜翊点头,又指著旁边几头体型稍小、毛色黄褐的牛,“喏,那些是黄牛。” “没想到氂牛的体型这么大,远比想像中的大!”穆京惊奇地说道。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以前只在网上看过图片。” 两人途径一家早餐店,见到有油条、豆浆,那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又粗又大,豆浆冒著热气,看著就诱人,於是找位置坐下。 可能来得有点晚(比当地人晚),店里没什么客人,就他们俩。 老板娘是个三十岁不到的彝族阿咪子(大姐),穿著彝族传统服饰,见是生面孔,还说普通话,就热情地切换“凉普”招呼:“两位,吃点啥子?油条巴適得很!” 口音极重,还有方言夹杂其中,但这句话简单,姜翊和穆京都听得懂。 於是,两人连比带划,用普通话交流,一人要了两根油条,一大碗豆浆。 虽然有些交流障碍,但多说几遍,对方多问几遍,双方连蒙带猜,点个餐没问题。 老板娘还细心地將油条给剪碎了,装在盘子里,一小截一小截地,方便他们泡油条。 吃早餐的时候,姜翊不停和老板娘交流,问东问西,比如这里哪儿好玩,哪儿有卖蔬菜种子的,用普通话问的,然后老板娘就回答。 仍旧是连比带划的凉普:“那高头好耍的,他们都去那高头。明早……明晚黑些就开始了。” “哪个高头啊?”姜翊问道。 “往西面那高头,有好多……节目。火把节。赛马、斗羊、摔跤、爬杆子……” 姜翊听了半天,对方重复了好几遍,总算懂了,连忙说道:“那我们一定要去见识一下。” 高头估计就是什么山上。反正火把节嘛,晚上出来一看,哪里灯火通明就往哪里跑。 问起蔬菜种子时,老板娘指了指方向:“种子啊?要得!前面拐角,木呷家铺子就有!这个季节嘛,小白菜、甘蓝、萝卜、秋葵……都好种!”她掰著手指头数。 穆京小口咬著油条,看著姜翊和老板娘聊得热络,心里头莫名不是滋味,心说姜哥怎么这样,看见人家老板娘长得好看,就缠著人家问东问西,太过分了。 可渐渐地,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第7章 要得,硬是要得! 因为,姜翊和老板娘聊著聊著,口音竟然变了! 时不时蹦出几句地道的凉普,发音、语调惟妙惟肖,逗得老板娘咯咯直笑,竖起大拇指夸讚:“帅哥你学得可真快!聪明滴狠!” 穆京:“……” 搞了半天,原来是在学方言?!! 怎么我就没想到这茬,过来这边,肯定要入乡隨俗,学讲当地话啊。 不管是凉普,还是彝语,学了肯定有好处。常言道“艺多不压身。” 於是,她也跟著记对方的发音,尝试著问道:“大…大姐,种子…好多钱?” 可惜腔调怪怪的,惹得老板娘又是一阵善意的笑。 姜翊来了兴致,用听著还似模似样的凉普说道:“大姐,您教我几句彝语吧?隨便说点啥都行。” 老板娘想了想,用彝语流利地说了一长串:“阿啵啵,蔬菜种子木呷铺子有卖,白菜、萝卜、萵笋种子现在种最好了,价钱也公道。” 然后用凉普翻译了一遍意思。 姜翊微微闭眼,似乎在回味。 下一秒,他张口,一串清晰、流畅、几乎分毫不差的彝语从他口中流淌而出,正是老板娘刚才说的那一长句! 老板娘:“!!!” 手里的长柄豆浆勺“哐当”一声掉进大锅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穆京:“!!!” 嘴里的油条差点噎著,看著姜翊,像看外星人。 空气凝固了足足两秒。 两人都很確定,姜翊之前是一点彝族语都不会,甚至连凉普都不会的,但居然这么快就学会了这么长一句。 老板娘回过神来,激动地拍大腿,用最朴实的凉普讚嘆:“哎哟喂,汉族的帅哥,你可太聪明嘍!你是我见过最最最聪明的男娃子!要得,硬是要得!” …… 当两人大袋小袋,带著许多“战利品”,比如电饭锅、碗、碟、筷子、勺子、醋、大米、苦蕎粑粑、腊肉、鸡蛋、豆腐乾、笋乾、菜籽油、芝麻油、胡椒粉、盐等生活物资以及好几种蔬菜种子,乘坐三轮车,返回映山红小学的时候,穆京偶尔偷瞄姜翊的眼神就充满了崇拜! 今天赶集,姜翊不仅和早餐店老板娘嘮嗑,学习凉普和彝语,在之后的各种採购,以及吃午饭的过程中,也都利用各种机会,和老板(娘)、路人、客人,大量攀谈,学习和练习当地方言。 那学习能力简直……穆京第一次认识到,何谓天才! 抵达学校,姜翊跳下车,將大门打开,然后指挥三轮车直接开进去,一直开到厨房那里。 穆京和司机师傅都一起帮忙卸货。 即便是在回来的途中,以及现在卸货,姜翊的嘴巴也没有停下来,和司机师傅用当地话嘮嗑。 儘管偶尔还是夹杂標准的普通话,但比早上已经流畅多了。 当司机师傅离开后不久,邢建军和佟桂花就来到了学校。 佟桂花拎了个竹篮子,里面装著几瓶醪糟,也是用罐头瓶子装著的,过来送给姜翊和穆京。 “自家酿的,甜得很,给你们尝尝鲜。”佟老师一双丹凤眼,眼角笑出细纹,打量著两人,“怎么样,昨晚睡得好不?山里静,怕你们不习惯。” 姜翊咧嘴一笑,张口就来,一串流利的彝语脱口而出:“阿啵啵,睡得好得很!这山风一吹,比空调还安逸,巴適得很!” 邢建军:“!!!” 佟桂花:“!!!” 两人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掉地上。 邢建军都结巴了:“小、小姜,你…你啥时候学的?这么快?!” 昨天饭店吃饭,姜翊半句都听不懂呢。 旁边的穆京立刻抢答,小脸兴奋得发红:“就早上!邢校长,佟老师,你们是没看见!姜翊简直神了!他跟卖早餐的老板娘学,跟卖米的大伯学,跟卖蔬菜种子的大婶学,连卖电饭锅的大叔都不放过!我跟著学,舌头都打结了,才记住五六句。他呢?” 穆京伸出双手,夸张地比划著名:“至少七八十句!跟印在脑子里似的!” 邢建军:“……” 佟桂花:“……” 邢建军搓了搓手,半信半疑地用彝语试探道:“那…吃饭没?”(诺苏,咋木咋木?) 姜翊几乎无缝衔接,同样用彝语回道:“吃过了,榨榨面,巴適得很!”(咋木索,俄尔则俄,瓦吉瓦!) 说完,还笑著补充了一句普通话:“就是有点凉普味儿,还得练。” “哎呀呀,已经很正宗了!”邢建军眼睛放光,“真是神人吶,小伙子,硬是要得!这脑袋瓜子,是文曲星下凡吧?” 不得不说,被他无意中猜到了真相。 邢建军还用手指在空中转了个圈,做了个招牌性的手势:“我看好你哟~” “谢谢谢谢,以后还得继续努力!”姜翊谦虚地说道。 佟老师开玩笑道:“这以后开学,开家长会,按小姜这进度,这逆天的学习能力,都不用找学生帮忙当翻译了呢!” 以前,映山红小学不是没来过支教老师,但別说新来的支教老师,哪怕是来了两三年的支教老师,开家长会的时候,往往也要找一个学生代表在边上站著当翻译。 老师说一句,学生翻译一句,家长发言也是一样,家长说一句,学生帮忙翻译一句,甭提多累了。 “对对对!”邢建军接过话头,他对姜翊未来的表现很憧憬。 老师能力强,家长们肯定对学校更加信赖。 哪个家长不期待自己的孩子有位厉害老师呢? 隨后,两人想起接下来的火把节,也推荐了一番。 刑校长:“明天镇上那个大坝北面的阳坡梯田里,离美昭大桥不远,还有个高地广场,会举办火把节仪式,有祭火、玩火、送火,千人巡游,还有赛马、斗牛、斗羊、斗鸡、篝火晚会,各种美食,大概下午两三点就开始,会持续三天三夜,你们可以去体验一下。但是別玩太晚,太晚了回来不安全!” 不过,佟老师补充,这种盛大节日,一般都有警察巡逻的,治安还可以。 姜翊和穆京自然感兴趣,又打听了一些细节。 姜翊决定,將自己的相机带过去,多拍一些美照。 隨后,几人来到校长办公室,聊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 第8章 甘蔗地,文运点 “我是这么想的。小姜,你经验足,三四年级的班主任就交给你了。语文、思想品德、体育、科学,还有那些实践活动、劳动课啥的,都归你。小穆呢,就负责三四年级的英语、数学,再加音乐和美术。你们看…行不?” 刑校长真有些心虚,怕这么多课,一下子把这两个年轻人给嚇跑了。谁家老师同时带这么多课呀? 但没办法,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学校的师资力量,你们也是知道的……”刑校长还想要安慰和鼓励几句,结果刚开头,姜翊就乾净利落答应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姜翊很淡定,既无张扬,亦未表现出压力,就好像,嗯,刑校长说的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的事情。 事实上,对他来说確实如此,课程虽然多,但都是小学的,手拿把掐,也就是辛苦一些罢了。 “呃,”邢建军反倒懵了,心说我准备了好大一堆说辞呢,得,是我格局小了。然后望向穆京,眼神带著期盼。 穆京看了姜翊一眼,点点头:“那我也没问题。” “那就好!”邢校长开心地一拍手,和佟桂花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彼此的意思,心说果然,只要小姜没问题,小穆就会没有问题。 隨后的閒聊中,姜翊和穆京得知,一二年级的班主任是佟桂花,五六年级的班主任是邢建军。 可以说,这三个班主任,就是顶樑柱了! “別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用急,慢慢来。工作和生活上如果遇到什么难题,只管提出来,我和佟老师都会想方设法帮忙解决。还是那句话,来了就是一家人,大家是一个团队。一起共同建设好映山红小学,给孩子们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邢建军勉励几句。 姜翊和穆京也进行回应,说了一些场面话,一时之间,气氛融洽。 隨后,心情大好的刑校长带他们去档案室,將去年三四年级的旧教材找出来,让他们这段时间有空的话,就可以熟悉熟悉,开始备课。 “不过不急啊,离开学还一个多月呢!先玩!明晚火把节,好好放鬆去!备课?玩够了再说!” 佟老师则拿过来三四年级的学生花名册。 “喏,这是娃儿们的名单,还有家庭住址。学校小,一个年级就一个班,每个班五十来个娃。” 邢建军:“接下来这段日子,我们就不常过来了,老范老吴他们估计也懒得跑。这学校,这菜地,可就託付给你们啦!” 佟桂花:“地里的菜隨便吃,別客气!至於浇水除草,想起来弄弄就行,有山泉水绕著淌呢。真遇上啥急事,打我们电话,或者直接报警!” “办公室有网,晚上可以在办公室上会网,冲会儿浪再去睡觉。” 邢建军说著,又拿来学校的钥匙,交他们保管,包括大门、办公室、档案室、所有教室等等。 穆京还有些小兴奋,因为那就意味著,今后一段时间,这个学校会成为她和姜翊两个人的世界。 邢建军和佟桂花注意到穆京眼神中的窃喜,不由对视一眼,心说有戏,绝对有戏! 下午日头偏西,姜翊拎著镰刀,招呼穆京:“走,尝尝咱学校的『硬通货』去!” 他说的“硬通货”,自然是甘蔗。开玩笑的。 穆京早就想吃了,於是屁顛屁顛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菜地深处那片紫皮甘蔗林,甘蔗又粗又壮,紫得发亮,顶著绿缨子在风里晃悠。 姜翊在外围物色了两棵,瞅准根部,“唰唰”几刀,利落放倒,然后削去叶子和突出来的“节”,和穆京一人一根。 “哥,不削皮吗?”穆京拿著又粗又长又硬的甘蔗,感觉有点无从下手,而且沉甸甸的,还挺沉的。 “不削,直接啃才有灵魂,更甜!”姜翊说著,就示范了一下,用牙咬住外皮,然后撕下来。这是他小时候在乡下姨婆家练就的本领。 於是,穆京也跟著学。 “哎哟!”穆京轻呼一声,眉头微蹙,“好硬!” 姜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用点巧劲儿,先这样,再这样……” 他继续示范,这次是慢动作,教得很仔细。 穆京就尝试,姜翊在一旁指点,果然,穆京就成功了,啃出了一节,然后,咬了一小口! “哇,真甜!果然这样吃才过癮!” 姜翊却是一愣,因为,他教穆京啃甘蔗的过程中,“文运点”竟然+1。 我去,这也行?小墨你不是放水吧? 姜翊和穆京吃得很开心,一边走,一边啃,咔嚓咔嚓,不亦乐乎。 山风拂过,带来菜地的青草香,还有甘蔗的清甜味儿。汁水顺著两人的嘴角流下,也顾不上了,用手背一抹,继续投入“战斗”。 不得不说,甘蔗是解暑神器,虽然这里夏天根本不热。 晚上两人就不去镇上了,自己做饭。 姜翊主厨,穆京打下手,简简单单几个菜:酸辣拍黄瓜、椒盐土豆、清炒四季豆、腊肉冬瓜汤,又煮了六根玉米,一小锅米饭。 他们买了十来斤腊肉,掛在厨房的樑上,之所以买腊肉,是因为学校条件艰苦,没有冰箱的,新鲜的肉鱼不好储存。 腊肉是凉山州的传统美食,虽然是冬天醃製,但一年四季都有得卖,而且映山红小学在半山腰上,气候並不炎热,掛在厨房里不用担心变质,倒要担心有黄鼠狼之类的野生动物来偷吃。 “这腊肉真不错。”姜翊讚嘆,深红油亮,肥瘦相间,是那种切成薄片,生的也能下咽的那种。 当然,两人不会吃生的,而是做成了冬瓜汤。 烟燻咸香瀰漫厨房,汤色奶白,勾得人馋虫大动。 主食基本上进了姜翊的肚子,穆京吃得较少。 饭后消食,两人在安静的校园里散了下步,也相当於巡视了一圈“领地”,就回到老师办公室一起上网。 姜翊虽然之前带了网线和路由器过来,原本是想牵到宿舍去的,长度也確实够,因为宿舍楼就在教学楼的后面,从窗户那里隔空走,直线距离也就二十多米。 不过,穆京没有电脑,姜翊就將这个计划推迟。 第9章 都则格拉,都则木撒!(火把节吉祥如意,火把节快乐!) 姜翊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穆京则用办公室的公用电脑。 整个学校,就两台电脑,校长办公室一台,这里一台,而且还都是那种老式的crt显示器,大块头,十分厚重,而不是液晶的。 毕竟这年头液晶显示器还挺贵。而这两台电脑,还是慈善人士捐赠的二手电脑。 可能没人会维护,硬体也有些落后,系统还是装的win98,简直又卡又慢。还配备了3.5英寸软碟机,软盘容量1.44m。 1.44m,装一些纯文字的文档还是可以的。 穆京玩了一会儿,觉得好卡。就不玩了,凑过来看姜翊的电脑。 姜翊这个一万多买的笔记本,自然比办公室这台流畅多了。 “要不我们一起看个片吧。”姜翊的游戏都卸载了,而且笔记本电脑是集成显卡,玩游戏不给力。 於是,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看了一部加长版的《指环王之护戒使者》。 夏尔寧静的田园,中土世界的壮阔冒险,在光影中徐徐展开。 看到紧张处,两人屏住呼吸;看到甘道夫掉下深渊,穆京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三个多小时不知不觉过去,直到片尾字幕升起,才惊觉已近深夜十一点。 “呼…真过癮!”姜翊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穆京也伸了个懒腰:“嗯,弗罗多他们才刚出发呢…明天继续?” “行啊!走,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趁著穆京在厨房准备早餐,姜翊就跑到了老师办公室,他忍受不了办公室那台“老爷机”,过来將其维护一下。 开机,好几分钟的等待,然后……该刪的刪,该优化的优化。 经过他一番嫻熟的操作,这台老爷机可用的硬碟空间变大了,內存释放出来了,垃圾也清理乾净了,顿时就快了许多,仿佛获得了新生。 当穆京端著早餐过来的时候,见到这一幕,不由惊嘆:“还是姜哥厉害!” 姜翊摆摆手:“小意思。以前在金陵,办公室的电脑基本都是我在搞。” 早餐挺简单,是蛋酒和苦蕎粑粑。 蛋酒,也就是醪糟里加鸡蛋。醪糟就是酒酿。可惜这边镇上没找到小汤圆,要不然可以做个酒酿圆子。 姜翊呼嚕嚕喝了一大口,口感酸甜清爽,柔嫩香滑,还有淡淡的酒香,不由竖起大拇指,再配上微苦回甘的苦蕎粑粑,吃起来十分舒坦。 两人吃完早餐,来到厨房,姜翊把昨天赶集买的蔬菜种子都取出来,分別装在碗里,然后给碗里添加山泉水,现在是夏天,常温的水即可。 穆京蹲在旁边,托著杏腮观看:“哥,种子……不是直接撒地里就行吗?”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姜翊伸手,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笑道:“哪有直接撒的?肯定要先处理。这叫浸种,浸泡的浸,让种子充分吸收水分,激发活性。” 接著,他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喏,小白菜种子较小、种皮薄,浸种过久易导致粘连或播种不均,浸泡2-4小时即可。” “秋葵种子种皮较硬,需充分吸水以提高发芽率,所以清水浸种8–12小时。” “甘蓝1-2小时,高山萝卜6-8小时……” “这都是有讲究的。然后浸种之后还需要催芽,用湿纱布或纸巾包裹,置於25–30c环境,每天淋水1–2次,待70%种子『露白』后播种。” 穆京眼睛一眨一眨:“哥,你怎么懂这么多?” “那当然。”姜翊一笑,其实,他也是现学现卖。 维护完电脑之后,刚从网上看来的,新鲜热辣。 七窍玲瓏道心,过目不忘,早就烙印於脑海。 “哥就是厉害!”穆京心里佩服得不要不要的,眼眸弯成月牙儿,晶亮。 与此同时,姜翊的识海中,那滴“灵韵仙墨”微微一盪,“文运点”悄然+1。 姜翊讲解起来,便更加起劲。 嗯,好为人师。心说现在学生们还未开学,就拿穆京你这个小妮子练练手唄。你是本星君的开山大弟子。 下午三点左右,两人收拾利索,锁好校门,朝镇上走去。 穆京精心打扮了一番,扎著清爽的马尾辫,白t恤配浅蓝牛仔裤,身材高挑,曲线玲瓏,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二十来度的天气,舒坦。 嚯!仙牛坝镇像是被点著了!