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占有》 第1章 Poor tiny birdie “欸,你们说那女孩怎么还不醒,这都六七天了吧?该不会是……故意装病!” “装病!?” “不至于这样吧…” “怎么不至于!又不是没有女人用这种损招赖过先生!”声音义愤填膺,在为谁鸣不平一样。 很快便有一声讽刺的冷笑, “那女孩没惹你,anni。你这么大的敌意,私下收了黛西小姐多少好处啊?她知道你这么忠心耿耿么?” 叫anni的女佣脸色一变,将手里的坚果罐捏得死死,不服气地:“黛西小姐是庄园未来的女主人,轮得到你这个新来的在这多嘴。” “谁知道是不是呢。” “你——” 两人互相拿眼神厮杀,厨师长这时推门而入,见一帮人趁着他上厕所时偷懒,用法语叽里呱啦骂了好几句。 厨房恢复了秩序。 这是一群身着统一制服的女佣,正在为庄园的晚餐做准备。传统的黑白色长裙女仆服,能看出这家主人还承袭着曾经帝国宫廷贵族的做派。 几名稍年轻的佣人心思早已被八卦勾飞了,一边用绒布反复擦拭着工艺复杂的纯银昆庭餐具,一边压低喉咙,继续刚刚的话题—— “人是先生在黑森林狩猎时捡到的,还是先生亲自把她抱回来的!” “听巴里说,先生那日是临时起意才去打猎,一只猎物都没打中,倒是捡了个大活人回来。” “我昨天偷偷在门外看了一眼,那女孩真美,我看不比黛西小姐差。你说她是哪国人啊?日本韩国还是中国?” “可别问我,我脸盲,真看不出来。” 细碎的轻笑声响起。 厨房渐渐弥漫出烤黄油面包的香气,用黑麦啤酒腌制了一个下午的羊肋排在煎锅里散发出独特的风味,现熬的蓝莓果酱咕噜咕噜,主厨在耐心处理刚送到的蓝鳍金枪鱼。 平时倒是不必如此麻烦,因为今晚先生会回来,厨师长对晚餐格外用心。 临近晚餐时,沉寂许久的铁门缓缓开启,一台亮黄色法拉利嗖地窜入,扬起阵阵尘土。 先是驶过一段两公里左右的茂密橡树林,视野这才开阔起来,没有任何高层建筑物的遮挡,湛蓝的天空一览无余。 法拉利逐渐放慢了,进入精心打理的法式花园。修剪整齐的几何形草坪宛如迷宫,绕过中央的巨型雕塑喷泉时能看见水花中折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穿过花园,又是一片广袤的人工湖,那座象牙白色的主建筑群终于出现,在湖面、天空与群山的交汇中,泛着如鳞片般的金光。 这是一座鲜有人能抵达的私人庄园,在成为历史的帝国里,还有一个更美丽的名字——“赫尔海德宫”,始建于十八世纪,历经几百年的传承,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作为曾控制过半个德意志帝国的显赫勋贵,赫尔海德家族在欧洲拥有着数不清的土地,但只有这座庄园被家族奉为核心领地。 光是每年五百万欧元的天价维护费,就让其保持着惊人的豪横,在媒体如此发达的今日,也从未公开过全貌。能传承这种庞大的财富达数百年之久,称得上罕见了,这须得一个家族世世代代都不落寞,否则就只能被迫易主,或者沦为所有人花十几欧门票就能参观的旅游景点。 这里从未失落过。 法拉利以利落的摆尾停在庄园正门,一个戴墨镜,穿浅色亚麻质地西装的年轻男人走出来。 “本杰明少爷,下午好。”早已恭候的老管家微笑着打招呼。 本杰明把车钥匙扔过去,摘下墨镜,笑着问:“好久不见,哈兰,你家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先生预计六点到家。” 本杰明活动着肩膀,扫过腕表的同时语调轻快,“听上去我还有一刻钟的自由。” 他阔步迈入建筑内部,管家跟在其后,“您想喝点什么吗?茶还是咖啡,厨房还做了蓝莓朗姆酒蛋糕,您有兴趣来一块吗?” 本杰明提前结束度假,从南半球飞过来可不是为了一块蛋糕。 他嗅到了风声。 他这位了不得的堂哥上周在符腾堡打猎时捡了个女孩,还把人带回了庄园,黛西为这事深夜矫情买醉痛哭,闹了个超级大笑话。 若是哪位花花少爷带女人回家,本杰明连听八卦的兴趣都没有,但弗雷德里克不一样。这些年,多少女人试图吃掉这位站在财富帝国巅峰的赫尔海德家族继承人,没谁成功过,连和他一夜春宵都做不到,更别说正儿八经交往。 如今他这堂哥也快三十了,仍然是一位洁身自好的……处男。 嗯,即便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也不可思议。本杰明一度认为弗雷德里克有点问题,可能是精神有问题,可能是身体有问题,谁知道呢。 总之这次破天荒的反常,他是必须要凑热闹的。 “那个带回来的女人住在哪?”本杰明开门见山。 哈兰有些为难,先生交代过他,不要让外人打搅那位女孩休息。 本杰明吊儿郎当地挑着眉,“别一脸我要做坏事的表情,你家先生的人我敢动吗?我就看一眼,一眼总行吧!你不说也没事,这里光佣人就有五十多个,你能保证上下 这么多嘴都不漏风?” 本杰明是家族里出名的混世魔王,哈兰自知没有本事拦住他,不想惹出更多动静,只好领着这位不着调的小少爷往楼上去。 这座建筑的内部是典型的十八世纪宫廷最流行的洛可可风格,甜美、华丽、轻盈。 墙壁刷着粉色彩漆,并刻了大量浮雕,仰头是高阔的穹顶,百年前名家亲手绘制的宗教元素壁画保存得非常完好,璀璨的黄铜水晶灯与墙壁上的金箔交相辉映,黑柚木地板纤尘不染,泛着油润蜡光。 楼梯则铺着来自东方的羊毛地毯,华贵而厚重的织物,皮鞋踩上去悄无声息,连醒着的人也无法惊扰,更何况是已经昏睡了一周的病人。 “就是这里了,本杰明少爷,还请您不要打搅病人休息。”哈兰抬手,示意人就在前方卧室。 “知道知道,我是家里最听话的!” 本杰明找了个理由把管家支走,这才推开门,幽暖的香气随着气流细细而来,令他神思陷入片刻倦钝。 卧室的窗帘拉上大半,床上果然躺着一个女人,脸庞溺在朦朦胧胧的昏暗之中,很恬静,宛如一幅被施加了某种魔法的静止的油画。 本杰明的心脏莫名其妙跳的很快,怔怔地望过去。 那女孩皮肤很白,并非白种人的僵白,而是如珍珠般细腻,有着柔光。头骨小小的一颗,鼻梁、额骨,下颌都很精巧,绝不是欧美人深邃锋利的骨相,是均匀的,轻盈的,骨和肉的结合。 尤其是那双饱满丰润的唇,格外的诱人,只是缺乏水的润泽,有些干燥,极淡的粉透出失血的脆弱感。 清浅的呼吸带动着长睫微微颤动,令人无法想象那将是一双怎样美丽的眼睛。 “china doll……”本杰明喃喃低语。 居然是个东方女孩!东方的!! 本杰明是白人里典型的“yellow fever”,他交往的历任女友都来自亚洲,他对东方的一切都狂热迷恋,如痴如醉。 本杰明缓缓踱步,靠近床沿,绕开女孩打点滴的那只手,把输液管勾到一旁,他俯身,试图更清晰地打量。 手指轻轻划过女孩耳朵上结痂的血痕,他闻到了一种更幽深的香气,甜美无比,令人怦然心动,也血脉膨胀。 不知不觉靠近,再靠近,直到呼吸都落在女孩脸上,只差几厘米就要亲吻上去—— “benjamin——” 一道低沉且严肃的嗓音蓦然从背后响起。 