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我亡夫死了吗?》 第1章 开局一个狗血剧本 扶玉你闹够了没有? 扶玉和君不渡是一对很平常的老夫老妻。 他去救世那天,也没对她说什么特别的话。 那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午后,两个人一起在青菩树下懒洋洋晒太阳,他从竹椅起身,低下头来看她,口吻就像聊起晚饭那样随意。 他问:“我不在,你一个人可以吗?” 她想了想:“应该不太习惯。” 他带着点笑,微微叹了口气:“那得习惯一阵子了。” 她点头同意:“是得习惯一阵子。” 他又笑了笑,眼睫向下垂,显得特别长。 两个人在一起太久,无论说些什么送别的话,似乎都显得别扭矫情。 在她纠结的片刻,他转身走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面。 扶玉私心以为君不渡不会死,但他还是死了。 话本里面的奇迹只会在话本里发生。 他死了。 她并没有要殉情的意思。 老夫老妻的,做不来那么腻歪的事情。 就像临别时说的那样,他不在,她只是不习惯——他在的时候总是照顾她、迁就她,害她不习惯一个人。 有好一阵,她总是忘记他死了。 “哎,我那件绿的裙子呢?”她随口问。 卧房里空荡荡地回声。 “裙子呢——” “呢——” 很奇怪,君不渡也就比寻常人略微高挑一些,有他在,屋子里却不会空旷到回音。 他不在,有了回音,倒是仿佛更热闹。 她想起他死了,只好随便穿一条不怎么喜欢的红裙子。 衣服不如意,让她怏怏一整日。 时而宗里有事问她,她下意识回道:“我回头帮你问君不渡……” 旁人愣住,她也愣住。 旁人手足无措,小心翼翼照顾她情绪,好像她是个什么易碎的东西。 其实她真没伤心。 她说!她真、的、没、有、伤、心、啊! 但是别人都不信。 她越是解释,旁人越是紧张兮兮跟着她,生怕她想不开。 说不通,只好随他们去。 那年清明祭典,她总觉得身边缺了一个主持大局的人,害她手忙脚乱,丢三落四。 “人呢,死哪去了!” 她烦躁发火,忽而想起来,这个“缺席祭典”的人,正是被祭奠的那一个。 她被自己蠢哭了。 事后想想,别人并不知道她是气自己,一定以为她在哭他丧。 简直百口莫辩。 再后来……她忘了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习惯的。 似乎只是很平常的一天,一切突然回到了不曾遇见他之前,她一个人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再也不会有事没事下意识叫他名字。 她离开宗门,一个人走过了很多地方。 世间邪魔已被肃清,世人休养生息,四海祥和安宁。 人们盛赞他,敬畏他,为他塑了不少金身像。 她从旁经过,听了满耳朵他的补天事迹,笑一笑,深藏功与名。 这是他喜欢的、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太平盛世。 他看不见,她便替他多走走,多看看。 她走了很久很久。 有一日听见村口的孩童在唱关于他的歌谣,她静静立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倏忽冒出一个念头。 “这么厉害的人,是我亡夫呢。” 亡夫。亡夫。 亡夫啊…… 回首百余年,她终于打从心底接受了这件事。 正好她也很累了。 村子里种了许多青菩树,她喜欢这种学名带着渡字的花树,于是在这里定居下来。 日出而息,日落也息。 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午后,她一睡不起。 扶玉其实以为自己不会醒了。 被吵醒,她有点懵。 “扶玉你闹够了没有?”一个不耐烦的青年音。 扶玉震惊。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人直呼过她的大名,一般都称她尊上。 而且什么叫做“闹”? 她亡夫虽然看着年轻,论辈份却总是别人的师尊、祖师尊、曾祖师尊、太-祖师尊……他对外形象沉肃自律,不近人情,在他面前无人胆敢大声说话。 跟他成婚,她被迫也成了一个德高望重的人。 她……闹? 真新鲜。 “我失手伤了你,是我不对。但是扶玉,”青年音加重了语气,“这件事上,难道你就没有错吗?” 扶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卧榻上,腹部一阵阵刺疼,疼得好像肠子断了。 