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勾手他就上了》 第1章 被觊觎的第一天 【江少,您之前说过的大象灰birkin到货了,要给您留着到店看看吗?】 sale的消息和costco商品付款成功的消息同时出现在屏幕上,江虑看着自己旁边好不容易抢到的两刀土豆叹了口气,最后还是选择了回绝。 正是北美冬令时,雪下得昏天暗地,天也黑的早,江虑早就已经熟悉了这个糟糕的天气,他推开costco的门出去,入目就是黑蒙蒙一片。 嘶…… 好冷。 北美寒气刺人,连呼出去的气都能够变成白色的雾气,他忍不住拢了拢自己的衣服,想起uber的离谱价格,强忍住打车的心,心算了下两地的距离还是一深一浅朝着公寓走。 手里的东西重量不轻,江虑一边盘算吃什么,一边祈祷快点回家。 “嘿,江!”后面有人声传来,江虑转头一看认出是同一个语言班的麦考拉,麦考拉是典型的热情拉丁人,虽然和江虑认识时间不算长,但是格外自来熟,“你今天又吃土豆!让我猜猜,是土豆馅饼还是奶油炖土豆?” 麦考拉明显对上次江虑展现的厨艺念念不忘,挤眉弄眼地猜测到底要做什么。 “前天吃了土豆馅饼,今天我可能吃点炸土豆得了。” 江虑回想了一下自己前些天做的土豆料理,忍住想流宽面条泪的心,实不相瞒在这出国的两周之内,除了语言班聚会吃了点别的菜之外,他目前吃的东西都和两刀土豆息息相关。 出国会让人变得很阔气吗? 不。 只会让人变得更穷。 手里的土豆沉甸甸的,江虑深吸一口气,压下鼻酸的情绪,勉强笑着说:“你要不要来我这吃饭?我做的应该够两个人吃。” 麦考拉朝着江虑耸了耸肩,提起手里的袋子,遗憾道:“唉,老兄,真是不凑巧,我这边还有兼职呢,不然肯定和你共赴一个美妙的夜晚!” “兼职?什么兼职?”江虑耳朵里敏锐捕捉到这两个单词,最近他一直关注这个事情,所以格外敏感。 “学校里面的。”他低头看着江虑手里的土豆和他微微泛红的鼻尖,突然福至心灵,接着说,“你想试试吗?轻松又赚的多,不仅不耽误你的上课时间,并且还能让你快速认识学校里面的人,唉你知道的美校最讲究……” 麦考拉说话就像是书店里的打印机一样,语速又快,又是一个词一个词的快速往外蹦,江虑第一次听到拉丁口音的英语,在头昏脑胀中仅仅听清了‘轻松’‘赚得多’这两个词。 “不过你知道的,赚钱的生意有很多,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推荐给你。不过得看你自己愿不愿意干……就比如……” 如果是之前的江虑听到这话肯定嗤之以鼻,更有可能让狐朋狗友把说这话的人打出去。 他刚落地就收到江家破产的消息,一时没来得及准备,全身上下值钱的东西都换成了公寓的租金和高昂学费,如果他再不想办法搞点钱,说不定到最后他睁眼也是土豆,闭眼还是土豆。 江虑想起之前看的新闻#留子因吃不饱饭奄奄一息#觉得荒谬,现在却不由自主的联想起自己目前的状态,而手里的土豆不断提醒他窘困的现实。 如果再这么下去,那么#破产少爷在纽约惨遭土豆噎死#诸如此类的新闻说不定也会在国内出现。 不行……这也太惨了。 他得想办法改变改变。 雪下的越来越大,雪花飘在江虑的肩上,渗进他的皮肤里,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地方,接连不断的雪好像不会停止,而寒冷则好像没有尽头,想到这里,江虑深吸一口气,他下了决心,反手握住麦考拉的手,坚定地说: “好兄弟,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我干!以后我就跟着你干了!” 麦考拉本来以为江虑还要犹豫几秒,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爽快于是也握住他的手,叮嘱道:“没问题!江,没想到你居然会答应我。那明天下午五点,学校不见不散!” 冰天雪地中,把江虑衬得更白。 江虑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而好不容易拉到同伙的麦考拉看着江虑的眼睛忍不住抛了个媚眼,补充说:“一定要来哦,江。” — 待江虑走到自己公寓门口前,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这一点五公里本来不算长,但是加上恶劣的雪天和饥饿的肚子,江虑怎么都快不起来。 一边要忙着取暖,一边要防着摔倒,他提着一大袋土豆一脚深一脚浅的好不容易到达自己门前,取出钥匙,打开门之后迎接自己的只有大开的窗户和刺骨的寒风。 一张床,一口锅,大开的百叶窗,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房间,无论江虑看多少遍都觉得不习惯。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和他之前所住的别墅相比,现在住的这个公寓比他的厕所都还要小一些。 两周前江虑还是一个只会花天酒地,不谙世事的小少爷,他唯一担心的事情不是看上的包被别人抢了,就是怎么在父亲的检查中蒙混过关。 破产这两个字似乎和江家毫不相关,但是偏偏就这么倒霉,就在江家竞标即将成功之际,突然被族叔偷窃机密技术传给对家。 竞标失败,资金链隐隐断裂,接下来江家的惨况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传到江虑耳朵里的时候,他已经落地美国了。 天凉王破,殃及池鱼。 江虑落地美国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接他,美国的东陵石并不像海城的冬天那么温和,寒风朝着他一阵又一阵的袭来,所有的不妙境况似乎在催促他快速冷静,以此,快速在陌生的国度安顿下来。 江虑拉着自己40kg的行李按着父母给的指示找公寓,上语校,最后勉勉强强找到了安身之处,也就是他目前这个待着的小公寓。 外面的风刮得越来越凶,肚子里的饥饿也在不断叫嚣着。江虑伸手关了窗子,被迫爬起来炸土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为了避免被提前踢出局,他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还好江虑最擅长的就是苦中作乐,恰好他锅里的土豆开始翻滚,土豆在油锅里翻来覆去,逐渐炸的金黄起来。江虑俨然已经成为土豆料理高手,看见这个状态就知道应该先打出调料了。 只不过今天天气实在是不寻常,江虑挤辣椒粉的时候,突然一阵风直扑他的面门,他手一抖,辣椒粉洋洋洒洒掉了一大片。 不是…… 四刀啊! 这辣椒粉要四刀! 可现在江虑没来得及心疼好不容易从五个留子手中抢到的,如今掉落一地的辣椒粉,他在心痛之余,只觉得现在指尖凉得可怕。 并且,在微微弯曲的时候忽的感觉到一阵疼痛。 这种疼痛江虑再熟悉不过,他甚至不用上度娘询问这种情况属于什么,就知道自己应该是在外面呆的时间久了,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产生了冻伤。 这就是没戴手套的代价, 江虑叹了一口气,看向百叶窗的位置。奇怪的是这窗户明明关好了的,但是这冷气仍然刺人,江虑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冰霜一般的寒冷。 如果想让自己稍微暖和点的话,那唯一的方法就只有……开暖气。 江虑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暖气遥控器,不是他不能开,而是他舍不得开。出国之前,江少爷显然也没想到暖气费竟然会这么昂贵,他开两个小时暖气的花费,无异于吃一天土豆的费用。 白炽灯隐隐闪烁,衬得江虑的眼睛亮的惊人,同时纠结的情绪也显而易见。 开吗…… 江虑手指微微弯曲,疼痛感虽然轻微,但是仍旧不可忽视。 当然要开。 江少爷从来不没苦硬吃。 虽然已经落到了这幅田地,但江虑一向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待他稍微犹豫了五分钟之后,当机立断拿到了遥控器准备开暖气。 “哔——” 随着开机的声音响起,空调开始运作,正好在这个时候土豆也即将出锅。江虑估摸好了土豆出锅猛炸的时间,默默加大电磁炉的功率,眼看着土豆即将变得金黄酥脆,江虑准备捞出,却不料空调发出“滴——”的一声。 随着这一声响起,江虑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暖气停了,电磁炉停了,全屋的灯全部都关了! 江虑捞土豆的手,微微颤抖。 正是晚间,整个公寓静得可怕,整个房间没有一点光亮黑漆漆一片黑的可怕,在这寂静之中,唯有江虑的心碎声格外明显。 人,怎么能,这么倒霉! 算了。 算了。 江虑,你要冷静。 外头的寒风吹得更加猛烈,甚至比之前来的更肆虐一些,就像刻意要和江虑作对把他按在这里反复鞭打。 江虑无奈苦笑,而后点开了facebook询问房东遇到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做。 而回应他的是房东的冷淡回复: 【哦,亲爱的,你知道我8点之后就不帮忙解决任何问题了,你可以去电气表那里看看是不是跳闸了。如果电路彻底毁坏的话,那么可能需要你支付一定的维修费用哦~】 通俗一点来说就是,你能自己解决,那就自己解决,如果不能自己解决的话,那么记得赔偿。 好,很好。 这很美利坚。 江虑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钱包,忍住想要投诉换房子的冲动,他再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他冷静了,外面的风却冷静不下来,反而吹得越来越大,江虑把自己裹成毛茸茸一团也仍然不起任何作用。如果他想要今晚安稳入睡的话,那么暖气显然是不能缺少的。 第2章 被觊觎的第二天 面前人呼吸的气息很明显,偏偏两人靠得近,江虑莫名感觉自己的脖颈有些发烫。他皮肤向来敏感,等他自己伸手摸的时候才发现脖颈处发热得格外不正常。 江虑借着手机亮光稍稍抬头,这下正好和安瑟对视,深蓝色的眼睛朝他浅浅弯了一下,只有一瞬间,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只是这人的情绪太过隐蔽,搞得江虑分不清是友好还是在嘲讽。 “嗯?要帮忙吗?” 对面身量太高,江虑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气势不太够。 要是他之前的江少爷,别说是要人帮忙,就算是遇到什么难缠的麻烦也会有人主动替他解决掉。 只不过……要他帮的话,是不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已经陷入破产结局江虑在短短两周之内成长了不少,之前没有想到的弯弯道道,现在也是浅显的明白了个大概。 他不知道外国有没有人情往来,但是按着目前的情况来说,一穷二白的他并不想欠任何人情再给自己火上浇油。 走廊里仍然是黑漆漆的一片,除了江虑手机发出的光之外没有别的光线存在。 两人原本轻微的呼吸声在此刻格外明显。 又是一阵风直直吹过江虑的脸,冰冷,刺骨。 直戳人心。 不愧是冬令时。 江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现在不能再耽搁了。 如果暖气迟迟没有反应,那么他绝对绝对会冻死过去。 他还没复仇凯旋回国呢! 绝不能就在这儿中途倒下。 想到这里,江虑伸手将衣领拉高遮住脖颈露出来的皮肤,随后脑海里想了想回绝的英文句子,朝着安瑟磕磕绊绊说:“不用了,我非常谢谢你的好意,我想,我一个人可以解决。” “这样。” 而回应他的是安瑟的挑眉。 现在用隐晦的话拒绝了别人的帮助,江虑自然不会在他面前晃荡,他稍微回忆了一下房东给他的位置提示慢慢朝着前面走。 他的脚步声在宽大的走廊响起,江虑处处留意哪里有闪烁的红光。 十米,没有。 二十米,没有。 这个公寓里面的房间虽然多,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冬令时的原因,此刻留在公寓的住客却少的可怜。所以除了他悉悉索索寻找的声音之外,并没有其他声音响起。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响动就更可怕了吧! 我为什么!要!省钱住这里! 江虑想起自己表情包里面常用的流泪猫猫头,莫名觉得表情包和他的心情此刻真正贴合。 眼瞧着马上就要走到走廊尽头,江虑静了静心想了想具体的位置,往头顶上看,还好房东没有耍他,在自己头顶的位置正好有红点在不断的闪动。 好消息:找到电气表了,暖气有救了。 坏消息:这电气表的位置也太高了,他够不到以至于根本没办法去看电闸的具体情况! 江虑肉眼可见电气表离他的高度有点远,按照这种高度来说,就算他踮起脚来也没办法打开,但偏偏是这样,他就越来越不信邪。江虑伸手往上面探,即使他已经很努力了,但可惜的是也只能微微碰到电气表的底端。 惨,真的惨。 江虑毫不怀疑,如果今天不弄好电气表,迎接他的不仅仅是一晚上在冰冷破旧小床上的辗转反侧,还有次日房东要他赔钱的怒吼。 江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不行不行,要不再试一次? 说不定这次就行了呢? 走廊旁边的玻璃窗大开,寒风又一次顺着窗户吹进走廊,径直朝着江虑的位置涌来,毫不留情的寒气包裹着他全身上下,露出来的手指更是惨遭其害。 江虑手本来就不舒服,此刻寒风再一次袭来,他我感觉到伸出的手微微颤抖,最后不受控制的往下垂,整个掌心发疼的厉害。 哪里经历过这样遭遇的江虑有些鼻酸,与此同时,脑海里面不自觉闪过安瑟的影子,要是他知道自己根本够不着这电气表,他一定一定把这人拉过来帮忙! “够不到?” 熟悉的英伦腔在身后响起,江虑一回头就看到安瑟双手抱胸看着自己,他身量高,江虑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微微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只见手机微弱的光正正好照着他的上半身,隐隐可见被打湿的灰色上衣和若隐若现的凸。起部位。 “是吗?” “是,这地方有点高……” 江虑的声音莫名有些沙哑,而从安瑟的角度来看,能够看到他湿漉漉的桃花眼和红得明显的鼻尖,这让安瑟莫名联想到小猫。 江虑此刻全身被裹得毛茸茸一片,东方少年的面孔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软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安瑟越看越觉得自己想的贴切。 “嗯。很高。”安瑟移开看江虑的视线,上前两步站在电气表下方,手臂往上伸,手指只是轻轻一碰就打开了电气表的外壳,“好了,你往后退一步,我来解决就行。” 好不容易有人来解决这个事情,江虑自然识时务的快速让开位置。 江虑的眼睛随着安瑟的动作移动,面前人动作快速,和他的困难压根挨不上边。 竟然这么轻松吗…… 江虑想到自己刚刚的狼狈,莫名有些脸热。 “别走神,看我,把光打好。” “哦哦。” 安瑟一边修理着电线,一边察觉到光线的移动,他垂眸,一看就看到面前人的不认真,于是出声提醒。 江虑在语言班里面饱受拉丁口音英语,印度口音英语,日本口音英语的折磨,他本以为英语说得难听的是占大多数,可是此刻难得听到这样标准的英伦腔,耳朵竟然有点微微发烫。 可恶啊,竟然能说的这么好听。 太不争气了。 耳朵的异常现象不断提醒江虑自己在想什么,江虑隐晦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然后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为面前人打光的事情上。 眼前这人对电气表的处理应该是驾熟就轻,江虑只看到他的手指微微拨动几下电线,指尖朝着按钮的地方点了一会,随着一声“滴——”声出现,下一秒,整个走廊都亮了起来。 而安瑟处理的过程不过短短三分钟。 随着灯光亮起,江虑的心总算是安了下去,暖气危机解除,一路上下撇的嘴角也开始上扬,忐忑的情绪也稍微散了一些。 果然是远亲不如近邻。 江虑这样想着,正要向帮了自己大忙的好好安瑟表示感谢时,却看到他仍在向下滴水的发尾。 怪不得…… 怪不得他身上湿。了一片。 刚开始江虑还奇怪为什么这人大冬天穿的那么单薄,他本来想感谢几句,但是在晕黄的灯光下,江虑就忍不住往他湿。得明显的地方看了一眼。 肩头,锁骨,胸,还有…… 不不不,不能再看了! 江虑猛然打住自己的视线,一抬头才看到面前人正直直看着自己,蓝色的眼睛波澜不惊,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谢谢你今天帮我,要是没有你的话,真不知道怎么办。” 江虑笑着向安瑟道谢,他发誓,今天这个笑绝对是他出国以来最真诚的笑容。 “嗯,你是新来的吧?”安瑟没有错过面前这位少爷对自己的打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接到他眼神的时候,他竟然忍不住绷紧了自己的肌肉。 很奇怪的反应。 这种感觉来的突然,也很陌生,安瑟有些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我才来到这里,不太清楚这边的规矩。” 江虑笑得没心没肺,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安瑟想到今天这一遭大概就是面前这位新人导致的,移开眼睛,叹了口气,用自己最慢的语速说: “其实没有什么复杂的地方,只不过公寓的电压承载能力有限,不要同时使用大功率电器。今天还算是好运,电路没有烧坏,如果还有下次,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在场帮你。” 安瑟已经尽量放慢自己的语速,但是对于江虑这种还没有英文磨耳的人来说,听清楚专业性的生词仍然有些勉强,但好在结合情况囫囵听了个大概,半盲半猜知道安瑟说的大致意思。 江虑想起今天自己干的事,狠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犯下今天这样的错误。 只不过…… 这么冷的天,不吹干头发是不是有点容易感冒? 江虑本来不怎么喜欢多管闲事,但是当他的眼神扫过安瑟的发尾时,还是选择关心道: “那个,你头发好像没有吹干,要不要先回去吹一下免得感冒?另外……就是……我做了一些炸土豆,你如果想吃的话,我等一下给你送过来。” 我们中国人就应该遵从礼尚往来! 江虑默默夸奖自己的人情世故还是精进了不少。 “土豆?”安瑟重复了一遍江虑说的话。 ‘potato’江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简单的单词在安瑟嘴里显得格外缠眷,明明说的只是普通的炸土豆,但让人莫名感觉是什么高级料理。 接着,他似乎听到对面轻笑声,这时江虑终于看到他明显的,自然的眉眼弯弯的样子。 啊……这天也不是那么冷了。 安瑟的情绪难得外露的那么明显,并且江虑能够感觉到面前人并没有任何恶意,就默默开始在心理盘算能给这人多少口粮表示感谢。 在若隐若现的灯光下,江虑的眉头微微皱起,安瑟心里莫名一颤,但是当他去探究为什么颤抖时却想不清楚。 第3章 被觊觎的第三天 外面的雪下的昏天暗地,房间里的白炽灯摇晃不停。电话那边的麦考拉开始讲雇主说的要求,江虑一边听着一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冷掉的土豆,短短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说: “嗯……我接了,明天我想办法递邀请函。” 江虑作为破产留子自然知道兼职赚钱有多不容易,在这个特殊时期三百刀的兼职都难找到,而现在仅需要递个话就能狂赚五百刀,怎么想着买卖都划算。 如果被拒绝…… 那他也应该不会脆弱得哭个昏天暗地。 江虑越想越觉得可行。 江虑往外头看了看,夜幕低垂,在黑漆漆的夜空里,唯有稀稀散散的月光光亮散下,这个天气糟糕得连颗星星都看不到。 冬令时的天就是这样,白天的时间短得仿佛没存在,夜晚的时间又冷又黑,似乎看不到尽头。 现在这个时候太晚了,他如果在这时候上门的话保不齐会被认为是刻意骚。扰。 江虑只是想得点兼职的钱,可不愿意惹上这种麻烦。 尤其是据说安瑟是这么一个难搞的情况下。 “那他房间号多少?” “504。”麦考拉显然是做过背调,回答的又快又果断,他顿了顿,接着说,“江,他很难搞,你尽力拿下吧。” 504? 江虑一惊,他想了想自己的门牌号,如果他的记忆不出问题的话,好像,似乎,这504就是他对门。 难道是他…… 不会吧。 麦考拉那边还在喋喋不休,江虑的脑海里却猛然冒出刚刚遇见的灰衣猛男。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帮助他的这个人正好就是在他们这一楼层,并且好像住的房间就是对门。 “不应该啊……应该不会这么巧。”江虑小声说,“应该不是他。” 他这样的念头一出现就被麦考拉掐灭,这位拉丁美校万事通又在反复强调这个安瑟为人冷淡,一向不喜欢有人接近。 江虑想起刚刚那个人主动帮助的姿态越来越觉得自己可能想歪了,他遇到的灰衣猛男显然和安瑟搭不上边。 江虑慢慢喝了一口快乐气泡水,因为吃了太多炸土豆的油腻散了不少,他想想唾手可得的五百刀,下定决心:“你应该知道他明天上课的教室在哪吧?把他的教室给我就行,我看看怎么操作。” 看看是假装偶遇,还是强制邀请。 江虑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聚会时豪门太太们的结交手段,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那时候他只想吃喝玩乐而不是学学攀谈技巧。 — littlefield 203 法学院的阶梯教室里人头攒动,来自不同地方的学生无不拿着笔记本戳戳点点,江虑虽然对大段大段的英语文字头疼,但是也能看出每个人手里敲打的都是法律文书。 向来喜欢卡点的江虑有些看着已经前排占满的位置目瞪口呆,最后还是选择灰溜溜地坐到后排等候时机。 根据万事通的情报,他现在所在的这个教室是法学院必修课程的教学点,既然是必修,那么那位绩点狂魔定然不会缺席。 太卷了。 这些人实在是太卷了。 和生态学截然不同的出勤率莫名让江虑有些不自在,他掩盖自己紧张似的转了转笔,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舞会邀请函。 不知道为什么,到这里来了之后,他心里突然没底。 “hey!你好,你是中国人?” 江虑正因为怎么认出安瑟并和这位交流发愁,就听到不远处有声音响起。他环顾四周,周围都是金发碧眼的美国人,好像就只有他是黑头发的中国人。 而就在他隔两个位置的前方,一个棕发的美国人朝他笑出八颗牙齿。相同的是这人和他一样,都没带笔记本。 学渣总是能找到彼此。 “嗯嗯?我是……不过,你找我有什么事?” 江虑有些摸不清楚这人为什么要开口和他打招呼,但是他还是快速回复。 毕竟在这个阶梯教室里面除了敲键盘的声音之外,就只有这人打招呼的声音。东方面孔本来就突出,他也不是法学院的学生,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不想张扬得所有人都看他。 马修得了回复,忙不迭离了座位往上凑,对面前人疑问更多:“没什么事就不能打招呼吗,诶,你是来代课的?” “代课?啊?不是……” “别装了,就我俩没带电脑。” 再怎么样江虑‘computer’这个单词还是记得清楚,环顾四周,的确是每人一台电脑,这样就把两个浑水摸鱼的人凸显的更清楚。 于是他停下辩驳的心,定定看向马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嘿,别这么凶!”马修听出江虑语气中的疏离,嘴边的笑容更扩大,接着说,“我只是提醒你别坐后排,emily教授最喜欢查后排,那个小老太太查出勤查得特别厉害,你知道的,你如果不想被叫到办公室喝茶,那最好去前排坐着。” 还要查出勤率? 这么严。 江虑可算体会到麦考拉所说的难搞在哪了。 不仅是人很难搞,而且偶遇的机会也很难搞。 法学院查课这么严格,江虑不由得有些庆幸的是他不是来上课的,按照他的计划的话,他准备等递完邀请函之后和安瑟说几句话就走。 拒绝和同意似乎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可重点的是安瑟在哪? 江虑有点恨麦考拉没给他目标人物的照片,导致他现在在这里就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邀请目标。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江虑把目光投向在自己面前笑得开心的马修。 这人把教授的习惯弄得那么清楚,那么应该有90%的几率就是法学院的学生。 必修课这么高的出勤率,再加上这安瑟的确引人注目,那么他知道这安瑟到底是谁,到底在哪。 他得问问。 “谢谢。”江虑将自己的态度稍微转变了一下,至少没有刚开始那么有距离,他组织了一下自己该说的单词,朝着马修问道,“你知道的那么清楚,难道你是法学院的学生?你知不知道安瑟在哪呢?” 江虑是边想边说的,他的语速放的足够慢,安瑟这个名字出了格外清楚。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面前这个人听到安瑟的名字之后笑容似乎有所收敛,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雀跃:“安瑟?你到这里来是找安瑟的?你找他干嘛?” 马修的声音不自觉提高,这声音在安静敲键盘的教室里格外明显,正在焦头烂额的学生朝两人所在的地方侧目,位于中心位置的江虑只觉得这些学霸目光焦灼的可怕。 这人嗓门怎么这么大? 他不应该问他的。 “嘘……你小点声,我来找他肯定是有事情拜托他呀。” 江虑默默低下头,痛斥自己前三分钟做下的决定。 “啧,看在你这么好看的份上,我就提醒你几句,安瑟这人不好相处,甚至可以说是难以好好相处……你可能不知道,他甚至连安赫尔小姐都可以冷淡拒绝。” 马修上上下下扫视江虑,遗憾地说:“如果你来这里找他是为了想和他有什么发展,那我劝你歇了这条心思……毕竟……” 面前人话音未落,江虑耳朵里却突然传来一道似曾相识的,冷淡的嗓音—— “你对我有什么心思?” 极具特色的英伦腔格外熟悉。 这种堪称可以做电影配音的声音不多见,江虑听到这声音心头一颤,慢慢转头,只见身后站着昨天一面之缘的邻居。 安瑟没有穿昨天那身灰衣,换了一件浅白色的衬衫搭配米黄色的夹克外套,严谨而克己复礼的衬衫应当是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但是在他锁骨的位置却微微敞开,隐隐可见跳动的青筋。 是他。 “你是?安瑟?” 江虑压住惊讶,只是试探性问道。 安瑟垂眸看着面前的东方少爷,这人桃花眼依旧湿漉漉的,昨天两人见面的时间短,他没有注意到江虑眼下还有一颗小痣,而此刻教室灯火通明,那颗泪痣就特别明显。 好像猫。 “是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瑟看着江虑的表情之后,手指不自觉收紧,心里突然冒出了很多话想要说,但是最后都统统咽了下去,他心里纠结了很久,但现实只是朝着安瑟微微点头,算是回答。 怎么能这么巧! 真的是他! 江虑内心骂了麦考拉一百八十回,早知道这人他见过并且隔得这么近,那他还眼巴巴的早起来教室干嘛,直接在他房门蹲守不就好了。 马修看到安瑟就立刻熄了火不说话。 江虑早就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位传闻中的,法学院第一难搞男神。目标者就正好立在他面前,江虑手里的邀请函微微发烫,似乎在不断提醒他来找安瑟的目的。 既然见到人了。 那现在他是不是应该…… 江虑瞥了安瑟一眼,脑海里不断闪过跳跃的五百刀,最后鼓足勇气拿出邀请函,直截了当地朝着面前人递过去:“安瑟,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舞会的事情。这是舞会邀请函,我想替温佩尔小姐邀请你参加。” “不知道……你愿意吗?” 江虑大脑里不断闪过雇主的名字,但是麦考拉说要求的时候说的的不清晰,他也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位小姐,所以声音放的很轻,名字也只是囫囵而过。 邀请函里面应该有具体署名,他还是别在这时候画蛇添足了。 江虑如是想。 他把画着精致玫瑰样式的邀请函朝安瑟的方向递得更进,邀请函上的‘midnight masquerade’格外清晰,这位小姐显然很想约到安瑟,还在周围特意画了爱心表示重视,江虑想起昨天晚上这人对他的热心帮助,默默将这件事的成功率提高到90%。 第4章 被觊觎的第四天 “没有。” 江虑听到安瑟的声音莫名心悸,他转过头,正好和安瑟的视线对上。安瑟蓝色的眼睛微微下垂,一向冷淡眉眼此刻竟然显得有些说不出的温柔。 “那你为什么皱眉?” 安瑟的习惯就是喜欢主动出击,江虑的情绪似乎也在影响他的判断能力。感觉到自己现在非常奇怪之后,他第一时间想要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想法。 不过他这副样子落到江虑眼里就莫名带了些挑衅意味。 皱不皱眉关他什么事? 太平洋的警察吗?真是管的宽。 江家没有破产的时候,江虑众星捧月的长大,因着自己的少爷脾气,那些狐朋狗友都捧着他,顺着他,所以生气时没有一个人敢触他霉头,哪里还有人敢这样问他生气的原因。 而现在落到了这个处境,江虑本人则是习惯甩了脸子之后当鸵鸟,这下突然听到安瑟这样问,心里回避的想法越来越明显。 他移开安瑟看着他的视线,快速上前两步走到教室外边缘。 不过…… 这人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 眼看着就要走出教室了,江虑转头看向正拿出电脑,仿佛若无其事的安瑟,心里莫名觉得不是滋味,心里电光火石闪过,咬咬牙迅速抬步折返。 安瑟此刻刚坐下,拿出自己的电脑准备整理法律文书,就听见有脚步声向他的位置靠近,他敏感抬头,正好看见江虑浅棕色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朝他冷哼一声,然后泄愤似的非常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 安瑟挑眉,而对方则在做完这些动作之后,非常麻利地转身离去。 江虑对他甩脸子的动作很快,跑出教室的动作也很快。 这是…… 在埋怨他? emily教授授课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阶梯教室传来不断的敲击键盘的声音,而一向专注课堂的安瑟打开word,看着自己昨天晚上整理的民事起诉状证据清单凝聚不了注意力,想到刚刚小猫的表现难得有些发愣。 emily教授在前面画重点,安瑟则控制不住地走神。 按照他的经验来讲,他知道教授讲的点很重要,甚至和后面的绩点息息相关。安瑟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课堂上,随着教授的思路整理文书,键盘敲击的声音起起落落,仿佛要把一切不寻常的心思掩盖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耳边清晰的仍然是江虑折返回来的冷哼声。 喜欢回避,但是脾气很大。 安瑟转了转apple pencil,随手将走神时教授讲述的遗漏知识点记上,他的眼睛向下看,看到电脑角落小猫摇尾巴的图标时,心里冒起一个念头: 他好像有点后悔拒绝他。 — “您好先生,这些东西一共是二十刀,请问您是使用paypal还是cash money?” “paypal。” costco仍旧是人头攒动,江虑手握二十五刀巨款,勉勉强强给自己精挑细选了自己四天的吃食,一大包生菜,一块咖喱酱,一颗西红柿,两颗苹果,还有一排精挑细选性价比极高的印度尼西亚泡面。 不知道是不是冬令时的原因,蔬菜的价格直线飙升,江虑又离不开蔬菜,最后在蔬菜区旁边站了15分钟犹豫再三选择咬牙买下。 手里的东西并不多,但是拿在手里仍让人感觉沉甸甸的。 江虑推开costco大门的时候,熟悉的刺骨寒风立刻往他的脖颈钻,江虑默默把自己的衣领往上拉,这种事情简直就是习惯成自然。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但庆幸的是今天没有下雪,所以在大街上仍旧有光亮,路灯的光惨白惨白的,江虑稍微眯了眯眼睛,慢慢呼了一口气,热气和冷空气接触,面前的白气出现的很明显。 这点东西就花了二十刀。 该死的美利坚物价。 江虑垂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东西,这几样东西无论怎么翻来覆去地看都觉得实在少的可怜,但是物价却贵的惊人。他想了想自己银行卡里面的余额和自己要在美国待的时间,心酸感油然而生。 此时失去的五百刀,显得格外重要。 冷冰冰的安瑟,不讲情面的安瑟! 江虑一边提着东西往前走,一边在内心默默说安瑟坏话。他现在在犹豫要不要把安瑟拒绝的事情告诉麦考拉,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他才被拒绝了一次而已,说不定下次就行了呢。 冬令时的天黑得快,社区街道的灯光随着时间转移一盏又一盏亮起。 不多时,晚霞的光辉散尽,留下的仅有路灯刺眼的光,路灯的白光照在江虑身上,羊绒大衣泛着毛边,江虑也没有清理的意识,他围着围巾垂着头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走。 行人匆匆走路的声音,孩子叫喊的声音,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和大风吹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乐天派江虑就这样自己一个人慢慢往前走,心里给自己预设了多种偶遇桥段。 安瑟不好意思,我不应该对你翻白眼的,你能原谅我,并且接受我委托的舞会邀请吗? 哈哈,安瑟我们上午说的话能不能不当真,我是真的很想邀请你参加舞会。 安瑟你看我们这么有缘,你真的不能答应参加舞会吗? 哎呀,真是太巧了我们居然在这都能遇到,我这么巧的话,能不能一起参加舞会啊? 不行,不行,不行! 实在是太蠢了! 这些话……这些尴尬得不能再尴尬的话怎么可能说的出来呀…… 旁边冷风吹得正爽,一句又一句尬的死人的话从江虑脑子里冒出来,他这时候才开始真切的后悔自己人际交往没有好好学。 他在心里面把四个偶遇时要说的话纷纷pass,然后又忍不住再想一些尬尬的相遇方式,怎么想,脑子里就越乱,他踩自己影子的边缘也踩的更狠。 寒风刮得越来越猛烈,他的脸颊开始发冷,吸了吸鼻子就感觉一阵刺痛,他默默将围巾稍微拉高了点,环顾四周看了看,街道上也没了行人的踪迹。 很好,不会撞到人。 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已经没有别人的踪迹时,江虑才安心不看人往前走。costco袋子的质量不怎么好,江虑明显感觉到袋子的手提处把手掌勒的有些难受。 他把手掌往上翻了翻,低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被勒的通红,再加上现在气温渐渐降下来,手上的难受更加明显。 好疼。 如果有人帮我提就好了…… 江虑默默叹了口气,握了握掌心试图缓解疼痛,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念头,但随后很快打消。 他正要换一只手提东西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手上一松。 江虑立刻感觉不对劲,他顺着动作抬头,但抬头的动作太快,一下子直直撞进面前人的胸膛。 “嘶……” “不好意思。” 两道不同的声音响起,只是对面的声音带了哑。 “你好像很喜欢撞我。” 安瑟很认真地看着他,语气波澜不惊。 江虑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江虑对安瑟的口音格外熟悉,根本不用犹豫就知道面前人的身份是谁。 “不过……安瑟,你怎么在这。” 刚刚还在想办法接近的人此刻突然出现在面前,江虑在心里刚刚排练偶遇说法已经忘了个一干二净,开口就是疑惑。 在路灯下,安瑟的头发隐隐显现出发棕的颜色,江虑之前以为他的颜色是纯黑,没想到居然是深棕色。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作用下,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莫名柔和,一向梳理的蓝色眼睛此刻微微泛着光,江虑不喜欢别人这样直白的看着自己,不经意移开自己探究的目光。 “买东西。” “还有,你的袋子破了。” 安瑟注意到江虑不自在的目光,他示意他往下看,果不其然购物袋破了个大洞,如果按着刚刚江虑的动作的话这些东西势必流落街头。 安瑟很自然的提起江虑的破袋子,快速把他的袋子放在自己的大号购物袋里面,居然是很自然的严丝合缝。 “啊……这样。”江虑最会顺着杆子向上爬,他扯起嘴角,努力表现自己的真诚,“谢谢。” 安瑟都这样了,江小少爷怎么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起自己上午说的话做的事,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掐死。 而现在。 江虑的余光看着安瑟手臂上特别明显的青筋,莫名感觉有些脸热。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越靠越近,不过因为身高的原因,安瑟的影子稍微要长些,所以可以很轻松的全部盖住他的影子。 好尴尬。 别说是出国了,就是在国内,他也是成群结队的一大群人一起走,从来没有两个人这样单独的走过。 不行,得说说话才不至于这么尴尬。 但是在这个时候能说些什么? 他这边正在绞尽脑汁想应该用什么话题来缓和气氛,但是没想到是安瑟率先出击:“你今天来找我的时候不高兴,是为什么?”而且还朝我翻了个白眼。 当然最后这句话安瑟没有开口。 “啊?我,我没有不高兴啊。”江虑回忆了一下上午的情况,把脑海中的话转了又转,而此刻五百刀的诱惑再一次从隐蔽的缝隙冒出来,思索再三选择趁热打铁,“我只是……我只是很想邀请你参加舞会。” 寒风一阵风吹过,干枯的树叶在枝头飒飒作响,树叶支撑不住风的力量,被风往下打,而被寒风打落的树叶顺着风的方向旋转而下,最后轻轻落在江虑的头顶。 路灯照耀下,江虑眼睛亮的惊人,脸色没了上午的那份郁色。 第5章 被觊觎的第五天 红酒炖牛肉,香香奥尔良烤鸡翅和平平无奇的加蛋泡面二选一。 走廊上的灯通过昨天的修缮,现在已经亮得惊人,略带柔和柔和的灯光直直照在安瑟脸上,面前人身量极高,鼻梁高挺,嘴唇微翘,明明是极其优越的脸,但是他的手上却拿着的待煮食材,仿佛下一秒就能做出一大桌满汉全席。 很有人夫感。 现在时间已经超过了江虑一般吃晚饭的时间,饥饿感猛烈袭来,想要吃东西的欲望不断在胃里翻滚来,翻滚去,让人怎么都忽视不了。 江虑看着安瑟手里的牛肉隐晦地咽了下口水,偏偏此刻安瑟也朝他笑,几乎能够生啃一头牛的饥饿感更加明显。 去吗? 到底能不能去? 江虑咬牙,脑子里陷入纠结。 他当然是想吃好的,但是两人认识不过短短两天时间,自己就这样什么都不带,去别人家里吃饭的确有些不恰当。 更何况。 这人万一只是客套客套呢? 那自己就这样简单答应,是不是有点太主动了? 灯光下,江虑纠结的表情格外明显。 江虑的表情几乎是摆在明面上,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不太明白微表情的安瑟一下子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两人关系不深,他没有开口催,只是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面前这个人这么好心。 这个东方少爷就像魅魔一样,几乎不需要任何靠近他的动作,甚至只需要朝着他微微一笑,他就会忍不住接近他,帮助他。 很奇怪的一个人。 安瑟那边神游天外,深究自己的情绪。 而江虑这边面临艰难选择,辗转反侧。 沉默半晌,江虑内心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最后转了自己的视线看向手里被捏得碎碎的泡面,有气无力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今天想吃泡面。” 话音刚落,对面人还没什么反应。 就是趁着对方没有什么别的动作,知道自己意志力非常薄弱的江虑退后半步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动作之快,几乎是生怕自己后悔。 安瑟眼看着江虑进去关门乒乒乓乓之后又慢慢打开房门,门和墙壁的间隙露出江虑微微下垂的桃花眼,他隔着缝隙探出头,随后他听见江虑瓷瓷的声音: “我真的很想吃泡面,我一点都不想吃鸡翅。” “还有,谢谢你今天帮我提东西,和你见面很愉快。” 很愉快吗? 感觉是躲得很厉害。 江虑把‘thanks’说的格外重,略略上扬的声音好像在撒娇。聪明如安瑟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忽略掉内心的一点点郁闷,最后只是耸了耸肩说了句不客气。 两人关着门,就算是分道扬镳了。 “咔——” “呼……” 对门的关门声和江虑压在心里拉长的叹息一同响起,江虑想起自己的选择,闷闷长舒一口气,他稍微让自己遗憾的心情缓了缓,拍了拍脸试图忘掉对面的奢侈。 要快速转变自己的情绪,他没有耽搁,三两步走到厨房,慢慢拿出已经被他捏的面目全非的泡面,断裂的碎末触感在手里明显得过分,江虑不用想都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忍不住撇嘴。 早知道这泡面最后会变成这样,那他还真不如死皮赖脸过去蹭顿饭。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江虑出门的时候忘了关窗,寒风开始肆意弥漫,打得百叶窗‘嚓嚓’作响。 一阵风吹过,江虑一下子被冷的一激灵,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显得更可怜。 在冷风的摧残下他什么样的遗憾心思都消耗殆尽,他立刻上前把被吹的乱七八糟的百叶窗关好,拿起旁边的遥控器小心翼翼开了暖气。 经过上次的意外,这次江虑学聪明了。 为了避免上次那种断电情况,他这次只保持屋内只有两到三个大功率电器,为了开暖气,江虑左看右看,最后还是向正在工作的电磁炉伸出毒手。 他本来还想吃一顿热乎乎的煮泡面,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煮泡面就别想了,直接用热水泡才是不会断电的最优选择。 肚子里的饥饿越来越明显,但是江虑只能看着碎成一节一节的泡面在热水里翻滚,调料包的味道不明显,蔬菜包里面的蔬菜也只有短短几颗。 江虑已经开始逐步安慰自己接受吃泡面的事实,偏偏在这时候,鼻尖突然闻到了一阵又一阵的红酒炖牛肉的香气。 牛肉和红酒的味道融合在一起,牛肉的奶香分外突出,一阵又一阵的香味顺着窗户的缝隙席卷江虑小屋的每个角落。 很香…… 泡面的食之无味和垂涎欲滴的肉香猛烈对比,江虑看着自己的食物开始陷入后悔。 泡面泡的时间并不需要太长,江虑看着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惨白的泡面默默把调料包挤了进去,用叉子混合了一下然后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吃。 印尼的泡面味道偏淡,要是平时的江虑他一定会给泡面加点自己喜欢的配料,但是现在的江虑只想快点把肚子填饱淡忘自己的选择。 暖气开始发挥作用,江虑僵硬的身体渐渐复苏,他自己全身上下变得暖洋洋的,除了隔壁越来越浓烈的牛肉香味不断钻进他的屋子以外,没什么其他烦恼的事情。 江虑忍不住拿起手机刷牛肉的七十二种吃法。 就在他越看越馋的时候,熟悉的号码打了过来,江虑一眼就认出是麦考拉的号码。 “任务完成的怎么样?”麦考拉的声音非常迫不及待,只是不知道这期待的是成功还是失败,“安瑟是不是拒绝了?是不是很难搞,江,我跟你说……” 麦考拉明显认为邀请安瑟参加舞会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已经达成任务的江虑忍不住开始得瑟:“搞定了,他会参加。” “不过,即使没有搞定也……”麦考拉传授失败的话语瞬间停下,随后发出尖锐爆鸣,“什么!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不是吧bro!你搞定了安瑟。艾温尔?江!你确定你没有耍我?” 对面那位拉丁人的嚎叫声实在是太过刺耳,江虑默默把电话拿着离自己耳朵远点。 再这样听下去,感觉自己会听力受损。 那时候兼职的钱都不够看一次医生的。 江虑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想了想今天的峰回路转和即将到手的五百刀,心情到底是好了不少,语气也开始雀跃:“我耍你做什么?我江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五百刀怎么时候打过来。” 眼看着这件事情即将完结,江虑心里的大事也已经落下,他虽然不是喜欢半路开香槟的性子,但是眼看着五百刀即将落网,还是忍不住开始计划应该买点什么。 牛肉,买! 鸡肉,买! 红酒,大买特买! 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通通收入囊中! 江虑在这边美滋滋的畅想,那边麦考拉又开始尖叫:“你成功邀请了安瑟!天呐,真不敢相信!bro,你相信我,这简直就是可以写进你兼职简章里的东西。” 江虑听得耳朵发麻,正要客气寒暄时麦考拉的语气稍微冷静了些,不知道是不是江虑的成功实在太过意外,他拉丁口音的英语此刻显得有些纠结:“唉……可惜了。江,我这边还有一个单子,价值三百刀,你接不接?” “三百刀?需要我做什么?” “唔,有个叫马修的人点名要你作为他的搭档参加costume party,你只需要全场跟着他跳跳舞,喝喝茶就能得到三百刀,这可比邀请安瑟轻松多了,那你接吗?” costume party。 不就是和安瑟同一场的舞会吗? 江虑脑海里蓦然闪过安瑟接受他的邀请时认真的眉眼,以及自己为了让他接受邀请所说的囫囵话。 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 五百刀已经到口袋了,而这仅需要做搭档的三百刀很容易得到。 安瑟会不会不高兴? 会不会觉得自己骗了他? “很轻松的,这个活我可没有和别人说,我就告诉你了啊,你要不要试试?” 江虑大脑里不断盘旋这两个问题,但是想到在舞会上安瑟最终是要和下单邀请函的温佩尔小姐共舞,那……那他与其在公寓里无所事事,那还不如轻松赚三百。 对面传来的香味越来越诱人,这香味就像是故意让他后悔,江虑肚子里的馋虫久违的被勾起,在这浓郁的香味中,他仅花了三秒就成功说服了自己:“这么好啊,行啊,我接,你把他的whatsapp号码给我就行。” 麦考拉不愧是顶级接单王,他的动作很快,一下子就推来了名片。 江虑秉着兼职就要有兼职的态度快速朝着雇主发了好友申请,他等了五分钟对方没有任何通过的动作,江虑等得有些不适。 他今天走的路多,感觉自己身上黏糊糊的,江虑嗅了嗅自己的衣领,泡面味满满。 这种滋味让江少爷有些忍受不了,他瞥了一眼屏幕,眼看着whatsapp仍旧没有动静,他趁着对方还没有通过申请,决定快速钻进浴室洗个快澡。 外面的暖气开的足,铺天盖地的热水打在身上时只觉得暖呼呼一片,在这时候,在外面遭遇的所有寒冷和疲劳都在热水的覆盖下一消殆尽。 easy listening的轻快旋律让江虑心情更好,他一边哼歌,一边有条不紊的开始擦沐浴露。沐浴露的泡泡擦过他的腰间,留下白色的一团泡沫,轻盈又炽热。 “真舒服……” 江虑长长叹一口气。 而就在他即将要打第二次泡沫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响动。 外面敲门的声音很大,“咚咚咚——”的巨大响动逐渐盖过了easy listening的调子,江虑一下子就激灵起来。他猛然想起断电时房东对他的冷冷无情留言,心瞬间吊起来。 第6章 被觊觎的第六天 “不好意思了安瑟,下次有机会我再补偿你。” 江虑出发前嘀嘀咕咕在心中给安瑟抱歉,尽管昨天晚上因为愧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但为了三百刀,江虑还是如约参加了costume party。 让雇主满意是兼职的第一准则,他这个卡点大王难得提前三小时出发,提前这三小时不仅仅是为了快速和雇主见面彼此熟悉,更是特意避开安瑟出发时间。 此次costume party显然很得学校重视,场地大是一大特点,装潢华丽更是壕无人性。 舞会内场不亚于正经宴会,无论是装修布置还是陈设摆放都可见处处考究,除了特意请来的乐队之外,在甜品台上精致小巧食物也足见用心。 江虑一入场就看到了摆放成金字塔型的甜点,抬头就看到大写的“secret fancy absurd”三个加厚加粗标题,他想到今天要做的事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莫名出现一些说不清的不好预感。 “hey!hey!这里!看到我了吗,我在这!” 前面正好有人大声喊他的名字,江虑缓了缓七上八下的心绪,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朝着出声点奔去。 “你就是马修?whatsapp上的雇主?” 江虑小跑过去看到一个身形熟悉的人,出声点就在这没错,这人也站在这里也没错,但是他此刻带着面具,江虑左看右看始终不确定他是不是三百刀雇主,开口询问时难免带了点迟疑。 三百刀雇主则是摘了面具,慢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江虑一下子就认出他是昨天课堂上和他搭话的那个人:“是我,马修,另外我叫你江应该没问题吧?” 马修朝着江虑抛了个媚眼说出他的姓,江虑出国一来就不纠结这些外国人到底叫他江还是江虑,毕竟中文发音多变,如果要外国人说全名,那最后被那些奇怪发音逗得乐不开支的还是他。 江虑摆出笑,努力不露出一点班味:“原来是你呀,没问题。” 只不过……这人怎么会想着约他? 并且还是特地点名必须是他? 实在是有点奇怪。 “你今天穿的……很可爱。” 夸人永远是拉进两人距离的最快方式,马修上上下下把江虑看了遍,立刻开始毫不吝啬对他夸夸。 江虑穿这身衣服的确很好看,暗红色并不是所有人穿都那么好看,偏偏这底色穿在他的身上,非但不显老气,反倒让他露出来的皮肤白的惊人。 江虑的身高从东方人的角度来说,已经算是高的了,一身西服简直就像量身为他打造的一般,属于东方人的眉眼更添了韵味。 而江虑听明白马修的夸奖之后,耳朵有些发烫。 因为是化妆舞会的缘故,江虑刻意把自己压箱底的货色找了出来。 这西装为什么压箱底,原因就是在国内江少爷第一次穿的时候,就被那些狐朋狗友暗笑调侃说穿着太骚。包,实在是不太正经。 当时江虑被那些人嘲笑闹了个红脸,少爷脾气大爆发,宴会的细节已经记得不清楚了,但是回去立刻就想把这西装丢到垃圾桶的愤怒仍然一清二楚。 偏偏这西装是yves saint laurent 的高定,江虑最后犹豫再三还是不舍得。而最后这件高定也被塞进行李箱里面,为的就是带到大洋彼岸来充场面以备不时之需。 若是之前的江虑肯定会想这夸奖到底是赞赏他还是隐晦调侃他,而如今刀枪不入的江虑自动把这些话分到夸奖的一类,璀璨灯光下,江虑浅棕色眼睛在这时候恍若琥珀,他很自然地说: “谢谢,但是可爱就不用说了。” “可是,你穿的的确很可爱……” 马修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夸奖可爱,他暗暗嘀咕一声,西方人一向长得人高马大,马修的身高虽然不比安瑟,但还是比江虑高出半个头。 江虑不想和这个人计较,转移话题似的说出自己的疑问:“你怎么想着要我陪你?你长成这样……应该也不缺搭子。” 马修这边正在喝水,听到这话猛然被呛了一口,咳嗽一个接着一个,实在可怜。 江虑不知道他这一句话居然威力这么大,秉着还没拿钱就要对雇主好的准则,默默递上餐巾帮他缓气。 马修好不容易缓过气不咳嗽了,抬眼就看到江虑微微皱眉,似乎很关心他的样子,他看着自己手上的餐巾,脸忍不住开始泛红。 他本以为东方人多是含蓄内敛的,但面前这位……好像不一样。 “只是借口,最重要的是我想认识你。”马修很直接,他眨了眨眼睛,顿了顿,继续说,“但是你昨天没给我联系方式,我就找麦考拉询问你的踪迹,还好,他认识你,顺便给我推销了你可以做的事情。” “所以,我们可以认识下吗?我指的是,舞会结束之后。” 舞会结束之后? 舞会的光线开始变化交替,在灯光下,马修的面容看得不甚清楚,他说的话很诚恳,但不知怎么,江虑莫名将他和安瑟的身影重叠。 安瑟不会说这样的话,也不会这么直接…… 江虑能够感觉到马修的灼灼目光,但是碍于两个人目前仅限于金钱牵扯,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眼看着气氛稍凝,江虑正纠结怎么回复的时候,台上的乐队已经开始有响动。 江虑在国内也参加过不少宴会,当然明白这是要开场的前奏。江虑从来没这么庆幸舞会来的这么迅速,他隐晦松了口气,朝着马修笑道:“舞会开始了,我应该怎么做?” 江虑的眼睛看不清任何情绪,马修明白面前人拒绝人的手段足够隐晦,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今天怎么没穿露肤度高的衣服,穿了的话,说不定江还能多看自己一眼。 两人来的时间虽然早,但是碍不住舞会宣传到位。两个人只是交谈了一会功夫,大片大片的人潮就朝着宴会厅涌来。 女士穿长裙,男士则是西装,稍微重视一点的男士还喷了香水,单闻是很不错,但是当多重香味混在在一起之时,江虑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而后不自觉把目光放在进门的人身上。 人潮来来往往进出,众人都提前找好了搭档,伴随着音乐响起,稍微大方一点的情侣开始热吻。 灯光忽明忽暗,不断更迭的光线让江虑看不清来往的人脸,心里出现庆幸的同时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安瑟没有出现。 “没关系,不用怕,你跟着我跳吧。” 舞会的场子已经渐渐热了起来,马修注意到江虑的走神,主动朝着他伸手。 江虑回了神,收回自己的视线,timber熟悉的旋律响起,他想了想自己应该做的动作,非常尽职尽责地切换到工作模式,慢慢把手放在面前人上面。 舞会说是舞会,其实也没有固定必须要怎么跳舞,每队搭档都很有自己的特色,矜持转圈的有,抱着不撒手的有,抱着对方随音乐挥手的也有,跳到一半忍不住开始亲吻的也不在少数。 高质量音响的声音震耳欲聋,多种语言同时汇聚在一个厅内,不同的口音在耳朵里炸开,江虑和马修选择的是最基础的矜持转圈,本来他对这种活动应该是如鱼得水,但眼看着音乐逐渐进入高。潮阶段时,他却忍不住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么?” 江虑舞跳得很好,两人的节奏也很相似,但是马修就是觉得有些不痛快,音乐声越来越大,他凑到江虑耳边道:“江,别走神。” 江虑被突如其来地接近搞得耳朵发麻,饶是在国内小少爷也没经历过这些,马修这动作把他的心绪一下子乱了,他不知道在这时候应该做什么,所以最后只是垂眼轻哼一声,算作回应。 “下一首了。” “那我们换位置吧。” 舞会灯光闪烁,就在暖光和冷光的切换之时,乐队无缝衔接到下一首,江虑和马修的位置变化,偏偏就是这一变化,江虑莫名感觉如芒刺背。 这种感觉,就好像…… 有人在视奸。 不对劲的情绪席卷大脑,他猛然抬头,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安瑟的蓝眼睛映入眼帘。 安瑟在不远处,拿着香槟,直直看着他。 他! 他一直在看他! “叮——”江虑脑海里发出类似于电报的声音,只有他知道,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惊恐,被抓包的心虚,一下子冲往颅顶。 四目相对,安瑟的眼睛微垂,江虑离他的位置并不算太远,能够感觉他的脸冷得吓人,眸子里的情绪也让人探不到底。 完了。 他生气了。 音乐迭起,江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简直头皮发麻,心里泛起涟漪,舞步一下子乱了。 在这样的目光下怎么可能若无其事,他不慎踩到面前人的鞋,马修疼得龇牙咧嘴:“江,你这劲儿够大。” “哦哦,不好意思。”江虑回过神来,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不远处的位置转移,看在马修是雇主的份上忙不迭道歉,“我下次小心。” 光线在江虑脸上跳跃,睫羽垂下一片阴影,好看的眼睛情绪不明,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嘴唇格外明显,舞会的光似乎偏爱他,就连发梢莫名镀上了一层光。 很耀眼。 让人,目不转睛。 江虑的气质很特别,马修想到安瑟对他的态度,接近江虑的心思更加浓烈:“江,你住哪呀,我听万事通说你的厨艺很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尝尝你的手艺?放心,我绝对付钱。” 啊…… 这也太…… 两人慢悠悠地在舞池晃荡,江虑的视线里已经没有了安瑟的身影,他一向是慢热的个性,马修这样主动蹭饭的要求有点让他无所适从。 第7章 被觊觎的第七天 安瑟离他的距离近,江虑几乎能够感觉对方说话时气息朝他涌来,一如他人一样,强势且让人无法忽视,他的脸不可抑制地开始发烫,耳朵也有些发麻。 “安瑟,你没必要抢我的搭档。” 在江虑开口前,马修上前一步划定两人之间的距离。 而安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示,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江虑,没说话。 夹在两个人中间江虑对这种情况无所适从,睫羽微微向下情绪掩藏在一片小小的阴影中,心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安瑟没有回答马修,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他稍稍颔首,只是朝着江虑问:“江虑,你说呢?你想和谁一起?” 安瑟的尾音渐渐拉长,就像逗猫时将逗猫棒的羽毛理好,羽毛一翘一翘地蓄势待发,只等小猫上钩。 他把江虑这两个字读的很标准,甚至标准得不像西方人。 “他在问你。江虑。” “我听到了!我知道!” 真是可恶。 他是没长耳朵听不到马修的问题吗? 还需要他来提醒。 江虑情绪外露的实在太明显,安瑟眼看着小猫有炸毛的迹象,于是渐渐把嵌他的力道放松。 江虑敏感察觉对面的动作,也得到机会立马逃离面前人烫得像烙铁一样的胸膛。 江虑被放开的一瞬间松了一口气,但是奇怪的是,他心里仍旧没有放松的感觉。 他的情绪不对。 心脏砰砰跳,脑子里的想法乱得厉害。 江虑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会这样不明所以,而他下意识的动作是去看安瑟的表情。 作俑者安瑟眼神波澜不惊,蔚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起伏。 也只是看似。 他在生气。 江虑第六感格外灵敏。 他敏锐地感知到,安瑟现在比刚刚抓包时,更生气。 jazz舞曲更迭的很快,三个人里面有三个都心神不宁。 “艾温尔!你非要这样吗?他是我的!” 马修本就和安瑟势如水火,他邀请江虑参加舞会又花了大价钱,而此刻又平白无故地被下了面子,攀比的心思彻底暴露。 他狠狠把江虑拉到自己身边,动作很粗鲁,但是声音确是干干的:“江,你想和我在一起的吧?你答应我的。” 他在暗地里疯狂给江虑比‘三百刀’的口型,暗示江虑选他。 马修的表情实在是太过狰狞,这表情的代表行东西实在是太明显,江虑怎么可能不明白。 三百刀,三百刀。 江虑心里默念兼职应该遵从雇主的四大准则,给自己打气。 麦考拉给他提前嘱咐过,上一任雇主的好评会影响到下一次接单的金额和数量,而上一任雇主给的价钱越多,那么评价就越有含金量。 要知道三百刀在兼职订单里面明显不是一个小数目,本来江虑已经想好舞会结束之后怎么向马修询问好评,可现在意外出现的安瑟打断了他的计划。 江虑偷偷用余光观察安瑟。 此时灯光已经全部转化为粉调,细碎的粉色光线正正洒在安瑟脸上,暖色调给他的眼睛镀上一层温度,这个人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可就是能够感觉到他不妙的情绪。 “江,我们走吧,好不好?”马修见江虑没有选择的动作,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安,他犹豫再三,决定先下手为强,他知道安瑟一向不屑于这些小把戏,毕竟之前他当着他的面翘教授墙角的时候,这人也没什么别的表现。 “这……” 他有些犹豫。 但雇主在这边催,江虑收回看安瑟的目光,在这种情况下,他可不想触人霉头。 马修拉他手的动作有些急切,尖利的指甲刺进他的皮肤,江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但终究是金钱和好评的威力压过了心虚和抱歉,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刻意往别的地方看。 两人的步伐协同一致,江虑转头的一瞬间,耳朵里传来一声嗤笑。 “呵。” 是安瑟的笑。 很短促,很突然的笑。 再望向他时,他的眼睛弯成一个月牙,莫名像是一只狐狸。 他面上和平,而身上黑色衬衫下的肌肉不断起伏,呼吸的瞬间衬衫扣子隐隐有被顶崩开的迹象。 不好! 江虑第六感的危险探知爆炸式上升,他虽然不了解安瑟这个人,但是他了解这个情绪代表什么。 危险的气氛开始蔓延,安瑟眼睛弯得更明显,江虑看着他这个表情头皮发麻,脑子里响起轻轻的‘滴滴’声心里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动作。 现在这个时候什么三百刀,什么好评统统不见踪影。 江虑只能下意识的顺着安瑟的情绪走。 他立刻把手从马修那里抽开,而后快速抬步走到安瑟面前,眼睛微微抬起,两人再度对视,此时江虑能够看见安瑟微微张大的瞳孔,他缓了一口气,赶紧说:“不……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跳。” 江虑生怕安瑟不信,重复强调:“我想和你一起,安瑟。” “哦?真的?你是真的想跟我跳?” 在对方略带质问异味的声音下,江虑深知行动才是第一准则。 classical music在两人对视下恰合时宜的响起,江虑把自己的手搭在他的臂弯上,手指慢慢握紧他的手臂。 江虑一边感叹这人手臂怎么这么。硬,一边悻悻回答:“当然是真的,我在等你。安瑟,你相信我。” 开玩笑。 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他可不想把关系弄得那么糟糕。 至于赚钱嘛…… 来日方长。 江虑出国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必备技能。 此刻忍住想锤一锤安瑟手臂的心思,最后只是乖巧地朝他眨了眨眼睛,连他都没有意识到,他动作带了几分讨好意味。 这是江虑惯用的手段,也是抱歉的方式,他现在答应和安瑟跳舞那么也不算违约。 退一万步说,他现在已经把台阶给下去了,对方要是不想下不来台的话,那就赶紧给他接上! 安瑟眸光婉转,看着面前紧张兮兮的小猫,一直在心中的郁色消散了些。但不远处的马修仍对两人虎视眈眈,伴随着音乐响起,安瑟搂住江虑的腰,人头攒动中,他带着江虑故意往马修面前凑。 “你不是要和他一起吗?你这么做,他不会介意吧?” 如果说前面安瑟的问题带着生气,那么他现在问的简直就是调侃。 如果江虑没有听错的话,他保证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绝对是带着笑,他内心愤恨,表面惜字如金:“不知道。但马修先生应该不会计较。大不了……”大不了他不要三百刀。 介不介意又怎么样?现在局面都乱成一锅粥了,他也不想知道了。 遇到这种事情想都不用想,那三百刀报酬算是打水漂。 两人在这边并不友好的交流,那边的马修几乎要喷火,他不甘心地朝着两人位置靠近,看见江虑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里英雄主义大爆发:“喂!艾温尔,你过分了!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搭档?我的搭档凭什么要和你一起?你快点把江放开。” “哦?” classical music进入钢琴演奏的高。潮阶段,安瑟注意到面前人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没给马修一点余光,慢慢低头和江虑靠的更近,两人靠的近,安瑟现在能够闻到轻微的兰草香。 他刻意垂首,想要把这个味道狠狠记住。 两人现在的动作超过了一般人际交往安全的距离,江虑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耳根发麻,他忍不住转头,却恰好被安瑟看见自己红得好像要滴血的耳垂。 在马修几乎要压死人的目光下,安瑟压住想要碰一碰的心思,他使坏似的问江虑: “他生气了,你要去哄他吗?” 江虑被这一问懵住了,偏偏安瑟问这话的时候语速还特意放慢,一个词一个词的让江虑听清楚。 天呐,这人有病吧。 江虑特别想说这句话,但是碍于腰间的温度实在是太不可忽视,最终还是默默咽下。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谁让他当别人鸽子之后又被抓包 这都是报应。 “你要去吗?” 安瑟面上是这么问,手里却没有任何放开的动作。 江虑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偏开自己看马修的目光,闷闷说:“我不去。” “江!” 马修又在叫。 大半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除了马修的声音实在是太大声了之外,安瑟的出现就已经注定受人瞩目。人们的视线都落到三人身上,江虑有些不适,略略侧过身。 安瑟察觉到了,不经意挡在他面前,为他挡住了绝大部分视线。 面前小猫太紧张,安瑟轻轻皱眉。 他不希望江虑这样。 引起这一切的马修像个斗鸡一样一点都不安生,他抬眼看向他,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马修。 安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音调带着十足的冷,他确保这话三人能够听到: “你想说什么?你没听到是吗?” “他要你滚。” “马修,你现在听清楚了吗?” “啊啊?不是,我……”说的是这些吗? 江虑震惊之下,单词全忘。 在马修的瞳孔震裂下,在江虑被安瑟的话刺激得单词量归为零的情况下,这位出言者只是上下扫了马修一眼,继续说:“需要我再说一遍吗?马修先生。” 所有人看向他们的目光实在是太过刺人,江虑听到这话时,简直不敢相信是传闻中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顶级学霸口中说出来的,他嘴唇微张,想说什么话,但是又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第8章 被觊觎的第八天 江虑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想了想自己和马修的交往不过仅限半路夭折的三百刀,但是安瑟的语气实在是太过认真,江虑想起那块特意送来的牛排,勉强敷衍点头表示同意。 聚光灯下,江虑点头的同时还没有整理好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暗红色的丝绒西装被灯光照得毛绒绒一片。 很想让人摸一摸。 只不过……他真的太瘦了。 安瑟默不作声地摸了一下江虑的腰,东方人和西方人的构造似乎不一样,他全身上下都是硬邦邦的,而江虑,浑身又细又软,就像是没骨头的猫。 安瑟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江虑对他说的邀请一起吃饭的话,慢慢问道:“那你晚上回去之后还吃东西吗?” “吃东西?”江虑在舞会上已经吃了一大块牛排,一大盒炸虾和若干小蛋糕,味蕾的满足已经让他暂时忘掉了穷苦公寓炸土豆的折磨,“我回去应该不会吃东西了。” 不吃东西…… 非常不好的习惯。 安瑟没有忘记江虑拿到牛排时亮晶晶的眼睛,他看着比自己低一个半头的东方少年,没忍住叹了口气。 此时旋律进行到最后一个高。潮,两人有一个入怀动作,江虑这边规规矩矩放松双臂,而安瑟使了个巧力把他很轻松地拉入怀中。 “噗通——” 面前人的心跳声实在是太明显,从衬衫下透过来的热气也同样烫人。 嘶…… 这动作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江虑一边移开脸,默默拉开距离,一边揣测安瑟是不是不太会跳舞。 音乐划到结尾,costume party也即将结束,狂欢的余热没有散尽,在一片惊呼声,谈论声,不舍声中,江虑猛然听到安瑟的声音: “我买了很多菜,一个人吃不完,所以,你以后要不要来我这里吃饭?” — “小心,不要滑倒了,这里有很多青苔。” “哦哦,的确很滑,我会小心……啊!!”江虑好不容易才把‘moss’这个单词意思想起,结果下一秒脚下就倒霉打滑,眼看着就要往后倒,还好被站在一旁的安瑟及时捞起。 人还没站起来,谢谢就已经脱口而出。 事实上,江少爷已经把谢谢纳入自己的高频用词。除了数理化可以走遍天下之外,‘thanks’也可以适用于任何场合。 两人并肩相依走出舞会的会场,热闹散尽之后,街道显得有些清冷,除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之外,就是下得有些凶狠的雨声。 “都说了要小心了。” “别说了……我知道。”江虑不喜欢被人揭底,声音闷闷。 明明雨下的这么大,雨声也这么猛烈,但是身边人的呼吸仍然清晰可闻,彼此之间的温度触手可及。 江虑余光里的深蓝身影存在感极强,他意识回笼,现在才真正切实的意识到自己和安瑟在一把伞里。 冬令时的天气诡异多变,冷雨夹杂着细雪斜斜而下。前几天还健在的枯叶今天都已经不见踪影,寒风瑟瑟直往伞里面冲,江虑有点后悔自己刚刚没有答应安瑟打uber,现在冷得他恨不得马上瞬移到家。 安瑟察觉到江虑有些发颤,默默把伞往他那边偏移。 “你很怕冷?” 安瑟习惯了冬令时天气的恶劣,多亏了这些年的历练,他甚至能够穿着单衣出门。而江虑明显很不适应这个天气,才出来一会,他的鼻子就已经通红一片。 看着很可怜。 “我不怕冷,只不过这地方天气太诡异了。” 江虑在国内不会冷成这样,他哈了一口气,白色的烟雾滕然升起,情绪开始反扑,有些忍不住想家:“不是每个地方都像这样的,海城可没这么冷。” “海?”安瑟虽然不太懂中文,但是也敏锐捕捉到江虑的呢喃话,他感受到身边人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于是半蒙半猜问,“那是你的家乡吗?你的家乡怎么样?你不喜欢这里吗?” 谁喜欢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中国到这里可不是隔了一条小河。 江虑看着已经在面前堆了一层雪的路,走路越来越滑,心里恨恨吐槽。 “那当然了!这能比吗!海城比这好多了,夏天不热冬天不冷,物价也不高。”江虑哼哼两声,话匣子被打开,“吃东西哪有这边这么困难,当时只要我想,就算是凌晨!我也能吃到满汉全席!” “哦……这么好吗?” 面前人的情绪明显缓过来,安瑟声音也带了点笑。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就应该适时发问,安瑟也做到了这一点。 其实他平时不喜欢过多了解别人,甚至根本不在乎人,不在乎人的任何情感。 但是一遇到江虑,他就很想了解他。 深入了解他。 两人并肩走,雨丝敲击伞面,叮当一片。 两人的步伐并不快,甚至因为江虑不好走的原因,安瑟适应他的步伐隐隐放慢了速度。 自从出国以来很少有人问他这些问题,江虑平时也闷着不会对人说这些,但是现在,他突然想宣泄:“是很好,就这么说吧,我现在做的东西在国内我碰都不会碰,要不是因为被人陷害破产,我那还用出国,那还用过这种日子……好惨,我真的太惨了。” 又是一阵寒风吹来,江虑莫名觉得鼻酸。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睛往上看,努力压制住泪腺,强行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 在外人面前哭,那些太丢人了。 江少爷给自己立的人设可不含娇气这一点。 雨下得越来越大,安瑟没有说其他的,只是慢慢把伞倾斜得更多,他能感觉肩膀被雨打湿,但是面上没有一点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虑在那边中英夹杂嘀嘀咕咕抱怨,语气轻松,但是眼睛却红得明显。 两人边走边说话,江虑的英语并不算太好,但是安瑟还是大概了解他在苦恼什么,气愤什么。江虑被大伞包裹,安瑟看到他喋喋不休的嘴唇,心里有些发软。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很适合倾听,无论江虑说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很烦。 “如果不想吃你自己做的东西的话,你可以到我这里吃饭,我不会介意的。” 安瑟再度说,看向江虑的眼神很正经。 好耶!可以去蹭饭了!土豆滚开吧! 不太好吧……两个人也不算特别熟,这样擅自去吃饭不就欠人情了吗?他现在一穷二白的连养活自己都困难,怎么还能给别人添麻烦。不行不行! 两种复杂情绪倒映在江虑的眼睛里,纠结的表情表现得很明显。安瑟几乎不需要猜,直接看都能看出来。 “嗯?你想不想来。” “我……” 寒风混着大雨朝着两人扑过来,江虑避之不及被狠狠扫了一脸。江虑瑟缩一下,他抬眼,是安瑟直直看向他的眸,四目相对,情绪翻涌,气息交杂。 江虑在他的眼神里莫名看到了占有欲,蔚蓝的眸子此刻像是要把人吸进去,就在一刹那,他脑海里的警铃响了个彻底。 很危险。 非常危险。 猫科动物十分警觉,而江虑第六感就没错过。就在这对视的短短一瞬,江虑的忐忑压过了馋劲,他不是很喜欢这样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于是快速转移视线看向其他地方。 江虑声音带着颤,最后选择回绝:“不用了,我还是算了吧。谢谢你的好意啊。” 这是他拒绝的第二次。 安瑟漫不经心地敲击伞柄,心里一句一句记下江虑的拒绝话语。 雨下的越来越大,两人说话不算多,江虑又有意无意回避,所以很快的到了公寓门前。 先前江虑一直吐槽对这个公寓不满,但是面临这样的两难的情况,现在这个破烂小公寓简直就是对他的救赎。 江虑巴不得赶紧回家洗洗睡,于是脱离大伞的动作难免带了点迫不及待,他朝着电梯处快步走去。而一路兢兢业业挡风遮雨的安瑟只是收了伞,而后慢条斯理地跟在他后面。 今天的雨实在是大得惊人,江虑看在安瑟为自己撑伞的份儿上,真心实意地表示感谢:“安瑟,谢谢你的伞。”虽然你毁了我的三百刀。 电梯逐渐上移,狭小的电梯空间内,两人做什么动作其中一人都能立即感知。江虑刻意不和安瑟对视,但是一直感觉身后有人在看自己。 在这电梯里除了他就是安瑟,谁在看自己简直不言而喻。 江虑心里发麻,但是没有转头。 ‘叮——’ 电梯猛地一停,而后提示两人按到的楼层到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好久没穿的老钱西装也把他裹得难受,江虑决定回去消化消化情绪。 两人擦肩而过,就当江虑考虑是否要对对方说一个客套的“good night”时,安瑟略略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出现,只不过这声音在夜色中格外缠眷: “江虑,你好像很不喜欢看我的眼睛。” 安瑟话音刚落,江虑心跳几乎停滞。 对方说的单词都很简单,但是拼起来之后,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 此话一出,江虑连晚安都不想说了,最后以一个落荒而逃的姿态关门谢客。 — 江虑摸不清楚对门邻居是什么态度,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第一反应是逃跑避开这个话题。 他在窗前踱步。 寒风阵阵,一向怕冷的江虑甚至没有关窗的想法。 吹吧吹吧,把我吹清醒点! 也请把对面那位吹清醒点! 冬令时的寒风很给力的吹了五分钟,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脸被冻得没有知觉的江少爷默默关了窗,摸了摸自己冷得像冰块的脸,深觉也没必要这么虐待自己。 第9章 被觊觎的第九天 “哎哟,新人啊!这位是?马修你小子,还不介绍介绍你带来的人!” 正是深夜,外头寒气瑟瑟,但dark night bar里面却热浪滚滚。 实名制酒吧丝毫不受外面寒冷的影响,无数少男少女围在一起,dj声,音乐声,嬉闹声,尖叫声络绎不绝。 江虑已经好久没有来到这样嘈杂的环境,此刻出现在这里,莫名感觉自己耳膜有些痛。 江虑刚刚才做完教授给自己安排的作业,脑子还处于一团浆糊的状态。但为了不迟到,还是下狠心打了uber到酒吧和马修见面。 “这是江虑,我的……” 马修不太会说中文的音调,短短几个音读得像是山路十八弯。江虑强忍住纠正他读音的心,面上摆着笑,像好脾气的布娃娃。 酒吧灯光忽明忽暗,江虑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就这么普通的衣服,在他身上偏偏就和别人不同,宽肩细腰,怎么看怎么特别。 很简单,很勾人。 场子因为江虑的来临热了起来,马修不想在损友前丢了面子,把江虑拉到身边来重重搂住他的肩:“我朋友,带过来玩玩,你们别欺负他。” “你们好。我是江虑。” 马修搂肩的动作有些突如其来,这种过于亲密的动作让江虑有些无所适从,但是想到舞会的乌龙以及马修转过来麻利的四百刀,江虑最终还是选择忍下想要甩开他手的动作。 为了他的职业操守着想,他面上仍保持微笑。 江虑眼睛往面前一堆人上面看,卡座里面的人来的不少,看来这马修人缘不错,黑人白人拉丁人都有,或许是学院不同,派系不同,所以每个人聊的话题都不一样。 他们的英语实在是太流利了,江虑想要插。进去都没有办法。一大堆人坐在卡座上看不清楚面容,但因为江虑东方面容的显眼,都有意无意看向他。 江虑习惯了这种场景,别人看向他的时候也没有别的反应。 今天这个场子毕竟是马修组局,他让江虑坐到自己身边,江虑想起昨天这人对自己的交代,也没有抗拒他的安排。 江虑在马修身边隐隐长呼一口气。 只不过…… 这样的酒局实在是无聊。 在国内被狐朋狗友拉着参加,那时候他已经参加过太多次,最初的惊喜已经没有了。再说了,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酒吧的局都离不开喝酒聊天,江虑口语还在练习中,自然不如本地人,听又听不懂,说又说不会,为了避免说多说错,他没有接话茬。 不说话的话,那就更无聊。 江虑绕了绕手里的酒杯,蔚蓝色的酒轻轻摇晃,在绚烂多变的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线,高浓度brandy的葡萄味扑鼻,旁边人都开始拼酒划拳,江虑却只是看着酒杯发呆。 他在国内被老头子管着,饭不能多吃,酒不能多喝,作为纨绔少爷的江虑明面上虽然不能违背老爷子的意愿,但暗地里也喝了不少。 江虑拿着酒杯摇,浅棕色的眼睛莫名带着湿意,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喝了,他却没有喝一口的念头。 “怎么不喝啊?你不是最喜欢白兰地了?”一道及其标准的普通话在耳边响起,江虑在异国他乡听到中文,猛然回头,就看到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江虑对于西方人的脸有些脸盲,但是东方人的面孔江少爷是过目不忘。 “你还认得我吗?江少爷。” 他是一个中国人,并且是,他最最最讨厌的人。 “哦,是你啊。方意为。” 江虑从口中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感觉恍如隔世。 江家和方家是竞争对手,关系一向势如水火。受家里面的影响,江虑和方意为一向不对付。方家恨不得把江家置于死地,方意为也恨不得把江虑狠狠比过去。 两人从小比到大,小到学习成绩,大到朋友多少,有什么比什么,并且一定要胜过对方才满意。 可偏偏越努力,越不幸。 无论方意为怎么针对江虑,江虑都比他高过一节。 小打小闹的矛盾出现久了就变成了恨,这方意为得知江家破产之后,还专门买了喜联挂朋友圈公开处刑,甚至得知江虑出国的时候也私信出言嘲讽。 而面对讽刺,江少爷只是淡淡拉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方意为难得见到江虑,他拿着酒杯朝着江虑靠近,极其浓郁的brandy味道萦绕两人鼻尖:“你还认得我啊江少爷,真是好久不见,怎么还没过多久,你就变成这样子了?” “你说的话还是这么不中听。”江虑拉开两人距离,不出任何意外,即是过了这么久,方意为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江虑上下瞟了他一眼,幽幽道,“我们俩好像也不熟吧,你这样主动凑过来跟狗有什么区别?” “你……” 江少爷一朝落魄,但脾气没变,更何况他已经落到了这个境地,一不靠方意为救济,二也能够自力更生,在这种情况下当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酒吧灯光闪烁,微微泛粉的灯光把方意为脸色衬得铁青,隐隐可见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而江虑看到他的表现倒是心情好了不少,深感‘自己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这句话的真理性,甚至现在他有心情朝着他笑。 “你在逞强。” 对着方意为的脸,江虑没有任何婉转说话的心思:“你知不知道你很喜欢乱猜?” “江虑,你很缺钱吧。”光影下,江虑上挑的桃花眼带着笑,只需一眼,就能把人勾住,方意为微微一愣,上下看了看江虑的衣着,换了种羞辱人的方式。 “我知道江家破产之后,你过的不容易。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你跟了我,我给你一个月两万刀怎么样。” 两万刀。 是现在兼职的百倍。 江虑一向爱财如命,但是听到两万刀的时候,面上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抬眼冷冷看着方意为的小动作。 