往日下午冷清的街道,此刻人挤人,声浪能把人掀个跟头。 空气里飘著烤肉的焦香、甜酒的醇香,男女老少,穿著黑色係为主的彝族服饰,华贵厚重,女子戴著周身银饰,男子头顶英雄结,脸上都洋溢著节日的喜气。 吆喝声、谈笑声、孩子的嬉闹声,匯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在镇子最显眼的那个大坝处,还拉了个横幅,上面写著“都则格拉,都则木撒!” 底下小字:火把节吉祥如意,火把节快乐! 姜翊:“喏,又学了一句彝语。” 这个地方自然是打卡的绝佳机位,不过,这个小镇上有相机的人不多,但姜翊带了。 穆京摆好姿势,姜翊帮她连拍了好多张。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穆京將相机要过去,然后一张一张翻看,不得不说,姜翊拍照的水平也是一流。 屏幕里,穆京笑容明媚,背景热烈,构图光影都恰到好处。 “回去传到我笔记本电脑里,也给你邮箱发一份。” “嗯嗯!” “那边有卖火把的,我们过去看看!”姜翊指著不远处,路边一位守护著很多火把的彝族大妈,说道。 “好啊!”穆京自然也很感兴趣。以前他们在大城市,哪里有这种公然玩火的机会啊。偶尔操场上搞个篝火晚会,就了不得了。 不像这里,能几千人一起玩野火。 “大妈,火把多少钱一根?”姜翊用简单的彝族语询问。 大妈就笑著回道:“5块!” 怕姜翊嫌贵,大妈又用彝语飞快补充,指著火把:“松枝搭艾草,耐烧又香,好得很咧!” 火把確实实在,又粗又长,松脂味儿混著艾草香,而且是纯手工扎的,这个节日,5块钱確实不贵。姜翊掂量了下:“来两根。” 大妈利索地挑出两根品相好的递过来。 姜翊问道:“这个怎么点?” 大妈摆摆手,用彝语道:“莫急莫急,等时辰到了,大傢伙一起点,那才叫热闹!” 穆京如听天书,云里雾里,但姜翊却能顺畅交流,心里那点小崇拜,像小火苗似的,又悄悄往上躥了躥。 第10章 祭火咯!千人巡游,今夜放火无罪! 这个火把真的挺大,长足有一米六七,直径八九十毫米,扛在肩上跟“毒刺”rpg差不多。由於是松枝和艾草编扎在一起的,所以不重。 姜翊双臂挥舞,耍了个“举火烧天势”,身高体长,目如朗星,面若冠玉,帅到掉渣! 穆京看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叫道:“就这个姿势,我帮你拍几张!” 她也想收集一些姜翊的美照。 当然,现在时间还早,大家都没有开始点火,就是拿著空火把逛来逛去。 他们后来又见到好多卖火把的,但是都没有之前那位大妈的火把物美价廉,有的很小一个就要3块,有的差不多大小,但是要10块! 有小孩挥舞著火把,已经在唱儿歌了,大概意思是:“朵乐荷,朵乐荷,烧害虫,烧灾害……” “生在火塘边,死於火堆上……” 彝族人民对火的崇拜,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传说古时英雄阿体拉巴用火把驱灭害虫保护庄稼,后演变为固定节俗。另有传说反映民眾反抗压迫的歷史记忆,通过火把集会形成民俗仪式。 穆京听不懂,姜翊就悄悄翻译,顺便教她,也是积攒一点“文运值”。 嗯,第一个学生,从身边女同事开始。 火把节,又称“朵扔吉”,乃是彝族的传统节日,云贵川一带都有流行。因为彝族分布广泛,这三个省都有。 彝族除了省份地域之分,还有黑白之分。也就是黑彝、白彝。跟苗族的生苗、熟苗差不多类似。 但似乎凉山彝族的风评最差。 不过没关係,哪个地方都有好人坏人,不能以偏概全。而且网上的东西不能尽信。就像总会有人抹黑河南人一样,可能是因为河南是中原,华夏文明的发祥地。这属於文化战的一种,潜移默化。 姜翊这几天在镇子上与当地人交流,感觉还好。也许,在镇子上做生意的都是擅长与人打交道的吧。且行且看。 祭火仪式还未开始,不远处临时圈出的斗牛场已是人声鼎沸。 两头体型硕大的黄牛,犄角相抵,鼻孔喷著粗气,蹄子暴躁地刨著地上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一次猛烈的撞击都引得围栏外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和喝彩。 “哞——!”一头牛被顶得踉蹌后退,粗壮的脖颈上肌肉虬结,引得几个彝族汉子兴奋地挥舞著手臂,用彝语大声吆喝助威。 姜翊和穆京挤在人群外围,踮著脚往里看。 穆京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大眼睛好奇地张望,但隨著爭斗愈发激烈,看著牛角上沾著的泥土和隱隱的血丝,她秀气的眉头就紧紧蹙了起来,小脸微微发白,下意识揪住了姜翊的衣角。 “姜哥……”她的声音带著点怯意和心疼,“它们……它们看起来好疼啊,为什么要让它们这样打架?太暴力了。” 姜翊瞄了女孩一眼:“嗯,確实有点……原始狂野。不喜欢看就不看了。走,填饱肚子去,晚饭肯定不回去了。” “借过借过,麻烦让让。”姜翊用凉普说道,然后一手抱著火把,一手自然地伸出,虚护著穆京,带她挤出热情高涨的人群。 来到外边,各种卖小吃的,烟火气繚绕。 “哇!炸土豆!”穆京眼睛一亮,拉著姜翊跑到一个冒著腾腾热气的铁锅前。 金黄的小土豆,整个整个的,在滚油里滋滋作响,摊主大姐麻利地用漏勺翻动著,炸得差不多了,捞出来,撒上辣椒粉、花椒麵、葱花和折耳根碎,看著都诱人。 “大姐,来两份!”姜翊用正宗的凉普说道。 “好咧!”大姐立马麻利地准备。 刚出锅的炸洋芋外酥里糯,烫得穆京直呵气,却又忍不住小口小口地咬著,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比kfc的薯条香多了!” 姜翊:“kfc的薯条我从来不吃!还是这个有味!” 旁边就是卖“雪酸奶”的摊子,装在透明的塑料杯里,雪白浓稠得像融化的冰淇淋,上面还点缀著几粒红艷艷的野草莓。 两人一人来一杯。 冰凉酸甜的口感瞬间抚平了炸洋芋的微烫,穆京幸福地嘆了口气:“这个也好棒!” 再往前走,炭火的焦香霸道地钻进鼻腔。 一个壮实的彝族大叔守著个大烤架,几只处理乾净的整鸡被粗大的铁叉子贯穿,架在通红的炭火上缓缓转动。鸡皮被烤得焦黄油亮,滋滋地往下滴著油珠,浓郁的肉香勾得人馋虫大动。大叔不时用刷子蘸著秘制的酱料涂抹,动作嫻熟有力。 “整只烤鸡!一人一只?”姜翊挑眉问穆京。 穆京用力点头:“嗯嗯!香!” 姜翊就上前购买,很快,两人一人捧了一只沉甸甸、油汪汪的烤鸡,也顾不上形象了,找了个稍微僻静点的路边坐下,將火把放在边上,大快朵颐。 不是不讲卫生,而是走累了,坐著舒服。而且这里是草地。大家都坐地上。衣服脏了回去洗洗就是了。 烤鸡外皮酥脆咸香,內里鸡肉鲜嫩多汁,带著果木炭火的独特风味,好吃得让人直吮手指。 “唔…太好吃了!”穆京吃得脸颊鼓鼓囊囊,嘴角沾著油光,像只贪吃的小松鼠。不过,她胃口小,之前又吃了土豆和雪酸奶,这时候战斗力就不行。 “吃不完怎么办?” “带回去当夜宵?” “带回去都冷了。冷了不好吃了。要不,你帮忙吃掉?”穆京不由分说,將自己啃过的烤鸡递给姜翊。 姜翊:“……” 没办法,只好帮忙解决了。 毕竟还有这么多好肉,三十多块钱一只呢,扔掉怪可惜的。看这肉质,很可能是土鸡,走地鸡,城市里想买都买不到的那种。 穆京將头转过去,假装看別的地方,忍不住嘴角勾起,心说上面可是有我的口水的。这样一想,心如小鹿乱撞。 吃完两人继续閒逛,看到有卖竹编背篓的,挺好看,工艺品一样,於是一人买了一个,背在背上,在乡下地方比包实用。以后去菜园子摘菜,去山上挖野菜,都用得著。甚至钓鱼都能当鱼护。 穆京背上后,原地转了个圈,马尾辫甩动,青春洋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悠长而富有韵律的號角声,紧接著,人群开始像潮水般朝著镇子西面涌去,兴奋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祭火咯!祭火开始咯!” “快走快走,占个好位置!” 姜翊和穆京对视一眼,自然也赶紧跟上。 这种热闹,当然要凑。 他们跟著人流,一路小跑来到了之前刑校长提到的那处高地广场。 这里视野开阔,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广场中央,一个巨大的、由粗壮木柴堆叠而成的篝火堆静静矗立。篝火堆前,站著一位身著繁复黑色镶彩边彝族盛装、头戴高耸法冠的老者。看起来像祭司。 这名彝族祭司满脸的褶子,神情肃穆庄重,手中握著一柄古朴的法铃和经卷,正闭目吟诵著古老的经文。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沟通天地。虽然听不懂具体的词句,但那抑扬顿挫的韵律和虔诚的姿態,让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瀰漫开一种神圣的氛围。 姜翊在一旁小声介绍:“这是毕摩,在诵经祭火,祈福,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穀丰登,驱邪避灾。” 穆京连连点头,心说哥懂得真多。 冗长而神秘的诵经终於结束。毕摩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口中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呼喝,同时高高举起手中的法铃! “叮铃——!” 清脆的铃声如同信號,瞬间点燃了寂静的广场!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大家自发地排起了长队,手中紧握著自己带来的空火把,秩序井然地走向毕摩。毕摩身边有两个助手,他们用特製的、蘸了松脂油的火把,从中央巨大的篝火堆里引燃火焰,再由毕摩亲手將这点燃的“圣火”传递到每一个递过来的火把上。 姜翊和穆京也排进了队伍。 当那跳跃的、温暖的火苗从毕摩手中传递到姜翊的火把顶端时,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连接感,仿佛握住了某种古老的力量。 穆京的火把也被点燃,她看著手中跳跃的火焰,既兴奋又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举著。 点燃火把的人群,在一个头缠巨大“英雄结”的彝族壮汉带领下,开始向不远处的阳坡梯田进发。无数支火把匯聚成一条流动的、璀璨夺目的火龙,在渐浓的暮色中蜿蜒前行。 队伍踏上了梯田狭窄的田埂。 脚下是绿油油的庄稼,身边是摇曳生姿的稻穗,头顶是无数跳跃的火焰。大家一边走,一边挥舞火把,喊口號。 第11章 九品灵光赋 “烧害虫,害虫跑光光!”(彝语) “烧灾害,五穀丰又登!”(彝语) …… 大家一起挥舞火把,游行于田间地头,喊什么的都有,声浪此起彼伏,在山谷间迴荡。 还有嘹亮悠扬的山歌从不同方向传来,应和著人群的呼喊,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节日的欢腾。 姜翊和穆京高举著熊熊燃烧的火把,也完全融入了这炽热的氛围中。 有些田埂过於狭窄或陡峭的地方,提前用粗木和竹板搭建了简易的栈桥。走在晃晃悠悠的栈桥上,脚下是深色的田水,身边是舞动的火焰和热情的呼喊,穆京又兴奋又有点害怕,紧紧跟在姜翊身后。姜翊不时回头,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或者在她脚步不稳时,用空著的那只手稳稳地扶她一下。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 然而,这黑暗並未降临,反而被彻底点燃! 从他们所在的梯田望去,漫山遍野,目之所及,全是星星点点、跳跃闪烁的火光! 无数条“火龙”从各个村落、山道匯聚而来,在起伏的山峦间游走、盘旋、交织,將整个天地映照得一片通红透亮,宛如星河倒泻,又似熔岩流淌於大地! 那景象,恢弘、壮丽、原始、炽热,充满了生命最本真的力量和对光明的无限嚮往! 姜翊被这铺天盖地的火之海洋深深震撼了,胸中一股豪情激盪,忍不住脱口而出,朗声吟诵: “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捲西风!” 这是教员的《清平乐·六盘山》,今日的场面(漫山的火把)自然远不及当年,但有异曲同工之妙。 穆京便看得有些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只觉得此刻的姜翊,比这漫山的火海更加耀眼夺目。 …… 千人巡游结束,大家回到高地广场,將火把都堆在一起燃烧。之前烧得也差不多了,只剩三分之一左右了。 “篝火晚会”开始,很多青年男女聚集在一起歌舞,姜翊和穆京也一起手牵著手,学跳彝族舞。 达体舞。 姜翊的学习能力再次惊艷了穆京。 仅仅数分钟后,姜翊生疏的动作就变得流畅而自然,仿佛练了几十年一样。 先天七窍玲瓏文运圣体,一学就会。 之所以要花费几分钟,不是姜翊学得慢,而是“队友们”跳完这些动作需要几分钟。 姜翊一边跳,一边笑著转头指导身边有些手忙脚乱的穆京: “看,像我这样,挥挥拳头,像给自己加油!”他做了个有力的握拳向前的动作,同时脚下有力地跺步,“对,这就是『跺脚』!” “然后,横著踢腿,像这样,”他轻鬆地侧踢,手臂配合著摆动,身体微微扭动,带著点隨性的帅气,最后还俏皮地蹦了一下,“这叫『晃步』!” “低头、抬头,前进、后退……”他一边示范著简单的平跳步,一边留意著穆京的动作,及时纠正,“哎,对,就这样,放鬆点!” “同时抬手抬脚,踮起来……”他像个耐心的老师,把复杂的舞步拆解得通俗易懂,“想像一下小时候的立定跳远,或者……广播体操!对,就是那个感觉!聪明的你,这不就学会了嘛!” 他的讲解生动有趣,动作示范清晰明了,还带著点小幽默。穆京原本的紧张和笨拙在他的指点下迅速消散,眼睛亮晶晶的,学得分外认真。 姜翊有时会轻轻扶一下她的腰帮她稳定重心,有时会拍拍她的肩膀示意节奏,这种不经意的肢体接触让穆京的脸颊始终热乎乎的。 经过姜翊这番贴身又接地气的指点,穆京惊喜地发现自己也能跟上节奏了!心说还是姜哥教得好,深入浅出,言简意賅,一下就教出了达体舞的精髓。 如果姜哥哥问我脸为什么这么红,我就说,是火把照耀的。 两人跳著,笑著,汗水混著火光在脸上闪烁。慢慢地,他们的舞步越来越协调,笑容越来越灿烂,完全融入了这欢乐的海洋。 姜翊动作舒展,带著一种洒脱的韵律感;穆京则像一只轻盈的小鹿,跟著他的引领,在火光中旋转、跳跃,银铃般的笑声飘散在夜风里。他们越跳越投入,越跳越尽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跃动的篝火、欢快的音乐和彼此。 自然,在姜翊的识海中,“灵韵仙墨”微微荡漾,似乎在跟著起舞,文运点悄然增加。 …… 他们回到映山红小学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姜翊带了手电筒的,两人都是意犹未尽。 陪著穆京上了个厕所,又一起打水,各自回宿舍。 简单洗漱完毕,姜翊躺在床上,意识却沉浸入识海了。 文运点居然不知不觉已经积攒了6点。嗯,基本上是从穆京身上薅的。 “小墨,小墨,6点可以兑换什么?灵石?基础功法?”姜翊在脑海中呼唤。 “灵韵仙墨”俏皮女仙童声立刻响起: “回老爷,6点文运,正好可以兑换两枚下品灵石呢!至於功法嘛……”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小墨建议老爷还是优先兑换您以前的核心功法——《九品灵光赋》!这才是根本呢!” 紧接著,关於《九品灵光赋》的信息流涌入姜翊的意识,没有修行功诀,只是简介。 九品灵光赋:每修炼一道灵光,就能点亮一处窍穴,身上365道窍穴尽皆点亮,就拥有365道灵光法力。 这365道灵光合一,融入七窍玲瓏道心,就能铸就金丹。 这门功法,共分九层。 第一层能修出九九八十一道灵光,点亮九九八十一处窍穴。第二层则能点亮另外108处窍穴,第三层点亮剩余的176处窍穴,当全部合一,与七窍玲瓏道心融合成功后,就能踏入金丹之境。 至於金丹之后,则是属於第四层至第九层的范畴了。 “不过嘛……”小墨的声音带著点无奈和歉意,“老爷您自己定的规矩,兑换《九品灵光赋》第一层心法,需要36点文运呢。小墨也想帮老爷通融,可规矩就是规矩,小墨也无能为力呀,还望老爷见谅哦~” 姜翊只好放弃。 因为,只有灵石,没有功法的话,肯定也白搭,还是再接再厉,多积攒一些文运点再说。爭取早日將《九品灵光赋》第一层给兑换出来。 有了功法,练出了法力,才能谈其它的。 第12章 准备家访 三天的火把节过去,仙牛坝镇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清。不过每天早上,镇子上人还挺多的。 街角一家不大的文具店,姜翊和穆京正在里面挑选本子、水笔。 老板娘是一个脸圆圆的彝族大姐,人很和气,姜翊借著这个机会,和对方交流,学习彝语。 他这几天每天早上都赶集,不仅仅是来吃早餐和买东西,更是找一切机会提升自己的当地方言水平。 穆京却是要差些,听不懂,所以偶尔,姜翊也会停下来,给穆京充当翻译。 姜翊和穆京都是精益求精之辈,所挑选的本子和水笔自然也都精益求精。 比如他们现在正在看的这款中性笔,是半针管0.5mm的水性笔,外壳设计美观,握胶超舒適,但是不知道具体的书写效果怎么样,於是,姜翊就用彝语向老板娘询问:“阿姐,这个笔,我能不能写的试试?” 老板娘一笑:“当然可以啊。”然后拿来了一张纸。 姜翊和穆京就在纸上试著写写画画,发现,誒,果然不错,出水流畅適中,几乎不洇纸。书写感受极佳。 老板娘也在一旁说道:“你们挺有眼光,这款笔可好了,又漂亮,写起来又流畅,而且超级耐用,適合长时间写作。” 