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雨初晴[撬墙角]》 第1章 “露出点破绽吧,让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 宁城,五月中旬。 还未入夏,阳光带着微烫的温度,洒在校园里的砖瓦草木上,天空是洗过的淡蓝色,云絮疏朗。 温度一点点沁入空气里,几只鸟雀从枝头跃下,展翅翻飞,在墨湖上一掠而过,泛起阵阵涟漪。 下午三点半,a大体育馆热闹非凡。 “快快!书瑶这里!” 叶雨桐站在门边,朝不远处赶来的南书瑶使劲招手。 南书瑶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一群人,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角渗出一点汗。 “怎么这么多人?” 叶雨桐拉住她的手,急急忙忙地往里走,“今天可是决赛呢,你怎么来这么晚,比赛就剩几分钟了!” 沿着侧面的阶梯而上,路过摆在大厅的展览柜,最尽头的篮球馆门口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透过重叠交错的黑影看去,馆内人群涌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中央场地的一侧,交谈声嗡嗡嘈杂,隐隐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南书瑶跟在叶雨桐身后,畅通无阻地进了内部通道,走向a大的替补席。那里站了很多人,刚下场的球员围在教练周围,还有几个学生会的人。 她感受到观众席上聚焦过来的目光,微抿了唇,贴着墙壁往里走,视线落在场地内。 标准笔直的中线将长方形场地一分为二,篮筐上方的计时器正在暂停倒计时,黑底红字的比分赫然显示在记分牌上。 a大:c大 58:58 南书瑶停在稍远的地方,一眼就看到了队伍里的14号球员。他和其他队友们围在一块,脸上有些阴沉。 叶雨桐低声给她解释:“应嘉刚刚失误了,让对方进了一个球。” 南书瑶点了点头。 应嘉是她的男朋友,两人从同一个城市来到这里读书。 他们两家人住得近,父母又是多年好友,所以很早之前就认识了。闲暇无事聚在一起时,大人们经常开玩笑,说之前给他们定过娃娃亲,让他们平日里多照顾对方。 应嘉个子高,人又帅气,学校里面追他 的女孩很多,不乏漂亮可人的。南书瑶和他同班三年,把这些事尽收眼底,然后继续安静地读她的书。 没想到高考结束,应嘉竟站在她家楼下,郑重其事地对她表白。这个每天情书收到手软的人,写了一封满满当当的信给她,表达自己的心意,看上去用心至极。那天,南书瑶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收下了。 两家本就彼此熟悉,大人们自然是兴奋撮合。于是他们几乎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也顺理成章地报考了同一所大学,只不过她的分数比应嘉低一些,和他不同专业。在一起一年多,他们感情不错,经常会在一起约会。 应嘉喜欢打篮球,刚入学的时候就去校男篮试训,大一的时候作为替补跟着队伍拿了冠军回来,大二升了主力。 南书瑶不常看他打球,但知道他好胜心强,连高中运动会没拿金牌都要难受一整天。在这种比分焦灼的情况下出现失误,他心里估计比谁都难受。 暂停还剩三十秒,教练讲完战术,球员们自行散开。 应嘉刚刚被队友安慰着拍了拍肩膀,转头就看见了南书瑶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有些惊讶地走过来:“瑶瑶?你怎么来了?” 南书瑶递上手里的能量饮料:“来看你比赛。” 应嘉脸上露出笑容,接过来喝了一口:“我马上要上场了。” 南书瑶点点头:“加油,别受伤。” 应嘉不满她口头表示,凑上来想要抱她,南书瑶轻轻伸手抵住他,“等会儿,都是人……” 应嘉捏了捏瓶子,笑着说:“行,那等我赢了回来。” 计时器时间归零,哨声响起,双方队员在无数人紧张的目光中入场。主裁拿着球来到边线,准备发球。 c大的球权,他们按照往常一样,留了三个在后场控球,另外两个人径直往前跑。 场馆内安静下来,随着裁判手臂劈下,计时开始。 留在替补席的球员或站或坐,都盯着场上,南书瑶站在一旁,或许是被到处弥漫的紧张氛围感染,心跳不禁加快。 叶雨桐的男朋友也上场了,她看上去比南书瑶还紧张,紧紧捏着手,嘴里不停念叨着。 双方球员很快在前场交锋,硝烟味四处弥漫。在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和**双重压力下,就看哪一方能承受住压力,相信自己出手的每一颗球,谁就能在比赛中占据上风。 a大防守很严密,篮板也强,c大球员不敢轻易出手,可周旋了好几次都没有突破进去,眼看着要二十四秒,终于咬牙远投。 哐当! 篮筐震颤发出响声,篮球反弹而起,替补席的一个球员不禁出声:“篮板!” 话音刚落,一人高高跃起,将球在空中一拦,蓝白色球服背后的3号在灯下熠熠生辉。 瞬息之间,球权转换。 场内瞬间沸腾起来,加油呐喊声充斥整个馆内。 a大吹响反攻号角,五个球员同时向前,抓紧机会打一个快攻。应嘉一马当先,率先蹿了出去,南书瑶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一下又一下地呼吸着。 计时器上的时间咔嚓一变。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不到一分钟。 球被大力一甩,疾速往前,稳稳落在应嘉的跑动路线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满含期待地盯着他的身影。 三步上篮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球员来说跟家常便饭没区别,快攻一旦成功,进球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 呼吸之间,应嘉运球靠近篮下。 就在这时,对方一名人高马大的球员加速冲了上来,逐步逼近,也不管犯规了,伸手就要去拦。 应嘉脚步一错,不知道是不是状态没有调整过来,还是求胜心切,他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急停后瞬间投篮。他的身体没稳住,带着向前的惯性,篮球又凶又急地离手,当一声撞在了筐边。 在全场的目光中,篮球弹起,向下坠落,被c大的球员一把接住。 攻守再次易型。 还剩三十秒! 南书瑶听到替补席有人爆了句粗口:“应嘉干嘛呢……进不了造犯规也行啊……” 观众席上也发出了类似质疑的声音,嗡嗡作响。 她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紧咬嘴唇,盯着应嘉发白的脸色看。 双方球员聚集在中线周围,粗重的呼吸和脚底摩擦地板的刺耳声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每一次跑动都是激烈的震颤。 持球的c大球员找准机会,迅速出手远传,被跑动的队友稳稳接住。 此时此刻,球已经落在了a大的半场之中,三分线之内,前方只有一人防守。 十五秒! 那人直逼内线,持球站定,扬起了手臂。 观众席上的一部分人不忍再看,直接闭上了眼睛,南书瑶更是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停止了。 就在那人出手的一瞬间—— 啪! 一声闷响。 目光聚集处,一人的手臂高高扬起,五指张开,将球牢牢拦下。球服背后印着的3号因汗水沾湿而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腰身。 “——我草!!” 替补席此起彼伏的国粹瞬间迸发而出。 “盖帽!!!!” “崇哥!好盖啊!!!” 没有一丝停顿,那人稳稳接住球,往前传给队友。 十秒! “啊!”叶雨桐顿时激动地抓紧南书瑶,“梁潭拿到球了!梁潭拿到球了啊啊啊啊!” 接到球的那人瞬间向前跃进,吸引去了对面所有的火力。他顶着压力,争分夺秒连过两人,迈过中线后连眼神都没动一下,抬手就传。 五秒! c大所有球员都愣了一下,视线随之看去。 那个方向明明没有…… ——3号!他什么时候出现在那的! 下一刻,三分线外,那道挺拔的身形绷直跃起,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利落,手腕轻压,指尖在空中划出弧线。 篮球离手,在半空中划过,形成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那一刻计时器上的时间几乎静止。 三。 万众瞩目中,篮球逐渐向下坠落。 二。 “唰”的一声,篮网轻响。 一。 篮球落地,时间归零。 主裁双手高高扬起,做出三分有效的手势。 记分牌一闪,彻底定格—— a大:c大 61:58 球馆里一瞬寂静过后,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好球!!!三分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赢了!!!太帅了!!!!” “a大牛逼!!!!” “崇骁!崇骁!崇骁!” 全场变成了狂欢的海洋,声势浩大的欢呼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观众席中早就无处安放的肾上腺素沸腾起来,带着激情和热血一拥而上,将这一片空间内的气氛推上最高潮。 替补席的球员们呐喊着,从场边一拥而上,奔向那个神色淡淡,站在原地擦汗的人。 大起大落。 南书瑶心脏砰一下落回胸腔,然后急速跳动起来,眼睛紧紧盯着场上。 灯光闪耀下,蓝白队服随着跑动随风飞扬,伴随着全场的欢呼声,3号被勾住脖子,围在中间。 他还在喘着气,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沾湿,眉眼乌黑俊朗,嘴角扬着一丝笑意。 意气风发。 南书瑶脑海里浮现这个词语。 她的视线不受控地跟随着他,在狂欢的热浪中感同身受,胸膛微微起伏。 第2章 等拍完合照,领完奖杯,挤在场地中央的那堆人总算是各自散开。 应嘉脸上带着笑容,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南书瑶。 他身上全是汗,手也没洗。 南书瑶有些难受地动了动,伸手微微推拒。 “抱一会儿,你刚刚答应我的。”应嘉把脑袋往她肩窝里埋,沾湿的额发贴在她的皮肤上,又冰又黏,“我刚刚没进球,不高兴。” 南书瑶抿着唇,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安慰:“没关系,失误不重要,赢了就行。” 应嘉闷闷地嗯了一声。 南书瑶被他抱了好一会儿,他一直不起身,在她肩窝里乱蹭,声音黏糊糊的:“瑶瑶,还是难受。” 周围不少人都侧目望了过来,南书瑶觉得不自在,于是伸手推了推他:“别抱了……” “就抱,”应嘉一反常态,紧紧箍着她不放,“难受。” “……”南书瑶低声问,“那怎么办?” “你让我亲一下。”应嘉抬起脑袋,眼神亮晶晶地凑近她,“亲一下就不难受了。” “不行。”南书瑶拒绝他。 “为什么?” 南书瑶紧抿着唇:“就…不想。我不喜欢,你知道的。” 应嘉明显很失望,还想再央求,远处有人突然喊他。 “应嘉,晚上庆功宴来不来?” 他扭过头,大声回道:“当然来,带家属行不行?” 那人笑了一声:“行啊,尽管带,带几个都行!” 话音一落,应嘉表情明显有些变了,骂他:“你有病啊!哪来的几个,我就一个!” 不等人回话,他迅速转过头,对着南书瑶笑道:“晚上陪我去吃饭,好不好?” 南书瑶看着他,声音很轻:“你不都替我决定了吗?” 应嘉面上带着讨好,黏在她身上:“瑶瑶这么好,肯定会答应的!” 南书瑶点了点头。 应嘉笑了,又伸手搂住她,说了好几句情话。 他在高中深受女孩追捧,除了长得帅之外,还因为特别会说话。他自诩妇女之友,惯会油嘴滑舌,经常能用两三句话就把女孩儿们迷得找不着北。南书瑶见识了三年,又自己体验了一年,早已经习惯,面上波澜不惊。 应嘉将脸颊贴在她的耳边,有些不死心地问:“那让我亲脸,总可以吧?” 南书瑶感到奇怪。 应嘉明明知道她不喜欢肢体接触,也表示过会尊重她,平常连拥抱都会征求她的意见,今天却一反常态,近乎强势地要求。 她问:“你怎么了?” 应嘉身形微顿,笑容淡了一些:“没事啊,就是想亲亲你。就一下,好不好?” 他的眼睛很大,盛着无辜讨好的神色时极具迷惑性,南书瑶抿着唇,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应嘉眼睛一亮,正想低头凑过来,就听旁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侧目看去,一个篮球被抛进了墙边专门放球的铁框里。 不远处的通道口,观众四散而走,地上随处散落着矿泉水瓶和毛巾。一人站在那,垂着眼,又把手里的两个球抛进去。 砰。 砰。 南书瑶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应嘉喊了一声:“队长。” 那人视线扫过来,神色自若,声音很淡:“教练说复盘,现在过去。” “啊?复盘?”应嘉茫然道,“……现在吗?不等周一训练?” “下周教练不在学校。” 他似乎只是来传消息的,将铁框关上后就离开了。 应嘉好事被打断,明显有点不太高兴,但复盘不能缺席,只得转头对南书瑶说:“那瑶瑶你先回去,晚上吃饭我来接你。” 南书瑶点头。 等应嘉走后,她微微松了口气,转头去寻找叶雨桐的身影。 这妮子刚刚欢天喜地跑去找男朋友庆祝,现在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刚想着,叶雨桐就从通道口跑出来,朝她奔来:“小瑶!” 南书瑶见她面色有些不对,问她:“怎么了?” “……呃,”叶雨桐难得卡壳,看她的眼神小心翼翼的,“瑶瑶,你……” 叶雨桐性格大大咧咧,是个没烦恼的乐天派,很少见她有这么踟躇的时候,南书瑶不禁弯起嘴角,“怎么了,梁潭惹你生气了?” “没有没有,”叶雨桐连忙否认,又看了看她身后,“应嘉不在?” “嗯。” “……” 叶雨桐拉着她的手,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像是咽石子儿一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事,没事……刚刚梁潭给我讲了一个笑话,特别冷,我讲给你听啊……” 她拉着南书瑶,往篮球馆外走。 南书瑶问她:“晚上庆功宴你去吗?” “我去不了,”叶雨桐哭丧着脸,“我答应了小意,帮她去顶一天兼职。” “小瑶你也别去好了,”她说着,紧紧扯住南书瑶的手,“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去的。” 南书瑶摇摇头:“应嘉说了要带家属,我不去,下他面子。” “你管他干什么!……”叶雨桐情绪激动了一瞬,又偃旗息鼓下去,有些眼巴巴地问,“……哎,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应嘉家里和你家里关系很好?” “嗯,”南书瑶问她,“怎么了?” 叶雨桐瞅瞅她,叹了口气:“没事…没事……” 她急于转移话题,很快又讲起另外的事。 —— 南书瑶不常参与这种男生很多的饭局。 算上她,桌上总共就三个女孩儿,除了应嘉她都不熟。从进门开始,她就坐到应嘉旁边,自己夹自己的菜,桌上有人和她搭话,她也是回几句,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难得的庆功宴,又是星期六,桌上开了各种酒,男生们兴致很高,多多少少都喝了些。桌上一片热闹,话题也五湖四海,但无非就是围绕着球、车、游戏和美女展开,可能是碍于有女孩在场,并没有太放肆。 应嘉从坐下开始就一直在喝闷酒,他高中聚会多,酒量练得不错,喝了三四两白酒依旧稳坐在座位上,抓着南书瑶的手一直摩挲。 南书瑶有些不自在,想抽手,却没抽动。 过了一会儿,她借口去卫生间,走出包间,透了口气。 他们聚会的地方是学校旁边的一家私人会所,位置有些偏,但是装修很有格调。听饭桌上聊的,这家会所是他们队长名下的。 南书瑶很早之前就听说过这个男篮队长的名声。 崇骁,金融系绩点第一,校草级别的容貌,手中金奖无数,家中企业耳熟能详,家境极其殷实,学校那二十层的文化楼就是他爸捐的。 其实她不太关注这些事,但耐不住他有名,几乎在哪都能听到有人谈论他。 何况寝室里还有个叽叽喳喳的叶雨桐,她的男朋友梁潭是崇骁的好哥们,同在篮球队,打电话的时候经常能听他们提起崇骁的名字。 根据记忆里零零碎碎的信息,南书瑶能够拼凑出一个大致的形象。 拒人千里之外的天之骄子,身边从没有异性,出现最多的地方是篮球馆。 听他们所说,自崇骁接任男篮队长以来,从没落下过一天训练,极为重视球队成绩,自己花钱从外面请了专业教练来训练战术,去年更是带着球队捧起cuba的冠军奖杯。 这种级别的少爷,能为了球队做到这种程度,单说责任心,那也是常人无法匹及的。看得出来球员们也对他心服口服,一口一个崇哥喊着,什么事都把他拥在最中间。 过道里很静,南书瑶沿着路往卫生间走。 她下午回寝室换了衣服,将t恤和牛仔裤换成了长裙,鞋子带了点跟,踩在地上发出轻微声响。 路过一盏光线柔和的廊灯时,她脑海里突然浮现下午隔着屏幕,崇骁与她对视的那个画面。 耀眼的射灯下,他站在人群中心,随意一瞥,精准锁定了她的摄像头。 那目光透过屏幕,像是滚烫灼心的光。 她心中一悸,不再去想,走进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应嘉在外侧的墙壁边倚着,似乎是在等她。 他见她出来,立马笑着迎上来,热络地抱住了她,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瑶瑶。” 南书瑶轻轻屏住呼吸:“怎么了?” “我在等你。” “瑶瑶,我今天赢了比赛。”应嘉贴在她脸颊边磨蹭,鼻息喷在她的耳廓,声音黏黏糊糊,“我厉害吗?” 南书瑶下意识偏头:“嗯,很厉害。”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应嘉抱着她不放,低声说,“你能不能奖励我一下?” 南书瑶一怔。 他像是喝多了,声音里带着陌生的暧昧喑哑,见她不说话,也没等她开口,急不可耐地低下头来。 南书瑶瞬间明白过来,连忙后退。 应嘉不依不饶地靠近,一用力,将她抵在墙壁上,捏住了她的下巴。 南书瑶惊到了,眼见着他就要亲下来,迅速伸手推拒他凑过来的脸。 力道有点大,推得他猛地往后一仰。 “……” 南书瑶有些发抖:“……你干什么?” 应嘉低下头。一连多次被拒绝,他脸上也没了笑意,嘴角直直落下。 沉默过后,他缓缓开口。 “一年了。”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为什么你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 南书瑶双手抵着他,提醒道,“我们之前说好了……” “是,”应嘉打断她,“你说你不喜欢肢体接触,不喜欢接吻。” 南书瑶抿着唇,点了点头。 第3章 是崇骁。 她短暂愣怔过后,头皮微微发麻,不得不顶着他的目光往前走。 刚刚应嘉回去的时候把包厢门甩上,发出过声响,可崇骁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她没注意到。 他出来多久,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她思绪有点乱,也有点尴尬,尽可能地保持步伐平稳,慢慢走到他面前。 崇骁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轮廓深邃的五官在灯光中晦暗不明。 她停下脚步,轻声开口:“借过。” 虽然和应嘉吵了架,但总不能就这样独自离开,她不想在别人面前让他难堪。 崇骁身形未动,没有出声,也没有让开。 他身后的包厢门没有关严,开了一条缝,透出隐约的光来。里面很吵,谈笑声从门缝里争先恐后地挤出来—— “哎嘉哥,听说下午比赛前,有一个女孩儿在更衣室堵你啊?” 南书瑶一怔。 紧接着有谁笑骂了一句,“你消息太滞后了吧,这事儿队里不是传遍了吗?” 那人嘿嘿一笑,“那我这不是趁嫂子不在赶紧确认一下嘛,真事儿啊?嘉哥,你艳福不浅啊!” 哄笑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椅脚摩擦地面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有人调侃似的问了一句:“应嘉,被强吻的感觉怎么样,爽不爽啊?那女孩吻技怎么样?” “真的假的,强吻啊?”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女的直接扑上来就亲,胆子特别大!” “我草哈哈哈哈哈……” “应嘉怎么不说话,到底咋样啊?” 嘈杂的包厢静了一瞬,应嘉的声音随着廊风淡淡飘来:“还行吧。” “哦——” “冷惯了之后遇到这么热情的,是不是很不习惯啊!”男生笑声刺耳,“我看她也挺漂亮的,要不干脆换一个好了?” “我跟你说,应嘉就喜欢这种主动的,你没看他都没拒绝么!” “何止是没拒绝,简直就是在欢迎!” “应嘉你牛啊!” “哈哈哈哈哈哈……” “……” 南书瑶彻底僵在原地。 里面的八卦声还在不断传来,像是高频率的音叉在她耳边嗡鸣,带着难以忍受的刺痛感。 她脸色苍白,紧抿着嘴唇,无意识地掐紧手心。 “还好吗?” 崇骁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 她骤然惊醒,惶惶与他对视,然后突然转过身,快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她脚步不稳,径直穿过长长的廊道。 灯光忽明忽暗落下,她近乎眩晕,直到撑在洗手池前,用冷水拍在脸上,这才得以缓解。 紧接着,她开始用手使劲搓洗脸颊、耳边,一下又一下,力道很重。很快那块皮肤就泛起了红。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下午应嘉在球场和她亲近,那些人看她的目光这么奇怪了。现在回想起,那些目光里或许带着揶揄、调侃、嘲笑、甚至是可怜。 他们在可怜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连男朋友在外面沾花惹草都不知道,还巴巴地跟过来陪他参加什么庆功宴。 她急促地呼吸着,抬起头,任由水珠不断从脸上滴落。 洗手池前的镜子也被她挥上了水,水痕蜿蜒下滑,化成扭曲、模糊的形状。 接着,她从镜子里看见了崇骁。 他站在她身后,离得不近。见她看过来,他走上前,递上了手里的纸巾。 南书瑶接过来,轻声道了谢。 崇骁刚想开口,就听她说:“抱歉,可以请你离开吗?” “……” 她站在琉璃灯下,整张脸都被水浸湿,看上去脆弱易碎,水珠从发红的脸颊上滑落,洇进衣领里。她的语气礼貌、客气,眼眶红得像马上要滴出泪。 崇骁沉默一瞬,低声说:“可以。” 待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南书瑶用手撑住洗手台,长长喘了一口气。 她没办法保持冷静。 特别是在刚刚经历完一场吵架之后,又亲耳听到了这种事。 这样一来,应嘉今天一反常态的举动也都有了解释。是心虚,还是欲望作祟,她感到厌倦至极,不想再去思考。 她是不喜欢肢体接触。每次应嘉要牵她或者拥抱她,她心里都会抵触,下意识想要避开。 她明白原因。因为她心里有道坎,一直过不去。 高中的时候,她曾撞见过应嘉和女孩儿在楼道里接吻。那时他不谈恋爱,但也从不拒绝别人的示好。家境优越,成绩名列前茅,这两个条件无论哪个,都能在一所阶级分明的重点高中里作为资本,吸引无数青春期的女孩。 他耀眼,细心又温柔,懂得照顾女生,南书瑶和他同班三年,受过不少他的照顾,喜欢上他似乎也是正常的事。可她并不是不介意,相反,她完全接受不了他的这种行为,所以只能远远避开。 可应嘉却说喜欢她,要和她谈恋爱。他给她的那封信里真真切切地写,从今以后只喜欢她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绝对不会让她伤心,甚至在她爸妈面前都发了誓。 现在发生这种事,南书瑶并不意外,只觉得咎由自取。 刚刚被他触碰过的耳侧和脸颊都在火辣辣地疼,像是被谁扇了一耳光。 她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水,又一点点压着衣领上洇湿的地方。衣服是白色的,湿掉的地方不明显。她嘲笑自己这时候还在想着这种事,明不明显也无所谓了,她并不想继续回到包厢。 她照着镜子,将头发也擦干,理好,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走出卫生间。 她沿着走廊,径直往反方向走去,摁了向下的电梯。她静静站立,看着金属门上自己的倒影。 神情平静,毫无异状。 走出大门,站在路边,她用手机软件叫了车。可能是因为地段偏,几分钟都没人接单。 她没打算再继续等,开了导航,沿着马路边走。 走出一段路后,一辆黑车缓缓驶到她身侧,慢慢跟着她。她注意到,停下脚步。于是车也停下。 副驾驶的深色玻璃缓缓降下,崇骁沉稳的眉眼顺着车内温暖的光,慢慢进入她的视线。 他安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南书瑶站在夜色里,背后因闷热而出了汗,脚后跟被鞋子磨得隐隐作痛,应该是破皮了。 她全身都累,心也累,实在维持不住礼貌,紧抿着唇问:“有事?” 崇骁看上去不在意她的无礼,淡声道:“上车吧,送你回学校。” 南书瑶拒绝:“谢谢,不需要。” “我回学校,顺路。” “……” 南书瑶看着导航上快四十分钟的步行路程,没有犹豫多久,深吸一口气,迈前一步拉开了车门。 她现在脑袋里一团乱,只想赶紧回去洗澡,把身上染到的酒气洗干净,所以无心再推拒,道了谢坐上车。 “抱歉。” 这是崇骁在她上车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她不解皱眉:“抱歉什么?” 崇骁侧过脸,目光淡然落下:“被我目睹这些。” 南书瑶垂在身侧的手慢慢蜷缩。 他指的是什么? 是她站在洗手台前近乎呕吐的狼狈神情,还是失魂落魄逃跑离开的模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抱歉有迹可循,因为被一个陌生人看见这些,确实太狼狈、太不堪了。她近乎感到羞耻。 崇骁俨然是一副绅士且善解人意的模样,于是她做不到冷落他的话,轻声回答:“没关系。” 她回答完,又忍不住想。 像他这种阶级之上的人,会在心里怎么想她呢? 懦弱、胆小、退缩。亲耳听到这种事,却连冲进去大闹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躲在卫生间跟自己较劲。 可她只是想维持体面而已。她不想大吵大闹,撕破脸皮,只想冷静地擦干脸、擦干头发,离开现场。她需要一点时间去思考和解决这件事。 虽然她现在的行为确实跟一个逃兵没有区别。 她能感觉到崇骁的目光像羽毛一样落在自己脸上,安静的车里响起他的声音。 “不是你的错。” 南书瑶眼睫一颤,终于抬眼看向他。 不得不承认,他的容貌比传言更胜一筹,眉眼锋利,矜贵又淡漠,身上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没有任何装饰物。可即便这样朴素,也无法掩盖骨子里的气质,他只要坐在那,似乎就与别人与众不同。 那是由物质堆砌出来的,与生俱来的淡然和底气。 南书瑶和应嘉不同,虽然两家交好,但她的家庭不算富裕。她的父母总是会和她说,这样家境又好又喜欢你的男孩子很少见,你更要好好维系感情,要把应嘉牢牢抓在手里,让他多帮衬你,这样你以后的路会走得更顺…… 她无法和崇骁一样,拥有这种淡然和底气,直接说出“不是我的错”。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不可避免地,会有一瞬的自我怀疑,怀疑现在这个局面也有她不可推卸的一部分责任。 是不是她太矫情了?就是亲一下,又怎么了呢?为什么过不去那道坎,为什么那么不情愿,以至于闹成现在这种地步? 头顶的阅读灯落下淡光,崇骁看着她,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不是你的错。” 南书瑶的眼睫发颤,快速地眨了几下,才把眼角那一抹酸意给压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才涩然回答:“……当然不是我的错。” 崇骁没再说话。 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往内扣紧。 十几分钟后,车平稳地开进生活园区,停在一片竹林边。 第4章 南书瑶回到寝室,洗了很久的澡。 确认自己身上再也没有那股酒气之后,才关了水,擦干净,走出浴室。 寝室里开着空调,温度有点低,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冷吗?”方渠看她,“要不要调高一点?” “没事。” 南书瑶穿着短袖短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走到桌前坐下,她才想起了脚后跟上的伤。 那双皮鞋她很少穿,皮质比单鞋要硬很多,没穿习惯。一晚上穿下来,两个后脚跟上挤压摩擦出了水泡,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此时伤口泛着渗血的红。 忘记崇骁的提醒了,她想,碰到水了。 无所谓了,碰就碰到吧。 “你快去吹头发,等会儿着凉了。”方渠操心地说。 南书瑶应了一声,有些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盯着台灯发呆。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一震,屏幕亮起。 南书瑶淡淡一瞥,拿起来。 【应嘉:你去哪了?】 【南雨:寝室。】 【应嘉:你走了?】 【应嘉:怎么不等我?】 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不管如何她都会在原地等他一样。 南书瑶也不想再啰嗦,直接发:“明天有空吗,我们当面谈谈。” 应嘉上一秒还在秒回,这次却没了动静。 她也不在意,站起身去拿吹风机。 应嘉很聪明,哄女孩能哄得天花乱坠,自诩是世界上最懂她心思的人,自然也能明白她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南书瑶在浴室里待了一个小时,出来时思绪无比清晰。无论他们的关系是否会牵扯到两家人的交情,她都不想再继续了。 她现在只希望能够平静、体面地解决这件事,与他和平结束。他们私下谈完,当面分手,再通知家长,这是她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她吹完头发回来,那边依旧没有消息。 她累极了,没有精力再等,于是往被子里一缩,慢慢闭上了眼。 …… 第二天,她是被叶雨桐喊醒的。 “小瑶……” “……瑶瑶?小瑶,你还好吗?” 南书瑶朦胧醒来,只感觉眼皮有千斤重,勉强回道:“…怎么了?” 声音嘶哑得简直像隔壁人工湖里嘎嘎大叫的鹅。 “哎哟,”叶雨桐惊了,“你这声音怎么回事?” 她趴在扶梯上,伸手拉她的窗帘,探进来摸她的脑门。 “我靠好烫!你发烧了!” 南书瑶意识清醒了一些,浑身的酸痛席卷而来。她脑袋发烫,嗓子干得要冒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极低地“嗯”了一声。 钟意在下面问:“怎么了?” “小瑶发烧了,”叶雨桐在桌前翻箱倒柜找温度计,“感觉好严重,估计得上校医院挂瓶了。” 南书瑶瘫在床上,任由她们摆弄,隐隐约约听见她们说话。 “我靠39度,不行不行赶紧去校医院……” “小意你扶她起来,我打个电话给梁潭,让他把餐厅预约给取消一下……” “你要去约会吗,你去啊,我陪小瑶就行了……” “不行,你一个人扛不动她……” 南书瑶艰难睁开眼,哑着声音说:“不用麻烦…我吃点药就好了……” 叶雨桐正打电话,闻言劈手一指她:“闭嘴。” “对,书瑶发烧了,我陪她去校医院……你来干嘛?没事等会儿我随便吃点就好了……” 南书瑶意识混沌地闭着眼,听觉却格外灵敏,把听筒那边梁潭的声音都听了个仔细。 “我刚好和崇骁来拿个药膏,你想吃什么,我带过来……” “门口那家烤冷面?行,奶茶喝不喝……” 幸好是夏天,换起衣服来并不算太困难,两人合力把南书瑶从床上搬了下来,让她直接穿着拖鞋就出了门。 校医院里人很少,又阴又凉,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南书瑶被安置在椅子上,钟意陪着她,叶雨桐跑去跟医生沟通情况。 钟意问她:“小瑶,你要不要给你对象发个消息?” 南书瑶烧得睫毛上都挂了水汽,摇了摇头:“不用。” 突然她又像想到什么,艰难从兜里掏出手机,摁亮屏幕看了一眼。 上面的消息很醒目。 【应嘉:没空,之后再说吧。】 发送时间是昨晚半夜两点。 语气生硬,回答敷衍,什么解释也没有,像是在打发人。 南书瑶心里有了数,暂时没精力和他掰扯,把眼一闭,靠在了墙壁上。 钟意声音小心翼翼:“你们吵架啦?” 南书瑶沉默一瞬,本想直接说分手了,但又怕解释起来太麻烦。她的嗓子又干又疼,讲不了太多话,也不想再谈与他有关的事,只好闷闷“嗯”了一声。 “没事没事,”钟意安慰她,“谈恋爱吵架很正常,有事说开就好了嘛,你们感情这么好,肯定很快就能和好……” 话音未落 ,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南书瑶。” 南书瑶突然被叫到名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看到了不远处的崇骁。 