江虑在没出国之前,一件衣服绝不会穿三次,两次上身就已经是最多最多的将就。 而现在,他穿的卫衣明显是去年的louis vuitton定制款。 虽然是定制款,但是毕竟年份不对,穿去年款的迹象无不表明江虑的落魄,也无不告诉方意为,这是最好的,能够把江虑按死在掌心的机会。 毕竟江家破产之后,这个行业只有方家一家独大。江虑如果想过上之前的好日子,那最有捷径的方法就是攀上他这颗金子。 方意为知道自己讨厌江虑。 他一见到江虑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先前模拟的千万种折磨人的手段。 两万刀,对他只是洒洒水的消遣,但对江虑而言,说不定是如今的救命稻草,这么丰厚的条件,他不信江虑不心动。 酒吧里人声鼎沸,方意为和马修不是同一个场的,众人对于他的到来有些陌生,更别提这人根本没有任何想和别人寒暄的举动。 众人的目光逐渐落到两人身上,刚刚还在喝酒聊天的人此刻也淡了下去。 江虑知道今天马修带着他是为了长面子,所以也没有和方意为这位死对头深度拌嘴的意向。 可偏偏这人实在不怎么看场面,说话声音越来越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两人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马修今天组这个局本就是为了拉进自己和江虑的距离,这下又出现了一个不认识的程咬金,唯恐出现前一次被抢走的情况,警觉性不断提高。 江虑察觉到身边马修的躁动,并且他实在不想和方意为有任何牵连。 真是腥风血雨修罗场体质。 江虑感觉自己真是不容易,深深叹了口气。 他给马修递了个眼神,暗示自己来处理这个事,慢慢道:“方少爷,你说这话是想落井下石?可惜了,我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请自重。” “江虑,你搞清楚一点你现在的处境,你听清楚了吗?是两万刀!够你买一个月衣服了!” 江虑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卫衣,他现在追求的是极致的性价比,所以并不觉得反复穿一件衣服有什么不对,甚至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方意为对他穿的衣服这么情有独钟。 马修看出两个人的硝烟味道很浓,江虑毕竟是他带过来的人,他有意替江虑站队:“喂,bro,这是我的场子,离我的人远点。” “哈?你的人?” 方意为的英语比江虑流利得多,也阴阳怪气得多。马修听出他语气里的隐晦意思,想再度说话的时候,江虑按了按他的肩,示意不用为他出头。 酒吧灯光流转,浅蓝色的光绕在江虑头顶,冷色调的灯光把他的脸衬得更冷,浅棕色的眼睛此刻微微下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眼睛里的不悦表现的很明显。 江虑退后一步,一字一句朝着方意为说道:“我不需要。我再说一遍,我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是任何联系。你想看我落魄,你看到了不是吗?你想看我对你讨好?” 江虑轻呵一声,眸子里的嘲意呼之欲出:“别做梦了,我不会向你低头。” 两个人都说的中文,旁边人不懂得具体内容,但是从说话的语调,脸上的表情,也能明白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嚣张跋扈。 “可以啊。江虑。” 方意为和江虑认识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他的性格。但是江虑偏偏这样抗拒他的靠近,他就越来越想把江虑收入囊中。 把带刺的花,强制剥了他的刺,脱。下他的皮,然后把留在身边不是更爽吗? 他也退后一步,转身从身后的桌子上抽出一沓美金。 第10章 被觊觎的第十天 “你算老几?你凭什么管我和江虑之间的事情?” 方意为好不容易逮到江虑的落魄时刻,心里面已经想好了怎么把这人狠狠凌。辱一番。偏偏安瑟挡在他面前,而江虑又躲在这人的后面,这种情况莫名让他觉得自己像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 江虑最讨厌方意为无能狂怒的样子,他在国内已经看够了,出国当然不想去看到。 他在安瑟身后非常明显地朝方意为翻了个白眼,前面有人替他挡着,他也乐得招惹麻烦。 只不过,他往安瑟身后躲的时候手指不慎触碰到安瑟的背脊。 一点点转瞬即逝的温暖被安瑟捕捉。 安瑟注意到他的动作,快速朝他瞥了一眼。 江虑抬头,猛然和安瑟视线对上。 深邃的眼睛像是要把人溺死在里面,江虑偷看被抓包,朝对方笑了笑,示意对方帮他一下。 酒吧里的味道鱼龙混杂,但是安瑟身上的雪松味格外清晰。 雪松味非常霸道,几乎是一阵又一阵往江虑鼻子里面钻,就像某个人刻意在他面前强调存在感。 江虑一向不喜欢淡香,但是在这个时候他惊奇地发现他并不厌恶这个味道,甚至隐隐上头,有了找安瑟要链接的念头。 安瑟注意到江虑对自己的靠近,心底莫名漫起一丝诡异的满足感。 只是方意为的声音特别煞风景,他忍不住轻轻皱眉,慢条斯理地打断他说话:“他不愿意跟你走。” 方意为手里的美金攥得有些发烫,江虑没有落魄时不正眼看他,他理解。但是现在江虑都沦落成这样了,居然还不肯看他一眼,方意为追随不到江虑的身影,冷声道:“让开,这是我和江虑之间的事。” 方意为试图把江虑拉出来,安瑟挡住江虑的身形,再度说:“这位先生,你好像不太能听懂人话。江虑说了不想被你打扰,请你离开。” “你!……” 安瑟身量高挑,足足比方意为高出一个头,他不悦的情绪传达的很明显,不仅仅是方意为在三人周围的人也能感受到。 方意为抬头只能看到安瑟的下颚线,这让他发不起脾气,也树不了权威。 安瑟都这样说了,方意为仍然没有后退的意思,江虑觉得这人简直难缠得不得了。 就当他准备和方意为打嘴炮的时候,突然听到安瑟微微上扬的冷淡语调,安瑟俯视面前人,略略挑眉,眸子带了十分的冷: “方先生,我记得你是金融学院的人吧?” “你入学考试作弊的事情,mr.joey替你遮掩没让你退学,我想,你也不想旧事重提吧?” 江虑难得听到安瑟这样正经的,甚至饱含了恶意的语调,瞳孔微微扩大。 他身形微动被安瑟察觉,安瑟隐晦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暗示他别做小动作。 方意为看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更是目眦欲裂,他刚刚喝了酒,已经处于极度暴躁,极度兴奋的状态。 安瑟一向不怎么喜欢多管闲事,也懒得和别人说话,但此时江虑就在他身后,他有责任替这位遇人不淑的邻居解决麻烦。 安瑟的目光投向方意为身后看戏吃瓜的群众,冷声道:“据我所知,酒后扰乱公共秩序处罚包括罚款和处最长一年以下的有期徒刑。相信我,如果是我出手的话,方少爷估计拿不了毕业证了。” 安瑟名声在外,稍微在学校里读过书的都听过他法学院永动机的名号。毕竟这人年纪虽和他们相似,但他已经参与了不少案件,并且都取得了卓越的效果。 一群人被安瑟的话唬住,躲在他身后的江虑也禁不住冷吸一口气。 谁不知道这群少爷过来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个毕业证书,如果就是因为这种小事导致无法顺利毕业的话,那些老爷子可有得唠叨了。 啧…… 真是蛇打七寸。 打得妙。 江虑第一次感恩自己没有惹到安瑟。 “呵……我难道在意你这点威胁吗,我告诉你……” 方意为喝酒喝上头了,但这群损友还没有喝到这个地步。他们惹得起江虑,但是惹不起安瑟这个疯子。想到这一点,连忙拉住方意为劝: “方少,没必要现在拉着江虑啊。” “就是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嘛,以后遇见江虑的机会多的是……” “冷静啊,方少。” 酒吧里灯影重重,酒气弥漫不绝。 江虑和安瑟的影子交杂在一起,彼此的呼吸似乎也交融起来。江虑听清楚安瑟说的话之后,脸有些发烫,不知道是vodka的作用,还是被这人影响了的结果。 江虑知道方意为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耳根子太软,果不其然,身边的损友一人一句劝倒是把他劝了下去。 方意为被砸了场子落了面子,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兴致,损友半推半就要他们换个场子继续玩。 于是江虑眼睁睁地看着方意为拿着美金离开,没有放狠话,没有事后威胁,一切平静的有些诡异,心痛的感觉这才后知后觉涌上来。 酒吧里没有在意这一点点小插曲,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依旧噪杂。 安瑟的眼神朝他望过来,江虑被他的目光看得一怔,他知道感恩的道理,更何况安瑟替他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他更要好好感谢人家。 他正要开口时却听到马修的声音:“江,你没事吧,到我这里来呀,我们还没开始游戏呢。” 马修朝两人这边走过来,语气如常,只是眼神警惕地看着安瑟。 江虑知道马修之前是有为他出头的想法,只不过是被他本人打消了下去。江虑看着马修和安瑟明显不对付的情况有些头疼,上次舞会已经表明了两个人交往并不友好,但五百刀报酬他已经收下了,他不可能放人家两次鸽子。 这多没有职业道德。 江虑长长叹了口气,视线往两人身上不断瞟来瞟去。 “安瑟,谢谢你的帮忙,可是现在我有事情在身,没办法当面表示感谢。等我们俩回去之后再感谢你,好吗?” 江虑说得迟疑,向来带笑的桃花眼此刻带了些讨好的意味。 让人看得心软。 “你又在陪马修?” 安瑟声音漫不经心,甚至为了照顾江虑糟糕的听力非常贴心地把每个词说的格外清晰,只是这个‘又’说得很巧妙,江虑被刻意拉长的‘again’弄得耳朵发烫。 太像等丈夫回家的怨妇了。 浪子江虑心慌慌。 一方面他有点害怕安瑟给他出像舞会那样的选择题,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没有表达感谢是不是有点没良心。 “艾温尔,江现在是我的。” 马修注意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眼神对视,想起之前自己被狠狠抛弃的残酷,先前一步把江虑搂在怀中。 很明显的宣誓主权。 “哦。” 安瑟音调冷冷,扫过面前津津有味看着三人行为的同学,低头看向马修,说:“david教授告诉我在这有个聚会,组织人正好是你,他要我加进来,我应该……没来晚吧?” “啊?david真这么说?可你平时不怎么参加这些聚会啊。” 江虑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今天这场聚会原来是法学院学生的组的局,而组织者正好是马修。只不过马修这边人缘比较广,借着聚会的名义带了不少他的朋友一起,这才让江虑刚开始认为只是普通的小型朋友见面会。 安瑟眼神盯着马修搂住江虑的那条手臂,江虑接到安瑟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肩膀好像在不断发烫,他不受控制的向前一步躲开马修的动作。 又掩盖似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扣。 欲盖弥彰。 连江虑本人都觉得自己的动作实在是太不自然了,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反思自己为什么这么惧怕安瑟的眼神。 安瑟看到江虑的躲避动作之后,视线才转移了,他朝着卡座走来,人群自动给他留了个位置,宽大的位置。 “谢谢。”他朝着身边人微微颔首,极具修养,仿佛刚开始打压方意为的人不是他。 灯光流转,唯有他耀眼。 忽明忽暗的光把安瑟衬得神秘又清冷,身高优越,腿极长,呼之欲出的胸肌把衣扣隐隐顶开。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过安瑟的名声,但是这人实在是太过冷漠,除了上课和律所之外,没人在课余场所能够看到他的身影。 有人为了钓到他发起了‘攻略安瑟挑战’但无一例外都被安瑟本人忽略无疾而终。 优秀的人总会让底下的人前仆后继,连一向被人厌恶的冷漠都成为了他本人的优点,安瑟坐在卡座上之后连钝感十足的江虑都清楚地感知,所有的视线都围着他似有若无的展开。 有大胆的,隐晦的,热辣的。 而位于所有人视线中心的安瑟,只是盯着他,眼神深邃,内里的情绪晦暗不明,但莫名的,好像要把他这个人看穿。 江虑心颤。 掩饰性的选择了离安瑟最远的位置。 安瑟看着江虑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而马修看着江虑选的位置眼前一亮,忙不迭凑在他旁边坐下。 “马修!你不是说好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吗?现在人都到齐了,怎么还不开始?” 温图尔小姐早就觊觎安瑟已久,她不是没有看出三人之间气氛尴尬,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能接近安瑟的机会当然不会放弃。 江虑也被安瑟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也主动要求开始游戏。 两人话音刚落,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众人七嘴八舌的说,马修当然不会拒绝这个破冰的机会,也存了让安瑟丢脸的恶意,于是真心话大冒险游戏也顺势推了出来。 第11章 被觊觎的十一天 vodka刺激的味道萦绕鼻尖,安瑟话音刚落,江虑便觉得自己的心都沉在了酒里。 酒吧氛围烟雾开始蔓延,周围人的五官逐渐看不清晰,马修铁青的脸也渐渐隐去,但偏偏对面安瑟的眸子亮得惊人。 江虑记得自己上桌之后还没喝酒,但现在莫名觉得自己脸微微发烫,脑子也慢慢开始泛白。 他已经听不清周围人说的单词内容,起哄的话更是被屏蔽在外。他满脑子都是大冒险的亲吻要求,和安瑟斩钉截铁的“是我”回应。 “噗通噗通——” 心跳得很快。 指尖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江虑能够听到自己呼之欲出的心跳,以及不可忽视的悸动。 要亲吗? 他的嘴巴看起来很软。 可是,他还没有亲过。 就这样随随便便交出初吻是不是太随便了? 但是他的嘴巴看起来好软。 “江?你要不要……” “我喝酒。” 马修的话打断他乱糟糟的思绪,他意念回神,先他一步说出自己的要求。 怎料他这边拒绝之后,众人的反应比他本人都还大。 “啊,这都能拒绝?” “不是吧!对方是安瑟啊!大名鼎鼎的安瑟耶!” “oh my god,真是不会吃好的,太可惜了。” “这种好的都能拒绝……” “我愿意有这样的机会……” “我也……” 多种口音的语言不断往江虑耳朵里面钻,有可惜的,有虎视眈眈的,有调笑东方人羞涩的,更有恨不得取而代之的。 周围闹哄哄的一片,江虑被这些话说得脸热。 江虑本以为自己听不懂这些话,但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他倒是把所有单词都听得一清二楚,连意思都瞬间明晰。 江虑把目光投向安瑟。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安瑟刚刚亮晶晶的眼神此刻收敛了不少,仿佛那一闪而过的祈求只是江虑的错觉。 即使两个人隔的距离不算近,但江虑还是注意到对方微微下撇的嘴角,以及红得像要滴血的耳垂。 江虑摸不清对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这不过只是个游戏,同意或拒绝的选择权都在他手上,没什么对不起别人的。 毕竟他还是没办法这么随便的和别人亲吻,哪怕对方是很多人疯狂觊觎,甚至想方设法贴近的高岭花。 江虑记得国内的惩罚手段就是自发三杯,不知道这种规则是否国内外通用。 不过。 这些酒有点…… 他的眼睛瞥向桌面上放着的一滴就能飙泪的高浓度vodka,和让人喝三杯就能够一睡不醒的brandy,这些酒都足够烈,他要是勉强喝下,那他今晚就不用回家了。 他注意到马修在他身边长舒一口气,然后麻利的把酒摆在他面前:“江,如果不完成大冒险的话,需要自罚三杯,brandy或者vodka二选一。” 马修看了看江虑,这小少爷脸上遗留没有常年喝酒的痕迹,看起来就不是很会喝酒的样子,他有意讨好江虑,小声说:“不过,我告诉你,这两个行度数都很猛,如果你不想喝的话,我可以帮你喝掉。” 马修话音刚落,江虑就笑着打断他的话,“不了,我能喝。” 江虑不喜欢依靠别人,尤其是在两人并不熟的情况下。 帮别人喝酒实在是…… 太暧昧了。 但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小,卡座的位置本来就有限,马修的好友都明白他心里的小九九,起了顺水推舟的心思,有意把两人凑合一起。 起哄声一阵接过一阵,更有人主动提出让马修帮江虑喝了。 酒香弥漫,灯光摇曳。 江虑这边还没什么反应,但马修已经被损友东一句西一句的话激得夺过酒杯作势要帮他解决。 “江,等下,你停下,我……我愿意帮你,但你要答应我……” 江虑听到答应之类的要求话就忍不住皱眉,想拒绝马修动作的时候,对面波澜不惊的人起身。 安瑟到哪都是别人关注的对象,而现在,这位传闻中不可接近的法律永动机此刻多管闲事地拿起桌上的烈酒。 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了江虑一眼。 等两人对视之后,他才拿着酒杯一饮而尽。 安瑟的动作幅度不大,所以眼神没有从江虑身上断过。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江虑咽了咽口水。 他被安瑟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目光望向对方滚动的喉结。 很强势。 他没办法不看向他。 安瑟喝酒的动作没有西方人一来的急促,很慢条斯理,徐徐图之,就跟他本人一样。 身边人的眼神很灼热,但安瑟根本没有为别人停留。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杯又一杯的高浓度烈酒,他连眉头都没皱,只是尽数饮下。 他喝三杯酒的动作不算慢,等江虑把他手上突出的血管数清楚的时候,他也停下动作,缓慢眨了眨眼睛,拿起干干净净的酒杯面向所有人。 “继续吧。” 三杯酒足够烈,但是安瑟却一饮而尽。除了又没耍到英雄的马修发出恶狠狠的磨牙声之外,周围人都是惊呼声,女士们一边说着‘好厉害’一边想贴近安瑟,但是安瑟默默往后退。 或许是冷漠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周边自动给安瑟留出一个位置,一个和别人都有足够距离的位置。 安瑟轻呼一口气,蓝得像深海的眼睛依旧盯着江虑,他的动作随着江虑视线的动向变化。 江虑视线向上,他的指尖也向上,顺势解开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朝着对方露出泛红的锁骨。 很脆弱。 并且足够招人。 江虑看着他露出的肌肤,呼吸一窒,两个人的距离仍旧远,但是他仿佛能够闻到brandy复杂的味道,只是一眼,他几乎敢确定如果现在就坐在安瑟身边,一定一定能够看到他的隐蔽处。 甚至…… 隐蔽之下的东西。 疯了。 这人真是疯了。 要是某人像马修这样图着自己的某些要求还好,他也能做出对应的反应。 但是像安瑟这种,一言不发只用行为表达情绪的,他是真的没发招架。 江虑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正被安瑟拉着往下坠,就好像是喝酒的不是对方,而是他一样。他喉头发紧,实在有点没招,于是选择了他最擅长的鸵鸟式回避:“我的惩罚结束了吧?开始下一个?” “哦哦,下一个下一个。” 话音刚落,众人才像是回过神来。 马修再度开始发牌,刚刚被安瑟刺激导致鸦雀无声的场子又活了过来。 江虑听到别人都在讨论他和安瑟之间的关系,声音不大,但巧的是,他都能听到。甚至连正在快速洗牌发牌的马修都用那种看似隐晦实则明显的眼神,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但我真的跟安瑟不熟啊。 江虑默默咽下这句话,在这种情况下,最终还是没有煞风景地说出来。 上一轮是江虑遭殃,所以这一轮由他抽卡并指使众人拿到的号数进行知心话大冒险之类的活动。 江虑暗叹风水总是轮流转,他一向乐天派,于是快速把上一轮的霉运忘掉,开始对旁人随机下命令: “27号是谁?” “你想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险’字未落,熟悉的幸运儿便翻开自己手中的卡牌,朝着江虑展示。 安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大冒险。” brandy的味道似乎紧紧缠绕着他,明明两人的距离这么远,但他还是能够奇迹的感受到对方一深一浅的呼吸。 江虑打断自己浮想联翩的思维,再次翻开指令卡,大段单词一入目,江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理解,最后不可置信地说: “大冒险,受罚人可以随机指定一个号数要求对方满足自己的一个要求。” “任何要求。” 不是…… 这正确吗? 这合理吗? 怎么大冒险到他这里不是亲吻就是喝酒,他想招架都招架不住。怎么到别人那边就是全好事,这美利坚风水是不是对他不太好啊? “任何?” 安瑟发出低低地笑,他换了一下坐的姿势,虚虚看了一眼对面的江虑。 江虑被他刻意拉长的‘anything’弄得有点无措,明明他知道这个号数最讲究随机性,但他总有一种不太妙预感。 就好像下一秒要中到一百万那样。 而下一秒,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一百万奖励在他耳边如约而至: “22号,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去,然后给我煮一碗醒酒汤。” 安瑟的话足够暧昧。 足够明显。 也足够让拿到22号的江虑本人,感觉天塌了。 — “走的好慢,你也喝酒了吗?” 安瑟早就看出江虑的心不在焉,所以借着大冒险的机会把他拉出来。 小少爷在里面窘迫的情绪表现的太明显了,他也乐得把他摘出来,留足两人相处的时间。 江虑听见安瑟这样说,就想到刚刚某人说出的似真非假的话,一阵脸热。偏偏他的速度一放慢,某人的步调也和他一样慢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步伐相似,挨得很近。 影子也在两人不断靠近中慢慢贴合。 “没有。”江虑瞥了一眼他,“不是有你这个热心肠替我喝了?谢谢啊,好邻居。” “好邻居。”安瑟语气迟迟,“哦……我们只是好邻居。” 外面下起雪来,安瑟说话的速度慢,江虑走路的速度更慢,两人像依偎的树懒一个比一个慢,飘扬的雪花顺势落到他的睫羽上,江虑一眨眼,感觉眼睛有些发麻。 第12章 被觊觎的第十二天 “进来吧,外面很冷。” 江虑虽然想的是在自己公寓里煮点汤给安瑟凑合凑合,但是事实上是自己那边的东西看上去煮一锅汤都困难,于是在安瑟的半推半就之下,最后还是决定在安瑟的房间里弄汤。 安瑟打开门,微微侧过身,让被冻得老实的江虑进屋。 江虑为了迎合酒吧气氛只穿了一件单薄卫衣,刚刚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儿温度,现在和安瑟走了一路之后,一丁点儿温度都化成了寒冷。 江虑指尖被冻得发红,下面手掌葱白和指尖的红相对,让人感觉特别可怜。 安瑟早就看到他单薄的一身装扮,又注意到他发颤之后,隐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抬手快速把屋内的暖气打开。 江虑听到熟悉的暖气声,开始雀跃:“太及时了,你很有眼力见嘛。” 江虑是不忍心开自己房里面的暖气,但是这对面邻居明显和他的抠搜不同,他甚至还没有提出要求,这人就已经主动打开了。 “嗯……你去沙发坐着吧,那边正对暖气口。” 安瑟都这样说了,差点被冻成冰块的江少爷当然不会客气。他朝着最暖和的地方奔过去,而安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动作,而后默默把房间的灯全部打开。 灯光全部亮起的一瞬间,江虑缓慢眨了眨眼睛,而就在下一秒,极度简约的黑白灰三色映入眼帘。 安瑟的房间相较于他的房间来说体积面积大了不止一个倍,他房间的色调虽然简单,但无论是排列分布还是色彩的融合运用都可以看出极强的设计感。 很有个人风格。 江虑想到自己空空荡荡但显得很乱的房间,深感这人和自己刻意营造的留子落魄风形成极其强烈的对比之后。 既然主人都让他放松了,客人自然也很上道。 江虑坐在沙发上,一边打量着安瑟的房间,一边暗暗吐槽明明都是同一个公寓,甚至两人不过也就是对门的差距,为什么这人的布局大小和他不一样。 看着江虑的样子,安瑟没有忘记两人的初遇是因什么而起,他猜测江虑怕冷,所以特意把温度调得很高。 随着暖气不断升温,指尖的感觉在暖气围绕中慢慢恢复正常,刚刚在路上行走的冰冻的僵硬感也被江虑抛之脑后。 江虑正把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突然感觉旁边有凹陷的感觉。抬头一看,安瑟正坐在旁边,上衣微微敞开,透着不正常的红。 因为沙发体积不算大,所以即使是安瑟想要保持距离,但两人相隔仍不算太远。江虑一偏头就看到对方的锁骨,这人皮肤白,所以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红色就显得格外明显。 安瑟喝的酒浓度太高,呼吸之间也带了些酒气。 两人气息缠绕,兰草香和酒香融合到一起,江虑心底微微发慌,他浑身好像被控制住了,完全没法动弹。 江虑本人虽然没喝酒,但仍感觉大脑不断泛白,意识也有沉沦的迹象,就好像他醉了一样。 安瑟转头看向明显坐立不安的小少爷,看到他的手指已经没有刚刚红的那么严重了,还是松了口气。 面前人的表情实在是丰富,他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那现在呢?还冷吗?” 江虑一到舒适的环境里面就大开话匣子,他没错过安瑟看向他的眼神,打趣道:“多亏你的照料,现在不冷了,不过但我怎么感觉你家暖气比我家的要好用很多呢?难道emma房东小姐区别对待我俩?” “是么。我怎么没有感觉。” 安瑟看到某人活力恢复,向来没什么波动的情绪此刻也被感染到。 他的眼神非自主地从江虑手指逐渐向上,划过手臂,肩膀,脖颈,最后定在他的嘴唇。 泛红的嘴唇。 很漂亮的…… 嘴唇。 酒局上,他一直注意江虑的嘴巴。 目光虽然隐蔽,但是的确存在。 江虑的嘴巴因为说话小幅度变化,安瑟听着他的问题,接过他的话茬认真回应:“可能是我温度调的比较高。我想,这次应该不会弄断电了。” 说起这个,江虑就想到炸土豆的囧事,半晌没开口。 江虑不开口,安瑟自然也不会说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稍凝,江虑本以为气氛会渐渐冷下去,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安瑟下了血本开的暖气实在太足,还是因为brandy的味道不断往鼻尖涌的原因,本来没有喝酒的江虑觉得越来越热。 热到,他伸手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虽然是东方人,但是江虑皮肤白得惊人,不是那种很夸张的白,但足够引人注目,更足矣引起眼前人注意。 江虑感觉身边的凹痕越来越大,他脑子里越来越糊涂,脸上的温度也逐步上升。 不对劲。 江虑突然想起来到这里的任务是给安瑟做醒酒汤,一下子从温暖中抽离出来,赶紧起身。 江虑的动作被安瑟察觉,他的眼神随刻跟着江虑的动作异动,酒精的影响似乎有些太大了,他有些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意识,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于是他下意识遵从本心,上前伸手握住江虑的指尖。 好凉。 他的手太大,江虑的手太小。 江虑指尖的温度虽然缓了过来,但仍然不算温暖,甚至隐约带着寒意。安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默默将江虑的指尖圈起来。 他想,他可以温暖他。 “啊……” 江虑则是被安瑟的动作弄得一惊,指尖的酥麻感逼迫他转头。 而他一转头,迎上的则是安瑟直勾勾的,带着醉意的眸。 “安瑟,你知道的,我要给你煮醒酒汤。” 所以…… 快点把我放开。 江虑努力忽略掉指尖的怪异感,他想要抽出,没想到被面前人顺势拉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江虑足以看清楚安瑟眼睛下方那颗隐蔽的小痣。 这是别人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地方。 他喝醉了,而且是为了帮自己挡酒喝醉了。 江虑,江虑,你不能恩将仇报,更不能一走了之。 江虑深吸一口气,两人气息交缠的更过分,他强调道:“放开我呀,你不想醒酒吗?” “不想。” 安瑟回复的很快,但意识明显很不清明。 两人的身高差距太大,即使安瑟坐在他面前,威压感也很强。 换句话来说,如果安瑟不想放过他,那么他肯定也没办法抽出手。 对方人的体温实在是太高了,江虑的指尖甚至能够感知到对方透着热度的指纹,一阵又一阵的酥麻感袭来,江虑不知道怎么处理,脑子里多种想法不断盘旋,最后选择了哄:“你想的,你不喝的话一定会很难受,我不想你难受。” “你……你不想我难受?” 安瑟现在意识虽然不怎么清晰,但律法永动机听取关键信息的能力可不是盖的,他向来是个好学生,最喜欢的就是刨根问底。 一般他问的都是教授,而现在问的是江虑。 安瑟手上的动作更过分,声音有些飘:“你不想我难受,是吗?” 面对这种醉鬼怎么办。 江虑能怎么办。 只能哄了。 在国内从来只有别人哄江少爷的份儿,而在国外,江少爷已经沦落成了哄别人的份儿:“是,我不想你难受,所以乖乖把我放开吧,我去给你弄点解酒的东西,好吗?” 江虑的声音难得温柔。 安瑟定定看着他,这种眼神太有侵占性,太有占有欲,和平时的冷冷清清的安瑟截然不同。 江虑被这眼神看着,心跳急速加快,甚至他有种,有种会被面前人拆吃入腹的预感。 “安瑟,你冷静点。” 他一边盘算自己是否有能胜过198猛男的可能性,一边内心叫苦不迭: 这人看着这么猛,怎么这么不经喝。 早知道结局会是这样,那……那他还不如自己喝。 晕黄的灯光闪动,炽热的气氛被煽动起来,而后又被人强制压下去。江虑浅棕色的眸子泛起涟漪,上挑的桃花眼勾人无比。 他没有喝酒,但身上却被人覆盖了一层又一层酒味。 很轻,而且,不可忽视。 沙发发出细微的声响,两人的呼吸变得急促,江虑离安瑟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他以为安瑟会有下一步动作,而他应该思考怎么反击的时候。 下一秒,安瑟松开了他。 他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的清醒,安瑟放开江虑的手指,向后快速朝着沙发后面躺过去。 江虑还分不清目前的发展是怎样,就看到安瑟慢慢捂住自己的眼睛,喉结滚动:“失礼了,抱歉,我有点……不清醒。” 房间里的暖光给安瑟的动作镀上了一层光辉,他的动作被江虑尽收眼底。 安瑟的情绪起伏很大,衣服上的扣子也被他急促的呼吸撑得有些难受。 他想伸手解开扣子,但又不知怎么停了下来。别的没什么不同,只是他停下来的一瞬间呼吸更快了。 “没事没事,我都明白的,我现在去给你煮汤。你有什么忌口吗?” 面前人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江虑想到刚刚他做的事情,脑子里的思维开始发散,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其他的话。 他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给某人解酒,所以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再怎么他得把这事做好了之后再离开。 实在是太有原则了。 江虑在心里夸奖自己的品行。 “没有,你怎么做我怎么喝。” 第13章 被觊觎的第十三天 苹果和蜂蜜煮在一起的味道很香,江虑又特意加了很多迷迭香混在一起,一口喝下去直接暖到胃里。 这种口味是江虑偏好的,所以一口一口喝了很多。 安瑟撑着下巴看着直直他,睫羽微颤,蓝色的眸子荡漾着一汪水,很认真,很有侵略性。 暖气萦萦,暧昧涌动。 又是一口小甜水下去,江虑才发现对面人几乎没怎么动口,他想起刚刚对方请求他留下的话,问道:“你有什么需要我帮的呀?如果不过分的话……我应该没问题。” 安瑟听见江虑的声音,像是回过神似的动作一滞,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碗口。 他客厅里的光多是暖光,昏黄的灯光照在江虑头顶,面前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乖顺的壳。他的发梢微微下垂,就好像猫扬起又跌下的尾巴。 很想让人接近他。 “我隔几天有个辩论赛。是双人辩论赛。”安瑟心里做了很多斗争,但开口回答江虑疑问的时候,不过短短三秒,“所以,我想你来给我加油应援。” “啊?就这事?” 江虑在国内的时候没少参加给别人加油助威的事情,尤其是校园里的这种热闹。 他还以为安瑟要憋个大的给他,没想到对方要求的不过就是这种举重若轻的小事,一时有点惊讶。 他把手中的汤大喝一口,努力忽略掉刚刚即将离开时又被面前人被叫住留下的心颤,答应道:“可以啊,我以为多大事儿呢,你想要什么应援,华丽的还是简单的,嗯……有特别要求吗?” 江虑上道很快,他甚至没有以往的那么纠结,答应的速度也没有安瑟想象中的那么慢。 安瑟已经参与过很多次这种活动,但无一例外都是孤单一个人奋战。不是没有人主动提出帮他应援,但安瑟老是觉得没必要,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些都是无用功。 但如果是面前人来看他的话。 江虑的手腕在他面前朝他晃,白得像雪一样,只一眼,视线都能被他定住。 “我没有要求。” “嗯?”江虑停下自己的多样准备策略,略带疑惑看着他。 安瑟第一次得到江虑如此认真,如此直接,甚至没有任何躲避的对视。 心里跳得更厉害。 他掩盖似的喝了一口汤,蜂蜜的甜和温暖划入他的心尖,就像江虑这个人一样,他靠近温暖的想法更甚。 “我只需要你来看我。” “好吗?” 月色皎洁,冬风凌冽。 安瑟垂着眼看着江虑。 蜂蜜的味道不断升腾上旋,似有若无的暧昧氛围萦绕身边。 安瑟话说得很认真,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话,但是在他耳朵里,却莫名掺杂了些别的意味。江虑突然觉得脑子有些迟钝,就像喝了假酒一样迟钝。 “可以吗,江虑。” 安瑟在催促。 催促他答应。 江虑揉了揉脸,试图用冰冷的手冷却脸的温度,但面前人的视线实在是太不可忽视了,温度怎么都下不下去,江虑一边暗叹两人磁场好像不对劲,一边顺从答应: “好。” “我会来的。” — “bro,你确定这横幅要这么大?” “确定确定,麻烦您再在旁边加点‘ansel must win’字样,一定要醒目哦。” “right right!no problem!” 江虑在接下帮安瑟应援的任务之后,决定秉持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最好,于是在instagram的攻略下,他奔波几个街区终于找到靠谱且物美价廉的印刷店。 安瑟虽然没有对应援牌提出什么要求,但江虑就想给他一个惊喜。 毕竟…… 他还没见过安瑟很惊讶的模样。 印刷店里有极其浓郁的油墨味道,江虑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把前前后后精雕细琢了几遍的应援效果图给老板传过去,而印刷店老板老板看着花花绿绿应援板竖大拇指朝他笑。 “速度尽量快点。” 江虑用手机看了看时间,深感不妙。 都怪自己太爱ddl,辩论赛正好是今天,最后的结果就是卡点大王江虑一边看着辩论赛即将开始的时间,一边催促老板赶紧印出来。 “ok ok!” 老板那边虽然是满口答应,但是动作却是美利坚这边如出一辙的松弛。 江虑看着老板慢悠悠地切换效果图,知道这时候不应该去催促,但是还是忍不住有点焦急。 眼看着距离开赛还有三个小时,江虑估算了一下印刷店到学校的距离,走肯定是要花费很多力气的,今天天气这么糟糕,他决定斥巨资打uber过去。 江虑正在挑选是要选择uberx还是uber comfort 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江虑定睛一看,是麦考拉。 “喂?麦考拉,怎么了?有事吗?” 江虑今天特意推了兼职任务,就是为了好好给安瑟应援,毕竟安瑟有意无意帮过她这么多次,他也不好意思三番五次放别人鸽子。 麦考拉声音很急:“江虑,你是不是要去辩论赛现场?你能帮我个忙吗?” 对方的消息无异于乌鸦嘴降世,江虑一边感叹麦考拉出口准没好事,一边正要拒绝的时候,麦考拉大喊一声—— “两百刀!就一个小事,帮我一下吧,江!” 打印牌子的声音轰轰作响,江虑听到对面尖叫出口的两百刀消息,默默把拒绝的话吞了回去:“什么事儿啊?报酬这么高,真的是小事吗?” “真的真的。”见江虑这边松口,麦考拉的声音更急,“就是一个帮忙送花举应援牌的小事,特别简单,特别轻松,而且对面的人你也很熟悉啊,就是那位出手阔绰的马修。而且是现结哦,只要你一同意,我马上给你打过来。” 马修。 又是他。 江虑想起酒吧里的事情隐隐不是滋味,他们两人之间的磁场好像有些不太对,并且再加上这人和安瑟看似不怎么对付,刚刚拒绝的心有五分,现在就变成了八分。 “他和安瑟不是同一场吧?” 麦考拉在那边安慰:“当然不是了。中国是不是有句古话叫做王不见王?他们俩不会碰到一起的。” 印刷店老板的速度开始快起来,江虑看了看已经快打印好的应援牌,最后还是无奈道:“我知道,但还是别了吧,我知道他出手阔绰,但是我好像惹他不高兴了。我要是今天又在他面前晃,说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江虑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他和马修相处的机会算下来,不过也就短短三次,但是就是这三次,每次都能碰到安瑟,并且出点意外。 最好少受点这种刺激,他还想多活几年。 江虑这边是这样想的,他正要斩钉截铁拒绝麦考拉的请求时,但印刷店老板插进来一句话:“嘿bro,我这边打印好了哦,请支付两百刀。请问你这边是使用paypal还是cash money?” “两百刀?你确定?” 这次是江虑发出尖锐爆鸣。 这和instagram上说的不一样啊! 江虑看着面前五彩斑斓的应援板瞳孔炸裂。 根据攻略来说,打印一个应援板最多最多花费五十刀,他目前处于破产状态,为了避免不够,所以犹豫再三之后也只是扣扣搜搜带了七十刀。 而现在……两百刀。 “嗯,你不是说要加急吗?应援板工序太过复杂,所以是一百刀,而另外一百刀是额外的加急费用。”印刷店老板把色彩斑斓的应援板推过来,一副要退货绝不可能的样子看着他,“你是使用paypal还是cash money?” 黑店。 妥妥黑店。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辩论赛开场还有两小时,再去找别家做肯定是来不及了。那只能……那只能吃亏收下这一家的。 他paypal账户里的七十刀在发烫,打印店老板在无声催促。 麦考拉那边还在不断劝说他接下。 江虑长呼一口气。 感叹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口水都塞牙。 就当麦考拉以为没希望的时候,江虑开口:“我接,你把钱转过来吧。还有,马修辩论的时间地点和他的要求,一起告诉我。” 距离辩论赛还有一个半小时。 江虑最终还是抱着两块应援牌下车,较大的那块是安瑟的,而外面那块是马修的。 麦考拉告诉他辩论赛后给马修准备的花已经在路上了,他可以现在楼下等着接收。 littlefield 407。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逼近,江虑盯着辩论赛举行的位置,很命苦地奔波在校园里。 江虑刚来这个学校的时候,还在感叹学校面积很大,绿化好,如果带人来的话,还能够给别人炫耀当导游长长自己面子。 而现在,他气喘吁吁地跑在小道上,只想哭这学校为什么会这么大。 跑得脚都痛了。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江虑有些喘不过气,他想了想麦考拉给他的嘱托,上前两步上台阶,正想拿出手机问送花道具到了没,就看到一杯水朝他递过来。 修长的手,呼之欲出的血管。 江虑还没顺过气,他随着水的位置抬眼。 入目是穿着黑色西装,打着低调深蓝色领带的安瑟。 白衬衫在最里面,今天的他穿的尤其多,胸肌部位没有之前见面的那么明显。安瑟接到江虑看向他的眼神,用手松了松领带,喉结滚动的方向很明显。 克己复礼,极度禁欲。 “你来了。” “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作者有话说: ---------------------- 安瑟一边看时间,一边拿着水等老婆:老婆呢,怎么还不来。 第14章 被觊觎的第十四天 “啊?你在等我?” 即使江虑再不着调,也知道参加这种相对重要比赛的前一个半个小时,应该是处于准备状态才对。 就比如他自己之前参加演讲比赛的时候,开赛之前也是紧张地狂背稿子。怎么偏偏到安瑟这里,居然还有闲情雅致在这等着他,给他送水。 这种感觉就像…… 就像…… 很害怕他逃走一样。 江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但是安瑟的眼神实在炽热,他心里漫起一阵心虚,而后把应援板往后藏了藏。 “慢点喝,你脸都红了,你是跑过来的吗。” 江虑一路跑过来也是的的确确口渴了,他接过安瑟的水之后猛灌一大口,不知道是喝的急,还是心情实在忐忑,一下子喝下去不小心呛了喉咙。 “咳咳……” 江虑难受得开始咳嗽。 安瑟抓住机会上前一步轻拍他的背。 属于安瑟手掌的温度在背部蔓延,他的手很大,但是动作却很轻,这种感觉根本无法忽视,江虑一边觉得别扭,一边又觉得实在温暖。 而且是那种想让人不由自主靠近的温暖。 “轻轻咳,不然会伤喉咙。” 面前人的英伦腔实在是太过温柔,他甚至放慢了自己的语调,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慢慢说,就是为了让江虑听清楚。 “下次出门记得带上围巾,你知道的,寒风不认人。” 被寒风狠狠扇脸的江虑点头:“我出门走得太急了,下次一定带上。” 安瑟看着江虑被风吹过的脖颈,红色实在是太碍眼,他忍不住提议:“如果你老是忘记的话,我可以每天提醒你,毕竟……我们是邻居。” “咳咳……”被安慰的江虑渐渐缓了下来,喉咙被堵住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妙了,他眼睛里冒出泪,整个眼尾泛红得厉害,“谢谢你的关心……咳咳……不过提醒就不用了,对了,你是不是要开始辩论了?” 安瑟的好意他理解,但现在他感觉手里的两块板子像是有针在上面。 对上对方的眼神之后,江虑心里隐约开始发毛,更不想让安瑟察觉。 只不过他脸上实在藏不住事儿,往后躲藏的动作也实在太明显。 安瑟没有错过江虑的小动作,他想起前些天某人兴致勃勃要给他应援的样子,淡淡的欣喜情绪蔓延开来:“这是你给我准备的东西?” “这……” 安瑟是一如既往的打直球,但是江虑听到这话之后,只觉得手里的两块应援板更烫了。 他想装作若无其事,但是声音忍不住发紧:“是,算是吧……” 阳光散下,迷雾尽散。 光斜斜地照在两人中间,江虑不需要抬头就能感觉到安瑟向他这边时刻望来的眼神。两人的距离并不是很近,但是彼此指尖呼吸的轻微气息开始逐渐交融,江虑有些不适应,慢慢退后一步。 “那……谢谢你了。” 安瑟察觉到对方的动作,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过明显。 他也往后退一步,退到instagram攻略上所传授的东方人最喜欢的安全距离位置,想了想自己昨天在镜子面前反复练习的笑容动作,低头朝着江虑笑。 不着急,他有足够的耐心让江虑习惯他。 可江虑现在整颗心都放在了怎么恰当的,隐晦的给两个人应援上面,实在是没有心情没有注意到安瑟的变化。 就在这时,消息提醒响起,原来是麦考拉提示花马上就要到了,江虑总算是缓过来了,估算了一下时间,赶紧朝着安瑟说:“我记得你的比赛时间要到了?你要不先上去准备吧。” 安瑟注意到江虑抱着应援板的手正在微不可查地发抖,看起来是紧张得厉害。 他…… 这么重视我吗? 安瑟想到这里,嘴角有些不受控制的往上扬,上帝知道,他当时拿到顶级学府通知书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情绪外露。 他想到攻略上需要徐徐图之的话,登时想要压下去,却始终没办法恢复到之前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好奇怪。 好高兴。 他第一次有点迫不及待开始比赛。 他想让江虑看到他。 joe在催促他快点来后台做准备,安瑟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耽搁太久,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动作变得自然些。 江虑的眼神随着安瑟的动作转移,直到他看到安瑟有上楼动作的时候,才敢略略放心。 终于走了。 江虑看到安瑟作势要离开的动作,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他正想问麦考拉准备的鲜花到底到没到,忽然眼睛里又是一个影子闪过来。 他手一顿。 几乎不用抬眼,就知道在他对面的人到底是谁,果不其然,三秒之后,他的耳朵里传来安瑟隐约疑问,按耐不住紧张的声音: “你会好好给我加油的,是吗?” — “江!快来快来!马修老板就要上场了!” 伴随着麦考拉的催促,江虑一边拿着两块巨重无比的应援牌,一边抱着急送来的鲜花,简单判断了一下对方的方向,而后朝拉丁人的位置奔过去。 双人辩论赛的场地选在了学院最大的阶梯式教室举行,比上次见面挑衅的教室大了整整三倍,楼梯和座位也多了不少。学院为了彰显对这次比赛的重视,甚至特意做了超大加。粗精美横幅压阵,巨大的‘two-person debate’让人看得有些头晕。 正是因为这次辩论赛的宣传度够大,导致整个阶梯教室座无虚席,江虑一拖二来到这,看着距离麦考拉位置的一大段楼梯头疼得要命。 “别催别催,你不知道这有多重吗?”江虑心里想归想,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爬上楼梯坐到预留的位置上,“催这么急怎么不来帮我搬一搬?” 为了保持学院中古古朴性,阶梯教学楼的电梯极少。江虑看着仅能容纳五人的古董老电梯长长叹了口气,眼看着辩论赛时间即将开始,也顾不得累不累全程楼梯向上爬。 最后卡点进入。 他气喘吁吁地把身上的东西一一放好,坐下时压制住自己的喘息。 还没等麦考拉说话,他看了看自己身边簇拥着的人群,以及自己所处的明晃晃中间位置,一时有点想死:“不是……你选这么明显的位置干什么?这也太中间了吧。” 麦考拉有些委屈:“我们给人打call不得选最好,最中间,最最最明显的位置啊!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一场辩论赛有谁?安瑟啊!安瑟。艾温尔你知道吗,这可是我发挥了万事通人脉求来的位置,你居然还嫌弃。” 安瑟。艾温尔我还能不知道吗。 我简直是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了。 江虑心里吐槽,但是面上仍然没有表现出两人非同一般的对门领居关系。 “我不关心这些,我想知道距离马修出场还有多久?” 毕竟他干完这两百刀兼职之后还要去干另一场。 他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麦考拉看了看抽签表:“哪有你这么不专业的兼职,看着吧,马上就是他抽签了。” 这次辩论赛和以往有所不同,往年的辩论赛选手上场的时间和对手都是直接根据自主选择安排,但今年的全部流程则是根据现场抽签而来。 简单来说就是时间随机,议题随机,对手也随机。 辩论内容好不好说全看运气。 而且非常考验知识储备和口才。 江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他看着大屏幕上不断滚动抽签表心里一凉,而此刻台上有两人正辩论的面红耳赤,他默默祈祷安瑟和马修最好别撞上。 “ladies and gentlemen!maintain strict attention!” “下一场议题是大家都关注的话题,爱一个人是需要主动,还是被动。” “反方选手:马修。乔斯。” 马修! 没想到轮得还挺快。 江虑本以为等他出场还需要一点时间,没想到这出场是说来就来,他条件反射性的拿出属于他的应援板开启机械式兼职。 都怪麦考拉一路上叨唠得太厉害,搞得他这么紧张兮兮。 关于爱情是否需要主动这样敏感议题无疑是引人深究的,所以一开题出现的时候场下就已经开始惊呼。 主持人很满意大家的反应,同时这位经验丰富的白人女性也很擅长吊胃口,她看了看手上的纸,久久没说正方选手是谁。 在这种气氛之下,众人开始喧闹,开始猜测,整个场子开始逐渐躁动起来。 “江!你现在别喘气了,快快快!现在赶紧打开你的应援板!马修就要上场了!” 麦考拉知道女主持这样做是为了挑起气氛,马修怎么也算是一位重磅级选手,他秉持着老板既然花了钱就要享受碾压众人待遇的准则,飞快从江虑手里拿出应援牌。 “喂!不是!等下——” 江虑看着应援牌被抽出,他生怕麦考拉抽到另一个人,谁料他这边话音未落,麦考拉已经迫不及待展开横幅,随着‘咵嚓——’一声巨大的声音出现,所有的目光都朝着两人位置涌来。 女主持的声音也随着麦考拉的动作响起: “正方选手:安瑟。艾温尔。” 聚光灯亮起,正方反方辩手上台,本身马修的的脸还算不错,但无奈安瑟的脸和身高实在是优越顶级到极点,在这样的过分对比下,一时间把精心打扮的马修衬得有些黯淡。 安瑟站在聚光灯下,微垂着眸子。 他的领结打到最上面,衬衫的扣子一颗都没有解开,单薄的白衬衫把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但尚未遮住的喉结随着他的动作滚动。 第15章 被觊觎的第十五天 江虑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安瑟的刻意,他明明已经开始逐渐习惯安瑟看向自己的眼神,但是现在,两人的视线交接甚至没能持续一秒。 他不想看他。 莫名的刺痛情绪在心底蔓延。 整颗心仿佛沉在海底。 很酸涩,有些不痛快。 安瑟一出场,所有人都开始尖叫。认识他的感叹真是有生之年系列,而不认识他的人看到这一张脸,则是有了把他睡了而想法。 众人的激动和江虑的沉默做对比,江虑情绪一起一落变化大得连神经大条的麦考拉都能看出来:“江?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我没有不高兴。” 江虑下意识回避,他不喜欢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尤其是…… 在某人冷淡表现得这么明显下。 “看到安瑟你都不激动,你眼光还挺高。”麦考拉在这边‘啧啧’调侃,他的目光闪过台上的两人,小声说,“说起来,我还是难得看到安瑟。艾温尔参加这种比赛,要不是马修老板给得报酬实在丰厚,我可能会无偿给安瑟应援。” “哦……那你还挺没有职业道德。” 聚光灯下的两人已经开始组织语言诉说对应辩题,马修在那边绞尽脑汁说理由,安瑟却双手插兜,甚至有闲情雅致看向台下的人。 江虑注意到安瑟的眼神扫过整个教室,甚至在麦考拉举着的大大应援牌上停留很久。 但他看了所有人,唯独没有看向自己。 连余光都没有。 麦考拉拿着属于马修的应援牌,但是却朝着眉眼淡淡的安瑟狂发花痴,江虑听着身边人絮絮叨叨的话,实在是判断不了现在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态,他咬牙道: “我还是觉得马修好。” “出手大方,长得也还不错。” 他没有刻意压自己的声音,毕竟他坐的地方距离台上有些距离。相隔这么多人,他说话的内容也不可能传到安瑟耳朵里。 退一万步说,传到他耳朵里也没什么。 “我们不过就是见了几面的邻居。”江虑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现在的嘴硬本质上是因为对方态度的转变。 他把属于安瑟应援牌攥得很紧,台上两人已经开始打擂台,看着台上两人的气氛逐渐变得嚣张跋扈,而坐在台下的江虑却迟迟没有拿出给自己精心准备的应援牌。 “不,我们不过只是陌生人而已。” 江虑在这边嘀嘀咕咕的时候,安瑟和马修的辩论已经进入白热化。两人的辩论实在精彩,下面的人也听得激动,说到精彩处的时候,麦考拉甚至开始大声喝彩。 江虑神游天外的注意力被拉倒赛场上,而就在他将注意力放在台上的时候,安瑟开口了: “对方辩友说爱一个人是被动的,但是我想说,爱一个人应当主动出击。如果你只是一味被动的求爱,只是暗戳戳的做一些事情,试图引起别人注意的话,那么保不齐会被人捷足先登。” 安瑟的辩论风格一般都是直接了当,但面上的仍不失委婉好听。这次的风格实在是显而易见的激进,激进到直往对方心窝里面戳。 马修仓促反驳:“可是你太过主动的话……” “我不想我看上的人跑掉。” 安瑟说这句话的时候气场全开,江虑终于体会到为什么学院里的人都叫他律法永动机。他语速极快,完全不是平时和自己说话的那样舒缓,用的词一个比一个书面高深,无论是从举实例还是诡辩,都让人挑不出错出来。 他站在那儿就很让人信服。 只是…… 不知道是不是江虑的错觉,他总觉得安瑟似有若无地在往这边看,很隐晦短促的目光,但是他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马修已经被对方弄得面红耳赤,他语速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快了:“但你主动的话,对方不喜欢你也是白搭,不如被动的让对方看清楚你的心意,等两人被相互吸引,想要了解彼此之后再提出交往那不是更好。” 安瑟挑眉。 他的目光扫过麦考拉手里的应援牌,应援牌发出黄色和红色的闪光,让人想忽视也忽视不了,他的眼睛扫过上面特别突出的‘matthew i want to go to bed with you’发出嗤笑。 “主动才会有结果。” “不主动的话,对方永远不会懂。” “马修,我擅长主动出击,并且认准了目标就不会放弃。” 聚光灯明明笼罩在两人身上,但是安瑟就是让人移不开眼睛。安瑟的台风和身段实在顶级,就是他的脸黑的太过明显,让这个略带娱乐性质的辩论赛莫名成了nbc nightly news的分会场现场。 随着他及其标准的英伦腔式‘never give up’尾音结束,全场响起掌声。 安瑟的理由实在是无懈可击,整个辩论赛下来马修那边已经开始大喘气找漏洞,甚至在这种情况下语调也略带了些密西西比州口音,而他这边只是淡淡见招拆招。 直到结束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赛结束,所有人的眼光都聚焦在安瑟身上,安瑟向着面前观众鞠了一躬,黑色的西装外套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他只是轻微俯身,没有露出一点皮肤,就能引起下面欢呼的声浪。 江虑没有动作,他的注意力仍放在刚刚安瑟除了最后一句话上面。 这最后一句话把他的自我意识表现的淋漓尽致,而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说给特定的人听,他的语调拉长得很突出,语速明显缓慢下来。 指向性实在太强了。 这句话好像是特意说给某个人听的。 好奇怪。 江虑听起来已经晕头转向,他心里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但是不敢确定。等他想个明白往台上望去时,安瑟已经转头往后走去。 他没有来到自己身边,也没有来到选手结束比赛后应该待在的台下区域,他只是一个人默默走到幕布的隐蔽后方去。 江虑的目光本来还随着安瑟的身影转,就在这时,突然感觉有人在拍自己肩。他现在正专注看人,这下被吓得一激灵,不客气的话即将脱口而出,一抬眼却看到苦着脸的马修。 兼职兼职,两百刀。 这句话在江虑脑子里反复转悠,靠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基本准则,他硬生生把要说出的话又吞了回去。 马修的脸上实在是不好看,他试探性地把自己抱了一路的花递给他,小声道:“你已经很厉害了,我觉得你说的非常好。” 马修听到江虑这样说,原本往下垂的眼睛此刻亮起来,他麻利地接过江虑给他的花,刚刚不开心的情绪终于缓解了点点,他笑着说:“我真的很棒吗?” “特别厉害。” 看在两百刀的份上,江虑也可以睁眼说瞎话,他毫不吝啬的夸奖老板,怎么看都看不出任何错出来。 就算是退一万步来讲,从客观角度来说,如果马修不是碰上安瑟这个拦路虎的话,说不定还真有机会获胜。 看到马修过来,麦考拉非常上道地走到另一个预留的位置,挤眉弄眼地暗示江虑坐到马修身边,贴心地给两人留下相处距离。 江虑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碍于自己的立场最终没说什么。 马修也很顺道的坐在他身边,双人辩论赛的节奏是很快的,两人这边刚刚结束,女主持就已经开始讲下一轮比赛的比赛规则,他缓了缓在台上的紧张,佯装不在意问:“那安瑟呢?” 安瑟。 一晚上刻意强制忽略的人,此刻被强势提起,江虑避闪不及,对着马修探究的眼神,他不得不回答。 “我觉得,他……他没你好。” 模棱两可。 既没有直截了当的说出安瑟说的这些到底好不好,又讨了老板欢心,让失败者不那么伤心。 说完这话,江虑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觉得自己简直高情商。 果不其然,马球听到这话之后,开心的把花举了举,他本身就对江虑有意思,这时候又得到感兴趣的人的认可,面上的开心表现的更加明显:“说的很好,江,我没看错你。” “对了,为了庆祝辩论赛的圆满结束,我和我兄弟组织了一个聚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 “聚会?” “放心,这次真的全都是我的朋友,你不用有任何心理压力。” 辩论赛都结束了,两人都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江虑也不想留在这儿磨英语听力,也决定在这时候离开。马修看出江虑的意图,一边走一边把他往外面引,嘴里还说着聚会,大概有哪些人会做什么样的活动。 江少爷一天兵荒马乱下来,想要参加的兴致不高。 这马修不说聚会还好,一说聚会,就想到上次的尴尬修罗场。 还有那个……压在心底的,没有实施的吻。 江虑有意避开话题:“但是,我其实……” 话音未落,他感觉自己面前站了个人。 仍旧是那身克己复礼的白衬衫,黑西装,但江虑直直看向他的时候,才发现领带已经被安瑟摘下。 安瑟把自己胸前的扣子解开了三四颗,没有了领带的遮挡,露出的范围更大,他的身体有刻意锻炼的痕迹,胸肌格外明显。 安瑟看着马修抱着的花,以及身边明显不自在的江虑。 没说一句话。 江虑因为刚刚的事情正闹别扭,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安瑟,这人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有些无所适从。 三人对立,气氛稍凝。 刚刚赛场的表现无异于顶级羞辱,马修才被江虑哄得忘乎所以,他再看到安瑟这副冷冷淡淡样子时,难免有些发怵。 第16章 被觊觎的第十六天 “没有!绝对没有。” 江虑不习惯有人挨他这么近,他挣脱安瑟的触摸。 而在听到安瑟略带哽咽趋向的声音时,赶紧打断对面人的不妙情绪,他哪里想到只是随口说的哄人话却偏偏被当事人听到,并且在这种情况下上纲上线地说出来。 哄,还必须捧着哄。 江虑为了表忠心,继续说:“你说的很好啊,真的特别好。” “我听到你说马修比我强。” 安瑟说的话很直白,接话的速度也很快,他静静低头看着江虑,虽然没有强迫式地要求他回答,但这种行为落到江虑眼里,就是无声的要求他正对哄人问题。 江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手里刻意买来的巧克力在掌心的存在感极高,江虑决定用吃的堵住他的埋怨:“我乱说的,你别在意。喏,我特地给你准备的礼物,庆祝你获胜。” 江虑伸手把巧克力递到安瑟面前,斥巨资拿下的高价格巧克力果然连包装都非同一般,冷色调的灯光这么微弱,但包装纸面上的金线却在此时折射着金光。 但是安瑟的注意力在江虑的手上,他知道这个种类的巧克力是walmart特供,而walmart距离公寓的距离并不算太近。 果不其然,江虑的手指因为受冷泛红,那抹红色实在是太碍眼,即使他没有去摸,也知道这人在外面冷了一段时间了。 “这是……你给我的?” “当然了。”见对面接了过去,江虑一路上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去,他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江虑补充道,“这是给冠军的奖励,也是我的小小心意。” “但是你没有好好给我加油。”安瑟一眼就看出江虑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伸手收下了江虑的愧意,但是他没有忘记江虑给马修准备的硕大应援牌。 matthew i want to go to bed with you。 呵,就凭他? 只有上帝知道,当他看到这句话时有多么想掀摊子。 为什么江虑总想离他远点。 为什么江虑的眼睛永远不在他身上。 为什么? “你知道,我很想你来的。” 安瑟顿了顿,他尽力压制住自己开始拼命起伏的心绪,接着直球发问: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江虑。” 冬令时的夜晚实在寒冷,江虑把手指放在口袋里获取温暖,他本以为对方收了礼物之后这一篇就算是翻过去了,哪晓得这西方人像是不懂人情世故似的刨根问底,哪有人是非要把前因后果问个清楚才罢休的。 江虑想回避,但是安瑟却从他的脸上下移,而后慢慢抓住他的手。 对方滚烫的手禁锢住他的动作,握他手的力道不算大,但是却让人根本挣脱不开。 躲不开。 逃不掉。 “抱歉。” 江虑知道现在只能正对这个问题了,今天这事再怎么说也是他不对在先,他诚恳道歉也是理所应当。 只不过,现在安瑟步步紧逼的态度让他有点无所适从,江少爷一向不擅长直面这种事,想当鸵鸟的反应再度涌了上来,他有点想快点糊弄掉之后,自己缩在房间里好好静静。 灯光散在江虑身上。 毛绒绒的外套把他整个人的身形缩小,也让他平白无故地想起被摸到炸毛的小猫。 他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上到底是什么情绪,但是下垂的发尾能够知道面前人的心情可能不怎么好。 “我不要你抱歉。”安瑟捕捉到江虑语气间转瞬即逝的躲避,他瞬间感知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太过激进,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哄着说,“巧克力,我很喜欢。” “嗯?”江虑没想到死亡的一part就这样揭过,他一瞬间抬头,就像小猫闻到喜欢的冻干一样惊喜,他看了下安瑟缓和不少的神色,安了心继续说,“嗯……你喜欢就好。” 寒风透过窗户吹进来。 江虑正正站在窗边,脖颈一下子被风划过,夜晚的风寒冷倍数直接加大,冷得江虑猛然一哆嗦。 安瑟被江虑的动作逗乐,他想起今天辩论赛时他说的话,掩藏好自己所有不好的情绪。 心里的小小不满此刻已经解决了一大半,他这才惦记起屋子里正保温着的奶油蘑菇浓汤,以及故意给某人留着的焦糖玛奇朵,主动朝着面前人问:“我做了饭,你要不要来我这边吃点。” 安瑟不说还好,偏偏他这一开口,江虑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胃里的饥饿。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么应该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了。 安瑟想起facebook上保存的东方人攻略指南,故意上前两步把门打开,让人发软的暖气和浓郁至极的奶油蘑菇浓汤香味漫过门槛,充满西式风情的料理香气围绕江虑鼻尖。 好饿。 感觉很好吃。 江虑房间里只剩下一堆土豆和所剩无几的泡面,安瑟给他展现的料理简直就是对他的降维打击。 “外面很冷吧,我还准备了焦糖玛奇朵。”安瑟对着江虑眨了眨眼睛,深知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必须先抓住胃的真理,继续使大招进行诱。惑,“我记得你很喜欢甜口,我加了很多糖,你绝对喜欢的。” “来吧,江虑。” “我不想一个人吃饭。” 安瑟话已至此,江虑选择认输。 江虑出国以来也基本上是一个人吃饭,刚开始他还觉得方便且新鲜,但人毕竟是群居动物,久而久之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他也会有些孤独。 不过……他也就算了,安瑟看着这么独立的人也会觉得孤单吗? 安瑟屋里的暖气大大开着,奶油的味道超级明显,江虑正准备矜持地接受陪同安瑟吃饭要求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谁这么晚打电话? 江虑皱眉点开手机,划过自己的锁屏壁纸,映入眼帘的是一通越洋电话。 江虑刚开始还以为是骚。扰买保险电话准备挂断,但是当他看清楚那一串号码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这个电话他死也不会忘记。 是爸爸。 怎么会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 江虑心里慌得厉害,什么奶油汤什么焦糖玛奇朵此刻通通忘之脑后,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出国以来家里给他的第一通电话。 难道……江家又出了什么事? 江虑根本不敢想,他现在没心思吃饭了,接了电话就想往家里面走。 他急匆匆开门,即将关门时,这才忽然想起刚刚已经答应了安瑟的邀请,他扭头,没有看安瑟的脸,急促说了一句:“抱歉,我现在有点急事,我们下次再约。” 随后‘哐当——’一声关了门。 一瞬间速度变化之快,江虑从解开手机到关门进屋不过短短三十秒时间。 安瑟看着对面邻居紧闭的房门,气笑了。 不只是江虑的突然拒绝。 而是他低头时,看到江虑锁屏处,明显的,带有勾。引意味的硕大腹肌壁纸图。 —— “喂,妈,怎么了吗?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 江虑屋子里冷得像冰窖,他甚至觉得刚刚走廊都比屋子里暖和许多。但是他现在没有心情开暖气,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这一通电话上。 “阿虑……”江母听到儿子的声音也是忍不住哽咽,但是不过片刻,她换了情绪,继续说,“没事没事,我就想问,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好,我挺好的。” 直到出国呆了些日子,江虑才知道为什么大多是留子都是报喜不报忧。 与其让家里人为自己的生活担心,不如自己默默抗下,能解决就自己解决,让家人安心才是最大的回报。 饶是江虑已经觉得自己的心被生活磨砺得坚不可摧了,但是听到母亲声音的一瞬间还是禁不住眼底发酸:“妈,现在家里怎么样呢?你的身体怎么样?爸爸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事?” 这一通越洋电话来之不易,江虑也隐隐觉得不对劲。 房间里越来越冷,窒息的气氛也在不断凌迟着江虑。 江母那边听到江虑一连串的询问之后久久没有吭声,江虑的心不断往下坠。 “妈,你说话呀。” 良久。 久到江虑以为对方掉线了,就当他准备再度询问的时候,江母的声音终于带了明显的哭腔:“阿虑,我本来不想打给你的。但是……你爸爸住院了……他……” “什么?”江虑蓦然起身,声音提高。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密不透风的寒冷糊住了他的呼吸,江虑手发抖得格外厉害,他想努力保持冷静,但是这种努力没有任何结果。 他的声线在颤抖。 整个身体也在颤抖,颤抖到,手机掉落在地。 江母的声音从免提话筒中传来:“他现在虽然是脱离危险了,但医生说身体情况还不太稳定,后续会有什么样的风险我们也不知道。” 江虑听到这正要开口,却被江母的声音打断:“阿虑,现在特殊情况,我们可能没有办法按时给你打生活费了。” 生活费。 江虑现在哪还有心情去关注这种小事。 江虑咬牙:“妈,我知道了,没事的,我在这边有兼职,我能照顾好我自己,你不用给我生活费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赚的。” “你……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江母又开始抽抽噎噎,江虑此刻在大洋彼岸,就是想安慰也没办法轻拍母亲的肩膀。 就在江虑以为母亲会继续诉苦的时候,那边的哭泣声却停了下来,江母的声音变得极度严肃: 第17章 被觊觎的第十七天 “江,我们中午要去fortune arrives restaurant吃饭,我记得你很喜欢吃那里的菜,你等下来吗?” 江虑才在咖啡厅门口就接到万事通的电话,咖啡厅的距离并不算近,他从学校一路小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忙不迭回复:“不用等我,你们自己吃吧,我今天有事。” “oh,真遗憾。”麦考拉那边一阵唏嘘,“江,你真是铁石心肠的大忙人。” 咖啡香蔓延鼻尖,原木的装修风实在精致,处处透露中古风格。 江虑并不想把自己和陌生人相亲这种事情摆在明面上,于是选择在咖啡厅的角落坐下。 角落种着一盆蔫蔫的龟背竹,江虑皱了皱眉,正想换个位置,却被服务生抓住机会赶紧递出菜单暗示他点餐。 此刻江虑听到麦考拉阴阳怪气的声音就有点想笑,他一边看菜单内容,一边应对那边的调侃:“谁让你不提前找我约时间。” 怎料此话一出,那边的麦考拉反应更大:“不是吧江,你居然这样说,你上课那黑脸郁闷的样子谁敢触你霉头!哎呀,中国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心……对,好心当做驴肝肺。” 江虑翻菜单的手一顿:“我黑脸样子你看得出来?” “我看不看得出来?”麦考拉尖叫,“江,你这表情已经不是看不看得出来的问题了,是极其,非常,明显的不高兴。” 江虑听到拉丁人这弯弯绕绕带着强调词的音调深深叹一口气,他也知道自己这几天的情绪实在是外露得有点太过分,毕竟因为到底要不要相亲见面的事情弄得有些不安。 不安到上课时都忍不住神游天外,连alexander教授提问到他身上,他都没能及时站起回答。 被教授提醒最近态度有些问题的江虑终于肯直面相亲了,既然这种情绪已经影响到他的生活,那么江虑决定快刀斩乱麻解决。 爸妈要他相亲见面,那就先见了再说。 合不合适是一方面,完成任务才是重中之重。 只是…… 他想起昨天加上那人wechat商定今天的见面时间时,对方和他说话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倨傲。 又是跟他说自己必须喝四十五摄氏度加糖不加奶的牙买加蓝山咖啡,又是告诉他自己对抹茶种类的甜点不感冒,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按着对方的喜好来 天知道江少爷看到一大篇的饮食忌讳有多无语。 他有点怀疑爸妈所说的这人不错的可信度。 毕竟,哪个好人喝咖啡一定要四十五摄氏度。 “先生?您选好了吗?” 咖啡厅通常是落座消费,服务生不多会就过来催促。 江虑在菜单上挑挑拣拣,翻阅菜单时在角落看到一杯焦糖玛奇朵的图案,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专业咖啡厅做的东西,居然还没有安瑟做的好看’。 安瑟,安瑟…… 怎么又想到他了。 江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赶紧摇头,试图把这点想法打散。 服务生还在在旁边等他,江虑也懒得再挑选其他东西,于是合了菜单对他说:“一杯黑咖,一杯焦糖玛奇朵。甜点要抹茶蛋糕切块和香草味巴斯克,目前就这些,谢谢。” 他这边点单完成之后,另外一个要出现的人似乎还没动作,江虑心里有些不爽,于是打开聊天页面发了咖啡厅的定位和隐晦催促:【您好,我已经在这边点好单了,请问您还有多久到?】 江虑问完之后就准备切换页面刷facebook的户外实地考察的登山技巧。 不料他信息发出去之后就看到对面回复,对面回复的很快,这种感觉就像是刻意等待他一样:【您?你居然也会说这种话,等着吧,我马上到。】 好欠揍。 人说话怎么能这么不好听。 即使是隔着手机屏幕,江虑也能感受到对面那人说话的不妙语气。 啧。 江虑不爽地撇嘴,压下让服务生把巴斯克换成抹茶蛋糕的冲动。 咖啡很快端了上来,摆在江虑面前的玛奇朵面上的焦糖香味很浓郁。 但江虑盯着面上的焦糖很针对性地辣评:奶泡打得不均匀,拉花不怎么好看,焦糖泛黑,应该是熬过头了。 总之。 就是没有前几天那位做的那么好喝。 相亲的另一方说着快到了快到了,实则等江虑把玛奇朵上面的奶盖喝了一大半之后都没有看到一点人影。 他压着性子发信息:【您好。还有多久呢?】 【马上。快到了。】 又是这样,简直是没完没了了。 饶是江虑现在落魄出国了,但也毕竟在豪门里面混过日子,怎么可能看不出对面在拖延。 很好。 对面果然是故意的。 他下午本身就还有一场必修课,现在在这里耽搁这么久都没看到人,江虑有些不耐。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刻意放鸽子的窝囊气,深吸一口气,当即就要发信息起身走人。 怎料他刚编辑好信息,就听到门口咖啡厅风铃触碰摇晃‘叮叮’声。 这是,来人了? 江虑抬头一看,等看清到底是谁的时候登时怔住。 只见门口的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浑身上下打扮得华贵无比,所有的奢侈品logo都明晃晃的出现在他面前。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很有钱。 “方意为……”酒吧里朝他拿出一沓美金的人影和面前的骚。包男重叠到一起,看着方意为那张满是挑衅意味的人脸。 一时之间,江虑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无比期望和他相亲的对象不是面前这个人,哪怕……哪怕是对面的领居安瑟,也可以。 可偏偏事不随人愿,方意为一边整理身上这个季度新出的burberry外套,一边很刻意地露出劳力士手表,待江虑看到这一切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施施然朝他走过来。 “怎么选了这个角落?”方意为勉强坐到江虑对面,看着普通黑咖忍不住摇头,“不是蓝山咖啡,我不是告诉你我要什么品类了吗?你对待相亲对象就是这个态度吗?这样可不行。” 江虑从他的劳力士手表上面移开,冷冷道:“要是知道今天是和你见面,我只给你点白开水了。” 江虑觉得见面简直就是个错误,爸妈的话更是个错误。 什么靠山,什么好日子。 他要是把方意为当靠山跟他过一辈子的话,那别说享福之类的期望,恐怕不到三十岁就被气死了。 方意为从江虑脸上划过,看到对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不知道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至少脸上的表情更开心:“啧啧,刚刚还一口一个您的叫得那么亲切,现在这么生疏。江少爷啊江少爷,你这变脸速度真够快的。” “我……” “你有没有后悔拒绝我?嗯?” 对面人说话简直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江虑莫名觉得自己身边那颗蔫蔫的龟背竹可能隐喻着自己本人。 毕竟,当他看到这座未来靠山到底是谁的时候,心情也是蔫得不行。 偏偏对面人像是不会看脸色似的喋喋不休:“江虑,你要是跟了我可不能这样,你知道的,我喜欢温柔小意,一心一意以我为主,尊重我,爱护我的人。你现在对我发脾气,可别怪我不要你。” “你不要我?” 江虑敏感捕捉到这个词。 他上下扫视着方意为,一路上的憋屈终于忍不下去了,他正要出口嘲讽,就看到门口处进来一抹熟悉的人影。 深灰卫衣,皮克外套,顶级夺目的身高。 他身上的单品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常规物品,但就是这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穿搭,都挡不住那极其优越的气质。 勾人的,想让人不由自主靠近的气质。 其实两个人的距离不近。 但江虑却似有若无地感觉到那抹独特的雪松味。 是安瑟。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完了完了。 被雪松味缠住的江虑没来由地觉得心慌。 可身边的方意为显然很不识抬举,他却没有感觉到他的情绪,只是盯着江虑的脸开始他自己的长篇大论。 江虑听到这声音就觉得烦躁。 他回头,低头看着方意为。 四目相对。 狠狠道:“闭嘴。” 方意为懵了:“啊?什么?江虑,你再说一遍,你对我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对我说什么……” 这人的音调很高,不知道为什么,江虑生怕被安瑟听见,更害怕这种情况被安瑟发现,心慌的感觉一阵高过一阵。 他盯着方意为,声音更加冷淡,再度重复: “闭嘴,现在别说话。” 作者有话说: ---------------------- 不负责任小剧场! 江虑外出考察荒野生态,但是忘记把无线电话充电,导致和外面人失联。 小少爷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闷声观察植物花草。 同行的伙伴都陆陆续续接到家里人的关切,小少爷难得有些失落,当他回到营地的时候却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 他还没缓过神,那抹身影就朝他奔过来。 熟悉的味道涌入鼻尖,他有点想哭。 “江虑,我好担心你。” 江虑故作没事:“小问题啦,我没什么事。” 为了和江虑见面,奔波一天的安瑟把他搂的更紧:“我害怕你有事,我真的很担心你。” “还有,我也真的,好想你。” 周六入v!拜托宝宝们千万千万不要养肥我 一定要来看看![可怜] 到时候会有香香play端上来![摸头][摸头] 第18章 被觊觎的第十八天 “你这副样子好像我们在偷。情。” 方意为飘散的思绪被江虑严肃的表情拉回来。 他抬头看,正好看到江虑略带威胁意思的眼神。 这种眼神可比刚刚见面时的低眉顺眼好多了。 要是平时的方意为看到对方这样给他甩脸子,不说当面给对面难堪,起码背地里得给对方使点绊子才舒服。 但,偏偏对面是江虑。 方意为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态,最后居然笑着说:“怎么,你是遇到熟悉的人了吗?我们现在都这种关系了,江少爷不介绍给我看看吗?” 对面的语气调侃的味道实在是太明显,江虑低头冷眼看着方意为的动作,继续道:“我发现你很听不懂人话,都告诉你不要说话了,你现在还要嘴贫说个不停。” 他上下扫视了方意为一眼,他想起之前靠山之类的话,觉得荒谬无比:“再说了,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关系?吃完这顿饭各回各家得了。” “不是,江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虑言辞一如在国内时那样犀利不可接近。 他这少爷脾气上来,饶是同为纨绔少爷的方意为也有些目瞪口呆。 咖啡厅灯光盈盈,暖色调的灯光打在江虑头顶。似乎将他身上所有的刺都磨去,留下全是想让人征服的乖顺。 浅棕色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偏偏就是这种不为所动的眼神,才让人最生气。 江虑对方意为的心理活动不感兴趣。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结束这场相亲乌龙,他这边一边紧张,一边又不自觉地时刻注意安瑟的方向。 他的眼神随着安瑟的身影移动,只见安瑟点了咖啡之后,在两人不远处慢条斯理地坐下。 安瑟所坐的地方也是咖啡厅的角落区域,但是他身边的龟背竹长得格外茂盛,茂密的枝叶把他的身影半掩起来,却没看到他一点不自然的动作。 要知道这可是冬令时。 外面还下着鹅毛大雪,可安瑟穿得单薄得出奇。 江虑的眼睛自以为隐晦地盯着人家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安瑟今天的腹肌格外突出。 他一向眼睛尖,所以很明显的看到深灰卫衣下面若隐若现的宽肩窄腰。 不过…… 奇怪的是,安瑟一个人来到这里,但是却买了两杯咖啡。 那另一个是谁? 他……是要和别人约会吗? 在这种情况之下,这居然是江虑涌上心头的第一个问题。 等江虑彻底清楚自己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的时候,突然有些不明所以。他拼命把这种想法打断,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面前来。 他的手指敲击桌面,默默加快了喝咖啡的速度。 “我等下还有课,我们就……” 话音未落,被方意为打断:“你很想快点结束?” 江虑本以为自己的动作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但好像对面仍旧没有接收到自己这个信号,他强忍住想翻白眼的举动,慢慢说:“方少爷,在国内我们都闹成那样了,难道你觉得出国之后还有什么好聊的吗?” 方意为看着江虑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终于气笑了。 江虑想离开这里的情绪实在外露的太过明显,他清楚对面对他的情感是什么。 但是,他也在江虑的主动赴约下,察觉到今天这场见面江虑所带来的目的。 作为上位者的底气又回来不少。 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但是把瓜扭下来养一养,那应该还是能吃的。 