姜翊就说道:“要112支,本子也是112份,阿姐,你这里有没有这么多现货?” 老板娘大喜,还是第一次有客人一下子买这么多呢。要將她半年的笔和本子都买光啊,太令人开心了。 “有有有!不够我马上去隔壁调货!保证给你凑齐!你们……你们是干啥子的哦?买这么多?” 大家正聊著呢,店门口光影一暗。 “哟!这不小姜和小穆吗?”佟老师眼尖,隔著玻璃门就瞧见了,一把拽住旁边的邢建军,“老邢快看!” 邢校长被拉了个踉蹌,扶了扶眼镜框:“嘿,还真是!巧了么这不是!” 夫妻俩笑呵呵推门进来,跟姜翊和穆京打招呼。 “刑哥!佟姐!”姜翊和穆京也连忙回应,双方寒暄。 老板娘也认识邢建军,连忙上来打招呼:“刑校长好,佟主任好。” “大妹子,这是我们映山红小学的支教老师。”邢建军指著姜翊和穆京介绍道,“姜老师和穆老师,刚来,以后大家多关照关照。” 老板娘满脸堆笑:“哎呀,关照不敢当,原来是支教老师,难怪要一下子买这么多本子和笔呢。”其实,她之前早有猜测,正要问呢,邢建军和佟桂花就进来了。 邢建军和佟桂花就望向姜翊和穆京。心说这离开学还早著呢,你们买这玩意干嘛。只以为是姜翊和穆京心善,自己掏腰包给孩子们买学习用品。 姜翊说道:“也没买多少,就是准备要去家访,给孩子们准备礼物,每个小孩一个本子,一支水笔,一小袋零食。” 穆京在一旁补充:“姜翊这几天已经把课都备完了,说是閒著也是閒著,还不如先去家访,了解一下各个孩子们的暑假情况和家庭情况,也是和家长们交流一下孩子教育方面的事情。” 姜翊何止搞定备课,教材、花名册,包括学生们的家庭住址,都是看一遍就全部记住了。过目不忘。 另外就是,这些天,凉普和彝语也都大有提升,自信跟学生家长进行日常交流应该问题不大。 就算有些不懂的,还可以让学生临时帮忙翻译一下。那些学生都是三四年级了,都是会说普通话的。 刑建军和佟桂花大惊。 见到老板娘进去后面的小仓库找笔和本子去了,邢建军就一把拉住姜翊胳膊,往外面走了一点,小声说道:“小姜啊,你的工作態度和敬业精神,值得人钦佩,但是……” 他压低了声音,有点语重心长:“怎么说呢,咱这儿跟你们大城市不一样,没硬性规定非得家访。山高路远,娃们住得散,有些家在山旮旯里,路难走著呢!” 姜翊坚持:“我觉得很有必要,有助於了解学生的成长环境,因材施教。” 他说的也確实是心里话,並不是完全指著这个薅文运点。 家访,確实能增加文运点,但这件事儿的初心和重心,仍旧是教书育人。 邢校长就道:“要去也行,只是,……小姜,凉山这边比较落后,尤其是彝族同胞,他们脱离奴隶社会其实才几十年,老一辈的几乎都没读过书,很多生活习惯这一时半会还没改过来,就是条件比较简陋,你去了人家家里,可千万別流露出嫌弃的神色,做好心理准备。” 佟老师也凑过来道:“绝大部分人还是好客滴,会热情招待你,但每个地方都有好人坏人,这里民风淳朴,但同时也民风彪悍,万一遇到一些浑不吝,跟人起衝突,你就立马报家门,就说是映山红小学新来的支教老师,过来家访的。学校老师在这一片多少都有些薄面。” 听到两人这样讲,穆京就有些害怕。 之前火把节,毕竟是在镇子上,而且人多。这深入山沟沟,邢建军和佟桂花多少还是有点儿担心的。 除了人的因素,地形啊,意外啊,也都是。万一摔了,受伤了,或者更严重一点,有些山里面连手机信號都没有。 姜翊:“孩子们都能走的路,我们怎么不能走?” 他有小墨傍身,自然是不怕的。至於学生家长,只要不作奸犯科,能沟通就行。实在沟通不了,那就和学生沟通。 生活方式是家长的习惯,尊重即可。他们要教的是学生,不是家长。 家长是成年人,很难教化,孩子们才是未来的希望。 姜翊沉吟片刻,望向穆京:“要不你留学校里,我一个人去。” 穆京小脸略有些白,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哪能让你一个人去,我们共进退。”说著,挥舞了一下拳头。 其实,穆京和姜翊的看法是一样的,学生家长怎么样跟孩子们有什么关係,顶多是原生家庭不好。即便在大城市,原生家庭有各种问题的也很多。只是形式不同。 邢建军见两人都意志坚定,就说道:“行吧,每天下午五点之前必须给我打个电话,匯报一下行踪。要不然我和你姐真急死了。” 佟桂花:“注意安全。尤其是小穆,小姜你要照顾好她。” 第13章 甘蔗三用,一生所爱 下午四点左右,碎金般的阳光透过薄云,温柔地洒在映山红小学的菜地上。 姜翊和穆京各自戴著一顶宽檐草帽,裤腿挽到膝盖,正蹲在属於他们的那两块新翻整好的土地上忙活。 泥土被姜翊用耙子细细梳理过,鬆软、细腻,呈现出肥沃的深褐色,几乎看不到大块的土坷垃。 旁边,几个敞口的塑胶袋里,盛放著他们精心处理过的“宝贝”——那些经过浸种、催芽的蔬菜种子,此刻都冒出了嫩生生的、米粒大小的白芽尖儿,仿佛在跃跃欲试。 凉山州的夏天气候凉爽,其实早中晚都可以播种。如果是別的地方,比如姜翊的老家,大中午肯定不行,还得用黑色的遮阳网,否则容易晒死。 穆京:“姜老师,这秋葵种子看著就大,感觉好有分量,直接埋进土里就行了吗?” “没错,看我的……像这样,沿著沟,每隔二十多厘米放一颗种子。”姜翊示范,同时不忘交代要点,“芽点要朝下,盖土也別太厚,薄薄一层就行。” “其实也可以先育苗,再移栽,但这儿气候合適,地又不错,直接播种也是可以的。” 姜翊又讲解了一些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 “姜老师你懂得真多!”穆京甜甜一笑,然后,有样学样,完成了一粒播种。 “对头!要得!”姜翊用凉普称讚,也是给穆京培养语感吧,既教种地,也教方言,“动作挺標准嘛,有『种地小能手』潜质!”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穆京被戴了高帽子,马尾辫在草帽下俏皮地晃动,干劲愈发足了。 两人手脚麻利,进度倒挺快。 不到一个小时就播种完毕,不时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姜翊又用桶拎来山泉水,倒在喷壶里,两人给菜地浇水。 “浇水要温柔,像下小雨一样。” “如果直接用瓢泼的话,会把种子冲跑或者冲得太深。” 穆京学著他的样子,手腕生涩地晃动,水流时大时小,溅起些许泥点。姜翊也不恼,耐心地在一旁纠正:“手腕再放鬆点,对……就这样,很好!” 在他的指导下,穆京的动作很快变得流畅自然,细密的“雨丝”温柔地覆盖了她的地块。 文运点+1。 姜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开山大弟子”真好。 浇完这片新地,他们还顺便將其他老师的菜地也都浇了一遍。 其他老师的地,蔬菜都长得很壮实,所以,尽情地用葫芦瓢舀起来泼洒就是了。 傍晚的时候,刑校长不放心他们,又过来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还送来了之前答应姜翊的鱼鉤和鱼线。 可能刑校长是觉得,送鱼鉤送晚了。 若是早一点送过来,也许姜翊“沉迷”於钓鱼,就不去家访了呢? 当然,家访工作,邢建军还是支持的,只是担心他们的安全而已。如果是穆京一个女孩子,刑校长是绝对绝对不会让她去的,但是有姜翊在,那就还好些。 姜翊也拿出本地地图,向邢校长请教了一下学生们居住村落的大致方向,以及行进路线和所需时间。 …… 次日清晨,姜翊和穆京就出发了。背了一个竹编背篓,里面是用塑胶袋装著的崭新的本子和笔,还有分成一份一份的小零食。 他们今天打算最多去五家,也许,只够跑两三家的,所以带的东西不多。 仙牛坝镇其实有两所小学,一个在镇子上,面向的是镇子及周边的適龄儿童们,大概汉族一半,彝族一半。另一个则在郊区,离镇子一公里左右,也就是映山红小学,所招收的学生基本上都住在山里,而且,基本上是彝族小孩。 所以,他们要去的地方还是有点儿远的,考虑到要走山路,穆京就说要找两根登山杖。 姜翊说不用,去砍两根甘蔗就行了。 “啊?这也行?”穆京又惊又喜。 姜翊:“怎么不行?甘蔗可好了,既能当登山杖,拐杖,渴了还能咬著吃,又甜又多汁,解渴神器。而且这里的甘蔗又粗又长,还能防身。” 於是,两人联袂去菜地,一人砍了一根紫皮甘蔗,削去叶子,將突出的“节疤”削平,两人就拄著甘蔗上路了。 一前一后,昂首挺胸,颇有几分“仗剑走天涯”的豪气,经过后面那座铁环山时,姜翊一时兴起,挥舞手中的甘蔗,施展了几招帅气的棍法。 脚下生根,腰马合一,“丹凤朝阳”倏然刺出,甘蔗尖如灵蛇吐信,破开晨雾;紧接著旋身拧腰,“追风赶月”横扫而出,带起呼啸风声;脚步轻点,身形灵动,“玉兔弹腿”虚晃一招,引得穆京惊呼出声;最后沉肩坠肘,甘蔗在背后划出一个浑圆的弧线,“反震乾坤”稳稳收势! 动作行云流水,刚柔並济,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瀟洒韵律,仿佛真有几分身怀绝技的侠客风范。 “哇——!”穆京看得杏眼圆睁,小嘴微张,忍不住用力鼓掌,脸颊兴奋得泛红,“太帅了!姜哥你什么时候学的武术?这……这甘蔗在你手里跟金箍棒似的!” 姜翊耍了个帅气的收棍式,甘蔗“篤”地一声顿在地上,气息平稳,脸不红心不跳,冲她眨眨眼:“天赋异稟,无师自通!怎么样,有这根『如意金箍棒』护驾,穆长老,此去西天取经,可还安心?” 他故意拖长了腔调,模仿著孙悟空的语气。 穆京被他逗得前仰后合,捂著肚子笑弯了腰:“安心安心!有齐天大圣在,妖魔鬼怪统统退散!” 她学著唐僧的样子,双手合十,故作正经地念了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其实,你当女儿国国王挺好!” 笑闹过后,两人继续出发。 別看这里山连著山,一座又一座,但其实到处都有路,四通八达。而且很多山坡的坡势较缓,只能算是草场,並无多少高大树木。 比如这座铁环山,漫山遍野的映山红树,但基本上都是一到两米,超过三米的寥寥无几。 姜翊將粗大的紫皮甘蔗扛在肩头,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开道。 山路蜿蜒,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脚。 走著走著,山风拂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四周寂静无人,只有鸟鸣啾啾。 姜翊看著这莽莽青山,空旷四野,豪情顿生,不由清了清嗓子,將甘蔗棒往肩上一横,学著星爷版大圣的姿势,以及那副桀驁又深情的腔调,放声高歌了起来。 “苦海~翻起爱恨~”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他的嗓音条件极好,將《一生所爱》那苍凉无奈的韵味演绎得恰到好处,歌声带著悠远的惆悵在山谷间迴荡。 穆京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隨即被他的歌声感染,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她快走几步跟上,也轻轻和唱:“相亲~竟不可接近~” 她的声音清澈婉转,如同山涧清泉,与姜翊略显低沉的嗓音交织在一起,竟出奇地和谐动听。 “或我应该~相信是缘分~” 两人並肩而行,歌声荡漾,时而高昂,时而低回。姜翊唱得投入,偶尔还配合著歌词意境,挥舞一下肩上的甘蔗“金箍棒”,引得穆京笑声连连。 林间几只飞鸟受惊,扑稜稜冲向湛蓝的天空。 第14章 「老师,我就是阿措阿依。」 “这是茶马古道,南方丝绸之路。” 山路蜿蜒,青石板在草甸间一块一块,延伸向远方,明显是人修筑的痕跡,但又很有些年头,姜翊將紫皮甘蔗杖抬起,朝前方一指,说道。 他好为人师的性子又“作祟”了,给穆京讲解。 凉山,自古以来便是重镇要地。 早在商周时期,我国西南的眾多民族就开闢了这条从成都平原出发,蜿蜒穿越过西南地区的崇山峻岭、大川大河,一直抵达印度、中亚乃至欧洲的商道。 南丝路是一个“网络”,凉山地区是其中的一段。 丛山之间,古道漫漫,四通八达。 “原来这就是南丝之路,姜老师你懂得真多。”穆京適时提供情绪价值,姜翊脑海中的文运点悄然增加。 “不过,这条路,也有一些坏处,就是金三角的那种东西能进来。然后这边的人也有很多爱滋病。” 这也是之前刑校长和佟桂花担忧他们过来家访的原因之一。不过,只要做好防备,问题不大,毕竟还是好人多。 正说话间,就听见“得得得”的马蹄声,有骑著马的商人驮著大包小包的货物,从远处而来,姜翊他们连忙让开。 “哥,要不我们以后也搞个马骑骑?”穆京看著马队过去,速度还挺快的,不由眨了眨眼睛。 姜翊说道:“我也正有此意。你会骑马吗?” “你可以教我啊。”穆京心说,就算我学不会,嗯,还可以坐你怀里嘛。 她不由畅想,两人一起骑马去家访的情形,茶马古道,一男一女,骑马纵横,英姿颯爽。 就是,有些地方可能马儿过不去。因为有的学生住得较偏,需要翻山越岭,並不是都挨著“大路”。 姜翊突然停住,看向路边一片匍匐在地、开著细小白花的植物,还蹲下身子来,用甘蔗棒轻轻拨开旁边的杂草,露出那植物锯齿状的叶片和细长的花茎。 “哥,这是什么?草药吗?”穆京问道。 姜翊道:“这是薺菜。” “啊?这就是薺菜?”穆京自然是吃过薺菜的,只是,她只见过餐盘里的薺菜,到了野外,就不认得了。 “好多啊。怎么这么多的?”穆京有些惊讶。她虽然没买过菜,但也常听她妈妈说起,今年的薺菜又涨价了,什么什么之类的。 而这里,却漫山遍野,一眼望去,全部是这种小东西。明显是野菜,不是人特意种植的。 “凉山这地界,气候好,雨水足,野生的薺菜自然长得旺。” “那我们挖点回去吃吃?” 姜翊:“你个城巴佬,现在的薺菜不好吃啊。薺菜是春天口感最好,现在都抽薹结籽了,还是等明年春天来挖。” 穆京:“嗯嗯,想起薺菜春卷都流口水了。” 姜翊:“你也喜欢吃薺菜春卷?” 穆京:“喜欢啊。我还喜欢吃凉拌薺菜、薺菜馅的水饺、薺菜炒年糕。” 姜翊:“哟,同道中人啊!我也好这口!” “那咱们挺同频的。”穆京心尖尖儿不由像被羽毛轻轻扫过,一丝甜意悄然蔓延。 “那边还有马齿莧……还有莧菜……”姜翊又发现了好多种野菜,不由眼睛发亮。 “都能吃吗?”穆京问道。 “当然能!”姜翊眼神带著点怀念,“小时候我姨婆家就在乡下,那会儿我表姐经常带著我满山遍野跑,挖的就是这些宝贝。还有一种地衣,黑乎乎的像木耳,只有雨后才有,软软滑滑的,炒鸡蛋特別香。我估摸著这山里肯定也有,改天下雨了咱们来找找。” 他抬头望了望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头,仿佛已经看到了雨后冒出的“地皮菜”。 边聊边走,不经意间,又一片茂盛的、有特殊气味的植物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艾草,”姜翊一指,“现在就不挖了,先干正事儿,等返程的时候如果时间还早,咱们就捋点回去。艾草不仅可以做青糰子,还能掛在窗户或门边上,有驱蚊的效果。” 穆京:“这个我知道。不过我家那边一般是端午节的时候掛,菜场有卖的,还挺贵的,没想到这里隨便都能发现一大丛一大丛。” 两人欣赏著山里的美景,不由夸讚凉山物华天宝,因为远不止这些他们认识的,还有许多许多之前不曾见过的植物,以及野生动物。 姜翊琢磨著,要上网好好查资料了。免得暴露自己也是“城巴佬”的底细。 他拿出地图看了看,对照行走的时间估摸了一下路程,感觉应该快要到阿措阿依的家了。只是,这附近並没有发现村落。 忽然,穆京眼尖,看见对面山坡上有羊群,指著羊群说道:“那边有羊,肯定有人在放,我们过去打听打听怎么走。” “好的啊。”姜翊说道。然后两人就过去了。 结果,到了那个山坡,发现是个小女孩在放羊,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彝族服饰,身形瘦小,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著一根细树枝。 於是,两人就上前问路:“小朋友,你知道依洛村怎么走吗?” 放羊的女孩闻声转过头来,清澈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怯生生:“你们去那个村干什么?” 穆京:“我们去找阿措阿依。” 女孩好奇问道:“你们找她干啥子哟?” 姜翊就自我介绍:“我们是映山红小学新来的老师,教小学三四年级,阿措阿依是我们的学生之一,现在去家访。” 女孩一愣,又惊又喜,隨即吃吃地叫道:“老师,我就是阿措阿依。” “啊,是你啊,真是太巧了。”姜翊和穆京不由大乐,早在问路之前,两人就小声嘀咕,心说该不会是她吧?结果,真的是。不得不说是缘分。 “来,老师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姜翊说著,就卸下背后的竹编背篓,从里面取出一个本子、一支笔、还有一个小零食礼袋,递给她。 本子和笔都挺漂亮,零食礼袋是纱质的,半透明,光是袋子本身也很漂亮,能看到里面有棒棒糖、巧克力、饼乾、辣条等等。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像夜空里最亮的星星。很想要,但是又不好意思要,於是婉拒。 “不……老师,我不要……阿嫫(妈妈)说不能隨便要別人的东西……” 声音细若蚊吶。 “这可不是『別人』的东西,”姜翊语气温和但坚持,直接把礼物塞到她的手里,“这是我和穆老师的一点心意,见面礼,跟老师还客气啥。” “是啊,阿依,这可是老师特意为你准备的,第一次见面,希望你喜欢。” 穆京也在一旁劝说,两人好说歹说,小女孩却之不恭,就收下了。 “谢谢老师!”阿措阿依羞涩,但是很开心。 “你额头怎么回事?”姜翊见女孩额头肿了一个大包,不由柔声问道。 第15章 苔花如米小,雏菊犹傲霜 阿措阿依不由摸了摸额头上红肿发亮的大包,咧嘴一笑,些许不好意思:“早上刚刚被蜜蜂蛰的,我摘了朵野花戴头上,它可能觉得我是朵花,要过来采蜜,我用手挥舞,它就把我蛰了。” 