钟意站起身,喊了一声:“学长。” 崇骁朝她微颔首,走近几步,俯身看向椅子上的病号:“能走路吗?” 南书瑶声音很轻:“能。” “麻烦你扶她一下,”崇骁对钟意说,“她需要去输液室。” 钟意连忙“哦”了一声,把南书瑶扶了起来。 叶雨桐和梁潭在输液室等,见南书瑶过来,连忙迎上来。 南书瑶实在受不了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推了推叶雨桐:“…你不是要去约会吗?” “餐厅都退了。”叶雨桐说,“你安安心心坐着吧,想喝粥吗?我让梁潭去买。” “不用,”南书瑶哑着声音说,“你们都去忙。” 叶雨桐当然不肯,把她摁在板凳上,让医生给她扎针。 南书瑶思绪缓慢,脑袋放空,针扎进手背,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是盯着细管里倒流的血液看。 崇骁站在一旁,视线落在她脸上。 这场病来得突然,她本来就瘦,现在一病,更是显得弱不禁风。输液室的灯很亮,她半垂着眼,面容憔悴,嘴唇苍白,露出的手臂手腕仿佛一捏就碎。 等扎好针,她坚持要自己举着瓶子走回座位。她慢慢挪动着,步伐缓慢,身形瘦得像敛翅的蝴蝶,脚踝很白很细,裤脚下隐隐能看见脚后跟的血痕。 崇骁垂在身侧的指尖慢慢收紧。 才一个晚上,她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了。 南书瑶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叶雨桐说要去给她买粥,问了忌口之后,拉着梁潭往外走,空气中隐约传来她的轻轻埋怨声。 “你怎么又给我买成三分糖啦?我要喝五分的,还要换成红茶底……” “小祖宗,五十多个奶茶配方,我真记不住……” “那我不管,你重新给我买一杯……” 南书瑶垂着眼,把坐在她身边的钟意赶走:“你兼职要迟到了。” 钟意摇摇头:“没事,我可以请假。” “请什么,”南书瑶嗓音很哑,“桐桐很快就回来了,你去。” 钟意犹豫了一下,见她态度坚决,只好点了点头。 “学长,”她拜托崇骁,“麻烦帮书瑶看着点吊瓶。” 她还得回寝室拿工作服,说完便匆匆离开。 南书瑶抬起头看向倚在墙边的崇骁,眼尾泛着一点发烧染的红:“你……” “要赶我?” “……” 崇骁淡淡道:“我等梁潭回来。” 南书瑶闻言点了点头,闭上眼,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的脸颊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 她睁开水汽朦胧的眼睛,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一次性纸杯上。 “喝水。”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在纸杯下方,举得很稳。 南书瑶伸出手,慢慢接过来,沙哑地道了谢。 她凑近纸杯,小小抿了一口。水温微烫,正好入口,她慢慢喝着,干得快要冒烟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一些,胃里也暖起来。 直到喝完,她把杯子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放,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校医院里很静,只有一点交谈声,还有器械碰撞发出的微小声音。崇骁没再出声,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倚在墙边,或者已经找到地方坐下。 脑袋很晕,意识也都是模糊的。她刻意不去想昨晚的事,强迫自己睡一觉。 渐渐的,她感觉一切声音都远去,自己被包裹在一片朦胧又潮湿的水里。 ……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没有醒着,或许有,或许没有。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令人窒息,她游了一会儿,有些害怕,在水里挣扎起来。 突然,她的耳边不断响起各种刺耳的声音,带着嘲笑和奚落。她试图闭上眼,却还是能看见那些人鄙夷的目光,有人说她穿的衣服寒酸,有人对她从头到脚挑三拣四,有人对她嗤之以鼻、待以白眼…… 她艰难地呼吸,咬着牙,不断朝着头顶的天光往上游,往上游,直至露出水面。 然后被瓢泼大雨砸了个正着。 暴雨当头而下,砸在她的脸上,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滑,滑过脸颊,将她淋得湿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筋疲力尽地爬上岸,蜷缩在一棵树下,企图用稀疏的枝叶挡住这场漫天雨雾。可惜无济于事。她全身湿淋淋的,只能抱着膝盖,和树干相互取暖。 意识逐渐模糊,可能是过了一秒,也可能是过了一个世纪之后,雨声渐渐小去,雨水也不再落下。她后知后觉,仰头望去。 第5章 一个星期之后,宁城正式入夏。 沿街的樟树枝繁叶茂,蝉鸣阵阵,阳光不知疲倦地烘烤着空气,带来难挨的温度。 下课时间一到,大批人群伴随着无数小电驴从校门口涌出来,横跨红绿灯,一波涌向附近的商圈,一波涌进生活区,在路上掀起阵阵热浪。 a大的生活园区坐落在学校南面,占地面积辽阔,一共有48幢宿舍楼。 园区内绿化极佳,有一个带人工湖的小型花园,湖中央搭了一个造型别致的小木屋,一群白鹅在此栖居,被同学们亲切地称作鹅学长。除此之外,还有东西两个三层食堂,和分布在食堂周围的各种奶茶店和便利店。 人文学院女生宿舍楼,也被称为33幢宿舍楼。 楼前沿路一整排的银杏树,叶片翠绿茂盛,落下遮凉的树影。下了课的学生们结伴而行,踩着落叶涌入宿舍楼,楼道里充斥着女孩们的谈笑声。 402寝室里阳光明朗,轻微的咔哒咔哒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过了一会儿,阳台边的浴室门被推开,带出了一些水汽。 钟意裹着浴袍出来,走到桌前拿吹风机,突然瞥见隔壁桌的手机正亮着,上面有来电显示。 手机的主人正戴着耳机,神情专注地盯着电脑,显然是没注意到。 “小瑶,”她屈指敲了敲那人的耳机,待她看过来后示意,“电话。” 南书瑶摘下头戴式耳机,连上蓝牙耳机,接起电话。 “喂,妈妈。” 柔和的中年女声传来,“瑶瑶,吃饭了吗?” “还没。” 南书瑶的视线紧紧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跳跃。 “十一点多了还没吃呢,”何素听到那头传来的咔哒咔哒声,“在打游戏吗?” “嗯。” 南书瑶微抿着唇,目光随着手下操作的人物不断移动,握在鼠标上的手微微弓起。 何素像往常一样轻声提醒她:“你刚刚升大二,课程这么忙,有空就多看看书,温习一下功课。” “知道了。” 南书瑶随口应道,操作着人物在野区移动,慢慢靠近河道。 剩下的四个队友慢慢和她聚拢,隐在草丛里。她的视线紧盯着龙坑里的五个红色血条,手指放在了r键上。 电话那头何素继续开口:“也别老是宅在寝室里,有空多和应嘉出去玩玩……” “既然谈了恋爱那就好好谈,你要多和他培养培养感情,伴侣也是要经营的,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大龙血条见底,南书瑶见准时机出草,摁下r键后迅速移到d键上。 “你最近和他有进展吗?” 南书瑶手指一歪,摁在了f键上。 屏幕上的妮蔻在龙坑外空大。 瞬间无数叮叮声响起,黄色问号满天飞。 下一刻,对面五人迅速收完龙,反过来开团,率先集火妮蔻。 南书瑶的屏幕很快变灰,剩下的队友也被围剿,难逃一死。 “……” 她双手离开键盘鼠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何素还在喊她:“瑶瑶?” 她压下情绪,淡声说:“就那样。” 何素温声劝她:“你别对他太冷淡呀,要温柔点,主动喊他出来玩。” 南书瑶盯着屏幕左下角哐哐直冒的垃圾话,闭口不答。 “妈妈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他条件好,叔叔阿姨对你也好,家里和我们家也近,到时候你嫁过去也能经常回家,多好啊……” “妈。”南书瑶打断了她,口吻很淡,“我准备和应嘉分手。” 电话那头倏地安静了。 与之相反,屏幕左下角的聊天框热闹非常,一连蹦出了十几条不重样的垃圾话,从屏蔽符号来看,应该骂得很难听。 南书瑶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刚想移开视线,就见最下面跳出来一条新的。 [chong:别叫。] 与这句话同时出现的,是屏幕上瞩目的“团灭”二字。 南书瑶一怔,打开属性面板。 一众灰掉的头像中,唯一亮着的,属于我方。 【破败之王】 【18/3/12】 聊天框瞬间像死了一样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辅助才弱弱冒头,发了个[nb]。 将近一分钟的等待复活时间,破败之王一人直上,强拆门牙,打掉了对面水晶半管血。 南书瑶盯着倒计时,屏幕一亮就操作着重新复活的人物出基地。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才响起何素的声音。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瑶,妈妈知道你有自己的思想,不爱听这些,但我这么唠叨你,也是为你下半辈子的幸福着想……” 南书瑶语气平稳:“跟你没关系,妈妈。” “那是你们吵架了?”何素像是笑了起来,“应嘉惹你不高兴了吗?妈妈替你说他,徐阿姨也会替你出头的,你知道徐阿姨最喜欢你了……” “他出轨了。” 话音戛然而止,对面水晶彻底爆炸。 南书瑶往椅背上一靠,松了口气,心中有些隐秘的畅快。就像是把西瓜霜尽数倾洒在溃疡上面之后,那种猛烈又倾覆的刺激感。 这次,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妈妈,我会和他当面谈完,然后告诉叔叔阿姨。” 她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游戏的好友对话框弹出一条消息。 【chong:刚刚怎么了?】 南书瑶打字回复。 【南雨:没事,来了个电话】 【chong:别理他,我点举报了】 南书瑶微微弯起嘴角。 一通电话下来,她也没了继续玩的心思,跟他说了一声,顺手便退了游戏。 正巧寝室门被推开,叶雨桐拎着打包盒进来。 “吃饭啦吃饭啦!” “谢谢桐桐!”钟意欢天喜地地迎上去,拿走了自己的炒米粉,顺便把南书瑶的粥也拎了过来。 “今天是绿豆粥,还有蒸蛋羹。”叶雨桐换完鞋走过来,“我特意让老板少放点糖,你尝尝看。” 南书瑶的这场病,来势汹汹,走得竟也出奇慢。 那天从校医院回来后,她在床上躺了半天,勉强恢复了点精神,第二天爬起来去上课,结果到了晚上又发起烧来。在叶雨桐的强制勒令下,她才该请假请假,老老实实地在寝室养了一个星期,现在总算是好了一些。 病中不能吃油腻的东西,外卖不健康,食堂又不好吃,幸好叶雨桐天天往商圈那边跑,就天天给她带那边现熬的粥过来,几天了也没重样。 南书瑶道了谢,打开盖子舀了一口:“好喝的。” “那就行,”叶雨桐笑眯眯的,“哦对了,还有这个!” 她把一个长条的袋子放在南书瑶的桌前。 “糖葫芦?” “对呀。” “谢谢,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粥和蛋羹是二十,糖葫芦不知道,崇骁买的。” 南书瑶一怔。 “…崇骁?” “对啊,我和梁潭吃完饭,在卖糖葫芦的柜台那碰到他。我想着你不是爱吃嘛,正打算买一个,他就递过来这个,说正好买多了。”叶雨桐摸了摸下巴,似有些惊奇,“真没想到他也会爱吃这种甜的。” 南书瑶略微挑起袋子,柔软糯米纸包裹住的糖壳下是一颗颗艳红的草莓,散发着麦芽糖的清新香气。 “一串糖葫芦而已啦,你就当他请你吃了。” 她点头:“好。” 叶雨桐杵在她桌前看她吃饭,突然问道:“小瑶,你准备什么时候分手啊?” 南书瑶咽下一口蛋羹:“今天。” “今天?”叶雨桐微微张开嘴,“这么快吗?要不过两天,等你病再好一些?我真怕你被他气倒下……” “就今天吧,”南书瑶声音轻柔,“今天天气好。” “哪天天气不好啊,”叶雨桐有些哭笑不得,“这几天都是大晴天呢。” 南书瑶笑笑。 前几天,她又给应嘉发过一次消息。他依旧是之前的说辞,很忙,没空,过几天再说。他如此回避,已经说明了一切,可她耐心已尽,不想再继续耗下去了。 非休息日的下午是校男篮的固定训练时间,之前怕影响他训练,她一次都没有去过。 她放下 勺子,侧过脸看了看从阳台玻璃门照进来的灿烂光束,微眯起眼睛。 傍晚,南书瑶婉拒了叶雨桐的陪同,自己一个人出了寝室。 体育馆在学校的最东边,她走过红绿灯,穿过大半个校园,身上被阳光晒得渗出了点汗。不过她正好有接触阳光的需要,晒晒身上残留的病气。 太阳落山得晚,此刻的温度不像中午那般猛烈,江风一吹,带来了些许沁凉。 第一田径场中央有足球队在训练,偶尔有呼喝声传来,跑道上零零散散着学生,多是晚饭后来散步的。走上体育馆的台阶时,南书瑶不自觉想起她陪同应嘉来参加男篮试训的那一天。 她当时目送应嘉进去,看着他跟许多神色拘谨的男孩站在一块,开始训练,自己则是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他。 后来,一个男孩面带沮丧地出了门,接着又有几人相继离开,她不禁开始担心起来,怕下一个就是他。 幸好,后面出来的变成了训练结束的正式球员,他们穿着标志性的蓝白色队服从门口涌出,从她面前经过,带起一阵风。 紧接着应嘉无比兴奋地从门内跑出来,一把抱住了她,说试训通过了。 那天晚霞很漂亮,落日从体育馆门口一直延伸到她脚下,那群球员们的身影也被光束拉长,朦胧得让她有些看不清。 她当时为他感到开心,因为他今后,也能成为那群蓝白色球服中的一员了。 第6章 “……” 真是好巧。 怎么每次这种狼狈的场面都能被他撞见。 南书瑶反应过来后,不免有些自嘲,低声开口:“抱歉。” 崇骁微微低头,看向身前这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姑娘。 或许是大病初愈,她看上去又瘦了一些,下巴尖尖,柔软杏眼微垂,带着些憔悴。崇骁视线扫过她的眼睛、微红的眼眶和细密的睫毛,细细打量过后,得出结论。 比那天在校医院发着高烧落着泪的模样要好一些。 南书瑶被注视得不自然,微垂了眼:“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脚步一动,却被一只手臂拦住。 崇骁很高,五官轮廓极为立体,俯视人时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他挡在她面前,看上去并不像那天在车里那样好说话,目光不避不让地盯着她:“不准备分手?” 南书瑶被问得一愣。 这些天,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实在有些高。叶雨桐问过,钟意听到之后也来问过,连整天泡在图书馆的方渠都来问过,她全都给予肯定答复。 不合时宜的生病拖慢了她的进度,还有人幼稚无比地逃避问题,导致她不能快刀斩乱麻地结束这一切,所以她现在对于这个词有点生理性厌烦。再加上刚刚那个场面看得她实在是有些反胃,所以即便她想尽力维持礼貌,回复的语气也不是很温和。 “分不分手,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她自诩他们之间并没有熟到可以询问这种隐私问题的地步。 崇骁像是没有看见她眉眼间浮起的情绪,慢慢点头:“有。” 南书瑶刚想开口,就见他往前一步,挺拔身形瞬间将她牢牢覆在阴影里。一股熟悉的松木香味突破正常社交距离,像一阵风包裹住了她。 南书瑶几乎本能地心悸了一下,听见了他淡然寻常的声音—— “想不想报复他,和我在一起?” 过道里很静,隐约还能听见身后那扇半掩的门内传来女孩的娇笑。落日余晖变得金黄璀璨,从尽头的玻璃门里斜落下来,绵长地映在地砖上。 南书瑶怀疑自己听错了:“……报复?” 崇骁的目光中点染着不同寻常的温度,像是那天在球场上,毫不掩饰的直白与滚烫。 他说:“这句不是重点。” 南书瑶思绪停滞,难得有些迷茫地想—— 那什么是重点? 在一起? “……” 她感到十分荒谬,甚至都没有去问为什么的心思:“你别开玩笑了。” 崇骁安静看着她,神色间显然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南书瑶被他的目光一烫,掩下视线:“……我会分手,出轨了我没理由还和他在一起。” 她顿了顿,尽力去揣摩他的想法,犹豫开口,“……如果你是觉得同情或者替我打抱不平,那非常感谢……” “都不是。” “……” 她试探地问:“那你是和应嘉有过节?” 崇骁没有回答:“他出轨,你不生气么?” “……”他询问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南书瑶被带着,只得点点头,“生气。” “那为什么走?” “……” 他是想让自己现在就进去和里面的人摊牌吗。 南书瑶感到有些无奈,原本低到谷底的心情被他这几句话一抬,也变得不上不下起来。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回答:“这时候进去,会闹得很难看。” 应嘉家经商多年,家底深厚,在当地都能排得上名号,走到哪都是关系。先不说两家交情多深,她家确实受过不少帮衬,于情于理,都不该撕破脸皮。 “他出轨,你还顾虑他的感受。” 崇骁声音极淡,平铺直叙,没带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摆在明面上的事实。 “就这么喜欢他?” 南书瑶沉默几秒,没什么办法地抿了下唇:“你就当是这样吧。” 没有解释的必要。 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即便知道了原因也无法共情她。 他天生就不用考虑这些,他不需要顾虑任何人的想法,也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他拥有世上独一份的随心所欲,遇到不顺心的事不顺心的人,甩了脸色或大闹一通后走掉就好,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想到这,南书瑶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嫉妒。如果她也能这么随心所欲就好了,如果她能拥有一份,供她维护自己那点微薄自尊心的底气就好了,哪怕不多,哪怕就一点。 可她没有。 她微抿着唇,掩下眼睫。 与此同时,脸颊处突然传来一道如羽毛拂过的触感。 崇骁沉默地用指尖,碰了碰她的眼尾。 他的手指带着温度,像是火柴燃烧到底时突然迸发的焰星,灼得南书瑶眼睫一颤,忘记躲避,紧接着听到了他低沉的声音:“有过节。” 她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刚刚的问题。 “…什么过节?” 温暖而粗糙的指腹抚过她的眼下,崇骁的声音低而平,带着深沉的力道。 “他让你很难过。” “……” 南书瑶心跳错了一拍,下意识往后躲 开他的手。 他们之间似乎靠得有些太近。 崇骁很高,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俯身靠过来,似是想让她听得更清楚一些。他身上的松木香味凛冽又干净,带着一丝熟悉感,悄无声息地侵占了她的整个呼吸。 南书瑶想,她肯定是被崇骁刚刚那番莫名其妙的话弄昏了头脑,所以才导致这段荒唐的对话一直持续下去,字字句句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无论如何,她分不分手、顾虑谁的感受、为了谁难过,都与他没关系。 她组织了措辞,慢慢开口:“我想问一下,你刚刚说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哪句?” “……”南书瑶抿了抿唇,轻声说,“…在一起。” 崇骁注视她,喉结轻滚,声线里含了莫名的情绪:“嗯。” 南书瑶在他的目光中,慢慢摇了摇头。 “抱歉。” 她声音平静,“我并不想报复应嘉,这样很幼稚,而且很浪费时间。” “谈恋爱在你眼里是这么轻浮的事吗?我们只是见了几面而已,连熟悉都称不上,更别说喜欢了。我不喜欢你,怎么和你在一起?” 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中透出来,将她的尾音悄然带走,散在空气里。周遭安静下来,暖橙色的日光在地上拖拽拉长,与昏暗交接,逐渐变得粘稠。 崇骁没有回答。他逆光站着,目光像是浮在空中,没有任何着力点。 南书瑶努力与他对视,从他深色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逐渐无所适从的表情。 “抱歉,说话直了一些,我……” “不用对我说抱歉。”崇骁突然开口,“是我的问题。” 南书瑶目光变得茫然。 “让你对我产生这样的误解,是我的问题。” 他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与刚刚不同,他的语调平缓、柔和下来,尾音微不可察地扬起。 ……误解? 什么误解?他们不是本来就不熟吗? 南书瑶合理怀疑自己的感冒还没好,不然他的话为什么理解起来这么有难度。 可崇骁没给她继续思考的机会。 他俯下身靠近她,目光直白又认真,像个诚恳请教问题的人。 “你刚刚说会和他分手,”他说话时的微热气流,顺着话音拂过她面颊上的细小毛绒,“什么时候?” “……” 那股灼人的温度又来了,存在感太强烈了,而且……真的靠得太近了。 南书瑶下意识伸手抵住他的肩膀,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挡在身前。 崇骁没有再靠近,放低声音,说出的话却分毫不让:“什么时候?” 南书瑶尽力维持镇定:“…还不确定,怎么了吗?” “我有点急。” “……急什么?” 崇骁注视着她,眸光微闪,带了一些笑意。 “急着,和你更熟悉一点。” 南书瑶心中一悸,几乎是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你……” 她的双颊不可控制地发烫,话音卡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崇骁仿佛看不到她的窘态,沿着她后退的步伐,步步紧逼。 南书瑶彻底僵在原地,眼睛无措睁大,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今天只是来分手的而已,结果手没分成,还被堵在这里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天,他怎么回事啊?! 突然,一阵嗡嗡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像是来解救她似的,兜里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 她恍然回神,有些慌乱地低头掏出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徐阿姨”三个字,近乎如释重负。 “我…我有重要的电话要接……” 她举起手机示意,努力使自己神情自若。 崇骁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不敢再去与他对视,匆匆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快步从他身侧离开。 这次她没再被拦住。 她顺着夕阳的光往外走,一路经过走廊上的优秀球员照片栏,经过展示柜里闪闪发光的冠军奖杯以及数不清的奖状奖牌。太阳已经半数没入山间,天边橙蓝交接,有种朦胧梦幻的美。 她脚步匆匆地迈出大门,一边接起电话,一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 崇骁站在明暗交接处,与她静静对视。 这回,他的目光没有再移开。 南书瑶眼睫一颤,听到了听筒里徐阿姨的声音:“喂,小瑶……” 第7章 402寝室的门被推开,钟意从床上探出脑袋。 “小瑶你回来啦?” 南书瑶俯身换鞋,“嗯”了一声。 钟意观察着她的神色,没忍住问:“分手还顺利吗?” 另一个床铺上的方渠也探出脑袋:“分手?你去分手了?” 南书瑶走到自己桌前,轻声应道:“没分成。” 钟意“啊”了一声:“为啥呀?” “他缠着你不分?”方渠趴在栏杆上冲她说,“其实你根本不用去见他,直接微信上通知就好了,分手又不需要他同意。” “就是啊。” 两人前几天才刚刚从叶雨桐口中得知了应嘉出轨的事,震惊之余纷纷觉得恶心坏了。 南书瑶不常在寝室提起他,但她们都知道两人感情不错。大一的时候她们曾无数次见过应嘉等在33幢楼下的样子,要么是来接南书瑶吃饭,要么是来送花或者送东西,或者什么都不干,只是想见她一面。当时她们还在寝室里调侃,这是什么二十四孝好男友,又帅又黏人。 没想到背后是这副德行。 南书瑶将手机放在桌上,伸手将头发挽起,露出了白皙的脖颈。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不是,是他妈妈打电话给我了。” “……” 两人面面相觑。 钟意问:“他妈妈说什么了?让你们别分手?” “没有,”南书瑶从衣柜里拿换洗衣物,“说等期末周过后再和他说。” “期末周?”方渠皱了眉,很快想明白,“……怕你提分手影响他考试?” “嗯。” “……我靠,好不要脸啊!”钟意不禁气笑了,由衷感叹道,“她儿子出轨就不影响你考试了?她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南书瑶唇角微弯,语气难得有些俏皮:“谁说不是呢。” “……” 钟意瞅瞅她,有些惊奇:“小瑶……你好像没有很生气?” “我生什么气?” “天,这你都不生气!” 方渠问她:“你答应了?” 南书瑶点头。 “……你脾气怎么这么好啊,”方渠有些气闷道,“这都没有当场撕破脸。” 南书瑶笑笑,没说话。 “要是换成我男朋友出轨,我绝对要跑到他寝室楼下扇他大嘴巴子的!”钟意举了举拳头,义愤填膺道,“敢给老娘戴绿帽,我要他身败名裂!” “什么身败名裂?” 寝室门被推开,叶雨桐拎着大包小包进门。 “孩儿们,”她晃了晃手上的甜品袋,“下来吃蛋糕了!” 钟意立刻被吸引过去:“哪来的蛋糕?” 叶雨桐笑眯眯道:“梁潭买的。” 两个姑娘从床上爬了下来,一人分走了一块。 钟意看到包装盒上的logo,顿时两眼放光:“竟然是一期楼下的那家蛋糕店!这家真的巨巨巨好吃,就是太贵了,我路过好几次都没舍得买。” 叶雨桐将剩下的一盒递给南书瑶:“小瑶,还有一块是你的。” 南书瑶轻声拒绝:“我准备刷牙了,你们分掉吧。” 方渠见状,转头调侃钟意:“哎,我记得某人好像也已经刷完牙了?” 钟意满不在乎地拆着盒子:“等会儿再刷呗,谁能拒绝夜宵来一块小蛋糕呢?” “咔哒”一声轻响,浴室的门被锁上。 叶雨桐转头看去,突然想起来问:“小意你刚刚说什么身败名裂?应嘉那个死渣男被曝光了?” “不是,”钟意嘴里塞了蛋糕,含含糊糊道,“我说我男朋友要是出轨了,我肯定要让他身败名裂,哪里会像小瑶这样好脾气。我跟你说,刚刚渣男他妈打电话给小瑶,说让她等期末周之后再提分手,不然会影响她家宝贝儿子考试,你说是不是有病?” 叶雨桐震惊:“我靠?小瑶答应了?” “对啊,真的太恶心了,自己出轨,结果躲起来让妈妈出面,一点担当都没有!” 叶雨桐稍微知道一些南书瑶家里的复杂情况,一时无言。 一旁的方渠突然开口:“桐桐,这件事篮球队的人都知道了吗?” “都这么久了,早就传开了吧。” 方渠皱眉道:“他这种,不算个人品行败坏吗?教练也不管管?” “球队都是崇骁在管,教练只负责训练。” “那崇骁不管吗?” 叶雨桐摊了摊手:“崇骁向来不关心这种事的,而且咱也不是那种影响力很大的球队,就算要管估计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他是主力队员,还得靠他打比赛呢。” 方渠无可奈何地闭上嘴。 钟意把叉子往蛋糕里一叉,愤愤道:“死渣男,气死我了!就没人来制裁一下他吗!出轨了还这么猖狂!” 叶雨桐顺顺她的头发:“别气别气,我看小瑶的状态倒是还好,脸色比前两天要好多了。” 方渠猜测道:“书瑶可能也没多喜欢他。” 钟意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打转,突然“哎”了一声,提议道:“你们说,如果小瑶能找到一个比渣男好一百倍的人在一起,能不能把渣男气个半死?” “洗洗你的恋爱脑吧!”方渠戳她脑门,恨铁不成钢,“非要和别人在一起吗?我们书瑶独美行不行?” “我就这么一说嘛,”钟意嘟囔道,“最烦渣男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恋爱史很丰富呢,”方渠笑她,“结果一个也没谈过。” “你走开啦!” 叶雨桐看着她俩吵吵闹闹,心里却不自觉地琢磨着钟意刚刚那句话。 比应嘉好一百倍的人…… 应嘉虽然渣,但各方面条件确实不错,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女孩上赶着追他,能比他好一百倍的人,学校里还真挑不出来几个…… 她冥思苦想。 真要说的话,那就只有……崇骁了吧? “……” 有些不现实。 两人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平日里根本没什么交集,更别说在一起了。 而且崇骁那个性子,实在是太冷了。在她的印象里,就没见他对哪个异性多看过一眼,就连拒绝人的时候都格外干脆,丝毫不留情面。所以他在学校受欢迎是一码事,没人敢凑上去又是另一码事。 叶雨桐在心里直摇头。 这种高岭之花,远观就好,一旦靠近就要被冻成冰块。 书瑶才不去受这个罪。 水流哗哗作响,狭小的浴室里蒸汽弥漫,人影一动不动。 南书瑶站在花洒下,任凭热水冲流,略微有些出神。 …… “小瑶,”电话那头的徐蘅声音柔和,“视频我看到了。” “应嘉做错事了,是吗?” 夕阳挂在天边,大半沉入远处的山间。南书瑶沿着阶梯往下走,轻轻“嗯”了一声。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可以告诉我吗?” 南书瑶轻声说:“阿姨,我会和应嘉分手。” “嗯,”徐蘅没有展露太多的惊讶,声线平和,“你用了‘会’而不是‘想’,说明你已经决定了,是吗?” 南书瑶告诉她:“是的。” “好的,阿姨尊重你的想法。” 南书瑶刚微微松了口气,就听她又开口。 “但是小瑶,我更想说的是,我希望你再仔细考虑考虑。” “应嘉很喜欢你,这个你是知道的,这一年来你们两个的感情也很好,不是吗?阿姨觉得你不用太过介意这么一件小事,而错过了一个适合你的人。” “……” 南书瑶脚步停在台阶上,微微仰头,看向已经沉入山间的夕阳。山体边缘呈现一层浓稠的橘红色,渐渐被暗下来的天色吞噬。 她听到自己微冷的声音响起,“阿姨,你觉得出轨是小事吗?”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传来徐蘅的轻声叹息:“小瑶,你还太年轻。” “男人都是见异思迁的,阿姨见过太多太多这种例子,可到了最后,回归家庭的还是占大多数,”徐蘅声音柔和,像是在教育她,“只要他的心在你这里就好了,其他的,真的不要紧,也别看得太重。” 南书瑶的心慢慢沉下去,抿紧了唇。 “你有锐气我能够理解,但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是很喜欢你的,也很希望你能做我的儿媳妇……” “抱歉,阿姨。” 南书瑶轻声打断了她,语气坚定。 “我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 “这件事,应嘉知道了吗?” “还没和他说。” “嗯。”再次开口时,徐蘅的声音淡了一些,“那既然这样,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有件事,希望你可以答应我。” “我给应嘉铺的是出国的路子,本科绩点虽说不能决定结果,但也比较重要,不能出什么岔子。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在期末周之后再和他提分手的事,别影响他考试。” 南书瑶听得眉头微皱。 现在是五月底,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十几天,虽说时间不长,但她是真的很不喜欢糟心事一拖再拖的感觉。 “小瑶,你了解应嘉的性格,”徐蘅的声音如流水一般传来,“他容易意气用事,也容易冲动,为了让他安心考试,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也希望你们能够好聚好散,我们两家继续保持往来,你说对吗?” “……” 徐蘅经商多年,八面玲珑,果然知道从哪里找软肋最精准。 南书瑶无声地吸了口气:“…对。” 徐蘅笑了起来:“你这么懂事,我就放心了。” …… 倾泻而下的水雾中,南书瑶微微眯起眼,轻舒了口气。 不管如何,结果是她想要的就行,无非就是多等几天罢了。 第8章 南书瑶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半分钟,才解锁屏幕点了进去。 对话框里一共就寥寥三条消息。 她转账。对面接收转账。对面发来这句话。 这条消息,她刚刚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就收到了,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怎么回复,只好把手机息屏塞进兜里,装作没看到。 对面被她一直晾着,却似乎很有等待的耐心,没有再发新的来。 “……” 她抿了抿唇,慢慢打字。 【南雨:多少钱,我转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多久,回复就跳了出来。 【c:不记得了。】 这家糖葫芦店南书瑶知道,是这学期刚开的,就在商圈的负一楼,一个装修很精致的店面,糖葫芦都是当天手工做的,水果很新鲜。她之前去买过不少次,不过吃山楂的居多,草莓贵一些,她有些不舍得买。她记得价格是二十几来着…… 下一刻,屏幕上跳出消息。 【c:是想转完钱之后把我删掉吗?】 南书瑶手指一僵,悬停在转账键的上方。 见她迟迟不回复,那边又接连发来。 【c:下午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走了。】 【c:被吓到了?】 “……” 近乎落荒而逃的南书瑶试图澄清自己的形象。 【南雨:没有,是我有电话要接。】 【c:接完之后,你也没有回来找我。】 南书瑶:“……” 好理所当然的语气,但她为什么要回来找他…… 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时,手机震了几下,对话框接连滚动。 【c:抱歉。】 【c:说那些话,本来不在我的计划内。】 【c:我的本意不是吓你。】 “……” 她再次强调:【没有被吓到。】 【c:好,没有。】 南书瑶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未动。 没等她纠结完,消息框继续开始滚动。 【c:你没有删我。】 【c:我可以把这当作你不讨厌我的证明吗?】 南书瑶抿着唇,犹豫了一下,慢慢打字。 【南雨: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对面很快发来。 【c:你说我轻浮。】 隔着微亮的屏幕,白框黑字躺在对话框里,字里行间似乎充斥着一股莫名又微妙的控诉意味。 南书瑶觉得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那明明是最普通的文字气泡,不带表情包,也读不出任何语气。 她扣在屏幕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不自觉地抠了抠音量键。 她当时说的是,他对谈恋爱的态度轻浮。 明明两人连朋友都算不上,只不过见了几面而已,他却能轻而易举地对她说出“在一起”三个字,神色极为淡然,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难道这还不算轻浮吗? 他都和多少人这样说过? 那边不急不缓地继续发来。 【c:对你说那些话,不是因为轻浮。】 这申辩没有任何可信度。南书瑶想。 那些话分明不该从他口中说出来。太暧昧、也太容易引人误会,远远超出了两人本该有的相处界限。 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还是应嘉的女朋友,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也不应该…… 【c: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消息猝不及防跳进视野。 文字间带着他惯有的风格,淡然又坦荡,丝毫不管这句话的出现会引发什么山崩海啸。 尤嫌不够似的,他又轻飘飘地发来。 【c:所以没忍住,说出了心声。】 —— 期末周将近,整个学校都陷入了紧张的备考氛围里,图书馆人满为患,自习室里更是座无虚席。 一楼大厅里的落地玻璃前坐满了自带小马扎的学生,以最为苦逼的法学生为代表,人人手里捧了一本厚如砖头的专业书疯狂记忆。 三楼四楼是专门供学生使用的自习室,需要在学校系统上预约位置,选好固定的座位,在规定时间段内准时到达。叶雨桐好不容易抢到了一个靠窗的四人桌,本来准备拉着整个寝室来发奋图强,没想到钟意临时被兼职叫走,方渠表示自己有座位了,最后只好扯着南书瑶来。 四人桌的区域用挡墙和绿植隔开,隐私性比中央大厅挤在一块的长桌要好很多,不会太受到别人的影响,也不用怕稍微出点动静就吵到其他人。 叶雨桐从包里往外拿书,压低声音说:“梁潭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南书瑶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她的手边摊着一本厚砖书,和一本密密麻麻的笔记。 “位置不能空着,我就让他带了个人过来,小瑶你到时候不用管,你学你的。” “好。” 她们专业到了大二,就没有以前那样每门必修课都需要期末考试的要求了,大部分变成了以课程论文为考核标准,加以平时成绩,作为最后的课程成绩。 虽然压力小了很多,但需要投入的精力也更多,要写好论文,找文献是一项极其费时费力的工作。 电脑屏幕上一个页面开了十几个窗口,都是筛选下来留着备用的,南书瑶为了赶ddl啃了好几天的学术期刊,现在头昏脑胀的,眼前都在飘字,好不容易将这篇刚点开的文献框架大致扫了一遍,然后去看论证部分。 过了一会儿,叶雨桐的声音小小响起。 “啊,他们来了。” 南书瑶头也不抬,将文献的pdf下载到桌面,然后继续沿着目录往下找。 叶雨桐挥手示意他们过来,待人走到跟前之后,小小小声地问:“怎么来这么慢,刚刚管理员都来问了,说座位怎么没人。” 梁潭回道:“等他从家里过来。” 叶雨桐有点惊讶,目光看向一旁的另一个人:“你特地过来啊?” “顺便回趟寝室。” 一道冷淡又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内。 南书瑶后知后觉地从电脑中抬起头,目光一寸寸触及那个人,顿时凝滞。 “……” 叶雨桐轻声对她介绍:“崇骁,你应该认识的吧?” “……” 南书瑶避开那道带着温度的眼神,神色自若地回过头,“嗯”了一声。 叶雨桐本想说自己坐到对面去,让他们两个男生坐一排,下一秒就见崇骁把手中的包往桌边一搭。 棕褐色的实木桌面锃亮发光,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往前,扣在桌沿,指节干净修长。 他略微俯身,凑近靠窗的女孩,嗓音低沉,声线平稳:“我可以坐这里吗?” “……” 南书瑶的视线牢牢锁在电脑屏幕上,没有看他一眼。 “随你。” 崇骁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然后从包里拿出电脑。 叶雨桐的书拎在手里,都没来得及往对面放。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转头望向梁潭,眼睛里分明四个大字:什么情况? 梁潭若有所思地看了崇骁一眼。后者似是没有察觉对面两人的目光,一脸自然地掀开笔记本,视线落在屏幕上。 他收回视线,伸手一揉叶雨桐的脑袋,在她身旁坐下。 叶雨桐不太乐意地理了理被他搓起来的呆毛,用口型问他:“崇骁怎么来了?” 她之前就听梁潭说过,崇骁在学校附近买了公寓,平常不住在寝室里,也很少回来。那张写着他名字的木板床上连被褥都没铺,桌子上的东西也寥寥无几,放眼望去只有几本专业书。之前大一大二的时候课多,他有时候中午会回来一趟,现在基本上没课了,回来的次数就少了很多。 梁潭没回答,从包里掏出一盒小蛋糕递给她。 图书馆里没有明令禁止不让吃东西,来自习的同学们多多少少会带一些充饥的面包和蛋糕,或者一些不影响邻座同学的食物。 叶雨桐吃了早饭过来的,现在还不饿,便把小蛋糕放在一旁,继续啃起专业书。 她和南书瑶选修课不一样,比她多了一门考试。她也是被“美学鉴赏”这四个字给迷惑了,以为这是一门陶冶情操的水课,选的时候也忘记了请教学长学姐,结果一去上才发现,不但不水,还极其麻烦。平时分难拿就算了,好几个又细碎又抽象的小组作业也算了,结果期末还要闭卷考试。都这样了,这还是个两学分的课!! 叶雨桐看着砖头书上用荧光笔划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重点,直接两眼一抹黑。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戳了戳对面的电脑。 南书瑶从屏幕中抬起头。 “瑶瑶,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和你一起做志愿的朝露学姐,我记得她好像修过美学鉴赏,帮我问问她有没有这门课的期末重点资料。” 南书瑶点了点头,从一旁拿过手机。 发完消息,她揉了揉有些胀的眼睛,又伸手捏了几下由于绷着而微微发酸的肩膀,持续盯着屏幕发呆。 空调的冷气从顶上落下,周围不断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和偶尔几句窃窃私语,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株盆栽,叶片青翠,长势很好。 早上的阳光还未猛烈,透过落地窗斜斜落在桌上,将这块角落切成明暗分明的两个区域。空气里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冷冽松香,即使刻意忽略不去看,身旁的气息依旧强烈到无法忽视。 南书瑶无意识地戳了戳键盘,目光轻轻闪动,瞥向一旁。 映入眼帘是电脑屏幕上布满曲线和数字的股票交易页面,深色底幕,波形起伏曲线和不断刷新的正负号数字在页面上跳跃变化着,看得人眼花缭乱。南书瑶对股票一窍不通,只能隐约从一片红色中看出涨势大好。 视线下移,一双是修长白皙的手,骨节分明有力,指甲边缘修剪得干净整齐,随意地搭在键盘上,观赏性极佳。 第9章 冷气呼呼作响,凉意静淌在皮肤上,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缓慢,连落在发间的细碎光点都不再移动。 与之相反的,是胸膛里突然停滞又重新鼓动不止的心跳。 崇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眉梢微挑,与她对视。 俊朗无比的眉眼舒展着,目光中含带一丝揶揄,而更多的是愉悦。 “……” 南书瑶反应过来,飞速掩下视线,扭回头看向电脑屏幕。 她耳根滚烫一片,尽力维持着面上平静,心中却懊恼不已。 怎么就能看入迷了呢……看就算了,还被抓包了,这也太尴尬了…… 侧后方那道视线的存在感依旧强烈,她强行集中注意力,伸手握住鼠标,无意识地滚动页面,重新把目光落在文献上。 周围一片静谧,纸张翻阅沙沙作响,还有轻微敲动键盘的声音。她的视线在一个不太难懂的专业名词上停留了将近三十秒,有些懊恼地抿起唇,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人。 叶雨桐正对着专业书埋头苦读,梁潭则是在演算纸上写写画画,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侧面的那道视线似乎也已经收回。 她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干脆直接略过那一段被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的文字,接着往下看。 崇骁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轻飘飘地把视线重新落回一旁的女孩身上。 她的皮肤很白,后颈露在外面,长发被松松挽在脑后,垂落下来的发丝勾缠着耳骨,隐隐约约透出一截通红的耳根,过了好几分钟都没有消下去。 他看了一会儿,微微偏过头,没忍住弯起唇角。 实在是……可爱。 桌边的手机突然亮起,他敛起笑,随手拿起来看。 【lt:笑这么荡漾干什么?】 “……” 那边又补充道:【那是别人女朋友。】 “……” 崇骁不太爽利地打字。 【c:不会讲话把嘴捐了。】 【c:很快就不是了。】 【lt:哥们,你认真的?】 崇骁撩起眼皮,看向对面的人。 他目光平静,不躲不闪,显然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梁潭与他多年好友,仅需要这一眼就已经明白了,接受度良好地低头打字。 【lt:行。】 【lt:破天荒头一回。】 【lt:虽然做三不道德,但兄弟还是支持你。】 崇骁唇角一勾,冷冷回道。 【c:滚。】 梁潭不甚在意地忽略,继续发来。 【lt:我说你今天怎么巴巴跟着来,原来是有猫腻。】 【lt:那应嘉前两天请假说打球受伤,不会也是你干的吧?】 【c:跟他练了会儿对抗。】 【lt:嚯,真狠。】 梁潭垂着脑袋,正准备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再发两句调侃调侃,余光一扫,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从桌前经过,显然看见了他,停下脚步和他打招呼:“梁哥。” 梁潭心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冲他一点头:“来自习?” “对。” 那人目光一转,瞥见对面的人,神色顿时不自然起来,正犹豫要不要开口喊人,接着又看到了一旁坐着的女孩。 他的目光变得错愕,没忍住出声:“…… 瑶瑶?” 南书瑶正和文献纠缠得难舍难分,一下被打断,微皱着眉头抬眼。 来人正是应嘉。 他看上去有些憔悴,目光直直与她对视,语气惊讶:“你、你怎么在这里?” 南书瑶莫名其妙:“不行吗?” “……我的意思是,”应嘉有些紧张地舔了下嘴唇,“你以前不是不来自习室的吗?” 这问题简直毫无营养,跟没话找话似的。 南书瑶不欲理他,直截了当地问:“有事吗?” 听到她冷淡的语气,应嘉的目光顿时变了,他本想说点什么,又环顾了一下四周,低声对她说:“我们去外面聊好吗?” 叶雨桐冷眼看了半天,堪堪把“死渣男”三个字咽了下去之后才开口:“之前小瑶喊你出来的时候,你人呢?” 现在在这装什么。 应嘉面色不太好看,试图解释:“我……” 话音未落,南书瑶站了起来。 几人的视线顿时都集中到了她身上,连刚刚一直事不关己看电脑的崇骁都侧过头看她。 桌子与桌子之间用磨砂隔板隔开,虽然隐私性好,但走动空间也很小,里面的人要出去就得让外面的人先站起来。 南书瑶侧过身,对一旁的崇骁低声道:“麻烦让一下。” “……” 崇骁直直盯着她。 见他身形未动,她微抿起唇,神色有些无措,轻声喊他名字。 半秒后,崇骁默然站起身,退了一步,给她让开位置。 她微微松了口气,避开凳角,穿过桌子和凳子之间的空隙往外移动。崇骁没有退得很开,小半个身体还挡在出口,她出去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与他擦肩而过。 清冽松香随着距离的靠近溢满鼻腔,她没忍住抬眼望去,崇骁也在看她。 他的眸光微落,眼底幽黑一片,带着不明的情绪。 出了自习室,南书瑶停下脚步,直入正题:“聊什么?” 应嘉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来牵她。 南书瑶侧身,轻巧地避开他的触碰。 “……” “瑶瑶,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应嘉声音委屈。 南书瑶心觉好笑。 徐蘅那通电话一打,她想着既然短时间内没法提分手,那就在期末周结束之前保持冷战状态,反正应嘉也一直在躲她。只是没想到今天会在自习室与他偶遇,更没想到他会这样装傻充愣,似乎已经忘记了那天发生的不愉快。 她忍着挑明的冲动,视线瞥到了他手肘和膝盖上贴着的纱布。 “这怎么了?” 应嘉听到她关心自己,眼睛顿时一亮,但下一秒又被失落的神色替代:“瑶瑶,你没有看我的朋友圈吗?”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递给她。 上面是几张擦伤的照片,血痕道道,周围还青青紫紫的,好不凄惨。发布时间是她去篮球馆找他的那天,配字是一个受伤的表情包。 评论有不少好友在询问,他一一回复道:“没事,训练时不小心伤到的。” 南书瑶随意扫了两眼,把手机还给他。 “……” “瑶瑶,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应嘉观察着她的脸色,犹豫地说,“……那天我喝多了,真的不是故意说那些混账话的……你原谅我吧,好不好?” 南书瑶敛着眼沉默。 “还有前段时间,我是真的有点忙,所以才说没有时间,不是故意不答应你……” 南书瑶打断他:“还有别的事吗?” 应嘉话音卡壳,顿了几秒后,突然伸手扯住了她的手腕。 南书瑶使劲一挣,没挣开,不由得紧抿起唇,眉间带上了一些冷意。 “瑶瑶,你别这样……” 应嘉眼眶微微泛红,低声下气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之后保证不这样了好不好?之后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绝对不强迫你了,我那天晚上真的是喝多上头了……” 南书瑶微皱起眉,语气里带了些不耐:“我是不是早就和你说过,如果你不接受,我们可以分手。” “不分、不分……”应嘉急得往前凑,低声哀求,“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不理你,是怕你跟我吵架然后跟我提分手……对不起,我给你买花买礼物赔罪好不好?你别生我气了,我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 南书瑶冷眼看着他,心态出奇平和。 刚发现他出轨时的愤怒难过也好,自我怀疑也罢,都已经在这两个多星期的时间消磨中彻底消失殆尽了。现在看着他伏低示弱的样子,她不但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怀疑自己以前的眼光。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自己以前喜欢的那个少年吗? 至少她现在找不出任何一个能够喜欢他的点,只觉得连他的触碰都好恶心。一想到这双手可能碰过无数其他女孩子,她就有些反胃,一用力,将手腕抽了出来。 应嘉的手悬在半空,红着眼眶,一双眼睛里盛满受伤的神色。 “瑶瑶……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南书瑶握了握被捏得有点痛的手腕,淡声道:“什么都不用做。” 应嘉怔了一下,顿时着急道:“不,我不分手……” “没说分。” “……”应嘉看着她脸上平静的神情,语气迟疑,“……那你是…原谅我了吗?” 南书瑶忍着不耐,没吭声。 两人相处时,她经常是这副平淡的样子,不管开心还是不开心,都不会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她不开口说话,应嘉以为她是默认了,只是还有些别扭。 他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再次确认:“…真的,真的吗?” 南书瑶抿着唇,突然有些后悔。 答应这件事的后果,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麻烦点。 若是应嘉硬气点,和她一直保持冷战状态,那就可以顺势免去令人厌烦的虚与委蛇环节。可就怕他像现在这样,装作没事人一样,兴高采烈地凑上来。 “瑶瑶,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上来抱她。 “别碰我!” 南书瑶连忙出声,伸出手去挡他,却还是被他往前一带,差点撞进他怀里。 她紧皱着眉头,伸手抵住他的肩膀要退开。下一秒,她似是瞥见什么,身形一僵。 第10章 那晚的廊道尽头,包厢门口,灯下的人影与此时重合,连眼神都分毫不差。 南书瑶怔怔与他对视,思绪瞬息间被拖拽回那天,心绪难平下昏暗逼仄的走廊、肆意轻浮的调笑、颊边的泛红、洇入衣领的冰凉水珠……无数记忆画面连带着一股强烈的耻意卷土重来。 她突然感到无比厌烦,猛地伸手一推。 应嘉猝不及防被推得倒退了几步,一脸愕然地看着她。 “……” 南书瑶吸了口气,强行压下撕破脸的冲动:“里面都是人,别抱我。” 应嘉反应过来,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好,那你和我说嘛,吓我一跳……” 南书瑶一刻都不想多听他的声音,冷声说:“期末周我很忙,你也专心复习,别来找我。” 应嘉一愣:“啊?可是……” 还没等他说完,南书瑶已经迈开步子,绕开他,快速往自习室的方向走。 他不明所以,连忙转身喊她:“哎,瑶瑶我还没说完呢!……你等等,瑶瑶!” 南书瑶头也不回,几乎是小跑地迈进门内,微吸了口气,看向倚在门边的那个人。 不含任何情绪的目光落下,他眉眼间神色极淡,没有开口的意思。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响起,南书瑶轻抿着唇与他对视,声音里含了些请求的意味。 “帮帮我。” “……” 没听到回复,她掩下眼睫,从他身侧快步走过。 应嘉追到门口,见南书瑶脚步不停地往里走,刚想跟着迈步进门,下一秒被一道高大身形拦住。 他的注意力全在南书瑶身上,没发现门边还有其他人,看清是谁后,他微微愣怔:“…队长?” 崇骁插兜站着,身形将只开了一扇的玻璃门挡严实,神色散漫道:“别打扰人学习。” “……” 应嘉有些莫名,下意识解释:“我女朋友和我闹脾气,我得和她说明白……” 崇骁语气不耐地打断:“她不想听,不懂?” 应嘉心中浮起一丝怪异感,没等他细想,崇骁已经转身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两步,望着不远处的那道背影喊:“瑶……” 话音还未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崇骁回过身,目光冷淡地锁定他。 “……” 应嘉莫名觉得身上已经结痂好几天的疤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那天的魔鬼训练还历历在目,他几乎是有些生理性退缩,脚步定在了原地。 下一刻,崇骁将目光一收,抬脚离开。 看着两人前后脚回来,叶雨桐连书都没心思背了,左看右看半晌,没忍住往桌上一趴,轻声问南书瑶:“瑶瑶,还好不?” 南书瑶面色平静:“嗯。” 换做平时,她肯定是要问问细节,可自习室里实在不方便讲话,她只能犹疑地收回视线,心不在蔫地翻了两页书。 过了一会儿,她扯了扯一旁的梁潭,凑近和他咬耳朵:“刚刚崇骁干嘛去了,怎么和小瑶一起回来的?” 梁潭说:“不知道。” 叶雨桐咬着手指,接着问:“我看他刚刚回来的时候像是有点高兴,他高兴什么呢?” 梁潭闻言一瞥对面,转了转手中的笔,似笑非笑道:“股票赚了吧。” “是吗?”叶雨桐半信半疑,“赚了多少啊?” “唔,”梁潭煞有介事地想了想,低声道,“估计创新高了。” 叶雨桐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蚊香圈圈眼地看他。 小姑娘一脸迷茫的样子太可爱,梁潭存心逗她,笑着捏捏她的脸:“我上次看到他这副表情,应该还是在大一那会儿?他买的一只重组股暴涨,一天赚了将近三百个。” 叶雨桐微张着嘴巴,满脸震惊,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消化半晌,看着梁潭习以为常的神情,还是没忍住喃喃道:“你们玩股票的,心脏是真强……” 对面的崇骁似是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抬眼淡淡看来。 梁潭微挑着眉,意味深长地与他对视,轻笑着撇清关系:“可别带上我。” “我可不像他……玩这么大。” 到了中午饭点,学生们呼啦啦地起来一大堆,纷纷涌向自习室外,挤电梯下楼吃饭。 南书瑶自从回来之后就心无旁骛多了,如有神助似的搭完论文的大致框架,又写了文献综述,这会儿正在敲最后一段字,便头也不抬地让几人先去吃。 叶雨桐自然要等她,另外两人也就坐在椅子上不动,等南书瑶敲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合上电脑之后再一同起身。午休时间预定好的位置会保留,几人便把东西全部留在座位上,揣着手机出门。 图书馆就在大门的边上,路上全是三三两两的学生,还有嗖嗖驶过的小电驴。 几人沿路的树荫下走着,叶雨桐和梁潭走在前面,小声抱怨着:“好热啊,怎么六月刚开始就这么热了,那等暑假不得热死啊……” 梁潭拎住她的t恤后领,轻轻扇了扇。 “我等下要去喝冰的,”叶雨桐半倚在他手臂上往前走,思考着,“喝什么呢…**美莓奶茶好了……” “再忍几天?”梁潭提醒她,“姨妈快来了。” “我喝一口,剩下的给你。”叶雨桐笑眯眯的,“突击检查时间到,奶茶配方是什么!” 梁潭无奈道:“三分糖加小珍珠椰果改四季春茶。” “bingo!” 叶雨桐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下,梁潭便顺势搂住她的腰,把她往前带着一起走。 南书瑶落后几步,跟在后面。 她听着前面两人亲亲密密的声音,淡淡垂着眼,踩着树荫往前走。阳光从叶片缝隙中泄露出来,在她脸上落下细碎斑驳的光影,灼人又刺眼。 崇骁与她并肩走着,偏过头,对她投来视线。 南书瑶察觉到他的目光,与他对视一瞬,又飞快移开。 “……” 崇骁看了她几秒,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刚怎么用完就跑?” “!” 南书瑶瞬间睁大眼睛,下意识紧张地看向前面两人。他们正在讨论着中午要去吃什么,叶雨桐兴致勃勃地说着想去尝试一下二期新开的一家炒菜,梁潭随口应着。 应该都没有听到。 她抿着唇,刻意放慢了些脚步,崇骁也从善如流地往后退了一些。 他人高腿长,南书瑶走两步他走一步,姿态随意,脚步不紧不慢。 “帮了你,不准备谢谢我?” “……” 南书瑶轻声说:“……谢谢。” “没了?”崇骁口吻淡淡,“就这一声,还是我讨来的。” 南书瑶有些无措,慢慢想了想,开口:“那…请你吃糖葫芦。” “太甜了,不爱吃。” 南书瑶眨了下眼,似是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他。 崇骁读懂了她的眼神,眉梢微扬:“我买的,最后到了谁手里?” “……”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声音温和:“你爱吃,我知道。” 南书瑶微微睁大眼睛,柔软的杏眼弧度圆润:“你怎么知道……” 她说着,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逐渐微弱,最后慢慢抿住了唇。 崇骁视线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也不说话,和她并肩落在后面,顺着树荫走。 斑驳的光影被那道挺拔身形挡了个严实,没有再落到她的脸上。 几人还是去了叶雨桐说的那家炒菜馆,四个人点了五个菜,菜量很大,吃到最后叶雨桐都发饭晕了,支着脑袋吸溜奶茶。 南书瑶吃得不多,咽下最后一口,喝了清茶,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 崇骁坐在她身侧,淡声问:“ 菜不合胃口?” 南书瑶捏着纸巾,还在想怎么回答,叶雨桐耳朵尖听到了,率先跟他解释:“她吃得少,每次都只吃这么点的。” 她笑眯眯地调侃:“有时候我带回去的小零食也不吃,跟我家小猫一样难喂,还有点挑食。” 南书瑶耳根有些烫,喊了声:“桐桐……” 崇骁微倚在沙发靠背上,似是笑了一下。 叶雨桐突然又想起什么:“哎崇骁,你是不是也养猫了来着?我之前在你朋友圈看到了,那个毛色真的好少见啊,而且脸很甜。” 崇骁一点头。 她本想继续聊两句,梁潭冷不丁出声提醒:“奶茶拿来,这都几口了。” “……” 她一脸不情不愿,把奶茶交了出去,经过这一打岔,便也没接着话题说。 南书瑶坐在一旁,突然轻声开口:“什么猫?” “玳瑁缅因呀,特别漂亮!”叶雨桐难得见她主动说话,兴致勃勃道,“对,你喜欢猫来着,等等啊,我翻给你看。” 她说着拿出手机,点进崇骁的朋友圈往下翻了翻,递给她。 “喏,就是这只。” 南书瑶接过来。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三张图片,图片里是一只极其帅气的玳瑁色缅因猫,看着年龄不大,但颜色漂亮,毛发顺滑,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她点开每张图片,放大细细看了一遍,然后习惯性地给这条帖子点了个赞。点完又反应过来,连忙取消,把手机还给叶雨桐。 “是不是很好看?” 她“嗯”了一声:“好看。” 崇骁靠在椅背上看手机,唇角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吃完饭后,叶雨桐搂着南书瑶出门,把崇骁扔在收银台结账。几人站在门外等,梁潭看出了南书瑶的欲言又止,对她解释:“跟崇骁出门,用不着我们付钱。” 第11章 南书瑶抬眼看向他。 崇骁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瞳仁在明亮日光中呈现温暖的深棕色,里面明显含了一些笑意,似是想看她怎么回答。 她掩下视线,手指准确无误地戳上了“撤回”键,那条拍一拍消失不见。 “没有拍你。” 她镇定回答。 崇骁眉梢一抬,也不在意,指着对话框里的最后一句话,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回我?” “……” 上面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晚。 那两句话显然被她晾了许久,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与已经相隔多天的发送时间为伴。 她当时收到消息的时候简直完全懵掉,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回复什么好像都很奇怪,只好非常鸵鸟地摁息屏幕,想着等第二天再回。结果第二天还是没想好,对面也没有再发信息来,她就顺势安慰自己也不是必须要回,就当没看见好了。 此时此刻正主就站在她面前,手指戳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直截了当地问她:“什么时候回我?” “……” 南书瑶见躲不过,小声道:“…我…不知道怎么回。”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前段时间她的心情一直是乱的,先是经历了男朋友出轨,又罕见地病了一场,身心俱疲的情况下被崇骁拦下,她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为什么,几乎是下意识按照本能行事——比如没有第一时间走掉,而是任由他说出那些暧昧不清的话。 当时她甚至都有些怀疑那条“他身边从未出现过任何亲密异性”的传闻是否准确,因为他展现出来状态与别人口中的人设相差太远了,完全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更像是随性的情场老手,这也是她说他“轻浮”的原因。 直到这两句话的出现。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呼之欲出,却容不得她细想。 “你俩聊什么呢?走啦!” 叶雨桐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南书瑶仓促抬眼看去,发现他们已经走出去一段路了,显然是见两人没跟上来,停在路中间等。 她没有再去看身旁的人,脚步匆匆地跟了上去。 叶雨桐问她:“我要去楼下买小蛋糕,你去吗?” 南书瑶一怔:“我不去。” “那你和崇骁先回自习室?” “……” 南书瑶在当电灯泡和与崇骁单独相处之中犹豫了一瞬,立马开口:“那,要不我也去逛逛吧。” 叶雨桐有些惊奇,看到崇骁慢悠悠地从后面缀上来,又问了他一句。 崇骁一点头:“去。” 叶雨桐感到十分惊奇,视线在他俩之间打转了一圈。 这两人今天是一致转性了? 那家甜品店的价格高,南书瑶平常花钱节俭,不会主动去买,而崇骁单纯是对这些东西不感冒,从来不去。按理来说两人应该都会选择回自习室的。 但她此时此刻心里念的全是上午吃的那块柚子柠檬蛋糕,就没多想,转头兴致勃勃地给南书瑶安利:“真的特别特别好吃!”她眼睛亮亮的,“他们家的新品,里面的果酱酸甜正好,还有柚子粒,一点也不腻!它现在已经荣升为我最爱口味的top前三了!” 南书瑶正好喜欢吃酸甜的东西,顿时有点被安利到。可那冉冉升起的购买欲望在看到价格标签之后,就像一簇小火苗被大风席卷,连一点烟都没剩下。 为什么这么小一块三角蛋糕能标价一百多? 她真的不能理解。 再好吃,也不能这么贵吧! 看着其他三人波澜不惊的表情,她抿了抿唇,垂眸盯着玻璃柜。视线在那块看着十分诱人的柚子柠檬蛋糕上扫了一圈后,她毫不留恋地转身,对叶雨桐说:“好像没什么想吃的,我去外面等你们。” 商圈地下很大,旁边是一个美食广场,学生人来人往。 南书瑶靠在门外的墙壁上,低着头,捏着自己的手指玩,又抬起眼,看了看不远处的糖葫芦店。那家糖葫芦做的好吃,水果新鲜,糖熬得也正好,所以生意很不错,柜台前围着好几个学生。 其实她看着有点馋。但上个月的生活费已经快要见底了,这个月的又还没有发,还是省着点花吧。 她父母工作有些忙,经常会忘记时间。她从不会主动开口要,因为伸手要钱是一件特别难为情的事,她自己手头有一些攒下来的存款,没到吃不上饭的地步。而且自从上次那通电话之后,妈妈就没再主动联系过她,估计也还在消化,或者在等她的结果,这种情况下,她就更不可能主动开口了。 不一会儿,三人推开玻璃门出来。 叶雨桐面上带着笑容,嘴里说着:“感谢崇老板请客了~” 南书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崇骁往她身前一站,递过来一个甜品袋子。 她茫然地看着他。 “买多了。”崇骁淡然开口,“我不喜欢吃酸的。” “他一起付的钱,小瑶你刚好尝尝,”叶雨桐冲她调皮地眨眨眼睛,“有钱人,不薅白不薅。” 