毕竟,江父大病初愈,后续用钱的地方多的是,江虑如果不想自己家里出什么问题,如果还想保持自己的留子生活,那么唯一可依靠的就是知根知底的他。 他有信心把江虑这颗瓜摘下来。 “你先别走。” 江虑作势要走,他赶紧拉下。 他定定看着江虑,试图拿捏他的痛处:“江伯父生病住院你应该知道吧?以你目前的能力,好像没有办法支付那么大额的费用,但是我可以。” 江虑挑眉看着他。 “江虑,我之前在酒吧里面说过了,只要你跟了我,每个月有两万刀。但是,现在我加码。”方意为迫切想把江虑划入自己的领地,咬牙开始加大码数,“我给你三万刀,只要你跟了我。” “三万刀?”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江虑一方面因为这个数目咋舌,这个数字甚至相当于湾区大厂高管工作4-6年的高端待遇。 江虑在没破产之前,出国所用的生活费计划是顶多用一万刀左右,这一万刀需要全部满足生活娱乐的各种需求,而现在方意为轻轻松松就能拿出三万刀生活费给他。 那他身上到底有多少钱? 方家不可能会这么富啊。 除非。 江虑不敢深想。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但是现在没有证据没办法直接摆出来,方意为也不可能对他说实话。 江虑犹豫再三还是歇了心思,决定回去之后再问问父母到底为什么给他安排和方意为的相亲。 咖啡厅的灯光转换,时钟的声音嘀嗒响起,随着时针又走了一个周期,时间飞速流逝,面前焦糖玛奇朵的奶泡已经渐渐沉底。 甜腻的焦糖此刻已经开始泛苦。 江虑抿着咖啡,没吭声。 方意为明显沉不住气,倒是比他更急切:“江虑,回答我。” 他垂下眸子,脑海里的想法理不出个理所当然,而就在此时,他看着不远处的安瑟隐隐有要走的动作,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他还是不想让安瑟看到他经历什么。 待安瑟站起来,并且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之后,江虑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他现在需要一个人思考的时间,实在是无意在咖啡厅逗留,他的目光也扫过目光炽热的方意为,慢慢说:“我想想吧,我现在不能给你答复。” 方意为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正要继续威逼利诱。 但江虑没心思再听他的长篇大论,眼看着麦考拉在wechat上开始提醒上课时间即将开始,江虑更没了和他共处一室的想法。 江虑起身,方意为也跟着起身。 江虑出门,方意为也跟着他走出门槛。 江虑看到他身上的burberry黄就觉得碍眼,看着身后人鬼鬼祟祟的样子,转头道:“方少爷,我记得我们俩要走的路不是一样的。” 方意为从见面以来就压着火,江虑最后一句话堪称引燃怒火的导火线,他上前拉住江虑的手,没有错过江虑紧皱的眉头:“江虑,我要告诉你,你是我的,你迟早会落到我手里。” “啧。” 到底要发什么神经。 江虑手被拉得生痛,他想要把手甩出来,但是对方拉他的动作越来越紧。 他心里的厌烦已经到达极点,他本来就不喜欢陌生人过于深入的触碰,心里已经开始打算到底是要一巴掌打过去,还是一脚踢过去。 正当他要付诸行动的时候,余光里突然闪过一道灰色的身影。 以及,他手里提着的那一杯咖啡。 江虑一瞬间卸了力,手上挣扎的动作慢了下来。 心头只有千万千万别让安瑟看到的念头。 江虑使了个巧劲,把方意为推到自己面前,对方宽大的大衣勉强遮住他的身形。 “江虑?嘶……好疼……” “疼就闭嘴。” 方意为不太懂江虑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方向,他这边试探性开口,就被江虑掐着手打断。江虑下手特别狠,面前人被掐的龇牙咧嘴。 安瑟和两人擦肩而过。 一瞬间的焦糖香涌入鼻尖。 呼…… 他应该,没有看出来吧? 江虑本应该感到庆幸,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安瑟听到那声‘江虑’之后,步伐停顿了一下。 不过停顿的时间很短,就像是江虑的错觉。 安瑟走得很急,似乎没有什么资格停留在他身边似的,慢慢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江虑松开方意为的手。 莫名觉得那抹灰色身影落寞。 更奇怪的是,他的心脏开始不断抽痛。 江虑捂住自己的胸口。 心跳如雷。 — 江虑结束魔鬼星期四之后,到达公寓已经是晚上了。 他在楼下还想着会不会意外遇到安瑟,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他在电梯门口前犹豫了很久都不敢上去,但没想到待他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走廊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不在。 江虑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失落。 他开门进屋,入目的人是熟悉不过的简约公寓。百叶窗被风呼呼刮着,江虑习惯性的关窗,但没有习惯性的开始整理要吃的东西。 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心情大起大落,实在是没有任何做饭的心情,连填饱肚子的欲望都没有。 江虑决定喝一杯水凑合凑合。 怎料他刚打开水龙头,铝制的水管突然掉落,江虑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东西怎么这么容易坏,紧接着大量的冰水朝着他的面门喷过来。 冰冷,刺骨。 被冰水喷了一脸的江虑,微微颤抖。 在一片狼藉之中,江虑用毛巾擦了脸,简单把水阀关了之后,拨打了公寓维修处的电话叫对方赶紧来处理。 对面又是一阵大呼小叫,江虑没有心情兜圈子,直接说出自己的需求。维修处没办法,最后干瘪告诉他两个小时后后会有人来维修。 江虑实在是没办法,最后只能同意维修处的拖延。 第19章 被觊觎的第十九天 “啊……好的, 稍等。” 极具质感的声音从门后传到江虑的耳朵里,他听到这声音有些晃神。 但他这边一愣,可另一边的水管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起噪音, 被冰水喷了一脸的厌恶还心有余悸, 眼看着水管破坏度有愈演愈烈的趋向, 他可不想房间被淹,赶紧下沙发给外面的人开门。 走廊里,刚刚还看不到人影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 安瑟低着头看他。 蔚蓝的眸子情绪涌动,只是江虑和他一对视之后, 他的眸子便向上抬, 很刻意地移开两人相接的视线。 安瑟身上穿了一件透白的衬衫, 没有像上午碰见那样穿夹克外套。安瑟的袖口微微卷起,恰到好处露出紧实的手臂和微微突出的血管。 他的头发像是刻意整理过,每一个发丝的弧度都透露着精心设计的完美。 这副样子出现在面前, 实在是太有冲击力。 江虑盯着他的脸看,有些发愣。 移开视线的安瑟喉结滚动, 问道:“哪里坏了?” 江虑实在是判断不了对面的情绪到底处于什么状态, 稍稍侧身让他进来:“是厨房,厨房的水管坏了。” “那我进来了?” 对面人的态度实在是有点生疏,江虑猜测是因为时间太晚被公寓维修处安排上门,所以有些不满, 他把房门推的更开, 重复刚才见面的话:“请进。” 安瑟朝他微微颔首, 明明是再礼貌不过的动作, 但他的眉峰却微微上扬,清冷的眉眼之间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意味。 江虑的房间比他的那一间房间要小很多, 因为是靠近外侧的缘故,大多数的寒风也往他那边吹,整个屋子要冷很多,同时房间的布置也要随意不少。 江虑的住处主要是以白色为主,即使不去深究,也能看得出来,这个房间简单的仿佛只是一个临时的住处。 江虑在屋里穿着白色的摇粒绒,他的衣领被冰水打湿,原本蓬松的绒毛可怜地下垂,发梢处也滴着水,在细碎的灯光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觉得可怜。 安瑟的目光扫过他的脸,有些不忍心。 江虑注意到安瑟似有若无的目光,以为他不知道水管破裂的地方在哪,于是好心上前带路:“我的厨房在前面,水阀我已经关了,但是它还在喷水。另外,那个水很冰,你可以小心一点。” 安瑟把手里的工具箱放在地板上,拿出里面的维修工具,略过江虑观察转动掉下的水管,他附身在桌面上查看破损的原因。 江虑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安瑟的动作。 安瑟转动器具的幅度并不算大,但是从维修动作来看可见熟练。为了观察对面人是否认真工作,江虑的视线随着安瑟的动作缓慢移动,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检查之后,安瑟的动作有些僵硬。 而且,开始有意无意拿起扳手,展露他手臂的线条。 一阵功夫下来,水管处仍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脖颈处的寒冷没有消散过,江虑被这种冷激了一下,打了个寒颤:“能修好吗?” 安瑟听到江虑的声音动作一顿,随后像是要掩盖自己不对劲的状态似的,再度拿起工具看水管和头部的连接处:“嗯,应该没问题。” 一阵风吹过,江虑默默把内里的毛衣领子拉高了点,看着面前忙个不停并且对冷空气几乎隔缘的安瑟,江虑好奇:“那这么说的话,你很有经验咯?” “还行。” “你给很多人维修吗?” “不,当然不是,今晚是我上岗的第一天。” 安瑟回答他问题的速度很快,但是‘tonight’的音调也划得很快,江虑没怎么听清楚他说什么,只听到‘today’,他有些感叹安瑟今晚来得实在太巧。 他看了看明显情况不太好的的水管,难免有些庆幸。 如果今晚没有维修工的话,那他就别想睡觉了。 安瑟上手的时间没多久,水管似乎已经安分下来。 江虑看着似乎已经消停的水管终于安心,他开始打趣道:“这么快就解决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一手,真厉害啊安瑟。” 江虑出口的同时,安瑟正在转动螺丝钉,因为这一句调侃手一滑,螺丝掉落在地上,金属和木质地板敲击的声音格外明显,安瑟叹了口气,心里面的阴暗想法涌了出来。 他表面没有动作,实则余光悄悄观察江虑的反应。 入目是江虑没心没肺的笑,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夸奖有什么不对,也更不会觉得面前人能对他有什么不好的动作。 安瑟眨了眨眼睛。 按下所有在此刻不方便所说出的话。 最后选择了最稳妥,最看似无害的接近手段:“嗯……这不算很难,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多多了解我。” “嗯?什么?”江虑听清楚安瑟在说什么之后,耳根窜起一股火,他有点害怕自己没听清楚,又有些害怕自己听的过于清楚。 江虑那边心惊胆战。 安瑟却感受不到他的情绪似的,慢慢直起身。 他瞥了江虑一眼,而后把袖子挽得更高,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绝佳的身体线条此刻展现了冰山一角,他迎着江虑的疑问,再度补充:“我的意思是,我很乐意被你了解。” 安瑟话音刚落,江虑这边还在消化他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他所有的目光似乎都被这个人吸引,无论是他的话,还是他的身体。 江虑难得遇到一个说话这么直白的人,原本他想的人就是打哈哈过去,但是根据前面的经验来看敷衍过去的方式显然是没办法得到解决。 甚至…… 可能会被某人逼到墙角说出藏在内心深处的真话。 两人都没说话。 江虑心乱跳。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水管和修水管发出的轻微声音之外,就是连绵不绝的飒飒风声。 江虑本应该因为修好了水管而感到开心,也应该适应安静的让人心无杂念的环境。 明明所有不对劲的东西都在此刻散去,但偏偏在这种时候,江虑偏偏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越来越燥热。 燥热到,他的心跳动的越来越厉害。 这很不好。 也很不对劲。 而且他也的确不适应这样的场景。 不行,得找点话题说说。 江虑耳根越来越发烫。 他的眼神往哪人身上反复看,但是实在是不习惯这样的氛围。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安瑟也准备朝他走来。 但是走的时候,手臂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开关,顿时,刚刚修好的水管瞬间裂开。 “啊!——” 江虑说话的声音比脑子的反应快,随着他的尖叫声响起,大量的水一下子从水管连接处喷出来。 站在远处的江虑还好,正处于中间位置的安瑟则是被从头到尾湿了个彻底。 “惨了惨了!”安瑟那边没什么反应,江虑却眼疾手快地拿起旁边的毛巾朝着安瑟的位置快步走过去,嘴里不自觉念叨,“这水管怎么会突然爆了?哎呀,你没事吧?这个水很冷哎!” “不算冷。” 安瑟的声音很镇定,即使他现在全身上下已经被水打湿,透白的衬衫被水沾湿之后像是一层透明绸缎,别说是包裹性了,就是隐私遮盖性都不能满足。 江虑手指故意略过他的胸肌,试图忽略掉明显的那一片,但是用毛巾包住安瑟的身体的时候,手指仍然擦过他的沟壑。 “嗯……”原本冷静得不能再冷静的安瑟,隐隐发出闷哼,而在江虑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 两人的视线终于汇聚到一起。 痴迷,沉沦,强占。 江虑从安瑟的视线中读出了多种感受,但他根本不敢细想,但是却不自觉的被面前人吸引。 他手下的温度开始攀升,胸肌烫到极点,江虑回过神来,被吓得收回手。 脸开始发烫。 耳朵也开始发烫。 手指……手指更像是被碰了一杯热水,那种感觉根本没办法消散。 “抱歉。” 江虑从对方的眼神中意识到不对劲,他本能地道歉。 安瑟看他的眼神不清不白,江虑有些忙于解释,但是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盯着他的脸,缓缓道:“你这……好烫。” 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大,而冷水正顺着水槽的边缘往地板漫过去,水管的异常现象让两个人完全没办法忽视。 遭了! 江虑内心惊呼一声,想提醒安瑟把注意力放在水管上。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安瑟那边就转身换了个动作,他转身将水管死死摁住,当水管声音被压制的时候,然后快速拿出身边的扳手迅速将连接处固定。 他的动作很快,修理的方式也很熟练。 堪称行云流水的速度把江虑看的一愣一愣的,因为刚刚给他递浴巾的缘故,江虑和他靠得很近。 近到…… 两个人的气息似乎在这一个小小的空间内彻底融合到一起,江虑几乎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在他脸上肆意划过。 而相对的,他觉得自己脸上发烫的更厉害,他隐隐喘息。 安瑟弄好这一切之后瞥了他一眼。 “江虑,别盯着我看。” “我没有!” 江虑心里泛起涟漪,他把毛巾搭在安瑟身上,欲盖弥彰地退后。 安瑟时刻注意他的动作,对面说英语的时候声音抖得惊人,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接近是有效果的,他想起facebook上的攻略指南,不断揣摩面前人的接受点,把自己的姿态放低。 第20章 被觊觎的二十天 事实上, 江虑被推出浴室的时候,头脑还处于不清醒的状态。 浴室中的温度很高,大量的水雾席卷大脑, 他的意识似乎还停留在浴室中的滚烫热水里面。 大脑一时充氧本应该让人整个身体暖呼呼的, 但是他现在偏偏在自己不熟悉的环境中, 这种充氧的漂浮感反而搞得他心里乱乱的不是滋味。 “记得换衣服,不要感冒了。” 他推开浴室门之后,迎来的是安瑟叮嘱意味的话语。 江虑看不见他的样子,想到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 实在是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于是只能本应的回应他的话:“嗯嗯, 我知道了。” “你有衣服穿吗?”安瑟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离去,反而在门口开始询问。 他背后显现出对方的影子来,影子高大且极具威慑力。 并且那抹黑影朝着他的方向越靠越近。 江虑莫名产生一种惊慌感, 他赶紧摇头,展示手上拿好的换洗衣物, 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我的衣服都在这呢, 你不用担心,你先进去洗吧。” “哦,这样。” “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没带。”安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虑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但可以听到对方语气中似有若无的遗憾, “我这边有好多新衣服。” “我带了。”江虑完全不敢想象对方的暗示是什么, 他抬头看向仍然残留大量水汽的浴室, 赶紧道,“你快进去洗吧,你也被打湿了, 不是吗?” “打湿”这两个字被他咬的极重。 仿佛把他心里涌起的情绪又快速覆盖过去。 江虑不知道对方听没听懂他的意思,但身后的影子仍然贴着他,江虑咬牙准备继续说的时候,安瑟突然轻笑一声。 笑钻进耳膜里,惹得江虑一阵一阵颤。 “好。” 安瑟仿佛把江虑的话听进去了,他应声称好,江虑却仍然不敢转身看他的脸。 安瑟没有纠结,也没有强制让他看过来,他长臂往前一伸,江虑手里攥着的浴巾蓦然松动。 “你干嘛?”手里突然没了东西,江虑有些惶恐,他现在终于肯转身看他,等看到安瑟手里拿着他擦过的浴巾时,耳根窜起热来,“那个……这个是……这个是我擦过的浴巾。” 他后面那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眼神也飘忽不定。 “没关系。” “有关系。” 江虑完全不敢想浴巾在他里面会怎么样,他伸手想把浴巾抢过来,但安瑟比他高这么多,当然没有当他得逞。 “安瑟!” 安瑟从江虑的声音中听出了羞恼的意味,他叹了口气,晃了晃手里的浴巾,解释道:“我之前把浴巾都洗了,晾在阳台还没有干,你这条稍微干一点,借我用用。” 江虑摇头,坚定地说:“不行。” “拜托。” 安瑟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被水打湿的痕迹仍然明显,江虑想起这水怎么来的都觉得有点羞赧,想要辩驳对方的心也压下去了几分。 江虑支支吾吾,安瑟坦坦荡荡。 “都是男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江虑寄人篱下也没了拒绝的理由,他听了那句话之后之后只好自己的目光移开,尽量把自己的想法放在别的地方,疯狂给自己洗脑暗示男人之间做这些很正常。 只是洗脑是一回事,语气中表现的硬梆梆又是一回事:“最好是这样。” 江虑这样说已经表达了同意,安瑟眼色沉沉地看着手里的雪白浴巾,又望了一眼嘴巴都崩成一条线的江虑,刻意擦过他,进了浴室。 安瑟开始洗澡,江虑听到花洒打开的声音之后才长舒一口气。 但和刚刚想走的表现不同,他现在则是在他门前磨磨蹭蹭。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面,放上去又下来,如此几个来回,连银制金属上面都残留了些不属于冬天的温度。 可惜,安瑟洗澡的速度很快,快到江虑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就看到对方准备就绪的姿态。此刻浴室内亮着灯,里头接连不断的水声停下来,在一片寂静之中,无不是在告诉他。 他刚刚鬼迷心窍答应了今晚暂时在安瑟这里睡一晚的提议。 并且也不断提醒他,两人目前共处一室。 就两个人。 没有别人的参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鬼迷心窍了!”江虑内心发出无声怒吼,他看着浴室忽明忽暗的灯光,一时之间有些踌躇。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过陌生,也不由得让江虑一时之间有些心慌。 而就在他心慌的同时,大量的热气从浴室缝隙钻出来,朦朦胧胧的玻璃门不经意间透着里面人优越的线条。 雾气实在霸道,大部分的气体都江虑身边,江虑被蒸腾的雾气搞得浑身滚烫,鼻息之间充满了两人身上相似的沐浴露香气。 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葡萄香味蔓延鼻尖,霸道而不讲道理的钻进他的脑海里。 这种感觉就像是另一个人把他狠狠包裹起来,无论他说什么,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动作,对方紧紧不愿意放开。 对面的温度很炽热,他的温度也很炽热,一呼一吸之间都是彼此的气息,怎么样都忽视不了。 “江虑?你收拾好了吗?” 在江虑发愣的时候,耳朵里突然传来安瑟的声音。 江虑被迫从模糊的意识中转换过来,他甩了甩脑子,努力这样的想法压下去,却没有任何缓解的现象,只能勉强回答:“马上,我马上就收拾好了。” “好。” 安瑟回答的声音很短促,但不知道为什么,江虑总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声调都含着笑。 就是这种笑,把他弄得不上不下。 实在可恶。 对方在刚刚短促回应之后,就没有其他表现了。 没有水声,没有说话声,江虑终于在这隐隐的安静中静了下来,他长舒一口气,最后选择观察环境来转移自己的意识。 不得不说,安瑟是一个很适合照顾人的角色,江虑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就能看到对方的小巧思。 安瑟很贴心的在他洗澡的时间里铺好了床,一个睡在床上,一个则是在地上打地铺。 这是江虑主动提出来的同睡方案。 虽然两人今天才刚刚确认了彼此朋友的身份,但江虑还是觉得不应该那么亲密。 至少…… 至少两个人现在不能睡一张床。 江虑从自己那边带来了贴身的睡衣,正在思考自己今晚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入睡的时候,浴室里响了很久的水流的声终于停了。 紧接着,安瑟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和刚刚的含笑不同,他现在的声音明显带了几分迟疑: “等等,江虑,你在吗?” “在,我在。” 江虑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迟疑,回答他问题的时候迅速无比。 待自己话音落下,他莫名感觉自己就像被提问的小学生一样,安瑟那边还没说什么事情,自己这边就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 “那个,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浴巾吗?我忘记拿进来了。” 安瑟的声音在房间里分外明显。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江虑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但是身体上已经做好了随叫随到的准备。 他现在有些局促,正需要这点小事来缓解他的局促,何况只是拿浴巾这样的小小小事。 虽然浴室的温度足够高,但是在没有浴巾遮盖的情况下,单纯浴室里面也很容易感冒,江虑懂得寒冷的滋味,他怕安瑟等得急,赶紧回复:“好吧好吧,没问题,你稍等一下。不过你的浴巾在哪呀?我看这附近的地方没有呀。” 跟着热气一起传过来的,是安瑟的笑:“你在附近找吗?你旁边当然没有,我的浴巾就放在靠墙衣柜里面,辛苦你拿来给我。” “哦,对了,我的那张是灰色的,就在最里面的地方。”安瑟知道江虑并不清楚具体毛巾的用途,他贴心重复,“不要拿成白色的了。多谢。” 安瑟这句话倒是解了江虑的燃眉之急。 他看着衣柜里满满当当的毛巾,有些纠结到底该拿哪一条过去,还好当他准备随便拿一条糊弄过去的时候安瑟恰如其分的开口,他唯恐安瑟那边等急了,赶紧小跑着送过去。 安瑟的手正朝他摇。 江虑看着从门框的缝隙里伸出一只手,想要送过去的心情更甚,脚下的步子更急,可是就是这一急,让他一下子没有注意脚下的水渍。 他跑向浴室的速度很快,即将滑到在地的速度也很快。 “好,我来了,等我一下……”下字还没有完全说出口,江虑就感到脚下一滑。 “啊!” 极其短促的尖叫从他嘴里发出来,在这种突发情况之下,大脑都没办法做出相对的防御动作,江虑唯一能做的就是闭着眼睛坦然接受摔倒的结果。 他本以为即将迎接和地板的亲密接触。 可比疼痛来的更快的,是属于人炽热的体温。 “小心。” 江虑扑倒在安瑟怀里,他终于感受到了手臂真实的,强有力的线条支撑力。 是他。 随着意识回笼的瞬间,两人接触的腰间温度在开始不断发烫,人的体温混着未擦干净的水珠一齐在他腰间涌来。 潮湿,数不清的滚烫。 “江虑,你很不小心。”安瑟的声音带着笑,就是着隐晦的笑,让江虑脑子更加糊涂。 “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着急给你送过去。” 江虑还想为自己狡辩几句,但是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不是因为没有底,而是两人现在的距离太近太近了。 第21章 被觊觎的二十一天 “江?你在和谁说话。” 安瑟承认自己是很坏心眼地开口, 而江虑听到这话时候默默把电话拿下去了一点。 电话仍然没有挂断,对面人的声音很大,大到安瑟虽然听不懂中文, 但是还能依稀从愤怒的语气中猜测他到底在说什么。 “没谁。” 江虑本来就不想接到方意为的电话,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这边还没什么动作, 而在他旁边的安瑟却有了点挑拨的心思。 他的眼神随着江虑的动作移动,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对方的电话挂掉才稍微收敛了一点。 江虑注意到安瑟的眼神,想起这毕竟是在别人家里,实在不好谈论自己的私事赶紧把挂断电话。 正是早上, 尤其是经过刚刚那一场乌龙之后, 疲惫的感觉更加明显。江虑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昏沉得要命, 他打了个哈欠,想着来点冰水清醒一下脑子。 “安瑟,我去洗漱了, 你要不要……” “所以,他是和你在咖啡厅的那个人吗?” 江虑想说的话和安瑟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明明都是询问, 但是说的话和在意的事情却截然不同。 怎么又扯到这件事情上面来了…… 他应该怎么说才好? 安瑟我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误会了。 安瑟我真的不喜欢他,你能不能不要提起他了? 安瑟你为什么这么关注他,我明明跟他不熟好吗? …… 江虑面上没什么别的表情, 但是种种纠结想法在江虑心中出现, 但是最后都被他一一否决。 以及两个人之间还只是刚刚处好的朋友关系而已, 自己这样主动去解释, 反而觉得奇怪。 另外,在这种情形中,他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安瑟会在这时候问这个问题, 同时他不是很喜欢把自己的事情全盘托出。 江虑最后选择了装傻充愣:“嗯?你问这些干什么?” “别误会,我只是……”安瑟说了这句话之后顿了顿,几乎是在找补似的,“从一个朋友关心的角度发问。毕竟,他看上去很不怀好意。” 不怀好意。 方意为当然是不怀好意了,这个道理他当然知道。 不过这样的话从安瑟口中说出来,的确是有些…… 江虑不清楚面前人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他垂眸看着安瑟,试图搞清楚他的想法。 此时卧室里面虽然没开灯,但是阳光已经从窗户间的缝隙钻进来,整个房间里面也不显得昏昏沉沉。 两人面对面立着,安瑟明显是刚刚睡醒的样子,头发凌乱,整张脸虽然没有进行打理,但是也可见脸的精致。 平时这人气质多是精英姿态,但是在这时候,他只是简简单单穿了一身淡蓝色睡衣,锐利的气场消减了一半。 他的眼睛静静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很人夫。 很想,摸摸他。 至于摸哪里,江虑还没有想好,不知道为什么,江虑的脑海里只闪过这个念头。 并且非常清醒。 “他?你不用在意,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不过安瑟对于方意为的关心也太过异常,江虑想了想两个人质一般飞跃的友谊,不适地揉了揉眼睛,随意地说:“对我而言,他只是家里安排见面的人,面子上需要应付应付。不过你说对了,他的确很不怀好意。” “哦……是这样啊。” 安瑟说这话的时候肩膀微微下垂,头也往下低,微卷的头发盖住他眼里的情绪,饶是江虑这种粗线条也能感受到安瑟情绪的轻微变化。 或许是江虑那边不说话的态度让安瑟有点点坐立难安,他开始很粗糙地补充:“我之前学过一点面相,从我的角度来看,他的确不算是个好人。” 江虑听到安瑟的胡言乱语觉得有些新奇,他没想过这种精英居然也会在意这些东西,他忍不住吃吃笑,然后很认真调侃道:“面相?你们西方人也看面相?” “嗯。要不要我给你看看?”安瑟也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了什么东西,但是对他而言,面前人笑了就算是成功的一部分。 戏要做全套,他朝着江虑伸出手,很正经地说,“我之前了解过一点点,或许……我会说得对呢?” 安瑟的手掌很大,江虑暗暗将两个人的手进行对比,发现这人的手指比他长一个关节。 他的手长得很好看,连关节处都透着红,可惜人说的话实在是不正经,怎么看都觉得是半吊子道士出士试图蒙骗涉世未深的小少爷。 江虑从来不相信这些面相之类的玄学,同时也对安瑟是否会看面相存疑,他摇头拒绝:“我才不看,请艾温尔先生收了你的神通吧。” “那真可惜。” “可惜什么?” “我看相真的还挺准的。” “那是挺可惜的。” 江虑最后一句话一说出来,安瑟就收回了自己的手,他也很遗憾地摇头,仿佛自己真的会东方这门奇幻的玄学手段。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把尴尬的气氛消减了一二,江虑本以为自己的心总算可以稍微稳定一下,但是现在卧室里仿佛还留着两人交织的沐浴露香气。 葡萄的香气很浓烈,浓烈到鼻尖都是他的存在。 江虑很想忽略掉,但是事实上只有一点点光亮的房间里,两人气息交融得越来越深。 几乎不需要怎么努力寻找,他就能很明显地能到两人身上相同的味道,他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强制性地把自己的心跳压了压。 别想太多了。 不,根本就不要乱想这些。 他心里默念静心的语句,试图把这种猛烈的心跳声压了又压。 安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是本能的垂眸看着他,他的视线也时刻随着江虑的方向移动。 以至于对方明明没有什么别的动作了,但是江虑就是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是越来越奇怪。 他实在是不适应这种场景,想起昨天安瑟对自己的帮助以及热心收留,想要破切的打破这种僵局,于是转移话题,主动道: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早上说这些无关的人做什么,还是不要扫兴了。” 无关的人。 对面是无关的人。 那他呢? 是不是和江虑有关系的人? 那是不是算,江虑把他纳入到自己亲近人的范围之内? 江虑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是没有把对面那个人放在心上的样子,不得不承认,安瑟听到这话之后心情好了三分。 尤其是江虑的表情没有任何为对方动容的趋向。 “那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安瑟本身是很想再说说这个问题的,但是见江虑很不想纠结在那个话题上,也很识趣的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个话题上略过,顺着江虑的话茬继续说,“你现在想做什么?要不再睡一会儿?” 江虑打开手机看时间。 北美时间早上7:30。 如果现在是在他的房间里的话,他一定会选择睡一个回笼觉,但是…… 现在是在安瑟的房间里。 想睡回笼觉,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虑是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的公寓里过夜,再怎么有回笼觉的习惯,也不可能将这个习惯用在别人这。 他想起刚刚那一通让人恼火的电话,在不得了的睡意也在此刻打散了,他撑着头想了想,然后慢慢道:“不睡了,现在重要的是早餐,安瑟,你早上想吃什么呀,我去给你买?或者我去给你做?” 安瑟本来因为那一通电话想的很多,并且因为江虑态度和话语的变化越想越深入。 但是江虑正在询问他到底要吃什么东西,他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笑着起身:“我来吧,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啊?我来吧。” 江虑现在虽然在床上还没有行动的意思,但是他本人,对天发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这句话绝对是真心实意,没有任何弄虚作假的成分。 江虑在床上。 但是安瑟在听清楚他说什么之后,已经开始起身。 两人的说话和做事模式截然不同,和江虑形成反差的,是安瑟的行为作风。 艾温尔先生一向是个行动派,他说完要做饭这句话之后快速站起来,而恰恰好的是,就正好站在江虑面前。 对方198的身高终于让江虑体会到。 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威压感实在是再明显不过。 江虑被这样的差距震撼,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很不妙的是,对方男人的荷尔蒙足够猛烈,弄得抬头看他。 卧室的空间不算小,但是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有些近,所以这点空间足够把两个人的身高差放大。 此刻两人面对面站着,江虑抬头只能看到对方的下颚,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对面的身高差距有多大,他忍不住拿手略略比了比两人之间的距离,心里猛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服气。 “看不出来嘛,你长得这么高。” 男人之间总会有莫名其妙的斗争欲,江虑也不例外,他扬了扬下巴,试图弥补一点彼此的差距。 安瑟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江虑这点小动作,并且对方的话带着十足的酸味,他听到之后不觉得是挑衅,只觉得对方有点可爱。 他几乎忍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垂眸看,说句不该说的话,他仿佛看到小猫尾巴越摸越翘的样子。 江虑越是这样,他就想拉进两人的距离。 但是猫科动物的第六感一向警觉,他不想把好不容易肯主动接近他的人吓跑,心里把那些不能说出的话咽了回去,在左思右想之后,最后只剩下最得体的一句: 第22章 主动出击的第二十二天 不知道是不是安瑟给他的承诺实在太有效, 江虑一上午都没接到房东太太的电话。 甚至等他战战兢兢去问房东应该怎么解决漏水事件的时候,房东也只是轻飘飘说了句没关系,下次注意之类的客套话。 目前最关心的赔偿问题已经解决了, 江虑虽然有些疑惑房东为什么这么突然好说话了, 但还是长舒一口气, 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可他的好心情没能保持太久。 下课之前,rosy教授特意在教室里告知所有人,一年一度的约瑟米蒂生态实践探索活动即将开始,而这个活动关系绩点考核, 简单来说就是强制要求每个人都参加。 参加就参加, 这也没什么。 偏偏这实践要求两人组队寻找对应的生态植物, 如果找的不够多或者样本材料不足够支撑理论的话,那多半也是落得也是不及格的结局。 这实践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先不说危不危险之类的问题, 就从最简单的角度考虑,要背样本回来就是一个大工程。 江虑好不容易拿到了心仪的offer, 当然不想马失前蹄, 现在,就因为这事搞得他连吃饭的欲望都没有。 中餐馆饭香四溢,让无数人大朵为颐。 好不容易来了说了很多次,但是都没实现的中餐馆, 江虑看着自己早就心心念念的宫保鸡丁竟然没有一点想下筷子的欲望。 唐人街离学校的距离不近, 但他和麦考拉是一路走过来的。 坐在他对面的麦考拉明显是又累又饿, 他那边已经把属于他的超大份左宗棠鸡吃了一半, 可江虑那边只是一声又一声叹气。 “江,你苦恼什么,不就是找个人陪你嘛, 有什么难的,至于这么愁眉苦脸吗?” “不难?”江虑想起小老太太的唠叨话语,以及强制要求的各方面条件,觉得苛刻至极,“190以上,常年健身,还必须会拍摄会写材料,这样的人去哪里找。” 这身高,这哪是挑搭档,是挑老公吧。 说好的远渡重洋上水硕呢? 水在哪。 麦考拉早就习惯教授这样的要求,他拍江虑肩膀安慰道:“谁说难找了,你可以去找马修啊,你不是说他人还不错?再说了,我感觉马修对你挺有意思的。” 江虑刚想吃一口菜,听见这话就被噎住,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听到马修这个名字,脑海里第一反应浮现出来的是安瑟的脸。 不行。 他立刻打消麦考拉说的话:“不行,找谁都不能找他。诶,麦考拉,你这么偏袒他是不是收了他钱啊,怎么张口闭口都是他呢?” “stop!别怀疑我的职业道德。我可不会为钱出卖朋友。”麦考拉举起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朝着江虑眨了眨眼睛,“你好像和安瑟。艾温尔很熟,而且你们俩又是对门,怎么不考虑一下他?” 江虑不是没有考虑过安瑟,但是想了想还是把他放在了待邀请席位。 毕竟法学院和别的学院学习量不是盖的,他昨晚去安瑟公寓里面睡觉的时候,都能看到他写得密密麻麻的律法分析。 他戳了戳宫保鸡丁里面的花生,闷闷道:“安瑟?可是法学院不是很忙吗。我可不想碰一鼻子灰。” “那倒也是。” 法学院的忙碌名声在外,安瑟律法永动机的名号更是隐隐流传,更何况这生态实践活动的时间正好卡在感恩节前后,重重buff叠加起来,安瑟的答应几率高达百分之十。 “那你不可能不要这实践分吧?你班上还有人缺搭档没?”麦考拉说到这里突然语气一顿,他吃吃笑,“或者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190猛男?” 麦考拉前面一句话还是说得在理。 至少江虑脑海里面快速闪过了几个身材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头发红黑金棕的男性。 但是后一句话出现把这些男性的身影全部打破,江虑思维一下子变化,突然有点想笑:“多谢好意,可我暂时不用了。” 他想了想教授规定的时间,感觉自己还能赶在ddl之前紧急搜罗一下人:“离感恩节还有好几天呢,算了算了,不着急。” 等他这边话音刚落,麦考拉已经把最后一块鸡肉快速吃了个干净,示意江虑速战速决。 中餐厅的翻台速度很快,眼看着周围一同来的人都多少走了个七七八八,而外面望眼欲穿的客人越来越多,江虑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两人一同走出餐厅的时候正好是晚高峰,两人今天的课程已经全部结束,正准备分道扬镳各回各家的时候,麦考拉突然要死活跟他一起走。 江虑想着两人还能说说话,正准备答应,突然晃眼看到一抹高挑的影子。 极度优越的身高,很熟悉的影子。 江虑眯了眯眼睛,脑海里冒出熟悉人的名字,但是又咽了下去。 “江,走不走啊,我们不是要聊聊天吗?” “等等。” 江虑心里突然想到昨晚安瑟对他说那些话,尤其是那句‘看到他了但是不打招呼’,让他心里莫名忐忑。 “江!” 麦考拉那边还在催促,江虑却感觉那人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想要转身走。 这一眼速度很快。 如果只是说一眼的话,江虑很难判断是不是安瑟。 但是这转身一走,这种避嫌的姿态,是安瑟的几率直线上升。 算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先打招呼再说。 江虑没办法,只好向麦考拉赔罪:“抱歉,我突然有点事,今天就不一起走了哈……” 他一边说话一边注意那人步伐的位置,眼看着就要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了,他赶紧把语速加快:“总之,下次请你吃炸土豆!” “hey!不带这样的!” 麦考拉在身后怒斥江虑不道德的行为,而江虑听出了他语气没什么不对,则快步朝着疑似安瑟身影的方向走去。 眼看着那人越走越快,江虑也从快步变成了小跑。 皮鞋和地面接触,擦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声音很小,但是刚刚还在往前走的人停了下来。 江虑下半张脸捂在围巾里,一呼一吸之间凝聚起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 “安瑟!” 安瑟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蓦然转身。 而随后映入眼帘的是小跑过来的江虑。 以及那一双含笑的眼睛,他浅棕色的眸子里面荡漾着他的身影。 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一晃一晃的,很可爱。 江虑被围巾里面的水雾拢住,觉得实在是不好说话,他一下子把围巾拉下来,出路因为小跑发热而有些透红的脸:“真的是你,好巧。” 安瑟的脸还没来得及切换成江虑熟悉的模样,就听到江虑笑着说:“这么巧的话,不如一起回去?” 198,完美符合教授要求。 这身材…… 啧啧。 肯定也符合。 安瑟有料江虑早就见过了,不然也不会把他放进待邀请席位里面。本来江虑都已经因为安瑟的专业繁忙程度把他拒之门外,但谁让他偏偏在这时候撞上来。 江虑想邀请他的心隐隐发芽。 一阵寒风吹过,江虑发出连他都没发觉到的颤抖。 安瑟很轻微地皱了皱眉,上前把江虑的围巾往上拉,他的指尖不慎触碰到他的脸颊,他几乎能感觉江虑脸上的温度透过他的皮肤直直撞向他的心口。 安瑟的触碰很短暂,他低头看着江虑,压制上挑的语气:“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要和别人走吗?” 果然,他看到他和麦考拉在一起了。 还好他过来了。 “哪有,我不是答应和你一起吃晚饭的吗?我的三明治还没吃完呢。” 江虑这边正感叹自己对友谊的重视,全然没有看到安瑟软下来的眉眼。 安瑟听到江虑这么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睫羽颤了颤,但是上扬的语气再怎么也压制不了:“晚餐怎么能光吃三明治,走吧,我们去买点菜。” “真不用。” “我可没想听见对朋友不好的言论出现。” 此话一出,江虑马上熄火,再加上他现在的确有点想向安瑟求助的意向,等他快速算了自己visa里面存的钱之后,最终点头。 — “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都行。” 不知道是不是在中餐馆吃宫保鸡丁垫了垫肚子,江虑目前看到walmart的商品没有购买的欲望。 尤其是…… 在果蔬区。 他的眼睛划过四刀番茄,两刀洋蓟,和三刀的小白菜,深感美利坚物价感人程度。 安瑟正举着一颗西兰花朝他挑眉,语气有些不认同:“你吃的食物太单一了,得营养均衡才可以,唔……我想想,今晚我们就吃清炒西兰花,鱼香肉丝,最后再加一个番茄鸡蛋汤可以吗?” “嗯??” 江虑从没想过这种中餐词语居然会从一个外国人口中说出来,而且说的那么自然。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千层面,炸鱼薯条,奶油烩面之类的西方经典白人菜,江虑虽然吃不惯,但也能多多少少吃点。 但现在……安瑟把这些菜名说出口的一瞬间,江虑瞬间觉得自己能吃一大碗饭。 中国胃还是要中餐暖。 江虑雀跃起来:“好啊!你怎么知道这些菜名的?” 他记得一打开ins料理区,里面的教程大多都是白人饭或者正大热的创意菜,如果想找中餐的话还要刻意搜索,而安瑟明显是做了功夫的。 第23章 主动出击的第二十三天 “西兰花切好了吗?” “好了!” 安瑟房间内开足了暖气, 连江虑这种怕冷的人都舍得把裹得厚厚的毛绒外套脱下来。 他现在仅仅单穿一件内搭就能够精神奕奕地在厨房内乱窜。 江虑在旁边悉悉索索,安瑟想不注意他都难。 他只是用余光就能看到江虑白皙的手臂。 而从手臂的视角往下望,连关节处都泛着红, 可以看到这人目前的任务就是和案板上的西兰花较劲。 江虑明显是一个厨房小白, 切菜的动作还不是很熟练, 衣袖也不怎么听话,长长的衣袖老是从手臂上掉落,他这边嫌衣服碍事,一边不断卷起衣袖, 一边忍不住哼哼唧唧。 “需要我帮你把衣袖卷上去吗?” 安瑟注意到江虑不断蹭衣服的动作。 江虑早就被自己长长的衣袖搞得心烦, 看着案板上七零八落的西兰花头痛得不行。 所以安瑟这话一出简直就是求之不得, 他朝着安瑟忙不迭点头:“当然需要!麻烦你帮我卷上去吧。” “乐意效劳。” 安瑟从来不会拒绝江虑的帮助,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放下自己手中正在干的事情朝着江虑走过去,江虑正在和切菜搏斗, 他用手指挑起衣袖的边缘,用手掌慢慢卷衣袖的尾端。 对方卷衣服的动作很慢, 江虑被安瑟小心翼翼的动作弄得有些发痒, 但偏偏手上拿着刀动都不敢动,他正想收收手缓缓,却听到对方的声音:“小心刀。” “我知道。”江虑的声音有点点发闷,但是对方的动作实在是有点太慢了, 动作被打断之后后知后觉的手酸涌了上来, 他开始催促, “哎呀, 总之你卷上去就行,我不讲究美观。” 安瑟瞥了一眼江虑的手臂,收敛了一下自己的动作, 心无旁骛地给他卷好袖子。 等袖子卷好之后,江虑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扭了扭手腕将目光又放在西兰花上面。 今天做的菜不算多,但是饭前准备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安瑟的厨房本来比江虑那边的厨房大多了,但是江虑为了不吃白饭,强制要求安瑟同意自己的帮厨申请。 面对江虑的主动请缨,安瑟看着他的脸只有答应的唯一选项,而接受这个选项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一同挤在一个厨房里,虽然两个人干的活不一样,但就显得厨房稍微有些拥挤。 安瑟努力忽视江虑给自己带来的影响,尽量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炒菜上面。 而江虑那边则有所不同,他时刻注意安瑟的动作,等到他那边热锅完成,自己这边就加快了切西兰花的速度。 噼里啪啦的切菜声音此起彼伏,让人怎么样都没办法忽视。 “也不用太快,你注意不要切到自己。”安瑟转过头看了江虑一眼,结果看到案板上的西兰花有点忍不住发笑,他很隐晦地短笑一声,然后抬步站到江虑身边,认真说: “嗯……我来切吧。”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江虑这边好不容易把西兰花搞定,不仅没有切到手,并且速度快准狠,他还没来得及夸奖自己下厨了得并朝着对方邀功,就听到安瑟这样说,一时有点惊讶: “不用啊,我已经切完了。” 只不过江少爷除了土豆料理做得精妙之外,别的刀工实在不怎么样。 江虑不这么认为,把自己切的菜自信展示:“你不觉得切的很好吗?这颗粒度,这精细度,我要是不去学生态的话,说不定还能混个五星级大厨当当。” 安瑟都不用仔细去看,就能见案板上的西兰花切的歪歪斜斜,细看颗粒大小不一。 如果想达到入口的程度,那还得艾温尔大厨再度加工切。 他稍微叹了口气,很不想打击厨房小白的自信心:“是很漂亮,但我觉得还是可以再处理一下。” “不用处理了呀,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江虑现在完全就是爸爸看孩子的心态,左看右看都觉得他的西兰花子涵没问题。 安瑟知道他的意思,他捏起一颗西兰花仔细看了看,然后轻笑道:“西兰花炒不熟要中毒的。你也不想半夜去医院吧?” 中毒。 这话一出,江虑不得不放下把自己的亲妈眼收回。 豪门子弟第一课学的就是要惜命,恰好这门课江少爷学得极好。 他想起中毒那种上吐下泻的滋味猛地打了个寒噤,那种滋味实在是不好受,江虑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放弃自己的掌厨机会。 他往后退一步,把手里的工具递给身边人,动作很主动,但是嘴巴依旧很硬:“你这话就有点夸大其词了,我感觉我切的还算合格啊。” “所以我只是给你再加工一下。” 安瑟没有顺从他的辩驳,而是很自然地接过江虑手里的刀,随后在他的目光下很娴熟地把厚度不一的西兰花切成均匀的颗粒。 安瑟再加工的西兰花明显要规整很多,但被替代的江虑看完安瑟切完的全程之后,幽幽道:“其实我觉得差不多。” 虽说是退出了厨房,但想下厨的心犹在,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切的样子和目前的状态做对比,深觉除了颗粒的大小不一样之外,其余没什么差别。 “你切的很有个性。” 安瑟明显是有意逗着江虑,江虑听出了他的意思,挑眉看着他:“你这是看不起我。” “我哪有。” 江虑轻哼一声,他的手腕还酸着,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心里不断的哪里窜出来几分底气:“你说我有个性就是看不起我,我可是辛辛苦苦给你下厨打帮手。” 安瑟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对方情绪有点变动了,于是熟练地开始顺毛,他偏头看他,语气非常认真:“不是有个性,应该是说你切的很好,多亏你帮忙才能这么快弄完。江,把番茄汤端出去吧,我们马上开饭。” “你这是转移话题……” 行厨道路中道崩卒的江虑正想再继续议论,就看到安瑟之后的番茄汤摆在他面前,浓郁的番茄味不断往他鼻子里面钻,江虑肚子里的馋虫后知后觉被勾起。 什么辩论,什么转移话题之类的争论都烟消云散。 江虑脑子里唯一想的就是赶紧喝一口汤暖暖胃。 艾温尔大厨已经做好了饭,江虑没有拒绝的道理,思索之下只好听从艾温尔大厨安排:“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当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虑总觉得安瑟在笑。 这种笑给他的感觉就是不怀好意。 “需要我做什么?” 江虑话音刚落,安瑟转了个身。 在轻薄的t恤衫下方,一段松松垮垮的绳结映入眼帘,绳结系得并不牢靠,尾端的布料扫过他的腰,让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腰上。 江虑目光凝住。 安瑟浑然不觉,他甚至往后退,将松松垮垮的绳结纳入他的手心,而后慢慢说:“帮我系紧一点,可以吗?” 绳结的尾端已经落在手中,对面虽然是询问,但是动作却有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点小事落在他身上,江虑很难说不可以。 他不擅长拒绝,尤其是这种拒绝。 他的手握住绳结,不可避免的碰上安瑟的腰。 而当他的时候放在腰际上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今天这人的体温怎么这么高。 他不是第一次摸他的腰,但是今天真的有点烫得惊人,两人还搁着一层衣服,他都能感觉到对方滚烫到极点的皮肤温度。 手指跳跃,肌肤触碰。 滚烫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腰间传递到他的指尖。 太烫了。 这是人种的区别吗? “快一点。” 江虑的动作有点慢,安瑟不由催促。 安瑟这话一出,江虑哪里还想细细感受,他的思绪蓦然被打断,欲盖弥彰道:“你别急。” “那你也可以慢一点。” 对方说话带着笑意,江虑莫名其妙听出了调侃的意思,明明是他说了不要着急,但手上最急的其实还是他。 江虑不明白自己怎么想,但面上还是快速给安瑟系好绳结。 “可以了。” 他松手的一瞬间,手指不慎划过他凸起的线条,手下的身体瞬间紧绷。 江虑似有若无的听到一声闷哼,但这点声音实在是太短,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听到。 “谢谢。” 安瑟的声音莫名沙哑,而两人位置靠得又近,江虑只觉得对方一说话,他的耳朵便开始止不住的发痒,而心里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两人眼神飘忽,除了刚刚安瑟说出了道谢话以外并没有其他话语。 比起刚刚的接触江虑其实更不习惯现在的寂静,他的眼神随处乱飘,终于看到岛台上的番茄汤。 番茄汤终于从棘手的东西变成了救人的好物。 江虑恨不得赶紧从这种气氛中飘离,他稍稍离安瑟远了一点,忽略到一点点的不自然,然后上前端着汤往外走:“是不是还有一个菜呀?我先把这个端出去咯?” “嗯,你端的时候最好端下面,上面的碗沿有点烫。” “好,我知道了。”江虑刚刚还觉得自己的指腹被番茄的温度烫到,没想到安瑟观察到他姿势都不对,为了不折磨自己,他从善如流的换了只手,果不其然没那么烫了。 江虑慢慢往后退,就要退出厨房的时候,他望着对方的背影说:“那我等你吃饭。” “好,等我一下就好,我会很快的。” 回应他的是安瑟的笑。 第24章 主动出击的第二十四天 “噗通噗通——” 响彻耳畔的是两人的心跳声。 江虑本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紧张, 却不想对方的表情比他还要紧张三分。 不是他在问问题吗? 这么紧张做什么? 这不对劲。 身下人的温度越来越滚烫,江虑觉得自己全身都僵得离谱,他下意识想支起身子, 却不想对方误以为他要离开, 把他拉得更紧。 呼吸缠绵。 暧昧尽显。 房间里面的热度似乎在不断攀升, 这种温度袭来的程度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岩石那样蠢蠢欲动。江虑不想把气氛弄得那么不自在,第一反应就是想拉开和安瑟的距离。 “放开。” 下面人的反应源源不断地传到自己的脑海里,江虑真的真的很不想在这时候承认自己现在身体已经软了半边,可是现在他的手被安瑟拉着, 竟然还有些无法动弹。 “江虑, 回答我。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把你放开, 你是不是又要离开我?” “就像之前那样。” 安瑟的语速有些快,他的嗓音因为发烧的缘故显得有些微微沙哑。若是之前的江虑,一定不会第一时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是和他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之后,几乎不需要再过滤就能够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前的事情? 什么事情。 舞会, 酒吧, 相亲,和辩论赛。 就四件事情而已,能得到他这样的念念不忘? 江虑抬起眼睛就对上对方再认真不过的视线,安瑟眉眼通红, 但是想彻底询问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有必要吗? 他们……好像也不是特别知根知底。 他真的有必要和他说这些吗? 江虑一向喜欢回避, 尤其是在这种一看就不太正常的情况下。 他在国内就是这样, 遇到不喜欢或者搞砸了的事情, 默默忽略过去等时间掩盖掉就好。 解释,甚至于弥补,在他的世界观里都是没必要的步骤。 而现在…… 他还是想躲过去。 安瑟烧得很厉害, 衣领大开,露出红得惊人的皮肤,江虑甚至不需要触摸,就能够知道他的炽热程度。 “江虑,我想知道。” 即是自己处于糟糕的情况之下,安瑟仍然下意识的想接近江虑,自己面前这位东方人冷得像是一块冰,手也冷,脸也冷,不知道心冷不冷。 江虑自认不是一个狠心的人,他看着情况明显糟糕起来的安瑟还是忍下自己想离开的举动,他现在把安瑟的异常情况默认为发烧之后的幻觉,深吸一口气,慢慢说:“安瑟,我们只是朋友,我把你当做我的朋友。” “你现在先吃药好吗?你先清醒一点再说。” 散落一地的药盒就在江虑身边,他看着脸红得像红宝石一样的安瑟无奈摇头。他想伸手去拿药,但是还没开始动作就被身后人察觉。 安瑟的手指拉着他的关节,他想抽出手,却被禁锢。 这人很怕他走似的,把他拉得更紧。 指尖缠绕,热度攀升。 “不要……江虑,不要。” “吃药。” 江虑强调。 “我知道要吃药。”安瑟察觉到江虑的情绪波动,他知道风筝一般不能拉得太紧,不然风筝线会断。但是,如果他根本不管风筝动向的话,那么风筝一定会离他越来越远。 到时候两人根本没有再交流的机会。 安瑟从不怀疑江虑会这样做。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他精心饲养的兰草随着暖风的方向不断摇动。两人回来之后共同做好的饭菜虽然已经冷了个彻底,但是香味仍然弥漫不绝。 江虑闻到了这味道。 心蓦然一软。 防备的心开始逐渐松懈下去。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已经受了安瑟的好,总不可能恩将仇报吧? 不管怎么说,先让他把烧退下去才行。 江虑看着脸色不正常但是定定看向的安瑟,压下恼怒的心,默念‘病人现在脑子不清醒,病人现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事情’待自己脑海里面的意识明晰之后,压了嗓音哄着说: “那你怎么才能吃药?只要你现在乖乖吃药,那什么都好说。你要是真的不吃药的话,那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你本来就不想理我。” 安瑟虽然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是之前和江虑交往时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记得不能再清楚了。 病重的人总会想很多,也总会说一些自己从来都不会说,但是老是想到的话。 比如这句话。 江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头发颤,他的心跳速度极快,快到,快到……快到连他的脸也逐渐发烫起来。 “你,啊?……”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说?” 江虑心里想的是英文,但是说出口的却是许久没说的中文,在这种情况下他脑子里面的语言系统已经开始紊乱了。 安瑟听不懂他说的话,只是拉着他的手慢慢贴紧他的脸。 面前人的睫毛很长,从江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一颤一颤的睫羽。 靠近他似乎是安瑟的本能。 生病之下的唯一选择。 “我没有不想理你。”江虑没招了,他意识到如果他不好好说的话,那么面前人估计不会放过这个话题,他忽略掉脸上的热度,竟然下意识随着安瑟询问的思路走。 “舞会本身就是我替别人邀请你的,你难道没有看到邀请函上的署名吗?”江虑决定从舞会开始入手,他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当初递出的那一封精致无比邀请函,絮絮道,“那份邀请函里面应该有那位小姐的署名才对。” 江虑的尾音微微上挑,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调和吐词的频率正在有意无意地朝着安瑟的发音方式贴紧。 安瑟垂眸,他本以为江虑不会说这些事情了,根本没想到最后他竟然愿意开始主动提起。 艾温尔先生即使是在大脑不清醒的情况下,也是一位绝佳的引导者,他顺着江虑的话茬说;“你没有说清楚,我以为是你要邀请我所以我才答应的。江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马修跳舞,马修……他并不优秀。” 至少没有他那么优秀。 远远没有。 安瑟咽下这句话。 安瑟说话的时候手下动作开始放松,江虑的手腕得到喘息的机会。 他抽出手,想到当时跳舞的时候一回头就看到安瑟的脸,心里莫名有点心虚。 “你看了我很久吗?” “从你一进场我就看到你了。” “啊?” “而且,那封邀请函上没有署名。我一直以为是你本人邀请我的,也正是因为你邀请我,所以我才愿意去。” 其实安瑟是和江虑前后脚出门的,他前一天晚上因为想要要和对方参加舞会的缘故,第一次有些睡不着觉。等对门有了动静之后,他便跟了上去。 他以为江虑会邀请他一起出门。 却不想却看的却是江虑和别人一起跳舞的场景。 他看了江虑很久,甚至到最后已经把他的舞步熟悉清楚。 安瑟从不觉得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什么不对,更不会觉得把人带到自己身边的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所以他故意和江虑对视,然后,把他从马修手里夺了回来。 歌曲响起的一瞬间,把江虑拥入怀中的实感再明显不过,他感谢自己主动出击的正确性。 江虑这边则是惊呆了,他根本没想到安瑟看了他这么久,一方面他觉得不好意思,一方面也禁不住来事埋怨那位小姐出了这么大价钱雇他送的邀请函,怎么能够忘记署名这种极其重要的事情。 总总情绪上头,他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没有查看清楚: “我邀请你是受别人嘱托。” “为什么要接受别人的嘱托?难道江先生是再好不过,最喜欢帮助别人的人?” 美式嘲讽的意味从语言中极其突出的显露出来,江虑熟悉安瑟说话的语调,当然能够察觉到他现在的阴阳怪气。 他再次后悔不应该见钱眼开。 江虑看了下安瑟的神色,只见对方表情实在是波澜不惊,甚至也没有什么别的太大变化,他心里面的忐忑隐隐放下。 他想过要不要随便的敷衍过去,但是敷衍过去之后,万一这人后面又提到诸如此类的事情,他实在是没办法再用另一个敷衍的手段圆他之前的说辞。 算了。 现在话头已经开启了,遮掩也没有必要了。 江虑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说:“因为这是我的兼职任务,你知道的,我初来乍到身上没什么余钱,只能用这种方法赚点外快。而……给你送信就是我的任务之一。” “这就是你吃土豆的原因吗?”安瑟看着他的眼睛问。 这一问他那边倒是没什么响动。 反而江虑这边心酸猛然涌起。 他本以为安瑟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问到底,询问他到底兼职了什么东西,这个任务他能拿到的报酬到底是多少,或者他怎么接触到这些兼职的。 但是…… 他最后问的却只是,为什么他要一直吃土豆。 他怎么可能会一直吃土豆呢? 他不想吃土豆的。 江虑低头,可以很清楚看到的是,他白皙的手上有很小一块发白的痕迹,别人可能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但是江虑很明白,这是刚开始炸土豆的时候被油溅到的印记。 很痛,很烫。 冻结的银行卡不断提醒他破产的现实,异国他乡的寒风肆虐他的身心,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矫情,更没有资格放肆。 第25章 主动出击的第二十五天 “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出门?你确定你现在身体ok?” 江虑朝着安瑟投向狐疑的眼神, 不是他想怀疑他,而是昨天这人生病实在是太让人害怕,他现在一看到安瑟有点什么别的动作就有些心有余悸。 江虑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大病, 之后一定不能吹风, 不能出门, 要专注修养。 但安瑟显然没有这些传统,不过单单从脸上来看,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比昨天好了太多太多。 连看人的眼神都精神了不少。 那碗汤的作用这么厉害吗? 江虑看着明显有翻天覆地的安瑟啧啧赞叹。 安瑟也觉得自己舒服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那碗汤作用太大,还是两个人之间的误会终于在晚上说清楚了, 反正等他吃药蒙头睡了一晚上之后, 浑身上下好了很多。 说是两个人睡了一晚上, 其实间隔距离也很大。 无论安瑟怎么说,江虑都选择在地上打地铺,他和床上仿佛画了三八线一样, 无论安瑟怎么劝说他上床来睡,或者两人交换位置他都不愿意。 一个在床上, 一个在床下打地铺。 但同样睡得都还算不错。 江虑是因为担心安瑟的身体不想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出门。 但是安瑟显然误会了江虑的意思, 他垂眸看着作势要准备出门的江虑,揉了揉脑袋,声音有些低:“可是……我们不是搭档吗?难道你又想抛弃我吗?” “你是不是这样想的?江虑。” 又开始了。 我真的没这样想。 江虑被安瑟刻意上挑的声音弄得耳朵发烫,他忍住想压一压耳朵的心, 他拿出手机点开今日天气气温, 看着大病初愈, 哦不, 其实是大病未愈的安瑟,然后把手机摆在他面前强调道:“你知道外面现在多少度吗?零下5摄氏度。” 手机页面上的-5摄氏度格外明显。 待安瑟看清楚他手机天气预报显示的温度之后,才语重心长说: “你知道的, 就现在这个温度而言,外面的天气可不是开玩笑的,在这种天气病人还是不要出门了吧?” 江虑想起刚刚安瑟说的那些‘搭档’‘抛弃’这样的话就觉得头痛,他赶紧对着安瑟补充:“我说话都是用事实说话,我先声明哈,这是关心一个病人的表现,并不是抛弃。” 江虑的本意是让安瑟看到天气到底是多少度,但是切屏的时候,屏保处的猛男腹肌照仍然明显,过了这么久,这人根本就没有更换过。 什么意思?有这么好看吗? 很长情啊。 怎么能这么长情? 安瑟看到腹肌图的时候,心里窜出一种陌生的感觉,这种怪异的感觉紧紧握住他的心脏,让他先抽抽,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手指下意识开始收缩,嘴巴里的冷哼就要呼之欲出,但是到最后还是忍住。 因为感冒来得突然,并且昨天用药实在是过于大胆,烧是退了不少,但副作用就是他大脑现在还是晕的。 这样的情况不利于出门,他在听到江虑的劝告之后其实已经歇了一起走的心思,但现在…… 他要去。 并且是必须去。 安瑟瞥了一眼无可奈何的江虑,而后向下隐晦地看了下自己的腹部。 这样的对比意识在安瑟身上简直少见,他后知后觉自己这种情绪可能是嫉妒。 他嫉妒江虑老是把他的目光看向别人。 他嫉妒江虑老是忽视他。 他回想了一下江虑手机上的图片,深觉自己可能比照片上的那位好看数万倍。 既然他比图片上的人好看的话,那他是不是应该争取一下? 对,就这么做。 “嗯?你在想什么?”江虑觉得面前这个人好像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怪异情绪,但是他实在不理解这种情绪的来源是什么,下意识因为是他身体不舒服,“是那里不太对劲吗,你要不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不想休息,我想出去透透气。”听到江虑的声音之后,安瑟陷入胡同里面的想法瞬间回神。 他转变的很快,快到很快将自己冷静下来,并且恢复了之前的斗劲。 他一向是最佳的行动派,他朝着江虑笑,甚至站起来说明自己现在没什么问题:“一起吧,我完全可以胜任这个任务,放心交给我。” 江虑不太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积极,毕竟在昨天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跟自己出发。 真奇怪啊,西方人。 江虑看着已经开始往身上套衣服的安瑟,心里默默吐槽。 “没想到你对徒步这么感兴趣。”江虑啧啧赞叹。 “我是挺感兴趣的。” 他哪里是对徒步感兴趣。 安瑟咽下这句话。 “唔……那我们现在就出门看看?” “现在就出去?”安瑟怀疑不过一瞬,又瞬间接受江虑的安排,“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出门?” “等你穿完衣服之后。” 江虑第一次这么迅速,当然,江少爷这么迅速也是有原因的。 眼看着感恩节马上就要到了,实践活动的出发日期和感恩节恰好契合,也就是说眼下正迫在眉睫。 约瑟米蒂国家公园虽然属于中纬度地区,但是因为地形情况复杂导致温度差距明显,这种温差显然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想要抵御这种温差,心理准备是其次,物理准备是重中之重。 要知道实践徒步主要是以找珍稀植物制作标本为主,而寻找珍稀植物并且将他们标本并不容易。 毕竟大多数珍稀植物并不像家常野菜那么循规蹈矩的容易找到,这些植物所存在的地方大多比较危险或者地势不怎么好,在得知植物并不好找的情况下,买装备所做的物理准备肯定是必不可少。 江虑也明白物理准备最根本的就是买好衣服装备,他想了想自己衣柜里面寒碜的几件羽绒服和毫不适宜徒步环境的大衣。 江少爷实在是不舍得钱,但是也的确不想让自己遭罪,于是在磨蹭了几天之后,决定今天去购买登山衣和其他徒步用具。 江虑一早就收拾完毕,帽子围巾全身上下都带了个整齐不说,冬令时的恶劣情况已经逼迫江少爷放弃风度选择了极具温度的羽绒服。 以至于现在全身上下一片圆滚滚的江虑,就坐在椅子上等着安瑟收拾之后两人一同出发。 只是今天安瑟实在是有点不寻常。 明明生病的人就应该保暖,但是这人把黑的,黄的,蓝色的衬衣都拿出来穿了个遍,最后竟然选择了看起来最透明,最不保暖的米白色。 收腰马甲和大衣外套套在外面,腰身和胸肌勾勒得格外突出。 安瑟本身身量就优越至极,现在又因为生病添上了几分忧郁气质,这样一穿更是了不得。 圆滚滚的江虑深觉安瑟不应该陪他去买东西,他就应该去t台上发光发热才对。 安瑟注意到江虑看向他的灼灼目光,第一反应是轻轻吸一口气,把肌肉弧度显出来让他注意。 房间内的暖气大开,江虑现在戴着围巾竟然感觉有些热,他把围巾往下扯了扯,而后一晃眼就看到了安瑟的腰身。 很…… 有力的腰身。 他发誓刚开始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也没有想故意去看别人的腰。但安瑟的锻炼痕迹的确很优越,他的确忍不住开始把这人的身材和手机屏保上的那位博主做对比。 两相对比实在太明显,安瑟现场的冲击不言而喻。 好像,似乎。 安瑟的更好看一些。 假的吧。 江虑开始想歪之后,第一反应是移开目光。 安瑟注意到他的微表情,一时间判断不出江虑到底对自己满不满意。 后怕的情绪升上来,就像波涛汹涌的海浪拍击对岸。 他,有些不明白江虑怎么想。 他真的不喜欢自己吗? 还是……觉得这样不好看。 安瑟的眼睛微微下垂,江虑莫名感觉到对方外放的无措情绪,气氛一下子急转急下,他猛然想起上次安瑟给自己系围巾的举动,猜测这人是不是要他礼尚往来。 江虑明明没有发烧,但是在这种氛围之下,脑子里也乱乱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抬头看向安瑟,试探性地问:“你要不要戴围巾,外面很冷。” “我……” 安瑟话音未落,江虑补充:“我给你戴。” 安瑟眼睛一亮。 安瑟情绪变化得实在明显,瞳孔已经恰如其分地体现了本人的心情变化,就在这是江虑才发现安瑟瞳孔内侧其实是深蓝色。 让人眩晕,沉迷的深蓝色。 江虑对上他的视线,心开始跳。 很不自然地跳。 他接到了安瑟的情绪转变,但是仍旧摸不清楚到底可不可行,于是再度问:“好吗?” “那就……麻烦了。” 面对江虑的主动,安瑟没有矜持,他朝着江虑低头,样子再乖顺不过。 江虑没想到误打误撞这样说居然正好切合了对方的想法,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开始思考应该怎么做。他从衣架上抽出和安瑟穿搭相配的深褐色羊绒围巾,他垂眸看着朝他低头的安瑟,心里的波涛更甚。 他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系围巾,给别人系围巾还是第一次。 第一步应该怎么做? 江虑拿着围巾的手微微发颤,心里不断盘算系围巾的步骤到底是什么。安瑟见对方久久没有动静,以为是两人身高差距导致,默默朝他弯腰。 两人的距离近极了。 近到,可以很轻松地嗅到安瑟身上的香味。 第26章 主动出击的第二十六天 “红色好看还是这个蓝色好看?嗯?安瑟, 你觉得呢?” norryuna门店内,安瑟已经选好自己想买的衣物,而重度选择困难症江虑正在零零散散试多种类型的冲锋衣。 约瑟米蒂划定的实践位置险恶, 再加上时令刚好撞上十二月感恩节期间, 面对这种糟糕的天气和不善的地理环境, 那对于衣着选择当然是慎之又重。 根据徒步实践的经验来说,选择的衣服不应该太重,也不宜太繁琐。 所以在多种综合条件下,江虑选择冲锋衣的标准是保暖和醒目, 毕竟在野外人生地不熟的, 要是不慎脱离大部队走失了, 鲜亮的衣服还能够给他提供一线生机。 当然,肯定肯定是不要走失迷路最好。 他可不想把小命交代在美利坚。 江虑看着镜子里面长手长脚,气质颜值都足够引人侧目的自己, 心里已经开始忍不住啧啧赞叹。 唉……真纠结。 每一件都好看。 这是衣架子的烦恼。 退一万步说,如果自己卡还能用的话, 那必须包场拿下, 哪里需要考虑哪件价格和功能具备,什么款式性价比高。 江虑试穿的时间很长,但是安瑟面上并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出现,实际上, 他很享受江虑叽叽喳喳地问他意见。 “都很好看, 如果要从户外的角度来说的话, 红色这件的布料很防雨。” 红色和蓝色的冲锋衣不是一个类型, 安瑟垂眸回想了一下江虑穿蓝色的样子,唯一的认知可能就是蓝色衬得江虑腰特别细。 当然这种想法不能直接说出来。 “那蓝色呢?” 安瑟说这些话简直就像是没说那样,江虑对这两个颜色割舍不下, 想要选择困难症做出决定难如登天,江虑怀疑靠自己选下去可能选到明天都有可能。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他只能继续追问安瑟,毕竟这哥审美还不错。 安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说辞,抬头见江虑还在犹豫,继续补充道,“蓝色的话,感觉会更保暖一点。这两件都还不错,你更喜欢哪一个呢?” “嘶……” 江虑在镜子里面转了一圈,红色冲锋衣太过鲜亮,本身是一个不好穿的颜色,但是在江虑身上偏偏恰如其分,江虑东方人含蓄的五官正好压得住过于亮眼的红色,这红衣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他皮肤瓷白。 norryana衣服价格不低,江虑垂头看了一下吊牌价格,他想了一下自己银行卡里面剩余的金额,无奈进行二选一。 面前人嘴角不自觉向下撇,怎么看都让人心软软。安瑟被江虑的小动作搞得心绪稍乱,第一反应就是想帮他解决。 “如果实在纠结的话,江,不如我帮你……” 安瑟看出了江虑的纠结表情,正想提出帮江虑一起付款的时候,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 “oh my god my sweety!you are so pretty!江!” 这声音出现的实在突然,并且也足够夸张,语调似乎高了不止一个八度,听得人耳朵不适。 江虑听见那声蜿蜒曲折的‘江’,转头一看,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江虑看着面前明显是拉丁人面相的脸,感觉似曾相识,但是当他把脑海里面的人影过了一遍号,始终没办法和面前人联系起来。 “你是?” 这人全身上下都是徒步用具,看起来经验很足。 “嘿!你居然忘记我了!我是艾瑞斯,我们是一个专业一个班级的,并且,我还经常坐在你后面。” 艾瑞斯注意江虑很久了,毕竟除了他是班上唯一一位东方人之外,脸也好看得惊人。 他一直想办法和江虑搭上联系,甚至找到了麦考拉这个中间人作为帮忙的契机,但是很遗憾的是,两个人总会阴差阳错的错过。 他这边目光灼灼地看着江虑,艾瑞斯…… 江虑对这个人不熟悉,但是这名字还算听得多。要知道,根据江少爷上课规律,通常是采用三天捕鱼两天晒网模式,除了小组作业会上心愿意为之停留之外,其余时间多是踩点到,然后踩点走。 江虑对待学业不认真,但是艾瑞斯却是小组作业的热门选择对象,听说小组作业通常由他全包完成,别的同学仅需要给点好处就能放松一刻。 江虑之前还很想加入他的团队,但无奈艾瑞斯太抢手,并且他拖延症太严重,每次都想好打好关系加联系方式,但最后都是忘记忘记然后等下周再见,这样交错进行导致他每次都没戏。 “你认识他?” 安瑟对别人的视线很敏感,更何况这拉丁人对江虑的眼神简直不加掩饰,更让人气恼的是,江虑看他的眼神也比看他的时间要多得多。 江虑从来没这样打量过他。 他升起一丝惶恐。 拉丁人一向被誉为南美洲魅魔,除了混血颜是一个特点之外,和东方人莫名的同频也比北美人得人青睐。 安瑟上前一步隔开两人距离,但江虑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反而透过他的肩膀缝隙和艾瑞斯对视。 “江?” “嗯?”安瑟提醒的声音在耳边格外清晰,江虑即使想忽视也完全忽视不掉。 艾瑞斯注意到安瑟的动作,嘴边的笑意挂得更明显:“哎呀呀,看这反应,江,你难道完全忘了我吗?实在是让人太伤心了。” 这有什么好伤心的。 我根本不认识你。 江虑好不容易才把他的脸和名字对上,心里默默吐槽,但是没有说出声。 他搞不懂艾瑞斯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和他说话,但是两人毕竟是同系同班,秉着同学再怎么样都要好好相处的原则,江虑不想和他搞得太僵:“没有,怎么会,我对你有点印象。不过……你怎么会来这?” “和你一样,买装备,我们俩居然能在这里遇见,实在是太巧了。”艾瑞斯朝着江虑挤眉弄眼,对眉眼沉沉的安瑟视若无睹,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江虑身上,在这遇到江虑可算是一个难得的僚机。 遇到江虑的机会不多,并且他旁边站的这个人足够有威慑力,艾瑞斯认出对方是法学院的安瑟。艾温尔,想要快速搭上江虑的心更急切: “江,你队友选好了吗?我向rosy教授问了一些考核得高分技巧,如果没有选好的话,我们俩可以一起组队,你知道的,你跟我在一起的话,高分肯定不用愁了。” 这是撬墙角的意思吗? 江虑有些哭笑不得。 他身边的安瑟足够优越,单凭那张脸,他就不信艾瑞斯看不到。 不过这艾瑞斯明显懂得什么叫做蛇打七寸,他口中说的高分实在是足够有吸引力,并且听他似有若无的提到rosy教授,想必这人肯定对教授的评级有一定了解。 这种诱惑对评分标准一点不通的江虑,吸引力不断上升。 “这……” 江虑拉长声音。 艾瑞斯误以为江虑已经开始松动,于是开始乘胜追击:“江,其实你现在有了搭档也没有关系,反正这种事情只是口头说说,要我说的话,这种实践活动选择的搭档应该熟悉户外会更好一些。” 他的话说的很明白,尤其是说完这句话之后,眼睛瞥了安瑟一眼,棕色眼睛里面带了点势在必得的意味,挑衅的滋味呼之欲出:“江,相信我,我能够让你得a,而你旁边那位……” “呵。” 安瑟冷呵一声,他的气音顺过江虑的耳垂直直钻进他的耳郭。 他低头看,看到安瑟已经握成拳的手,以及开始泛红的关节。 江虑心头一紧,心脏处像是被一双大掌狠狠捏住,旁边人其实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动作,但是就是这一点点动静,就足够让江虑在意。 他在生气吗? 因为艾瑞斯的话? 还是因为他的反应? 在短短几秒内,江虑大脑里的疑问已经开始打架了,他想起之前两个人的别扭,钓也不钓了,花招也不玩了,下意识的举动就是赶紧挽回:“其实我觉得……” “觉得什么?” 安瑟垂眸看着他,他甚至没有把眼神分一点给虎视眈眈的艾瑞斯。 他蔚蓝色的眼睛定定看着江虑,眸子里情绪涌动,就像海面航行中意图翻天的巨浪。 那种感觉,就像是江虑说的答案和他的意愿相悖,那下一秒就会朝着江虑本人死死吞没上来。 “额……”其实江虑心里已经有答案,但是对上安瑟眼神的时候,一下子卡壳。 冲锋衣内胆保温的性能开始起作用,冲锋衣内部的温度开始不断升腾,这温度明明是江虑想要追求的,但是偏偏是在这时候,只让人觉得灼热得可怕。 炽热的温度从心尖窜起,要是温度仅仅在身上就好了,但偏偏这种恼人的热度直直投射到脸上,江虑感觉脸上火辣辣一片,他即使不伸手摸,也能知道他开始脸红了。 这效果这么好吗? 他甚至有闲心去思考这些问题。 而下一秒,飘散的思绪被打断,他察觉到腰间有热度袭来,是……是…… 江虑低头。 一下子撞入视线里面的,是一双手。 安瑟在搂自己的腰。 安瑟,在,搂,腰! 江虑瞳孔炸裂。 事实上,他很想认为这一切都是幻觉,但是源源不断的温度不断告诉他这些行为都是现实,他不用看,单单仅凭借在那腰间的温度,就能够知道那双手有力得可怕。 “唔……安瑟!” 他身体一颤,安瑟以为他要走,握他的动作更紧。 第27章 主动出击的第二十七天 “你——” 艾瑞斯想要说什么话江虑不清楚, 毕竟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两人格外贴近的身体距离上。 两人呼吸的气息交缠,这种过于亲密的距离,不断干扰江虑的思绪, 他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疑问挥之不去。 