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人在滇南,生死看淡》 第1章 从南天门砍到蓬莱东路的杨青山 “东方红,太阳升...咳咳!喂喂,大伙都听著,男的明天去水电站修路,女的去栽电桿,爭取这两天把电通了,谁也不许干私活,谁要干私活,我就扣他工分。” 杨青山吐掉嘴里的甘蔗渣,瞥了一眼广播的方向,一脸蛋疼。 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这个“优秀”到被枪决的青年企业家怎么眼前一黑就来到七八年的滇南边境山村。 “难道是因为最后的晚餐吃的是见手青野生菌?” 来了这段时间,枯燥的农村生活没有没网络、没电脑、没手机,他都认了,甚至就是没有会所和足疗他都能忍。 但是! 吃不到肉这一点,他是一点都接受不了。 饿啊,一到夜里两只眼睛就冒绿光,差点都要变成黄鼠狼了。 此刻的他只有一个想法,如何才能顿顿吃上肉。 河里倒是有鱼,问题是没有油和调料,那玩意吃两次就根本没有胃口,土腥味太重了。 至於小说里一天挖几百斤的泥鰍黄鱔,连吃带卖挣钱。 不好意思,那都是各个生產队的副业,属於集体產业,碰一下就算盗窃集体財產。 而且他还想掰开那些作者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粪便。 知道几百斤有多少吗?张嘴就来,真当饿急眼的人是傻的? 计划经济时代,想要吃肉只有三条路。 第一,等过年的时候,大队会杀上一两头猪,每户能分个一斤解解馋。 第二,拿肉票去供销社买,不过这条主要是针对城里人,农民就没有肉票这个说法。 第三,那就是从县肉联厂拿肉,但是肉联厂不卖给个人,只有集体队办企业因为要办食堂,才有资格去採购。 杨青山琢磨了许久,会所和足疗肯定是没戏了。 想要吃肉,只能从大队企业这件事上想办法。 相比於其他大队,苦水大队目前最大的优势就是马上要通电。 通电也就意味著可以使用机器,提高生產效率,降低成本。 他要做的就是选择一门稳妥赚钱的行业起家。 这个年代因为交通和信息不发达,搞企业可不简单,需要因地制宜考虑原材料。 滇省山多地少,物种丰富,號称植物王国。 他们这里除了种植农作物以外,最多的就是甘蔗。 杨青山揉揉眉心喃喃自语:“没有原材料,砖厂没戏,那真就只剩下红糖厂了。 总不能学习老缅开园区,对人掏心掏肺吧。” 不过原材料是有了,但是困扰他的还有一个大问题,机器设备和启动资金。 这时,一个满头大汗的瘦高杆青年朝著杨青山家走来,远远喊道: “杨司令,我打听到哪里有甘蔗压榨滚筒机了。” 杨青山猛然站起身:“保国同志,你果然没有辜负组织对你的期望。” 庄保国走进屋从木桶里舀出一瓢山泉水“咕嘟咕嘟”灌进去,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说道: “张花脸手里有一台。” 杨青山闻言眉头一皱。 张花脸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混,到处打砸搞事,手里还有人命,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我不是让你去县製糖厂打听吗?怎么还打听到张花脸头上了?” 庄保国一脸无奈:“都知道我们这里要通电,张花脸也想到了要弄个队办红糖厂,先我们一步去县里买了县製糖厂淘汰的滚筒压榨机了,地区行署那边我也去了,人家不卖。” 杨青山所在的苦水大队是个穷大队,农閒时期很多村民都被迫拿著大队的介绍信出去“要饭”,欠著国家一屁股的公粮,哪里能有钱买新设备。 杨青山这才想著从二手设备入手,慢慢积累资金。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只是见识少,不代表他们傻,杨青山能因为通电这件事想出来创办红糖厂,別人肯定也能想出来。 “张花脸也想弄红糖厂?” 杨青山眯起眼睛,“这是和我们撞上了啊!” 庄保国翻了个白眼:“准確说,是我们和他撞上了,杨司令,要不你再想想,我们换条路? 张花脸有钱有势,现在手里又买到了设备,我们搞不过他的。” 杨青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如果有的选,实力不如人他肯定也会换一条路。 但是,这里是七八年的滇省,民风彪悍的穷山恶水。 別说现在,再过上几十年,这里的农民除了上山采点野生菌,种植水果花卉以外,真就一条多余的財路都没有。 此刻,除了红糖厂,他已经想不出其他的生財之道。 “换条路?” 杨青山眼神凌厉地盯著庄保国。 不走这条路,难道一辈子在地里刨食?这种日子,我可是一天都过不了。” 庄保国缩缩脖子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你不会是要再惹事吧,你爸那里可不好交代。” 杨青山猛然抬头看向庄保国:“我爸都带著我弟出去要饭了,我还给向谁交代?直接找个藉口收拾张花脸,抢了他的机器就行,难道还要上门去求他给我赏口饭吃?大茶饭我都能吃,还怕一个封建余孽?” “大茶饭?” 庄保国一愣:“杨司令,你还吃过茶叶泡饭,好吃吗?” 杨青山额头青筋一跳:“这是重点吗?我说我从南天门砍到蓬莱东路三天三夜不眨眼,你他妈问我眼睛干不干是吧。” 庄保国嘿嘿一笑:“你看,你又急!那你想怎么办?总不能我们两个人直接上门去抢张花脸的机器吧! 杨司令,不是我看低我们,就算我们两个有这个本事能放倒张花脸,抢了机器不怕他报復,公安特派员怕是也要抓我们两个去枪毙。” 杨青山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著扶手,沉默片刻后揉著眉心说道: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藉口,让张花脸主动来找我麻烦,这样我才能合理合法的解决他。 保国,我们运气不好,那就要试试勇气了。 你也不想一辈子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你一个大男人还吃媒婆这碗饭吧。” 庄保国脸色怪异地看著杨青山:“就这?那不巧了吗?我找你刚好就是说这个事。” 第2章 不怕兄弟苦,就怕兄弟开路虎 杨青山眉头一挑:“庄参谋,是我人眼看狗低了,你展开说说。” 庄保国抓起半根甘蔗朝著杨青山丟了过去,骂道: “注意你的態度,我这个想法和你完全就是天作之合,只需要你娶个婆娘就行。” 杨青山一脸烦躁:“不是,你又收了哪家的钱到处做媒,我求求你放过我好吧,不要再让我去滥竽充数了,我配不上她们。 上次介绍对象的时候,你告诉老子她对我会全心全意,我他妈看到人才知道你狗日说的是拳心拳意。 兄弟和你心连心,你和兄弟玩脑筋。 庄保国,你赚这些黑心钱就不怕遭报应? 行啦,我懒得和你在这扯淡,你不会是想让我结婚摆酒,请张花脸上门喝喜酒,到时候摔杯为號乱刀砍死他吧?” 说到这里,杨青山嘆息一声,態度诚恳地注视著庄保国: “庄参谋,我错了,我就不该多嘴问那句话,麻烦你稍微离我远一点,你的智商影响到我了。” 庄保国斜眼看著杨青山:“真不要?那可是我大表姐林秀穗,那长相配你也算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杨青山愣了一下:“不是,我要找张花脸麻烦,怎么又和你表姐扯上关係了,你表姐不是已经定亲了嘛,你他妈说个话怎么云山雾罩的。” 庄保国搓搓脸,一脸无奈:“那男的是个短命鬼,我表姐人刚到,他就死了。 今早我表姐去公社集市上卖辫子换点钱,想著送个花圈。 哎,她命也惨,找谁不好,找到了张花脸。 张花脸把她辫子一剪,没给她钱,嘴上还还没个门,说那男的是我表姐剋死的,我表姐是个小寡妇,以后肯定也没人要,让我表姐跟他。 我表姐气不过之下拿起剪刀就扎了张花脸一剪刀跑了,张花脸正到处找她呢。” 杨青山理了一会思路这才抠著再次发芽的脑子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把你表姐嫁给我,张花脸就会主动来找我麻烦是不是这个意思?”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佩服地看著庄保国说道: “庄保国,你真他妈是个天才,我他妈绞尽脑汁不如你的灵机一动。 不过我还没结婚的想法,人你可以先带过来我这里,等事情处理完就给她点钱让她回家。” 结婚这种事有什么好的? 再相爱的人,到最后都是两看相厌,一地鸡毛。 杨青山怎么可能会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 上次答应庄保国去赴约,还是因为天生牙口不好,想著吃点软饭走捷径。 只是面对膀大腰圆,胳膊能跑马的相亲对象,他还是觉得...这软饭不吃也罢。 想到这里,他更是语重心长的拍拍庄保国的肩膀。 “保国,听哥一句劝,等你有钱了,你就会后悔结婚了,听过一句话没,大丈夫何患无妻...” 庄保国朝著路边挥手打断了杨青山:“表姐,这里,这就是我给你说的刁民杨青山。” 杨青山也下意识也朝著路边看了过去。 女孩身高接近一米七,双腿笔直修长,穿著蓝色斜襟盘扣小袄,黑色长裤,头上戴著草帽,脸色虽然有些蜡黄,但是大眼睛鹅蛋脸,在配上高挑的身材,完全就是长在了杨青山的心口上。 此刻她一只手捏著衣角,脸上满是侷促和不安,如同一头受惊的小鹿一样。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对於漂亮的女人,杨青山的底线就很灵活,必要时候甚至可以没有底线。 一瞬间,他也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低沉的气泡音说道: “秀穗妹子是吧,快进来坐,不要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庄保国一脸嫌弃:“你他妈把嗓子眼里的摩托车吐出来好好说话,你刚才不是还说大丈夫...” 杨青山抬手打断庄保国:“大丈夫能屈能伸,保国同志,我必须得承认,我刚才说话声音有些大。” 你可能不知道,我爷爷昨晚託梦给我,说我该成家了,我觉得我爷爷说的有道理,男人嘛,就得先成家再立业。” 庄保国一翻白眼:“艹!我信你个鬼!你上坟都空手,你爷爷怕是在梦里大嘴巴抽你吧。” 杨青山强忍著一拳打死庄保国的衝动,咬牙切齿压低声音:“你是真狗啊!合著好女人都往外面介绍,歪瓜裂枣就往兄弟这里塞,你是真怕我过上好日子是吧。” 庄保国诚恳地看著杨青山:“杨司令,你自己说,就你这家底,那个女人嫁给你不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那毕竟是我亲表姐,我总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吧。” 杨青山一噎。 “保国,你骂得有些脏了!” 拉开抽屉,把仅剩的四根红塔山拿出来塞进庄保国的手中,他继续说道: “小舅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不是还要去给张花脸放风,告诉他秀穗在我这里嘛,去吧,別耽误时间。 对了,红糖厂还缺个厂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庄保国噌的一下站直身体,不动声色的接过香菸深情地看著杨青山: “姐夫,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无法拒绝你的要求,我现在就去给张花脸放风。” 说完话,庄保国果断起身就走。 路过林秀穗身边的时候他还嘀咕一句:“表姐,让他见识一下你的武道,免得以后被欺负。” “舞蹈?” 杨青山一愣,还在琢磨林秀穗怎么还会跳舞的时候,就看到林秀穗突然站直身体“哈”了一声,一脚跺在地上,一拳一脚就开始虎虎生风练起来,最后更是直接一个铁山靠撞在桃树上,震落一片树叶。 哐! 在杨青山目瞪口呆的眼神之中,林秀穗打完收工,刚准备露出一个“靦腆”的笑容,一把锋利的杀猪刀直接从衣服里掉了出来砸在地上。 “我说我在路上捡的,你信吗? 杨青山看得头皮发麻,牙齿发酸:“灶台下面闷著土豆,你先垫下肚子,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追上庄保国,他又一脸咬牙切齿:“庄保国,我一直以为你是装孙子,没想到你是真孙子,武道世家!这他娘的比拳心拳意还过份!你真是不怕兄弟苦,就怕兄弟开路虎啊!” 第3章 能割善武林秀穗 杨青山身高一米八,浓眉大眼留著寸头,鬍鬚也剃得乾乾净净,完全不是林秀穗想像中糙汉子的模样。 她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杨青山的背影,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走进这间教师宿舍。 面对这个耗子进屋都流泪的房子,她没有嫌弃,捲起袖子就开始熟练地蒸玉米饭切菜,等待饭熟的间隙还打水进屋,把里里外外都擦洗了一遍。 等杨青山拿著一个奶奶硬塞给他的水煮蛋走进屋,隨手把爷爷留下来的步枪放在柜子上,眼神看向这间知青留下来的破教室也是一愣。 窗檐、灶台被擦得乾乾净净,床铺上的被子也被整齐叠好,就连他换洗下来的衣服都被林穗秀洗好晾晒在屋外。 灶台里的柴火还有微光,一缕青烟混合著饭菜香味从里面飘散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林秀穗已经趴在饭桌上睡著了,桌上除了玉米饭以外还有一碗凉拌折耳根。 而且这些饭菜都还没动筷,显然是在等他回来。 这个家,仿佛在此刻终於有了烟火气。 杨青山深深看了与刚才表现截然不同的林秀穗一眼,眼底罕见地露出一抹温柔,无奈地摇摇头。 『別人婆娘是上的厅堂,下得厨房,这位是能割善武,万夫莫敌啊!』 沉默片刻,他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都比往常小了一些。 “秀穗,起来吃饭啦!” 林秀穗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了一眼杨青山,下意识地就摸了一下头上的草帽,確认草帽还在,这才鬆了一口气,温柔说道: “杨大哥,你回来了。” “嗯!” 杨青山眼皮微微抽动,分不清林秀穗的温柔是装的,还是本身就是这个性格,只是把手里的水煮蛋递过去:“给你的。” 林秀穗起身给杨青山盛饭:“我不吃,你吃吧!” 杨青山笑笑,把水煮蛋在桌上面磕磕,剥开皮放在林秀穗碗里。 “你应该一天没吃饭了,多吃点。” 林秀穗脸色一红,低下头避开杨青山的视线,把水煮蛋分成两半递给杨青山一半。 “杨大哥,你也吃。” 杨青山没想到林秀穗还会脸红,愣了一下,这才接过半颗水煮蛋,端起木碗吃饭。 出乎他的意料,这个隨身携带杀猪刀的女人居然做得一手好菜,凉拌鱼腥草味道很不错,让他胃口大开,连吃了两碗,肚子都有些撑。 不过肚里没有油水,虽然吃撑了,但还是觉得不饱。 吃过饭,杨青山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林秀穗赶忙先他一步拿走碗筷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杨大哥,我来吧,来时我妈交代过,要勤快。” 杨青山也没爭,扫了一眼林秀穗捂得严实的草帽也没说话。 吃过饭,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苦水大队背后的三岔河水库已经修了水电站,苦水大队的人自带乾粮修路,换来水电站给苦水大队供电的承诺。 不过现在只是接了电线,电还没通,晚上还要点油灯。 杨青山看了一会报纸,抬头看见林秀穗呆呆的坐在饭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一会,他起身出门拖了几捆稻草进屋铺在地上,又拿出一套床单被套出来,林秀穗见状也赶紧起身帮他把地铺铺好。 杨青山往地铺上躺了一下,確认地铺不扎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林秀穗不安地站在地铺边咬著下嘴唇,迟疑一下才鼓起勇气说道: “杨大哥,要不...你也上床睡吧,这地铺晚上太潮了,对你身体不好。” 杨青山一愣,没好气的说道:“你在想屁吃,这个地铺是你的,我还睡我的床。” 林秀穗瞠目结舌地看著杨青山,万万没想到杨青山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先睡了。” 说完话,杨青山直接翻身上床,留下林秀穗怔怔地坐在地铺上。 片刻,她还没睡,杨青山居然开始轻轻地打起呼嚕,显然已经睡熟。 林秀穗抱著手臂坐了一会,轻轻嘆息一声也吹灭油灯躺下。 只是...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反而是弄得乾枯的稻草咔嚓咔嚓响。 杨青山呼嚕声一停,似乎被她吵醒,轻声说道: “是不是有蚊子,柜子上有艾草,你烧点艾草就好了。” 林秀穗没有说话,依旧戴著草帽,將身体包裹在被子里,身体一抽一抽,好似在小声哭泣。 杨青山瞥了她一眼说道:“想家了?明天去邮局给家里发个电报吧。” 停顿一下,他才继续说道:“就说你找到吃饭的地方了。” 林秀穗没有露头,只是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 “杨...杨大哥,你是不是嫌弃我,看不上我。” 杨青山打了个哈欠起身点燃煤油灯,认真说道: “不要多想,安心在这里先住下,我们才第一天认识,互相都还不了解,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对於这个能割善武的女人,他的態度很端正,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作死。 说完话,杨青山又翻身睡了过去。 林秀穗听著耳边的“嗡嗡”声更加心乱如麻,起身就去柜子上拿艾草。 忽然,她眼神一凝,看见了艾草边上的老旧步枪,眼神一凝,想起了庄保国对杨青山的介绍。 杨青山老杨家的长子长孙,从小就是一个天老大他老二的刁民,得罪张花脸还不想走,那就只能靠杨青山了。 沉默片刻,她才拿起艾草放在桌上点燃,吹灭油灯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沉睡中的林秀穗被一阵咳嗽声惊醒,紧接著传来的就是杨青山的破口大骂: “憨婆娘,艾草不值钱你也不能一整根都点了,瞎啊,这手臂粗的艾草是要分开一条一条用的。 你居然直接一整根点了,你这是要给我上香送走是吧,咳咳咳!” 林秀穗迷迷糊糊睁开眼,身处浓雾之中的杨青山已经把油灯重新点燃,正骂骂咧咧的拿著通红的艾草出门。 吱呀! 老旧木门打开,昏暗跳动的油灯照在杨青山的后背上,拉长的影子如同张牙舞爪的厉鬼映照在门前。 林秀穗顺著灯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门口的两个黑影。 其中一个人一头披肩长发,身著黑色衬衫,下身穿著少见的大喇叭裤。 墨镜之下的半边脸上有一片暗红色狰狞胎记,正是被她用剪刀扎伤手臂的张花脸。 第4章 大富大贵二十年好过窝囊一辈子 一瞬间,林秀穗的心里骤然发紧,心臟都停止了跳动。 不过紧张的神色还没有维持一秒钟,她就马上翻身坐起,拿起放在枕头下面的杀猪刀,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杨青山身后。 她家七姐妹,父母身体又不好,穷得都揭不开锅,回去也是饿死,这一次出来,她就没想过回去。 杨青山还有路可以走,她却是已经无路可走。 看见杨青山推开门,张花脸的小弟毛建军抬手就朝著杨青山胸口戳过来,神色囂张的说道: “就你他妈的叫杨青山啊!老子找了你一晚上,让那小寡妇出来!” 看见这么晚上门的张花脸,杨青山脸上露出了见猎心喜的灿烂笑容。 面对毛建军戳过来的手指,他抬起左手握住毛建军的手指用力一掰,直接让毛建军疼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蹲去。 同时,他右手握著还烧得通红的艾条,直接粗暴地塞进了毛建军的嘴里,五指张开,一把按在毛建军的脸上,轻声说道: “你妈没告诉你,出门在外,说话做事要礼貌一点吗?” 毛建军五指被杨青山扳弯,嘴里塞著通红的艾条,疼得五官扭曲,死命地挣扎,杨青山的双手却如同钢筋一般,牢牢地把他锁在原地。 “呜呜呜...” 张花脸看见杨青山居然敢还手,脸色狰狞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就朝著杨青山冲了过来: “小狗日滴,你还敢还手?” 杨青山鬆开按住毛建军的手,毫不犹豫地往身后一退,砰的一声直接关上了木门。 张花脸一愣,抬脚就直接朝著木门踹了过去。 哐! 老旧的木门没有应声而倒,反倒是被张花脸踹出一个洞,猝不及防之下右脚直接就塞进了木门里,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单脚跳动,隨著木门往墙边跳去。 “艹尼玛,小狗日滴,老子今天不让你放点血,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 张花脸话还没说完,杨青山已经握著步枪顶到他的脑门上歪著头面无表情的盯著他,让他剩下的话硬生生的憋回了肚子里。 杨青山缓缓移动猎枪对准张花脸的眉心,轻声说道:“我没记错的话,马王爷是有三只眼睛吧?我看你也只有两只,要不我给你脑门上来一只? 大晚上的戴墨镜,你他妈能看得见我家的水有多深吗?也不怕淹死。” 张花脸额头微微渗出汗珠,不过他还是觉得杨青山不敢开枪,阴著脸瞪著杨青山: “拿把破枪就想嚇唬老子,来,开枪,你不是要给我开眼嘛,来,开一个,艹。” 杨青山玩味的看著张花脸:“將我啊?” 张花脸冷笑一声,双眼死死的盯著杨青山:“將你怎么了,开啊,你不开枪我都看不起你,艹!” 吭! 张花脸话音刚落,杨青山已经枪口下移对准张花脸的大腿就是一枪。 张花脸疼得满头大汗,五官狰狞,囂张的神色之中终於出现畏惧。 他怎么都没想到,杨青山居然真的敢开枪。 杨青山轻描淡写的说道:“入室抢劫,杀人未遂,我正当防卫合情合理,你猜你今晚要是被打死在这里,公安信你还是信我? 或者说,我现在吼一声抓小偷,你觉得你能不能活著走出我们大队?” 张花脸心里一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唾沫,身体已经出现了微微颤抖。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吃不饱,小偷上门来偷东西被打死实在正常不过,公安甚至连问都不会问。 这一刻,他终於有些慌了。 “杨青山,你还年轻,千万不要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不值得...” 杨青山笑眯眯的说道:“你们这些地痞真有意思,我和你讲道理,你和我讲武力,我拿出武力来,你又开始讲道理了。” 张花脸大口的喘息,呼出一嘴的酒气,酒后上头的脑袋此刻也是无比的后悔。 他要是早知道这个杨青山是个疯子,今晚也不会这么冒失地过来。 这搞不好真要阴沟里翻船了。 “山哥,別衝动,有什么事好好说!我们之间没什么矛盾,今晚是我衝撞你了,明天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礼道歉。” 杨青山用枪管挑开张花脸脸上的墨镜,指著他脸上的红色胎记轻声说道: “纹身葛,黑涩会?你配吗?擦掉。” 张花脸脸色难看地盯著杨青山:“山哥,这个擦不掉...” 杨青山脸上戾气横生,粗暴地把枪管伸进了张花脸的嘴里说: “你是不是耳朵聋了,我叫你擦掉,还是说你要赌我不敢给你开天眼!” 张花脸腿上挨了一枪,没有回嘴,只是深深地看了杨青山一眼,低下头默默用大拇指摩擦著脸上的暗红色胎记。 杨青山深吸一口气,抬起枪管:“直起来,我要看著你擦。” 张花脸闭上眼睛再睁开,收起脸上的恨意,老老实实抬起头,就这样与杨青山四目相对。 杨青山神色平静,看出了张花脸的小心思也没点破。 他的人生准则,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 都他妈的穷得要饭了,难道还没勇气搏一搏? 大富大贵二十年好过窝囊一辈子。 啪! 对视片刻,他隨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张花脸的脸上。 “你糊弄洋鬼子呢,大力点?” 张花脸深吸一口气吐出,大拇指也变得更加用力,直接把暗红色的胎记都擦掉一层皮,渗出丝丝鲜血。 杨青山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回头朝著林秀穗说道:“秀穗,把锄头拿出来。” 林秀穗看见杨青山开枪打人,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拿起锄头走出来问道: “拿锄头干嘛。” 杨青山用枪口指著蹲在地上的毛建军说道:“拍死他。” 林秀穗一愣,犹豫一下还是握紧锄头就朝著毛建军拍了过去,而且她不拍身上,专挑毛建军的脑袋。 杨青山眼角微微抽动,他真没想到这个婆娘这么虎,让她拍人她还真就拍。 “停停停,憨婆娘,你真拍啊!” 林秀穗眨眨眼:“不是你让拍的嘛,公安特派员来抓人你是主谋,我只是帮凶。” 第5章 两个人在一起,不一定是因为爱情,也可能是因为病情 杨青山无奈的嘆息一声。 “我早该想到的,一个人身无分文能走到这里,还敢扎张花脸一剪刀,就应该是个彪子,行了,把锄头扔给毛建军。” 林秀穗隨手扔掉锄头,好奇地问道:“你给他锄头干什么,种地啊!” 杨青山没有回答林秀穗的问题,只是平静的用枪口对准毛建军。 “两条路,起来挖坑,或者我现在把你当小偷打死。” 一嘴泡的毛建军一点不带迟疑,站起身吐出一口唾沫在手上搓搓,握紧锄头就开始挖地。 虽然嘴里疼得不行,但是他心里反倒是十分庆幸。 因为他只是被艾条烫嘴,不像张花脸腿上挨了一枪,鲜血流了一地不说,胎记都要被搓没了。 他不知道杨青山为什么要让他挖坑,但是他清楚,现在最好保持低调。 等待毛建军挖坑的间隙,杨青山把枪递给林秀穗问道:“敢开枪吗?” 林秀穗毫不犹豫的说道:“敢。” “会开枪吗?” “呃...不会。” 杨青山翻了个白眼:“那你说个屁,来,我教你怎么开枪。” 说著话,他把枪递给林秀穗端著,自己走到林秀穗的身后双手穿过她的腰间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握紧,瞄准目標,扣动扳机就行了,我带你打一发吧。” 端稳枪,杨青山微微调动枪口瞄准了...毛建军的脑袋。 毛建军嚇得身体一软直接就跪了下去哀嚎道:“山哥,山爷,我错了,你別杀我。” 杨青山微微皱眉,不满的说道:“你脑袋不要动来动去的,我不好瞄准。” 毛建军嚇得两眼一黑,直接就晕了过去。 杨青一脸感慨:“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我们换个目標。” 隨著话音落下,步枪又瞄准了如同雕像一样掛在门上的张花脸头上。 这一次,杨青山没有废话,直接扣动了扳机。 吭! 火星从枪口迸发而出,子弹贴著张花脸的脑袋打穿了木门。 张花脸嚇得脸色煞白,心里已经更加確认,这个杨青山脑子有病,而且是大病。 “学会了吗?你看,很简单,瞄准,扣动扳机就行,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来一枪,然后你就会发现这世上都是好人,没有坏人。” 杨青山鬆开手一脸认真的传授经验给林秀穗。 林秀穗看著浓眉大眼的杨青山,怔怔的没说话。 杨青山笑笑,忍不住掐了一下林秀穗的小脸,这才走到毛建军面前把他踹醒。 “睡你妈睡,起来接著挖。” 毛建军幽幽转醒,眼神还有些迷茫,似乎在回想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杨青山等得有些不耐烦,抬脚朝著他的脑袋踹了一脚。 这一下,毛建军迷茫的眼神终於变得清澈,一个翻身站起就开始卖力的挖坑,一个屁都不敢放一下。 林秀穗瞪大了眼睛看著杨青山,脸上还残留著震惊的神色。 杨青山开枪伤人,她能理解,自保嘛。 杨青山教她开枪,她也能理解,还是为了自保。 但是杨青山教她开枪居然是对著別人脑袋开枪,开完枪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坐在门口发呆,她就有些惊住了。 这一刻,她终於直观地知道,为什么庄保国说杨青山是苦水大队这个穷山恶水最凶的刁民。 发了一会呆,杨青山习惯性地隨手去摸香菸,接著又无奈地嘆息一声。 最后一根烟已经被他用来打发庄保国了,想抽也只能抽叶子烟。 只是那叶子烟一口下去就是顶级过肺,能够把人送上天,他是真抽不下去。 毛建军此刻极为有眼色地掏出半包不带把的蓝色小春城,高举到头顶,弯著腰小跑到杨青山面前諂媚地说道: “山哥,抽菸。” 杨青山对毛建军的態度非常满意,接过香菸,等毛建军为他点燃,这才一脸欣慰地说道: “建军,你的路走宽了,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一会挖坑的时候挖大一点,这样我埋你的时候也宽敞,怎么样,我对你不错吧。” 毛建军神色一僵,不可思议地看著杨青山,他怎么都没想到杨青山这个疯子让他挖坑是为了活埋他。 “山哥...” “嘘...”杨青山吐出一口烟打断毛建军的话,“別说话,你要是再说话山哥可就不高兴了,去工作吧,用心点,毕竟是挖给自己用的。” 毛建军看著杨青山笑容温和、眼神却冰冷的样子,根本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又接著去挖坑。 杨青山这才翘二郎腿朝著林秀穗轻声说道:“怎么样,看见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吧,事情我给你解决了,明天你就可以回家,我可是一个疯子,过不来安稳的日子。” 林秀穗咬著牙看著杨青山,鼓起勇气说道:“我不走,我就跟你了,你死了我就给你守寡。” “咳咳咳...” 杨青山听著林秀穗的虎言虎语,被香菸呛得连连咳嗽,骂道: “憨婆娘,睡觉的时候拿艾草上香送我走,现在又要给我守寡,你还是赶紧走吧,你这八字太硬,別克我了。” 林秀穗一脸认真的说道:“保国说了,你又穷又横还没饿死,八字比我硬,我克不住你的,我就要嫁给你。” 杨青山抠抠头皮,一脸无奈,心想: 『这么漂亮姑娘,可惜就是不会说话,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林秀穗看杨青山不说话,还以为杨青山默认了这件事,捲起袖子就开始帮毛建军挖坑,那架势分明就是真的要把这两人埋在这里。 杨青山对此一脸无语,看著林秀穗不仅褪色还明显短了一截的裤腿,以及手肘处厚厚的补丁,心里微微嘆息一声。 他对林秀穗了解不多,不过看得出来,林秀穗和他父亲一样,都是无可奈何,只能出门“要饭”。 沉默一会,他弹弹菸灰轻声说道: “过了今晚,我这里就要有人做事,你要不想走就暂时留在这里吧。” 停顿一下,他又调侃道:“为了庆祝你找到吃饭的地方,要不杀个人助助兴?” 林秀穗毫不犹豫的说道:“杀哪个?” 杨青山翻了个白眼一句话没说。 他算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和他一样,脑子都有病。 这一刻,他莫名想起来一句话。 两个人在一起,不一定是因为爱情,也可能是因为病情。 第6章 你把他埋了,我就让你活 月光下。 杨青山叼著烟靠在土坯墙上一言不发。 他的下半身处於月华之中,上半身则处在阴影之中。 除了菸头明暗交错,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片刻,他吐掉菸头来到坑边打量一会,又看了一眼毛建军。 毛建军喉咙蠕动,头皮发麻的说道:“山哥,有什么问题吗?” 杨青山隨口说道:“没事,我就是看看进度怎么样了?” 毛建军闻言身体一软哀求道:“山哥,给条活路,我上有八十岁的老人,下有...” 杨青山不耐烦的伸手掐住毛建军的喉咙,声音冷漠的说道: “不想死?” 毛建军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的点头。 杨青山指著张花脸说道:“那我给你个机会,你把他埋了,我就让你活。” 毛建军身体一抖,脸上露出迟疑的神情。 杨青山脸色一冷,掐住毛建军的脖子用力一推,直接把毛建军推进坑里,拿起锄头就开始扬土,作势要把毛建军活埋在这里。 毛建军嚇得脸色苍白地坐起来往坑外爬。 “山哥,呸...噗...山哥,我埋我埋。” 在被人埋和埋別人之间,毛建军还是选择了埋別人。 杨青山大脚把毛建军踹回坑里:“我给你机会你也不用啊!” “用用用!山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杨青山这才停止扬土,蹲下身看著毛建军认真地说道:“想好了?” “想好了!山哥,真的想好了。”毛建军抹了一把嘴角的泥土,眼神里满是畏惧。 杨青山这才伸手拉出毛建军,为他整理好衣服,拍打干净身上的泥土。 “打起精神来,不用怕,他是入室行窃杀人未遂的小偷,你是见义勇为的良好村民,咱有理,咱不怕。” 说著话,他亲热地搂著毛建军的胳膊来到一脸凶狠的张花脸面前,嫌弃地指著地上的血说道: “这地给你造得这么脏,誒,我一会还得把血剷出去,花脸,记清楚我这张脸,免得头七还魂託梦都找不到我。” 张花脸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著杨青山。 杨青山刚才没有开枪打死他,他心里就明白了,杨青山只是疯,但是不癲,还没有做好和他同归於尽的打算,无非就是嚇唬他而已。 只要不死,他以后有的是机会报復杨青山,熬过去,天就亮了。 五点三十分,天空还一片漆黑,生產队的广播准时响起。 “东方红,太阳升...” 这是村里集合上工的广播,五点三十分是第一遍,五点四十五、六点还有两遍。 第三遍播完,大家就要起床吃早饭,到队部分配一天的工作量。 毛建军脸色煞白的站在坑边,身体都微微有些颤抖。 这一晚上,杨青山就这样叼著烟,面无表情的看著他挖坑把张花脸埋进坑里。 最开始,他还以为杨青山是在嚇唬张花脸,直到张花脸如同一个甘蔗一样被插进土里,埋得只剩半个鼻孔在外面,他才猛然惊醒。 杨青山好像真的要把张花脸埋了。 只是与身体发抖的毛建军不一样,张花脸从始至终都没说话,只是平静的配合毛建军埋他自己。 他已经摸透了杨青山的心思,顶多就是一命换一命,他不亏。 但是,只要杨青山不敢和他换命,他就贏了。 杨青山抬脚把埋人的地方踩实,这才满意的对著毛建军说道: “建军,干得不错,你埋人很有天赋。” 林秀穗伸过脖子,露出脖颈下雪白的肌肤好奇的问道: “杨大哥,你们这边埋人是竖著埋吗?好奇怪啊!” 杨青山淡淡道:“我听一位大师说过,先人竖著葬,后人一定棒,张花脸造孽太多,我这人心善,帮他积点德。” 毛建军喉咙微动,吞下一口唾液艰难的说道: “山哥,山爷,差不多了吧,再不挖出来就出人命了。” 杨青山奇怪的看著毛建军说道:“那跟我有什么关係,人是你埋的,又不是我埋的。” 毛建军哭丧著脸:“山哥,这不是你让我埋的嘛。” “我让你埋你就埋?那我让你吃屎你是不是也吃屎?”杨青山无语地看著毛建军,“小心我告你誹谤!” 毛建军心里咯噔一下,顾不得会惹怒杨青山赶紧趴下身把张花脸的脑袋又刨了出来,伸手探探还有鼻息这才如释重负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山哥,我是废物,我不敢,你放过我吧,你杀了我我也不敢埋人,我一家老小还指望著我。” 杨青山点燃香菸轻声说道:“挖坑、埋人,从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在动手,和我可没关係,不埋就不埋吧,我一会通知民兵队来抓小偷。” 毛建军身体一抖,绝望的看著杨青山:“山哥,我错了,你別叫人,我...我埋。” 毛建军出身比杨青山还惨,身上的標籤是资本主义,与张花脸这个根正苗红老工人后代可不一样,一想到被人当小偷误会抓住,下场肯定是当场打死,只能咬著牙就要继续埋土。 只是挣扎好久,他还是不敢把张花脸的鼻孔也埋住。 “山哥,我...我真不敢杀人!” 杨青山奇怪的说道:“我也不敢啊!你问我我也帮不了你啊!算了,先给他留个鼻孔呼吸,我们进屋坐一会,这早上还是有点冷。” 毛建军赶紧点头哈腰跟著杨青山进屋,留下张花脸露出一个头,阴著脸埋在地里。 进了屋,杨青山神色温和的递给他一支烟说道: “建军,我记得你和张花脸是在公社集市干副业是吧。” “嗯,花脸哥...张花脸是涌泉村的副业组长,我们就在公社摆了个理髮摊,顺便卖点甘蔗。” “生意好吗?” “不太好。” 杨青山点燃香菸轻声说道:“张花脸把我家门踹烂了,这事肯定要有个说法,你是不是得赔偿我?” “赔,我们肯定赔,山哥,你说怎么赔?” “把你们手里那一台甘蔗压榨滚筒机赔给我,这事就过了。” 毛建军猛然抬头看著杨青山,一脸震惊。 此刻,他终於反应过来,杨青山原来是盯上了他们甘蔗压榨滚筒机。 只是他想不通一个问题,那就是杨青山不敢把张花脸弄死,就不怕张花脸缓过气来报復他? 第7章 乍见之欢 只不过这些事情不是毛建军考虑的,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件事过了,至於以后的事,张花脸会出手,用不著他担心。 想到这里,他只是深深的看了杨青山一眼,毫不犹豫的说道:“山哥,你早说要机器嘛,我昨晚就送过来了。” 杨青山平静看著毛建军:“我无缘无故拿你们的机器,那我不成跪著要饭的嘛。” “山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用机器赔偿你家被踢坏的门。” 杨青山这才点点头:“这才对嘛,你去外面守著张花脸那个草包別让他断气了,我们一会就出发去拿机器。” “不跑不跑!”劫后余生的毛建军点头如捣蒜,“我就在门口等著。” 毛建军走了出去,杨青山这才开始洗漱。 片刻,林秀穗终於忍不住问道:“你拿了张花脸的机器,不怕他报復吗?” 杨青山拿起毛巾擦乾净脸上的水珠,露出稜角分明的脸,笑著说道: “怕啊,怎么不怕!” “那你怕他报復还放过他?” 杨青山摊摊手:“那我能怎么办?杀人犯法!我这条命可比他金贵多了。” 林秀穗咬著下嘴唇,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杨大哥,你肯定是个干大事的人,要不我帮你杀了张花脸再去找公安特派员自首。” 杨青山眼神一凝,看向林秀穗的眼神有些懵。 “你...” “钱,你红糖厂赚钱以后给我爸送一千块,不,五百块就可以了。” 林秀穗喘著粗气,一脸认真的看著杨青山,“杨大哥,你告诉我爸,让他好好治病,不要把老七送人了。” 杨青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道:“先不说红糖厂赚不赚钱,你不怕我黑了这笔钱不给你家送过去吗?那时候你应该都枪毙了吧。” 林秀穗平静的说道:“你要不给就算了,我都死了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 杨青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这是他除了因为林秀穗的顏值以外,第一次对林秀穗產生了兴趣。 『这个女人真有意思,娶个这样女人做老婆,这辈子应该就不会无聊了吧。』 想到这里,他轻轻一笑:“不用你杀人,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赚到钱就给你一千块。” 林秀穗一愣:“什么问题?” 杨青山收起脸上无礼的表情,郑重说道: “你愿意嫁给我这个神经病吗?” “嗯?” 林秀穗傻傻的看著杨青山,“我...我不是已经答应嫁给你了吗?” 杨青山忍不住捏了一下林秀穗的小脸:“以前你对我不了解,为了生活只是想找个能吃饭的地方,无关爱情。 我现在是想问你,见识过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林秀穗眼神复杂的看著杨青山,许久才缓缓说道: “我愿意。” 杨青山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行,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们就去领证,洗把脸,一会陪我去公社拉机器回来好好过日子。” 林秀穗皱眉说道:“那张花脸怎么办?就算不杀他也要把他手筋脚筋挑断吧,他肯定会报復我们的。” 杨青山听著林秀穗的虎狼之词忍不住眼角抽了抽。 这娘们不是个好人吶。 不过,他就喜欢这样的性格。 “放宽心,我不傻,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不会给他留一点机会的。” 林秀穗见状也没有再说话,转身就去打水洗漱。 透过微亮的晨光,杨青山看清了林秀穗后脑的头髮,忍不住嘆息一声。 『多好的姑娘,就是头髮跟狗啃过一样。』 不过看著林秀穗的头髮,他觉得给张花脸一枪真的一点都不过分。 洗漱完,杨青山翻出一截两米长的铁丝拿在手上走出门。 毛建军这个猪脑壳此时坐在凳子上,背靠著坑坑洼洼的泥土墙在呼呼大睡。 张花脸脑袋露在外面,一脸平静的看著天空,对於杨青山的出现也只是动了动眼睛。 杨青山踢了毛建军一脚说道:“把人挖出来吧。” 毛建军打了个激灵,赶紧去刨张花脸。 等张花脸刚刚刨出一半的身体,杨青山隨手把铁丝扔给毛建军轻声说道: “穿了他的锁骨。” 这个年代,村里抓到小偷都会用铁丝穿锁骨或者琵琶骨,防止小偷跑了。 让大家杀猪可能没几个人有这个本事,但是铁丝穿锁骨,那基本上是个人都会,无非就是敢不敢而已。 以杨青山的性格,要么不得罪人,得罪了就往死里整,绝不可能给你什么翻身报仇的机会。 如果说打瘸张花脸的膝盖是第一次板斧,那穿了他的锁骨,就是杨青山对张花脸的第二板斧。 毛建军闻言手一抖,都没敢去捡铁丝。 杨青山温和的说道:“不应该啊,你跟了张花脸这么久,手上应该也穿过好多人锁骨了,还需要我教你吗? 那要不我拿你做个示范,你再给张花脸穿,可以吗?” 毛建军顿时不敢再说话,拿起铁丝,心一狠就直接穿过了张花脸的锁骨。 张花脸疼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却是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握紧埋在土里的拳头。 此刻,他的想法就是无论杨青山要干嘛都可以,只要让他活下去就行。 杨青山眯著眼看了张花脸一会,这才点燃一支烟淡淡的说道:“走吧,提著他送去公社找公安特派员,顺便拿机器回来。” 毛建军小心翼翼的提著铁丝,示意张花脸跟上杨青山。 林秀穗也在这个时候戴上草帽跟了上来。 沿著村办小学穿村而过,杨青山也来到生產队队长杨万里家门口喊道: “万里叔,起床了没。” 杨万里推开门走出来还没说话眼神已经一凝,视线落在张花脸的身上,惊疑的说道:“这...这是张花脸?” 杨青山递过去一支烟轻声说道:“昨晚他入室抢劫要行凶,被我制服了,一会儿我就把他送到公社去找特派员,你和书记说一声,今天上工我就不去了,从明天开始我就去副业组当组长。” 杨万里是杨青山的本家老叔,也是苦水大队生產三大队的队长,为人有些小精明,眉头紧锁地说道: “青山,你一个大小伙干什么副业组组长嘛,那才能挣几个工分。” 第8章 拿下副业组长的位置 这个年代,村子不叫村子,叫生產队,上一级是生產大队,也就是后来的村委会,管著好几个生產队。 再往上一级,就是秀莲去找胡德禄弄个时兴髮型的地方,公社。 也就是后来的乡镇。 工分是这个年代特有的產物,壮年男子一天的满工分就是十个,偷奸耍滑或者劳动力不行的,一天可能就只能挣六七个工分。 根据大队的粮食產量就能换算出每个工分的价格。 產粮好的大队,十个工分,也就是一天的工资价值八毛到九毛。 差一点的,也就值个五毛。 至於苦水大队这个穷山恶水,那更惨,十个工分还不到三毛,一个月收入还没十块钱。 副业组的存在就是为了照顾村里的老弱病残。 这些人不用下地干活挣工分,只要做好生產队安排的副业为生產队赚钱就能换工分。 副业的种类很多,养猪、养鸡以及到集市上卖包子卖米线都是副业。 杨青山之所以想干这个副业组长,一来是为了不用下地干活,二来也是为了展露一下自己经商的能力,为下一步和大队书记沟通办理村办企业做铺垫。 毕竟他已经尝试著说服过大队书记几次,一直都没成功。 杨青山摆摆手说道:“不用你管这些,你今天上工的时候就通知下去就行。” 说著话,杨青山挑挑眉,示意毛建军拉起鼻青脸肿满脸鲜血的张花脸跟上他。 路过庄保国家的时候,庄保国也刚好起床,提著一把镰刀准备出门。 “臥槽,杨青山,你什么情况,这...” 说著话,他又伸出手指指向鼻青脸肿被铁丝穿过锁骨的张花脸。 “我还想著今天去你那里守著,你他妈都办完事了!!!” 杨青山咳嗽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 “保国,以前你叫我的名字,我不挑你的理,现在,你是不是得改口叫姐夫了,小舅子。” “我叫你个鸡樅,你他妈想...” “屁吃”两个字还没说完,林秀穗已经凶巴巴地打断了庄保国。 “你干什么,有你这样和你姐夫说话的吗,你信不信我给你耳朵拧掉。” 庄保国眼角微微抽动,眼看林秀穗有动手的趋势,这才不情不愿的叫了声姐夫。 杨青山对他这表姐不熟,但是他可是知道这个表姐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大姨夫有七个女儿,號称黑山大队玉皇大帝。 在农村,没有儿子那日子就有些不好过,是人是鬼都要在背后对你冷嘲热讽两句,刨你家地埂子,占你家的菜地都是常態。 林秀穗作为林家长女,她可不像其他姑娘那样被人阴阳怪气只会回家抹眼泪,她那是上手就干,有什么武器就用什么武器。 扫把锄头甚至大石头捡起来就砸,不打服不罢休,与杨青山一样,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的主。 別说黑山大队的年轻小伙子,就是黑山大队的狗远远看见林秀穗都得绕道,但凡那狗敢对林秀穗呲牙,下场就是一瘸一拐悲鸣著离开。 就因为林秀穗打狗这件事,苦水村几乎没剩几头狗了。 因为...大多数的狗都被打怕了,寧愿选择离家出走去当流浪狗都不想留在村里。 这就导致林秀穗臭名远扬,十里八乡的短命鬼都不敢要她当媳妇,生怕这个祖宗把人打死了。 无奈之下,林秀穗的大姨夫这才想著让她来苦水大队这边找个婆家。 要不然在家里,那是真嫁不出去啊。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林秀穗八字这么硬,刚到这里就剋死了对象,还捅伤了张花脸,嚇得他连夜去退媒婆钱不说,更是连其他的都不敢介绍了。 毕竟他吃的就是媒婆这碗饭,要是名声坏了,以后可就完蛋了。 现在促成好兄弟杨青山这段孽缘,还帮好兄弟拿下张花脸,也算是为好兄弟造孽的人生雪上加霜了。 他可是打心眼里为好兄弟高兴。 林秀穗看见庄保国变老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相处不到一天,她反正是越来越喜欢杨青山了。 