说完还忍不住“嘿嘿”傻笑了两下。 姜翊和穆京不由忍俊不禁,这小姑娘挺可爱的。关键是乐观,被蛰了还开心。 姜翊心说老师现在法力浅薄,也没法儿施法帮你迅速康復啊。好在只是蜜蜂蜇了,应该不碍事。於是安慰几句。 穆京则心道下次买个急救包带上,就算自己不用,如果碰到学生受伤或者被虫咬,都能派上用场。 实际上,若是姜翊修成法力,这些都不是事,远比急救包管用。 阿措阿依见姜翊和穆京担心,也连忙说不碍事,等消肿了就会好的,以前也经常被蛰的。 “老师,我羊放得差不多了,我带你们去我家吧!”她说著,小跑几步,一把抱起一只试图溜出队伍的小羊羔,熟练地夹在臂弯里。 那只小羊“咩咩”叫著,四蹄乱蹬。 “这个小羊羔喜欢乱跑,我不管它的话,它就跑丟了。”阿措阿依解释著,然后抱著小羊羔,开始驱赶羊群。 她嘴里发出清脆的吆喝声,手里的细树枝灵巧地挥动,点著不听话羊儿的屁股或前方地面。 几十只羊竟被她指挥得服服帖帖,匯成一股流动的“白云”,朝著村子的方向移动。 姜翊和穆京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阿依,你真厉害!一个人管这么多羊!”穆京由衷讚嘆,眼睛亮晶晶的。换她来,她肯定不成。 姜翊也竖起大拇指赞道:“要得!硬是要得!这放羊的本事,顶得上大人了!” 阿措阿依被夸得小脸微红,抿著嘴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边走边聊,姜翊问起阿措阿依家里的情况。 阿措阿依的声音清脆:“我家里有五个兄弟姐妹,我最大,『阿依』在彝语中就是『长女』的意思。最小的一个弟弟才几个月大,还在吃奶。阿达(爸爸)在广东打工,阿嫫(妈妈)白天要出去干活。爷爷奶奶不在了。” 姜翊和穆京:“……”阿措阿依才8岁啊,开学才读四年级,一个这么小的女孩子,不仅要放羊,还要照顾那么多弟弟妹妹。而在大城市,同龄的女孩子不仅不需要做家务,上学更是车接车送,各种假期外出旅游,跟小公主一样。 “那你妈妈中午回来做饭吗?”姜翊问道。 阿措阿依:“不回来。她干活的地方有点远,带了乾粮。我得自己做饭,还要负责给最小的弟弟餵羊奶。” 姜翊和穆京再次震惊:“……” 进了村子,见到的景象打破姜翊和穆京的三观。 土路旁,有人醉醺醺的直接躺在泥巴地里睡觉;有人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大小便,没有任何遮挡。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好奇地打量著衣著光鲜的姜翊和穆京,用彝语问阿措阿依:“阿依,这两个是哪个?” 阿措阿依挺起小胸脯,用彝语响亮地回答:“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老师!姜老师和穆老师!来家访的!”语气里带著小小的骄傲。 在来的路上,姜翊和穆京自然也都介绍了自己的姓名,並教阿措阿依是哪两个字,怎么写。 阿措阿依很聪慧,以前没学过“翊”和“穆”,但是很快就记住了。 到了阿措阿依的家,她將羊群赶进羊圈,然后带姜翊和穆京走向主屋。 在门口,穆京看到一大盆脏衣服泡著,就说道:“阿依,这些衣服也是你洗吗?” 阿措阿依:“是的,等下我给两位老师,还有弟弟妹妹做完饭,再来洗。” 姜翊和穆京:“……” 姜翊:“不用给我们做的,我们自己带了乾粮,然后等下还要去其他同学家,所以,聊一会儿就走。” “啊,我还想留你们吃饭呢。”阿措阿依有些遗憾地说道。同时,也鬆了一口气。不是她怕辛苦,也不是她捨不得给两位老师吃饭,而是,两位老师穿著如此……漂亮,担心自家的饭菜拿不出手,两位老师会嫌弃。 这时,三个小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怯生生又好奇地看著陌生人。 “来,这是给你们的。”姜翊笑著从背篓里拿出另一个零食礼包拆开,把里面的棒棒糖、小饼乾、辣条分给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至於那个最小的,在襁褓之中,就不给了。 虽然少了一个零食礼包,但大不了今天少跑一家。 小孩子得了零食,都相当开心。 阿措阿依搬了椅子出来,还特意用袖子擦了擦本就乾净的椅面,请姜翊和穆京入座,然后陪著他们在院子里聊天。 姜翊和穆京又询问了一下阿措阿依的暑假作业情况。 本以为阿措阿依这么辛苦,要照顾一大家子,作业应该没有做完,谁知道,阿措阿依说基本上做完了,但是有几道数学题感觉特別难,不会,然后很有些不好意思,期望两位老师能帮她答疑解惑。 姜翊和穆京很惊讶,连忙说道:“快拿出来,拿出来。” 於是,阿措阿依就跑进去將暑假作业都拿出来了,姜翊先是粗略翻了一遍,查看了一下完成情况,確实写得挺好,字跡娟秀,而且大部分都是对的,看来成绩挺不错。 “写得真棒!” “字也漂亮。” 姜翊和穆京由衷夸讚。 阿措阿依指出不会的题目,姜翊立刻化身“解题大师”,思路清晰,讲解深入浅出。 穆京也加入进来,用更生活化的例子解释难点。 阿措阿依听得眼睛发亮,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红扑扑的脸蛋上笑容就没停过。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姜翊和穆京遂起身告辞。 姜翊顺便问道:“阿依,知道吉克木呷家怎么走吗?在瓦吉瓦村那边。” “知道!”阿措阿依对这附近熟得很,经常放羊嘛,小手一指西边,“顺著西边的小路一直走,翻过前面那个长满索玛花的山坡,看到一片青冈林,瓦吉瓦村就在林子后面。走得快的话,大概一个多小时就到啦!” “谢啦,小嚮导!”姜翊笑著揉了揉她的头。 阿措阿依一直把两人送到村口的老核桃树下,小手挥个不停,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重新踏上小道,山风带著草木的清香。姜翊和穆京忍不住谈论起刚才的女孩。 “这阿措阿依,真是棵好苗子。”姜翊感嘆,手里的半根甘蔗杖轻轻点著石板路,“懂事,能干,学习还好,就是…太苦了。” 穆京点头:“嗯,像石头缝里开出的花。贫困,但品质真没得说。可惜没见到她妈妈,没能和大人交流……” “是啊,”姜翊望著远处层叠的山峦,“不过,她已经是家里的小家长了。” 第16章 玉米地里师生情 大凉山州,山连山,一座又一座,绿得晃眼。 一处不知名山坡上,草坪如地毯,姜翊和穆京席地而坐,野炊,吃午餐。 其实吃的就是乾粮,零食、饼乾、麵包、可乐。 “哥,这薯片我怎么感觉比我们在苏省的时候更鼓胀,好像要爆炸的感觉。”穆京拿出一包薯片,鼓胀如气球,有点儿不敢拆,“是不是变质了?” “並不是。”姜翊“好为人师”,就解释,这是因为这里海拔高的缘故。 他们现在所在的山坡大概高度四五百米,而山脚大约海拔1500米,也就是虽然看著是四五百米的山坡,其实海拔足有2000多米。 而薯片包装多採用气调包装(也就是充入氮气),在平原地区封装时袋內气压与当地大气压平衡。 可是,当被带到高海拔地区,外界大气压降低,而袋內气压保持不变,导致內部气体膨胀,使袋子鼓胀甚至爆裂。 一般来说,若是薯片袋子瘪了,说明漏气了,可能存在食品安全风险。这样鼓鼓胀胀又未破裂的才是“好货”。 “姜老师懂得真多!”穆京笑眯眯地说道,然后將宛如气球的薯片袋子递给姜翊,说道,“哥哥,人家不敢拆,靠你啦。” “哈哈。”姜翊一笑,接过,立马就撕开了,“放心吧,不会爆的。” 脑海中,文运点悄然增加。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不得不说,在这种风景如画的地方吃东西,令人心情极佳,虽然海拔有点儿高,但是氧气很充足。 高原反应通常发生在海拔2500米以上,更具体地说,2700米是一个常见的起始閾值。而这里才海拔2000米左右,並不会让人產生不舒適的感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吃完零食吃甘蔗,两人手中的甘蔗杖早上出发的时候原本有两米多长,现在已经变成了四五十分公分的一根短棒了。 吃饱喝足,穆京脸蛋红扑扑的,有些不好意思:“哥…我要…小號。” “这儿可没厕所,或者说,处处皆厕所。”姜翊四周瞧了瞧,就一指不远处的一丛灌木,说道,“要不你去那后面?” 之前两人还看不惯村子里的人隨地大小便,现在他们也如此了。不过,也不能相提並论,至少,他们不是在村子里,而是荒郊野外,方圆几公里都没有人烟的那种地方。 “可不准偷看哟~”穆京开玩笑。 姜翊转过头去:“保证不看。” 不过,山上寂静,穆京一个人不敢走远,姜翊虽然不看,却能听见声音。 ……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收拾行装,继续出发,终於,在下午差不多两点左右,赶到了第二家,也就是瓦吉瓦村,吉克木呷家。 他们並不认识吉克木呷家,是在村口问了一个老大爷,然后一路问过来的。 村里人得知他们是映山红学校的老师,都对他们十分客气。 吉克木呷家的土坯房前,院门敞开著。 一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小身板被压得弯弯的,正吭哧吭哧地背著一大竹筐玉米棒子往屋里挪。那筐玉米看著得有十几公斤重,几乎盖过了他的小脑袋。 “小朋友!”姜翊赶紧招呼,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小男孩闻声一哆嗦,像受惊的小鹿,猛地转过身,竹筐差点歪倒。他瞪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又好奇地打量著门口两个“光鲜亮丽”的陌生人。 姜翊蹲下身,笑眯眯地问:“小朋友,请问你是吉克木呷吗?” 之前碰见阿措阿依挺巧合的,姜翊琢磨著,万一这个小孩也是呢? 结果,小男孩怯生生地摇头,小手指了指屋后山坡的方向,小声说道:“不是…吉克木呷是我哥哥。你们…找他干啥子哟?” 姜翊:“我们是映山红小学新来的老师,姜老师和穆老师。是你哥哥的老师,今天来家访的。” “老师?!”小男孩眼睛“唰”地亮了,刚才的胆怯瞬间被惊喜衝散。他“嘿哟”一声,麻利地把沉重的背篓卸在门槛边,也顾不上擦汗,扭头就往屋后跑,边跑边扯著清脆的嗓子兴奋大喊,“哥哥!哥哥!快出来!你老师来啦!来查你作业啦!” 小身影一溜烟就躥上了屋后的小路。 姜翊和穆京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有趣。 “得,看来等不了。”姜翊拍拍膝盖站起来,“別耽误人家干活,咱们也『深入田间地头』去!” 两人快步跟上那蹦蹦跳跳的小嚮导。 小路蜿蜒,刚拐过屋角,一大片青纱帐般的玉米地就撞入眼帘。 还没等他们走近,玉米叶子就“哗啦”一阵响动,一个皮肤黝黑、八九岁模样的男孩和一个穿著褪色彝族服饰的中年妇女,急匆匆从一人多高的玉米秆里钻了出来。 两人手上都沾著泥土,脸上带著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 姜翊主动迎上去几步,用这几天练得越发顺溜的彝语朗声道:“你们是吉克木呷和吉克木呷的妈妈吧?我叫姜翊,是木呷新学年的班主任,教语文、科学、体育等课程,这是穆京老师,將会教数学和英语。” 吉克木呷和吉克木呷的妈妈一惊,想不到这位新老师居然会说彝语,而且还挺熟练。但是看著明显就不是本地人。嗯,本地没有这么漂亮的人。 这么漂亮的人一定是天上来的。 姜翊和穆京金童玉女,穿著打扮、气质,自然是迥然当地人。 吉克木呷迟疑了一下,率先打招呼:“老师好!” “哈哈,挺有礼貌。”姜翊和穆京就笑。 吉克木呷的妈妈很紧张,很侷促,也说道:“两位老师好,欢迎你们。我,我……这都没有准备,家里也没有买菜……” 姜翊一笑:“我们是来家访的,了解一下吉克木呷的家庭情况和学习情况,不吃饭。” “那……我带你们回家,去泡杯茶吧。是家里自己种的茶叶。”吉克木呷的妈妈说道。 姜翊:“不用,咱们就在这玉米地里,一边掰玉米,一边聊吧。这么多玉米,你们母子三人怎么掰得完,我来帮帮你们!” “这怎么好……” “没事的,我们也挺喜欢掰玉米。”姜翊说著,就朝玉米地走去,捡起边上的一个空背篓,开始掰玉米。 穆京见状,也跟上。 吉克木呷和妈妈也连忙跟了上去,有些手忙脚乱,然后大家就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第17章 一根筋的木呷 玉米地里,阳光透过密实的叶子洒下光斑。 “咔嚓!” “咔嚓!” 清脆的掰玉米声此起彼伏,伴隨著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姜翊和穆京一边家访,了解情况,一边掰玉米棒子,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兴致勃勃。 那啥,城里人想要干这种农活还得找地方付钱呢,多少钱一小时,有些青少年宫也会暑期组织类似的体验营活动,比如插秧之类,家长们抢著报名,名额有限,先到先得,手快有手慢无。 嗯,也有的美其名曰“研学”。 姜翊和穆京现在不用花钱,就能体验掰玉米的乐趣,自然干得很起劲。 吉克木呷和他妈妈不知道,心里面一个劲称讚,这两位老师可太热心了啊,居然放下身段紆尊降贵干这种体力活,太不好意思啦,因此言语之间更加钦佩和客气。 吉克木呷妈妈心说,我家木呷能有这样的老师,真是我家娃儿的福气呢。 谁不希望自家的孩子能被优秀的老师教导呢? 姜翊动作麻利极了,手指一捏玉米棒根部,“啪”一声脆响,再一扔,金黄的玉米就稳稳落入背后的竹篓。 他步伐又快又稳,不一会儿就装满一篓,大步流星送回地头堆好,转身又钻进青纱帐。 穆京紧跟在他身边,虽然动作稍显生涩,掰得也慢些,但学著他的样子,干得一丝不苟,白皙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木呷妈妈,”姜翊一边利索地掰下一个饱满的老玉米,一边用彝语问道,“木呷爸爸呢?也是外出务工了?” 木呷妈妈挑了一个嫩玉米掰下,放进背篓里,嘆了口气,手上却不停,她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於是专挑嫩玉米。 在此之前,她都是掰老玉米,教姜翊和穆京,也是掰老玉米。 木呷妈妈沉默了片刻,有些无奈:“是啊,他爸爸去广东厂子里了。就是……” 欲言又止。 “怎么了?是工作不顺利吗?”姜翊用彝语说道。今天的彝语又有所提升,学到了一些新的词汇和发音。 木呷妈妈再次嘆了一口气:“確实不顺利。前些天打电话过来,说……说是跟人打架了,把人家打伤了,被警察抓去,赔了好多钱。然后工也没了,现在不知道找到活没有。” 姜翊:“……人没事就好,外面社会太复杂。”只能安慰几句。 穆京听不懂,但也感觉到气氛不对,於是悄悄望向姜翊。姜翊就小声翻译几句。 “啊?”穆京也有些惊诧。 也许是因为刚才的家访聊了很多,已经熟了,也许是因为木呷妈妈平时没人倾诉,这时候被姜翊打开了话匣子,说的就多了起来。 “他爸爸人其实不坏的,就是嘴巴笨得像石头,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脾气还倔,跟头牛似的,遇到点不顺心的事,就容易犯浑,一点就著!唉,我就盼著他在外头啊,別跟人红脸,安安稳稳的,一份工能做得长久点……结果,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姜翊:“职场里是这样的,人际关係比较难处理。”別说人家木呷爸爸了,他自己不也是跟新校长处不好吗? 因此,姜翊深表理解。 吉克木呷的爸爸没读过什么书,从小在山沟沟里长大,到了外面,跟人起衝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木呷妈妈说著,目光转向旁边一直闷头掰玉米、动作格外卖力的儿子吉克木呷:“这孩子,隨他阿达(爸爸),勤快,也懂事,知道帮我带弟弟、干活。就是……有时候也跟他阿达一样,一根筋!认死理,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老师,你们在学校,可得帮我多说说他,多教教他啊!” 姜翊看了老实巴交的木呷一眼,问道:“怎么犟啊?” 木呷妈妈:“就是哭的时候往地上滚。” 姜翊一笑:“小孩子都这样,长大了就好了。” 木呷妈妈:“但是他只滚一个地方。让他换个地方都不肯。每次撒泼非得去那个地方滚,好像那个地方香一些。” 姜翊被逗乐了,笑道:“这倒挺有个性。確实跟他爸爸一样,一根筋。” 他用普通话跟穆京一翻译,穆京也被逗笑了,不由伸出手去摸了摸吉克木呷的头。 吉克木呷面子上有些掛不住,脸憋得通红,瓮声瓮气地说道:“阿嫫,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在老师面前不要说我坏话。人家父母都是在老师面前夸孩子的。” 姜翊:“你妈妈也夸你了,说你做事情执著。” 吉克木呷一脸疑惑:“执著?” 姜翊:“可不是吗?在地上打滚都从来不换地方的。还挺有讲究。” 这话一出,吉克木呷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番茄,耳朵根都红温:“老师,您就別取笑我了。” “哈哈,好,不笑话。”姜翊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说真的,你这股执著劲儿,一般人可没有!以后把这股心气用在学习上,一定能学有所成。” “还有,以后可儘量別在地上打滚了。你看你滚完,衣服弄脏了,你阿嫫还得辛苦洗。