南书瑶微张嘴巴,下意识摆手:“不,不用了……” “拿着。” “……” 南书瑶接过来打开一看,正是那款柚子柠檬蛋糕。 她眼睫一颤,顿时觉得手上的袋子像烫手山芋一般,想递还回去。 没等她有所动作,崇骁又问:“我去买糖葫芦,吃么?” “……” 不喜欢吃甜的,不喜欢吃酸的,但是又要买蛋糕,又要买糖葫芦。 南书瑶觉得耳根都开始发烫,抿着唇就要摇头。 可崇骁也只是象征性地问她一句,转头又看向另外两人。 梁潭的眼神里明摆着“你小子”三个字,挥挥手道:“不吃。” 叶雨桐也说不吃。 就这样,南书瑶手里又莫名其妙多了一串糖葫芦。 崇骁递给她的动作极其自然,她下意识接过来,只来得及看一眼袋子里面,是草莓的。 几人原路返回,往学校的方向走。 南书瑶一路捏着糖葫芦外面的牛皮纸,手心都有些出汗了。 她看了一眼身侧漫不经心咬着糖壳的崇骁,组织了下措辞,轻声开口:“…谢、谢谢你的糖葫芦,但我上次已经白吃过一次了,这次得转给你。” 崇骁瞥她,语气随意:“好啊,那你先把我那两句话回了,再转。” “……” 南书瑶身形微僵,像是被捏住后颈的小猫。 崇骁不明显地笑了下。 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里带了些示弱的意味:“…我真的不知道回什么。” 崇骁侧头看她。 她皮肤很白,在太阳下几乎闪着光。发丝被放下来,发尾有些自然卷,软软垂在肩头,露出一点小巧的耳垂。她与他对视,杏眼线条柔和,睫毛似是有些紧张地颤了一下。 崇骁眸光微动,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那就不回。”他淡声道,“钱也不用转,没多少。” “不行。”女孩声音小小的,但异常坚持,“之前的车费你都收了的。” “……” 崇骁像是没办法似的笑了一声,语气略带无奈。 “不收能加到你微信么?” 这次轮到南书瑶没声了。 崇骁看着她又悄悄红起来的耳廓,眼里含了笑意。 夏风轻拂,广场上人来人往,几人一同走在路上,叶雨桐叽叽喳喳的欢乐声音隐约传来,身旁的人近乎安静,却还是规规矩矩地和他隔着一段距离,并肩走着。 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他眉眼舒展,举起手中的木签,咬了一口顶端的草莓。 汁水四溅,口腔内甜香弥漫。 在自习室对着电脑敲了一整天的字,南书瑶回到寝室放下包,双目彻底无神了。 进浴室快速洗了个澡,她在椅子上瘫了一会儿,准备去游戏里面放松一下心情。 她起身去倒了杯水,然后动了动鼠标,打开了电脑桌面那个l字样的游戏图标。登上去一看,chong的好友状态显示灰色的忙碌状态。 她习惯性地点进对话框,发了一句:【排吗?】 chong是她在游戏里认识的网友。 当时她刚上大学,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部 电脑,而接触上这个游戏的契机,无非就是因为一个极为寻常的理由——应嘉爱玩。 因为经常看到应嘉在朋友圈喊组车队组车队,她有些好奇,也想着之后能多一些共同话题,就摸索下载了他说的那个游戏。她是纯游戏小白,第一次接触这么复杂的画面,英雄全不认识,技能全看不懂,过完新手任务之后组队匹配,因为操作菜所以经常被骂。 她不是那种服输的性格,好胜心一旦起来就很难灭下去,或许也存了一些练练技术之后有机会能加上应嘉所说的车队的想法——总之,她就这样自己一个人玩下去了,在游戏里摸索练级了一段时间后,她终于练到满级,然后开启了一言难尽的排位人生。 输多赢少还被骂的日子结束于某一天,聊天框突然弹出的一条好友申请,就是chong发来的。 当时她没怎么在意,随手点了同意,没想到对面立马发来了一个对局邀请。抱着尝试的态度,她努力打了一把,结果十五分钟的游戏,她全程躺赢,chong操作的人马直接住在中路,差点把对面抓崩溃。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她彻底走上了一条被大佬带飞的躺平之路。 chong话很少,但很有耐心——至少面对她的菜鸡操作,他会告诉她没事,多练练就好了。而且只要有人在对局里骂她菜,他就会直接把战绩甩人脸上,让人闭嘴。 第12章 南书瑶完全被带飞了。 和以前的带飞不一样,以前是chong住在中路帮她抓人发育,今天则完全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几局游戏下来,他的操作丝滑得近乎离谱,走位飘逸又风骚,团也开得毫无征兆,队友经常跟不上。最后一局他甚至操作着男枪在龙坑拿了个五杀之后丝血逃生,获得了无数个问号和聊天框哐哐直冒的nb。 南书瑶蹲在后面蹭了几个助攻,然后一路推平中路,心满意足地点掉了对面的水晶。 数据板上男枪的输出伤害果然再次飞了出去,这次比上几局都要夸张。她用手指比了比差距,突然察觉chong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许多,在这种段位打是不是有点降维打击了? 叮一声,聊天框冒出消息。 【chong:快十一点了,休息吗?】 她一怔,看了眼时间,惊觉已经玩了这么久了。 【南雨:不好意思,玩忘了。】 她已经彻底玩嗨了,整个人还沉浸在上一盘看到五杀的激动之中。在这个游戏里五杀不常见,段位越往上越难拿,她更是一次都没拿过。她在键盘上咔哒咔哒打字,字里行间都充斥着小兴奋。 【南雨:你玩男枪好厉害好厉害。】 她没怎么见过chong玩这个英雄,但他操作起来熟练度极高,一开局就疯狂入侵对面野区,把对面塔当自家塔,连过路的小兵都要挨一枪,到了后期更是伤害爆炸,哐哐追着人收割。一整盘下来,看不见他的人影,只能看见他的击杀消息不断传来,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暴力美学。 【chong:还行。】 他看上去完全没有被影响,依旧话少。 南书瑶抿唇笑着,打字夸他:【你今天的状态这么好,我完全被带飞了。】 【chong:心情好,打起来顺。】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他难得开了句玩笑:【之前状态不行?】 南书瑶连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句话之后,对面一时间没有回复。 她又切出去看了看积分,这几盘赢下来已经加了不少,很快就能朝下个段位进发了。等了一会儿,chong的状态灯变成了灰色,南书瑶猜他是有什么事去忙了,便顺势发了一句“我先下了”,退出了游戏。 她将电脑一合,站起身。 “小瑶你打完啦?”钟意靠在床头看剧,床帘高高撩起。 “嗯。” “帮我拿下充电器好不?” 南书瑶从她桌上的一堆数据线中挑出充电器递给她。 “谢谢宝贝。” “哎,”她突然探出脑袋问,“桐桐不是和你一起去自习室了吗,她怎么还没回来?都快门禁了哎。” 林渠在另一个床出声:“约会去了吧。” “那也不该这么晚啊,”钟意嘀咕道,“…我打个电话给她。” 南书瑶站在洗手台边刷牙,听着钟意那边接通了电话。 “喂桐桐,你在哪呢快回来,楼下要锁门啦!你要是迟一点我就去楼下卡住宿管阿姨等你……啊?” “什么?车祸?!!!” 另外两人都被这一声惊动,纷纷朝她看去。 钟意已经坐了起来,皱着眉询问情况:“怎么回事啊,你人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她开了免提,叶雨桐清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人没事,就是回来路上梁潭的车被人故意撞了……” 钟意松了口气:“那你现在在哪呢?” “我?警局陪梁潭做笔录呢……” “谁故意撞你们啊?” 南书瑶快速刷完牙,站到钟意床铺下面听。 “晚上吃夜宵的时候有一小混混喝多了来犯贱,梁潭想揍他,被我拦住了,没想到他真的贱到没边了,找了人来撞我们的车,还说是普通追尾…我去他的追尾……” “他们撞完嘴巴还脏得很,梁潭忍不了,就把那俩人都揍了,后面他俩还报警……哦我今晚应该不回了,估计要处理一会儿,你们别担心……” 听到打架报警,钟意眉头紧皱,连忙问:“你在哪个警局啊,严不严重啊?我过来陪你。” “别,你明天不还要上班么?”叶雨桐语气轻松,“没事啦,就是在警局多坐一会儿而已。” “你现在一个人吗?”钟意还是不放心,“这么晚了,我来陪你……” “我去吧。”南书瑶柔和的声音响起。 钟意转头看她:“不用,我去就行……” “你要上班,小渠明天有考试,我刚好没什么事。”南书瑶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安抚的力道。她朝钟意点点头,伸手将盘着的头发一散,走到衣柜前换衣服。 钟意想了想确实是这样,只好对着电话说:“书瑶说来陪你,你在哪个警局?” “哎呀真的不用啦……” “她在换衣服了都,是不是白杨那边的?” “…对,那你让小瑶路上小心啊……” 夏天衣服少,南书瑶图方便,套了一条白色长裙,穿了双单鞋,踩着锁门的点出了寝室楼。 白杨派出所离学校不远,她打了个车,十分钟不到就到了。这个点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昏黄亮着,车辆也是寥寥无几。透过高大的电动伸缩门缝隙看去,“公安”两个字被门灯照得清晰,威严又肃穆。 她仰头看向那幢挂着国徽的高大建筑,不自觉地捏了捏衣角。 伸缩门紧闭着,两侧的白色砖墙将周围遮得严严实实,也没有警卫的人影,她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正当她拿出手机,准备给叶雨桐打电话时,不远处传来车门关闭的轻响,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怎么来了?” 南书瑶一惊,捏着手机转身。 崇骁正迈步朝她走来,身上换了白衬衫和深色牛仔裤,袖子随意挽起,路灯的光线映在他俊朗分明的五官上,透出一股成熟的气质。 她有些仓促地收回视线,稳声道:“梁潭好像出了点事,我来陪叶雨桐。” 顿了顿,她问:“你呢?” 他走到她面前,随手将车钥匙塞进口袋,显然也是为了这事而来:“来帮梁潭处理。” 南书瑶往他身后一瞥,那辆黑车就明晃晃地停在路边。 “停这…没事吗?”她有些迟疑地提醒。 警局门口…而且还没划停车线…… “没事,停一会儿。”崇骁唇角轻轻一弯,“走吧。” 有了崇骁带路,不仅自动伸缩门顺利打开,连进到警局里面都畅通无阻。进去了之后有一位年龄不大的民警引路,左拐右拐后到了调解室门口。 叶雨桐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见两人来了,连忙站起身迎住南书瑶,声音似有些埋怨:“都说了不用来了嘛,都这么晚了……” “没事,来陪你,”南书瑶握着她的手问,“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没有,”叶雨桐笑着摸摸她安抚,偏头看向她身后的崇骁,“辛苦你跑一趟啦。” 崇骁插着兜,神色淡然,“他在里面?” “对,还在做笔录呢。那两个傻叉在另外一间。”叶雨桐说起来就有些无语,“这俩傻叉真是……早知道让梁潭开那辆保时捷911了,看他们敢不敢撞……” “车怎么样?” “没啥事,车屁股进去一个坑,修修就是了,就是打了人有点麻烦。” 崇骁一点头,不说话了。 南书瑶听得一知半解,轻声问叶雨桐:“很难解决吗?” 叶雨桐拉着她坐下,笑眯眯道:“崇大少爷来了就不难啦,一个电话的事,做笔录只是走个流程。” 南书瑶眨着眼,缓缓点了下头。 她对这种事情没什么概念,听上去应该是崇骁在警局有一些关系,按照他的家境来说,倒也正常。 调解室在一个长通道里,天花板内嵌着灯带,光线均匀地洒下来,明亮但不刺眼。 她本来是肩负安慰人的任务而来,没想到叶雨桐的状态比她还放松,倒反过来宽慰她。 “没什么事啦别担心,倒是你,这么晚还跑过来,我好过意不去哦。” 南书瑶冲她弯起唇,摇了摇头。 这个点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已经下班,通道里没人经过,只轻微响着空调的白噪音。调解室是实木门,隔音很好,隐约地传来很低的说话声。 南书瑶捏着手指,不自觉地抿了抿有些干的唇。 来得着急,她是跑着出校门的,刚到的时候背后都沁出了一层薄汗,现在被空调一吹,渐渐隐了下去,透出一股粘腻感来。 崇骁倚在对面的墙壁上,目光往她脸上一扫,有些突兀地开口:“喝水吗?” 南书瑶抬起眼,迟疑地问:“…方便吗?” 崇骁示意走廊尽头:“茶水间。” 南书瑶便站起身,问了叶雨桐一句:“桐桐你要喝吗?” 叶雨桐摇头:“我刚刚喝过啦。” 南书瑶点点头,轻声说:“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怎么像是妈妈嘱咐小孩乖乖待着不要乱跑一样。 叶雨桐觉得有些好笑,刚想问要不要陪她一起去,下一秒就见崇骁收起手机,自然地迈开步子,跟在南书瑶身侧往走廊尽头走。 “……” 两人中间的距离,几乎只隔了一点、是脚步一歪就要碰上的程度。 她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离得好近…… 虽然通道确实不宽吧,但走两个人也是绰绰有余的,靠这么近干什么…… 而且崇骁为什么会主动跟上去?瑶瑶也没让他陪啊? 第13章 水流哗哗落在一次性纸杯里。 南书瑶在饮水机前接水,身后时不时传来一道略微低沉的声音。 崇骁在打电话。 对面似乎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他收起了一贯的散漫调子,声音稳重又低调。 她没法避免听见,只好默默缩小存在感,安安静静地接水。 接完自己的,又接了另外两杯。 那边聊了几句梁潭的事,似乎跟叶雨桐说得一样,一点也不难办,崇骁只说了句“给您添麻烦了”,然后静了下来,只偶尔应声。 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耳边环绕,又像是一阵风似的直往里钻。 南书瑶听得有些出神,没注意到杯子里的水已经满了出来,迅速溢出边缘。 “啊!” 她没忍住轻声惊呼,连忙关了出水键,捏着湿漉漉的一次性纸杯站在原地。 地上已经被淋了一小滩水。 她有些局促地抿着唇,左右看看,想找纸巾或者拖把来处理一 下。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微风裹挟着松木香包裹而来。下一瞬,手中的纸杯被抽走放在一旁的台子上,骨节分明的手捉起了她的手指。 “……” 南书瑶呆在原地,眼前是崇骁浓密乌黑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他正微微俯身,捏着她的手指仔细查看,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声线沉稳。 “对,暂时是这个想法,后面可能要具体实践一下再看,不过那块地皮是确定了的……” 接触的地方温度清晰传来,他的指腹干燥温暖,略带薄茧,摩擦而过的时候像是迸发出一阵火星。 南书瑶猛地回过神,抽了一下手,没抽动,有些慌乱地开口:“没、没烫到…是冷水……” 崇骁动作微顿,神色自然地松开她,从饮水机旁边抽了几张纸巾递过来。 南书瑶连忙擦了擦手,然后伸手多抽了几张,想要蹲下身擦地,却被一下拦住。 崇骁握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下方一些,露出结实紧致的小臂,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却不夸张。修长指节轻松圈住她的手臂,却没再松开,略高的体温不断传递而来。 这举动略带强势的意味,他做起来却理所当然,也丝毫没有影响到说话的节奏,声音依旧平稳流畅。 南书瑶不敢出声,只得站在原地。 好在他只是短暂地再说了几句,礼貌道别后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收回兜里之后,他一言不发地松开她,扯了纸巾,蹲下身。 南书瑶吓了一跳,以为他是要替她擦地,连忙伸手碰他的肩膀:“不用,我来……” 露在外面的白皙小腿被捉住。 修长手指捏着纸巾,摁上鞋头,似是察觉到闪躲的阻力,他的力气变得不容拒绝。纸巾将鞋面上溅到的水渍一点点擦干,后面湿掉的帆布也被轻轻摁压,吸走一部分水分。 两只鞋面都擦过之后,崇骁站起身,随手将纸巾往纸篓里一丢。 他看着南书瑶怔然的神色,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接了半天,自己也没喝上水。” 他声音无奈,拿起一旁的纸杯,递到她面前。 南书瑶没动,一双柔软杏眼直直盯着他,在对视中沉默了两秒,轻声开口:“…那天,校医院的创口贴,是你贴的吗?” 崇骁眉梢一抬,似有些意外,随即坦率承认:“是。” 南书瑶轻抿了唇。 其实她早有猜测,只不过现在证实后,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微微收紧指尖,将纸杯接过来,顺势掩下视线喝了一口,语气略微不自然:“你……” 崇骁站在她面前,想看她作何反应。 只见她卷翘的睫毛在杯沿刷了几下,而后传来闷闷的声音:“…你也喝,给你倒了。” “……” 他神色略带无奈,没什么办法地笑,从善如流地拿起一旁的纸杯。 “那地上……” 他随口答:“等它自己干。” “……” 到底是什么水要接这么久? 叶雨桐坐在原地,视线直直盯着走廊尽头,一脸茫然。 刚刚两人就是从那里拐进去,现在过了快十分钟,都还没出来。 快十分钟。 “……” 正当她逐渐变得坐不住、马上就要站起来去一看究竟的时候,两人的身影终于重新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们并肩走过来,离得不近,是十分正常的社交距离,路上也没有交流。直到南书瑶把纸杯递到她手里,她才回过神,下意识道了声谢。 “怎么了?”南书瑶在她身旁坐下,“困了吗?” 叶雨桐摇了摇头,又看向崇骁。 他已经重新倚回墙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视线都没有落过来一个。 “……” 她疯狂头脑风暴。 蛋糕、糖葫芦、餐馆门口不经意的搭话、刚刚两人说话时自然的语气……要是再往回追溯,那校医院和自习室都有他的身影。 ……细思极恐! 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两人什么时候开始的?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 她兀自凌乱了半天,脑子里闪过数十张有迹可循的画面,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可、可是……小瑶不是还没分手吗?那现在他们…… 南书瑶看着叶雨桐脸上难言的神情,以为她是在担心梁潭,便轻声安慰:“没事,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 叶雨桐握着她的手,茫然点了点头。 之前她还说这两人没有任何交集,根本没有在一起的可能,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就跟变天了一样。 那她……应该问问吗?问的话…应该怎么问? 要是真是她想的那样,那她是…支持呢,还是支持呢,还是支持呢…… “咔哒”一声。 调解室的门锁轻响,门被朝里拉开。 一位民警引着梁潭出来,口中跟他嘱咐着一些注意事项,叶雨桐登时忘了心里想的事,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调查取证差不多就是这样,咱们也是走个流程,车载记录仪上的东西都拷过来了,案件后续处理也不需要你再过来,那两人会依法处理。” 梁潭点头,说了声“辛苦”。 民警又指了指他手上的擦伤:“管理中心那边有医务室,你可以去稍微处理一下。” 说完,他冲不远处墙边的崇骁点了下头,重新走进调解室,关上了门。 叶雨桐立马走上去,手疾眼快地捉起他的手看了看,顿时抱怨道:“刚刚还挡着不给我看,明明就很严重!” 梁潭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对着往这边走来的崇骁笑着说:“谢了哥们。” 崇骁在南书瑶身边站定,冲他一抬下巴,漫不经心道:“磕碜我?” 梁潭笑笑。 “走啦走啦,我陪你去医务室!快快快!”叶雨桐满眼都是梁潭手上的伤,拉着他就走,“小瑶你们在这等一会儿好不好,我们很快就回来!” 南书瑶自然点头。 “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啊?不许瞒我,我再看看……” “靠怎么这么严重啊,早知道我也再踹两脚了……那俩傻叉就是看我们小奔驰好欺负……” 两人沿着走廊往外走,叶雨桐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传来,梁潭似是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真没事,下回打架你不许再往上凑了,听见没?” “那怎么行,敢欺负我男朋友,我用包拍死他们……” 声音渐渐小去。 南书瑶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不禁有些感叹。 在她的印象里,他们俩的感情似乎一直都很稳定,连小吵小闹都很少。 叶雨桐不是那种娇纵的大小姐,性格活泼随和,而梁潭相对沉稳一些,南书瑶跟他不太熟,但看得出来他对叶雨桐很好。两人家境相同,性格互补,感情又好,除了般配二字,南书瑶找不到其他形容词。 果然谈恋爱还是得家境匹配才行,有了相同的经济基础,才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要走。 想起自己那桩有些糟心的恋情,她忍不住轻叹。 “叹什么气?” “……” 走廊一片静谧,崇骁说话没有压低音量,低沉磁性的声音就跟响在耳边一样。 “没。”她双手放在膝上,低低应了一句。 “困了吗?” 她摇了摇头。 “跟我单独待一块,紧张?” “……” 这人实在是太喜欢打直球了。 南书瑶低着脑袋摇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眼看他。 他离她不近,依旧倚在墙边,单腿随意曲着,目光淡淡落下。 连排椅子一共有四个,刚刚她和叶雨桐坐着的时候,他是一直站在那的,估计站了有二十几分钟。她抿了唇,稍微有些过意不去,便往边上挪了一个位置,指了指身旁的椅子:“你坐吗?” 崇骁有些意外地扬眉。 “那里。” 她指了指连排的另一个端点,与她隔了两个位置的、最边上的那个椅子。 崇骁似是笑了一声。 “不紧张还这么躲着?” 嘴上这么说着,却也直起身,在她指定的位置上坐下,然后朝她看来,眼神似在说:满意么? 南书瑶与他对视一瞬,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掩饰般摁亮了手机。 寝室群里另外两人在询问她情况,她简略地解释了几句,让她们安心睡觉。为了显示自己很忙,她紧接着点开朋友圈,手指一动一动,往下刷着。 第14章 南书瑶从小就没什么零花钱的概念。 平时她要买必需品,花多少就要多少,其余时候父母不会主动给钱。所以她手里可自由支配的钱,只有一直以来零碎攒下的,再加上从高中开始才到她手里的压岁钱。拼拼凑凑了许久,终于在应嘉18岁生日那天凑出两万多,买了一个相机送给他。 她攒了多久,不记得了,应该是很久吧,以至于她现在还记得那种省吃俭用的感觉。 她知道应嘉家境好,一般的礼物入不了眼,而这个相机是他很早之前提过,但一直没买的。应嘉拿到手之后果然十分高兴,天天爱不释手地带着,还在相机侧面贴了小贴纸,说这样别人就知道是她送的了。 高三运动会的时候,那个相机一直都挂在她脖子上,一连三天被她随身带着,因为要替应嘉拍一些比赛的照片,再带回家替他导出来。到了晚上,相机就放在她的床头,被她珍惜地摸了又摸,然后陪着她一起入睡。 这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一笔高消费,虽然是为别人花的,虽然攒得很痛苦也很不舍,但觉得值得。 而现在,它却被挂在了别的女孩脖子上。 南书瑶整个脑袋都是空白的,耳边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股冰冷的灼烧感从胃部开始蔓延,迅速燃至全身,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她所认为的平静和释怀,可能都是表象。其实她看到这一幕,根本控制不住情绪。她甚至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消磨殆尽了的愤怒和痛苦又一次席卷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她的相机,是她攒了又攒的心意…… 世界天旋地转。 她忍住恶心,紧闭双眼。手机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甚至装都不装一下,下午来找完她,晚上就随手把相机送给了别的女孩。 太恶心了…… …… “…南……” “南书瑶……” “南书瑶!” 她猛地睁开眼。 透过蒙着薄雾的眼睫,她看到了崇骁眉头紧皱的神色。 “怎么了?” 宽厚又温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腕,紧紧握住了她止不住颤抖的手,声线沉稳却略显急促。 “怎么了?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崇骁半跪着,视线紧紧锁着那双失神的双目。 一声又一声的询问得不到回复,他的眉头也越来越紧。 “没……” 南书瑶努力看清眼前的人,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压下喉咙间翻江倒海的情绪,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没事……” 崇骁盯着她那双红到快要滴出泪的眼睛,薄唇抿成一条线,正欲再问,却瞥眼看见掉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朝上,是一张照片。 上面那张脸有些眼熟。 他记忆一向好,略微回忆就想起来,是那天在篮球馆和应嘉暧昧的女孩。结合图片上的文字,上面的另一个人显然就是应嘉了。 他目光转移,看着南书瑶脸上与那晚别无二致的难过神情,搭在椅子上的手下意识用力,指尖泛了白。 没容他细想,另一只手的手心处清晰地传递来一股冰凉又颤抖的触感。 是她在发抖。 他缓慢吸了一口气,压下心绪,迅速伸手摁息了屏幕,声音略哑,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别看。” 南书瑶垂着脑袋,眼睫不停颤抖,下唇被紧紧咬着。 “没事,”他不太熟练地低声安抚,伸出手,轻轻捏住她唇边的脸颊,“别咬着。” “……” 他掐着她白皙的脸颊,拇指抵住她依旧紧绷的唇边,声线略带强硬。 “听话,别咬。” 南书瑶终于反应过来,眼睫剧烈一颤,牙关松开。嘴唇迅速充血变红,上面留下一排明显的深色牙印。 下一瞬,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像岩浆灼心一般,啪嗒滴在他的手背上,碎成四溅的圆。 南书瑶看向他,眼眶红得不像话。那双漂亮柔软的眼睛里蒙着厚厚一层水雾,连睫毛上都是湿的,脸颊上还留着清浅的水痕。 “……” 崇骁下颌线紧绷,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替她擦去泪痕。 像是被脸颊上的轻柔触感安抚到,南书瑶颤抖着吸了口气,突然低低开口:“……相机。” 崇骁看向她。 “相机怎么了?” 他的声音平稳,温暖手掌牢牢握着她,传来源源不断的温度。 目光所及之处,他淡然的眉眼,宽阔笔挺的衬衫肩线,从内而外都透露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成熟气质,仿佛所有泰山崩于前的事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都可以轻易解决。 南书瑶被他的模样所感染,鬼使神差开口:“……应嘉把我送给他的相机,送给别人了。” “……” 崇骁一时没有出声。 走廊上静谧无声,淡白的灯光落下,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五官上,投下不深不浅的阴影。他静静看来,目光晦涩难懂。 南书瑶愣了两秒,突然惊醒:“啊…对、对不起……” 她飞速抽出自己的手,用另一只手握在身前,又无措地去搓了搓眼睛,似是想把眼泪揩掉,可放下来的时候,眼眶反而更红了。 “……”她没什么底气地解释,“…我…我没事……” 崇骁的手悬在半空,目光沉沉落下,声音低哑:“没事你哭什么?” 她目光惶惶地看着他,唇角一动,似是想抿出一个笑容:“…真的,真的没事。”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维持笑容真的太难了。而更要命的是,一股羞耻感后知后觉反了上来。 “……” 她声音里带了不明显的轻颤,低声请 求,“不好意思…刚刚那些话,能不能请你当作没听到……” 崇骁没回答,而是沉默地盯着她,目光毫不掩饰温度,像是要灼透负隅顽抗的皮囊落进心里。 南书瑶做不到与他长久地对视,略带慌乱地掩下视线:“你……” “不能。” 她眼睫一颤。 “做不到。” 崇骁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低沉的声音落在这一片空荡的静处。 他依旧维持着平稳的神态,话音极淡,听不出喜怒。悬在空中的手掌重新落下,微微收紧,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再一次握住了她。 他就是有这种本事,能把所有超越边界的事都做得理所当然,毫无理由、莫名其妙,却让人挣脱不得,又诱使着你无端生出不想拒绝的想法来。 南书瑶只是下意识挣,泪珠就差一点又要滚出来。 “这、这是我自己的事……”她被迫习惯着这道陌生又温暖的触感,慌不择路地解释道,“我自己解决就好,跟你没关系……” 话音落下,崇骁罕见地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下来,下颌线紧绷着,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南书瑶也发觉过来自己似乎说了句很伤人的话,愧疚感要升不升,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只好无措地抿紧了唇。 那道沉沉目光持续落在她脸上,像是沾湿了水的翅膀羽毛,带着不可忽视的沉重分量,所以只得毫无办法地垂落下来。 “你别这样,起来吧……”她萌生退却之意,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推他的肩膀,“我没事了,只是有点难过而已……” “难过么?” 崇骁突然低哑着问。 她微微一怔。 “即使这样了,”他半跪在她面前,指向那只被他捡起放在一旁的手机,“他都让你这么伤心了,他出轨、践踏你的心意、让你哭、从不把你放在心上……” 南书瑶听他一字一句慢慢说来,视线莫名又模糊起来,甚至都变得有些哽咽。 “即使都这样了,”他轻声重复着,向来淡然的眉眼间略带了些嘲讽,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你也喜欢他,也不分手,是么?” 她下意识想摇头,可是整个人像是被铅灌注,僵在原地。 他明显是误会了。 可她要解释吗?她又是为什么解释…… 她和应嘉的事情,确实只需要他们两个人参与,她喜不喜欢,分不分手,跟他什么关系? “……” 崇骁慢慢松开她的手,站起了身。 他身形很高,南书瑶需要仰起头才能将他的脸看全,可此时眼眶里全是眼泪,模糊一片,即使仰起了头,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灯光当头落下,眉眼浸在阴影里。 南书瑶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透出一股艰涩的味道来。 最后打破僵局的还是崇骁。 他伸出手,克制地将她脸颊边的最后一点泪痕擦去。 亮白灯光下,一旁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 南书瑶后知后觉收回视线,看向手机。 屏幕上显示是叶雨桐的来电,或许是两人已经处理好伤口,在叫他们下去了。 她还未动作,目光就又被崇骁的声音吸引回去。 “你之前说,会和他分手。” 她怔然地望着他。 “你说,出轨了你没理由还和他在一起。” “我问你什么时候分手,你却没有回答我。” 连绵不断的嗡嗡声中,崇骁站在灯下,目光如枯枝般晦涩,声音低沉又清晰地传来。 “我等了这么久,不介意再多等一会儿。” “可你不能一点也不让我靠近,让我离你这么远。” 南书瑶僵在原地。 “你不能这么狠心。” 他说。 第15章 期末周平淡又忙碌地度过。 南书瑶提交了四篇课程论文、参加了最后一门必修课考试, 顺利结束了她的大二生活。 寝室楼里充斥着行李箱滚轮划过瓷砖的声音,402也是一片热闹,方渠和钟意定的是明天的动车票, 现在正摊着行李箱,热火朝天地收拾东西。 夏天衣物不多,收拾起来也快, 钟意将最后一件短袖叠好放在最上面,扭头看向另外两个坐在位置上岿然不动的人。 “你们不收拾行李吗?” 叶雨桐正拿着平板追剧, 闻言微微翘起椅子,手伸过来摸摸她的脑袋:“嘿嘿,明天是梁潭生日,给他过完生日再走。” “这样啊, ”钟意看向另外一个带着耳机的, “那小瑶呢?” “她也去, 她陪我一块儿。” 叶雨桐顺着视线看过去, 语气有点疑惑,“她这是报复性玩游戏呢?一晚上了没见她动过, 一直在玩。” “谁知道呢。” 方渠嗞啦一声将行李箱拉上, 竖了起来靠在门边上, 走过去探头看了看南书瑶的屏幕。 