这个男人够凶够恶,不仅说话幽默,长得还浓眉大眼的。 除了穷点,什么都挺对她胃口的。 至於穷,她倒不在乎,慢慢挣唄,总比嫁给一个窝囊废有意思。 杨青山只当林秀穗没文化,有些虎,不知道她不仅虎,甚至已经达到了彪的程度,见庄保国变老实这才隨口说道: “拉上板车去公社一趟,我拉点东西回来。” 在別的大队,再差也有个赶驴车的车把式,在苦水大队,狗屎都没有,什么都得靠人。 庄保国嗤笑一声:“不去,跟你出门,不仅要干活,还他么一天饿三顿,生產队的驴都没这么苦,我再不去上工今年要喝西北风了。” 杨青山轻描淡写的说道:“给你五毛钱。” 庄保国冷笑一声,不为所动。 杨青山继续加码:“包一顿米线,管够!” 庄保国眼睛一亮,热情地握住杨青山的手:“姐夫,还耽搁什么呢,走,现在出发,刚好到公社吃午饭。” 说著话,庄保国已经折返进屋去拉平板车。 等平板车拉出来,杨青山毫不客气的就坐了上去。 “你先拉车,一会换我拉,別说话,两毛钱先给你。” 他这人好日子过习惯了,出门买包烟都要开车,就算不开车,最差也要骑个共享电动车,至於共享单车,那他可不会蹬。 庄保国斜眼看著杨青山,看在钱的份上决定暂时还是给杨青山一个面子,不过他还是不忘叮嘱道: “一人拉一半的路,你要是一会敢不拉,別怪我不讲兄弟情谊。” 杨青山诚恳的说道:“保国,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人从不在背后坑人,走吧。” 说著话,他示意毛建军和张花脸跟上庄保国,还不忘贴心地拍拍身边的空位,对著林秀穗说道: “婆娘,上来。” 林秀穗一脸无语,终究还是没有坐上板车。 哪有別人在前面用力拉车、她在后面坐车的道理,就算她不帮忙拉车,总要陪著別人走的嘛。 像杨青山这样的性格,要是放在黑山大队,早就被她打哭了。 第9章 出发公社 一个小时后。 庄保国把平板车一放,气喘吁吁的推了一把正在呼呼大睡的杨青山:“睡个鸡樅,起来换班。” 杨青山打了个哈欠起身,抬眼看了一眼远处的大河,確认他们確实走到一半了。 从地图上看,他们大队其实离市区很近,穿过门口的大河就到了。 不过没有桥,要去市区也只能绕一天的路程,想要买点什么东西还是只能去公社或者县城。 不过如果不拉车的话倒是可以乘索道滑过去。 杨青山点燃一支烟,根本没有下车的意思,朝著一旁的毛建军说道: “建军,到你和张花脸上班了,怎么样,哥对你不错吧,我小舅子我都是让他一个人拉车,你们还是两个,你这可是占大便宜了,记得啊,你欠我一个人情。” 庄保国一愣:“杨青山,你狗日的要不要脸,到你拉车你就整这一出?” 杨青山斜眼看著庄保国:“你这个態度姐夫很不喜欢,你要是现在道歉的话我还能同意你上车坐一会,要不然你到公社就等著吃狗屎,还想吃米线。” 庄保国气得直接破大防。 “你大爷的杨青山,你他妈还说你不坑人,跟老子玩卸磨杀驴是吧,老子真是信你的邪。” 杨青山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说的是我不在背后坑人,我这人做事光明磊落,要坑也是当著面坑,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上车去公社吃米线,或者回家吃狗屁,你选一个。 庄保国气得咬牙切齿,强忍著打死杨青山的念头,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毛建军与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张花脸对视一眼,又回头看看杨青山背著的长条形布条,老老实实认命拉车。 林秀穗眼睛一转,也乾脆利落地直接爬上了车。 庄保国和杨青山拉车,她肯定不好意思坐上去。 但是毛建军和张花脸拉车,她就没有心里负担了。 坐上车,她看见庄保国满脸还是愤愤不平,似乎对杨青山没拉车这件事还在耿耿於怀。 而杨青山却是正眼都不带看庄保国一眼,只是轻描淡写的掏出一支毛建军贡献的小春城说道: “有没有人要抽菸?” 庄保国脸上的愤愤不平瞬间消失,转而变成諂媚。 “我抽,我抽!” 说著话就伸手过来拿烟。 杨青山微微避开他的手臂,不耐烦地说道:“你谁啊?” 庄保国咬咬牙,无奈地说道:“姐夫,是我啊,你最爱的小舅子斗鸡眼庄保国。” “哦...原来是你啊!”杨青山一脸恍然大悟,“抽吧抽吧,姐夫还是心疼你的。” 林秀穗看著这一幕,也是捂著嘴笑了起来。 她越来越觉得杨青山这人有意思。 说他懒吧,家里还收拾得很乾净。 说他勤快吧,走两步路就跟要他命一样。 说他没本事吧,他又把两个地赖子收拾得服服帖帖,说话还一套一套的,就是这本事不用到正道上,家里穷得叮噹响出门还要把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真是一个复杂的人。 林秀穗听著杨青山与庄保国吹牛,坐著板车往前又走了一个多小时,马上就要抵达公社的集市。 这段路是爬坡,坡脚还有一辆拉砖的驴车。 此刻驴在前面拉,一个六十来岁的车把式用背顶著驴车正在艰难的往坡上爬,黑瘦的脸上满是皱纹,汗液顺著皱纹沟壑流得满脸都是,最终又匯聚到下巴处一滴一滴的往下滴。 迟疑一下,林秀穗就想下车帮忙。 不过没等她下车,杨青山已经跳下车跑过去用肩顶著驴车往上走,就连庄保国也没慢几秒,紧隨杨青山上前推车。 有了两个青壮力的加入,驴车耗费了十多分钟终於爬上了大坡。 车把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朝著杨青山两人笑著说道: “谢啦爷们。” 杨青山摆摆手,露出不同於大家的大白牙,笑容灿烂的说道: “大爷,不说这些,您慢点啊!” 车把式拍拍杨青山的肩膀,这才跟上了已经走远的驴车。 林秀穗怔怔的看著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的杨青山,脸色越发奇怪。 终於,她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 杨青山擦擦额头的汗珠,有些懵的看著林秀穗。 “什么为什么?” “你连走路都嫌累,为什么会下车帮忙?” 杨青山奇怪的看著林秀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看见別人需要帮忙搭把手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这人心善,见不得別人吃苦。” 林秀穗无语的指指拉车的张花脸和毛建军。 “那他们呢?” 杨青山一本正经的说道:“他们两个不算人。” 庄保国插话道:“姐,你就不要听他鬼扯了,他爸就是在外面『要饭』的。” 他路上遇见需要帮助的人都会顺手帮一把,想著没准哪天他爸需要帮助的时候,有人也会帮他爸一把,你別听他扯淡。” 杨青山家因为身份问题在前些年过得不好,老宅被占,只分得两间小破屋。 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船小又遇打头风。 一场大雨,牛棚墙倒屋塌,一家人直接无家可归。 杨青山父亲无奈之下只能厚著脸皮带著妻儿投奔小河湾大队的老丈人家。 老丈人对此倒没说什么,反而是尽心尽力的帮助杨青山父亲,勒紧裤腰带把女婿一家安顿下来。 等杨青山成年,知青也开始陆续返程,他就搬回苦水大队,借住在知青留下来的教师宿舍。 杨青山家是四兄弟,他爹也不好意思一直留在岳父家,忙完农活就拿著大队的介绍信,带著他二弟出门去找活干,给家里节省粮食。 留下杨青山母亲在小河湾大队的砖厂上班,养活两个小儿子。 不过这个年代都穷,出去一样也是飢一顿饱一顿,大家互相调侃就是出去当叫花子要饭吃。 庄保国这句话倒不是挖苦,而是正常的交流。 杨青山淡淡的说道:“你別听庄保国吹牛,我爸可是在外面做生意。” “什么生意?” 庄保国抢答:“这个我知道,卖耗子药的。” 第10章 张大胆 轰!!! 就在林秀穗刚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就听到隔壁涌泉大队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地动山摇。 “臥槽,什么情况!!!” 杨青山震惊地看著涌泉大队,第一个想法是对越自卫反击战爆发了,有飞机投飞弹下来,要不然这个爆炸的动静不会这么大。 不过没看见飞机,他又猜测是炸药爆炸了。 想到这,他与林秀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强烈好奇心。 “去看看?” “走!” 沿著涌泉大队的路往前走了一会,杨青山就看到村头已经出现一个大坑,一处两间的瓦房更是被爆炸直接衝倒,现场乱成一片,围满了吃瓜群眾。 杨青山朝著边上的人递过去一支烟,好奇地说道: “哥,啥情况啊,这还不没到过年嘛,咋你们村还提前放炮了。” 那人没好气地说道:“放个鸡樅的炮,夏老四这个草包把厕所盖在李蛮子家祖坟边上,李蛮子与夏老四家爭了几次都没爭过,还被打了一顿,李蛮子一气之下扛著炸药包就把夏老四家给炸了。” 杨青山听著咂舌,一脸的敬佩。 和这些猛人比起来,他那点小操作真是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说实话,借他十个胆子他也做不出用炸药炸別人房子这种骚操作来。 说白了,他还是吃了有文化的亏,怕死。 杨青山正与这人说著话的功夫,一辆吉普车就已经开到了涌泉大队门口,从上面跳下来几个一脸彪悍的中年男人。 杨青山认出为首的那个就是公社武装部部长张大胆,他身后的几人就不认识了。 张大胆扒开人群就黑著脸朝著还在干架的两方人马走了过去骂道: “砍脑壳的,臥槽尼血妈,打架就打架,打死就埋了,动你妈的炸药呢,你这群狗日的,老子今天给你们都毙了。” 说著话,张大胆直接掀起衣服,从腰间抓出一把五四手枪。 这时,不知道谁家的狗出现,衝著张大胆就是一阵狂叫。 张大胆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响,狗死。 就这,张大胆还不满足,拿著五四衝著天上砰砰又是两枪。 “我日你祖宗,是不是还不停手,老子现在就给你们毙了。” 围观的人群迅速向后收缩,打架的两方人马这才停手。 张大胆握著五四,上前抬脚就踹,一会的功夫直接把在场打架的人都踹了个遍,这才大手一挥说道: “都给老子捆起来带走。” 涌泉大队的书记赶忙上前发烟:“张部长,消消气,抽根烟。” “抽尼玛b,你管个鸡樅的大队,打架还能动炸药,你当老子个球的大队书记,滚一边去,老子有时间再收拾你。” 张大胆喷了涌泉大队书记一脸唾液,这才指挥身后的人把打架的全部捆起来绑在吉普车后面,如同拖蚂蚱一样拖著离开了这里。 林秀穗睁大了眼说道:“青山,这个人是谁啊,这么厉害,到大队抓人还能把大队书记给骂一顿。” 在他们这里,都是穷山恶水的刁民,讲究的都是宗族势力,寻常人来村里抓人那都是要先找大队书记沟通,再由民兵连配合才敢抓人。 要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上手就抓,那可是很容易就闹出大问题来。 像张大胆这么牛逼的人,整个竹林公社还真就独此一份。 “他是老红军,十多岁就上战场了,手里可是沾过人命的,也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要不早就去当大官了。 这也是个神人,放他到县里他不去,非要就留在竹林公社,让他干公社书记他又说干不来,最后就给他安了一个武装部长的位置。 说起来他还是我们苦水大队的人,不过由於出去的早,父母又走了,只有兄弟姐妹还在大队上,他也就很少回来了,一般都是住在公社。” 林秀穗好奇地问道:“你认识他?” 杨青山摇摇头,眼神有些怪异。 “不认识,他是那种有红色信仰的人,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他几个亲哥找他办事,想把侄儿送去当工人,他都硬邦邦地让人正儿八经考试,不准走后门。 还放话谁要是敢走后门,他亲自动手崩了他。” 但是张大胆又很奇怪,如果是涉及到竹林公社的利益,能够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增加粮食收成,他又能直接奔县委办公室去求人。 社办罐头厂本来没选定落户竹林公社,张大胆直接就堵了县官员的办公室,不把这个厂落户竹林公社,他就不走。 书记被他堵得没办法,只能无奈地把这个罐头厂留给了竹林公社。 张大胆不仅不感恩,还骂骂咧咧的嫌弃罐头厂太差,让书记加紧落实,多搞几个厂过来。 书记都被他的话气得翻白眼。 这个年代像张大胆这样铁面无私、连自家人都不帮的人还有很多。 据杨青山所知,他们这个县书记的几个儿子就是在家务农,一个都没去当官。 按照老一辈的说法就是有本事就自己上,没本事就老实在家种地,老子打天下也不是让你们来受益的,各凭本事过日子,走后门就是找死。 说心里话,杨青山很不理解这些人,但是不妨碍他对这些人的敬重。 因为他们都是一群有坚定信仰的人。 亲眼看了涌泉大队的爆炸事件,杨青山对这个野蛮年代又有了更深的了解。 说实话,都已经有些超乎他的认知。 这个年代,要么就老老实实当一个老实人,谁也不得罪,夹著尾巴过日子。 要么,那就要当一个凶名在外的恶人,做事就要做绝,不留后患。 全民皆兵,可不是嘴上说两句,这是有实际行动作为依据的。 想到这里,杨青山眼神又轻轻扫了一眼被铁丝穿锁骨的张花脸。 张花脸低著头如同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在拉车,好似已经被杨青山收拾怕了,学会了低调。 只不过,杨青山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个傢伙心里怕是恨不得杀他全家。 『这傢伙这么凶就是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无牵掛,得罪他的人后果都很严重,或许要换一种更“合理合法”的思路把他处理掉才行。』 第11章 狗日的杨青山,真他妈的阴啊! 到了公社集市,杨青山指著集市边上拴骡马的杆子对著毛建军说道: “把张花脸捆在那里,我们去吃米线,吃过米线再送他去蹲大牢,顺便让他帮我把借设备的借条签了。” 毛建军已经被杨青山驯服,对於杨青山的话问都不问,三两下就把张花脸捆在桩子上,拿出借条眼巴巴的看著张花脸。 张花脸努力不让自己阴著脸,只是低著头不说话,不停的安慰自己,熬过这里就好了,迟早要把仇报了。 对於杨青山拿出来的“借条”,他更是看都没看,直接拿起来就签字。 杨青山似乎没看到张花脸的情绪,揣好借条就带著几人来到三大队副业组的米线摊上。 “二婶,四碗素米线。” 米线分为两种,一种肉的,一种素的。 素的四分钱,放点韭菜大酱。 肉的七分钱,能够多点肉燥。 对於杨青山请客吃素米线,林秀穗和庄保国都没说话,倒是毛建军諂媚地说道: “山哥,吃肉的,我请客,就当我给你赔礼了。” 按理说,他和张花脸是一伙的,如果杨青山要动真格,他肯定也要被送去派出所,杨青山既然放他一马,他还是很有眼力见的想要回报一下杨青山。 杨青山撇了一眼米线摊上滚烫的汤锅摇摇头:“不用了,就吃素米线。” 毛建军见状也没有再说话,他该说的话已经说了,杨青山收不收是杨青山自己的事情。 林秀穗踢了杨青山一脚,好奇地问道:“不应该啊,按你的性格,会不想吃肉米线?” 杨青山没说话,庄保国已经嘿嘿一笑说道: “那肉米线都是骗人的,看见汤锅里那几块骨头没有,年纪都比我大了还在坚持工作,中间那坨方肉么怕是都要化了,都是拿来吸引客人吃肉米线的,其实和素麵线差不多。” 林秀穗拐拐杨青山:“你出的餿主意?” 杨青山瞥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你没听保国说,那骨头年纪都比他还要大吗?我又不是他爹,哪里能出这个主意。” “那谁出的?” “卖耗子药的。” “嗯,卖耗子药的?你爸啊!” 杨青山没好气地说道:“你爸!” 林秀穗美滋滋的说道:“对,也是我爸,我说你一天怎么那么多餿主意,这是遗传了咱爸啊!” 杨青山深吸一口气,脸上罕见地出现无奈的神色。 米线摊的负责人黄丽英是杨青山亲二婶,也就是他二叔的妻子。 等杨青山几人坐下,也是擦擦手端了几碗满噹噹的素米线小声说道: “婶给你多放了点,慢慢吃,吃完了我再给你添,一定要吃饱。” 杨青山笑著说道:“那肯定要吃饱,四分钱得吃出一毛钱的米线,占的就是队里的便宜。” 黄丽英笑笑,这才又转身去摊位上忙活。 就在杨青山说话的时候,庄保国已经开始闷头干米线,那样子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烫得呲牙咧嘴还在大口的吃。 杨青山嫌弃的说道:“慢点,又没人和你抢,烫得吃多了容易得食道癌,大傻比。” 庄保国头也不抬的说道:“要不你看看你婆娘?” 杨青山一愣,侧身一看,这才发现林秀穗已经是饿死鬼附体,米线都已经下去了半碗,比庄保国还吃得快。 林秀穗抬头扫了杨青山一眼,凶巴巴的说道:“看什么看,我昨晚就吃了半碗玉米饭,半夜就饿了,吃你一碗米线怎么了。” 杨青山翻翻白眼:“造孽啊!” 也不知道他口中的“造孽”说的是饿死鬼附体的林秀穗,还是他自己的命运。 连干了三碗米线,庄保国这才放下碗筷吐出一口气。 “总算吃了个半饱了,二婶,再煮三碗。” 林秀穗赶忙附和道:“二婶,我也还要三碗。” 杨青山闻言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凳子上,对碗里还剩下的半碗米线也没了兴趣。 林秀穗小声说道:“你吃不下了?那我吃。” 说著话,她也不等杨青山说话,端起半碗米线就倒在了自己的碗里。 庄保国吧唧一下嘴,諂媚地从杨青山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这才小声嘀咕道: “你真要送张花脸去派出所吧?这关上几天再放出来可是个大麻烦。” 杨青山瞥一眼低著头被捆在桩子上的张花脸轻声说道: “吃你的米线,一会你就知道了。” 庄保国见杨青山心里有底也就没有再说话,继续专心吃米线。 而就在几人吃米线的时候,来公社赶大集的人也越来越多,慢慢的,终於有人看见捆在桩子上的张花脸。 “咦,这是张花脸?臥槽,谁这么牛逼,还能把他收拾了。” “好像是苦水大队的杨青山。” “杨青山?谁啊,不认识这个人。” 几人正討论杨青山家里的事,一个浑身脏兮兮五岁多的小孩忽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朝著张花脸砸了过去。 “狗日的张花脸,我砸死你,让你欺负我爸,把我爸腿都打断了。” 有了这个小孩子带头,围观的人群中又有几个人悄咪咪地捡来石头砸了过去。 啪啪啪啪... 一连串的石头砸过去,也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乾死张花脸,那几年他往死里整我,妈了个巴子的,我忍他很久了。 瞬间,人群开始动起来,那些被张花脸欺负过的人冲得最快,没欺负过的人也捨不得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一拥而上。 杨青山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的外围,点燃一支烟,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片刻,他慢悠悠地走回米线摊坐下,一脸平静。 而在他对面的毛建军早已经脸色煞白,身体都微微有些颤抖,不敢直视杨青山。 因为他从头到尾看得很清楚,就是杨青山给了那个脏兮兮的小孩一毛钱,叫他去扔石头。 而杨青山自己,则是站在外围起鬨喊乾死张花脸,看热闹的人群就被他直接调动起来。 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殴和暴打,甚至其中还有被张花脸欺负过的好几个人,毛建军清晰地知道,张花脸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一刻,他才知道为何杨青山要把张花脸带到镇上来。 因为杨青山就是想要光明正大的借別人的手,打死张花脸,拿下他辛苦搞回来的机器。 狗日的杨青山,真他妈的阴啊! 第12章 连吃带拿 集市上因为围殴张花脸变得乱糟糟的时候,庄保国还在努力干米线,和林秀穗一样,已经吃到第七碗了。 杨青山递给他一支烟感慨的说道:“慢点吃,不急。 妈的,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真是逮著你爹就往死里薅啊。 保国,姐夫求你一个事。” 庄保国把汤一口气喝乾,用衣服抹了一下嘴,这才打了个饱嗝说道: “你要干什么?” 杨青山伸手把空无一物的口袋掏出来,一脸诚恳的说道: “最后的五毛钱都给你了,十五碗米线六毛,我可付不了,你看...” 庄保国脸色剧变,气得手指都发抖。 “杨青山,你个砍脑壳的,老子帮你拉车合著一毛钱不挣,还要倒贴一毛给你是吧,你他妈的良心被狗吃了?” 林秀穗看看桌上她吃得一个空碗,脸色一红,赶紧起身主动去给黄丽英帮忙,动作麻利不说,还把黄丽英逗得“咯咯”直笑。 杨青山瞥了一眼林秀穗,朝著陈大春摆摆手:“你看,你又急,我又不是让你结帐,你把钱借给我,我改天还你不就是了。” 庄保国牙齿要的“咯咯”想,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许久才不情不愿的拿出杨青山递给他的五毛钱不说,又多添了一毛递给杨青山。 “杨青山,你真他妈的不是个人啊!” 杨青山才懒得搭理庄保国,起身就去结帐。 “二婶,一共十五碗,刚好六毛。” 黄丽英瞪了一眼杨青山没好气的说道:“装起来,我还能要你的钱,回去你叔不得骂死我,收好,婶请你吃的。” 杨青山笑笑说道:“这钱我不出就得你出,我花你钱干嘛,我有钱,婶,收著吧。” 副业组每天带了多少產品出门都是定数的,黄丽英要么带钱回去,要么带货回去,杨青山吃了拍拍屁股走人,这钱肯定就得他二婶黄丽英来贴。 三大队一天的满工分也就不到三毛钱,六毛钱意味著黄丽英两天白忙活了,杨青山哪里好意思。 黄丽英还要说话,脸色煞白的毛建军已经赶忙起身说道: “山哥,说了是我请你怎么还结帐,我来我来。” 杨青山假惺惺的看著他:“这不合適吧。” 毛建军秒懂:“合適,怎么不合適,我来,婶子给你钱。” 这一次,黄丽英直接闪电般就接过了钱,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侄子的钱她不要,外人的钱她可不会放过。 杨青山拍拍毛建军的肩膀:“你不错,路宽了,走吧,我们搬甘蔗。” 庄保国黑著脸走到杨青山身边伸出手:“把钱拿来。” 杨青山掏掏耳朵淡淡的说道:“急什么,我又不是不给你,今天是我们红糖厂成立的大喜日子,晚上总要买点东西回去庆祝一下吧,这钱我暂时先用著,过两天就给你。 还是说,你晚上不打算在我家吃饭?” 庄保国咬咬牙,看在晚上还有能蹭饭的份上,决定在放杨青山一马。 杨青山这才朝著林秀穗招招手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我去办点事,你在这看著点,一定要確认张花脸被打死。 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你就赶紧来找我,给你一毛钱,你去理髮店把你那个狗啃的脑袋修理一下。” 林秀穗恶狠狠地瞪了杨青山一眼,接过钱拧了一下他的腰间,这才点点头,又跑回去帮黄丽英洗碗。 黄丽英在围裙上擦擦水渍走过来说道: “你要去哪?晚上记得来家里吃饭,你这死孩子,天天叫你你都不来。” 杨青山没有接吃饭的话,这年月,谁家不是吃了上顿就不知道下顿的,二叔家三个孩子,压力还不是一样的大。 “二婶,我叔在家吗?你让他给我做个东西我有用,一会我把图纸送家里去。” 杨青山的二叔杨大勇是一个木匠,会做手工活,杨青山想著就让他製作一点方块形的模具用来给红糖脱模。 黄丽英点点头:“在家躺尸呢,一会你就找他就行,对了,青山,你过来我和你说件事。” 杨青山疑惑的跟著黄丽英走到一边,黄丽英这才高兴的说道: “秀穗这娃屁股大,又能吃,说话又好听,肯定能生儿子,我觉得挺好的,老婶也相中她了。 我和你叔已经攒了六十多块钱,你小叔那边也有五十多了。 等你爸过年回来钱就够盖房子了。 不要急,慢慢来,日子不会一直这么苦的,咱们一家人努努力,肯定会把房子盖起来给你结婚,莫怕。” 杨青山眼眶微热,用力的点点头:“嗯,二婶,我懂。” 杨长魁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其实就是因为没房子。 盖新房,现在已经成为老杨家的执念了。 杨青山的二叔和小叔同样如此,日子再难都勒紧裤腰带想办法存点钱支持大哥,见不得大哥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没有家,只能过年的时候才回来那么短短两三天挤在弟弟家。 黄丽英说著说著居然就流下心酸的眼泪,赶紧用手背摸了一下说道: “这风怪大的,忙去吧,晚上记得来家吃饭。” 杨青山深吸一口气平復住心情,朝著庄保国和毛建军说道: “走吧,去拿机器。” 张花脸买回机器和甘蔗就堆在集市上,用枯掉的玉米杆子盖住。 碍於张花脸的威名,也没人敢来偷抢。 杨青山扯开玉米杆子粗略的扫了一眼,眼神也变得有些热切。 他没想到毛建军和张花脸这里不仅有机器设备,居然还存了一板车的甘蔗。 “建军,我看你们这生意也不好做,要不这甘蔗也卖我了吧。” 毛建军没想到杨青山脸皮这么厚,连吃带拿,马上说道:“山哥,谈什么买,都送你了,这生意不好做,放在我们这里也是烂掉。” 杨青山瞥了他一眼轻声说道:“说了买就是买,等我红糖卖出钱我就还你,保国,你去把刚才送砖那个大爷请过来,让他的驴车给我们也拉一车,爭取一次性把东西处理完。” 毛建军看著远处已经奄奄一息的张花脸,分不清杨青山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惺惺,只是赶忙说道: “山哥保国哥,你们坐,我去找那个车把式大爷,稍等。” 第13章 这条路太窄,站不下那么多人 庄保国叼著烟好奇的问道:“我其实一直挺好奇的,地区製糖厂都是亏损,你凭什么觉得你能靠红糖卖钱?你知道地区製糖厂为什么会亏损?” 杨青山扫了他一眼说道:“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晚了?” 庄保国咂咂嘴:“就是好奇,你数学都只能考六分,怎么还能想著做红糖生意。” 杨青山吐出一口烟,眼神平静:“我不知道地区製糖厂为什么会亏钱,但是我肯定能赚钱。” 缺肉少粮的年代,糖一样也是稀罕物,杨青山不敢说百分之百,但是他有九成的把握,红糖生意能赚钱。 因为队办企业有和国营企业完全不一样。 国营厂的是大锅饭,机构臃肿不说,订单都是计划內的调配,赚不赚钱国营厂不管,反正发不出工资有政府兜底,他们只要完成计划內的订单就行。 队办企业就不一样了,没有计划经济订单,业务只能靠自己。 虽然没有保障,但是好处就是可以自己定价,同时出售商品还不用票。 这就给杨青山一个很大的空子。 谁规定红糖厂做出来的红糖就一定要卖到供销社或者需要红糖的厂去,零售一样也是生意。 这个年代,正是人口暴增的时候,坐月子的女人很多。 因为供销社的红糖要票,导致很多人想买红糖也买不到,杨青山相信他这个不要票的零售红糖,一定会受欢迎。 而且,作为一个经歷过流水线的资本家,杨青山相信他的红糖厂成本一定能比这些老太爷一样的国营厂低,甚至会低很多。 不凭別的,单只是国营厂各种部门老爷的开支,以及各种医疗报帐这些事,杨青山觉得就能轻易在成本上碾压他们。 杨青山本想和庄保国解释一下,但是看著庄保国那清澈愚蠢的眼神又没了兴趣,只是摆摆手:“算了,和你说也不懂,你就是不懂製糖的原理,说了也是白说。” 这时,毛建军也已经把那个车把式带著驴车请了过来。 杨青山礼貌的上前发烟:“大爷,怎么称呼?” 车把式接过烟放在鼻尖闻闻没捨得抽,別在耳朵上笑著说道: “爷们,叫我李把式就行。” 杨青山笑呵呵的说道:“李大爷,那就麻烦你帮忙运一趟甘蔗,运费我正常结算给你。” 李把式摆摆手:“不说这些,顺把手的事情,今天要不是你帮我推车,我这砖都送不过来,我回去刚好经过你们大队,顺路,装车吧。” 说著话,李把式直接挽起袖子主动帮忙。 杨青山见状也掐灭菸头开始上手,总不能老人动手他还閒著吧。 这边把甘蔗都装好,林秀穗也跑了过来小声凑到他耳边说道: “青山,你要不要过去看看,张花脸应该是差不多了。 我按你说的,还特意去涌泉大队那边的包子摊买了个包子,顺便和她们说了张花脸入室抢劫,杀人未遂被绑过来了,一会公安特派员就要把他拖去枪毙。” 杨青山神色陡然变得轻鬆,心情都愉悦了很多。 “头髮剪过了,这样看著就挺好,我们马上要回去了,你去帮我买包烟,顺便去邮局给你妈他们发个电报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就说...你找到一个家了,吃得饱穿的暖,让他们不用掛念,等忙完这阵我带你回去看看他们。” 林秀穗本想懟下杨青山吃得饱个鬼,但是那句找到一个家里还是让她心里一暖,点点头就去发电报。 这一次,她走路的脚步明显都轻快了很多。 杨青山配合他们装好车不经意的说道:“保国,你先带著大家回家,我等一下秀穗。” 庄保国几人离去,他才点燃香菸来到拴牲口的木桩。 张花脸依旧还被捆在木桩上,此刻满脸是血,头髮都被人剃了一半形成阴阳头,背后的衣服里更是插著一块木板,上面歪歪斜斜的写著几个大字。 打倒地痞流氓。 远远的,他就看到人群已经散开,只有一个瘸腿的老人拄著拐杖满脸恨意的朝著张花脸走过去,抡起拐棍就朝著张花脸的脑袋上砸。 “狗日的张花脸,终於给我等到今天了,我今天就要割你的脑壳给我儿子上坟。” 杨青山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在一边抽菸。 他刚才在涌泉大队的时候就打听过了,老人的儿子就是被张花脸活生生打死的,这才会想著让林秀穗去“通知”人。 重来一回,为了生活,他可以踩线,但是儘量不要越线。 眼看张花脸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他才拉住老人,递给他一支烟: “大爷,差不多了,不用打了,真打死了事情很麻烦,没这个必要。” 老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身体也在这口气之中肉眼可见的衰老下来,一言不发的拍拍杨青山的肩膀,杵著拐棍慢慢朝家里走去。 杨青山蹲在张花脸面前朝他吐了一口烟轻声说道: 不好意思,这条路太窄,站不下那么多人,但愿你下辈子还能遇见我,我一定好好教你做人。” 张花脸瞪大了眼睛,脸带恨意的死死盯著杨青山,那样子似乎要把杨青山的面容刻在脑海里一样,身体都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杨...杨青山,你等著,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杨青山歪著脑袋面无表情的盯著他:“花脸,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不是应该早就化成厉鬼来生吞活剥你了嘛,你怎么还会有机会来找我。 都要死了,还吹牛比安慰自己啊。 你不如考虑一下,要不要现在就闭上眼睛,免得一会儿死了以后死不瞑目啊!” 张花脸被杨青山杀人还要诛心的话气得脸色涨红,牙齿咬得“咯咯”响,脑袋一歪,直接气绝身亡。 杨青山对此毫无动静,只是静静的与张花脸瞳孔已经扩散的眼珠对视。 直到过了五分钟的时间,他才伸手探探张花脸的鼻孔,確认他没有呼吸以后站起身离去。 这种人,就该死不瞑目,暴尸荒野。 第14章 红糖作坊开工 由於驴车走得慢,杨青山和林秀穗没过多久也就追上了庄保国几人。 庄保国正站在路边和一个鬼鬼祟祟卖咸鸭蛋的老婆婆说话。 “奶奶,你这个咸鸭蛋咸不咸?” 老婆婆看了一眼四周,小声说道:“咸,咸得很!一毛钱一个,小伙子你要几个。” 庄保国摸摸裤腿,这才发现他兜里的钱已经被杨青山借走,只能尷尬的说道: “咸啊,咸那我不要了,我不爱吃咸的。” 老婆婆一怔,如同看二傻子一样看著庄保国: “不咸能叫咸鸭蛋吗?你脑壳有包吧。” 杨青山上前踢了庄保国一脚示意他闪开: “奶奶,不要再过去大队集市那边了,今天有戴红袖章的人在那边,別一会咸鸭蛋被人没收了。” 老婆婆脸色一苦:“这...这...哎,卖自家醃的咸鸭蛋都犯法,这世道,娃娃还等著看病呢。” 杨青山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只是在庄保国震惊的眼神之中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钱来买下了十个咸鸭蛋。 “我买了,你赶紧回去吧。” 老婆婆感激的朝著杨青山作揖,直接把篮子都送给了杨青山这才攥紧一块钱激动的朝著家里走去。 庄保国黑著脸刚准备和杨青山“理论”一下,杨青山已经面无表情的把咸鸭蛋递给他说道: “给你七个,別说话。”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庄保国一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六毛变七毛,这波不亏。 回到家,杨青山把庄保国“借”给他的六毛钱拿出来递给车把式: “李大爷,幸苦你了,这是运费。” 李把式叼著铜烟锅:“爷们,顺手的事情,不说这些,装回去。” 杨青山硬把钱塞进李把式兜里。 “大爷,一码事归一码事,该给的还是要给。” 李把式眼睛一瞪:“那按你这么说,你帮我推车我是不是还要给你钱?” 杨青山一噎:“呃...那留下吃顿饭嘛。” 李把式拍拍杨青山的肩膀:“不吃了,几步路到家了,走啦!” 杨青山见状刚忙拿起两个咸鸭蛋塞进李把式手里。 “大爷,拿著路上吃。” 李把式不要,死命的挣脱杨青山伸过来的手,两人就在门口拉扯了起来。 片刻,李把式拉扯不过杨青山,最后只能无奈说道:“行啦行啦,我拿一个,多的就不要了。” 杨青山笑笑:“成,那有时间路过家里来喝水,下次,下次你来时候我请你喝酒。” 李把式赶著驴车头也不回的朝著杨青山摆摆手就直接离去。 这时,林秀穗忽然从屋里跑出来满脸惊喜的说道: “青山,来电了!” 杨青山精神一振,进屋看著昏黄的灯泡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那还等什么,直接开工,今天就熬一锅糖出来。 秀穗,你洗甘蔗,保国和建军把铁锅架上这两个新修的灶台然后去榨汁。” 庄保国隨口说道:“不是,等会还要大火熬煮过滤渣渣,甘蔗有什么好洗,锅烧开了什么杀不死。” 杨青山瞪了他一眼说道:“就是你这种人败坏了手工作坊的名声,做生意就好好做,偷奸耍滑迟早要摔跟头,赶紧的,別废话。” 庄保国有些不服:“那你干嘛?” “老子做记录,我得算甘蔗用了多少斤,出汁多少斤,柴火用了多少斤,出糖有多少斤。” 杨青山不耐烦的看著庄保国:“我不记录这些玩意,怎么核算成本,咋啦,你不会觉得你这数学考六分,初中都没读过的玩意能懂这些吧。” 庄保国訕訕闭嘴嘀咕道:“说的你上过初中就有多了不起,你那数学是一样也才考了六分。” 杨青山嘆息一声,对这句话倒没反驳。 不论是现在的他,还是以前的他,都是一个数学废物,要不然他哪里用在这里熬红糖,早就去考大学去了。 都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这句话吧,对於数学还没用。 別的东西努力多少都会有点收穫,但是数学这玩意,不行就是不行。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微风透过窗吹进来,也吹起了同桌发梢,吹掉了他的原子笔。 他只是低头捡笔的功夫,再抬头看向黑板的时候就已经看不懂黑板上的字了。 从那一刻,他就知道,数学已经拋弃了他。 “行了,別废话,赶紧干活,要不然我大嘴巴子抽你。” 这话不是杨青山说的,而是从彪子林秀穗嘴里说出来的,庄保国嚇得顿时就老老实实去干活。 毛建军眼巴巴的看著杨青山,他本想著张花脸的事情已了,他也能走了,奈何杨青山始终没说过放他走的话,现在还要给他安排榨汁的工作。 有张花脸的案例在前,他也没敢还嘴,只能硬著头皮去榨汁。 杨青山当然也没閒著,抱出早就准备好的柴火称重,脸上满是无奈。 按理说,熬煮红糖肯定是用煤炭最合適,问题是个鬼年代不仅买东西要票,各种物质也都是在国营厂才有。 他想去买煤炭,首先得有队办企业的证明和大队的介绍信才行。 先不说他现在啥都没有,就算有,他去了以后別人有不见得会卖给他。 计划经济时代,国营企业的销售鼻子都长在脑门上,你没领导批的条子,上门別人也不见得会搭理你。 没办法,他现在只能用柴火。 这也就导致他必须精確的计算每一种材料的成本和人工。 材料成本还好,无非就是木材和甘蔗。 人工可就麻烦了。 他这个是副业组,也就意味著来这里上班的人每天人工不能低於生產队的满工分,也就是三毛钱左右,这样才能让工人拿钱回去队里买工分。 低於这个標准,鬼会来副业组。 毕竟工分可是关係到年底能分多少粮食的关键。 手工压榨糖的流程其实很简单。 榨汁、过滤、大火熬煮、撇去浮沫再次过滤,待水分蒸发之后倒入模具定型就完成了。 这里的工序,最关键的地方就是榨汁。 毕竟榨汁的出汁率决定了能出多少红糖。 最好的榨汁机肯定是他刚入手的二手电动滚筒式榨汁机。 第15章 红糖的价格和利润 他留下毛建军也是为了考虑这台榨汁机的使用,没办法,他是理论选手,毛建军不在,他不一定能玩得转这个机器。 而且没有毛建军这个劳动力,那他就要亲自动手干活。 他可吃不了这个苦。 所以说嘛,懒惰的人才是推动这个社会前进的动力。 不是有这么一句老话:只要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一切准备就绪,杨家红糖作坊也正式开工。 隨著滚筒榨汁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浑浊的甘蔗汁从机器里面流进木桶之中。 杨青山称过重量,確认第一批榨汁的甘蔗为一百斤后,让庄保国和毛建军停止榨汁。 “好,咱们这是做实验,暂时就榨这么多,建军拿纱布,保国你把甘蔗汁倒进铁锅顺便过滤一道。” 庄保国磨磨蹭蹭的提起木桶抱怨道:“不是吧,一百斤甘蔗才榨出这么点甘蔗汁来,也太少了吧。” “闭嘴,让你干活不是让你来搞指挥的,动作麻利点,一会再磨蹭天都黑了,你要是表现好,一会等红糖出来我给你带点回去。” 有饲料在前面吊著,庄保国这个牲口马上就来劲了。 浑浊泛青的甘蔗汁经过过滤倒入铁锅之中顿时发出“呲啦”的声响。 不用杨青山说话,林秀穗已经开始挥动锅铲开始慢慢搅拌,防止因为火大导致汁液变焦。 片刻,大铁锅里开始翻滚,空气中瀰漫起一股甜味。 杨青山把手里记录的本子递给庄保国,亲自上手慢慢的用漏勺打去浮沫,儘可能的不浪费甘蔗汁液,最大限度的把成本核算精確。 一个小时候,杨青山看这个大铁锅一脸无语。 这柴火都烧了好一堆,里面还有大半锅的汁液。 没办法,他只能慢慢等,必须要把每一个流程都记录精確,確保他能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五个小时后,天都黑下来了,时间更是已经到了晚上九点,村里人都已经睡觉了,这锅红糖终於变得粘稠可以塑型了。 不过模具还没做,他也是粗暴的把所有红糖全部倒进了盆里等待凝固。 夜晚的风还有些凉,冷却了二十分钟,红糖也彻底凝固下来。 杨青山没有塑形,导致这个堆积在盆里的红糖形状有些丑陋,像是牛拉出的一坨粑粑。 不过杨青山可没有嫌弃的意思,搓搓手朝著打盹的庄保国喊道: “睡个鸡毛睡,起来称重。” 庄保国打了哈欠起身不情愿的端著盆上称。 “除去盆重,红糖刚好有八斤。” “八斤?”杨青山皱眉看著盆里的红糖,隨口朝著林秀穗说道: “秀穗,给这两个草包弄饭吃,我核算一下成本。” 皇帝还不差饿兵,压榨了两人一下午,杨青山觉得饭还是要管的。 庄保国和林秀穗两个饭桶中午吃得多,晚上不怎么饿,毛建军可是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杨青山也饿,不过他的兴奋之情让他扛住了饿,只想儘快知道核算的结果。 就连林秀穗叫了他好几声吃饭他都没反应。 对於男人而言,赚钱永远排在第一位。 片刻,他终於脸色古怪的核算完成本。 林秀穗赶忙给他把饭菜端过来眼巴巴的说道:“怎么样?能赚钱吗?” 杨青山没有理会林秀穗,而是朝著毛建军问道: “建军,你们这个甘蔗进价是多少?” “山哥,28块一吨。” 杨青山记录下价格,隨手给毛建军敲了点红糖递过去说道:“行了,回去吧,拿两块糖给老人尝尝,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毛建军接过红糖却没有走,反倒是认真的看著杨青山说道: “山哥,我想著跟著你干,可以吗?” “嗯?” 这一次轮到杨青山愣住了。 他没想到他这么折磨毛建军,结果毛建军居然反而要跟著他干。 这他娘的不会是有受虐倾向吧。 “不是,你跟我干什么?我就混口饭吃,你跟著不得饿死。” 毛建军严肃的说道:“山哥,从收拾张花脸到熬糖,每一步都在你的计划范围,就连柴火要用多少你都算得清清楚楚,你这样的人,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专业。 我觉得你肯定能出头,我就想跟著你。” 这些话,確实是毛建军的心里话。 杨青山摸著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我考虑考虑,你回去等消息。” 毛建军心里一急。 “別啊山哥,我这人吃得少,还能干,还知道去哪买甘蔗,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能做好。” 杨青山听到“买甘蔗”几个字倒是对毛建军来了兴趣。 买甘蔗当然不算什么事,他也能买,但是这玩意有些麻烦,得去谈,又得找车把货运回来,事情还有些多。 如果毛建军能帮忙解决他原材料的问题,倒也不是不能留下他。 “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明天准时过来上班,工资...嗯,就和保国一样。” 毛建军这才鬆了一口气,提上红糖就回了家。 毛建军离去,杨青山这才拿出帐本示意保国和林秀穗坐下。 “甘蔗28块一吨,一百斤就是1块4毛,加上柴火用去43.2斤,大约7毛钱,人工费三个人合计1块,这里的成本就是3块1毛。 红糖8斤,一斤5毛,价值4块,利润就是9毛。 算下来,也就是製作一斤红糖,我们能赚1毛1。” 杨青山不是嫌弃赚钱少,而是震惊居然有得赚。 按照他的想法,他这种小作坊肯定是比不上地区行署的製糖厂,那必然是亏钱的。 他要做的就是找出亏损的问题点加以解决,这样才能盈利。 这他都还没对成本进行优化,怎么就赚钱了。 想到这里,他也是一头雾水的问道: “你们说我们这个小作坊都能赚钱,那为什么地区行署的製糖厂会亏钱,难道说都是酒囊饭袋?不至於吧。” 庄保国才不考虑这些,只是兴奋的说道: “你这算法不对,柴火怎么会要7毛钱,山里都是枯枝烂叶,隨便去捡就行了,怎么会要钱。” 杨青山烦躁的说道:“不懂就別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当是你家的灶台啊,一天就烧那么一点柴火,以后大批量製作红糖,柴火怎么还能靠捡一点解决。 你去天上捡这么多啊?就算让你捡,也得有人去捡吧,人工费不要钱,一天天的没脑子就算了,还喜欢玩脑筋,你配吗?” 庄保国一噎,想想杨青山说的確实有道理,这才訕訕的闭上了嘴。 第16章 命里有福我就享,命里没福我硬享 林秀穗托著下巴看著杨青山忽然问道: “你刚才说人工费多少钱?” 杨青山指著帐本说道:“这不写著嘛,三个人一元钱。” 林秀穗脸色微红:“我不识字。” 说完话,她又变得凶巴巴:“你声音那么大干什么,识字了不起啊!” 杨青山无语,他不过正常的语气说话,怎么就得罪了这个彪子。 “別扯远了,你问人工费是什么意思。” 林秀穗这才说道:“三个人一块钱的工资,你是按照桃源大队一个年轻壮力满工分十分价值三毛钱来算的对不对。” 杨青山眼睛一亮,立刻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们这里是穷村,人工便宜,一天三毛,满打满算一个月还不到十块钱。 但是地区行署製糖厂的工资可不是和你开玩笑的,一个人至少是二十块以上,这还不算臃肿的组织架构带来的庞大的管理成本。 这样算下来,製糖厂的人工费应该合计在两块五,甚至三块以上,比他的成本足足高了两块。 然而利润才有一毛一,这样一算也就意味著製糖厂做糖就要亏钱。 难怪製糖厂亏钱,原来是亏在了人工成本上了。 而这,还是杨青山粗略的估计,毕竟製糖不可能一天就生產八斤糖,得成百上千斤,用產量降低成本。 但是製糖厂还是亏钱,那可能成本就不止人工这些,毕竟大领导的吃喝拉撒、工人医疗费、运输费等等还有很多很多。 除此之外,工人福利,从生到死一条龙,哪样不要钱。 几十年以后的那些代工厂从外国进入中国沿海,又进入內陆,后面更是转到越南、缅甸这些地方,不正是因为人工成本低嘛。 这一刻,他也是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都疏忽了。 “秀穗,你別说,你虽然不识字,但是脑瓜子可是要比保国这个好用多了。” 林秀穗被杨青山夸奖,罕见的露出羞涩坐在一边没说话。 杨青山掏出一支烟递给庄保国:“行了,很晚了,你回家吧,明天叫上我二婶过来这里上班,以后这个三大队就是我们副业组的天下了。” 庄保国斜眼看著杨青山:“空手回啊!” 杨青山一愣,没好气说道:“剩下的六斤糖都给你,拿著滚,你这抠门的性格真是神了,不占便宜就是亏是吧。” 庄保国才不在乎杨青山的调侃,美滋滋的就要起身拿糖。 只是等他拿了两斤还准备继续拿的时候,身后已经传来林秀穗的轻咳声,顿时手一僵,老老实实放下想全部拿走的念头说道: “姐,姐夫,不早了,你们也休息吧。” 林秀穗冷冷的说道:“急什么,站住。” 庄保国脸色一黑:“不是吧姐,这结婚证还没领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拐你爹的头!”林秀穗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麻利的用报纸包起两斤红糖又递给了庄保国。 庄保国立刻变脸,美滋滋的说道:“姐,还是你对我好,杨青...我姐夫娶了你真是修了五辈子的福。” 剩下的一句话他没敢说出口,只是默默憋在心里。 修了五辈子的福,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他知道要是说出这句话来,今晚怕是要被林秀穗大义灭亲。 林秀穗嫌弃的说道:“你在想屁吃,这两斤红糖你帮我带过去给二婶,就说是侄媳妇孝敬她的。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黑了这个红糖,我打断你的腿。” 庄保国脸色一垮,嘟囔著就抱著红糖离开。 林秀穗眉头一挑:“你又在那放什么屁,声音大点。” “没有没有,我没说话。” 庄保国菊花一紧,夹著屁股就要溜了出去。 