安瑟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对他是什么心思? 啊啊啊啊啊啊不对劲, 真的太不对劲了。 艾瑞斯已经听见江虑很直白的拒绝, 如果只是拒绝那也就算了,可现在无论是安瑟动作还是他说的话,就已经把两人的关系弄得再明显不过。 艾瑞斯即使再想撬墙角,也没有当着别人面起心思的道理。 安瑟避开江虑, 只是朝着艾瑞斯轻轻挑眉, 表现出来的意思充满了挑衅意味。 江虑看不到艾瑞斯那边的反应, 但被针对的艾瑞斯本人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氛。 在这样的焦灼气氛之下黑着脸抬脚就想要走,但是看着朝他自己这边隐隐带着示威意味的安瑟还是不服气,冷哼道:“江, 你这样选一定会后悔的。” “他不会。”江虑还没有出声,安瑟就已经替他做出回答, 他垂眸看着艾瑞斯, 表情没有变化,语气却是难得的笃定。 安瑟把自己手上的动作弄得更紧,动作的变化把两人的距离再度拉近,江虑能够感受到对方炽热的体温, 他甚至觉得再近一点, 可能两人就要负距离接触了。 应该退一点。 江虑这样想。 他这边隐隐抗拒的想法安瑟没有察觉, 他似乎是要验证自己的话一样再度强调:“选择我, 他不会后悔的。” “江虑,你说呢。” 脑子里乱糟糟的江虑本人根据自己内心的想法后退一步。 他试图整理清楚自己的思路,但是却没有任何章法, 安瑟的眼神很炽热,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眼神炽热到江虑根本没办法忽略。 艾瑞斯那边又要开口说话,安瑟瞥了他一眼,艾瑞斯被安瑟的眼神镇住,动作一滞,安瑟拖长声音试图吸引江虑的注意。 “江虑……” 江虑如梦初醒。 “是的,我不会后悔。” 话音刚落,艾瑞斯睁大眼睛表情怪异。 被坚定的选择安瑟则是眉眼弯起,眼睛像月牙,肉眼可见的欢喜。 而夹在两人中间的江虑,把心里那句“或许吧”默默咽了下去。 — 好奇怪啊,真的太奇怪了。 为什么他总会这么恰到好处的出现,为什么他总对自己这么照顾? 难道……他真的不只是单单想和他做朋友? 大雪纷飞,白雪皑皑。 江虑这些日子一直在辗转反侧思考自己和安瑟的关系,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这种事情,他下意识的回避就会愈演愈烈,而他回避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呆在房间内不出门。 回避情绪到达最高峰的时候,江虑仔细思考过自己要不要取消这次实践活动,毕竟如果不重要的话,他也没有必要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去进行长时间的长途跋涉。 大不了……大不了再来一年,选个好一点的,天气好一点的搭档再见真章。 可惜他再怎么回避也阻止不了感恩节的到来,也就是感恩节到来的同时,rosy教授对着每一个人下达实践指南,然后雷厉风行的让学院安排了对应班车带众人前去实践考察点。 江虑想要拒绝的心被挂科威胁死死压住,不得不前去实践‘刑场’等待。 班车来得很迅速,为了避开和安瑟有任何碰面的机会,江虑决定提早出门。 他的想法很好,实践的也很快,唯一不妙的是他的行动和别人的预判撞到一起。 江虑已经估算好自己在班车后排的隐蔽位置入座,毕竟他已经所有装备全都打包在一个登山包内,稍微零碎一点的东西都穿在身上,一个包占的位置并不算多,足够让他有在狭小空间缓冲的时间。 江虑一边美美做打算,一边麻溜关门。 而就在他关门的一瞬间,对面推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关一开,时间卡得不能再巧合了。 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千万不要和我说话。 江虑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对门出来的人到底是谁,在刻意躲避都没用的情况下,他开始疯狂祈祷希望玄学起作用。 但玄学一项没什么作用,具体体现在江虑想要的事实并不如愿。 就在他祈祷的下一秒,他听到安瑟的声音从身后钻进耳朵里,他淡淡的询问音让江虑耳朵不自觉开始发烫:“江虑?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呀?你现在就要出门吗,但是好像还早。” “啊……啊啊,还早吗?其实也不算早了,嗯……我现在就要出去。” 江虑感觉自己触电了,不然怎么一听到安瑟的声音心跳就开始加速,他保持自己关门的动作,没转身,只是嘴巴里面囫囵答。 安瑟看着江虑身上的登山包,挑了挑眉。 他不是傻子,当然能够明白江虑这些天的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他回想了一下这人最近三天的动向,除了叫了几趟外卖有短暂且快速的开门声之外,别的出门响动一概全无,连他最喜欢的下去摸猫活动都没有了。 很奇怪。 但是落到江虑身上也很正常。 凭借他对他的了解,江虑这些日子一定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他在想什么? 安瑟很想知道。 他知道江虑的性格,所以没有刻意去问江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异常,只是选择了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靠近,安瑟声音稍缓:“嗯,的确不算早了,既然都要出门,那我们一起吧,搭档。” 一起? 和他一起? 不,不行。 绝对不行。 江虑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身上触电的反应更明显。 他心里慌的实在厉害,嘴皮子也慌的厉害。 他能够感受到安瑟抬步往这边走,平静了这么些日子的心绪再度开始乱起来,背包的重量开始不断下坠,在这种重量之下,江虑仿佛找到了一个好理由,他赶紧说: “等下等下,你先走吧,我好像还有东西忘带了,真是不巧了。” “什么东西?”安瑟很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额……”江虑没料到安瑟还有继续追问的念头,只能继续打太极,“我准备的护膝和工兵铲,你知道的,在野外徒步实践没了这两个可不行,安瑟,你先走吧,我可能还有一会。” 江虑话音刚落,安瑟的声音散漫地出现在身边:“你不用回去了,我这里有,所有东西我都带了两份。” “嗯?” 两份? 这人是不是有小学生春游综合症。 这些东西带着身上可不算轻松。 “你可以用我的。”安瑟像是没有察觉江虑紧张似的,用开玩笑的语气继续接话:“不过,你最近吃的什么东西,是什么外卖得你的青睐,让你每天都点同一家东西。” 江虑门口堆着几盒‘panda restaurant’字样的外卖盒,从外卖盒上的数量来看,江虑也算是对着家店情有独钟。 江虑的思绪被安瑟打岔转移,他顺着安瑟的话茬回复:“熊猫中餐,还行吧,好吃又不好吃的。” “你吃了鱼香肉丝?好吃吗。” 安瑟从外卖贴条上的字迹便认出江虑大概吃了什么东西,江虑则是被安瑟的话勾起了不怎么好的回忆。 不知道是不是中餐店的问题,这家的鱼香肉丝偏咸口,又因为外卖距离和天气的缘故拿到手就已经冷了,这些buff叠加之后,味道就已经大打折扣。 “怎么说呢,从中餐的角度来说,他做的一般般吧,没你……”做的好吃。 江虑说到一半才觉得不对劲,或许是安瑟本人就在他面前的原因,他不自觉将安瑟做的鱼香肉丝和中餐店的东西开始对比,等他脱口而出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于是赶紧打住话头。 安瑟耳力还不错,尤其是面对江虑的时候。 江虑说的“without you”过于清楚,即使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也能大概知道他的意思。 安瑟不由得心头一动,被人下意识惦记的感觉本身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这种事情出现在江虑身上就会变得稀奇。 安瑟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不好吃的话,你可以来我这边吃,我多做了很多,都是为你准备的。” “哈?给我准备的?” 那抹莫名的预感已经到达顶峰,冰凉的钥匙划过手心,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江虑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况都和想象那样出现。 江虑说了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别的动作,安瑟从他的反应中隐约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似乎不太正常,在联系到他今天这么早出门的举动,那点不对劲越来越清晰。 他垂眸,不再顺着江虑的话题说,他扫过江虑面向他的,压在他身上硕大的背包,伸手问道:“你背包重吗?我来给你拿吧。” 安瑟朝江虑走来。 江虑一瞬间意识到,后面人靠近他位置的气息是越来越近,其实那句话一说出来,江虑即使想装死也没办法在这时候死,他不得不转头应对:“不用了,我……嗯??” 转头的一刹那,映入眼帘的是穿着蓝色冲锋衣的安瑟,为了保暖和防水,冲锋衣做的版型已经足够宽大,包括江虑穿这个的时候也是把袖子卷了又卷。 可无论在谁身上都肿得不像样子的衣服在他身上倒是恰如其分,西方人的身量足够高,无论是手臂还是腿都完美切合这身衣服。 第28章 主动出击的第二十八天 我以为你不知道。 我以为你不知道。 我以为你, 不知道……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这这不就是告诉他,安瑟对他有不同于兄弟之类的感情吗? 怎么能这样。 江虑被车颠得摇摇晃晃, 别人都在欢笑打闹, 或者在讨论接下来的实践应该怎么操作, 多种语言灌进耳朵里,本来江虑也打算在路上和安瑟说这些注意事项,但是他现在完全听不清楚一点,甚至只觉得吵闹。 他眼睛里的生无可恋表现得太突出, 引得被他强硬拉过来坐旁边的麦考拉好奇心大起。 “hey, 江, 你和艾温尔怎么回事?搭档不都坐一起吗?你们俩隔得这么远怎么交流?” 车厢内,麦考拉对着江虑耳语。 出发的时间太早,而江虑被刚刚安瑟的话炸得脑子昏昏沉沉, 又在难受的路况上意外听到‘艾温尔’三个字思路一下子没转换过来:“艾温尔?艾温尔是谁,我们就出去搞个实践, 又不是参加什么联谊, 还需要进行深度的身心交流吗?” “艾温尔你都不清楚是谁?你的搭档啊,你精挑细选的搭档。” 麦考拉声音提高,狭小的空间内实在突出,不由引起周围人的侧目, 他不好意思地朝着往向他的人笑了笑, 立刻低头压下嗓音, 对着江虑絮絮叨叨。 “不是……你俩怎么回事?我听小道消息说, 你遇到了艾瑞斯并且狠狠拒绝了他撬墙角的要求,连艾瑞斯你都拒绝了,在怎么也能够说明你和安瑟关系还不错吧。” 拉美人一说起话来就开始滔滔不绝, 麦考拉在江虑面前嘴巴没把门惯了,对他说的话也不加掩饰:“啧啧,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感觉你们俩之间的氛围有点怪怪的。” 麦考拉用眼睛瞟了下两人的神态,然后用手指了指两个人的距离。 在江虑有意无意的躲避下,江虑选择坐在右边最最最角落的位置,而安瑟则是坐在常规的常规的中间方向。 除了麦考拉之外,两人中间还卡着两个人,两个人的空位并不算大,但在江虑有意拉开距离的情况下,他和安瑟在车厢里恍若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沟壑。 “怪怪的。没有奇怪啊。” 江虑嘴巴上是这样说,但是心里已经开始七上八下地打鼓。 “没有奇怪?哎哟,江,你骗骗自己得了,就你们俩这反应,尤其是你这表现,还想骗我麦考拉。” 真的很明显吗? 这麦考拉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说还好,他这个嘴巴一说就立刻让江虑想起刚刚的场景,那句话持续不间断地绕在他心里,本身是想忘掉刚才经历的事,但事实上,根本没办法忽略掉一点点。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这边的动静太大,不远处的人隐隐有了动作。 安瑟怎么了? 江虑很想不管不顾不远处人的动向,但他的意识就像是开了自动追随系统一样随着安瑟的动作移动。 就是这移动,他的余光瞥见安瑟似有若无朝这边看过来的眼神。 江虑敏感察觉到两人目光隐隐交汇,顿时一愣,第一反应是用手撑住头试图阻隔两人视线交流,然后嘴巴里开始嚣张声势: “没什么,我们俩能有什么事。我们俩之间本来就是这样的呀,有什么不对吗?哎呀说实话,我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这一切都很正常。好了好了,还有,麦考拉,你的疑心病能不能别那么重?我不说那你别问,知道吗……” 江虑的语速极快,每个单词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在他语速堪称二倍速的情况下,麦考拉连“不是……”两个单词都没有任何插嘴的机会。 这是麦考拉第一次听到江虑说这么大一长串堪称流利程度的英语,有些突破他平常对江虑的认知,一时有点发懵。 虽然江虑话语中字字都是拒绝,字字都彰显着两个人的关系不寻常。 越是这样,就越…… 麦考拉的敏锐度异常,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想要再次追问的时候,江虑已经缩在角落用手挡脸,摆出一副勿扰的动作。 “江,说真的……” 麦考拉八卦还没开始实施,江虑就用缝隙的余光感受到不远处某人似乎开始有动作,江虑手指颤颤巍巍,心里有个不切实的想冒出来。 而这人就像是要验证他的想法一样,麦考拉这边话音还未落,就听到头顶有声音传来。 “hello,麦考拉,冒昧问问,你介意我和你换个位置吗?我想,和江虑说点事情。” 安瑟提前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很直白的要求。 他声音磁性而极具压迫感,他用语很礼貌,但动作不怎么礼貌,甚至带了点微不可查的慌张。 江虑没空注意这些小动作,他心脏已经考试炸裂。 嗯? 嗯? 嗯??? 换位置。 换什么位置。 不行。 这声音刚刚还在大脑回忆中不断盘旋,此刻突然出现在自己耳朵里,江虑和麦考拉同时抬头,不同的是,麦考拉看到的是安瑟的侧脸,而江虑入目的是安瑟定定望向自己的眼睛。 车厢内的味道并不好闻,两人隔的距离并不算近,但是江虑能够奇迹般的闻到安瑟身上的兰草香,和他香水如出一辙的兰草香。 位于江虑头顶的把手随着车辆的幅度一晃一晃,江虑莫名感觉自己的心也开始一晃一晃。 视线接触的一瞬间,江虑心晃悠得更厉害。 “和江虑说事情啊,那当然可以啊。”麦考拉完全不明白江虑心里的小九九,他的注意力放在安瑟身上,他第一次和传闻中的顶a高岭花对话,并没有任何拒绝的想法,下意识答应。 江虑时时刻刻注意麦考拉的动作,就在他脱口而出的下一秒,江虑脑子里的想法瞬间活络,先一步替他拒绝:“不行!不行!他不能换!” 安瑟听到江虑的声音,缓慢眨了眨眼睛,瞳孔微微张大,似乎不明白江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可以吗……” 他的声音拉长,这话是在问麦考拉,但是眼神触碰的对象却是江虑。 两个人的暧昧氛围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即使对两个人不怎么熟悉,也能够感知一二。 这么明显的事情呼之欲出,更何况麦考拉这样一个万事通,当然对于两人的关系猜测了一个大概。 “可以可以,这件小事怎么不可以,江,别这么小气,来吧,我们换换位置,正好我想和我的搭档聊聊具体怎么操作,你坐你坐。” 江虑可怜的眼神被麦考拉置之度外,这人就像看不到他的眼神似的只顾着给安瑟让座,忙不迭起身空出江虑身边的位置来。 安瑟低头朝他表示感谢,然后从容地坐到江虑身边。 两人换位置的时间仅仅短短几秒,但江虑却觉得度秒如年。 兰草香本身再清淡不过的味道,他也是因为不喜欢闻浓香的缘故所以才选择了这个特别的香型。 可当两种相似的味道交织的时候,原本的淡香也开始浓烈起来,两相融合的香味开始扩大。 江虑猝不及防地接受,明明江虑只是轻轻呼吸,但是其实动作再轻微,也能够瞬间感到两人香气隐隐有开始交缠的趋向。 兰草香交织在一起,就好像……好像两个人在拥抱。 他的紧张反应在用脚打拍子上,类似于踢踏舞的反应让安瑟忍不住发笑。 “笑什么?” 江虑听到对方短促的笑声,有些不满意,他瞥了他一眼,也算是给两人开了个话茬。 “笑……”安瑟说话一滞,他想起刚刚江虑的过激反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能看出江虑紧张情绪,并且也知道他的紧张情绪从什么地方来,有意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我不太明白这次实践应该找什么东西,你能给我讲讲吗?” “哦……当然可以。”安瑟并没有说之前那种话,江虑心里的大石落地,但是仍旧感觉空落落的,一时之间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应该开心还是失落。 不过这种问法倒是给他一点缓冲的机会,他拿出自己准备记录本,用手翻开两页,给安瑟看自己准备寻找的珍稀物种:“高山石楠种子,高山绣线菊,还有约塞米蒂特有的毛茛,暂时就想要这三样东西。” “好像并不是太困难?” 安瑟垂眸,眼睛扫过江虑泛白的指尖,眼睛顿了顿,然后快速略过去,他随着江虑指向的位置仔细看。 事实证明,江虑的确很重视这次实践,并且也足够在意喜爱他目前扎根的学科,他在记录本上给每个需要寻找的植物标注好大概的海拔方位所在地,并且绘画粘贴了其明显特征。 “我想好了,我先去找绣线菊,然后再去找其他东西,一个人轻装上阵,刚刚好。” “一个人?” 安瑟听到‘绣线菊’这个绕口的单词,低头仔细看他写的记录内容,只见江虑记录本中写到[高山绣线菊通常生长在约塞米蒂海拔2800-3200米的高山灌丛处,同时在流石滩边缘略有分布,寻找困难较大,需斟酌前往],皱了皱眉。 他估算了一下绣线菊所在的位置,语气稍稍迟疑,他看了看江虑兴致勃勃的脸,声音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要一个人去?” “冬季天气气候多变,约塞米蒂的地况也不太安全,也不知道寻找的时候下不下雪。你经验不足,我……”江虑习惯了一个人做事情,如果不是rosy教授硬性要求找搭档的话,他应该也不会生出找别人一起的想法。 第29章 主动出击的第二十九天 “等下车之后大家就可以跟搭档一起行动了, 注意!外面天气多变,一定要注意安全!” rosy教授站起身,路上的舟车劳顿并没有影响这位硬朗的小老太太, 她说完注意事项之后, 又朝着众人眨了眨眼睛, 声音忽然带了点俏皮的意味: “另外,预祝大家过一个美妙的感恩节。” rosy教授话音刚落,下面的学生就开始悉悉索索收拾行装。 江虑被一路颠簸弄得不舒服,又因为安瑟有意无意的靠近更让他的警钟到达顶峰, 小少爷有些不耐的皱眉。 安瑟注意到江虑的小动作, 以为是他不舒服, 低低问他:“你还好吗?我看你脸色不怎么样,是不是有点晕车?我包里准备了有晕车药,你要不要吃点。” “嗯?你连这些都准备了?”江虑之前在国内从来不担心这些问题, 遇到破产出国又粗糙惯了,出门买好大件就已经算是不容易, 哪里还有空准备这点小东西。 “多准备点准没错, 我记得中国有句话是不是叫做有备无患?” 安瑟说‘有备无患’的时候是说的中文,不知道是不是他上中文班的原因,安瑟说的时候并没有西方人那种百转千回的腔调,相反, 他的音调和吐字都很标准。 很像亚裔。 江虑好久没有在英文为母语的环境中听到标准的中文调调, 他忍不住发问:“你什么时候会说中文了。” “我一直在学, 尤其是在遇到你之后。” 安瑟不认为学习中文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facebook上有对中文学习的经验贴,安瑟把经验贴看完之后归纳总结自行训练,他本来对自己的腔调还不算自信, 但好在…… 江虑好像听得懂他说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他之后再努力一点,是不是能够把两人的距离再拉进一些。 “不用了,我还好。”江虑没有晕车的习惯,不过他的确有点恍惚,他细想了一下,这种情况应该属于大脑颅内充血,而这种情况在遇到安瑟之后尤其常见,他有意为自己辩驳,“其实我身体还不错,没你想象的那么……” 江虑略略卡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几个字,一个单词烫嘴似的在脑海里翻来覆去,面前人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最后江虑只得用最简单的短句说:“那么需要人照顾。” “不是照顾,我知道你并不需要照顾,我只是想帮助你。” 安瑟从之前两人的相处小细节中就已经知道江虑的执拗性格,他不想江虑把他误会,于是顺着江虑的话茬说。 眼看着旁边的人都三三两两下了车,连热爱看八卦的麦考拉都和他的搭档消失在视线里,江虑意识到不能和安瑟在车上停留太久。 毕竟,这次实践寻找珍稀植物活动的时间并不算长,甚至算得上是紧张。 “嗯?外面下雪了。” 江虑现在听到安瑟说这些话就觉得耳根发热,更别提接他的话继续往下面说。他转移注意力似的顺着车窗望向外面,而就像他说的那样,草原上大片大片的雪花映入眼帘。 雪下起来就是肆无忌惮,不一会就在路上铺好一片。 这可不妙。 一行人在来的路上还没有遇到下雪的恶劣天气,江虑本来松了口气。 但美利坚怪就怪在天气变得太快,即使现在正值感恩节这种象征着美好和谐的日子,恶劣天气也是说来就来。 雪花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就像海城春天的柳絮一样接连不断。不过两者的区别一个是寒冷,一个是生机。 江虑知道自己畏寒的体质,也知道自己不能在冰天雪地坚持太久,所以他只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对应的植物种子标本。 为了保障群众安全,实践活动强制要求下午五点钟左右,必须结束一切在外的寻找活动,每个人都需要返回营地修整,然后等待第二天日出之后再集体出发。 江虑盘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距离下午五点只有三个小时了,冬天约瑟米蒂的植物就这么多,尤其是他选的物种,数量更是少得可怜。 他也不知道是否有同学和他的想法目标一致,为了毕业和绩点着想,他绝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他把眼神瞥向安瑟,安瑟显然是个行动派人物,在江虑思考的这点时间中,他已经收拾完毕,并且背起了他的巨无霸背包。 等江虑缓过神来看他之后,安瑟朝着他的方向伸手。 “江虑,你的背包给我吧,下车之后我再给你。” 这句话明明没什么,但落到江虑耳朵里,就让他猛然想起先前安瑟说的类似于帮助他的话,脑子突然一震,他第一反应是拒绝,然后勉强把落到地上的背包拿起来往着自己身上背。 刚出门的时候不觉得这背包重,可现在或许是受到一路上颠簸的影响,江虑莫名感觉身上背了一大块石头。 宽大的登山包肩带本意是为了加大受力面积,减轻负重痛苦的作用。 但这些小巧思在绝对的体弱面前一无是处,江虑肩膀被勒得发痛。 而面前的安瑟背着一大堆专业用具却恍若无物。 江虑扫过安瑟的肩,又顺着肩膀的位置往下面滑,看到他精壮的腰,看着对方的身材条件不自觉和自己的身材做对比。 无论是从手臂还是腰。 貌似,好像,安瑟的确是要壮一点。 一时之间,江虑有些泄气,安瑟看出江虑背得很勉强,到底是不忍心小猫被压成瘪瘪的一脸,于是跟随本心上前一步想要接过背包,但江虑则是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靠近。 安瑟心有些颤。 而对应的,嘴角慢慢往下扯了扯。 “江虑。” 距离五点的结束时间越来越近,江虑全心全意都放在找东西的路线上。 以至于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安瑟表情的变化,他颠了颠后面的巨型物,很重。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江少爷的言行一致终于在这时候展现出来,他咬牙硬撑:“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完全可以的,安瑟,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弱。” “sure。” 安瑟一向强势,但在江虑面前,所有的强势最后都变成了顺从。 他耸耸肩,忽略掉心里那一抹很强烈的酸涩,强行压住停不住的心颤,用最大的克制力深吸一口气把心绪平静下来。 安瑟知道这次实践对江虑的重要性,于是把重点放在两人之后的时间交流上:“我看时间不早了,那我们一起去找你需要的植物标本?好吗。” “行。” 现在车厢内就剩下两人,外面的风雪加剧,江虑隔着玻璃都能听到狂风拍打窗户时狠狠呼啸的声音。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天地都覆盖。 实在糟糕。 江虑抬步走,不得不说坐了太久的车之后,除了头晕脑胀之外,最大的后遗症就是脚步虚浮。他不走路不知道,这一走路就感觉脚软得厉害,身上的背包也开始摇摇晃晃。 江虑感觉不适的时候,会有一些微不可查的小动作。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都被安瑟看在眼里。 江虑走了一半,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安瑟想像江虑说的那样,不去帮他,也没必要去帮他。 但是…… 他实在是不忍心看到江虑这样。 他伸手过去。 下一秒,江虑肩膀一空,他回头看,安瑟把衣袖挽起来,露出有力的手臂。 这人单手提起他重达15kg的背包,手臂上显露出几根青黑的,骇人的青筋。 江虑看到他手上冒出的青筋倒吸一口气,他这个动作一出来引得安瑟挑眉。 而偏偏除了对他的反应有点不同之外,安瑟的脸上没有任何别的情绪,他只是自然而然地接过江虑的背包,好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淡淡的眉眼和他的动作形成了惊人的反差。 这种反差平白让人觉得安瑟很有力,哪里都有力。 “你……” 江虑有些咋舌。 不过包在别人身上,江虑的确是轻松了不少。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稍微好了一点之后,眼睛往安瑟手臂的位置看,他知道安瑟对自己的好意,但是看着对方负重这么多东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小声道:“你还是给我吧,你背着这么多东西呢,别等下走到一半就累了。” 江虑是好意。 但安瑟不想接受。 比起江虑对他的体谅,他更希望江虑在他面前更加肆无忌惮一点,他喜欢小猫指使他,对他撒娇。 安瑟往前走,甚至还用手掂了掂江虑的背包,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身上背的东西不存在,而手上拿的只是一团棉花:“江虑,你可能还不了解我,我最近一直在练举重和撸铁,这点重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也不会累。” 他靠近江虑,垂眸看着他颤抖得不成样子的睫毛。 忍住想触碰一下的心思。 他收回自己别样的想法,朝着发愣的江虑说:“走吧,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你今天不是想好要去找绣线菊吗。” “是这样没错……” “那还不快点走呀,你去晚了,别人可都拿走了。” 安瑟都这样说了,眼瞧着制定的目标就在眼前,江虑只好点头。 两人推开车门,铺天盖地的冷气瞬间朝着两人扑过来。 现在两人位于约瑟米蒂的中海拔地区,北美的冬令时从来不管到底人到底是处于哪个纬度,只是一味平等的把人掀翻,江虑一下车就被风刮过脸,火辣辣的痛。 第30章 主动出击的第三十天 “江虑!小心!” 江虑听到安瑟声音的时候, 他已经狠狠摔了个彻底。 野外的道路并不像平常道路那么的规规矩矩,甚至脚下的土地根本就不能被叫做路。 坚硬的土地上乱石丛生,江虑一落地就知道不对劲, 他想用手撑住, 但是落地的速度远超过他反应的速度。 几乎就在一瞬间, 尾椎和坚硬土地碰撞之后产生的剧烈疼痛瞬时席卷全身,直直冲向大脑神经,江虑一向是不耐疼的人,被迫‘嘶……’了一声。 痛。 真的是痛死了。 尾椎的疼痛一顿一顿的袭来, 这种疼痛感像针扎一样, 完全没办法忽视, 要是平常的江虑,一定会絮絮叨叨抱怨大半天。 但是现在,他从余光看到安瑟伸手过来, 江虑心里升起说不清道不明的硬撑情绪。 安瑟即将要把手伸到他面前,并且嘴巴开始隐隐张开时, 江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他还没等安瑟开口,便麻溜地站了起来。 “你能够站起来吗?”安瑟本来应该收回的手,但现在仍然放在江虑面前,毕竟目前面前人自己说自己没有什么大碍, 但完全忽视不了对方隐隐发青的脸和捂着腰的手。 他下意识想要搀扶他, 但是被江虑一瘸一拐地慢慢躲开。 江虑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来:“我这不是站起来了吗?” “可是……”你好像不太行。 安瑟把后面那几个字吞下, 看着江虑强撑的表情, 纠结再三,还是没有说出口。 江虑不愿意让安瑟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尤其是在那种摔倒的窘态之下, 他强撑着隐隐发痛的身体,一字一句说:“没有可是,我真的没事,小问题小问题,不用担心我。” “真的?” 从安瑟的声音来听的话,他信江虑的几率高达0%。 假的。 他真的,疼死了。 这一跤摔得实在够狠,尾椎骨的疼痛像寒冷一样蔓延,江虑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疼痛,这种绵延的疼痛莫名让他生出自己已经骨折的错觉。 人倒霉的时候喝口水也能塞牙缝,江虑倒霉的时候摔倒时也能引过来飒飒寒风。 骨头一阵一阵地痛,寒风也趁机不要命的朝着江虑的方向袭来,要是只吹脸上也就算了,偏偏这风实在是不听人话,直直往他骨缝里面钻。 “当然是真的。” 他身体上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遭遇,但是心理上又开始自尊心大爆发。 心理上强撑的情绪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江少爷不想在安瑟面前有任何软弱被击倒的表现。 他强行把自己的痛感压下去,拼命让自己冷静,把痛感全部控制住,从鼻腔呼了一口气,呼出去的热气瞬间变成白烟。 白烟里,江虑眉眼通红。 只有他知道,一半是冻的,一半是被痛的。 “你知道的,这点摔跤对于我们这种专业人士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江虑,你不要硬撑。” 江虑眼尾红了一大片,尾椎骨疼得要死,但是在安瑟面前没有一点点表情波动,白烟把他的眉眼笼发软,江虑出口就要闷哼,但哼哼完之后,又佯装没事人接着说:“我没有硬撑,你放心,我对我自己的身体有数。” 江虑话音刚落,手上的尾椎骨示威似的疼起来。 痛感实在过于强烈,他的眼睛隐隐有些发酸的趋向,江虑明白这是生理性泪水即将掉出的前兆。 他刚刚才朝着对方放了狠话,当然不能让对方看不起自己,于是死死压下呼之欲出的泪。 将滴欲滴的泪在眼眶里面打转,平白让江虑心里窜出一点酸涩感,这种酸涩感从眼眶里蔓延到鼻尖,鼻子唯一抗议的形式就是呼吸被堵住。 这天气本来就冷,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我知道你对你的身体有数,可是现在是意外情况了,要不还是……” 安瑟一直在注意江虑状态的变化,可能连江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说话的时候语调都不自觉的带了些哽咽的味道。 强行转变说话方式的尾音就像是小猫翘起高高的尾巴,小猫为了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伪装,让猫身进入防御状态,但是却没发现自己已经炸毛应激的厉害。 约瑟米蒂的气温多变,两人仅仅在一个地方停留了一段时间,气温开始层叠性的下降,安瑟裸。露出来的皮肤敏感察觉到这一点点气温变化。 他轻轻朝着外面呼气,也呼出一团白气。 这团白气和江虑的交缠在一起。 江虑实在是嘴硬的没边,安瑟没办法对他放心下来。 对江虑的关心始终是盖过了害怕他因为自己行为远离,安瑟试图和江虑面对面站在一起,仔细观察一下他腰部受伤的情况。 江虑看着安瑟朝自己这边走来瞳孔不自觉开始放大,他知道对方朝他来的目的可能是因为好意,但…… 江少爷实在是不想在安瑟面前表现自己的脆弱。 他忍下疼痛,打断安瑟没说完的话,嘴角勉强勾起一个笑:“没有还是,我现在真的挺好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回应他的是安瑟略带狐疑视线的探究,江虑没办法,为了证明自己他轻轻跳跃了一下,以此显现目前的身体状态不像安瑟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诶诶,你别在这跳!我相信你!你别跳了,安分下来。” 安瑟看着江虑贸然的动作,心速一下子开始飙升,对面人没事人似的跳来跳去,他的心脏也快冲出胸口。 “我就说我没问题吧。” 江虑见安瑟终于转变了对自己的态度,长舒一口气,虽然他现在的确很痛,但是却莫名有种常胜将军的错觉。 气温的变化不断提醒江虑探索时间在慢慢流逝,江虑虽然对于寻找珍惜植物十分热衷,但这种热衷还不至于让他在失温的情况下继续搜寻。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他默念这句话,而后朝着安瑟挥了挥手,径直说:“好了,既然我没问题的话,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现在越来越冷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等把需要找到的东西找到之后我俩就回营地休息休息。” “据说营地里面有奶油蘑菇汤,希望可以暖暖身体。” 江虑说话的时候闷闷的,甚至连说起喜欢食物的时候也不见任何欣喜的情绪。 他的半张脸都被围脖罩住,但安瑟已经猜到他的嘴巴一定是微微向下撇的状态,这是江虑一向感到不舒服时的小动作。 两个人磨蹭聊天的时间里,天色隐隐有沉下去的意思。 冬令时的白天时间不算多,尤其是在这种纬度地区影响下,眼看着太阳逐渐往西边落去,两人意识到寻找绣线菊的时间紧迫。 安瑟实在是不放心江虑的身体。 但是在江虑的要求下,安瑟无奈放弃观察他伤势的机会。 雪接连不断的往下坠,如果光是冷也就算了,偏偏约瑟米蒂地形复杂,底下的土原本是松软的,但在登山的过程中稍不注意就会脚滑。 “我在前面带路吧。”安瑟主动请缨,想要揽下在前面开路的职责。 但是开路这种东西可不适用于安瑟这种新手徒步小白,江虑虽然对他主动的行为表示赞许,但野外环境是开不得玩笑的,他笑着说:“好意我就心领了,但是我比较熟悉这里的环境,所以我在前面就好,我知道这个怎么走的。” 安瑟没说话。 “你呢。”江虑对他主动在前面的意思半知半解,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你跟在我身后就可以了,你跟在我身后是绝对安全的。” 安瑟听见江虑这样说,除了对他的担心之外,心理隐隐涌起被保护下的窃喜。 江虑朝自己产生的保护欲让安瑟有些无措,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江虑这个样子,这种感觉除了陌生以外,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顺从和欢喜:“好,那就听你的吧,你在前面带着我,江老师。” ‘江老师’三个词从安瑟嘴巴里说出来,实在是说得有些缠绵悱恻,江虑第一次被冠以这个称呼,脚下的动作顿时一颤。 这个称呼对他而言的确有些陌生。 但……从安瑟嘴巴里面说出来,无论怎么听都让人感到满足。 这种满足感隐隐约约盖过了尾椎的疼痛,他不自觉将自己脚下的步伐走的越来越稳,嘴角则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往上扬,眉毛也高挑,眼睛里没有刚开始那么丧气。 既然接了这个称呼,江虑自然不含糊,他毛遂自荐奔在安瑟前面:“当然了,江老师出马,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小小绣线菊尽在掌握中,你就等着瞧吧。” “好的,江老师,小江老师。” 安瑟看着前面兴致勃勃的他,没有不同意的念头,他有些夹带私心地给江虑冠上了更亲切的称呼。 只有上帝知道他说这些俏皮话的时候,心里有多七上八下。 “哼哼,那还等什么,跟着我来。” 江虑对安瑟顺从的表现实在感到满意,他哼哼唧唧两声表示自己笑纳了这个称呼,随后,深吸一口气,忽略身体上的不适感往上面爬。 野外徒步的时间总是有限的,夏天可能会稍微长一点,但是以冬天这样的恶劣气温和白天时长来说,徒步寻找植物可以称得上是任务艰巨。 江虑估计了一下大概的时间,仅仅从周围环境的变化就能够知道最后留给两人的时间不多。 他一向是个急性子,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当然要争分夺秒的将时间发挥到极致,所以向前踏的步子难免有些急。 第31章 主动出击的第三十一天 “我没有。” 江虑现在听到安瑟说这些话都觉得神经敏感, 更何况……更何况这人的手此刻就在他的脸上。 太近了。 实在是太近了。 他下意识偏头,本意是想脱离这个热源,但没想到因为这个小动作, 把他们两个的距离拉得更靠近了些。 安瑟的手指抵着他的脸, 这种温暖在荒原中很少见, 江虑心扑通扑通。 江虑呼出一团白气,安瑟放开了手。 江虑向来不擅长对应这种情况,眼看着安瑟就要开口说些什么,江虑腰间突然感受到一阵震动, 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震动的来源于卫星电话。 是谁? 两人一个对视, 安瑟停下自己要说话的动作, 江虑巴不得有意外的事情来终结两人尴尬的氛围,费力地从腰包掏出电话。 卫星电话不断闪烁,麦考拉的名字映入眼帘。 “喂?麦考拉, 你找我有什么事?”江虑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并且打电话的人还是自己同组的同学, 他下意识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赶紧问,“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麦考拉那边很激动,丝毫没有江虑想象的那么糟糕:“江,我在这边找到了绣线菊, 我已经给你发定位了。我记得你要找这个对吗, 这边有超级大一片。” “真的?”江虑爬了这么久都没看到绣线菊的影子, 还以为今天将刹羽而归。 两人距离应该很近, 麦考拉的声音传过来很清晰:“真的!你看看我的位置,如果离得近的话你可以过来,bro, 我麦考拉可是很够意思的。” 江虑点进麦考拉给的位置,果然不算太远。 他的位置距离他这里大概有97m左右,属于但不是向上爬的距离,而是需要向右边走的短途距离。而这意味着,只要不向上面爬,那无论怎样都会轻松不少。 这种不怎么费体力的捷径很适合他。 他有点想去。 完成任务是一部分,最主要的是他现在需要冷静一下。 是的,冷静。 托安瑟的福,江虑现在只要看到安瑟一眼,心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怎么都不舒服。 江虑垂眸,满脑子都是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及之前安瑟对他说的话,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他一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哪里经历过这些阵仗,难免想到退却。 而现在……似乎是一个很好的考虑时间。 他很需要。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实在是没什么不去的理由了,江虑抬眼看向安瑟。 安瑟显然是听到了麦考拉那边的话,也大概从江虑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脸上看到他的想法,于是双手抱胸看着他:“所以,你要过去吗?” “啊啊,你知道的,这是我的任务。” 江虑采用欲盖弥彰的敷衍方法。 “任务。” 安瑟拉长声音说这两个词,他陪在江虑身边这么久,怎么能不明白他想要的意思。 他知道江虑下意识的回避风格。 看着江虑有意无意躲着他的眼睛,最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眼睛定定看着江虑,一字一句道:“那我们一起过去?” “不用!”江虑哪听得了这个话,他过去的一部分原因本身就是为了冷静冷静,安瑟跟在自己身边那还怎么冷静,他想了一个理由,朝着安瑟摆手,慢吞吞地说: “我们又不是只找绣线菊,不是还有其他两样东西需要找吗?这样,为了提高效率,你在附近找其他东西,我俩兵分两路就行。” 江虑眨了眨眼睛,试图用这个动作掩盖掉自己的心思:“可以吗?” 风卷起雪声,雪粒落到干枯的草地上,隐隐有沙沙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旁边灌从未掉尽的枝叶飘起,发出颤抖的碰撞声。 但即使是这样,两人的呼吸声仍然清晰。 安瑟从微表情就可以知道江虑到底是什么想法,他早就从出发开始发现江虑的行为一直不太对劲,他有些怀疑就是自己把他逼得紧了。 就像放风筝一样,放风筝需要把线一紧一松的拉扯,而不是时时刻刻的把线紧绷不让风筝走远,如果把线崩的太厉害的话,最后的下场就是风筝断开,两个人的联系就此断绝。 看着江虑的浅棕色眼睛,安瑟眸光微闪。 他不想这样。 所以…… “好的。”安瑟耸了耸肩,说出的话如江虑所愿,“那我们兵分两路。” “好!” 江虑还以为安瑟不会答应,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两人被迫绑定的准备。 但听到安瑟同意两人分开的时候,他虽然感到错愕,但是还是很快地接下了他的话。 江虑心里面的想法安瑟不得而知,但对方高的有些出奇的音调,似乎彰显了一些迫不及待的意味,莫名有些让人恼怒。 江虑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背包,慢慢地往右边走了一步:“那我们……等下见咯?” 眼看着面前人就要像兔子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安瑟深吸一口气。 枯叶摇动,风声颤抖。 “等等。” 已经走出几步的江虑回头:“嗯?安瑟怎么了?” 他还真想离开自己。 这么迫不及待吗? 安瑟心里酸酸的。 但面上仍然是那副表情,他没有把自己心里面想的话说给江虑听,也没有袒露一点异样的情绪。 他只是妥协似地取下背包,从背包侧兜里拿出发前准备好的三颗laderach巧克力递给江虑,仔细嘱咐道: “你卫星电话还有电吗?” 江虑听到这话才有意识去看自己的电量,可惜目前手机的电量只有20%左右,这明显是一个危险信号,眼看着天马上就要黑了,此刻但对上安瑟的眼睛,江虑也没办法说电不够。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麦考拉那边去摘了绣线菊之后前往营地应该还有剩余电量,心稍微放下去一点,也没太担心这个事情,所以朝着安瑟点了点头:“有,电量应该是足够的。” “你给我看看呢?” 毕竟江虑要求独自出行,安瑟还是心存担心。 江虑实在没办法把自己只有20%的电量展示在江虑面前,他犹豫片刻,从专业性角度道:“电量是够的,你就放心吧。而且我都是有经验的人,爬在山不在话下,等我找到之后,我就打电话跟你汇合。” 安瑟听了之后总是不放心:“可是……” 江虑不愿意时间被耽搁在这,但是他也知道对方的忧虑到底在哪,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安瑟的肩,很认真地说:“我找的之后会给你打电话,如果我遇到危险的话,也会及时向你求救的,不要这么担心我,好吗?” “江虑。”安瑟想到江虑的专业以及他平时的徒步训练,即使再不放心,也不能在此时打击他,“好,我明白了,你一定要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他把江虑一个人放出去是可以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必须时时刻刻保证他处于安全的情况下,这样才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叹了口气,对江虑的执拗无可奈何。 他把已经拿出来的巧克力递到江虑手里,江虑最不喜欢吃苦了吧唧的巧克力,第一反应就要拒绝。 “甜的,很甜。” “你骗人。”江虑吸了吸鼻子,想起之前在安瑟家里误食的那颗100%纯黑巧酸涩巧克力现在还心有余悸,他苦着脸控诉,“你不像是会买甜的那种人。” “我怎么不像。” 江虑回忆了一下,闷闷说:“你家里都是黑巧,实在是太苦了。” “原来那些都被你吃了。”安瑟本来还有些担心,但现在看着江虑苦苦的表情,一下子被逗乐,眉眼弯弯,忙解释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吃了那么多。后面我买了很多甜的,我记得你喜欢吃榛子味的,是吗?” 他摊开掌心,laderach巧克力被安瑟单独分装,上面有钢笔写的‘hazelnut’单词刻意区分,江虑一眼就能看出写这些东西的人的用心。 江虑经过英语几个月的鞭打,已经能把常用词用得流利,甚至连榛子这种不怎么常用的词也能记的个七七八八,他看着安瑟手里的巧克力有点吃惊:“嗯?你重新买了?” 安瑟对江虑的反应很满意,至少这种反应说明他做的事取得了对方的欢心。 “你之前说过你喜欢吃甜的,所以我特地把那些苦涩的换掉,放上你喜欢吃的味道。” 江虑听到这话,瞬间一震。 手里的拒绝动作松开,安瑟顺势把巧克力递到他的手里面。 包装袋还带着温热,江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瑟,这……” “天要黑了。”江虑想说什么话安瑟几乎已经知道了大半,所以等他话音未落就将其打断,他把巧克力摆到江虑面前,动作带了不容置疑的意味,“拿着巧克力快走吧,不然我等下就要跟你一起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天暗示江虑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得不说,这招很有效,江虑大脑瞬间回神,动作一下子消停下来,也没有拒绝的意思,赶紧把巧克力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江虑朝着安瑟笑:“那等下见了。” “好。等你。”安瑟顿了顿,看着江虑的脸,最后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情绪忍下去,眼看着江虑就要迫不及待离开,他在身后补充,“找到之后就要快点回来,不然我会担心的。” 口袋里的巧克力似乎在微微发烫,面前人没有跟上来的动向,甚至连说话的语气丝毫改变。 这种变化本来应该让江虑松一口气,但事实上对方做出这样的动作之后,江虑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 第32章 主动出击的第三十二天 北美时间17:30。 安瑟采完最后一点毛茛。 受纬度因素影响, 天色黑得很快,即使安瑟动作再快也不能完全摘完所需的数量。 他叹了一口气,垂眸看向自己成果, 只见黄色的小花颤颤巍巍地躺在手心, 墨绿色的叶片也稍稍向下弯曲, 蔫蔫的,看起来很可怜。 这让他想到江虑。 和小花如出一辙的江虑。 花摘下的时候还有些雪覆盖在上面,炽热的体温把雪粒融化,湿漉漉的一片。 这种感觉几乎要将摸江虑脸颊时的触感覆盖, 安瑟垂眸, 慢慢把收集好的毛茛放进身侧的收纳包中。 天色越来越暗, 安瑟往江虑走时的方向望去,夜空里泛起浓厚的雾,树影摇晃, 真真假假看不清楚,除了地上的脚印提醒他已经离开之外, 其余地方几乎没有什么江虑的踪迹。 不对劲。 安瑟心里敲起警钟, 从心底里漫上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黑夜即将来临,他即使想把心底的这份不好的预感忽略也完全不行。 江虑会有事吗? 眼看着天色大变,气温隐隐有下降的趋势,而江虑那边没有什么别的情况, 他打开背包, 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打开光源把前面的路照清楚, 然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给江虑打电话。 滴…… 滴…… 滴滴…… 第一次打过去没接。 安瑟心头一颤, 深吸一口气,再打。 滴…… 滴滴—— 卫星电话的滴滴声简直就像催命符一样,麦考拉那边不知道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意外, 铃声声响过也没有什么动作,安瑟听着滴滴声手有些发颤。 接电话啊。 快点。 向来没什么情绪浮动的安瑟连青筋都爆了出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暴躁过。 可惜,在下一秒,他耳朵里面听到的是“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 please try again later.” “powered off”传进耳朵里,对面关机的提示音响彻耳边,宛如刽子手落下的砍刀,安瑟开始抑制不住的手抖。 在野外,尤其是在黑夜中,通讯工具是最重要的要素之一,他知道,江虑肯定也清楚。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江虑再回避,再讨厌他,他都不会以身涉险把手机关机。 江虑。 江虑…… 安瑟手指颤抖得不像样,蔚蓝的眸子在黑夜中宛如汹涌的浪潮,无数的大浪把眸子里的情绪覆盖,余下的是骇人的悔意。 雪花越来越肆虐,飘扬的雪粒落在他的眉头上,而下一秒就化成水滴。 他不应该把江虑放走。 他不应该听江虑的气话。 尤其是江虑已经受伤的情况下,他更不能把他放养出去。 那他现在……现在应该去找江虑,把他带到身边才行。 江虑去哪了? 在江虑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安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好在这时候他想起自己在江虑手机上晃眼过去的号码,安瑟沉下心,把号码输入进去。 三秒钟后,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传过来:“喂?你好,我是麦考拉,请问有什么事吗?” 赌对了。 安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这么好用。 天快速黑了下来,不远处的狂风呼啸不停,麦考拉那边的喂喂音提醒他回神。 “麦考拉,我是安瑟。艾温尔。”没等麦考拉发出尖锐爆鸣,他接着说: “我和江虑失联了,我不知道他的位置在哪,我猜测他是往你那边去了,请你把你发给他的位置给我。” “什么!江虑不见了?可我早就回营地了!”麦考拉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一遭,在野外失联是大事,尤其是在陌生的山脉中。 他赶紧把先前发给江虑的定位给安瑟发过去,想到现在的情况快速说:“现在天气很冷,如果人在失温的情况下是活不了多久的,能快速把江虑找到更好,如果找不到……” 他话音未落就被安瑟打断,安瑟声音沙哑,但说出的话格外坚定:“没有如果,我会找到他的。” 冰天雪地中,周围寂静得像是一场梦。 麦考拉被镇住,不知过了多久才说:“好,我会转告其他同学让大家一起帮着找。另外,艾温尔,请你一定一定把江虑带回来。” “我知道。” 安瑟在看到麦考拉发过来的定位之后,就开始增加身上的衣物。 他把保暖的东西从背包中拿出来,然后把硕大的背包放在原地,他不确定江虑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如果他情况糟糕,这些重物带在身上肯定是个累赘。 等做完一切准备之后,他听到麦考拉那边的动静兵荒马乱,他挂断电话。 轻轻道:“我会把他平安带回来的。” 安瑟抬头望向天空,如墨的黑夜几乎要将他覆盖住,除了手电能够照到的范围之外,其余的皆是乱舞的黑压压枝叶。 安瑟盯着手机导航走,登山鞋和布满砾石的地面摩擦作响,他走得急,雪粒随着他抬脚的动作落进鞋里面,脚踝被冷得发僵,但他的动作没停,甚至迈得步子更大。 风刮过脸颊,一刺一刺的痛。 他的眼睛随着gps的小图标没停,最晚的路不好走,但好在他离江虑的方向越来越近。 耳边更静谧,静到有些不正常。 安瑟心有些空,空得绝望。 而他担心的人现在没有任何动静。 “江虑!” 他大喊,声音刺透山地,鸟雀飞起,他试图让江虑听到他的声音。 但可惜的是,回应他的只有回音。 他一个人的回音。 — 江虑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该死的美利坚! 该死的冬令时! 即使身上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穿着衣服,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觉得冷,手冷腿冷,哪里都不舒服。 周围实在是太精了,静得他晕晕沉沉得不行,江虑知道他不能睡,于是止不住的哈气,试图从这样的举动中获得一点点温暖和清醒。 卫星电话成了砖头,背包也不知所踪。他刚刚半跪的姿势实在难受,江虑为了尽可能得到存活几率,努力翻身往稍微平坦的地方爬。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还好旁边的地方稍微没有那么陡峭,江虑虽然费了一些力气,但仍稳稳坐了下来。 江虑尾椎疼的厉害,这种感觉让他疑心是不是骨折了。偏偏风也大得不行,江虑明明已经冷到没有知觉,但仍能体会到寒风袭来的刺痛。 真是倒霉。 头上的冷帽已经被雪打湿了一大片,保暖的效果已经失效,冰凉的糟糕触感齐聚头顶,如果不是江虑知道这上面是雪,他一定会觉得是大桶的冰激凌倒在脑袋上。 摘肯定是无能为力,更何况现在雪下得这么大,他也不敢摘下来。 能有一点是一点,这样还能cosplay一下雪人。 江虑苦中作乐地想。 冷帽没办法解决,但脖子还是有办法处理的,他把围巾往上拉,然后把冲锋衣的衣领竖起,当他想把自己裤腿往下拉的时候,弯腰时却疼痛难耐。 “嘶……” 江虑低骂出声。 眼尾红了一片,像只兔子。 他这是废了吧。 江少爷只在老爷爷身上看到有这么厉害的腰痛,他当时还不以为然,而当这点腰痛转移到他身上时,他是笑都笑不出来。 冬令时天气诡谲,在高海拔的确更是如此。 好在江虑好运,所在的位置大多处于背风坡,风吹过来没有那么猛烈,给了他喘息的时间。 他休息了片刻,身体疲得厉害,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他伸手不见五指,除了坐的地方有实感之外,整个意识神游天外。 无尽黑暗围绕身边,所有东西都在催眠。 那种感觉就像是。 要把他埋在雪地里。 江虑以为他会想到国内花天酒地的日子,或者会想到他的高光时刻。 但没有。 他现在能想起的只有那双眼睛。 那对时时刻刻看着他,以他动作转移的眼睛。 他给他系围裙,拍他的腰。 他在他旁边睡觉,两人呼吸交缠。 他和他一起跳舞,搂他时无法忽视的温度。 “安瑟……” 他每说一句话,胸腔里都是钻心的痛。 江虑急促地呼吸,不断吸入的冷空气呛的喉咙有些难受,但是这种刺激的空气不能刺激他倦怠的神经,反而让他越来越昏沉。 越来越冷了。 江虑没办法掐自己大腿保持冷静,只能狠狠咬自己的嘴唇,在清醒的状态下他想把自己包成一个团状汲取温暖,而不妙的是,在他摆出动作的下一秒就因为重心不稳,即将向前扑过去。 就在江虑即将再次跌倒受伤的时候,突然有一双手把他捞起来,江虑不受控制的向前倒,他随着江虑的动作把他扣紧。 在即将昏迷的下一秒,江虑倒在炽热的怀里。 江虑意识模糊,而旁边是咬碎的,急促的气音:“找到你了。” “江虑,江虑……” 这声音很陌生,但是却冥冥告诉他是他渴求的。 江虑本能的把手搭在他的腰上,试图从炽热的温度中获得想要的温暖。 “安瑟,是你。”他不由自主地喊出那个名字,江虑很怕是幻境,就像遇到海市蜃楼那样谨慎,他已经僵硬的嘴角扯出一抹笑,絮絮道,“你找到我了,安瑟,我是在做梦吗?” 江虑的嗓子被风刮过,音调不像平时那样高昂反而像砂纸那样粗糙沙哑,安瑟听得心酸酸的,他摸江虑的头顶,只感觉到一片湿冷。 第33章 主动出击的第三十三天 “哪里很冷?” “嘶……” 江虑声音微微带着喘, 他的喉咙有点干。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动作,只能紧贴安瑟。 不得不说,身下的安瑟实在够温暖, 背也足够宽大, 江虑在雪地里挣扎大半天, 傲气已经泄了一半,他现在只想找到热源,而找热源的方式是用冷得像冰的下巴贴近身下人的脖颈。 “啧。” 这声短促的声音从安瑟喉咙里发出。 他的脖颈敏感无比,这猛然感到寒意, 但想到自己背上到底是谁, 硬是把想颤抖的动作克制下来。 长久暴露在冷空气下, 江虑的脸冰的要命,下巴也尖得狠,两人肌肤接触, 距离靠得极近极近。 对方的呼吸声很轻,和他的呼吸声相交, 唯一的生机就融在冰天雪地里。 安瑟不由想到自己和江虑一起吃饭的场景, 想起对方吃了一两口就说饱了饱了的话,微微皱眉。 小猫还是吃的太少了,就这点重量,就算是三个江虑在他身上也绰绰有余。 如海盐一样的雪粒落到江虑脸颊上, 江虑不适地摸了摸脸, 但他手的温度和脸颊的温度几乎一样, 并不能起一点点保暖作用。 “脸好冷。” “安瑟, 我的脸好冷。” 小猫可怜极了,或许江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语调带了些撒娇的意味,这种撒娇的感觉就算是安瑟没有刻意往那边想也能准确得知。 如果他现在是猫的话, 尾巴已经开始高高竖起请安瑟来抚摸炸毛的尾巴尖尖。 安瑟的围巾转移位置已经围在江虑身上,他本应该感觉到冷,但是当江虑在背上的时候,他只能觉得炽热,无比的炽热。 他甚至有心情笑,安抚江虑的情绪:“你靠我近一点就不冷了,我现在很温暖,不是吗?” “你好像是一个火炉,圣诞老人的火炉。” 江虑脑子里一片空白,安瑟的话就像神谕,听到对方同意的话之后,他本能地增加和安瑟的接触面积,把冰冷的脸颊贴在安瑟暴露出来的肌肤上。 江虑迷迷糊糊地开启夸夸模式:“好暖和,安瑟,你好暖和。” “那你就靠着我吧,如果还觉得不够的话可以再离我近一点。” 安瑟巴不得江虑这样对待他,这是清醒时候的江虑从来都不会做出的贴近行为,他几乎是纵容江虑的一切动作。 当然,艾温尔先生也从来没有想过还有拒绝的选项。 江虑从善如流地蹭了蹭脖颈,这是最温暖的地方,他动作稍微大了点,丝毫没注意到身下人的肌肤微不可查地泛起红色痕迹。 唔,好像是好了一点点。 还不够。 江虑现在就像行走在沙漠中的人,在极度饥渴的情况下获得水源之后,只会加倍的渴求水源降临,而不是适可而止。 脸颊得到温暖之后,他只想得到更多。 手,胳膊,腰,腿,整个身体。 都想要更多。 但现在不可以。 江虑知道自己所处的恶劣情况,其实他现在不是很清醒,也明白别的过分想法都不应该在此刻说出来,而狠狠压制才是最好的选择。 安瑟用脚荡开一层又一层的雪,两人以前走过最不好走的地段,现在的路没有了细小砾石的干扰,除了有雪不断灌入裤腿之外,总体而言好走不少。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感觉江虑的脸离他的位置稍微远了些,又没听到他的声音。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低头看了一下gps位置。 上面的绿点已经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而腺癌他们离营地的距离,可能还要半个小时左右。 雪天的路不好走,他身上还背着江虑,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但这半个小时足以让人丧命。 江虑安静得让心里有些发慌,于是开始调动江虑情绪: “说起来,回去之后你想吃什么东西吗?我都可以给你做。嘿,江,你记得我们上次做的东西吗,你觉得怎么样,那些东西合你的胃口吗?” 江虑困极了,不是很想回答问题。 他嘴巴都不想张开,紧紧从喉咙里轻轻哼一声表示自己听到。 “江虑?” 这不是安瑟想要的反应,他轻轻把江虑摇晃了下,动作很小,但是作用的确显著。 “不想说话,安瑟我困了,我是真困了,你让我睡一会好不好。” 江虑想闭上了眼睛被迫张开。 “不好,你现在还不能睡。”安瑟拖长声音,打断江虑想要休息的念头。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江虑声音闷闷,在他的记忆力,安瑟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这还是第一次。 小少爷的神经已经到了最疲倦的时候,他眼泪都要出来了:“但是我真的很困。” 安瑟没回答。 下一秒,安瑟拍了一下他的小腿。 陌生的触感盖过江虑的疲倦。 “啊!安瑟!你怎么这样!”江虑发出尖叫,但他困倦太久,也只有刚开头的那句‘啊’喊的真情实感,后面的抱怨只是撒娇似的呢喃。 安瑟忽略掉自己被江虑动作影响的耳朵,重复他的话:“我说了,你要回答完我的问题之后再睡。” “非要这样?” “嗯。”安瑟似乎是怕江虑不信,作势要把他放下去,“必须这样。” 江虑感觉到对方要把他往下滑的动作,赶紧把安瑟的脖子圈得更紧。 开玩笑,他现在的身体就像面条一样,要是真的落下去,那他可真的再也起不来了。 这人…… 这人非要听到他的答案才肯停止。 江虑无奈,只能开始回想:“啊,是去你家的时候吗?” “对,就是去我家的时候,能想起来吗?” 碎片式的记忆在江虑大脑中旋转,事实上他对上次吃什么东西已经忘记。 现在浮现在脑海里的,唯一记忆的就是水管爆了之后见到安瑟的情景。 被水打湿的透白衬衫。 隐隐约约可见的胸肌形状。 还有…… 不断往下滴水的头发,和发红的脸。 安瑟来得实在是太及时,后面的意外也相当有勾。引人,那种姿态,那种行为,实在是太有想入非非的成分。 之前江虑刻意把这段形象藏在内心深处不提及,甚至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试图忘记。 但无果。 他因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在这时候,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这个画面。 江虑垂眸望向安瑟,安瑟被冲锋衣包裹的严严实实,除了他拉扯出来的肌肤之外,从上到下都看不出一点暴露痕迹。 十足的禁欲,他现在这副样子和之前的样子简直是两个极端的反差。 “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到我家来修水管。” 湿衣猛男的画面此刻印在江虑的脑海里,他本来应该顺着安瑟的话茬说吃饭的事情,但他现在,就想把之前的疑惑问个清楚。 “你是公寓的修理工吗?我记得美利坚工人动作都挺慢的,你当时倒是来得很快。” “不算是。” 安瑟没想到江虑会问这个,他想到自己做的事,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一点荒谬,于是回复的话难免模棱两可。 江虑从他简短的语气中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滋味,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他追问:“我给房东太太打电话的时候她还说时间不确定,但是下一秒你就出现在我门口,你是未卜先知咯?” 安瑟难得卡壳:“也不是。” “那是什么?” 风声四起,雪花飘散,耳边是树叶乱舞的响声和安瑟把雪踏开的轻微响动。 沙沙音在耳边络绎不绝,安瑟只是在走路,他没有回答江虑的问题。 这种反应实在是少见,江虑更好奇了,他往下看,看到雪花落到安瑟的睫毛上面。 安瑟的睫毛颤颤巍巍,他没有可以腾出的手擦拭。 江虑发现了,而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落到安瑟睫毛上,替他摘下了那片雪花。 雪花足够小,融化的速度也足够快。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远离安瑟的睫毛,雪花就已经融化在指尖。 冰雪融化在指尖那种湿漉漉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但此刻更为明显的是安瑟的反应。 安瑟知道江虑在做什么,他面上波澜不惊,脚下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停止的意图,唯一能够外泄他情绪的,是睫毛。 是在江虑手下颤得不像样的睫毛。 这种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江虑的眼睛,江虑眯了眯眼,细想之前两人的相处,这应该是除了安瑟发烧之外,第二次稍微外露的表现,他顺着杆子向上爬:“安瑟,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 “嗯……” 安瑟的回应像是从喉管里挤出来的,从江虑向下的视角来看,这人的脸开始隐隐泛红。 白种人的表情变化实在是显而易见,江虑有些疑惑。 怎么脸红了? 是冷了吗? 他想伸手去摸,而现实中,他也这么做了,待他的指尖触碰上安瑟脸的时候。 这位精英愣了一下。 这种亲密的动作在两人相处中实在少见,更别提是江虑主动。 安瑟自从十岁之后就没人敢对他做这些动作,他遇到这种行为本应该下意识躲开,但当他落到江虑手上时。 做出的选择却是同意的,几近享受的感受他亲近的触碰。 心跳得很厉害,厉害得要冲出心口。 这种举动比牵手更舒服。 安瑟意识到他很喜欢江虑对他做出这种贴近的动作。 第34章 主动出击的第三十四天 “江虑……” 江虑身上的兰草香扑面而来, 这种香味似有若无的勾着他,勾着他的人,也勾着他的心。 安瑟被这种香味迷惑, 一时有些愣。 而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离他近一点。 再近一点。 他垂眸, 江虑红润的嘴唇就在面前。 那红润的一点刚刚还在他嘴角, 但现在又似乎离他很远。 小少爷现在躺在病床上,根本没有任何意识,他脸色苍白,偏偏就是这一点苍白更加惹人怜惜。 安瑟想过再加深一次轻吻, 但是那样的行为实在是不太君子, 安瑟很想那样做, 但最后实施行动的是他的手,上前轻轻捏住江虑的手指。 江虑无助,弱小, 就像毫无意识的小猫。 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易得到他。 江虑的手被他捏住, 但是没有任何动弹的迹象, 指尖的微凉触感不断提醒他江虑一直都处于昏迷状态,没有醒来过。 而就是这种极端的前后差距,让刚刚那些事,仿佛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幻境。 “是做梦吗?” 安瑟的指尖绕着江虑的指尖, 两两相对, 滚烫和冰凉形成极大的对比。 而安瑟嘴角的残留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江虑的确亲了他。 即使只有一下。 即使是在他并不知情的情况下。 但不得不说, 安瑟因为这个意外的吻心跳极快,他用指腹轻抚江虑的嘴角,一下又一下。 他连续不断的抚摸对江虑的嘴唇产生作用。 在接二连三的抚摸之下, 他如愿看到身下人的嘴巴越来越红,江虑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眸子里,而他的眸子里的情绪晦暗不明。 “醒来吧,江虑。” 安瑟低吟。 他确实很喜欢面前这个可以让人摆弄的江虑,但是他更想看到的是在他面前活蹦乱跳,对他做出任何过分举动的江虑。 鲜活且有生命感才是真正的江虑。 病房里的检测器发出‘滴滴’声,消毒水的味道越发浓郁,江虑闭着眼睛但是明显不喜欢这个味道,他眉头皱起,上身起伏,不安地左右翻身。 江虑的情况明显是不对劲,安瑟敏感察觉江虑的情绪,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理科上前搂过他的肩膀,轻轻把他带到自己怀里。 或许是他怀抱的温度被江虑认可,又或许是两人身上的香味几乎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刚刚还在乱动的江虑在他的怀抱里,竟然奇迹般的安静下来。 但是安静下来的江虑仍旧不安分,江虑最是畏寒的个性,所以在他感觉寒冷的情况下,即使现在意识不清楚,也本能地用手探寻最靠近他的热源。 江虑的手不断向上。 安瑟看着江虑的手朝着自己靠近。 再往上点。 再往上点就好了。 他奉献般的将自己的身体贴着他,甚至隐隐有些渴望江虑能够对自己做点什么。 内心深处的阴暗想法显然不能说出来,但现在,他几乎是放肆的让江虑自由在自己身上探索,等江虑终于找到自己喜欢的地方呆住不动时,安瑟心头一颤。 他低头就是江虑洁白的额头,极度脆弱的额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 相同的气味纠缠到一起,频率不一样的呼吸也勾连到一起。 安瑟盯着他,一秒,两秒。 直到在第三秒,他终于把温热的嘴唇印在他的额头。 “好乖。” 安瑟低低唤他,声音沙哑。 因为昏迷的缘故,江虑体温很低,但是这冰冷的触感并没有阻止安瑟的动作。 他轻轻亲吻江虑的额头,刚刚还乖乖呆在他怀里不动弹的江虑若有所感,终于停止向上探寻的动作,本能地开始应和安瑟的动作。 他的额头朝着安瑟靠近,安瑟轻轻吻住。 一个人心如止水,一个人心跳如雷。 “醒来吧,江虑,我好想你。” 江虑朝自己主动的动作终于让安瑟看到他能够索性的希望,得到对方的应和之后,这几天的后怕似乎在这一刻的宣泄出来。 安瑟的‘miss you’带着些哽咽的意味,而正处于昏迷状态的江虑似乎感受到了安瑟传递给他的情绪。 江虑手指颤抖,上半身起伏的更加厉害。 “安瑟。”身下人轻轻唤他的名字。 “我在!”安瑟从来没想到身下人居然在这时候开口,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回答,他搂住江虑的动作简直不加掩饰,双臂微微收紧,加大了怀抱的力度。 江虑在这种怀抱中醒过来,误以为自己被一棵大树紧紧抱住,他的意思现在还不是很清晰,甚至可以说是迷茫的状态,他下意识开始说:“我……我要死了。” 江虑根本没办法忘记当时自己遇难时候的场景,他甚至开始口不择言幻想:“我呼吸不上来,怎么回事……还是说,还是说我现在已经死了?” 经历了两天的昏睡之后,江虑终于从朦胧的意识中挣脱出来,而他现在所处的环境,显然和他意识中存在的幻象截然不同,他在此时睁开眼睛,和以往不同的是眸子里满是惊慌和害怕。 “没有,你怎么会死呢?江虑,你现在很安全,非常安全。” 安瑟第一时间开始安抚,他知道江虑那么害怕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迷路走丢受伤失温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让他有些魂不守舍。 “但是我现在呼吸不上来,我现在是在哪?” 江虑说话迷迷瞪瞪的,但是安瑟却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他听到江虑说自己呼吸不上来就轻轻放松自己抱他的动作,尽力让他呼吸到新鲜空气,然后开始耐心解释:“你现在是在医院,记得吗,是我把你带进医院的。” 安瑟温柔的声音敲击着江虑的耳膜。 他的声音平白无故让江虑想起自己昏迷之前唯一能看见的人就是安瑟,而安瑟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医院?我在医院?我居然还没死。” 江虑一觉醒来意识仍然呆滞,他没有把自己的意识转换过来,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周围的环境的变化,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下意识的朝着安瑟的方向靠过去。 朝他唯一熟悉的人靠过去。 人总是在不知不觉之间脱离危险,江虑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自己迷路的时候,他说话有气无力,声音沙哑的有些不正常,干得但是圣诞节壁炉里面的柴火。 “你没有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安瑟几乎达到盼星星盼月亮的程度才让江虑醒过来,现在听到他说话三句话不离开一个‘死’实在是后怕的厉害。 他不想让江虑少点些不吉利的话,毕竟现在死亡已经彻底脱离了江虑。 “安瑟,你一直在我身边。” 江虑陈述这个事实,但是声音难免鼻酸。 安瑟知道江虑的情感变化,他轻拍江虑的后背,把自己的声音放轻,就像哄小孩一样,将他害怕的情绪压下去: “对,我一直在你身边呢,你不用害怕。” 他顿了顿,想起刚刚江虑说的那些不恰当的话,开始强调:“你现在安全着呢,所以不许说那些死字,你现在需要接受治疗,让自己的身体恢复正常,让情绪恢复稳定。” “江虑,你知道吗,这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而不是东想西想那些不吉利的事情。” 安瑟用重复性的话语强调江虑现在处于安稳的情况。 “原来我活下来了。” “你怎么可能死掉。” 江虑虽然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但是在安瑟重复性的话语之下,乱糟糟的心情隐约平复了一点,他在安瑟的指引之下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这个位置在医院,而现在他正躺在病床上。 或许江虑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情绪非常紧绷。 “哦哦。” 安瑟照顾人的经验不多,并不知道有人醒来会是这样,但他很在意江虑,他注意到这一点,赶紧把自己准备好的电解质水递给江虑。 “别哦哦了,不想说话的话就不用说。” “我没有。” 江虑试图狡辩,但是安瑟不听他的话,只是将电解质水的盖子扭开,然后朝着江虑的方向再度递过去:“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电解质水,医生说你醒来的时候喝一点,会让你的情绪稍微好一些,至少不会那么紧绷。” 江虑抬头一看,正好看到安瑟修长的手,再往上瞧一点,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玻璃水杯。 小猫承认现在自己情绪实在不太正常,所以现在对安瑟的话照单全收,他本想接过安瑟端着的水杯,但发现自己手臂疼得厉害,根本没办法正常抬起。 “谢谢你,不过……” 手臂的异常情况让江虑想到徒步实践手册上冻伤的危害,什么冻伤坏死,不慎截肢,意外骨折之类的案例盘旋大脑,这种糟糕的想法他本身就紧绷的想法变得更加紧绷。 江虑惴惴不安:“嗯嗯嗯嗯?怎么回事!我的手,是不是不对劲,是不是坏掉了?” 手是江虑最重视的一个部分,毕竟手是完成所有工作的关键,如果他的手真的有任何问题的话,那他比如说完成学业了,就是生活都有些困难。 江虑容易陷入思维的死胡同里面。 尤其是在这种状态下。 安瑟还没来得及做出解释,他这边说着说着就开始眼圈泛红,安瑟看着江虑要哭不哭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想让江虑东想西想,于是解释道:“没有坏掉,怎么可能坏掉呢。放心吧,你的手没有出任何意外,你抬不起来可能是因为刚刚打了药麻药劲儿还没过的缘故,不要多想。” 他注意到刚刚江虑抬手是为了喝水,于是俯身把水杯递到江虑嘴边,循循善诱:“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喂你。” 第35章 同居暧昧的第三十五天 “小心台阶。” “我知道。” “前面地很滑。” “我知道。” “进电梯需要扶吗?” “我知道了!安瑟, 你太紧张了。” 出院之后,江虑本以为将迎来自由。 但却不知道这种自由来的很有局限性,在安瑟不厌其烦地嘱咐第十八遍之后, 江虑终于从回答‘我知道’的复读机器成功晋升为安瑟吐槽役选手。 眼看着自己期望的自由没了着落。 因为安瑟反应被迫感染紧张情绪的江虑, 瞥了安瑟一眼, 幽怨的眼神简直显而易见。 安瑟移开看向江虑的视线,手握拳放在喉间,很不自然地咳嗽两声:“我没有紧张。” “什么?你这还不算紧张。” 江虑已经对安瑟的神经过敏到达最高点。 他听到安瑟说自己这还不算紧张的时候,忍不住狐疑地看着他, 然后试探性的想要独自往前面走。 他一跨步, 甚至还没有开始走, 安瑟就立刻条件性地把他拉到身边。 动作很快,力道也很大。 他做完这个动作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补充:“咳,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瑟的表情展现了什么是真正的欲盖弥彰。 江虑眼睛从两人身上飘来飘去,最后‘哼哼’两声表示自己不满, 开始倒豆子一样陈述事实: “开什么玩笑啊?你这还叫不紧张?拜托, 安瑟,我又不是什么易碎品,其实我可以单独走的。” “不可以。” 安瑟回答地很快,很斩钉截铁地把江虑的手放到自己的臂弯里, 他的意思很明显, 就是想让江虑扶着自己走。 “你不可以单独走, 你才刚刚出院呢。” “这只是一个小伤。”江虑动了动自己的腿, 表示自己单独走,完全没问题:“出院是出院,但是我行走没问题啊。” “这不是小伤。” 安瑟根本忘不掉, 第一次在丛林里见到狼狈的江虑的样子,虽然他已经答应一切都要顺着对方来,但对于他的病情还是忍不住强调。 “真的就是个小伤。” 江虑看不得对方把自己当做一个艺术品一样对待,他甚至还想快速走几步来验证自己说的话。 但还没开始走,仅仅出现这样想法的那一刻,他的想法和行为都被安瑟扼杀在摇篮里。 “江虑,不要乱动,你扶着我走。” 现在安瑟见到江虑有任何动作就本能地心惊胆战,他在江虑面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忧虑:“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是有点紧张,江虑,你知道的,我不想你出任何意外。” 前些日子江虑因为自己独自出行出事,甚至糟糕到最后需要进医院动手术。就这几个小时的功夫,把一个好好的人弄成这样,安瑟不自觉开始自责。 所以即使现在江虑已经脱离危险,甚至能够正常走路了,安瑟也实在是再也不放心江虑单独行动。 安瑟的话说的实在是很坦白,江虑蓦然听到这样的话,不自觉顿了顿。 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安瑟关切他的眼神,莫名觉得这人似乎有点应激。 江虑看到安瑟神经兮兮的模样,莫名心惊,他只好停下自己的动作,以调侃的形式进行安慰:“哎呀,真没必要这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迷路的是你呢。” 他以为安瑟会笑,或者是用什么方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但是却没想到,他迎上的是安瑟再认真不过的眼睛,以及字字清楚的话:“如果知道你会遭遇这些,那我宁愿迷路的是我。” ‘扑通扑通——’ 江虑一瞬间心悸。 这样的事谁都不愿意遇到,而只有作为当事人的他,本人才知道遇到这件事情之后会有多么绝望,他并不愿意安瑟和自己一样陷入那样的境地,于是下意识反驳:“不要说这些不好的。” “不是不好的。”回应的是安瑟坦诚回复,“我是认真的,我宁愿是我遭受这些,而不是你。” “可……” 江虑看着对方认真的眼睛,喉咙里的话上窜下跳,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安瑟的态度实在太认真,江虑心里后知后觉生出一点愧疚感,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动作对待。 而安瑟也不知道在这种氛围之下他能够说什么调节两人之间的气氛,两人气氛稍凝。 “至少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江虑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却一字不漏的钻进安瑟的耳朵里。 安瑟握住他的手,然后将江虑的手臂重新搭在他的手臂上,两个人穿的衣服都不算很薄,但有意无意的触碰,却不断传递对方的温度。 第36章 暧昧同居的第三十六天 完蛋! 我的腿! 摔倒的动作就像电影中的慢动作那样不断闪现在眼前, 但江虑实在是没办法动弹,在自己根本没办法做出任何行动的情况下,他的第一反应是千万不要摔伤。 至少, 至少在这个时候不要摔到脸。 摔到脸的滋味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江虑本能地因为摔跤而感到恐惧, 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他本能地将手往地上撑,试图用这种方式延缓摔跤的时间。 他已经做好了接受疼痛的准备。 下一秒,他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江虑,疼吗?有没有事?”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江虑意识还没有回笼, 但是他根本不用想这声音来自谁, 仅需要一抬头,人就这样水灵灵出现在面前。 人的怀抱和冰冷的地面不同,江虑本来应当接受疼痛, 但是现在给他的却是温暖。 “安瑟,你怎么在这?”你不应该在厨房吗。 江虑心里有百般疑惑, 但是没有说出来。 