灰色的。 南书瑶注意到她, 挪开一只耳朵上的耳机:“怎么了?” “没事儿,休息会儿不, 都玩这么久了。” 南书瑶看向屏幕上的死亡界面, 抿了抿唇:“这把玩完吧。” 右上角的长条方框内,2/10/7的战绩格外瞩目。 她心情不佳,话也不多,重新戴上了耳机, 几秒后屏幕重新变成彩色,鼠标点击的轻微声音又响了起来。 方渠无奈地耸了耸肩,对另外两人说:“网瘾少女。” 钟意笑道:“放假了就让孩子玩呗,感觉她都闷了好久了,前两天郁郁寡欢的。” “谁能想到啊,”方渠似有些感叹,“咱们学院的清冷女神私底下竟然是个爱打游戏的重度网瘾少女。” “其实刷抖音或者追剧也是一样的啦,玩起来没日没夜的。”叶雨桐指了指平板,“敢信吗,今晚我已经看完半部了。” “好看不?”钟意蹲在地上问,“这不是最近很火的那部偶像剧吗?” “还行吧,快进看,主要是弹幕比较有意思。” “你自己谈起恋爱来已经够甜的了,一般偶像剧能入得了你的眼?” 叶雨桐笑眯眯道:“是啦。” “哎对了,”方渠突然往两人这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起来,小瑶什么时候分手啊?期末周已经结束了哎。” “还不知道,”叶雨桐想了想,“我觉得明天就挺好,梁潭邀请了整个球队,到时候应嘉也会来吧。” “生日会上分手啊?”钟意诧异道,“那要是闹起来,你男朋友生日咋办?” “闹不起来啦,”叶雨桐满不在乎地说,“小瑶只想和平分手,渣男也没那个胆子闹。真要闹起来,就让崇骁揍他一顿呗。” 方渠疑惑道:“你之前不是说崇骁不管这事的吗?” “……呃,”叶雨桐卡了下壳,面不改色地说,“…到时候是在崇骁的会所里嘛,真闹起来他肯定要管的。” “这样。” 两人也没再多问,纷纷洗漱去了。 约莫十分钟后,南书瑶摘下耳机,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咋啦?”叶雨桐关心道,“输啦?” “嗯。” 南书瑶退出结算面板,打开战绩,看着上面的一片红色,微蹙起眉。 右侧的好友栏上,chong的那一行呈暗色。 他不在线。 自从那晚之后,南书瑶就没再见他上线过。 前几天她耐不住手痒想玩,上线看他是离线状态,不想自己开游戏,便也下线了,结果今天登上去一看,还是离线。 他可能真的有什么事在忙,但她总不能离了人家连游戏都玩不了了吧? 抱着这样的心态,她自己开了一把——输得很彻底。 她不信邪,又接着玩。 结果要么是队友作妖,要么是阵容不对,要么是对面偷家,要么就是各种各样的情况,总之整晚下来一局都没赢过。最后一盘更是被对面打野抓麻了,连补刀都差对面中单一大截。 不得不承认,习惯了chong当贴心打野兼保镖,没了他,游戏体验感真的差了很多。 她有些挫败地点击退出游戏,站起身来挽头发。 “没事啦,”叶雨桐翘着椅子看她,安慰道,“可能今天运气不好。” 她点点头,俯身将电脑息屏,略微整理了一下桌面。 “小瑶,你打算什么时候分手啊?”叶雨桐的声音继续传来,“我觉得明天就挺好,直接说了得了。” 南书瑶动作一顿,抓起桌上的抓夹往一旁的收纳篮里丢,“嗯”了一声。 “完全ok!”叶雨桐闻言摩拳擦掌,“到时候我随叫随到,他要是敢缠着你,我就冲出来骂死他!” 南书瑶唇角微微一弯:“好。” 叶雨桐瞅着她的脸色:“怎么感觉你不咋高兴呀。振作起来!你终于要分手啦,你马上就要脱离苦海啦!” “嗯,高兴。” 南书瑶面色平静,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梁潭的生日会,南书瑶本来没想去,又不是叶雨桐的生日会,跟她沾不上什么边。 但叶雨桐一直倾情邀请,说到时候那边全是五大三粗的男生,都没人陪她玩。梁潭也说上次她来警局陪叶雨桐,他还没谢谢她,特意嘱咐了什么礼物都不用买,人来就行。 她推拒不了,只好答应。 轿车停在那家熟悉的会所前面,南书瑶下了车,叶雨桐从另一边过来挽住她。 她穿了一件可爱的公主裙,拎了个精致小巧的包,发尾特地卷了一下,柔顺地搭在肩膀处。 南书瑶弯着唇:“好漂亮。” “刚刚在寝室不是已经夸过我了嘛,”叶雨桐开心地倚在她的手臂上,“小瑶你也很漂亮!今天这个妆超级适合你的,平常都不怎么见你化,现在超级惊艳!” 她看上去非常想在她脸上亲一口,双眼亮晶晶的。 “你以后多化化嘛,不然化妆品都积灰了!” 南书瑶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捏了捏她的手。 叶雨桐笑了起来:“一夸你就害羞,怎么这么可爱!”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会所里面走。 礼仪小姐引路到电梯口,替她们摁了向上的按钮。 “我们先去宴会厅吃饭,然后晚一点上楼玩,”叶雨桐给她介绍,“这里什么都有,唱歌台球麻将,看电影也有。你上回来是不是就吃了个饭?” 岂止,饭都没吃完就跑了。 南书瑶看着这熟悉装饰的走廊,心情没有太美妙,有些心不在蔫地点头。 “那你亏大了,今天我带你好好玩玩呀!” 电梯从负二层缓缓升上来,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南书瑶垂着眼,没注意到电梯里面有人,刚要迈步进去,只听叶雨桐“咦”了一声:“你怎么从停车场上来呀?” 电梯里传出梁潭的声音:“我没开车,和他一起过来的。” 南书瑶后知后觉抬起眼,猝不及防地和一双熟悉的眉眼对上。 “……” 没等她反应过来,叶雨桐挽着她直直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往上爬升。 叶雨桐站到了梁潭身旁,戳了戳他,轻声问:“我有点饿了哎,上面有小蛋糕吃的吧?” 梁潭对她了如指掌:“午饭是不是没有好好吃?” “那我起来晚了嘛,”叶雨桐嘿嘿笑道,“然后又化了好久的妆,还卷了头发,哪有时间吃饭啦。” “哪个重要?” “那人家不是想在你生日会上更漂亮一点嘛!” 有这两人在,再安静的地方也不会安静,南书瑶贴着墙边站,一声不吭地垂着眼。 她在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身侧的人插兜站着,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目光也没有落在她身上。 那股熟悉的松香味却一如既往漫延而来。 她的思绪瞬间变得有些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手上也开始微微发烫,像是在那天留下了烙印,带着真实的温度,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好在电梯很快到达,身侧的人迈开脚步,率先走了出去,没有等任何人的意思。 几人陆续走出电梯。 叶雨桐重新上来挽住她,压低声音问:“你和崇骁吵架啦?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南书瑶一怔,察觉出这个问题的不对,轻声否认道:“我和他本来就不熟。” “……”叶雨桐奇怪地看着她,“这样…吗?” “嗯。” 她轻呼出一口气,看着眼前那道背影,悄悄平复着杂乱的心跳。 生日会热闹非凡,梁潭邀请了不少人,不止学校的同学,还有别处的朋友。人是一批批来的,有人吃完饭后就走了,也有人姗姗来迟,正好赶上切蛋糕的环节,最后留下的都是爱玩爱热闹的。 宽敞的宴会厅里灯光明亮,主角被围在中间,周围簇拥着一大堆人,起哄的声音不绝于耳。 崇骁漫不经心地靠在角落,避开了人群,目光却淡淡落下,像是在无意识地寻找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三三两两站着人,认识他的纷纷问好,不 认识他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跟随着走出一段路。 他面色淡然地从这些人中间经过,拉开了走廊尽头的玻璃门。 露天阳台没有冷气,一股微烫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随意撩起眼皮,脚步却顿在原地。 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孩站在远处的角落。 第16章 那杯贝利尼南书瑶没喝多少, 接过来之后就咂了几口解馋,自然没有醉意。 不过好歹是高浓度鸡尾酒,上头快, 喝下去之后耳朵避免不了开始发烫。 崇骁一手搭在台面上,微微俯下身与她对视,离她很近。 南书瑶没有像以往一样避开。 小吧台上悬挂的星星装饰灯在黑夜里亮着, 光晕沁入空气里。 他的眉眼称不上温润,甚至有些冷淡。 眼尾是狭长的, 黑睫半掩着,看上去生人勿近。再往下,鼻梁很高,嘴唇也很薄, 不难想象会从中吐出来多不近人情的话语。 他的目光落下, 唇角微微弯着, 瞳孔纯黑发亮, 在暖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似玻璃的剔透光泽,像是黑曜石。 他笑得很柔和。 于是又一次鬼使神差地, 她问:“什么都可以?” 俊逸的青年微微扬起眉。 “什么都可以。” “……” 她最终还是移开视线, 随手将那根燃烧到一半的蜡烛从蛋糕上取下, 语气淡淡:“你是阿拉丁神灯?” “我或许比它更好用一些。”崇骁笑着否认, “毕竟阿拉丁神灯只能许三个愿望。” 听起来像是在推销自己似的。 南书瑶举着沾满水珠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酒液入喉, 冰块与唇瓣碰撞, 带来转瞬即逝的冰凉感。 这酒度数估计真的挺高的,她的耳朵止不住地发烫,应该开始变红了。 不过所幸是晚上,应该看不出来。 她有些懒散地垂着眼, 嗓音松弛:“我没什么愿望。” “那你刚刚许了什么?” “……” 刚刚她闭眼的时间估计都没有三秒。 视觉暂时被封闭后,其他感官的灵敏度几乎无限被放大。她闭着眼,甚至能清楚感受到手掌的温度,听到手指离开时与发丝的簌簌摩擦声——然后下一刻她就睁开眼了,根本没去许什么愿。 但她并不想如实相告,这样显得自己太过奇怪,像是有多舍不得他的手掌似的。 “许了…”南书瑶想了想,随口道,“让相机回到我手里?”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扬起眉,似有些诧异。 “……” “我开玩笑的。”南书瑶抿起唇,轻声说,“这本来也不是我的东西了。”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更何况它现在已经易主。她也不是真的舍不得这个相机,只是看不惯自己的心意就这样被践踏而已。 崇骁淡然道:“不会很难。” 听着他不似作假的语气,南书瑶突然有些后悔。 果然鬼使神差的事就不能做,这场对话听上去太荒唐了。 她没有揣摩别人内心的能力,就姑且认定他说的那些帮她实现愿望的话是在逗她开心好了。 秉持着礼貌,也为了不浇灭他的兴致,她只是陪他玩笑了几句。真要是当真的话,不用别人嘲笑她傻,她自己会先把脑子拎出来抖抖水。 她诚恳道:“谢谢你,不过我真的是开玩笑的。” 崇骁便没再说话。 她在心里松了口气,伸手抓起杯子,与一旁表情不知为什么有些慈爱的调酒师姐姐告了别。 崇骁自然跟在她身侧,沿着路往回走。 夜色逐渐浓厚起来,骑行而过的车队越来越少,三三两两闲逛的人散去,驻唱的自由歌者估计也唱累了,歌声低下去,最后只空放着一首婉转情歌的伴奏。 虽然江风不热,但吹久了还是会有些粘腻。 杯子里的冰块化了许多,边缘圆润饱满,在酒液里跃动碰撞着。水珠在杯壁上不断凝结,顺着指缝流下,滴在飘荡的裙摆上。 南书瑶不甚在意地抖了抖,随手摁亮手机,发现叶雨桐之前就给她回了微信,问她分手怎么样,隔了段时间后又问她在哪。 她一手捏着杯子,一只手打字回复。 崇骁在一旁问:“帮你拿着?” 她摇了摇头:“谢谢。” 他静了一会儿,又问:“回去吗?” 来散心的,散完了自然要回去。 她点了头,朝他看去,礼貌道:“学校离这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顺路。” “顺吗?”她扬起眼尾,“你应该不住在学校吧。” 之前来图书馆的时候,叶雨桐问他怎么特地过来,他说回来拿东西,表明了他不住寝室的事实。 所以不止这一次,上次在会所门口的顺路,也是假的。 南书瑶与他对视,想看他的反应。 崇骁向来坦然,没有一丝被戳穿的尴尬,目光里反而含了笑。 “因为我想送你。” 他说。 “所以不管怎么样,都是顺路的。” 视线里重新出现那辆轿跑时,南书瑶刚好把最后一口酒喝完,便多走了几步,将杯子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箱。 轿跑被随意停在马路边的一棵树下,崇骁站在车边等她。路灯落下光,身影颀长倒映,刚好延伸到她脚下。 她踩着影子,平稳地走到他面前。 有点高估了自己的酒量。算起来也好久没喝了,现在一次性喝这么多,还是会有点晕。 崇骁问她:“还站得稳吗?” 她面不改色:“能。” 他的视线在她通红的耳廓上停留,又转向透着淡粉色的脸颊,语气欣然:“酒量挺好。” “……” 五分钟后,车子平稳地开进生活区,停在那片熟悉的竹林下。 南书瑶酒劲上头,有些懒散地窝在座椅里,连动作都慢了半拍。 崇骁当然也不着急,顺手摁亮阅读灯,看着她慢吞吞地去解安全带,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她的皮肤很白,脸型柔和流畅,一双杏眸周围染上了淡色的眼影,延伸出去一个小三角,睫毛又卷又翘,垂下的时候像是一把小扇子。 很少见地化了妆。 他敛着视线,目光在她碰了酒液的、柔软又饱满的嘴唇上转了一圈。 为了宴会,还是……分手? 视线下移。 款式简单的白裙,衣领正好露出纤细的锁骨,对着他的那一侧头发被撩至耳后,雪白的肩颈在灯光下一览无余,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他目光扫过,正准备移开,就见南书瑶突然抬起头,水润的双眸盯住了他。 “之前忘记问了,刚刚在阳台上的时候,应嘉看见你了吗?” “……” 阅读灯的光束静静落下,只照亮了中间的一部分区域,中控台上的金属质地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近乎沉寂的一秒后,崇骁唇线抿直:“问这个干什么,怕他误会?” “嗯。” “……” “你当时是跟在我身后出来的,要是被他看到了,他绝对会误会。” 喝了酒之后,女孩的嗓音变得有些许绵软,清甜的水蜜桃味顺着气流落入空气里。 “他这个人挺小心眼的,可能会造谣,或者报复你。”她神情认真,“那你的人设可能就要崩塌了。” “……” 崇骁扣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慢慢松开,缓声问:“什么人设?” “‘身边从来没有任何亲密异性’,我听传闻的,”南书瑶想了想,“可信度不高吧。” “……” 崇骁看着她因为喝了酒而变得格外坦率的样子,有些失笑:“为什么不高?” 南书瑶扬起眉:“你明明很……” “会撩”两个字到了嘴边,被及时咽下。 她小声接上,“…反正就是不高。” 脸颊逐渐发烫,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其他什么情绪在作祟。 崇骁的眉眼间染上一丝无奈。 “比起别人,我觉得你对我的误会更大一些,”他微叹了口气,“现在还是觉得我轻浮吗?” “轻浮”二字出来,那句被晾在微信聊天框里许久的话也从记忆深处冒了头。 她大脑变得昏沉,意识卡在清醒和模糊的交界处,思考会有些慢,所以花了更长的时间沉默。 一片安静中,崇骁突然伸出手,用指腹碰了碰她的脸颊。 触感轻柔传来,温度与她的脸颊似乎不相上下,细薄的皮肤抵挡不住任何试探,也几近感受到了指尖上独特的纹路。 她的手还搭在安全带的按钮上,紧绷的纤维带子斜横在她身前,将她整个人束缚在椅背上。 崇骁俯身靠近,垂着眼看她:“好烫。” “……” 咔哒。 安全带嗖地弹开。 南书瑶避开他的触碰,手指勾上车门开关,声音略显仓促:“我、我先回去了。” 崇骁反应很快,迅速捉住了那只来不及抽走的手腕。 他的动作带着一贯的强势,牢牢圈住她之后显然没有再松手的想法。 南书瑶只好回头。 她不爱笑,总是疏泠泠的,却意外地生了一双圆润杏眼。每当认真望着什么的时候,她的眼眶线条总会不自觉地柔软下来,冲淡与生俱来的冷意,仿佛愿意听你讲任何事。 崇骁直直盯着她,低声道:“回去之后,别再想着他了,好吗?” “……” 低沉嗓音在车内回荡,像是提醒。 “你们已经分手了。” 南书瑶感受着手腕上灼热的温度,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车内充斥着那股好闻的松香味,勾人又缠绵。心跳重新在耳边鼓动,带着朦胧的醉意,将那一抹早就压下去又膨胀起来的无名情绪递送到四肢百骸。 无人打破的安静中,崇骁紧紧握着她,俯身越过扶手箱。 他的额发和眉眼同一时间浸在了阅读灯下,边缘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目光亮得出奇。 第17章 一夜无梦。 南书瑶睡得晚, 醒得也不早。 昨晚回到寝室之后,她有些昏沉地洗了澡,将身上的黏腻冲干净, 站在洗漱台前刷牙的时候又对着镜子里通红的耳朵懊恼了好几分钟。 不愿再去想,她就拉灯上床,准备睡觉。 可一闭上眼, 睡意又莫名其妙地全部跑走,意识异常清醒, 脑海里一帧一帧全在回放今晚的事。 刻意不去想,画面反而更加清晰,真实到都能回想起那股心悸的感觉。 于是她放弃挣扎,就让它们在脑海里放着, 不知不觉中, 她就睡着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费神的期末周, 她关了所有闹钟, 好好睡了一个懒觉,醒来的时候甚至四肢都有些发酸。 空调轻微响了一声, 开始呼呼释放冷气声, 她坐起身, 一动不动愣了会儿神, 放空思想启动大脑。 寝室里就她一个,钟意和方渠昨天就拖着行李箱回家了, 叶雨桐昨晚没回来, 估计是玩太晚了。 她爬下床,抓起桌上的抓夹,将头发松松一挽,走到洗漱台前。 天气很好, 阳光穿过推拉落地窗照进来,在地上打上斜斜的光影。 南书瑶往前站了一步,将整个人浸在温暖的阳光中,眯起眼睛刷牙。洗漱完后,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抓起手机出门。 天气愈发热了,空调间和外面完全不一样,一出寝室楼,热浪扑面而来。 她撑开太阳伞,往树荫底下靠了靠,不想走太远的路吃饭,就去了校门口的水饺店。 可能因为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人。她点了十个玉米猪肉馅的水饺,抓着号码牌坐在靠窗的位置,摁亮了手机。 早上九点钟的时候,何素给她发了一条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她醒来的时候看到了,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说实话,她并没有那么想回家。 或者说,自从来到宁城读书之后,她就没有那么想回家了。 对于这个由一套房子、配套家具和三个人构成的空间,她并没有多少归属感。它并不温暖,也不吸引人,也可能因为她实在没有对这个词语投入太多的感情。 记忆里的小时候,生活条件并不好。 最早,他们一家住在小巷小道深处的平瓦房里,后门便是杂草荒地。屋内处处简陋,掉着灰的白漆墙,花纹老土的铁制餐桌,而她的床就对着大门,一张小小的儿童桌是唯一属于她的家具。 贫穷延伸出来的争吵很多,她的父母经常吵架,摔各种锅碗瓢盆,闹离婚或者各自哭穷,也从来不避着她,所以她从小就学会察言观色,扮作乖巧,为的是他们吵架的时候别迁怒自己。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他们开始做生意,带着她走出小巷,换了一间小小的出租屋。 她依旧没有自己的房间,床铺是一张拼接而成的沙发,旁边就是餐桌,几步就能走到厕所和厨房,要是有客人来家里,她就得自己卷铺盖走人,将床重新移成沙发。 这时他们开了一家服装实体店,也逐渐忙碌了起来,于是她的一日三餐都在店里解决,然后晚上一个人走回家睡觉。 记忆深刻的是中途会经过一个长长的、非正规的停车场,小巷子很多,路灯经常坏,一闪一闪的,或者干脆就是全黑。她每次走过的时候都心惊胆战,不停地左右看,生怕有坏人冒出来把她拐走。 但她不能要求爸妈送自己回家,因为路途并不算长,而她是个从小懂事的姑娘,能一个人走第一次,就能一个人走剩下的无数次。 再后来,父母攒了一点钱,终于凑够首付买下一套房子,分期三十年。 那时候她小学还没毕业,记忆也有些模糊了,只知道他们越来越忙,开始长时间地在外面谈单、应酬,并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照顾她,于是她开始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学会一个人在外面吃饭,吃完后自己走长长的一段路回家,或者省下来五块钱,久违地坐一次三轮黄包车。 在她的记忆里,童年是平淡的,没有穷到要叫苦的地步,但也过得并不算好。最让她感到为难的是需要时时刻刻看父母脸色行事,因为他们赚钱养家,会不可避免地将外界的压力带回家,再在无形中施加到她身上。 后来家境稍微好一些后,父母争吵的次数逐渐减少,像是被物质抚平了棱角,彼此之间不再张牙舞爪,反而学会了沟通。 高中的某一天,何素可能是在哪里听说了一套和孩子敞开心扉交流的理论,拉着她坐下,要与她谈心。 可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想逃避。 她从小就被灌输懂事的理念,提前独立、提前成熟,尽力扮演一个不给父母添麻烦的乖乖女,她做到了。所以当他们真的想倾听她的诉求时,她只觉得奇怪、莫名其妙。 这股奇怪的逃避感一直持续到高考结束,她远离家里,来到宁城。 即使这个新世界对她来说十分陌生,即使寝室里的床铺和桌子只是短暂属于她,即使她没有真正脱离家庭,但她从心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一个整日溺在海里的人,某天突然冒出海面,深深地喘了口气。 这口气,一直持续到现在,到回家之前。 南书瑶坐在窗边,淡淡垂眼看向屏幕。 半晌,她点开了购票软件。 近期是大学生放假回家热潮,好的时间段剩余车票并不多,大多数都显示候补,她滑动屏幕,看到一个今晚六点到达的车次,只剩唯一一张。 她没怎么犹豫,点进去购买,锁定位置,付了款,然后把截图发给了何素。 早晚都要回的。 “23号的饺子好了!” 她拿着号码牌走到台子前,往碗里加醋和葱花,然后将掺杂在葱花里的一片香菜叶挑了出去。 端着碗回到桌前,何素给她回了消息:【好的,爸爸妈妈晚上不在家,你回家自己解决一下晚饭。】 她习以为常地回了一个“好”。 一般到这里对话就会结束了,没想到何素又发来:【或者你可以去徐阿姨家吃。】 “……” 她微蹙起眉,有些怀疑地翻了翻上面的聊天记录。 几个星期前的通话记录还在上面,她记得自己说过要分手。 之前她和应嘉还在一起时去蹭饭的次数都不多,更何况是现在。 她抿了唇,干脆放下手机不回,用勺子舀起水饺,凑近吹了吹,张嘴咬开皮。 馅料热气腾腾的,弥漫着香气,勾起了沉寂已久的饥饿感,她把整个饺子塞进嘴里,白皙的脸颊微微鼓起。 嚼了没两下,旁边的玻璃突然传来“笃笃”两声。 她下意识扭头。 映入眼帘是一只修长的手,食指屈起扣在玻璃上,刚刚显然就是它发出的声音。 视线往上,微微顿住。 崇骁俊朗分明的脸浸在阳光下,他弯着唇,目光中明显含了笑。 见她看来,他俯身靠近玻璃,手腕翻转,在上面画了一个问号。 南书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下意识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抽过纸巾擦了擦嘴。 这会儿的功夫,崇骁已经从门口进来,走到她的桌边,然后极其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 “……” “这么晚才吃饭吗?” 他颇为体贴地将那个问号的意思解释给她听。 经过昨晚,南书瑶还不太能和他对视,只是微微撩起眼睫看他。 “…起晚了。” 其实现在不算很晚,以前她周末懒散不想起床的时候,下午两三点吃饭的情况都有。 “因为睡晚了吗?” 没等她回答,崇骁随意将手里拎的袋子放在桌上,往椅背上一倚。 这张吃饭的方桌并不大,也就能容纳面对面的两个人,南书瑶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长腿动了动,从对面逼近,堪堪停在了她的鞋尖前。 “……” 看这架势他并不准备打个招呼就走,而是要看着她把饭吃完。 南书瑶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为消化系统的良好运转发声,于是捏着勺子犹豫开口。 “你从…药店过来?” 刚刚被他放上来的透明塑料袋里装了一瓶云南白药,还有类似药膏的东西。 “嗯。” “…是受伤了吗?” 她发誓,问出这句话的目的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自己并没有夹带任何私人感情进去。 但眼前的人显然不这样认为。 “好关心我。”他嗓音带笑。 “……” “没受伤,以防不备的,别担心。” 他又在自顾自地说话。 南书瑶抿了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崇骁知道见好就收,示意她:“快吃吧,要凉了。” “……” 南书瑶有些不自在地从碗里舀出一个水饺。 被他看着吃饭,真的会消化不良的…… 她暗暗腹诽,低着脑袋把水饺咬进嘴里,嚼了几下后,悄悄撩眼看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款式简单的黑t,脖子上搭着一条银色蛇骨链,看上去随性又帅气。她的目光扫过,又落到他的脸上。 他敛着眼,正在看手机。 虽然这样也不太自在,但总比刚刚被盯着吃要好很多。 她简直松了口气,继续心无旁骛地低下头与水饺奋战。 过了一会儿,崇骁的声音响起:“准备今天回家?” 她一怔,茫然几秒,反应过来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购票截图明晃晃摆在上面。 “……嗯。” 她放下勺子,伸手熄了屏幕,听到他说:“我送你。” 学校离动车站不近,但有地铁直达,总体上来说出行并不麻烦。 第18章 车票买得有些仓促, 南书瑶本来打算吃完饭就出发,免得赶不上动车,现在多了一个“顺路”的免费司机, 倒是变得不急不缓起来。 崇骁和她在生活区门口分开,说车就停在竹林下,让她慢慢收拾完再下来。他看上去比她还松弛, 一点也没有着急办事的样子。 她的行李不多,收拾起来也快, 几套夏天的衣服,一部电脑,一把键盘,还有一些日常用品。 为了方便坐车, 她换了t恤和牛仔裤, 斜挎了一个小包, 再把自己的床位和桌位都用塑料薄膜盖好。没再多耽搁, 她拉着行李箱出了寝室。 楼里没有电梯,每个拎着行李箱上下楼的女孩都会短暂地变成一名大力士。 南书瑶力气不算小, 夏天行李箱装的东西不多, 拎着轻松, 一口气下四层楼都不带喘气的, 只有冬天返校上楼的时候会费劲一些。 下到三楼的时候,她在拐角处和另一个艰难下楼的女孩碰上。 本来想跟在后面, 但女孩主动给她让了位置:“学姐你先走吧。” 南书瑶点头, 从她身侧过的时候顺势瞥了一眼。 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看着像是没成年,行李箱有她半个人高,里面估计装了很多东西, 她拎得汗都出来了。 南书瑶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到楼下,重新返回去。 “我帮你拎吧。” 女孩抬头见是她,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啊…不用……” 南书瑶帮她把歪歪斜斜卡在台阶上的行李箱扶正:“我来吧。” “……” 女孩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纤瘦的人,脸颊微微泛红:“那我和你一起……” 南书瑶搭上行李箱的把手,拎起来试了试,轻声说:“不用,我来就好。” 她将挎包往另一边移了移,干脆利落地拎起箱子,一口气从三楼下到一楼,稳稳放下。 女孩紧紧跟在她身后,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谢谢你学姐,你真的好厉害……我…我请你喝奶茶好吗?” “不用客气。” 南书瑶轻声拒绝,拉起自己行李箱的拉杆,和她摆手道别。 女孩连忙拉起行李箱跟在她身后:“那,那学姐是去动车站吗?我们可以一起呀。” 南书瑶冲她摇头:“我不坐地铁。” “哦哦。” 女孩的一腔热情无法施展,只好停下脚步,看着南书瑶走出寝室楼的大门。 她的背影看着瘦泠泠的,整个浸在太阳底下,露在外面的脖子和手臂都白得发光。 怎么看都不像是力气大的样子,却能这么轻轻松松地拎起一个装满东西的二十八寸行李箱。 真的好厉害。 女孩有些崇拜地追随着她的背影,见她往外走了几步,停下来撑起太阳伞,然后继续往前,紧接着……拐向了一旁的小路? “……?” 小路通向的地方是一片竹林,白天鲜少有人踏足,只有晚上会有一些小情侣在那里幽会。 学姐去那里干什么? 她耐不住好奇心,丢下行李箱,悄悄跟了上去。 南书瑶不想让人等太久,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快,没花多少时间就下楼了。 沿着小路往前走了没几步,那辆黑车出现在视野里。 崇骁下了车,迈着长腿过来,要接她的行李箱。 “不用,我自己来。” 南书瑶侧身避开。 都免费蹭车了,还让人拿行李,太不像话。 忽略掉那道略带无奈的眼神,她面不改色地将行李箱拉到车后。 今天他开的又是那辆黑色的大suv,后备箱位置很空,只放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牛皮纸箱。 待后备箱的门完全打开,她双手提起行李箱,借膝盖的力将它顶起来,干脆利落往上一放,发出轻轻“嘭”的一声。 “……” 崇骁站在一旁,目光跟随着她的动作,又回到她的脸上。 这道视线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以至于南书瑶抬起眼,不由地开始怀疑自己刚刚的动作是否太过彪悍,惊到了这位不见人间烟火的大少爷。 不过她对这种视线不陌生。 每次当她坐动车、独自将一个大行李箱扛上行李架上的时候,都会有人用这种眼神看她。 “我力气比较大。”她像往常一样解释。 崇骁唇线抿得平直,摁了下钥匙,后备箱的门缓缓关上。 随着卡扣合上发出轻微响声,他一言不发伸手,拂开了她脸侧因为摆放行李箱而散落下来的头发。 他动作很轻,将那一缕头发拢起,挽到耳后。 挺拔高大的身影覆盖下来,离得很近,近到像是个即将拥抱的姿势,近到南书瑶看见了他鼻尖上浅棕色的小痣。 原来他这里长了颗痣。 她恍惚地想。 对于这种突破正常社交距离的举动,南书瑶总是会感到十分不自在。 可或许是崇骁的目光实在太过专注,亦或是他的动作太过轻柔,以至她怔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避开。 指尖顺着耳侧滑下,再落到肩膀处,一点点将她卡在挎包肩带下的凌乱发丝理顺了,最后在她脸颊上轻轻一蹭,像是在提醒她回神。 “上车吧。” “……” 南书瑶耳朵瞬间发烫,感觉脑袋都要冒烟了,不敢再与他对视,连忙从里侧上了车。 站在不远处的小学妹躲在树影后面,用手捂住了嘴巴。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满是惊愕。 天…… 她这是吃到了什么瓜啊…… 这可是崇骁啊,是崇骁啊!!! 他们两个是在谈恋爱吗,是吗?是吗??? omg! 可看上去不太像啊,这也太纯爱了,怎么连肢体接触都这么克制啊!!!! 她正在心里无声呐喊,下一秒就见视野中的青年侧过头,准确无误地看向了她的方向。 “!!!” 她猛地呆住,手还捂在嘴巴上。 冷淡眼神瞥来,没带任何情绪,不知喜怒。 “……” 没等她反应,身上的压迫感又骤然消去,他收回视线,转身上了车。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离竹林。 “……” 她呆愣在原地,有些惊魂未定。 我去…… 那眼神好吓人啊…… 他刚刚是看到自己了吧?那个眼神是在警告自己吗?不要说出去什么的…… …… 肯定是的吧!!! 她肯定是撞见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神秘地下神秘恋情吧!!! — 冷气温度适宜,清凉干爽,车里放着低柔婉转的音乐,清雅的香薰味道从吹风口浅浅淡淡地飘出来。 南书瑶用手指抵了抵鼻尖。 上次坐的时候还没有这个香薰味,今天突然有了。 是柑橘调的,不浓不腻,清甜中带了一丝绿叶的涩苦。 倒也不难闻。 只是这样,好像就闻不到他身上那股松香味了。 “……”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简直连脸都开始烫起来。 她就说那股味道上瘾吧…… 幸好,幸好这个世上没有读心术,不然真是丢死人了。 车子在高架桥上平稳疾驰,崇骁开车很稳,不会突然变道或者急刹,也不怎么超车,但速度就是不慢。 她在地图上看了要一个小时的路程,他就正好在差不多时间开到动车站门口。 本来设想会在靠近车站的地方堵一会儿,结果也没堵,一路畅通。 下客区车流不歇,交警站在马路边指挥交通,所有车辆不得久停。 黑色suv跟着车流缓缓靠边停下,前面计程车的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拎着包的中年男人。 南书瑶便也转头道了谢,准备先下车拿行李,免得停久了交警过来提醒。 可崇骁显然不着急让她下车。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挡住了她身侧红色的、上面标着press的按钮。 “……”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不合常规的举动,南书瑶觉得自己都已经有些免疫了。 但在这种急着要走的情况下他怎么还来这一出啊! 她心中有些慌,下意识去拨他的手,却一下子被他反手握住。 干燥温热的手掌瞬间倾覆上来,将她包在手心里,修长有力的手指勾着她的,微微摩擦而过。 心悸的感觉霎时像烟花一样在胸腔里四处炸开。 她猛地抽手,却完全抽不回来,耳朵整个烫了起来。 “……” 她声音有些微不可查的抖。 “我、我要下车拿行李,后面喇叭在叫……” 她的嘴巴自己在说话,毫无逻辑。 崇骁充耳不闻,俯身靠近她,声音略低:“什么时候回来?” “……” 她陷在真皮座椅里,紧张地咬着嘴里软肉。 “……不知道。” 崇骁说:“我会一直在学校。” “……” 和她有什么关系。 南书瑶抽了抽手:“放开……” “早点回来,好吗?” 两只手交握的地方传来微微痛感。 崇骁在捏她的指腹。 带着薄茧的手指与她紧紧相贴,一下又一下地捏揉着。 “好吗?” “我……”南书瑶视线慌乱,示意他,“交警、交警来了……” 他们停留的时间太久,路口的指挥交警显然察觉到了情况,正迈开步子走来。 崇骁松开力道。 南书瑶连忙抽出手,迅速去解安全带,伸手推开了门。 后备箱的门自动升起,她拎出了自己的箱子,余光见驾驶座的车门打开,慌不择路转身就走。 第19章 随着列车门的关闭, 窗外景致开始移动。 标着序列的站牌和水泥站台加速退后,几秒后视线豁然开朗,高楼涌现, 阳光从玻璃窗里照射进来。 南书瑶像是猛地回过神,伸手取下了身上的包,和小桌板上的纸袋放在一起。 “……” 她静止了两秒, 突然伸手捂住了眼睛。 手掌移动到脸颊两侧,烫的。移到耳朵上, 也是烫的,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外界的声音被隔绝后,她听到了自己更加清晰的、鼓动不止的心跳。 一切都没有停歇下来的趋势,反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像是还觉得她不够窘迫似的, 桌板上的手机一震, 屏幕自动亮起。 【c:上车了吗?】 完全是掐着点发来的。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 可它完全停不下来, 一直嗡嗡嗡地震着。 怕邻座的人感到奇怪,她只好把手机抓在了手里。 于是沿着神经末梢往上, 一路穿过血管, 连到心脏, 全都感受到了那股存在感极强的震动感, 震得她心都发颤,像是在身体里噼里啪啦放烟花。 “……” 她红着耳朵, 有些恼地低头看去。 【c:这次比上次好些。】 【c:至少会和我道别了。】 南书瑶:“……” 【c:那这次等你回复的时间也可以比上次短吗?】 【c:上次你隔了两个小时三十六分钟才回我。】 南书瑶:“……” 【c:可以吗?】 【c:不一样的待遇。】 【c:就看在小蛋糕的份上。】 南书瑶:“…….” 这人不但自己理由多, 连她的理由都一并帮忙想好了。 她回复也不是,不回复也不是,只好捏着手机愣神。 完全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 该怎么办? 以前面对告白,她都会直截了当地拒绝, 不给任何机会,再加上她有男朋友,所以没人会跑到她面前这样示好。 而对于崇骁这种不管不顾、明摆着要入侵她生活的态度,她感觉自己完全没有应对的办法。 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 她对待感情一直都很淡,但再迟钝,也能从他先前的举动中摸索出一些意思来,心里也隐隐有了预感。 可意识到和亲耳听到,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 是从那天篮球馆的对视开始吗? 还是更早? 她飞速在与他相处的细节中寻找作证。 越想,脑袋越糊。 因为那晚连他送她回学校、再加微信的举动,看上去都像蓄谋已久。 而在她的认知里,那天只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 一股陌生的、近似于自我审视的情绪突然从心底冒起,像是一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为什么? 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地方吗? 而且怎么确定他说的就是真的呢? 他的喜欢,有多少分量? 应嘉当时也说喜欢自己,眼神是那样炽热,神情是那样认真,以至于她被骗了过去,以为他真的非她不可,可结果呢? 那无疑是一段失败的、可笑的恋情。 …… 南书瑶的思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停滞,不是没有想法,而是想法太多太杂,像是狂风吹散的纸片,一张也抓不住。 脑海中只剩下了一段长久的白噪音,却又时不时会掺杂着崇骁含笑却又郑重其事的话语。 “……” 她又用手捂住了眼睛。 心跳完全没有平复的迹象,指尖一直发麻,从安检到检票到上车,到现在。 …… 怎么这么烦人? 完全自顾自地说那些话,她有说要听吗?否认不是暧昧就好了,下面那一大串的解释都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是在恼他还是恼自己,较劲半天,最后轻叹一口气。 这时,手机又是一震。 她以为是崇骁又发来消息,回神看去。 【应嘉:什么时候订票?】 “?” 南书瑶蹙着眉又把好友名看了看,确定自己没看错,这确实是应嘉发来的消息。 “……” 虽然他们是有放假一起订票一起坐动车回家的习惯……但她记得,他们已经分手了吧? 她话说得这么难听,他怎么还会主动来联系她? 为了留最后一点体面,她没有第一时间删好友,准备就这么放着,没想到他竟然跟没事人一样发来消息。 这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见到他的消息,她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南书瑶点进自己的朋友圈,把里面所有有关他的东西都删了个干干净净,删完之后才退回他的对话框,发了个:【我已经回了。】 他的消息很快弹出来。 【应嘉:?】 【应嘉:没必要吧。】 【应嘉:不就是分手,有必要弄这么难看吗?】 南书瑶:“……” 她以为他们之间已经很难看了? 至少称不上是和平分手吧。 既然不是和平分手,那就连朋友都算不上了,彼此之间留个好友也留点脸面,当个心知肚明的陌生人不就好了吗,现在这是要干什么? 来对方面前讨嫌? 她打字回复。 【南雨:分手了就各回各的吧。】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转了一圈,跳出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南书瑶:“……” 这人是不是有病。 来挑衅的? 真到了这份上,她反而觉得好笑起来,随手把屏幕一熄,搁在了桌板上。 之前只觉得应嘉是个心高气傲的人,现在看来他心智也不成熟,她不过是晚了几秒回复,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不像某个能等两个小时三十六分钟的人。 “……” 她捏了捏眉心,索性把手机静音塞进包里,然后打开了桌上的纸袋,将里面的柚子柠檬蛋糕拿出来。 吃点甜的压压惊。 之前吃过一次,是她喜欢的酸甜口味,蛋糕体是蓬松绵软的,很好入口。 可能是时间有些久了,蛋糕上的云朵状奶油霜有些化开,上面的柠檬皮细丝和糖渍柚子块四下散落。 但味道依旧很好,柚子温润又略带清苦的果酸刚好中和了甜味和奶味,蛋糕中间夹的果酱味道十分浓郁,却没有丝毫粘腻感,余味非常干净。 她一口一口,将蛋糕塞进了肚子里。 南书瑶老家离宁城不远,高铁速度也快,一个小时就到站了。 她拉着行李箱出站,又登上了回家的轻轨。轻轨站点离她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不过夏天空气闷热,又是拖着一个行李箱,难免出了一身汗。 家里果然冷冷清清的,她把箱子搁在一边,先进浴室洗头洗澡。 待她吹完头发收拾一下出来,已经将近八点了,塞下去的蛋糕也差不多消化完,肚子开始饿起来。 她随手挽起头发,打开厨房的灯,在冰箱里翻了翻,翻出一包速冻的肉眼牛排,又拿出一颗西兰花。 她将食材简单处理了一下,牛排切成小块好煎,西兰花也切成小朵放锅里水煮。 往平底锅里倒上油,等待油热。长久没做,连最佳火候都忘记是几分钟了,她下意识往兜里摸手机,没摸到。 在包里。 她走出厨房,从茶几上的包里拿出手机,又走了回去。 正想摁亮,没想到它突然自己亮了起来,伴随着震动和屏幕上骤然出现的语音电话页面。 来自c。 南书瑶有点懵,先点了左上角的退出,进对话框看了看消息记录。 七点的时候,崇骁给她发了消息。 【c:已经比上次的时间还要长了。】 七点十分。 【c:理理我。】 七点半。 【c:到家了吗?】 七点四十。 【c:不想回我消息的话,随便发个什么都可以。】 【c:我需要知道你已经安全到家了。】 七点五十。 【c:通话未接通。】 【c:通话未接通。】 【c:通话未接通。】 【c:通话未接通。】 …… 现在是八点零四分,这是他打过来的第十个电话。 南书瑶有点慌乱,迅速点回通话页面,手指悬在挂断的红色按键上,却迟迟未摁下。 这么多个电话都没被接通,对面却还在坚持不懈地尝试。 “……” 她最终还是点了接通。 屏幕上自动开始计时。 一秒、两秒…… 迟迟没人说话。 南书瑶有些紧张地咽口水,轻轻“喂”了一声。 “你再晚接一秒,我就要上高速了。” 崇骁低哑的声音顺着听筒传了出来。 “……” 南书瑶无声地微张嘴,又重新闭上,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我、我刚刚在洗澡,没看到……” 她下意识解释,声音有些弱,像是做错了事。 那边却什么都没再说。 静了一会儿,他问:“吃晚饭了吗?”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经过听筒传来糅杂了些许颗粒感,变得更加磁性好听。 南书瑶看了眼锅里已经开始往外溅的油,如实回答:“刚刚在做。” “好,你做吧。” 听他的话音像是要挂电话,南书瑶连忙询问:“你、你真的在高速口吗?” 电话那头。 第20章 电梯门无声滑开, 私人玄关两侧的隐藏式灯带自动亮起。 “咔哒”一声,车钥匙被放在深灰色的玄关柜上。 随着脚步移动,客厅的主照明系统被唤醒, 宽大的羊绒沙发正对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能够看到夜幕下远近的楼宇灯火,疏落的、不规整的光点矩阵。 空气里有种洁净的凉意, 混合着极淡的雪松和矿物气息。 崇骁走到岛台前倒了杯水,仰头喝了几口。 脚下突然传来细微的一道“喵呜”声。 他放下玻璃杯, 把脚边正在扒拉自己裤腿的毛绒小山抱起来,放在了岛台上。 极简的吊灯落下淡金光芒,照在它蓬松又丰富的毛色上,像是一片宽大的深秋落叶。 “amber。” “喵。” 缅因应了一声, 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 然后安稳地趴坐在了大理石岛台上, 蓬松的长尾自然地环绕在身边, 尾巴尖的毛色略浅,在台面上有规律地摆动。 它有一双琥珀色眼睛, 在灯下闪烁着浅金光, 像是杏核形的宝石。 崇骁用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 又顺势往上搓摸它耳后的柔软毛发。 amber主动仰起脑袋顶他的手, 前爪伸长开花,发出一阵平稳的呼噜声。 它被挠舒服了, 柔软蓬松的猫身拉伸延长, 瞬间占据了三分之一个岛台的长度,差点踢到一旁的玻璃杯。 崇骁拿起杯子,随手放到一旁的木质托盘上。 amber见他要走,轻盈地跳下岛台, 举着大尾巴跟在他身后,看他进卧室拿了睡袍,又进了浴室。 它舔了舔前爪,在磨砂玻璃门前转悠了几圈,听见里面响起水声,便安安静静地趴下了。 十几分钟后,玻璃门滑开,水汽呈薄雾状弥漫,带出了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崇骁头上搭着纯白毛巾,漫不经心地随手擦了几下。发梢还在滴水,很快在丝质浴袍上洇开深色痕迹,随着一路走动,还有几滴落在地板上。 amber的注意力被那几滴水吸引过去,用爪子在上面拨了拨,又踩了几下,在深色的木板上留下不明显的爪印。 乐此不疲地玩了一会儿后,它又慢悠悠地迈着步子,走向落地窗前。 巨大的羊毛毯在窗前延伸,蓬松的绒毛包裹住沙发的橡木矮脚,一侧立着一盏纤细的落地灯。 它在沙发边趴下,尾巴在空中晃了晃,最后搭下来,盖住了那只深灰色的绒布拖鞋。 崇骁微微躬身坐着,小臂支在膝盖上,手机屏幕在半空中亮着。 没过一会儿,屏幕跳动了一下,新消息出现。 【南雨:吃完了。】 距离上一条“吃完了吗”的问询,这条的回复时长只隔了十分钟。 崇骁轻轻舒了口气,往后靠在柔软椅背上,手搭上毛巾,微微往下扯了一些。 毛巾边缘搭在高挺鼻梁上,被遮盖住的眼睛微阖,睫毛敛下,半晌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很快毛巾就被彻底扯开,随手放在一边,手机也被重新拿起。 【c: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那边很快回复。 【南雨:打游戏。】 崇骁一怔,随即起身走出卧室,推开书房的门。 房间里的落地灯昏黄亮着,左侧是通顶书架,光线从书籍底部向上漫射,勾勒出一层薄薄的光晕。右侧是一张深色胡桃木书桌,上面放着堆叠的书和文件,还有一台显示器。 他走到桌前坐下,晃动鼠标亮起屏幕,点开那个最近都未使用过的游戏图标,登入主界面。 右侧的好友栏中只有一人,显示离线状态。 而状态灯旁边,有个数字7。他没上游戏的这段时间里,她给他发了七条消息。 他点开对话框,时间线和内容显现。 十天前。 【南雨:好难得见你不在线。】 【南雨:是在忙吗?】 【南雨:本来还想玩一会儿,你不在我就下了。】 七天前。 【南雨:还是不在线。】 【南雨:看起来很忙。】 两天前。 【南雨:我自己开了一把。】 【南雨:输了。t t 】 崇骁点开她的战绩面板,入眼就是一连串红色的失败。七八局的游戏,她一局都没赢过。 他呼吸停顿了一瞬,唇线平直,眼睛盯着那些负战绩,一条一条看下去。 看来,开了不止“一把”。 这时右侧【南雨】的状态灯一闪,变成了绿色。 她显然也发现了他在线这件事,消息很快“叮”一下弹来。 【南雨:好久不见,你忙完了?】 崇骁看着那条丝毫不见介怀的消息,慢慢打字。 【chong:嗯,忙完了。】 他比谁都知道,这姑娘有多慢热。 刚刚加上她的时候,她只会发一些“嗯”、“好”、“好的”之类的十分简短的话,看上去很冷淡。面对他的组队邀请,她也是反应平平,只会在对局胜利之后礼貌夸赞他一句。 就这样持续了半年左右,随着组队的次数变多,她变得稍微活泼了一些,回复的自字数也变长,语气里有了年轻女孩的样。 到了现在,两人已经很熟了,有时她会愿意发一些颜文字来表达自己的情绪,或者话末带一些语气词,不经意地流露出她骨子里可爱的那一面。 很可爱。 就像一只缩在壳里的小蜗牛,刚见面的时候只会拿冰冷的壳对着你,可一旦放下防备之后,就会伸出触角小心碰碰你,让你知道她有多无害,触感有多柔软。 崇骁紧抿着唇,对她道歉。 【chong:抱歉,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声。】 【南雨:不会啊,说什么抱歉。】 【南雨:我一个人也可以玩。】 【南雨:就是一直输而已。】 【南雨:说明我的技术待在这个段位还是不够格。t t 】 看着那个可爱的颜文字,崇骁突然觉得刚刚上了高速也不错。 至少可以见到她,用手指轻轻碰她,看看她因为着急躲开而变红的耳尖。 这才多久。 他轻叹了口气,打字。 【chong:带你打回来。】 双排车队快乐启动,刚进入组队界面,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亮起。 来电显示“梁潭”。 崇骁接起电话,顺手开了免提。 “怎么?” 那边开门见山。 “刚刚应嘉给我发消息,说夏训不来了。” 崇骁划拉一下英雄选择面板,预选了个艾克,淡淡道:“他想退队?” 梁潭料到他这个反应,笑了一声:“他说他家里有事。” “什么事?” “谁知道是什么事呢?”梁潭拉长声音,语气调侃,“或许是处理感情问题也说不定?” “……” “崇队,对此我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他请假不和你请,而是请到我这里来?” “你和他摊牌了?” “……” 崇骁面无表情地甩了下鼠标,一秒锁下男枪,声音淡漠。 “夏训不来,以后都别来了。” “冷静啊崇哥,”梁潭幸灾乐祸地笑,“咱队里没人能顶首发后卫了。” 崇骁轻嗤一声。 “俞白回来了。” “我草?”梁潭顿时惊讶道,“真假,他交换结束了?” “嗯。” “哟,那可……那还真用不上他了。”梁潭反应过来,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那我要和他说一声吗?” “随你。” 梁潭咂摸着他的语气,明了地笑起来,“说真的,应嘉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为什么好端端请假请到我这里来?” “可能吧。” “那可刺激了。”梁潭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们不会要正面对上了吧?” 崇骁声音冷淡。 “他有这个胆子就行。” “行。”梁潭点点头,“但兄弟提醒你一句嗷,人家毕竟有个前男友的身份,起点就比你高,万一真的旧情未了……” “你说,他们会不会趁着暑假复合?” “……” “ok我多嘴,我就是来传个消息的,我挂了。” 梁潭非常有眼力见地撂了电话。 崇骁盯着屏幕上的加载页面,目光在并排相邻的【南雨】和【chong】之间停了几秒。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没有停顿地发消息。 【c:明天准备干什么?出门吗?】 【南雨:不出门。】 【c:不出门玩?】 【南雨:外面热。】 他盯着消息看了几秒,伸手打字。 还没打完,又被长摁删掉。 问什么时候回来?没有意义,下午已经问过了,没得到答案,现在问大概率只会一样。 也不能提起应嘉,他们的对话框里不能出现这个人,看着膈应,而且会变相深化她的记忆。 崇骁垂眸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有规律地轻敲。 思虑无果,游戏先开了,他只好收起心绪,先打游戏。 【南雨】玩的是拉克丝,这算是她比较熟练的英雄,他穿过野区顺路去中路帮忙抓了几次,她装备优势起来,就很难被对面压制。 这局的队友还算正常,没有挂机也没有吵架的,反而是对面的下路好像崩了,辅助游走留ad一个人抗压,下路直接通关。 拉克丝装备起来之后伤害很高,一个e就能炸掉三分之一血,最后在推水晶的时候她更是q到三个人,一套技能拿了个triple kill。 游戏一结束,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南雨:三杀,好难得!】 她语气很雀跃。 【南雨:我发现和你排的时候运气都会很好哎。】 【南雨:我自己排就会遇到不正常的队友。】 崇骁沉吟几秒,刚想打字回复,脚下突然传来重物倚靠的感觉。 第21章 有了chong在的对局, 南书瑶玩得很开心。 跟那天一个人玩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心态焕然一新,再也没有畏手畏脚的感觉, 因为她知道不管怎样都有chong在她身后,有他在这波团就不会输,所以彻底放开手脚操作, 一连好几把都打出了不错的伤害。 眼看着时间逼近十一点半,虽然意犹未尽, 她也知道该下了。 【南雨:休息吗?】 【chong:你要休息了吗?】 【南雨:虽然还想打,但有点晚了,明天再打吧。】 【chong:好。】 【南雨:明天你大概几点上线?】 【chong:看你。】 看她? 像是察觉出她的停顿,那边又发来:【你定个时间, 免得我在对局还要你等。】 之前好像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南书瑶想了想。 【南雨:那晚上七点?】 【chong:好。】 互相道别之后, 南书瑶退出了游戏。 她长舒了口气,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床上。 视线失去方向, 自然而然向上漂浮, 落在了天花板上。 简洁的白色圆灯安在天花板最中央, 整个房间由它照明, 淡白灯光在周围漾开一圈涟漪。 她微眯起眼,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纹理上, 看出了几道明显的刷痕, 可能是装修赶工导致刷漆并不细致。 她愣了会儿神,又转动脑袋,看了看这个她将近有半年没回过的房间。 一张并不大的床,一个飘窗, 一张书架一体的书桌组合在一起,塞满了这个可以称得上狭小的房间,小到书桌与床尾之间只能放下一张圆形凳子,如果要经过,需要先把凳子推到桌子底下,才能走到飘窗。 飘窗上看上去也很拥挤,一个简易的衣架加上一只巨大的塑料储物箱,挤占掉了所有的位置。 书桌不宽,但好在很长,像是一个岛台,上面连着两层书架,满满当当地放着书,视线扫过能看见她高中经常翻看的、但现在已经摆在那很久了的文学读物。 她用手肘撑着,以一个比较别扭的姿势重新坐起来。 第二层书籍前面的空隙位置,摆放着一排小物件。 几只圆头圆脑的陶瓷小动物,一个穿着宇航员服的小熊,几盆看起来永远喝不饱水的迷你绿植,作为她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具有童趣的东西,它们现在已经落了灰,看上去雾蒙蒙的。 除此之外便是简单的床铺、单调的地板、狭小的走道。 整个房间像一个小小的茧房,勉强算得上温馨,但也有点让人透不过气。 她发了会儿呆,俯身将电脑调成睡眠状态,走进浴室洗漱。 正刷牙的时候,大门传来响动。 南向明和何素回来了。 他们忙起来的时候经常不着家,白天谈单、晚上应酬,到家总是很晚。 南书瑶走出浴室,含糊地打了个招呼:“爸爸、妈妈。” 南向明见她在家里,有些惊讶:“瑶瑶放假了?这么早?” “她跟我说了今天回,忘记和你讲了。”何素放下手中的包,伸手解开脖子上的项链,“吃饭了吗?” 南书瑶“嗯”了一声。 “先去刷牙吧。” 南书瑶重新进了浴室,听到他们在客厅轻声交谈饭局上的事,似乎是敲定了一个大单子。 难怪见他们脸上都有笑容。 她随便听了两句,洗完脸回房间,从一旁摊开的行李箱里拿出装护肤品的包。 南向明脱下西装,一边抱怨着肩膀又痛了,一边踩着拖鞋回房,何素则是十分自然地走进她的房间,一边摘耳环一边环顾着她的房间,突然轻声开口。 “瑶瑶,行李箱一回家就该整理了,开在这里多不好走路?” 她的行李箱就摊在床边,里面的衣服都还没拿出来。因为地方太过狭小,还有一半是支在墙上的。 南书瑶习惯了何素的唠叨,动作不停地拿出护肤品,“嗯”了一声。 何素又照常问了几句她的学业和生活作为铺垫,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瑶瑶,你和小应真的分手了?” 南书瑶抹完润唇膏,将所有东西都放回包里,然后转过身正对着她。 何素穿着一件米色的丝绸上衣,脸上化着妆,手里拿着刚取下来的耳环和项链,看上去知性又干练。 谁也想不到她是农村贫苦人家出身,只有初中毕业的学历。 她为了讨生活,摆过地摊,也经营过小小的服装店,她能和城管斗智斗勇,也能半夜三四点起来开车去临市进货抢货。而现在,她能在茶桌上周全老练地社交,又能在酒局里游刃有余地谈判。 她是个为生活奔波的女人,眼角已经带上了岁月的细纹,粉底液也盖不住她脸上的疲惫。 南书瑶抿着唇,“嗯”了一声。 何素轻叹了口气:“那你们现在是……” “闹掰了。” “……” 何素微微蹙着眉,细长的眉毛拢起,看上去不太赞同。 “瑶瑶,妈妈觉得,其实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南书瑶沉默。 “当时你和我说的时候,我觉得你是大人了,不该再事事我教你做,所以给你空间,让你自己去处理。” “我们做生意的常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跟在我们身边这么久,应该也懂的,分手归分手,也可以继续做朋友啊,对不对?” 何素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小瑶,其实妈妈和你说过很多次,应嘉的条件在我们这里算数一数二的了,要是有这么一条人脉在,你以后有人帮衬,过得不会差的,现在……哎。你没进过社会,不知道人脉和关系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 这些话南书瑶不知道听过多少遍,感觉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 “我知道你有个性,爱恨分明,看人非黑即白,觉得人家出轨了就非常讨厌他,可瑶瑶,这个世界上不是凭借喜欢和讨厌就能生活下去的。” “……” “你要记住妈妈说的话,下次不要再这么意气用事了。” 南书瑶站得僵硬,微微攥紧手指:“……妈妈,你觉得我这是意气用事吗?” 何素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妈妈都听徐阿姨说了,视频我也看了,分手我当然支持你,”何素语气柔和,“只是妈妈觉得你还能做得更周全一些。” “比如,你完全没必要和应嘉闹掰,而是和他保持一定的联系,这样对于我们两家的关系也有好处,对不对?” 南书瑶几不可闻地呼吸着,眼睫微微垂落。 “妈妈,”她轻声开口,“我已经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了。” 何素沉默了几秒,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这个动作她不常做,显得有些生疏。 “好了,”她柔声开口,“你也不用想太多。” “明天有空吗,陪妈妈逛个街?” “……” 话题转移得有些快,南书瑶抬起头问:“您不用工作吗?” “妈妈晚上谈下来一个大单子,”何素笑着说,“给你去买几套新衣服。” 南书瑶不缺衣服,换来换去的也就那么几套,但她确实没什么事,也拒绝不了。 “好。” “午饭后出门吧,不用太早,然后晚上在外面吃,怎么样?” “…好。” 何素踩着拖鞋走出她的房间,顺手将客厅的灯关了。 房门外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浓稠的墨色沉甸甸地堆积在门口,只有些许光晕漫溢出去。 仿佛那里就是她与世界的界线,被明暗温和截断后,只剩下固执的寂静。 南书瑶站在原地,光静悄悄地落在她身上。半晌,她伸手关上门,然后走到桌前,俯身重新打开电脑,登上游戏。 chong果然不在线。 她给他留了言,说明晚突然要出门,估计打不了游戏了,很抱歉。 发完之后,她关电脑、关灯、上床。 房间内整个陷入沉寂的黑暗中。 过了一会儿,床头突然亮起一道光束,手机屏幕映出南书瑶的脸。 她举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在桌面上乱滑,又像想起什么,点进相册,把里面有关应嘉的东西全部删掉,又清空最近删除。 想了想,又打开微信,翻出那个叫“安怡”的人,没怎么犹豫,果断点击删除好友。 做完一切后,她熄灭手机,放空脑袋盯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脑袋静下来之后,何素的话开始在她耳边围绕,像是有细密的针尖在耳膜上戳戳点点。 她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她一向固执,认定了的事别人磨破嘴皮子劝也没用,只是这不是别人,是她的妈妈。 刚刚那番交谈里,何素虽没有明言责怪,但也是不赞成的语气居多,特别是那声叹气,带上了明显的失望情绪。 “……” 南书瑶揪着凉被的一角,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细弱的委屈,眼眶也慢慢红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 她做得还不够吗? 听到应嘉亲口说出和别人接吻的事实,又亲眼看到他教别人投篮,想分手分不成,一拖再拖,最后又看见他把相机送给了别的女孩。 桩桩件件,哪一点不是在牺牲她的情感和时间?她做得还不够吗? 和应嘉继续做朋友?她真的做不到。 从看到他把相机送出去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在她心里已经烂了,从内而外都是烂的,再次回想起那些事,她就觉得好恶心,恶心之余还带着对自己的失望。 第22章 南书瑶完全僵住了。 所有的血液都一并奔涌而上, 思绪停滞,脑海里只剩下三个明晃晃的大字。 他接了。 深更半夜,他没有任何停顿地接起了她的电话。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挂断。 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沉稳又清晰, 仿佛带着真实的温度,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似乎是将话筒更加凑近。 “南书瑶?” 声音顺着电流抵达耳膜。 南书瑶手都抖了一下, 耳朵瞬间烫起来,下意识去调低手机音量。 “我……” 她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在这片寂静里笨拙地响着。 她声音很轻,也很虚。 “……我不小心摁错了。” 话音落下,听筒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要融进呼吸的笑。 仿佛隔着夜色和电波, 他依旧能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手忙脚乱的窘迫。 因为调小了音量, 所以南书瑶不得不凑近听筒才能听清他的话, 于是声音蓦然响在耳边。 “睡不着吗?” 完全不同于白天的声线质感, 带着被深夜过滤后的低哑,像是温热粗糙的手掌擦过听觉神经, 引起一阵战栗。 南书瑶抿着唇, 整颗心都蜷缩起来, 低低回答:“……没有。” “是吗?”崇骁声音柔和, “那你打开聊天框做什么?” “……” “深夜十二点,不小心点进我们的聊天框, 不小心给我拨了电话?”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熟悉的调侃。 “是吗, 某个不睡觉的小朋友?” “……” 南书瑶整个脸都在发烫。 他是故意的……故意说得这么暧昧。 什么“小朋友”…… 听上去像是她在无理取闹,非要打这个电话似的。 临街的窗外有车驶过,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啸声,转瞬即逝。 她稳住声音, 低声道:“……你不是也没睡吗?” 电话接得这么快。 “睡不着。” 声音不带任何犹豫,坦率又清晰传来,带着他独一份的游刃有余。 “心里想着人,所以睡不着。” “……” 手机亮光映照在泛着薄红的脸颊上,她咬着下唇,不自觉绞紧了手中的凉被。 “你知道是谁吗?” 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万籁俱静,在这个隐秘的、早该沉睡的深夜里,浓重夜色尽情遮掩,不言而喻的情感从黑暗中蓬勃涌出,不断发酵。 长久的安静过后,低沉柔和的嗓音再度响起。 “不回答,是因为知道那个人是你吗?” 南书瑶心里一抖。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可这样并不能阻止那道声音顺着空气钻进耳朵。 “你呢?” 他放低声音,像是怕吓到她一样,在她耳边近乎亲昵地问。 “你睡不着的原因,也和我一样吗?” “……” 南书瑶喉咙发紧,发烫的脸颊贴在手机屏幕上,说不出任何话。 整个房间沉在黑暗里,唯一的光亮就在眼前,像是一个只有她存在的、微小的世界。 那边也不着急等她的回答,保持着平稳的呼吸节奏,耐心而又心照不宣地和她共享着这份模糊的、绵长的沉静。 半晌,南书瑶微颤的声音响起。 “我、我想睡觉了……” 声音中的细微慌乱 在安静里显露无疑,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逃跑。 崇骁见好就收,低笑着问:“困了?” “…嗯。” “好,你睡吧。” 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南书瑶反而有些不习惯,犹豫地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不该马上挂。 “要我哄你睡?” 她手指一抖,干脆利落地戳上了挂断键。 “……” 手机屏幕上唯一的光也被熄灭。 南书瑶慢慢缩起膝盖,听着胸腔里完全没有停歇下来的心跳声,双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水光。 这通电话……太莫名其妙了! 她根本没有想过要打电话给他,结果他一接起来,事情就完全不受控制了…… 为什么她没有第一时间挂断? 明明知道他会说这种扰乱心神的话,却跟被下了蛊一样任由他开口…… 她为什么没有挂断,她在干什么啊? 南书瑶懊恼地抿紧了唇。 被扔在一边的手机接连震了几下。 是谁发的消息显而易见。 她捏着被角,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拿起来看。 【c:赶动车这么累,早点睡。】 【c:刚刚的话是逗你的,别在意。】 