本杰明顷刻回过神,狼狈地直起身体,转头,对上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的男人。 男人身量极高,俯视着本杰明,他有一双极为深邃的暗蓝色眼眸,因为眼裂长,眼眶骨深,使得平和的目光也如鹰般锐利。 在这短短几秒的审视中,本杰明紧张得吞咽数次,被压迫的感觉很糟糕。 god!他在心里咒骂自己蠢到家了,他怎么敢上头?那是弗雷德里克带回来的女人! 调侃归调侃,内心深处,他对弗雷德里克的畏惧总是多过好奇,尤其是这些年,这位堂哥逐渐掌控了整个家族的核心权力,与一众平辈拉开差距,成了那个掌舵的上位者。 “嗨,弗里茨。”本杰明尴尬假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从总部回来的?” 男人收回目光,迈步而入,在卧室的沙发上坐下,随后他脱下包裹住双手的黑色皮质手套,力量感十足的指骨得到舒展。 “你刚才在做什么。”男人一边问一边活动手指,几道性感的青筋贲张开来。 本杰明预感不妙,立刻道歉:“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碰你的人。”手爪挠挠脖子,尴尬地说,“你知道我这人就这癖好,对漂亮的东方女孩毫无抵抗力……” “她不是我的人。”男人宽容地纠正他言语中的小纰漏。 “啊,啊!?真的?”本杰明黯然的眼眸瞬间亮了,他激动地握拳,“那我是不是可以,可以……”他还是犹豫,不敢放肆,因为那声“benjamin”很显然含着警告的意味。 男人的目光温和而来:“你可以什么?” 本杰明错开视线,低头,含糊地说:“那等她醒来,我可以追求她吗。” 男人抬起唇角,“为什么要问我?你想追求这位女士,应该征求她本人的同意才是。” “那我等——” 第2章 雏鸟情结 宋知祎做了一场冗长的,深不见底的梦。 梦里似乎有一道威严却宠溺的声音提醒她骑行时务必带好头盔,要保护好头部:“就算只是骑车从教室到图书馆都必须带好头盔,不能图省事,听见没有,崽崽。” “爹地不担心别的,就担心你这颗小脑袋,等你回国了再安排一次全面检查……毕业旅行注意安全,不准去危险的路线骑行……好,爹地少啰嗦……也不派保镖跟着你。” “我下个月陪你妈咪去巴黎看秀,正好来英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也有一些年轻活泼的声音,叽叽喳喳地绕着她: “你们快看——那边有好多小鹿呢!黑森林也太美了,不愧是全球最美骑行路线之一!” “elara!加油!只剩三十公里就到吃饭的地方了!” “累了就休息一下……不用我们等你?没事啊……好吧,那我们先去,你慢慢来,有事就call我们……” 声音糅杂在一起,很乱,充斥着她的大脑,陡然间,热热闹闹的画面转为一片黑幽寂静的森林,阳光被无数遮天蔽日的冷杉阻挡,射不进来。 她大概是迷路了,恐惧地在这片森林里奔跑,跑啊跑啊跑,直到砰地一声,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所有声音画面全部粉碎,宛如一台正在播放的电视机被砸烂了,成了什么都没有的雪花屏。 什么都没有。 此刻的宋知祎正是这种状态,大脑宕机,只剩下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大海,而她孤独地飘在大海中央,茫然又虚无。 她呆望着眼前这位过分高大的男人。 他立在夕阳的余晖里,周身镶嵌着一抹神性的金边。 有那么一瞬间,宋知祎觉得自己是不是死了,她正在天堂。 男人对她微笑,随后按下卧房的座机,说了一串奇怪的语言,很快就有三名医护人员进来,围住了宋知祎。她们给宋知祎进行了一连串的基础检查,冰冷的医疗器械夹在手腕脚腕,宋知祎还没来得及反应,三管血液样本就被利落地抽走了,拔针的动作很轻柔,她都没感觉。 紧接着,一位女护士微笑地看着她:“取尿管会有些不舒适,您别动,不会伤害到您。” 宋知祎听不懂女人在说什么,下一秒,双腿被按住。她惊恐地瞪大眼,手指紧紧地抓着被窝,因为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她很害怕。 时霂俯下身来,掌心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乖孩子,别怕,不动就好,放松。” 他的声音沉冽,富有磁性,尤其是那双蓝色的眼睛,像一对色泽最浓最高贵的皇家蓝宝石,宋知祎失了神,有种被吸进去的感觉,很快,她身下的被窝被掀开,时霂把眼睛闭上,她愣了愣—— “——啊!” 最隐秘的那处突然传来细密的刺痛感,她没忍住,哼出声来。 医护人员迅速抽走尿管,为她换上干净内裤,重新把被窝盖上。宋知祎脸都红透了,双腿紧张并拢,眼珠子瞪大,很警惕,唯恐秘密处再遭毒手。 这些奇怪的人对她做了什么?她好像有些不舒服..... “先生,血氧血压心率都正常,伤口也愈合了,病人的恢复速度比普通人快。我们现在把血液样本送去化验室。就是刚拔完尿管会很不舒服,若是待会解小便时感到滞留,这是正常现象,用毛巾热敷能够缓解。” 时霂颔首,让她们先下去,随着门被轻轻阖上,空间再次恢复了安静。 等她们走了,宋知祎这才松一口气,她看向时霂,很小声地问:“这是哪里?” “我家。” “你家……”宋知祎再次好奇地打量这里,从天花板的金箔到墙上的油画,无数华丽而繁复的装饰品无比和谐地堆满整个空间,看上去不像家,像宫殿,或者酒店。 “你……捡到了我?”她眨了眨眼,目光重新回到时霂身上。 “是的。” 捡?宋知祎唇瓣翕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所以我们之前不认识吗?” 时霂非常耐心:“是的,我们不认识。” 宋知祎蹙了下眉,表情仿佛很失落,她抿住唇,不出声了,只是把自己缩在被窝里,像一只乖巧又警惕的小动物。 时霂微笑,端起一杯温水,“不如先坐起来,喝点水润润喉。” 宋知祎点点头,在时霂的帮助下费力地坐起来。男人很温柔,也很周到,把吸管送至她唇边。 一周没喝水,唇瓣都焦枯了,她从没觉得水也这么好喝,吮吸地力道很大,脸颊都瘪进去。 “慢点,没人和你抢。”时霂语气越发温柔,像是在哄小孩。他完全把她当成了一只与鸟群失散的小幼崽,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长辈的宽和,“小雀莺,你在我这躺了一周,家人朋友肯定都在找你,你如果记得电话,就先报个平安,我再派人送你回家。” 宋知祎把一杯水喝得干干净净,忽然双眼睁大,像是被点醒了什么关键信息,几滴水从唇角溢出,她抬手擦掉,“我的家?” 家…… 她的家在哪?她开始疯狂在脑中搜索信息,可什么都没有,她的记忆比白纸还干净。 