他看着本应该在厨房忙碌的安瑟此刻却出现在他的眼前, 江虑缩在他怀里,整个脸被挤压的很厉害,他眼前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额头的硬质性触感分外清晰。 “我一直在观察你。”安瑟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喝水一样自然, 他甚至没有找个理由来隐藏自己的目的, 而是一字一句的坦白, “根本没办法分心做其他事情, 所以……很清楚你的动向。” 这人怎么演都不演饰一下。 什么叫根本没办法分心。 江虑心里的想法百转千回,但落到嘴里的时候,却是支支吾吾的问不出别的话来。 能感觉自己对面的人手臂动作越来越紧, 紧到他几乎能够透过单薄的里衣和对方近距离接触。 江虑一伸手,手上的触感却和他想象的触感截然不同。 硬硬的。 一大片硬硬的。 他这是碰到了哪里? 不会是…… 手下的肌肤开始起伏,江虑即使很想忽略对方的变化,但是就现在这种情况他实在是很难不往深处想。 更不妙的是,而安瑟的表现似乎也在验证他想法。 “所以,你有没有受伤?” 安瑟还在说这种事,江虑的思绪却已经快从即将要摔倒的紧张,变成了不可言说的尴尬。 他嘴巴张了几次,却没办法说话。 “嗯?”安瑟剩下的动作和他人一样愈加激动。 江虑左右受难,赶紧说:“没有,你这不是快点来当人肉垫子了吗?我即使受伤也得有受伤的空间呀,你这个速度有点太快了。” 安瑟听到江虑这样说一愣,非常鸡贼地从他的话里面捕捉到‘速度快’嘴角微微弯起,言简意赅:“看来是没有受伤,那太好了。” 他那边觉得江虑没什么问题,但是江虑这边却觉得自己越来越糟糕。 无他,只因他额间触碰的肌肉随着对方的呼吸一起一伏隐隐变得僵硬。 温度也是节节攀升。 江虑很想把额头稍微移开一点缓解两人之间的骇人温度,但无论怎么移动距离,炽热感总是如影随形。 对方衣着实在是单薄,根本没有什么隔离的空间,在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之下,双方触碰的温度炽热得有点像岩浆。 本来退出来就能解决的事情,但偏偏因为安瑟关心过甚,硬生生把江虑按在胸口,力气之大,生怕他失力再度跌倒。 “呃……”在这样的温度之下,江虑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他自认为他的动作很隐晦,但是在安瑟看到自动转化成想要隐藏疼痛的疏离感。 他没有听话的前车之鉴阴影还没有完全消散,这下江虑又这样动作,他慌张的心更甚。 安瑟使了力气,将江虑抱得更紧,他声音不断敲击江虑耳膜:“你刚刚是不是在骗我?有没有哪里很痛啊?手痛不痛?腿痛不痛?要不要叫医生?” 江虑哪能想到自己刚刚离开一点点距离,就突然被别人拉了回去,而且还让两个人的距离更靠近了。 他闷在安瑟怀里发誓。 他真的很想回答问题。 但是,他真的喘不过气来。 “艾……艾温尔……”江虑说话都带着颤音。 安瑟搂住他的动作足够大,他闷在安瑟胸口,等那一股股烫烫的热浪朝他脸上涌来,他甚至有些呼吸不上来。 要闷死了。 江虑大脑充氧,一片空白。 “怎么了?你叫我做什么?” 安瑟很少听到江虑叫他的姓,无论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有个共同的观念就是一旦对方开始叫唤自己的姓氏准不是什么好事。 他垂眸看到安瑟捂得发红的脸,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炽热的温度稍稍远离了一点点,江虑大脑一瞬间清明过来,他喘了喘气,用手快速推开自己和安瑟的距离。 “呼,我没有骗你,但是我有事……我感觉,我就要……”江虑说话一喘一喘的,无论怎么听,都觉得不太妙。 稍微冰冷的空气钻进鼻尖,江虑才意识到自己终于从对方滚烫的胸口解放,一下子触碰到冰冷空气的一瞬间,脑子有些恍惚,而具体的表现就是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安瑟的视线往江虑脸上看,却看到他泛红的眼尾和隐隐呼之欲出的泪水,安瑟被小猫可怜兮兮的样子弄得一愣,心底一片柔软。 他用指腹按上江虑的脸颊。 如愿看到对方瞬间睁大的眼睛。 “什么事?” 安瑟将自己的指腹朝上移,慢慢把江虑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擦在指尖。 指尖湿漉漉。 心也湿漉漉。 江虑不知道安瑟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也不明白这些北美人为什么老喜欢进行身体接触,但是已经习惯安瑟对自己莫名的肢体活动,所以除了细微的表情动作以外,也没什么太大的抗拒反应。 “你知不知道,我要闷死了。”他眼前的模糊感消失,睫毛颤了颤,不吐不快,“就刚刚,我感觉我要看到上帝了。” “为什么,已经疼成这样了吗?” 安瑟没有听清楚江虑说的‘depressed’,下意识觉得他是因为脚上的疼痛而感到不适,立刻去查看对方脚上医生系的绷带。 江虑不习惯别人这样检查自己,赶紧打断安瑟的错误想法,补充道:“哎呀,不是我腿的问题!” 安瑟有些神经过敏:“那是什么?” 江虑看到他这副样子,决定不吐不快,他指了指安瑟的胸,然后朝着他展示了一下自己通红的鼻子,嘴巴里是又快又一字一句的吐槽:“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你抱我也抱的太紧了吧,本来摔一下也没什么事,你刚刚把我按在你胸口,我差点就呼吸不上来了。” “闷?是因为我们贴得太近了吗?”安瑟是一个标准的优秀生,他稍微离江虑远了半个手臂的距离,通过面前人的表情来判断他是否对这个距离习惯,见江虑脸色渐渐好转,他才打趣道: “怎么呼吸不上来?你现在还好吗?” 江虑白了他一眼:“都说了要闷死了。你是对你自己的健身成果不自信吗?” “但是我最近没有健身。”安瑟在那边可怜巴巴的解释。 最近他正在为江虑的事情忙前忙后,的确没有时间去健身房。 因为这事儿,john,甚至还打电话来问到底为什么缺席这么久。 江虑本来还想因为安瑟及时来帮助自己摆脱摔跤困境而表示感谢,但是被安瑟一打岔就已经忘了还要说谢谢这个事情。 他身材本来也不算太差,但是和安瑟这个健身狂魔完全没有可比性,见对方吐槽道:“多谢你最近没有健身啊,不然我刚刚就得提前下去见阎王了,不,应该是提前下去看耶稣。我现在好得不得了,至少比刚刚那种情况好。” 江虑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现,只是从怀中做出来的时候头发有些乱。 安瑟眼睛随着江虑的动作转,看到对方凌乱得像毛球一样的头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他手上的动作轻柔,但是嘴上的说话方式可不是那么轻柔:“又是上帝,又是耶稣的,不要说那些让人东想西想的话。” “干嘛!” 江虑不想在意安瑟的话,毕竟这个人现在把他的头揉来揉去,他刚刚梳好的头发可不能毁在这个人的手上,于是把安瑟的手拍开,立刻用手护住头。 “不干嘛。” 安瑟眼睛里面全是笑,他若有所思地说:“你现在没有跟我说谢谢了,这算不算……我们俩的关系更好了一些?” “唔……” 关系更好了一些? 也可以这么认为吗? 江虑还以为安瑟会继续刚刚那个话题,但是没想到安瑟会说这个,事实上,他的确也没有想好两人目前应该处于什么样的关系。 “又要回避吗?”安瑟知道江虑惯用的回避手段,他很换心眼的将这种手段挑明,让他避无可避。 眼看江虑又要囫囵吞枣过去,他拉住他的手,打断他接下去想说的模棱两可的话:“江虑,不要回避我说的话。我的意思是,我很有耐心,很有耐心等你的答复。” 江虑想要回避的后路被堵上。 他仓促地用手摸了摸鼻子,想起安瑟为自己做的事情,心里那道防线还是逐步瓦解。 但现在显然是不可说的环节,他眨了眨眼睛,想把自己的手从安瑟手里抽出来,但安瑟使了个巧劲,把江虑往自己怀里拉。 可怜江虑哪里受过这样的套路。 他还没回过神来就再次落到了安瑟怀里,一抬头就是对方专注望向他的蓝眼睛。 第37章 暧昧同居的第三十七天 “我知道, 但是……” “没有但是。” 江虑话音未落就被安瑟打断,他看向安瑟,而回应他的是安瑟回绝。 安瑟走向他, 他的身量比自己高这么多, 江虑平时没觉得, 偏偏在这时候感到一股威压感。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本能地抗拒这种威压,但当他偏过头的时候,身体却腾空而起。 “啊!安瑟!安瑟。艾温尔!你要干什么?” 因爬山受伤所致, 江虑腿部动弹不得, 但此时, 他却觉得腿发烫得厉害。 江虑觉得这个人坏心眼实在是太多了,他甚至开始叫安瑟的全名来警告。 事实证明,叫全名并不能有什么别的作用。 “抱你。你不搂着我吗?” 安瑟没有被江虑说的话改变动作行径, 甚至还有空把他抱得更稳了些。 江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声音磁性得宛若黑胶唱片, 莫名让人听得耳朵发麻。 他突然被别人这样轻松抱起,结合国内国外都从来没有发生。 可偏偏在这,就这样意外发生了。 江少爷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他防御本能被激发, 下意识就想抬腿踢安瑟。 而下一秒, 安瑟把他的腿按住。 力道不大, 但是把腿, 紧紧握在炽热他的掌心。 “别捏!我……我是病人!” 江虑不习惯这种温度,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腿上缠了一圈厚厚的石膏, 但是这件事刚丝毫没有影响属于其他人的热度入侵。 腿发烫的厉害。 他想挣扎,但是越挣扎就被禁锢的越紧。 安瑟垂眸看着江虑,江虑动作很明显,就像小猫嚣张示威那样炸毛,但是他的力气实在不太行,所以,江虑的小动作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无痛无痒。 “我知道你是病人,我现在不是在照顾病人的感受。我没有捏,我动作很轻。” 安瑟为自己辩解的同时,甚至还有还有力气掂一掂在怀里扭来扭去的江虑。 安瑟一抬手,江虑就感觉身体隐隐腾空,他被安瑟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臂就像幼崽下意识寻找温暖那样立刻搂住一切可以支撑的东西。 而现在,能支撑的就是安瑟的脖颈。 江虑死死搂着他的脖颈。 就是这一动作,让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安瑟能够看到江虑眼睛周围泛着一片红,一片很不经意的薄红。 这点红色不明显,但实在勾人。 就像撒娇。 虽然江虑本人没什么撒娇的念头,甚至看起来被吓得心慌慌。 “你吓我!”江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声音颤得要命。 声调高高的。 如果声音可以具象化的话,安瑟几乎能够看到这人面前高高竖起的,甚至已经隐隐已经炸开的小猫尾巴。 他在害怕。 怕什么? 难道是自己不够有力? 安瑟很擅长反思自己,尤其是在对待江虑上。 他的手指划过江虑的脊梁,最后找到一个凹点,手臂慢慢抬起这个凹点,尽量让江虑在怀里的时候感到安稳。 江虑没有注意到安瑟这些动作,他只觉得腾空感好像没那么明显了。 他连抬头看安瑟的勇气都没有。 小猫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把安瑟圈得紧一点。 经过刚刚的腾空颠簸,导致他现在根本不敢放开自己搂住安瑟脖颈的手。 要知道他现在连路都走的困难,要是真掉下去,他估计又是医院一圈游了。 江虑想起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都直摇头。 如果把消毒水的味道和安瑟的味道做对比,那他还是比较青睐安瑟。 安瑟用一只手抬住江虑的腰,很轻松的让他感受到安稳感,而另一只手居然还有闲情雅致摸他的头顶的软发。 江虑这时候终于感受到他的动作,想躲开,但又害怕掉下去,只好顺着安瑟的动作窝在他怀里。 暖光灯下,江虑睫羽微颤,脸上细细的绒毛明显可见。 细碎的灯光照着他,琥珀色的眸子被睫羽压下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但是他现在整个人就靠在他怀里,刚刚的挣扎也没了,控诉也没了,看起来可爱的要命。 这是第一次依靠。 滋味不错。 江少爷难得这么听话,安瑟也不忍心再做一点小动作吓他,只是对着江虑正经道:“我可没有吓你,我告诉过你了,你应该好好搂着我。” 江虑最听不得这种话。 安瑟那边话音刚落,他就抬起头看向安瑟,等对上安瑟的眼睛之后,刻意压了压眉毛,做出一副凶狠的姿态:“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自己能走过去?” 小猫嘴巴上永远不饶人,行为上却是永远和嘴里说的东西相悖。 安瑟察觉到对方软了不少的身体,嘴边的笑意更深,他看出江虑的无措,慢慢用指尖抚摸他的细发。 一下又一下,力道不重不轻,很有安抚的意味。 “我知道你能走过去,只不过需要一点点时间和大量的精力,但是如果有我的帮助的话,你可能没那么费力。”安瑟一个词一个词地说,抚摸江虑炸毛的行为也没有停,声音再温柔不过: “江虑,你可以依赖我,也可以要我帮你。你知道的,我很乐意做这种事情。” 安瑟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一步一步的很稳。 因为江虑受伤的缘故,并且他在病房里已经同意在安瑟这里小住一段时间之后,安瑟便将自己的屋子设备进行了小范围但精细的改造。 主要还是为了江虑的安全和身体着想,安瑟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全屋放置了绒绒地毯,既保暖又防滑。 全屋安装好地毯之后就方便江虑行走,免得这位小少爷有任何摔跤的风险。 江虑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他光用眼睛看的话,只觉得安瑟屋子里多了一些温暖的氛围,尤其是和他的留子经典开局屋子做对比更加明显。 至少没有他那边那样冷冰冰。 江虑努力转移视线,只好去观察安瑟新添置的物品。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发现了不同之处。 无论是墙壁上的小挂饰和随处可见的鲜花,都给这种房子添加了很多温暖气息。 安瑟的审美似乎和他趋同,无论是添置物品的风格样式还是鲜花的摆放布置甚至于这点挂件的颜色,都惊人地符合江虑的审美。 还挺有眼光。 江虑被装修的小巧思媚到。 他突然觉得两个人可能审美还挺一样的。 他瞥了安瑟一眼,但安瑟却没有做任何解释。 安瑟被江虑的目光定住,他低头问:“是饿了?” 果不其然,现在这人的注意力正放在把他抱到餐桌椅子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想法。 江虑轻轻‘唉’一声。 安瑟不明白他在‘唉’什么,只是很尽职尽责地把他放到餐椅上。 “诶……等一下。你能不能轻轻的?” 又是腾空的感觉,但是看到近在咫尺的餐椅时,江虑却没有了刚开始的紧张。 “好,我轻轻的。” 安瑟的确是再好不过的学生了,江虑想指使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根本没有别的怨言。 在江虑的指示下,他没有其他的动作,他手臂使了点力,依着‘轻轻’的指令,把江虑平稳的放在餐椅上,待江虑身体坐稳之后,两个人都通通松了口气。 动作的确很轻。 江虑十分满意。 而更满意的是坐垫的触感,上次来安瑟这边餐椅上吃饭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是没有任何坐垫的,完全是胡桃木特有的硬硬的冰冷触感。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身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 为了江虑可怜的,已经受伤的脊椎骨着想,安瑟在胡桃木餐椅下面铺好了毛茸茸软垫。 这种软垫效果显然是惊人的,至少江虑一坐上去就能感受到全方位包裹的柔软触感,又温暖包裹力又强,他左动右动都没有任何行动障碍。 真舒服。 江虑放松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不过,安瑟误以为他已经饿了,赶紧说:“我去端菜,你稍微等一下。” “好。”安瑟转身动作很匆忙,看起来很在意上菜的进度,江虑看到他这个样子,心底升起了一抹不好意思的情绪,他顿了顿,接着说,“安瑟,其实你不用那么着急的,我也不是很饿。” “嗯?你刚刚对我说什么?” 安瑟没听清楚江虑说的什么,这人现在说话叽里咕噜的,让人猜不彻底。 “我说——”江虑提高音调,拉长声音,手指圈起来,做成一个喇叭样,朝着厨房里面忙碌的人喊到: “你不用着急,我等你吃饭的!” 安瑟正在往奶油汤里面放胡椒,这个动作本来不应该分心,但是当他听见江虑这样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转头朝着江虑看过去。 在奶油汤的浓厚香气下,隔着一层白雾他看到江虑嘴角扬起的弧度。 奶油汤的白烟持续升腾,但是却无法掩盖他看向江虑的眼神。 等。 等你。 这个词很新奇,新奇到好像不是江虑能说出的话。 但这个词的的确确就是从江虑嘴巴里面说出来的。 他也会说这样的话。 安瑟疑心奶油汤里面是不是加了白砂糖,不然他怎么能感觉到一丝一丝翻涌在心间的甜蜜感。 心像是被一块棉花糖紧紧包裹住,无论怎么跳,怎么移动,都柔软的不行。 实在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第38章 暧昧同居的第三十八天 “什么叫还不算坏?” 江虑听到这句话之后脑袋宕机, 头发也随着主人的震惊开始有炸毛趋势。 安瑟挑眉看着江虑的变化,摸他头发的动作快了一点。 江虑平白无故觉得自己像被顺毛的小孩,震惊之余, 更是一股气涌上脑门, 他测了测身体, 避开安瑟的手,眼睛微眯,看起来很不服气:“安瑟。艾温尔!你把话说清楚,你这还不够坏吗?” “江虑。” 手里没了毛茸茸的触感, 安瑟莫名有些怅然所失, 他收回自己的手, 眼睛看向一脸忿忿的江虑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学江虑的说话方式,也慢条斯理地叫出他的大名。 “嗯,这还不够坏。” 安瑟说话刻意照顾着江虑的外国人听力, 他一个词的一个词的磨,就是为了让江虑听清楚。 江虑被他磨得瞳孔睁大, 他完全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但是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 江虑说不出话。 安瑟看着江虑错愕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过火了,他微微敛眸,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在江虑明显防备的眼神下, 他退后两步, 退到安全距离上。 江虑狐疑地看着他, 生怕他再说什么话。 但安瑟没有。 江虑的视线像监察员一样顺着他的动作移动, 安瑟发现了他的小心思,但还是没有阻止他的眼神。 他只是伸手将菜一份一份摆在江虑面前,以此达到江虑一伸手就能夹上的超近距离。 “吃饭吧。” 江虑经过刚刚那一茬已经有点怀疑了, 他拿起勺子,偏头问:“这次是真的吃饭吗?” 安瑟点头:“如果你不想吃饭的话,我们也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还是吃饭吧。” 江虑想到刚刚聊的话题,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面对这种敏感话题的时候,他心里总是回避得不行。 不愿戳破。 也有些害怕戳破。 既然安瑟都把刚才的话题略过了,他也没有再继续聊的必要。 安瑟那边已经开始吃饭,江虑把自己摇摇坠坠的心放到底,也依葫芦画瓢开始喝汤。 江虑把注意力放在一件事上的时候,就不会注意到其他东西,所以他没有注意到在认真喝汤的时候,安瑟一直注意他碗里汤量的多少。 直到江虑汤量见底,他才松了口气。 — “你确定不要我帮你洗?其实我的手还可以动。” 吃完饭之后,江虑整个身心得到极大的满足,这里和医院里截然不同的饭菜让他胃口打开。 他虽然很不满意安瑟老是说些撩拨人心的话,但也不得不承认安瑟做菜非常符合他的胃口,甚至在某些菜上做的比唐人街的中餐馆还要好。 两个人很迅速的吃完了饭菜,江虑甚至因为吃的太过愉快有点晕碳犯困。 但是等到了洗碗环节,江虑从晕碳的状态中回神,终于升起了不好意思的心思,主动请缨要求担负起洗碗重任。 安瑟才把碗收进厨房内,听到江虑这样说,双手抱胸回头看着他:“你想帮忙?” 中国人把礼尚往来的传统刻进基因dna里,江虑很用力的点头,忽略掉自己腿部的不适,表示自己现在是主动帮忙:“当然了,吃了你的饭,得帮你做点事吧。放心,我这是绝对诚心的。” “有多诚心,你确定你没什么问题?” 啧。 洗个碗还要表忠心吗。 “我能有什么问题?我现在好着呢。” 江少爷不懂,并试图证明自己。 他站起身,朝着安瑟展示了自己青春且极富活力的身体,表示自己虽然打了厚厚的石膏,但仍然可以自如的活动。 “停停停。” 可惜他展示到一半就被叫停。 安瑟摆出一个‘stop’的手势,为了阻止江虑试图展示自己站立姿势的动作,让开半个身子,让江虑看到厨房内的情况。 江虑依着安瑟的话停了下来,然后稳稳坐到椅子上。 他往厨房内看去。 两人吃过的碗勺叉子都放在洗碗机里,看起来完全没有江虑的用武之地,安瑟贴心解释:“里面有洗碗机,我用洗碗机洗就行,就不用你动手了。” “嗯嗯。” “嗯嗯?” 还有洗碗机? 为什么我那边没有洗碗机? 江虑发现两个人的房子装修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他那边就像是可怜贫民窟,这边简直就是温馨小别野。 房东太区别对待了吧。 江虑心里吐槽到没边,安瑟见他保持之前的动作才缓缓把想要跑过去搀扶的心放了下去。 看着一脸无所谓身体的江虑,安瑟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强调一遍自己的要求。 “江虑,我觉得我应该有必要告诉你一些东西。” 江虑应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板着严肃脸安瑟。 安瑟这样的表情实在少见,甚至可以说,江虑基本没见过。 江虑第一次看到安瑟对自己露出这样的极具威压感的表情,前后反差实在太大,他心里莫名莫名想到出国时父亲看向他的,严厉到极致的表情。 明明是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但是在此刻却意外的重叠到一起。 看到安瑟这样的表情,江虑平白无故的想起自己出国前的兵荒马乱,顺带想到出国之后遭遇的糟糕经历,那种发慌的情绪萦绕心头。 有点窒息。 他想说什么? 是他有哪里做的不太对吗? 他以为安瑟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江虑立刻把自己嬉皮笑脸的表情摆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把自己的语气也弄的严肃:“嗯?你想说什么?” 江虑这样的表现安瑟也少见的很。 平常里懒懒散散的小猫此刻在自己面前正襟危坐,头发像猫耳朵一样高高竖起,他的嘴唇不经意被牙齿咬住,看起来警觉感十足。 安瑟感觉到他的紧张,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脸实在过于冷了点,让江虑感到陌生,所以才摆出这样谨慎的姿态。 “放松点。”安瑟表情缓了下去,似乎已经恢复到平常那种带着笑意的模样,但江虑还是那种紧张兮兮的样子。 江虑有些被安瑟的表情吓到,实在是放松不下来,尤其是在他面前:“没事,你要说什么?是让我回去吗?还是什么啊。如果你想要我回去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行,我说过的呀,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江虑已经成功被安瑟的思维带偏,江虑的性格本身就偏向倔强的那一类,他很怕给别人造成麻烦,别人也就算了,但另一方偏偏是安瑟。 江虑莫名不想在安瑟面前丢脸。 在他认为,展现脆弱算是丢脸的一种方式。 更何况,寄人篱下本身不属于江虑的考虑范围之内,现在的人都这样板着脸看他了,他心里想要离开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既然是这样想着,他说话断断续续,但丝毫没有停下的念头。 只是他越说越多,声音也隐隐夹杂了点哽咽的意味。 “江虑,不要这么想,拜托。” 安瑟好不容易费心费力把江虑的思想工作做好,哪里有把他再放回去的道理。 更何况,他现在根本没有把他放走的念头。 安瑟把自己的表情弄得缓和了些,他上前,犹豫了三秒,还是上前搂住江虑的肩膀。 “那你想让我怎么想?”江虑想要甩肩挣脱他的手,但是却反被安瑟更紧得搂住,江虑呼了一口气,佯装自己能理解的样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我都能承受得了。” 江虑最后那句话很急促。 仿佛是要掩盖掉什么显而易见的情绪。 两人呼吸重叠到一起。 一个轻,一个重。 频率不同,气息却相同。 在气息交缠中,安瑟一抬眼就能看见江虑眼角溢出的泪,江虑鼻尖全是两人相同的气息,在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之下,根本分不清这个气味到底谁是谁的。 江虑在思想的死胡同里扎住,实在是气闷得很。 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乱,到最后,他看都不想看安瑟一眼,连余光都收了回去,肩膀挣扎得更厉害。 但是安瑟仍然是那样坚持,江虑也顾不上礼不礼貌了,直接闭上眼睛,闭上嘴巴,要是呼吸能够闭上的话他也想憋气,就当身边这个可恶人不存在。 安瑟放慢语气,轻声道:“别闭上眼睛,看看我好吗?就看一下。” 江虑回答地斩钉截铁,他很有志气地摇头拒绝:“一下也不要。” “不行,你就看我一下,拜托了,虑……”安瑟没有叫他的全名,也没有叫平常那些人说的形式,而是用类似撒娇慢慢喊他的尾字。 江虑第一次听到外国人这样叫。 耳朵发麻。 “干嘛!”他很不习惯这样的叫法,偏偏这种叫法在面前这个人的嘴里格外缠绵悱恻,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接下来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江虑被这样的称呼叫得心烦意乱,“你不要这样叫我,好奇怪。” “我不这样叫了,那你好好听我解释可以吗?” “行。” 就是在这样的怪异情绪下,也为了避免安瑟再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江虑睁开眼瞥了安瑟一眼,这一眼转瞬即逝,有种完成任务的冷漠感。 对应这种冷漠感的,是江虑有十分冷淡的要死不活语调:“你想说什么?” “江虑,我想告诉你,你到我这里来根本就不需要做任何东西,因为我会替你做,我会把你照顾好。” 第39章 暧昧同居的第三十九天 “不会这么倒霉吧?” 淋浴的水还在不断往下滴, 江虑默默把自己身上的浴巾拉高了点,他嘀咕两句,看着坏掉的喷头一时之间有点手足无措。 滴下来的冷水落到肩膀上, 江虑一时间被冷到, 不由打了个寒噤。 他抬头向上看, 发现其实已经关了水,但是还是有水滴不断往下流。 实在糟糕。 该怎么处理啊? 毕竟是在别人家,江虑想给别人留下一个老是弄坏东西的坏印象。 嘶…… 江虑望洋兴叹,对着淋雨喷头叹气。 叫安瑟来处理? 江虑刚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 就垂眸往自己身上看了看。 得了吧, 他现在都快脱光了, 自己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好意思让安瑟进来。 这也太不对了。 江少爷想来想去也没想个好方法,在要面子的束缚下,最后决定迎难而上, 他想了下之前安瑟来自己家里修水管的流程表现。 可是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不是硬知识,而是安瑟白皙的, 精壮的, 若隐若现的身体。 安瑟的外衫被水打湿的身体。 江虑因为自己不怎么样的记性,应该把这一切忘得一干二净,但是事实证明,越是想要忘记的东西, 就越忘不了。 可恶。 这摸倒霉的事情都落到他身上。 江虑左想右想都没有思绪, 反而在这时候淋雨好像坏的越来越彻底, 从刚开始关闭之后的一两滴变成一大股一大股的往下坠。 江虑本来就冷, 现在又在冷水的折磨下,更是冷得牙齿发颤。 不行,再怎么样都得试试。 在浴室里待这么久, 温度持续下降,江虑实在是受不了寒冷的折磨,准备再放手一搏试试打开开关。 可是,就在他准备尝试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一道声音传进耳朵里—— “江虑,有什么问题吗?” 江虑就站在门口,安瑟也靠在门口。 安瑟抬起手,轻轻用手敲门,高挑的身影不由自主离玻璃门更近。 玻璃门上的水波纹隐隐约约遮挡的功能,但是这一切在安瑟身上不起任何作用。 他的身体一动,玻璃门上的身体也开始隐隐移动,所有的动作若隐若现,偏偏做的事情却极其有攻击性。 浴室和门外并不隔音,两人相靠的距离足够近,江虑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虽然隔着一道门,但是两人呼吸同频。 江虑耳朵发麻。 安瑟没得到里面的回应,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心里涌现了很多坏的可能性,但是碍于江虑的薄脸皮,忍下想要直接推门而入的动作,选择再度敲了敲门:“江虑,是里面有什么意外吗?” “没有,挺好的。” 江虑冷的发颤,但是被别扭所限,他有点不想把这些事情摆在台面上。 他应该,或许,能够解决。 “我感觉你不好。” 即使江虑已经努力抑制住声音的颤抖,但是安瑟早就已经从他的声线中听出不对劲。 到底怎么了。 安瑟并不想让江虑再一次经历上次那样的意外,尤其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已经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可是,正要转动门把手的时候,又停顿了两下。 “我挺好的!安瑟,我可以解决,你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江虑在里面已经欲哭无泪了,而更为不幸的是,安瑟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 里面的动静未知,安瑟心里的担心愈演愈烈,即使江虑话语都透露这个抗拒,但他还是没办法把他一个人放在里面。 安瑟垂着眼,没有在乎对方说的话,只是中规中矩地朝着里面的人打报告:“江虑,我进来了。” “等下等下安瑟,不不不不!不要!” 江虑哪能听到这样的话,他也不敢想对方进来之后会面临怎样的兵荒马乱。 他在安瑟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就开始在里面发出尖锐爆鸣,不是他不需要帮忙,而是他低头一看,就只能看到自己**的身体。 什么都没穿,什么都没戴。 他现在全身上下就一条浴巾,被看光也是轻轻松松。 可是他的反应实在是太过过激,这种反应反而让安瑟更着急:“不要什么啊?你摔倒了吗?还是被磕到了?江虑,我们刚刚才说好了的,我希望你需要我。” 但不是这个需要啊。 江虑内心已经开始落泪了。 他能听得出安瑟声音里面的着急,但再着急也不可能让别人看光自己的身体。 想到这一点,心里隐隐开始动摇的江虑深吸一口气,再度倔强拒绝:“不……什么都没有,你相信我,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真的是特别特别小的麻烦,我一个人能解决。” 江虑好不容易颤抖的把这一大长篇话说完,就看到玻璃门后的声音摇晃两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黑影的范围愈加扩大,大到可以将浴室里面的人轻易覆盖。 不知道是不是江虑的错觉,他总有一种对方会在他发生动静之后破门而入。 江虑看了看自己目前的装扮,没法子,只能对着外面的人提出警告:“安瑟,那个,你能不能稍微离我远点。” “我很想说可以。” 得到里面人的回答之后,安瑟终于做出了对应动作。 他把自己的手放在门把手上面,转动两下,门锁被打开。 而他很轻松的推开门,一进入浴室,除了一股甜香之外,就是一股冷潮朝着人面门扑面而来,安瑟表情没有任何改变。 他的视线转移,猛然看到江虑正裹着浴巾欲盖弥彰地躲避。 浑身上下湿哒哒,双眼通红,怎么看怎么可怜。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而他的声音像发麻的电流一样接连不断的钻进江虑耳朵里:“但是你这种特殊情况的话,我只能说不行。” 江虑默默把浴巾提高,同时尖叫的音量也不容小觑:“啊啊啊啊啊啊!你真的进来了,你一点都不听别人说话!安瑟。艾温尔!” 江虑这边还在进行剧烈的心理博弈,可是他心里还没有分出个输赢,听到响动一回头就看到安瑟。 始终不愿意见到的人,此刻就在自己面前,江虑一时之间大脑有些宕机。 江虑很惊恐地一边尖叫喊安瑟的全名,一边可怜又迅速地把刚刚身上往上面拉的浴巾,往下面稍微扯了一点。 “嗯……我在。” 安瑟早就习惯江虑这样叫他,他甚至没有纠正江虑这样的叫法。 安瑟平时看到江虑的身体都有点燥热,更何况现在他面对的是几乎没什么遮挡的江虑。 仅仅只是一眼,他的身体里平白无故的窜起一道火来,东撞西撞完全没办法停止。 忽略掉自己现在跳得有些怪异的,几乎要冲出胸膛的心脏,忽略掉隐隐窜起热流的耳朵,忽略掉僵硬的手臂,把准备好的法兰绒毯子拿起来。 在江虑瞳孔发颤的情况下,走向他,并且没忘记动作轻柔地给他盖上。 “你……”干嘛。 “盖上,你皮肤都红了,是不是被冷到了?” 冷空气的威力足够大。 尤其是在浴室这个小小的环境。 潮湿带着寒气的水珠往江虑身上滴落,安瑟没进来的时候,他还没做察觉,但现在毯子裹他身上他才后知后觉觉得寒冷。 比羞耻提早来的是温暖,法兰绒毯子够厚实,也比打湿的浴巾暖和千万倍,江虑虽然感觉羞耻,但是也不能否认这个毯子盖上去的确很舒服。 他没有看到自己被冻得通红的皮肤,只能感受到自己扑通扑通跳得过分的心跳,他用手拢了拢毯子,把自己锁骨以下的位置盖的严严实实。 下半身现在已经顾及不到了,上半身,上半身他一点都不想露出来。 “我一点都不冷。”江虑很不想承认自己惹下的祸事,他把矛头对准擅自闯入的安瑟,说话很有秋后算账的意味,“还有,我不是说了不要进来吗。” 江虑盖着毯子,依旧嘴硬。 安瑟的眼神定在他的肩上,面前人肩头红红的一片,看起来又可怜兮兮但却又有别样的,想让人再度狠狠欺负的感觉。 “抱歉。” 安瑟从善如流地道歉,他用嘴说出来的话,像个绅士应当说出来的语言,但是眼睛却没办法像个绅士一样从他身上移开。 江虑注意到这一点。 他顺着安瑟的视线往自己这边看,看到自己的肩膀。 “你……” 江虑话音未落,安瑟就想要掩饰自己的行动一般,慢条斯理地说:“但是我不后悔这样做,我们不是才说好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告诉我,我来替你解决。” “才过了那么短的时间,你就已经忘记了吗?” 肩膀后知后觉的泛起疼痛。 他认真看自己裸露出来的肌肤,果然,这颜色跟外头摆着的红苹果区别已经不大了。 江虑知道自己不抗冻,但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脆皮成这个样子:“没有忘,但是这个我也能解决嘛,你只要给我一点时间。” “疼不疼?” 安瑟没有在意江虑说的话,他现在满心满意都在对方身上。 江虑的样子带着些狼狈,他看到江虑这样就有点于心不忍。 他第一反应想要伸手去摸,但是现在江虑正处于清醒状态,他不确定自己这个动作会不会被对方讨厌,只能强制收回,欲盖弥彰地掩饰自己动作,把对话转移到遇到了麻烦上面:“所以,是不是淋浴出了问题?我看你在里面很久都没有动作。” 第40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天 “嘶……” 安瑟发出一声闷哼, 他背上被一大股的冷水浇下去。 冬令时的水温感人,方才漏水不算多的时候江虑就已经被折磨的痛苦了,但如果他被浇到安瑟这个程度的话, 那怕已经开始达成尖叫了。 对比江虑那边的默默皱眉, 被冷水淋到的安瑟却没有任何动作, 反而反手行云流水地将冒出的水用开关止住。 好像这点东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安瑟眉头都没皱一下处理冷水,修由的动作飞快,好像不被人打扰他。 江虑看到他这副样子,也不自觉放慢呼吸, 生怕自己有什么不对劲, 打扰到对方的状态。 但是他这边不想打扰别人, 碍不住别人老是心心念念想着他。 安瑟那边正在修理冒出来的螺丝钉,又是一点水滴落下来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转头朝着江虑到:“你怕冷,你快离我远点。” “嗯?哦哦哦。” 江虑没注意到落下来的水,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安瑟身上。 他是不怎么会修理这些东西的, 但安瑟去好像对这些器具了如指掌。 江少爷想起自己那边破破烂烂的公寓,也生出一点学手艺的心思,看着一系列如鱼得水的动作实在崇拜,但是安瑟动作转换的实在太快, 他根本看不懂。 一个动作看不懂算了, 两个动作看不懂算了。 但是连接这几个动作看不懂之后, 江虑觉得不能这样算了。 他朝着安瑟道:“你的动作能不能慢点呀, 我有好多都没看清楚呢。” “看清楚干什么?”安瑟表面这样说,但是手上的动作很听话地慢下来不少,至少江虑能够看清楚这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是什么,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了。 “当然是自己学会修理,不然全部都要靠你呀。” 江虑很有当留子的自知之明,他也不可能全部靠着安瑟来修理,学点一技之长的确重要。 安瑟听到江虑说上一句的话的时候还有心把动作慢下来,但是当他听到江虑这句话是用默默加快了自己的动作,甚至有意地越来越快。 “干嘛啊,这么快。” 江虑抱怨。 安瑟停顿两下,而后很认真地说:“你当然可以靠我,反正我都会。” “可是。” “可是我愿意帮你。” 安瑟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即使江虑存了几份偷师学艺的心情,但是在眼花缭乱的动作之下还是败下来。 他被安瑟说出的话搞得耳热,眼睛也没什么目标性的朝着安瑟身上扫过去,除了身体曲线实在优越之外,红得厉害的手把江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大半:“嘶,学不学东西先不说。你没事吧?你看起来不太好。” 安瑟刚开始不明白江虑为什么这样说,等他顺着江虑的视线往自己这边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的异常。 “什么不太好。” 安瑟准备把自己的手往后掩藏,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刻意露出来在江虑面前晃动。 喷出来的水被力挽狂澜止住了。 但是仍然有淅淅沥沥的水珠往下面滴,安瑟正好在淋浴下方,晶莹剔透的水珠簌簌朝着人落下,划落发梢,而后轻轻划过安瑟的脸。 宝石似的眸子荡漾。 显露出来的皮肤红得惊人。 江虑是最怕冷的,当然明白冷是什么感受,对于冷这种痛感他深有体会,他看着安瑟身上的红有点触目惊心,他没有弯弯绕绕,直接说:“手啊,你的手好红啊,你嘴上不说,但总感觉你很冷。” “还好。” 安瑟对这种温度接受良好。 毕竟在密西西比州的时候,根据家族传统,他每到冬天都会和父母一起去冬泳,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到到他来到华盛顿上学之后。 密西西比州河里的温度比这边温度低多了了,但是在那种温度之下,他都能游刃有余地游几个来回,更别提这种冰水灌下来的触感,真要相比的话,那这点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真的还好吗?”江虑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抗冻,也根本分不清楚面前这个人到底是抗冻还是单纯的嘴硬,他用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忍不住说,“但是你皮肤都红了耶,要不你先出去穿点衣服?” “不用,我真不觉得……” 他本应当说出这些让江虑安心不需要担心他的身体,但是当他看到江虑朝着自己关切的眼光时,突然不想说了。 “不觉得什么?”安瑟话没说完,江虑自动给它接上。 他敛眸,突然生出一个朝着他摇尾示弱的念头:“好像是有点冷。” “我就说嘛,那你快点出去穿点衣服。”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怕冷。 江虑一边感叹北美人的嘴硬,一边给他想方法,说话难免絮絮叨叨:“这么冷的天,你又被水打湿了,怎么可能不冷。冷肯定办不好事,既然现在都这样了,不如你先去把衣服穿上,全身暖和之后再进来看看怎么修?我在里面等你。” 江虑裹着浴巾喋喋不休,但浴巾毕竟只是一条单薄的毛毯而已,根本没办法抵御住没有安装暖气浴室中的寒冷空气。 连江虑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裸露出来的皮肤比安瑟那边都还要红几分。 这种颜色就很想让人摸一摸给他暖暖。 安瑟隐晦地移开自己的目光,双手抱胸看着江虑:“你在里面等我啊,你不冷吗?那你呢,你不穿衣服吗?” 江虑看着那颗水滴滑到安瑟的隐蔽处,等他想要想往下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不对,赶紧收住探究的目光把思绪转换到安瑟的问题上。 即使浴巾实在抵御不了多少寒冷,但江虑莫名不想和安瑟一起出去,他默默把浴巾向上拉了拉,斩钉截铁:“我不冷。” “真的不冷?” 安瑟知道对方的个性。 他朝着江虑走过来,浴室的空间并不算大,两个人站的距离也不算远,所以安瑟仅仅只花了一两步就走到江虑面前。 男人的呼吸都带着冰水的寒气,微微挽起的袖子,阴影凸起的青筋,就仅仅只是一眼,便能够被荷尔蒙气息全面覆盖。 江虑一下子被这种极其强烈的荷尔蒙气息从上到下覆盖了个彻底,又是冷又是勾人,大脑有些不听使唤的向往安瑟那边靠过去,但是腿的意向和大脑截然相反,十分不听使唤地朝着后面退。 安瑟笑着看着他,朝他伸出手。 “嗯……” 安瑟的手指很冷,朝他靠过来的时候更是冷分不行,江虑整个人的身体体温偏热,蓦然感到冷的时候嘴里这下意识的轻哼一下。 这种轻哼就像是在撒娇。 在安瑟眼里,江虑喉咙里闷声出来的话就像是小猫朝着他摇尾求摸。 “要干嘛。” 江虑避之不及,试图说话来打断旁人的思绪。 但殊不知,这人现在连说话也是在撒娇。 安瑟的手指停留在他的胸膛,软软的肌肤触感在指尖翻涌,他莫名有点想往下面探,但是看到江虑的眼神之后又止住了。 “不干嘛。”安瑟克己复礼地回答江虑的问题,好像刚刚那个直接伸手上来摸的人不是他一样,他说话一板一眼,如果不是基本上还有这人残存的手感的话,江虑一定会以为这人在演讲期刊。 安瑟表情正经,语气正经,说的话却一点都算不上正经:“我在看一个骗子,明明摸上去身体就很冷,可是还非说自己不冷。” 江虑一下子就想到骗子到底说的是谁,毕竟现在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安瑟一个就是可怜的怕冷的他。 倔强如江少爷,于情于理,他都不想在安瑟面前跌分,如果真承认自己不行的话,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岂不是矮了别人一头。 但是怕冷也是事实,他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反驳才好,在词穷又倔强的状态下,就只好恨恨看着他:“你说什么呢你,你,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 安瑟语气仍然正经,那种语气和在法庭上反驳被告律师的义正言辞别无二般。 他的动作却不像他说的话那么正经,安瑟看着满脸不屑的江虑轻笑出声,他上前一步,慢条斯理地握住江虑的手腕。 “我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温度而已。” 一个冷一个暖。 截然不同的温度,却在两人意识里出现。 江虑不习惯被这样握着,他本能的想要挣脱别人对他的束缚,但是却发现他的手腕在安瑟手里根本挣脱不掉。 安瑟半强迫半推让地拉着面前人的手往自己这边滑,带着寒意的胸膛现在都在自己面前摆着。 江虑刚开始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当他看到安瑟将自己的胸膛贴着他的手掌时,睁大了眼睛。 透过湿透的衣服,透过几乎没什么隔阂的距离,他的手在自己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摸到了安瑟身上。 更具反差感的是,面前人的心跳并不像他表情那么镇定。 即使江虑没有认真学过医学,也没有了解心脏科那边的知识,也能够从对方猛烈的心跳声中知道对方和他一样都很紧张。 “噗通噗通——” 心跳声没办法忽视,透过寒气抵达他掌心的温度更没办法忽视。 江虑意识很清醒,除了自己掌心隐隐开始发颤之外,并没有别的动作。 他下意识看向作俑者,他想知道安瑟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是当他看向安瑟表情的时候,看到的是对方微眯的眼睛,湛蓝色的眸子此刻染了些别的情绪,那种很浓很深颜色宛若大海排山倒海想将面前人覆盖。 第41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一天 江虑很想说不好。 但是安瑟的气息缠绕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第一时间想躲开,但是脚下却像生了钉子一样,没办法有任何动作。 房间里唯一发出光亮的就是准备好的投影, 除了投影以外, 其余地方都黑漆漆一片, 江虑转头和安瑟大眼瞪小眼。 江虑瞥了瞥安瑟,他的眼睛看着他,询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我可以抱你。”安瑟强调这个事实,他步步逼近江虑, 就像一位游刃有余的猎人, “这样至少你不会出现任何危险。” 哪里会有危险? 在他那里才会有危险。 江虑内心大吐槽。 即使不用深想, 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他不由自主地怀疑是不是安瑟耍的伎俩,但是看着周围黑漆漆一片, 他叹了口气:“可是……” “可是很黑的。” 安瑟耸了耸肩,告诉江虑这个事实。 眼前的确是乌漆麻黑一片, 江虑腿部因为长久的站立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要坚持吗? 还是直接享福得了。 江少爷脑子里抛出这两个问题, 但没过多久他就已经做好了选择,只享乐不吃苦是他的人生准则,再说了,对方都那么主动, 他也没有拒绝人家的理由。 两个人都这么熟了。 这句话一出现在脑子里, 江虑挣扎许久的大脑终于回神, 脑子里抱着轻松一点是一点的念头, 朝着安瑟展开双臂:“行,那里来抱我吧,不过你要……啊!” 江虑话音未落, 便感觉身体腾空而起,骤然躺进别人怀里,江虑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他对上的是安瑟高挺的鼻梁。 安瑟的手臂和他人一样稳,但是江虑却觉得这人动作上带了一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啊什么?” 江虑话尾的那句尖叫想让人忽略都没办法,安瑟垂眸看着他,貌似好奇地问出这个问题。 “嘶……”江虑发出一点短暂的轻吟,他很想回答,但是这时候他的腰部只觉得一片滚烫袭来。 这种温度显然不属于他自己,偏偏就是这种不属于自己的大掌游离腰间,江虑被猛然一烫,微微皱起眉头。 “啊什么,很害怕我吗?”安瑟声音带着笑,但是面上却仍然波澜不惊,仿佛是最好学的学生一样询问老师在常规不过的问题。 周围的环境实在太黑,江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变化,但是可以从他问的话语中明显察觉这个人的不怀好意。 但他现在整个人都在别人怀里面了,不就是任人宰割的小猫,他什么过分的话语停在嘴边都没办法说出来,最后纠结再三,只是闷闷的:“太突然了。” 安瑟默默把他的腰握得更紧,指尖跳跃在江虑的腰间,骨节间的深度隐隐用力。 耳边是安瑟拖鞋碰撞地板的沙沙音,明明就几步的距离,但安瑟走的速度却极慢,沙沙音也被无限拉长,像一个钩子一样勾动人心。 “那就是不害怕我咯?”安瑟尾音游荡在江虑耳框里,在黑暗的环境中更显鬼魅,配合他极其磁性的英音仿佛海妖的吟唱,“你现在喜欢我抱你了?” 这人怎么越来越过分? 完全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型人格吧。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江虑被滚烫的温度折磨得痛苦,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眼看着沙发的位置即将要到,他身体上已经做好了跳下沙发的准备。 但他这边已经想好下一步动作并不管用,安瑟还是保持着之前的速度,不紧不慢。 实在让人心焦。 尤其是让怀里的江虑心焦。 他咬咬牙,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有把疑惑压下去,终于忍不住说:“你故意的吧。” “嗯?” 江虑说话音闷闷的,声音实在小,但是他的尾音不自觉抬高,宛若小猫翘起的尾巴,颤颤发抖。 安瑟没听清楚他说什么话,他侧耳去听,手臂将江虑稍稍往上抬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拉的更近。 江虑被他往上抬的动作吓得一抖,看到这人好像什么都没做的淡淡模样更是有点忿忿,他上手拉他的耳朵,忍无可忍:“你故意的,艾温尔。” 江虑指尖微凉,但是安瑟的耳朵确是滚烫,一冷一热碰撞,他的指尖划过安瑟的耳间软骨,安瑟动作一滞。 但是无论江虑怎么看,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江虑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不确定这样的动作是不是冒犯,但是正准备放下手,但安瑟耳朵传递到他手上的温度却越来越高,仿佛在告诉他面前人的情绪好像并不是表面那么平静。 安瑟没有说话,只是把呼吸微微调整。 可无论怎么调整,粗。重的呼吸声仍然没办法掩盖,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你这样很坏。” 有效。 他很不习惯。 江虑心里第一次冒出这个念头。 他挑眉,明显感觉到这一招对安瑟而言有点不同,于是他乘胜追击说出那一句话,眼睛朝着他的面部望去,迫切想知道这个人,因为他的话会有什么不一样的触动。 他并不想做这样的举动的,但之前安瑟老是对他做那些动作害他心神不宁,这下他应该做点小动作让安瑟也不自在。 哼哼。 江虑心里哼哼两声。 他放下想撤离的念头,决定乘胜追击让安瑟体会他之前的感受。 江虑的指尖在安瑟耳骨边打转,安瑟显然不适应江虑对他这么做,他微微偏头想要躲开他的动作。 江虑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嘴边难得冒出一丝笑意,小猫当然不允许猎物逃离自己的手心,他追问:“是不是呀。” “嗯。” 安瑟垂眸看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江虑的意图。 他的回答也如他人一样淡淡的,但很直球。 他甚至没有说其他理由,也没有想出什么事情去掩盖他的动作,他甚至有闲心将自己的脸也朝着江虑的手指靠过去。 “我哪里很坏?” 他还有闲心回答江虑抛过来的问题。 江虑一下子因为他的追问卡壳,但卡壳之后,很快的反应过来:“你说呢。” “我不觉得我很坏。” 安瑟的话语和他的行为截然相反,他说话是表情管理甚至没有一点波动,但手掌却把江虑越揽越紧。 他享受江虑对他的难得主动,于是直接把故意摆在表面,朝着他做出的动作故意,说的话也故意:“想摸我的话,可以摸脸,我不会介意的。” 脸和耳朵的距离很近。 江虑摸他耳朵的动作停止。 江虑疑心他上手之后会让安瑟变得更爽。 但江虑不想让他爽。 小少爷从来没见过安瑟这样的人,哪有这样不但不承认错误,并且还顺着杆子往上爬的! “哪有你这样的,我们说的是一个问题吗。”江虑知道安瑟不会在意自己的小动作之后,就立刻把手拿了下来,他看着眼睛里都带着笑的狐狸,义正言辞地指责: “而且,你这也太主动了吧,哪有上赶着要人摸的。” “对你主动不是应该的吗?”安瑟回答的速度也很快,他现在甚至没有掩饰自己对江虑的情愫和野心,“如果我不主动的话,那你会离我越来越远。” 两人已经到了沙发边缘,投影的灯光正好打在两人头顶,江虑在他怀中,两人距离之近,几乎不会错过安瑟的任何一点微表情。 明明已经可以把江虑放到沙发上了,但安瑟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他甚至补充对江虑的心思:“我可不想这样。” “我哪有你说的那样,你这种是造谣。” 江虑本不应该继续这个话题,但是看着对方认真的眼睛,居然鬼使神差地顺着他说的话问出这个问题。 “不是造谣,这是对你的了解。” 安瑟做事情一向有十全把握,但是在江虑这里,十成的把握也变成了七成,他搞不清楚江虑到底要什么,只能根据他的习惯步步调整自己的攻略步骤,以此让自己再靠近他一点。 江虑听到安瑟这句话,心惊得厉害:“你怎么可能了解我?” 他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安瑟忍了忍,还是忍不下去,最后摸了摸他的头:“从你的日常了解里,从你的习惯了解你,从你的爱好了解你,其实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已经了解你很多很多次了。” “那你想怎样?” “想离你近一点。” 安瑟回答的斩钉截铁,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怎么能这样说。 太过分了。 实在是…… 太过分了。 江虑大脑中不对的念头开始升温。 听到这句话之后,心跳的几乎要将整个心脏掀翻,那句‘想离你近一点’不断盘旋在脑子里,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是当他看到安瑟的表情时,嘴巴里呼之欲出的话语始终说不出去。 安瑟即使不用去深究,他只需要看江虑的表情就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两个人的呼吸声都不像平时那样轻,一个急促,一个沉闷。 两颗心同时焦灼。 安瑟感受到江虑动作的僵硬,他把江虑放下来,江虑坐在沙发上。 江虑被轻柔地放下来,接触到沙发之后,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清明,但是还没来得及顺一口气,安瑟便欺身而上。 “嗯?你想干嘛?” 江虑眼睛睁得极大极大,他呆呆地看着安瑟朝自己靠近,但自己却没有任何动作。 当他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时,才本能地往旁边躲。 第42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二天 “don‘t trust first impressions. only by cultivating a calm and dignified mindset can you counteract the influence of intense emotions.” 荧幕中的台词在黑暗中闪烁, 目前剧情进行到平稳阶段,投影中光亮忽明忽暗,江虑眼睛放在屏幕上, 但是怀里的抱枕彰显了主人复杂的心情, 抱枕上暗处的凹痕似乎在的表现江虑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认真。 英音版的台词偏向舒缓, 爱情片的叙述方式也偏向于抒情的方式,江虑本身对这种题材兴趣就不是很大,更别提他身边还有安瑟这样一个定时炸弹,心思当然没办法光放在电影身上。 他在干嘛? 看一眼吧, 就一眼。 江虑纠结无比, 最后还是遵从自己内心的好奇, 偷偷用余光看向安瑟。 安瑟和他的小动作多多不同,他斜靠在沙发上,手上没有任何东西, 而腿在唯一的光线下被拉得极长,眉眼深邃, 一片坦荡。 江虑略略换了个动作, 光和影子发生转变。 他的影子贴着他,两种形态不一样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难舍难分。 江虑本以为他在认真看电影,正想扭过头去将自己沉浸在电影剧情的世界里, 但是就在扭头的一瞬间, 突然发现安瑟眼睛倦怠地眨了两下, 身体不自觉就往后仰, 倦怠感体现的很明显。 江虑不会心理学,但是他了解安瑟的状态。 他想起之前安瑟说自己对爱情片不怎么感冒,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自己主动要看爱情片的目的。 他想让安瑟在自己面前摆出没那么具有攻击性的一面, 比如,困倦的一面。 想到这里,江虑慢慢将自己的手伸向旁边的手机,眼睛的余光往他那边瞟。 安瑟慢慢打了个哈欠,眨眼睛的速度更慢。 很适合拍一张。 在黑暗的笼罩之下,所有的人的动作都好像慢了半拍,而安瑟本人好像是一个没有棱角的黑影,江虑意识到现在正是适合偷拍的好时候。 他的手往下伸,成功把手机拿在手里。 然后,他打开照相机。 一。 二。 三。 就在快门按下了前一秒,安瑟转了过来。 “你想拍照?” 安瑟一眼就看出江虑到底要做什么,即使周围黑暗,但他整个人却晕在光圈里,潋滟的蓝色眼睛此刻镀上了一层雾,即使是隔着一个手机屏幕,也能轻松地被吸引。 不好,发现了。 “没有啊,我只是打开手机看看时间。” 江虑心里首先升起的是心慌,他自认为自己偷拍的手法隐蔽,但没想到落到别人眼中却是这么明显,他着急忙慌的解释,反而让自己的说辞变得干巴巴。 安瑟透过手机屏幕看着他,眼睛里面的那层雾消失了,转化成极其明显的清浅的笑意:“说谎,你在拍我。” “我没有。” 江虑试图负隅顽抗。 但他的负隅顽抗在安瑟这里没有任何用处。 安瑟慢条斯理地朝他这边移过来,江虑误以为他是要来找自己算账,他的屁股下意识往后挪,但是却忘了他的腿不方便行动,眼看就要往后仰,安瑟一把抓住他的手。 “啊!” “呃。” 截然不同的两声闷哼响起。 安瑟本意是好的,但是忘记两个人正在沙发上。 沙发材质偏想柔软,而这种柔软和地面相比,没有任何支撑点,江虑虽然相对于他来有些瘦弱,但怎么也算是178的成年男性。 他伸手本身是想让江虑保持平衡,却不料因为支撑点不足,他顺着江虑的动作朝他那边倒过去。 一进一退,两人的影子彻底融合到一起, 江虑手上还握着手机,手机冰冷的质感和面前人只穿了个里衣的炽热感形成极大反差,他倒在沙发面上,而安瑟勉强用手支撑身体,正好落到他上方。 两人相隔距离不过一根手指,夸张点的说,他甚至能够看到安瑟微微扩张的瞳孔。 截然不同的呼吸频率在一小块地方同时出现,安瑟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明明是极小的一块地方,但是落到江虑身上,却感觉浑身燥热。 两人呼吸一深一浅。 江虑烫的可怕,手也僵硬得可怕,他的手指摸到手机冰凉的触感,强制性让自己回神:“那个……你压着我了。” “嗯?”安瑟的尾音散落到耳边,即使他现在不看安瑟的脸也能够体会到他言语中似有若无的笑意,安瑟没有着急移开身体,反倒坏心思地朝着江虑越靠越近。 对方手臂稍稍弯曲,属于北美男人荷尔蒙的威压朝他逼近。 不属于自己的气息蔓延全身上下,不知道为什么,江虑呼吸蓦然变重,他本来应该躲开,但是现在却不自觉的停在原地。 心底有一股隐蔽的情绪窜起,他就像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猫,任由面前这个人宰割。 第43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三天 “课程情况怎么样?rosy教授有没有通过你的考核?” 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 但是大雪丝毫没有影响两人依偎的温暖。 安瑟注意到江虑没有带围巾,于是很明显地把撑着的伞隐隐朝着江虑那边移动。 江虑的身体被倾斜过来的伞遮住了一大半,厚实的伞布抵御住呼啸的寒风, 两人肩抵肩, 共处在一片阴影中。 在这个阶段, 困扰江虑的不过就是成绩及格和绩点三个目标。 要知道实践活动发生意外之后,江虑本身已经做好了不会通过的准备,但是有句话说的好,报着的希望越小, 得到好的结果时惊喜就越大。 饶是江虑最近对安瑟的态度别别扭扭, 但看在高分优绩的面子上, 还是忍不住开始对这位最大的功臣开始絮絮叨叨式夸奖:“多亏了你帮我,不然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分数!你这能力简直是太强了。” “给你做这事挺容易的,总之, 能帮到就好。”安瑟看着江虑明显好转过来的神色心里也为他感到高兴,而他表现高兴的样子就是嘴角带笑。 他可不想每天看到小猫蔫蔫的样子。 反正整理数据文件, 写报告之类的都是他所擅长的领域, 他能够通过自己的所长去帮助江虑摆脱困境,那是最好不过了。 江虑虽说一般对学霸这种角色不太感冒,但是当安瑟这种顶尖学霸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也忍不住心生钦佩的感觉, 他夸奖道:“容易?nonono, 这个成绩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不知道rosy的要求有多高, 你居然能够完美达到他的要求,简直神迹。” 安瑟那边轻笑一声,没说别的话。 要是安瑟邀功还好, 偏偏安瑟除了刚刚说的话之外,后面也没有再说别的什么,他那边并不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但是当江虑想起论文的困难程度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麦考拉对他说的话还围绕在耳边,江虑口袋里的主题门票一跳一跳的,不断提醒他应该把另一张票给面前这个人。 要给吗? 其实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吧? 但是对方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如果不表示点什么的话,是不是有点小气? 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要让他做选择? 选择困难症重度患者江虑一想到这个事情,就忍不住皱眉,安瑟回头一看就见到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本能地觉得江虑还有什么没解决的事情,开口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作业需要做吗?如果你不想做的话,可以把要求发过来,我来替你解决。” “嗯??” 他来替我解决? 他怎么能解决。 让我犹豫的人不就是你吗? 江虑听到这话感动有余困惑翻倍,感动的是他没想到安瑟还想替他解决作业,困惑的是安瑟这样说了之后,他如果还不邀请别人的话,就显得有点没良心了。 江虑左思右想没个头绪,他决定问一问安瑟本人是怎么想的,于是试探性地问:“这段时间你有空吗?我记得你们法学系的作业是不是还挺多的?” “还好,我已经全部解决掉了。” 安瑟轻描淡写,似乎没把那繁重且艰巨的任务放在心上。 “已经全部解决了?”江虑还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没有一点剩的了吗?一点点……” “都没有。” 安瑟自动替他补充下一句话。 江虑彻底死心。 他掏出口袋里的门票,然后一咬牙一狠心递到安瑟面前:“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加州玩一玩,你对主题公园感兴趣吗?” 江虑话音刚落,气氛稍凝。 雪地里,唯一清晰可闻的是,两人走在雪地上的细碎声音。 安瑟接过面前人朝自己伸过来的门票,门票大部分崭新,但是边角皱皱巴巴,完全可以从揉皱的地方看出自己面前的这位当事人有多紧张。 江虑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吱声了,他表面上不说话,但实际上一直用余光观察安瑟的反应。 安瑟接到门票之后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眸子里的温度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门票,瞳孔中反射出一点审视。似乎在考量自己值不值得去加州一趟。 江虑看到他这副表情,默默开始估算从自己这里到加州的距离,如果恰如google得出的结论的话,那么加上跨越中间那几个城市,从这里抵达加州估计得4000多公里。 4000多公里…… 江虑默念这个数字,要知道这点距离可不是开玩笑,即使是飞机的话也得飞好几个小时,自驾的话……更不用说了。 安瑟有考量也很正常。 江虑心里冒出一个想法,尽管他理解安瑟这样的想法,但是理解归理解,如果他被安瑟拒绝的话,伤心怕也有一些在所难免。 江虑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伤心,甚至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好奇怪。 他这么想安瑟和他一起吗? 江虑咬了咬下唇,再一次用余光去看安瑟。 安瑟拿着门票似乎有些发愣,喉结滚动两下,大半张脸在阴影里,情绪都被高耸的鼻梁遮住,如果江虑想要知道他的想法的话那得凑近看,并且需要凑到最近才能看清楚。 凑上去看别人脸的作风并不符合江虑的做法,他眼看着安瑟没说话,误以为这是他委婉的拒绝。 江虑叹了一口气,准备收回门票,并且补充几句’拒绝也没关系呀‘’理解的理解的,加州毕竟太远了嘛‘之类的客套话的时候,门票却在安瑟手上,江虑一抽竟然没抽出来。 “抢什么?” 安瑟垂眸看着他,安瑟前面说的那句话是对这个地方感不感兴趣,而安瑟的注意点显然不放在这上面,他转换了视线,眼睛看向江虑,冰蓝色的眼睛像大海一样翻滚,情绪一层一层往上面叠。 江虑抬起的手下意识想要放下去,但是却被安瑟拉住。 他的手贴着安瑟的手臂,安瑟衣服穿的不算薄,但是他的掌心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手臂的力量感。 硬硬的,很不可忽视。 “干嘛?这是我的东西,我想拿回来也没什么问题吧,再说了……” 江虑正想说出其他的为自己挽回颜面的话时,却在他下一句还没有说出来之前被安瑟打断,安瑟把他的手按得更紧,声音有些哑:“我的意思是,就我们两个人吗?” “对啊,票只有两张啊,不是我俩的话还能是谁?” 江虑听到他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但是当他看到安瑟微弯的眼睛,以及听清楚他说的话时,才发觉有点不对劲。 他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但是心开始跳动起来。 “好啊,我们一起去。” 安瑟把江虑递过来的门票收纳进侧边的口袋,动作很快,仿佛怕江虑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江虑忽略掉后知后觉涌上来的欣喜,刚刚还有些沉重的步子在这一下子轻快起来,他开始碎碎念:“我还没去过加州呢,加州也算是我最想去的地方之一了,我俩一起过去放松放松玩个痛快,反正再怎么说肯定比这里有意思。” “不过……”江虑话音未落,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情,要知道感恩节之后就是美国最重要的节日圣诞节。 圣诞节在外国人眼里就类似于东方人心中春节的地位,这种地位之高的节日重要性不必多说。 就在这时,江虑把紧绷的心情放下来之后才发现校园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放上了圣诞彩灯彩带以及各种彩蛋小挂件。 江虑朝着校门越来越近,靠近校门的那颗圣诞树就越来越醒目。 他看着不远处硕大的圣诞树,一时之间有些震惊。 圣诞树整体由一棵松树构成,上面挂满了红绿色的彩带,以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灯带,圆形的五彩小球和圣诞老人挂件已经把整棵树都挂的满满当当,无论是远看近看都没有缺漏的空间。 一阵风吹来,上面的铜制小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这点声音在冬日里温暖又悦耳,节日氛围浓厚至极。 “你不回去过圣诞节吗?” “唔……去年我没有回去过,但是今年可能会不一样。” 江虑搞不清楚过个节有什么一样不一样的,他好奇地问:“怎么不一样?” “我的父母在加州,距离我们玩的地方很近。”安瑟说话的时候看着江虑,他看着江虑微颤的睫毛,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红成一片的脸颊,声音很轻,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极具重量性,“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过节。” 嗯? 嗯?? 嗯??? 他在说什么? 江虑这句话猛然朝着他砸过来,江虑瞳孔炸裂,一时之间搞不清楚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对方和他想的一样。 “一起?我们俩一起?”江虑哪能想到自己只是好心送个门票,怎么就到了两个人一起过节的地步了,他一时之间有一些不敢置信,“我陪你一起过圣诞节?还有你的父母一起?” 江虑语无伦次,安瑟镇定自若。 “对,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很想感受北美过节的氛围,这恰好是一个你可以好好感受的机会。” “我想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好吗?” 不好! 很不好! 江虑半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恨恨地想,但是心跳却一阵高过一阵,完全没办法停下来。 可恶。 早知道宁愿自己一个人去玩,也不邀请安瑟了。 第44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四天 “啧……” 纽约到“加利福尼亚州的飞行路线并不算平稳, 并且因为两个地方的纬度差异,各个气流层流速截然不同,所以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飞机飞行中受气流颠簸影响, 整个飞机舱内摇摇晃晃, 江虑也随着飞机的摇晃程度不受控制地左摇右摇。 他在位置上睡得并不安稳, 而被他靠着的安瑟也同样不安稳。 江虑的发梢蹭着他裸。露出来的皮肤,发尾一点一点地动,一下又一下的节奏跟小猫舔舐东西没什么两样。 “怎么睡着了也不听话。” 安瑟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颠簸, 江虑发出一声闷哼, 而相对的, 他的手臂向安瑟脖颈的动作收紧,从远处看来,跟树袋熊抱着树的动作别无二般。 对于沉睡中的江虑来说, 这种动作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了一根可以支撑的浮木。 对方的依赖程度够深,但对打扰睡眠环境所发生的意外情况也足够深恶痛绝。 以至于, 安瑟垂眼就能看到半皱眉的江虑。 这显然是睡得不安稳的表现。 “不要皱眉。” 安瑟不喜欢看到江虑这样的样子, 小猫不应该烦恼,江虑也是。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将手指落到他的额头,手上的动作很轻, 但是却不容置疑地将他皱眉的表情慢慢抚平。 温暖的感觉在额头蔓延开来, 江虑的嘴可能会说谎, 但是身体却从来做不得假, 他本能地追逐这种令人感到愉悦的触摸。 这种动作在清醒情况下的江虑身上几乎不可能出现,但是既然出现了,就足够让人心软。 从安瑟的角度上来看, 面前人几近是主动地将自己送到安瑟手上,他的额头甚至朝着他的方向微微抬起,这样的表现极具依赖性,就好像是,等他一一抚清自己的不安。 “原来是这样,摸你头就觉得很舒服吗。” 安瑟对江虑的动作谙熟于心,甚至在两人长久的相处之中,他几乎能够明白江虑某些动作可以代表对应的什么反应。 而现在,江虑不仅仅能够适应他的动作,更是能够习惯他对他这样做。 江虑的头一点一点的靠近他的手心,人也大幅度的朝着他这边慢慢移动,安瑟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眼睛愉悦地眯起。 “我知道了,看来这样你很舒服。” 眼睛是一个人的心灵窗户,更是一个人情绪表达最明显的方式。 蔚蓝如大海的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宛如高高悬挂的月亮开始为人间万物散下光芒,但是这光芒让人感到温暖的同时,也会一点一点点的将人吞食。 吞食到他的领地。 把他禁锢在自己身边。 等他开始依赖他,根本没有后退的方向时。 这轮弯月才会把自己的光独降给他。 安瑟的快乐情绪用眼睛就能够表达,无论从哪个方向来说,他都很享受江虑的靠近,甚至有意无意加大两人的接触面积。 “可以靠我近一点,我不会介意的。” 安瑟在江虑耳朵旁耳语,浑然不觉沉睡中的江少爷根本听不到外界所传来的声音。 但是在意识模糊且颠簸过多睡不好的情况的情况下,他显然很乐意面前有个能够支撑他脑袋的东西。 “嗯……好舒服……” 他发出梦呓,自动将靠上来的东西当做他的抱枕,并且对旁边尽职尽责的枕头表示赞许,并且落到他身上的动作也更大胆。 江虑那边在梦中当然按着自己的行为行动做事,他那边是舒服了。 但是这种大胆的动作对于安瑟来说,好像并不太妙。 身下人清浅的呼吸声勾着他的靠近。 而不断贴近他的动作和紧闭的双眼,好像在告诉他可以多做点什么清醒时对方会拒绝的事情。 什么事情? 安瑟顺着江虑的脸往下滑。 视线就像触手一样划过额头,鼻梁,脸颊,最后落到他的嘴巴上。 白皙的脸没有任何抵抗力,只要他的动作够轻,安稳睡觉的人也不会差距到什么异常。 只要他想。 只要他想。 他就可以得到。 安瑟顿了顿,视线瞬间晦暗不明。 他的手指从下往上,依次划过江虑的脸,微热的脸和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一起,江虑睫毛颤了颤,他虽然处于迷茫的状态,但是仍然能够从对方轻微的抚摸中感觉到有人在不断的靠近他,摸他的脸。 他并不喜欢。 而他回应不喜欢的方式就是躲避。 他脖颈有些痛,而这种痛感给了他一个能够换姿势的理由,就在他想换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时,却被人按住。 对方动作不容置疑,江虑动弹不得。 睡梦中的江虑毫无还手之力,所以,他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姿势安排,但仍旧不满地用手拂开了脸上的东西。 安瑟的手被拂开,反而轻笑起来。 他的眼睛里不见有任何别的奇怪的情绪。 就当江虑以为自己可以睡一个完美的安稳觉时,而下一秒,他突然感觉额头有一阵湿意。 他如果肯睁开眼睛看,一定能够看到安瑟正诚恳地,极具占有地,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就当作,你的谢礼了。” — “睡得怎么样?” “不太好。” 江虑出了酒店之后,昨晚在飞机上睡觉的副作用就这样后知后觉的冒出来。 头晕脑胀,腰酸背痛,再配上uber墨西哥司机震耳欲聋的youtube热门歌曲,江虑在车上如坐针毡,简直就是哪哪都不舒服。 尤其是……那种始终缠绕他的奇怪的感觉。 即使江虑在酒店里睡了一晚,也实在忘不了在飞机上时似乎总有人缠着他不让他走的窒息感,以及,那一抹完全没办法忽视的湿意。 和以往不同的别样的感觉一直缠着他,所以虽然在江虑的强烈要求下,他和安瑟终于能够达成分房睡觉协议,但这种分房睡觉的效果并不怎么样。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和安瑟睡觉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的噩梦上身。 安瑟和他一分开,他整个晚上都有点神经衰弱。 太奇怪了。 安瑟不知道江虑的心理活动,他只能一个一个排除江虑不舒服的脸,而在之后想着应该怎么解决:“是酒店的床不舒服吗?” “不是。” 江虑外出对睡的要求十分挑剔,但昨天那个酒店明显是安瑟下了大手笔预订的,整个床垫的触感和睡感和他之前在国内别墅家里睡的感觉一模一样,所以不可能是睡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 只有…… 江虑的视线似有若无地在安瑟身上停留。 如果不是外来作用的话,那只有人为因素干扰。 而且,即使是退一万步来说,他也总觉得自己这些遭遇都和安瑟脱不了关系。 可偏偏这人隐藏的很好,说话的时候也坦荡的可怕,江虑实在没办法揪到一点点蛛丝马迹对这人批判。 还真是可恶。 江虑咬了咬牙,最后闭着嘴巴不说一句话。 但是江虑的脸色实在苍白,安瑟看着他的脸有些忧心,他试探性地问:“如果感觉不舒服的话,那现在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行。”主题乐园项目繁多,靠近圣诞节前后更是人满为患,江虑为了这次能够保证自己刷遍所有项目已经做好了所有规划,甚至这些规划能够精确到哪个时间段会玩什么项目。 安瑟的休息提议显然是打断玩项目进度的,江虑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出现。 “可是……”安瑟还想在说什么。 江虑朝他伸出手,斩钉截铁:“没有可是,走吧走吧,再晚点就得排队了。” “行,但是江虑我其实……” 安瑟显然是拗不过他的,不过他想到昨晚自己买的东西,正准备给江虑说,但江虑已经朝着检票口走去,他要说的话在喉间一上一下的,突然有点说不出口。 江虑转头一看,就看到安瑟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实在不太懂这人站在一个地方愣着干什么,眼看着前面的人潮越来越多,心里难免着急了几分。 他退后一步,上前拉住安瑟的手:“走呀,我们俩一定要排第一个!” 江虑为了能够让自己的计划100%顺利进行,过来拉他的时候难免带了急切的意思。 他那边的意思是拉着对方回神,但两个人的想法明显有偏差。 安瑟的眼神顺着他的动作往下滑,滑到江虑朝他伸出来的手的时候,才停住。 他几乎不用比,就能看出东方人的手比他小。 甚至于,握住他的时候,甚至只能握住他半个手掌。 但是这温度也足够烫,烫到好像要将他的心融化。 他也想紧紧握住他的手。 安瑟这边冒出的是这个想法,但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急于争抢top1过山车项目的江虑打散:“哎呀,愣着干嘛?你还想不想玩了?时间就是金钱啊。” 不得不说,对于安瑟而言。 江虑的催促声是最好的回神方法,安瑟开始发散的大脑也终于回笼,他定定看着江虑,跟在他身边,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跟随者。 江虑就需要这样的人跟着他,他看他神情终于正常了点也松了口气。 “好,那我们走吧。” 两人顺利进园,因为是圣诞节的缘故,园内充满了各种圣诞气息,无论是用冰做成的圣诞玩偶冰雕,还是随处可见的彩灯彩球,都在炒热一年一度重大节日的氛围。 “merry christmas”的标语大街小巷都有,江虑被触目可及的“merry christmas”弄得晕头转向,等他想去看项目位置指向标的时候歌声,项目音乐声,周围人的打闹声不绝于耳,这些东西都在打乱他的思绪。 第45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五天 “现在不能说吗?” 饶是江虑现在处于害怕状态, 但也觉得安瑟这话说出来就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安瑟贴他贴得很近。 对方的呼吸频率不算高,但偏偏惹人耳朵发烫。 至少……江虑觉得自己耳朵的状态不太正常。 耳根软的一塌糊涂,他本能地想要用手去揉一揉耳朵, 但是一抬手手腕就被抓住。 “干什么?” 黑暗本就能够无限放大人的无感, 更何况江虑现在看不到任何东西。 安瑟拉他手的动作更让人心里发慌, 要是在平时也就算了,但现在安瑟的手温度极高,他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江虑平白觉得有一块烧红了的铁烙在他的手背, 手掌无论怎么转都让人不舒服。 他下意识想要挣脱, 但挣脱的动作反而被安瑟拉住, 他的手指一并被纳入掌中。 “你好紧张。” 安瑟的声音带着笑极其标准的英伦腔敲击着耳膜,江虑有些耳热,眼睛眨了眨, 睫毛触碰到面前的温热。 眼睛被捂住,手也被钳制住, 江虑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来玩游戏的还是来受罪的。 江虑的睫羽扫过掌心, 有些痒。 但安瑟捂住他眼睛的动作没有改变,他的视线转移,在朦朦胧胧的光线中窥到江虑红得明显的耳垂。 “原来是这样。” “是怎么样?啊!” 江虑话音未落,他一直想要摸的耳垂上突然出现一双不属于自己的手, 是安瑟。 安瑟在摸他。 安瑟碰上江虑的耳垂, 骨节分明的手落到一块软肉上, 他的动作其实也不算是摸, 更像是捻,一点一点的让耳垂红的更可怜。 “别摸,有点……”江虑也说不出来有点儿什么, 在感官无限放大的狭小空间里,他看不到任何人,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唯一可以依靠的,唯一可以感知的只有身边这个人。 江虑第一次觉得平时不在乎的东西竟然有些敏感。 这种敏感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江虑深吸一口气。 不得不承认的是,安瑟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就有点腿软。 可怜的敏感点就这样落到艾温尔先生手里,偏偏这位先生似乎还不肯放过他。 “有点什么?刚刚你是不是想这样做。” “是。但不是像你这样。”江虑有些抓狂,感觉耳朵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而他已经失去了任何在这里待下去的心思,刚刚没有说话他还不觉得,现在他一开口才发现声音颤得厉害: “你把你的手拿开。” 他说话用的是祈使句,甚至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把原本的声音弄的有点凶。 这样说话很容易让人感到不悦,但偏偏江虑话是这样说,但身体上的动作却是无限靠近安瑟的存在,除了一只手被安瑟略带强制意味的抓住以外,还有一个稍微自由一点的竟然也不自觉的靠近安瑟的腰。 这样的动作放在江虑身上,就完全不会让人有任何不适的感觉,甚至会让人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小猫炸毛了。 安瑟这样想。 他终于肯舍得放开江虑的耳朵,那股不可忽视的热源终于离自己远去,江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秒,对方略带遗憾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我明明是帮你忙的,你还这样凶我,我好伤心。” 你有什么好伤心的? 难道不是我受罪吗? 江虑闻言一愣,想要质问的话就这样堵在喉咙里,说也说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安瑟察觉到手下的睫毛眨得越来越厉害,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嘴边的笑,但说话却没露出半分别的情绪。 两人在原地僵持。 又是一道恐怖音效袭来,江虑已经拼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恐怖的片段,但他越是想刻意遗忘什么那些想遗忘的东西就拼命的往他脑子里面涌去。 怎么不往前面走? 江虑现在十分被动,无论是在鬼屋里还是你在安瑟面前。 他把这种被动的状态归功于目前处于不熟悉的环境,并且在不熟悉的环境里面遇到了困境,如果想要改变这种被动的话,那么得离开这里。 至于想要离开这里的话,那就得靠安瑟。 可安瑟现在怎么没有动作? 江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回忆一下刚刚安瑟说的话,疑心自己说话是不是有点惹人讨厌,心里纠结半天,最后扭扭捏捏说:“谢谢。” “谢什么?” 安瑟正在看怎么走出这个鬼屋的指南并确定两个人该走什么样的方向时,蓦然听到江虑这样说。 他不知道江虑怎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毕竟刚刚他还处于一个躲避的状态。 他以为江虑永远不会说那两个字。 当然,他也不爱听那两个字。 安瑟的反应落到江虑眼里自动变成了挑衅,他那句’thanks‘说得这么明显,他不信安瑟听不清楚。 非得问到底吗。 要是平常的江少爷已经翻脸了,但是现在…… 江少爷决定再给安瑟一次带自己出去的机会,于是再度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心里面的气压了下去,声音低且快速的说:“谢谢你刚才帮我揉耳朵,我们现在能出去了吗。” “原来是谢这个。”安瑟视线落到江虑脸上,他的眼睛被手捂住看不出任何属于他的真实意味。 但他从江虑的话中看出来对方并没有一点真心实意的意思。 脸皮好薄。 安瑟心里面这样想,但是这样的想法显然不能说给江虑听。 “行,我们马上出去。” 安瑟的事件终于从鬼屋指南上转移,要说江虑真是一个选择项目的好手,这个鬼屋并不像平常那样仅需单向直走就能走出去,反而加了很多岔道之类的小巧思,这样就让这个鬼屋变成了密室解锁环节。 第一次来这个鬼屋的人,可能会因为多岔路,多分路而感到迷茫,安瑟也有想过在这里多给两人一点相处的时间,但是从对方的状态来看,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江虑不喜欢的话,安瑟也没有久留的心思。 毕竟他是来陪小猫玩的,又不是让小猫时时刻刻处于害怕的环境中。 就是可惜了…… 他这么依赖他。 安瑟不免有些遗憾,但是这一丁点的遗憾在江虑紧绷的情绪之下消失殆尽,他拉住江虑的手,回想了脑海里刚刚记下来的地图,慢条斯理道:“走吧,我们马上就能出去。” “太好了!” 这是进这个鬼屋以来最好的消息。 无论外面的恐怖音效怎么大,同一间屋子里面的人怎么尖叫,江虑都再也不会在乎了。 他迫不及待:“快点出去吧,我真受不了了。” “哪里受不了?” 安瑟在找路的同时还有闲心逗他。 这是正经话吗? 江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这样的念头,要是别人这样对他说,他肯定一个巴掌呼过去招呼了,但是对方偏偏是安瑟,那位克己复礼,生人勿近的律法精英。 他压根不疑心这位永动机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否有别的含义。 江虑在一番细想之后,闷闷答:“哪里都受不了,心理受不了,身体受不了,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身体怎么受不了了?不是有我给你托着吗?”安瑟说这句话的时候,印证似的把江虑的手隐隐拉紧。 因为对方正捂着自己的眼睛,在这种近的不能再近的距离之下,两人走路的时候难免会触碰到对方的身体。 对方的步调。 挥手的小动作。 走路的方式,以及衣物之间似有若无的摩擦都足以让两人拉近。 更别提安瑟还有意无意的托着自己的腰。 江虑第一次痛恨看的恐怖片不够多,导致胆子不够大,让自己在别人面前成了笑话,他咬牙道:“身体只是一部分,心理才是最受伤害的。” 他这样辩解,并且认真发誓:“你知道我们那边有一个战术叫做题海战术吗?反正回去我要开始一雪前耻了,我就不信多看一些恐怖片,我的胆子还不能大一点。” “一个人?你不害怕吗?” 两个人走的都是正确的道路,所以走出去的速度很快并且没有什么别的阻碍,但就是因为两个人走的越快安瑟心里就越纠结。 身边人的靠在自己身上,无论是尺寸还是温度,都让人留恋。 安瑟不自觉放慢步调,想尽量延长两人相处的时光。 江虑浑然不觉,他现在就和跟着走的玩偶没什么区别,毕竟不仅仅是步调跟着安瑟,连整个人都不自觉的依靠他。 “我怕什么怕。”面对安瑟的疑问,江虑又开始硬气起来,居然他现在的确很怕沉浸式的鬼屋,但是看恐怖片的话他还是游刃有余,“恐怖片只是电影而已,鬼又不会从电影里面爬出来。” “我害怕。” 江虑从来没料到安瑟会说这样的话。 偏偏安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像带了一道钩子,轻轻柔柔地勾住江虑的心。 轻而易举。 江虑很想相信他的鬼话,但是他可没忘记踏出鬼屋的关键就是安瑟,他现在要是怕鬼的话,那现在算什么? “撒谎。” 江虑一针见血,浑然不信安瑟刚刚说的害怕两字。 安瑟将握在江虑腰侧的手收的越来越紧,眼看着不远处有隐隐约约的光亮袭来,他留恋地嗅了一口江虑发间的味道。 馥郁的兰草香蔓延在鼻尖。 人和香味一样都没办法在记忆中散去。 第46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六天 这么甜的话, 你为什么还要吃? 这是我的冰激凌啊! 而且,而且还是从…… 江虑脑子已经乱了,他的视线从手上的冰淇淋和吃掉冰淇淋的安瑟本人之间来回转换, 似乎不相信安瑟刚刚做出的事, 但偏偏面前人就是做出了那样的事, 这样的反差实在太大,有些话在嘴巴里面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安瑟注意到江虑慌的不行的眼神,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反而若有所失地补充:“但是你……选择的这个味道挺好吃的。” 安瑟后半句话轻的要命, 但是那句’you‘倒是清楚得不行。 饶是江虑已经拼命暗示自己不要多想, 但还是不由自主得觉得安瑟说的好吃, 不只是单指冰激凌。 疯了。 简直疯了。 怎么能这样。 “怎么了?”安瑟挑眉问他,好像自己刚刚做出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还能怎么。 受到很大冲击的江虑呆滞垂眸,呆滞递出手里的冰淇淋, 声若蚊呐:“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要是想吃的话, 我可以分你的, 所以……所以你别……” “别什么?” 安瑟双臂抱胸,眼神沉静,没有任何躲闪。 手臂肌肉线条的弧度透过大衣露出,这让江虑平白无故的想到刚刚在鬼屋里, 就是这样的手捂住他的眼睛, 握住他的腰, 指引性地将他带出令人害怕的地方。 如果没有刻意想, 那江虑可能会把刚刚的事情忘掉,但是偏偏想起来,那不容易压下去的耳热就开始席卷整个身体。 江虑察觉到自己身体变化, 垂下头深吸一口气,大脑里重复回播安瑟对自己做出了行为,语气生硬地说:“别吃我嘴巴旁边的。” “另外,你想要吃的话。”他把手里的冰淇淋再度朝着安瑟的方向递过去,一字一句认真道,“这里不是有很多吗?” 一阵风涌过,卷起落叶。 落叶沙沙声灌入耳朵里,乐园欢快的音乐在耳边连绵不断,旁边有很多人说话,但是江虑已经把别人说话的声音排绝在外。 他看着安瑟。 安瑟轻笑一声,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冰淇淋。 蔚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熟悉的炽热感围绕周围,江虑莫名有些呼吸不过来,他想移开眼神,但是安瑟的视线仍然落到他的脸上。 落到他的,嘴角上。 “江虑。” 江虑的名字被说出来,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恍若呢喃。 江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说出来会这么暧昧,他的耳膜被敲击着,心也被狠狠拉扯着。 他那边的小动作多,饭安瑟的视线从来没有改变,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江虑实在觉得不舒服,他只觉得对面越来越危险,而他生出了起身离开的心思。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手腕突然感到一阵拉力。 这样的拉力把他下一步意图想做的动作停止下来,江虑刚刚直起的身子又坐了下去。 只不过,坐的位置并不是刚刚原有的位置。 安瑟并没有放开江虑的手,长椅上的两个人位置拉近,无论是哪都紧紧挨在一起。 江虑僵硬的有点不知所措,丝毫没有注意安瑟的那双看似平常的手也似乎在微微发颤。 “你叫我名字做什么?”江虑实在不喜欢有人叫他全名,不喜欢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更重要的是叫全名之后,总觉得会有别的不好事情发生。 “我是想告诉你。”安瑟顿了顿,藏在心里的话即将呼之欲出,但是看着对方略带惊慌意味的脸,安瑟不得不把那些更过分的咽了下去,他语气认真,无比认真: “我觉得你嘴边的比较甜。” “所以我想尝尝。” 明明是冬天,江虑却总觉得手里的冰淇淋烫的惊人,勺子上的冰淇淋液不断往下面滑,落到江虑的掌心上彻底融化。 融化的冰淇淋甜腻,粘人。 极其浓郁的牛乳味刺激着江虑的神经。 江虑无法抑制的回想起安瑟朝着自己伸过来的手,以及淡然自若的吃下嘴边的东西。 更奇怪的是,当他深究自己情绪的时候,并不觉得厌恶,而是觉得震惊。 安瑟说出来的话实在大胆,江虑不敢细究他的意思,只能像闷葫芦一样闷闷道:“这根本不是一码事,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应该对我说……” “或许我应该说,抱歉。” 江虑说完那句话之后,安瑟从善如流的说了’sorry‘。 但这句抱歉显然不够真心,至少江虑没有从他的抱歉言辞中感受到一点抱歉的意味。 甚至,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侵略占有,那种势在必得地意图呼之欲出,江虑很想忽视掉,但他知道,他根本忽视不掉。 冰淇淋在融化,纸盒子开始变软。 江虑不喜欢冰淇淋融化的甜腻,他皱了皱眉,正想着应该怎么处理手上的东西的时候,安瑟接过了冰激凌。 手上的黏糊感消失,但是炽热感却如影随形,安瑟顿了顿,说出刚刚没有说完的话:“还是我应该说,多谢款待。” 对方深蓝色的瞳孔浓得几乎偏向于黑色调,黑色的瞳孔莫名让人联想到深夜翻涌过来的大海,江虑疑心如果他不退后的话一定会被大海淹没。 被大海淹没的感觉,绝对不好受。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行动也是这样做的,江虑听到安瑟这样说了之后整个人就像触电一样不自觉退后,他真的很想认为对方在开玩笑,但他说话时的认真已经从瞳孔里显而易见。 这明显不是开玩笑的态度。 “是不是?” 江虑一味的想要后退,但忘了对方是一个坚定的前进派。 当他的意思已经摆地足够明显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让江虑缩进那个名为回避的壳里。 安瑟问他的时候是想要个答案,江虑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就像钻进了一条死胡同里面,他拼命的往后退,而安瑟朝着他不断逼近。 两个人的博弈越来越近。 如果安瑟愿意放他一马的话,那他绝对跑向远方,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现在的问题是,安瑟不愿意放过他。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的靠近他,把自己的意思摆到明面上,迫切的想要知道对方的答案。 “嗯?江虑,我是不是应该说多谢款待。” 江虑脑子里是一团乱麻,英语系统开始逐步坍塌,他根本听不清对方说的是什么,但是对方朝着他笑着的眼睛却不断引导他说出对方想要的答案。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凝固在咽喉间,江虑想要咽下去,但是却不断地展现自己存在感。 他不知道那个答案该不该说,最后僵持之下,仓皇的选择了这个答案。 安瑟并不意外江虑会说这些,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掌心一阵粘湿。 “全部化掉了。”江虑开口,此时冰淇淋已经全部融化凝固在安瑟的掌心。 冰淇淋融化的感觉并不太美妙,安瑟正想着冰淇淋应该怎么处理,而江虑已经提前将湿纸巾放在安瑟手心。 江虑动作很主动,但是他的眼神却带了躲闪的意味:“总之,擦一擦吧。” 微凉的湿纸巾跟他这个人一样,凉得就像薄荷,但吃进嘴里才觉得清凉无比。 还好,他很有耐心,对待江虑这样的小猫,他可以慢慢来。 至少,现在江虑并不像之前那样抗拒了不是吗? 安瑟对这个进度很知足,对于江虑对自己的变化有了数,他将冰淇淋残骸扔到垃圾桶里面,他正想起身跟他玩下一个项目,突然发现江虑的余光一直在看自己。 这是关心吗? 安瑟搞不清楚江虑的想法,在他的余光下,安瑟试探性的慢慢将自己的掌心擦干净,如愿看到江虑松了一口气。 这是关心。 安瑟笃定。 江虑情绪外化实在太明显,安瑟第一次觉得这样的习惯对他而言实在是好事,刚刚他已经把江虑动摇的心敲动了一半,那现在应该趁热打铁撬动下一半。 阳光散下细碎的光线,无论是什么好像都独宠江虑一个人,无数温暖的阳光跳跃到江虑身上。 发梢一颤一颤的,笼罩着金光。 江虑眼睛抬起来看他,东方人特有的桃花眼向上挑,琥珀色的眸子倒影只有他一个人,他整个人生的看着他,只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和雏鸟别无二般,江虑总有一种魔力,当他看向一个人的时候,就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全世界。 那种下意识的依赖感是最让安瑟动容的。 他不得不承认,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那我们玩下一个项目好吗?” “行。” 江虑答应了对方的话之后,才想起下一个项目是摩天轮。 要是没有刚刚那一遭还好,可偏偏两人刚刚发生了这么尴尬的事情,他突然有点害怕摩天轮上会发生什么更不对劲的。 “等等,要不我们还是。”想到这里,江虑止不住的觉得摩天轮实在可怕,但是他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安瑟就已经起身准备朝着不远处的摩天轮走过去。 他见江虑没动作,手便朝着他的方向伸过去。 避无可避了。 怎么办。 江虑被迫把自己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安瑟的性格就是说了一件事情之后必然就会去做,即使他现在阻止了去玩摩天轮,那后面两个人也会再去玩这个项目。 后面等待的时候更煎熬。 江虑懂快刀斩乱麻的道理,但就是越懂这个道理,越觉得步伐沉重。 第47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七天 江虑只需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氤氲的眸子, 安瑟一直盯着他,他眸子里的情绪不断翻涌。 直白,占有。 表现的淋漓尽致。 江虑几乎都不用猜, 都能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酥酥麻麻的感觉猛然窜起, 触电一样的颤抖感缠绕着心脏。 一圈又一圈,一下又一下。 心口处一颤一颤的感觉实在不适,江虑下意识想用手抚摸心口。 而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安瑟放在他腰间的手也稍稍松开, 江虑以为他会放开自己, 但是没想到下一秒他的手背感到一阵温热, 安瑟的手靠着他,然后跟着他手的指引按到了他的胸口上。 对面人的表情是再正经不过了,但是江虑却更加不好受了。 如果说刚刚心脏只是简单发颤的话, 那现在是几乎要冲破心口程度。 江虑坐立难安,但安瑟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滚烫的掌心贴着他, 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敲,连说出的话都那么慢条斯理:“江虑,你心跳得好快。” 江虑呼吸一紧。 太…… 太超过了。 “放开。” 江虑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带着颤,他不合时宜的想到在野外看到的被大雪覆盖的松枝, 他用手去拨弄松枝的话, 树枝也会一颤一颤的把雪抖下来。 安瑟握住他腰间的手慢慢缩紧, 他看着江虑眼尾晕染开的红痕, 忍住想要再度亲上去的冲动,一字一句慢慢说:“你讨厌我吗?” 安瑟说那句讨厌的时候,眼尾下垂, 连往上翘的头发都收敛了一些。 江虑敏感的察觉对方眸子发那些骇人的情绪都收了回去,好像从来都没有展露过那样。 脆弱,乖顺,患得患失。 江虑见过对方法庭上舌战群儒的样子,也见过他冷面对付别人的模样,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将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饶是刚才他都做了那样的事情,江虑看到他这个样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头发软。 “我不讨厌你。”江少爷也不知道自己的性格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好说话,他几乎是遵从本心地在说,但是他看到对方突然亮起的眸子之后,也不妙的欲盖弥彰道,“但是你记得吗,我们是朋友,朋友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朋友。” 安瑟笑着看着他,’friend‘这样一个简单且不含任何暧昧因素的单词在他嘴里重复,每一个音节都是重音,他的眼睛扫过江虑的脸,放在他心口手指划向脸颊。 “朋友的确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是的……” 江虑听到对方重复自己的话语之后,一个庆幸从心里升起,但在庆幸消散之后,更大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感。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但当他想深究的时候,安瑟的手指划过他的嘴唇。 江虑思维停滞,他想要往后退,但是腰间的手禁锢着他,他根本没有一点后退的余力。 嘴唇很烫。 腰也很烫。 江虑还想说什么话缓解两人的关系,但是很不巧的是安瑟并没有没有等他说完。 他微微低头,鼻梁蹭着他的下颚,属于西方人的温度再度蔓延到脸上,他的声音沙哑而偏执:“但是我从来都不想和你做普通朋友。” “从第一眼开始,从你和我说话开始,从你靠近我开始。” 他每说一个字,就向上抬一点头,两个人的呼吸急促无比,但是这样急促的呼吸却融合在一起,两人身上相同的气味交缠,江虑呼吸有些困难。 他想的是逃避,但他逃避手段对于面前人只是无效的反抗。 他整个人像蛇一样缠上来,腰间的手不断把他揽向更近的地方。 江虑看着对方的瞳孔,试图从里面看到一点冷静,但是无论怎么看,安瑟的瞳孔荡漾着危险的气息,要将他拆吃入腹的危险感蔓延全身。 “不要,我们根本就不合适。” 他话是这样说,但脸却鬼使神差地朝着安瑟那边靠,车厢微微晃动,他整个人也开始晃动。 安瑟刚刚还淡定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彻底破碎,他喉结滚动两下,长期压抑的情绪彻底破口翻涌上来,声音低了不止一个度:“你觉得我们哪里不合适?或者,你觉得我有哪些地方不合适,我都可以贴着你的要求改。” “没有,你这个人很好。”江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思路被安瑟带偏,下意识说出自己的标准: “一段合适的感情应该建立在不会分开的环境上,我们俩都不是一个国家的,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说不定。”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地,江虑眼眶抑制不住的开始发酸,他很清楚,自己长期以来没有安全感,时时刻刻想要逃避的关键就是因为分离。 无论是他和国内的分离,还是和父母的分离,亦或是和之前生活的分离。 如果一段感情或者一段关系处于不稳定状态,对他而言,就是随时可能会被伤害无法把握的处境。 他受到伤害之后会默默疗伤,然后告诉自己下一次不要再经历这样的事情,当这种未知的状态,再度摆在自己眼前的时候。 那抽离就是最好的方式。 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江虑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滑,他明明已经哭了一场了,但现在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活动。 安瑟眼色沉沉地看着他,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足够长,所以那些未尽之语江虑虽然没有直接说,他也能大概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冬令时的天气变化莫测,一阵猛烈的寒风席卷而过,因为两个人都在同一边的缘故,摩天轮受力不均,整个空间晃动的更加厉害。 落泪对于江虑来说还是太丢人了。 江少爷也抓住这个机会转移视线往外面看,冬令时的天气实在是不太好,大片大片的雪落下来开始往下落,密密麻麻的一片,恍若穿不透的幕布,大雪的情景和夏天下暴雨没什么两样。 他看着下起的雪,本意是想转移视线,但脑子里无可避免地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自己应该怎么回酒店。 向来属于乐天派的眉头高高皱起。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 江虑没有说话,他在等对方的答案,但是他的想法和安瑟显然是不一样的,而身后人显然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一向拿法律文书的手现在在轻揉他的眉头,安瑟动作很轻,但无论是哪个动作都有不可阻止的意味,他不被方才江虑的话影响,也没有任何疏远他的意思,反而将贴得更紧。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也不会让你觉得难过伤心,遇到任何事情我都会在你面前保护你,无论你遇到什么我都可以陪伴你。”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想在哪里,我就会去哪里。” 江虑心头一颤。 “江虑。” 他握住江虑的手。 “江虑。” 他贴住了江虑的脸。 “江虑。” 江虑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每说一个字他的心就猛烈跳动一次,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名字叫的太短,如果长一点的话可能会让这个人的动作慢一点。 刚刚他所期待的东西全部落空,但是现在的想法却被验证。 他心里想的是慢一点,安瑟靠近的动作的确是越来越慢。 但就是这种慢,无异于拉锯战。 安瑟说完他的名字,偏头看他,好像很期待他的反应。 江虑只觉得对方好像一个猫抓棒,轻盈的羽毛一颤一颤地扬起,他心理的期待感不断被放大,手也忍不住往上抬,想要得到这根羽毛然后。 “江虑。” 明明两个人是接过吻的关系,但当最后一声尾音落下的时候,安瑟只是轻吻了一下江虑的脸颊。 一个标准的,没有任何暧昧意味的贴面礼。 “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是我也尊重你的想法,如果你现在还是觉得我们俩不能在一起的话,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 “我知道。” 江虑咬了咬嘴唇。 落空的怅然若失席卷而来。 他意识到,虽然他刚刚是嘴巴里面是这样说,但他好像,并不抗拒安瑟的靠近。 甚至他在享受对方的靠近。 享受这个结论一得出来,江虑之前的疑惑终于全部解除,但解除的后果就是,让整个人陷入一种纠结状态。 他为什么会享受对方的接近? 他对安瑟到底是什么情感? 江虑很容易陷入自我思维,他想问题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琥珀色的眼睛里溢满了让人怜惜的旖旎。 安瑟是个合格的出击者,只是一眼他就明白江虑到底在犹豫什么。 而作为一个合格的出击者在知道对方想法的时候,不应该犹豫,而是应该把对方的想法加深,然后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收入囊中。 “江虑。” 他终于舍得把自己和江虑的距离拉开,灼热的气氛终于稍微降了下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对方表情足够认真,在这样的情况下,江虑即使想要那个眼神乱飘也没有办法把自己的视线从对方身上剥离下去。 “你想说什么?” 安瑟徐徐图之:“我想说,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我刚刚说的话,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真心,而且我也会说到做到。” “我……”江虑想要说些什么,但有些回答就是凝固在喉间,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安瑟知道对方的意思,他放开了握住江虑的手,然后缓慢地把自己翻滚的情绪压了下去:“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可以慢慢等,等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第48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八天 “小心头, 不要撞到了。” 两人出园以后已经是晚上,江虑本来还想坐地铁,将省钱和低碳贯彻到底, 但是还没来得及走到地铁站, 就在安瑟的强制要求下被迫选择uber打车。 江虑看了看距离自己一公里的地铁站, 又默默感受了一下吹向脸部的狂风。 在漫天大雪的恶劣天气下,他的确没道理拒绝温暖的车厢。 更何况安瑟已经叫到了车,他更没有拒绝的道理。 江虑纠结了几秒钟就决定上车,安瑟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 然后主动替他打开车门, 一边提醒江虑不要把头撞到, 一边把手放在车沿上,十足的绅士劲。 此时雪下的越来越大,雪粒钻进江虑的外套里, 又因为炽热的体温融化,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江虑刚刚在玩的时候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可是现在现在在冰天雪地里站了一下, 湿意也在寒风中变成了冷,江虑脸都被吹得有点僵硬,想要在车上取暖的欲望也更加强烈。 “很有服务意识嘛。” 他看了一眼安瑟,要是在平常江虑可能还会不好意思, 但今天对方都做了那样的事情, 那一点点不好意思也化成了理所当然。 他轻哼一声, 做出如下调侃。 安瑟不怕江虑说这种话, 就怕江虑不和自己说话,他慢慢道:“当然了,为你服务本身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真会说话。” 江少爷早就已经习惯安瑟这样做, 但即使是习惯也不得不说,安瑟说话总有让人愉悦的效果,江虑面上不显,但是眼睛已经把他的愉悦感体现出来。 安瑟的手近如咫尺,江虑本没有仔细观察的意思,但等他下意识钻进车里的时候,眼睛一瞟,看到安瑟红彤彤的关节。 没看到还好,但他看到了之后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去深究。 这是? 被冻伤了吗? 雪簌簌往下面落,不断冻僵的脸彰显着现在并不温暖的气温,铺天盖地的冷空气朝着两人拍打过来,安瑟一动也没动,正是因为他这个动作手上的红痕表现的更加明显。 这样的天气被冻伤,可不是开玩笑的。 江虑手有些被冷的发抖,但安瑟好像没有别的什么反应。 “诶,你……” 在安瑟潜移默化的靠近中,江虑也不由自主的把自己的关心落到他身上。 他嘴硬,但不得不承认当看到安瑟手是这样的时候,心里猛然升起担忧。 要知道他没暖气的时候有被恶劣冻到的经历,他知道被雪冻到的厉害,那样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江虑并不想让安瑟也感受那样的滋味,什么闹别扭,什么不好意思,就在此刻消了下去。 担心已经大过了嘴硬,他赶紧停了步子,从已经打开的车门中钻出来,朝着身后的安瑟开口说:“等下,你的手怎么回事,是被冻到了吗?痛不痛呀?” 江虑的语调又快又急。 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速又快又急,他关心人的时候是全心全意的把整颗心托出来,即使面上没有明说,但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担忧。 “痛不痛?”安瑟没想到江虑会说这些,他下意识往自己手上看,看到了一抹很浅很浅的红色,其实这是冬天的正常现象,他习惯了在这种寒冬里面熬,所以常常遇到这种事情也不足为奇。 他并不感觉手有什么异常,他正想说没关系之类的安慰的话,但这样的话,却在嘴边始终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在贪恋江虑的关心。 而江虑的关心足以让人心底发软。 他微微垂眸,映入眼帘的是江虑琥珀色的眸子。 “对呀,痛不痛。”江虑听他说了一半之后就没说了,还以为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想起自己带的行李,忙不迭补充,“我背包里好像放了保暖的药,如果你觉得痛的话,可以找我,我给你擦一擦。” 他这是为他着急吗? 雪落到他的睫羽上,面前人却毫无察觉,眸子里的寒霜尽数散去,瞳孔微微放大,湿漉漉的盯着他,担心的情绪从眼神中传递,嘴巴里面说的话轻得要命。 安瑟忽然觉得心上有一片雪花飘下来,然后这枚冰凉的雪花落到他的心口,融化掉的水渍蔓延开来。 心湿漉漉的一片。 实在是很奇怪的感觉。 江虑没有察觉到他的心理活动,仍然直愣愣看着他。 安瑟受不了这样的眼神。 换句话来说,这样的眼神和引诱他生出不好的想法没什么区别。 他喉结滚动,上前一步,身体慢慢朝着江虑压。 “诶……” 猛烈的荷尔蒙气息袭来,江虑避之不及,他想要往车内缩,而安瑟则是先前一步用手轻轻挑下他睫毛上的雪花。 “嗯什么,你的睫毛上有雪花。”他挑下雪花之后将手指放在江虑面前,慢慢道,“你看,我的手没什么异常。” 其实不用帮我…… 这样的话江虑本来想说出口,但他说出口的动作显然比安瑟主动帮他的动作慢了好几个步调。 对方主动又细心。 江虑根本没办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即使他心里想的是拒绝。 雪花是拿掉了。 但是心却开始乱得七上八下。 江虑刚开始不知道自己睫毛上有雪花,但当雪花落到安瑟手心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觉得睫毛湿漉漉一片。 全身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根本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他眼神在安瑟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安瑟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把手摆在他,让他看清楚自己手上的所有细节,面前慢条斯理道:“如果你还是觉得很担心的话,也可以给我擦一擦。” 江虑还真的睁眼去看他的手,刚刚仰视的时候那片红看起来触目惊心,但现在真正摆在自己面前才发现不过是一点红痕而已。 江虑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关心则乱。 他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慌不择乱的移开视线,身体僵硬,声音也僵硬:“哦哦,看来是我多想了,你没什么问题。” 安瑟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我也不知道有什么问,你要不再多多看看?” 这还怎么多看? 江虑恨不得刚刚的关心没有说出口,他摆了摆头,示意自己没有想多看的意思。 安瑟很遗憾地叹了口气,眼看着外面的雪下的越来越大,两人也没有在外面的逗留的心思,于是一同进入车厢内。 车厢内放着舒缓的音乐,一股热流朝着两人喷涌而来。 江虑在温暖的环境下,总会放松自己的思维和身体,但车厢内狭小的空间显然不给他一点放松的空间。 本想把视线放在别的地方,但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总是看着他,他也不受控制地和对方相对。 对方深蓝色的瞳孔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水雾,他的手胡乱往右一碰,却碰到对方的手心。 江虑触电似的立马收回手,但又顿了下来。 一小片雪花在他的指尖化开,江虑察觉到他手上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有些羞赧。 “你干嘛呀,怎么老看着我,看的人心慌。” “你很好看啊。” 北美人说这种夸奖的话,简直就是像喝水一样简单。 江虑一边唾弃对方说这样的话,一边又不自觉地觉得他说的也的确正确。 湿湿的感觉还残留在手指,江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心里的慌乱更甚,他压低了声音朝着安瑟强调道:“不要这样说。” “怎么不能这样说?”安瑟恍若不知他的心慌,他看着对方半得意半害羞的脸,偏朝着他低低耳语:“我在追你,所以想多看看你也很正常。” “这句话更别说。” 江虑哪里听得了这个,等他把安瑟说的话转换成中文之后才难得觉得大脑宕机,半张着嘴指责也不是认同也不是,最后闷闷说出的这句话也毫无杀伤力。 安瑟不觉得自己说话有什么错误,甚至还盯着他。 江虑不想看着对方的眼睛,被迫把自己的话咽了下去。 无论是拒绝的话,还是指责的话。 他的性格一向不经逗,就像含羞草一样,只要安瑟有一点出格的动作便会收束行为,蒙骗自己什么都没发生。 “我可不可以看你,江虑。” 江虑舒缓情绪的方式就是不说话,安瑟看着他红起来的耳根,好不容易起了逗弄的心思,他连这种小事都要朝着对方报备。 江虑恨不得有块板子把两人挡住,但这种想象显然是不现实的,对方仍然在喋喋不休,江虑有点头痛,他偏过头,发现现在实在避不可避,只好恶狠狠地说:“你最好别看。” “那你也得把头转过来,这样我才能看到你。” “我才不要。” 江虑话是这样说,但偏头实在是太过难受,再加上前些天赶论文弄得颈椎酸痛,他一直偏着头只会把这种难受加剧。 他微微转过头,让自己尽量保持正视的状态,为了彰显刚刚自己话语的正确性,他一句话都没跟安瑟说。 安瑟看着他这样就越想靠近。 但又望向对方的表情之后,只好停止了自己逗弄的行为。 安瑟不说话之后,整个车厢显得很静寂,司机显然很懂怎么缓解尴尬的氛围,在三人一片沉默的时候,tiktok热门舒缓音乐响起,江虑终于把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而安瑟贴着江虑,敏感察觉到对方肩膀松了不少。 江虑在车厢内稳坐泰山,两个人好像有一条三八线一样,安瑟可以靠边一点点,但江虑绝对不会跨过这条线。 第49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九天 “江虑?江虑?” “别吵, 让我睡一会。” 黑人司机不愧是飙车好手,用极短的时间到达两个人所在的目的地,安瑟看着熟悉的别野立在面前, 想下去开门把江虑带进去。 可惜, 面前人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听话。 安瑟低头看, 江虑紧贴在他身上,没有半分苏醒的意思。 安瑟轻轻推他的肩,但没有任何效果。 今天运动量实在负荷,江虑睡得正好, 所以即使听到安瑟催他的声音,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只是语气囫囵地告诉他请勿打扰。 雪一溜一溜往下落,安瑟拿江虑没办法,只能轻声道:“那我把你抱进去。” 一秒。 江虑没动作。 两秒。 江虑把头贴近他。 三秒。 安瑟摇了摇头, 手轻轻往江虑身上揽,使了个巧劲将江虑抱起。 江虑落在安瑟身上, 汽车发动机声音响起, 汽车很识趣的从这个地方开始走,最后独留两人停在原地。 路灯晕黄的灯光忽明忽暗,临近节日,所望之处到处都是圣诞节装饰。 安瑟从小到大都一向对这些节日不感冒, 换句话说他并不觉得这些节日能给他什么特别的印象。 而现在, 他一垂眸, 就看到路灯灯光斜斜照在江虑身上。 江虑皮肤敏感, 只是短时间接触冷空气鼻尖就染上一抹红,眼睛很不舒服的眯起,像猫科动物过冬一样本能地往暖和的地方蹭。 而最暖和的地方就在身边, 江虑一下一下把全身重量放在安瑟身上,下意识将整个人拖在他身上。 他现在意识模糊,随意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的状态是被别人抱着,但是以他目前的想法来看,他丝毫没有觉得抱起来有什么不对。 江虑身上的香味一股一股往鼻子里钻,安瑟的耳垂被他呼吸拍打,在江虑看不到的地方,对方耳朵红了一片。 “你就折磨我吧。” 折磨他的不是对方的重量,而是对方不自觉对他做出的动作。 安瑟不觉得江虑有多重,甚至他还有闲心用手掂了掂他的重量,随后下定决心多买点牛肉,虾等优质蛋白给他补充下伙食。 江虑清浅的呼吸和最浓烈的靠近催促没什么区别,安瑟抱着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一些恶劣的事情,这些想法仅仅是从脑子里面一过,他的呼吸便开始渐渐加快。 现在正是暴雪时刻,即使有安瑟挡在面前,但是仍有细微的雪花飘落到江虑脸上。 江虑从温暖的环境里脱离出来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本就敏感,这雪下起来更是觉得不妙,他皱了皱眉,以为自己是在梦里,瓷瓷道:“好冷……梦里也这么冷吗。” 听到江虑的声音之后,安瑟才勉强回过神来。 江虑依照自己的本性往他的怀里靠,而他的目光从小猫脸上的红痕划过,他知道江虑皮肤敏感,仅需要紧紧一捏,便能够留下自己的痕迹,强忍住想要捏一捏的心思,轻声安抚:“马上就不冷了。” “骗人。” 江虑只根据自己所处的实际情况做出准确回答。 雪花落在他身上,然后又因为体温太高化开,黏糊糊的感觉落在脖颈,实在让人不舒服。 “不骗你。” 安瑟表情正经,但偏偏他说出来的话莫名缠眷。 江虑虽然在梦里,但也感觉后背隐隐发凉。 安瑟看着江虑的小动作,心里像塌了一块一般,软得心颤。 向来没什么情感的蔚蓝色眸子此刻含了温度,细细柔光散在他的眼睛里,如果现在江虑处于清醒状态,他一定会被安瑟的表情吓一跳。 安瑟将江虑抱得更紧,嘴角的弧度不断上升,若是有人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有两个人,在安瑟的庇佑之下,两人几乎融为一体。 安瑟打开大门,精心打扫过的木质气息涌入鼻尖,玄关灯光亮起,勾勒出一个完整的鹿头,江虑一下子被强光打到,不适应的闭了闭眼睛。 安瑟把灯光换了个度,然后将江虑揉进怀里,江虑想要挣扎,但睡梦中人的轻微挣扎显然是无效的。 在暖调的灯光下,安瑟地眼神从来没有从身上那个人身上移开,暖光光线试探性地跳跃到江虑的发丝上,在他的怀里,江虑身上所有的尖刺都被一一收起。 棕色的头发有气无力的耷拉着,而脑袋毛茸茸的。 柔和,温暖,没有任何攻击性。 意识到两人是一同回家之后,安瑟心里不免泛起一层一层的涟漪,他的面部柔和下来,嘴边笑的弧度提的更高。 “江虑,我们回家了。” 回答的是江虑轻轻的呼吸声。 安瑟虽然知道现在江虑在睡觉,但是还是因为他的无意识回答感到欣喜。 他的视线往上看,想起刚刚在车上自己定的ups外卖,即使他的确很想江虑陪着自己或者仅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活动,但看着对方睡得不安稳的样子,最后还是决定把江虑弄到房间里面躺着睡觉。 别野的空间很大,但安瑟对每一个空间了如指掌。 他的视线略过楼下的几个房间,最后还是走向了自己一直住的房间。 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熟悉的装饰。 安瑟对自己的房间感到心安,他慢慢把江虑放到床上,江虑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微微塌下去一个窝。 虽然床垫的确很舒服,但江虑猛然脱离怀抱之后还是觉得不适应,他已经熟悉了男人的温度,当脱离这个温度的时候难免有些无法接受。 他的手往上面伸,这意味着他在寻找他熟悉的热源。 安瑟想起刚刚他在车上说的“讨厌”之类的字样,有心打趣:“江虑,你好喜欢撒谎,你明明很喜欢我。” 骗子江虑浑然不觉,他不安分地在床上乱动,身体朝着安瑟出声的地方挪过去,这样的行为和幼崽寻找怀抱没有任何区别。 安瑟很喜欢江虑这样做,他用手指轻轻挑江虑的睫毛,睫毛在指尖颤抖,留给他的是酥酥麻麻的触感。 要是平时的江虑一定会拒绝这样的事情,但睡梦中的江虑明显对这样的事情感到欢喜。 “你喜欢我。” 安瑟不断强调这个事实,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对江虑在车上的回答感到极其不满。 这种不满在此刻爆发。 安瑟认真看着江虑,然后轻轻捏他的脸。 江虑一点疼痛都受不了,包括安瑟捏他脸。 现实中的江虑不好欺负,睡梦中的江虑偏偏好欺负的要命。 当痛感在睡梦中无限度的放大时,江虑便伸手打开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他朦朦胧胧说:“不要捏我,好痛。” 面前人说话像是含了一个核桃,如果对方耳力差点肯定听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但安瑟显然秒懂他说的意思。 他又问刚刚的问题:“那你讨厌我吗?” “……” 江虑没有回答。 安瑟看着他软软的脸,止不住的发笑。 他靠近江虑,两人鼻尖相对。 西方人的鼻梁又高又挺,江虑的鼻梁在东方人里面已经算高的,但在安瑟面前还是不够看。 安瑟喜欢他身上的每一个地方,更想接触他每一个地方。 两人的距离可能只有几毫米,不同频率的呼吸此刻却融合到一起,江虑对这一切并没有任何察觉,无论是在睡梦中还是现实中,只觉得很热很热。 安瑟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但他了解自己。 他现在很想。 安瑟眸子里的占有欲泄露得有些过分,这样的情绪无论是谁都能看的出来。 蔚蓝色的瞳色恍若汹涌澎湃的大海,而对于大海来说,最擅长的行为就是吞噬。 安瑟微微低头,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那几毫米的距离也消逝掉。 两人鼻梁靠在一起,嘴唇也仅需一段距离就能触碰到。 安瑟心跳得很快。 江虑平静得厉害。 安瑟闭上眼睛,半跪在江虑面前,他把这个人放在最熟悉的地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你怎么能这么坦然的睡过去。”安瑟顿了顿,有些拿江虑没办法,“我现在即使要做什么坏事,你也不会发现。” 江虑没有任何回应,连眨眼睛这种细微反应也没有。 他就这样乖顺地躺在自己身边,安瑟俯身。 他想让江虑染上自己的气味。 应该是说,他渴望江虑染上自己的气味。 两人无论是从心理还是生理上,都应该融为一体。 唇瓣近在咫尺 而安瑟一下又一下轻蹭江虑的鼻尖。 “亲吻这种事情,还是等你醒来的时候再做会比较好。” “江虑,快点醒来吧。” “不然我真的会对你做一些很坏的事情。” — 好黑…… 他在哪里。 好暖和。 好香。 谁在做饭? 江虑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所有的防备心意识心都完全消散,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但一阵阵香味朝着他涌来的时候,一直沉浸在梦境中的迷蒙的意识终于回笼。 他整个身体拢在又厚又重的被子里,被子明显是有人刻意打理过,又暖又有温度,他浑身上下好像被一团火裹住,那些寒冷的温度都被他一一隔断,整个身体暖和的要命。 他深深吸了口气,随后,浓郁的柑橘香便朝他鼻腔里面逼近。 江虑终于醒神了。 睁开眼睛之后,屋内漆黑一片,而唯一可见的亮光就是从门缝中透入过来的细小光线。 第50章 暧昧同居的第五十天 暖色调的灯光斜斜撒下来, 明明是所以让人觉得安心的灯光,此刻却莫名有些让人心乱。 江虑只是轻轻一抬眼,就看到对方的眼睛里盛满了江虑看不懂, 但仍觉得心悸的情绪。 草莓的甜蜜还停留在口腔里, 饶是江虑想忽略也没有办法忽略过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 而安瑟则是根据他的步伐向前了一步。 江虑越往后退,对方则是越步步紧逼,直到他背脊碰到了冰冷的大理石桌面,冰冷的岩石触感从背脊一拥而上直达脑端, 江虑才意识到自己现在退无可退了。 但眼看着面前人仍有向前进的意思, 江虑不得不挤出一句:“安瑟……停一下。” 江虑一出口就是小猫似的低语, 他说话就像是在挠痒痒一样。 挠得人想把他圈入怀里。 一遍又一遍的让他叫自己的名字。 江虑说出的话一向对安瑟有用,至少当他那句话停下来的时候,安瑟的确把要前进的步子停住, 他轻轻晃了一下手里端着的草莓,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是不是很甜?我没有骗你哦。” 安瑟对江虑的反应并不意外, 甚至经过长时间的相处, 他都能够提前预知江虑下一步会做什么样的动作。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他,江虑哪里扛得住这样的眼神,他微微偏头,慌乱地眨了眨眼睛:“对, 很甜, 但是,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哦, 想让我离你远点,但是我不愿意离你远。” 安瑟和他人一样慢条斯理,只不过做出的行为非常有侵略性, 他步子没动,但是身体一点一点的朝着江虑的方向往下面压。 不愿意这三个字一出来犹如猫颈部的项圈。 江虑想过对方的话语很直白,但从未料到竟然直白到这种地步,但是对方的温度实在太过灼人,江虑不得不摆出事实证据一字一句说:“这样的距离太近了,稍微离远一点,我们才好说话,不是吗?” 安瑟没有在意江虑隐隐约约包含的抗拒,在森林中,蛇捕猎的时候总会先震慑住猎物,然后再慢慢拆吃入腹。 对待江虑就需要有这样的逼近。 而这种逼近,安瑟显然已经得心应手。 他把手撑到江虑身后,将他整个人笼在他的身体之下,语气很慢,但意思说的很明确: “那你需要告诉我,你喜不喜欢。” 安瑟的行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说变本加厉。 极具攻击性的荷尔蒙气息没有任何限制就朝着江虑方向袭来,肆无忌惮,毫无章法。 占有的意味很明显,想要他给出一个答案的半强迫意味也很明显。 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竭力阻挡,即使偏着头,但只要他在呼吸,就能够被这股气息包裹得无法动弹。 心一点一点的往上面升起。 就像云朵一样本能的朝着天空飞去。 他的耳朵里面全然回响着安瑟说的话。 “你喜不喜欢?” 对方又在强调这个事情。 江虑耳朵一阵一阵的发热,他不知道对方是问的什么,也不知道对方问的到底是草莓还是安瑟本人。 江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层棉花一样,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个大概。 安瑟知道他为难,但没有表现出一点善解人意的状态。 相反,他刚刚停下的动作又开始恢复,朝着江虑压过来。 江虑莫名觉得自己被一条毒蛇缠住,手动弹不得,腿动弹不得,这条蛇随着它的躯干往上攀,心开始不断的收紧。 客厅里壁炉火烧的很旺,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整个屋子里气温极高。 江虑下床的时候就被热到,最后放弃了臃肿的外套,只穿了一件灰褐色的单衣。 很不妙的是,现在正在下厨的安瑟则是穿了一件薄得不能再薄的灰色衬衫。 安瑟浑然不知两个穿的单薄的男人碰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温度,他一步步逼近江虑,即使两人仍旧隔了一公分的距离,但灼人的体温已经跨过距离全部落到江虑身上。 江虑不耐这灼人的温度,眼神只好往下看。 他的本意是看着地板想对策,但很不幸的是,他的眼神根本就看不到地板。 所见之处唯一能够看到的就是对方优越的肌肉线条,以及皮肤隐隐泛上来的红。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瑟衬衫顶端已经解开了三颗扣子,身体离开顶端扣子的束缚,无论是能看的还是不能看的,都尽数展现在他眼前。 江虑视线无法抗拒的往下面移,果不其然被隐蔽处的沟壑激了一下。 他快速收回眼神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安瑟显然看出了他刚刚在看什么,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好看吗?” “一般。” 江虑好不容易逃过了那个关于喜欢的话题,又害怕自己的回答会往那上面引,始终是死鸭子嘴硬。 可是他忘了心口不一的时候总会暴露出最真实的答案,他回答的声音硬邦邦。 但颤抖的声线却一点一点都不硬。 “很一般吗?” 安瑟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遗憾轻叹,没有把江虑嘴硬的回答放在心上,而是慢慢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把你的要求告诉我。如果你觉得一般的话,我可以再练练。” 江虑瞥了一眼对方的手臂,现在肌肉还不处于充血状态就看到明显无比的青筋,要是再练练…… 他看过安瑟颠勺时的动作,那么重的一口锅,他都能单手拿起,并且将里面的菜稳稳旋转180度,他已经都达到这样的程度,要是还要继续练肌肉的话。 江虑完全无法想象。 他赶紧把自己的念头打消,也顺便把安瑟蠢蠢欲动的念头打消。 “我觉得你现在挺好的,别练了。” 江虑发誓,他现在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建议,但安瑟显然不认同他这样的转移话题手段,皱眉佯装烦恼道: “但我觉得还不够好,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 有必要这么炫耀自己的身材吗? “我不要。”江虑心里是这样想,当他准备说几句奉承话的时候,安瑟却先一步开始动作,而江虑嘴巴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啊!——” 江虑发出一声尖叫。 因为安瑟的手已经在他拒绝的时候握了上来。 江虑第一反应是甩开,但显然安瑟握他手的力道明显和之前的小打小闹不同,江虑能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握紧,根本无法挣脱。 两人的体温是不一样的,但不同的温度也在此时融合到一起。 “安瑟,停下。” 这只是前菜。 他的手被掌控,手指顺着对方的指引勾开扣子。 江虑喉咙有些干。 身体不免开始有些燥热。 他刚刚看的地方就是此刻触摸的地方,而手下不断起伏的胸膛无不把他迷茫的认知化作清醒的现实。 江虑头往上抬,映入眼帘的却是安瑟发红的脸颊。 他也觉得很刺激吗? 江虑心里冒出这样的判断,他一向对自己的情绪不加掩饰,眼睛也一寸一寸的往上看。 安瑟的耳朵比脸颊诚实得多,从江虑的视角看,都没有刻意搜寻就看到了对方红的要滴血的耳坠,一时之间根本分不出来到底是草莓红还是他的耳朵红。 这样的反差实在让人心乱。 但现在心乱的显然不只是他一人。 安瑟压抑的表情足以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他也很害羞。 因为他吗?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江虑好像从下位者变成了上位者,心理上的转变体现在行动上,他好像找到了一个好玩的玩具一样开始试探安瑟,手指主动触碰他的沟壑。 这样的主动,对于安瑟来说始料未及。 他拉着江虑手的动作一滞,竟没有再往下滑。 江虑察觉到他的僵硬和停滞,更觉得自己的想法正确。 想起刚刚的无措,江少爷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气,心想着安瑟能做那他也要做的准则,压过心底的那丝异样,反将为主把主场找回: “安瑟,你好烫。” “嗯。” “你喜欢我这样碰你吗?” “嗯。” 江虑并不喜欢对方这么冷淡的回答,这样的回答无不告诉他这样的手段不过只是毛毛雨。 江虑想玩把大的。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道:“你还想我往下吗?” 江虑话音刚落,安瑟稍微发出粗喘,胸腔大幅度起伏,而他手下的肌肉也越来越紧绷,同时肌肉线条更加明显。 良久,他听到对方道: “……嗯。” 往下? 往下是哪。 气氛逐渐升温,江虑主动的动作已经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 原本一公分的距离,现在只剩几厘米了,这种位置显然不是安全距离,甚至只要江虑轻轻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安瑟乱颤的瞳孔。 他就是简单的撩拨了几句话,就得到这样的反应,他现在才知道这样的话语对于对方的诱惑有多大,而现在他的手停在他的锁骨处,还要再往下的话,可想而知肯定就是那儿了。 江虑顿了顿,逞强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任何往下的动作。 他的意识开始回笼,而他这边冷静了,安瑟却没有一点儿冷静的迹象。 他已经放开了指引江虑的手,把自己归于下位,等江虑没反应之后等待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始说话。 安瑟的声音强装镇静,但江虑仍旧听出他语气中的急:“你想要摸哪?” 第51章 暧昧同居的第五十一天 “有人?” 江虑眼神飘忽, 心跳得极快。 他压低声音问安瑟,他一直以为在房间里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根本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出。 “我不知道。” 安瑟也对这一出始料未及。 两人呆在原地, 江虑看着安瑟错愕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下一秒, 听到开门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紧接而来的就是一个让人耳麻的女高音—— “merry christmas!ansel!” 江虑在’merry christmas‘的话语声下,彻底回神。 “真有人,你骗我!” 江虑话说的很狠,但是声音却小得惊人, 他根本不敢让进来的人察觉到两人的动静。 两人仅仅是一个对视, 江虑心里只有一个绝对不能让人发现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出现, 整个大脑变得空白。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第一反应就是推开挡在面前的安瑟,在听到安瑟的闷哼声之后, 就准备头也不回地朝着楼上跑去。 可惜,他行动的动作显然慢了一步。 高跟鞋的声音快他一步, 而来人来的位置显然和上楼的楼梯正对, 江虑无法想象和来人面对面的样子,被迫停留下来。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江虑退也不是,跑也不是, 慌乱之下只好朝着安瑟比口型:“怎么办?” “跑什么, 我们也没做什么错事。” 和江虑紧张的心态不同, 安瑟这边倒是风平浪静。 他显然清楚来者到底是谁, 所以连说话都带着几分笑意,江虑紧张得脖颈都泛红,他却有闲心往岛台上面靠。 江虑看到他这副样子就觉得吾命休矣, 内心多种结果来回轮转,如果是发小之类的他当然不用躲,但如果来的是别人…… 江虑根本不敢想,他赶紧问:“你知道来的人是谁?” “我知道。” “是谁?” 短短三秒内,江虑已经祈祷了千百遍。 安瑟慢条斯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我妈。” 我妈? 江虑发誓将’mother‘这个单词听得清清楚楚,正是因为说的太清楚,他听完之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见家长吗? 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见家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虑心头一凉,瞬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他咬牙道:“安瑟!你耍我。” 安瑟很无辜,湛蓝色的眸子里闪着莫名的光,他甚至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我没有。” “你就有。” 江虑很想跟他多说什么,但高跟鞋已经逐步逼近餐厅的位置,鞋跟碰撞地面的声音放在家里耳朵里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震耳欲聋。 位置不断拉近,江虑心乱得彻底。 安瑟承认,他心底的念头不算光彩,看到江虑躲避,他总想利用外力来让他认清自己。 这种情况的突然,但也并不是不可以。 他本来还有逗弄一下的心思,但看着江虑满屋乱窜的样子最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要不你……” 安瑟话还没说完,江虑的眼睛却猛然望向一个地方,琥珀色的眼睛闪着一道奇异的光,安瑟顺着他的视线看,还没搞得清楚他的意图是什么,江虑快速朝着面前的岛台空隙走过去。 然后,蹲在岛台中空的空间里。 小猫双腿微微曲起,然后用双手环抱,整个人像一座微微发颤的小山。 可能是因为太过紧张,单薄的t恤衫习惯性的往上拉,隐隐露出的白玉腰际都泛着绯红。 可怜,可爱。 安瑟只是轻轻一瞥,整个目光都凝在那上面,偏偏他一看,江虑像是察觉到什么,皮肤泛红的更加厉害。 安瑟心底像是被触电,回味过来之后是酥酥麻麻的心悸。 他从来没见过江虑这样特别的体质。 越往他的腰看,就越开始疑心是不是一只手都能完全握住他的腰。 小猫察觉到对方的视线,扭头看了他一眼。 可惜在这种情况之下,江虑根本没办法注意到这些细节,小猫在着急的情形下显然是不服管教的,他确保这个姿势能够完全躲在这个空间之后,才朝着面前虎视眈眈地人类示威: “别过来,总之……你要替我遮掩。” “想要怎么遮掩。” 安瑟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目光和妄想把猎物拆吃入腹的蟒蛇没什么区别。 他声音有些哑,尾音上调,恍若高高飘起的羽毛,江虑被他的声音弄得不自在,在知道是下位者的情况下,示威的气势大大降低:“你就站在这别动,别让他人发现我的存在。” “我哪里都不可以去吗?” 江虑听到对方要离开的讯号,被人发现的可能性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脑门,江虑不想丢这个人,更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这样做,他强制性补充:“你哪里都不可以去。” 安瑟还是第一次听到江虑用接近命令式的口气说事。 他有些新奇,更多是心痒难耐。 他很想笑,但他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笑的话江虑一定会非常不高兴,于是只好把笑意强行压下去,幽幽道:“你好霸道。” “你别管。” 江虑平时还有心思嘴贫,但这时候显然是面子比较重要。 眼看着安瑟又要说什么话,越来越近的高跟鞋停下,江虑朝着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两人的交谈终止。 高跟鞋的声音终于停下,达摩克利斯之剑也终于落到江虑头顶。 江虑陷入彻底沟通不了的状态,安瑟没办法,只能转移目光,抬头看向朝自己走过来的金发女人:“圣诞快乐妈妈,你怎么想到来我这了?” “还能为什么?”玛格丽特艾温尔看着儿子,指了指后面的圣诞树,慢慢道,“还不是因为你说隔段时间再过来,我和你爸爸都等急了,赶紧过来给你送圣诞树,让你有点节日氛围。” 好标准的英伦腔。 江虑在岛台下有点脚麻,他很想伸腿活动一下,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好的运动机会。 “我都习惯了。”安瑟看着圣诞树都觉得头疼,想到身下还有个人更头疼,他听到身下人隐隐有动静,很想往下看,但制止住了。 对上玛格丽特的视线,只能夸奖式的转移话题:“你做的头发真不错。” “当然了。”玛格丽特女士听到儿子的夸赞施施然转了个圈儿,她看着朝自己笑的安瑟啧啧称奇,“你居然还会关注这些小细节,看来追人博客看的不少。” 不是,什么追人博客。 江虑一边感叹母子俩的腔调简直如出一辙,一边又听到追人博客这四个字,觉得有些诧异。 毕竟无论是从脸还是从身材上来说,这所谓的追人博客跟安瑟好像没什么联系。 江虑在这时候突然很想看他的脸。 他的视线偷偷往上看,而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就是安瑟的腿。 安瑟显然很听他的话,虽然两个人在交流,但在江虑的强烈要求之下,他的脚步却没动半分。 可正是因为他没什么动作,才让江虑可以完全看清楚他的身体。 修长,强壮。 他的视线沿着裤腿的边缘往上看,越往上健身的痕迹就更加明显,单薄的裤子根本压制不住那呼之欲出的身体曲线。 以及…… 让人忽视不了的硕大。 江虑很想把视线转移,但两人的说话声让他根本没办法分神。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目光实在太过直白,安瑟隐晦地侧了侧身,江虑眼前大片光亮袭来,才发现身体已经暴露了大半。 玛格丽特的声音不大,但就是这不大的声音在耳边环绕加剧了江虑心头的几张。 他心里又怕又急,现在两个人谈论话题江虑已经抛之脑后,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害怕暴露自己。 趁着两人谈得正妙时,江虑抓住机会伸出手轻微地拉了拉安瑟的裤腿。 动作很轻。 但威力不小。 安瑟正在说话的声音蓦然中断。 他淡淡朝下面看。 对上的是江虑带着恳求意味的,湿漉漉的眼睛。 “别走。” 江虑的发梢下垂,丝毫不见刚刚的嚣张跋扈,安瑟没有把看他的表情表现的太过明显,但他的目光确确实实地扫过他的全身。 然后,定格在他白净的脖颈间。 怪异的感觉不断涌起,滚烫的欲念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安瑟难得有这样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不断涌起来的躁动。 但某些躁动是他压都压不住的,江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已经晚了。 江虑正好对着他,当看到对方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才期期艾艾的收回自己的手,恢复到之前环抱的姿势,他咬紧嘴唇,想用这种痛感麻痹掉刚刚的视觉。 根本不敢想方才看到了什么。 安瑟也察觉到不对劲,他侧身,把视线从江虑身上抽回。 但即使是这样,江虑也觉得有一道极具占有力的视线在自己背脊上游走,一旦他有任何松懈的意味,这段时间就会把他禁锢。 然后强占。 玛格丽特丝毫没有发现儿子的不对劲,她参观者曾经住的房子,她突然想起儿子在通讯中说的话,朝着站在一个地方丝毫不动安瑟问道:“你说你会带人回来,人呢?” 安瑟听到玛格丽特的声音回神。 他像是要掩饰什么一样,非常突兀地清了清嗓子,视线再次从江虑身上掠过:“他在房间睡觉。” “你的房间?” 对上玛格丽特狐疑的视线,安瑟点头,语气笃定:“我的房间。” 江虑自从听到好像两个人在说自己的时候,整个大脑陷入宕机状态。 第52章 暧昧同居的第五十二天 安瑟吻住的是他的后颈。 范围很小, 力道也小。 但偏偏就是这样小的不能再小的动作惹得江虑连带着后颈和身体一起开始发烫。 他轻哼一声。 安瑟听到这个声音之后,仿佛得到了鼓励,他伸手把江虑拉起来。 江虑身体已经软了一半, 对于他半引导性的动作根本招架无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背后人的指引站起。 江虑背对着他, 在不受控的情况下手臂向下寻找支点,江虑有点不知道靠在哪里,而安瑟仿佛知道他要干什么。 放在江虑腰间的手轻轻一松,顺势转到对方的手臂上。 同样单薄的衣服根本抵抗不了对方不同体温的碰撞, 江虑触电式的往回收。 “别。” 但安瑟的指引性实在太过强势, 江虑顺着他的指引将手撑到刚刚自己藏匿的岛台上。 “站稳了吗?” 刚刚还在说自己行为是故意的安瑟贴着他咬耳朵, 江虑心直跳,印证他现在的行为更彰显了故意的事实。 江虑站是站稳了,但心里的折磨更甚。 背对比面对更让人无措。 至少对江虑是个不妙的折磨。 面对的时候, 他至少能看清楚安瑟的表情,或者预判下一步动作是怎样。 此刻背对着他, 除了从脊椎蔓延到颅顶的酥麻感之外, 江虑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不要背对。”江虑对这种陌生的感觉本能惊慌,他又怕外面的玛格丽特听见,又怕自己控制不了安瑟的下一步动作,“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 你不是不喜欢看到我的脸吗。” 安瑟难得说出这样的话。 直白, 又可怜。 这位克己复礼的艾温尔先生似乎要将自己故意的行为进行到底, 他摒弃了之前对江虑的顺从和绅士, 从他泛着红的后颈一寸一寸往下看。 无论是隐隐颤抖的双臂,还是紧张到自觉蜷缩的手指,都让安瑟想一步一步吞噬他。 江虑听到他的话之后, 一瞬间愣神,他不明白安瑟为什么要这样说,无论他对他做什么样的事他都不会觉得对方难看,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喜欢……” 江虑后面的半句话还没说完,安瑟听到前面的表白就已经眼睛弯弯。 和江虑回避一样,他也本能讨厌江虑后面的那句话。 那种,划清界限的,疏离的话。 他再度低头,慢慢的,小心的,极具占有欲的靠近他的后颈。 江虑后面那段话成功被突如其来的亲吻打断,而这次的亲吻显然和刚刚偷偷的蜻蜓点水般的不同。 安瑟用了力,这次除了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覆盖上来以外,细微的疼痛也如影随形。 “不要。” 江虑感受到疼痛的第一秒就想偏头阻止,但安瑟牢牢禁锢住他的身体,他只能被动接受。 后背被无尽热度覆盖,一点点,一段段,一片片,入侵他的身体。 细微的疼痛化成了雨点般的酥,江虑整个人被安瑟圈在怀里,手指早已脱力似的放开能支撑的岛台平面。 他往后靠,靠在安瑟身上。 最后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无能的发起警报。 心里,身体,意识。 在安瑟不断亲吻后颈的一瞬间就已经溃不成军。 “你喜欢我。” 安瑟重复江虑前半段话,自动忽略掉后面的未尽之语。 江虑已经被刺激得话都说不出来,他手指蜷缩,无论身体再怎么警告,但现实上他只能发出轻微的喘息。 “你喜欢我。” 安瑟的动作带有惩罚意味,而这种惩罚落到江虑身上的时候,惩罚的后果表现的极为明显。 江虑的皮肤尤其敏感,他刚刚只是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表层,等他垂眸看的时候,已经在面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他应该感到抱歉。 应该制止自己的行为。 甚至应该将两人分隔开来。 这些都是之前的安瑟会做的事情,是遇到江虑之前毋庸置疑的行为。 安瑟轻叹一口气,他的手终于肯放开禁锢着的江虑的手臂,然后接近痴迷地往上轻轻抚摸他留下来的痕迹。 江虑本应该因为对方禁锢自己的行为感到不适应,但安瑟骤然放开之后,他脑子里的警钟大起,他本意是想警告,但出声之后,声音竟然带了丝丝呜咽:“轻一点。” “我咬的很疼吗?” “抱歉。” 这人嘴巴上说着抱歉,但无论是行为还是语态上都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他很想把带来抱歉的行为加深,但江虑那边已经发出警告。 “极其,非常。”皮肤上的疼痛让江虑平白无故的想起蛇类动物的尖牙。 他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小时候养过一条无毒的玉米蛇。 幼时玉米蛇咬他指尖的疼痛似乎和现在的疼痛两相对应,虽然安瑟咬他的力道并不大,但不巧的是江虑对疼痛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于是在疼痛和羞耻的两大处境之下,江虑选择了抗拒疼痛。 他的声音带了浓厚的鼻音,几近撒娇: “你就不能好好亲吗?” “怎么才算是好好亲。” 安瑟一愣。 随后大片大片的喜意漫上心头。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覆盖了整个大脑,他往前靠,试探性地用下巴靠着江虑的肩膀,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做。 他已经预料到江虑可能会有躲避的动作。 而幸好,意料之中的躲避没有袭来。 江虑还沉浸在刚刚上一段话中,他的要求比他的动作更快:“你就像刚刚那样轻轻的就行,像狗一样又咬又。舔算什么。” 安瑟用下巴轻轻蹭他的肩,面上一副受教的样子。 江虑这句话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他怀疑一分钟前的自己是不是被鬼上身,他一回头就看到安瑟弥足的眯眯眼,被鬼上身的错愕更加真实。 安瑟显然是一个好学生,并且是一个不擅长纸上谈兵的好学生,他听了江老师的教导之后当然要付诸实践:“那要继续吗?” 安瑟的声音更哑。 江虑后颈后知后觉泛起一抹疼。 要是真的要继续的话,那他的脖子就可以不用要了。 江虑恨不得一分钟前的自己没说那些话,他看着笑得开怀的安瑟更是后悔,最后在好学生期期艾艾,饱含憧憬的目光之下,冷冰冰回绝:“不要。” “不喜欢背对的话,那要不要面对面?” 拒绝就是同意,同意也是同意。 安瑟把攻略上的欲拒还休学得通通彻彻,更何况他也不愿意放弃一亲芳泽的机会,他的声音像带着钩子一样钻进江虑的耳框里:“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就一下,按照你的方式试一下。” “不行。” 对方好不容易有隐隐松懈的机会,江虑大脑终于从模糊的状态脱离,勉强开始转动起来。 安瑟手臂终于松了力气。 江虑得以抓到机会脱离这窒息的困境。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安瑟往后推,自己也往旁边走,还好安瑟没什么阻挡的意思,两人成功拉开了大概两步左右的距离。 “别走。” 安瑟想要把江虑拉过来,但是遭到了江虑的退后攻击。 “不行,你妈妈还在这里呢。”江虑斩钉截铁的回绝,“我可不想就这副样子见到你妈妈。” 安瑟半知半解,不明白江虑为什么这么抗拒见面:“你已经很完美了,不用再额外修饰。”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他们都很和善,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不不。” 江虑在国内的时候就怕见家长,没想到到了国外也是如出一辙,他想起见家长就有点头皮发麻:“和善也不行,总得给我一个适应空间。” “那你要去哪?” 安瑟没有继续坚持,他明白江虑个性,没有继续逼他。 而江虑环顾四周,开始寻找躲藏之处。 呆在厨房不行。 在安瑟身边更加不行。 江虑可没有忘记这个房子里面并不是只有他和安瑟两个人。 他目前没有见家长的意思,而活跃在这栋房子里的玛格丽特小姐时时刻刻都是个隐患,刚刚为什么要藏在岛台下的悲惨回忆涌上心头,江虑为了避免面对面和别人碰上,决定找个房间蹲着看情况。 而目前最清楚这个房子情况的也只有眼前这个人,江虑前一秒才对人家放了狠话,现在也只能放下身段来收回狠话,他深吸一口气,询问道:“还有哪个房间比较安全啊,我想……” “hey!江!你是江虑吗?”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音袭来,打断了江虑和安瑟的谈话。 江虑听到高跟鞋的那一刹那,大脑一瞬间宕机,几乎不敢相信朝自己走来的人会是谁,但属于玛格丽特小姐的声音极其有辨识度,江虑根本难以忘记。 东方人的礼貌刻在骨子里。 江虑也是。 在安瑟的视角中他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比方才更加惊慌。 他下意识要将江虑和玛格丽特的距离隔开,但在他行动之前,江虑已经僵硬地转过头,扯起嘴角:“您好,我是江虑。” “初次见面,冒昧打扰,很高兴见到您。” — 江虑从来没想过和安瑟家长的见面会这么突然。 他神游似的从厨房内走出来,然后又神游一样地坐到沙发上,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和玛格丽特面对面了。 刚刚他没有仔细观察面前的这位女士,现在等玛格丽特坐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位留着大波浪的女士和安瑟有一对如出一辙的大海似的蓝眼睛,两人的眉眼也有相似之处,江虑看着她嘴边挂起的笑微微愣神。 第53章 暧昧同居的第五十三天 “啧, 来的真不是时候。” 江虑正想仔细问问玛格丽特关于安瑟的近况,怎样一扭头看到双手抱胸的安瑟。 正主在面前,当然不能聊这些敏感话题。 玛格丽特也适时地中断话题。 虽说江虑知道归知道,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开始吐槽。 不过自从上次吐槽被听到之后, 江虑吸取教训学聪明了, 现在他吐槽的时候都选择了中文。 他痛痛快快的把一句话说完,以为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怎料在他的视线下安瑟轻微皱起眉头。 然后这人用没有任何口音的中文回复:“什么叫来的不是时候?” 江虑:??? 他直起身子,眼睛不自觉睁大:“没听错吧。你听得懂我说话?” 安瑟看到江虑这个样子就觉得好笑, 碍于玛格丽特在面前, 他不好做其他动作, 不过单独看向江虑的眼神没变:“我一直在学中文啊,从你的反应来看,我学的应该还不错。” “何止是不错。” 在节日浓厚的异国他乡, 在听惯了和自己国家截然不同的说话方式之后,猛然听到熟悉的乡音, 江虑有点眼热。 尤其是这句话是由安瑟说出来的。 “怎么想到会学中文?” “因为你经常用中文自言自语。” 安瑟并不觉得有什么, 他甚至觉得知道命中注定未来遇到江虑的话,那他完全可以在幼年的时候学习中文,然后把中文当做自己的第二语言使用。 他听了不少江虑用自己习惯的语言说话。 但他并不知晓那些话里包含的意思是什么。 他想靠近他,和他生活在一起。 那他必然得学会他习惯的东西。 安瑟看着江虑认真地说:“我想知道你在说什么, 更想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你用你的母语的说话, 应该会更习惯。” “语言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总之, 我会适应你的所有。”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辛苦?”江虑听完那些话之后不动容是假的,但出国已经把他的性格变得太多太多, 江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涌上来一股难言的情绪。 江虑手指已经将沙发按出了印子,等他回过神来,他才发现沙发的把手已经有他手掌的痕迹。 安瑟害怕江虑向之前一样缩到角落里,他摇头否认:“不会辛苦,我愿意做。” 不,他不应该做。 江虑心里升出来第一反应就是这样。 他抬眼,即使想否认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对上安瑟再认真不过的眼睛之后,猛烈的心跳声却不容置疑的开始跳动。 他看着安瑟,两对不同颜色的眸子,却相同的认真。 江虑用几近挑剔的眼神看他,但无论是从眼睛还是从他的行为上都能看出心口一致。 江虑眨了眨眼睛,努力把心底的澎湃压了下去,他张了好几次口,但呼之欲出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连江虑自己都没发现,他感到紧张只能下意识的用牙齿咬住嘴唇,嘴唇被咬的有些发白,安瑟看得有点心疼。 “不要咬,这样会疼,上次我才给你擦了药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上前,他本意是想摸他的脸颊。 但玛格丽特的视线实在太过炽热,他轻瞥了母亲一眼,示意她眼神不要那么焦灼。 但玛格丽特看着两人毫无掩饰之意,而江虑又正在紧张时刻,他实在怕江虑害羞,只好转移方向将手指落到他微翘的发丝上。 一下又一下,动作极其轻柔。 将他翘起来的发丝一一抚平,与此同时,好像也要把两人心里泛起的痕迹也一一抚平。 江虑没有阻止安瑟的动作,事实上他感觉自己的思想进入了另一个维度,对于目前发生的事情开启自动屏蔽状态,连刚刚安瑟说的话都不太清楚,他的大脑里不断消化安瑟的话。 两人的表现实在过于反差,这下把在旁边观察的玛格丽特看的有些愣。 她抬了抬自己的眼镜,镜片边缘在光线的作用下折出一道凌厉的闪光。 心里的巨浪不断翻滚,不可置信的栅栏被大水一一冲断,不可能的事情,似乎在此刻变成了可能。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几乎不敢相信安瑟对待一个人的态度竟然是这样。 主动,妥协。 