床榻旁边立着个白衣男子。 男子抬手摁住眉心,一脸倦色:“我说过多少次,表妹如我亲妹,她性命危急,你明明有救人的心药,却执意不给——我也是一时情急才会动手。” 扶玉停下检查身体的动作。 她明白了。 修士以大量修为和心血做代价,可以在体内炼出心药。心药蕴养在丹田,像蚌中养珠,渡出来可以替人治病疗伤。 不肯给,却被强夺,难怪丹田这么疼。 扶玉点头:“伤人夺宝,你师门怎么说?” 男子脸色微沉,加重了语气:“我说了,我会弥补。你我有婚约在身,难道这点小事也值当闹到长辈面前?” 扶玉:“……” 婚约?! 虽然不关她的事,莫名还是有几分心虚。 扶玉正色:“你的正缘不是我,这种话以后别再说。” 白衣男子大皱眉头:“你又在说气话!表妹她心性纯善,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些心思,我与她清清白白,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疑神疑鬼乱吃飞醋?” 扶玉:“?” 她抬眼打量这个自说自话的东西。 长得还行,丰神俊朗人模狗样,但远不够看。 她可是看惯了亡夫那张脸。 她亡夫生得一副远山静鹤、水墨丹青的样子,眉眼仿佛工笔淡淡一勾,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调调,看上一眼,总忍不住再看第二眼。 长成那样,也不招桃花啊。 白衣男子转头看了看窗外日光,神色添了抹焦躁:“你把我骗来,表妹那边无人照看,倘若有个好歹呢?罢了,我会禀明师尊尽快与你成婚,你安生点,别再寻死觅活!” 扶玉奇道:“寻死觅活?” 男子难掩烦倦:“不是你让人传话,谎称你死了,还借机辱骂我与表妹么?你这个人,总是喜欢使这些拙劣伎俩——取个心药,死不了人!” 他拂袖而去。 扶玉沉吟:“取心药,确实不会死。” 那这个“扶玉”又是怎么死的呢? 是的,身体原主人已经死了,魂魄都散了。 醒来的是扶玉。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叫做借尸还魂,不过凭扶玉的身份,得算是请神上身。 扶玉心下暗忖:既然沾染了因果,那就为死者讨个公道好了。 她抬手指向白衣男子的背影。 “跪——” 威压之下,言出法随。 白衣男子并没有跪,也没回头,只冷笑一声,走得更快了。 扶玉:“……” 忘了,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她尝试运转灵力,受损的丹田立刻爆发一阵刺痛,体内灵力细若游丝。 扶玉:啧。 动不了拳脚,只好重操旧业。 她捏一个法诀,点向白衣男子的背影:“仙官不佑,禄薄命蹇——破财。” 这点灵力只够施一个入门级的祝。 初级祝术里,扶玉认为破财杀伤力最强。 白衣男子并未发现自己中了咒,行色匆匆消失在门槛外。 身边终于安静下来。 扶玉环视周围。 卧房空荡,墙边有一座黄花梨木古物架,随意扔着些棋谱、剑诀、符图、乐器……五花八门,像个杂修。 扶玉失笑。 这个“扶玉”倒是和她有点像。 她一阵阵也总会心血来潮,时而想学这个,时而想学那个,君不渡受不了她念叨,满世界给她找天书奇卷。 她的兴致来得快,去得更快。 转眼烦了就扔一边。 君不渡行事一向有始有终,每日对着她这些学一半就扔的烂摊子,简直毁道心。 他拿她没办法,只好趁她睡下,执一卷书,在她耳边念。 君不渡有一把清清冷冷的好嗓音,念经都好听。 她也拿他没办法。 睡觉还学习,她竟成了顶顶勤奋一个人。 扶玉正想着往事出神,一道细长身影摇摇晃晃奔进来:“呜——主人!你等等小尾,小尾马上就来陪你!主人对我恩重如山,主人死了,小尾也不活了!” 四目相对。 寂静一瞬。 “啊啊啊——主人诈尸了!救命啊!” 这个削头瘦脑的东西一个激灵倒窜了出去,遁得比兔子还快。 扶玉:“……” 好一只忠心耿耿的狗尾巴草精。 一个时辰后。 扶玉轻点着下巴:“我姓谢,名扶玉。我养那枚心药,是为了救重伤昏迷的爷爷。” 狗尾巴草精乖巧蹲在卧榻旁边:“是的主人,没错主人。” 扶玉:“我爷爷是宗门长老,出事之前曾经一手扶持了那个谁……” 狗尾巴草精迅速接住失忆主人的话:“陆星沉,主人的未婚夫。要不是主人看上他,他早就死路边了,还想当什么宗门天骄,他做梦!” 扶玉了然:“如今我们家落难,穷小子倒是出息了。抢我的药,治他的人。” 狗尾巴草精热血沸腾:“没错!实在太可恶!