没有记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那是一种在海中漂浮无依的空白和无助,令人深深惶恐。宋知祎感受到了这种孤独,她害怕,越发疯狂地搜索,试图想起什么—— “啊——好痛!” 头部深处忽然袭来一阵针扎似的疼痛,还伴随着强烈的耳鸣,她把身体蜷起来,指尖发狠地往脑袋上抠,试图把痛苦压下去。 “头很疼吗?你的头部受到了撞击,才导致颅内中度损伤。”时霂见她这般痛苦,心中泛起一丝怜惜,“修养一段时间就会慢慢恢复,别担心。” 男人富有磁性的迷人嗓音如同镇定剂,宋知祎觉得很舒服,轰鸣的大脑也跟着安静下来,她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瓣,“对不起,时霂,我好像想不起来了家在哪……” 连家在哪都想不起来,听上去未免荒唐。 时霂的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分,仍旧保持着温和,安慰她:“没关系,好孩子,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也许能帮你找到家在哪。” 她的名字? 宋知祎继续尝试在大脑里搜索,再一次痛得抱头打滚。但凡她认真去回忆什么,那种痛意就会袭来,简直让她心灰意冷,蜜色的双眸宛如撒了一把香灰。 “怎么办,我想不起来了……我的家,我的名字,我是谁……” 她喃喃着,不知所措,只是不断重复着:“时霂,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宋知祎一瞬不瞬地盯着时霂,眼底那种迷茫,以及成倍的依赖,淹没了她。 雏鸟情节,源自动物的印刻效应。 当幼崽出生后,会将第一眼看见的活动物体视为母亲,并形成强烈的依恋(注) 时霂不会想到眼前的黑发中国女孩正不知不觉中,把他这个种族都不一样的男人当成了妈妈。 出于理智,他对失忆一事保持合理怀疑。 一个凭空出现在他领地的女孩,醒来后说她失忆了,不记得家人,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完全是赖上他的做派。 若说这是精心策划的剧本,也并非不可能。 到这时,时霂才开始真正地打量起眼前的人。 暗蓝色的眼瞳陷入阴影中,越发幽邃,宛如在黑森林深处游走的兽王。这只兽王强大,谨慎,也风度翩翩,即使发现了入侵者,也不会轻易露出獠牙。 谨慎是好的,这些年来他遇过太多这样的把戏,多少势力明里暗里往他身边塞女人,委婉的会调查他的行踪,精心制造偶遇;也有经过周密部署,用一年甚至更长的耐心来接近他;更有大胆的,曾在社交场合中往他食物里下了不明药物。 这些人的目的也很简单,不过是想把这位赫尔海德家族的继承人弄上床而已。 作为罗马教皇亲自进行洗礼的天主教徒,时霂的信仰在上流圈里不是秘密,他严格遵循禁欲的宗教准则,并拒绝婚前性行为。以至于这些年来,他在情事上都保持着极度挑剔的自矜。 在这个下流的上流社会里,越是矜贵的,越成为津津乐道的焦点,更何况这是一位无可挑剔的男人——曾无数次被媒体评为全球顶豪圈层中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欧洲名利场中最尊贵的座上宾。 他的信仰落在有心人眼中,就成了他最好攻破的弱点。 换句话说,谁能打破他的禁忌,就等于半只脚跨入了赫尔海德家族的大门,不论出于哪种原因,只要不是太难堪,他大概率都会用婚姻来成全他对上帝的忠诚。 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三百时,人们就敢冒绞死的风险,更何况这是千万倍亿万倍的报酬。 不过是一夜春宵而已,就算走不到最后,能睡到名利场公认的最英俊性感的绅士,打破这位绅士的禁忌,也足够lady们在社交圈炫耀一辈子了,这是她们魅力的最好证明。 时霂眯了眯眼,手臂换了个环抱在胸前的姿势,衬衫轻微的放量被撑满,勾勒出强壮的肌肉线条。 毋庸置疑,这位东方女孩非常美丽。 柔顺而富有光泽的长发,打磨圆润的指甲,以及那微微憨态的笑容,笑容下整齐干净的牙齿,都在诉说着她是一个在珠宝匣中长大的宝贝,有着不谙世事的美好。 尤其是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蜜色的眼睛,清澈得如同阿尔卑斯山下的国王湖,笼着一层濛濛冬雨,他能一眼看到底。 如果这是骗子,那她的演技精湛到可以骗过上帝。 宋知祎不懂时霂怎么一直不说话,而且拿那种沉沉的目光压着她,仿佛她犯了很大的错,她不高兴地撅了下嘴,“你无缘无故凶我做什么呢,我想不起来也不是我的错,你…不准这样………!” 第3章 坏习惯 晚餐的菜单早已定好,无法更改,时霂只是出于礼貌问了一句,他等着女孩说都可以,这个过场就算走完,哪知道她毫不客气,脱口而出:“我要吃巧克力慕斯蛋糕。” “巧克力慕斯蛋糕?” 宋知祎疯狂点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吃这个,一想到食物,脑海中首先就跳出这个东西,她甚至记得这种味道,深深拓在脑海里。大脑是个神奇的器官,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却记得想吃巧克力慕斯。 一定是她失忆前喜欢吃这个。 宋知祎为自己找回一丝过去的痕迹而雀跃,她兴致勃勃地看向时霂,越说越高兴:“我不要太多奶油,但是要很多巧克力,若是加上草莓就更好了,我还要吃……嗯……”食物的名字已经到嘴边,没想到短路了,居然想不起来。 她拿手比划:“就是这么大一个锅,好多水在里面,咕噜咕噜,然后我把想吃的东西扔进去,煮一煮,捞起来就能吃啦。” 时霂无奈地笑笑,“是中国的火锅吗?” “火锅?对对,是火锅,要吃火锅。”她声音清脆,“要有鸭肠,鸡爪……还有牛肉羊肉鱼肉。” 她可真是不客气,又要巧克力慕斯又要火锅,完全没有一个身无分文、寄人篱下、可怜失忆之人该有的自觉。 时霂耐心等她叽里呱啦了一大堆,环抱双臂,微笑地看着她:“小雀莺,这里没有巧克力蛋糕,没有火锅,总之都没有。” 虽然赫尔海德庄园的厨房拥有五名主厨,分别擅长法餐,意大利餐,日料,中国菜,东南亚菜,还有专门的甜点师,烘焙师,能立刻把一切她想吃的东西做出来,但时霂想着还是不能太娇惯她。 若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等她到了福利机构该怎么办?那儿是公益性质的地盘,只保证基础温饱,食物定时定量发放,菜单固定为各种香肠,猪肘以及能当做防身武器的面包,据他所知,每周只有一天提供饼干等零食。 她会非常非常失落。何况她这么娇气,又不懂客套,若是纵容她这种性子,那就不是帮她,而是害她。 “为什么?”宋知祎委屈地撅了下嘴,“我就想吃这些。” “厨房有什么就吃什么,别耍小孩性子。