这两个词语似乎和他完全不登对,甚至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但就是这么奇妙,安瑟愿意为面前这位东方人放下他的矜持和孤傲,甚至以一种主动出击的态度步步攻略。 他不在乎他的拒绝,不在乎他的回避,愿意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态度间接将他包围。 一冷一热,一进一退。 暗暗冒出出来的粉红氛围让玛格丽特枯竭已久的灵感终于开始爆发,她想起今天带来的东西,本来她应该把这些东西带回公司给模特试穿,但现在……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江虑一眼。 手边装好成衣衣服的牛皮纸袋正好倾斜在她的腿上。 分量不轻。 她想到里面的衣服内容。 不过片刻,她拿起了旁边的袋子。 — “什么?你们家族过个节日还有cosplay的传统?” 江虑拿着两包装好成衣的口袋有些欲哭无泪,手上足够的分量和玛格丽特递给他时说出的嘱咐不断提醒他里面的衣服价值昂贵,他现在感觉手上好像拿到了一包烫手山芋,丢掉也不是,拿好也不是。 玛格丽特认真的脸在大脑中不断盘旋,江虑想到刚刚自己接过来时,完全没有想到还有拒绝的选择就有些后悔,而现在他只能把后悔放到安瑟身上:“说实在的,我能不能拒绝呀?” 安瑟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恐怕是不可以。”安瑟对里面的东西有大概的认知,从拿到牛皮纸袋开始,他心里也有隐蔽的想法升起,但这样的想法显然不可能告诉江虑。 不能告诉的话藏在心底,安慰的话,却可以在明面上直接摆出:“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一遭。” 安瑟回忆起上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应该发生在十岁以前。 装扮圣诞的人物这样的游玩活动次数实在少的可怜,安瑟小时候通常选择冷脸拒绝。 他本以为这样的活动应该销声匿迹,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玛格丽特看到江虑之后又旧事重提,并且郑重其事的把这两袋衣服交给两人。 不可置疑的意味表现的很明显。 别说是江虑,连她都没在第一时间想到拒绝。 而不拒绝的下场就是安瑟和江虑被这位业内顶级时尚编辑半强迫半引导的推到房间里。 等两个人彻底回过来神之后,却只能看着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毫无还手之力。 这位风风火火的夫人告诉他们穿好衣服之后会有对应的圣诞礼物相送,就非常果决地把门关上,非常贴心的留给两人足够的私人空间。 而这私人空间显然是江虑熟悉的领域,毕竟自己刚刚才在这里大睡特睡了一场。 但除了是他睡觉的地方之外,这里也意味着是安瑟之前的卧室。 日日夜夜,朝夕相处的卧室。 “真的没有其他的选项吗。” 江虑拿着牛皮纸袋,心如死灰,语气苍白的可怕。 没了外人的干扰,整个卧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房间里除了两人说话的声音之外,其他的声响似乎都在此刻消失不见。 安瑟挺直坐在沙发上,腿自然的往下放。 若是这样的话,其实没什么奇怪的,但偏偏他背后是他写着署名的画。 那副深红色的油画尺度巨大,无论是手法还是颜色都下手很深,江虑刚刚一个人看的时候还不觉得,可这幅画落到安瑟背后之后就显得诡谲而诱人。 深红色油画上面的玫瑰花含苞欲放,明明是象征着在生机和生命的画作,在暖色调的灯光下宛若一个巨大的漩涡,安瑟坐在那幅画面前,则为画作添上了不同的风采。 江虑莫名觉得安瑟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目光不自觉被他吸引。 安瑟看到江虑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做的样子便觉得可爱,嘴角本能开始不自觉的往上面勾,连带着眼睛也像狐狸一样慢慢弯起:“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吗?” “谁看你了。” 江虑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回神,手上的牛皮纸袋提示着他的吃惊,他终于肯把自己的视线移开,动作格外僵硬,好像刚刚一直盯着别人看的人不是他。 江虑移开视线之后有些气不过,像小猫一样张牙舞爪地辩解补充:“你这是冤枉人。” 安瑟长长的哦了一声。 他很想多逗逗江虑,但想到玛格丽特还在客厅之后不得不歇了心思。 江虑纠结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安瑟虽然知道里面大概是什么东西,但想起玛格丽特的嘱咐,还是伸手道:“要不你把衣服给我看看,等我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之后,如果合适的话你就穿上试试?” 江虑急切想摆脱手里的烫手山芋。 安瑟这么一说,简直就是求之不得。 江虑赶紧上前将衣服递给他,他刚刚离安瑟的距离足够远,可现在递衣服的动作无疑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安瑟对于距离的观察格外敏锐,江虑递完衣服之后想要后退的动作更暴露了他的心思。 明明两人刚刚才做了那么亲密的事情,安瑟对江虑的疏离有些不满意。 他借着拿衣服的动作轻轻一扯,成功把想要往后退的人拉到他的面前,安瑟忍住揉他头的想法,轻声道:“站这么久累了吧,你在床上坐着休息下?” 江虑第一反应是不合适:“哪有在床上坐的道理。” 第54章 暧昧同居的第五十四天 直到将后背的抽绳反手拉紧之后, 江虑才确定这件衣服不会持续往下掉,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把憋起来的气放松下来。 浴室灯光垂垂下落,摇曳细碎的光线落到镜面, 折射出一道闪光。 而江虑就在镜子面前, 丝绸面料的衣服垂感相当不错, 裙摆垂直到地上,层层叠叠的金线穿插其中,灯光一闪下来就开始泛起蹭蹭涟漪。 很有中世纪牧师的风格。 可惜江虑不是很适应这个长度,他提起衣摆, 稍稍转了个身。 光线落到江虑身上, 金属制的流苏摇曳出的光点衬得江虑肤白胜雪。 神使的衣服工序繁杂, 细节繁多,江虑穿上这一身已经费力得不行,他不耐地扯了扯脖颈间的项链。 下一秒就轻轻“嘶”了一声。 果不其然, 等抬眼朝着镜子里面看的时候,因为金线揉杂的原因脖颈间出现一圈红痕。 “疼死了。”江虑第一次穿这种衣服, 也第一次要穿着这样的衣服暴露在别人面前, 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难免有些忐忑,“真的要这样穿吗,好奇怪。” 玛格丽特提供的衣服足够精致, 同时精致也代表了这件衣服非常难穿。 衣服上的丝带实在太多, 江虑不擅长做这些精细的手工活。 所以他折腾了这么大半天, 除了背后的抽绳稍微系紧了以外, 其它的绳结都松松垮垮的搭着。 松弛感是有了,但衣服容易滑下去也是真的。 江虑努力支撑着衣服不往下滑,他转了一圈, 丝带也随着他转起来的风摇晃,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越来越奇怪,突然有些后悔。 如果安瑟在这就好了。 至少…… 他应该知道这些衣服该怎么穿。 不至于那么狼狈。 “可恶,不应该把安瑟关在外面。” 江虑小声道,声音细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江虑挑衅完安瑟之后就主动钻进浴室,试图用一道门把两个需要换衣服的人层层隔开,他刚开始还在夸奖自己机智,但现在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让两个人分开的错误性。 衣服的肩带部分一直在往下滑,而肩带部分尾部的两根抽绳颤颤巍巍,无论江虑这么努力都没办法把两根线绑定在一起。 江虑看着零零散散的丝带,难得有些挫败感。 江虑清楚自己的性格,如果想把这份挫败感抹去的话,要么把一件事情做到完美,要么就需要在别人身上找到缺漏。 而可以作为对照组的显然是安瑟。 江虑佯装不在意,实则一直在听门外悉悉索索安瑟的动静。 在两人换衣服期间,安瑟是相当有存在感,无论是轻微的闷哼,还是无可奈何的轻叹,都一一传到浴室里面,并且尽数传到江虑的耳朵里。 江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很想看安瑟穿这种毛茸茸的衣服,毕竟他递给他驯鹿服就觉得好玩。 他虽然没有仔细去看驯鹿服的样式结构到底是怎样,但是从颜色和毛绒的密布效果来看的话,应该是一件很可爱的衣服。 而可爱这个形容词,显然和安瑟不在一个平行线上。 江虑在镜子里面转了好多圈,也没办法解决掉身上的丝带,最后只能被迫接受整件衣服松松垮垮的在身上披着。 他侧耳去听,好不容易等到对方没有动静,决定趁热打铁开门看效果。 等下,如果太过明显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江虑正要打开门,但心里又冒出这个念头,于是他决定小心为上。 他悄悄推开一点缝,属于外面的灯光色调通过门缝透了进来。 江虑半蹲着身子,通过虚掩浴室的小小缝隙,看到安瑟隐隐约约的背影。 安瑟没有朝向浴室,而是靠着床的边缘整理身上穿的东西。 毛绒的效果和江虑想的一样,只不过两体式的衣服穿到安瑟身上的时候尺寸明显偏小了不少。 即使门缝的空间够小,但江虑可以真切地看到均匀标准,极具线条感的的背肌。 以及,他顺着背肌往下滑时,彻底暴露到视线里的,稍稍内凹的脊沟。 安瑟最近似乎有在刻意把自己江虑下意识也去摸自己的后背,殊不知手臂被背后的系带拉扯到,有些扎人的金线刺到手臂,江虑不受控制轻哼: “嘶……” 安瑟蓦然听到江虑的声音,瞬间一愣。 大脑的思想飞速回旋,最后才意识到江虑从浴室中走出来。 这本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情,但想到他目前在做的事情,刚刚处于放松姿态的背肌瞬间挺起来,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僵硬绷直。 “江虑。” “你穿好衣服了吗?” 安瑟的声音莫名带着哑,江虑一时间分不清谁更狼狈。 安瑟虽然在和他说话,但却迟迟不转身过来,江虑被金线扎到的疼痛蓦然变成了好奇,脖颈泛出丝丝的痒,而他现在急需用一个事件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看着不远处明显不自然的安瑟,他声音揶揄:“我穿好了。” “你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江虑忽略掉某些地方都不适,除了中规中矩的夸赞之外,更多的是对面前人的好奇,“你呢,感觉怎么样,转过来我看看。” “不要看。”安瑟的僵硬感加剧,他的不自在一下子被江虑看穿,“我不适合这个风格。” “怎么会。” 江虑嘴上说着安慰的话,他假装没有看到绷直的肌肉线条。 他推开门缝,盈盈朝着安瑟走去。 丝带尾端的金属吊坠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江虑坏心思地走的很慢,他几乎是故意的把走动的响声变得更明显,隐隐带了些报仇的意味。 江虑离安瑟越来越近,刚刚还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随着来的好奇和探究。 丝带随着他的脚步发颤,就像威风凛凛的小猫试图去捕捉自己心仪的猎物那样存在感十足。 就当江虑以为对方仍旧没有什么反应的时候,安瑟忽地转过身来握住他的手腕。 安瑟穿的衣服不合时宜,但动作却又大又有力。 他的指腹贴着江虑的手腕,力道很巧妙,几乎是带了些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轻轻扣住他的腕骨,眼睛毫不修饰自己情绪地抬眼看向他。 几乎是一瞬间的呆愣,他眸子里盈满了江虑看不懂的情绪,语调中的那抹僵硬感在看到江虑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看了,感觉怎么样。” “我能有什么感觉?”江虑发誓,他看到毛茸茸安瑟的那一刹那又被震撼到,但手腕的疼痛不允许他继续往下面看。 偏偏安瑟完全没有领略到江虑的意思,他的手指稍微换了个方向,在他松开的几秒钟之间,隐隐看到江虑手腕被他握出来的痕迹,他的喉结滚动两下,声音沙哑无比:“满意吗?” “满意……咳……” 江虑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安瑟拉近,他本应该挣扎,但当江虑真正认真地看向安瑟时。 所有的挣扎欲望都在此刻消失殆尽。 无他,安瑟实在是。 太戳他了。 江虑从来不觉得自己喜欢毛绒绒动物,或者对毛绒绒的东西有什么好感,但是当穿着驯鹿服装的安瑟出现了他眼前的时候,他的眼睛不自觉被安瑟头上的犄角吸引。 犄角转动,他的眼神也跟着一起转动。 “看来你很喜欢。” 江虑手腕的丝带微微颤抖,仿佛暗示着戴着丝带的本人情绪并不像面上那么稳定:“你的犄角,看起来还不错。” 江虑最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他的眼神也和主人一样。 炽热,直白。 让人心颤。 安瑟眸色暗了一顺,他即使不顺着江虑的眼睛看,也能明白对方到底在关注些什么东西。 诱捕猫科动物的关键就是徐徐图之。 如果想让猫科动物真正放松警惕的话,那么设置诱饵,让他跌入陷阱里面无法挣扎是必须步骤。 “真的很不错吗?” 江虑显然很诚实:“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犄角。” 安瑟对吸引江虑注意力相当擅长,他故意朝着江虑低了低头,犄角本来离他的位置就近,他这下一低头,黑色的闪着亮光的犄角离他手的位置只有几厘米。 更近了。 简直就是,一伸手就能碰到。 “想摸吗?” “想!”江虑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喜,但说出那个字之后又后知后觉,涌起一些不好意思,他把没有说完的话吞了回去,“不,这样不太好。” 心口不一。 这个词语出现在他身上格外贴切。 江虑收回视线,心里很想摸,但是脸上仍然装模作样。 安瑟声音带着蛊惑,此时此刻,配着两人的场景,和圣经中把人拉入地狱的撒旦没什么区别:“没什么不好的,主要是你想。” “你想摸一摸,不是吗。” 安瑟说话实在是太有诱惑意味,江虑还没有压下去的念头,又彻底冒了出来,但矜持还是在他身上存在:“想是想,但是……” 江虑话音未落,安瑟便将他的手向上拉,江虑没有任何反抗意味,就这样直直落到安瑟头上的犄角上方。 “不要说但是。” 安瑟落下这样一句话,江虑想要收回的手彻底中断。 他的手指落到犄角上,一点又一点。 像抚摸小狗脑袋一样轻柔又好奇。 冰凉的触感出现在指尖,江虑这才意识到面前的犄角设计也下了功夫,这毕竟只是一个小装饰,他以为像这种圣诞制服会拿树脂来凑合,但没想到犄角居然是很有重量的黑曜石。 第55章 确定心意的第五十五天 “不用了……” 江虑的未尽之语还没说出来, 安瑟就已经用手指挑起了肩头散落的丝带。 香槟色的柔软丝带落到他的指尖,肩头微凉的触感已经被滚烫的温度替代。 安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江虑却有些羞赧。 他只是轻轻垂头一看, 就看到在他手里怎么都不听话的丝带在对方指尖上安分无比。 安瑟接到他的视线, 朝他挑眉。 他的指尖稍动, 动作幅度不大,但他的眼神却一直盯着面前的江虑,眸子里的情绪江虑看的不真切,他本能地想要移开。 但现在这样的想法显然不能成真。 丝带落到安瑟手上, 指尖一圈一圈地绕, 丝带顺着主人的动作开始缠绕。 江虑很努力的忽视肩膀上的异样, 但安瑟直接似有若无的触碰足以让江虑没办法忽略。 偏偏这人面上仍然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江虑不知道心里到底转了好几个弯,最后气急道:“你到底帮不帮我系上去?” 安瑟听江虑说话就跟小猫挠痒一样没什么区别, 他定定看着,心里生了坏心, 佯装惊讶:“你不是不要我帮你吗?” 江虑看了看已经落在他手上的丝带。 又想起刚刚这人主动的样子。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用力往旁边一扯,试图用这样的行为脱离面前人的怀抱。 但他的力道显然不如安瑟,甚至他还没有用力,安瑟就已经再度把他纳入怀中。 “怎么这么不禁逗。” 安瑟声音里的笑意很明显, 这样的笑声落到江虑耳朵里, 莫名让人觉得耳根发麻。 江虑很想揉一揉自己的耳朵, 但想到自己揉耳朵的动作定然会被面前人察觉, 最后还是忍住了做小动作的想法。 他睨安瑟一眼:“你不是说不帮我。” “我哪是这个意思?” 江虑看着面前的人装大尾巴狼就有些生气,他哼哼两声,不依不饶:“你就是这个意思。” 光落到江虑身上。 安瑟的眼神也落到他的身上, 东方人的基因在江虑身上得到了完美体现,除了脸好以外,浑身上下的皮肤也白得惊人。 当然,一样引人注目的是,这人肩膀上被丝带缠绕出来的红痕也明显至极。 他的皮肤实在是太嫩,导致仅仅是有一点按压,即使力道不打,皮肤也会控制不住地留下痕迹。 安瑟忍不住轻轻碰,江虑则是很不适应这种触碰,微微缩了缩肩。 江虑后知后觉自己反条件性的动作之后又觉得在安瑟面前跌份,这样的场景显然不是江少爷所预想的,他桃花眼上挑的更加明显,嚣张的眼睛里露出些不满的滋味:“不想干的话你就帮我放开。” “不要。” 安瑟这时候说话倒是斩钉截铁。 他终于放下逗弄对方的心思,将指尖微微放松,同时缠绕在他指尖的丝带也顺势滑下来。 安瑟显然很明白玛格丽特的服装设计到底风格,他的指尖在四根丝带中穿梭上挑,足以让江虑头疼半小时的丝带在他手里变成了如鱼得水的炫技工具。 江虑肩头一紧。 下一秒就看到自己肩膀上已经稳稳当当的打了个蝴蝶结。 这就好了? 这么简单。 江虑可没忘记他刚刚在浴室绑这个肩带的时候费了多少功夫,而安瑟却三下五除二得将他头疼的东西搞定,江虑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他尝试性地晃了晃肩膀。 没掉,没滑。 甚至连一点松动的意向都没有。 右肩的牢固和左肩的松松垮垮相对比,江虑不得不心服口服,他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安瑟,对上他明显带着期待情绪的眼睛,闷闷道:“不错嘛,看来你很擅长这些事情。” 安瑟的视线已经被他摇晃时微微飘动的丝带缩俘获。 等江虑夸奖式的话语袭来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收回视线,轻咳一声,仿佛要将那一瞬的心不在焉掩盖过去,但他没听清楚江虑嘀嘀咕咕在说什么,于是下意识疑问:“嗯?什么叫很擅长。” 江虑的视线落到系的明显不错的丝带上:“就是帮别人穿衣服这样,看你的脸的话,一定不会想到你对时尚竟然这么了解。” “我看起来像老顽固吗?” 安瑟有意打趣。 “没有啊。”江虑本来还想替面前人辩解几分,但迎面对上安瑟的视线之后,赶紧把辩解的话吞了回去,反其道而行之道,“对啊,看起来就像一个顾着的不行的老古董。” “是我的脸太严肃了吗?” 安瑟并没有因为江虑的话感到不满。 他接上了对方说的玩笑话,把脸朝着江虑的方向靠近,一边靠近一边说着那样的话。 安瑟的浓颜远看足够有冲击性。 更别提这样的脸,真正凑到他面前之后的视觉冲击。 江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只吃淡颜的脸,可当他的眼神看到对方高挺的鼻梁以及忽闪忽闪的眼睛的时候,他很明显的感觉到心里蔓延开的发麻的感觉。 心底发麻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不适,江虑很僵硬地把自己的脸移开,他声音很低,听起来很没有底气:“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 安瑟很乐意看到江虑这样的表现,尤其是听到对方底气不足的话之后:“这不是让你仔细观察一下嘛。” “正常社交距离观察就好了。” 江虑说话硬邦邦的。 安瑟说话却是柔柔的:“我靠近你一点,你不是看的更清楚吗?我的脸真的很严肃吗。” 江虑最受不了安瑟这样说话。 他想忽略掉心底的那点不自在,也不想把自己的异样端到明面上面来,所以只好虎起一张脸,把底气不足压了,回去努力让自己变得威慑力。 “极其,非常。” 江虑咬文嚼字,单词几乎是一个一个的往外蹦。 “非常严肃。” “跟你的法典没什么区别。” “这样吗。”安瑟竟然听过很多次这样的评价,但当这样的评价从江虑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似乎包含了很多不一样的感觉,他确定对方对自己的感觉不一般。 安瑟也乐得再加一把火。 他眉眼弯起,手指轻轻触碰江虑的右肩,右肩松松垮垮的丝带照理落到他的手中,他轻轻拉扯丝带的时候,江虑也不自觉的朝他那边移动。 这样类似于附和的行为,足以让人感觉愉悦。 尤其是对安瑟而言,极为有效。 面部凌厉的曲线软了下来,明明还是那张脸,但眼睛里的情绪显然已经发生了改变,他没有那么雷厉风行,没有那么坚硬强势。 相反的。 和水一样把人层层包裹,润物细无声。 “太严肃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江虑的注意力已经放在右肩的肩带上,他以为安瑟不会有什么别的话说了,但他问题出来的时候,江虑仍然是按部就班的回答:“的确不太好。” “严肃的脸,不太讨人喜欢吗。” 这样问干什么? 江少爷最怕的就是这种问题。 别人也就算了,偏偏站在他面前的是安瑟这样的建模脸。 江虑无数次的心软,就是源自于这张脸。 但对方的行为实在过分,江虑很想顺着他的话展开否定,但否定的话却哽咽在喉间,他张了几次口怎么都说不出来。 江虑实在没办法说出违心的话,但他也不想把话说的太过直白:“分类吧,我觉得有些脸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我这样的脸讨你喜欢吗?” 安瑟显然很会顺着江虑说话的杆子向上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什么别的异样,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而已。 他一边说这样的话,一边慢慢系江虑右肩的肩带,和之前不同的是,他系肩带的动作很慢,慢到和折磨人没什么区别。 至少,江虑被折磨得够呛。 要知道这人的平淡话语落到江虑耳朵里和惊雷炸地没什么区别。 江虑心里已经后悔刚刚对这人的肯定。 他的心虚被安瑟看在眼里,甚至有意无意的拉扯他肩上的系带要他回神好好回答,他知道对方拉扯的意味是什么。 他想支支吾吾想要说出个理所当然,但怎么都说不出来。 小脸憋得有些红。 安瑟看着他的脸,忽地一笑。 他朝着江虑俯身。 “我知道了。” “你又乱知道什么了。” 安瑟慢条斯理地帮他系好肩带,两张脸靠的越来越近,江虑不清楚的人到底有多近,但两人截然不同的呼吸频率开始交杂的时候,江虑拿着纽扣的手有些不太稳了。 “我知道……” 安瑟稍稍拉长语调,就像逗猫棒上一颤一颤的羽毛。 江虑被他的尾音挠得心痒痒,即使他的意识告诉他,对方说的可能不是什么好话。 安瑟再度低头。 两人鼻尖触碰,呼吸开始彻底交融。 面前人身上平均穿着毫无攻击力的毛绒绒衣服,但因为身高,好像把无辜感削弱不少。 江虑本因为自己不喜欢这样的触碰,但没想到真正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双方同样炽热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安瑟的刻意停顿像是在为后面的话做铺垫。 只是这个铺垫实在太久,江虑越靠近越觉得呼吸困难,拿着纽扣的手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就在他想往后躲的时候,耳边终于响起安瑟弥足的声音—— “你对我很满意。” 第56章 确定心意的第五十六天 安瑟的动作足够肆无忌惮, 眼神里的暗喻连江虑都看得出来。 毛茸茸的玩偶衣本来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安瑟显然把这份没有攻击性削弱下去,衣服的绒毛靠近江虑。 毛绒绒总带了几分温暖的意味, 但现在江虑能够感受到的绝不只是单单的温暖而已。 安瑟优越的身体曲线完全把可怜的扣子崩开, 微微喘出的呼吸炽热无比, 两人呼吸相交,仿佛充满了引诱的蛊惑,江虑呼吸频率不自觉跟着安瑟的节奏走。 他的眼睛顺着安瑟胸膛往下滑,定在腰腹间的蝴蝶结上, 他的眼神变得晦暗, 声线飘忽不定:“你说的礼物在哪。” “手给我。” 安瑟明明可以直接牵过他的手, 这样的动作他已经做了很多次,但偏偏这时他没有这么做。 他手心向上,指尖朝着江虑。 没有强迫, 没有拉扯,就像一个合格的听话的礼物。 江虑对这样的变化有些诧异, 尤其是在两个人逐渐熟悉之后, 安瑟这样的行为堪称是第一次,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提,声音带着揶揄:“你不是已经自己主导牵过很多次了吗?” ‘主导’这个单词从江虑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奇怪, 别的情绪不深究, 但调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安瑟听出江虑的意思之后, 手向前的动作看似没变, 实则指尖在暗处稍稍蜷缩了一点,在整理状态恢复之后,好像异常的动作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面上没有被他的调笑所影响, 实则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开始翻涌,陌生的情绪在眸子中蔓延开来,说出来的话直白无比。 “礼物应该被你拆开。” “被你,亲手,亲自拆开。” 安瑟说话几乎是一个词一个字的往外蹦,他的声音很哑,英伦腔的带着心颤的颗粒,安瑟坏心眼地将尾音拖的长极了。 江虑心仿佛被狠狠拉扯。 但安瑟恍若未闻,他扯了扯镶嵌在腰际的蝴蝶结,蝴蝶结内侧的口袋隐隐有金光闪过,江虑正想偏头去看,但安瑟把口袋稍稍整理,那抹金光转瞬即逝。 “在这里。” 他知道江虑在好奇什么,他在引导江虑将自己的好奇心摆在明面上。 摆在。 他面前。 安瑟的头发是深褐色,他的眼睛弯起,看不到里面的瞳孔。 这人实在正经,明明是和海妖截然不同的形象,但当江虑把目光看见他的时候,也只能平白想到童话中引人下坠,勾人犯|罪的深海鲛人。 这位海妖对自己的蛊惑能力一无所知,他伸手的动作极具诱惑力,声音也一样: “你来找找看。” “这么迫不及待。”江虑绝不承认他是被面前人的行为所吸引,“那我再看看这个礼物到底是什么。” 安瑟挑眉,示意他继续。 江虑把目光放到那个浅黄色的蝴蝶结上面,抬手朝着安瑟所指示的方向伸过去。 安瑟没有任何拒绝或得阻挡的行为,他甚至微微侧过身,以此让江虑更方便拿到包里面的东西。 江虑没有任何顾忌,扯开蝴蝶结之后果不其然看到那一点闪光,他伸手朝里面摸,第一摸果然扑空。 这不怪他,毕竟口袋的容量的确不小,再加上离直接触摸安瑟的身体不过只是一层布的距离,他紧张很正常。 江虑正想一鼓作气再往下面摸,他稍微收了收手调整了一下角度,但他的行为显然被安瑟误解,正当他指尖活动的时候,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别放弃,你往下再摸点就能拿到了。” “你不知道你下面是什么吗?” 江虑最不耐有人对他指手画脚,尤其是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 毛绒绒的玩偶长袍虽然把安瑟裹得严严实实,但两人都是男人,他也确定安瑟的身体构造和自己没什么区别,再往下面深一点那摸到的东西可不仅仅只是这所谓的礼物了。 江虑呛声的时候声音大,但心虚表现的也很突出,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再往下面探了。 对方停止的行为显然是安瑟不愿意看到的,他逗弄道:“知道,但是我不介意。” “这怎么能不介意?” “如果是你的话,我当然不介意了。”安瑟看着江虑耳尖一瞬间窜上去的红色,很大方的表示,“你可以大胆的摸摸看。” 江虑有些头疼,他实在是没有深说这个话题的想法,但他想的和他身体反应的显然不是一回事,耳尖的滚烫不断提醒对方到底说了什么虎狼之词,江虑心里燥热,只得仓皇回复: “没想到你还是男菩萨。” “我不是男菩萨。” 安瑟在tiktok上恶补了很多中国的网络术语,江虑说的话虽然在北美这边不常见,但经过tiktok的熏陶,江虑说的话他也可以无障碍听懂。 他看着江虑,说话非常认真:“当然,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虑其实更想说这人是不是疯了,但当他对上安瑟认真的视线的时候,便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安瑟并不觉得主动出击有什么不对,在听到江虑的话之后,他抬手往还没有解开的扣子上移:“我知道,你想看吗?” 江虑哪能想到这人完全就是个实践派,偏偏实践派是最治他这种口嗨党的,他赶紧说“我不想”,还没等安瑟说什么话,唯恐在这时候再出什么乱子,咬牙往口袋深处伸过去。 两人只隔了一层单薄的布料,刚刚江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手越往下面伸,手背触碰到的皮肤就越烫。 江虑暗道不妙。 他用余光往上看,可对上的却是安瑟危险的眸子。 这人好像并不像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云淡风轻。 江虑晃神之中还不忘得出这个结论。 他以为安瑟会对他做出什么举动,心里隐蔽的念头开始渐渐冒出,但和以往不同的是,安瑟只是看着他,不仅手没动,连凑近的行为都没有。 江虑不知道自己心里面是什么想法,在乱糟糟的念头下,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金属链条的痕迹。 指尖轻轻往上勾。 链条顺势落到他的掌心。 金属本应该是微凉的质感,但等他落到他手心里的时候,江虑才发现这个链条已经炽热无比。 带着温度触感跳跃在指尖。 江虑没发现自己的耳朵红的更加厉害,他按部就班地把链条抽出来。 然后,摆在两人面前。 灯光盘旋向下,光线接连不断地往下落,江虑手中那条明显被精心打造的金项链被光线笼罩,金属被折射出一条条绚丽的光线。 江虑视线往下移,火彩吊坠在此时折射出多彩的光线。 江虑一向对亮晶晶的东西没有抵抗力,更何况是他一直至爱的珠宝。 看着在面前闪耀的火彩,江虑呼吸一滞。 饶是他见不少好东西,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条项链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这太漂亮了。” 安瑟第一次见到江虑做一个东西的喜欢表现的这么明显,他暗暗将这系列的项链记在心里决定在下一次送出,他笑道:“看来你很喜欢。” 江虑最喜欢的东西一般都不加掩饰,他高高抬起下巴,和得到喜欢小鱼干的撒娇的小猫没什么区别:“我当然喜欢了。” 安瑟将项链从他手上取过来,慢慢展开。 他慢条斯理道:“过来,我给你戴上。” “会不会太耀眼夺目了。” 江虑又是喜欢,又是纠结。 这也不怪他这么想,这项链拿在手里是沉甸甸的一条,火彩也足够夺目,这样的手势落到不稳定街区人的眼里无疑就是一个行走的香饽饽。 江虑虽然没有被抢劫过,但从麦考拉的警告上来看,戴张扬的东西一定会被惦记上。 安瑟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他看着江虑纠结的脸,耐心开导:“喜欢的东西就要戴上才能表现出你对他的喜欢,不是吗。如果你让他落灰的话,这才是对他的不尊重。” “可是……” “你穿的这么漂亮,这条项链刚好和你相配。” “不是漂亮,我不能说我漂亮。”穿着神使衣服的江少爷美妙绝伦,他的长相在这样的装扮之下显得雌雄莫辨,说句漂亮也不为过。 但那声漂亮显然已经成了江虑违禁词,是绝对不能摆在他面前说的话。 不过这些人不是太关注的重点,安瑟劝导的话语实在是太过成功,江虑压下去的念头又重新冒上来,他看着那条项链,点头同意:“不过,你说的对,你给我戴上来吧。” 江虑犹豫不过一秒。 把什么不稳定街区,什么抢劫的风险一并保之脑后。 傲娇小猫转身背对他,脖子高高扬起,红痕顺着他仰起的动作隐隐露出,脆弱又易碎。 安瑟垂眸看,视线根本没办法移开。 只要安瑟想。 他就能够把江虑彻底的,完全都纳入怀中。 怎么能这样。 真是对他太放心了。 还是说,他对别人都是这样没有警戒心。 “快点呀。”江虑等了半天都没有预料之中的冰凉,他对那条项链的期待值大大增加,根本忍不了安瑟的磨磨蹭蹭,“你在想什么。” 安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用手圈住江虑的脖颈,然后轻轻把项链戴了上去。 金项链暴露在空气中之后,体温赋予的温度已经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金属本身微凉的质感,江虑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当火彩带上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第57章 确认心意的第五十七天 我就知道。 江虑虽然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但是没有料到安瑟回答的那么坦白。 要是说别的还好,但就是因为对方的态度过于直白,反倒让江虑觉得自己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对。 江虑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 但他晓得多说多错的道理, 在没认清楚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之前, 他没说话。 撩拨的一方总是想得到对方的回应。 江虑不说话的表现反而把安瑟弄得难安,安瑟不满足他的沉默,坏心思地猜测他的心思,看着对方微微变化的微表情之后, 开始火上添油: “发现了的话, 会给我什么惩罚吗。” “没有什么惩罚。” “那会有嘉奖吗?”优绩生总会朝着自己的目标徐徐图之, 当他敏感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满意之后,便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 结果都是靠近自己想要的目标。 安瑟挑眉:“你很满意我这样穿。” 松饼的香气无孔不入的钻进鼻腔,淡奶油的醇厚乳香混合着蜂蜜清甜香气, 甜腻又让人不自觉接近。 “嘉奖么。” 江虑本来以为自己没饿, 但显然,他的判断出错了。 都怪安瑟厨艺太勾人。 没什么定力的江少爷如是想。 可换个角度来说,他脑子正晕着。 宁愿吃松饼也不愿意和安瑟继续那样的话题,他伸手, 轻轻推了推安瑟, 眼睛看向松饼, 示意结束这个话题:“嘉奖有啊。” 江虑顿了顿, 继续说:“我给你的嘉奖就是好好吃掉你给我准备的餐点。” 安瑟挑眉:“只要这一个嘉奖就够了吗。” “够了。”江虑哪里还敢想东想西。 “我觉得不够。” 安瑟这话说的极重,江虑耳膜微微打颤。 他的耳朵是最诚实的。 耳尖后知后觉被面前人说的话弄得滚烫,温度一升高, 那抹忘记的痛感开始翻滚,触感被保留,心态也被保留。 江虑有意揉了揉自己的耳垂,他的动作无疑在暗示安瑟对自己做了什么事:“已经够了。” “我还想要更多。” “你这叫得寸进尺。” 江虑不耐他的温度,推他的动作很轻。 只不过触碰的时候位置不太好,指尖勾着他裸|露出来胸肌沟壑,触碰上去的手感的确优越,江虑动作很快,没注意到指甲不慎划了一下皮肤。 更不会发现对方白晃晃的皮肤上已经勾起一道细小的红痕。 只是这道红痕实在不明显,需要靠近去看。 安瑟轻轻皱了下眉,但这样的表现也是转瞬即逝。 江虑一心放在松饼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但对方开的领口实在过于突出,他一晃眼还是瞥见自己造成的麻烦。 啧。 江虑看着那道印子心里发慌,暗道不好。 饶是从安瑟的面上感觉不到任何变化,可江虑难免有点良心不安,他抬眼问:“痛吗?” “这是嘉奖吗?” 安瑟没有在意江虑对自己的关心,他满心满意都在所谓的‘嘉奖’上面。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江虑面红耳赤,他伸手摸那一点红痕,伤口的范围明明很小,但他就是不自觉的去看,江虑怕安瑟说什么不着调的话,语气认真,“到底疼不疼呀?” 安瑟低头看,看到那一条微不可查的红痕之后,他下意识想说没什么大事,但对上江虑飘忽不定的眼神时,那句‘不用担心’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他声音压低,听起来很可怜: “当然痛了。” 江虑看着那几乎要愈合的伤口,一时间分不清安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狐疑地看着安瑟,最后担心他的情绪还是占了高地,他认真问:“很痛的话,要不要擦药。” 江虑说话实在是太过一板一眼,安瑟看着他眼热,他接过他的话茬,如有所思道: “擦药可能没什么用。” “那什么有用?” 安瑟循循善诱:“我知道有个方法。” “嗯?什么方法?” 难道还有什么偏方? 江虑洗耳恭听。 安瑟看着他这副模样就忍不住想去揉他的头,偏偏江虑眼睛实在是坦诚得可爱,安瑟怕把小猫吓走,只好收敛的这份心思。 他朝他笑,一步一步朝他靠过去。 他的步子在走,衣服晃动的弧度更大,江虑很不想把他的眼光放到荡开的领口上,但深邃有力的肌肤直往他眼睛上面靠。 江虑看到他胸前敞开的弧度,呼吸加重。 如果刚刚还有半遮半掩的意思的话,那现在简直就是坦坦荡荡。 江虑都不需要刻意去看,就能看到对方朝他露出来的肌肤。 饶是他见过这么多次,但再次看到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荡起圈圈涟漪。 “你好好说话,不要动不动就靠近我。” 安瑟没有被他面上说的话击倒,他好像知道他心里想的想法,眼尾下垂,发梢也不自觉往下垂,样子很可怜,声音也很可怜,可是说出的话跟可怜没有半分关系: “江虑,你摸摸我。” “摸摸我就不痛了。” 江虑瞳孔睁大,不敢相信对方的话到底是什么,心里担心的情绪一下子消失殆尽,他看着安瑟无语凝噎,无奈吐出三个字: “不正经。” “我正经的时候你都不会看我一眼。”安瑟从不在江虑面前摆架子,他知道对方的性格到底怎么样,要是他摆架子的话,对方第一步肯定会敬而远之。 江虑哪听得了这种话,他反驳道:“我哪里不会看你了?” 江虑的反驳倒是他想起第一次的样子。 走廊,雪夜。 忽明忽暗的灯光。 和在一片黑暗中,耀眼的他。 那时候的他可怜无助,眼神里都带着几分疏离,看见人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小猫一样唯一让人感到的就是谨慎。 可现在。 小猫张牙舞爪的盯着他,先前和如今对叠起来,江虑无疑嚣张不少。 这很好。 安瑟第一次庆幸自己主动出击的重要性,他贴近江虑,确信对方的视线是看向自己之后,慢慢把第三颗纽扣解开。 白皙的皮肤上泛着绯红,江虑眼神完全离不开,心里唯一升起的念头就是在这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你这么喜欢看我啊。”安瑟说话的时候若有所思,仿佛在认真权衡江虑说话的正确性。 江虑对这句话说的满脸通红,嗓子里卡了很多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支支吾吾的摇头辩驳。 这样倒是更可爱。 安瑟足够了解江虑,甚至看他的样子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轻笑,眼睛弯起来起来像只狐狸:“那,江虑,你喜欢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 “我……” 江虑卡壳,许多话在嗓子里面轮了一圈之后又重新吞了回去,他现在才意识到之前那些能够脱口而出的话,现在确实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了,最后只能看着安瑟的感觉自认出局:“我不想说。” “必须说。” “不要。” 江虑回答的很仓促,但安瑟显然不想放过他:“你要说,必须说。” 江虑转身想逃,但他显然逃不过安瑟的包围圈。 男人的气息撒到他耳边,江虑耳朵痒痒的,心也痒痒的,安瑟几乎是以咬耳朵的形式重复:“江虑,你摸了我,你要给我个答案。” 江虑心颤。 身体在安瑟怀里僵硬。 狐狸是狡猾的,安瑟也是,他晃了晃手上的松饼,江虑眼睁睁地看着松饼离自己越来越远,安瑟看到江虑着急了,才继续说:“你不说的话就别想吃了。” “你怎么能这样?”江虑哪想到这人居然用这招来拿捏他,这种卑鄙的招式让江虑岔气,嘴巴鼓起,和攻击人的河豚没什么区别。 安瑟忍下戳他脸颊的想法。 这位律法精英面上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但却未察觉他看向江虑的眼神里都拉着丝。 他声音轻轻,动作不容置疑,那层窗户纸被轻轻戳破,见不得光的想法连同暧昧的话都摆在明面上: “说吧,江虑。” “一定要把你的真实想法告诉我。” “全都,告诉我。” — 早上八点,加利福尼亚州,大暴雪。 江虑轻轻把门关上,抬步往打车的地方走,脖子上的围巾系的实在太紧,江虑呼吸都有点困难。 他一呼气,一道白烟升起。 这象征这外面的天气到底有多恶劣。 围巾阻挡他呼吸的频率,他不耐地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但是因为身上穿的衣服过于圆滚滚,导致扯围巾都没什么章法。 江虑无奈叹了口气,他现在不仅仅是抬手困难,连抬步都是这样,遇到这样的糟糕大暴雪天气,他现在每走一步都要考虑自己会不会摔倒。 “真是该死的天气。” 江虑嘟嘟囔囔,在这时候终于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要不是为了给某人选礼物,我才不会在这个时候出门。” 安瑟睡觉的样子猛然钻进江虑大脑里,他走路走着走着就要摔跤,赶紧打散想他的念头,即使对方听不到,也要开始补充:“不,我才不是为了特意出来的,不过只是礼尚往来而已。” 礼尚往来。 这是一个极好的理由。 江虑为自己在雪天出门找了一个理由,可是天气却得暗示不是个好时机。 加利福尼亚的暴雪来的猛烈,即使江虑已经在出门前做好了准备,但当鹅毛一样大的雪花飘下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冷。 第58章 确认心意的第五十八天 “您好, 请问需要看点什么?” chaumet门店内,金光闪烁,无论是灯光还是柜台摆放的胸针珠宝都淋漓尽致贯彻了壕无人性四字。 偏偏就是这样的门店却用了低调的木质香, 当熟悉的香气钻入鼻中时, 驱散寒冷的同时, 也让江虑后知后觉生起熟悉感。 江虑一进门就被sale注意,这样暴雪天气遇到的客人并不多,像他这样优越长相的人更不用说,她上下判断了一下江虑的穿着, 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上前为江虑送上一杯热茶:“您请喝茶, 需要我给您做推荐吗?” “可以,帮我推荐一下送人的小礼物吧。” 江虑对sale的热情并不陌生,江少爷买礼物的经验接近为零, 他只是扫过琳琅满目的珠宝都觉得头疼,现在这种情况也的确需要sale来推荐。 sale从江虑脖颈间的小马围巾移开, 对对方财力有了判断之后开始做推荐:“您有什么偏好吗?” “没什么偏好。”江虑喝了一口水, 脑子里自然而然的浮现安瑟的模样,他好像从来没见过安瑟身上带什么有特殊意味的饰品,看着sale苦恼的样子他补充道: “尽量低调一点,特殊一点。” sale不愧是受过专业培训的人, 在知道江虑给做答案之后快速反应:“我大概有想法了, 请问您和他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子的?” 热情洋溢的暖色调灯光斜斜照在江虑脸上, 睫羽投下一片阴影, 盖住他所有的情绪。 关系。 江虑垂眸。 邻居? 不算。 两人都已经不当邻居好久了。 朋友? 江虑后颈还在隐隐作痛,好像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仅限于是朋友了。 那是什么? 恋人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虑瞬间眨眼,大脑清零, 后知后觉的心跳声宣泄着他的情绪。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里来,但他也明白,这是对两人关系得最好解释。 可,他和安瑟都没有正式的去谈过这件事情,如果说是恋人的话,自己未免也太上赶着了。 还是确认关系之后再说吧。 sale看着眉目含春江虑,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说,把戒指拿了出来,笑道:“我们这里正好有几款卖的比较好的戒指,您可以看看。” “戒指?” 江虑压根没想到还有戒指这一层,他一惊,面上没表现。 “是的。”sale以为自己的回答答到江虑心坎上,把几枚硕大的戒指摆到他面前,认真说,“这几款都是比较低调的戒指,可以随身携带且不引人注目,您看有没有喜欢的?” 江虑目光落到戒指上。 果然,sale挑选戒指的标准和他说的标准一模一样。 选戒指通常是以对戒的方式出现,这一枚对戒款式相同,低调的戒圈显着素白色的光辉,在戒圈下面点缀着数不清的碎钻。 无论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什么别的突出点来。 的确是两枚极其低调的戒指。 江虑对戒指心动。 但他的手没动。 戒指象征着占有,名分。 更深一点来说,像是圈禁。 送戒指这种事情对于两个人目前不清不楚的关系来说,好像有点过度了。 他心里这样想,眼神从对戒上面移开。 但大脑却格外不听使唤,安瑟白皙修车的手蓦然钻进脑子里,江虑已经想象式的将这枚戒指戴到了他的手上。 如果这枚戒指戴到安瑟手上。 应该很不错。 江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思维,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内心不同的想法左冲右撞,心跳仍然不停,当他听到身后推门而入的声音的时候才回神。 这种状态实在是不应该显露在外面,江虑看着对自己笑的sale缓缓道:“不要戒指,只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而已,你看着推荐就行。” sale一看江虑的表情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从把戒指收了回去。 “抱歉,我没有搞清楚情况。”她一边道歉一边转身柜台拿出几款胸针。 胸针的重量足够重,sale放到江虑面前时,他耳朵里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sale专业地抬手介绍:“如果不是戒指的话,那么这几款胸针都非常适合送给朋友,您看看哪一款比较符合您的心意。” “嗯。”江虑淡淡道。 江虑把注意力暂时从戒指上面移开,胸针相对于戒指来说确实没有那么多属性可言,也非常适合朋友之间互送。 他顺着sale的手往下看,摆在面前的一共有三款,分别是由蓝宝石,红宝石以及珍珠为主体的三款胸针。 水晶体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线,江虑的眼睛看看那款由红宝石为主体四周镶嵌碎钻形态类似于蛇的胸针。 胸针的形态做得非常惟妙惟肖,sale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到地方,恰到好处地递上高定宣传册。 江虑首先被价格闪了眼,他垂眼往下看,看到这枚胸针的材质。 胸针通体由黄金打造,连接处由钛金属镶嵌、沙弗莱石,翠榴石、无色钻石和白钻,交杂在其中,工艺技术极高。 胸针很美丽。 价格也很美丽。 江虑暗暗想了下自己所剩的余额,心道自己这是出大血了。 这枚胸针实在太适合安瑟。 江虑没有任何想要挑刺的意思,当他看上一件东西之后,通常不喜欢再做犹豫,于是朝着sale说:“我要这枚蓝色的,请帮我包起来。” “好的好的,没问题。” sale从来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做成一个大的单,瞬间喜笑颜开:“您是刷银行卡吗?” 江虑点头。 sale返回柜台,给他拿刷卡机。 江虑坐在原地没动,看着sale逐渐远去的身影,想要把包里的信用卡拿出来,但是左翻右翻都没找到银行卡的痕迹。 不会吧。 不应该呀。 江虑一时之间有些不可置信。 但事实上手里没有摸到任何那张卡的痕迹,他低头看向包包内侧,除了一点杂物之外,连信用卡的影子都见不到。 “不是吧。”江虑喃喃,要是在三分钟之前发现这个惨况的话,他绝对不会那么大方地要求sale把胸针包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翻了翻,但无论翻多少遍,都和之前的结果相同,“这也太诡异了,怎么能这样。” 完蛋了,要出丑了。 还好胸针的数额足够大,sale需要拿去开票,所以返回的速度没有那么快,就是这点时间正好给了他一个缓冲,足以留足江虑思考的空间。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江虑内心已经心乱如麻,空空如也的包象征着他现在窘迫的事实,但是面上还是冷静地喝了一口热茶。 ‘叮——’ 手机提示音响起。 江虑拿起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安瑟的消息:【你在哪?】 【怎么没在我身边?】 【是去干什么了吗?】 安瑟信息来的又多又急,江虑看一眼都觉得心慌,想到他没带银行卡的困境,他的手打开手机页面,在键盘上犹豫多时,最后还是没有顺着键盘打下去。 要不要叫安瑟来送银行卡? 不行不行,叫他来的话岂不是暴露了吗。 那惊喜还怎么能叫做惊喜呢。 江虑正苦恼,突然一道黑影下来,江虑以为是sale来了,正想着应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情,却不想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卷毛白男。 卷毛白男非常自然熟地坐到他身边,开始对着他打招呼:“hello,你好。” “你好。”虽然江虑现在没有任何认识人的想法,他因为没有钱心慌得厉害,但是还是礼貌性地回复。 卷毛朝着他笑,江虑却觉得这时候来打招呼,难免有些不怀好意的味道,他不确定对方的立场到底是怎样,但面上没有显现出过度的疏远:“不过,我们俩好像并不认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卷毛眨眨眼,可能是知道自己突然上前打招呼的行为过于冒昧,于是朝着江虑眨眨眼睛,把自己的姿态放低,以示友好:“我是菲利克斯,我刚刚在那里注意你很久了。我想,你好像是遇到了麻烦。” “我是江虑,你好,菲利克斯。” 江虑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但是他没有和陌生人接触的想法。 “但可能你看错了,我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江虑的态度实在是冷淡,甚至避不可及的态度表现得很明显。 菲利克斯受人追捧惯了,从来没见过对他这么冷淡的人,他看了看江虑,对上对方琥珀色的眸子之后,心神一颤。 菲利克斯后知后觉是心动。 他好不容易遇到自己的天菜,当然不肯放弃。 江虑刚刚在这坐立不安的表现被他发现,菲利克斯也大概猜想到对方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正好这时sale正朝着两人方向走来,菲利克斯决定朝面前人卖个好。 他朝着sale递过金卡,指着江虑选下来的红宝石胸针,越过江虑明显惊讶且不赞同的眼神,非常极其认真地说:“他的消费,请刷这张卡。” “菲利克斯,不要这样。”江虑瞳孔猛然睁大,完全不理解,这个刚刚说话不过一分钟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虽然想过自己在购物的时候遇到有钱人替自己买单,但那只是他的想象而已,真遇到的时候江虑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对:“我们俩还不熟悉,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请刷卡。” 菲利克斯追人向来是把钱财拉到顶。 他没有在意江虑说了什么,只是一味地把卡递给sale,让他刷。 第59章 确认心意的第五十九天 安瑟挑眉, 菲利克斯则抱着一大杯伏特加狂喝闷酒。 酒吧灯光摇曳,忽明忽暗的灯光衬得安瑟鼻梁高挺,灯光散下一片阴影, 英俊如鬼魅。 他没在意菲利克斯的踌躇模样, 在岛台前拿了一杯香槟, 度数不高,但足够有劲。 安瑟摇晃酒杯,琥珀色的香槟酒则在玻璃杯中泛出一道一道的酒渍,晃眼一见, 如同江虑外扩的瞳孔。 安瑟眉眼低垂, 眸子翻滚如同幽深大海遇风暴, 他想起老是围在江虑身边的男人们,轻笑一声。 “喜欢就去追。” 安瑟凝视酒杯,在香槟气泡足够之后才小抿了一口, 他眸子里面凝了一层雾,不知怎的, 他隐隐约约看到江虑的身影, 他嘴边笑意扩大:“不然你会后悔的。” 菲利克斯已经被伏特加的浓烈蒙住大脑,他从小都听安瑟的话,长大了也通常以他的话作为参考,他昏昏沉沉地说:“可是这样不太道德吧。” “道德?” 安瑟慢慢摩挲着这两个字。 安瑟垂眸, 香槟里倒映出他深蓝色的眸子, 江虑从来没有见过的疯狂占有欲在酒精的催生下彻底显露出来。 他想起他和江虑参加舞会时, 这位小少爷选了别人。 更想起辩论会时, 他为别人应援。 他在意吗? 当然在意了。 无论是爬山徒步修水管的刻意接近,还是一次又一次又争又抢把他夺过来,安瑟自认这些事情做得很没道德, 但当江虑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时候,那点微不足道的羞耻便消失殆尽。 安瑟向来克己复礼,但在江虑面前这点克己复礼都不存在。 靠近、贴近、占有。 才是他会做的事情。 “爱情不讲道德。” 安瑟说话,向来不会说的太明,对菲利克斯也是点到为止。 他将杯子里的香槟尽数饮下,醇厚但微微苦涩的酒精在口腔中蔓延。 酒精明明是再催眠不过的东西,但落到安瑟身上,他的意识却越来越清晰。 江虑。 安瑟默念。 江虑。 菲利克斯被安瑟的话惊到,被伏特加灌懵的大脑开始清醒起来,甚至有了点醍醐灌顶的意味,他看着安瑟非常诚恳:“谢了兄弟,如果事成了一定请你吃饭。” “希望你成功。” 安瑟拿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响响起,心动声销声匿迹。 琥珀色的香槟酒只在杯底余下一点,但足够让人惦记再惦记。 — “您好,我找菲利克斯奥普曼先生定的包厢。” 江虑已经好久没有进过酒吧这样的场所,尤其是出国之后更是少之又少,而今天来这里,还得归功于半个小时前,那位好心替下买替他买下胸针的菲利克斯先生的一通偷偷摸摸的电话。 江虑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尤其是陌生人的人情。 所以接到对方电话要求两人见面之后的邀约之后,江虑虽然有一些不明白为什么见面的场所定在酒吧,但还是准备好了银行卡选择前往。 已是深夜,外面除了风声和细细的叶子吹动声以外,便没了其他动静。 但nightmoon依旧人声鼎沸,dj调动气氛,男男女女相互拥抱、亲吻,大声谈论。 空气里除了香水味就是浓烈的酒味,夜晚的兴奋因子在这里不断膨胀爆炸,酒吧里的灯光给人带来幻觉,让人误以为这里的时差好像跟外面不一样。 江虑的耳朵被极具重量的金属乐冲击,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不适应,心里长久以来因为出国被拘束的束缚感,好像也在此刻得了短暂的疏解。 舞池的人正在群魔乱舞,江虑身体久违地感觉放松,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金属乐太过有威慑力,导致这位并不清醒的门童听到他的话之后,久久没有反应,最后这位门童再度询问:“嗯……我再确认一下,您要找的是菲利克斯奥普曼先生,是吗?” 江虑只好重复:“对,就是他,麻烦你带我去他的包厢,谢谢。” 他对这种混杂的味道接受无能,他用手指敲击吧台,动作足够优雅,没人能够瞥见其中的一点点不耐烦。 修长的手指凝出一道影子,紫色的灯光落到他身上,他的身影被拉成长长的一片。 江虑的表情很淡,来酒吧的动作也极度娴熟,东方人的优雅含蓄似乎在此刻被打破,紫光在他身上跳跃,他身上镀了一层光。 一层诱惑的光。 他出门已经穿得足够低调,但不少人的眼光都往他这边瞟,东方人的面孔在这里实在少见,像江虑的更是几百年都遇不到一次。 或男或女都往他这边望。 江虑浑然不觉。 门童准备带他上楼,江虑心里想着应该怎么以一个合适的话题切入还钱开场,一个叼着雪茄的雀斑男朝着江虑走来。 “hey,sweetheart,我想请你喝杯酒,方便认识一下吗?” 江虑听到‘sweetheart’就忍不住皱眉,他转头,看到雀斑男朝着自己笑。 雀斑男是这家酒吧里的常客,他对泡妞这种事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轻车熟路。 出手大方,主动,有礼貌,还稍微有点建模。 可以称得上是无利不胜。 江虑喜欢酒吧的轻松感,但并不喜欢这种搭讪,面对主动搭讪的人,他通常采用拒绝策略,他面无表情道:“不方便。” “只是想单纯认识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雀斑男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高冷拒绝而沮丧,他反倒嬉皮笑脸地看着江虑,接着说,“酒吧里的酒你都可以点,我全部买单。” 雪茄的味道已经盖过了酒味,浓烈至极。 江虑皱眉的动作更明显:“不用,我已经和别人约好了。” 江虑神情疏远,在酒吧里极为少见,酒吧的氛围灯已经从紫色变为粉色,粉色的灯光飘在他的脸上,隐隐可见对方越来越深的眸子。 所有的情绪都在深夜中放大,人的劣根性,就是想得到疏远自己的任何东西。 江虑的眸子已经足够有冷意。 但偏偏就是越冷,越想靠近他。 门童停在半路,看着两人的争执,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带路,江虑一看对方对自己虎视眈眈的视线就觉得头疼,他挂念着还钱这样的重事,对别人的表情更冷:“不要打扰我,谢谢。” 强扭的瓜不甜。 但瓜得扭下来才知道甜不甜。 江虑越拒绝,他就越想要。 “诶,这怎么能算是打扰呢,一起喝一杯嘛。” 雀斑男意识到今晚的机会难得,他推攘着门童,不断凑近江虑,死皮赖脸。 江虑不擅长面对这样的人,他冷脸,正要往前走,却被雀斑男抓住手臂,他身高比江虑稍微高点,半推让半强迫的意味很明显。 这人是不是有病? 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 江虑心里已经怀疑,今天是不是做什么事都诸事不宜,但表现在面上的也只是一句强硬的:“放开。” 雀斑男抓的力道反而更大:“认识一下。” “认识什么?” 谁在说话?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江虑心头一颤。 不会是…… 怪不得他这样想,这道声音实在是过于熟捻,江虑几乎不敢相信,他僵硬地转头,而他的想法就在下一秒得到证实。 他入目是冷着脸看向两人的安瑟。 安瑟的眼睛盯着他,盯着江虑的手臂。 是安瑟。 他怎么会在这? 意料不到的人此刻出现在面前,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江虑瞳孔放大,即使在这种暧昧的灯光下,他诧异的情绪也格外明显:“安瑟?你怎么在这?” 他诡异地升起偷|情的错感,他反条件性地甩开雀斑男的手,眼睛看向安瑟。 “我怎么在这?”安瑟反问,他一步一步上前,周围的聒噪像是被他的气场所隔绝,他的身量高,甚至比雀斑男还要高一个头。 不知道是不是江虑的错觉,他总觉得安瑟靠他越近旁边的男人就越发抖。 “他说不愿意,你没听到吗?” “说话。” 安瑟好像在此时恢复了律法精英的冷峻面貌,他的脸冷,语气更冷,说话咄咄逼人,面上毫不留情。 “你谁呀你?凭什么来管我的事?”雀斑男被安瑟的气压触到,但这毕竟是他的场子,这么多人看着,无疑就是在打他的脸,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怒道,“你在这多管闲事干什么?信不信我……” “啊!” 江虑眼睛睁大,只见雀斑男话音未落就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叫得之惨烈,叫得之高昂。 和他与之对比的是安瑟反手擒拿的快速动作。 江虑从来没见过安瑟这个样子,雀斑男整张脸被气逼得满脸通红,他想把手伸出来活动,但是手已经被安瑟稳稳擒拿,完全没有办法有任何挣脱的动作。 他无措地发出尖叫,和刚刚的运筹帷幄对比鲜明。 江虑听着他跟尖叫鸡没什么两样的喊叫都觉得好笑,手被抓住的痛感也稍减了几分。 “活该。” 江虑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在这时候。 “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雀斑男不得不把自己阴暗的心思往下放放,识时务为俊杰的道理他懂,于是赶紧补充,“嘿,你先放开我好吗,我只是行为过激了一点,这没什么吧?” “过激?” 安瑟声音有些哑,好像被烈酒灼烧了一般,他冷笑,手上动作没停。 雀斑男的喊叫声越来越大,叫到最后已经有真情实意的哭腔。 “江虑,你想和他做朋友吗?” 第60章 确认心意的第六十天 “等等, 菲利克斯,这是个误会。” 酒精的副作用后知后觉开始展现,安瑟看着一腔孤勇朝江虑走过去的菲利克斯就觉得头疼。 他刚刚说的关于爱情道德不道德的言论猛然出现在脑子里, 安瑟无比后悔说了那些话。 “什么误会?这是缘分啊。” 菲利克斯还沉浸在一见钟情的白月光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惊喜, 丝毫没有注意到安瑟一瞬间黑下去的脸。 江虑双手抱胸,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换。 “缘分?这就是缘分吗。” 江虑口中细细打量着两个字,他每吐出一个词,安瑟的表情便越来越不对劲。 江虑从来没见过对方这么明显的黑脸,看着安瑟明显不太对劲的脸色, 一个惊悚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 江虑淡淡道: “你们俩, 认识?” 安瑟正要回答,但菲利克斯抢先一步开口:“对,我和安瑟是朋友, 认识很多年了,等等, 这么说的话, 你认识他吗?” 江虑没有看菲利克斯那头卷毛,他的视线轻轻落到安瑟身上。 审视,探究。 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对琥珀色的眸子里,他大概猜测到菲利克斯对他的感觉, 正因为猜测到之后才后知后觉对安瑟的态度好奇。 他定定看着安瑟, 不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认识吗?”这几个字在他嘴巴里翻来滚去, 音调拖得极长, 莫名让人想到逗猫棒上不断跳跃的羽毛,足以勾人心弦,“艾温尔先生, 你说我们认不认识?” 酒吧灯下的江虑足够撩人,在绚烂的灯光下,他浑身上下像是换了个气质。 内敛的东方气息不复存在,相反,江虑眼神中含着一股水,而这点水在不断入侵安瑟的大脑。 香槟的苦涩残留在口腔里,酒精没有麻痹他的大脑,反而将他的意识转变得越来越清醒,他盯着江虑的唇,一字一句道: “认识。” “那太好了!” 安瑟话音刚落,菲利克斯就马上接过话茬,朝江虑摆出的笑容极其夸张,他头上的卷毛一颤一颤,莫名让人想到温顺亲人的大型犬。 江虑转过视线,将自己的视线从安瑟身上掠过,然后挑眉看着卷毛。 菲利克斯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之后挺了挺胸,丝毫没有注意到安瑟握成拳的将近发白的指尖。 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菲利克斯没有任何察觉,他今天喝了不少伏特加,脑子实在转不过弯来。 他满脑子的都是刚刚安瑟告诫他的话。 偏偏就是这些告诫他的话,给了他不少鼓励。 此时他又注意到江虑叫的是安瑟的姓,猜想即使认识应该交情也不算很深。 江虑的桃花眼一颤一颤的,勾得他心慌。 菲利克斯抑制不住心里的躁动,上前一步,诚恳说:“我……我不介意你有男朋友。” “我是来还钱的。”江虑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来酒吧,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安瑟身上停留一瞬,然后又像闪电般地快速避开,葱白色的指尖拿着银行卡在菲利克斯面前晃了晃,继续说,“你不要想歪了。” “我没有想歪,我是认真的。” 菲利克斯说话一本正经,他看着江虑似笑非笑的眼,决定在这位东方美人前面表忠心。 而表忠心的最好道具就是自己身边,看脸就觉得可信任的好兄弟安瑟。 于是,在江虑的注视之下,菲利克斯一把扯过安瑟,他把他的手搭在安瑟肩上,用极其清楚的美国南部口音说:“我兄弟他是律师,他说,爱情可以不用讲道德,我想的确是这样的。” “江虑,我认真考虑过了,我想追你,我不在乎你有没有男朋友。” 菲利克斯说‘boyfriend’的时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刻意强调加重,生怕江虑听不到自己那到底有多大度。 江虑并没有什么别的表情,反而觉得菲利克斯这个反应实在是有些好笑,他眨了眨眼睛,慢慢说:“你想追我?” 安瑟猛然朝他看去。 “对。” “是你身边这位艾温尔先生要你来追我的吗?” “不,当然不是,话也不能这么说。”菲利克斯说话有些大舌头,“安瑟他是鼓励我展开追求,爱情这种东西谁说的定啊。” 江虑每说一句话,安瑟的脸就越黑几分。 慌张的情绪透过坚硬的外壳彻底泄露出来,酒精带给他的情绪开始反扑。 向来没什么情绪的艾温尔律师终于有了变化,脸色更冷,肩膀越来越僵硬。 菲利克斯巴不得听到江虑这样的话,他显然还有很多话要说,安瑟太阳穴在发疼。 安瑟下意识去追逐江虑的视线,但是江虑好像将两人的关系抛之脑后,他的视线看向的是自己面前这个人,而不是自己。 “菲利克斯。” 安瑟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菲利克斯不明所以朝着自己好友望去,而江虑却好像没兴趣似的绕着自己手里的银行卡,完全不在乎安瑟会说什么。 “江虑是我喜欢的人,也是我在追求的人。” “有时候,爱情还是需要道德。” 江虑指尖稍顿,银行卡边缘的尖锐痛感提醒他回神,他终于肯把视线投向安瑟。 琥珀色的眸子来了意趣,他的嘴角勾起,勾起的弧度不大,但足够勾人,平白让人觉得裹了一层蜜糖。 菲利克斯对于现在的情况,简直可以称之为是完全宕机。安瑟话音刚落,他就以一种‘对方怕不是疯了’的表情来回转换:“你不是鼓励我展开追求吗?” “玩笑话而已。”安瑟第一次后悔参加这样的饭局,他眉眼扫过菲利克斯,不罢休地落到江虑身上,“别当真。” “我当真了啊!”菲利克斯好不容易遇到自己的天菜,即使这位天菜好像是好友的心仪对象,“你这人怎么这样?” “撬墙脚不符合公序良俗。” 安瑟表情端正得像是在法院开庭,醉酒之后的疲态已经全然消失,他看菲利克斯的眼神,和看犯罪当事人没有任何区别。 “尤其是……” “撬我的墙脚。” “真是朝令夕改。”江虑在一旁看戏,已经看出了个大概,他用手轻轻敲桌子,紫色的闪光划过他的脖颈,隐隐可见隐匿在深处的淡淡咬痕。 痕迹很淡,但是足够让人遐想。 咬痕怎么出现的,两人心知肚明。 江虑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将这抹痕迹完全掩盖,两人前些天的耳鬓厮磨和现在的陌生尴尬对比极其强烈,对上安瑟朝自己望来的视线,江虑轻笑: “艾温尔先生可真是心口不一呀。” - 暴雪初歇,夜幕沉沉。 江安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外面走,江虑走在前面,刻意拉开和身后安瑟的距离。 安瑟发现了江虑的行动轨迹快步跟上,而江虑见对方跟上来之后则是默默加快了自己的步调。 两人都没有说话,江虑也没有任何想说话的念头。 虽然没有下雪,但是深夜的风仍旧让人感到寒冷,江虑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往前走,丝毫没有注意前面凸起的台阶。 等他朝台阶踏上去的时候,脚下瞬间一空,江虑身体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滑倒。 下一秒,他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来人到底是谁,根本就不用想。 “江虑,我可以解释。” 安瑟的手臂足够有力,他撑着江虑的身体,透过外套勾勒出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说这些干什么? 撺掇别人追求爱情,真是够厉害的。 江虑扭头:“不想听。” “你必须听。” 路灯下,安瑟深棕色的头发闪着光,他听到江虑的拒绝,但还是伸手轻轻把江虑的脸移过来朝向自己这边。 江虑想挣扎,但他这种挣扎在对方面前是无用的。 “干嘛?你要强迫人啊。” 江虑心里乱得厉害,说话也相当不客气。 安瑟对于他的不客气,照单全收,外面的风朝两人吹过来,大脑中酒的意识开始发挥作用,但他还是本能地将江虑护在身后,用身体给对方挡风。 这是和江虑在一起之后的习惯。 也几乎是本能。 “不是强迫,我是想跟你说清楚。” 安瑟鼻尖轻轻蹭江虑的脸颊,微凉的鼻尖碰上敏感的肌肤,江虑一愣。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 “我不知道他认识你。”安瑟低声说,在酒精的作用下,语调也拉得极慢,“如果我知道他想追的是你的话,那我绝对会把他打一顿。” 两人鼻尖相触。 安瑟微哑的声音不断敲击耳膜,江虑耳尖滚烫,心也滚烫。 江虑站直了身子,他想往后退,但安瑟已经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面前,他根本无处可逃。 安瑟话中的意思他明白,但是关于爱情的言论,他却不太清楚。 心里就像一团毛线一样,越理越乱。 江虑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顺着他的话说,还是让自己再冷静一番。 “江虑……” 安瑟唤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安瑟,我需要一点时间。” “需要什么时间?”安瑟心里没来由的慌张,而这么慌张显然来自于江虑。 “思考我们之间关系的时间。”江虑顿了顿,回避的心理又周而复始地出现,“这对我而言来说很重要,也是非常必须的过程。” 江虑的感情状态简直就是一团乱麻,他知道自己对对方的心思是怎样,但是这种心思随时都在变,他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将心交给安瑟,把自己的情感全部剖析给另一个人看。 第61章 确认心意的第六十一天(文案已回收) “你疯了?” 江虑的手在发麻, 他看着安瑟晦暗不明的眼睛,慢慢收回手。 可是安瑟并没有给他收回手的机会,他将江虑的手攥住, 拉到胸前, 胸口激烈且明显的心跳声落到江虑手心, 江虑用力往回抽,得到的结果却是离他心脏部位越来越近。 “我很冷静。”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江虑声音发颤,手心的滚烫比疼痛先来。 安瑟接近祈祷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话说着冷静, 但行为却不见一点点冷静的样子:“我知道, 江虑,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放开。”小猫倨傲地抬起下巴,朝着臣服于自己的信徒发出命令,“我不喜欢你这样。” 风声和树叶躁动的声音一同灌入耳朵里。 深夜街头只有两人, 路灯的倒影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江虑的影子叠在安瑟上面, 黑影重叠, 难舍难分,在寒冷的冬日天地间仿佛唯有身边的人确切存在。 安瑟贪恋江虑给他的温暖,更贪恋他看向他的视线。 酒精让他的大脑越来越清醒,同时不可言说的情绪彻底冲破往常的束缚, 一同灌进颅顶。 安瑟垂眸盯着他, 蔚蓝的瞳孔里, 仅剩下江虑一个人的倒影。 他的声音沙哑无比:“那你喜欢怎样?” “或者是说, 你喜欢菲利克斯对你这样吗?” 怎么又说到菲利克斯。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一点关系。 安瑟身上的酒气很明显,江虑看着他泛红的眸子心像是被一双大手握紧。 又是让人心酸,又是让人喘不过气。 他确定自己的心意, 但是不确定对方现在说的话,是否和清醒之后认为的相似。 如果安瑟现在只是对他开玩笑的话,那么他无论说什么,都对这段关系发展不好。 江虑手下的心跳声扑通乱响,他喉结滚动,偏头将自己的心思压下: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只是单纯的碰到了而已。” “他很喜欢你。”安瑟像一个拿不到糖的小孩一样,过分纠结这个事情,“我看出来了。” 江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也能看出来吗,在舒可可,他喜欢我,我又不喜欢他。” 他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然后对上安瑟的眼睛接着说:“如果刚刚那个情况没错的话,好像是你撺掇他来对我展开追求的是吧。” 这话一出,两人瞬间一愣。 安瑟脸色僵硬得更加明显,他的眸子里带了一层并不明显的水色,可惜即使再不明显在细微灯光的照耀下,也能轻易地被人看到。 被面前人看到。 “我没有。” 安瑟声音有些干,他从来没这样后悔自己说那么不清醒的话,他低声道:“我巴不得你和别人拉开距离,巴不得你的眼睛只看向我,我希望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只想我一个人。” “可是你这样……”江虑正要开始说话,就被对方打断,安瑟按着他的肩,将他的话一并压了下去。 “江虑,你多喜欢我一点,多在意我一点好吗?” “安瑟,我不喜欢你在醉酒的情况下跟我说。”江虑心里发颤得厉害,他手下的躯体也滚烫得厉害, 他根本不清楚对方说的话到底有几句真几句假,他就像一叶没有方向指引的扁舟一样,荡漾在安瑟的话里,心里酸酸的,意识也懵懵的,最后只能苍白地说出:“至少不是你现在这样。” 安瑟定定看着他。 江虑说出的话在脑海里闪来闪去,最后只被醉酒的人捕捉到那句‘不喜欢’。 不喜欢。 不喜欢。 不喜欢。 他不喜欢我。 安瑟接近头晕目眩,他轻笑一声:“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 这人虽然是笑着,但是嘴角的弧度没有一点让人感到温暖的意思。 他的眼睛莫名像蛇竖起来的瞳孔,而这点贪得无厌的瞳孔死死盯着江虑,一字一句道:“马修?之前纠缠你的?麦考拉?还是菲利克斯?或者是其他人?” “江虑,你到底喜欢谁?” 许久没有接触的人名,此刻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安瑟口中蹦出来,江虑觉得恍如隔世:“你乱说什么,你……你真的是喝醉了。” 话音刚落,就嗅到一丝似有若无的酒味。 江虑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和一个醉鬼讲道理。 这简直没有任何可说的空间,安瑟每说一个名字,他都觉得头皮发麻,赶紧打断他的话想转身走人。 安瑟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紧紧握住江虑的肩,几乎要把他揉进骨子里,他的脸靠近江虑的颈窝,江虑莫名感觉脖颈有一抹湿意。 “你又要走了吗?” “这么晚不回家吗?”江虑本来很不想搭理背后这个喝醉的人,但是那抹湿意接近要摧毁他脸上的面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回复,“你靠着我可以,但是不要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 “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江虑,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安瑟重复着这句话。 就像锋利的刀刃,一寸一寸刺向彼此的心尖。 他用重复的话语宣泄自己的情绪,也在渴望剖析出对方的心,了解彼此的心意。 江虑深吸一口气,他正想说话,但下一秒被安瑟狠狠吻住。 来人的动作实在是又快又狠,江虑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他只能被动地接受对方的亲吻。 安瑟咬着他的唇,舌尖辗转厮磨。 他的牙尖咬着他的嘴角,江虑嘴角蔓延出一丝丝疼痛,他本身是不耐疼的性子,但是安瑟带给他的疼痛更像是提醒他关注面前人的引导。 又酥又麻。 又…… 控制不住地想继续。 江少爷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抵抗力,尤其是在安瑟面前。 安瑟实在是一个技能和引导能力都格外出色的猎人,他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接近、每一个亲吻,都在引导江虑的意识溃败。 江虑不知不觉引入到他的怀中,嘴巴里要说的话尽数被他吞下,最后只能承受对方对他的所有动作,甚至于被吻到大脑发白。 “要更重一点吗?” 江虑感觉自己的身体化成了一滩水,眼角湿漉漉一片,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呼吸的水汽,还是他落下来的泪。 这滩水稳稳靠在安瑟怀里,安瑟确信这人是真切的、真实的在自己怀中才小心地勾了勾他的睫羽,用手轻轻抹去他生理性溢出的泪水。 “不要……” “不要太重了。” “我是谁?”安瑟握着江虑的腰,轻声问,“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江虑很不想回答,但是对方的吻无疑是在催生他回答对方的问题。 “你是安瑟。” 江虑微微喘息,嘴巴被咬得一片嫣红,他整个人说不出话来,这只能支离破碎地叫面前人的名字。 “很听话。” 安瑟听着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嘴里面被呼出,眸子里终于将那抹偏执压了下去,随之而来迎上来的是专属于他的满足。 大胆的信徒终于敢向自己的神明发出祈求: “我要你看着我。” “只看着我。” - 【dear mrs.smith. 冒昧打扰您,我这边计划在不久之后,提前退租,按照合同提前跟您说一声。退租前我会把房子打扫干净,物品归位,配合您验房。麻烦您告知一下后续退房交接和押金退还的流程, 谢谢。】 清辰,晨光熹微。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到江虑面前,江虑眨了眨眼睛,看向手机屏幕。 他花了一个小时犹犹豫豫地打完这一行字,盯着自己和房东的聊天记录,却始终没有按下发送键。 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除了给smith太太发的信息之外,另一条被置顶的消息则是后面找好的房东给他发来的邀请:【dear mr jiang.您所提的条件,我这套房子都很符合,如果有意租下的话,可以找时间过来看看,期待你的回复。】 两条截然不同的信息,仿佛映衬着未来的两种不同的走向。 他泄力般地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柔和的晨光洒在他的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他被咬破的嘴唇,即使江虑已经擦过药,但被咬破之后残留的疼痛仍是连绵不断地出现在意识里。 江虑本能地想喝水缓一缓疼痛,却不料陶瓷杯子正好磕到咬破的伤口,江虑一下子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想到这个伤口到底是怎么来的就忍不住开始吐槽:“安瑟是狗吧?咬得这么疼要干嘛。” 不是。 怎么又想到安瑟了。 他现在好不容易把安瑟安顿下来,并且让自己有了足够的思考空间去梳理今天发生的事,可即使大脑已经发出警告,但他的脑子里还是想着在床上睡着的那个人。 江虑看了一眼背对他的安瑟,阳光没有晒到他那里,安瑟大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已经没有从酒吧里出来时那么偏执。 他现在就像冬眠的蟒蛇,温顺而没有攻击力。 江虑揉了揉眉心,将自己的视线撤了回去。 他本能地觉得这段感情并不正常,他最习以为常的手段就是用外部因素尽快斩断这这段不正常的感情。 而唯一可以利用的外部因素似乎就是搬家。 他的确不喜欢纽约居住的那个公寓,想要搬走的心时隐时现,而安瑟的举动似乎将他摇晃的心彻底坚定下来,江虑这些天面上没说,但已经存了另找住宿的心。 “如果我偷偷搬走,对方会不会不高兴?” 江虑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嘴角还在隐隐发痛,这个答案的结果他显然也很清楚。 第62章 确认心意的第六十二天 “安瑟艾温尔!” “你到底要干什么?把我放开!” 江虑靠在椅子上, 安瑟的手握住江虑,江虑身体不自觉地往椅背后面仰。 “我不会把你放开的。” 安瑟第一次没有遵从江虑的意愿行事。 相反的是,握在他腰间的手越收越紧, 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面前这个人安瑟如今有多不正常。 