杨青山赶紧叫住他:“你记得和我二婶说一声,明天让她就不要去卖米线了,直接来我这里上班,一样给工分。” 卖米线这种副业只有在公社每周一次赶大集的时候生意才会好点,黄丽英为了多攒点钱,可不像其他人那样一直蹲在公社卖米线,只靠著每周赶大集那一天多赚点。 黄丽英那是每天三四点就起床,推著板车拉著炉子和米线跟隨变换的大集到处去卖米线。 近一点的,一个小时就能走到,远处的,那可是要三四个小时,算上往返,赶路就要七八个小时。 杨青山跟著去过一趟,说实话,他这个身强力壮的小年轻都有些吃不消,去一次就累得不想动,哪里像他二婶黄丽英,日日如此。 既然现在搞了副业需要人,那他肯定要优先照顾自家人才行。 交代完庄事情,他顺势也是躺在床上揉著太阳穴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就在他想问题的时候,他的脚上忽然一凉。 他坐起身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林秀穗已经打了洗脚水过来正在给他洗脚。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除非在某些特定的场合,花了钱,他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女孩子帮他洗脚。 正常情况下,他还做不到心安理得。 “行啦!马上洗完了!”林秀穗“啪”的一下拍了他的脚,示意他坐好。 杨青山脸带笑意,莫名其妙的说道: “秀穗,你对我太好我也要锤你。” “来啊,你锤啊!” 林秀穗这个彪子直接站起来直勾勾的看著杨青山,捏著小拳头在他眼前动动:“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也会锤你。” 杨青山斜眼看著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决定暂时还是低调一点。 毕竟下午熬煮红糖的时候,他可是亲眼见过林秀穗一个人就把大铁锅搬了下来。 这可是一个类似田曦薇的怪力少女,一锤下来至少能打断他三根肋骨。 瞬间,他马上转移话题。 “过段时间带你去市...地区行署玩一玩,带你尝尝过桥米线。” 现在的地级市还不叫市,而是叫地区行署,他始终有些不习惯,说起来有些拗口。 “过桥米线?那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自己买点肉回来吃。”林秀穗微微有些好奇,米线这玩意,云省人从小吃到大,她並没有觉得多了过桥两个字,这个米线就会好吃到哪里去。 跳脚米线还差不多。 杨青山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们今天的吃的米线多少钱一碗?” “四分啊!怎么了?” “过桥米线你猜多少钱一碗?” “六分,总不会八分吧,什么样的米线能卖八分。”林秀穗起身倒水隨口说道。 杨青山竖起一根手指,轻描淡写的说道:“一块。” 同样的年代,有人饭都吃不饱,累死累活一天就挣三毛钱。 但也有人吃著一块钱的米线,开著小汽车,坐过飞机,甚至在那些外事宾馆里,一顿饭上百块都很正常。 每个时代都有人受苦,也都有人在享福。 而每一次,杨青山都会选择享福。 命里有福我就享,命里没福我硬享。 命里有时我就有,命里无时我就抢。 第17章 香椿、漆树、往事 林秀穗脚步一顿,一脸茫然,她实在无法想像出这个一块钱一碗的米线是个什么样子。 “一块?这米线里面不会有一座桥吧。” 杨青山无语的看著林秀穗清澈且愚蠢的眼神,终究还是忍住了吐槽的心,端起林秀穗重新热了一遍的饭菜开始乾饭。 七八个小时没吃东西,这人一松下来他也是饿得发慌。 只是看著桌上的菜,他顿时眉头微皱。 老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滇省位於云贵高原没有海,那就只能吃山。 再过四十年,大家都羡慕滇省物种丰富有各种山珍,各种鲜花都能做菜,贵一点的松茸、乾巴菌这些更是能卖到几千块一斤。 不过现在嘛,那就是贫苦的象徵。 如果不是穷得都吃不饱,谁会想著去吃野花和野生菌。 毕竟那些玩意多多少少都有毒,稍不注意就会被送走。 炒野生菌需要重油,杨青山家里没有油,那野生菌自然也是没戏,林秀穗今晚的弄的晚餐除了凉拌折耳根以外就只有一道黑呼呼的炒菜。 凉拌折耳根这道西南折耳根联盟的专属菜他吃起来没压力,另一道黑乎乎的东西他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秀穗,这是啥啊?” 林秀穗隨口说道:“香椿啊!我在屋背后的山包包上摘的。” 一听是香椿,杨青山瞬间就没了兴趣,筷子都懒得伸出夹一下。 他总觉得,这个香椿里面有股怪味,炒腊肉他都吃不下。 只是等吃到一半,他忽然一愣:“不对啊!我记得山包包那里是一片竹林,没有香椿树啊!” 林秀穗诧异的说道:“怎么可能没有,就在背后啊!” 杨青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起身绕到屋后指著几颗光禿禿的树说道: “这就是你说的香椿?” 林秀穗点点头:“对啊!这不就是香椿吗?” 杨青山神色一僵:“憨婆娘,这是漆树啊!” 香椿和漆树的外观很相似,只是一个顏色泛红,一个顏色微绿。 不熟悉的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吃香椿种毒也是常事。 杨青山之所以这么紧张,那是因为知道香椿只是味道古怪一点,但是没有毒,漆树芽可就不一样,那可是有剧毒的。 吃了漆树芽,轻则噁心呕吐,重则腹痛,甚至还会损坏肝功能,脸更是会肿得像被蜜蜂蛰过一样。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杨青山很清楚这个时代的医疗有多落后,中毒可不像后来可以直接去医院就医。 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年代,只能靠硬撑。 “漆树?吃起来也不麻嘴啊!”林秀穗的声音里还透露著一丝疑惑。 杨青山却是看得头皮发麻,因为他已经清晰的看见林秀穗的脸开始肿起来。 “我靠,憨婆娘啊!我真是服了你,赶紧的,我带你去找老中医。” 林秀穗摆摆手:“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我上次吃菌子闹著(种毒)都没得事,浪费这个钱干什么。” 杨青山脸上露出无奈,拉著林秀穗的手就直奔村里的老中医家里。 老中医家在村的另一头,需要穿过村子才能到达。 路过村中心,林秀穗看见一座占地將近一亩的小院,院子中间是四间並排的青砖房,两侧还有两个耳房,显得气派无比。 此刻的她脸已经肿成猪头,擦了一下嘴里溢出的白沫,震惊地说道:“这谁家的房子,好大啊!” 杨青山视线扫了一眼轻声说道:“这是我家的祖宅。” 杨青山的爷爷是一个铁匠,在农村打一些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维持生活,在苦水大队这边也算是个有钱人。 林秀穗听庄保国说过杨青山家里的事,此时也是脸色微变,刚准备说话就看到小院门口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是马德贵。 马德贵背著手,嘴上叼著铜烟锅,似乎是晚上吃得太多,出来消食。 看见杨青山,马德贵只是瞥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 倒是杨青山脸上又露出笑容说道:“马大爷,出门遛弯啊!抽根烟。” 马德贵接过香菸也不说话,点点头就朝著反方向走了。 杨青山垂下眼眸,一言不髮带著林秀穗直奔老中医家。 林秀穗抹了一下嘴角溢出的白沫小声说道: “以你的性格,不应该会发烟啊!” 杨青山吐出一口闷气,点燃一支烟,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咬人的狗可不能乱叫,容易引起別人的警惕,不说这些了,我们去抓药。” 走进老中医家的院子,杨青山也是一怔。 除了老中医以外,庄保国和他弟弟也在这里。 与林秀穗一样,庄保国的脸此刻也是肿成了猪头,不同的是林秀穗还能保持清醒,但是庄保国明显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不仅嘴角流口水,还抱著院里的李子树在说话。 “兄弟,你听我说,哥给你介绍这个女人那是相当有味道,一开口就让你沦陷。 什么味道?一点狐臭和口臭嘛,算不上什么大事…” 杨青山一脸无语的朝著老中医问道:“什么情况?” 老中医淡定的抓著草药,头也不抬的说道:“还能什么情况,吃菌子种毒產生幻觉了嘛,把树当成人瞎整。” 杨青山一愣:“他不是在我家吃了漆树芽中毒嘛,怎么还吃菌子了?” 老中医瞥了一眼庄保国:“这个草包拿著菜刀去菜地砍菜,看见见手青就隨手砍了几下,回来也不洗菜刀就做饭,他不中毒那个中毒。” 杨青山一脸无语,心里对庄保国的评价只要两个字。 傻比。 第18章 沉淀的爱 在老中医这里抓完药,杨青山又带著林秀穗回到家里给她熬药。 用老中医的话来说,云省人吃的东西千奇百怪,不毒的还不吃,毒抗很高,隨便吃点草药晚上睡一觉就好了。 林秀穗肿著脸皮去屋檐下抱柴火,好奇的说道: “你准备了这么多柴火就是为了今天熬红糖?” 杨青山瞥了一眼门口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柴火,眼底闪过一丝柔和,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已经走来一个矮小乾瘦的黑影。 黑影身高也就一米五,佝僂著身体,透过皎洁的月光能看到她满头的银髮和脸上的皱纹。 那是他奶奶,杨李氏。 杨青山丟掉菸头赶紧跑出去接过奶奶身后的背篓,一脸无奈的说道: “奶奶,你怎么又去山上捡柴火了,我家里的都多得烧不完。” 杨李氏笑眯眯的让杨青山接过背篓:“我又不是老得走不得路了,捡点柴火还是没问题的,你们一天要上工,哪里有时间去捡柴火。” 杨青山背著柴火,搀扶著因为裹小脚走路有些缓慢的奶奶走到门口,看著杨青山把柴火倒出来码整齐,这才从怀里拿出一个南瓜叶包裹著的小包递给他。 “给你,这是我在山里摘的鸡嗉子。” 鸡嗉子,別称野荔枝,外表和荔枝一样,但是里面却不是乳白晶莹的果肉,而是类似百香果一样果肉,吃起来酸酸甜甜,是大山里的野生水果。 在这个物质贫乏的年代,靠近村庄附近的野果树都早就被人採摘一空,只有那些深山老林里面才能偶尔碰得见。 杨青山家里穷,也没吃过什么水果,最喜欢吃的就是鸡嗉子。 老太太怕大孙子一个人过不好,经常去山里捡柴火给他,每次都不忘摘些鸡嗉子回来。 而且由於老太太有些重男轻女,他又是长孙,老太太从来都是把这些东西留下不给別人,偷偷给他送过来。 这样的日子,一直从他记事起伴隨到现在。 杨青山接过南瓜叶,感受著上面还残留著奶奶的温柔气息,眼眶也是骤然一红。 这得是对孙子有多宠爱,这才会用小脚去深山里给孙子摘鸡嗉子,从未中断。 前世作为一个孤儿,他的生活从来都是冰冷的刀枪剑棍,何曾感受过这样浓烈且炙热的爱。 “奶奶,我长大了,不爱吃这些玩意了,你以后就不要去摘了。” 老太太看著杨青山又看看林秀穗,脸上的皱纹都在此刻舒展开,用乾瘦乌青的手掌抓住林秀穗的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笑眯眯的说道: “你就是秀穗是吧。” 林秀穗小心翼翼的说道:“嗯,奶奶,我叫林秀穗。” 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你二婶没骗我,是个能生儿子的大屁股,好好过日子,青山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你看我打不打他。” 杨青山开玩笑说道:“奶奶,我可不敢打她,她打我还差不多。” “胡说八道。”老太太瞪了杨青山一眼,手掌高高举起作势要打他,只不过落在他身上只是轻轻的拍了一下。 “好好过日子,打什么打?你退一步我让一步,嘴巴別那么毒,日子就能过下去了。 夫妻之间有什么是说不通的,哪一天,人走了,你们就知道后悔了,走啦,我回去了。” 杨青山挽留道:“再坐一会嘛。” 老太太摇摇头:“不坐了。” 迟疑一下,她带著期盼地看著杨青山:“你爸写过信回来没有?” 杨青山没有收到过信,但却是丝毫没有犹豫的说道:“写了,他说过年就回来,这一次就不走了,盖新房把你接过去养老。” 老太太脸上露出压不住的笑意用力的点点头,佝僂的身体这一刻似乎都直起来很多。 杨青山看他要走,赶忙又说道:“奶奶,我和秀穗要领证了,等我准备一下你们一起过来吃饭。” 老太太挥挥手就离开了杨青山家。 林秀穗羡慕地看著桌上的鸡嗉子说道:“真好,你都这么大了奶奶还给你送东西吃。” 杨青山坐下隨口说道:“你奶奶不给你们?” 林秀穗脸上露出些许失落的神色:“我是女娃,我奶奶都没抱过我,我从小去奶奶家,到饭点奶奶都是只留我叔家儿子吃饭,我们都是被直接撵回家吃的。 饭都没吃过一口,哪里还吃过这些水果,真羡慕你们男的。” 杨青山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用羡慕,我今天就满足你。” 我这人天生胃不好,喜欢吃软饭。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家的男的,我是女的,你就当自己是个男的就行。” “去你的。” 杨青山蹲下身烧火熬药,拿出一个野荔枝拨开放在嘴里慢慢的咀嚼。 这个有些发涩的水果在他嘴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甜。 林秀穗啐了杨青山一口,这才美滋滋的蹲在他身边说道:“你奶奶就是我奶奶,以后我也有给我送鸡嗉子的奶奶了,嘿嘿。” “你看你的憨样,傻乎乎的。” 杨青山伸手捏了捏林秀穗的猪头,深吸了一口这个充满烟火的日子,脸上也终於发自內心地露出久违的笑容。 老人家不辞辛苦去深山老林摘野果,二婶一家勒紧裤腰带要攒钱帮他家建新房,家里还有一个彪子帮他洗衣做饭打理家务,这些东西让他是那样的迷恋。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一定要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这时,林秀穗的肚子忽然传来“咕咕”的声音,脸上也是骤然一红。 “我...” 杨青山笑著打断她:“是不是晚上没吃饱,正好我也饿了,再弄点麵条吃吧。” 林秀穗低著头红著脸,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是不是太能吃了,我都儘量在控制了。” 杨青山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神色懒散的说道: “能吃是好事,能吃是福,放宽心,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有钱了,不敢说大鱼大肉让你顿顿吃,但是生活已经不是问题了。” 林秀穗微红的脸上露出一缕笑意。 『妈妈说日子和谁过都一样,但是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第19章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隔天一早。 “东方红,太阳升...” 第一遍五点三十分的广播响起,杨青山就直接睁开眼起床准备干活。 对於即將到手的第一桶资金,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毕竟这笔钱不仅能简单改善他现在的生活,还能让大队书记认识到他有赚钱的能力,从而才能最快速度的推进创办队办红糖厂的事情。 起床第一件事,杨青山就是去打水洗澡。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能让他一整天都能保持高强度的状態。 十分钟后。 正在屋外洗脸的林秀穗错愕的看著杨青山已经用毛巾擦著头髮走了出来。 “不是,你这就洗完了?” 杨青山一怔:“五分钟还洗不完吗?” 说到这里,他一拍脑袋,自言自语说道:“也是,没有手机和马桶,理论上来说五分钟就应该解决战斗,不过要是有马桶和手机,一个小时都还短。” 林秀穗没有听到杨青山后面的话,只是擦乾净已经消肿的脸就赶紧进屋去煮早餐。 吃完早餐,杨青山主动起身去洗碗筷。 林秀穗做了早餐,他还是要配合洗一下碗,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別人做。 林秀穗抢过碗筷说道:“这些事我来就行,哪有让一个大老爷们洗碗的,又不是娶了个祖宗。” 杨青山叼著烟像个大爷一样坐在门口,脸上也露出美滋滋的神色。 还是这个年代的老婆好,男主外,女主內,各司其职,没有那么多鸡毛蒜皮的事情。 不过这也是受到时代的影响。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养娃负担不大,多生几个还好养活,没有房贷车贷奶粉纸尿裤这些压力,欲望也就没有那么大。 就算是盖新房,只要努力还是能完成的,不至於要像以后那样,三代人托举一个人,掏空家底也不过勉强在大城市弄了一个首付。 杨青山的二婶黄丽英已经推著小板车来了。 她把副业组的家当都带来了。 杨青山愣了一下说道:“二婶,保国没和你说清楚?怎么还把这些东西都带过来了。” 黄丽英笑笑说道:“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嘛,万一我干不了这个差事我就接著去卖米线,不能拖累你。”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杨青山摆摆手:“怎么可能干不了,你绝对能干,就是熬糖而已,你就负责烧火。” 说著话,他又把黄丽英拉进屋:“二婶,你在我这副业组干一天,我给你开一块钱的工资,这件事你就藏在心里,不要告诉其他人,其他人我开的都是三毛。” 还是那句话,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自己人,杨青山肯定要优先照顾。 自家人都吃饱了才有力气考虑其他人。 黄丽英慌忙说道:“青山,这不行吧,大队的工分都是统一的,万一让杨万里知道捅到大队去可怎么办。” 杨青山轻声说道:“放心吧婶子,我心里有数呢,我会做两套帐本,糊弄大字不识的杨万里太简单了。” 黄丽英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当然眼馋这个一天一块钱的工资,但是她可不想拖累大侄儿。 “青山,这...” “二婶,不说这些了!”杨青山打断黄丽英的话,指指门口,“保国他们来了。” 杨青山有意不想和二婶討论这个事情,乾脆走出门大声呵斥道:“庄保国,几点了,要等太阳晒屁股你才来是吧,就你这鬼样还想挣钱,吃屎你都赶不上热乎的。” 庄保国斜眼看著杨青山,看在钱的份上,他再一次的忍耐了下来,嘴里嘟囔道: “老子可没懒,我妹那个憨包早上吃了耗子药,折腾耽误了一会。” 杨青山嚇了一跳,赶忙问道:“你妹现在怎么样了,送卫生院了没有,她都吃耗子药了你还有心情过来,赶紧去看啊!” 庄保国冷笑一声看著杨青山说道:“吃的是你爹的耗子药。” 杨青山下意识的以为庄保国是在骂人,刚想骂回去突然反应过来,庄保国这句是一句陈述句,表达的是事实。 他爹杨长魁人送外號“杨老狗”,平常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实际心里鬼点子也多得很,要不然怎么会让二婶黄丽英弄一块能当化石的肉去集市干副业。 杨长魁既然是这样的性格,那卖耗子药怎么可能还会那么老实。 不过他也不全是卖假药,而是半真半假的卖。 这样一来,有的人买到假药,家里耗子没有死,但是有人也会买到真药,家里也会有死耗子,这就没人会说他卖的耗子药是假药的。 毕竟別人家的耗子吃了有效果,你家的耗子吃了没效果,只能赖耗子,难道还能赖卖药的人。 “哦,那都是石头粉,吃了没事,开工吧!” 杨青山敷衍道:“二婶,我们现在是两个灶台不够用,你一会儿让我叔来给我再砌两个灶台,分成四锅熬煮。” 昨晚他已经算过,一锅能煮一百斤的甘蔗榨出来的汁,產八斤红糖,四锅就是三十二斤,每一次耗时六个小时,一天就能煮两次,换算下来就是一天能成六十四斤红糖。 一斤红糖五毛,一天就能进帐32块。 甘蔗成本11.2元,柴火5.6元,人工费得增加到5元,毕竟大队虽然一天的工分只值三毛钱,但是杨青山可是把他们几个人的工资都算是一块一天。 要不然那不是白给大队打工了。 这样算下来的成本21.8元,利润就是10.2元,少得可怜。 这还不算伙食和运输这一块的成本。 综合下来,他估计要是折算上长途运输和售卖成本,扣除销售人员的工资,一天的利润可能也就在8元,一斤糖的利润只有1毛2分5。 这利润,属实是有些低了。 难怪製糖厂不赚钱,確实也不怪製糖厂的领导都是猪脑袋。 这时,毛建军也小跑来了,见面就赔笑著说道:“山哥,不好意思来得有点晚。” 杨青山摆摆手:“没事,我们也刚准备开工,建军,你经常在外面跑,让你在这里榨糖还是有些屈才了,哥有个新的任务交给你。 这个任务很艰巨,关係到咱们糖厂的生死存亡,你不要有压力。” 毛建军脸色一僵,没想到这才上了一天的班,杨青山又给他整事了。 “山哥,你说,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20章 榨糖的一天 创业初期,为了一天一块钱的工资,杨青山也没有閒著,捲起袖子就开始配合庄保国榨汁搬运,干最辛苦的活。 林秀穗清洗好甘蔗送过来,贴心的为杨青山擦擦额头的汗水问道: “青山,你一分钱没给毛建军让他去赊欠甘蔗,他能搞得定吗?”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可我也没钱啊!等灶台弄好,咱们这一天就要消耗掉八百斤甘蔗,这里的存货顶多就够四天,总要有人想办法先把甘蔗搞回来。 干苦力,谁不会,三大队有的是人,我凭什么要他一个和我有仇的人干活。 他想留在这里,就要体现出他不可替代的价值,要不然,我留他干什么?” 庄保国嘟囔著接话道:“我看这小子就是脑壳有包,你都这么收拾他了,他还上杆子贴著来,我要是他我肯定恨你恨得要死。” 杨青山淡淡的道:“那如果跟著我能吃香的喝辣的,工资还高,他还愿意恨我吗?” 庄保国嫌弃的说道:“又吹,还吃香的喝辣,中午你能管我一顿玉米饭外加点水煮苦菜打个蘸水我都笑死了。” “所以你不是他,保国,你不会真的觉得建军蠢吧,蠢的人会跟著张花脸?” 杨青山看著远处的天空,眼神恍惚:“凭张花脸的脑壳,他怎么可能会想到买滚筒榨汁机,只会当个小混混欺行霸市。 买机器这事我猜就是建军在背后搞出来,又怕被安个投机倒把的罪名,这才把张花脸推到前台,你和他比,还嫩著呢。” 林秀穗皱眉说道:“那他现在非要挤进来跟著你是干什么?把你当成第二个张花脸?” 杨青山笑笑:“那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不重要,只要他能给我赊欠回甘蔗回来就行,我是不是第二个张花脸,他试试就知道了。” 榨好今天早上要用的四百斤甘蔗汁,杨青山就把剩余的工作交给二婶黄丽英,他则是和保国帮赶来的二叔杨长波刚送过来的红糖塑形模具。 “青山,你把这模具改得也太小了吧,一块红糖才有指甲盖这么大,我看供销社的红糖都是大个大个的,像个小碗一样。” “定位不一样,供销社是大宗產品,我们现在是卖给赶集的农民,越小越好卖,还不用切割。”杨青山打量著模具说道。 等模具改好,时间已经临近中午,杨青山把上午熬好的这一锅倒入模具冷却塑形,这才说道: “二叔二婶,中午就在这里吃,以后凡是在製糖厂上班的,我都包吃饭。” 杨长波摆摆手说道:“家里煮好了,哪里有当叔叔的在侄儿家吃饭的,我们回去吃。” 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杨长波怎么会捨得吃侄儿家的粮食,他心疼还来不及。 杨青山笑笑说道:“就在家里吃了,明天开始我就去集市上卖糖,还能缺一口吃的不成,就算卖不出去,难道拿红糖去换点大米还换不到,没事的,我这里以后还要办食堂。” “办食堂?”杨长波一愣,“你这是要向其他大队那样搞队办企业?” 杨青山点点头,硬拉著二叔婶坐下吃饭。 “先吃饭,边吃边聊。” 午饭很简单,也被庄保国说中了,就是玉米饭配水煮苦菜,一点油水都没有。 说实话,杨青山吃起来有些难以下咽,玉米饭颗粒太硬,吃起来会卡嗓子,很不舒服。 他现在是心里就想赶紧干活,等红糖作坊来钱了就能光明正大和大队书记谈队办企业的事情,也能早点促成办食堂从肉联厂拿肉改善生活。 这个时代,干什么都得遵守一个规则,公对公,要不然就是投机倒把,完全就是戴著镣銬跳舞。 林秀穗给杨长波和黄丽英盛好饭,无视庄保国“幽怨”的眼神又盛了一大碗饭,装了一碗苦菜汤说道: “二叔二婶,你们先吃,我去给奶奶送饭。” 黄丽英等林秀穗走出门,这才满脸笑意的说道:“是个孝顺的娃娃,青山,找个时间招呼大家热闹热闹,把秀穗的名分落实了。”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吃不饱,结婚也没有办酒席的说法,都是备点瓜果在家里,邀请关係好的上门坐坐就算完婚了。 “过两天吧,等我把红糖卖了给她置办一身新衣服,再买床新棉被。” 杨长波点点头:“是这个理,可不能委屈了小穗。” 吃过午饭,二叔杨长波去上工,杨青山带著庄保国又开始干活 等待红糖熬煮的时间,眾人也就没有了事情。 杨青山也没閒著,抱著个本子坐在门口写写画画,眉头紧锁。 林秀穗搬了一个凳子坐在他边上羡慕的说道: “你写字真好看,一笔一画都硬得很,看起来就很有气势。” 杨青山轻轻一笑:“想学吗?我教你啊。” “啊!我可以吗?我都这么大年纪了。” 林秀穗怔怔的看著杨青山,她没读过书也不会写字,每次在家里干活的时候,又何尝没有羡慕那些可以去上学的同学。 这些年,她彪悍的用拳脚打服那些村里的小伙伴,其实就是在骗自己,读书有什么用,她还不是一拳一个。 杨青山在本子上轻轻写下林秀穗三个字:“这就是你的名字,忙完这几天我教你把名字先学会,我可是老师,再笨的人我教的会。” “哼!我才不笨!”林秀穗瞪了杨青山一眼,小心翼翼的撕下那一页字,避开字跡摺叠好装起来,这才好奇的问道: “你在写什么呢,我看你都写了一个多小时了。” 杨青山轻声说道:“我在算成本,研究怎么把成本降下来。” 林秀穗眨著大眼睛:“这不是已经优化到最好了嘛,等灶台修好,到时候四个锅一起煮,人也没得閒了,哪里还能降成本。” 杨青山朝著灶台下的炉火指指说道:“甘蔗成本是固定的,人工已经是最低,剩下就是柴火。” “柴火?你想换成煤炭?” 杨青山摇摇头:“买不到煤炭,买到也没用,我算过,煤炭的成本也比柴火的还要高。” 第21章 大家都叫我刁民 林秀穗皱著眉说道:“煤炭比柴火还要贵,你还能怎么降成本,总不可能不用火就能熬煮出来吧。” 杨青山揉著没心吐出一口气:“这个就是那些盈利製糖厂的秘密,得慢慢来,不急。” 將本子递给林秀穗,他轻声说道:“閒著没事,我们去摘点竹笋壳回来。” “竹笋壳?你要那玩意干嘛?”林秀穗一脸好奇。 杨青山揉揉林秀穗的头髮,一脸无奈:“红糖做好以后要包装吧,咱们又没有包装纸,只能拿笋壳包起来用麻线包扎。” 竹笋壳包装其实很常见,用得最多的就是茶饼,环保还是小事,主要是便宜不要钱,隨便到竹林里就能扯一背篓。 等杨青山和林秀穗摘竹笋壳回来,第二锅红糖也已经熬煮好倒入模具冷却。 杨青山招呼二婶和保国吃晚饭。 “保国,明天早点来,明天一天我们要榨出两天的甘蔗汁来。” 庄保国头也没抬:“干嘛啊,二叔新砌的灶台还要放两天才能用,你急个屁。” 杨青山指指模具里面的红糖:“后天和秀穗去赶大集卖红糖,试试成色。” 第三天一早。 天还不亮,杨青山就把装进背篓里的红糖背好,准备出发集市,赚他的第一桶金。 林秀穗说道:“要不我来背吧。” 杨青山笑笑说道:“我一个大老爷们空著手那不是让人笑你眼瞎,找了个懒汉,走吧,一会到镇上我给你买两个肉包。” 林秀穗脸上一红,恶狠狠的又掐了杨青山一下。 早上才起床她的肚子就不受控制的饿得“咕咕”叫,已经被杨青山取笑了好一会。 “我才不要吃肉包,我要吃脆饼,那个甜甜的脆饼。” 杨青山认真的说道:“別说脆饼,以后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摘给你。” 林秀穗抱著杨青山的手臂摇晃著说道:“你就会像哄小孩一样哄我。” 二十岁,放在以后可不就是清澈愚蠢的小孩嘛。 沿著山路往前走一会,林秀穗突然眼睛一亮,沿著地埂子就钻进了树林之中,看得杨青山一愣一愣的。 “不是,你干嘛啊!跟个猴子似的。” 林秀穗没有回应他,过了一会才提著镰刀走出来,一脸得意的递给他一根棍子。 “给你的。” 杨青山两眼放光地接过棍子,嘴里不停的发出嘖嘖的声音。 这根棍子长约一米二,通体没有一个分叉,关键头尾一样粗,简直就是棍子中的王者。 这个世界,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棍子。 杨青山接过棍子立刻傻傻的挥舞起来: “吃俺老孙一棒!啪啪啪。” 那模样要多傻有多傻,和他平常的样子完全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有朝一日棍在手,十里菜花不留头,啪啪啪…” 林秀穗接过杨青山背上的背篓走在身后,就这样一脸笑意的看著杨青山一路劈砍著朝著公社走去。 来到公社集市,天刚微亮,供销社还没开门,杨青山买了两个肉包递给林秀穗: “先吃个肉包垫垫底,一会开门给你买脆饼。” 林秀穗欢喜的接过一个肉包,给杨青山留了一个。 她不是高兴有肉包吃,她是高兴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除了母亲以外,杨青山是第一个把对她的承诺记在心上的人,她欢喜得很。 杨青山接过肉包,脸上也带了一丝笑意。 还是现在的女孩子好骗,一个肉包就高兴了,换以后,先买房买车再说事。 就这,还供不应求。 吃著肉包,两人来到了拴牲口的地方,此时还早,这里没有牲口,只有孤零零的木桩,其中一根上面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渍,正是捆张花脸的那个木桩。 不过此时的张花脸已经消失不见,只有阵阵阴风吹来,林秀穗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催促道: “我们走吧,这里怪渗人的。” 杨青山轻声说道:“不用怕,这世上真要有鬼,那张花脸只会死得更惨。” 林秀穗好奇的问道:“什么意思?” “因为他做了鬼以后就会发现,我们杨家的老祖宗早就等著剥他的鬼皮了,他算个什么玩意。” 林秀穗没好气的拍了一下杨青山,忽然一愣: “嗯,我们不是去二婶摆摊的那个位置吗?这是要去哪里。” 杨青山嫌弃的说道:“那位置在集市边上,偏僻不说,边上还有牲口拉屎臭得要死,能有人才怪。” 林秀穗皱著眉说道:“不去那去哪里?这些摊位不都是固定的嘛,好的位置早就被人霸占了。” “霸占!这个词语用的好!”杨青山笑眯眯地看著林秀穗,“为什么是霸占,因为这个位置是公社的,都是无主之地,肯定是谁霸道,谁就能占好位置。 別人能占,我为什么不能占。” “你是要抢別人的位置?”林秀穗微微有些不安的看著杨青山。 “生意人的事怎么能叫抢呢。”杨青山一脸笑意,“我不过是因为勤奋来得早,合该我占一个好位置,这是老天爷对我勤奋的奖赏。” 竹林公社的大道是一个人字形的三叉路,最好的位置肯定就是人字头冒尖的地方,能够吸引到两条路的人流量,杨青山看中的就是那个位置。 由於他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来到人字头尖尖的时候这里还没人,他直接就放下背篓开始摆摊。 这时,边上来了一个卖蒸饵丝的副业组,一边卸东西一边奇怪的看著杨青山夫妻二人,迟疑一下,为首的一个老太太才善意提醒道: “小伙子,你是第一天出来干副业吧,这位置有人了,刁家兄弟在这卖大饼,你得去找其他位置,要不一会刁家兄弟来了你们还得把位置让开。” 杨青山礼貌的回应道:“老人家,我就喜欢这个位置,谢谢你的提醒。” 老太太眉头一皱:“你这小伙子怎么就不听劝,那刁家兄弟凶得很,一会看见你占了他的位置还不得打起来。” 杨青山笑容灿烂的说道:“姓刁啊,那正好,我们还是本家。” “小伙子你也姓刁?” “嗯,大家都叫我刁民。” 第22章 老子就是最凶最恶的 刁有財和刁有福两兄弟坐在驴车上,不紧不慢地拉著炉子和发麵朝著集市赶去。 他们两兄弟也是副业组的,专门负责卖大饼,由於霸占了一个好位置,手艺又不错,这让他们两个每天也是赚几个人的工分钱。 时间长了,他们兄弟在大队上说话声音也大,大队还给他们两个配了一个驴车,方便他们拉东西。 有了驴车,刁家兄弟每天来集市就轻鬆多了,路上还能捡几个搭车的人赚点小外快,日子倒是过得悠哉悠哉。 只是今天他们兄弟两个刚来到集市,就看到一个长相不错的短髮女人已经占了位置正在摆摊子卖东西。 刁有財跳下车,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等看清真的有人占据他们的位置,刁有財脸色一黑,迈步就朝著林秀穗走去想要直接给她的摊子给掀了。 这他娘的居然还有人敢占他们的位置,真是活腻歪了。 刁有福一把拉住刁有財,摇摇头示意他向那个姑娘身后看过去。 只见摊位背后坐著一个浓眉大眼的短髮青年,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们,手里拿著一把镰刀,在地面转圈圈。 此刻天光已大亮,今天又是竹林公社每周两次赶大集的日子,来往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只有杨青山和刁氏兄弟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片刻,刁有福按住黑脸的弟弟上前来到摊位前说道: “大妹子,你们也是来卖东西的?这位置...” “你他妈是不是要买红糖,要买就掏钱,不买就滚蛋。” 不等刁有福说完话,杨青山直接站起身说话,脸上就差刻著“囂张”两个字。 “你他妈谁啊?”刁有財按捺不住,伸手就朝著杨青山骂道。 杨青山眉头一挑,镰刀已经在手上,“草泥马,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老父亲,你这个孽种忘记你爹叫什么名字了?” “臥槽!” 刁有財瞬间暴走,不顾刁有福的阻拦就朝著杨青山冲了过去。 杨青山双眼一瞪,眼底戾气横生,镰刀脱手直接朝著刁有財的脑门砸去。 锋利的镰刀化作一道寒光,瞬间直奔刁有財。 刁有財被嚇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镰刀,人还没站稳,杨青山已经一脚踹在他的胸口,直接就给他踹出一米多远砸在地上。 至此,杨青山仍没有停手的打算。 他这人,动手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直接干趴下,跪著对话。 砰! 刁有財狼狈的砸在地上,还没缓过气,杨青山的大脚已经隨后而至,重重的跺在他的脑袋上。 嗡... 一瞬间,刁有財眼冒金星,眼前发黑,脑袋如同生锈一样,半天缓不过气来。 刁有福看看弟弟被打,哪里还忍得住,直接就握紧拳头朝著杨青山的脑袋砸了过来。 杨青山避开刁有福拳头,刚想反打,脸色一变,连忙就退后两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刁有福还以为杨青山怕了,恶狠狠的骂道:“小狗日滴,臥槽...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被林秀穗从隔壁的饵丝摊上抄起热锅,泼了一身滚水。 刁有福被烫的如同一个蛆一样在那扭曲,已经顾不得弟弟刁有財,手忙脚乱的开始脱满是滚水的衣服。 这个时候,林秀穗直接举起大铁锅就砸在刁有福的脑袋上。 砰! 刁有福身体一软,就如同麵条一样倒在了地上。 杨青山站在远处,看得眼角阵阵抽动。 『彪子,这他娘就是个彪子。』 眼看林秀穗还在用大脚猛踹刁有福,杨青山赶忙说道: “差不多了,別真打死了。” 林秀穗奇怪的看著杨青山说道:“不是你说两个公社才有一个特派员嘛,又没人管,打死拉倒。” 特派员就是公安,不过这个年代公安还很少,几个公社才会分一个公安维持治安。 大部分的治安情况其实都是靠各个大队的书记维繫,特派员与公社顶多就是起个调解的作用。 毕竟现在这个年代,人民群眾更多的还是以宗族为力量聚集,政府还没有那么强的公信力。 杨青山无奈的说道:“犯眾怒被打死和打架斗殴致死毕竟还是不一样,如果对方报上去,事情还是有些麻烦,打归打,打死就不至於了。” 林秀穗这才淡淡的哦了一声,眼底的兴奋也慢慢褪去。 杨青山来到刁有財面前,一脚跺在他头上轻声问道: “你们俩兄弟霸占这个位置不就是靠打架嘛,我打的过你,那这位置是不是就归我们了。” 刁有財阴著脸看著杨青山:“行,你牛逼,你等著,这事没完。” 杨青山笑笑说道:“忘记跟你说了,我叫杨青山。” “杨青山是吧,行,杨...” 忽然,刁有財脸色一变,后面的话已经卡在脖子里说不出来了。 这几天,杨青山和张花脸的事整个集市上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他们俩兄弟也早就听过杨青山的名字。 此刻见到杨青山这个刁民,他又如何不怕。 一般来说,只是因为抢水抢地打死人那很正常,也没人管,打死了就抬回去埋了,特派员也不会对这个过问。 但是...如果只是单纯的打架斗殴就乾死人,这还真就没有几个人敢动手。 不要命的人肯定也有,但这些人要么已经逃到外地,要么被抓了起来。 像杨青山这样弄死恶霸张花脸还在公社活蹦乱跳的,仅此一人。 公社这里的人早就已经沸沸扬扬,传得最多的就是杨青山和他爹一样,都是刁民,打架都是奔著往死里打的人。 关键是这个傢伙脑瓜还聪明,就算是打死人,明面上也和他没关係。 这样的人,谁不怕他三分。 杨青山看见刁有財变老实,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我相信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你应该对这个世界有一点认知了。” 说到这里,杨青山脸色忽然变得狰狞,再次抬脚往他的头上跺去。 “听好了,老子来这里摆摊只做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你要是不服,隨时来找我,老子隨时埋了你。。 草,谁够凶谁就有资格占这个最好的位置是吧。 你记好了,从今天开始,老子就是最凶最恶的。” 第23章 第一桶金 要变天了。 这是整个竹林公社集市上所有副业组摆摊人心里共同的想法。 不,是天要晴了。 苦水生產大队的杨青山站出来要为大家主持公道,不仅收拾了十里八乡臭名昭著的张花脸,现在更是把霸道抢摊位的刁氏兄弟给暴打一顿。 刁有財还只是鼻青脸肿,刁有福可是被烫得如同一个红皮猴子被刁有財背到了公社卫生院。 虽然临走的时候刁有財放了狠话,但是大家都看得出来,刁有財从心里还是怕了杨青山这个刁民。 更为让人奇怪的是,这个杨青山居然喊出要为集市公平,为大家出头的想法,只要有人受到欺负,都可以找他,他一定会公平地为大家解决问题。 別的不说,就冲这一点,集市上摆摊的人就向著杨青山了。 毕竟除了杨青山,可没人会为他们出头。 几个心思活络的摊贩听懂了杨青山话里的潜台词。 杨青山可以为集市上的人出头,换个意思,是不是这个集市就是杨青山说了算,人人都得听杨青山的。 那么...如果想换个好摊位,是不是只要杨青山出面就能协调了。 这个年代的人普遍都穷,副业组想要在集市上挣大钱也是痴人说梦,这也就导致副业组里多是寡妇或者上了年纪干不了体力活的老人。 这样的情况就导致被刁氏兄弟这样的人钻空子。 两个年轻的劳动力来干副业,面对这些老人妇女,那肯定是想占哪个好位置就占哪个好位置,因为...別人可打不过他们。 刁氏兄弟来干副业的时候,这个位置也不是他们的,是他们打服了其他人后才抢到的位置。 而除了刁氏兄弟以外,集市上其实还有五分之一的副业组都是男的。 这些男的,就霸占了竹林公社集市最好的一些地段,让那些老人和妇女怨声载道,却又敢怒不敢言。 杨青山的到来,自然就打破了集市上的平静。 老人妇女想要占个好位置,那些横行霸道的男的又想保住现在的位置。 片刻不到,杨青山这里就围满了过来打探消息的人,他的手上也七七八八的夹著好几根烟,脸上的戾气也消失不见,正满脸热情的与大家在打招呼。 “青山是吧,我就是茂兰大队的旺財叔,是你爸七舅姥爷隔壁家的女婿。” “山娃子,来,吃碗饵丝...” “青山大哥,这是你对象,怎么头髮跟马啃过一样。” 林秀穗气得鼓著小嘴,杨青山赶忙按住她,没好气地说道:“瞎说,明明是狗啃过的。” “哈哈哈哈...” 除了林秀穗,大家都被杨青山逗得一乐。 他这才笑眯眯的说道: “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妹子,我是苦水大队副业组的杨青山,目前是副业组的组长,这是我们副业组自己做的红糖,大家尝尝。” 说著话,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红糖颗粒给大家都递了过去。 “便宜得很,供销社卖五毛一斤,我们大队只卖四毛八一斤。 每一根甘蔗都是在雨过天晴的日子,汁液肥满的时候由十八岁的妙龄少女亲自到甘蔗地里砍伐,趁著甘蔗不注意,熬成红糖。 不信你们尝尝,上面还有少女特有的清香。” 围观的人听著杨青山在这扯淡,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任何人出声说要买红糖。 杨青山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对了,如果大家有什么亲朋好友要买红糖,你们可以到这里来买,我按四毛五卖给你,给你留三分钱的跑腿费,不让你们吃亏。” 这一刻,眾人才纷纷意动起来。 他们都是各大队搞副业组的,天天往公社集市上跑,平常也有亲戚朋友托他们买点东西,多多少少都会有红糖。 买一斤就能有三分钱的跑腿费,这要是买十斤,不得有三毛啊,都顶得上穷大队一天的工分了。 看起人群有了骚动,杨青山没有停止说话,继续蛊惑。 “各位,我知道你们都看不上这一分两分的小钱,但是你们可能没注意到一点,我的红糖不要糖票,你们完全可以再省下一点糖票下来,是不是还不错。” 这话一出,终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杨同志,给我来两斤,我们村里有个坐月子的刚好今天让我给她带两斤红糖回去。” 生意上门,杨青山也是精神一振,麻利的称好两斤糖包装好给他递过去: “承惠,九毛六。” 那人一愣,“不是四毛五一斤吗?两斤九毛钱,你怎么收九毛六?” 杨青山递给他一支烟说道:“我的卖价就是四毛八,我肯定要收你九毛六啊,你先別著急,你把钱给我,我再继续说,放心,这么多人在这里,我还能黑了你的钱。” 那人迟疑一下,还是拿出九毛六递给了杨青山。 杨青山笑眯眯的说道:“大哥,两斤糖,收你九毛六,钱货两清,这糖要麻烦你送到村里,我们补贴你六分的跑路费,还请收好。” 这一下,眾人也看懂了杨青山的骚操作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不让帮忙买糖的人落人口舌,谁来买,这糖都是四毛八,但是赠送你三分的跑路费。 一码事归一码事,不是帮忙买糖的人黑了你钱的,別人只是得到了杨青山的跑路费。 这一刻,大家看向杨青山的眼神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四个字。 有点东西。 红糖从五毛一斤降低到四毛八,现在又给三分跑路费,价格降到四毛五,杨青山又贴心地为大家解决了麻烦,终於有人开始来买糖了。 “那我也来两斤。” “我来一斤。” “我也来一斤。” 杨青山笑眯眯的收钱干活,很快就卖了十来斤红糖出去。 由於这里围著一大堆人,路过赶集的村民也產生好奇,非要挤进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热闹可以凑。 有人看见是卖红糖的,无声骂了两句晦气就又挤了出去,但是总有人想要尝个新鲜,捡个便宜,买上一斤或者半斤的尝尝。 临近中午吃饭的时候,杨青山背来的六十斤红糖已卖了一半,而且按照这个趋势来看,轻鬆就能卖完。 第24章 供销社【求追读】 林秀穗眨著大眼睛,美滋滋的数著钱说道:“一百三十五块,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今天带我来卖糖不是为了卖糖吧,你是要把这些各个大队干副业的人都发展成为你的销...” “销售。”杨青山轻声提醒道。 “对,销售,卖一斤糖给他三分的提成,你这脑瓜子怎么这么聪明。” 杨青山微微一笑。 林秀穗说的这个只是他计划其中的一环,还有很多林秀穗其实都不懂。 卖红糖这件事,他只信得过爹妈和媳妇。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这个副业是属於生產队的,无论他卖多少钱都和他没关係,必须要上交到生產队。 赚的钱够公分,那他就算一个青壮劳力,按一天十分的工分核算,到了年底可以分粮食。 赚钱不够,那就是亏了,工分就要打折,到了年底分的粮食也要打折。 而且这个年代分粮食还有一个特点,不是你干得多就一定能多分。 假设粮食產量有一百斤,那要按照四六区分。 其中六成以上的粮食是按照人头分配,无论你工分多少,只要你是大队里面的人,这六成粮食就有你的一份。 上了年纪做不动的老人,刚出生的小孩都在其中,除了游手好閒的不在家的盲流,人人都有。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是六七个小孩的原因。 生得多,这粮食分配就多。 不过吧,孩子多听著占便宜,其实也不好过。 毕竟大队分给你的粮食其实不够一个人一年吃到头,每个人都有缺口,家庭人口越多,缺口越大,这就会出现孩子多了以后有人饿死的情况。 六成粮食定量分配以后,剩下的四成粮食才拿出来按照工分分配。 將所有人的工分匯总,再用粮食数量除以工分就得到一个工分能有多少粮食,工分越多自然也就分配得越多。 他算过帐,就算满工分,其实也分不了多少粮食,工分对他的吸引力也就不大。 搞这个副业组,除了可以赚钱抵工分、不用辛苦去地里劳作之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黑社团...不是,黑生產队的钱。 毕竟从材料源头採购到出货都是他一手负责,帐本肯定也在他手里,只要把假帐本做好,就能从中扣一点下来。 別人或许对此嗤之以鼻,觉得是在挖国家的墙角。 杨青山却没有这种负担,他只想赚钱,顺便把家里人都安排到副业组来上班,不用累死累活的去下地干活。 该说不说,庄稼活是真的累啊,收割玉米的时候,那玉米叶子真是像刀一样锋利,稍不注意就划伤人。 还有就是水稻,那些渣渣飞到衣服上如同针扎一样在身上,晚上更是痒得你都睡不著。 关键是农忙不仅仅是夏种秋收,其他时间也无法休息,而是除了冬天,其他时间都在无休止地忙活。 