就算是小孩,也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时霂看了眼她手上的留置针,“先坐好,我帮你把留置针抽掉。” 那留置针扎得她手背都肿了,他不忍心,见她恢复得还不错,这两日就先停了输液。 “不要。” “听话。”时霂不理会她的撒娇,拿来棉签和碘伏,骨节分明的手指看着不像是做细活的,但撕胶布的动作却非常轻柔,也很专业。 抽针头时宋知祎一声不吭。 “好孩子,很勇敢。”时霂表扬她,以为她至少也会哼哼两声。 “那我能吃巧克力蛋糕吗?”女孩眼波漾 着碎光。 “就这样想吃吗,小可怜,食欲也是欲,是需要克制的。”时霂让她自己摁住棉签头。 宋知祎一面听话照做,一面不乐意地说,“那你为什么要问我想吃什么?我说了,你又不让我吃,这不就是故意捉弄人。” 时霂被她说住了,煞有其事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错误,“你说得对,我的确不该这样。” 虚假的客套对这个女孩是不管用的。 “若是你很喜欢这种食物,我会让jh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把每周供应的饼干都换成巧克力慕斯,如果我没记错,你去的那天刚好就有。” 又是什么劳什子基金会,宋知祎并不在意,只提取关键信息:“哪天有?是明天吗?” 时霂笑了一下。 宋知祎有些委屈,但也把委屈憋着,好吧,明天吃就明天吃,她不想让时霂觉得她是麻烦精。 她害怕时霂不高兴,如同孩子会害怕妈妈不高兴。 晚餐准备好了,女佣来请时霂,并汇报说本杰明少爷有事先走了,不留下来用晚餐。 本杰明总是神出鬼没,幽魂似的满世界放荡,交往的女友不下数十个,全是亚洲甜心。时霂对这位眠花宿柳的表弟并不感兴趣,只问厨房准备了什么甜品。 “先生,今晚的甜品有蓝莓朗姆酒蛋糕,榛果玛德琳和蜜瓜冰激凌。” 时霂:“让厨房在蛋糕上放一些巧克力和新鲜草莓。” 女佣微微一愣,很快应下:“好的,先生。我去通知厨房。” 宋知祎去了浴室刷牙洗漱,时而传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时霂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腿交叠,没有表情的面容显得高贵而冷感,视线漫不经心落在某处。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这时不喜欢被人打扰,不是在想工作就是在思考形而上的哲学论题,冥想,亦或是向上帝忏悔。 窗外的夕阳完全褪去,才六点,幽寂的夜色就把一切都围剿干净,月亮隐在连绵山脉中,只露出一抹晕开的光团。 “时霂!时霂!你快来!”浴室忽然传来女孩咋咋呼呼的声音。 时霂眉心一跳,觉得她真的像一只鸟,大步流星走到浴室前,“是不是摔了?” “不是——”宋知祎尴尬地坐在马桶上,湿漉漉的眼里全是恐慌,她发现一件非常羞臊也非常崩溃的事—— 她居然尿不出来了…… 不论怎么做,都尿不出来,那处袭来针扎般的刺痛,痛得她心肝直颤,简直是天塌了! “慢慢说,我听着。”隔着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时霂富有磁性的嗓音听上去越发沉敛。 宋知祎紧紧揪着身上这件并不合身的丝绒睡裙,磕磕巴巴说:“时霂,我、我好像尿不出来了……怎么办,我是不是坏了?” 时霂愣了愣,这简直是有些荒诞。 不紧不慢地滚了下喉结,嗓音仍旧镇定、温和:“你昏迷时只能依靠尿管,现在拔了一时有滞留感很正常,没有坏。别吓唬自己。” “真的?你没有骗我?” “不骗你。” 他语调沉稳,语速不疾不徐,像指挥三军的长官,充满了信服力,宋知祎选择无脑相信,又努力尝试了几次,结果还是出不来,急得她恨不得伸手去抠,“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时霂,我好难受,你快帮我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时霂跟不上来事情发展的速度。 他没想过有一天他需要帮一位萍水相逢的少女想办法如何尿出来……在此之前,他解决的难题不是几十亿上百亿的战略投资,就是家族百年累积的财富该如何平稳传承。 自打这只小雀莺醒来后,麻烦就越来越多了。 时霂捏了下眉骨,想起护士说过热敷能缓解,正要去按铃让佣人打一壶热水,浴室里那只小鸟又闹腾起来—— “你想出来没有,我感觉我快死掉了!” 等佣人送水上来,这只小鸟能把浴室炸掉。 时霂深吸气,目光迅速在卧室逡巡一圈后,拿起了那只陈列在壁炉上,用来当装饰品的碗。 一只纯金配珐琅彩的潘趣碗。这是赫尔海德家族收藏的东方舶来品之一,来自晚清时期广州十三行专为德国皇室贵族订做的一批瓷器。 把饮水机调到六十五度,用这只昂贵的古董接满热水,随后走到浴室门前,绅士地敲了一下,“小雀莺,你先试着热敷,热水放在门口,拿的时候小心烫,盥洗池上有个消毒柜,里面有新毛巾,没有缓解我再叫护士过来。” 他像一位耐心的教授,把每一步该做什么都表述的非常详尽,唯恐她有哪里不懂。 可宋知祎难受地咬着牙,她连从马桶上站起来都做不到,这感觉太糟糕了,“可是我动不了……” 意思不言而喻。 时霂端着热水的指尖不可控地收紧,气息像漩涡往下沉。 他搞不懂这女孩是太天真,还是太傻,她连对一个陌生男人最基本的防范意识都没有,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简直是空穴来风,这令他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他从有记忆起就很少出现这种低级情绪,身体在这种陌生的情绪中逐渐绷紧,结实的背部肌肉把衬衫顶满。 他意识到自己插手太多了。 他不该把她带回来。 如同一场多米诺骨牌,他无意中推倒了第一张牌,从森林里捡到她的那一刻,局势就开始不可控地坍塌下去,从一寸进到一尺,一尺进到一丈。 他须得快快把她送走了,他必须紧急刹停这场荒唐。 宋知祎见门外没声了,立刻喊时霂的名字,“时霂,时霂,你还在吗!?你是不是走了??时霂——” 时霂定了定神,“没走。” 温沉的气息一字一顿:“你准备一下,我进来了。” 停顿数秒后,他拧开精美的金色把手,门预料之中没有锁,走进来就无法不看见此时呆坐在马桶上,被一泡尿逼得走投无路的女孩,视线在那套了米色长袜的脚上停留几秒,随后克制地挪开。 他拿出新毛巾,对折,放在热水里浸泡,再拧至半干状态,最后把盥洗池的水龙头打开,任由水哗啦啦地流。 做完这些,他闭上眼,在心里计算出距离,精准地走到宋知祎面前停下,不偏不倚,把毛巾递过去,中文吐字格外板正,没有奇怪的音调:“贴在那里,热敷。” 宋知祎不敢看他的脸,即使他闭着眼睛,迅速接过毛巾,敷上去的同时把头埋低。 