炸毛的小猫试图用手推开面前想将他拆吃入腹的人, 但这样显然是徒劳无功。 “你真的是疯了。” 江虑要搬家远离他的信号实在是过于明显, 安瑟隐藏在心底的害怕和惶恐终于在这时候爆发。 “是,我是疯了。”他用手撑着江虑的后颈,眼睛盯着他,眸子里是化不开的偏执, “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不可以搬走。” 江虑瞪大眼睛, 瞳孔棕色的弧度开始外扩,显而易见的慌张。 他很想再说什么话辩解,但是迎面对上面前人的眼睛时, 又将那些过分的话咽了下去,江虑知道识时务为俊杰的道理, 他怯道:“行, 我不会搬出去的。” “你确定吗?” 安瑟这句话几乎是在江虑耳边呢喃,微热的气体呼出打在耳垂上,无论用什么样的姿势看,都觉得不正经。 江虑的耳膜被沙哑的声音敲击, 他心头一颤, 想要伸手去揉揉耳朵, 但是他的手只要一有动作, 就被安瑟拦下来。 江虑忍无可忍,他说话的音量提高,顺着对方合心意的话说:“确定, 我确定!” “是吗?” 安瑟发出一声轻笑。 短促,沙哑,似乎在权衡江虑说的是否真实。 对面人许久都没有动作,江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但没想到,下一秒安瑟用手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轻描淡写道:“我不信。” “什么?你不信?”江虑一愣,后知后觉的羞赧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对安瑟说的‘不信’的不满,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说,但想到之前的事情,难免有些底气不足,江虑小声道: “你为什么不信我说的话?” “我应该怎么相信呢?”安瑟反问他。 他的手缠绕住江虑,像蛇一样抓住猎物之后一点一点往上攀。 他的动作很轻,但无论怎么轻不断向上的手已经宣示了他的目的。 江虑本就因为他的反问而感到无措,此刻落到他手中更是无措加剧,他知道自己有欺骗的前科,此刻也不敢在安瑟面前狡辩:“你……你就应该相信我呀,我都说了不搬,那肯定就是不搬。” 安瑟没说话。 他径直牵起江虑的手,江虑不明白他的意思是什么,第一反应是想挣脱,但却没达到目的。 安瑟把他的手慢慢放在的心口上,然后垂眸看着他。 西方人的皮肤滚烫而炽热,江虑惊奇地发现他已经习惯了对方的体温,甚至放上去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任何紧张。 这些小事江虑本不想在意,他的意识被手下的响动吸引,他的手仅仅是轻轻一落到他身上就感受到了激烈无比的心跳声。 是真的…… 剧烈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面前人的心跳声一阵盖过一阵,安瑟并没有说其他话,但心跳声足以表达当前人的情绪到底是怎样。 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之中蔓延,一时之间,除了清晨的鸟叫之外,竟听不到其他声响。 朝阳洒在两人面前,温暖的阳光把安瑟的眼睛照得更亮。 不知道是不是江虑的错觉,他总觉得安瑟看自己的眼神带了几分危险。 江虑一和安瑟对视便觉得心尖滚烫,身体的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脸颊上,他发现比起这种骇人的沉默,他更喜欢两人直截了当的交流。 江虑的脸很红,他知道自己脸红的来源,可现在如果想要逃离对方的禁锢的话,那得说点欲盖弥彰的话题让安瑟起身。 江虑咳了咳嗓子,伸手往前按了按,轻声道:“你心跳的好快。”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吗?” 面前人发问,江虑当然虚心请教:“为什么?” “因为它在告诉我。” 安瑟顿了顿,盯着江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在骗我。” “你总是想着离开我。” 安瑟迎着散下的阳光,嘴边挂着一抹笑,他伸手将江虑散乱的头发勾到耳后,甚至有闲心摸了摸他的耳垂,他的动作很温柔,语调很温柔,但说的内容却一点都不温柔: “江虑,你还是在骗我。” 江虑心悸。 他定定看着他,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很想说自己不是在骗他。 但是自己的种种行为都在告诉对方,他是一个并不安分的人。 安瑟看出了江虑表情的不自然,就当江虑以为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扎心话的时候。 忽地,他突然起身。 覆盖在身上的荷尔蒙气息终于散去,江虑吸吸喘了口气,正准备直起身子的时候,下一秒身体腾空而起。 “安瑟!” 江虑惊呼出声,本能地抓住面前人的手臂。 安瑟的手臂有力且精壮,公主抱江虑也只是轻轻松松地往上一抬,他那边倒是没感受到任何压力,但在他身上的江虑却觉得怎么都不安全。 江虑往他的手臂上抓,触碰到凸出来的青筋,就像触电般地收回手。 安瑟垂眸看着他的动作,使了坏心,把江虑往上颠了颠。 江虑本就害怕,他这一颠更是把害怕的情绪放到最大。 他往下看,只见安瑟房间里铺的是木地板,摔下去肯定得青一块紫一块。 江虑上次徒步受的伤给他的留下的阴影过大,疼痛的滋味是江少爷不想体会的。 江虑并不想让自己受伤,深吸一口气,这口气还没缓过来就赶紧转换方式再度抓住安瑟的手臂。 “不是要松开吗?” 耳边传来安瑟含笑的声音,江虑一听见他调侃式的语气就忍不住咬牙切齿:“你的手臂一直在动,我怎么松开。” “哦?”安瑟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不动的话,你就要离开我了?” “别误会,我是从你身上下去。” 江虑现在一听到离开这个词,就跟得了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一样,他知道这个词就是安瑟的违禁词,无奈道:“你怎么老说离开离开?我这不没走吗。” “你现在是最听话的。” “我一直都很听话。” “不。” 安瑟一边说一边靠近床沿,将江虑放下来。 江虑后背接触到柔软的床垫,才意识到安瑟把他放到了床上。 两人昨天同床共枕的床上。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安瑟,冷静。” “怎么冷静?”安瑟还有闲情雅致问。 江虑心头一紧,想到的唯一解决方式就是表忠心:“我们有事好商量,我说了,我绝对不搬走,我就在你身边,你现在清醒过来好不好?” “在我身边吗?” 江虑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安瑟却在此时欺身而上,他勾着江虑的下巴,慢慢往下滑。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江虑。” 江虑穿着米白色的衬衫,因为早上天气原因他将衬衫扣子被扣到了最顶端,喉结被紧紧遮住。 但此刻安瑟没说一句话,他的喉结便滚动一下,喉结滚动得很明显,紧张的情绪也开始外露。 “我……” 江虑想说自己真的是这样想的,可下一瞬安瑟伸手将他的嘴捂住,骇人的热度从手上传递到嘴唇,触碰到对方在深夜咬出来的咬痕。 江虑本以为唇上的咬痕已经好得差不多,但现在被安瑟这样一按,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江虑倒吸一口凉气。 深夜亲吻的场景被翻起,根本没无法忘记的情景彻底放大到江虑面前。 安瑟的手解开他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即将是…… 第四颗。 第四颗若是被解开的话,那和赤|裸有什么区别,眼看着安瑟要继续动作,江虑终于忍不住咬他的手心。 “嘶……” 安瑟发出一声喘,他咬人的力道挺大,尤其是虎牙对准安瑟手心的时候更是毫不留情。 见对方的动作停了下来,江虑才开始含糊不清地说话:“停,安瑟,不要再继续了……你再这样下去就得脱|光了。” 安瑟闻言松开江虑的嘴,两人的距离越靠越近,江虑从他的眼神中后知后觉,察觉自己说的话不对,他正想着怎么挽回,但却眼睁睁地看着安瑟将他身上的衣服扣子解开。 “你脱衣服干嘛?” 安瑟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他甚至觉得自己早就应该这样做了,看着江虑通红的脸,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我不想要这样的公平。” 江虑说了不算。 安瑟一颗一颗地把他深蓝色睡袍上端的扣子往下解。 他里面没穿任何内衬的衣服或者背心,白的晃眼的皮肤敞露在江虑眼前。 两人现在的动作实在是过于过度,江虑光是一看到他的动作呼吸开始急促。 安瑟也是这样。 他胸膛和腹肌隆鼓起结实的沟壑,在这种情况下,身体上下小幅度地随着呼吸频率起伏。 “起来。” “从我身上起来,安瑟。” 江虑说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看他,声音小得跟小猫撒娇没什么区别。 “我不会放走你的。” 江虑听到这话本能地往床头移,他想用这样的方式拉开两人的距离,却不想伸手往后挪的时候,手腕突然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第63章 确认心意的第六十三天 “安瑟, 轻一点。” 江虑说话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叫安瑟名字的时候细小尾音高高扬起,像猫讨好人时发颤的尾巴。 他的声音在发颤, 人也在发颤。 白皙的眼尾已经猩红一片, 样子足够可怜。 残存的意识已经变成消逝, 大脑发出警报的信号。 可偏偏安瑟没有听他的请求,相反,身下的动作加快,说出来的话也违背人意: “但是你的伤口还没有好, 讳疾忌医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不是一个好医生。” 江虑从嗓子里发出低低一声喘, 他想去看安瑟的眉眼, 却发现除了隐隐可以窥见的光之外,在昏暗的房间里,他连对方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太真切。 可恶。 真的是…… 太可恶了。 即使他的伤口不算太大, 但安瑟治疗得也相当仔细,江虑一向怕疼, 这时候竟觉得自己的意识像一叶扁舟, 在海上翻来覆去难以下落。 他的手失力握不住东西,可偏偏安瑟使坏将他的手捞起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房间里被厚厚的帷幕拉起,厚重的法兰绒隔绝了大部分光线,让整个房间的色调降下来, 明明是清晨, 却宛如黑夜。 倔强的阳光沿着窗帘未遮挡完全的缝隙钻进来, 一点一点地洒在江虑身上。 阳光一寸一寸向上移, 照血色涌入江虑指尖,安瑟轻轻一动,江虑溃不成军。 他只能本能地抓住面前可依靠的东西, 小猫恐惧的时候会伸爪子抵抗,江虑也是这样,他一点一点地将全部力气施在上面。 安瑟肩膀上留下一小块月牙痕迹。 安瑟察觉到那一点疼,但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有闲心笑着说:“不舒服吗?你可以抓得狠一点。” 江虑发出一声闷哼,大脑瞬间发白,意识天翻地覆,直到最后一点星光散去。 (真的只是治病而已,审核大人别锁了) - 晕。 实在是太晕了。 江虑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挣扎地睁开眼睛唯一可见的是法式复古的穹顶。 天色大亮,纱窗抵御不住阳光的侵袭,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他浑身上下腰酸背痛,四肢乏力得跟煮过头的面条没什么区别,他想挣扎地起身,却发现自己被人紧紧抱住,按照身后人这个力道来说别说是起身了,就是转个身也困难。 真是疯了。 江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生成这样,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头疼得厉害。 记忆根本不留给他一点回想的空间,江虑想的是迫切忘掉发生的事情,但身后人显然不这样想。 江虑想要起身,可当他的腰只是微微一动,看似放松的手便蓦然收紧,紧接着再度撞入安瑟的怀里。 滚烫,炽热。 他的下巴抵着他的肩,似有若无的痒感让江虑整个人大脑发麻。 “现在还早呢,怎么不多睡会?” 江虑从来没见过安瑟这样的音调。 弥足的,眷恋的。 两人之间离得近,他甚至可以听到安瑟轻微的呼吸声。 他的脸本就烫得厉害,安瑟一出声,更是拉响颅内警报。 江虑现在根本没办法面对安瑟,无论是对话还是动作。 他默默把掀开的被子拉上去,试图把自己伪装在一个不清醒的状态。 安瑟对于身边人的状态了如指掌,说句不好听的,他甚至能够从对方对他什么态度,都就能判断江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安瑟挑了下眉,然后轻轻抬手把江虑盖起来的被子往下拉,江虑惊慌无比,但他只是垂眸看,直到看到江虑的下巴之后,才停止下拉的动作。 “我知道了,你想赖账。” “什么赖不赖账?”江虑把身体缩成一团,装成鸵鸟,他知道安瑟说的是什么话题,但他就是死不承认,“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外国人,我听不懂英文。” “哈。” 安瑟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他的手臂被江虑的头压着,两个人几乎是搂在一起睡。 他将江虑往面前揽了揽,鼻尖轻轻蹭他的耳垂,在江虑全身上下僵硬的情况下,开口准确无误地说出中文:“你想赖账,江虑。” “你这是始乱终弃。” “薄情寡义。” “见异思迁。” “还有……拔……” 身后人说话越来越没章法,安瑟每说一个词,江虑这边都心惊胆战。 耳听着安瑟即将要说出那个不可言说的成语,江虑慌得赶紧转身捂嘴,他的手压在安瑟的嘴唇上。 两人视线相接,安瑟深邃的蓝眼睛看着他。 江虑瞳仁微颤,莫名感到心虚,赶紧移开自己的目光,但值得庆幸的是对方刚刚喋喋不休的嘴终于安分下来。 中文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江虑第一次这样想。 炽热的呼吸拍打在手背,江虑一时之间不知道拿下来好,还是就这样保持。 忽的,手心感到一阵酥麻。 江虑瞪大眼睛。 他几乎不敢相信,但手上的触感让他不得不猜测安瑟用他的舌尖轻轻舔舐他的手心。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心窜到手臂,再从手臂窜上颅顶,江虑的思维被迫拉入不久前的鏖战,原本略带压迫意味的手,此刻竟然微微颤抖。 眼看安瑟还要做其他动作,江虑忙不迭将自己的手抽回,他的手从安瑟嘴巴上离开,果不其然看到对方嘴边勾起的一抹笑。 “不继续了吗?其实你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的。” 江虑握拳,怎么都没办法忽视掉那一抹异样,此刻他在安瑟身边根本毫无胜算,只能狐假虎威压着嗓子正色警告:“继续什么啊?你能不能想一点正常的东西,总之,在我面前不许说中文,也不许说那些词。” “什么词?难道是……” “啊!”江虑突然尖叫,打断安瑟要说下去的话,他现在既不敢捂他的嘴,又不敢做什么别的动作,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安瑟逗弄的行为,只能选择最老套的转移话题的手段,“你快把我放开,我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 安瑟并没有想要把他放开的想法,不仅想法没有,行为也没有。 他微微侧身,将身体曲线摆成最迎合江虑的方向,在确定两人是紧贴的角度之后才把头埋进他的后颈。 “睡一会吧,我们折腾了很久,你也很累。” 对方的呼吸声拍打在他的后颈。 江虑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后颈皮肤这么敏感,单是安瑟这样说话,他浑身上下就燥热得厉害。 他不知道两人到底抱了多少下,才让身体变得黏黏糊糊无论他怎么压下念头,都觉得实在不舒服。 江虑难得一次行动派,他身体往前移,用手推开安瑟的头,格外义正言辞:“我要洗澡,你放开我。” “我昨天已经帮你洗过了。”安瑟做事情向来都是面面俱到,帮人清理伤口也是他的计划之一。 “这不一样。” 即使对方这样说,江虑也没办法接受这个说辞,只好一边嘟嘟囔囔选择性屏蔽。 “我可以帮你洗。” 江虑:…… 安瑟的缠人劲是江虑最无法抵抗的东西,但是现在他非常正式道:“我手还能动,不需要你的帮助。” “我不会放开你的。” 安瑟语气有多么正经,行为就有多么无理取闹。 他用念法条的声音说出这样足以让人面红耳赤的话,饶是江虑这种对他声音接近免疫的人,听了之后也会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发麻。 江虑张了张嘴,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 他抗拒的行为被安瑟察觉,律师大人终于明白对方的意图,善解人意地退后半步:“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洗。” “你确定只是单纯的洗?” 对方怎么给他治疗伤口的过程江虑没办法忘怀,此时这人又这样善心大发地提出帮助,江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安瑟将放在江虑身上的手收回,表情认真,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我确定,非常确定。” 但是我觉得你有点不怀好意。 江虑心里是这样想,但这样的话却没办法说出来。 安瑟发誓的好处是改变了自从醒来之后,抱住他的八爪鱼状态,他身上的束缚在此刻消失,骇人的温度也稍微褪去,江虑本应该感到高兴,但事实上,缠绕在心间的是一种空落落的空虚感。 他好像很喜欢对方紧贴上来的温度,而这种温度让他感到安心。 这种认知让人感到心惊。 安瑟都这样说了,江虑只好同意,他忽略掉腰间的疼痛挣扎起身,在此刻终于感受到腿的存在。 江虑下地一切正常。 可下一秒,腿止不住地开始发软。 眼看着要跌倒在地上,江虑下意识往后处倒,以此减小摔倒的疼痛。 但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达,意料之外的温暖和悬空却降临在他身上。 “我抱着你吧。” 安瑟没说江虑为什么摔倒,身体是不是有异样之类的话,而是用行动表达他想为对方做什么事。 “我可以自己走。” “抓紧,除非你想从我身上落下去。” 江虑还想说什么话,但看到对方紧绷的下巴之后,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说实话他的体重并不轻,但安瑟抱起来之后却没有任何勉强的感觉。 他现在抱江虑已经抱得非常熟练,甚至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他舒服。 江虑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身体的放松却是怎么都掩盖不掉的。 第64章 确认心意的第六十四天 唉。 浴室里迎来江虑的第109次叹息。 他看着那身明显不合适自己尺码的月白色睡衣不断叹气, 安瑟的影子虽然没在玻璃门前晃了,但江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若是想出去,肯定得有衣服蔽体。 毕竟再怎么样都不能光着出去吧…… 江虑已经在浴室里面犹豫了将近20分钟, 他靠墙扶着脑袋头疼至极, 眼神百般纠结地在安瑟递进来的睡衣上拉扯, 最后只能试探性地穿上上衣看整体效果。 睡衣虽然说是安瑟的,但是明显可以看出对方没怎么穿过,除了淡淡的洗衣液花香味之外,就是叠衣服叠了很久之后的褶皱。 这让江虑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显然没松太久, 他穿上这身睡衣之后才有够头大。 oversize版型适合安瑟, 但是穿在江虑身上的时候和穿了大人衣服没什么区别。 江虑很不适应这种风格,他低头看,只见连袖子都长了一截, v型领口更是做出了深v效果。 自己才洗完澡,镜子里面自己仿佛刚刚被滋润, 皮肤还透着红。 这样子可怎么见人。 江虑心下不知吐槽了多少遍, 他用手扯了扯领口,想让领口移上去一点,但是无论怎么往上拉都是徒劳无功。 “别在浴室待那么久,等会缺氧了。” 江虑还在纠结犹豫应该怎么把这件衣服在自己身上变得合身, 忽的听到一声轻轻的敲门声, 随着提醒意味敲门声响起的就是安瑟的声音。 洗了澡之后的人心理似乎和身体一样变得脸皮薄, 江虑一听到安瑟的声音之后, 便不由想到前不久他在床上说的话。 “怎么不说话,江虑。” 江虑心头一震。 这样的话他仿佛听过,而且听过很多次。 有时是安瑟强迫他说话, 有时是他叫狠了声音哑了说不出话来之后,对方的循循善诱。 但无论是哪一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都表示着不祥的信号。 更何况现在他身上还穿着别人的衣服,他只需要想到这一点,身体的异样反应就更多。 江虑揉了揉耳朵,他压抑自己不去想,偏偏回忆如潮水一般涌来,江虑望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硬邦邦回答:“知道了。” “收拾好了就出来吃饭,你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安瑟仿佛不知道浴室里的暗潮涌动,他往后退一步慢慢让自己的身影从玻璃门上散去。 江虑往后看,果然没在玻璃门上看到他的身影,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安瑟说给他准备了饭菜,江虑本身想的是再怎么样都不接近他,心里已经盘算了多种不吃他菜的说法。 但奈何身体不争气,味蕾和耳朵同样敏感,安瑟仅是这样一说,他的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他之前做的菜。 非常合他胃口的菜。 可恶。 胃里空荡荡一片,肚子也恰如其当的在此时响起,江虑朝着镜子里面的人扯了扯嘴角,果不其然看到自己眼下的乌青,无奈感迭起,咬牙恨道:“怎么这么可怜啊,说好的滋润呢?感觉是受罪。” 受罪之后当然要享受。 江虑心念着那些事情发都发生了,也不应该过于纠结,而现在安瑟似乎不在门口他更有了出门的心。 “咔哒——” 江虑轻手轻脚地打开浴室门,刺眼的灯光映进眼睛里,安瑟已经提前把所有灯光打开,为的就是让江虑看清路。 江虑只顾着往前看,视线里并没有那么熟悉的身影。 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升起,江虑正要穿拖鞋往门外走时,忽的身后衣摆被拉住。 “谁?” 江虑惊恐回头,除了衣角的轻微拉扯感之外后背充盈的更多的是属于另一个人的炽热体温。 “怎么不穿鞋?” 安瑟这句话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江虑都不用把这句话听完就知道身后到底是谁,原本慌张的心情奇迹般地冷静下来,他没好气地往后瞥,语气不善:“鬼鬼祟祟躲我后面干嘛,吓死人了。” “你没发现我。” 安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他的下巴轻轻贴着江虑的肩膀,眼睛只是垂下来一看,几乎都不用刻意,便能看到对方因为洗澡之后微微泛红的身体。 好可爱。 好想捏一捏。 多种阴暗的念头在心里叠起,但昨天他做的实在太过分,再这样说下去唯恐江虑会生气,做事情得不偿失不是安瑟的风格。 心里有杆秤在不断权衡,他看着脸红得像兔子一样的江虑,只好把那些不可说的想法压了下去。 安瑟在想什么,江虑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不听安瑟的话的话,那么下一秒对方会做什么样的事情肯定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江虑现在和警觉的小猫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小猫翘起的是炸毛的尾巴,而他只是用脚勾了勾不远处的拖鞋。 拖鞋并不像人那么听话,至少现在的拖鞋极其不听话。 江虑勾了好几下,都没有见它过来的影子,在一旁的安瑟终于看不下去蹲下身用手握住江虑的小腿。 突如其来的触摸让江虑条件性地把腿往后收,但安瑟握住他的力道实在是大,即使江虑想收回,也找不到任何突破的点。 “干嘛,别这样。” 他用手去推安瑟,却不小心摸到了他的头。 男人的头发不算柔软,但在他手里的时候却乖顺的可怕,类似于白金颜色的头发穿过他手指的缝隙直直贴着他的手心。 江虑把手落到他头上的时候,他甚至还有闲心用头往上顶,蹭了蹭他的手。 江虑一愣。 一向对所有人敬而远之的精英此刻就在他手里任由他把玩,甚至他蹲下去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他穿鞋。 这样的认知足以让人血脉喷张,江虑心理隐蔽的征服感升起。 “我来帮你。” “穿个鞋而已。” 安瑟轻笑一声,丝毫不觉得自己给他穿鞋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朝着江虑强调:“我想帮你穿。” “哼哼。” 江虑嘴巴里发出轻哼,安瑟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也学他这样做。 他另一只手将驯鹿图案的毛绒拖鞋往他脚上套,修长的手指似乎和深褐色傻乎乎的驯鹿毛绒拖鞋不在一个图层,但安瑟就是这样一点点地给江虑套上。 动作轻柔,没有任何不满。 直到毛绒拖鞋穿到江虑脚上不乱晃之后,满意地看了很多眼之后才站起身来。 江虑佯装客气:“谢谢啊,怪不好意思的。” “嗯?你对我说什么?” 安瑟朝他挑眉,身体朝他逼近。 安瑟一步一步往前走,江虑本能地随着他走的步伐不断后退。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了江虑的腰,等江虑意识到的时候,安瑟掌心的温度已经透过单薄的丝绸,钻进了腰间。 又痒,又让人难耐。 江虑下意识偏头,安瑟却没有任何放过他的心思,他用手指轻轻勾江虑面前的领口,把江虑好不容易拉上去的口子又扯了下来。 胸前露出的皮肤莹白,洗澡之后的微红已经消失不见,他身上没有一点别人的痕迹,也没有他的痕迹。 折腾小少爷的时候,身下人刻意强调过这件事情,这样的事情无伤大雅安瑟当然照着他的意思办。 但现在,他好像不太想听他的话。 或许,他应该在他身上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才行。 安瑟指尖微微挑起,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摸他露出来的皮肤,江虑在身下发颤,似乎不明白面前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被逼到角落里的小猫也只能被动地接受他人给予的一切。 只是用手指轻轻一按,就留下一点红痕。 实在是好欺负。 和床上一样好欺负。 安瑟没有理会江虑被动的状态,他步步紧逼,深蓝色的眸子看着他,莫名让人想到是蛇科动物盯着猎物的竖瞳:“江虑,你刚刚对我说什么?” “没说什么呀。”江虑丝毫不觉得刚刚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单词拼写有错误,让面前这个外国人产生了歧义,“就是谢谢呀,我目前的水平不至于能把这个单词拼错吧?” “错了,你不应该说。” 安瑟顿了顿,手指比成竖状,靠近江虑的嘴唇。 江虑咽了咽口水。 安瑟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忍下想要亲上去的心思,他的手指在江虑面前晃了晃,说话很认真:“不要跟我说谢谢,我不想听到这个词。” “那我应该说什么?” 江虑对对方的态度有点无从下手,‘thank you.’这个词应该是他在异国他乡的高频词汇之一,几乎可以达到脱口而出的地步。如果安瑟不让他说谢谢的话,那他应该说什么,不至于用更高级的感谢词吧。 “i truly appreciate it.” “i want to express my sincere gratitude.” “much obliged.” 面对安瑟瑟的眼神,江虑面无表情地把雅思学到的晦涩难懂的感谢词说了出来,只是最后一个词还没有念完,腰间的软肉就被面前人轻轻捏了捏。 “干嘛呀,不要捏那。” 江虑慌张想逃走,安瑟把他一把搂入怀中,他放在他嘴上的指尖往下滑,划过江虑的喉结,指尖让他的身体产生了反应,江虑在他手下发颤。 “你也不要跟我说谢谢。” 安瑟这时候才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他喜欢江虑在他面前最本真的样子,而这种最本真的样子就是对他的信任。 第65章 确认心意的第六十五天 江虑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 本想拉开距离默默远离此人,怎料椅子偏偏被安瑟拉住,动弹不得。 “我没有不理你。”江虑现在顺毛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他知道安瑟的敏感点在哪所以决定从敏感点下功夫, “我会跟你说话的, 只跟你说话。” “只跟我说话?” 安瑟重复,尾音拉得极长,让人想忽略也没办法。 江虑下意识点头,可就是在这瞬间又意识到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事, 赶紧摇头:“重要时刻只跟你说话, 不重要的时候我还是会跟别人说话的。” 安瑟嘴边扯起一抹笑, 眸子里的阴霾散去,顺了毛之后果然有闲心开玩笑:“那这样说的话,我要时时刻刻在你身边。” “在我身边干嘛?” “监视你。” 这三个字被安瑟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好像并不觉得监视别人有什么不对。 江虑莫名其妙打了个寒噤。 但安瑟只是笑着看他,认真的意味很明显:“一直看着你不好吗?我就想把你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天光大亮, 壁炉的火烧得正旺。 噼里啪啦的燃烧柴火声音从壁炉中传来, 极其浓郁的橡木香在屋子里蔓延。 轻松、舒适、温暖。 但凡能想到的温暖词语,似乎都在这个屋子里得到全部体现,在安瑟家里无论是哪个细节构造了整个冬日的温暖休息氛围。 餐厅位于客厅前端,可以正面看到客厅的巨大落地窗, 正好江虑在最靠近落地窗的位置, 一眼就能看见外面白雪皑皑的一片。 雪好像停了。 江虑如是想。 最后一口阳春面也吃完, 江虑浑身暖洋洋的, 连僵硬的四肢都缓和不少,他瞥了一眼旁边盯着他的男人,想到自己准备送出的胸针礼物, 决定来一个别出心裁的方式。 他转头看向安瑟,语气十分诚恳:“安瑟,你想不想打雪仗?” “怎么突然想到玩这个。”安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他换了只手撑头,冷色调的眸子仍然看着他。 江虑没回复他的问题,只是啪嗒啪嗒地跑到落地窗前。 他隔着窗户用手比了一下确定一下雪的厚度,转头说:“外面的雪跟棉花糖似的,我还没见过那么厚的雪呢,这种天气最适合打雪仗了。” 安瑟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本来想的是拒绝,毕竟江虑这个家伙可不耐寒。 但江虑就这样可怜地望着他,被他逼出的生理性泪水还没有收回去,桃花眼水汪汪一片,活像是被欺负惨了的小猫。 而现在这只小猫穿着他的衣服,他准备的鞋子,浑身上下充满着他的气息,他回头说话的熟捻都让安瑟觉得两人仿佛真的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侣。 既然是爱侣,就应该答应他的请求。 “你真的很想玩?” “真的真的。” “你确定你要出去玩?” 放在房间里的胸针还在隐隐发烫,胸针的含义不言而喻,江虑觉得平时送礼还是太寻常,所以并不想错过通过打雪仗来巧妙送礼的机会,他斩钉截铁地点头:“我确定以及肯定想出去玩。” “行。” 江虑都这么说了,安瑟肯定没有否决的道理。 听到对方同意的声音之后,江虑第一反应是赶紧去门口撒欢,但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开一步,就被身边人拉了回来。 安瑟低声说:“要出去的话,先去穿衣服。” 江虑不解:“就出去一小会,打打雪仗,穿什么衣服?” “你想被冻感冒吗?你知道外面下雪天有多冷吗?别说你在外面玩了,就是你在外面站着都受不了。”安瑟一边回答江虑的疑惑,一边将放在沙发上的法兰绒衣服往他身上套。 米白色的法兰绒衣服毛茸茸一片,无论怎么看都不是江虑喜欢的风格。 这样穿出去也太丢人了。 江虑隐约看出那件外套上还有犄角的痕迹。 这完全不符合他伟岸的气质嘛 “伸手。” “哦。” 安瑟再给他细细整理衣服,他伸过手将袖子套进去之后才觉得不行,正想着抬手想让安瑟换一件其他风格的衣服时,忽然看见米白色法兰绒衣服旁边还有一件深红色的长袍。 那件长袍单从装饰上来看,就比他手里这件更夸张。 江虑眼睛转了转,起了坏心,正好这时安瑟在给他整理袖子的褶皱确保袖口不漏风的时候,江虑开口道:“我穿毛茸茸,你是不是也要穿毛茸茸。” 安瑟第一时间就觉得这人说话不对,但江虑的表情实在好笑,他一边给他整理袖子一边虚心请教他的意图:“你想让我穿什么?” “喏,那不就是一件现成的吗。” 江虑伸手过去,安瑟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转换,视线下落,果不其然看到那件深红色的长袍。 这件长袍的夸张程度比江虑身上这件多得多,无论是狐狸毛的巨大毛领,还是袖口的绒毛镶嵌,这些细碎的小装饰都让这个长跑赋予了居家的价值,并且从这个夸张程度来说没有任何外出的意义。 “你想看我穿这个?” 安瑟终于把江虑身上的衣服穿好,小少爷又被圆滚滚地裹成一个球,别说是深v了,连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看不见。 被毛茸茸环绕的江虑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点头:“对,我就想看你穿这个。” 安瑟挑眉。 “好吧。” 安瑟一向是行动派的代表,更何况江虑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他也没有任何拒绝的想法。 修长的手指勾起睡衣的扣子,他解扣子的速度很慢,这种举动意味着想让被对方看到。 他的计策很好,江虑的目光的确被吸引过去。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安瑟的动作很慢,江虑的目光也随着他的动作一寸一寸往下移,他看到对方隐蔽的沟壑慢慢展现在自己面前。 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位于胸口处的肌肉下方有一道明晃晃的划痕。 划痕的颜色不深,可以明显看出划上去的时间不算久,江虑很想忽略掉那道痕迹,但安瑟的指尖似有若无地在上面晃,他实在避不开,最后怯道:“我弄的?” “嗯?” 江虑一咬牙,一狠心:“你胸下那道划痕是我弄的?” 安瑟轻笑一声。 “小猫抓的。” 男人的音调带着慵懒,像是逗猫棒在耳蜗里轻轻滑动,声音如羽毛般通过耳朵,在心里横冲直撞,偏偏想去抓的时候却没有抓到的章法,最后只能徒留一个人难耐躁动。 江虑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昨天晚上自己下手的确挺重,尤其是在对方哄自己之后。 他咬了咬嘴唇,上前仔细去看那条痕迹。 安瑟把胸前的手放开,敞开衣服放任他去看,换句话来说他巴不得江虑这样看他。 这位并不含蓄的西方人隐隐将自己的肌肉绷起,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肌肉线条更加明显此引起对方的注意。 江虑的确是注意到了,他用手指轻轻去摸,语气小心翼翼:“疼不疼啊?我当时抓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哄你都来不及,怎么还会说你。” 安瑟抓住江虑的手,将他的指腹放到自己的胸肌上。 江虑做事情总是小心翼翼,包括现在也是。 他下手的时候轻轻的,摸的时候也轻轻的。 可惜他并不满意这样没有任何力道的接触,对安瑟而言,这位东方人的大力抚摸才是最有力的抚慰剂。 那条红痕的长度实在可观,江虑虽然羞赧自己对对方做这样的事情,但更多的是对安瑟身体的担心,他的眼睛盯着那道伤痕,关切道:“这样需不需要擦药啊?” “江虑,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对上安瑟认真的眼睛,江虑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脑子里快速回想他们之间说过的话,却发现没有一句是关于伤疤的。 江少爷败下阵来,犹豫片刻,朝着面前人摇头。 “加利福尼亚州有句俚语,之前我觉得过于粗俗,现在却觉得很贴切。” “什么俚语?”江虑没接触过这方面的常识,他说话多用于书本上的语言,或者是学着安瑟怎么用本地人的语言交流,像这类的俚语是他未涉猎的范围,“你先告诉我,这句话到底是好话还是坏话?” “对我而言是好话,你想听吗?” 安瑟定定看着他,他用手轻轻抚摸江虑的眼角的泪痣,用劲不大,但仍摸出了一片绯红。 就是这片绯红,让江虑眼睛的泪意更加勾人心魄。 生理性泪水滑下来的湿意似乎还残留在脸上,而这道湿意是他们在夜晚交流过程中最让人兴奋的东西。 在夜晚是这样,在这里也是这样。 他很想吻上去。 但他直到现在不行,安瑟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着江虑眼角的那颗小痣,低声说出那句话,他的声音很哑,莫名让人觉得是调|情: “男人的伤疤,床|上的徽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经无比,像是在念什么厚重繁琐的法条,江虑在法庭上听过安瑟这样说话,正是因为这样听过,正是这样正经的语气,才让江虑觉得反差。 江虑顿时抬眼看他。 静默一秒。 静默两秒。 脸瞬间爆红。 “变态。” 江虑骂他,转身就走。 安瑟知道江虑脸皮薄,笑着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这是你要让我说的,俚语就是这样粗暴简单,你觉得对不对?” “不对不对!你怎么能这样说。” 第66章 彻底沦陷的第六十六天(告白) 江虑盯着胸针看了许久, 忽然弯腰半蹲在地上。 暴雪之后的加利福尼亚州堪称一片雪乡,安瑟家别野的地势较低,随处可见的积雪和白色绒毯没什么差别。 雪打在草坪上, 压住了想要探出头的绿草。 江虑只需轻轻一捧, 手中便盈满了轻盈又蓬松的雪花。 如果不是雪的寒冷程度可以透过他的手套穿进掌心的话, 那他肯定会觉得冬令时简直美妙非凡。 雪花融化的速度很快,江虑赶紧把胸针藏在手上的积雪中,可惜他手上的雪数量太少还不足以掩盖蓝宝石的闪光,江虑赶紧又从旁边抓了一把雪覆盖上去。 万事俱备, 仅剩安瑟。 所以主人公安瑟在哪呢。 江虑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重要的问题, 他直起身子, 环顾四周,可所目之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在这样一个偌大的别墅区里别说安瑟了, 连人的影子都没有。 他回去了? 不应该呀。 江虑左看右看都没看到有人的踪迹,正满腹疑惑地展开猜测, 忽的一声“啪——”从背后传来。 雪球在他身上散开, 雪粒从后背飘下来,江虑一下子意识到这个雪球到底是谁扔的。 安瑟真的是在跟他玩打雪仗。 本来只是说说的江虑登时来了劲:“好啊!你等着。” 小少爷的胜负欲被激起,他转身一看,安瑟正在背后朝他笑。 察觉到江虑向自己投来的目光之后, 他甚至朝他张开双臂, 做出一个要拥抱的姿势, 西方人的臂长极宽, 身上的长袍更凸显了他腰宽窄肩的优势,散漫又慵懒。 “偷袭可不算什么好行为。” 江虑看到这样的动作之后,第一时间是放狠话。 他想了一下应该用怎么样的方式回击, 最后选择以牙还牙。 他用另一只空余的手团了一个雪球,用手用力握紧,雪球很快在他手中握好,而发攥好雪球朝着安瑟使劲掷去。 江虑想的是让安瑟也试一下自己的滋味。 雪球如愿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但不知是力道还是有风经过,原本在手里团成一团的雪球却在半空中散开,江虑盯着雪球,而安瑟很给面子地故意靠近散成一片的雪球,让松散的雪粒擦着他肩侧飞过,最后落在地上散成一小团白。 “哦,很可惜。” “看来你的力气不大。” 安瑟挑眉,和江虑对视。 “你这是看不起我喽。”江虑捉摸不透安瑟的态度,但散掉的雪球还是让他很挫败,他实在是不愿意在安瑟面前丢了面子,“等下,刚刚那个球不算,我可以再试一次。” 江虑下定决心找回面子,双手握成喇叭形状朝对方喊:“我们再来一次!” 安瑟看着江虑朝他示威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实在是很喜欢小猫嚣张跋扈朝他哈气的模样。 安瑟本意是为了让江虑开心,但是看到小猫这样气鼓鼓的样子,又忍不住开始逗他:“你到我这里来,我教你怎么裹雪球。” “真的?” 江虑半推半就。 他又怕安瑟会有什么别的举动,又怕手里藏匿的胸针送不出去,他本来正想着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接近安瑟送礼,现在安瑟让他靠近,简直就是想睡觉就来了枕头。 江虑没做任何犹豫就朝安瑟那边走,他的下颚高高扬起,似乎是要盖住送礼前的忐忑心情,眼睛看着安瑟的时候也有些飘忽:“好吧,给你一次教我的机会。” “我的荣幸。” 安瑟早就习惯了江虑这样的说话方式,他甚至巴不得江虑这样跟他说话,这位不近人情的诡辩手朝他做了一个挽手礼把他说的话表现得更为确切。 江虑一步一个脚印朝着安瑟走。 雪的厚度实在太深,他每走一步脚印就有重叠的积雪落到鞋底,最后才走了五六步,鞋底就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块。 雪块妨碍行动,走的速度也变慢,江虑一向是个急性子,只好把注意力从安瑟身上收回,放在走路上面。 一步。 两步。 三…… 第三步还没默念出来,他的额头径直抵在一片坚实温热的胸口上,与此同时,安瑟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是提前交的学费吗?我很喜欢。” 闷|骚。 以江虑的视角,完全可以看到安瑟朝他走过来的步伐,从雪地的痕迹上来看,他走过来又急又快,这么主动的样子,怕不是真的等着他上来撞。 哪有这样的人。 江虑深吸一口气,他正要说话,忽然脸被一双手托起。 江虑的头不受控制地往上抬,迎面对上安瑟晦暗不明的眸子。 “干嘛呀?” 心慌和触电般一样突然,江虑本以为已经习惯和安瑟对视,但是当这样的眸子直白看着他的时候,他忽然生出一种对方要将他拆吃入腹的预感。 他的头下意识想转,但安瑟没让。 安瑟给他戴好了手套但是他自己却没戴,没戴手套的手在冰天雪地里指尖冰凉,指腹却是还有些温度。 就是这样带着一丝温度的手往江虑脸上碰,凭空带来一丝酥麻感,心跳顿时升到顶端,江虑想躲也躲不开只能仓皇说:“你的手好冰。” “忘了出门给你戴口罩了,你脸都冻红了。” “这是我的错。” 安瑟轻轻触他的面颊,修长的手指点他冻僵的鼻尖,动作轻柔而熟捻,这样的动作两人仿佛做过千百次。 在日常中。 在床上。 脑子里的东西像回放的摄像机一样出现,江虑知道安瑟是怎样摸自己的,更明白如果不是在户外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原本冰冷的脸忽然窜起一股热流来,饶是他不自己去摸,也觉得脸烫得厉害。 “其实我不冷。” 江虑说出这句话之后止不住的颤抖,而更不妙的是安瑟发现了这一点。 他用温热的掌心去捂江虑的脸,俯身看他,慢慢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样的效果显然显著极了,江虑脸红得越来越厉害,寒冷和似乎和他没什么关系,手上的颤抖动作加剧。 他没办法预料这人下一步会做什么,可他已经被他压在怀中无法动弹。 心里生起不被他承认的隐蔽的期待。 熟悉的雪松香气蔓延鼻尖。 江虑的眼睛眨得极快,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掩盖他的心思,细长的睫羽像扇子一样扫过面前人压下来的额头、眼睛、下至,最后是鼻梁。 他的鼻尖似乎停留了很长时间,然后有条不紊地微微向下和江虑冻得通红的鼻尖相抵。 他轻轻蹭,用手按住江虑颤抖的手臂:“抖什么?你在怕我对你做什么吗,江虑,我可是一个好人。” 不见得。 江虑心里这样想,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手上的胸针似乎在发烫,覆盖在胸针上的积雪好像已经有松散的趋向,江虑暗道不好,而下一秒,安瑟抚上江虑的手。 等下,不对。 他意识到这个走向已经完全偏离,但就是在他意识到的同一时间,他的耳边传来安瑟慢条斯理的声音:“你手上拿的什么,怎么握得这么紧。” 江虑心头一惊。 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原本想的是自己主动拿出来让安瑟惊喜,或者是以一个意外的方式让安瑟发现这枚胸针,但绝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对方发现他的心思。 “没什么。” 江虑的语调快速又急促,欲盖弥彰的意味很强烈。 也太不浪漫了。 安瑟的手摩挲着他,好像要打开他的手看,江虑的大脑开始快速回旋,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这次惊喜收回当做没发生过。 江虑之前从来没有这样。 就是这样的反差才让安瑟敏感察觉到他手里拿的东西和自己有关,笑不自觉扯开的笑,更加真心实意,语气也有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江虑,我想看看,我想看看你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真想看?” 江虑的心此刻已经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收回这次惊喜重新策划一个完美的送礼方案,让这人永远记住自己送的礼物。 而一半是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送给他,免得这枚胸针在他手里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开口送。 但一面对上安瑟明显感兴趣的眼神之后,江虑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送礼好时机,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玄乎:“安瑟,那你闭上眼睛。” “要闭多久。” 安瑟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但与此同时,他的手缠上了江虑的腰。 用的力气不大,带了些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虑察觉到腰间作乱的手,有些无奈:“你能不能先把手放下去。” “不能。”安瑟回答得斩钉截铁,但这个回答莫名有些孩子气,两人现在的关系足够贴近,就差一层窗户纸戳破,安瑟乐于在江虑面前表达自己的情绪和不可言说的阴暗面: “我怕你跑了。” “跑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江虑心跳快得就要冲出心脏,他咬了咬唇,非常不认同:“你这人老把我说的这么坏。”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手上的东西往上移。 果然是因为他刚刚手抖的原因,覆盖在胸针上面的雪已经松动了一大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夺目的蓝宝石。 他生出再覆盖一层雪,让安瑟体验一下寻宝的滋味,但某人的手按在他的腰间紧紧不放,他连蹲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惊喜在不经意间被破坏,江少爷难得感受到挫败,于是他把胸针上面的雪彻底拂去,把这枚精心挑选,暗藏着心意的胸针彻彻底底显露出来,小心翼翼地地捧在手心。 第67章 正文完 累。 好累。 江虑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但浑身上下的疼痛提示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大脑里的意识都在警告他应该休息,江虑本想顺从大脑的意识再度陷入睡眠状态, 但眼前微弱的光打乱了他的思绪。 江虑手臂动了动, 勉强睁开眼。 入目是安瑟在单手敲打键盘。 安瑟一只手放在他的后颈下方, 撑起他起到一个枕头作用,另一只手则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江虑眼神看不真切,只觉得安瑟的表情格外严肃。 “怎么醒了?要不要再多睡会。” 江虑还没来得及深看, 就被安瑟察觉苏醒的迹象, 安瑟语气温柔得忍不住让人深陷其中, 放在一边的手指微动,轻轻摸他的面颊。 江虑侧过身抱住他的腰,两人已经是再亲密不过的关系, 本能地朝他撒娇:“不睡了,睡多了头疼。” “头疼没关系, 头疼我给你揉一揉。”安瑟的视线从电脑上移开, 他俯身轻轻吻身下人的额头,动作轻柔又缱绻,“你今天怎么这么乖,看来昨晚的运动有效。” “不许说。” 安瑟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江虑就赶紧用手捂住他的嘴。 他已经见识到安瑟说那些不可言说话的能力, 昏过去已经够羞人了, 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感觉。 “这些话摆在明面上说, 羞不羞呀。” 安瑟的唇从善如流地往下滑,正当的含住江虑的嘴角,拿鼻尖轻轻蹭他:“羞什么, 我也只对你说。” “反正不许说。” 江虑话是怎么说,看着安瑟的眼睛,心还是心软半分,他不满足面前人只亲嘴角的行为,干脆偏头让两人唇舌相抵。 主动。 热烈。 缠绵。 能想象的所有关于热情的词,此刻都在江虑的主动中体现,他的头稍稍往上抬,用这样的方式,让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安瑟对于江虑的配合很惊喜,而惊喜之后,则是属于他的掠夺。 安瑟的手不断向上,位置从后颈转换到他的手腕。 安瑟慢条斯理地扣着江虑手,极其炽热的温度蔓延在两只手腕之间,两个人事后的温存已经消失殆尽,而迎来的是狂风暴雨。 对方在攻略城池动作又急又快,让人没办法拒绝。 江虑刚开始还想配合,但后头越亲越觉得喘不过气来,他发出低低的喘,把所有可能的呜咽堵在喉咙里。 “不要……” “停下来,安瑟,停下来。” 这样的声音对于安瑟来说无疑是一记强力兴奋剂,他看着江虑闷得通红的脸,用牙齿轻轻磨他的下唇,声音如勾人魂魄的撒旦一般缠绵悱恻,格外蛊惑人心: “你先勾起来的。” “我……” 江虑眸子红成一片,声调支离破碎。 “你说了,停下来就是永远别停。”安瑟顿了顿,用指腹摩挲江虑的唇,如愿看到唇色和樱桃一般娇艳欲滴,语气中的笑意更浓: “你还说,不要就是要。” “你乱说。”江虑那时候虽然是跟着安瑟的意识带走,但他的想法却没被他带偏。这哪是他能说出来的话,明明就是面前这个人的杜撰,他眼睛瞥到正在亮光的电脑,而电脑随着这人的动作即将往下跌。 江虑抓住这个挣脱敌方束缚的机会,用手指了指摇摇欲坠的电脑:“电脑,你的电脑要掉下去了。” 安瑟瞥了眼电脑,然后伸手把电脑捞起来,再度逼近江虑。 接吻的滋味虽好,但江虑实在是不想再次体验那种窒息的感觉,他的眼睛往安瑟电脑上望去,问道:“你在修改资料吗?你要不先弄完。” 安瑟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用在意,江虑,你走神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安瑟把电脑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用手轻轻逗弄江虑的下巴,江虑已经做好了再被他亲一次的准备,可这时候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 “你的电话。”江虑生怕安瑟不知道,用手推他的胸。 安瑟并不想因为这种事情打扰他们之间的相处,他拿出手机,作势要关掉。 但江虑已经眼尖地看到来电页面明晃晃写着玛格丽特的名字。 被家长支配的恐惧已经深入人心,饶是安瑟家里没有什么尊卑观念,江虑仍然心头一紧,他赶紧坐起来,即使没和家长面对面相处,他的坐姿也堪称正襟危坐:“你妈妈的,赶紧接了。” 安瑟盯着他看了两秒。 最后还是拗不过他的请求,淡淡说了声“好”。 江虑没有错过安瑟一闪而过的皱眉,他本以为他会当着他的面接听电话,但是没想到安瑟起身朝着窗外阳台走去。 这样的行为实在太过异常。 江虑平白无故生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hey,margaret.我是安瑟。” 安瑟离他的距离不远,但是两人说话的声音明显压低,江虑不是喜欢偷听的性子,跟两人关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安瑟这样类似于避着他的行为让他有些不满。 小少爷的情绪在脸上表现得很明显。 但碍于安瑟正在打电话,他并没有说什么。 放在柜子上的电脑仍在发光,江虑本来没有窥屏的心思,但模模糊糊的字眼让他有些好奇,他凑过去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堆offer。 安瑟是要选工作了吗。 江虑之前听玛格丽特说过,他们家在加利福尼亚州有律所和人脉,即使江虑不了解律师这个行业,也知道这些都是律师起步最基础的东西,在美利坚这么卷的国家,可以说有了这些东西之后至少可以少走三十年弯路。 江虑已经提前做好了安瑟留在加利福尼亚的准备,当他点开邮件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全是来自纽约的offer。 纽约? 江虑看着满屏的纽约一时间有些发愣,他不明白为什么安瑟会选择纽约。 纽约对他来说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地方,即使他自身的能力已经足够优越,但纽约并不能给他的发展提供好的前景。 安瑟是个聪明人,他为什么会选择纽约? 江虑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喃喃自语:“搞错了吧,不应该呀。” 他把目光投向正在打电话的人。 安瑟即使声音压得不低,但两人毕竟是在同一间屋子里再低的声音也能被听到,尤其是在江虑刻意听的情况下。 安瑟虽然刻意掩盖,但是‘纽约’这两个关键词还是不断出现在两人的对话中。 江虑本来还不明白为什么会多次提到纽约,直到隐隐约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记忆一瞬间回笼。 江虑想起昏迷前,安瑟反复问他的问题—— 你要留在哪。 纽约。 难道安瑟是因为他,所以才想改变自己的方向吗? 这个认知一瞬间让江虑有些颤栗,他很想把自己和这件事抛开,但无论是昨天在床上和安瑟的对话还是现在安瑟对别人说的话,无一不在验证他的结论是正确的。 江虑第一反应是开心,开心他在安瑟心里的地位这么重。 但下一秒,接踵而至的是无穷无尽的担忧。 两个人今后的前途并不是光可以靠两个人之间的爱情光明的。 江虑并不想成为对方的累赘,相反,他更希望两个人势均力敌。 如果另一方要因为他而改变的话,并且改变的结果处于未知状态的话。 他不愿意。 江虑已经分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心情了,但是看到安瑟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心跳得越来越剧烈。 他条件性地收回看向电脑的目光,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现。 “你妈妈说了什么,还有你电脑上的。” 江虑想要好好说这个问题,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安瑟的拥抱动作打乱他的话语,但他显然没有和江虑说这个问题,而是将话题转向了其他地方。 他走过来,一把搂住江虑的肩,拨了拨他散乱的头发,并没有说他和玛格丽特的聊天内容而是开口问道:“你想去夏威夷吗?” “嗯?怎么这么说。” 江虑还在纠结到底留不留在纽约的问题,此时安瑟却给出了另一个答案,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安瑟没深想江虑的僵硬,他误以为是两人的接触让他变得这样,于是搂他搂得更紧,声音温柔: “明天是我的生日,你有多怕冷我是知道的。所以我和家里面商量了一下,今年就不在加利福尼亚过了,我们俩单独去夏威夷。” “夏威夷?” 这不是该不该讨论夏威夷的问题啊。 江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知道他一旦开口说了这件事情,气氛肯定不如现在这样融洽。 他现在才发现他贪恋现在这份气氛,更贪恋他在安瑟身边待的时间。 安瑟能感受到面前人的不自在,昨天两个人折腾的多厉害,他是知道的。 他的手往下伸,落到江虑腰间,用极其轻柔的力道揉了揉他的腰,感受到对方的颤抖之后才认真寻求对方的意见:“你不喜欢夏威夷吗,不喜欢的话,我们俩再换个地方。” “加拿大、法国、英国、佛罗里达,你去哪里都行,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 安瑟忽然不说话了,他把鼻子靠近江虑的颈窝,江虑不自觉往他那边靠,动作堪称自然。 他没有嗅到江虑身上寻常兰草的香气,反而是闻到了一股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雪松味。 雪松的味道本应该是清冽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可偏偏落到两个人身上的时候只让人觉得缠眷。 暧昧。 绵长。 一切能够形容爱侣的形容词,都能够在他们身上一一对应。 这种认知足以让人感到安心。 “什么要求?” 江虑将自己的肩膀往上挪了挪,才知道这样会让安瑟靠他靠得更舒服,安瑟贪恋这份气息,他身上的香气和江虑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你在我身边。” “我的要求就是你在我身边就好。” 江虑心里一团乱麻,他伸出手,犹豫半刻,最后还是抚上安瑟的头顶。 一下又一下摸他的头。 安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将两个人的距离靠得更近。 江虑心里乱糟糟的,咬了咬牙,把那些直白的话咽下去,最后模棱两可地说:“即使我并不可能给你带来什么帮助?” “不要说这样的话。” 安瑟打断他江虑的话,他伸出手把江虑搂得更紧,仿佛在这时候才感觉到到对方的心慌,但具体为什么这样心慌往深处想却想不出个理所当然,这时候他只能一字一句地强调: “你站在这里就是给我最大的帮助。” “你就是要和我在一起的,江虑。” — 热浪袭来,椰林成群。 夏威夷和加利福尼亚的寒冬截然不同,因为受到纬度因素的影响,夏威夷整体温度可高达30c,是足以让江虑感受到舒适的温度。 他在加利福尼亚还穿着厚厚的棉袄,而一下飞机就恨不得把内层的保暖衣一并脱掉。 久违的热气来袭,江虑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不少,一路上都在想着应该怎么玩,安瑟对于行李工这个身份认同的很快,拖着三个行李箱在江虑后面善后。 两人住的地方选得极好,一下楼就是沙滩和海洋。 江虑虽然之前在国内也看过很多次海,但是夏威夷的海还是格外不同。 太阳斜斜地照在大海上,整片大海像蓝宝石一样的通透,水质清澈见底,让人平白无故地想起tiffany的经典色。 饶是他这种旅游达人,也不自觉地对夏威夷的海看呆。 但除了一眼的惊喜之外,江虑想到自己猜测的事情始终打不起精神来。 他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安瑟的生日,个大日子,所以不要提那种扫兴的事。 至少……至少也得安瑟主动说。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你蔫蔫的?” 江虑的表情简直就是写在脸上,让人不注意都难,安瑟没有错过他一路上的沉默,想到两人已经确定的关系,便觉得心底泛喜,他堂而皇之的搂过江虑的肩,低声问道:“是不喜欢这吗?” “没有。” 江虑摇头,环境实在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是我一路上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 “你肯定是生气了,你一上飞机就在睡觉,而且我们出门的时候都没有亲吻。”安瑟并没有因为江虑的简单回答而气馁,反而继续说,“你忘了昨天晚上你承诺我的什么吗?我们一起出门的时候要接吻、拥抱的时候要接吻、起床的时候要接吻、睡前也要接吻。” “骗子。” 江虑转头看,看到安瑟含笑的眸,他眸子里开心的表情表现得极其明显,这种情绪让江虑有些回避。 对方的话挑不出什么刺来,甚至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顺着他的情绪在思考。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待他。 他不知道对方这样到底值不值。 江虑喉结滚动:“你这样顺着我,不会觉得我很烦吗?” 安瑟惊讶。 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寒冰似的气质在此刻消失殆尽,留给江虑的永远是温暖如夏威夷的阳光和好脾气:“我乐意顺着你。” 江虑瞳孔一颤,闷闷地说:“你不能老顺着我呀。” 安瑟慢条斯理地抱住江虑,以前可能只是在心里面说,但现在两人的身份能够让他正当的说出这句话:“为什么不能顺着你?我就想顺着你。我喜欢你对我发脾气,你之前待人太过疏远了,客气的时候感觉我像一个陌生人。” “我不想成为陌生人。” 无数回忆更迭,两个人一路上的处置方式重现在眼前。江虑回忆了大大小小的事件,好像每个事件里,安瑟都有一个同样的举动。 走向他。 坚定地走向他。 他真的值得安瑟这样做吗? 在一路上,江虑想过很多次。 江虑抬头,定定看着安瑟。 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不知不觉之间盈满了泪水,泪水占满了整个眼眶,眼尾在不断泛红:“值得吗?你就这样为了我一个人,值得吗?” “为什么不值得?” 安瑟看着江虑缓缓滑下去的泪水,眉头轻轻皱起,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用指尖挑起泪水,想用这样的方式让江虑别落泪。 但没办法。 泪水一颗一颗的往下砸,完全不受他的控制,这种感觉就像暴风雨前的几粒雨滴,他控制不了暴风雨来的来临,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提醒即将发生的征兆。 “你知道了什么。” 安瑟隐隐知道江虑看到了什么东西。他想起玛格丽特打来的那通电话,以及接完电话之后转身看到的江虑僵硬神态和眼神。 他在此刻后知后觉地认识到,可能那时候江虑并不是因为他的接近而僵硬,而是因为那通电话以及他电脑上的offer。 他知道了。 江虑不想把这件事情摆在明面上,或者他没有想过自己主动开口谈这件事情,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强撑着笑:“没什么,没什么事情,你不用在意。” “江虑,你是不是忘记我们的关系了?” 安瑟深吸一口气,他好不容易和江虑走到这个时候,绝对不可能因为一点误会就断开。 只有上帝知道。他知道江虑喜欢自己的那一刹那有多欣喜。 在那短短一瞬,他已经想好今后两人应该过什么样的日子,他会对江虑做什么事情,而现在,他的伴侣似乎对他不信任。 他不能让这种不信任继续发酵。 而唯一的方式,就是解决。 他用极其坦诚的语言来反复告诉江虑他们之间的关系,关键就是想让江虑明白,他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他。 江虑有些回避。 他本能地抗拒剖析自己的过程,闷声不说话。 安瑟知道江虑的性格,他盯着他看,江虑移开目光,看向地板。 静默的氛围在两人中间散开。 这种氛围让人感到焦灼又无奈,江虑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滑,安瑟放在江虑腰间的手松开,他一惊,他知道自己的动作应该是往后退,但是现在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抱住安瑟的腰。 滚烫而炽热的身体就在面前,面前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身体也再熟悉不过。 “江虑,抬头。” 江虑半晌没有反应,就当他以为安瑟只是说说而已的时候,他的手有了动作,安瑟的手按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则是把他的下巴往上抬。 具有引导性的力道,让他不受控地看向面前人。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 安瑟吻过他的额头,然后再是鼻梁,这一系列的动作很轻,江虑身体发麻,他不受控地倒在安瑟怀里,身体也在不自觉去迎合。 就当他以为只是简单的亲吻而已的时候,安瑟最后以一种碾压的方式泄愤似地吻住他的嘴唇。 只是亲吗。 就只是这样吗。 好像还不够。 江虑被亲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地想。 但是他还没有想出个理所当然来,腰间忽然感到一阵凉意,而这凉意来源于解开的衣服,即将滑落的衣服告诉他显然不是。 安瑟有条不紊地解开他最上方的纽扣,江虑因为图方便凉快穿的衬衫,在此刻成了最好的调|情利器。 他的手指落到他的肩膀上、胸膛上,以及即将滑入不可言说的隐蔽处,江虑身体不自觉地开始紧绷。 安瑟察觉到这一点,他没有像日常那样缓解他的紧绷,反而在他耳边轻叹道:“是不是不听话,是不是把我们的关系抛之脑后,你是不是只想玩我。” “不是……安瑟,不是的!”男人的手指在他身上游走,每点到一处,就像是留下了一把火,江虑全身上下像是被火点燃,难受的要命,“好难受,你不要往下了。” “你昨天晚上跟我说,床头吵架床尾和,是不是这样的道理?” 江虑记得这是昨天他跟安瑟胡乱说的话,没想到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哽咽:“这样的道理不能用在这上面。” “就是用在这上面的。”安瑟手下的动作更过分,而更不妙的事情是江虑更强烈的欲望在此刻燃起,他看着安瑟,不自觉地渴望更多。 更多刺激的东西。 他的身体本能地去迎合安瑟,就在最要命的关头,安瑟停了下来。 他的声音带着循循善诱:“江虑,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 引诱。 引导。 甚至于蛊惑。 江虑的心思本就不坚定,在这个时候意识更是彻底崩塌,他没办法承受安瑟的前途和他绑定在一起的压力,也没办法拒绝身体对他的习惯。 他根本没办法承认,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和现在的身心安瑟紧密贴合在一起,这种贴在一起不仅仅是因为生理,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安瑟离不开他,同样的,他也没办法离开安瑟。 江虑的声音带了哭腔,从昨天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两个人的前程实在未知,他没办法让一个人改变他的轨迹,而改变轨迹的原因竟然是为了迎合他。 “加利福尼亚对你事业更好不是吗?为什么你要留在纽约?” 这个原因两人心知肚明。 但江虑说出来的那一刹那,他回避的习惯和对安瑟的那层透明的隔膜都在此时消失。 他坦诚地说出自己的疑虑。 也把自己的压力同时交给面前这个人。 “江虑。” 安瑟眸子里闪过一点莫名的情绪,这点情绪开始发酵,他将江虑的泪水一一擦去,和刚刚的行为不同,他的语气极其认真: “我们刚刚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异地恋,我更不会让我们俩分开这种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 “我去纽约是为了让我们朝夕相处。加利福尼亚的资源很多,但那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东西,我相信我都能一一得到。” 江虑的泪水止住,心跳的速度极快:“未来的变数太大了,你怎么确定你这条路走的是对的?” “江虑,你可能低估了你对我的影响力。” 安瑟并没有被他说的话击倒,他回答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犹豫几秒,在江虑不知道的地方,他似乎已经想好了两个人之后应该走的路程,包括他应该担下的责任: “对于我而言,你是最重要的,你是我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我这样说你可能觉得很难以置信,但是我的心,我今后的行为可以告诉你,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江虑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长久以来的回避,让他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也失去了对别人的深究。 但安瑟无疑是慢慢打开他心房的一把锁。 这把锁现在落到他的手中,就等着他握上然后一起改变彼此。 江虑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这么笑不再僵硬,而是带了几分真切实意。 他紧紧抱住面前人,人软的厉害,手也软的厉害,所有的心防在此刻消失。 心在扑通扑通跳。 海浪卷起沙子拍打岸边,发出极大的声响,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勾起暖意的同时将两人的身心再次贴近。 最爱的人就在自己眼前。 江虑意识到自己沦陷了。 沦陷的彻底。 他将手环在安瑟的脖子上,然后将他的头往下拉,他似乎能嗅到安瑟身上和他如出一辙的香气,这是他们在一起的证明,也是他们深度交流的证明。 江虑看到他的唇,眼睛盯着他,喉结滚动。 在安瑟的注视下,他踮起脚尖主动的,温柔的,付出一切地吻了上去。 喘息。 亲吻。 耳鬓厮磨中唯见两人化开的两颗心,细碎的阳光裹挟着海风飘到两人中间,江虑把他的手放在安瑟掌心,两人十指相扣同样炽热的温度在指尖弥漫,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安瑟耳边响起的江虑倾其所有,毫无保留的声音: “我相信你。” “安瑟,我也会和你永远在一起。” - “安瑟,你好慢……” “怎么慢?” “就涂个防晒霜,你都涂了20分钟了,还没涂好。” 夏威夷的天气很好,白天的太阳简直就是肆无忌惮。 细碎又强烈的阳光铺洒在沙滩上,沙滩椅下面的细沙被晒得暖融融,沙滩椅上的人也差不多快化成一滩水。 海风袭来裹挟着咸湿的气息轻轻拂过鼻尖,海浪扑向岸边的速度很快,这些海浪接触到礁石的时候则碎成碎成一层层洁白的泡沫,接连不断的海浪音,让趴在沙滩椅上面的江虑困意上涌。 两人所处的沙滩属于私人领域,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干扰。 这样也留足两人相处的时间,以及某个人作恶的时间。 安瑟正在细细涂抹江虑的腰,听到江虑的催促声之后,不轻不重的往他腰窝按,果不其然,听到江虑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江虑似嗔非嗔的眼神望向他,语气里夹杂着类似于撒娇的埋怨:“按的人好痛,轻一点不行吗?” “哦,是吗。”安瑟顺从他的话点点头,好像正准备遵循他的意思干,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一点听话的趋向,“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还要我再重一点。” 江虑对安瑟这样的回答已经免疫,他收回视线然后耍赖皮:“我忘记了,我不知道我说过这样的话。” “忘记了吗?” 安瑟嘴边的笑意加深,他的手往下滑,江虑浑身上下涌过一阵酥麻,正好奇他会滑到哪里,怎料安瑟的目的地是大腿根。 安瑟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大腿根,如愿听到江虑的惊呼。 这时候他才若有所思道:“你大腿根好像有被亲过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能告诉我这是谁要求的吗?这有是谁干的呀?” 江虑:!!!!! 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薄脸皮程度。 热气一股一股往上涌,弄得江虑满脸通红,他本以为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经够强了,但是耳根还是忍不住的发烫。 他的大腿还在安瑟手中,于是他猛地收回大腿,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此时擦防晒霜已经不是他的重点了,他猛地翻过身做完这一切之后,嘴巴鼓起,像一只生气的河豚:“哪知道有人会这么狠心说咬就咬。” “看来你是知道谁干的。” 江虑摇头,依旧嘴硬:“不知道。” 安瑟凑近他,拉开他收回的腿,将他的小腿握在手中。 两人的体型差距在此刻得到了验证,江虑的小腿落到安瑟掌中的时候,一旦被握住就没有任何挣脱开的可能。 在床上是这样,在沙滩椅上还是这样。 像火一样的大掌不断往上探,探到他的敏感处。 面前的动作虽轻,但莫名的酥麻感窜遍全身。 “如果不清楚的话,那我可以把昨天做的事情再做一遍,让你加深记忆。” 昨天的事情? 昨天床都快塌了好吗。 江虑昨天的坦白,不仅让他一个人做出改变,更让安瑟放开力道使劲折磨他。 说句放不出来的话,昨天晚上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昏迷还是爽到头脑发白,只觉得后面那个人像永动机一样不断折腾他的身体,到最后原本敏感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把控情|欲的能力。 安瑟作势要亲他。 但江虑想到今天要游泳的决定,非常坚决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但最后还是拗不过这个人的软磨硬泡,只让他在隐蔽处留下几个吻痕。 江虑看着安瑟若有所思地摸出自己腿根,羞得不敢正眼看他,心中有五分,不,十分的后悔昨天让他留下痕迹的决定。 “不行,现在不可以。” 安瑟凑上来,凑到他面前,江虑不想看他,那他就专门凑到江虑面前让他看个清楚:“现在不可以,那就是晚上可以了?” 江虑:…… 他很想说晚上也不可以。 但昨天已经爽到颅顶的身体显然无法支持他这样的决定。 他的身体也在渴望安瑟。 这是一种本能。 江少爷并没有有让自己当苦行僧的能力,及时享乐就是他的人生信条,他拍了拍安瑟的脸,摆足了上位者的姿态:“晚上的话得看你表现,我们不是要去游泳吗,等会太阳落山了都还没游到。” 安瑟想起昨天答应教江虑游泳的事情,遗憾地放下防晒霜。 他把化成一滩水的江虑拉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浅海:“走吧,先游泳。” “提前说好,我可是完全不会游泳的,你得带着我游。”第一次在海上游泳,江虑难免忐忑。他之前在游泳池里面泡过,但是游泳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是过于具有挑战性。 江虑难得这么承认自己的短板,安瑟当然乐于当他的依靠,他拉住江虑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海滩走:“我可不会把你放跑。” “哼哼。” 江虑轻哼两声,算是对安瑟的认同。 安瑟把江虑带到浅海,手把手教他游泳技巧,对方上身没有任何遮盖物,江虑看着对方精壮的身体曲线以及体现的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腹肌,最终还是忍不住上手摸。 安瑟私下已经将自己肌肉紧紧绷起,为的就是更好的呈现效果,而面上却是正经的指责:“你不认真。” “这是你引诱我。” 江虑现在已经能完美应对安瑟的所有手段,甚至有闲情跟他打趣。 安瑟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但是他没忘记自己身为游泳教练的职责,他将江虑的手往前伸,告诉他游泳应该打开双臂。 江虑费力地将自己双手伸到最长,而在他努力的时候,安瑟却绕到江虑身后。 江虑完全没在意到这点细节,压根没注意安瑟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和手臂动作做搏斗上面。 海况复杂多变,即使是浅海也是这样。 大浪袭来,又急又快。 江虑正在纠结于该怎么划水,哪里料到还有这样的风险存在,一下子没站稳,重心偏移,脚底一滑,眼看着就要被浪打下去。 他本能地呼唤最亲近人的名字:“安瑟!安瑟!救我啊啊啊!” 海浪的吸引力让他往下面跌,就在他以为会和海水近距离接触的时候,身后的安瑟将他托起。 江虑赶紧转过身,死死攀在安瑟身上。 “抱这么紧干嘛?”安瑟话是这样说,但是默默用手托着江虑的后腰,让他在身上贴得更紧。 海边和游泳池的环境截然不同,江虑低估了海的影响力,被海浪打得猝不及防,多种自然灾害片在他大脑里不断回旋他被吓出了眼泪:“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走开了,你怎么这么坏。” “笨蛋。” 安瑟擦了擦江虑的眼泪,看着对方泪眼朦胧的可怜样,还是没忍住低下头缓慢地、轻柔地、珍重地将他的眼泪吻去。 江虑还想撒娇。 但他的大腿仿佛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这种东西好像不是大海中存在的生物。 他吓得浑身一抖。 “慌什么?把手伸出来。” 晕黄而温暖阳光斜斜落在安瑟脸上,眉睫平白地散下一股阴影,光影交错间,高挺的鼻梁贴着他,下颌线条分明,呼吸交融的同时,心跳声剧烈无比。 蔚蓝色的眉眼此刻将汹涌澎湃尽数掩去,被光衬得格外缱倦。 江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还是听话地将手伸到安瑟面前。 下一秒,他的眼瞳骤缩。 安瑟在他无名指上戴上一枚戒指。 戒指冰凉,但是两人的温度却炽热。 江虑的目光被手上的戒指吸引,这枚莫比乌斯环戒指看似素净低调,实则在戒圈周围铺上了细碎的钻石,这些钻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争先恐后地表示对方的珍重和心意。 “无限的爱,永不分离。” 安瑟也将他的手举起,他的无名指上赫然是跟江虑一模一样的对戒。 戒指闪着光,碎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江虑知道莫比乌斯环的含义,他也知道安瑟的意思是不管他要走多久,即使两人会有磨合,但最后的结果都是回到他身边,两个人,两颗心紧紧缠绕在一起。 江虑的心在颤。 安瑟的心也在颤。 两颗同样滚烫的心同样虔诚,都等待对方的回答。 海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海水拍打在两人身上,冰冷的海水阻挡不了发烫的身体。 安瑟等了许久。 最后,一个忠诚的吻落到安瑟唇边: “我爱你。” “你会爱我多久?” 江虑将安瑟抱得更紧,高傲的小猫终于肯低下他的头,将自己所有的爱奉献给面前这个人: “永远。” “永远永远的爱你。”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当写下正文完这三个字的时候,心潮澎湃。 这本书是我第一本真正意义上完本的书,很感谢大家能在这本书跟我相遇,这是对于我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作者最大的鼓舞。 连载将近4个月的时间,受到了太多大家的鼓励。我曾经有过挫折,但同时这些挫折也帮助我成长良多。 很庆幸能遇到大家,也非常感谢大家能够在众多作者中发现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沙砾,但是在你们的鼓励和支持下,沙砾似乎也在越变越大。 江虑和安瑟的故事落下帷幕,但是他们在书中的生活依然继续,落下笔的时候万般不舍,实在是不想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但是好像停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万般无奈、万般不舍,还是敲下了全文完的字样,江湖再见,后会有期。 我是令舒,我们下一本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