因为这个年代还没有除草剂、杀虫剂这些,每天都要除草、浇水、施肥、捉虫,累得你都不想动。 累也就罢了,但是累到最后还不够糊嘴,这找谁说理去。 所以,杨青山给自己定下的第一个小目標就是吃饱,同时让家里这些对他好的人能够过得轻鬆一点,如果还有能力,那就辐射到三大队,再多,他就没兴趣了。 既然要黑队里的钱,那卖糖这件事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林秀穗能干,毕竟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他黑钱,蹲大牢,甚至枪毙都有可能。 几十年后的大牢他都没兴趣,更不用说现在了。 林秀穗一个女孩子来卖红糖,还是个外县人,那难免就会被欺负。 杨青山这么囂张的做事,就是让公社的人知道,林秀穗是他妻子,谁敢炸刺,他就干谁,这才能让林秀穗安心卖红糖。 別人都不怕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刁民。 下午,赶集的人越来越多,便宜又不要糖票的红糖也是畅销一空,准备收摊走人。 没有肉票也买不到肉,杨青山带著林秀穗到供销社买了她早上说的脆饼。 在整个竹林公社,最有钱、日子最好过的必然是供销社,比公社大楼还气派。 供销社坐落在街角,长长的一大排瓦房,房前是五道台阶,房后是高大的杨树,挺拔粗壮。 进门后,迎面横著一条很长的玻璃柜檯,又宽又高,擦得乾乾净净,里面分好几层,都放满了商品。 这样的柜檯有好几条,中间隔开的位置是通道,通向供销社的后院。 红砖铺的地面也打扫得乾乾净净,抬眼望去满眼都是各种新东西,地上、柜檯里、墙上到处都是。 整个供销社又分为杂货部、百货部、棉布部、生產资料部、图书柜、煤炭化肥部、废旧物资回收部和批发部。 说起来,这还是杨青山第一次来供销社。 只是等他刚走到杂货部,顿时脸色一变,低著头就要绕过这里。 林秀穗一愣:“怎么了?脆饼就在这里啊!” 杨青山还没来得及说话,杂货部的那个膀大腰圆的女售货员吐掉嘴里的瓜子就朝著杨青山喊道: “杨青山,你跑什么,站著!你要敢走,我今天就去你家堵大门。” 杨青山头皮一麻,只能无奈的朝著女售货员走过去。 “爱花,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县城上班嘛。” 这个女售货员不是別人,正是庄保国给他介绍的软饭对象,號称能“拳心拳意”对他的那个女人。 这个年代,由於油水不足,大家普遍都有些瘦,像牛爱花这样能吃得膀大腰圆的人可没几个。 杨青山当时抱著的心態就是胖点就胖点,以后总能减肥瘦下来,只要能让他吃上软饭就行。 毕竟牛爱花舅舅在县城办脆饼合作商店的,他完全可以凭藉这自己的优势在这个脆饼合作商店干一个销售人员,提前步入小康社会。 奈何牛爱花不仅膀大腰圆,关键是还有鬍子!!! 配上牛爱花那个黢黑的面容,不知道的还以为牛爱花是张飞转世。 就这,你让杨青山这个“见多识广”的人怎么能吃下这口软饭。 那一刻,他就想得很清楚,他就是饿死,也不能出卖自己的灵魂。 第25章 拳心拳意牛爱花 20世纪50年代,为了“响应”政府號召,人们参加了合作化运动。 当时,供销合作社根据上面的指示,將一部分小商小贩组织起来,通过资金入股的方式组建合作商店,实行统一计划、经营与核算。 合作商店以行业归口委託供销社代管。 不过,合作商店是独立的法人机构,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与供销社没有行政隶属关係,经济上也没有连带责任。 合作商店成立后,供销合作社在业务上对其给予扶持和指导。 供销合作社会为合作商店提供货源,指导其价格制定等,帮助合作商店开展经营活动,使其纳入供销社的经营体系,执行相关计划和政策。 说的简单一点,就是以前你开了一个理髮店,自负盈亏。 后来因为某些不可抗拒的因素,这个店被人强行收购,你从老板变成了经理,负责理髮店的运营,从分红变成了拿工资。 从老板变成了打工的。 这,就是所谓的合作商店。 这还是杨青山这段时间努力钻研政策才了解到的时代產物。 竹林公社仅有三家合作商店,一家是理髮店,两家是饭店。 牛爱花瞪著铜铃大的眼睛眼神不善的盯著杨青山:“你管我在哪里上班,碍著你什么事,你来找我干什么?我告诉你,我这人可不吃回头草,你就不要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杨青山眼角微微抽搐,一脸诚恳:“飞哥...不是,爱花,你想多了,我这个癩蛤蟆哪里敢有这个奢望,我今天是来...” 说到这里,他赶忙把林秀穗拖过来介绍。 “这是我婆娘,我带她来买点脆饼吃。” 牛爱花皱眉看著林秀穗,撇撇嘴:“就这?瘦不拉几的怕是连锄头都挥不动,还留个马啃头,你就为了她放弃我?放弃进城当工人吃皇粮的机会?你就真的没有对我动过心?” 杨青山掏出一支烟朝著牛爱花递过去,认真说道:“你看看她的长相,你就说我该不该放弃嘛。” 牛爱花眼睛一瞪,刚想与杨青山对喷,隨即又嘆息一声接过香菸点燃。 “也是,毕竟你没什么文化,是一个只看外表的肤浅之人,和我的灵魂也没有碰撞,给不了我想要的风花雪夜,我们就算勉强在一起也没有好结果的,跟了我就是害了你,也是害了我自己。” 杨青山怔怔的看著一脸落寞在吞云吐雾的牛爱花,他万万没想到牛爱花如此普通,却又是如此的自信,甚至一度都让他对自己的性別都產生了错觉。 只是牛爱花能这么想,不在记恨他,那他也就鬆了一口气,毕竟他还想著要找牛爱花办点事。 “爱花,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我这样的庸脂俗粉如何能討得你的欢心,你未来的夫婿怎么也得是个诗人吧。” 牛爱花眼睛一亮:“杨青山,你別说,你文化水平不高,说话还挺有意思的,我们虽然无缘做夫妻,做兄弟还是没问题的,对了,你是来买脆饼的是吧。 有两种,要哪种。” 杨青山看一眼已经有胚胎趋势的牛爱花问道:“都怎么卖的?” “加糖精的一分五,加红糖的两分,买糖精的划算一点,不过红糖的更好吃。” 杨青山一愣,倒是没想到这是按照块卖的。 “那就各来十块...” “你买那么多干什么,买一块糖精的我们分著吃就行了。”林秀穗赶忙拦著他不让他买这么多。 杨青山笑笑说道:“没事,我爱吃,多买一点。” 他对这种饼乾没什么兴趣,但是知道林秀穗晚上会肚子饿,想著就多买一点让林秀穗带回去晚上饿了有吃的。 毕竟那种饿得泛酸水烧心的感觉可难受了。 牛爱花一脸嫌弃的看著杨青山和林秀穗在那拉拉扯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十块脆饼才几个钱,至於嘛。” 说著话,她也是麻利的拿出脆饼让杨青山装好。 杨青山拿出一块红糖脆饼递给牛爱花:“请你吃。” 牛爱花摆摆手:“这玩意有什么好吃的,齁甜,我都吃腻了。” 杨青山心里嘆息一声,人比人气死人,这才眼睛微动说道: “爱花大哥,那我们走了,改天办酒水请你过来喝杯酒。” 牛爱花弹弹菸灰一脸诧异:“这么快就要办酒水了?你就这个样子办酒水?也不怕人笑你?” 杨青山摊摊手:“没票啊,我倒是想买点东西,买不到啊!” 牛爱花这才恍然大悟:“臥槽,在这里等我啊!我说你狗日的怎么今天话这么多。” 行吧,你勉强也算我的半个朋友,我这里有些碎布不要票,你要不要?” 这个年代,每个人的布票定量是一丈六尺,只是这点布票,城里人还好,农村经常劳作的人哪里够。 在供销社这里,每卷布卖到最后的时候,还有很短的一截剩下来,这一截就无法用布票卖了,太短。 供销社內部的职工就可以不用布票把它买下来,然后用这些不同顏色的布拼接起来做衣服。 牛爱花作为供销社的一员,当然也有这样的福利。 杨青山嘿嘿一笑:“要啊,怎么不要。” 牛爱花隨手叫过边上的营业员交代两句,带著杨青山和林秀穗就朝著供销社的后院走去。 路过卖化肥的地方,杨青山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味道有点冲。 因为供销社这些人居然是把化肥拆开来卖,化肥袋子还要单独卖钱给人做裤子。 妈的,真是黑了良心。 要是他也能在这里上班就好了。 来到后院,牛爱花从仓库里拿出一堆布料在林秀穗身上比划道: “结婚就用这种红色的,看著喜庆,喏,这个大喜鹊放在胸前看起来多好看。” 杨青山深情的看著牛爱花:“牛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你对我真的没话讲,这布我都要了。” 说著话,他就开始把仓库里的布条往背篓里一转,髮根烟就准备带著林秀穗走人。 牛爱花靠在门边一脸震惊的看著杨青山:“不是,给钱啊,你他妈脑瓜子里在想什么呢?” 第26章 今日收入七块八 杨青山脸色一黑:“不是,牛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吧,咱俩都是亲兄弟了你还收我的钱。” 牛爱花气得当胸锤了杨青山一拳,骂骂咧咧说道: “我爹来都得给钱,你在想屁吃呢,化纤布料五毛钱一尺,棉布就要便宜些,三毛一尺。” 杨青山揉著胸口,不情不愿地掏出钱结帐。 “牛哥,不就是点钱嘛,怎么还动手了,你也知道我这人身体不好,万一打出个什么问题来...” 牛爱花面无表情的接过钱:“行了,別装了,张花脸怎么死的你当我不知道啊!我爸都说了,你这人不是个好人,让我少和你接触,走吧,別杵在这里了。” 林秀穗咬著嘴唇小声说道:“青山,要不別买了吧,咱们现在也不宽裕。” 杨青山揉揉林秀穗的头:“行啦,会花钱的人才会想著挣钱,有钱都不会想著花,那挣钱还有什么意思,听我的,就这样吧。” 牛爱花看得头皮发麻,心想,『还好没看上杨青山,要不然他要是敢摸老娘的头,我不打得他鸡飞狗跳才怪。』 路过卖烟的地方,杨青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春耕烟,古陶烟,九分。 金沙江,两毛八。 上海牡丹,四毛九。 中华,八毛。 这些烟的价格他都没什么意外,他意外的是春城烟的价格。 小春城居然是三毛七一包,仅次於上海牡丹。 一包烟,就快要顶他的一斤红糖了。 他之所以意外,不是意外这个烟的价格高,而是意外毛建军居然能把这个烟当成口粮。 他对云烟的认知都是大紫云、软云、和谐、玉溪、大重九这些,下意识就以为这种不带把的春城烟应该很便宜,是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问题。 林秀穗碰了他一下说道:“怎么了?想什么呢。” 杨青山轻声说道:“没什么,你好同志,拿三包小春城。” 这一刻,他是对毛建军越来越感兴趣了,没准这个傢伙真的能给他带来一点惊喜。 接过香菸,杨青山隨手又递了一包给牛爱花。 牛爱花一愣,眼神突然变得警惕:“先说事,你狗日的能这么大方?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杨青山直接把小春城塞进她手中,认真说道:“你把我杨青山当成什么人了?我这人从不坑朋友,你帮我解决布的事情,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还会害你? 不过吧,我確实是有个事想要麻烦你...” 牛爱花打了个激灵,连忙鬆手想要丟掉小春城香菸,仿佛这个烟会烫手一样。 “我就知道你狗日的有问题,赶紧走,我算是怕了你了。” 杨青山按住牛爱花的手,满脸深情:“別啊,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多余的肉票卖我一张,总不能我办酒都没点肉吧。” 牛爱花听到这话才神色一松:“就这啊!行,那我给你问问啊,过两天你过来找我。” 杨青山一噎:“啊,你现在没有啊,我还想著一会去称块肉回去改善下生活呢。” 牛爱花眼睛一瞪:“你以为肉票是树叶子啊,一抓一大把,我自己还不够吃呢,我也得找我舅舅协调一下。” 杨青山嘿嘿一笑:“行,那就不打扰你上班了,改天我再来找你,走啦。” 牛爱花烦躁的摆摆手:“算了,要没事就儘量不要来找我,我算是怕了你了。” 杨青山头也不回的说道:“那必须的,没事我肯定不来找你。” 回到家,林秀穗就赶忙去生火做饭。 玉米面拌好,她就去罈子里翻找东西,翻了半天才朝著杨青山问道: “东西呢?” 杨青山一愣:“什么东西?” “糠啊!” 糠就是穀物的外壳,全谷的一部分,属於种子的外层,也是可以食用的,只不过比玉米面还卡嗓子,让人难以下咽。 在杨青山的认知里,糠就是用来餵猪的,人哪里能吃这种东西。 不过在这个吃不饱的年代,人都还不够吃,怎么可能捨得把糠拿去餵猪,都是拌在玉米面掺著吃。 除了糠以外,这个年代的人还会用蚕豆尖、鸡屎藤的叶子、以及各种菜根舂碎混合在玉米面里面当做饭。 至於大米,在他们这种穷山地方,只有沿河的一点点地块能种水稻,大部分都用来交公粮,少部分留下来也不会吃,都是留给副业组做米线来赚钱。 林秀穗来了以后,做饭都是习惯性的加入糠和野菜这些,杨青山是真的有些吃不下,这才干脆把这些东西都送了隔壁邻居。 “送人了,你就弄玉米面就行了,不要搞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卡嗓子对消化也不好。粮食不是问题,等再过一阵糖厂的事情稳定了,我会想办法买大米回来的。” 杨青山不是一个娇贵的人,可以接受为了生活而吃苦,但是不能接受没苦硬吃。 黄丽英与庄保国已经回家,晚饭就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或许是被杨青山刚才的话影响,林秀穗变著法的想要把晚饭弄得更丰盛一些。 除了主食玉米饭之外,居然还有三个菜,看得杨青山一愣一愣的。 酸菜、凉拌鬼火绿、水煮南瓜。 鬼火,在滇省就是生气发火。 大家遇见不舒服的事情,通常都会说你不要把我鬼火都惹绿了,说的就是你不要作死,惹我发火。 鬼火绿属於滇省特色菜,主料就是小葱、生薑、小米辣、大蒜切丝搅拌,主打就是辣、开胃,吃得人脸色通红额头冒汗,如同生气了一样。 杨青山脸上露出温柔,接过林秀穗递过来的饭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林秀穗懂他的意思,懂他对饭菜的挑剔,就如他懂林秀穗不是需要脆饼和肉包子,要的是关心一样。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吃过饭,林秀穗便迫不及待的拿出钱开始数数。 “一块、两块、三块...哎呀,这么多钱我都数不过来。” 过了好久,她才兴奋的说道:“算上买烟的钱,今天卖了27块哩,60斤糖的成本是19块2,今天赚了7块8,好多钱啊!” 第27章 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求追读】】 杨青山拿著红糖脆饼正在细细打量,没有听到林秀穗说话,直到她再次说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林秀穗好奇的问道:“你在想什么?赚钱还不开心吗?” 杨青山捏著脆饼轻声说道:“我在想怎么把红糖卖出去。” “红糖?”林秀穗挠挠头,“你今天不是已经卖出去了吗?这是什么意思?” 杨青山摇摇头,“农村人没有糖票,买不起红糖,现在我们能有销量只是因为大家挤压好久对红糖有需求,而且我们这个小作坊的量也小,初期才显得生意很好。 不过时间一长,红糖肯定就没那么好卖了。 当然,如果只是搞个副业组,那卖红糖完全就是绰绰有余,不过想要弄一个红糖厂,目前这个销量可支撑不了。” 办一个企业很简单,但是要让一个企业长期盈利存活下去,那就不简单了。 林秀穗坐在桌边,双手托腮思考,忽然恍然大悟的说道: “我说今天那个牛爱花说话那么难听你还愿意陪著她说话,原来你打的不是肉票的想法,目的还是盯上了了她舅舅的脆饼合作社是吧。” 杨青山一怔,看向林秀穗的眼神也多了些郑重:“你怎么想到的?” 林秀穗有些兴奋的说道:“脆饼里面有红糖,那牛爱花舅舅肯定也就需要红糖,他就是你说的那个...” “客户!”杨青山轻声的提醒林秀穗这个词语。 “对,客户!”林秀穗越说越兴奋,“所以你今天送烟又和她说肉票的事情都是在为以后去找她舅舅做铺垫对不对?” 杨青山眼底流露出一丝诧异,没想到林秀穗居然把他的想法猜得清清楚楚,笑著说道: “对,我和她不算熟,想要儘快拉近关係,那就得不停的有交集,她今天卖布给我们,我送她一包小春城,过几天拿到肉票,我再送点红糖,循序渐进,一来二去再找她办事就能顺理成章了。” 作为一个生长在红旗下的新一代企业家,杨青山很清楚的知道,这就是一个人情社会,要办事,就得先交朋友,这是铁律。 至於不会弯腰,除非这人背景很深厚,要不然十有八九是办不成事情的。 看到林秀穗聪明的一面,杨青山起身朝著床边走去说道: “来吧,长夜漫漫,閒著也是閒著,我们办点事。” 林秀穗一愣,接著脸色一红,神色有些不自然地低下了头,扭扭捏捏的跟著杨青山就朝著床边走了过去。 杨青山从枕头下翻出纸和笔,回头看见林秀穗“扭捏”的神態一怔: “你干嘛呢?” 林秀穗低著头,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不先关灯吗?” 杨青山愣了一下:“关灯干嘛?那我怎么教你读书识字,女人不能一辈子都围在锅边灶台,那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 林秀穗身体一僵,抬头朝著杨青山眨眨眼:“啊,写字啊!” 杨青山同样眨眨眼:“你以为是干嘛?” 林秀穗抠著脚趾,声音小得如蚊子:“我说的就是写字啊...” 杨青山嘴唇忽然有些发乾,舔了舔嘴唇伸手抱住林秀穗,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你是不是想歪了?” 温热的气息吹过林秀穗的耳朵,让她身体一颤,身体在此刻也有些发软,只能红著脸把脑袋埋进杨青山的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青山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液,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平復住有些躁动的內心,这才说道: “我教你写字吧。” 他是个正常男人,软玉入怀肯定也会蠢蠢欲动,只不过林秀穗是他的妻子,是以后共度余生的人,鑑於这个时代的观念,他还是觉得至少也要等办了酒水领了证以后才能名正言顺的做事。 他不想轻薄了林秀穗。 林秀穗听到杨青山这么说,身体也是一松,红著脸起身就来到桌边坐下,等著杨青山教她写字。 杨青山搓搓脸颊就从最简单的拼音开始教起。 他相信他这一辈子肯定能发財,所以他希望林秀穗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一直能跟著他的脚步往前走。 而不是过个三五年,两人有了孩子以后,林秀穗就成为一个家庭主妇,成为这个家的附庸,两人之间的交流也会变得越来越少。 那样的人生,对於林秀穗来说,太残忍了。 只是他在教林秀穗写字,林秀穗却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杨青山眉毛微微扬起:“你想什么呢?” 林秀穗抬起头扫了杨青山一眼又低下头,两只手无意识的捏紧又鬆开,终於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 “青山大哥,你...你是不是身体有毛病?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他...” “你认识你爹的老中医!” 杨青山一头黑线打断林秀穗,“你才身体有病,我身体好得很,放你一马,你还质问起我来了。 林秀穗眨眨眼,一脸认真:“说实话,看不出来。” 杨青山眉头一挑,“秀穗同志,你这是在玩火。” 林秀穗同样眉头一挑:“来啊,我还怕你啊!” 杨青山合上帐本就大步流星朝著床边走去 他才二十多岁,正是精力旺盛需求多的年纪,那像那些四十岁的老登,恨不得天天在公司加班,等小孩作业做完再回家。 即便回家也是在沙发上躺尸刷短视频,睡觉更是恨不得直接分房睡。 要不是碍於林秀穗这个彪子隨身携带的杀猪刀还擅长“舞蹈”,他早就蠢蠢欲动了,哪里还能拖到现在。 用蛮三刀的话来说,他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 灯一关,杨青山人刚钻进被窝,身体滚烫的林秀穗已经如同一条水蛇一样顺著他的身体缠绕过来。 “嘶...” 第28章 今天的砖应该很烫手吧【求追读,求月票】 隔天早上五点三十分。 三大队的广播准时响起。 以前在广播响那一刻就直接睁眼起床的杨青山只是眼皮动动,翻过身又接著睡了过去。 温柔乡是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 五点四十五,大队广播响起了第二遍。 “东方红,太阳升...” 已经起床的林秀穗端著洗脸水进来喊道: “快起啦,一会保国他们都要过来了。” 杨青山翻身坐起,露出肌肉精悍的上身,稜角分明的脸上今天也是罕见的温柔。 林秀穗脸色骤然一红,“赶紧穿衣服,不害臊,洗脸水我给你打过来了,我去煮米线。” 杨青山笑笑,眼神扫过这个狭窄逼仄的房间,总觉得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但是好像又变得不一样了,少了一丝冰冷,多了一丝烟火气。 老话说,遇良人先成家,成家方能立业,这话没毛病。 有了家就有了牵绊,人不再茫然,生活也开始变得有滋有味起来了。 这边他刚洗漱完坐下,林秀穗就端著两碗麵条进来,更是贴心的把筷子都直接递给他。 杨青山无奈的说道:“你別这样,你这样我压力很大,万一被你养成一个废物,这往日子过不下去我都没有生活自理的能力了。” 林秀穗瞪了他一眼,这才美滋滋的坐下吃早餐。 吃过早餐,黄丽英和庄保国也赶来上班,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杨青山把今天的甘蔗汁榨好,趁著熬住的时间也和林秀穗去竹林里掰竹壳回来做红糖的外包装。 他家房背后的竹林可不是普通的小毛竹,而是云省特有的巨龙竹。 巨龙竹是世界上最高的竹子之一,其高度可达四五十米,直径更是有三十厘米,它的茎非常坚韧,可以用来製作家具、建筑材料、餐具等,还可以用於製作纸浆和纸。 不过现在的杨青山只能用它的壳做外包装,用它的茎做点小水桶。 只是等他和林秀穗刚来到竹林,两人皆是眉头一皱。 这片巨龙竹居然已经开花了。 林秀穗挽著杨青山的胳膊,神色有些不安:“青山,竹子怎么会开花呢。” 在农村有一句老话,竹子开花,人畜搬家。 因为竹子开花也就意味著竹子就要死亡,寓意灾难会降临。 林秀穗这么惶恐不安,还是因为“八字”二字。 毕竟她上次嫁人的时候,面还没见到,那个男人就摔下山崖死了。 而她前几天和杨青山来这里剥竹壳的时候,这片竹林还绿荫葱葱,怎么她昨晚刚和杨青山情定终身,这片竹林就开花了。 下意识地,林秀穗就以为自己是不是真的八字太硬,克夫。 这一刻,她看向杨青山的眼神都变得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杨青山像是猜到了林秀穗心里的想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秀穗,你看,竹子开花了,好事情啊!” 林秀穗一怔:“竹子开花怎么会是好事情,不是...” “竹子开花怎么不是好事情?” 杨青山打断林秀穗的话,认认真真的说道: “竹子开花,人畜搬家,这不是就意味著我们要发財盖新房,要过上好日子了吗。” “啊!”林秀穗一脸懵,“你是这么理解的?” 杨青山平静的点点头:“当然,我只相信一切发生皆有利於我,任何事情,不是得到就是学到,命这种东西,我是从来不信的。 於我而言,我只相信努力的自己,即便失败,至少我不会后悔。” 说著话,他的视线又透过竹林看向了被马德贵一家霸占的老宅。 『或许我不用盖新房,搬回老宅也是一样的。』 林秀穗被杨青山的话触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陪著杨青山在掰竹笋壳。 日子有了盼头,人干起活来也有劲。 杨青山配合庄保国榨出两天的甘蔗汁后,又带林秀穗去集市上卖红糖,儘快让林秀穗熟悉卖红糖的事情,早点上手,他也能腾出时间来想优化成本的事情,为下一步办理队办红糖厂做准备。 不过没等他出发,路边就走过来一个背著背篓,身穿军绿色短袖的青年,远远就朝著杨青山喊道: “青山哥,我来你家喝碗水。” 青年名叫周晓磊,是公社的邮递员,负责送信送电报。 每次路过苦水大队,他都会来杨青山家里喝水,两人也是老相识。 杨青山家里没有杯子,用碗泡了一杯茶水端给周晓磊: “有我的信没?” 周晓磊摇摇头:“你爸没写信回来,不过你妈来信了,还带了点东西给你。” 说著话,周晓磊就从背篓里掏出东西,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杨青山。 杨青山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捆干酸菜还有一个小布袋,布袋里面是三斤玉米面。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纸条,內容很简单。 儿子,一切都好,勿念。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他那个大字不识的母亲能写出来的字,是人代笔写的,因为母亲说不来这么文縐縐的话。 按照母亲的性格,信上的內容应该是“吃了没,吃了什么,吃饱了吗? 一个人在这里有没有人欺负他,穿得暖不暖。 变天也要注意天气,不要感冒了。 不要打架,也不要和大队的领导犟嘴”。 絮絮叨叨很多,全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內容却包含著一个母亲简单而又深沉的爱。 杨青山嘆息一声,脸色复杂的看著这捆干酸菜,又看看三斤研磨得很细很细的玉米面。 母亲知道他每次吃玉米面都会卡嗓子,都会为他把玉米面磨得更细一点。 有一口吃的,从来都是先捡著他吃,每次问她为什么不吃,她只是微笑说她不饿。 记忆中,就算是山里採摘的野果,母亲都不会吃上一口,都是用手帕带回来给他们几个吃。 大人怎么可能会不饿,只不过她寧愿自己饿,都不想看见自己的孩子饿。 孩子不饿了,大人也就不饿了。 他將东西递给林秀穗让她收起来,眼神眺望外婆家的方向,似乎能穿过群山,看见母亲正吃力的搬著砖块。 “今天的砖应该很烫手吧。” 第29章 有些事,既然答应了,那就要做到【求追读,求月票】 沉默一会,杨青山让林秀穗拿出十块钱,又手写了一封信递给周晓磊。 “小磊,这个就麻烦你寄给过去。” 没有房子,他还没能力让母亲带著弟弟回来,只能儘可能的把钱拿出来贴补母亲,让她不用过得那么辛苦。 林秀穗没有听杨青山的话只拿十块钱,而是拿出来二十块塞进信封,一脸认真的说道: “我们两个也没什么开销,一会还要去卖红糖,就寄二十吧,只要把买甘蔗的钱留够就行了。” 杨青山笑笑,忽而眉头一皱,又朝著周晓磊问道: “晓磊,胜军还是没来信?” 马胜军是杨青山的髮小,向来都是打架一起上,挨揍也是一起挨,本来约定了成年后去当兵报效祖国,奈何杨青山成份有问题去不了,最后只有马胜军一人去参军。 部队上每个月有六块五的津贴,马胜军却是省下五块钱匯回来。 由於马胜军的妻子和老母亲不识字,信件內容和匯款单一般都是由杨青山代为转交。 走之前,马胜军与杨青山约定,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家里人就拜託他了。 杨青山就这么两个朋友,他也一直都记得这个约定,从未忘记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最近几个月,青草枯了又黄,邮差也来了好几次,马胜军的信却是一直都没有寄来,就连他寄过去的信都石沉大海,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周晓磊抿紧嘴,迟疑一下说道:“青山大哥,我听说咱们这边不是要对越南猴子动手嘛,胜军他们部队可能已经开拔了,收不到信也是很正常的。” 杨青山揉著太阳穴:“我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担心他会不会...” 停顿一下,他又轻轻嘆息一声。 “他妈身体不好,走之前又匆匆忙忙结婚,现在娃娃都三岁了,真要有个问题,你让她们怎么办。” 周晓磊取出一包皱巴巴的古陶烟递给杨青山一支,平静的说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想那么多干什么,选了这条路,就要受得住这些。” 说完话,他一口喝乾茶水,“走啦!” 周晓磊离去,杨青山吐出一口闷气,抓起纸笔模仿马胜军的语气写了一封信,又摸出五块钱夹在手里,准备起身去看看马胜军的家人。 庄保国正在洗手,皱眉说道:“姐夫,不是我说话难听,你自己现在都过不走,怎么还想著拿钱去帮马胜军。” 杨青山脚步微顿:“有些事,既然答应了,那就要做到,有些钱也不能省。” 出了家门,杨青山沿著学校后面的小路往前走,远远的,他就看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正撅著屁股不知道在干什么。 杨青山眯眼一看,认出了那是马胜军的三岁的儿子,马小虎。 “小虎,你在这里干什么?” 马小虎被杨青山的声音嚇了一跳,慌忙转过身把两只手藏在背后,一脸紧张的说道: “大伯,我...我过来玩。” 杨青山皱眉看著马小虎嘴皮上次残留的白点,上前一步把他从房背后的阴沟里面提起来。 “你手里拿著什么东西?” 马小虎眼见跑不掉,只能垂头丧气得低下头,把手里的一截牙膏皮递给杨青山: “大伯,我堂哥他们说这里有这个小糖,我是过来捡小糖吃的,你...你別告诉我妈。” 杨青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口有些发堵。 不怪马小虎把牙膏皮当成小糖,其实是在知青来之前,他们这里的人就根本没用过牙膏这种东西,都是盐巴蘸柳条枝叶漱口。 “丟了,我不会告诉你妈的,走吧,去你家,你爸爸寄信来了。” 马小虎眼睛一亮,满脸的迫不及待:“大伯,我爸爸没有死啊!” 杨青山眉头一皱:“谁跟你说这些的,你爸好得很,只是最近太忙出任务,才没时间给你们写信。” 马小虎握紧小拳头,小脸气鼓鼓:“我堂哥他们说的,他们说我爸爸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再次听到马小虎说出“堂哥”两个字,杨青山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阴沉。 马胜军的父亲和马德贵是堂兄弟,到了马小虎这一代,关係已经淡了,不过都在一个村,算是一个家族的亲戚,也都还是沿用著堂哥这个称呼。 不过亲戚这种东西两极分化很严重,有的还不如外面的朋友,很多都是笑你无,恨你有的状態。 显然,马德贵的孙子和马小虎之间就是这样一个状態,要不然也不会骗马小虎来这里捡牙膏皮吃,还说马胜军死了。 “什么狗屁堂哥,都是陌生人,以后理都不要理这些草包,好好听你妈和你奶妈的话就行。” 马小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舍的扔掉“甜甜的”牙膏皮,这才跟在杨青山的后面朝著家里走去。 苦水大队依山而建,分为三个大队,半山腰以上就是杨青山所在的三大队,半山腰以下就是二大队,马小虎家则在山脚的坝子(平原)之中,属於一大队。 一大一小走了十来分钟,也是抵达了相对富饶的一大队。 之所以说一大队富饶,只是因为一大队在坝子里,有井水,不用像二大队和三大队,还要挑水喝,也就能在自留地里多种出一些瓜果蔬菜来。 刚来到一大队村口,一个小胖子带著几个小孩就从榕树背后跑出来朝著马小虎取笑道: “这个包子真的去捡牙膏皮了,太憨了。” 马小虎气得脸色涨红,只是没有父亲在身边,他的性格就有些偏软,只是握紧小拳头愤怒的瞪著小胖子,却是没说话。 杨青山阴著个脸轻声说道:“马胜军不在,我就是马小虎乾爹,我要是再看见你们欺负他,老子给你们几个手脚通通打断。” 几个小孩被杨青山阴冷语气嚇了一跳,也不敢回嘴,直接就跑进了大队。 杨青山揉揉马小虎的脑袋:“我们不惹事,但是我们也不怕事,以后谁要是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大伯给你出头。” 马小虎激动的身体都有些颤抖,用力的点点头,这才跟著杨青山朝著他家房子走去。 第30章 知青蔡淑芬【求追读,求月票】 马胜军家在一大队村尾,是两间没有院子的茅草土坯房,斑驳的黄泥已经被雨水侵蚀得坑坑洼洼。 马胜军的母亲和妻子一人割了一背篓猪草回来正在门口休息喝水。 割草卖给大队餵牲口,也算是大队的一项副业,好像是一百斤能顶一天的工分,具体的情况杨青山还不是太清楚。 毕竟村里的半大孩子天天没事就是拿著镰刀去割草,他就是想去割也还找不到地方。 显然,马胜军没寄钱回来,他的家人过得並不好。 杨青山心底嘆息一声,倒也没有说什么辛苦之类的屁话。 一来,他自己过得还不如人,一家人连这种坑坑洼洼的土坯房都没有。 二来,他这人从不给人建议,要帮忙就是直接给结果,出钱或者出力。 在他看来,那种就知道张嘴和给人说建议的都是放屁。 要你说,別人又是傻的,不懂这些。 “大娘,忙著呢,胜军写信回来了,还寄来五块钱,我给你送过来。” 马胜军母亲佝僂的身体猛地站起,却因为太用力头有些发晕,扶著墙壁才稳住身体: “青山,胜军真的寄信回来了?他没事?” 杨青山笑呵呵的说道:“我骗你干什么,诺,这是信和钱,我念给你听啊。 娘,蕙兰,我这段时间...” 念完偽造的信,杨青山把信递给马胜军的母亲,让她拿在手里抚摸,这才把马胜军的妻子蕙兰叫到一边,斟酌一下把马小虎被几个堂哥欺负的事情告诉了她。 “嫂子,胜军不在,你该泼辣一点就泼辣一点,要不然对孩子成长不好,要是有些不好处理的,你隨时来找我,我处理。” 蕙兰抿著嘴,沉默好久才说道:“我知道了。” 杨青山刚准备再说话,门口已经走过来一个面容清秀的女人朝著蕙兰喊道: “嫂子,我来拿草。” 蕙兰赶紧上前帮忙把割回来的草装袋给女人背走,回头就看见杨青山盯著女人的背影,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 她见状也是好奇的问道:“蔡淑芬,你不认识吗?” 杨青山摸著下巴轻声说道:“我记得她不是知青吗?怎么还没回去?还在大队当记分员?” 蕙兰点点头说道:“淑芬人很好,知道我们家情况不好,都不用我们送青草去大队,都是她自己来收。 对了,她嫁给马德福的小儿子了,过段时间就办酒。” 杨青山一怔:“这不是脑壳有包吗?不返城反倒是嫁在我们这个穷山恶水?” 蕙兰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只是转移话题:“这谁知道,青山,留在家里吃饭吧,我中午...” “不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青山摆摆手:“还有事要去公社集市,就不耽搁你们了。” 说完话,杨青山就直接离开了马胜军家。 马小虎靠在奶奶的怀里,兴奋的比划道:“奶奶,你没看见,我堂哥他们刚才笑话我,我大伯只是眼睛一瞪,我堂哥他们几个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嚇得屁滚尿流跑了。” 马胜军母亲没有接孙子的话,只是眉头拧成一团,手指有些发抖的从怀里掏出几张因为长期摺叠又打开,显得已经有些破烂的信件和杨青山给她信件进行对比,迟疑好久,才朝著蕙兰说道: “蕙兰,你看,这个笔跡怎么不太一样。” 马胜军小学毕业,写字也就如同小学生一样,歪歪斜斜还不成形。 杨青山的字金鉤铁马,锋芒毕露,儘管他已经用左手写字去模仿,不过还是让这个经常拿出信件睹物思人的老太太看出了不一样。 蕙兰听得脸色一变,仔细对照片刻,心里也是猛的一下咯噔,下意识就以为马胜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杨青山这才会写信骗他们。 只是看著老母亲那期盼的眼神,她只能强撑出笑容:“妈,你想多了,这应该是胜军在部队学习文化课以后,写字有进步了。” 马胜军母亲这才神色一松,小心翼翼的摺叠起信件放入怀中,轻轻拍了又拍。 ———————— 由於已经有了摊位,吃过早餐的杨青山和林秀穗也不急,帮了一会忙才慢悠悠的朝著公社集市上走去。 毕竟他们卖的是红糖,不是早餐,也不用赶时间。 沿路来到集市,杨青山也是热情的和大家打招呼,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糖递过去。 “昨晚刚做出来的,大家都帮我尝尝味道,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 发了一圈红糖,其实也不过就一斤,但却能收穫这些人好感,杨青山很早就懂得用小恩小惠笼络人心。 来到三岔口的摊位,隔壁卖蒸饵丝的老太太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来说道: “秀穗,把你那红糖给我装十斤。” 林秀穗一愣,诧异的说道:“奶奶,十斤你吃得完吗?少买点,吃完了再买,我天天来摆摊的。” 老太太摆摆手:“我哪里捨得吃,这不昨天村里有人生娃娃,我上门问了一声要不要带红糖,人家托我带十斤回去。” 杨青山忍不住朝著老太太竖起手指说道:“都说满六十减三十,三十岁,正是拼命的年纪,奶奶,保持这个干劲,你肯定能赚大钱。” 老太太美滋滋的说道:“谁家坐月子不得要个十斤八斤的红糖,我就想著哪家有儿媳妇生娃娃了我就上门问一嘴,一趟少说也能赚个三毛钱,顶我儿子干活挣一天的工分了。” 杨青山笑眯眯的把糖称好,还特意多给了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红糖。 他来公社集市卖东西那是天亮才出发,顶多也就背个背篓。 但是老太太他们可不一样,夜里三四点就要起床,没有驴车就只能靠人拉板车带著炉子锅碗瓢盆这些出发,不比种地轻鬆。 农村人,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从出生那一刻就要苦到闭眼那一刻才能休息。 摆好摊位,杨青山提著准备好的五斤红糖朝著林秀穗说道: “你在这里看摊位,我去给牛哥送点红糖,看看今天能不能搞张肉票弄点肉吃。” 牛爱花的背后有杨青山潜在的客户,也是他唯一能找到肉票来源的地方,他肯定要“巴结”好牛爱花才行。 第31章 买肉风波【求追读,求月票】 来到供销社,杨青山朝著牛爱花发了一支烟,又递过去两斤红糖,一脸震惊的看著正在织毛衣的牛爱花。 这也是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张飞绣花”这个歇后语的含金量。 “牛哥,你...你还有这么手艺啊!” 牛爱花白了杨青山一眼:“没想到吧,后悔了?晚啦!” 杨青山心想,你那腿毛比我的还黑,我后悔个鸡樅,只不过脸上还是露出佩服的神色: “文武双全,牛哥,我...” “行啦!”牛爱花嫌弃的打断杨青山,递过去一张一斤的肉票。“就一斤,多的没有,赶紧去买肉吧,晚了就没肉了。” 看见肉票,杨青山的两只眼睛里又泛起了绿光,果断就转身走人。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今天终於可以开店荤了。 回到摊位上,他把一斤肉票递给林秀穗催促道: “赶紧去排队买肉,今天晚上必须来一顿辣椒炒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秀穗闻言也是两眼放光,不用杨青山多说什么就直奔食品站。 等她到了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她见状也是把钱和肉票准备好,脑海里已经幻想著肉味了。 毕竟她差不多已经有八个月没吃肉了。 排了十几分钟队,食品站的屠夫拿出一块十来斤的肉放在桌上就准备开始分割。 人群中马上就传来议论纷纷的声音。 “就这么点啊,这不是顶多就只有十个人才能买到。” “肉联厂这群狗艹的,每次都是拉稀摆带分一点点来,也不知道多余的肉是不是被这群黑心肠的人贪了。” “我觉得就是被他们吃了,要不然一个个哪里会这样肥头大耳的。” 林秀穗听著大家说话顿时心里一紧,数了一下人,发现自己在第十个,这才心里一松,心想:“我应该能买到肉。” 这时,一个留著齐肩短髮,国字脸有些富態的女人挎著个小竹篮就走到了林秀穗前面那个人面前,依仗著身体优势强行挤了进去。 林秀穗前面这女人马上就不乐意了。 “喂,同志,你怎么还插队,你干嘛的,后面排队去。” 她前面这女人把头髮盘在脑后,戴著一副眼镜,身材消瘦,说话声音也不大,看起来就像是中学的老师。 国字脸女人也就是看准了女人好欺负,这才插队到她前面。 此刻听著女老师说话,国字脸女人白眼一翻指著地上的石头说道: “瞎扯什么,看见这这个石头没没有,这就是我排队的记號,我早早就来了,只是家里有点事回去一趟,你瞎啊!” 女教师气得脸色涨红:“我说同志,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插队就插队,还鬼扯这些。” 国字脸女人瞪著女教师说道:“我说的话就是道理,你聋啊,听不见还是听不懂,滚。” 女教师骂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要脸。” “臥槽你祖宗,你个砍血脑壳的,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国字脸女人重重的跺了一脚,恶狠狠的盯著女教师骂道。 女教师看到体型的差距,顿时气焰就消失了,只能黑著脸站在原地。 这时,卖肉的屠夫已经不耐烦的催促道:“还买不买?不买就赶紧散开,后面的人不用排队了,就剩两斤肉了。” 国字脸女人闻言马上就摇著大屁股走了过去。 林秀穗正吃瓜吃得津津有味,此刻听到屠夫的话顿时就傻眼了。 只剩下两个人,那不就意味著她今天不仅队白排了,还吃不上肉。 想到这里,她莫名其妙想起杨青山传授给她的话。 解决不了事情就解决製造事情的人。 很明显,她今天吃不上肉就因为那个国字脸女人插队闹的。 这一刻,她直接扒开女教师的身体,伸手薅住去卖肉的国字脸女人用力往后一扯,国字脸女人顿时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到这她还没鬆手,抬脚就把女人直接踹倒在地骂道: “插队你还有理了,滚一边去。” 国字脸女人恶狠狠的看著林秀穗,像老母猪蹬地一样,手脚並用在地上蹬起一片尘土: “小狗日滴,我今天要打死...” 砰! 林秀穗眼睛一瞪,掏出张花脸留下的杀猪刀直接就插在屠夫的案板上: “老狗日滴,你要咋个说,信不信我把你当猪宰了!” 国字脸女人脸上出现一抹畏惧爬起身骂道: “你给我等著,你看我一会不叫人来撕烂你的嘴...” 啪! 她的话刚说完,林秀穗已经一个健步上前抬手就是一个打耳光扇在国字脸女人脸上。 “你再骂一句,我现在就撕烂你的嘴。” 国字脸被怪力彪子林秀穗一个耳光扇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许久才回过神来也不敢招惹林秀穗,灰溜溜的就跑了。 林秀穗哼了一声,这才在围观的人惊惧的眼神之中把肉票放在桌上: “师傅,我要一斤肉。” 屠夫愣了一下赶忙把最后一斤的五花肉用油纸包起来递给林秀穗好奇的问道: “你一个女娃子怎么还带著杀猪刀。” 林秀穗眼睛一转:“我男人也是杀猪匠,我经常帮他按猪放血,带著杀猪刀很正常吧。” 屠夫傻傻的说道:“正常正常。” 林秀穗这才无视周围看热闹的眼神,心满意足的提著一斤肉准备走。 忽然,她看向案板的眼神一愣。 “师傅,你这不是还有一根猪尾巴嘛,怎么没肉了,你不会是想把这个猪尾巴拿回去吧。” 屠夫赶忙说道:“这猪尾巴也要二两肉票,没有油一般没人要。” 林秀穗舔舔嘴唇说道:“那我要了,不过我今天就带了一斤肉票出来,差著的二两明天给你带过来行不行。” 屠夫眉头微皱,刚准备说话就听到人群中传来惊呼。 “我知道她是谁了,这是活阎王的婆娘嘛,真滴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活阎王,谁啊,比张花脸还要霸道。” “苦水大队的杨青山,张花脸就是被他整死的,还有卖大饼那个刁氏兄弟,那更是被活阎王的媳妇烫成一个红毛猪,现在都还在卫生院住院。” 屠夫听到这里马上脸上严肃的说道:“猪尾巴卖给你了,明天记得把肉票带过来。” 第32章 市管会的红袖章 【求追读,求月票】 林秀穗去排队买肉的时候,杨青山已经把五十五斤红糖售卖一空了。 一个散客都没卖,全部是被附近这些干副业的人买走了。 卖一斤得三分,卖十斤可就是三毛。 这年头,谁家生產队没几个坐月子的女人。 毕竟现在生孩子也没有去卫生院这个说法,都是找接生婆直接就在家里生了。 更有一些彪悍的妇女,怀胎十月还在地里干活,干著干著娃娃就直接掉在地上,捡起来撒腿往家里跑,能不能养活,真的全看命。 这时,林秀穗也高高兴兴的提著肉和猪尾巴回来了。 她对刚才发生的事绝口不提,只是笑眯眯的说道:“我还多买了一根猪尾巴。” 杨青山见状都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准备走人,不过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又吸引住他的目光。 肉已经买了,可以回家慢慢吃,瓜却不容易吃到。 吃完瓜再走也来得及。 说是爭吵,其实就是一个戴著红袖章的捲髮女人在单方面骂一个六十多的老太太。 “退后退后,都瞎了啊,摆摊都摆到路中间来了,你怎么不把摊位摆到你家供桌上去。” 红袖章女人一边说话,一边还厌恶地用脚踢著老太太的篮子。 片刻后,她来到杨青山摊位边上卖蒸饵丝的老太太面前。 “你这饵丝经过检查没有,食品安全有没有问题?” 老太太端起一碗早就准备好的饵丝递过去说道:“赵干事,我们卫生都做得很好,不信你尝尝。” 红袖章女人也不客气,端起饵丝就开始吃,一边吃一边说道: “食品安全是重大问题,以后每天早上送一碗到公社食堂,我们检查过后才能营业。” 老太太赶紧赔笑:“好的好的,赵干事,你放心,保证完成领导交代下来的任务。” 饵丝吃到一半,红袖章女人又看见一个挑豆腐的老汉,赶紧放下碗筷追了过去: “李老汉,你这豆腐豆浆千张今天都送检查了没有。” 老汉赶紧放下扁担说道:“赵干事,送了,我这就是刚从公社食堂回来。” 赵干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行,那记好了,每天早上准时送过来。” 检查完卖豆腐老汉的工作,赵干事这才仰著脖子如同一只骄傲的大公鸡离开了这里。 卖饵丝的老太太心疼地端起还剩半碗的饵丝小声骂道: “败家子,吃人精,你怎么没有被饵丝呛死在这里。” 说著话,她也是端起半碗饵丝就赶紧吃。 赵干事吃了半碗饵丝,她总不能把这半碗饵丝卖人,那就只能她自己吃,而且这一碗饵丝的钱还要算在她头上,让她心疼得不行。 杨青山咂咂嘴点燃一支烟朝著卖饵丝的老太太说道: “奶奶,这谁啊,这么囂张,想吃什么不仅隨便吃,还要让人送到公社食堂去。” 