舒服的热意令胀痛缓解不少,只不过温度没持续多久就散了,宋知祎轻轻拽了一下时霂的西装裤中缝,声音比蚊子嗡还小:“……不热了。” 第4章 你不一样 原来这个家里是有其他人的。 下楼后,这幢大到空荡荡的庄园里才陆续有了活气。出现了一些穿相同制服的人,或男或女,或是白色皮肤,或是黑色面孔,这些人在见到时霂后纷纷恭敬低头,说着发音相同的一句话,这种语言宋知祎听不懂。 时霂微笑致意,并不和他们说话。 宋知祎被开始那几名护士弄出心理阴影了,见到生人就往时霂这里躲,半边身体都紧挨着时霂的手臂。时霂甩不掉她,只能被她贴着,精壮的手臂冒出一些不自然的热意。 宋知祎暗中观察,等走过了,她才说:“他们不是你的家人。” 时霂淡笑着瞥她一眼,“聪明的小鸟。” 宋知祎喜欢被表扬,嘴角翘起来,立刻分享自己的思路:“因为你不和他们说话,如果是家人,肯定有很多话要说。那他们都是谁?你的属下吗?” “庄园的工作人员。你有需要可以找他们。” 宋知祎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不找他们,我还是找你。”然后贴得更紧。 “…………” 餐厅里,佣人早已将晚餐布置妥当。 长桌铺好干净的白缎桌布,中间摆上紫绣球与橙百合搭配的桌花,另有银质的古董烛台,水晶酒杯和各种精美非凡的瓷器餐具,在这种华丽的氛围下,连一片不值钱的菜叶子也能营造出一百欧的错觉,何况本就精致摆盘的菜品。 时霂的私人管家哈兰候在餐厅口,等主人到来后恭敬地鞠躬问好,“女士,先生,晚上好。” 宋知祎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面带慈祥微笑的中年男人,时霂很轻地拍了拍她绷紧的背脊,“不用怕,这是我的管家,你叫他哈兰就好,他会说中文。” 哈兰是意大利人,有着一双和蔼的棕色眼睛,他并不打理庄园事务,只对时霂的日常生活负责,如今四十五岁,跟在时霂身侧已有十二年了。 宋知祎放松下来,挥挥手,露出甜美的笑容,自我介绍:“哈兰管家,你好,我是时霂捡到的小雀莺。” 话刚落音,一声无奈的笑从身旁男人的胸腔里震荡出来,低沉而短促地那么一下,落在耳朵里很痒。宋知祎不解地望过去,不懂时霂在笑什么。 “不是笑你。”时霂解释,随后对哈兰用德语交代了几句。 哈兰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原来这位女孩失忆了,在这异国他乡发生这种变故,没有亲朋好友也没有家,实在是可怜。难怪先生愿意留下她,也对,这样一只无家可归的小鸟,再冷硬的人也会动恻隐之心。 哈兰不动声色地打量过宋知祎,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用不太正宗的中文说道;“my lady,您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宋知祎小声说谢谢,心想着在时霂家吃个饭可真麻烦啊。终于能上座,哈兰为她拉开餐椅,佣人端来前菜和一份奶油焗龙虾,之后陆续有咖喱蟹,香草酱蜗牛,带着一股麦子香气的羊排。 宋知祎原本因为吃不到巧克力蛋糕和火锅而沮丧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惊喜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时霂,郑重道:“我非常喜爱这顿晚餐,时霂,你对我很好,我觉得我更爱你了。” 哈兰忍俊不禁,时霂则摇了摇头,优雅地脱下西服外套,交给佣人。 这小雀莺轻浮得很,动不动就对陌生男人说爱,教她道理她还顶嘴。 也不知她失忆之前是否也如此,若是,那她定是情场上令人又爱又咬牙的那种女孩,又或许她失忆前有一个非常相爱的男友,以至于动不动就把爱挂在嘴边。 思及此处,时霂心底无端划过一丝涟漪,非常短暂,也非常细微,细微到他都不想给以关注,拿起手边的餐前酒,神色平静地喝了一口。 对面的宋知祎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先是叉起一只大蜗牛送进嘴里,然后马不停蹄切羊排。 她手边只摆了主餐刀和主餐叉,方便操作,避免了换来换去。时霂这边则足足多出九种餐具,光是餐叉就有四把,吃鱼的,吃甜品的,吃沙拉的,吃主餐的,非常繁琐。 这便是一名绅士的妥帖之处,提前交代把那些无谓的餐具给撤下,一是怕她麻烦,二是怕她万一不会用,造成尴尬。 吃顿饭而已,没必要让淑女吃得不痛快,何况她也不会在这里呆太久,根本不需要学习这些繁琐的餐桌礼仪。 用餐时很安静,时霂有着优雅的餐桌礼仪,不会满嘴食物地说话,宋知祎也难得不那么叽叽喳喳,埋头苦吃,仅有的几句话也是让时霂吃这个吃那个,男人笑笑,顺从着她的话,看上去,一切都是在纵着她。 哈兰全程在一旁侍候,见宋知祎非常喜爱那道香草蜗牛,便开了一瓶冰镇的白葡萄酒,为她倒了小半杯,“my lady,不妨试试用霞多丽搭配蜗牛,风味会更佳。” “这是酒啊。”宋知祎拿到鼻尖下轻嗅。 哈兰点头:“这款是产自法国勃艮第勒弗莱酒庄的白葡萄酒,年份和口感都很不错,适合女士。” 酒。宋知祎知道酒是什么东西。 她表情兴奋起来,看向时霂说:“我可以喝酒吗,时霂!” 时霂目光平淡地扫过哈兰,哈兰当即明白过来,抱歉地低下头。他考虑欠妥了,忘了这位女孩刚昏迷醒来,不能饮酒。 倒也不怪他,这些年来,他从没见过哪位女士能吃东西吃得这么香,这么认真,若是主厨在,大概会感动得落泪,他看着看着就涌起了饲养员的满足感,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投喂她。 “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她又开始叽叽喳喳。 时霂放下餐具,拿白巾压走唇上沾着的油星,这才开口:“最好不喝,你刚醒来,没有彻底康复,如果实在想,就尝一口。” 得到了准许,宋知祎迫不及待,当明亮的酸味涌上舌尖,混合着蜂蜜与榛果的香气,她双眼一亮。时霂预感到不对劲,不过是迟了半拍,就眼睁睁看她干掉了一整杯。 没想到她还是个酒鬼。 宋知祎意犹未尽,有模有样地品味着酒的后调,“这酒真不错,又酸又甜,我还想要一杯,哈兰管家。” 这小鸟完全不把自己当病人,当客人,当陌生人。 哈兰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赧颜汗下,拿着酒瓶默默退远,一度想钻进窗帘里面。 “哈兰管家?你怎么跑到床单里面去了!”宋知祎被逗得哈哈大笑。 她拿起杯子,准备走过去。 对面的男人先一步站了起来,雕塑般高大精悍的身体有着强烈的存在感,瞬间吸引了宋知祎全部的视线。视线中,这具身体绕过长桌,西装裤包裹的长腿优雅迈步,挟裹着沉冷的气场,来到她身旁,然后强势地收走她手中的水晶酒杯。 