你这么懂事,背玉米都背这么多,”姜翊指了指他背后的背篓,满满一大篓,都要超过头顶了,沉甸甸的,估计有二三十公斤了,说道,“你这背的不是玉米,是孝心啊!” 吉克木呷一愣,旋即羞愧地低下了头,一脸认错的態度:“我知道了,老师。” 吉克木呷的妈妈不由十分欣慰,心说这孩子,谁说话都不好使,这下好了,被老师治得服服帖帖的。不过,这位姜老师可真是厉害啊,三言两语就说服了我那倔儿子。 吉克木呷的弟弟则在一旁掩嘴偷笑。 …… 日头西斜,给玉米地镀了层金边。 “老师,还是留下来吃顿便饭吧,”吉克木呷的妈妈热情挽留,只是脸上有些过意不去,“家里没什么菜,希望老师们不要嫌弃……” 姜翊利落地拍掉裤腿上的玉米须子,笑著摆手:“阿姐,真不是嫌弃!你看这天色,”他指了指西边山头,“再耽搁,回学校天就擦黑了,山路不好走。” 吉克木呷妈妈一拍脑门:“哎哟,是是是!瞧我这脑子,是该早点回!路上千万当心!” 她说著,动作麻利地將之前掰好的嫩玉米,一个劲往姜翊的背篓里装:“这个嫩,煮了好吃。” 姜翊一愣:“您有心了。” 这却是刚才吉克木呷妈妈提前掰好的。 盛情难却就收了。 “够了够了,阿姐!”姜翊和穆京连忙阻止,再装都要装满了。怎么好意思拿那么多? “不多的不多的,再装几个!”吉克木呷妈妈继续,同时,不忘对吉克木呷喊道,“快去灶房樑上,取两条腊肉下来!挑好的!” 第18章 鸡腿杖 “哎!”吉克木呷应得脆生,小旋风似的就往屋里冲,弟弟也蹦蹦跳跳跟了进去。 姜翊和穆京连忙阻止:“別別別!腊肉留著自家吃!” “要的要的!”吉克木呷妈妈態度坚决。 姜翊:“不要不要,我们走啦!再见啦!” 吉克木呷妈妈跟著追,拉著他们,说道:“劳烦两位老师还辛苦帮忙掰玉米,又没有留饭,太过意不去啦。一定要收下啊!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真的不用啦,您太客气了。我们来家访的,不好拿学生家的东西。” “就是一点自家的土特產,不值钱,您別嫌弃,我们家木呷的心意。” 说话之间,木呷已经拎著两条油亮深红的腊肉跑了出来,弟弟则紧跟在后面,小手吃力地拎著个塑胶袋,里面装了好多毛茸茸、歪歪扭扭的野桃子。 “老师,给!”木呷把腊肉往姜翊手里塞,因为他个子矮,够不著背篓,而且背篓已经满了。 姜翊自然不收。 “老师,您就收下吧,要不然我晚上都睡不好。”吉克木呷央求道。 孩子一脸诚恳,姜翊只好接过来,说道:“谢谢谢谢。” “这桃子是自家山上的,没打过药,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可甜了。”吉克木呷妈妈把桃子接过来,见姜翊已经拿不下了,於是塞给穆京。 穆京推拒不过,只好难为情地收下:“谢谢,木呷妈妈您太客气了。” 吉克木呷母子三人一直將姜翊他们送到村口,看著走远了才回去。 …… 山路弯弯,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姜翊背著沉甸甸的背篓,手中拎著腊肉,穆京则拎著野桃袋子。 刚才两人路过一条小溪边,將桃子洗了几个吃了,確实挺甜,不由再次说起吉克木呷妈妈客气,送这么多东西给他们。 “叮铃铃——”手机响了,是刑校长。 姜翊赶紧接起:“刑哥好!” “小姜啊!”电话那头传来刑校长关切的声音,问道,“家访咋样?还顺利不?” 姜翊:“哎呀,今天太忙了,忘了给您打电话了。顺利,一切顺利。就是原定计划今天跑五家,但是却只走访了两家。” 然后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这就好,这就好。”刑校长悬著的心就放了下来。 一旁,佟桂花也舒了一口气。 “小姜真能干!”佟老师夸讚道。 邢建军收起电话,忍不住感慨:“这栋樑之材啊!” 这才来了几天,不仅学会了凉普和彝语,还能跟学生家长打成一片了。居然都帮人家掰玉米去了。 佟桂花:“那可不?咱这映山红小学,捡到宝嘍!” 姜翊他们的甘蔗早就吃完了,为了防身,有时候需要打草惊蛇,於是姜翊找了根还算笔直的枯枝,拿在手中挥舞。 呼呼生风。 可是没走多远,他又发现一根更粗壮、木质更密实的躺在草丛里。 “嘿!这根更好!”姜翊立刻“喜新厌旧”,把刚捡的“前任”隨手一扔,抄起新欢。 新棍子太长了些,於是姜翊將棍子放在脚下,踩断了一截,然后用手扯掉了枝丫。 “就叫你鸡腿杖吧!”姜翊看了看棍子的形状说道。 “鸡腿杖?”穆京好奇。 姜翊就一指刚刚被他踩断而形成的新的棍头,说道:“你看,这棍头有个结,膨胀,看起来是不是跟鸡腿很像?” “噢~,真的耶!”穆京仔细看了看,还真是,心说姜翊起名字真贴切。 “贴切是贴切,只是,鸡腿杖?有点老土。”穆京笑道。 姜翊就说道:“那么,叫它瓮金锤吧。” 穆京:“瓮金锤是这样的吗?这锤头也太小了吧。” 姜翊笑道:“別较真嘛,挺好的。” 他在手中挥舞了一下,感觉真不错,而且很结实,又有弹性,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树。 …… 离映山红小学还有大约一公里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穆京喘得不行,弯著腰,实在走不动了。 “哥,要不我们歇会再走?我真吃不消了,腿疼得很。”穆京从来没有走过这么多路,估摸著至少五万步了,也许更多。 姜翊也感觉有些累,於是两人找了块山石,坐了下来。姜翊卸下背篓,將鸡腿杖放在一边,然后拿出零食、可乐,两人补充一些能量。 吃完休息了一会儿,姜翊问道:“走吗?” 穆京摇头:“不要,再坐一会儿,我腿疼得不行。” 姜翊:“要不我给你揉揉?” “好啊。”穆京伸过腿来。 姜翊:“……”说出去的话自然不能收回,於是姜翊就帮她轻轻揉腿。 穆京只觉得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姜翊掌心传来,揉散了部分酸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麻痒和羞涩感从接触点蔓延开来,让她心跳如擂鼓,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但是,她却没有收回腿。 “差不多了吧?我们出发吧,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到了!再晚一点,天黑了就不好了。”姜翊起身,说道。 穆京伸出手去,示意自己爬不起来。腿软。 姜翊只好握著她的手,拉她起身。 “你手怎么这么冰凉?不会感冒了吧?”姜翊感觉到异常,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虽然很滑嫩,但是冰冰的。 穆京羞涩地白了他一眼:“女孩子都这样。你以前没摸过女孩子的手吗?” 姜翊:“没有。” 穆京忍不住嘴角勾起,心说我这是拔了头筹?殊不知,她自己也是头筹。 两人朝学校而去,一直没鬆手。 “明天我有个法子。”姜翊说道。 “什么法子?”穆京问道。 姜翊:“咱搞个绑腿!这可是老辈人的『行走神器』!长途走路能护腿、防蚊虫,野外还能当绷带和绳子应急,用处多到数不过来。” 穆京眼睛一亮:“这个我知道,红军长征就是绑腿的。就是绑著有点儿丑。” 姜翊:“那你绑不绑?” “我不会。那到时候你帮我绑?” “行吧,拿你没办法。” 穆京在后面掩嘴窃笑。 …… 夜深人静,姜翊躺在床上,意识却进入了识海。 “不知不觉已经有18个文运点了,估计再家访几天,就应该凑齐了。” 第19章 家梨没有野梨香,那是雪山吗? 姜翊一大早去镇上买了专门的布条,青灰色的粗棉布,另外,他自己吃了早餐,还给穆京打包了一份榨榨面,加了两个鸡蛋。 穆京浑身酸疼,躺在床上还没起来。 姜翊过去敲门。 穆京这才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將姜翊迎进去。 “要不今天我们不去了,先休息一天吧。”姜翊说道。 “不,还能坚持。而且,这不你买了绑带回来吗?来来来,帮我绑上试试!”穆京其实很想在宿舍里睡懒觉,但是又怕姜翊小瞧了,所以振作精神,跃跃欲试。 “还是等你先洗漱完毕,吃完早餐吧。”姜翊说道。 “那好的。”穆京就拿著牙杯、毛巾等出门去了。洗漱,自然也是去那个蓄水池边。 姜翊来到阳台上,欣赏校园的景色,琢磨著等攒点钱,將卫生间搞一下。要不然大冬天的多不方便? 这宿舍楼还有许多空房间,要么,跟刑校长商量一下,从其中拨出一间,我自己出钱,修建一个卫生间,嗯,装上洗漱台、淋浴间、暖风机、抽水马桶,要么再搞个浴缸? 还得买热水器、大水箱、抽水泵、水管等等。 因为这里没有自来水,只能在屋顶安置一个大水箱,用水泵將山泉水泵上去。 如果浴缸的话,也许,可以在边上修建一处土灶台,直接用锅烧水。 要不,来个更简单的,直接搞个大锅洗澡。底下烧木柴,锅里面放水,人在锅中坐。 这叫“锅浴”。 他以前去乡下姨婆家住,体验过,感觉比浴缸更舒服! 姜翊正在畅想和规划呢,穆京就洗漱完毕回来了,姜翊將自己的想法和穆京一说,这个小妮子顿时眼睛一亮,叫道:“如果真的有卫生间的话,那就方便多了。到时候我也出一部分钱。” 她工资虽然不高,但是,城里的女孩,家境都不错,她可以找父亲先赞助一点。而且她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也有不少,都存著呢。 等支教满半年,还有2000元的安家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实在受不了那个旱厕了。 “行,改天碰上刑校长,我就跟他提一下。我们自己出钱,应该问题不大。” “ok!”穆京便去美滋滋地吃麵去了。 吃完面,姜翊说道:“穆长老,来来来,试试咱们的『长征神器』!” “好嘞,劳烦大圣了!” 姜翊心说,我是文曲星君下凡啊,不知道前身跟大圣熟不熟?要是熟的话,改天找他要个签名或者合个影。 嗯,姜翊也是大圣的粉丝。 然后,穆京就坐在床上,姜翊则蹲下,帮她绑腿。 姜翊“好为人师”,因为传授人经验可以获得文运点,所以一边绑腿,一边开始讲解。 “这绑腿啊,可是有很多技巧和诀窍的。比如脚踝这里,得裹紧实嘍,不然走两步就松垮掉。” 他手指灵巧地翻动布条,一圈压著一圈,力道均匀。 “喏,像这样,从下往上,螺旋式缠绕,不能太松也不能勒得慌……感觉咋样?” 布条缠上小腿,一种奇特的支撑感传来。 穆京下床,试著跺跺脚:“咦?好像……是得劲不少!姜哥技术真棒!” “得,我成绑腿技师了。” 姜翊开玩笑,然后继续帮她绑另外一只腿。 隨著“寓教於乐”,姜翊识海中,灵韵仙墨微微一盪,文运点悄然增加。 然后姜翊也麻利地给自己绑上。 两人互相瞅瞅。粗布绑腿配上运动鞋,竟有几分颯爽利落。 穆京抿嘴笑道:“別说,还挺有范儿!” 不但不丑,而且,实用性没得说,这可是经过先辈们检验的。 早上去镇子上,姜翊本来想买那种长筒弹力袜,但是问了好几家店,仙牛坝镇上並没有得卖。 网购的话也没这么快到。 姜翊注意到,现在国內有一家新兴的网购平台,叫某宝,但是他还没有註册帐號,而且付款比较麻烦,还需要去邮局或银行匯款。等有空了再弄弄。 到时候网上购物应该方便很多。当然,若是他修成法力,飞天遁地,再祭炼一件储物法宝,亦可隨时去大城市採购。 別说国內的大城市了,哪怕是国外,纽约、洛杉磯、巴黎、伦敦、东京……亦能去得。甚至南极北极都能打卡。 珠穆朗玛峰峰顶,都能隨时去溜达一圈。 两人背著背篓,里面放著乾粮,以及给学生们的礼物,再次上路出发,继续家访之旅。 两人在路上商量,今天若是遇见热心的家长要送他们东西,一定不再收了。要坚决拒绝。然后商量了很多话术,用来婉拒。如果拒绝不了,到时候就直接快步跑,总而言之,无论如何都不收了。 毕竟,家访还拿学生家的东西,太不好了。虽然是对方的一片心意。 昨天捡的鸡腿杖,姜源用镰刀修了一下,整根棍子更加漂亮,比如棍头那个结实的、形如鸡腿的疙瘩,被他削得更圆润光滑了,棍子被剥掉了皮,有些小节点或毛刺,也都削平打磨,拿在手中,挥舞两下,呼呼生风。 穆京则依然是用的是“甘蔗杖”,还是这个好,既能当登山杖,也能啃。 当然,姜翊也带了甘蔗,只是他砍成了一小截一小截,放在背篓里。 山路蜿蜒,风景如画。 姜翊今天还特意带了相机,一路走,一路拍。 “咦,那边有棵大的梨子树!”姜翊眼尖,瞅见远处山坡上,有一株歪脖子梨树,硕果纍纍。 这可是好东西啊。 他四周打量了一下,这方圆几公里都没有村寨,应该是野梨树,无主之物。 於是,两人兴奋地跑过去。 梨子不是没吃过,在大城市买买,也没多少贵,但是,家梨没有野梨香。自然是这种山野中发现的,吃起来才更加有趣,过癮。 两人抵达梨树下,姜翊放下背篓,搓了搓手,说道:“我上去摘!” “那大圣你小心一点!” “哈哈,我都是大圣了,还怕爬树?”其实,用鸡腿杖打,也能打几个下来,但是姜翊还是觉得爬上去更好。 一来,这梨树分叉多,並不难爬,二来,打的话,只能打下面的,果子比较小。要摘梨子,自然挑里面最大的最好的来吃。 姜翊果然身手敏捷,穆京站在梨树下,眯著眼睛,看著姜翊几下几下,居然就真箇爬了上去,不由更加佩服。 她自己可是从来没爬过树。 “京京,接著!”姜翊发现一个大梨子,黄澄澄的,於是摘了下来,往下面就扔。 穆京在下面手忙脚乱地接,笑得咯咯响。 摘了七八个,姜翊就下来了。 因为,这梨树,长在学生们上学的路上,学生们肯定会来摘,他得给学生们留一些。 两人坐在树荫下,用小刀削皮,一边吃梨子,一边欣赏大凉山州的美景。 梨子汁水丰沛,酸甜爽口,带著山野的清新。 穆京啃著梨,指著远处连绵的山峦:“姜哥快看!那山顶白晃晃的,是雪山吗?” 第20章 遇上钉马掌了 姜翊道:“对,就是雪山。” 穆京:“好美啊,夏天还有雪。” 姜翊:“那我帮你拍几张照。” 穆京立刻来了精神:“好的啊,把这株大梨树,还有那个远处的雪山背景拍进去。” 於是,姜翊取出相机,穆京摆出好多姿势,或靠著梨树,或俏皮叉腰,或远眺雪山,或拿著一颗梨子,张开贝齿轻咬,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咔嚓咔嚓,姜翊精心拍了好多张,张张出片。 天空湛蓝,雪山巍峨,美人如玉……每一帧都是高清,拍出来的照片,根本无需后期处理、p图。 穆京拿过相机预览,一边看,一边美滋滋:“这些照片发到qq空间里,我那些同学估计要惊呆了。这么美的地方。” 姜翊笑道:“景美,人更美!” 穆京內心窃喜,羞涩地看了他一眼。 继续上路,林间窸窸窣窣。 一只毛茸茸、拖著蓬鬆红尾巴的小熊猫(红熊猫)被惊动,嗖地窜上高枝,瞪著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往下瞧。 隔著十几米,姜翊变焦,將镜头拉近,及时抓拍了一张。 这要是在金陵城,得花钱去动物园才能看到,没想到这里还能近距离接触,而且,这山里面的小动物都是野生的,比动物园里的更有灵气。 走了一会儿,几只色彩斑斕的血雉(松鸡)扑棱著翅膀,咕咕叫著从草丛里飞起。 姜翊又是抓拍。 更远处,似乎有林麝敏捷的身影一闪而过。 …… 好在都是些小动物,並没有看见猛兽。 真要是看见猛兽,姜翊现在没有法力,也只能提前躲避了。 “怎么还要过河啊?孩子们上学可够不容易的。” 前方,一条四五米宽的小河横亘在眼前,姜翊不由说道。 穆京也深以为然,山里的小孩们读个书真是太不容易了。晴天还好,这要是雨雪天气……难以想像。 这条小河並不深,准確来说,应该是一条溪流,水流清澈见底,露出几块滑溜溜的石头当“桥墩”。 穆京试探著踩上第一块石头,身子一晃,“啊呀!”差点栽进水里。姜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胳膊。 “不行不行,太滑了!”穆京心有余悸,看著石头下的淤泥直皱眉。 如果不踩石头的话,就要脱掉鞋子,踩著淤泥淌过去。那淤泥,穆京可不敢踩。 “我不敢过去了。”穆京有些犯难。 姜翊说道:“那我抱你吧。” “好啊,”穆京羞涩又期待,又忍不住道,“万一你脚下也一滑,我们岂不是双双跌水里?” 那就两个都湿身了,姜翊一笑,说道:“放心吧,我是什么人,身手敏捷著呢!” 姜翊將鸡腿杖往河对面一扔,落在了草地上,然后二话不说,双手一抄,將穆京拦腰抱了起来。 穆京瞬间脸颊飞红,手臂下意识环住姜翊的脖子。隔著薄薄的衣料,穆京能感受到姜翊臂膀的力量和胸膛的温度。 心,咚咚咚,像揣了只小兔子。 姜翊確实很稳,一步一步很扎实,又带著点儿轻巧劲。 终於,过了河,穆京脚一沾地,立刻鬆开手,假装整理衣角,耳根子还红著。 姜翊摸摸鼻子,挥舞一下手中的鸡腿杖:“走嘍!”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两人就望见了阿苏木基家所在的村子,不由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刚到村口,两人就嚇了一大跳! 只见,一头油光水亮、壮得像小坦克的大黑猪,少说有三五百斤重,正优哉游哉地在泥坑里打滚! 它瞥了两人一眼,哼唧两声,又自顾自拱土去了。 “嚯!这『家猪』也太『野』了吧?”姜翊嘖嘖称奇,拉著穆京远远绕开,“散养这么大体格,凉山独一份!” 这种猪的性子其实很温顺,並不隨意伤人。要不然村民们也不敢散养。 他们也不知道阿苏木基家的具体位置,於是向一位村民打听,对方给他们指引了方向。 姜翊道谢,然后和穆京又向前走了七八百米,然后拐了个弯,终於见到了一个“小型牧场”一般的大院子。 “看这情形,阿苏木基的家庭条件还挺好的。” 因为,这牧场,不,大院子里,氂牛慢悠悠地反芻,黄牛甩著尾巴,羊群咩咩叫,还有几匹高头大马拴在木桩旁。 而院角,正热闹著呢! 一个皮肤黝黑、十岁左右模样的小男孩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壮实少年,正按著一匹枣红马的前蹄。 旁边还蹲著个五六岁、流著鼻涕的小不点,好奇地瞪大眼睛。 一位满脸皱纹、穿著旧彝族褂子的老爷子,正叼著旱菸袋,手里拿著一把錚亮的铲刀(蹄铲)和几枚u形的铁马掌,准备开工。 