买饵丝的老太太小声说道:“山娃子,可不敢乱说,这是市场管理会的赵干事,她就是负责割资本主义尾巴,打击投机倒把的人,可千万不能得罪她,要不然容易给你扣大帽子。” 杨青山吐出一口烟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些老逼登年轻时候耀武扬威,吃拿卡要,再过几十年退休的时候还有上万的退休金,天天跳广场舞扰民,还真是让这些老逼登享受了一次人生啊!” 林秀穗没听清杨青山说话,好奇的问道:“你说什么?” 杨青山笑笑说道:“没什么,我说这些赵干事我们惹不起,如果以后到我们摊位上来拿红糖,你就给她,记录好她哪天来拿了多少就行。” 林秀穗皱眉说道:“你要干嘛,这是要举报她?” 杨青山弹弹菸灰轻声说道:“举报有什么用?如果举报有用,她会这么囂张?我哪有这个能力,不过是让你记录好,我们月底盘帐的时候知道这些数据。 走吧,回家开荤炒肉吃,奶奶个腿,我这肚子都饿了。” 杨青山夫妻往前走了一会,又看见赵干事出现在另一条路指著一个卖竹笋的老头骂道: “谁让你卖竹笋的,这些都是国有资產,我看你就是长出了资本主义的尾巴了。” 老头赶忙说道:“同志,这是我们大队林子里面的竹笋,我们都是副业组的,卖点竹笋赚工分。” 赵干事眉头一挑:“副业组的怎么了,经过检查了吗?你这竹笋要是別人吃出问题来怎么办?通通给我送到公社食堂去销毁!这次就不处罚你了,要是还有下次,我罚你十块钱。” 我告诉你,我们市管会就是管得著要管,管不著的也要管。” 杨青山面无表情地盯著赵干事,对於拿著鸡毛当令箭这句话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林秀穗挽著杨青山的胳膊拉著他:“走啦,回家炒肉吃了,你管不了了。” 杨青山认真地说道:“对,哪里能管得了这么多事情,回家关起门炒肉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回到家,刚好是午饭时间,杨青山放下背篓就去地里摘青椒。 得益於政策的宽鬆,还有云省独一无二的气候,这里的人虽然吃不起大米和肉食,但是白菜苦菜辣椒这些东西,自家的自留地里还是多得很。 杨青山摘完辣椒回来,一斤肉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二,只留下一小截和一根猪尾巴。 “肉呢?你不会等不及直接生吃了吧。” 林秀穗白了杨青山一眼:“奶奶不是在二叔家嘛,我给二叔家和小叔家都送去了一份。” 杨青山点点头,送给自己人他倒没什么想法。 毕竟他这个二叔和小叔对他是真没话讲。 不提现在攒钱给他家盖房子的事情,小时候的杨青山基本都是小叔带大的。 而且他这两个叔叔要是在路上刨到点什么山药洋芋,打到一条蛇这些东西,那都是装兜里带回来给他吃。 虽然是侄儿,但也是当成亲儿子一样在养。 杨青山只要想要,他们只要有,都会给,从不含糊。 “叫上保国进来一起吃吧,都分了这么几个人也不差这点了,我想想办法,儘快把肉的事情给处理了。” 第33章 黑白无常【求追读,求月票】 猪尾巴剁成小块,冷水下入锅中,放入白酒去腥,煮开后撇去浮沫,清洗一遍重新放入锅中加入黄豆燉煮,放点盐,小火燉上四十分钟,香味已经扑鼻而来。 五花肉炒青椒简单多了,青椒下入铁锅之中烫得半生不熟,放入五花肉煸炒,呲啦的猪油声那更是听得人口水直流。 庄保国早就眼巴巴的在一边看著,吞咽口水说道: “姐夫,我承认我这两天声音有些大,立场不够坚定,只要以后天天让我吃肉,我们父子之间的关係依然很牢固。” “滚蛋!”杨青山把菜端上桌,警觉的说道:“直接把饭碗拿过来,分菜吃。” 对於庄保国的吃相,他可是极为了解,根本不敢把菜放在桌上,搞不好被庄保国直接就一筷子夹完了。 庄保国不满的说道:“姐夫,你这是对我们父子关係的不信任。” “滚滚滚!去把折耳根给端过来。” 就像西方不能没有那啥,云贵川的饭桌之上也不能少了折耳根这玩意。 分好饭菜,杨青山这才端起饭碗大口乾起来 他从来没有觉得,以前他不吃的大肥肉居然可以这么好吃。 他吃得最慢,等他吃完的时候,庄保国已经倒了热水倒进碗,把碗边的油花都吃得乾乾净净,狗舔的都不如他。 “姐夫,明天还有肉吃吗?我可以不要工钱,只要你管肉就行。” “你想得倒是挺美。”杨青山没好气的说道,“我都不知道下一顿肉是什么时候,开工开工,先把甘蔗汁榨出来。” 林秀穗洗好碗筷走过来说道:“甘蔗顶多还够三天,接下来怎么弄?” 杨青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道:“没事,我心里有数,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榨完甘蔗汁,他也没閒著,开始检查二叔给他砌的土灶。 毕竟这两个土灶弄好,他的收入就能翻倍了。 日子就这样在榨汁、出货之间过去了两天。 杨青山每天都会陪林秀穗去卖红糖,不过他的重心已经从教林秀穗卖红糖转移到牛爱花身上了。 对於这个拳心拳意的大哥,他还是挺上心的,想著儘快把关係熟络下来,爭取早点能有机会拜访到牛爱花的舅舅。 今天,他如往常一样走进供销社,给牛爱花带了两个肉包。 刚进供销社,他就看到一个光头杵在牛爱花面前的玻璃柜前,態度蛮横的吼道: “把酒给我退了,他娘的,卖假酒卖到老子身上了,赶紧退,要不然老子一把火点了这里。” 牛爱花皱眉说道:“同志,你买的都是瓶装酒,你现在说里面都是水,是不是有些胡搅蛮缠了。”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喝的就是水,瓶子老子给你们拿过来了,赶紧退钱,老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不好过你们也別想好过。” 杨青山盯著光头男人看了好一会,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他娘不是和他一样,是个刁民嘛。 无理闹三分,有理不饶人。 看著光头大汉满嘴的酒气,杨青山也看出来了,这滚刀肉就是在生讹供销社。 说实话,他都有些佩服这个人了。 毕竟他虽然也是一个刁民,但至少还要些脸,不至於这么不要脸。 “同志,喝多就回去休息不要在这影响別人做生意了,这么大个人了,注意点形象,还放火,你知不知道一个成语叫杀人放火,放火他妈的比杀人罪名还大。” 光头大汉回头目露凶光的盯著杨青山,囂张的说道: “你他妈谁啊,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滚一边去,你知道我是谁吗?” 杨青山也不生气,一脸认真的说道:“你是谁这个问题得回家问你妈吧,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爹。” “臥槽!”光头男人蹭的一下火冒三丈,“小狗日滴,说话还很冲,老子今天就拿你出出气。”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我叫杨青山。” 唰! 光头大汉的手顿时就僵在原地。 作为一个成熟的滚刀肉,他不认识杨青山,但是怎么会没听过杨青山的名字。 在竹林公社集市,杨青山曾经的外號是活阎王,逮著人就敢往死里干,还他妈的有枪。 现在,由於杨青山有个彪悍的婆娘,夫妻二人的外號又改成了黑白无常,谁见到头都要疼。 光头大汉一瞬间酒也醒了,身体都不狂了,眼神也清澈了,陪笑著递过来一支烟说道: “山哥,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在这里,见谅见谅。” 杨青山轻易不会动手打架,除非打架能带来利益。 面对光头大汉的交好,他也是给足了面子。 “兄弟,介绍你认识一下,这个是我姐,牛爱花,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为难別人我不管,但是我姐肯定就不行。” 光头大汉赶忙说道:“哟,都是自家人啊,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牛姐,可能是我记错了,这酒没问题,不好意思哈。” 牛爱花愣愣的看著这一切,有些懵。 她不是竹林公社的人,家其实在县城,来这里也是上班,对於街面上的事情了解也不多,第一次知道杨青山的面子这么好使。 “呃...没事没事,误会解开就行了。” 光头大汉这才朝著杨青山打了声招呼:“山哥,我就不打扰了,有时间一起喝酒。”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有,现在就有时间。” 光头大汉一愣,没想到他一句客套话杨青山居然还当真了。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回应的时候,杨青山忽然笑起来说道: “开个玩笑,都是朋友,改天我请你喝酒,慢走不送了。” 光头大汉这才鬆了一口气赶紧走出供销社,心里暗暗骂道: “神经病吧,谁他娘和你是朋友,开个球的玩笑,谁想和你开玩笑。” 杨青山把白菜递给牛爱花:“牛哥,如果以后有什么困难,你直接告诉別人你是杨青山大哥。” 別的不敢说,在竹林公社这一亩三分地,我还是有一点小面子的,走啦。” 说完话,他直接就转身离开供销社,留下一脸错愕的牛爱花。 第34章 溶洞黑市【求追读,求月票】 隨手给牛爱花解决完麻烦,杨青山也没有在集市上停留,留下林秀穗独自卖红糖,而他则是沿著街道往路边走。 三天前吃了一顿肉以后,那顿肉也彻底激活了他体內的食肉基因,这两天没有肉吃让他天天晚上睡觉都觉得烧心。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了一天好日子,这苦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这几天兜里赚到了钱,杨青山就让林秀穗一会买点糖果瓜子饼乾回家,晚上请亲朋好友过来坐坐,办个简单的婚宴把林秀穗介绍给大家。 毕竟证也领了,事情也办了,总不能装死无动於衷吧。 没有钱,条件困难,婚宴可以简单一点,但是不能装傻捨不得花钱,毕竟这是人生大事,不要给相互之间留遗憾和隔阂。 穷和敷衍是两码事。 瓜子小糖这些东西好处理,肉就有些麻烦了。 他本来今天是想找牛爱花再买点肉票,但是碰见这档子事他反而不好说了,免得让人误会成为狭恩图报,坏了这份难得的友谊。 好在蒸饵丝的老太太和他说过,附近有个黑市,都是一些不怕坐牢的人在那儿干投机倒把的生意,或许那里有好东西,他就想著过来碰碰运气。 只不过买大米或许有希望,买肉怕是不可能。 毕竟现在的家禽都是生產队的集体资產,谁要是敢偷出来卖,那真是要挨枪子的。 云省山多地少,除了大城市是建在平原地方,乡镇公社这一块都是依山而建,一般都是建在两座大山之间的狭窄坝子之上,很少会有十字路口,基本都是一条“一字”形公路贯穿公社。 出了公社大路,两边都是石头山,正如那句诗。 远看石头大,近看大石头。 別说黑市,杨青山连鬼影都没看到一个。 不过这是掉脑袋的事情,黑市隱蔽一点难找到也很正常。 又在石头堆里转悠了一会,杨青山都准备放弃了,一个头上裹著三角帕,牙齿都掉光的老人慢悠悠的从一块大石头后面走出来,朝著他招招手说道: “小妹(云省人长辈称呼晚辈不分男女)过来这边,我和你说个事。” 杨青山对於老人还是礼貌的,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破例打过老人。 “老人家,什么事?” 老人家神神秘秘地说道:“你葛是要找黑鸡?” 杨青山有些懵,第一个反应就是这老太太这么生猛的嘛,荒山野岭都能拉皮条,不过马上他又反应过来,老人家应该是牙齿掉了说话漏风,说的应该是黑集市。 “老人家,你认得集市在哪里?” 老人家嘿嘿一笑,竖起一根手指:“一毛钱。” 杨青山瞬间明白,他找对地方了。 这老人家应该就是黑市上放哨的人,谁要去黑市就给她一毛钱带路。 而且老人家这么大年纪,就算是被市管会或者特派员看见她,估计都不敢上前说话,这要是把老人家问出个好歹,这些人都得跪在地上求老人家不要死,要不然村里的人铁定能活活打死他们。 “给,老人家,一毛钱。” 老太太这才小声说道:“集市在土地庙那边,后山也可以走人,情况不对就往后山跑,也能绕回公社去。” 杨青山朝著老太太竖起大拇指:“老人家,厉害,土地庙都能想得到,还准备了后路。” 老太太笑眯眯的露出没有牙齿的牙花:“那是,日本鬼子来了都找不到我们,就那些小草包还想找到,赶紧去吧,去晚了人都走了。” 杨青山沿著石头路往前走了十多分钟,远远就看见一个溶洞,直觉告诉他,这个溶洞应该就是黑市。 谨慎起见,他也是把林秀穗的围巾围在脸上,头上甚至包成印度锡克教徒的样子,这才猫著腰走进了溶洞。 出乎他的意料,溶洞顶上有很多拳头大小的孔洞射进来阳光,里面只是有些昏暗,但是不算黑。 沿著溶洞又走了五分钟,他逐渐开始听到压著嗓子的小声交谈之声。 等他穿过一处狭窄的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类似於篮球场大小的空间,两侧稀稀疏疏的摆著一些摊位,中间可以走人。 人不多,放眼看过去也就是二十来个,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杨青山心情一松,顺著摊位也是挨个看过去。 第一个摊位卖的都是草蓆、草凳,第二个摊位卖的都是一些篾匠製作的簸箕、竹篮之类的玩意。 他忍不住摇摇头,“这真是把人逼得连手工活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卖了。” 路过第五个摊位,杨青山轻轻停住脚步。 摊主应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围巾背后的脸庞黢黑,黑髮之间已经出现稀疏的白髮,双眼满是疲惫。 在她面前没有粮食也没有手工品,而是一枚金戒指。 迟疑一下,杨青山还是轻声问道:“大姐,金戒指怎么卖的?” “你要买吗?”女人疲惫的眼神中露出一抹期望,伸出五根手指说道: “只要五十块就行,我这枚戒指有四克重,一克才十二块五,很便宜的。” 杨青山不知道现在的金价是多少,但是十二块五,真的不算多。 他想著还没送过林秀穗什么,也就决定把这个金戒指给买下来。 “我要了。” 说著话,他直接数出五张大团结递给妇女。 妇女不舍的拿起金戒指用手指摸摸表面,又看了又看,这才递给杨青山。 看见杨青山收好金戒指转身要走,妇女忽然又鼓起勇气说道: “同志,我可以知道你家在哪里吗?” 杨青山眉头一皱,脸上满是疑惑。 中年妇女赶紧解释道:“这枚金戒指是我妈留给我的念想,我卖了是为了给儿子盖房子娶媳妇,如果... 我是说如果我將来有钱了,我能不能找你赎回这枚金戒指,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吃亏,不好意思。” 杨青山嘆息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真是为儿为女苦到死,不闭眼不休。 “我叫庄保国,家住苦水生產队,以后你有钱了,你可以隨时来找我。” 第35章 野生动物黑麂【求追读,求月票】 杨青山出手就是五十块买了金戒指,顿时就吸引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只是看著他背后的长方形布条,那些人眼底的贪婪转瞬即逝,又恢復了老实巴交的样子。 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鼓起勇气来到杨青山边上说道: “你好同志,要肉吗?” “肉?”杨青山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一会儿脸色蜡黄的青年,这才点点头。 青年小声说道:“我们去外面说。” 杨青山拿起青年的手掌看了一眼,除了老茧之外半点油光没看见,直接取下背后的步枪,声音平静地说道: “外面如果没有肉,我就要吃你的肉,或者,你现在可以滚,不要打扰我。” 以他对现在这个年代的人了解,手上连点油花都看不到的人,还能从天上变出肉来? 如果想找他劫道,那就是踢到铁板了,他不介意给青年两下。 青年脸色微变,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说道:“有,真的有肉,一整只的麂子。” 麂子? 杨青山一愣,眼神里也来了兴趣。 麂子是鹿科动物,也就和个小羊羔差不多大小,黄燜的味道是一绝。 这个年代还没有什么野生动物保护法,杨青山也想过整点野味改善生活,奈何他们这里可不是东北那种地大物博、野生动物也多的黑土地。 在他们这里,除了偶尔能看见野兔野鸡,野猪、麂子这类动物基本都快要被饿红了眼的人吃绝了,很少能遇见。 青年说的是活物,那他就能理解为何青年身上没有油花和血腥味了。 “带我看看。” 两人出了溶洞,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一块大石头背后,杨青山就看到了那头类似小鹿一样的麂子,目测差不多有六十斤,而且还不是常见的赤麂,是黑麂。 黑麂此刻被拴在石头上,边上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照看著。 杨青山扫视一圈四周,没有收起枪只是略带兴奋的问道: “你准备怎么卖?” “称斤五毛,一整头就二十八块,让你两块。” 五毛一斤,六十斤也就是三十块;按出肉六成算,差不多能出三十六斤肉,这样算下来一斤肉一块多,比猪肉还贵。 不过杨青山对这个价格还是能接受的,毕竟食品站供应猪肉数量都不够,黑市上的肉涨价一点也能理解,而且这还是坐牢的买卖。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以,我要了!” 杨青山毫不犹豫地说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得把肉送到我家,这玩意,太显眼了。” 青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大哥,这...” “送还是不送,送我就买,不送我就不买。” 杨青山丝毫没有同情的意思,话语间儘是冰冷。 这玩意在路上逮到就是投机倒把,只有在家杀了才可以说是山上自己抓到的,他想吃肉,但是不想冒风险。 青年脸上露出纠结,迟疑片刻:“大哥你家是哪里的。” “苦水大队,不远,走路快点一个小时就到了。” 青年咬咬牙,这才说道:“行,我给你送过去。” 说著话,青年就把麂子捆起来放进一旁的大竹篮里,又扯了点枯草把麂子盖住。 “大哥,你不会骗我吧。” 杨青山挑挑眉:“放心吧,我对欺负穷人没兴趣,你送货到我家,我多给你一块钱,要是不放心,你可以让你妹妹远远跟著,不对劲就回去找你们家大人。” 青年闻言脸色变得有些灰暗,点点头就牵著妹妹与杨青山一起沿著后山往集市上走。 为了安全起见,杨青山让青年绕过集市,他则是去集市上找林秀穗准备回家。 来到集市,林秀穗远远地就衝著他挥手高兴地喊道: “我把红糖卖完了,你看这是什么。” 说著话,她也是献宝似的推过来背篓,露出里面的两斤五花肉。 杨青山一愣:“这哪里来的?” 林秀穗笑眯眯的说道:“刚才爱花姐姐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过来送了我们两斤肉。 杨青山想著牛爱花应该感谢他刚才给她解围的事情这才会送肉。 人情嘛,说的就是你来我往,只有多走动才能加深双方的感情。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纠缠”著牛爱花的原因。 张飞怎么了?张飞难道就不能当兄弟了? “她送的我们就收下吧,以后我们来往的时间还多得很。” 说著话,杨青山就接过背篓准备背好带著林秀穗回家。 林秀穗抢回背篓自己背上:“又不重,来的时候就是你背的,我背吧,你说的好东西是什么?” 杨青山见状也没有再抢背篓,只是带著林秀穗往家方向走去,卖了个关子说道: “一会你就知道了。” 林秀穗哼了一声,跟上了杨青山,出了公社集市才敢挽著他的胳膊。 走了二十来分钟,那个青年带著妹妹也从路边的树林里钻了出来。 杨青山朝著林秀穗说道:“给你介绍一下,罗金虎,罗金妹,给我们送肉的。” “肉?不是有两斤肉怎么还要肉?”林秀穗一脸诧异,“肉还要人送吗?” 杨青山扒开枯草让林秀穗看到麂子又迅速盖好,这才笑著说道: “看清楚了没有!” “羊,黑山羊!!!”林秀穗震惊的说道。 杨青山一阵无语没好气的说道:“以后你晚上还是去上下扫盲班,这是麂子,黑麂,黑山羊你个大头鬼,赶紧跟上,中午把这燉了晚上叫大傢伙来热闹热闹。” 林秀穗一愣:“不是,好不容易弄到的麂子你就这样分给大家吃?这...” “这不好是吧。”杨青山摆摆手,认真的看著林秀穗,“你嫁给我,还没办过酒席呢,怎么能就这样粗糙的就成家了,今晚就是我给你的第一个婚礼。” 林秀穗脸色猛的一红,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胡说什么呢,我们不是领证了嘛,还办什么酒席。” 杨青山捏捏林秀穗开始变得有些圆润的脸颊: “领证是让国家承认我们是合法夫妻,办酒是为了让村里知道,你是我们杨家的大媳妇,谁要是得罪你,就是得罪我杨青山,我肯定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第36章 刀子嘴豆腐心【求追读,求月票】 四人避著人挑小路往苦水大队走,罗金妹吃著林秀穗递给她的糖果,对杨青山也逐渐放下防备说道: “杨大哥,我刚才听你说这是你给我嫂子办的第一个婚礼,什么意思?你还要二婚吗?那不是和我哥一样。 上次有个算命的瞎子路过我家给我哥算命,说我哥这辈子有两桩婚事,被我奶奶锤了好几下,撵出了二里地才放他走。” 杨青山笑呵呵的说道:“不是二婚,是第二次婚礼,没有谁规定人这一辈子就只能办一次婚礼,等我有钱有势了,我就要多办几次婚礼,到时候让那些巴结我的人才好送礼。” 林秀穗锤了杨青山一下:“又在这里胡说八道,还有钱有势,咦,怎么下雨了。” 两人正说著话,天气说变就变,马上就开始淅沥沥下起了雨。 几人见状只能赶紧找了个山洞避雨。 杨青山看著远处晴空万里一滴雨都没有也是无奈。 云省这个地方气候就是这样,云南十八怪其中就有一怪,东边下雨西边晒。 不过好在他们这里下雨不会很长时间,只要稍微避一会就会过去了。 坐在山洞里,杨青山习惯性的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买的脆饼和糖果递给林秀穗。 他可是想要林秀穗多吃点,早点能长成鹅蛋脸,不至於看起来乾瘦乾瘦的。 林秀穗接过脆饼热情的又分了一些给罗金虎和罗金妹,这才拿起一块脆饼靠在杨青山肩膀上看著山洞外的小雨,小口小口的吃著脆饼,眼睛都幸福得如同月牙。 “你也吃一口。”林秀穗把脆饼递到了杨青山嘴边。 杨青山摇摇头:“我不爱吃甜的,天天闻红糖味都饱了。” 林秀穗摇著杨青山的手臂,恶狠狠地说道:“必须要吃,快点。” 杨青山只能无奈的咬了一小口,林秀穗这才心满意足的又靠在了杨青山肩头。 片刻,杨青山忽然想起了金戒指,这才隨手掏出来放在林秀穗手中轻声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给你的。” 林秀穗一愣,满脸欣喜的说道:“金的?你哪里弄的。” “捡的。” “你在哪里捡的?” “地上捡的。” “杨青山!!!”林秀穗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杨青山这才无奈的说道:“买的。” “哪里买的?” “哎呦我滴天老爷,你是要查金戒指的户口是不是,在黑市买的,五十块,满意了吧。” “多少?”林秀穗一惊,“五十块,你怎么花这么多...” “是不是不要,不要还我,我明天就去退了。”不等林秀穗说完话,杨青山直接就打断了她。 林秀穗哼了一声把金戒指戴在手上,对著山洞外的光线一脸兴奋的打量。 这时,外面的雨骤然一停,天空又重新恢復了晴空万里。 杨青山起身拍拍屁股说道:“起来走啦,別臭美了,一个金戒指而已,以后你臭美的机会还多得很。” 林秀穗难得的没有反驳杨青山,只是温柔的说道:“谢谢你。” 是啊,她怎么能不感动呢,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杨青山笑笑,脸上也露出宠溺的神色。 他越来越爱这个质朴的年代了。 见罗金虎再次要背起麂子,杨青山走上前说道: “我来背吧,你也没休息多久。” 罗金虎慌忙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杨青山看著他已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强行按住他说道: “我来,放心吧,一块钱照样给你。” 罗金虎脸上露出尷尬的神色,他心里的確是怕杨青山换著他背,那一块钱就要打折,只是他刚想说什么,杨青山已经背起麂子出了山洞。 又走了一会,一行人终於回到了家里。 杨青山把大竹篮往地上一放,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招呼罗金虎兄妹说道: “进屋喝口水,我婆娘给你拿钱。” 罗金虎进屋喝水,斗鸡眼庄保国又摸了过来眼巴巴的说道: “义父,今天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杨青山对这个兄弟兼小舅子兼儿子的庄保国表现很满意,指指大竹篮说道: “今晚黄燜麂子,你滴,杀了麂子滴干活。” “嘿,太君,小的马上就去。” 庄保国一听有麂子,哪里还有兴趣熬糖,迫不及待就去把麂子拖了出来。 这时,罗金虎兄妹也拿著钱走了出来。 杨青山指著麂子说道:“金虎,帮个忙和我这好大儿把麂子处理一下,我不会弄这玩意。” 罗金虎收好钱没有废话,上前就去帮庄保国杀麂子。 罗金妹好奇的问道:“杨大哥,这是你儿子?怎么长相比你还老?” 杨青山淡淡的说道:“你別看他比较早熟,他才八岁。” “八岁?”罗金妹震惊的看著庄保国,“这是八岁?” 杨青山郑重的点点头:“没错,就是八岁,你看他的眼神,不就是八岁的样子嘛。” 林秀穗端著一杯茶水给杨青山送过来,捲起袖子就要上前去帮忙杀麂子。 杨青山张张嘴,本想说林秀穗你一个女人掺和这些干嘛,话到嘴边,他最终还是没说话。 算鸟,她爱杀就让她杀吧。 毕竟以后逢年过节肯定是要杀猪杀鸡杀鱼的,他不会弄这些,也不爱弄这些,不如就让林秀穗锻炼锻炼,以后也能光明正大的偷懒。 半个小时的时间,罗金虎就麻利的把麂子处理乾净,就连內臟都没丟,每一样都清洗乾净分类放到一边。 杨青山上前递给他一支烟:“要是不忙就在家里吃饭再走。” 罗金虎摆摆手:“我不会抽菸,杨大哥,饭就不吃了,家里还有事。” 杨青山闻言也没强留他,朝著林秀穗说道:“秀穗,切两斤给金虎带回去。” 罗金虎赶忙说道:“杨大哥你太客气了,不用不用。” 杨青山霸气的按住他的手:“我给你你就收著,以后你有本事搞到好东西了也给我送来点,你不拿我的东西,就是不给我面子。 不给我面子我就会不高兴,我不高兴就会...” “咋滴,你要吃人啊。” 林秀穗提著肉走过来打断杨青山的话,把肉递给罗金虎。 “拿著吧,他这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路上慢点,有空来家里玩。” 第37章 他一直都深爱著这片土地【求追读,求月票】 罗金虎兄妹离去,林秀穗这才问道: “这麂子肉怎么弄?全部都要黄燜掉吗?” 杨青山吐出一口烟:“给我两个叔家一家切二斤送过去,顺便让他们晚上来吃饭,其他的全部燜掉吧。” 林秀穗还没说话,庄保国已经眼巴巴的说道:“义父,可不能忘了我啊!” 杨青山一拍脑袋说道:“对,少了谁都不能少了我的好大儿,给你也切两斤。” 庄保国这才瞬间又变得眉开眼笑。 林秀穗切好肉用稻草拴著准备去送肉,杨青山已经抓起一包烟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 杨青山指指外面:“我去通知大家一声,晚上都过来坐坐,正式把你介绍给大家。” 说著话,他就背著手沿著土路去村里请人。 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刚走进院里,杨青山也是一怔。 原本破旧的土坯房今天仿佛焕然一新,门上贴著一个大大的喜字,窗户上也贴满了红纸,里里外外都透露著一股喜气。 “秀穗,你还会剪纸?” 林秀穗脸色一红:“是二婶来弄的,小婶崴到脚,二婶带著堂妹,我就是负责打个下手。” “人呢?” “回去了,说是换新衣服过来,你也去洗洗换的確良穿著。” 杨青山这才看见林秀穗已经换了一身红袄,胸前一个大大的喜鹊鸟,看起来极为喜庆。 “嗯,我去洗澡换衣服。” 结婚这种大事,他心里没多大感觉,但是为了照顾林秀穗,他还是知道不能就这么將就。 换过衣服,杨青山又开始帮林秀穗洗菜切那两斤五花肉,把晚上的婚宴弄得更丰盛一些。 忙碌了两个多小时,饭菜也差不多准备好了。 很简陋,一锅黄燜麂子,一盆青椒五花肉,剩下的就是南瓜、折耳根、水煮苦菜、凉拌仙人掌这些家里常见的绿菜。 杨青山揭开黄燜麂子的锅盖,看著里面已经要脱骨的麂子肉也是非常满意,夹起一块吃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扔到脚下的大黑狗面前说道: “大虎,叫你弟弟保国他们准备过来吃饭了。” 大黑狗虽然是土狗,但是由於能日虎,那也是土狗中的王者,灵得很。 杨青山一说话,它就叼著骨头撒腿就去叫人。 大黑狗还没叫人回来,杨青山家里已经来了第一个客人,那是一个八岁的小孩,打著赤脚,脚上没穿鞋,脚底已经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裤腿也是短了一截,像是七分裤一样。 “小勇?你奶奶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小勇是杨青山的学生,父母双亡和奶奶相依为命。 以前的杨青山是个烂好人,在知青离开的这段时间当过代课老师,后来大队来了新老师,他也就又下岗,恢復了农民的身份。 代课期间,杨青山看不得小勇日子过得太苦,帮他交过两次学费。 甚至说他的工资三分之二都是拿来给这些学生交学费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个单身汉在这里兜里还没五块钱的原因。 有的时候吧,他也不想过得这么苦,想著攒钱。 只是看著这些孩子每天打赤脚来读书,眼里都是对知识的渴望。 放了学也不回家,而是去山上砍一大竹篮柴火,或者割一篮猪草卖给大队,这才回家吃饭。 他那可怜的良心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只能儘可能的多帮一下,能帮多少算多少,尽力就行。 小勇低著头走进来塞给杨青山一双黑色的布鞋说道: “杨老师,这是我奶奶给你纳的布鞋,她让我送过来给你,饭我们就不吃了,谢谢你。” 说著话,小勇转身就要跑。 杨青山一把拉住他皱眉说道:“你都没鞋子穿你奶奶会给我纳布鞋?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干什么坏事了,不然我就请你吃跳脚米线。” 跳脚米线是云省的特產,和其他省的竹笋炒肉差不多,都是用棍子打得你跳起来的意思。 小勇闻言顿时嚇得一个激灵。 他可是打心眼里怕杨青山,这不是因为杨青山是他老师,而是因为杨青山打人那是往死里打,竹棍都是一捆一捆的带到教室的。 对於不读书在生產队放牛的,杨青山从来不过问,但是只要进了教室,那个学生上课走神不好好读书,一问三不知,那就是打断一个竹棍才会停手。 除了这个,还有就是放学背书。 凡是背不出来的,起步打断三根竹棍,而且杨青山心里可是狠毒得很,打断完竹棍也不会放你走,而是把你锁在教室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背书,第二天要是还背不出来,又是三竹棍。 这种高强度的竹棍教育之下,村里读书的小孩谁提起杨青山那不是谈虎色变,私下里也就给杨青山起了活阎王这个外號。 更要命的是,谁要是被杨青山竹棍收拾了,回到家就是腿再疼,都不敢露出一点异样来。 因为一旦让家里人知道他们读书被杨青山打了,那迎接他们的就是更加猛烈的狂风暴雨,光打不说,还要吊起来打。 打完以后还要让他们去砍一背篓竹棍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送给杨青山。 这也就导致杨青山教室里的竹棍消耗虽然快,但是补充更快。 “杨老师,真是我奶奶纳的,她知道你娶了媳妇以后就把攒的钱拿去买了鞋底,又借了布纳的,已经纳了好几天了,就等著你办酒给你送过来。” 杨青山一愣,脸色也变得有些复杂。 小勇奶奶寧愿孙子都没鞋子穿还要纳鞋底给他,这就是他为什么割捨不下这里的原因,因为他深爱著这片土地,更爱这片土地上勤劳的人。 “呼...” 吐出一口长气,他蹲下身揉揉小勇的脑袋说道: “东西我收下了,去叫你奶奶过来吃饭。” 小勇这才鬆了一口气,赶忙说道:“杨老师,我奶奶说了,饭肯定是不来吃的,你去叫她,门都不会开,让你们自己吃就是了,她不来。 她还说,谁家能有余粮,她这么大年纪吃了不是糟蹋嘛。” 杨青山眼眶微红,朝著林秀穗说道: “秀穗,看样子今晚不会来几个人了,你让保国去弄几根手臂粗的竹子回来。” 林秀穗一愣:“你要竹子干什么。”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把肉分分,每家都用竹筒装点给他们送过去,让大家都尝尝我们的喜气。” 第38章 五十四块三毛四分【求追读,求月票】 家里没有多余的碗,杨青山就是想分肉也只能用竹筒。 正当他们夫妻两个把竹筒清洗出来的时候,庄保国也背著一个背篓走进院里放下。 “我妈不好意思来,让我去摘了点李子给你们送过来。” 他原本想摘些梨,不过被他妈打了两拳这才老老实实的摘李子。 杨青山难得好声好气和庄保国说道: “这么多,吃不完啊!” 庄保国白眼一翻:“不是,就你俩夫妻吃啊,我家就不吃啦,我顶多给你一半,你在想屁吃。” 杨青山温和的神色瞬间被这个逆子衝散,没好气说道: “那就进屋帮忙装麂子肉,一会来的人都给带一罐回去。” 庄保国舔了下嘴唇说道:“我能不能先来一碗。” “吃吧吃吧,上辈子饿死鬼投胎吧你。” 喷完庄保国,这时又有一个学生提著个黑漆漆的树枝过来。 “杨叔,这是我爸给你的。” “啥玩意?树枝啊?这也太短了吧。”杨青山隨手接过来接著就是一愣,迟疑好久才说道: “鹿鞭?不是,你爸送这个是什么意思,赶紧拿回去,我用不上。” 那个学生嘿嘿笑道:“我爸说了,这玩意泡酒肯定生儿子,让你留著。” 杨青山看这个学生转身想跑,赶紧拉住他说道:“急个屁,带一罐肉回去给你爹,顺便告诉你爹一声,杨老师用不到这玩意,杨老师身体很好。 不过杨老师有个朋友需要,这东西他就收下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学生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杨青山不放心又说道:“你重复一遍给我听。” “杨老师用得到这个玩意,不过他有个朋友...” “等会,老子教你的语文知识被大虎吃了?大虎都比你聪明,让你重复一句话你都能把话说错,听清楚了,是用不到,不是用得到,你再给我说错我抽死你,拿著肉滚蛋。” 杨青山轻踢了一脚学生的屁股这才放开他,不忘再次叮嘱。 “听清楚没有,是用不到。” 这年头,没手机没电视消磨时光分散精力,家家户户晚上最大的活动就是造人,除此之外就是造谣传谣。 他要是不叮嘱紧一点,没准过两天生產队里面就会传出一些风言风语,而且一个比一个邪乎。 要是他再磨嘰一点,林秀穗的肚子两三个月没动静,好傢伙,那就要被传成什么样都不知道了。 这个学生一走,陆陆续续就开始有人上门。 不过大家都和其他人一样,坚决不进屋吃饭,放下东西就要走。 带来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 草灯、草帽、簸箕、木碗、木筷子、筛子、野果之类的东西。 每一样东西都很朴素,但都表达了他们的一份心意。 杨青山也知道留不住人吃饭,索性把瓜子糖果连同麂子肉一起分了给大家带回去。 村里人嘛,都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你帮我我帮你。 等天色黑了下来,也就没有人再上门,家里只有杨青山二叔一家和小叔一家,以及庄保国这个外人。 当然,庄保国也不是外人,他虽然和杨青山没有血缘关係,但是毕竟父子一场,还是要招待的。 等他进屋招呼大家坐下的时候,三大队的队长杨万里又趁著夜色摸了过来。 他也不进屋,只是在门口喊道:“青山,出来下。” 杨青山放下筷子说道:“万里叔,进来喝杯酒。” 杨万里摆摆手:“酒就不喝了,你出来我和你说件事。” 杨青山见状也只能无奈走出门朝著杨万里递过去一支烟: “酒不喝,喜烟总要来一根嘛。” “这个可以!”杨万里接过烟没捨得抽,別在耳朵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和一个布包递给杨青山。 “这里是五十四块三毛四分,大队上挨家挨户每家给你凑的礼钱,一毛两毛都有,你也不要嫌弃,这是名单,你记得还礼的时候看看名单。” 第39章 毛建军回来了【求追读,求月票】 杨青山怔怔的看著杨万里手里的五十四块三毛四分钱,胸口忽然有些堵得慌,深吸一口气才说道: “万里叔,这不合適。” 杨万里把钱硬塞进杨青山手里说道: “有什么不合適的,礼轻情意重,自家人不说这些,都是左邻右舍,谁不知道你家卯足了劲要盖房子,收著吧,我走了。” 杨青山脸色复杂的看著手里的布包和名单,只感觉手心都被这份礼金烫得发热。 许久,他才收拾好心情进屋吃饭。 只是面对今天满桌比过年都好的美味,他却吃得五味杂陈,如同嚼蜡一样。 吃过饭,二叔和小叔也没有挤在屋子里,一人拿出五块钱递给杨青山。 “收著吧,叔也没本事,你结婚啥也给不了,就给你五块钱。” 杨青山赶忙说道:“叔,自家人不要搞这些。” 二叔杨长波瞪了一眼杨青山:“你说的什么屁话,自家人才要重视,你爹妈没在家,按理说我和你小叔该给你做主。 也就是我们两个没本事,什么忙都帮不上,这钱你还不收著不是让你爸回来骂我嘛,赶紧装著,大男人婆婆妈妈的。” 小叔杨长根也在一旁轻声说道:“收著吧,你是我们老杨家长孙,以后还要指望你撑门顶户拉扯你这弟弟妹妹。你说这些屁话干什么,一家人不说这些。 走啦,我们就不要在这里挤著了。” 两个叔叔家离去,杨青山名义上的长子庄保国抓了一把糖也溜走,屋里也就变得冷清下来。 不过满屋的锅碗瓢盆草凳草帽以及烧得正旺的喜烛让这个家多了一丝暖意,也让杨青山那稜角分明的脸变得有些柔和。 他心里的冰冷早就被这些如火热情融化得一乾二净。 由於通了电,大家睡觉的时间就也变得有些晚,毕竟这个年代各家各户还不是独立电錶,只有一个生產队有一个总表,各户每月平分电费。 早睡晚睡,电费都一样。 不过支出虽然多了,但是好处就是大家不用天一黑就想著造人,大的和小的能差一二十岁,甚至搞不好母亲和大女儿同时坐月子的情况都有。 杨青山夫妻也没上床睡觉,而是坐在屋里由杨青山一笔一划的教著林秀穗写字。 晚上十点,困意来袭,杨青这边刚准备睡觉,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声音,他顿时眉头一皱,起身透过窗户纸就看了过去。 不知何时,门口来了两辆驴车,驴车上堆著高高的甘蔗,毛建军也从驴车上跳了下来朝著杨青山这里走过来。 刚见面,毛建军就小声说道:“山哥,赶紧关灯出来卸货,別让人看见了。” 杨青山深深的看了毛建军一眼,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招呼林秀穗出门配合著车把式把甘蔗全部卸下来,直到看著车把式悄无声息的离开院里,这才招呼毛建军进屋。 一进屋,毛建军立刻说道:“嫂子,啥玩意这么香啊!” 林秀穗笑著说道:“麂子肉,我给你热热盛点饭?” 毛建军猛的点点头:“盛,我这饿了一天没吃东西。” 杨青山抽著烟坐在门口,脸上若有所思的看著两辆驴车拉过来的甘蔗。 他是真没想到毛建军真的能给他找回货来。 之所以这么晚来,怕的就是被安上投机倒把的罪名。 什么是投机倒把,顾名思义即以买空卖空、囤积居奇、套购转卖等手段获取利润。 说穿了就是做生意,低买高卖就不行。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的身份问题,如果他是队办企业,以公对公,那就符合政策的要求。 所以,他当务之急的问题,还是要儘快成立队办企业才行。 正当他想著问题的时候,毛建军也走了出来说道: “山哥,满意吧。” 杨青山意味深长的看著他:“建军,我还是小看你了,说说吧,你怎么把这个甘蔗弄回来的?” 毛建军点燃一支烟:“我在河谷公社赊欠回来的,先拉货再给钱,下次发货的时候要把上批的货款结清,具体的原因我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不过队办企业的事情你得儘快想办法处理好,这样偷偷摸摸肯定不行,对我们和对公社都不好,一旦被有心人举报,这事就麻烦了。” 杨青山打量了一会毛建军以后也没追问具体情况,只是平静的说道: “说说,你想要什么?” 有道是无利不起早,毛建军这么卖力的弄回来甘蔗,那肯定有所图。 毕竟先赊货再付款,还能冒著风险把货拉回来,毛建军完全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干活,所图肯定甚大。 一个月几十块的工资,至於这么玩命吗? 毛建军目光炯炯的看著杨青山说道:“山哥,你搞这个红糖作坊肯定也是看见报纸上说地区製糖厂连连亏损对不对?” 杨青山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示意毛建军继续说话。 “以你的性格,肯定不会是只想混口饭吃,以后你一定也会弄一个队办企业,做大做强对不对?” 杨青山没有接话,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毛建军继续说道:“山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弄死张花脸,抢设备,干副业,以及现在你交好供销社的牛爱花,每一步都是你早就想好的计划。” 杨青山吐出一口烟:“建军,说重点吧,很晚了,我要睡觉了。” 毛建军深吸一口气,目光火热的盯著杨青山:“我有资源能赊欠到甘蔗,还有一些销售渠道,你能搞企业又有脑子,我们合作就是最完美的,我想给你要一点股份。” 杨青山笑笑:“够坦荡,我就喜欢和聪明人合作,不过工资可以给你提高,增加提成都行,股份,暂时还不行。” 毛建军眼里闪过一丝焦急,杨青山已经摆摆手:“不说了,红糖厂现在都还没影,好歹等弄出来我们再聊这个话题,我现在答应你也是骗你,没意思,回吧。” 毛建军无奈离去,杨青山送他出门,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第40章 谈队办企业的事情【求追读,求月票】 在农村有一句话,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没成亲的人,在长辈眼里就是这个刻板的印象。 杨青山之所以办婚宴,也是在给大家传达,他已经成家,到了该立业的时候了,可以顺理成章的去找大队书记谈队办企业的事情。 苦水大队的书记名叫陈春发,能担任大队书记靠的是老资歷。 不过陈春发也是一个觉悟很高的老d员,很早之前就想过要带领村里致富,从信用社贷款办过酒厂。 不过受限於年代和眼界的认知,酒厂不仅没有成功,还欠了信用社一千元的贷款。 而陈春发之所以让人佩服,那就是他没有把这笔帐记在大队的头上,让大家用口粮来还债,而是记在个人名下,每个月从他十八块的工资里扣十块还债。 至今,已经整整扣了三年了。 这些东西,都是杨青山道听途说而来,不过据他观察,他总觉得陈春发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只是到底哪里有问题,他又说不上来。 杨青山抵达大队队办的时候,陈春发正坐在掉漆的实木办公桌后面认真的看报纸,察觉到门口来了人,陈春发掐灭了手里的红塔山香菸菸头放入口袋,重新拿出一包最便宜的古陶烟。 杨青山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份人民日报,標题为【群眾创造了加快发展养猪事业的经验】。 说的是一九七零之前,广西规定,集体和社员养的肥猪,统一由国家收购屠宰,在按比例返还部分肉票,群眾把这种做法叫做“一把刀”养法。 一九七一年以后,部分地区试行“两把刀”方法。 凡向国家交售一头肥猪,可以自宰一头。 自从用了“两把刀”方法以后,社员的积极性也被调动起来,人民日报现在也开始大力推广“两把刀”方法。 杨青山朝著陈春发递过去一支烟,又把手里抓著的红糖脆饼放在桌上:“叔,怎么了?准备发动大伙养猪啊!” 陈春发摺叠好报纸整整齐齐放好,嘆息一声说道: “养个鬼养,粮食都不够自己吃,哪里能养得起猪,这些人都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这个年代养猪可不像后世,有饲料有粮食,五六百斤的大肥猪都很稀疏平常。 这个年代,一头猪顶多也就一百五十斤,而且已经算大猪了。 没有粮食,单靠一点猪草,肥猪很难养大。 杨青山笑笑:“也是,青草能卖公分,要是家家户户都养猪,也没地方割草,確实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陈春发瞥了一眼手中的小春城,这才朝著杨青山问道:“你来干什么?” 杨青山吐出一口烟:“书记,万里叔应该和你匯报过我们红糖副业组最近这段时间的收入了吧,我来找你申请办一个红糖厂,扩大...” “等下!这事没商量!” 陈春发眼睛一眯,直接打断杨青山,“我了解过了,你那都是小打小闹,也就是公社的人没有糖票,你那副业组的生意才能做起来,你要是扩大规模,多生產出来的糖卖给谁去。 再说了,大队也没钱支持你修厂房,这事就不要说了。” 酒厂的事情失败,陈春发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於搞队办企业这种事坚决不赞成。 毕竟一旦失败,这笔钱就要整个大队的人来承担,他们这个穷大队负不起这个责任。 杨青山弹弹菸灰,对於陈春发反对的情况早有预料。 “书记,你別急,我还没说完,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考虑过了。” 说著话,他指了指桌面上的红糖脆饼,眼睛都不眨一眼就开始撒谎。 “销量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县红糖脆饼合作社谈过了,以后我们的红糖可以卖到那边去。” 陈春发眉头一皱:“县红糖脆饼合作社能买你的红糖?凭什么。” “涌泉大队的牛爱花舅舅就是红糖脆饼合作社的经理,我早就去拜访过了,你要不信你隨时可以去找牛爱花问。” 陈春发盯著一脸平静的杨青山,心想这么大的事情杨青山应该也不会骗他,倒也没有盯著这件事不放,只是继续问道: “那厂房和启动资金呢?是不是还要以大队的名义去贷款,酒厂的贷款还没还清,他们...” 