怎么办,我们怎么报复他?要不我们跟他同归于尽吧!” 扶玉:“……那也大可不必。” 狗尾巴草精失望:“哦。” 狗尾巴草精不忿:“可是主人,听说宗门老祖看中了他的天赋,准备收他做亲传弟子呢,到时他有了大靠山,我们更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第2章 故脑残者无药医也 追妻什么火葬场? 夜渐深。 扶玉盘膝坐在榻上,掐指一算,不高兴。再掐指一算,更不高兴。 她命令狗尾巴草精:“给我折些桃枝来。” 有了桃枝,她摆个简单卦阵,开始扔铜钱。 连扔三次都不满意。 狗尾巴草精:“主人,你到底想算什么啊?” “姻缘。”扶玉冷笑,“我就不信我斩不断这孽缘。” 手一松,绑了红线的铜钱再一次掷出大囍卦象。 狗尾巴草精嘴角直抽:“主人,没摇到想要的签,你就一直摇?” 虽然它不懂迷信,但是这样真的对劲吗? 扶玉:“这就叫命由我不由天。” 狗尾巴草精:“……” 好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个时辰后。 扶玉幽幽盯着第一百八十八个“囍”。 她想不通。 就这么一段九流话本里常见的掏心剖丹的孽缘,她堂堂一个大祝竟然斩不掉? 这不玄学。 狗尾巴草精盯着面前起起落落的铜钱,整个昏昏欲睡:“主人,你以前很喜欢陆星沉的。他那个表妹次次冤枉你,他都信她,不信你。你受了那么多的气,也没说要跟他退婚啊。” 扶玉若有所思:“原是这样。” “对啊。”狗尾巴草精拖声拖气,“你总说,他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到那个时候,看他怎么后悔莫及!” “哦——” 扶玉歪到靠枕上。 她明白了。 她身上承了“谢扶玉”的因果。 谢扶玉想要的并不是打打杀杀,而是她未婚夫能够幡然醒悟,痛彻心扉,悔不当初。 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追妻追到黄泉路。 “如此。”扶玉叹气,“那就算他倒霉了,陆……陆什么来着?” “陆星沉。” 陆星沉踏进客房时,苏茵儿正看一封信。 见到他,她连忙把信纸塞到枕下,努力冲他扬起笑脸。 陆星沉蹙眉:“他们又烦你?还想逼你回去嫁给那个老头?” 苏茵儿身躯一颤,眼眶立时红了,摇摇头,强颜欢笑:“没、没有的事。” 陆星沉大步上前抽出枕下的信纸,垂眸扫过一眼。 她拦不住他,咬着下唇,面色难堪。 信上果然又是那几句——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弟弟吃药要花钱。白养她这个白眼狼,不懂感恩帮扶亲人,害家里损失大笔彩礼钱。 陆星沉冷笑:“为了给宝贝弟弟采药,你差点没命,还要怎样?” 苏茵儿泪盈于睫:“是我不好,我不该乱碰那些有毒的药草,连累表哥被谢姑娘怪罪。谢姑娘她,还在生表哥的气么?” 陆星沉喉结滚了滚,面色不愉。 苏茵儿自嘲一笑:“像我这样低微如草芥的人,怎配浪费谢姑娘的心药,我真是罪大恶极……” 陆星沉冷声打断:“谢扶玉她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她对你有偏见,说话难听,不必当真。” “我懂的。”她摇头苦笑,“谢姑娘对表哥一往情深,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她以为我会跟她抢表哥……” 陆星沉大皱眉头。 “其实我真的没有!”眼泪夺眶而出,她哽咽道,“当初表哥家中遭难,我爹娘势利,悔了婚,把我另许给财主儿子,那些狗腿子殴打表哥,逼得表哥流浪他乡……如今在表哥面前,我只有满心惭愧,哪敢痴心妄想……”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嗯。”她颔首抹泪,柔声应道,“所有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表哥如今可是仙门一等一的青年才俊,前程远大,不可估量!” 陆星沉淡淡一笑。 “表哥,要不我还是走吧。”苏茵儿牵了牵他的衣袖,“我留在这儿,总是惹得谢姑娘误会,与表哥争吵不休……我好害怕变成破坏表哥感情的罪人。” “你多虑了。”陆星沉不以为然,“我会尽快与她成婚。你不必走,免得回去又被他们卖了。” “我没事的。”她勉强挤出笑容,“爹娘毕竟是我至亲啊,总不可能真的害我。给地主老财做续弦什么的……也许只是随便说说呢。” 