【c:晚安。】 “……” 她慢慢用手捂住了脸颊。 谁要他解释了!! 第二天,南书瑶很早就醒了。 她睡眠不足,精神有些困倦,可也不想再睡回笼觉,于是躺在床上醒了醒神。 南向明在厨房做早餐,见到她开门有些惊讶:“这么早就醒了,放假了不多睡会儿?” 南书瑶“嗯”了一声,探头看了看锅里。 红糖馒头和蒸蛋羹。 “我还以为你不起来吃早饭,就没弄你的份。”南向明擦了擦手,转身打开冰箱,“你吃几个馒头?” 南书瑶说:“我去楼下吃好了。” “那也行。” 她又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何素正在水池前化妆,离镜子很近,拿着眼线笔化眼线。 南书瑶站在门口,等她画完再走进去。 家里有两个卫生间,一个在大人房间,另一个在外面。昨晚南书瑶用外面的那个水池,发现水龙头出水不顺,水管也有点漏水,所以只好在他们房间内洗漱。 这些都是老问题了,经常坏也经常修,何素习以为常:“我喊人来修一下。” 南书瑶点点头,看着何素把台子上的化妆品揽到一边,给她腾出位置。 她挽起头发,开始刷牙洗脸。 何素从镜子里看了看她,突然问:“瑶瑶,昨晚没睡好吗?” 南书瑶动作微顿:“还好,可能是刚回来,有点不习惯。” 何素闻言笑了:“家里有什么不习惯的,难道还是学校里住得舒服吗?” 南书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低下头把牙膏泡沫吐掉。 昨晚的记忆又随着这番对话苏醒过来,开始持续在她耳边回响。 不管是低沉悦耳的声音还是平稳的呼吸声,都真实得像是重现了一遍。 她不自觉地握紧牙刷,加快速度。 浴室不大,两人站在一个镜子前显然有些拥挤,何素刷睫毛时手肘抬起,自然地碰到了她。 她一边刷一边开口:“瑶瑶,你等下要不要也化个妆?” 南书瑶将嘴巴旁边的牙膏沫擦掉:“我没带化妆品回来。” 何素将睫毛膏扭上,在包里翻找眉笔。她的动作熟练迅速,化得很快,不像南书瑶每次化妆都是一个小时起步。 “女孩子要学得精致些,出门在外打扮打扮自己。” 她说。 南书瑶敛下眼睫,应了一声。 直到下午出门,她才知道何素喊她化妆的目的是什么。 她看着小区楼下那辆不属于她们家的商务车,以及车里珠光宝气的徐蘅,微僵在原地。 “上车呀,”何素笑着推推她,“不认识你徐阿姨了?” 徐蘅坐在车里,也冲她笑:“小瑶回家了?” “……” 南书瑶抿出一个乖巧的笑,上了车,轻声打招呼:“徐阿姨。” “我喊阿素陪我逛街呢,她也不告诉我你回来了。” 车辆平稳启动,何素坐在副驾驶扭头笑:“她有主意得很,昨天一声不响回来了,那会儿晚了就没和你说。我想着今天逛街正好给她买两件衣服,就让她一块儿来了。” “好啊,我也帮着一块挑挑。” 徐蘅伸手过来搭她,手上的祖母绿戒指在照射进来的阳光下闪烁。 “小瑶,没和应嘉一起回来?” “……” 南书瑶的手被她握住,不知道该怎么答比较周全,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 何素出声替她解围:“年轻人气性大,爱闹别扭。这俩小朋友你看他们什么时候吵过架,肯定过几天就好了。” 徐蘅优雅地靠坐在宽敞的椅子上,红唇微微弯起。 “小瑶你脾气就是太好,给那臭小子惯得无法无天了,等他回来,阿姨帮你训他。” 何素也笑道:“两人到时候好好聊聊,有什么事儿说开了就好。” 南书瑶敛着眼睫,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下了车之后,何素跟在她旁边悄声提醒:“一起逛个街而已,在徐阿姨面前别摆脸色,听话。” 南书瑶微微吸了口气,唇角抿得平直。 “…知道了。” 几个小时后,她从头到尾换了一身行头,手里拎着几个纸袋,跟在两个长辈身后走出衣服店。 徐蘅挽着何素的手,不住赞许道:“小瑶真是跟个衣服架子似的,穿什么都好看。” 何素笑着说:“她就图个白和瘦,也不知道打扮打扮自己。” “有你这个贴心妈妈打扮她不就好了吗?” “哎哟,就知道磕碜我,那也是你这个阿姨挑得好,这几套衣服以我的眼光可搭不出来。” “哈哈……” 南书瑶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到饭点了。 她轻轻松了口气,眉眼间有些掩饰不住的疲倦。 肚子也逛饿了,嘴角也笑酸了。 第23章 这条消息来得突兀。 南书瑶顾不上想太多, 只是借着看消息的机会,轻轻喘出口气。 包厢里沉闷又压抑,像是暴雨来前的阴霾天。两个大人见他们各自不说话, 便拉着调子调侃几句,应嘉则是从头到尾端着架子一言不发,好像料定了她会因此妥协似的。 她就像被潮湿粘稠的空气包裹住, 直到看到消息的那一刻,燥郁感才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散些许。 自从昨晚那通电话之后, 崇骁没再给她发过消息。 他从来都是这样张弛有度,不会逼得太紧,也不会松得太开。 南书瑶有时会感觉自己像温水里煮的青蛙,不知不觉中就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看到他的消息不再觉得惊讶, 面对他的询问也不再觉得奇怪。 【南雨:在外面吃饭。】 消息下一秒跳出来。 【c:和谁一起?】 没等她打字, 旁边突然传来应嘉冷冷的声音。 “你和崇骁很熟吗?” 她手指一顿。 应嘉突然直起身, 向她靠了过来,像是要拿她的手机。 南书瑶手疾眼快避开, 皱眉道:“干什么?” 应嘉见她躲, 不依不饶地问:“是不是他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有他的好友?” 这个语气, 好像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能理所当然地质问她一样。 南书瑶唇角抿直:“关你什么事?” 应嘉看着她冷淡的模样, 面色难看起来。 “果然……我之前就觉得奇怪……那天在图书馆你为什么会和他坐在一起,他又帮你拦我……原来你们早就……”他喃喃道, “对, 那天在篮球馆,他还突然针对我……” 南书瑶听到了自己不知道的事,皱眉问道:“什么篮球馆?” 应嘉自己缕清了思绪,咬牙看向她, 突然冷笑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南书瑶莫名其妙:“什么?” 应嘉死死盯着她,字句从嘴里蹦出来:“你和崇骁,什么时候的事?” 南书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接二连三地开了口。 “我就说他看你的眼神怎么那么不对,他一个从来不去自习室的人……分手那天他也在阳台上,他是不是在等你?” “你们从什么时候好上的?一个月前?两个月前?南书瑶你够可以啊,说我出轨,你自己好到哪里去了吗?” “……” 南书瑶冷冷道:“你有病吗?” “怎么,被我说中了?”应嘉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这才多久啊,你就又找了个新的?” 他讲话没收着音量,徐蘅和何素两人顿时看过来。 “怎么还吵起来了?”何素连忙道,“好好聊,别吵架。” 南书瑶手腕被抓得生疼,眉头紧皱呵斥:“你疯了吗?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是不是他让你和我分手的?那些分手的话,是不是他教你的?”应嘉完全不顾她,越说情绪越激动,“那天他跟着你走,你们干嘛去了?啊?楼上开房?” “……” 南书瑶胃里一阵搅动,咬着牙瞪他。 应嘉见她不说话,眼珠都红了起来:“南书瑶,我连亲你一下你不能接受,怎么他就什么都可以了?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这种公子哥,你以为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震动声打断。 南书瑶的手机屏幕上,明晃晃地亮起一道语音电话。 熟悉的头像、熟悉的c。 在她不回消息的十分钟后,崇骁给她打来了电话。 震动感顺着手心纹路一路传递向上,穿过胸膛,抵达心脏,连带着血液和氧气都开始震颤。 应嘉看到这个电话,更加证实了心中所想,开始厉声质问:“什么关系都没有?那他怎么会直接给你打电话?” “……” “即使没出轨,你也肯定和他有一腿,还不承认吗?” “……” 南书瑶紧紧捏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真的太聒噪了。 整个包厢好像变成了她和应嘉的二人戏台,只有他们不加掩饰的声音在回荡,字字句句无比清晰,全都传进旁观者的耳朵里,说不定一旁小隔间里上菜的服务员都在对着他们议论纷纷。 强烈的不堪感瞬间席卷了她。 餐桌上,徐蘅冷眼旁观,明显不会掺和,何素看上去想说话却不能说,只能一直看着这边。 南书瑶知道,若是她能说话,她一定会告诉自己,退一步,或者忍一忍。 她会说,这不过是一件小事,打个招呼服个软也就过了,又没让你和他重归于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她还会说,在这个社会上,要忍的事情有很多,你要习惯,不能事事都由着心意来,要权衡利弊,要懂得取舍,要学会忍耐。 被灌输了太久太久的这种思想,她似乎事事都做得束缚了起来。 若是放在平常,她可能就忍了。 可手里的震动像是永不停歇似的,提醒着她醒过来。 再紧绷的绳终究也会有断掉的那一天,而她也像在无形中被这 个电话,被这个电话背后的人给予了莫大的勇气。 她突然不想忍了。 这本来就不是她的错,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已经做得够好了。 凭什么要她忍气吞声? 凭什么吃亏的总是她? 就为了那该死的条件和人脉,就因为她懂事、脾气好,他们就觉得她一定会理所当然地妥协? 她觉得讽刺,讽刺到有些好笑。 应嘉看着她的脸,晃神了一瞬。 他很少见到南书瑶这副样子。 和自己相处的时候,她的表情总是很淡,看起来呆呆板板的,十分无聊。而此时她却像是一瞬间被赋予了活力,五官变化的弧度极为生动,带上了不属于她的锋利张扬。 她柔软的唇瓣开合,冷冽话音在耳边响起。 “对,我就是和他在一起了,怎么样?” 应嘉愣在原地。 “……” “你不就想听我承认吗,怎么,说了你又不信了?” 南书瑶冷嗤一声,哐当将手机拍在了桌上。 “不信就接啊!你问他,你亲口问问他是不是真的。” 应嘉像是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到了,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不敢?” 南书瑶轻笑起来。 “你也知道自己没资格和他叫板啊?” 她扬起下巴,字字带讽。 “你也就够这点胆子,敢对着我叫嚣,在我这里叫他大名,到了他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喊队长?”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有资格评判他吗?样貌、履历、背景,他哪点不甩你一大截,你拿什么和他争?你出轨在先,我抛弃你选择他,有什么问题?” 她知道应嘉心高气傲,特地用了“抛弃”两个字,每句话都往他心窝子里戳。 应嘉的脸色果然越来越难看。 桌上的电话终于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 可手机屏幕黑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那边坚持不懈地打来了第二个。 轻微的震动声里,南书瑶微微扬起唇,将手机拿在手里,冲应嘉晃了晃。 在他近乎怒极的目光中,她轻巧地摁下了挂断。 她是见识过崇骁那股劲儿的,要是不理他,他能打十几个来,索性还是挂断好了,就当自己有事,他应该明白的。 狐假虎威一通,她心里舒畅不少,像是借着他的名义狠狠出了口恶气。 她将手机摁灭,塞进兜里。 这场难堪的闹剧,不计脸面、不计后果,但总该有个收场。 “抱歉,徐阿姨。”她转向徐蘅,看着她保养甚好的脸,淡淡道,“我是想体面些的,可这事儿说起来是应嘉的错,总不能一直归在我身上。” 徐蘅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说话。 南书瑶又瞥眼看何素,她脸上带着意义不明的神色,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最后她看向应嘉,丝毫不留情面。 “我早就知道你出轨了,在庆功宴那天。” “你不但出轨,还把我送你的生日礼物送给别人,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忍你,直到那天才和你提分手吗?” 应嘉看着她,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以为我有多舍不得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是因为徐阿姨把我拦下了,她说不能影响你考试,让我期末周结束再和你说,不然我早和你分了。” 应嘉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话说到这份上,是真真切切地撕破脸皮了。 口中一直隐隐作痛的溃疡终于被整个剜起,彻底拔除,伤口处流出了汩汩鲜血。 南书瑶直视他。 “我给你面子,你不领情,那就别怪我说话难听。” “说喜欢我的是你,出轨的也是你,求我不要分手的是你,现在来恶心我的也是你。我人微言轻,精力有限,这种戏码我玩不来,也不想玩。” “我跟你已经彻底结束了。” “应嘉,从头到尾,都是你对不起我。” “……” 南书瑶转而对着两位长辈,痛痛快快地说:“谢谢徐阿姨安排的晚餐,但我可能吃不惯,还打搅了大家的兴致。” “所以这样的饭局,以后请不要再喊我了。” 言毕,她站起身,礼貌地朝徐蘅一点头,绕过应嘉,径直走出包厢。 没人出声拦她。 直到门彻彻底底关上,她才扶着走道的墙,长长松了口气。 第24章 轰隆—— 天边蓦地落下一道雷, 如利刃般穿过连绵不断的雨声,在耳边轰然炸响。 那句话的尾音被轰鸣声尽数掩盖掉,散在雨里, 一点都没剩下。 南书瑶心跳猛地一停,然后又开始急速作响。 “我……” 她想说我没复合,你想哪里去了, 你怎么又在自说自话。 她想回答,可是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从那句话里, 听出了一丝熟悉的情绪。 转瞬即逝,不易察觉,难以辨认。 跟那天半跪在她面前,说“你不能这么狠心”的他一样, 明明声音已经涩得发苦, 可又好像在祈求着她说点什么, 做点什么, 至少给点聊胜于无的希望,别让他念想全无。 她看着站台檐边不断滴下的雨水, 心里莫名被狠狠一攥, 酸涩的汁液充盈满腔。 电话那头呼吸近乎全无, 安静得像是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 她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 “带伞了吗?” “……” 南书瑶怔怔地问:“什么?” “带伞了吗?” 崇骁的声音低哑传来。 “在哪里躲雨, 有没有淋湿?” “…….” 铁皮站台外大雨连绵,雨滴不管不顾地砸向地面, 飞溅的与下落的融为一体, 将原本滚烫的柏油路面浇个彻底,弥漫起层层水雾。 小小的站台像是一座孤岛,将她与世界隔离开来,将她与世间的喧嚣隔离开来, 将一切需要她去周旋、去妥协、去勉强的事情隔离开来,只留格格不入的她一人,与漫天雨雾为伴,与后知后觉的反上来的情绪为伴。 无尽的委屈和难过被一句关心勾起,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不断发酵。 眼前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 那是手机屏幕的光,它连接着一道通往外界的电波,几秒钟前听筒里还响着低沉又令人安心的声音。 “……” “没有……”她话音停顿,又低低地接上,“…没有,没有淋湿。” 电话静了几秒。 她稳着声线回答,音量却越来越低。 “……我在,公交站台躲雨……” “南书瑶。” 崇骁突然打断她。 他干脆利落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 南书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盯着自己被雨打湿的帆布鞋看。 听筒里传来椅子滚轮的声音,似乎是电话那头的人站起身,正在往外走。 低沉的声音稳稳传来。 “为什么哭?” “……” 南书瑶张开嘴,喘出一口潮湿、颤抖的气。 她眼眶通红,强忍着哽咽,轻声开口:“……没有。” “我听得出来。” “……” 电话那头传来崇骁不容拒绝的声音。 “定位发我。” 南书瑶眼睫一颤,反应过来:“……不要,你别来。”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又开口:“为什么哭?因为应嘉?” 南书瑶抿着唇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颤着音开口:“…不是。” 听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应嘉,她的心里像被攥住了一样,难受得不行,可又说不清难受的点在哪,只是想让他不要再这样继续误会下去。 “我、我没有复合。”她着急开口,哭腔从嗓音里泄露出去,“我没有,我不愿意和他吃饭的……” 崇骁的脚步停在玄关。 他手指收紧,车钥匙的坚硬棱角在手心硌出深痕。 女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伴随着嘈杂的雨声,颤抖又难过。 “不接你电话是在和他吵架…我才不会和他复合……” 他喉结滚动,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了那双通红的、闪着泪光的圆润杏眼。 她一贯安静,连难过都是自己红眼眶、掉眼泪,用颤抖的眼睫掩盖落下的泪水,不会打扰到任何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默默咬着嘴唇,不哭出一丝声音的模样,让人更加心碎难忍。 崇骁哑声开口:“受委屈了,是不是?” “……” 南书瑶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砸在已经湿透的鞋面上,滴答声音被雨声掩盖掉。 她眼眶滚烫,眼前模糊一片,连绵不尽的泪水将睫毛糊住,用力眨落之后又会迅速聚起。 外面的雨被风吹进来,落在她的小腿和裙摆上,将她本就湿淋淋的鞋子又浇个彻底。 没有一件舒心的事。 她被各种负面情绪压着,整个人都很糟糕,只能用掉眼泪的方式抒发心中不平。 脚跟后面就是广告牌,她没法再退,也没有更好的地方再躲雨,于是干脆自暴自弃地蹲下,将脑袋抵在了膝盖上,蜷缩起来。 她双手摁在手机上,将它紧紧贴在脸颊边。 崇骁的声音穿过雨幕,清晰传来。 “南书瑶,受了委屈要说出来。” “……” 她颤抖着、难过地应声:“……嗯。”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深吸了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安抚:“说给我听之前,先把定位发我,听话。” “不要…”南书瑶声音很闷,依旧拒绝,“你不能来……” “为什么不能?” “因为…很远。” 不仅很远,而且现在这么晚了,她以什么资格、以什么身份让他来? 他们之间没到这种程度,她不能仗着自己知道他的心意,就理所当然地觉得他能够为自己连夜驱车几百公里。 这不合适,她也不想他为自己麻烦至此。 “总之…你别来, 我不想你来。” “南书瑶,”崇骁吸了口气,像是没什么办法地喊她名字,“我做不到让你一个人哭。” “……” 他如此坦言,南书瑶倒是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眼眶脸颊一并发烫,声音都变弱了很多。 “那…我不哭了。” 崇骁闻言,无奈地轻叹:“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和你隔着电话,看不见你,不知道你现在的状况,不知道你有没有淋湿,你躲在哪个公交站台里,你哭成什么样了,有多伤心多难过……我看不见你,这种感觉很糟糕。” “我很担心你,不想让你一个人待着,想你到我面前来,这样我还可以替你擦擦眼泪。” 他放缓了声音。 “你不能要求我听到你的哭声还无动于衷,这对我不公平。” 听到他奇奇怪怪的“公平论”,南书瑶心里拧成一团,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人就是这样奇怪,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委屈难过都能自己扛着,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可一旦受到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或安慰,情绪就会立马溃不成军。 更何况是这种话。 她咬着牙,不住地簌簌落泪。雨水被风吹进来,落在她的额发、脸颊和新买的裙子上,她的眼眶糊湿一片,脸颊上掺杂着雨水、汗水和泪水。 她缩在站台的暗处,没人看得到她的面目全非,于是她前所未有地、轻松地哭泣。 铺天盖地朝她压下的负面情绪好似随着泪水的滴落逐渐消去,转而涌上来的是一股熨帖的滚烫,她一边落泪,一边将手机压在耳旁,听到了自己清晰有力的心跳声。 “你不许来……”她伸手抹掉面颊上的眼泪,忍住哽咽,倔强又小声地说,“……我现在已经哭完了。” 崇骁沉默了几秒,最终似是妥协般开口:“告诉我为什么哭。” 南书瑶将脸颊边的泪水抹去。 “……吃了不想吃的饭,见了不想见的人,应嘉的妈妈安排的,还有…我妈妈。她们都知道分手的事,想让我和应嘉和好。” 她解释道,“当时你给我打电话,我正在和应嘉吵架,不是故意不接的……” 崇骁声音低了些,问:“怎么吵的?” 闻言,南书瑶顿时想起自己狐假虎威的那番话,脸颊不受控地热了起来。 她磕巴了一下:“就…骂他。” “骂得狠吗?” “还…还可以吧。” 她是往解气了说的,当时应嘉的脸色都和锅底一样黑了,杀伤力应该挺大。 崇骁声音柔和:“有没有把我的那一份也骂进去?” 南书瑶敛着湿漉漉的眼睫,有些不解:“你为什么骂他?” 电话那头似是笑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却丝毫不客气。 “三番两次让你哭,我没揍他已经算很好了。” “……” 南书瑶脸越来越烫。 就不该问,这话她都没法接。 她蹲得脚麻,顺势站起身来缓了缓,随手把眼眶边残留的泪水也抹掉,又把脸颊贴在玻璃面上降温。 缓神的功夫里,她倒是想起了前不久应嘉说过的话。 “我听应嘉说,那天在篮球馆……你针对过他?” 崇骁很快反应过来是哪天,扬眉道:“跟他打了几个球。” “那他身上的伤……” “我弄的。” “……” 南书瑶抿了抿唇:“你……” 崇骁淡声道:“下手太狠?” “……”南书瑶把话接上,“…你有没有受伤。” 话音落下,那边罕见一顿,过了几秒才响起声音。 “没有,他没这个本事。”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轻笑,语调里也带上了熟悉的调侃。 “这次是真关心我了?” “……”南书瑶声音更小了,“随口……” 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赶紧说:“总、总之就是……长辈那边想让我和应嘉和好,我不答应,就吵了架,跑出来了。” 第25章 咔哒。 门锁响动, 大门被拉开,一道纤瘦人影出现在玄关。 沙发上等待着的何素立马站起身。 “瑶瑶!” 南书瑶俯身脱下已经湿透的帆布鞋和袜子,她的裙摆半干不干, 还有一缕黏在她的小腿上。 “你刚刚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连妈妈的消息也不回。”何素看见她的样子一愣,伸手摸了摸她潮湿的头发, “瑶瑶,你淋雨了?” 南书瑶没说话, 只是点了头,径直地拎着湿鞋子进屋。 她推开阳台的门,将鞋子放在通风处,然后顺手在水槽边将袜子洗了。 何素一路跟她到阳台, 踌躇地站在门口。 利索洗完, 她扬手将袜子夹在晾衣架上, 然后又站在水槽前挤了洗手液, 仔仔细细地搓洗手指。 见她擦完手要走,何素只好让开, 嘴上唠唠叨叨:“快去洗个澡吧, 怎么淋成这样, 小心别感冒了。” 南书瑶身上倒是没怎么湿, 就是头发和裙摆被吹进来的雨水打到,刚刚在计程车上被冷气一吹, 也干了一大片了。 她进了屋, 把挽着的头发放下来,又取了睡衣,进了浴室。 身上的裙子太过修身紧绷,她从穿上起就觉得难受, 此时终于可以解脱。她把手伸到背后,够了好几次才够到拉链,正要脱下,放在台子上的手机一震。 她瞥眼看去。 【c:到家了吗?】 “……” 到小区楼下才挂的电话,这才过了多久,又发消息。 她还能丢了不成。 南书瑶耳根微烫,没去管他,自顾自地脱衣服。 眼前就是镜子,她脱完衣服,抬起头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带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镜中的女孩白皙、纤瘦,面容清丽,但绝对算不上惊艳。没睡好又哭过,眼睑下方憔悴泛红,长发垂落腰际,发尾微卷,淋了雨半干不干,看上去有些毛躁。 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多大魅力的样子。 她有些发愣。 可为什么…… 嗡。 她回过神来,低头看去。 【c:又不回我消息。】 “……” 她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心情由于一场宣泄而变得空前轻松,她难得放开,发送出去的时候唇边甚至带上了笑容。 【南雨:今天好没 耐心。】 那边不假思索回复。 【c:早催早回。】 她无声地笑起来。 【南雨:我洗澡了。】 【c:好,洗完回我。】 真是…… 南书瑶被他一打岔,也没再继续望着镜子,走进浴室打开了花洒。 等了一会儿热水,她冲掉了身上残留的粘腻,被空调吹得冰凉的皮肤也被水汽蒸热了起来。 洗发露和沐浴露应该是超市随便买的套装,水蜜桃味的,抹开之后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廉价香精的味道。 在哗哗落下的水声中,她突然想起了那股独属于某个人的、清冽的松香味。 意识与嗅觉共感,记忆萦绕在鼻尖,冷感又干净透彻的木质香带着体温,像是松针坠地之后的微涩回甘。 不想还好,一想到,南书瑶心里有些痒了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她的面颊被水汽蒸得泛红,匆匆地冲掉身上的泡沫。 吹干头发后,她拿着换下来的衣服走出浴室,一边走一边给某个等她回消息的人发消息:【洗好了。】 而他也像是一直守在手机前似的,秒回过来:【好。】 没过几秒,下一句接踵而至:【车票买好了发我。】 再怎么样,南书瑶都不可能让他跑这么远来接自己。退而求其次,她只好再三强调自己坐动车回,这样更快也更方便。 崇骁是个很不好劝的人。 他的口吻看似商量,却处处带着诱导性,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他绕进去。最后还是她有些急了,蹲在站台对着电话说你再这样我就挂了,他这才妥协,说到宁城动车站接她。 明天就走这个决定下得仓促,却出乎意料地合她心意,她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心里竟升起了一股不合时宜的、仿佛要去冒险的新鲜刺激感。 一次临时起意的离家出走,对她来说有点荒谬,又有点奇妙。 若是一个人,她可能不会想到自己还有这个选项可以选,或者在选择的时候就半途而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人在背后催着她,促使她第一时间打开了订票软件。 时间上的选择还算富余,南书瑶挑了下午四点多到站的那一班,一口气选座订票付款,将截图发给崇骁,不给自己后悔的余地。 她舒了一口气,放下换洗衣服,走到桌前开始抹护肤品。 何素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房门口。 “瑶瑶,洗完了?” 她“嗯”了一声。 “我煮了红糖姜茶,喝一点,淋了雨小心感冒。” 何素将手里端的杯子放在她桌上,杯口冒着热气腾腾的烟。 难得见她进一次厨房,南书瑶领情,说:“谢谢妈妈。” “一家人说这个干什么,你这孩子。”何素佯装怪她。 南书瑶看了她一眼,又敛下眼睫。 见她这种反应,何素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混合着尴尬和踌躇的神色。 南书瑶捧起杯子喝了一口,主动问:“我走之后,徐阿姨说什么了吗?” “哦…没说什么,”何素脸上牵起一抹笑,“就说……你这个孩子是有气性的,还说应嘉追不回你,是他没本事。” 南书瑶眉梢微动,点了头。 房间内安静了一会儿,何素突然轻声喊她:“瑶瑶。” “……妈妈也…不知道今晚应嘉会来。”她似是终于措好了辞,轻声开口,“我是想着你既然分手了,那就干脆和徐阿姨走得近一些,以后让她帮衬你,也是一样的。” “瑶瑶,我不知道他们私底下安排了饭局,在饭桌上拦着你……我也是想着……” 南书瑶垂着眼盖上护肤品的盖子,将瓶瓶罐罐整齐装回小袋里。 “瑶瑶,妈妈知道你生气,”何素的尾音越来越轻,似乎带上了一丝微颤,“但妈妈和你说的让你做的,都是为你好,你理解妈妈,啊?” “我理解,妈妈。”南书瑶面向她,平静开口,“但我不能不生气。” 何素站在灯下,有些愣怔地看着她。目光似是打量,又似描摹,就好像她从来都没看透过这个女儿一样,要从现在开始重新认识、了解。 她还没卸妆,口红也没涂,粉底液遮不住眼角的细纹和法令纹,处处都彰显着她已不再年轻的岁数。她站起来还没有南书瑶高,两鬓处已经出现白发,眼底的疲惫无法掩盖。 南书瑶与她对视,心里突然间涌上一股酸涩的情绪。 这无疑是她与生俱来的共情力作祟,在血缘关系的渲染下,变成了一缕缠在心间的愧疚。 从她记事开始,南向明一贯沉默寡言,不参与她的教育,而何素忙碌,无法给到她足够的情感回馈,直到她长大才想起来回头弥补。 他们尽心尽力养家糊口,年近半百还要整日辛劳,在外奔波。但他们给予南书瑶的爱,属实不多,也不明显,多数时候以说教开头,以“为你好”结尾,既没有让她感受到家的美好,也不至于让她狠心到不想回家。 南书瑶其实能理解何素的做法。 她过够了穷日子,过够了柴米油盐的辛劳生活,不想让女儿也重蹈覆辙,可又没什么教育理念,只好敦促女儿以自己认为好的方式为人处世,她希望女儿能够理解她的良苦用心,可却没有想过理解理解女儿的处境。 这种亲情,南书瑶无法割舍,也责备不了,但崇骁的话提醒了她。 她总是为自己而活的,不能囿于一隅,不能因为亲情与痛苦平衡得正好,就继续麻木地过下去。 “妈妈,”她轻声开口,“让你失望了。” 说完,她将桌上小袋拎起,放进了行李箱。 何素看着她的举动:“瑶瑶,你这是……” 南书瑶看着她的面容,犹豫了一瞬,终究只是说:“我报了暑期实践,要回学校。” “多久啊?” “到开学。” 何素沉默了下来。 她也不傻,知道南书瑶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因为今晚,只是她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书瑶,这只是一件小事……” “这不是小事,妈妈。”南书瑶直起身,平静地说,“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成熟,我也有自己的感情,我面对这种事也会愤怒和难过,也会哭。” 她敛着眼睫,声音很轻。 “……我不要求你支持我、安慰我,但至少,你不能在那种情况下还把我往外推,告诉我,要懂事。” 何素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南书瑶安安静静地收拾完东西,关上房门,熄了灯。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一个小时前的消息躺在上面。 【c:好晚。】 她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他在说她的班次晚。 哪里晚?下午四点到站,太阳都还没下山呢。 【南雨:不晚。】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c:晚。不考虑早一点?】 南书瑶想了想。 【南雨:不考虑。】 【南雨:起不来。】 崇骁似是被她的理由打败,顿了几秒才回复。 【c:急。】 “……” 南书瑶耳根微烫,强行忽略了这句话。 【南雨:明天别来接,我自己坐地铁。】 第26章 南书瑶顺着人潮出站。 她拉着行李箱, 低头把身份证塞回随身挎的小包里,边往外走边紧张地撩起眼睫,快速扫过眼前的人群。 无数思绪瞬间冒了出来, 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喧嚣,心里充斥着的情绪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视线里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她转动脑袋, 往左右看了看。 门边,没有。 左边, 右边,也没有。 视线扫过之处,都没有。 “……” 她抿着的唇松开,有些迷茫地停住脚步。 眼前是人来人往的出站大厅, 明亮的射灯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光洁锃亮, 她陷在其中, 像是浩瀚宇宙中一颗微不足道的小行星, 脚步匆匆的行人不断从她身侧经过,没人对她投来目光。 