杨青山摆摆手,一脸郑重:“这个问题不用你担心,启动资金由我自己负责筹措,不需要大队去贷款,我想过了,您一直都是我的榜样,我要向您学习,既然是冒风险的事情,那风险就由我一个人承担。” 陈春发一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点燃了香菸:“青山,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办队办企业这种事不是开玩笑,一旦出点问题,能压得你一辈子喘不过气来,你还年轻,不值得。” 杨青山一脸正气:“书记,你也知道我家的条件有多困难,大队一半的人都要出去要饭,如果我因为一点困难就退缩,那我们大队什么时候才能吃饱饭,你別劝我了,为了大队,我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青山,你这孩子,唉!” “我也不叫你书记了,就叫叔吧。” 杨青山竖起一根手指,“叔,按照政策,队办企业的利润两成上交大队,一成由管理团队分配,剩下七成用於队办企业的发展,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花大队一分钱,每年上交的两层利润不低於一千元。” “多少!!!一千!!!” 陈春发也被杨青山的话嚇了一跳,菸头都嚇掉了,把衣服烫出一个洞,手忙脚乱的把菸头拍掉这才震惊的看著杨青山。 “一年一千,你没说错吧。” “对,一年最低一千,往后每年递增一千。” 一千上交大队一千的“掛靠费”,逐年递增一千,这是杨青山考虑了很久才定下来的数字。 少了,陈春发不一定有兴趣推动这件事,再加上如果大队长马德贵那边稍加阻拦,可能队办企业这件事就要黄掉。 多了,他又怕陈春发觉得他在吹牛,这件事同样也办不成。 而他今天如此大包大揽,吹牛说不用花大队一块钱就能把企业办起来,目的就是为了堵住马德贵的嘴。 总不能大队都不用承担风险了,马德贵还能阻止他搞队办企业吧。 他不知道马德贵会不会在心里忌惮他,但是他做事一直都喜欢按照最坏的打算来想。 因为如果他是马德贵,既然已经得罪了杨青山一家,那一定会把对方永远按死,不会给对方一丁点翻身的机会。 第41章 「爽快」的马德贵【求追读,求月票】 看到杨青山信誓旦旦的保证每年上交的利润不低於一千块,陈春发也终於心动了。 倒不是他看上了杨青山这笔钱,他只是觉得如果杨青山真的能折腾出一个队办企业来,那对穷山恶水的苦水大队来说,或许真的是一件好事情。 他不在乎自己过得好不好,他只在乎大家能不能吃饱。 都是乡里乡亲的,他也不想老了以后被人戳脊梁骨。 “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在这里等著,我马上叫人过来开会。” 说著话,陈春发也是打开大队的广播开始叫人。 一个大队,最大的领导就是大队书记和大队长,再往下就是,民兵连长、生產大队会计、生產大队妇女主任、生產大队农技员等等一系列。 具体情况根据生產大队大小,还有其他职位设置,各个大队不同。例如大队部里还有广播员、通讯员、贫农老代表等等。 生產大队管辖的村民法定称谓叫“社员”。 一个大队这些管理层人员,又分为“脱產干部”和“半脱產干部”。 脱產干部就是不参加生產队具体农事劳动,每天10工分;半脱產干部是参加生產队劳动,但大队需要就参加大队管理事务,每天10工分。 脱產大队干部们的工分分配粮食和年终分红是要摊派给各个生產队的,也就是说,全大队的社员是村管理层的“纳税人”。 再往下就是大队的分支,生產小队。 生產小队负责耕作生產大队划分的耕地区域,以及完成生產大队下达的任务指標,也就是说生產小队要种什么农作物都由大队决定。 生產小队又分为小队长,负责带领本小队社员从事生產劳动,完成大队下达到小队的各项任务指標。 小队会计,负责小队社员出工工分记录,生產队分红,收支结算等等属於会计范畴的事情。 这些职务当中,除了大队支部书记是由公社任命的,其他都是由社员选举出来。 杨青山之所以对搞走他家祖宅的大队长马德贵这么客气,那是因为民兵连长马金水就是马德贵的侄儿。 可以说,在这个小小的苦水大队,马家就是土皇帝,说话比大队书记陈春发还要好使。 很快,接到通知的大队小队人员纷纷前来,不一会就挤满了小小的队部。 杨青山秉持低调原则,与三大队的生產队长杨万里坐在角落抽菸。 马德贵背著手拿著铜烟锅,最后一个到,身后还跟著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寸头青年,正是苦水大队的民兵连长马金水。 一进屋,马金水就上前给马德贵拖开凳子:“叔,你坐!” 环视一圈,马金水发现已经没有空板凳,眼睛就落在了杨青山这个“外人”身上,大马金刀走过来。 “杨青山,我们干部开会,你一个h五类在这里干什么,起开。” 杨青山微微眯起眼睛,杨万里赶忙按住杨青山对著马金水说道:“马连长,你坐我的,我去拿凳子。” 杨青山垂下眼眸没有理会马金水,只是轻声说道:“老叔,你坐我的,我站一会就好了。” 马金水拖过凳子坐下,翘著二郎腿看著杨青山说道:“瞎啊!发烟啊!” 杨青山叼著烟,眼神玩味的盯著马金水,这才不急不慢的掏出一支烟递过去。 等马金水点燃香菸,他这一次就很有眼色的掏出火柴去凑过去给马金水点菸。 “马连长,我给你点火。” 马金水很满意杨青山的態度,叼著烟歪过脑袋等著杨青山擦燃火柴。 呲啦... 杨青山由於捏著的火柴的中间,似乎被这股突然冒出来的火焰烫到手,嚇得火柴下意识的就朝著马金水的身上丟过去,嘴里的香菸也是朝著马金水胸口的衣服上一吐,手忙脚乱的说道: “臥槽,这火柴的火怎么这么大。” 马金水可没时间理会杨青山,因为火柴加通红的菸头瞬间就烧穿他胸口的衣服,从生產標兵的几个大字中间掉进了胸口,当场就烫得跳起一米高,手慢脚乱的把衣服下摆从裤子里面抽出来,露出白花花的肚皮,上面已经被烫了好几个红点。 “杨青山,你大爷的...” 气急败坏的马金水伸手就朝著杨青山抓了过来。 杨青山轻轻后退一步,避开马金水伸过来的手,一脸惶恐的说道: “马连长,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马金水可不管杨青山道歉,不依不饶就要收拾杨青山。 好在这个时候陈春发重重的磕了一下搪瓷茶杯:“马金水,开会,你在那闹什么,坐下!” 马金水这才狠狠的瞪了杨青山一眼,不情不愿的坐下,只是眼神一直都留在杨青山身上,嚇得杨青山一脸不安,紧张的不停搓手。 陈春发咳嗽两声:“今天叫大家过来就是说一下杨青山要办理队办企业的事情,大家都说说各自的想法...” 说著话,陈春发就把杨青山和他说的那一套原封不动的在会议上又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不用大队出钱,只需要批一块地,一年上交一千的利润,逐年递增。 这种对於大队来说稳赚不亏的生意,根本就没人反对,大家都是一致同意,只有马德贵慢悠悠的从烟锅下面的布袋里在拿菸丝,没有表態。 陈春发抬了一下眼皮:“老马,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马德贵划出火柴点燃铜烟锅里的菸丝吧唧两口,这才平静的说道: “这是好事啊!我支持。” 杨青山低下头,眼底一片愕然。 他没想到马德贵居然轻飘飘的就同意了。 陈春发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敲敲桌子:“行,既然大家都赞成,那红糖队办企业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青山,我这两天要和公社田书记去县里一趟,你好好配合马队长的工作,儘快把相关的手续执照给办理下来,散会。” 杨青山小跑到马德贵面前递过去一支烟:“大队长,你看需要我做些什么?” 马德贵瞥了一眼怒气冲冲的马金水,示意马金水不要瞎搞,这才笑呵呵地拍拍杨青山的肩膀说道: “你正常推进工作就行,手续这些事我会给你办理好,不用你操心。 好好干,我看好你,过去的就过去了,还是要放眼未来。” 第42章 出乎意料【求追读,求月票】 马德贵和马金水离去,杨青山也是皱著眉回到家里。 庄保国凑过来问道:“什么情况,是不是马德贵不同意?” 杨青山摇摇头把马德贵的態度告诉庄保国,眉心也是越发拧成一团。 庄保国咂咂嘴:“姐夫,马德贵是什么意思?这是看你有点东西要和你们家和解?” 杨青山眯著眼睛,面无表情的说道:“要和解也是我和他和解,哪有施暴者和受害者和解的道理。 保国,我捅了你一刀,过段时间我在假惺惺的站出来对你说,这一刀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我们还是朋友。 换做是你,你会和我和解吗?” 庄保国骂道:“你在想屁吃,除非你让我捅一刀还差不多。” 杨青山摊摊手:“你看,你这猪脑壳都能想得通的问题,马德贵会想不通?他会天真的认为我们家真的能放下祖宅的事情?” 庄保国抠抠头皮翻了个白眼:“那你想怎么样?意思是他不同意你就高兴了?” “对,他不同意才正常,这么爽快的同意,里面才有猫腻。” 庄保国一脸嫌弃:“你有病吧,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杨青山轻声说道:“马德贵能在斗爭年代屹立不倒发大財,你觉得他会是一个蠢人? 保国,我甚至都怀疑,我原本应该是可以当老师的,之所以被擼掉就是马德贵在背后搞的鬼。 你记清楚了,永远不要把別人当傻子,一旦你有这个想法,那你在別人眼中就是傻子了。” 庄保国双手抱胸,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你想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紧跟陈春发表忠心就行,我想,他应该比我更討厌马德贵吧。” 杨青山扔掉菸头,“多想无益,先干活,钱到手才是最真实的。” 晚上,大家下了班。 杨青山又拿出本子来写写画画,再次琢磨马德贵这个“爽快”的態度。 林秀穗趴在桌边问道:“那我们明天是不是就开始找人搭棚,准备扩大生產车间?” 按照杨青山的计划,等“顺利”办成队办企业这件事,那就要开始著手扩建生產车间,提高產量,顺便就要去拜访牛爱花的舅舅。 不过由於启动资金的短缺,他还建不起红砖车间,只能先搭竹棚过渡。 杨青山放下笔:“不急,事缓则圆,营业执照和手续还没办下来,我如果现在就盲目扩张,这就是一个漏洞,我怀疑马德贵可能就在等我露出破绽,趁著我没有手续对外扩张的这段时间,整我一个投机倒把。” 琢磨了一天,杨青山觉得如果马德贵想搞他,那么他因为手续没办好而到处去跑业务,这就是对方最好的机会。 所以,他决定在等一等,等到一切都成定局,手续公章都拿到手在著手下一步。 不能因为急,就露出破绽被人收拾。 林秀穗哦了一声也没有再打扰杨青山思考。 直到半夜,杨青山把事情又从头到尾都理了一遍,这才关灯上床睡觉。 第二天,他没有任何动静,平静的履行这副业组长的工作。 第三天,也是如此。 马德贵也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第四天,马德贵终於上门了。 “青山,怎么还没开始搭建厂房,是不是队上的人没人来?这个我一会广播通知大伙过来帮忙,反正干一天就按十个工分结算,你年底之前给大家结算完就行。” 杨青山笑呵呵的,还没来得及说话,马德贵已经从背篓里拿出营业执照和公章递到杨青山手上。 “对了,你队办企业的手续已经办好,我也是老糊涂了,过来送东西还差点搞忘了,走啦,你很不错,好好努力,我看好你。” 马德贵背著手离去,杨青山拿著公章和营业执照,脸上也是罕见的露出一丝错愕。 公章、营业执照到手,这就意味著从今天开始,他这个红糖厂就可以招兵买马,合理合法的做生意,大富贵不敢说,小富贵的日子已经离他不远了。 这一切,顺得都有些不像话。 就在杨青山陷入沉思的时候,大队的广播也在此刻又想起。 “一条大河波浪宽...喂喂!我是马德贵,我们苦水大队今天成立一个红糖企业,由杨青山同志负责,各家的青壮劳动力可以到杨青山那里报名修厂房,统一都按一天十个工分结算。” “不过我先说好,红糖厂这边也是刚起步,这笔钱现在肯定也拿不出来,统一都放一放,年底的时候由红糖厂结清。” “都放宽心,就算红糖厂到时候没钱,你们也能分点红糖,不会有问题的。” 杨青山看著乔木的上大广播,眉头又慢慢皱了起来。 马德贵爽快的答应他办队办企业这件事,又帮他把手续办好,现在更是不留余地的帮他,这让他一时间都有些迷茫,实在想不通马德贵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庄保国接了一杯甘蔗走过来,朝著杨青山仰仰眉毛:“青...姐夫,你看,我就说你想太多了,老马应该是上了年纪,现在良心发现,想著要弥补你吧,你现在没话讲了吧。” 毛建军瞥了一眼庄保国,也不动声色走过来。 “山哥,我觉得保国说的有道理,没什么解不开的仇,兴许就是你想多了。” 杨青山看看庄保国,又看看毛建军,脸上露出笑容:“看样子是我小人之心了,既然大队长都这么给面子了,我再想这么多就是不识好歹了,行,那准备准备,下午就开始搭竹棚修建流水线。 这事你们两个先负责,我去看看设计图纸,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说完话,杨青山这才走进屋关上门,脸色瞬间就阴了下来。 他还是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马德福能翻篇,他怎么可能会翻篇。 林秀穗在屋里做饭,看见杨青山的神色也似乎也猜到了杨青山的想法,忽然说道: “青山,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弄死了张花脸这件事让马德贵对你忌惮了,这才想著要和修復关係?” 林秀穗越说眼睛越亮。 “对,你一无所有,他们肯定也怕你玩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43章 有人在算计,有人在为你著想【求追读,求月票】 杨青山点燃一支烟深深吸进肺腑又缓缓吐出。 “你劝我,保国和建军也劝我,都认为这是马德贵对我的示好,但我觉得这事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秀穗,倘若你是马德贵,面对我这样的人,你是愿意直接把我红糖厂的事情按死,不让我有一点翻身的机会,还是想要赌我这个人有良心,接受了他的好意以后和解这件事,大家以后还能当朋友?” 林秀穗一怔:“如果是我,那我肯定现在直接按死你,不给你机会,这样最简单,事情的变数也最小。” 杨青山摊摊手:“对啊,这就是问题了,马德贵这种人,难道还想不通这个道理?所以,这里面一定还有事是我们没想到的地方。” 林秀穗琢磨一会说道:“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提出的条件太好,不花大队一分钱还要上交利润,陈春发那边也同意,马德贵也不能阻拦这种好事嘛。” 杨青山朝著林秀穗讚许的点点头:“你能想到这一点很不错,但是你忘记了一个致命的地方,弄一个红糖厂不算什么复杂的事情,电才是最关键。 大队有电,马德贵是大队长,他完全可以动用他自己的人脉搞设备来开厂,一样能名正言顺的按得我不能翻身。” 说到这里,杨青山鼻尖吐出两条烟龙,眼神也陡然变得凌厉。 “除非他就是故意在让我弄红糖厂,等我弄成了,他有手段能够收拾我,还能轻而易举的摘掉我辛苦养熟的桃子,一箭双鵰。 毕竟我才二十岁,就算他按住我一次,难道还能按住我十次?想要一劳永逸,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我弄去坐牢或者枪毙,只有让我成为废人他才能睡得著。” 林秀穗怔怔的看著杨青山:“那他会用什么事对付你?” 杨青山揉著眉心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他现在也暂时想不通这个地方。 —————————— 杨家祖宅,马德贵家里。 马德贵两只手插到袖子里,眯著眼躺在屋檐下藤椅上晒太阳,好似睡著了一般。 民兵连长马金水蹲在他身边为他点燃铜烟锅递过去:“叔,杨青山弄死张花脸,那天在队部还和我干起来,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我还是想不通,你怎么会帮杨青山这个小崽子,这不是养虎为患嘛。” 马德贵接过铜烟锅“吧唧”一口:“就你那猪脑壳能想得通就有鬼了,老三不是马上要结婚了嘛,以后就让他来管这个红糖厂,也算是成家立业了。” 马金水訕訕一笑:“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杨青山,叔,你是怎么打算的。” 马德贵睁开眼瞥了马金水一眼:“就他那点水平都是我玩剩下的,收拾他还不简单,不急,等他弄好红糖厂我再动手,到时候收拾完杨青山,再把修红糖厂的欠下来的债留给他们杨家背著,我倒要看看杨长魁卖多少老鼠药才能填上这个窟窿。 杨青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一次,我就要让他们杨家三代人都翻不起身来,至於方法,给你几天再想想,想不通,你这辈子也就到这里了。” —————————— 杨青山二叔,杨长波家。 杨长波抱著水烟筒咕嘟咕嘟的吸了一会,沉默好久才对著赶来的老三杨长根说道: “老三,青山要做事,我想著我们不能只出力,还要出钱。” 杨长根丝毫没有犹豫:“哥,你想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杨长波用袖子擦擦水烟筒递给杨长根:“我存了八十三块四毛给大哥盖房子,你那有多少?” 杨长根道:“我只有六十二块,是不是要,我现在就去拿。” 杨长波摆摆手:“不急,我们这才一百多块钱,太少了,我想著青山弄这个厂房用竹棚搭肯定不合適,不卫生也不安全,还是要用红砖砌厂房才行。” 杨长根微微皱眉:“二哥,我看过青山画的那个什么厂房草...草图,只是盖一个红砖的壳,找平地面怕是都得要七八百块,差得有点远。” 杨长波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继续说道:“所以我是这样想的,我们两个挨家挨户去借钱,婆娘娘家和大姐二姐那边也借点,儘量直接给青山把这笔钱凑起来,娃娃做点事也不容易,这点忙我们还是要帮的。” 杨长根一愣,迟疑一下:“二哥,这会不会太...太多了,万一...” “万一什么!”杨长波一瞪眼,“你就是蠢,自家侄儿有本事能赚钱,我们肯定要出力,我们没本事,不託举侄儿,难道一辈子就这样让他脸朝黄土背朝天在地里刨食? 就算是亏了,那大不了勒紧裤腰带还钱,不过就是苦一点而已,又不会死,爹活著的时候说了多少次,要团结,只有团结才能做成大事。” 杨长根訕訕一笑:“嗯,二哥,我懂了,我现在就去借钱。” 杨长波轻声说道:“好好给你家婆娘做做工作,眼窝子不要浅,你用你那屁股想想,换做你我,一混四十岁了,能想得到在通电的时候就考虑做红糖赚钱吗?” 青山只是年纪小,又不是蠢,就算这次红糖厂亏了,只要他能折腾,迟早能出头。” 爹活著时说过,一个家族想要兴旺,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你我没本事,不指望青山还指望谁。 都是一个姓,打断骨头还连著筋,青山如果做起来了,不就能带著我们家三代一个个走正道了,这些事,你要自己会想,不要一天天就听你婆娘的。” 杨长根重重的点了点头,放下水烟筒就直接回了家。 杨长波婆娘黄丽英这才走过来对著杨长波说道:“他爹,你说青山真的能干成这个红糖厂吗?真要亏了,怕是...” “怕是什么!!!” 杨长波一瞪眼:“头髮长见识短,你懂什么,我不管青山这次能不能干成,亏了的钱老子自己会还,等他下次要搞的时候,老子还是会到处去借钱帮他,那是我亲侄儿,我不帮他谁帮他,闭著你那破嘴。” 黄丽英缩缩脖子:“你吼什么嘛,我...我现在去公社发个电报给我妈借钱总行了吧。” 第44章 母亲手上的老茧【求追读,求月票】 三天后。 杨青山確认好上工的人员名单,刚准备安排大家干活,二叔杨长波的女儿杨青嵐就找上门来。 “哥,我爸让你去家里一趟,傻比陈青海,不要跟著我,真是蠢到你奶奶家了,一打就招,你这种人放在过去就是一个大汉奸。”” 杨青山父亲这一辈是三兄弟。 准確说是五个兄弟,他爹杨长魁是老大,原本的老二不是现在的杨长波,而是另外一个孩子,不过那个孩子没养大,游泳溺水夭折了。 老三也不是他小叔杨长根,在杨长根上面还有一个哥哥,这个孩子有次生病去打针,针打完,人也就走了。 这个年代也没什么医闹这种说法,死了人就隨便一埋。 自此,杨青山父亲这辈五兄弟就剩下三兄弟。 到了下面杨青山这一代,那就是按“山川河流江湖海”排下来的七个兄弟,外加杨青嵐一个女孩。 叔伯堂兄弟都是男的,杨青嵐可不就成了村里土霸王,见谁不顺眼都是直接开干。 与林秀穗有目的的变彪不一样,杨青嵐是彪中还带著清澈的愚蠢。 十四岁的年纪,没上初中不说,还在小学六年级鬼混,留了一级又一级,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同学。 而杨青嵐的彪悍战绩可不是打大队上的小孩出名,而是把队办小学的老师打哭。 队办小学四个老师,两个年纪大,两个年纪小,只有十七八岁。 这两个十七八岁的男老师就是受害者,那是被杨青嵐直接打得上门来告状,说教不了杨青嵐。 而杨青嵐之所以敢打老师,是因为这两个老师除了是老师的身份以外,还是杨青嵐的同学。 杨青山第一次知道杨青嵐读书能把同学熬回来当老师,也是被震惊得不行。 这他娘的得多蠢才能混成这个鬼样子。 听到杨青嵐在骂小堂弟,杨青山也是眼皮一跳,黑脸骂道: “杨青嵐,你是不是皮子又痒了,再骂人我今天就请你吃跳脚米线。” 听到杨青山的吼声,杨青嵐也被嚇了一跳,赶紧麻利地闭嘴站好。 在老杨家,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杨青山。 因为她上一次暴打老师的时候就是杨青山用棍子打著她出门去道歉,一路上都是手舞足蹈的。 “哥,我下次不敢了。” 杨青山这才无奈地捏捏跳动的太阳穴,跟著杨青嵐朝二叔家走去。 “你爸找我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又没跟我说。” 杨青山见状也懒得理他,不一会就来到杨长波家里。 “叔...” 杨长波衝著他招招手,递过去一个铝饭盒说道: “我和你小叔想了想,既然要盖厂房,那就直接一步到位,用红砖盖,这个饭盒里有八百块,你拿去用。” 杨青山一愣,赶紧拒绝:“叔,这怎么行,太多了,不用,我就弄个竹棚,慢慢...”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哪来那么多屁话!”杨长波一瞪眼,“我还叫不动你了是不是!” 杨青山无奈地说道:“不是,我只是觉得这钱...” “你觉得老子个鸡樅,屁话怎么这么多,又不是给你的,挣钱了要还的。” 说到这里,杨长波顿了一下,“当然,如果亏了就亏了,不用你还,我和你小叔自己会还,行了,赶紧拿著钱滚蛋。” 杨青山眼眶微热,罕见的咬了咬嘴唇也没有再说话,接过钱用力的点点头就转身离开。 『八百就八百,多吉利的数字!就是耶穌来了这件事也要办成。』 杨长波抱起水烟筒咕嘟咕嘟吸了一口,这才轻声说道:“不要有压力,好好干就行,叔给你托底,亏了咱也不怕,慢慢还就是了。” 杨青山脚步微微一顿,这才走出了杨长波家。 有了两个叔叔的支持,杨青山的厂房计划也要更改,他匆匆交代留守在家的庄保国和毛建军一声,带上林秀穗去大队开了介绍信,准备就去找李把式买红砖。 驴车上,林秀穗不解的拿著一个放著罐头和饼乾的布兜问道: “青山,买砖怎么还带这些东西?” 杨青山收回看向山脉的视线说道:“我们去看看我外婆他们大队买砖,顺便...顺便看看妈。” 林秀穗心里一紧,赶忙用袖子擦擦脸,又扣紧脑袋上的草帽: “我脸上不脏吧,你妈...妈应该不会看不上我吧。” 杨青山眼底露出一抹温柔:“不脏,我妈是天下最好的妈,恨不得把肉都割给我吃,她怎么会看不上你,放心吧,她高兴还来不及。” 歷经三个小时,几人也抵达了杨青山外婆所在的小河湾大队砖厂。 杨青山朝著门口的大爷递过去一支烟:“大爷,我来找一下王琼梅。” “王琼梅啊!就在那!” 守门大爷把香菸夹在耳朵上,指著一辆驴车,“诺,看见没,就是装车比男人还快的婆娘。” 杨青山顺著大爷的手指看过去,心里也是一堵。 烈日下,只有一米六的王琼梅戴著个草帽,佝僂著身体,正背著半米高的砖块前行。 她的脖子被晒得通红,汗水顺著脸颊流下来匯聚到下巴处,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的小坑。 而母亲王琼梅只是用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放下砖,转身又去搬运砖块,一趟又一趟,好像不会累一样。 別人去喝水,她在搬砖。 別人去抽菸,她还是在搬砖。 门卫大爷感慨道:“为了多挣几毛钱,这婆娘装车那是一口气都不会歇一下。” 杨青山没有接话,只是抹了一把眼角,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朝著王桂香喊道: “妈~” 王琼梅却仿佛没有听见杨青山的呼喊,只是喘著粗气继续搬砖,直到身后的砖块突然轻了一截,她才赶忙回头。 这一回头,她也就看见了杨青山和林秀穗正在抱她后背上的砖块,麻木的脸上终於露出惊喜。 “你这死孩子怎么来了,快过去,这里灰得很,不要把衣服弄脏了,我马上过来。” 杨青山笑笑,不顾王桂香的阻拦,和林秀穗抱著砖放到驴车上,这才笑呵呵地被王桂香拉著手,朝著阴凉的树下走去。 母亲的手上有著厚厚的老茧,如同乾枯的树皮,扎在杨青山的手背上,也深深的扎进了杨青山心里。 第45章 买砖建厂【求追读,求月票】 “你怎么跑过来了?是不是家里没粮食了,走,我带你去拿玉米面。” 见面第一句话,王琼梅最关心的事情就是杨青山有没有挨饿。 杨青山笑笑说道:“没,家里有吃的,大队办了个红糖厂,我也在那里上班,今天过来买砖,顺道来看看你。” 杨青山的性格,向来是报喜不报忧。 红糖厂还没有影子,也没有盈利,甚至还背负著八百块的债务,他也不想告诉母亲,让她平添担忧。 “对了,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林秀穗,庄保国的表姐,我和她领证了。” 林秀穗有些羞涩的喊道:“妈~” 王琼梅一怔,隨即嘴角就露出笑容,就连脸上的汗珠落入嘴里她都觉得是甜的,热情的拉著林秀穗: “好好好!好孩子!走,我们回去吃饭。” 杨青山摇摇头,把手里提著的水果罐头和饼乾递过去:“妈,饭就不去吃了,一会还得赶著回去,我去买砖,你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王琼梅嗔怒道:“我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你这死孩子,就知道乱花钱,自己拿回去吃。” 杨青山强行把东西塞进母亲手里:“妈,我现在一个月三十块的工资,用不完,你听我的就带回去吧,儿子孝顺母亲那是天经地义。” 王琼梅还是不要。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不能动了,我有手有脚的,你刚成家,往后要用钱的地方多得很,自己留著就行,等我老了我再说。” 杨青山知道母亲的性格,知道在说什么母亲都不会要,乾脆直接把东西往地上一放。 “你不要就丟掉咯,我去买砖了,你和秀穗在这里聊天吧。” 说著话,杨青山招呼李把式就直接进了砖厂。 王琼梅赶紧把东西捡起来,拍打干净上面的灰尘:“这孩子也是...秀穗,他不吃你吃,你带回去。” 林秀穗捂著嘴笑了一下:“我可不敢拿,回去他肯定要骂我。” 王琼梅眼睛一瞪:“他敢,他要是敢骂你我不打断他的腿,秀穗,你家是哪里的,家里几口人...” 杨青山回头瞥了母亲终於进入查户口状態,这才鬆了一口气去交钱买砖。 买完红砖,为了赶著回去卸砖,杨青山也没有耽搁,和母亲王琼梅在砖厂说了一会儿话就准备分別。 王琼梅站在砖厂门口看著杨青山与林秀穗离去,踮起脚尖张望,握著塑料兜子的手也是紧了又松,直到杨青山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她才嘆息一声,放好罐头瓶,顶著烈日继续搬砖。 只是,今天的砖似乎变得没那么重,也没那么烫手了。 回到苦水大队,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杨青山掏出钱要给李把式结帐,李把式摆摆手:“不急,等运完所有的砖再结。” 杨青山推辞不过,又邀请他在家吃饭,不过李把式还是坚决不吃,驾著驴车就消失在夜色里。 杨青山的两个叔叔以及庄保国毛建军配合著一起把砖卸下来,大家也没在这里耽误时间,纷纷离去,留下累了一天的杨青山和林秀穗煮一碗米线,就对付了今天的晚饭。 吃过饭,杨青山拿出帐本开始记录开支。 林秀穗趴在桌上看著他,隨口问道:“你想到马德贵会怎么做了吗?” 杨青山摇摇头,脸色也有些凝重。 现在的他队办手续齐全,做事都是合理合法,投机倒把这件事已经跟他没关係,他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问题。 林秀穗咬著下嘴唇:“张花脸的事情呢?” 杨青山还是摇摇头:“人都死了,况且人又不是我打死的,这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个我早就考虑过了。” 停顿一下,他继续说道:“不管他背后有什么手段,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不要让他抓到把柄就行,我先把帐本做好。” 作为队办企业,还是受大队的管辖,每个月都要提交帐本到会计处核实帐本。 由於大队没有投钱,所有的一切都是杨青山自筹的钱,那他也不会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把底裤露出来。 针对查帐这一点,他和在副业组时一样,做了两套帐本,一套是真帐,便於他直观了解成本利润並做出改进。 另外一套就是假帐,用来a社团...额,黑大队的钱。 写了一会假帐本,杨青山指著一栏支出项目提醒林秀穗道:“记清楚了,滚筒榨汁机是我们从张花脸手里买的,钱是你爸借我们的,我们要分批还钱。” 林秀穗无奈的说道:“你这太复杂了,做假帐比真帐还细。” 杨青山认真说道:“假帐不是代表你就可以乱写,那不叫假帐,那叫扯淡。 所谓的假帐,那就是要用合理的藉口把利润分摊出去,一样也经得起別人查,这才能叫做假帐。” 作为一个“优秀”到被枪决,曾跟隨过从提篮桥进修回来的大师学过做帐的人,杨青山想要糊弄一下生產大队的会计不要太简单。 他做出来的假帐,比真帐还真,经得起组织的任何考验。 砰! 正在这时,木门被人直接一下推开,毛建军也走了进来,眼神扫过桌面说道: “山哥,还没休息呢,我忘记拿手电筒了,我回来拿一下。” 杨青山不动声色的合上帐本:“哦,路上注意安全,小心点。” 毛建军点点头伸手拿起柜子上的手电筒就出了门。 林秀穗没好气的说道:“这个毛建军现在怎么和保国一样,冒冒失失的,大晚上的进门都不知道敲门。” 原本打算翻开帐本接著做帐的杨青山一怔,眉头也一点一点的皱了起来。 毛建军和庄保国不一样,那是被杨青山用艾草烫过嘴的人,非常会察言观色,第一天晚上被他用艾草烫嘴,他只是摸了一下口袋,毛建军就知道他要抽菸,马上就送烟过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冒失的推门进来。 除非,毛建军是想出其不意进门確认什么事。 想到这里,杨青山的大脑也是飞速运转起来,点燃一支烟闭上眼睛,不停的回忆这段时间的所有细节问题。 他有一种感觉,或许他今天就要解开马德贵的谜底了。 第46章 灯下黑【求追读,求月票】 砰! 就在杨青山思考问题的时候,大门又被人暴力推开,庄保国胳膊里夹著马小虎走进来舀起一瓢水咕嘟咕嘟灌下去,这才对著马小虎骂道: “下次你妈打你的时候,你要是再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杨青山朝著庄保国拋过去一支烟好奇的问道:“什么情况?” 庄保国无奈的说道:“小虎不是被他几个堂哥耍了嘛,这死孩子趁著天黑去用石头去砸人家窗子被她妈发现了,锤了一顿就跑路了,要不是我刚才回去的时候撞见了,他都要跑进后山了。” 马小虎梗著脖子:“谁让他们说我爸死了,明明我爸都送信回来了,他们还在那里乱说,等我长大了,我肯定要打死他们。” 庄保国拍了马小虎的脑袋:“闭嘴,我送你回去,一天天的就知道啊作死。” 庄保国与马小虎离去,杨青山的眉头忽然又皱成一团,琢磨了许久,突然说道: “秀穗,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毛建军他妈的和马德贵认识,或者说,张花脸和他认识。” 林秀穗被杨青山一句话直接问懵了,好久才抠抠后脑勺说道: “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杨青山吐出一口烟:“有的时候,你想尽办法都没有思绪,那么,那个你觉得最不可能的事情或许就是真的。 你想,苦水大队要通电这件事除了公社领导以外,应该只有我们大队的人最清楚,我这么早就想到红糖厂这件事还付出了行动,张花脸居然比我还早,这显然不合理。 除非张花脸在我们大队认识人,有人告诉他这件事,他才会这么早就做出来准备。” 林秀穗眉头微皱:“你这也太牵强了,就不能是张花脸自己打听到的吗?万一就是个无意之中的巧合呢。” 杨青山垂下眼眸轻声说道:“我不相信巧合。” 作为一个经歷过资讯时代的成年人,杨青山很清楚的知道,他或许不见得能比这个时代的人聪明多少,但是他的见识和眼界一定是这个时代的人无法想像的。 就像他现在告诉林秀穗,再过几十年,手机电视小汽车家家户户都有,甚至电视都已经被淘汰,人人都可以微信视频,足不出户就能知道世界各地发生的事。 林秀穗不会觉得他是在吹牛逼,只会觉得他疯了。 他能在知道通电这件事以后最快想出红糖厂这件事来,他觉得很正常,如果苦水大队有人能想出来,他觉得也能接受。 但是和苦水大队八桿子都打不著的地赖子张花脸能想出来,那必然不对劲。 所以,要么是张花脸和苦水大队的人有联繫,要么就是毛建军这个傢伙有问题。 结合毛建军今晚的“冒失”,以及赊欠回来的甘蔗,杨青山越来越觉得,这个毛建军他娘的不对劲。 昏暗的灯光从杨青山头顶洒落,映照在地上形成一片阴影。 杨青山心里莫名浮现三个字,灯下黑。 首先,毛建军空口白牙就弄回两车甘蔗,这对他都是棘手的事情,而毛建军就能轻易的完成,这一点,就不合理。 毛建军既然有这个本事,何必还跟张花脸合作。 而有庄建国到处去问机器,最终只打听到张花脸手里有一台,那就是毛建军可能也没办法弄到机器,这才和杨青山想法相撞,都看上了张花脸的机器。 只不过他的手段是强抢,毛建军走的是合作路线。 其次,马小虎这种小屁孩被人欺负了,都知道要砸玻璃报復回去,他用艾草烫了毛建军一嘴的泡,毛建军能忍? 因为马德贵搞过他家,他都恨不得弄死马德贵一家,怎么到他欺负人以后,他就认为別人不会想著报復他呢。 这一刻,杨青山只觉得是如此的荒诞可笑。 尤其是把这些事情串联起来以后,他更是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秀穗,我当初盯上了张花脸的机器,所以想了办法收拾张花脸,也弄到了机器。 现在,我手里有机器,又借钱在弄厂房。 你看,我和张花脸当初的状態是不是很像,只不过我比张花脸更富有,多了厂房。 而只要有人把我收拾掉了,那是不是就是一分钱不出,就能落得一个红糖厂。” 林秀穗怔怔的看著杨青山:“你的意思是说,马德贵这么热情的帮你办手续和执照,等的就是你把厂房弄好,他再和你当初收拾张花脸一样收拾你,摘了你的桃子? 那你怎么能確定你的猜测是正確的?” 杨青山猛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双眼越发明亮。 “假设毛建军背后的人就是马德贵,当初毛建军去接触张花脸也是马德贵的授意,这样想,是不是就合情合理了?” 三十多年的孤儿生涯,让杨青山做事都是往最坏的方面想,尤其是在涉及到金钱方面。 越想,他越觉得他的思路没问题。 林秀穗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如果毛建军是马德贵的人,那你这么说,还真就没问题,只是...这也太恐怖了吧。” 杨青山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记住,一个人为了挣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们这个穷山恶水就这一条赚钱的路,谁能不惦记?这些都不足为奇。” 呼... 杨青山吐出一口气:“明天一早你就出发,去毛建军他们大队打听毛建军与马德贵的关係,让保国去一趟县製糖厂,打听一下张花脸是怎么弄到机器的。 只要你们两个能办好这件事,那毛建军到底是人还是鬼,我们就能一目了然了。” 林秀穗点点头:“我去毛建军家没问题,但是保国去县里怕是不行,就他那猪脑壳,怕是屁都问不出,我觉得还是你自己去一趟就行。” 杨青山弹弹菸灰:“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我也脱不开身,只能让保国先去一趟再说。” 林秀穗一愣:“你能有什么事,盖厂房的事情就让二叔他们盯著就行了,不用你在这里盯著。” 杨青山抬眼看向窗外:“我得去公社找一下武装部长张大胆。” “找他干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睡吧,今晚终於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第47章 杨青山,你他妈的有病吧【求追读,求月票】 三天后。 林秀穗瞥了一眼门外正在搬运红糖汁的毛建军小声对杨青山说道: “毛建军和马德贵没有亲戚关係。” 杨青山头都没抬:“然后呢?行啦,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还跟我玩心眼子。” 林秀穗只能无奈坐下:“不过毛建军他爹和张花脸还有马德贵前几年都是竹林公社战斗队的成员。” 杨青山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就说得通了,他背后就是马德贵这个老狗日的,机器呢,机器又是怎么回事。” 林秀穗耸耸肩,“这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是县製糖厂的领导特批卖给张花脸的,具体原因就不知道了。 接下来怎么搞,是不是先把毛建军给撵走,慢慢对付马德贵,反正只要我们不出问题,马德贵就拿我们没办法。” 杨青山摇摇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马德贵应该已经想好怎么收拾我了,只是我还想不通这个问题,不急,再等等,至於毛建军,还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林秀穗一愣:“什么意思,你还要让他在这里免费上班,不给工资?” “格局小了吧!”杨青山合上帐本隨手塞进枕头下面,“就算他干一个月无非就是三十块钱,能有什么用,要用肯定要用到极致才行,一会你就知道了。” 走出房门,杨青山不动声色就朝著正在吹牛的庄保国和毛建军走去。 远远的,他就听到庄保国死性不改,还在经营著他的“媒婆”副业,正在用力给毛建军“推销”。 “建军,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说来听听,兄弟我给你好好介绍一个。” 毛建军有些心不在焉,隨口说道:“对我好就行。” 庄保国撇撇嘴,装模作样的在本子上记录,一针见血评论: “给你花钱的女人。” 毛建军一愣:“你这么说,话就有些难听了,我是这么物质的人嘛。” 庄保国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手里有好几个符合的对象,独生女,父母都是工人,一家三口都吃皇粮的。” 毛建军马上转变態度:“不过话又说回来,物质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我这人就喜欢平平淡淡的生活。” 庄保国斜眼看著他,再次保持一针见血的態度:“肾虚是吧,我懂,这不是什么问题。” 毛建军一噎:“你这是誹谤!胡说八道。” 庄保国丝毫没有理会毛建军的態度,只是一脸严肃的说道: “我给你介绍一个家里做一些惊天动地大生意的吧,这种能和你平平淡淡的態度相衝掉,每天过的累一点,晚上表现不好也就能理解。” 毛建军和庄保国不熟,还不知道庄保国的“臭名昭著”,反倒是被庄保国吊起了好奇心: “做惊天动地的大生意?干嘛的?不会打人吧。” 庄保国一脸嫌弃的说道:“她连娃娃都捨不得打,怎么可能会打你,你想太多了。” 毛建军被庄保国说得更加心动:“那她家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庄保国眉头一皱:“惊天动地的大生意,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这么难理解吗?” 毛建军白眼一翻:“废话,是你听不懂人话吧,我是问你具体一点。” 庄保国不语,只是搓了搓手指。 毛建军一愣:“还要钱啊!” 庄保国冷笑一声:“废话!没有钱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轮到你。” 毛建军迟疑一下,不情不愿的掏出一毛钱递了过去。 庄保国嗤笑一声都没接钱:“什么意思?打发叫花子?去他妈的庙里上香求佛还要烧一柱香,你就用一毛钱就想吃软饭啊!你摸著你的良心回答我,你配吗?低於一块免谈。” 毛建军无语,咬咬牙把一块钱递过去:“赶紧说,妈的,庄保国,你心是真黑啊!” 庄保国认认真真收好钱,这才说道:“她家是做爆米花生意的。” “啥玩意?”毛建军有些懵,“爆米花生意是什么意思?” “傻比!” 庄保国骂了一句,隨手比划一下:“砰,崩爆米花的,这都不懂,你也是白活了。” 毛建军气得吐血,伸手就去抓庄保国:“臥槽,这就是你说惊天动地的大生意,狗日的庄保国,老天怎么没把你收了。” 早有准备的庄保国后退一步,不动声色的说道:“你他妈懂个屁,那女的已经三婚,肚子里都有娃了,你过去就能一步到位当爹,这你还不满意。” 毛建军不可置信的看著庄保国:“臥槽,庄保国,你他妈真是黑心烂肠啊!你说的不打小孩他妈的是这个意思,你真该死啊!还钱,你大爷的。” 庄保国灵活的避开毛建军,嘴里继续说道: “没听过一句话吗?三婚天註定,七婚靠打拼,我跟你说,那女的靠结婚都挣了好些钱了。 建军,做兄弟在心中,三生万物,万事如事,多好,多吉祥,我真是为你好。” 杨青山听得一脸蛋疼,真想一脚踹死庄保国。 “行啦行啦,別扯了,都过来,我和你们说点事。” 毛建军停下脚步,怒不可遏的说道:“庄保国,还钱,你不怕被雷劈吗?” 庄保国一伸手:“暂停,先把姐夫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再谈这个事,你要是不满意,我还有几个备选的,一个刚出来,亭亭狱立,还有一个肿哮两全的...” 杨青山都看不下去庄保国的扯淡,黑脸骂道: “上班时间少他妈的扯这些,都给我滚过来。” 庄保国屁顛屁顛走过来,“姐夫...” “工作时间称呼职务,少攀亲戚!” 杨青山瞪了庄保国一眼,这才对著毛建军继续说道: “建军,我算过了,个把月我们就能把红糖厂弄起来,到时候八个大锅熬煮,我们这些甘蔗肯定是不够用的,这样,辛苦你一趟,你再出去调一些货回来,不存货,过段时间甘蔗就过季了,更麻烦。” 毛建军眨眨眼:“还要多少?” 杨青山掏出十块钱递给他:“百吨不嫌少,千吨不嫌多,越多越好,努力,我看好你。” 毛建军看看手里的十块钱,又看看杨青山,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杨青山,你他妈的有病吧。』 第48章 残阳如血【求追读,求月票】 一个小时后。 杨青山费尽口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於还是“说服”了毛建军,让毛建军再次出去“赊甘蔗”。 回到家里,他也是赶紧端起冷掉的茶叶“咕嘟咕嘟”灌下去几口,这才感觉已经冒烟的嗓子舒服了很多。 林秀穗好奇的问道:“不是,你真的说服他真的去赊甘蔗了?他怎么可能会答应你。” 杨青山淡淡的说道:“他为什么不答应我?我说的没问题啊,甘蔗马上下季,现在不存货,以后就要去其他地方买,成本很高,我这也是为了工厂考虑,合情合理。” “不是!”林秀穗一脸无语,“工厂有没有货关他屁事,他又不是厂长。” 杨青山眉毛一仰:“他来上班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他负责採购,这不是他的工作是谁的工作,领导只做选择题,不做填空题。 再说了,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毛建军心里把我们的红糖厂当成是他和马德贵的,肉买回来也是烂在自家的锅里,他为什么会拒绝呢?” 林秀穗一噎,半天才蹦出一句话。 “这种歪门邪道的餿主意,也就只有你能想出来。” 杨青山没有继续和林秀穗斗嘴,脸上反倒是露出一丝凝重的神色。 “毛建军能答应我,那证明马德贵已经想好用什么办法弄我了,估计就是在等著红糖厂建起来,这事才是麻烦的地方。” 林秀穗神色也变得有些紧张:“那怎么办?” 杨青山摊摊手:“凉拌,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只是嘴上说归说,杨青山的眼底还是露出一丝阴霾。 马德贵是苦水大队的大队长,可不是地痞流氓,蛮干这种事也就是吹吹牛比,还是要智取。 “行啦,你忙去吧,我再想想!” ———————— 竹林公社,国营饭店。 毛建军竖起衣领子挡住脖子来到二楼包间推门而入,马德贵和马金水已经在这里等著他。 看见毛建军进屋,马德贵在饭桌上磕了磕铜烟锅,马金水立马抓出菸丝为马德贵添菸丝。 马德贵瞥了马金水一眼,这才朝著毛建军问道: “怎么大白天的约我们见面,又怎么了?” 毛建军无奈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杨青山抽什么疯,让我再去弄几百吨甘蔗回来,说是什么过段时间我们这下季了,去別的地方买成本又高了。 狗日的杨青山,太不要脸了,十块钱就想干成几百块的事情。” 马德贵“吧唧”一下烟锅,思索片刻说道:“杨青山脑瓜子还是灵,他说的这个確实没错,长途运输这笔运费就太高了,搞不好红糖厂的利润都要被压榨空了。 我倒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这事还是该做。” 毛建军眼巴巴的看著马德贵:“叔,为了取信杨青山,上次买那几吨甘蔗就把我的钱都花完了,我真没钱垫了。” 马德贵瞥了他一眼:“不用你出钱,这笔钱我来出,一会我让人送一千过来给你。” “多少!一千!!!”