穆京:“他们这是要给马匹钉马掌吗?” 姜翊点点头,说道:“確实,这可是一项老手艺。” 由於正在紧要关头,所以姜翊和穆京也不好打搅,只是慢慢走了过去,围观。 老爷子手法老练,先用蹄铲削平马蹄底部多余的老茧角质,发出“嚓嚓”的声响。 然后,拿起一枚烧得微红的马掌铁(在旁边的炭火小炉上加热过),比划了一下,稳稳按在马蹄底部。 那个十五六岁的壮实少年,立刻递上锤子和粗铁钉。 “扶稳嘍!”爷爷声音洪亮,嘴里啪嗒啪嗒吸著旱菸。 那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姜翊猜测是阿苏木基,正使出吃奶的劲儿抱著马腿,小脸憋得通红。 不过,枣红马似乎习惯了,只是偶尔打个响鼻,甩甩尾巴。 老爷子抡起小铁锤,“鐺!鐺!鐺!”动作又快又准,將铁钉穿过马掌上的孔眼,斜斜地钉进马蹄坚硬的角质层里。 铁钉的尖端在马蹄侧面冒出头,爷爷再用钳子夹住钉尖,“咔吧”一声利落地掰断、敲弯、砸平,牢牢固定住马掌。 姜翊和穆京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人钉马掌,不由看得津津有味,姜翊还拿出相机,抓拍了好几张,心说回头髮个微博。 “呃,两位是……”那位老爷子忙完了手中的活,於是看向姜翊和穆京,用彝语打招呼道。 姜翊一笑,朗声道:“我们是映山红小学新来的支教老师,我叫姜翊,这是我同事穆京,嗯,我们是阿苏木基的老师,是过来家访的。” “哎呀,原来是姜老师和穆老师,贵客贵客!快快快,里面请!”老爷子一惊,他看著姜翊和穆京像外地人,还以为他们听不懂自己的话,没想到,姜翊的彝语说得这么地道,连忙一脸堆笑,招呼姜翊和穆京进屋。 同时,不忘对呆呆的阿苏木基说道:“傻小子,还愣著干嘛?赶紧去烧水,给两位老师泡好茶!” “好的,好的,两位老师,你们等著,我马上就回来!”阿苏木基回过神来,又惊又喜,他马上要读四年级了,早就听说大城市里的学生会有老师家访,但是山沟沟里从来没有,没想到,他老师居然来了! 太令人兴奋啦! 第21章 十二生肖各有一缺 堂屋里阴凉,还算亮堂,土墙散发著泥土的气息。 老爷子招呼著:“姜老师、穆老师,快坐快坐!”拉过来两张擦得乾净的竹椅。 姜翊和穆京依言坐下。老爷子自己也拖过一个小板凳,坐在对面。 老爷子心思很细,还特意將喜欢抽的旱菸给灭掉了,放在一旁。 大家就聊起来,主要是阿苏木基的家庭情况,学习情况,以及平时都喜欢干什么,性格如何。 据老爷子介绍,阿苏木基有三兄弟,老大就那个十五六岁的壮实少年,叫阿苏拉铁,目前在县里面读初中,是住校的,放假才回家。阿苏木基是老二,还有个小的,就是那个五六岁的,叫阿苏小虎,马上要上一年级了。 父母都外出打工去了,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孩子们就是爷爷奶奶在带。奶奶去菜园子里忙活了,估计等下就回来。 说起阿苏木基的性格和喜好,老爷子声音洪亮:“老实!肯干!平时就喜欢放牛!” “哦?还有这兴趣爱好?”姜翊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 穆京也好奇地眨眨眼。 老爷子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燻黄的牙:“可不嘛!一放学,书包一甩,就奔牛圈去了!哪头牛脾气躁,哪头牛胃口好,他门儿清!有一回啊,家里一头母牛快下崽了,躁得很,踢人!嘿,就这小子,凑过去嘀咕几句,摸摸头,那牛就安静了,乖乖让他守著接生!你说神不神?”老爷子说得眉飞色舞,满是骄傲。 姜翊笑著点头:“放牛確实有门道。我小时候在乡下姨婆家,也放过一阵牛。” 当然,不会提当年的糗事了。那也太影响形象不是? “嚯!您还会放牛啊?”老爷子是真惊讶了,上下打量著姜翊这白净俊朗的模样,实在难以想像。 这咋看也不像啊? “略懂,略懂。”姜翊摆摆手,一副高手模样。 正聊著呢,阿苏木基和他哥哥阿苏拉铁就端著泡好的茶进来了,茶香扑鼻,用盘子托著,上面三碗茶水。 阿苏拉铁稳稳端著托盘,阿苏木基则小脸紧绷,显得格外认真。 他先端起一碗,小心翼翼递给姜翊,恭敬说道:“姜老师请喝茶。” “谢谢谢谢,真懂事。”姜翊含笑接过,碗壁微烫,但茶是真的香。而瓷碗,也洗得乾乾净净。连忙拿出自己准备好的本子、笔和零食小礼包,送给阿苏木基,说是自己和穆老师的一点心意。 阿苏木基欣喜,躬身行礼:“谢谢两位老师。” 隨后,阿苏木基又端起一碗清茶,恭敬递给穆京,叫道:“穆老师请喝茶。” 穆京眉眼弯弯,笑呵呵地接过茶碗:“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阿苏木基又端给爷爷,说道:“爷爷您也喝茶。” “哈哈,乖孙。”老爷子心情大好,很显然,对阿苏木基的表现很满意。主要是,在老师们面前表现了一把。 然后,阿苏木基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哥哥阿苏拉铁也坐在一旁相陪,回答姜翊和穆京的一些问题。 其实,他们平时都是在地上隨便坐的,但是今天老师在场,所以他们就规规矩矩。之前的茶碗也特意清洗了好几遍,生怕有一点异味或污渍。 茶喝完,话也聊得差不多了。阿苏木基眼睛亮亮地看著两位老师:“老师,我带你们去看看我养的牛吧!” “好啊!”姜翊和穆京欣然应允。 牛棚就在院子一角,混合著青草、乾草和牲畜特有的气味。几头黄牛、氂牛悠閒地嚼著草料。 阿苏木基立刻来了精神,像换了个人,小脸上满是光彩。他指著牛群,如数家珍:“老师你看!那头角最弯的是『大角』,可厉害了!旁边那头皮毛油亮的是『黑珍珠』,最温顺!还有那头小氂牛,叫『白云』,是我看著出生的……” 穆京看得新奇,靠近一头温顺的黄牛,想摸摸它的头。牛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她,然后还“哞~”地叫了一声。 穆京有点紧张又有些兴奋。 “咦?”穆京突然发现了什么,好奇问道,“阿苏木基,这头牛怎么牙齿都掉了?” 原来,这头大黄牛张嘴叫的时候,穆京看到,居然上门牙没有。心说难道是蛀牙掉落,抑或干活的时候被碰到,或者参加火把节斗牛大赛,被別的牛给顶掉的? 阿苏木基一听,立刻说道:“牛没有上门牙的呀!穆老师你看!” 说著,他熟练地走到“黑珍珠”旁边,轻轻掰开它的嘴巴,指著上顎光禿禿的齿垫,“喏,你看,真的没有!不是一头牛没有,是所有的牛都没有上门牙!” 穆京凑近弯腰一看,惊讶地张大了嘴:“哇,真的没有,好神奇!”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冷知识。 一旁的姜翊看著穆京那副“城巴佬”的惊奇样,嘴角忍不住上扬,“好为人师”的性子“又发作了”:“確实是这样。其实啊,民间还有个有趣的传说,叫『十二生肖各有一缺』。” “十二生肖各有一缺?”穆京和阿苏木基同时转过头,连跟上来的阿苏拉铁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对,”姜翊点头,声音清朗,“所谓十二生肖各有一缺,指的是:鼠无脑,牛无齿,虎无项,兔无唇,龙无耳,蛇无足,马无趾,羊无神,猴无腮,鸡无肾,狗无味,猪无寿。” “鼠无脑:就是老鼠没有记性,转头就忘。比如洞口有一只猫,老鼠回到洞中后,一会就把门口有猫给忘了,再出来就被捉住。因此人们把只能看到蝇头小利,而意识不到危机的人形容为『鼠目寸光』。” “牛无牙:指牛无上牙,只有下牙和齿垫,吃草需反覆咀嚼。” “虎无颈:老虎脖子短且直,肌肉发达,看起来就像没有脖子一样。” “马无趾:马蹄为单蹄不分瓣,不同於牛羊的分瓣蹄,故称无趾。” “羊无神:羊眼瞳孔特殊,目光看似呆滯不转,称“死羊眼”。” …… 隨著讲解,姜翊识海中,“灵韵仙墨”微微荡漾,文运点悄然增加,姜翊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 看完牛,又去看马、羊,姜翊拍了好几张照片。尤其是氂牛,这种近距离观看的机会以前並不多。 不一会儿,阿苏木基的爷爷过来相邀姜翊和穆京在家吃午饭,还问姜翊喝不喝酒,他有今年新酿的糯米酒,味道很不错。 姜翊和穆京连忙婉拒,说是还有好几家要去家访,阿苏木基的爷爷再三挽留,奈何姜翊和穆京提前商量了话术的,两人一唱一和,嘿嘿,阿苏木基的爷爷就说不过,无奈之下,急著返回屋內,想要將新酿的糯米酒送一坛给姜翊带回去。 同时,还吩咐阿苏木基去灶房里取腊肉。还使眼色,让阿苏拉铁拖住两位老师。 怎料,出来时,姜翊和穆京已经消失了。 爷爷不由怪罪大孙子阿苏拉铁:“让你看好两位老师的呢?怎么让人给走了,我这东西还没送呢!” 阿苏拉铁一脸委屈:“他们是老师,我是学生啊,我嘴笨哪里说得过?你都说不过!” 爷爷不得不拍大腿:“哎,这两位老师真是高风亮节。算了,等过年的时候,再让木基去送腊肉。” 阿苏木基:“爷爷,不能光送腊肉,古代束脩是六礼。” “哪六礼?” “除了干肉,还有芹菜、莲子、红枣、红豆、桂圆。” “行,那爷爷就照著这个给你准备!” 第22章 这怎么还唱上了? 离开阿苏木基的家,两人又走了四五十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山坳。 “曲比阿果家就在前面了,云杉坪。”姜翊看著地图,对照著周围的地势。 村口遇见个放羊的老汉,姜翊便上前用彝语问路。 老汉眯著眼听完,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牙,朝村子深处努努嘴:“往前走,听见哪家吵得凶,屋顶都要掀翻嘍,就是她家!造孽哟!” “啊?吵架?”穆京心一紧,小声嘀咕道,“那……还去吗?” “去,”姜翊说道,“自然要去。赶紧的。” 这好不容易来一趟,大老远的,万一有什么家庭矛盾,自己说不定能帮忙开解呢? 於是,两人向村民道谢,然后快步朝对方所说的方向而去。 没走多远,果然,一阵激烈的爭吵声就撞进耳朵,夹杂著女人带著哭腔的高亢调子。 循声找去,一个土坯小院前,景象让人皱眉。 院门口,一个中年彝族妇女坐在地上,头髮散乱,拍著大腿哭诉。 隔著七八米,一个男人垂头丧气瘫坐在地上,像霜打的茄子。他们身后的屋子里,臭气熏天。 两个女孩子,一个大约九岁十岁,一个大约五六岁,跟小鵪鶉一样,在附近的一株大枣树下,不敢靠近。 远处,还有不少村民在看热闹。指指点点,但是没人上前劝解,似乎都在说那个男人的不是。说那女的命苦。 姜翊仔细听了一会儿,好像是因为这男的早上將大便拉在床上。 穆京听不懂彝语,他凑到穆京耳朵边,小声嘀咕了几句,穆京大为震惊:“还能这样?” 简直三观打碎一地! 因为,如果是小孩子,將大便拉在床上,那情有可原,但是,一个大男人,那就太……太不可思议了。 然后吵著吵著,女孩母亲突然用彝语唱了起来:“当初不听爹妈说,自搬石头是自砸脚,千错万错是我的错嘛,千钱难买这后啊悔药……” 姜翊:“……” 穆京:“……” 咋还唱了起来?甭说,这韵律,这曲调,还挺有韵味的。 穆京问道:“这是当地民歌吗?” 姜翊摇头:“我不清楚。” 他也第一次见人吵著吵著还唱歌的。 然后,女孩母亲这一唱,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关键是词还不带重复的,那男的捂著头,耷拉得更厉害了,不敢答话。 姜翊就瞄向了躲在不远处大枣树下的两女孩,走过去,冲那个九岁十岁左右的女孩子说道:“你是曲比阿果吗?” 女孩惊讶,怯生生地道:“我是。请问你们是……” 姜翊就自我介绍,说道:“我们是映山红小学新来的支教老师,我叫姜翊,她叫穆京,教三四年级。以后,也是你的老师,这次我们是来家访的。” “啊?”女孩懵逼了,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眼神慌乱又羞耻。 “老师……家访……”都要哭了,不知所措。 因为,好不容易有传说中的老师来家访,怎么就刚好碰上父母吵架呢?但愿老师听不懂我爸妈在吵什么。 姜翊指了指仍旧在唱歌哭诉的女孩母亲,对女孩说道:“要不你去劝劝你妈妈,就说有老师来家访了,也许,你妈妈就不哭了呢?” “好的,老师。实在是抱歉,对不住。呜呜……”女孩抹著眼泪,极度尷尬和自卑,走向自己的母亲,小声嘀咕了几句。 女孩母亲诧异地望向姜翊和穆京,於是不唱民歌哭诉了。 她慌忙爬起来,抹了抹眼泪,拍打著身上的灰土,脸上臊得通红。 姜翊和穆京也迎了上去。 姜翊用彝语介绍道:“阿果妈妈您好,我们是映山红小学新来的老师,我叫姜翊,是阿果的班主任,教语文和科学,这是穆京穆老师,教英语和数学。我们是特意过来家访的,想和您聊聊阿果的家庭情况、学习情况。” 阿果妈妈羞愧得不敢抬头,用袖子使劲擦眼泪:“让两位老师…看笑话了!实在…实在对不住!” 旁边,曲比阿果的头垂得更低了,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脚尖死死抠著泥地,恨不得立刻钻进去。 原本,她还抱著侥倖,以为姜翊听不懂彝语,这样就不知道她家发生了什么,怎料,姜老师不仅听得懂,居然还会说,还如此地道流利。太丟人了!我怎么有这样的父亲啊?! …… 这屋子里臭烘烘的,自然是去不了,几人就在院子里聊。 说起曲比阿果父亲將大便拉在床上这件事,曲比阿果妈妈又忍不住哭诉起来,眼圈红红的:“姜老师,他说不听的,不止一次了,基本上每年都会来个五六次,您说这日子……这日子还咋过嘛!” 声音又尖又急,带著浓浓的哭腔。 “姜老师,您听我说,”阿果妈妈急了,感觉只有唱才能表达,於是,再一次一屁股坐在地上,顺手抄起了脚边一根小竹竿。 “噠、噠噠……”竟对著旁边的石头敲了起来,还挺有韵律和节奏。 姜翊:“……” 这是要干啥?难道是又要开唱吗? 却是想起了星爷的《唐伯虎点秋香》电影。 果然,阿果妈妈就一边敲,一边唱了起来,甭说,还挺好听的,虽然带著哭腔,哭哭啼啼,但是丝毫不影响。 “十七八岁克他家啊,还未牵藤就啊开花,还没开花就结哩果,我早早哩生下小娃娃……” “不怪爹来不怪妈啊,怪我哩八字命运差,走错路来我进错了门啊,我有苦难言变哑巴……” 曲调哀婉悠长。 从结婚时开始,將这些年的矛盾,经过,以及无数年来屡教不听,发生了不止一次,居然临时编成了歌词,给唱了出来。 这至少都有好几百个字了吧?800字小作文,不,小诗歌。 姜翊认真听著,不得不说,阿果妈妈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还挺有才的。这是即兴创作的“民间艺术家”啊! 如果曲比阿果遗传了她妈妈三分之一的才气,嗯,这语文至少不成问题,写作文那是提笔就来呀。 穆京:“……” 忽然凑到姜翊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悄悄说道:“我的天……姜哥,我以前一直以为《新白娘子传奇》里说著说著就唱是电视剧夸张,表演艺术,搞了半天,源头在这儿呢!艺术源於生活,诚不我欺!” 姜翊一愣,也恍然,点头说道:“青城山下白素贞……白娘子就是川省人,不,川省蛇。” 穆京连忙点头,深以为然。 阿果妈妈歌声未停,越唱越投入:“……懒汉懒汉懒断筋哟,炕上画地图不知羞哦,一年总有五六回哟,羞煞我母女三人头噢……” 唱得是肝肠寸断,闻者流泪,见者伤心。 一曲终了,阿果妈妈泪眼婆娑地望向姜翊和穆京,满是期待,又带著绝望后的最后一丝希冀。 穆京急得直搓手,小声问道:“姜哥,这…这咋整啊?” 姜翊在背后冲她轻轻摆了摆手,眼神示意:“莫慌,看哥的。” 第23章 三步成歌 姜翊上前一步,想了想,往左又走了一步,略一沉吟,往右又走了一步,隨后就望向阿果妈妈,开唱了。 姜翊一边用手打拍子,一边唱:“大姐莫把愁肠掛哟,人生在世谁无过~,知错能改金不换,和和气气日子甜……” 用的却是《新白娘子传奇》里面的婉转旋律,《年华似水容易过》经典唱段。但是词儿改了,现编的。 穆京一脸激动,挥舞小粉拳差点跳起来:“姜哥好有急才,这七步成诗,啊,不,三步成歌!” 姜翊这一唱,把阿果妈妈和阿果姐妹都唱懵了,姜老师怎么唱的这么好的?是我们彝族人吗? 不是,是汉族。 因为,这分明不是彝族的民曲调调,但是搭配彝语唱出来,却別有一番动听。 周围的村民们都忍不住围了上来,仔细倾听,嘖嘖称奇。 几个彝族老阿普(爷爷)捋著鬍子,频频点头:“嘖嘖,这汉族老师…不得了啊!唱得在理!在理哟!” 穆京虽然听不懂姜翊在唱什么,但拍美腿都能猜出来,肯定是劝解的词。心说好吧,姜哥还会这个,虽然我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大家一起来的,姜哥不仅学会了彝语,还会唱了。她是星星,姜翊就是大月亮。 …… “床头打架床尾和哟,莫让娃儿泪涟涟……” 姜翊继续,差不多唱了两三百字,唱得现场都平静下来,村民们都不嗡嗡议论了,都在沉浸听他唱。 一曲毕,收了调儿,姜翊冲阿果妈妈温声道:“大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阿果妈妈抹了把眼泪,脸上愁云散了些,但仍拧著眉头:“理是这个理,可……” 她一指墙角缩著的丈夫,嗓门又高了八度:“他!死犟!不认错!不悔改!天王老子来了也劝不动!” 姜翊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阿果爸爸蹲在地上,脑袋快埋进裤襠,像个犯了错的闷葫芦。 “大姐別急,”姜翊安抚道,“我去跟他嘮嘮。真要知错了,您就大人大量,原谅他这回?阿果和小妹还小,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阿果妈妈心坎上。离婚?苦的还是孩子啊。要不是因为孩子,早就散了。 姜翊几步走到阿果爸爸跟前,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大哥,刚才都听见了?