时霂垂眼看过来,这样的角度,使得他本就强大的气场充满了威严,也让他深邃的五官无比凌厉,“再喝就醉了。” “……最后一杯。”宋知祎脸颊在缓慢地泛出红晕,也许是酒精在发酵,也许是时霂这样太有压迫感了,又性感。 她比出一根食指,“那最后一口……” 男人微笑,温和却不为所动,“一口都不可以。是你先犯规,小鸟。” 宋知祎:“好吧,你既然不答应我,那我不爱你了。”她话锋一转,“不过你给我再喝一杯,我还是会爱你。” 在她的世界里,她的爱一定是很珍贵的东西,才够得上在谈判桌上压筹码。 时霂笑了笑,微眯眼,暗蓝色的眸很暗。他并不把她上一秒爱下一秒不爱的幼稚行为放在心上,抬起手指,用德语吩咐了两句。 很快,佣人端来一块蛋糕,蛋糕上铺满草莓和巧克力碎末。 “是巧克力蛋糕!” 宋知祎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忙不迭去拿叉子,时霂却不紧不慢锁住她的手腕,不准她动。 男人掌心的温度雄厚而温暖,包裹着她细腻的皮肤,令她打了个很轻微的颤。 “时霂?”她眨了下醺醺的眸,抬头去看。 时霂也居高临下地来看她,那张雕塑般俊美的脸庞终于透出温和以外的情绪。强大,威严,充满了致命的掌控感,和温柔宠溺的妈妈没有半毛钱关系,更像是权威十足的爹地,会惩罚不听话的孩子。 “巧克力蛋糕和酒只能选一个。” 宋知祎眨了眨眼,刚要甜言蜜语,就被他打断:“撒娇哄人就都没有。” “听懂了吗,小酒鬼。” 听懂了。宋知祎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老实了。时霂这样真的很有压迫感,她是能屈能伸的好孩子。 最后当然选了巧克力蛋糕,简直不需要犹豫。时霂料想也是,微笑着松开她的手,亲手将那块精美的蛋糕端到她面前。 不过宋知祎也没完全老实,她把一整块蛋糕都吃了个干净,末了,舔着嘴角说:“这根本不是巧克力慕斯,这是蓝莓蛋糕。你骗我,我还不如选酒。” 只有蛋糕表面铺了一层巧克力碎屑而已,挂羊头卖狗肉,里面其实是蓝莓酱。她不喜欢蓝莓,若不是这蛋糕实在美味,她才不会吃。 时霂哑然失笑,有些拿她没办法。她比他想象的要娇气很多,不过,大多时候都很听话,也乖,吃饭也香,看着就有食欲,其实养在身边也不会碍什么事,不如……… 握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时霂将这个念头从心中抹去,面色自若地将杯中的威士忌饮尽。 蛋糕下肚后,宋知祎彻底餍足,吃撑了,肚子鼓了起来。其实肚子吃太饱并不舒服,时霂有提醒她不要吃多,她在床上躺了很多天,消化系统还没完全恢复,每道菜尝两口就行,可她一吃起来就上头,把时霂的话完全抛在脑后。 第5章 雄狮 “就不一样。就不一样!就不。”宋知祎固执地说了三遍,那双扑闪的湿润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时霂。 “时霂,我不要你是变态,你是好人。” 说到最后都有点撒娇耍赖了。 时霂领教过她的倔犟,决定不再和她继续讨论,手掌朝上,绅士地递到她跟前,笑笑,“小雀莺,好人抱你回去,或者你自己走。” “抱抱抱抱抱——!” 时霂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精壮粗硕的手臂就像摇篮把她包裹起来,比摇篮更温暖,那股体热透过衬衫、马甲和丝绒,来到她的皮肤。 被男人的热意包着围着裹着,还有一股深冽的香气,宋知祎更晕,双手圈住时霂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侧。 依照原路返回客房,再一次通过那条浮华的粉色走廊。 时霂抱着她,没有说话,步伐迈得很沉稳,璀璨的灯火在他们身上流转。这座庄园的夜是极静的,听不到任何来自人类世界的声音,如此远,如此静谧,只有悠长的风声,树林婆娑,还有说不出名字的鸟的啁啾。 “你很好闻,时霂。”宋知祎小声打破这种宁静。 时霂滚了滚喉结,没有分心,专注地看路。 “对了,德国是哪里?”她问。 看来这女孩真的完全不记得了,连德国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有可能是被拐卖来德国,万幸从人贩子手上跑出来,落进他的狩猎场。这个世界的阴暗面恐怖到普通人很难想象,多的是在暗网上购买特殊少男少女的变态富豪,亚裔血统往往很受欢迎。 “德国是一个国家,在欧洲中部,你的家乡或许在东方,你记得你来自哪个国家吗?” “中国!”她毫不犹豫大声说。 这个倒是记得清楚。时霂对大脑的记忆机制方面了解得并不专业,只能初步判断她许是海马体受损,无法得知她到底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 “据我所知,中国有三十四个省份,你呢?来自哪个省,北方还是南方?又或许你是来自其他国家的华裔,国籍并不是中国,你可以仔细想一想。”时霂有意引导她找回些许记忆。 宋知祎面露迷惑,仔细想了会儿,头又开始一阵阵剧痛。她本来就难受,喝了酒,头晕,时霂还非要让她想想想,她心里来气,扬起下巴,对准时霂凸起的喉结咬了一口—— 下一秒,低沉的闷哼从男人震颤的胸腔传出来。 这声音仿佛野兽一般,又莫名地性感,宋知祎简直是听得脸红心惊,“时……” 话未落音,抱住她的手臂突然重了力道,把她箍得发痛,她不敢挣扎,也不敢乱动,很心虚地解释:“我没用力咬……真的。” 时霂面容平静,仿佛刚才发出那种声音的人不是他,他看着前路,一板一眼,“再胡闹就自己走。” 听上去他生气了,又不像生气那么严重,总之这句很威严。其实咬得一点也不重,像鸟喙轻轻啄了那么一下。 宋知祎吃了教训,没敢吭声,老实巴交地把头埋进时霂怀里,从某个角度去看,她雪白的鼻尖像是被男人胸肌的弧度吞了进去。 后半程路时霂走得很快,被她啄过的那颗喉结依旧留有强烈的感觉,丝毫没有消退,仿佛女孩的牙齿还在那处磨着,磨得他浑身都难受起来,因为难受,脚步越发急促,上楼的时候甚至两级台阶并作一级。 西装裤的放量在跨步时收紧,贴住男人强劲的腿部曲线,皮鞋踩实地毯,发出闷重的低音,一下,一下,敲得宋知祎心头做响。 怎么回事?他好急躁…… 时霂此刻没做它想,只想赶紧把这只不讲规矩的轻浮小鸟放下来。 其实他根本就不该抱她。他太纵容她了,才让她短短时间就得寸进尺。 没几分钟就到了宋知祎住的那层楼,走廊两侧都是客房,宋知祎留宿的卧室坐落在最深处,是这层最大的一间套房。 时霂抬膝顶开虚掩的双开房门,没去开灯,像夜行动物一样从黑暗中穿行,准确地将宋知祎放在床上,然后迅速走到沙发上,把搭在扶手的毛毯拿起来。毛毯不是给宋知祎的,而是搭在他自己的手臂,做完这一切,他紧绷的身体好似终于松懈了几寸,气息也平和下来。 朦胧的月色从玻璃窗里投进来,宋知祎视线模糊,耳朵就敏锐起来,隐隐约约听到黑暗里有一声细微的吁气。 