毛建军一惊,“叔,这也太多了吧。” 他知道马德贵在那些年打砸抢的时候弄了好多好东西,据说抄家的金条都搞了好些,但是他真没想到在大家一个月就是十几二十块工资的时候,马德贵居然能拿得出一千块来。 『老傢伙那几年倒是发了笔猛財啊!』 马德贵摆摆手:“现在花的越多,后面赚得也就越多,做生意,你们还是得学学杨青山,他爹没他爷爷的脑子,他还是继承了他爷爷经商的头脑,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去吧,一会金水会拿钱给你。” 毛建军离去,马金水才小心翼翼的凑过来说道: “叔,这一千不是要给蔡淑芬嘛,现在花掉会不会影响到老四那边的事情。” 马德贵在饭桌上敲敲菸灰,平静的说道:“无非就是推迟一两个月而已,淑芬他妈病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能因为晚一个月就病死了,那样对蔡淑芬更好,还不拖累她。” 说完话,马德贵站起身瞥了一眼窗外。 “我听说杨青山几个叔给他借了八百块,那个把月这个厂房应该就弄得差不多了,正好,月底就是黄道吉日,就挑这一天让老三和淑芬成亲吧,正好大队也通了电,到时候请公社的放映员下来放一场电影,热闹热闹。” 马金水麻利的点点头:“叔,我马上就去联繫公社的放映员。” 另一边。 杨青山安排完毛建军的事情以后,也开始在厂房里忙著挖坑搬砖。 他只是修一个遮风挡雨的壳,不考虑刮白和装修,甚至地面都不铺水泥,只是找平就行。 当然,他倒是想铺水泥地板,奈何財力有限,又搞不到水泥这种紧俏的物资。 毕竟现在正是大三线大力开工的时期,滇省又要马上和越南猴子干仗,就是县领导出面没准都搞不到水泥。 不过他来这里干活倒也不是为了加快进度,只是想打听一下马德贵这些年有没有干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按照他的想法,与其等马德贵来动他,不如他来个先发制人把马德贵干掉。 毕竟他到现在都琢磨不透,马德贵到底能靠什么解决他。 解决不了困难,那就换个思路,解决提出困难的人,结果也是一样的。 为了拉进和大家的关係,杨青山甚至还找牛爱花整了几斤肉回来让大家解解馋,更是放话,等红糖厂弄好,红糖厂的工人至少一周一顿肉。 他深知,只有维护好群眾关係,他和马德贵翻脸的时候,才会有人站出来帮他说话。 只是干了几天的活,杨青山也是满脸的无奈。 大家只是看不起马德贵那些年的为人,但是真要说出个能按死马德贵的事情来,大家又说不出。 他也没敢问得太多,万一消息传到马德贵耳朵里,事情更麻烦。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红糖厂也初见雏形。 杨青山和林秀穗分工明確,一个负责建红糖厂,一个负责家里的红糖作坊每天都赶集卖红糖,积累资金。 毛建军这段时间倒是出奇的低调,每天都是早上出门,晚上押送甘蔗回来,准时准点匯报工作。 杨青山的眉头却是一天皱得比一天紧。 他很清楚,要到刺刀见红的时候了。 傍晚,残阳如血笼罩住红糖厂,如同在红糖厂的外墙上泼了一层鲜血,杨青山也收工回家洗手吃饭。 林秀穗蹲在他边上小声说道: “刚才二婶跟我说,马德贵儿子明天结婚办酒水,晚上还请了公社的放映员过来放电影哩!” 第49章 有些人活著就用尽了力气【求追读,求月票】 这个年头办酒席还不像后来那么大张旗鼓,一个大队的人都请来吃饭,顶多就是叫上亲戚热闹一下。 比起杨青山办酒席的寒酸,马德贵三儿子马金树的酒水排场就要大很多,尤其是不知道马金水从哪搞的关係,居然还从食品小组弄回来半头猪,更是引得大家纷纷流口水张望,眼巴巴的想著能去蹭上一顿饭。 杨青山以为马德贵会叫他,也准备了二斤红糖,奈何到天都黑了,也没个人鸟他一声。 林秀穗笑道:“人家叫的都是大队上干部,你算什么干部,要不我把折耳根给你热热,將就吃了吧。 公社放映员已经来了,一会吃过饭就会放电影,我们赶紧去占个位置。” 在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农村,看电影可是大事,甚至很多小孩饭都不吃就要跑到操场上去占位置。 苦水大队更是首次放电影,那也是要多热闹有多热闹,就连隔壁几个大队的人都早早吃了饭,拖家带口来看电影。 不过见多了后世的花花世界,杨青山对这个时代的电影那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干嘛,黑三角啊,你閒在家里就是看书,书有什么好看的,陪我去看看电影嘛,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林秀穗跑过来拉著杨青山的手臂一阵摇晃。 杨青山无奈的说道:“好好好,我陪你去看还不成嘛。” 林秀穗这才嘿嘿一笑忙著去做饭。 吃过饭,杨青山习惯性的把帐一分为二,真帐本塞进装玉米面的大缸,假帐本则是往枕头下面一放也就准备出门。 这时,公社邮递员周晓磊快步走了过来喊道:“青山大哥,別关门,借我一个凳子。” 杨青山调侃道:“你这癮真大啊,为了看个电影能走几个小时的山路过来。” 周晓磊依旧进屋舀了一瓢水咕嘟咕嘟灌下,这才吐出一口气:“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还不如来看电影。” 啪啪啪啪... 正当杨青山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鞭炮声,引得周晓磊抬眼好奇的看了过去。 “青山大哥,啥情况啊,这不年不节的,怎么还有人放鞭炮?” 杨青山递给周晓磊一支烟道:“马金树和蔡淑芬今天结婚。” “嗯?”周晓磊一愣,“蔡淑芬?你们大队那个最漂亮的女知青?” 杨青山点点头:“你认识她?” “见过几次!”周晓磊脸露疑惑,“她不是考上大学了吗?我记得我给她送通知书的时候,她激动得很啊!说是终於可以离开这里了,怎么现在又嫁人了?这是不去读书了?” 杨青山一怔,视线陡然变得凌厉:“你確定蔡淑芬考上大学了?” 周晓磊点头:“嗯,她当时都哭了,我印象很深。” 杨青山吐出一口气:“草,天无绝人之路,晓磊,你帮了哥大忙了,秀穗,你自己去看电影,我有点事,一会过来找你。” 说完话,杨青山直接就转身走人,直奔一大队马胜军家里。 此时,马胜军妻子刘蕙兰正在锁门,准备带著小虎和婆婆去看电影。 “青山,你怎么来了?” “嫂子,你让我婶子带著小虎去看电影,我找你说个事。” 刘蕙兰也不疑他,隨口交代小虎几句不要乱跑,这才推开门去给杨青山泡茶。 杨青山摆摆手:“茶就不喝了,嫂子,麻烦你帮我叫一下蔡淑芬过来,別提我的名字,就说是你找她有事情。” “啊!”刘蕙兰脸上一愣,“青山,她今天大喜的日子,你这是要干什么?你不是都成亲了嘛,怎么还惦记上蔡淑芬啊!” 杨青山一噎:“嫂子,你想哪里去了,我找她是有重要的事,总之这事就拜託你了。” ———————— 马家。 今日的马家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然而新娘子蔡淑芬却是在婚房內握紧拳头,一脸愤怒的盯著丈夫马金树。 “马金树,你今天要是不把一千块给我,我一会就出去告诉大家,你小妹是顶著著我的名字去读书的,让她去蹲大牢。” 面对蔡淑芬的威胁,马金树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地说道:“没事啊,你明知违法还答应,你也是帮凶,一样要去坐牢。” “坐牢就坐牢!我不怕!”蔡淑芬咬著牙齿咯咯直响。 马金树身体往前一探,双眼玩味地盯著蔡淑芬:“对,你年轻,不怕坐牢,但没了一千块治病,你说你妈还能等你出来再见一面吗?” 马金树的话如同一个子弹击穿了蔡淑芬的心臟,让她鼓起的愤怒也在此刻消散,整个人如同被人抽了筋一样,勉强扶著桌子才坐稳了身体。 “马金树,你真他妈不是个人,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马金树用手指掏掏耳朵,对於蔡淑芬无能的谩骂根本不在意,只是平静的站起身: “放心,该给你的一千过几天就会给你,我们的约定我还是正常履行,你嫁给我四年,等我小妹大学毕业分配完工作改了名字,你爱去哪就去哪,洗洗脸,一会出来敬酒。” 推门离去,马金树隨手拉上房门,透过门缝贪婪的看了一眼楚楚可怜的蔡淑芬,脸上浮现一丝冷笑。 『四年,孩子都长大了,我不信你还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蔡淑芬坐在桌边咬著下嘴唇,清秀的脸上满是绝望和不甘心,两只手握紧拳头,身体都因为太用力而有些微微颤抖。 她本是沪上人,父母都是农民,家里有四兄妹,她是老大。 为了“响应”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號召,她不得不到苦水村插队,眼看恢復高考,她也是第一时间参加,想著脱离苦海。 奈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母亲生病,急需钱医病,她一个知青,哪里有钱往家寄。 这个时候,马德贵出现了,提出用一千块买下她的通知书,让小女儿去读书,条件就是她要以结婚的名义留在马家四年,等马德贵小女儿毕业改了名,她才能走。 对於这个问题,蔡淑芬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毕竟,对於有些人来说,活著,就用尽了力气。 第50章 蔡淑芬,你也不想让別人知道你把通知书卖给马德贵吧 想想过往的事,蔡淑芬脸上也是露出了绝望。 按照约定,她把通知书给了马家,马家就应该要给她一千块,奈何马家一直没给钱,坚持要结婚,一千块也是按照彩礼的形式给她。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马家做事谨慎,后来,她才慢慢醒悟,原来马金树一直对她有意思。 这说好的四年假结婚其实都是预谋,不仅要得到她的通知书,还要得到她的人。 但是为了这笔救命钱,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人宰割。 想到这里,不甘心的蔡淑芬站起身就往外走。 她可以接受这个绝望麻木的命运,但是钱必须要今天就拿到手,不能再拖了。 她担心拖到最后,可能母亲的救命钱都会拿不到。 只是她刚一出门,就发现马金树还没有走,正靠在柱子边抽菸,眼神阴冷的看著她: “干嘛去啊!” “给钱!”蔡淑芬鼓起勇气伸出手,“我认命留下,但是钱你必须今天要给我。” 啪! 马金树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在蔡淑芬脸上。 “不要给脸不要脸,说了过一个月就给你,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蔡淑芬,我们这里別的不多,就是山里溶洞多,脚一滑掉下去,连尸体都找不到。 你最好给老子老实一点,现在你还能在大队里面当记分员,每天还能走来走去,但是腿断了可不影响生小孩。” 蔡淑芬捂著脸,一脸惊恐的看著马金树。 她不是惊恐马金树打人,而是惊恐马金树说的溶洞。 她来插队的时候,和一个叫做谢安平的知青关係很好,两人白天劳作,晚上一起读书聊天,日久生情,都准备谈婚论嫁了。 忽然有一天,谢安平去山里伐树的时候就掉进了溶洞,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谢安平是你...” 啪! 马金树抬手又是一个耳光打在蔡淑芬脸上。 “有时候,知道太多对你不是什么好事,老实呆著,我確实挺喜欢你的,但是不代表我会一直喜欢你。” 说完话,马金树扔掉菸头就去院里敬酒,留下蔡淑芬一脸绝望地站在门口,许久,她才心如死灰的准备回到房间。 对她来说,此刻只要能拿到母亲的救命钱就行了,至於其他事,她根本就不在乎,也没能力在乎。 噠噠噠! 没等蔡淑芬坐下,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蔡淑芬一怔,刚准备起身开门就听到马金树喊道:“蕙兰嫂子,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给淑芬送点红糖。” “哦,她就在屋里,你自己进去嘛!” 哐! 大门被推开。 蔡淑芬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蕙兰姐...” 刘蕙兰关上门,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液,神色紧张的说道: “淑芬,有人让我问你,想不想离开我们这个穷山恶水去上大学,他可以帮你。” 蔡淑芬被刘蕙兰的话嚇了一跳,赶忙起身:“蕙兰姐,你...你...” 只是“你”了半天,她却是结巴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蕙兰比她还紧张,搓搓手小声说道:“你找个藉口来我家,我在家等你,快点,淑芬,错过这次机会,你一辈子就只能窝在这里了。” 说完话,刘蕙兰就直接推门离开了这里。 蔡淑芬紧张得身体都开始发抖,她不是紧张有机会能离开马家的魔掌,她是紧张刘蕙兰的话。 因为从刘蕙兰的话里面,她清楚的听出来,刘蕙兰知道她冒名顶替的事情了。 她不在乎能不能逃走,她在乎的是如果这件事被人知道,那马家老四读书肯定没戏,搞不好还得坐牢,她作为帮凶,一样也有责任。 最重要的是钱,如果这一切都发生,那就意味著她大学读不出要去坐牢不说,母亲的救命钱也没了。 想到这个严重的后果,蔡淑芬根本没敢耽搁,找了个上厕所的藉口隨手就出了院门。 顺著一大队的土路走了一会,她远远就看见刘蕙兰家里已经亮起了灯光,屋檐下,一道黑影靠在黄土墙上抽菸,通红的菸头忽明又忽暗。 或许是黑影看见了她,隨手摘下菸头扔在地上,身体也从黄土墙上直起身,露出了杨青山冷峻坚硬的面容。 “杨青山,你怎么在这里?蕙兰嫂子没在家吗?” 杨青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回答这蔡淑芬这个问题。 “蔡淑芬,你也不想让別人知道你把通知书卖给马德贵吧。” 灯光下,笑容灿烂的杨青山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落在蔡淑芬眼里,却是那么森然。 “杨...杨青山,你...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杨青山笑笑:“在我面前就別装了,没必要浪费时间。你在马家这么久,应该也知道我们杨家和马家不对付,我找你不为別的,只是想收拾马德贵而已。 聊聊吧,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这人至少有底线,没有马德贵那么缺德,毁人前程。 你帮我,我帮你,我收拾马家报仇,你轻装上路去读书,享受你未来的光明前途,如何?” 蔡淑芬心乱如麻,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甚至根本都不敢看杨青山凌厉如刀的眼神,只是低著头看著脚尖,满是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当然清楚杨家和马家的矛盾,甚至还无意间听过马德贵父子商量如何收拾杨青山,也知道两家人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杨青山现在知道了通知书的事情,如果她理会杨青山转身就走,杨青山会不会被马家父子送去蹲大牢她不確定,但是她一定会被杨青山举报以后送去蹲大牢。 到了那个时候,她就会一无所有,失去全部的东西。 沉默许久,她终於鼓起勇气抬起头正视杨青山。 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面对绝境,有人麻木放弃,有人却能为了心中的牵掛,在绝望之中挣扎著升起活下去的勇气。 显然,蔡淑芬是后者。 “杨青山,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杨青山脸色不变,平静的说道:“只要你的答案能帮我扳倒马家,你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好,我要一千块!” 第51章 飞星入宫,財神从北方而来,大利南方 杨青山一脸错愕的看著蔡淑芬。 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听到別人问他要一千块这句话。 上一次,还是林秀穗这个彪子说要帮他杀人。 “嗯?一千块?你要干嘛,你不会是要帮我杀了马德贵吧,淑芬,你还年轻,千万不要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不值得。” 蔡淑芬可没心情和杨青山开玩笑,深吸一口气,冷静的说道: “放心,我的命很值钱,我还没这么蠢,你就告诉我,能不能给我一千块就行了。” 杨青山正色说道:“这个没问题,不过我先声明,我现在手里还没钱,等我红糖厂弄好,一个月之內,我就给你凑齐。 你也知道,一千块不是小数目,我就算想凑我现在也凑不出来。” 蔡淑芬盯著杨青山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她还是有些不相信杨青山。 毕竟当初马家说给他钱的时候,也是这么信誓旦旦的。 “杨青山,你用你家人的命发誓,不管我在哪里,一个月之內你必须要把钱匯给我。” 杨青山眉头微皱,摇摇头:“我这人不是好人,但是答应別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用我家人发誓,不行。” 蔡淑芬心里一紧,下意识的就以为杨青山连誓言都不敢发,那肯定也是在骗她,脸上也是出现纠结的神色。 好在这个时候刘蕙兰从门口走出来说道:“淑芬,我给青山担保,他答应別人的从不食言,还记得我和你说过青山帮胜军送信送钱的事吗?” 蔡淑芬一愣,想起了刘蕙兰和她说,马胜军或许已经死了,杨青山却守著兄弟之间的承诺自己贴钱给她家的事。 “好,杨青山,我相信你,我现在就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半个小时之后。 杨青小心翼翼的拿起蔡淑芬按了手印的“证词”,吐出一口长气,自言自语的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老马,天都要收你啊!” 站起身,他朝著蔡淑芬伸出手:“合作愉快,我建议你这两天就不要留在老马家了,去公社的招待所也好,去外地也罢,一周之后再回来,到时候,你就可以看见我们滇省万里无云的天空了。” 蔡淑芬深深看了杨青山一眼,伸手与他握了一下,认真说道: “杨青山,你一定要成功。” 杨青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我肯定会成功。” 说著话,他又把证词交给刘蕙兰,“蕙兰姐,要麻烦你去一趟公社,把这个交给武装部长张大胆。” 刘蕙兰不解的说道:“你不去吗?按照淑芬说的,今晚马德贵就会朝你动手,你避一避吧。” 杨青山重新叼上一支烟平静的说道:“我得留在这让他动手,我才能一网打尽马家,一家人不整整齐齐上路,我晚上可睡不著,走啦,蕙兰姐,等你消息。” 来到操场上,杨青山走到林秀穗身边坐下静静看电影。 “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 杨青山笑笑说道:“圆满成功,你回去一趟。” “回去干吗?马上要放电影了。” “把金戒指放在枕头下面,一会有用处。” 林秀穗虽然不知道杨青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戒指送回了家。 出乎杨青山的意料,这部黑三角可有意思多了,主角不再是浓眉大眼,人高马大,一脸正气的样子,反派也不是贼眉鼠眼,让人一看就知道结局的人。 只是看了一会,杨青山就沉浸了进去,尤其是那个卖冰棍的老特务,那是演得真好,他都下意识的觉得以后买冰棍不能找老太太,生怕老太太下毒。 另一边,就在杨青山看电影的时候,毛建军和马金水两人已经撬开杨青山家的门锁,进屋开始翻找东西。 一进屋,马金水就看见饭桌上放著的红糖脆饼和水果罐头。 “狗日的杨青山,胆子还真大,三毛钱的工资还吃起水果罐头了,难怪我叔让他多活一个月,这些都是罪证啊!” 毛建军对这里就要比马金水熟悉多了,隨手拉开一个抽屉,翻出一条才抽了一包的红塔山香菸丟在桌上。 “红塔山,三毛五一包,这里又有三块五,算上他买麂子的钱,这里已经有五十块了。” 马金水拿起红塔山香菸看看,隨手又放回桌上:“继续找,最好就是把帐本也找到,今天就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毛建军直接来到床边掀开枕头,拿出了下面的假帐本,同时也看到了林秀穗的那一枚金戒指。 “金水哥,杨青山买的金戒指也在这里,不用找了,可以直接找马叔抓人了。” 马金水隨手把帐本和金戒指一拿,顺手又把杨青山家里的老步枪背在肩上:“侵占集体资產,这一次够他蹲十年大牢了,要是在前几年,都够得上枪毙了。 建军,我现在就去队部,你找个藉口让他来队部,今天就给他直接拿下。” 马德贵挑今天这个黄道吉日给小儿子成亲,目的就是借著这个机会请公社放映员来放电影,也能趁著杨青山去看电影的时候完成“抄家”,收集杨青山侵占集体资產的罪证。 目前看来,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 马金水眼馋的看著红塔山香菸:“奶奶个腿,以后老子也能抽上红塔山了。” 毛建军把“罪证”整理好让马金水带回队部,他则是摸黑来到放电影的操场边找到了杨青山。 “山哥...” 杨青山瞥了他一眼:“建军回来了。” 毛建军点点头:“幸不辱命,甘蔗已经全部送到仓库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杨青山微微一笑:“建军,你做得很不错,我还以为今天只有一件喜事,倒是没想到今天是双喜临门,走吧,我和你去看看。” 毛建军有些懵:“双喜临门,山哥,你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这时,一颗流星划破夜空从头顶飞过。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飞星入宫,財神从北方而来,大利南方,吉兆啊,终於要轮到我发財了!” 毛建军更加懵了。 “山哥,那不是扫把星嘛,招灾的啊!” 杨青山意味深长的说道:“对你是扫把星,对我那就不一样了。” 第52章 你要不敢开枪,你就是我孙子 两人穿过人群,还没到达新修的红糖厂厂房,杨青山就被马金水在队部门口拦了下来。 “杨青山,进来队部,大队找你问点事。” 杨青山也不疑惑,平静地走进了队部办公室。 队部內是一张两米长的拼凑会议桌,桌上放著从杨青山家搜出来的“罪证”,烟、红糖脆饼、以及水果罐头。 其中水果罐头最多,没开封的有三个,开封吃乾净的玻璃瓶有七八个。 大队书记陈春发,大队长马德贵,会计以及几个生產队的队长就坐在办公桌的另一侧,正对著大门。 除了三大队的杨万里之外,还有一大队的队长,新郎马金树。 陈春发的妻子陈婆子也在,只不过她不是干部,只是在队部打杂,负责一些端茶倒水的事情。 陈春发看见杨青山进门,也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翻开马金水拿过来的帐本。 只是他的脸上没有生气,只是眉头紧锁,时不时与大队会计交流几句。 杨青山扫了一眼桌上的罪证,没有发怒,只是平静的拖开一个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轻声说道: “这么大的阵仗啊,这是要三堂会审我?” 陈春发没说话,马金水已经一拍桌子吼道: “杨青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在干副业组这段时间,到底侵占了多少集体资產!” 杨青山轻描淡写地抽出一支红塔山点燃,朝著马金水吐出一口轻烟,一脸轻蔑: “马连长,你好大的官威啊,再让你当两年连长,你怕是连大队书记都不放在眼里了。” 陈春发翻帐本的手臂微微一顿,倒也没说话,只是接著继续看帐本。 砰! 马金水一噎,更加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面上的瓶罐都倒了几个: “杨青山,你不要在这里鬼迷日眼的胡扯,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 杨青山对此还是无动於衷,只是略带好奇的看著马金水的手: “这么大力,你手不疼吗?” 马金水发麻的手掌无意识的动了一下,脸上被杨青山说得有些掛不住,一把揪住杨青山衣服骂道:“草泥马...” 唰! 杨青山猛然抬头,视线凌厉地盯著马金水,起身就是一个头撞撞在马金水的下巴上。 砰! 马金水话说一半,下巴就被杨青山撞到,牙齿更是直接咬到舌头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不说,嘴里马上就是瀰漫开一股血腥味。 只是还没等他有反应,杨青山已经一把薅住他的头髮猛地向下一砸,与此同时,他的右膝也是迅速提起,一个膝撞就直接撞在马金水的面门上。 吭! 一声沉闷的响声划破安静的队部,马金水已经两眼一黑,身体一软,如同麵条一样歪歪斜斜就要到下。 到此,杨青山依然还没有停手,用力薅住马金水的头髮反手就朝著实木会议桌砸了下去。 砰! 砰! 砰! 一连砸了三下,褪色的实木会议桌上都溅出点点嫣红的鲜血。 这时,在座的几人才眼皮一跳反应过来,纷纷起身朝著杨青山大吼。 “杨青山,你干什么!放手!” “杨青山,你要造反是吧。” “住手!杨青山!” “......” 杨青山根本就没有理会这些人,只是提起马金水已经血肉模糊的脑袋凑到面前轻声说道: “放轻鬆,头晕是正常的,一会就好了!” 说完话,他的眼底戾气横生,更加粗暴地抓起马金水的脑袋,直接再次砸在实木办公桌上。 砰! 这一次,马金水直接就当场昏死过去,失去杨青山的单手抓握,他直接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马德贵眼冒怒火,用铜烟锅指著杨青山:“给我拿下这个刁民,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殴打大队干部,直接给我扭送去找公安特派员枪毙了他。” 在座的几人眉头微皱,对视一眼没敢动,只有马德贵的儿子马金树抓起杨青山家的步枪就对准杨青山。 “小狗日滴,你狂得很,再动一下老子现在就打死你。” 杨青山取下嘴里香菸,弹弹菸灰,面无表情的看著陈春发。 “陈书记,你也看到了,我还没追究马金水入室盗窃的问题,他反倒是骂我母亲,生为人子,谁能忍这口气? 你说,他是不是找死?” 陈春发皱眉看著杨青山,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在农村,打架骂人这种事其实很正常,但是马金水口无遮拦,直接骂人母亲,这种被打確实是活该。 马德贵都发火了,几个生產队的队长却没有响应,因为大家虽然觉得杨青山下手重,行事有些过份,但也能理解他为什么动手打人。 毕竟他们要是被人指著鼻子骂娘,高低也要和別人干上一场。 迟疑一下,他只能板著脸说道:“那你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这都给人打成什么样子了。” 杨青山一脸悲痛:“叔,你是知道我的家庭情况的,我妈妈辛辛苦苦搬砖把我养大,我连家用都交不起,要是我连她被人骂我都无动於衷,那不是养了个废...” 物字还没出口,马金树已经阴著脸把步枪顶在杨青山的胸口打断他说话: “让你说话了嘛,你他妈的是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睛是吧。” 杨青山嘴巴一顿,转头认真地看著马金树。 “上一个问我马王爷有几只眼睛的人,已经被我送去地下亲自去问马王爷了,看你的样子,你是想当第二个是吧。” 马金树眉头一挑,用枪口用力的点了几下杨青山的胸口:“不如我先送你下去看看?” 杨青山同样眉毛一扬,伸手握住枪口直接顶在自己的额头上: “来,我还真挺好奇马王爷有几只眼睛,送我去看看,你要不敢开枪,你就是我孙子。” 说著话,杨青山还用额头顶著枪口,用力的朝著马金树走去。 有那个知青“掉进”溶洞的故事在前,他相信马金树有开枪的胆量,但是他不相信马金树有当著这么多人开枪的勇气。 无他,只因马金树家里有钱,高房大屋,新婚燕尔。 他赌的就是马金树没有“同归於尽”的魄力。 第53章 三堂会审 马金树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想调动枪口对著杨青山的大腿来一枪解恨吧,杨青山又死死的握著枪口,让他不能动弹,只能脸色狰狞的看著杨青山。 “杨青山,你真的活腻了。” 杨青山盯著枪口,手也没閒著,將菸头塞进口中深吸一口再吐掉,从鼻尖冒出两条烟龙,眼神冷漠的注视著马金树。 “我数到三,你要是不敢开枪,以后你就是我孙子。” “三...” 马金树气得身体开始发抖,咬牙切齿忍不住回头看向马德贵。 “二...” 马德贵眯起眼睛摇摇头,伸手去拨枪管。 杨青山眼神凶厉的盯著他,伸手挡住马德贵的手,又回头看向马金树。 “一...” 马金树阴著脸,眼神一沉,杨青山握住枪口的手猛然向上一抬,措不及防之下一脚踹在马金树的胸口,双手一拔,直接就把枪抢了回来,倒装枪口指著马金树。 “没有开枪的勇气那就別拿枪,废物!那么,换我来,你觉得我敢不敢开枪。” 马金树冷笑一声:“行啊,你...” “够了!” 陈春发猛的一拍桌子,“杨青山,放下枪,你们发什么疯,是不是今天不死人不高兴是吧。” 杨青山顺势收起枪撇撇嘴:“是他先惹我的,我家四兄弟,死了一个还有三个给我爹妈养老送终,影响不大。” 陈春发劈手从杨青山手里夺过枪,吼道:“都他妈的给我坐下,老子让你们过来说事情的。” 杨青山耸耸肩,拉过凳子这才不急不缓的坐下,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没看见,一只凳子脚就直接压在马金水的手指上,让睡著了的马金水又一下疼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臥槽...” “抱歉!”杨青山伸脚踢踢马金水还有些没有醒过来的脑袋,“不好意思啊,没注意,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没想到你命这么大,我都做好今晚和你同归於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杀一家直接起飞的打算。” 马金水听著杨青山温和的虎言虎语,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一个屁都没敢放。 就连周围的几个干部也是眉头一皱,总觉得杨青山这样子不像是装的,反倒是像脑子有病,真的能干得出这种事来。 毕竟哪个正常人能平静的把人往死里逼,除非脑壳有包还差不多。 显然,杨青山的脑壳多多少少肯定有点包。 陈春发喝水喝到一半,猛的又把搪瓷茶杯重重的砸在桌上。 “杨青山,注意你说话的態度,你是不是以为大队就收拾不了你了,给我坐好老实说话。” 杨青山摊摊手:“是吧,要问什么赶紧问,我还要等著回去看电影。” 马德贵眼睛忍不住微微一抽,阴著脸走到杨青山面前: “找你来是让你解释一下你侵吞集体资產的事情,说说吧,你侵吞了多少钱。” 杨青山一脸平静朝著马德贵反问: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侵吞集体资產了,你他妈这是誹谤!” 马德贵脸色一沉,用铜烟锅把帐本推到杨青山面前。 “这个帐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需要解释一下。” 杨青山眉头一挑:“这个帐本就是事实?” “不可否认的事实。” “它不会是假的吗?” 毛建军缩缩脖子小小声说道:“当然不会,这是从你枕头下面搜出来的。” 杨青山一脸恍然大悟,“从我枕头下面搜出来的,那的確不是假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暴起,脸色狰狞的抓起一个空罐头瓶朝著毛建军砸了过去。 “你管他妈的这叫“搜”?那他妈的叫偷!入室行窃,你他么等著蹲大牢吧。” 砰! 毛建军避开玻璃瓶,仍由玻璃瓶砸在墙上碎裂成一地,嚇得吞了一口唾液把马德贵护在身前,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马德贵敲敲铜烟锅,阴阳怪气的说道:“对待你这种罪犯,非常时期就要行非常手段,你还是老实交代一下侵吞集体资產的事情吧,毛建军不过是看不惯你的行为,为了保护集体资產检举揭发你。 行为虽然不对,但是出发点是好的,你不如先想想自己要蹲几年大牢吧。” 杨青山玩味的笑笑:“官字两张口,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是吧,有意思,陈书记,这事你了解吗?” 陈春发垂这眼皮,如同一条行將就木的老狗,平静的说道: “这事我不知道,但他的出发点確实是好的,只是这个行为的確有些不妥。” “只是不妥?”杨青山翘起二郎腿,“有意思,那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如果我真的侵吞集体资產,那就是我去蹲大牢,马金水和马建军两个人不仅没错,还立功了。” 陈春发终於抬头瞥了杨青山一眼:“不错,可以这么说。” “行!”杨青山继续说道,“那如果我没问题,毛建军和马金水这就算入室行窃,冤枉好人,是不是就可以送他们去蹲大牢。” 陈春发点点头,依旧还是面无表情:“不错,你说的也对。” “那我没问题了!”杨青山弹弹菸灰,“你们有什么疑问,赶紧问,我等著送他们两个去坐牢。” 陈春发没说话,只是瞥了一眼马德贵。 马德贵深吸一口气,指著帐本:“你先解释一下这个帐本。” 杨青山用手指掏掏耳朵,隨口朝著大队会计问道: “四眼,你刚才也看过我的帐本了,你告诉我,我的帐本是每一笔帐是不是都记录得很清晰,收支都得对上,有问题吗?” 会计高四眼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陈春发,轻声说道:“从收支来看,没有问题。” 杨青山这才歪著头看向马德贵:“听清楚了吗?需不需要我重复一遍。” 马德贵冷笑一声:“行啊,你说帐本没问题,我算过了,你这些罐水果罐头、香菸、红糖脆饼,还有麂子和新衣服,已经超过两百块了,你和你婆娘一个月就是二十块的工资,你怎么解释,总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吧,还是说是你爹卖耗子药挣钱给你匯款回来的。” 杨青山歪著脑袋,瞥了一眼“证据”里面消失的金戒指,嘴角微微翘起,懒散的靠在凳子上:“我这人运气很好,我一个外號叫...” 第54章 该坐牢坐牢,该枪毙枪毙,公平公正 “够了!” 陈春发脸色一沉:“杨青山,注意你的態度,我们现在是代表大队和你说话,你要是解释不清楚买这些东西钱从哪里来,你就等著坐大牢吧。” 杨青山这才坐直身体,拿过帐本和笔在上面勾了几笔隨手推到四眼会计面前。 “马德贵和马金树是两个草包,没什么文化,也不懂帐本的原理,应该看不懂这些东西,你给他们解释一下,我勾出来的这几个地方是不是有两百多了。” 高四眼拿过帐本认真的看了一会,这才对著陈春发说道: “书记,这笔支出確实已经超过两百,能和这些消费对得上。” 陈春发看都没看帐本一眼,只是示意会计高四眼把帐本推给马德贵。 马德贵眉头微皱:“什么意思?这些支出没问题?这可是两百多块的支出,他用来享受个人主义还是合理合法的?” 高四眼推推眼睛解释道:“他是不是用这笔钱来享受个人主义我不知道,但是这里標註了,甘蔗滚筒榨汁机购买了一千块钱,他已经还了两百多。” “什么!” 马金树蹭的一下从马德贵背后站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他这个甘蔗滚筒榨汁机是他买的,这他妈的不是笑话嘛,这机器就是他从张花脸那里抢的,这件事毛建军可以作证。” 毛建军依旧保持著把马德贵护在身前的造型,小声说道:“这个確实是这样的。” 杨青山淡定的从兜里掏出两张纸摊开推到陈春发麵前。 “叔,左边的是我花一千块给张花脸买机器的收据,张花脸也按了手印,诺,就是带血的那个。 右边是我老丈人借钱给我买这台机器的借据。 不过我丈人心疼我媳妇,这笔钱就没要我们还,说是送给我们了,那我每个月就还钱给自己,这个,没问题吧。 你们要不是不信,可以找人都来对峙嘛,我真金不怕火炼。” 陈春发瞥了马德贵一眼,扫了一眼两张字据点点头说道: “原则上,你这个没问题,也解释得清这些开支了。” 杨青山笑眯眯的转头看向马德贵:“马队长,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马金树强忍怒气说道:“张花脸都他妈死了,你老丈人那边肯定也早就说过了,这他妈能对峙个屁。” 杨青山摊摊手:“谁主张,谁举证,我只要证明我的开支合理合法就对了,你要是觉得不爽,你可以做法招魂让张花脸来揭穿我嘛,我没问题的,我能接受,託梦也行。” 马金树额头青筋暴起,满脸怒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心里憋屈得慌,眼神又看向了父亲马德贵。 马德贵在看到杨青山早有准备拿出字据以后,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杨青山今天是有准备而来,这事怕是只能到此为止了。 沉默片刻,他轻描淡写的说道:“既然你能说得清这些,那这事就是个误会,就这样吧,散会。” 杨青山歪著头盯著马德贵:“別急啊!我的事情处理完了,马金水和毛建军两个人的事情还没处理,入室行窃,污衊好人,毁我清白就这样算了?派出所你家开的啊!你说散会就散会。” 马德贵敲敲铜烟锅,视线都懒得看杨青山,只是平静的看著陈春发说道: “春发书记,金水和建军虽然行事不妥,但是出发点还是好的,也是为大队考虑,我觉得也能理解,你觉得呢?” 陈春发垂下眼皮:“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总要有个交代嘛,要不然以后我们怎么做事,社员们会怎么看我们。” 马德贵眼神露出一丝烦躁,沉默一会继续说道:“也是,那我提议,撤销马金水民兵连长的职位,由你重新组织人选举,你觉得如何。” 陈春发这才抬起头,假装思索一会说道:“这样处理那就差不多了,我觉得可以,青山,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马金水卸掉民兵连长让出来,他可以推自己的人上去,那以后苦水大队就由他陈春发一个人说了算,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至於杨青山会不会不满意,他不在乎。 要是杨青山有意见,那红糖厂这事就不要做了,有的是其他人来做。 杨青山看著陈春发,忽然就笑了起来。 他以为陈春发是一个非常正直,眼底揉不得沙子的人。 现在看来,他妈的人都一样,谁他妈不为自己考虑。 表现出来的归表现出来的,內心到底是人是鬼,只有碰见事了才知道。 或许曾经的陈春发是一个有信仰的人,敢打敢拼,不惜背上债务自己还都无所谓。 只是隨著时间的消磨,看著自己半数的工资拿去填补窟窿,曾经的陈春发或许已经为了五斗米也变了。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又或者,陈春发就是一条老阴狗,为了保住大队书记这个位置,不惜把债务揽在自己身上,免得因为大队欠债,要用大家的口粮去还钱,而被罢免掉。 总之,不管是哪一点,杨青山都不想买陈春发的帐。 因为今晚这本假帐已经暴露出太多问题来。 虽然所有的帐都是合情合理,但是杨青山只是干副业组就有能力吞一千块的利润,那以后干了红糖厂得吃进去多少,几千,还是上万,一跃成为万元户? 从陈春发今晚的表现来看,杨青山不相信他不会心动惦记这这个红糖厂,到时候只要轻描淡写的废掉杨青山队办企业的资格,那杨青山就抓瞎了,想要翻身,至少再等十年的大环境。 此刻,他对陈春发的印象只有三个字。 不公平。 这条老狗不会是什么好东西,那他必须要站出来顶住这条老狗,才能避免后面的麻烦事。 “陈书记,我觉得不妥,公是公,私是私,马金水和毛建军今天敢投到我家偷东西,明天就敢通敌卖国。 对於这种人我们就轻描淡写处理了,那怎么行。 我的意见还是要找公安特派员过来,按照国家法律法规,该坐牢坐牢,该枪毙枪毙,公平公正。” 第55章 人的名,树的影 杨青山这话一出,陈春发直接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杨青山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要知道这里可是苦水大队,他更是掌握著杨青山的饭碗。 一瞬间,他都怀疑杨青山刚才打人的癲狂不是演出来的,好像真的是脑子有病,疯了。 杨青山的想法很简单。 草,一个小小的大队书记而已。 面对这种人要去受气,那他妈的生活还有个球的意思。 这世界就是这样,你他妈的越是忍气吞声,別人越是得寸进尺。 都他妈的只有一个脑袋,谁比谁多一条命。 做人嘛,就要念头通达。 或许上了年纪的人为了家庭会忍让,会权衡。 可他穿之前也不过才三十二岁,顶多算一个中登,他才不受这口鸟气。 更何况,他还对今天的事情留了一手,索性不如直接捅破天,省得以后还要被陈春发束手束脚耽误赚钱。 陈春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脸色也逐渐阴沉下来。 “青山,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事没必要做绝。” 杨青山面无表情的说道:“没文化真可怕,得饶人处且饶人上一句叫自出洞来无敌手,无敌不怕报復才有资格说这些,你看我这鬼迷日眼的样子,像无敌吗? 咋啦,人情你做了,好处你占了,马金水和毛建军心里恨的是我,不是你,我给他们弄服了,你要我睡觉睁一支眼啊,我也没这天赋啊!” 他是睚眥必报的人,他向来都认为別人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別给自己找不痛快。 陈春发掏出一支不带把的小春城香菸在桌上磕磕,这才放到嘴边点燃,瞥了一眼马德贵,平静地说道: “老马,你也看见了,青山心里还堵著气,这事我也无能为力了,他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马德贵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说道:“青山既然要找送他们去坐牢,那就听他的安排,我肯定配合他的工作,毕竟他是我们苦水大队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帮一帮他的。” 说到这里,他抬手看看手上的上海表。 “行,杨青山,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陈书记,今天金树结婚,我特意搞了瓶好酒回来,去我那喝一杯?” 马德贵不知道杨青山为什么要发疯得罪陈春发,但是他很清楚,由於杨青山的疯病,那他和陈春发又站在了一条线,只需要捨弃侄儿马金水,结果还是一样的。 到了明天早上,只需要陈春发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杨青山滚出红糖厂,一样能把杨青山收拾得服服帖帖,更不用说杨青山还有两个叔在大队,有的是办法让杨家受罪。 最简单的,就是守地。 玉米成熟的时候,总会有些人鋌而走险来偷玉米,就需要有人在晚上看守玉米地。 夜晚的玉米地,那可是蚊虫扎堆,守一个晚上就是满身包,人人都怕,以后完全可以合情合理地交给杨青山的几个叔叔。 想到这里,马德贵嘴角都露出笑容,忍不住深深的看了杨青山一眼。 『年轻人,別太放肆,你还是太嫩了。』 杨青山衝著马德贵咧嘴一笑,敲敲桌子说道:“老马,別急啊,我找你还有事呢,你这瓶藏酒,怕是没机会喝了。 等你家老四蔡淑芬回来,你们父女在牢里团聚的时候慢慢喝也不急。” 马德贵一愣,刚想问杨青山是不是脑子有病,蔡淑芬怎么是他家老四的时候,脸色陡然一变,双眼死死的盯著杨青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青山笑眯眯地说道:“笑啊,怎么不笑了,是不喜欢吗?你家老四不叫蔡淑芬?那去读大学这个叫什么名字啊,我记得她就是叫蔡淑芬啊,改了名字你都不知道。” 马德贵阴著脸,一字一句的盯著杨青山:“差不多就得了,再纠缠下去,那就是不死不休了。” 杨青山猛然起身,眼神凌厉的盯著马德贵:“草,从你抢我家祖宅那一刻你就应该知道,早就不死不休了,马德贵,给我抓出你的尾巴,你就等著一家人整整齐齐上路吧。” 马德贵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行,不过就是一个闺女而已,我陪他坐牢,杨青山,往后的日子还长著,我们有的时间。” 杨青山撇撇嘴:“咋滴,还想儿子在外面打拼给你养老送终啊,你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我都说了,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怎么能漏了你的两个好大儿呢。”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终於露出笑意,视线落在马金树身上。 “金树,还记得知青谢安平吗?” 谢安平三个字一出,马家父子同时脸色剧变,马德贵更是身体一软,扶著办公桌才站稳了身体。 “杨青山,你他妈的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杨青山吐出一口烟,眼神玩味的看向马金树:“谢安平的尸体已经在溶洞里找到了,目击证人也一同去了县公安局,你不用听懂我说什么,你和公安特派员去说吧。” 马金树目眥欲裂:“放你妈的屁,哪有什么目击证人,那天就我和他...” 说到这里,他猛然住嘴,一脸惊恐的看向杨青山,伸手就去抓桌上的枪。 “臥槽你大爷杨青山,你诈老子,我他妈今天和你拼了!” 吭! 枪声划破夜空。 不过不是马金树开的,而是在门外偷听许久才走进来的公社武装部长张大胆开的。 “马金树,站好了,把你的手给我缩回去,碰到枪,老子今天就给你就地正法了。” 马金树与马德贵看见张大胆露面,也知道今天无力回天,身体一软就直接瘫软在地。 人的名,树的影。 公安特派员不见得敢直接开枪,张大胆却是没有顾忌的,甚至毙了马德贵父子,公社还要给他发一个“罪恶克星”的锦旗。 张大胆握紧手里的五四,大手一挥:“把这几个蛀虫都给拷起来带走。” 