大姐心苦,孩子们也怕。咱是男人,是顶樑柱,这事儿……”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诚恳说道:“真不合適。” 姜翊是孩子老师,刚才的唱段,阿果爸爸也听进去了,这时候,不由抬头,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嘴唇哆嗦:“姜老师,我……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姜翊摇头:“我是说你拉床上那事。您想想,你这么大的男人,一家之主,干这个事你自己觉得合適吗?孩子们会怎么看你?邻居们怎么看你?年轻的时候给孩子们阴影,以后老了孩子们会管你吗?” 这话像根针,扎破了阿果爸爸强撑的麵皮。他肩膀一垮,终於囁嚅道:“…我也不想啊!喝大了…早上…不知怎么就…就管不住了…说出去丟死人,只能…只能吼两声装装凶…” “哦,我明白了。”姜翊若有所思,这位大哥,可能还真不是故意的。大小便失禁之后不敢说,只能耍蛮横,来维护自己的尊严。 这脑迴路,难以理解,屎都拉床上了,哪还有尊严?於是建议道:“这种情况,还不如实情相告,说自己有病。” 阿果爸爸急了,连忙道:“我有病?老师,我没病,我真的没病。” 姜翊认真地道:“你这个情况,真有可能是身体哪方面出问题了,可以去大城市医院看看。” “大城市医院看?那得花多少钱?”阿果爸爸立刻打退堂鼓了。 阿果妈妈凑上来,问姜翊:“姜老师,他真的有病,而不是故意的?” 姜翊一笑:“看您说的,哪有人会故意拉床上?小孩是不懂事,但大人,如果出现这种情况,还不止一两次,那绝对是身体有隱藏的疾病。阿果爸爸他平时很少去医院,也没体检过吧?” “確实没有。”阿果妈妈和爸爸都点头。一直在山沟沟里,哪有什么体检啊。因为这个毛病,阿果爸爸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外出打工。因为在外面发生这种行为,估计是立马被开除,也干不长的。 你想,一年开除个五六回,那还干个屁啊。关键是丟人。 在村里丟人不打紧,从小就丟惯了,去外面丟人,丟的可是整个彝族的脸面。 姜翊仔细分析,对两人说道:“这个病,有可能是喝酒之后加剧的。因此,如果能戒酒,也许不会,或很少再发生。” “喝酒造成的?”阿果爸爸心中一惊,犹豫与纠结。他没什么爱好,平时就爱喝点啤酒。 阿果妈妈:“你戒不戒?”一急,又要开唱,刚起个头,阿果爸爸连忙捂头:“別唱,別唱,我戒,我戒还不成吗?” 姜翊见两人还僵持著,就道:“阿果爸爸,你跟阿果妈妈正式道个歉,说自己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戒酒,儘量不犯这种错误。让阿果妈妈別生气了,以后大家和和美美,一起过日子,我们汉族有句话,家和万事兴。” 於是,阿果爸爸就用彝族的礼仪,正式向阿果妈妈道歉了,將姜翊刚才教他的话说了一遍。他嘴笨,如果姜翊不教他,他哪能想出这么多词,心说阿果的这位老师真是厉害啊。 两人和好,阿果妈妈感激,对姜翊说道:“这傢伙平时犟得跟头驴似的,而且脾气又差,幸亏您是娃儿的老师,要不然谁说都不听。这是结婚这么多年,他第一次主动道歉,以前只会打我。真是太感谢您啦!” 姜翊摆摆手,笑道:“应该的,看著你们和好,我也高兴。以后大家一起努力,共同为孩子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和成长环境。等孩子以后考上了大学,出息了,也能將你们接去大城市里面居住。” 一番话说得两口子眼睛都亮了,仿佛看到了好日子的盼头。 然后,姜翊和穆京就將阿果叫过来,將给她准备的笔、本子和零食小礼袋送给她,叮嘱她暑假作业別忘记完成,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学习,老师和同学们都挺关心她,等开学的时候再见。 “谢谢老师。”曲比阿果紧紧抓著礼物,小嘴抿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您费心了!”阿果妈妈和爸爸也上来道谢。 “没事,记住以后家和万事兴,我们走啦。阿果再见!阿果爸妈再见!” 见到姜翊和穆京要走,阿果妈妈也不挽留,她一脸歉意,十分遗憾:“两位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家里……臭烘烘的,还没清理,就,就不留饭了,阿果,你去送送老师。” 礼物自然也不好送了,因为,拿出来的东西,估计老师们也嫌臭不要。 “不用不用。”姜翊连连摆手,让阿果在家帮忙,不过阿果执拗地跟了出来,像条小尾巴,姜翊也就隨她了。 走在村子里,不少看热闹还没散的村民都冲姜翊竖大拇指,黑红的脸上堆满笑:“姜老师,好嗓子!好本事!”“调解得巴適!”“歌唱得真好!” 姜翊笑著点头回应,又冲村民们说道:“阿果是个好孩子,劳烦乡亲们平时多照看点!” 阿果跟在后面,听著老师的话,鼻子一酸,眼泪吧嗒掉下来,赶紧用袖子擦了。 到了村口,一株老梨树下,姜翊停下脚步,揉揉阿果的脑袋:“回吧阿果,帮妈妈干活去。” 阿果依依不捨,目送著姜翊和穆京走远,消失在山坳拐角,这才迴转。 第24章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终於开始正式踏入修行行列了!」 夜晚,月光透过塑料薄膜窗户,在土炕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曲比阿果和妹妹阿娜躺在床上,像两只依偎的小兽。白日里家访的喧囂与尷尬似乎还残留著温度,但此刻已被一种奇异的安寧取代。 阿果小心翼翼地从床头书包里摸出老师白天送的零食小礼袋,塑料包装在黑暗中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她撕开一个小口,一股混合著糖霜和奶油的甜香立刻瀰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阿娜,张嘴。”阿果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一种分享宝藏的雀跃。她捻出一颗裹著彩色糖衣的硬糖,塞进妹妹微张的小嘴里。 阿娜的眼睛在黑暗中瞬间亮了起来。 “唔…好甜!姐姐,这是什么糖?比蜂蜜还甜!”她含糊不清地问,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裹著糖块,生怕它化得太快。 “这是姜老师和穆老师白天给我的,”曲比阿果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仿佛这糖是某种荣誉的象徵,“可好吃了。还有这个……” 她又掏出那个崭新的笔记本和带著卡通兔子的水笔也塞到妹妹手里,说道:“喏,这个也给你。” 阿娜惊喜,爱不释手:“真的给我吗?姐姐你真好!姜老师和穆老师也真好!他们像……像电视里走出来的一样。要是我也有这样的老师就好了!” 阿果:“你以后也会和我读同一个小学的,就是……” “就是怎么?” 阿果看著黑暗中妹妹兴奋的小脸,却轻嘆了一口气。 “嗯?”阿娜含著糖,不解地看向姐姐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朧的侧脸。 “姜老师和穆老师那么漂亮,那么有学问,就像天上飞下来的仙鹤,只是……咱们这山沟沟,太小太穷了,估计待不久,等你以后上小学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就算还在,也不一定刚好教到你呢。” 阿娜眼中的光芒不由黯淡了些许,小嘴也微微瘪了起来。 “好啦,別想那么多啦,来,吃个另外的糖果,这个更甜更香。姐姐明天教你写字,用那个新的本子和笔。” “好啊好啊!”阿娜再次兴奋。 姐妹俩一直说悄悄话到很晚。 …… 接下来两天,姜翊和穆京又跑了五个同学家,都是山高路远,道路难行。 晚上回来的时候,姜翊背篓里有几把在路上拔回来的艾草,都是叶片肥厚、气味浓郁的那种。 两人都累得不行,简简单单吃了泡麵,煮泡麵的时候,里面各加了两个鸡蛋,然后从菜园子里摘了一点新鲜的生菜放进去,倒也十分美味。 吃完面,姜翊將艾草扎成四束,分別在自己宿舍和穆京宿舍的窗户和门口各悬掛了一把,用於驱赶蚊虫。 连续数日,穆京身体实在吃不消,浑身酸痛,喊累,姜翊自己也很疲累,所以姜翊决定暂停家访,休息几天缓缓。 来日方长,以后再去也不是不可以。也许,真的要搞个交通工具了,光靠11路,简直走断腿。 这样一想,孩子们真是太不容易了,不过,孩子们只是早晚各走一次,而他们这几天几乎一整天一整天都在路上跑。而他们从小到大也没走过这种山路啊。 好吧,论走山路,他们不如孩子。城巴佬太娇气了些。 “好好睡觉吧,明天咱们一起睡个大懒觉!”姜翊和穆京告別。 穆京:“晚安。” 望著姜翊离去的背影,穆京小嘴撇了撇,心说“一起睡个大懒觉?”说的好像大家睡一起似的。 姜翊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意识进入识海,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文运点已经不知不觉积攒够了,足足有46点。 於是意念一动,唤醒“灵韵仙墨”。 “老爷~,您终於想起小墨啦!”一个清脆如仙童、带著俏皮笑意的意念立刻欢快地回应。 姜翊:“兑换《九品灵光赋》第一层修炼功诀,还有3枚下品灵石。” “得令!”小墨的声音透著雀跃。 剎那间,一道玄奥无比、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信息洪流涌入姜翊的意识深处,正是《九品灵光赋》第一层的完整修炼法诀,与此同时,三枚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內部氤氳著乳白色雾靄的菱形晶体——下品灵石,凭空出现在他枕边。 兑换完成,帐户余额只余孤零零的1点。 灵韵仙墨:“恭喜老爷,贺喜老爷,终於开始正式踏入修行行列了!” 灵石和功法到手,姜翊睡意全消,索性坐了起来,盘膝於床头。 他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双手各握住一枚下品灵石,掌心劳宫穴微微发热,按照刚获得的法诀开始运转。 过目不忘,一学就会,而且本身就是前世修行过的基础功诀,虽然前世记忆尚未恢復,但是,这种修炼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如同身体里潜伏的本能。 灵石內,精纯的乳白色灵气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丝丝缕缕地顺著他双手的劳宫穴涌入体內。 灵气入体的瞬间,带来一阵清凉舒爽之感,仿佛乾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 沿著《九品灵光赋》特定的经脉路线,灵气飞速流转,每运行一周天,就被他体內那座七彩琉璃般的“七窍玲瓏道心”淬炼、压缩、转化。 道心滴溜溜旋转,散发出柔和而强大的吸摄之力,贪婪地吞吐著灵气,將其转化为一种更为凝练、更具灵性的能量——灵光! 这灵光並非单一色彩,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初开般的五色流转,蕴含著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的气息。 他的先天七窍玲瓏文运圣体不仅拥有七窍玲瓏道心,更是先天的五行俱全,修出来的灵力,亦是同样的五行俱全,五行法术俱能修炼。 没多久,第一道五色灵光便生成! 在道心的指引下,如一道微型的彩虹,倏然向上衝去,直抵头顶正中的百会穴。 灵光触及穴位的剎那,姜翊只觉“轰”的一声轻响,仿佛天灵盖被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清冽如高山融雪般的气息从天而降,醍醐灌顶,瞬间涤盪了整个头脑。 连日奔波的疲惫、思维的混沌感一扫而空,精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彻,感知力也敏锐了数倍,连窗外极细微的虫鸣都清晰可辨。 百会穴处,一点温润的五色光点悄然点亮,如星辰镶嵌於夜空。 第25章 破晓灵辉,砍竹子 第二道、第三道灵光生成,却是点亮了双掌劳宫穴。 灵光注入,掌心温热,如同握暖玉,浑厚而充满生机的力量感从掌心涌出,渗透进手臂的筋骨血肉,五色微芒隱现。 姜翊感觉自己的双手充满了力量,似乎能轻易捏碎顽石,同时对手中灵石的灵气流动感应也变得更加敏锐和操控自如。 第四道、第五道灵光则如游龙般下行,直衝足底涌泉穴。 两道灵光入涌泉,姜翊跳下床来,一股厚重、沉稳、仿佛与大地相连的浑厚力量从脚底升腾而起。 他感觉自己的下盘变得无比稳固,仿佛双脚已深深扎根於大地,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连日山路跋涉带来的脚踝酸胀感也在这股浑厚力量的滋养下迅速消散。 足心暖意融融,五色光华內敛。 修炼渐入佳境。 先后又有三道灵光修成,若五色彩练,分別遁入: 胸口膻中穴:灵光注入,心胸豁然开朗,一股温煦暖流瀰漫心间,仿佛打开了心胸的鬱结,呼吸都变得无比顺畅悠长。 后腰命门穴:灵光沉入,后腰处如同被注入一股温泉,暖烘烘的,驱散了山间夜凉和久坐的僵硬,腰杆不自觉地挺得更直,肾气充盈。 臀部环跳穴:灵光潜入,臀腿交接处一阵酸麻胀热,犹若打通了气血淤堵之处,久坐的麻木感和长途跋涉积累的深层疲劳被迅速缓解。 不知不觉,天居然亮了。 姜翊一夜无眠,但修炼结束之后,不仅没有丝毫疲倦,反而精神饱满,这些天来的劳累更是一扫而空,浑身上下活力四射。 他灵石在手,又有七窍玲瓏道心,修行起来速度极快,只用了一个晚上,居然就修出了8道灵光,分別点亮了足足8处窍穴。 若是换成一些修真世界的內门弟子,哪怕是真传弟子,一晚上能入门就不错了,三天能修出第一道灵光,都算得上资质出眾,圣子圣女级数,要被宗门重点培养。 而姜翊手中的三枚下品灵石,已消耗两枚半。剩下的半枚,也只剩下约三分之一灵气,光华黯淡了许多。 这剩余的半枚灵石,他打算留著日常备用,装在隨身的衣服口袋里。 姜翊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出门,体內八处窍穴如同八颗微型星辰,缓缓旋转,散发著温润的五色毫光,与中央的七窍玲瓏道心遥相呼应。 只不过,这种灵光,不是修行之辈,看不出来。只会觉得他精气神十足,过於旺盛。 姜翊拿著牙杯牙膏牙刷毛巾等洗漱用品,来到蓄水池旁,见四周无人,穆京估计还在睡懒觉,於是,站在台阶上,朝菜地里浇了一泡。 说实话,那个旱厕,如无必要,他也不想进去。 琢磨著,要不提前把卫生间搞一下,反正,他工作这几年,还有点积蓄。搞好了卫生间,估计刑校长他们也安心。毕竟“投资这么大”,肯定短期不会跑。 他可是知道,很多人过来支教,干了没两三个月就跑了,有的人几天就跑了。这也是为什么那2000元安家费要等“服役”满六个月才发。 洗漱完毕,姜翊利用清晨的寧静又温习了一遍功法。 吃完早餐,姜翊来到菜地里干活,精心照料之前播种的蔬菜,浇水、锄草、鬆土…… 播种至今,已有五六天,嫩生生的小白菜苗早已破土而出,密密麻麻挤满了垄沟,叶片虽还娇小,却已舒展开两片圆润的子叶,青翠欲滴。 秋葵的种子个头本就大,冒出的芽也显得格外壮实。几片厚实的心形子叶稳稳托著中心那一点嫩芽尖,透著股憨厚的韧劲儿。它们间距均匀地排列著,姜翊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掛满稜角果实的样子。 甘蓝苗则显得更为“沉稳”一些,几片深绿色的子叶紧紧包裹著中心的生长点;高山萝卜的苗最是纤细,却带著一种向上的倔强。细长的两片子叶努力向上伸展,嫩茎虽细,却挺得笔直。 干完菜地里的农活,连带其他老师的菜地也都浇了一遍,还顺带锄了锄野草,他修出八道灵光,点亮了八处窍穴之后,手脚麻利,干起农活来,一个人顶七八个。 顺带也摘了些新鲜蔬菜,然后又砍了两根甘蔗,削去叶子,洗净之后带了回去当零嘴。两根当然是他和穆京一人一根。 看看时间已近中午,姜翊开始准备午餐,就两个人,所以简单一些,黄瓜炒鸡蛋、冬瓜腊肉汤、椒盐蚕豆、清炒空心菜、蒸玉米棒子和苦蕎粑粑、一大锅米饭。 多出来的饭,可以晚上做蛋炒饭。 香气扑鼻,姜翊去喊穆京起来吃饭。 来到穆京宿舍门前,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咚咚咚”,姜翊敲门。 “太阳晒屁股啦,穆长老~,齐天大圣的御膳都备好了,起床用膳啦!”他模仿著孙悟空的腔调,带著笑意喊道。 屋內,传来一声带著浓浓睡意、含混不清的哀鸣:“唔…哥哥…几点了?我…我全身像被大象踩过一样…骨头都散架了…让人家再睡会儿……” 声音有气无力,充满了被透支后的慵懒和“生无可恋”。 其实,若是姜翊进去,动用自己的灵光之力,帮她疏导经络,按摩一番,绝对能快速帮其消解酸痛,驱除疲乏,只是,那样一来,就暴露了自己修为在身的实力。 而且,两人的关係尚未到那一步,浑身按摩的话,那也太曖昧了些。 因此,姜翊作罢,只是轻轻叫道:“那就不打搅你了,你继续睡,饭给你留著。” 姜翊自己跑去吃饭了,之前还有一罐醪糟没吃完,也打开进了肚子。 “这醪糟真不错,改天我也学著自己酿酿。”毕竟,不好每次都向佟老师要。 酒足饭饱,看见穆京还未起床,於是姜翊拎著镰刀出门了。 