陆星沉冷笑。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他姿态强势,“我说,不准你走。” 苏茵儿无奈只能答应:“好嘛,我听表哥的。” 陆星沉点点头,大步离开。 才到门旁,又被叫住。 “表哥……” 陆星沉回眸:“还有事?” 苏茵儿面色踌躇,揉着衣角为难地开口:“是不是不太方便……谢姑娘说过,不允许表哥与我单独相处太久……” 他冷笑:“不必理她。” “呼,还好还好。”她轻舒一口气,半开玩笑嗔道,“我就说嘛,即便她家大业大,也不能把表哥当赘婿来管啊!” 陆星沉不悦:“怎么可能。有什么事你只管说。” “我是想……既然爹娘放心不下弟弟,不如我们把弟弟接过来?”她仰视他,“若是弟弟运气好能够留下来,爹娘不知该有多羞愧!他们一定会后悔当初狗眼看人低,那样对待表哥……只不知这么大的事,表哥能不能作得了主……” 陆星沉微微沉吟。 一个幼童而已。 “这有何难。”他点头道,“明日我便让人将他接来。至于能不能成为门下弟子,那便看他自身造化。” 苏茵儿大喜过望,一对眸子亮晶晶盯着他,崇拜之情溢于言表:“我就知道表哥最好了!” 陆星沉道:“小事而已。” 苏茵儿围住他,雀儿似的飞来飞去。 “表哥,我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表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就是四里八乡最出色的神童呢!” “表哥这么厉害的剑仙,一定会飞升的!” “表哥……” 陆星沉从苏茵儿处离开,已近丑时。 扶玉一大早又被吵醒。 “谢姑娘!谢姑娘!”有人在外面扬声喊,“谢姑娘!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扶玉头疼,丹田也疼。 狗尾巴草精压着嗓门撵人:“主人在睡觉,你别叫了。” “你凭什么拦着我!让我进去,我要给谢姑娘道歉,谢姑娘!谢姑娘!” 扶玉出门,手背挡了挡刺眼的阳光,望向台阶下方。 狗尾巴草精见她出来,连忙跑到她身边告状:“主人,我让她不要吵你,她偏要吵。” 它悄声提醒:“表妹!就是那个表妹!” 扶玉冲着这位表妹点点头:“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谢姑娘,”苏茵儿直视扶玉,一字一句,“表哥为了我,把你打伤。于情于理,我都得过来向你道歉才是,请你接受我的道歉!” 扶玉稍微认真看了看对方。 她问:“听说心药救了你的命,你们家那边的风俗,是向救命恩人道歉吗?” 狗尾巴草精果断抢答:“主人我知道!应该道谢!道谢!” 苏茵儿脸色一阵难看。 她咬咬牙,强声向扶玉说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为难表哥了,要怪,你就怪我一个人。” 她扬起清秀的面庞,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勇敢直视扶玉。 冷不防被人这么用力一盯,扶玉没能摁住职业本能,顺手就给对方看了个相。 “……嗯?” 苏茵儿又道:“还有,谢姑娘你千万不要误会,昨夜表哥他留在我那儿,只是单纯与我聊天,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狗尾巴草精:“不是,等等,这种破事你不说也没人知道吧?” 苏茵儿神情倔强:“我问心无愧,凭什么不能说。” “啊我知道了!”狗尾巴草精恍然大悟,“你就是过来耀武扬威的!明知主人受了伤,还要故意火上浇油,你想气死主人!” 它攥紧拳头,鼻孔呼呼喷出细绒毛,“你给我滚出——” 苏茵儿突然发出一声惊叫,踉跄着就要往后跌倒。 衣袂破风声如约而至。 “住手!” 一道白衣身影大步踏出晨雾。 陆星沉。 他蹙起眉心,一掌扶住苏茵儿,将她护到身后,“你没事吧?” 狗尾巴草精跳起来:“我没碰她!真没碰她!” 陆星沉冷冰冰盯过来一眼,威压骇人,吓得它连忙缩到了扶玉身后。 “表哥……”苏茵儿拉住陆星沉衣袖,“我只是想要向谢姑娘道个歉……我不是故意惹她生气……” 陆星沉不假思索:“我知道。” 狗尾巴草精气了个倒仰,唰地从扶玉身后探出半截脑袋:“你知道什么!她就是来炫耀你们昨晚的破事!” 苏茵儿连忙解释:“表哥,我正是担心谢姑娘误会,所以特意向她解释,可她根本不听我的。你快好好跟她说说!” 陆星沉眉头皱得更紧。 “谢扶玉,”他实在烦透了她的疑神疑鬼,“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我与表妹昨夜只是叙旧,什么也没有。” 扶玉指尖一顿。 方才她给苏茵儿看了个相,疑心自己看走眼,便又仔细掐算一遍。 “没错,确是紫微星照子女宫,好旺一个子息相。”她沉浸在卦象中,随口回道,“什么也没有,哪来的孩子?” 陆星沉都气笑了:“你!” “我……”苏茵儿脚下一软,差点跌倒,“我没有……表哥,我没有……她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做过什么,自己还能不清楚?”陆星沉深吸一口气,“天地可证,我从未碰过表妹一手指!” “哦。”扶玉从善如流,“不是你的,那就是别人的。” 第3章 因果自负福祸自招 什么什么回春丹。 一阵混乱。 陆星沉好不容易结束了这场灰头土脸的闹剧。 他勉强维持着姿态爬起来,站稳之后,探手拉起苏茵儿。 “表哥……”苏茵儿红着脸嗔他,“你倒是小心一点啊!” 说着,她如往日那般,抬手去推他胳膊。 陆星沉下意识闪身躲开了她。 苏茵儿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躲避她的触碰。 她与他自幼相识,青梅竹马,还定了娃娃亲。若不是七年前他家里出事,她和他早就成亲了,哪里轮得到别的女人插足? 他怎么可以躲她? 她红了眼,咬住唇,万分委屈:“表哥!” 陆星沉闭了闭眼,吸气,望向台阶上方:“方才的事,只是一个意外……” 扶玉早已经不在那里。 陆星沉错愕,转身望向山道,只看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清逸缥缈,道骨仙风。 他有一瞬间失神。 她怎么会……不吵不闹?往日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她都要大吃飞醋,今日闹这么大乌龙,她却一个字也没说。 她好像完全不在意他了。 陆星沉心底忽然泛起一股子没着没落的空洞,他提步想要去追,衣袖却被人拉住。 回过头,心有余悸地望向苏茵儿的手。 苏茵儿道:“谢姑娘她就这么走了?” 陆星沉仍盯着她的手指,心不在焉:“怎么?” 苏茵儿神色忿忿,为他打抱不平:“表哥,你正和她说话呢,你话没说完,她怎么能转身就走——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陆星沉怔忡片刻,回过神来。 他强行忽略心底空落落的感觉,微微一哂:“她就这性子。” 谢长老从前惯出来的,千金大小姐,骄横得很。 “可是,可是,”苏茵儿咬唇,“女子当以男子为天啊,难道仙门中人都不修女德么?” 陆星沉摇头:“修仙之人不兴凡间那套,我辈修士,只以强者为尊。” “那表哥也比谢姑娘更强啊,她还是看不起人。”她蹙起眉尖,“难道因为我们出身没她高贵,就要永远低人一等?” 陆星沉眸光闪动,不自觉抿紧了唇角。 “别说了。”他声线微沉,“欠她家的,我迟早会还清。” 扶玉行过一处处道场。 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人缘很差?” 怎么别人见了她都在绕路走。 狗尾巴草精欲言又止:“……他们可能是比较穷。” 扶玉不理解:“他们穷,那和他们躲着我有什么关系?” “咳,”狗尾巴草精偷偷望天,“可能是怕我们开口借灵石。” 扶玉不懂:“我需要向人借?” 狗尾巴草精生无可恋:“主人你忘了吗,我们现在去玄木峰,就是要找乌鹤借疗伤的丹药啊!” 扶玉:“……” 半晌,她绷着嗓子郑重申明,“你刚才说的是‘拿’。” 狗尾巴草精:“那反正我们也还不起,借就是拿。” 扶玉:“……” 穿过一道挂在云雾间摇摇晃晃的千丈悬木长天梯,扶玉对自己目前的境况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谢长老伤势太重,大医修看过都摇头。 救不了。 就算醒来,也是废人。 宗门不可能耗费庞大的资源在一个废人身上。 谢扶玉很早就没了父母,是爷爷将她从小带大,感情极其深厚,她不可能放弃爷爷。 为了救爷爷,她散尽家产,四处求人。 扶玉认清了自己的处境:“我现在,一无所有。” 狗尾巴草精纠正:“不,你有很多欠债。” 扶玉:“……” 谢长老如今还能吊着一口气,是因为心药。 乌鹤身上养的心药。 “爷爷从前对乌鹤有恩。”扶玉若有所思,“爷爷出事,我们花光了灵石,一直靠着乌鹤的心药续命。” 