时霂知道此时不开灯很不礼貌,孤男寡女共处暗室,不是要做坏事,就是心里有鬼,就算他没有坏心,但瓜田李下,不是绅士所为。 他在黑暗中整理了一下弄皱的衬衫,走去把灯揿开。 视线终于清晰起来,宋知祎坐在床上,两手撑着床垫,不太理解,歪着头打量时霂。 他只穿了白衬衫配暗蓝色马甲,在餐厅时,一身还是熨帖笔挺的,经过这一路的折腾,衬衫皱了,马甲扣子散掉一颗,挽起来的那截袖口脱落几寸,若隐若现地遮住他臂弯上的一条贲张的青筋。 另一只手臂横在身前,搭了一块毛毯,把他身体的中间那一块挡住。 宋知祎不解,指指毛毯:“你很热吗?时霂。” 时霂:“这块毛毯脏了,我拿去交给佣人清洗。” 其实宋知祎根本没问这些,反倒是对面人解释了一通,这个解释简直是搞笑,也就骗得到她。 宋知祎点点头:“那是要清洗一下!” 时霂微笑,“晚上佣人会来送牛奶,你还需要吃药和处理伤口,她们会帮助你。” 宋知祎一听,连忙摇头,“我不要其他人,我要你!你帮我送牛奶喝,你帮我处理伤口。” 时霂语气微沉,蓝眼看着她:“听话,小鸟。” 宋知祎瘪了瘪嘴,一副委屈又不敢闹腾的模样。 时霂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语气不太绅士,重新柔和了嗓音:“因为我晚上有些事要处理,没有时间过来,听话,吃药了就自己睡觉,好吗?” “好吧。”刚说完,她又补充,“那明天你要来找我哦!” 时霂笑了笑,并不接话,只是不疾不徐地:“晚安,明日佣人会来叫早。” 水晶光晕下,他冷金色的头发折射出流光溢彩的色泽,暗蓝色的双眸像森林里血统纯正而强大兽王。 他绅士地欠身,“希望你做个好梦,小雀莺。” “晚安,时霂。”宋知祎眼巴巴地看着男人转身离开,目光先是在宽厚的肩背上划过,再来到被马甲裹得紧紧的腰,最后在那挺翘性感的臀肌上停了漫长的几秒。 她眨了眨眼,有些想摸。当然不敢。 就在时霂即将走出房门时,她忽然有种做梦的感觉,不真实,她不能和妈妈一起睡?她想把脸埋进时霂的胸膛,想牢牢抱住他的腰,像抱她的糖果枕头一样。 对,她记起来了!她有一颗糖果枕头!长长的糖果枕头! 失忆带来的安全感缺失在这一刻重新湮灭她。 她大声叫住他:“时霂!” 时霂止住脚步,回头,温柔地看她。 宋知祎不敢说想和他一起睡,怕他觉得她烦,“……我想抱着糖果枕头睡觉,时霂。” “糖果枕头?”时霂蹙眉,“抱歉,这里没有,如果你需要更多的枕头,我让佣人给你拿。等明天我会让哈兰去购买你需要的糖果枕头,好吗?” “那我明天能吃到真正的巧克力慕斯蛋糕吗?不是假的蓝莓蛋糕。” 时霂点头,不论她说什么都会答应她:“会的。” 宋知祎松了口气,安全感回来一点。 走出宋知祎的卧房后,时霂没有回自己的领域,而是在这条配色深沉的走廊里站了片刻,两侧铺满了深红木饰板,脚底是深红的地毯,金色的浮雕和水晶灯,花瓶里养着新鲜的玫瑰。 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音,这里的夜晚有些莫名其妙的诡异。 站了有三分钟之久,时霂做了一次深呼吸,拿着那条羊毛毯,很突兀,就这样走回自己的卧室。 赫尔海德庄园左边是主人生活的区域,右边则用来接待宾客,中间大多是功能性用途,会客、音乐厅、大型餐会厅、宴会厅、花房……或者纯观赏性质的展览厅。 哈兰见主人终于回来,迎上去,递上外套,“先生,温度有些凉。”看见那条素色毯,自然伸出手,“毯子我替您拿着吧。” 时霂没让他拿,也没穿外套,只是淡声吩咐:“哈兰,现在去通知jh慈善俱乐部,让他们在福利院里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明日中午的餐食加一道巧克力慕斯。” 停顿半秒,又补充道:“以后每天的午餐和晚餐都加一道巧克力慕斯。” 哈兰惊讶,“您要把她送去jh的福利机构?” 时霂平淡地瞥他一眼。 哈兰:“我以为您会留下她。” “留下她做什么,她只是一个偶发事件。”时霂神情没有起伏,只是在说一件并不值得关注的意外。 哈兰叹气,没再说什么。他还以为先生会留下这位女孩,毕竟她真的很可爱,很讨人喜欢,和那些故作姿态的lady们都不一样。 时霂:“去把药拿来。要两颗。” 正处于低落的哈兰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时霂,“先生?” 药很快拿来,两颗红色胶囊,时霂没有犹豫,服水吞下。哈兰还是很担忧,“需要预约检查吗?您已经小半年不需要药了。” “不用。偶发事件。” 不论是那只小雀莺,还是此时需要靠药物解决的尴尬,都是偶发事件。他确定。 第6章 直升机 次日,巴伐利亚州的天气有些阴凉,阳光是很浅的香槟色。 宋知祎昨晚很早就睡下,酒精的作用,睡得非常香,女佣为了叫醒她都费了好一番功夫。 她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可女佣不懂中文,她的德语宋知祎也听不懂,两人大眼瞪小眼。还是女佣灵机一动,试探着说了一句英语,宋知祎眼睛点亮,大脑的语言系统仿佛被密码触发了,蹦出了一个英语技能。 “对!我都忘记了,我会说英语!”她很激动。 失忆前,宋知祎就能说一口流利堪比母语的英语,这要多亏她的妈妈,从小和她说话就是中英夹杂着。 女佣也松一口气,总算是能交流了,她捧来一套干净的衣服,“先生让我为您梳妆。这是为您准备的衣服,您试试尺寸。” 衣服都是今早用直升机送来的,还有很多其他的物品、鞋子、御寒的围巾手套厚羊毛袜子等等,都被归纳整齐,放进了行李箱。 宋知祎在福利机构所需要的所有物品,时霂都为她准备好了,当然,还有她点名要抱着睡的糖果枕头。 大概是她失忆前都会抱着这种枕头睡觉,时霂希望这颗柔软的糖果能伴她好 眠。 宋知祎并不知道等会要做什么,只是开心地拿起那件贴身的小山羊绒毛衣,又去摸粉色的羽绒服,“都是粉色的,好舒服啊,裤子摸着也好舒服。” 换好衣服和运动鞋,女佣为她梳了一根鱼骨辫,用蝴蝶结皮筋扎着,斜斜地摆在身侧,其余更多的装扮就没有了。 这一身完全是为了出门远行而准备的,更重视舒适和方便。 宋知祎开心地跟着女佣下楼,走到餐厅,时霂已经到了,正喝着红茶。 “时霂!”宋知祎一见他就止不住的高兴,嘴角翘得很厉害。 男人温和地看她一眼,招呼她过来用早餐。 他今日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打扮,倒是不显刻板。金发抹了发油,整齐地向后归拢,量体剪裁的西服勾勒他高大的骨架,衬衫却没有系到最顶,松开两颗纽扣,很随性,德国血统的严谨秩序和意大利血统的松弛倜傥在他身上融合得非常微妙,还有那份温润的东方气质,整个人看起来很有一种特别的腔调。 “喝牛奶还是红茶?”他笑着问。 宋知祎迫不及待坐到时霂身边,乖巧地搭好餐巾,用英语说:“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时霂挑了下眉,夸奖道:“英语很流利,不错。” 