之前家访,他见到西面不远,大约八九百米有一处山坡,漫山遍野都是细竹子,貌似是那种细枝箭竹,材质坚韧,劈篾性能好,用来做钓鱼竿十分不错。 於是就去砍了一根。 第26章 一打15漂 翠绿的细竹密密麻麻,竹竿笔直修长。 姜翊挑选的是一根长约五米,直径大概1-2厘米(下粗上细)的竹子,用镰刀削去枝丫,使其光滑,便是一支极佳的钓鱼竿。 这根钓竿,不仅形状完美,而且质地坚韧。可能山里竹子生长环境的缘故,更具有韧性和耐用性。 姜翊握住一端试了试,果然十分不错,竹子有个天然弧度,非常符合钓鱼的需要,很容易掌握力道和方向,还有不俗的弹力,小鱼可飞,大鱼可控。 这种纯天然的钓竿,便宜又实用,无非是一个缺点,就是携带不方便。 但是,他现在又不是在大城市,无需坐车或开车,带著根本不成问题。 姜翊扛著这根竹製钓竿,就美滋滋地回学校去了。 …… 姜翊回到学校的时候,穆京正在厨房吃饭。 她吃完出来,就见到姜翊正在操场上的空地上坐著,正在给竹竿子绑鱼鉤和鱼线。 “姜哥,下午是要去钓鱼吗?”穆京问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啊,你要去么?”姜翊手上不停,嘴中问道。 “去!当然要去!”穆京立马点头如小鸡啄米。 “不累啦?”姜翊一笑。 穆京撇撇嘴:“你钓鱼,我就在边上坐著玩,看风景,又不用走路的。” 她自然要跟著去了,总不可能一个人留在学校,还是跟著姜翊好。 姜翊想了想说道:“要么你把我那个笔记本电脑带去看电影,因为我可能要钓一下午,要不然你会很无聊的。” 穆京眼睛一亮:“好啊。到时候我也来尝试一下。” 说话之间,姜翊就麻利地將鱼鉤和鱼线给绑上了。用的是马蹄扣双锁法,是他在网上学来的,一些钓鱼博主推荐的,双保险结构,非常牢靠的那种,抗拋投拉力强。 他过目不忘,看一遍就会。 至於浮標,刑校长送的鱼线上本来就有,倒也无需特意製作。 然后,姜翊收拾好东西,背著竹背篓,拎了水桶,又带了一个小铲子,將之前砍的两根甘蔗也扛上了,钓鱼的时候渴了就啃甘蔗。 穆京则去姜翊房间拿了笔记本电脑,见到相机扔在床上,便將相机也拿上了,还从厨房拎了一个小马扎,两人就“全副武装”,出发了。 他们要去的地方叫滥龙湖,之前刑校长跟他们说过,倒也没有多远。 山路蜿蜒,两人边走边聊,谈笑风生,出游的兴致都很高,穆京感觉腿也不疼了。 穆京忽然想起什么,歪头看向姜翊,问道:“哥,我听人说钓鱼需要打窝,你不打窝吗?”她是见姜翊什么都没带,不仅没带打窝的,连饵料都没带,故而好奇。 姜翊一笑:“你个城巴佬。来了乡下,何需饵料?到处都有,隨地取材啊。” 穆京:“啊?那你用什么钓?” 姜翊:“当然是蚯蚓了。” “蚯蚓?咦~”穆京打了个寒颤,说道,“好噁心啊,滑溜溜黏糊糊的……” 姜翊开玩笑道:“你觉得噁心,可是,鱼儿们觉得是绝世美味啊!它们可爱吃了。” 翻过之前刑校长说的那个小山坡,眼前豁然开朗。 滥龙湖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山谷间,湖水清澈,倒映著蓝天白云和四周苍翠的山峦。 湖畔青草如茵,点缀著不知名的野花,远处是连绵的杉林松海,鬱鬱葱葱。风光秀丽,湖光山色融为一体。 他们就近挑选了一处湖畔的草地,比较空旷的开阔地带。 刚刚放下东西,穆京就兴奋地扬了扬手中的相机,说道:“哥,相机没白带,这里这么美,先给我拍几张照吧?” “好啊,”姜翊自然欣然答应。“不过,等我先检查一圈。” 这里是野外,草丛中可能会有蛇的,所以,姜翊说著,就拿起钓竿,在周边草坪上敲打巡游了一圈,確保將可能藏身其中的蛇或小动物给惊走。 然后,姜翊就示意穆京可以开始了。 穆京微微一笑,眼睛若月牙儿,就开始摆姿势,挑选各种地方。比如灌木后,花丛中,在草坪上或躺或坐,姜翊调节相机各种参数,帮她拍照。 其中还来了几张近距离特写,比如穆京躺草坪上,姜翊在她的头那边,將相机镜头放低,把女孩修长的脖颈和舒展的身姿,拍得格外好看。 穆京跑过来看预览,翻著相机里一张张照片,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哇!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姜哥你技术可以啊!都能去开影楼了!”她毫不吝嗇地夸讚。 里面有几张,十分特別的,显得她身材特別好,高耸,巍峨,曲线曼妙,穆京不由俏脸一红。因为,姜翊拍的时候,与她隔得很近的。 “姜哥,换你了,我来给你拍。” 姜翊摆摆手:“不用,我就不拍了。” 穆京:“那等会你钓鱼的时候,我给你偷拍或抓拍几张。” 姜翊点点头,表示她隨意就可。 然后,姜翊就拿著小铲子在湖边开始寻找地方挖蚯蚓。 “咦,有小石片,看我打个水漂。”姜翊见到湖边有小石头,有些石头呈扁状,於是捡起一块说道。 然后,他就弯腰,瞄准了方向,朝湖中打去。 可能石头太重了些,只打了三个水漂。 又捡了一块,更差,只打了两个。 穆京眼尖,忽然看见草丛中有个残破的瓦片,就跑过去捡了起来,兴冲冲跑过去递给姜翊,说道:“姜哥,用这个,用这个,保证强!” “这个好!”姜翊也觉得很赞,於是,接过来,侧身弯腰,先挥舞手臂试了试,然后,“嗖”,將手中的瓦片甩了出去。 “啪~”“啪~”“啪~”“啪~”“啪~” 瓦片落在水面上,在速度的惯性下,隨即弹起,飞了两米左右,再次落下,旋即又弹起……像只轻盈的水鸟。 穆京在边上惊呼,连忙开始数:“……3个、4个,……9个、10个……,13、14、15!” 到第16个时,终於,没能弹起来,强弩之末,失去了力道,跌入了水中。 穆京顿时惊呼:“15个!哥,你真太厉害啦!” “一般般啦,其实我以前最高纪录有18个。”姜翊摆摆手,淡淡说道。他真的没有用灵力,只是纯粹的凡人技法。 居然一下子打了15个。 “哥你太厉害啦!”要是以前,別人跟穆京说,打水漂能一下子打十几个,穆京都要存疑,不相信的,但这时候亲眼所见,哪还能不信呢? 旋即,穆京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愧疚:“哥,很抱歉,刚才只顾著兴奋地帮你数了,忘了抓拍你打15个水漂的英姿,太抱歉啦。” 姜翊哈哈一笑,说道:“以后有的是机会啦。这相机抓拍也不大容易。” 其实,他是觉得,应该用摄像机才行。琢磨著什么时候去买一个。 第27章 大胖头! 这里的土壤中,蚯蚓极多。姜翊一铲子下去就翻出来好几条,甚至不小心將一条大的给铲断了。 他將大蚯蚓都扔湖水里打窝,只挑那些瘦的细长的,穿到鱼鉤上,然后坐在草坪上垂钓。 竹背篓则放在湖边的水草丛里,用做鱼护。 背篓上有带子,他找了个短小的木棍,插在湖边的湿泥里,背篓带子则缠绕其上,这样背篓就能固定,不会漂走。 天公作美,今天阴天,凉风习习,適合钓鱼。 穆京则在他身后不远处,將笔记本电脑放在小马扎上,打开了一部电影,开始看起来。 之前的魔界三部曲,他们都看完了。今天挑选的是一部特別惊险刺激的,《狂蟒之灾》。 这种恐怖片,穆京晚上可不敢看,所以大白天在姜翊身后看。 这都是下载好的,无需网络。笔记本电脑的电池电量,也足够播放四五个小时的。 姜翊的电脑里,还有许多影片,比如异形系列、异种系列、《星际之门》电影版、《星际之门:sg-1》电视剧第1-6季。 《sg-1》这部片子十分经典,一年一季,从1997年开始,到2002年已经出了6季了。貌似第7季也刚刚开播不久(姜翊在攀枝花学院培训的时候开播的),就是网上更新有些慢,一周才一集,姜翊还未找到资源。 他这几天也在忙家访的事情。 更新这么慢,是因为美剧周播模式,边拍边播,如果收视率不好,可能就直接砍了,但这部片子能坚挺这么多年,人气自然是爆棚的。 (sg-1后续出到第10季,並於04年又新增了《星际之门:亚特兰蒂斯》,共5季,另外后续还有两部电影版,《真理之盒》和《时空连续》) …… 姜翊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那湖水和浮標,他呼吸悠长,心神沉静,与这片山水融为一体。 突然,那红色的浮標猛地向下一顿!紧接著,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斜斜地沉入水中! “来了!”姜翊眼中精光一闪,手腕迅捷如电地一抖,竹竿瞬间弯出一道充满韧性的弧度。 伴隨著水花溅起,一条银光闪闪、约莫巴掌大小的鯽鱼破水而出,在空中徒劳地甩动著尾巴。 开门红。 “运气不错!”姜翊开心,至少不是空军了,虽然这条鱼小了点。 穆京也被这个动静惊动,连忙望了过来,然后也鼓掌欢呼,跑过来看。 姜翊將鱼卸在了竹背篓“鱼护”里,然后重新掛了一条小蚯蚓,继续钓。 接下来又钓了两条小鱼,一条黄顙鱼,一条小鲤鱼。 可能运气用完了,或者太急躁,或者骄傲了,接下来,居然半个多小时过去了,都没有鱼儿上鉤。期间有几次有鱼儿咬鉤,但是时机没掌握好,鱼儿脱鉤了,十分遗憾。 “姜哥,让我来试试吧。”穆京见状,將电影暂停,也想来过把癮。 “行,让你来。”姜翊將钓竿递给她。 穆京就开始了。 可能是玄学,又或者新手运气,换了个人,居然立马就有鱼咬鉤了,穆京一拉,竹杆都弯了,但是鱼儿却没露出水面。 反而鱼线一紧,浮標迅速往下沉去。 “好傢伙,是个大的!”姜翊大喜,叫道。 穆京慌了,连忙道:“姜哥快来帮我,我快拉不住了!” 於是,姜翊过来,一把接过了鱼竿。开始了与底下那条大鱼的较量。 主要是钓竿前部太细,容易折断,所以姜翊不能强拉硬拽,而是十分讲究技巧,开始耐心遛鱼。 他保持冷静,顺著鱼的游动方向牵引,並利用鱼竿的弹性消耗其体力。 鱼向左冲,他便向左带,鱼向右突,他便向右引,鱼猛地下扎,他便適时地松一松线缓解衝击,待其力竭上浮,又立刻绷紧鱼线。 姜翊將这根天然钓竿的弹性发挥到极致,如同一位高明的太极宗师,不断消耗著水中鱼儿的体力,每一次弯曲和回弹都恰到好处。 穆京则在边上不停地鼓掌,加油。 “差不多了!”姜翊敏锐地捕捉到鱼力已竭的信號,声音带著一丝兴奋,“京京,拿桶!准备抄鱼!记住,从鱼头方向兜进去!” “好的!”穆京兴奋,虽然没干过,但也跃跃欲试。 她提起旁边的空水桶,小心翼翼地靠近水边,看著那在水面下若隱若现的黑影,她还是有些紧张:“哥,我要是没抓住,你可別怪我啊。” “没事,放心大胆地去抄,对准鱼头,把它兜桶里再提起来就行了。”姜翊鼓励道,稳稳地控制著鱼,慢慢將其牵引到靠近岸边的浅水处。 穆京深吸一口气,看准那硕大、布满花纹的鱼头位置,双手紧握桶把,猛地將水桶斜插入水,朝著鱼头前方一舀一提。 “哗啦!”巨大的水花伴隨著沉重的坠感,水桶瞬间被填满大半,穆京感觉手上一沉,脚下一个趔趄,一只脚“噗嗤”踩进了湖边的浅水里,鞋子裤脚顿时湿透。 但是,她此刻哪顾得上这个,兴奋地尖叫道:“兜住了,兜住了,哥,好重!拎不动!” 里面又有鱼,又有水,鱼还在不停扑腾。 姜翊连忙將钓竿一扔,过去帮忙,有姜翊搭把手,立刻,鱼儿就被拎上了岸。 確实大,差不多將整个水桶都装满了,估摸著足有十几斤,是一条花鰱。 花鰱又叫“胖头鱼”,因为其头部巨大,足足占身体的三分之一,是做剁椒鱼头的上好食材。 姜翊:“有这么一条大鱼,今天的任务就完成啦,晚上回去咱们做个剁椒鱼头!” 穆京也兴奋,流口水:“有鱼吃嘍!除了剁椒鱼头,还能做红烧花鰱鱼段,嗯,还能做鯽鱼豆腐汤。”因为鱼护里还有三条小鱼呢。 “我知道了,我刚才之所以频繁脱鉤,是因为底下都来了大鱼,我鉤子太小。”姜翊分析。 而这一条大鱼之所以能被拉上来,没脱掉,是因为鉤在了鱼嘴边缘一个厚实的部位,卡在其上唇最硬最厚的地方。 不得不说,还真运气。姜翊琢磨著,得去多买几个不同型號的鱼鉤,以应对不同大小的鱼。 他其实对钓小鱼没多大兴趣,还是钓大鱼有劲。但同时,鱼线和钓竿也要换了,都要匹配。 第28章 哥你手艺真棒,以后谁嫁给你做老婆,可有福了! 看著水桶里扑腾的肥硕花鰱,姜翊和穆京都乐开了花。 说实话,姜翊还是第一次钓到这么大的鱼。他之前是有钓鱼这个爱好,但因为工作繁忙,钓鱼又要去郊区,实在是没那个閒情逸致,垂钓机会不多的。 喜欢钓跟实际钓的次数,没有太大关係。 就像很多人喜欢旅游,奈何年轻的时候没有时间没有钱,退休了却身体跟不上了。有的人更是经常熬夜加班,等不到退休,三四十岁就心梗、脑梗,英年早逝了。 穆京更不必说,还是第一次参与钓鱼。小时候在游乐场玩的那不算。那是在盆里钓,现在是野钓。 “幸亏有你,要不然我都钓不到这么大的鱼。”姜翊冲穆京竖起大拇指,將穆京夸得月儿弯弯。 “姜哥,来来来,你抱著这条鱼,我帮你拍几张照,怎么都要发个qq空间啊!”穆京转身拿起相机。 “行!”姜翊自然配合。 他弯腰,探出双手,使了点儿技巧,竟然直接將那条沉甸甸、滑溜溜的大胖头鱼从水桶里抱了出来。 毕竟是有修为在身的人,这条小鱼轻鬆拿捏。鱼尾还在顽强甩动,甩了他一脸水珠,但是无法挣脱。 “咔嚓!咔嚓!”穆京早已举起相机,忍著笑,找准角度连拍了好几张。 照片里,姜翊抱著鱼,头髮被鱼尾甩得微湿,脸上掛著灿烂又略带点“狼狈”的笑容,背景是如翡翠般的滥龙湖和葱鬱山林,画面充满了野趣和丰收的喜悦。 “该你了京京,你也来一张!”姜翊小心翼翼地把大鱼放回桶里。 穆京看著那湿漉漉、充满腥气的大鱼,皱了皱秀气的小鼻子:“我才不要抱它呢,弄脏衣服啦!” 她爱乾净地摆摆手,然后灵机一动,把水桶拖到一片开著小花的草地上,自己则蹲在旁边,侧著头,俏皮地对著镜头比了个“v”,笑容明媚如春花。 姜翊蹲下身,將镜头放低,让穆京、大鱼、野花和远处的湖光山色完美同框。 穆京的鞋子湿了,她索性將鞋子袜子脱下来,在清澈的湖水里洗乾净,还將雪白的脚丫伸进去洗了洗。 隨后,鞋子和袜子就放在草坪上晾乾。她继续坐草坪上看电影去。 姜翊后来又钓了五条小鯽鱼,三条黄顙鱼,一条小鲤鱼,然后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收了竿,两人就打道回府。 那条大胖头鱼用竹背篓装著,而另外的十余条小鱼则是放水桶里养著,因为今天晚餐准备吃这条胖头鱼,而其他的鱼,打算留著明后天再吃。 这么多鱼,一下子也吃不完啊。 满载而归,两人说说笑笑,一路欢声笑语。 傍晚,两人一起在学校的厨房里忙活,做美食,剁椒鱼头、红烧花鰱鱼段,然后炒了几个蔬菜,是从菜园子里现摘现炒的,新鲜得很,有蒜蓉生菜、清炒四季豆、番茄鸡蛋汤。 做剁椒鱼头的辣椒也是从菜园子里摘的螺丝椒。 螺丝椒肉质鲜美,表皮皱缩,辣度是中等偏上,它不会像一些极端辣的辣椒那样让人辣得直呼过癮,但也不会过於温和,恰到好处地给菜餚增添一抹独特的风味。 姜翊的厨艺要高一些,穆京虽然不怎么会做菜,尤其是这种“大菜”,但在边上打打下手也挺麻利的。 锅灶里柴火噼啪作响,铁锅里热气蒸腾。螺丝椒特有的鲜辣香气、鱼肉的鲜美、蔬菜的清香混合在一起,霸道地瀰漫在整个厨房,甚至飘向了静謐的校园。 穆京被那剁椒的辣味刺激得打了个可爱的小喷嚏,鼻尖微红,却依旧兴致勃勃地帮忙递盘子、摆碗筷。 “开饭嘍!”姜翊一声吆喝,將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红艷诱人的剁椒鱼头从蒸锅里端出来,摆在小方桌上。 雪白的鱼肉浸润在鲜红油亮的剁椒汁里,上面点缀著翠绿的葱花,视觉衝击力十足。红烧鱼段色泽酱红油润,汤汁浓郁。清炒的蔬菜碧绿生青,番茄蛋汤金黄透亮。 两人相对而坐,看著这一桌色香味俱全、几乎全是自给自足的劳动成果,成就感爆棚。 穆京深深吸了一口这混合著烟火气与山野清香的空气,眼睛亮晶晶地看了姜翊一眼,心说要是天天这样的话,我也是能在这里待好几年的。 她夹起一块被剁椒浸润的雪白鱼脸颊肉,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瞬间,鱼肉极致的嫩滑鲜美,混合著螺丝椒特有的、恰到好处的鲜辣和发酵般的醇香在口中爆发,咸鲜微辣,回味无穷。 “唔…好吃!”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赞道,“辣得过癮,鲜得掉眉毛!哥你的手艺真棒,以后谁嫁给你做老婆,可有福了!” 姜翊也大快朵颐,嘴巴里塞满了,含糊不清地道:“老婆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穆京心道,你眼前就有一个大美女啊。只是她拿不准姜翊的心思,女孩子也不好主动。 但一转念,以后在这边来日方长呢,整个学校就她和姜翊两个青年男女,还都是单身未婚,何必急於一时呢? 干完饭,姜翊先去善后,穆京则去洗澡。 等到两人都洗漱完毕,山里的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繁星开始在凉山清澈的夜空中闪烁。 教学楼,老师办公室,姜翊和穆京在里面上网,同时,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在姜翊的笔记本电脑里挑选照片。 “大鱼照”自然必不可少,此外,姜翊还选了几张火把节那漫山火龙、千人巡游的震撼场景,雪山映衬下的大梨树,家访路上遇到的钉马掌、散养大黑猪,以及滥龙湖本身的绝美风光,那一桶十余条的巴掌大的小鱼,等等。 当然,还有几张穆京在梨树下、火把旁、湖畔边的单人照,每一张都青春洋溢,笑容灿烂。 穆京那边也差不多,精选的风景照里,夹杂著几张姜翊耍甘蔗棍的“大圣英姿”、在火把节上扛著火把的挺拔侧影。 穆京需要的照片,都直接发到了她的邮箱。 隨后,两人分开,一人一台电脑,各自上著qq,开始往空间里发动態。 照片上传,並配上简单的文字: 姜翊:“开学前的悠閒生活,凉山赠我一条大胖头![图片][图片][图片]...” 穆京:“山风、湖水、大鱼,还有…[偷笑]支教的日子比想像中精彩太多啦~[图片][图片][图片]...” 动態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不少同学、朋友们点讚和评论。还有不少人找他们私聊,发过来qq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