狗尾巴草精:“是的主人,没错主人。” 扶玉道:“乌鹤的心药快要耗尽,到时就需要我这一枚来续上。” “就是这样,主人。” 一人一草低头望向她的丹田。 那枚心药,已经没了。 狗尾巴草精的声音逐渐变小:“主人,乌鹤已经艰难支撑很久了,他要是知道你的心药给了陆星沉,估计毒死你的心都有。所以待会儿问他借丹药的时候,千万千万不要提这个啊。” 扶玉平生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忍气吞声:“……我知道。” 千丈悬梯走到尽头。 踏出云雾,眼前撞过来浓郁翠色。 玄木峰上种满药草,各处都有弟子看护。 一看见狗尾巴草精靠近,附近弟子立刻打起精神,提高警惕,攒拳怒目而视。 扶玉头疼:“我们还‘借’过草药?” 狗尾巴草精挠头笑:“呵呵,也不是很频繁……” 扶玉望天。 她是给姓陆的下了破财咒,不是给自己下了破财咒? 草庐里没有乌鹤身影。 狗尾巴草精翻遍木架上的瓶瓶罐罐,没有找到一枚可以借走的丹药。 “主人,”它愁眉苦脸,“只能找他本人去借了!” 扶玉:“……” 敢情本来的计划是趁主人不在直接“借”。 出了草庐,向人打听。 “乌鹤?他在道场炼丹,可威风了。”一名玄木峰弟子阴阳怪气地说,“人家可不像我们这些庸才,人家在挑战的可是六品丹!” 扶玉不懂:“那怎么了?” 对方被她噎了下:“六品啊!不是九品!” 扶玉还是不懂:“五六七八品,有什么区别吗。” 狗尾巴草精见对方快要急眼,连忙拖走没有常识的扶玉:“六品很厉害的!乌鹤他也炼不了六品丹啊!他平日就炼一炼九品,至多八品。” 扶玉:“那炼六品又怎么了?” 她从前炸,哦不,炼过的丹,都没有这种低级的。 狗尾巴草精急得直跳脚:“乌鹤强行越级炼丹,得把自己的丹脉连到鼎里,万一炸炉,他就废了!他这是穷疯了吗?” “看看去。”扶玉拍拍它,“炼丹之道,我也略通。” 狗尾巴草精:“……” 连九品和六品都分不清,那很略通了。 一人一草来到了炼丹的道场。 热浪翻涌,一股不祥的焦味弥漫在道场上空。 明眼人都知道快要炸炉了,看热闹的弟子早已退到远处。 “那儿!” 扶玉望过去,只见一只通红的丹炉嗡嗡震动,旁边坐着一道勾肩驼背的身影。 此人肤色死白,颧骨微陷,黑眼圈浓重,湿透的额发一绺绺沾住脸颊。不像个医修,倒像个病入膏肓的患者。 扶玉见过太多的人,倒是真没见过如此颓丧的。 颓丧的乌鹤单手掐诀,苦苦支撑身前暴烈的丹炉。 在他前方,一个男修上下抛着手里的白玉,扬声对四周说道:“我一向认为,做人呢,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好。仗着自己有点天赋而好高骛远,迟早要摔大跟头!” 退到远处的一众弟子连连点头。 “萧师兄说得是,乌鹤他就爱斜眼看人,他狂什么狂。” “不会吧不会吧,他不会真觉得自己能炼成六品丹吧?” “是他自己非要赌萧师兄手里的定魂玉,夸下海口,没人逼他!” 乌鹤无视周围议论。 他抬起一双汗湿的、黑得瘆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萧楚生手里的玉。 乌鹤:“丹我炼了,东西拿来。” 萧楚生诡笑,俯身压低嗓门:“急什么,等你炼完,自会给你。” 二人对视,心照不宣。 萧楚生用一块定魂玉,换乌鹤经脉尽毁。 狗尾巴草精呆住:“定魂玉可以保住爷爷的神魂。乌鹤他是为了爷爷……” 谢长老对乌鹤和陆星沉都有恩。 这么一比,陆星沉更不是东西了。 “滋——嘭,嘭,嘭。” 乌鹤身前的丹炉愈发红炽,内里传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人群大惊,纷纷退得更远。 “要炸了!” “我早就说过不可能炼得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他自己作死怪谁?” 乌鹤面无表情。 萧楚生也不再抛动手里的白玉,他双眼睁大,快意地盯着乌鹤,脚步悄然后退。 “乌鹤。”他轻声低语,“你不会真以为能拿得到我的东西吧?炉子里我加了雷火藤,你完啦,不仅仅是经脉尽废……而是死!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第一?死吧!” 萧楚生轻飘飘掠到远处,避开风暴中心。 “嗡——” 空气沉闷到了极致。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有人捂住眼睛不忍看。 乌鹤,完了! 