他不在。 没看到他。 南书瑶站在原地, 无意识地喘出一口气, 紧抓着拉杆的手慢慢松开。 她的动车正点到达, 距离她下车到出站只过了五分钟。 是……没来吗? 她拿出手机, 戳开对话框看了看。 没有消息。 满腔充斥的情绪像是岩浆慢慢冷却,滚烫气泡破裂, 弥漫出不可名状的水汽。 没来也很正常, 可能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她告诉自己。 本来也不想让他来接,不是吗? 鼓动的心跳随着呼吸逐渐平静下来,她敛下眼睫,驻足在原地, 垂头理了理身上的小挎包。 要不要在微信上问一下? …… 不问了吧。 她驾轻就熟地处理着情绪,吸了口气,抬头看向空中的指示牌,寻找地铁入口。 下一瞬,含笑的声音落在耳边。 “找我?” “!” 她吓了一跳,瞬间扭头看去。 俊朗无比的脸放大,近在咫尺,是再靠近一点就能碰上的程度。 他微眯着黑眸,唇边扬着动人心魄的笑,漆黑瞳孔中完完整整地倒映着她的模样。 悸动感瞬间攥紧心脏,南书瑶下意识往后退,却一下踩到了行李箱的轮子。 崇骁手疾眼快地托住她的背,刚将她扶稳,她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脱离他的怀抱。 “你……” 她脸上泛着薄红,眼睛里盛满了无措,“……你怎么在这?” 崇骁闻言扬眉:“不然我该在哪?” “……” 南书瑶答不上来,心跳砰砰作响,神经末梢像放烟花一样透着麻感。 “以为我没来?”崇骁愉悦地弯起唇,微微俯身,“刚刚看站牌干什么?” 南书瑶听着他语气里明显的调侃意味,抓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刚刚那股散开的情绪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聚集起来,带着一股被捉弄的恼意,在她心里沸反盈天。 “…看地铁口在哪。”她强行忽略自己的心跳,抿起唇,“…我要坐地铁。” 可脚步还未动一寸,眼前的人就上前一步,将她拢在了身影范围内。 “抱歉。” 崇骁认错速度很快,语气也很诚恳。他毫无负担地轻笑着,将她颊边落下的头发撩到耳后,“我不该和你开玩笑。” 那股熟悉的松香味随着他的动作萦绕而来,在她鼻尖短暂停留,又悄然散开,张扬又撩人。 “……” 南书瑶一言不发地拽紧行李箱,将它横在了两人中间。 崇骁笑得更开心了,像是逗小孩一样,轻轻捏了捏她微烫的脸颊尖。 “真生气了?” 南书瑶几乎已经习惯了他各式各样的小动作,可依旧控制不住心跳的频率,也控制不住发热的心脏,脚步像是被柔软的棉花裹在原地。 “我怎么可能会不来,”崇骁看上去有些无奈,“对我这点信任度都没有,嗯?” 南书瑶被他的鼻音撩得心里一麻,暗恼自己不争气,思想建设了好一会儿才别扭地开口:“…本来就没在等你。” “好,是我在等你。”崇骁笑道,说着轻轻推开挡在他们中间的行李箱,又伸手捏住她落在半空中的发尾,用手指轻捻,“是我不对,没有让你出站第一眼就看见我。” 南书瑶耳根发烫,抿着唇与他对视。 他看上去很高兴。 小动作比之前更多、更亲昵,脸上的笑意也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撒。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这样笑起来有多招人,已经有无数个路过的女孩往这边看了。 南书瑶撇开视线,不自然地开口:“刚刚…你在哪?” 崇骁扬起眉:“坦白从宽吗?” “……从什么宽?” “当然是别生我气了。”他离她很近,眼含笑意。 南书瑶目光闪躲了一下:“……我本来就没生气。” “那我当你答应了,”崇骁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走吧。” “哎…我自己来……”南书瑶伸手去拦,却抓了个空。 他人高腿长的,走起路来也快,南书瑶试图抢回行李箱未遂,只好微红着脸跟在他身旁。 崇骁眼含笑意地瞥她一眼,放慢了脚步。 南书瑶到底还是没耐住好奇,小声问:“所以…你刚刚到底在哪?” 四周她明明都看过了,肯定没看到他。 崇骁将指侧抵在鼻尖,闻到了一丝残留的清甜水蜜桃味。他有些愉悦地眯起眼,笑道:“秘密。” “你……”南书瑶没想到他会耍赖,“你说话不算话。” 崇骁冲她扬眉:“你不是说没生气?” “……” “那就是生气了?” 南书瑶讲不过他,只好扭开头。 “那我请你吃晚餐作为赔罪,怎么样?” “……” 兜了一大圈,原来目的在这。 南书瑶依旧一言不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心跳没有偃旗息鼓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她压着嘴角,掩饰般敛着眼睫。心中五颜六色的情绪好像全部被打包装进了气球,咻的一下放飞,顺着风飘得无影无踪。 这时,脑袋上传来一道柔软触感,温和的声音响起。 “怎么躲着我笑?” 她一怔,转头看他。 崇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温热手掌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逗你笑一次不容易。” “让我看看吧。” 崇骁今天开的车,又和之前的不一样。 线性流畅的深灰色轿跑静静停在路边,车灯狭长,车标如银翅张开。 比起前两次,这辆明显要张扬许多。 刚刚南书瑶还没注意,今天崇骁的穿着也像是配着这辆车似的,一改之前低调简单的风格,穿得张扬又帅气。 他微微俯身,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露在外面的小臂肌肉流畅有力,观感极佳。 南书瑶的视线跟随着他的动作,直到后备箱门被关上,她才掩饰般摸了摸耳朵,率先坐进车里。 崇骁也跟着上了车,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猫叫。 南书瑶一惊,扭头往车后座看去。 中央扶手箱延伸至后座,一只花色极其漂亮的缅因猫懒洋洋地趴在柔软皮革上,见他们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睛微眯,优雅地舔了舔爪子。 “小猫……”南书瑶双手扒在椅背上,不禁睁大了眼睛,“好可爱……” 她倏地扭头看向驾驶座,“这是……你朋友圈的那只猫吗?” 崇骁看着她双眼放光的模样,不禁有些失笑,“对。” “amber。”他轻轻拍了拍扶手箱。 缅因随即站起身,轻巧地沿着中央扶手往前走。它的体型属实有些大,走过来的时候前爪都踩到了中控台上,实在不好站。 它左右看了看,朝右边的南书瑶“喵喵”叫了两声。 南书瑶睁着眼,与它迷茫对视。 “它想趴到你的腿上。” 崇骁的声音适时响起。 南书瑶“啊”了一声,连忙调整坐姿。 amber便十分自来熟地踩上南书瑶的大腿,在上面转了一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趴下了。 南书瑶双手抬在半空,显然有些无措。 崇骁说:“可以摸。” “可以吗?”南书瑶声音很小,也很惊喜,“真的…好可爱。”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掌放到它暖乎乎的背上,顺着毛轻轻摸了摸。 见它没什么反应,她胆子稍大了些,抚摸范围也变大,逐渐往上,用手指柔柔地挠了挠它脑袋上的花纹。 amber抖了抖耳朵,前爪张开踩了踩,耳尖上的聪明毛像天线一样竖着。 南书瑶见过不少缅因猫,也摸过不少,知道缅因性情温顺,天生就亲人,但没有一个像amber这样可爱。它的脸很正很甜,可能因为年纪不大,显得有些圆头圆脑,毛发柔软顺滑,花色也很特殊,像是刚出生的小老虎。 南书瑶一边摸,一边在心里无声尖叫。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她摸了几下,amber突然仰起脑袋,琥珀色的眼睛与她对视两秒,然后调整了下姿势,用脑袋来蹭她的手指。 “哎呀,好乖。” 她终于忍不住出声,脸上掩饰不住笑容,手指顺着毛茸茸的头顶向下,搓了搓脸颊,又挠了挠下巴。 amber被挠舒服了,开始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任何一个喜欢猫咪的人类遇到这种萌物都不会有丝毫抵抗力。 南书瑶特别喜欢猫。 南向明猫毛过敏,于是养猫的念头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被掐灭了。从小到大,她只能摸摸别人家的猫,或者在路上遇到流浪猫,驻足看看,拍张照片。上了大学之后,她一直住在寝室,身上的存款也不富余,为了负责考虑,她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养猫。 第27章 小猫咪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没有什么东西会比小猫咪更有吸引力。 二十年来,南书瑶作为一个忠实的猫猫教信徒,一直秉持着这个观念, 并试图将之转化为人生信条,直到现在—— 崇骁修长的手几乎将她完全覆盖包拢,她几乎能感觉到面颊处血管的细微跳动。他的眼尾狭长眯起, 似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似是觉得还不够,他学着小猫咪的样子, 用脸颊在她手心蹭了蹭。 “!” 南书瑶的脸腾一下红了起来。 她飞速移开视线,咻的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装作没事人似的重新放回到amber柔软的脑袋上。 “……” 车内一片寂静。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小小传来:“……不、不要打扰我摸小猫咪。” 闻言, 崇骁的视线往下, 落到她白皙柔软的手上。 amber懒散地趴在那, 持续享受着细致又周到的按摩服务, 逐渐化成一滩长长的猫条。 它仰着脑袋,与自己的主人四目相对, 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 落日的余晖从通透的玻璃窗里斜斜照映进来, 车内浸在柔和的光晕中, 一片宁静。 女孩微垂着脑袋, 颊边的头发被挽到耳后,露出了小巧可爱的耳朵。一抹红悄悄从耳廓边缘爬升, 一直蔓延到耳尖, 分外明显。 崇骁偏过头,静静地看着这幅画面,半晌无声地笑了笑,眼底一片柔软。 “这么喜欢?” 南书瑶低着脑袋, “嗯”了一声。 实在太可爱。 他心里痒意更甚,手指动了动,一言不发地朝她微微俯身。 轻微的呲啦声响起,一斜一横两条带子横跨身前,然后咔哒一声。 “……” 南书瑶紧紧贴在椅背上,眼神从下往上,移到他的脸上。 阳光在他的发梢染上柔和金边,映在光中的侧脸轮廓清晰,自前额、鼻梁至薄唇,落下泾渭分明的明暗线。 他的眼神近乎专注,夕阳的细碎光泽流转于此,赋予了漆黑瞳孔温柔的暖意。 “帮你系安全带。” 崇骁弯起唇,绅士地朝她示意。 说着,他手臂轻抬,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amber的下巴。 搭在同处的两只手有意无意地触碰,手背与手背相贴,手指与手指缠绕,一触即分。 接着,他神色自然地收回手,搭回到方向盘上。 这一系列动作做得极其顺手,等南书瑶反应过来,只余下手上一抹残留的温热触感。 轿跑从路边平稳滑出,临近晚高峰的紧密车流主动为它让出一个缺口,跟在后面的车更是待它完全汇入后,才敢小心翼翼地缀在后面。 南书瑶有些愣神地跟随着他的动作,看着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平稳、熟练地打方向盘,顺着车流进入大道,然后笔直向前。 手上突然传来柔软触感。 她回过神,见amber正在用爪子轻轻地扒拉她。顿住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轻轻抚摸上背部,柔软的毛发带着体温,触感像在摸一朵云。 砰。 砰。 她心跳在胸腔里重重地响着。从见面那一刻起,它就再没有平稳过。 这种感觉无法控制,好像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引着,全身细胞都浸在温热的容器里,跟随着心跳上上下下地漂浮。 车里充斥着若有似无的清冽松香,全身都被这股微冷又迷人的气味包裹住,南书瑶本就喜欢,此刻脑袋更是被熏得晕晕乎乎,恍惚中不禁想。 不知道刚刚崇骁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她的心跳声。 晚餐前,崇骁先把amber送回了家。 南书瑶虽然不舍,但想到餐厅好像确实不方便带宠物进去,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小猫咪离开了自己的怀抱。 待崇骁回来,她有些好奇地问:“你是带它出来兜风的吗?” “不是,”崇骁启动车子,平稳驶出地库,“带它去洗了个澡。” 南书瑶点点头,又问:“那它回去之后,就是独自在家吗?” “嗯。” “那它晚上吃什么呢?” “饿不着它。” 南书瑶轻轻“哦”了一声。 “……” 崇骁抽空瞥她,眉眼间有些无奈。 “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带你去吃什么?” “都可以,”南书瑶说,“我不挑的。” 她不挑食,什么都能吃点,无非就是吃得多和吃得少的区别,况且又不是她付钱,她能有什么意见。 真要说起来,她平常最爱吃的是学校附近商圈负一楼美食广场的砂锅面和麻辣烫,而这位大少爷……显然不是这种店的消费客户。 崇骁似是笑了下,没说话。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早就想好去吃什么了,南书瑶靠在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手指。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其实…也可以去宠物友好餐厅的。” 她还在和amber培养感情呢,怕吓到它,她都没摸小肚皮。 崇骁直视前方,用余光轻扫她一眼。 “驳回。” “你忽视它主人的行为太过恶劣,所以提议不予通过。” “……” 南书瑶小小声说,“没有忽视。” “有,”崇骁指控她,“刚刚在来的路上,你一眼都没有看过我。” “……” 第28章 雅间里一片安静, 只有碗筷相碰发出轻微响动。 一道道菜上得不疾不徐,差不多是南书瑶刚把上一道菜品尝出滋味,动筷的频率低下来, 下一道才会上来。 新鲜喷香的剁椒覆盖住白嫩的鱼肉,酸香和鲜辣热气已经浸入到肉里,入口即化;五花肉伴随着酱香和豆豉辣椒香, 上面染着一层诱人的红油,肥瘦相间十分下饭;瓦罐里的浓汤里浸着满满的配料, 飘起的袅袅白烟里弥漫着肉香。 南书瑶夹了一只撒有芝麻的焦香烧饼,轻轻吹了吹,咬了一口。 饼皮外面焦脆、内里柔软,层次很丰富, 一口就能吃到鲜嫩小葱和火腿的混合馅料。 她的饭量不大, 主食一般不会吃太多, 但这饼实在是太香, 于是她啃完一个,又夹了一个。 动筷的同时, 她撩起眼睫, 悄悄看了对面一眼。 崇骁敛着眼, 慢条斯理地吃着, 夹菜放筷之间修养极佳,优雅得像在米其林三星餐厅吃饭。 察觉到她的目光, 他抬起眼, 刚好与她未收回的视线对上。 “怎么了?” “……没事。” 南书瑶放下筷子,扯了张纸巾擦嘴。 这算起来,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 其实南书瑶对这种事,一直都比较抗拒。单独吃饭, 意味着就要单独相处、单独面对对方,除非是相熟相知的人,否则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尴尬。 与人相处,她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那一方,不会主动找话题,不会主动开口,若是对方和她一样是个话不多的人,那气氛就不可避免地要僵下来,饭也会吃得不尴不尬、没了滋味。 可奇怪的是,和崇骁吃饭,她完全没有这种不自在的感觉。 他吃饭时话不多,上菜后只寥寥问了她几句合不合胃口之类的话,剩余时间都没再开口,于是雅间里的安静一直持续了很久。 灯光柔柔洒落下来,照在冒着热气的菜肴上,倒也显得安宁静谧。 南书瑶吃得很饱,但还是嘴馋,给自己舀了一碗汤。 热腾腾的汤进肚,整个人都熨帖了起来,她低头咬了一口萝卜,手指捏着陶瓷勺柄,心绪也不自觉地飘在空中。 刚刚她问的那个问题,崇骁并没有正面回答。 其实她问出口之后便觉得后悔,可又收不回来了,只好强装镇定。 他看上去并没有太惊讶,只是放下手中的茶杯,轻笑一声开口。 “问我这个问题……” 他随意地支着下巴,微微歪头注视她,目光在灯下显得平静又淡然。 “是不是可以说明,你开始在意我了?” 南书瑶几乎已经习惯他的这种说话方式,可心跳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快了一些。 为了掩饰,她只好敛下眼睫,装作自然地回答:“随口一问。” 确实是因为他的一句“我想也是”才引发了她悬而未决的思绪,他从什么时候认识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她思考过,却没有深究。 那天在镜子前,她对着自己剖析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哪一点是足够独特的,独特到能够吸引到这位眼界颇高的大少爷,所以对于这件事,她还是颇有些好奇的。 只是崇骁看上去没有想回答的意思,她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个性,只好让这个问题像个玩笑似的揭过去了。 南书瑶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慢慢把碗里的汤喝完,然后放下勺子,扯了纸巾擦嘴。 “吃饱了吗?” 她点头。 崇骁便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的眉骨很高,微微低下头时,脸颊上会落下倒影,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他笑与不笑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不笑时眼尾敛下,唇线平而直,看上去矜贵又不近人情,或许这就是传言里他生人勿近的那一面。 可南书瑶见到他更多的那一面,寻常是眉眼柔和、并不难以接近的,或是带笑的、或是带了一丝调侃的。 南书瑶盯着他鼻尖上那颗淡淡的小痣,心里莫名有点痒,想伸手摸一摸。 “想逛逛,还是回去休息?”崇骁抬眼看她,“附近有条老街,晚上应该挺热闹。” 南书瑶吃得很饱,正好想消消食:“逛逛。” 两人下了楼,沿着马路边走了一段路,眼前出现了一条浸在暖黄灯光中的热闹小街。 白日里灼人的暑气,此刻被沿街绵长的运河水沁凉了些,丝丝缕缕地漫上青石板路。 两侧是白墙黛瓦的民国老房子,轮廓被暖黄色的灯笼与店铺灯光柔和地勾亮,灯光落在水面,碎成一条摇曳的、金色的绸带。 街道不长,但很热闹,行人们三三两两地漫步在街道上,虽携带着暑气,但步伐都是不紧不慢的。两人下了石阶,融入人群之中。 南书瑶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这附近有老街?也是朋友带来的?” 崇骁侧头看她:“查地图。” 这话实在有些冷幽默,南书瑶没忍住笑了一下。 “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而已。”崇骁也跟着她弯唇,“不想逛了就和我说。” 南书瑶点点头。 和他待在一起,是很轻松的,况且街道两边的店铺各式各样,看着也挺有意思。 街道上茶馆很多,时不时会飘出清新的龙井茶香,年轻的女孩们发髻上簪着新买的缠花,热热闹闹地从身侧经过。 南书瑶有些新奇地左看右看,脚步也变得轻盈,微卷的发尾垂落在半空,随着步伐摇摇晃晃。 崇骁跟在她身旁,仗着身高优势,肆无忌惮地把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一缕发丝顺着风勾缠在她的白皙下巴上,她无所察觉,专心致志地看着沿街做手工糖的店铺,眼尾柔和下弯,整个人浸在柔和的光晕中。 过了一会儿,她的脸往这边侧过来,于是他的视线不受控制下移,经过小巧精致的鼻尖,落在了那两片比以往要更红润一些的柔软唇瓣上。 它对这道目光一无所知,微微张开,十分可爱,上面还沾着着细碎的水光。 崇骁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他刚想收回视线,就见南书瑶抬头朝他看来,神情有些期待。 “你想吃,冰淇淋吗?” “……” 他看着那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双眸,喉结微滚 :“想。” “我请你吃。” 南书瑶脚步轻快地离开他身侧,走向一旁的手工冰淇淋店铺。 他跟在她身后,站在店门口,看着她微微俯身,看向玻璃柜。 她垂落的发丝、专注的侧影,与记忆中的无数个瞬间重叠。只是这一次,所有的人群、树影和距离都消失了,他可以无所顾忌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很快,南书瑶就从店员手里接过了两个冰淇淋球,走出店门。 她手臂扬起,作势要递给崇骁一个,可当她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后,不禁一愣。 “……怎么了?” “……” 崇骁伸手接过冰淇淋,眉眼舒展开来,弯起的唇像是阳光晒透的冰棱。 “为什么请我吃?” 南书瑶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却还是回答。 “想请就请。” 崇骁抬起手,将她下巴上缠着的发丝慢慢捋开,然后又像逗她似的,用手指拨了拨她的睫毛。 他声音很柔和:“谢谢。” 南书瑶被他的举动弄得微眯了眼。 刚刚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像是轻轻屏息着,怕呼吸惊扰到什么似的,神色怔然又温柔。 可当她走近时,它又瞬间消失,仿佛从来都没出现过。 南书瑶与他含笑的眼神对视两秒,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咬了一口冰淇淋。 “…笑什么?” “因为我很高兴。” 她敛下眼睫,看着手里的冰淇淋。 “…高兴什么?” “……” 崇骁看着她微微红起的耳尖,心里柔软得仿佛塌下去一块。 “高兴,你在得知我的心意之后,没有远离我。” “……” 南书瑶撇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青石台阶。 她心里陡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闷。 刚刚他那转瞬即逝的神色,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话音落在她耳边,传进她心里,随之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竟生出一抹莫名其妙的愧疚,像是辜负了人似的。 对于他说的那些话,她不是忘记了,而是不敢太在意。 他们之间,云壤之别,若不是他主动靠近,他们之间不会有交集,更不会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面对面地吃饭,逛一条街,吃一次冰淇淋。 她心里清楚,自己刚从一段失败的感情中走出来,心绪还不稳,也没有整理好状态。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示好,若这个人不是崇骁,是其他随便什么人,她绝对会冷然拒绝。 可崇骁不一样。 他是多耀眼的一个人,履历优越、家境殷实,放眼整个学校谁不知道他的名字。这样的天之骄子,那天就在她面前俯身,与她专注对视,语气郑重到让她心颤,郑重到让她第一次觉得拒绝是这么难以启齿的事。 她一面觉得这样不对,一面又被他认真的态度堵住口舌,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放任他一次又一次地接近。 “……” 她抿了抿唇,重新将视线移回到他脸上。 “抱歉…… ” 她鼓起勇气与他对视,轻声说,“我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讲这些话对她来说属实有些困难,话音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唇缝里挤出来似的,声音微不可闻。 第29章 七月中旬, 酷暑难耐。 空气被孜孜不倦的阳光暴晒,形成一道扑面而来的热浪,连生活区成片的绿树都挡不住。 33幢楼里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大三大四要么早出晚归实习,要么窝在寝室或者图书馆,楼道里寂静一片。 正值中午, 路上空无一人,只剩夏虫在树上蔫蔫地鸣叫, 声音拖得很长,和粘滞的空气混成一块。挂在阳台上的空调外机日夜不休地工作,隔一段时间就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从家里回来之后,南书瑶在寝室里闷了好几天。 她本身就宅, 外面又热得跟个大蒸笼一样, 所以除了觅食她一般不出门。 这几天是选课开放时间, a大的选课一直都开放得很早, 一共分为三轮,第一轮时间最长, 但最后结果却跟摇号似的——选了但不一定能上, 得看命。要是命不好, 就得等第二轮抢课。 南书瑶开学就要升大三, 她没有读研的意向,所以得在接下来一年里将学分合理安排修完, 然后开始着手准备实习的事。 昨晚她看了看教务网, 发现自己还有2分的通识课没修,此时正坐在桌前,研究着一份excel表格。 a大开设了近百门通识课,涉猎范围极广, 选择也十分有讲究。能在眼花缭乱的一众课程中挑出那些事儿少又轻松的,一份神秘的excel表格功不可没。 这份表格在a大学生们之间代代流传,上面详尽罗列着各门课程的教师教学风格、课程考核方式,课程名字后面跟着的全是无数学姐学长前仆后继亲身经历后的经验之谈。 南书瑶将表格上翻了一遍,从中挑了几个老师事儿少、没有课堂小考核、没有期末考试的,在教务网上勾选上,然后在剩下的里面纠结最后一个。 鼠标滚动,一片眼花缭乱中,《大学生恋爱心理指导》几个字突然映入眼帘。 后面跟着的评价全是在夸的,什么“老师人超级好期末分给了97都给我去选啊啊啊啊”、“课堂内容有意思又没有考试入股不亏”、“上完课之后回去跟女朋友的感情都变好了”“2学分还没有考试的课要什么自行车”…… 南书瑶将那些评价全部看完,迟疑了两秒,搜索了一下这门课程。 一共就一百二十个名额,现在已经有六百多人选了,能摇中的概率实在不大。 她盯着屏幕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击勾选。 也不是对这门课程多感兴趣,恋爱这种事现在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只是实在选不出其他的了。 如果真的选上了…… 她抿了抿唇。 也没说单身的不能去上课吧…… 她在心里宽慰自己,正准备点击关闭网页,寝室门锁传来声音。 扭头一看,是 叶雨桐推门进来。 “咦?” 她显然没想到寝室里有人,惊讶道:“小瑶?你怎么还在学校,没回家吗?” “家里呆着无聊,”南书瑶问,“你怎么也回来了?” “梁潭夏训开始了呀,我在家里也没事干,就干脆回来陪他训练好啦!” “夏训?” “对呀,每个暑假都要训一个月。” 南书瑶想起来了,去年应嘉也是待在球队里夏训过的,到了八月中旬的时候才回家。 叶雨桐把行李箱放下,冲上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还怕一个人住寝室太冷清呢,小瑶你在真是太好啦,有人陪我了,嘿嘿!” 南书瑶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在选课吗?”叶雨桐看了看她的屏幕,“我还没选呢。” “嗯。” “我通识课好像也差好几门呢,你选了什么呀,给我参考参考…哎,这门挺有意思…《大学生恋爱心理指导》…” 南书瑶听她念叨课程名字,莫名有些脸红。 “哎对了,说起这个,那死渣男没有再来缠着你吧?” 她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叶雨桐冲她眨了眨眼,“那你……怎么想起来选恋爱心理课啊?” 南书瑶镇定道:“看评价还不错。” “这样啊,那我等会儿也去选上,说不定还能和你一门课呢。” 叶雨桐亲亲热热地和南书瑶贴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收拾行李,一边蹲在地上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一边嘴里叽叽喳喳。 “这个天气简直是太热了,就这么会儿我又出汗了……” “小瑶我和你说,我在家里真的好无聊好无聊,约会都不知道去哪……” “不过我最近发现了一家密室逃脱特别好玩,下次我带你去玩啊,里面的npc特别敬业……” 原本安静的寝室里突然热闹起来,南书瑶一个人待久了,听她唠唠叨叨也挺有意思,干脆反过来坐,叶雨桐念叨一句,她回应一句。 “哎对了,”叶雨桐像是想起什么,“球队晚上有友谊赛哦,你去不去看?” 南书瑶一怔:“友谊赛?…在我们学校吗?” “不是,在职校那边,我们客场。不过职校也不远,扫个小蓝过去就好啦!”叶雨桐双手合十,撒娇道,“小瑶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陪我去好不好呀?不然到时候就我一个人在观众席,感觉有点难为情……” 南书瑶抿着唇,有些犹豫。 事情确实是没什么事,无非就是打游戏,chong昨天说了今晚会晚一些上线,她也不急着玩。 只是球队比赛的话……应嘉估计也在,她去了免不了要尴尬。 “小瑶小瑶……”叶雨桐蹲在她的椅子旁边,把脸贴在她的手臂上,“陪我去啦……” 南书瑶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叶雨桐见她不出声,眼睛转了转。 “职校男篮挺厉害的,去年友谊赛还胜过我们一场呢……哎你说,你要是去的话,我们学校会不会更容易赢一点哦?” 南书瑶有些疑惑:“为什么?” “你要是去看比赛……”叶雨桐轻轻撞了撞她,语气调侃,“咱们崇队肯定会更有动力一些啊!说不定到时候又是三分绝杀呢~” 熟悉身影随着话音在心里一闪而过,南书瑶声音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桐桐,你又来。” 叶雨桐嘿嘿笑着,勾着她的小拇指继续撒娇:“去嘛去嘛……” “……” 南书瑶点了头。 “太好啦!”叶雨桐嗖的一下站起来,兴致勃勃地将怀里整理到一半的衣服塞进衣柜,“比赛是七点开始,我们吃了晚饭之后再过去吧!” “好。” 职校就在a大隔壁,就隔了两道围墙和一条主街。 两人从商圈一路骑过去,将自行车停在学校大门旁的绿化带边。 “哎呀都四十五了,早知道不吃那家拉面了,排了这么久的队都要迟到了!” 叶雨桐有些懊恼。 南书瑶低着脑袋在手机上锁车,轻声安抚:“没事,七点才开始,还有时间呢。” “话是这么说,”她嘟囔道,“人家想看热身嘛。” 走到门口,两人刚想径直进去,却被一旁站着的保安拦了下来。 “哎,你们是干什么的?” 叶雨桐有些莫名:“看篮球赛,我们是a大的。” 她低声嘀咕,“什么情况,上回都没拦啊……” 保安面无表情:“让你们的球员带你们进去。” 叶雨桐皱起眉:“比赛要开始了,不方便叫他们出来,打个电话行么?” “不行。” “拜托,保安叔叔,”叶雨桐无奈道,“只是看个球赛而已,我们两个柔弱小女孩又不是恐怖分子,别这么无情嘛,通融一下啦。” “没有人带就不许进。” “……” 叶雨桐微眯起眼。 南书瑶连忙摸摸她,轻声道:“没事,方不方便问问梁潭有没有随行人员,或者不上场的替补,麻烦他们来接一下。” 叶雨桐点了头,从兜里掏出手机。 正准备拨电话出去,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唷?” 两人转过身,叶雨桐见到来人,表情顿时变得惊讶无比:“——蒋俞白?!”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们身后站着一个带着耳钉的高个儿青年,身上穿着a大的蓝白队服,闻言眉毛一扬,有些玩世不恭地笑:“好久不见啊,站这干什么呢?” 叶雨桐看见他身上的队服,顿时眼睛一亮,“哎,你来得正好!” “这保安不让我们进去,非要球员出来接。”她将他往保安面前一扯,指了指球服上的a大全称,没好气道,“喏,球员,我们能进了吧?” 保安便没再说话,替他们开了门。 叶雨桐在前面带路,三人一齐往球馆走。 她回头问蒋俞白:“你来比赛的?” “不然呢,”蒋俞白笑了声,“当啦啦队?” 叶雨桐“啧”了一声:“那你还来这么晚,热身都来不及了!” “没事儿,随便热热。” 蒋俞白回答完,视线突兀一转,看向南书瑶。 “这位…也是学妹?” 南书瑶被他突然一盯,有些不自在。 “…应该吧。” “应该吧?”蒋俞白被逗笑,视线牢牢落在她的脸上,“工商2001蒋俞白,学妹叫什么名字?” 对于这种自来熟的人,南书瑶向来不太擅长应对:“我……” 这话头不对劲。 叶雨桐连忙回过身,将两人隔开来,瞪视蒋俞白:“你干嘛!” “干什么,”蒋俞白有些无奈,“和漂亮学妹say hi都不行啊?” 叶雨桐和蒋俞白算得上熟悉,当然知道他这副德行是什么意思,当即给他飞了一个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