宋知祎得了夸奖,喜滋滋地:“我厉害吧,刚才突然发现我会说英语,好神奇,时霂,我没有忘记语言,我还能说话。” “嗯,大脑的机制很复杂,用来储存语言的地方并不同。所以你失忆了,也不会忘记语言。” “原来是这样,你真厉害,懂的真多。” 女佣很快为宋知祎端来一份红茶,早餐是黑椒培根火腿恰巴塔,黄油炒蛋,烟熏三文鱼以及蔬菜汤,宋知祎吃到打饱嗝,摸了下自己的肚子。 时霂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唇角无意识地抬了抬。 “吃饱了就出发吧。”时霂把刀叉摆放成完成的讯号,优雅地起身。 “去哪里啊。你要带我出去玩吗。”宋知祎很自然地勾住他的衣袖,晃了晃,“德国有什么好玩的?” “jh慈善俱乐部挨着一个很漂亮的湖,还养了不少黑山羊和鹿,坐在梧桐树下晒太阳也很舒服,附近还有一家打靶场和啤酒屋,jh投资的,你可以去试试。” “jh是什么啊?你好像说过很多次。” “是我们等会要去的地方。” 时霂望过来的眸色很深邃,宋知祎看不太懂。 这个地方其实是很不错的,在慕尼黑的一个小镇上,风景秀美,宁静悠闲,而且他让人安排的是俱乐部管理人员的宿舍,比福利院的条件好很多。即使她一辈子想不起来,在这里永远住下去,也能无忧无虑,俱乐部会为她申请常驻身份,她的一应开支都走他的私账,若是她喜欢,还能在俱乐部找份事做,做做志愿者。 他为她规划得非常周全、体贴。 宋知祎睁大了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快去吧,我想看小鹿,也想打靶!biubiubiu——”她做出打枪的手势,往时霂身上发射虚空的子弹。 时霂笑,不理会她的孩子气。 庄园离俱乐部很远,开车要两个小时。哈兰已经备好了直升飞机,停机坪里,巨大的气流将周围的草木都吹得猎猎作响。 宋知祎一上飞机就趴在玻璃窗边,等直升机飞高,她终于看见这座庄园的全貌,就像一座童话里的宫殿。周围是修建整齐且开阔的草坪,阳光下,绿丝绒般美丽,再远处是一圈茂密的橡树林,和绵延的山。 “真漂亮。”她喃喃地说,气息将窗户糊出一小片白雾,“就是看着很孤独。要是有很多人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就好了。” 正在发工作邮件的时霂看了她一眼。 直升机渐行渐远,很快,这座宫殿就看不见了,宋知祎心里有些空空,但因为时霂就在身边,她又觉得很有安全感。 她坐过去,挨着时霂,对方继续敲邮件,无声地包容她贴上来的小动作。 直升机逐渐进入有人烟的城市区域,大片建筑出现在眼底,宋知祎摇晃时霂手臂,让他看,“时霂,那是什么?” “圣母教堂。” 慕尼黑城市限高,大片大片的楼房都很矮,房屋不能高过圣母大教堂,所以宋知祎一眼就看见这座造型别致的建筑。她双眼亮晶晶,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直升机继续穿越城市来到乡村地带,盘旋在一座颇为现代化的建筑上方,渐渐下降,最终停在草坪上。 jh慈善俱乐部的几个负责人早已恭候在此,西装革履,神情严肃。jh作为slivercrown集团旗下的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慈善机构,从没想过大老板会有一天亲自光临,而且并不是来巡视工作,只是简单的送人。 “赫尔海德先生,欢迎您的到来。” 宋知祎巴巴地跟在时霂身后,听不懂他们一群人说了什么,只知道这些人在时霂面前非常恭敬,而且她还注意到,这些人偶尔会看她,这目光令她很不自在。 宋知祎慢慢打量着四周,这里看上去并不像很好玩的地方。 交代好一切,时霂偏过头,看向正在发呆的宋知祎:“小雀莺,在看什么?” 宋知祎立刻回神,有些撒娇:“这里看上去一点也不好玩,你是不是骗我啊?” 时霂笑笑,暗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蓝得过分浓郁,深邃,就像一汪海水在眼中流淌,“不是想吃巧克力慕斯吗,你随他们过去,就能吃到了。” 宋知祎眼睛点亮,“真的?” 时霂点头,不知为何,看着她甜美天真的笑颜,心里涌起复杂和不忍,他甚至自问是不是太残忍了。 人类总是多愁善感,会生出不合时宜的情感,即便是对一只投喂过的小流浪猫,也会在分离时有一闪而过的不舍。 他告诉自己,这种不忍不舍都很正常。过了当下,就会归于平静。如同昨晚,那般汹涌,最后不也是如水归入海般悄无痕迹。 “去吧。”时霂说。 “那你呢,不吃吗?巧克力慕斯很好吃的。” “我不饿,小雀莺。” 宋知祎面露遗憾。一位略懂中文的工作人员走上来,笑着对宋知祎说,“小姐,请跟我来。我带您去您的房间。” 宋知祎在她的引导下,稀里糊涂地往前走,走出几米后,她转头看时霂,挥手,“你等我,时霂,我吃完了就来找你!” 男人笔挺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她,驼棕色的西服在阳光下有着顺滑的光泽,宽厚的肩膀她靠过,很踏实,很温暖,可不知为何,她觉得这样的时霂很遥远。 “你要等我!”她再次强调。 时霂绅士地笑着,对她做了个快去的手势。 宋知祎这才踏实,她想着马上把蛋糕吃完就来找时霂。工作人员把她领到了一间单独的房屋,很漂亮的两层小楼,还带一个种满蔷薇花和牵牛花的小院子。 女人介绍着:“小姐,这里是客厅,这里是洗衣房,这里是餐厅,楼上是您的卧室……您往这边走就是俱乐部的食堂,等会我带你走一遍……” 宋知祎的注意力短暂地被新事物吸引,她在这里逛了一圈,最后坐在沙发上,对女人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我现在可以吃巧克力慕斯了吗?” 她记挂着这个味道,仿佛吃了,就能想起以前的很多事。 女人愣了一下,“噢,好的,我给您端来。” 这是一块被slivercrown集团的主人特别交代过的蛋糕,装饰得花里胡哨,堆满了草莓和巧克力。 宋知祎wow了一声,非常高兴,就在这时,有其他工作人员进来,手里推着几只大行李箱。 “这是?”宋知祎疑惑。 女人笑着说:“这是您的行李箱啊。” 宋知祎愣在那,她哪来的行李箱?到这时她缓慢地明白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连蛋糕都顾不上吃,猛地站起来,要去找时霂。 “时霂呢?时霂在哪里!”她焦急地问。 女人不知道时霂是谁,其他不懂中文的更是不解发生了什么。 “where is shimu!shimu!”宋知祎又用英语说了一遍,语调染上了慌乱。 “抱歉,我不知道您说的时霂是谁。” 时霂。 除了宋知祎,没有人知道这位赫尔海德家族继承人的中文名叫时霂,这是他那早逝的来自中国的外公为他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