死寂的空气里踏出一道身影,她逆着人群,信步走到乌鹤身边。 扶玉。 扶玉身后,探出一只哆哆嗦嗦的狗尾巴草精。 “主人怎么办,我们打晕他,拖走吗!” 热浪袭来,丹炉似一枚红炽的炸火,嗡嗡闷震弹跳,空气里涌动着暴烈不安的因子,巨大的爆炸只在旦夕之间。 乌鹤抬起滴汗的睫毛:“我停手就炸。走开!” 狗尾巴草精大惊失色,弯下腰,准备扛起主人跑。 乌鹤哑声叮嘱:“找萧楚生,拿定魂玉。” 扶玉凑得更近:“嘘。” 翻卷的火浪在她漆黑的瞳仁上跳跃,扶玉侧耳,左手掐一个太上老君先天玄元丹神诀,往鼎上点去。 “镇。” 炼丹她不敢说有多会,炸炉可她是行家。 第4章 吾既招财尔必破财 看热闹不嫌事大。 山道上。 “失忆?” 乌鹤个子高,瘦得衣贴骨,走路习惯勾着背。 他垂下一双黑得瘆人的眼睛,斜眼看扶玉:“失忆,你脑子坏了。” 扶玉:“……”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乌鹤不欠钱也能变成万人嫌。 狗尾巴草精大声护主:“你别瞎说,什么叫脑子坏了,主人这是脑子有病!” 扶玉:“……” 遇到这两个家伙真是她的福气。 乌鹤身上没有回春丹。 也没有灵石。 但他手里有一枚新鲜出炉的六品丹药,虽说是个最鸡肋最偏门的鼓灵丹,找对了买主,也可以卖出七八百灵石。 炼制鼓灵丹的材料是所有六品药材里面最便宜的,成本一千。 狗尾巴草精一听就不答应了:“一千成本只卖七八百?” 乌鹤恹恹地:“音修本来就少,用鼓的我只知道这一个。他若不收,恐怕五百都没人要。” “而且。”他叹了口气,“我以前得罪过这个人。” 扶玉:“……” 乌鹤:“跟他谈价,千万不要暴露我身份,嘴巴严实一点。”他斜眼看狗尾巴草精,“尤其是你。” 狗尾巴草精:“我又不傻。” 乌鹤&扶玉:“呵。” 行到山门处,二人一草走进外事殿,向负责出入登记的掌事报备离宗事宜。 掌事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口中规矩倒背如流:“入凡间国,不得作奸犯科,不得干涉时政……” 乌鹤正按手印,身后另一处忽然传来吵闹。 “呜哇!呜哇!”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六岁左右的男童躺在地上胡乱蹬腿,嘴里吱哇大叫,“我就要嘛!我就要嘛!” 正在面如死水背规矩的掌事双眼一亮,蓦地从黑木桌后探出半个身子。 “白萱,你那里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语气严肃,眼睛里燃烧起八卦之火。 名叫白萱的年轻掌事一脸无奈:“这小孩,见了我的玉佩,非要我给他。” 玉佩是一件法宝,怎么可能平白无故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年长掌事斥道:“胡闹!谁带来的人?” 边上一名外门弟子硬着头皮上前禀告:“他是陆星沉师兄的亲戚,我带来的,正登记。” 今日奉陆师兄之命带这个名叫苏家宝的凡间表弟回宗,一路上脑袋要被吵炸了,只盼着速速把人扔给陆师兄交差。 哪知才进山门就出夭蛾子。 苏家宝开始在地上打挺扑腾,扯着嗓子干嚎。 “打死你!打死你!你敢不给我,我叫我姐夫打死你!” “姐夫!这里有人欺负我!快来帮我打他们!” 掌事眨了眨眼:“他姐夫,谁?” 外门弟子无辜摇头:“不知道啊。” 白萱低头翻了翻面前的登记簿,小心翼翼对了对手指:“他说的姐夫,该不会是……” 年长掌事的眼睛顿时更亮了三分:“该不会是陆星沉吧?!” 听见这个名字,苏家宝立刻翻身坐起来,鼻孔朝天道:“哼!就是他,你们怕不怕!” “唰——” 数道目光射向扶玉。 陆星沉不是谢扶玉的未婚夫吗!怎么成了别人家的姐夫?! 扶玉:“看我做什么,谁家亲戚,你们找谁。” “哦对对对!”年长掌事双眼放光,“传讯白云峰,通知陆星沉,速速来领人。” 看热闹不嫌事大。 陆星沉大步踏进外事殿,身后追着苏茵儿。 “阿宝,阿宝!” 看清殿中景象,苏茵儿眼眶蓦地红了,奔上去搂住地上的孩童,“阿宝不怕,谁欺负你,你告诉我们!” 苏家宝哇一声大哭起来。 “姐!他们欺负我,他们欺负我!快让姐夫打他们!” 陆星沉长眉微蹙:“怎么回事?” 几个年轻掌事默契用视线把那位年长掌事推了出来。 年长掌事轻咳一声:“陆星沉,宗内不得喧哗,望你管好亲戚,莫再滋事。” 陆星沉还没开口,苏茵儿便带着哭腔喊道:“他还是个孩子,欺负他做什么!” “姐夫!你就是我姐夫吗!”苏家宝也叫了起来,“你快帮我打他们!” 陆星沉这是第一次见苏家宝。 他问苏茵儿:“他就是你弟弟?” 苏茵儿含泪点头:“对,阿宝身体不好,还在吃药,可怜的阿宝……” 陆星沉望向年长掌事,目光颇有几分不满:“他只是个孩子,凡事不能宽容些,有必要与他计较?” 掌事都无语了:“他要别人的东西,不给就闹。” 苏茵儿哽咽:“孩子贪玩罢了,就不能哄哄他,值当闹成这样?” 有人撑腰,苏家宝嗓门更大了:“姐——我就要!我就要!”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趁着大人们说话没留神,一个箭步冲到白萱身边,抬手扯下她腰间悬挂的白玉佩。 白萱来不及阻止:“哎你……” “哼!不给我,我还不稀罕!”苏家宝高高举起玉佩,猛地一摔—— 咣铛啷! 玉佩应声而碎。 一众掌事目瞪口呆。 陆星沉愣怔一瞬:“他要的东西,是白掌事的玉佩?” 年长掌事冷笑:“你说呢。” 环视周遭,众人默默颔首,目光谴责。 白萱缓缓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碎玉,低着头,不言不语。 苏家宝发现气氛不对,连忙躲到了苏茵儿怀里。 苏茵儿咬咬唇,梗起脖子:“别吓着孩子。多少钱,我们赔就是了。” 旁观者无不露出鄙夷的神色。 仙门的东西,一个凡人说赔就赔?她拿什么赔? “灵石,一千八。”蹲在地上的白萱轻声开口,“这是整块离火洞玄玉,古玉。” 陆星沉蹙眉。 像这样的玉佩法宝,通常不过二百三百。 他沉声驳道:“看上去并不像古玉。” 白萱抬眸,捧起碎片微笑:“它现在是了。” 苏茵儿不忿:“你……你讹人?!” “哎哎哎,话可不能这样说。”年长掌事捋须,“公然毁人法宝,那可不是什么小事,若是不能私了……” 掌事面向北方,朝上重重一拱手,“那我也可以上报宗主,依照宗规禀公处置!” 那可就真不是小事了。 陆星沉闭眼深吸气:“不必。我替他赔。” “表哥……” “姐夫真好!” 陆星沉总算后知后觉发现不对:“你喊错了,你该与你姐姐一样,喊我表哥。” “你就是姐夫!”苏家宝大声说道,“爹娘都告诉我了,姐姐在姐夫那里,跟姐夫住一块儿!” 苏茵儿俏脸发红,轻声嗔他:“阿宝,你别乱说话呀。” “小孩子不懂事。”陆星沉长眉紧锁,警告周围掌事,“童言无忌,切勿传谣。” 年长掌事一本正经:“你是怕传给谢扶玉听见吗?这个你倒不必担心。” 陆星沉还没松一口气,又听对方笑呵呵续道,“方才当着谢扶玉的面儿,他早都喊过姐夫了。” 陆星沉:“……” 正着急要走,身后飘来白萱弱弱的声音:“陆师兄,灵石如果不能现结的话,你给我打个欠条呗。” “……” “咚——咚咚——咚咚咚!” 上京城内繁华处,一座金漆朱红高楼最是醒目。 蓝底烫金牌匾上龙飞凤舞画有“多宝阁”三个大字,耸入云端的顶楼隐约传下来风雷般的鼓声。 三个身披斗篷,黑布遮面的神秘人踏进阁楼。 乌鹤压低嗓音:“李雪客,多宝阁阁主,鼓修,见到他,尽量少说话。” 扶玉与狗尾巴草精整齐点头。 楼中管事的迎上前来。 乌鹤绝口不提手里的东西是最鸡肋的鼓灵丹,只故作高深:“我手里有你们李阁主需要的东西。” 斗篷底下探出一只瘦骨如柴的手,比划一个“六”。 “六品丹?” 乌鹤老神在在地颔首。 管事的不敢怠慢,领人上楼,穿过一层层雕花梯,雷般的鼓声渐近。 人还未至,消息早已传了上去。 扶玉等人到达顶层,身着金纱的侍女们早已笑吟吟掀开了左右红帘,躬身请三人入内。 最先撞入视野的是几只齐腰高的硕大战鼓。 穿过两排大鼓,只见镶金嵌玉的长案后方坐了一个人,白面红唇,眉清目秀。 “三位手上,有我要的东西?” 乌鹤悄然后退,让扶玉与狗尾巴草精上前与这位阁主打交道。 扶玉尽量不心虚地取出丹盒,反手挑开盒盖,推到李雪客面前。 虽然是个鸡肋丹,好歹也是个六品丹…… 至多就是被赶出去,应该不至于打人……吧? 李雪客望向丹盒。 视线微微一顿。 阁楼里管事的个个都是眼毒的人精,判断这三人来头不小,这才把人带上来。 他们手上,怎么会是个最鸡肋的鼓灵丹? 心里疑惑,面上不显。 李雪客探出手指,不动声色拨了拨这枚圆润的丹药。 忽地,瞳底一震。 这枚丹药上,竟有一抹雷火丹纹!(萧楚生加的雷火藤) 丹纹! 通常只有炼制三品以上的丹药时,运气好,能爆出丹纹。带有丹纹的丹药,有价无市,供不应求。 他冲击金丹,久久不得其法,缺的正是这样一抹天地灵秀! 李雪客心跳加剧,不敢显露呼吸,按捺住胸口激雷,出声试探:“道友不妨开个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