杨青山掏出烟上前发烟:“张部长,这么晚还辛苦麻烦你跑一趟,抽支烟。” 张大胆接过香菸,反手拿出手銬就把杨青山给銬住。 “你也一样。” 第56章 杨青山,我还以为你这人不怕死呢 苦水大队小学操场。 杨青山和马家父子一同被抓走,引得大家纷纷张望,直到张大胆鸣枪示警,才把眾人嚇退。 大家这才朝著一脸春风得意的大队书记陈春发问道: “陈书记,这什么个情况,怎么好好的还开枪了,杨青山和马家父子打起来了?” 陈春发咳嗽两声,脸上的喜悦按都按不住,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前几年我们大队那个知青谢安平不是掉进溶洞死了嘛,据传是马金树干的,张部长现在带他们回去问话呢。” 眾人一惊。 “臥槽,马金树还敢杀人啊!这胆子也太大了!” “是啊,我看他一天笑眯眯的,还以为是个老实人,这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 一眾社员在七嘴八舌的议论马家父子,林秀穗一脸焦急的扒开人群问道: “陈书记,那杨青山怎么也被抓走了,他可没杀人。” 陈春发瞥了一眼林秀穗,话都懒得说一句。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杨青山为什么会被张大胆也抓走,毕竟张大胆都是杨青山给找来的。 不过不管杨青山是因为什么问题被抓走,对他都是好事。 从明天开始,苦水大队就没有大队长和民兵连长,刚修建好的红糖厂也没了厂长,这些权力和財富都將归於他支配。 一想到杨青山只是干个副业组就能黑两百块,他的心也变得热切起来,不枉费他背债博同情的多年隱忍。 总算是熬出头了。 想当初,要不是因为酒厂出问题,哪里会轮得到马家父子上位,和他阴阳怪气这几年。 想到这里,陈春发脸上的笑意也是更加按捺不住,只想回家好好喝两杯,好好庆祝一下。 林秀穗见陈春发没反应,还以为是陈春发没听见,上前一步抓著陈春发的袖子再次问道: “陈书记,杨青山怎么也没抓走了。” 陈春发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烦躁,懒得理会林秀穗,朝著妻子陈婆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林秀穗轰走。 陈婆子今晚亲眼目睹杨青山“顶撞”陈春发,心里早就恨的牙痒痒,此刻也是阴阳怪气的说道: “那谁知道他的,没准他和马家父子一样也杀了人,一起抓去枪毙,难道政府还能冤枉他啊!所以说嘛,人狂有天收,天不收,政府收。” 林秀穗这种彪悍的女人可不是那种只会薅头髮骂街的,眉头一挑,上去就给陈婆子一脚,直接把她踹倒在地,学著杨青山打人的样子,大脚丫子就朝著陈婆子的嘴上跺去。 “你个老不死的,放你娘的屁,你在胡说八道老娘撕烂你的嘴。” 围观的村民见识到杨青山这个婆娘的彪悍,愣了一下才赶忙上前把人拉开。 “秀穗,差不多了,算啦,她都这么大年纪了,一会被跺死了。” 林秀穗指著陈婆子骂道:“这么大把年纪还不知道祸...祸...祸从口出,我告诉你,我男人掉一根毛,老娘烧了你家房子,你最好睡觉都睁著眼。” 陈春发阴著脸看著林秀穗,不过他一个男人也不可能去和女人打架,毕竟杨家人还都虎视眈眈站在那里,他上去搞不好还要挨打。 想到这里,他也是烦躁的朝著马家人说道: “都散了,还围在这里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姓杨呢。” 这话一出,马上就有杨姓的本家人阴阳怪气的说道: “可不是嘛,人家杨青山当老师的时候都知道借钱给娃娃读书,天天盯著娃娃好好学习,就算被擼掉老师的身份,也折腾著搞红糖厂。 好不容易自己出钱出力,没花大队一分钱就弄出个厂来,转眼就要落入別人手中。 也不知道这红糖厂会不会和酒厂一样,干不了几天就黄掉。 陈春发,別人不知道什么鬼样,老子看著你长的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德性,你那点小九九能骗到几个人。 真以为背了债大家就念你的好,没拉你下马啊,那他妈是怕你下马了这笔债要拿粮食去抵才让你乾的,要不然大家选大队长的时候怎么会投票给马德贵,就是要看著你不要乱来。” 陈春发心里一堵,气得转身就走。 他可太了解苦水大队这群刁民的德性了,谁有本事带著大家吃饱饭,谁说话才顶用,要是带著大队要饭,私下里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 而杨青山呢只是让大家吃了几顿肉,给几个小孩交过学费,吹吹牛比以后办食堂肉吃,大家下就已经开始念杨青山的好。 毕竟苦水大队其他的干部,可没杨青山胆子这么大,吃肉的牛比都敢吹。 农村人,就是这么的朴素现实。 竹林公社。 武装部办公室。 杨青山一只手戴著手銬,被銬在窗台的栏杆上。 在他对面,还有满脸是血的马金水和毛建军。 至於马家父子,则是被关押到其他地方。 直到现在,杨青山都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被张大胆给抓回来。 路上他本想和张大胆聊两句,奈何马金水先他一步腆著脸叫张大胆大爷想要拉近关係,被张大胆二话不说就是两锤打老实,他也就被马金水传染,一样也变得老实了。 『臥槽,我应该没问题啊,除了打了张花脸一枪之外,其他事情不可能上纲上线,老张怎么就把我也抓了,前几天我来找他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 就在杨青山琢磨的时候,一个民兵走进来解开杨青山的手銬压著他就往外走。 杨青山心里微微发毛:“同志,这是带我去哪?” 民兵瞥了杨青山一眼:“张部长吩咐了,直接就地正法。” “臥槽!” 杨青山嚇了一跳,额头第一次冒出冷汗:“同志,这个玩笑不好笑,我就算犯错也要交给政府来审判,可不能乱来。” 民兵按著杨青山的肩膀:“老实点,少废话,赶紧走!” 杨青山眉头拧成一团,还在思索对策的时候,张大胆洪亮的声音已经从黑夜里传了过来。 “杨青山,我还以为你这人不怕死呢,我都准备叫你杨大胆了。” 第57章 张大胆的心思 月光下,张大胆站在公社院里抽菸。 “给他解开吧,来一根?” 杨青山活动一下手腕,接过张大胆递过来的香菸,是最便宜的小古陶,九分一包。 张大胆隨手把火柴递给他:“收拾张花脸,现在又是马家父子,顺带还要给陈春发这条老狗两拳,杨青山,你挺能折腾的,当我们武装部是吃乾饭的是吧,无法无天了。” 杨青山心里一松,张大胆愿意谈就是好事。 他就怕张大胆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给他毙了,那就真抓瞎了。 “张部长,张花脸那是我为民除害,马家父子不一样,那是他们非要来招惹我,我是迫於无奈反击,只是他们爷俩屁股不乾净。”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一网打尽?”张大胆弹弹菸灰,掐灭抽了半根的香菸,把剩下半个小心翼翼的塞回了烟盒里。 “对!”杨青山顿了一下,坦然看著张大胆,“我就是这个想法,谁让他当初搞我家,一个身份论,让我们杨家三代人不好过,我爷爷都气死了,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 张大胆一脸平静,“我会直接毙了他们。” 杨青山一愣,没想到张大胆的回答这么生猛,这下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大胆继续问道:“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杨青山摇摇头。 “不知道就好,回去吧!” “啊!”杨青山有些懵,“什么意思,这就放了我?” 张大胆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我有兄弟姐妹八个,等我去参军的时候,就只有六个了,等我参军回来,就只有四个了,除去因病去世的,其中三个都是因为吃不饱饿死的。” 杨青山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您的意思是?” 张大胆眯起眼睛,却是难以掩饰眼里的锐利。 “你是聪明人,折腾一点我也能理解,咱们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人善被人欺很正常,但是,你不能越线,越线我就要收拾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花脸的事,民不举官不究,可以糊弄过去,但我希望以后你能端正態度,別踩线。” 杨青山微微皱眉,一时半会没理解张大胆这前言不搭后语是什么意思,只是低调的点点头。 张大胆一怔,看到杨青山没有理解他的暗示,乾脆也懒得在这绕弯子,直白的说道 “三中全会做出指示,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反对个人迷信和个人崇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以阶级斗爭为纲,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谁能让大家吃饱饭,谁就是好干部。 杨青山,我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只管一件事。 那就是你带著苦水大队的人把饭吃饱,你的身上就会掛满荣誉,有任何事,我都能帮你扛。 但是如果你搞了马德贵和陈春发,结果连他们两个都不如,那么...我会亲自枪毙你。” 杨青山闻言微皱的眉头这才鬆开。 他这才理解,张大胆之所以絮絮叨叨给他说这么多,其实就是看上了他能搞钱的能力。 不过张大胆没有私心,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苦水大队。 想到这里,他也是正色说道:“叔,您放心,我不是白眼狼,我结婚的时候,大家勒紧裤腰带给我送了五十四块三毛四分钱帮衬我,我一直都记得。” 张大胆听到“五十四块三毛四分”几个字后,脸上也露出笑意。 “行,你知道就好,回去吧,顶替高考的事情已经在落实,马德贵肯定要坐牢,不过知青谢安平的事情不一定能定罪,以后自己做事小心一点。” 杨青山眼神一凝,如果只抓马德贵和他女儿,放他三个儿子在外面,那怎么行,那他妈的他以后不是要睁只眼才能睡好觉。 “叔,要不让我试试?” “你?”张大胆摇摇头,“人已经送到县公安局了。” “我不找他们。”杨青山指指屋里,“我找马金水,我想放过马金水,不抓他。” 张大胆一愣,“什么意思?仇將恩报?放虎归山?你脑壳有包吧。” 杨青山无奈的说道:“我这不是为了马德贵父子著想嘛,我估计马金水应该知道马德贵父子的事情,只要放了他,或许能撬开他的嘴。” 在杨青山心里,对於马金水他还有更深层次的想法。 或者说,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想到要把马金水送去坐牢。 因为只是盗窃,意义不大,顶多一两年就能出来。 但是留著马金水在外面,那就等於帮他办很多事,而且用马金水来咬马德贵父子,也能帮他分担一部分来自马家的仇恨。 他可太清楚了,溺水的人会有多看重救命稻草。 甚至为了避免以后的报復,马金水一定会比他还要变本加厉的对付马家。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拿回他们杨家的祖宅,但是面对孤儿寡母,他要是做得太绝,对名声不好,这就需要马金水这个“中间人”来帮他干这些脏事,分担火力。 张大胆目光幽幽的看著杨青山:“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杨青山心想,『难办,那就不要办了!』 只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老老实实的语气:“一年,我给你承诺,一年之內,我会让苦水大队至少多出一百个工人来,明年农閒下来的时候,大家就不会出去要饭了。” 张大胆脸上这才露出笑意:“行吧,他偷的是你家,既然你不追究,我们也没必要扣著他,去吧。” 对他来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大事,一切都可以为经济发展让路。 马金水的事,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件太小不过的事。 杨青山精神一振,转身就进入了房间。 马金水这个蠢货不知道是心大还是累了,一只手銬在窗台上的同时居然就这样蹲在墙壁直接睡著了,居然还打起了呼嚕。 啪! 杨青山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睡你妈呢,起来!” 马金水被嚇了一个激灵,身体一抖睁开眼睛,脑袋还没恢復清醒,耳边就听到了杨青山魔鬼一样低沉的声音。 “金水,偷了我婆娘的金戒指,你怕是得进去蹲个十年八年了。” 第58章 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结构 出乎杨青山的意料,马金水並没有他想像中的害怕到痛哭流泪,反倒是脸色麻木的从兜里取出私藏的金戒指递给杨青山,一句话都没说。 杨青山一怔:“可以啊,金水,我还以为你要狡辩挣扎一下。” 马金水平静的说道:“你贏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迟早的事,何必要去受点皮肉之苦再拿出来。” 杨青山笑眯眯的说道:“还不错,觉悟很高,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马金水不说话,只是把头扭到一边,一脸“傲娇”的模样看得杨青山想发笑。 “哟,跟我整这个鬼样子,我还说你入室行窃虽然不对,但是我打了你一顿,这事也算过去了,还想著给我叔求情放了你,既然你执意要坐牢,那我也不勉强你了。” 马金水瞬间眼睛鼓起,傲娇的神色变成諂媚:“青山,你年纪比我小,我就叫你一声哥吧,哥,刚才是我態度不好,我已经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你就给弟弟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以后,你说往东,弟弟绝对不敢往西。” 开什么玩笑,如果可以,谁愿意去坐牢。 杨青山保持笑容:“真想通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马家父子四人是不是都参与了谢安平的事情,你老实交代这个问题,我就放你走。” 马金水一愣:“哥,这事弟弟真不知道,这么大事,他们怎么可能和我说。” 杨青山脸色瞬间变得面无表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啊!”马金水小心翼翼的看著杨青山,“我应该知道吗?” “你觉得呢?你要是不知道?那你出去干什么?” “哦哦哦!”马金水马上点头,“我只是听说过一些,这事是马金树为了蔡淑芬...” “等下,就只有马金树嘛,他两个哥哥没参与,就算没参与,知情不报还包庇杀人凶手,这些也是问题,你想清楚了再说。” 马金水眼神一凝,终於知道了杨青山这是要马德贵父子“整整齐齐”,沉默片刻,他终於开口。 “我记得,马金树是杀人凶手,他爹和他大哥是帮凶...” 一个小时后。 杨青山恭敬的把马金水的证词交给张大胆。 “叔,那就不打扰你了,改天我再来看你,我和金水先回去了。” 说完话,两人就下了武装部的二楼,来到一楼,毛建军一脸绝望的趴在玻璃窗上喊道: “杨哥,我也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我上有八十岁的老人...” 杨青山透过玻璃窗平静的看著毛建军:“啊,有八十岁的老人啊,那可惜了,你可能没机会给他送终了,好好改造,爭取出来的时候就阴阳两隔。”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毛建军身体一僵,脸上露出绝望。 “杨哥,青山大哥,给我一次机会...” 杨青山猛然抬头,视线凌厉:“草泥马,让你坐牢就是给你机会了,你他妈的做初一的时候就要想过十五。” 骂完毛建军,他这才回头搂著马金水的脖子往外走,凌厉的神色又变得懒散,懒洋洋的说道: “金水,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挚爱亲朋的手足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武装部二楼。 张大胆叼著烟,站在窗口平静的看著杨青山和马金水离去。 在他边上,一个民兵好奇的拿著马金水的“证词”说道:“张部,这也行?” 张大胆弹弹菸灰,“就这样吧,马金水在战斗队的时候造了多少孽,他和张花脸一样,就该有这个报应。” 民兵见状也没有再討论这个问题,收起证词隨意的说道: “张部,你好像很喜欢杨青山?我还没见你对谁这么好,连五四手枪都送了他一把,还要让他去当这个民兵连长。” 张大胆吐出一口青烟:“让他当民兵连长,那是为了合法持枪,方便保护自己,至於你说的喜欢,那还谈不上。” 说到这里,张大胆沉默了一会,这才接著说道: “我们这个穷山恶水,除了种地就没有出路,十多年了,也就只有我厚著老脸要来一个罐头厂,现在还被折腾得半死不活。 好不容易出了个脑瓜灵,能干事的后生,总要给他一点小小的优待。 小王,在我们这里,敢杀人犯火的人一抓一大把,但是能搞队办企业的,你见过几个?” 民兵挠挠头皮:“你就確定杨青山能有这个能力?” 张大胆摇摇头:“不確定,先辈们提著脑袋上战场的时候,也没想过能改朝换代吧,有些事,不管成不成,总要试一试。” —————— 杨青山回到家,已是深夜。 整个苦水大队一片漆黑,风吹过屋后的竹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好似里面有无数的人在穿行一样。 他搂著马金水的肩膀,神色轻鬆的说道: “政策变了呀,我都没想过我还能当上民兵连长,金水,哥求你个事。” 马金水諂媚的说道:“哥,你说,弟弟听著。” “你也看到了,我一个民兵连长兼红糖厂厂长住在这个破教室是不是有些不符合身份?你帮哥想想办法,让马德贵家的“遗孀”把我家老宅卖回来给我怎么样。 放心,哥不让你白帮忙,你老婆可以来红糖厂上班,我也会发动我们三大队的人,让你更上一层楼,选你当大队长。 到时候咱们兄弟齐心,在苦水大队就能架空陈春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打一棍,再给个甜枣,这种事对於杨青山来说实在是太轻车熟路了。 毕竟他还是需要马金水帮他干这些脏事,不给点甜口也说不过去。 按他原来的计划,他这种h五类是没资格当干部的,只能想办法推本家的三大队生產队长杨万里上台。 但是现在有张大胆在背后撑他一手,那他马上就转变了想法,推马金水这个好拿捏,又和陈春发不对付的人上台更合適。 也能吸引一些马家的仇恨值,不至於让大家都盯著他。 而且,从数学的角度出发,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结构。 马金水瞥了一眼杨青山腰间的五四,眼角微微抽动。 “哥,你的事就是弟的事,我一定办好。” 第59章 红糖厂完工 打发走马金水,杨青山也是走到门口,借著月色,他忽然一愣。 林秀穗没有在睡觉,而是一个人坐在门口磨杀猪刀。 呲啦...呲啦! 月色下,锋利的杀猪刀都泛著冷冽的寒光。 “不是,你老晚上的不睡觉在这磨刀干什么!” 林秀穗被杨青山的突然出声嚇了一跳,扔掉杀猪刀一脸高兴的跑了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 杨青山一翻白眼:“你这问的什么话,好像我不该回来一样,事情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林秀穗只是傻乎乎的傻笑,“饿了吧,我给你下面吃。” 杨青山还没来得及说话,庄保国已经从拐角打著哈欠走出来。 “姐夫,你回来就行,那我走了,你注意下我姐,她脑壳有包,刚才都要磨刀去杀马德贵的两个儿子了,我拉都拉不住,要不是公社又来人把马德贵的两个儿子带走,今晚就要发生命案了。” 杨青山怔怔的看著林秀穗,抬手摸摸她那已经长出头髮的马啃头: “保国说得对,你確实脑壳有包,不过...我喜欢。放心吧,没事了。” 说著话,他还掏出五四手枪递给林秀穗,“诺,看见没,张大胆给我的,还推举我当民兵连长,以后我就能合法持枪了。” 林秀穗接过五四手枪,好奇的问道:“马老大和马老二怎么也会被抓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杨青山眯起眼睛:“谁知道呢,可能犯事了吧,不说这些了,回家吧。” 林秀穗进屋给杨青山煮了一碗麵条,坐在桌边上眉头微皱: “马家男丁全部被抓了,你以后出门要小心点,万一他们放出来,肯定回来找你麻烦。” 杨青山笑笑:“不要想太多,一百个人去坐牢,顶多只有一个人能正常,其余人都会废掉。” “嗯?为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作为一个新时代的人,杨青山很清楚这个年代坐牢有多恐怖。 再硬的铁疙瘩都会给你收拾的服服帖帖,出狱之后,只会记得两个字,低调。 况且对於杨青山来说,给他几年的时间发展,等马家兄弟出来,不过是手拿把掐就能处理。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折腾两天,我们就可以搬家了?” “搬家?”林秀穗一脸不解,“搬哪里去。” 杨青山淡淡地说道:“后山的竹林已经全部开花,我们当然也要搬回老宅去了,金水会搞定这件事。” 隔天一早。 天刚亮,杨青山就直接睁眼起床。 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贵人,就是执行力超强的自己。 没有背景和托举,想要大富贵,那就只能靠自己去博。 这一点,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也一直牢记在心。 红糖厂的外墙主体已经落成,暴晒几日就能投入使用,他也开始带著人处理內部,找平地面,刮乾净墙面。 毕竟他做的是食品工厂,卫生这点事还是不能马虎。 早一天弄好,他也能早一点赚钱。 三天后。 红糖厂的內外已经全部清理乾净,隨时可以开工。 杨青山拍拍手,朝著干完活的社员喊道: “今天弄完就结束了,公分我都记在本子上了,三个月之內就会换成钱发给大家,感谢大家对我的帮忙,我老婆今天弄了野猪肉,大家一会下班都到我家去打一点回去,东西不多,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回到家,杨青山也看到了正在帮林秀穗切肉的罗金虎。 一直以来,他都想好好弄一顿肉菜感谢来帮忙的社员。 奈何没有肉票,他也买不到肉,最后找了罗金虎,才弄到了一条公野猪的大腿。 没有阉割过的老野猪很腥,但毕竟也是一顿来之不易肉,干活的社员都极为高兴,排著队过来分肉。 林秀穗招呼道:“就在这里吃嘛,保国马上就把饭背过来了。” 大家笑著说道:“饭就不吃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我们回去吃,家里的孩子也已经有几个月没吃肉了。” 回到家,这些分了肉的村民把肉往桌上一放: “开饭开饭!” 眼巴巴围过来的几个孩子吸溜著口水懂事的说道:“爸,你先吃。” “这肉不好吃,爸不爱吃,你们吃,快吃吧。” 对於为人父母的人来说,孩子吃饱就是自己吃饱,孩子吃肉就等於自己吃肉。 “爸,肉真好吃,我们明天还能吃肉吗?” “明天怕是不行,不过以后应该一个星期能吃一顿,青山真的有本事哩,肯定会带著大队过好日子的。” 社员回家,杨青山也招呼罗金虎一起坐下吃饭。 “谢谢哈,要不是你帮忙,我还搞不到肉,一会带点红糖走。” 罗金虎坐下搓搓手,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忽然又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掏出一包古陶烟撕开递给杨青山一支: “杨大哥,抽菸!” 杨青山接过烟,罗金虎又笨拙的拿出火柴来给杨青山点菸。 杨青山摆手拒绝道:“金虎,有事你就说,能帮我一定帮,不能帮我也没办法,咱们是老朋友,没必要整这些。” 罗金虎尷尬的笑笑:“杨大哥,那你们厂还缺人吗?” 杨青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兄弟,哥也不和你说虚的,人不缺,就算缺,我肯定也是优先满足我们大队的人,外面的人我还用不到,见谅啊!” 罗金虎赶紧摆手说道:“杨大哥,你误会了,不是我要来上班,我是帮我哥问的,我哥以前就在红糖厂干设备维修员,他懂得很多。” 一听到是有经验的人才,杨青山马上变脸。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怎么能让规矩束缚到人呢,那你哥下午就可以来上班了,不用干活,工钱从今天起开始算。” 作为一个优秀的青年企业家,他深知一个熟练工的好处,尤其是这种设备维修员,那更是一个宝。 总不能让他这个老板亲自去修设备,关键是他也是半桶水,也是边学边修啊! 罗金虎迟疑一下说道:“杨大哥,就是我大哥的情况有些特殊。” 杨青山道:“怎么个特殊法,是不是打光棍?没问题,只要他来这里上班,我保证给他发一个婆娘。” 第60章 自家人先占便宜 罗金虎挠挠头说道:“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我哥出过车祸,两条腿断了,技术是有,但是这个动手能力就不如別人。” 杨青山眉头一挑说道:“修设备用的是手,又不是脚,只要手能动就行,先吃饭,等我处理一下事情我和你去。” 下午有事,杨青山中午也没喝酒,三两口快速吃完饭就朝著林溪穗招招手: “一会我要出去,你进屋我和你说点事。” 林溪穗伸手在围裙上擦擦手:“怎么了?” 杨青山拿出帐本写写画画几行字轻声说道: “我们现在有多少存款?” 林秀穗关上门,小声说道:“甘蔗都没花钱,现金有九百六十二块四,甘蔗还有三十七吨左右,是不是要给二叔和小叔还钱?” 三十七吨甘蔗就是毛建军和马德贵对红糖厂大公无私的支持,价值九百六十元,已经足够支持红糖厂初期的运作了。 杨青山点点头:“钱我还有用,八百还是还不清的,这样,你拿四百五我二叔送过去,四百用来还钱,五十用来还利息,剩下的四百告诉他们还要缓一个月。” 林秀穗一怔:“当时没说利息啊!” 杨青山摇摇头:“这是別人勒紧裤腰带攒出来的钱,別人不提是人家心善,我们不能不给。” 林秀穗在大事上从不和杨青山爭论,“嗯,那剩下的五百一呢?” 杨青山点燃一支烟:“送一百给马金水。” “嗯?”林秀穗眨眨眼,“给他钱干吗?” “老宅的事情他已经处理好了,一百块卖给我们,记得让马家人写字据,过两天收拾一下我们就搬家。” 林秀穗没有多嘴问马金水怎么处理的,只是点点头。 杨青山敲敲桌子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每天都有进项,厂里留一百一的资金应急就行,剩下的四百你也准备好,过两天会有人来拿。” 他这次能反败为胜,还能把马家一网打尽,蔡淑芬可是帮了他大忙。 按理说,他答应蔡淑芬的钱还有一个月到期,不过他知道蔡淑芬家里是有人生病以后,也是想著先付四百让她应急,剩下的再到下个月。 做人嘛,还是要有良心才行。 安排好一切事情,杨青山也是无奈的嘆息一声。 兜兜转转干了一个多月,固定资產倒是有两千多將近三千,现金却只有一百一,还有八百的外债。 更不用说拿回了老宅,他还要搬家,各种家具橱柜还要花一大笔钱。 这让他想马上改抽大重九的想法都得放到一边,只能继续抽著不带把的小春城。 不过好处就是空手套白狼的第一步终於完成,再熬上一两个月,这日子马上就能顺起来了,也能把母亲接回来了。 当然,前提是要把红糖的销路打开才行。 不过这个问题他心里早有计划,现在要做的就是陪著罗金虎回去请人,这样厂里的设备有人处理,他也能抽出时间去跑业务。 “妈的,干实业就是累,一屁股的事,还是干金融舒服,手指一动就是几百上千万的大生意,可惜我他妈狗屁不懂金融,连炒股都是半桶水,买什么什么跌,拋什么什么涨,艹!” 安排完事情,杨青山叫上罗金虎就去找他大哥,林秀穗则是收拾好家里,拿著钱高高兴兴的去还钱。 別说九百块,在没遇见杨青山之前,她连一块钱的面值都没见过。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来到杨长波家,杨长波家正在吃饭,桌上的菜很简陋,只有一盆自家醃的酸菜,一点油水都没有。 看见林秀穗进门,黄丽英赶忙招呼道:“秀穗,吃了没,坐下吃,青嵐,你是木头人啊,动也不会动,去,给你大嫂盛饭。” 林秀穗把端过来的野猪肉放在桌上:“二婶,我吃过了,家里今天燉了点野猪肉,给你们送来一碗。” 杨长魁摆摆手:“你们事情那么多,拿过来干什么,拿回去自己留著吃。” 林秀穗笑笑:“天热,不吃就坏了。” “对了,二叔!”林秀穗取出手帕打开,把四百五十块钱递过去,“青山说了,先还四百,剩下的下个月就能还清了。” 杨长波一愣,脸色一板:“这不是胡闹嘛,红糖厂这么大的事,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急什么,你们留著用。” 林秀穗拖过一个凳子在杨青嵐边上坐下。 “二叔,我们那还有好多甘蔗呢,每天都有进项,钱够用的,你就收著吧,谁家也不富裕,早点还了你晚上也能睡个好觉。” 杨长波脸色微缓:“真够用?不是逞强?” “真的,自家人骗你干什么!” 杨长波这才点点头拿起钱眉头又是一皱:“不是四百嘛,这怎么还多了五十,你这娃,这么粗心,赶紧拿回去。” 林秀穗笑眯眯地说道:“五十是利息。” “什么东西?”杨长波眉心拧成一坨,“谁说要利息的,这不是瞎搞嘛,自己人借点钱还收利息,丽英,是不是...” 黄丽英赶忙摆手:“我可没说过,我给我娘家发电报都没说利息的。” 林秀穗赶忙说道:“二叔,不是你们说的,是青山说的。他说了,別人借你钱是信得过你,用你的名声担保,利息肯定是要给的。他就是怕在这里和你扯起来,才让我过来送钱的。” 二叔,红糖厂现在马上就要生產了,以后我们日子好过著哩,你就收下吧,你要不收,一会回去他还要骂我,骂完我他又要来送钱,自家人,不说这些了。” 杨长波还是坚持不收,两人掰扯了半天,最后林秀穗才勉强把钱放下就准备站起身跑路。 “二叔,青山说了,你和我小叔从明天开始也来红糖厂上班,就不要去大队上工了。” “站住!”杨长波起身喊道,“算了,钱我收了,班就不去上了。” 林秀穗一怔:“怎么了?是我哪里没做好吗?” 杨长波摆摆手:“你二婶和你小婶去了,我和你小叔不去,自家人去多了,不是让人在背后说閒话,我们不能去。” 林秀穗这才鬆了一口气,认真说道:“青山说了,就得优先考虑自家人,自家人都不先占便宜,那才会被人在背后骂憨包。” 第61章 罗金龙 林秀穗离去,杨长波掏出铜烟锅吧唧一口,重重的嘆息一声。 黄丽英不解的问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青山都说了要你去,你怎么还非不去。 再说了,我们虽然是亲戚,但是我们又不是去了不干活,大不了我们干得比別人多就是了,行得正,站得直。” 杨长波烦躁的说道:“头髮长见识短,你懂什么。” “就你懂,你最聪明了,小学都没毕业你还好意思说。” 杨长波吐出一口烟:“我和长根不去,那其他亲戚就不好意思去找青山,我要的就是把这些亲戚都堵在外面。 你自己想想,我们去倒是会卖力干活,你能保证其他人也像我们这样? 这要是到时候去那里混日子,你让青山怎么管,都是亲戚,还都是长辈,骂两句人家说你没家教,不骂吧,又在拖后腿,这不是给青山添麻烦嘛。 我和长根早就说过了,寧愿不去,也不要给青山拖后腿,这孩子能有今天不容易,我们做长辈的只能帮忙,不能添堵。” 黄丽英沉默一会,轻声说道:“青山是块金子,我相信他迟早会发光的,不至於...” 杨长波眼睛一瞪:“你懂个屁,我就不相信金子会发光,哪怕是一块破抹布盖住了,它就一辈子发不了光,这都是些狗屁歪理邪说。 我爹活著的时候就说了,人这一辈子发財的机会就那么两三次,把握住才能发家。 青山现在好不容易把握住这个机会了,我能做的就是帮他把拖后腿的都挡在外面,让他好好干事情。 你呀你,眼皮子就是窄。 我们杨家人你还不了解嘛,有事都是一起上。 你让青山安安稳稳的发展两年,什么都顺了也稳了,他肯定会想著帮衬我们的。 我警告你,你去上班也是,要做得比別人多,还要像个泼妇一样,谁没做好就骂,不要让青山难做人,听到了没有。” 黄丽英一翻白眼:“知道了,就你一天鬼迷日眼的。” 迟疑一下,她又接著说道:“青嵐这娃读书这个事是不是还是要让青山给他补习一下,总不能初中都考不上吧。” 杨长波看著大口乾肉,眼神清澈的杨青嵐,直感觉头皮都要裂开。 “唉!这事我再想想,我就怕她浪费了青山的时间,学习不仅没得上升还下降。” 黄丽英同样唉声嘆气:“最后一名了,没有人给她下降了。” 杨长波胸口一堵,“我吃饱了,出去消消食。” ———————— 罗家寨大队。 罗金虎大哥罗金龙躺在床上看著弟弟罗金虎出了门,他这才扯开被子露出被截肢的双腿。 “像我这样的废人,活著不就是累赘嘛。” 沉默片刻,他艰难地翻身下床。 没有了小腿,他无法走路,只能坐在罗金虎找木匠定做的小推车上,由別人推著走,上厕所都成问题。 不过今天他没有用小车,而是两只手撑在地上,藉助膝盖如同动物一样在地上爬行。 一步、两步、三步,虽然慢,但还是爬出了大门。 罗金龙跪坐在地上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大门,毅然决然的离开家。 他们家就三兄妹外加年事已高的奶奶。 以前他在製糖厂当工人,弟弟在大队挣工分,兄弟两个合力之下也算把这个家勉强操持著,上养老人,下供妹妹读书。 现在,他腿断了,家里少了一份收入不说,还多了一张没用的嘴,对这个家完全就是雪上加霜。 罗金龙想了很久,觉得他不能再拖累家人了。 与其这样没有意义地活下去,不如就离开吧,给家里减轻一点负担。 罗家寨地处高山,门前没有河,大队只有一口山泉自流井。 他想了结自己的方法只有三种。 第一,自己在家上吊。 他倒不在意上吊的死法,但是他怕嚇到弟弟妹妹。 而且他死在家里,晦气不说,还要让弟弟妹妹给他操持丧事,这又会浪费一笔钱。 第二,投井淹死。 这也不行,大队就这么一口井,他死在里面这不是给大队添堵嘛。 死了还要噁心人,怕是祖宗十八代都要被人骂一遍。 那除了这两种方法,就只剩下一种,找个人跡罕至的溶洞深坑跳了,一了百了。 作为罗家长子,一个十二岁就开始接过父母重担学著养家的老实人,罗金龙连死都不愿意麻烦別人,只想安安静静的离开就行。 临走之际,他取出一张纸条压在门口。 那是他留给家人最好的话。 奶奶、金虎、金妹,我走了,勿念。 每个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迟早要分开,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他本想再叮嘱弟弟罗金虎两句,让他承担起这个家,照顾老小。 但是想了想,他还是没写。 他不想用这些话来束缚住弟弟,不应该。 放下纸条,他决然转身朝著山里走去。 一路上,他第一次发现,今天的山路真难走啊! 地面的石子硌得他手疼,膝盖也是火辣辣的,那些原本在脚边从来没有关注过的杂草真锋利啊,割在他脸上如同刀一样。 爬了一会,他胸前已经全是黄土,脸上满是汗水。 忽然,他听到山路的一边传来说话的声音,嚇得他赶紧躲进路边的草丛之中,不想让人看见他这个狼狈的样子。 也怕別人把他又送回家。 他不知道,下一次他还能不能够鼓起勇气自杀。 等路过的人消失在转角,他又擦擦流进眼里的汗珠,继续艰难的爬行。 一路上,他就这样走走停停,避让著人,终於来到了山里的大溶洞。 罗金龙吐出一口气,爬到溶洞边上坐著,再次深吸一口气,眺望一眼这个让他留恋的世界,就要跳下去。 “金龙哥,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一身的泥。” 这时,一个放牛娃看见了他,赶紧跑了过来。 罗金龙一怔,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躲了这么久,还是让人看见了,这要是跳下去,怕是会给放牛的小军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想到这里,他也是笑著说道:“小军,你今天来放大队的牛啊!我閒著没事出来转转,路上跌几跤,没事,不用管我,忙你的去吧。” 第62章 欺负残疾人的杨青山 小军来到罗金龙边上给他拍打著胸前的泥土说道: “金龙哥,我就在这里放牛,一会你想回家了我用牛驮你回去。” 罗金龙赶紧摆摆手:“不用不用,我现在慢慢恢復了,我得自己多走走,要儘快的適应,不用管我。” 小军就是不走,抱著腿坐在他边上。 罗金龙无奈,也只能坐在地上,想著如何把小军骗走。 忽然,小军抬头看著他说道: “金龙哥,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想要跳溶洞。” 罗金龙一怔,勉强笑著说道:“你这小屁孩说什么屁话,我怎么可能会跳溶洞。” 小军认真的看著他说道:“我爷爷生病了,晚上睡觉一直在咳嗽,吵得我们整夜整夜都睡不著,还吐血。 我爸那天出门去借钱给我爷爷看病,我爷爷披著衣服就出门了,再也没回来。 我妈说,我爷爷是知道他的病治不了,治下去只会浪费钱,这才想著出门一死了之,或许就在这个溶洞里面。 我每天都来这里放牛,我就想看看我爷爷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金龙哥,你知道吗? 我爷爷每天晚上咳嗽的时候我心里都想著烦死了,怎么老是吵人睡觉。 等他走了,我听不到咳嗽声,可我晚上还是睡不著。 我一闭上眼睛,我就想起我爷爷烧洋芋给我吃,从山里摘野果带回来给我吃。 有一次,我爷爷不知道去哪里干活,人家给了他一个燉熟的鸡脑壳,他捨不得吃,大老远用手帕包著回来给我吃。 金龙哥,你不知道,那个鸡脑壳真香啊,我把骨头都吃得乾乾净净的。” 罗金龙垂下眼眸,伸手揉揉小军趴在膝盖下的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小军这时又说道:“金龙哥,我爷爷走了,我知道他是好心,他不想让我们家浪费钱给他治病,但我恨他,我一直都恨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罗金龙有些茫然的摇摇头,他真不知道为什么小军会恨他爷爷。 小军抓起一个石头狠狠的丟在溶洞里骂道: “我恨他自私。 他倒是走了,他就没想过我会想他吗?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我闭上眼睛就是他的样子。 金龙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我爸哭了,看见我爸用力的抽打自己耳光,埋怨自己没用,连父亲看病的钱都没有。 那时候我才知道,你的命不是你的命,是一家人的命。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係著家里人的念想。 金龙哥,你做好金虎哥恨你的准备没有?” 杨青山和罗金虎到罗家的时候,罗金龙已经回到家换了身衣服坐在凳子上在洗脏衣服。 罗金虎看得大为震惊。 怎么这齣门一趟,大哥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那股死气沉沉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 除了没有小腿,一切似乎都恢復到了以前那个坚韧意气风发的样子。 罗金虎赶忙上前说道:“哥,你歇著,我来就行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杨青山杨大哥。” 罗金龙朝著杨青山点点头,这才看著罗金虎说道: “我只是腿断了,又不是人死了,洗个衣服还是没问题的。” 杨青山对这个豁达的青年第一印象很好,上前递给他一支烟: “来,抽菸。” 罗金龙摆摆手说道:“谢谢,戒了。” 杨青山笑著说道:“別啊,戒了干什么,你不抽我不抽,国家军费怎么办,武器不用更新换代了? 我们这是为国防事业做贡献,来,抽著。” 罗金龙无奈的指指腿说道:“伤口还没利索,这个期间不能...” 杨青山直接打断他:“你自己都说了,只是腿断了,又不是嘴断了,有什么不能抽的,拿著,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 罗金龙张张嘴哑口无言,只能接过香菸。 杨青山往他对面一坐,吞云吐雾的好奇问道: “冒昧的问一下,我听说你们这腿断了会有幻肢痛,就是明明没有小腿,小腿还是会疼,你这个会吗?” 罗金龙看著杨青山,心想,你真的很冒昧,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只是从小养成的好性格让他这句话说不出口,只是勉强笑笑说道: “还好,我这个倒没什么感觉。” 杨青山继续追问:“真没感觉?你这看起来怕是有点痛哦。” 罗金龙也不知道在心里嘆息了几声。 “真的没感觉,我骗你干嘛。” 聊著天,罗金虎也给杨青山端了一杯茶水。 “杨大哥,喝水。” 杨青山道了声谢,接过茶水吹吹茶叶抿了一口又放在了边上。 “你这其实挺好的,不费鞋,以后上班了厂里发鞋还能省了。” 罗金龙茫然的看著杨青山,他都怀疑杨青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哪里疼就往哪里戳,有这么聊天的嘛。 当即,他也只能敷衍道:“你看问题的角度倒是蛮清奇的。” 杨青山点点头:“那是,这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藏著掖著也没用,不如往好的方面想。 我跟你说,你这已经是很幸运了。 虽然伤了脚,但是身体没大事,传宗接代说话办事都不影响。 你不像我儿子那样,眼睛是个斗鸡眼吧脑子还不好,我都愁他以后怎么过日子,想想我心里都堵。” 罗金龙一愣,这才坐直身体,脸上露出严肃的神色。 他没想到杨青山家里居然也有残疾人。 按照杨青山的说法,儿子脑子不好,他忽然也觉得有些庆幸。 確实,他只是走路不方便,其他没问题。 要是脑子有问题像个傻子一样,走路都会流口水,那真的比腿断了还难受。 沉默片刻,他反倒安慰杨青山说道:“各人有各人的命,凡事想开点。” 杨青山朝著罗金龙竖起大拇指说道: “你的觉悟就是高,不错,各人有各命,来了就受著,难道一脸愁眉苦脸就能解决问题?那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折磨亲人。” 说著话,杨青山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大口,接著把杯子递给罗金龙说道: “喝完了,加点水。” 罗金龙看看杯子,又看看杨青山,恨不得掰开他脑袋说你他妈瞎啊,我是残疾人,你让残疾人给你倒水,你也不怕遭天谴。 奈何他这个老好人性格向来都是优先考虑別人的情绪,迟疑一下,他只能接过杯子,一只手推著木轮椅去倒水。 第63章 话多的杨青山 罗金龙进屋的时候,罗金虎正在洗菜做饭,看见罗金龙进屋也是赶忙起身说道: “哥,倒水这种事你叫我就可以了嘛,怎么还自己来。” 罗金龙无奈地说道:“不是我的杯子,是你带来那个朋友的杯子,他...” 憋了一会,罗金龙还是吐槽道:“你这朋友感觉脑子缺个弦一样,別人都是避开我这腿说话,他倒好,句句不离腿。” 罗金虎路上被杨青山叮嘱过看他表演,心里也是憋著笑不说话,隨后又把倒好水的杯子递迴去给罗金龙。 罗金龙一愣:“你倒是送出去啊!给我干什么,你脑子是不是也缺根弦。” 罗金虎无奈的说道:“我这不是忙著做饭嘛,你自己都说了,你只是腿断了,人又没问题,端个水怎么了。” 老好人罗金龙罕见的骂骂咧咧说道:“造孽啊!老子四肢健全还不用端水,腿断了倒要干起活来。 特別是你那个朋友,不把我当残疾人就算了,现在是连人都不当了。 你听听他刚才说什么,说我这腿上班以后都能省鞋子,先不说谁会要残疾人上班,这说的是人话吗?” 罗金虎赶忙接话道:“哥,我忘记跟你说了,杨大哥搞了个队办企业的红糖厂,这次来就是请你去上班的,他可能说的就是你去上班不用发鞋子。” “嗯?”罗金龙一懵,不可思议的说道:“他是来请我上班的?不是,我这残疾人他也要。” 罗金虎郑重的点点头:“要,他说不用你干活,你就负责指导带徒弟就行。 他还说了,你这腿断了是好事,反倒是直接从技术员升级成为指手画脚的工程师了。 你想想,你们厂的工程师是不是和腿断了没什么区別,除了一张嘴,其他地方都不会动。” 罗金龙茫然的看著罗金虎,半晌才说道:“你要这么说的话,那確实是还有一点道理。” 罗金虎指指门外:“我问过杨大哥了,一个月给你开二十五块钱的工资,你先招呼著杨大哥,我做饭,一会跟他喝点。” 有了新工作,罗金龙马上態度也就变得不一样了,赶紧一只手推著轮椅,一只手端著杯子来到杨青山面前说道: “杨大哥,喝水,小心烫。” 罗家的午饭很简单,一锅包穀饭,外加几个青菜,还有就是一个兔子肉炒辣椒。 杨青山当仁不让的坐了主位,罗家两兄弟一左一右陪著他。 罗金龙毕竟见过世面,主动拿起酒瓶给杨青山倒了一杯酒。 “杨大哥,喝酒,这都是我们自家酿的包穀酒,后劲有些大,你慢慢喝。 来,杨大哥,我敬你一杯。” 说著话,他也是端起杯子压低杯口与杨青山碰了一下,这才一饮而尽。 杨青山心里冷笑一声,也喝下了杯中酒。 路上他听罗金虎说罗金龙情绪有些不对,早就憋著一堆坏点子来挤兑罗金龙,非要把他抓去上班。 此刻看见罗金龙小心翼翼敬酒的样子,他也是忍不住有些感慨。 只是两个小腿残疾而已,真不算什么。 霍金要是来这里,高低都得学会压杯口,你这才哪到哪。 “小龙啊!我看你这精神状態也不错,一个人也能独立自主,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你就过来上班,虽然我们那厂房才开始盖,但是提前来认识认识人,给工人们传授一下你在大厂的经验。” 罗金龙赶忙说道:“杨厂,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准时到。 这段时间我躺在床上也琢磨了一下红糖厂的生產工艺,我觉得还有优化的地方,我今晚好好整理一下资料明天给你匯报。 按照我的评估,人力配置还能优化,能够把成本再降低一些。 就算是地区製糖厂用我这套方案,我估计都能转亏为盈。” 杨青山有些意外的看著罗金龙:“小龙,不错不错,你这个想法就很好,来了工厂,就要把工厂当成家,你很不错,你虽然腿瘸了,但是我看你这个路走宽了嘛。 来,喝酒喝酒。” 一口喝乾杯中酒,罗金龙赶忙又给杨青山满上,嘴里还恭维道: “我这路宽还不是在杨厂的英明带领之下才走宽了,老话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多了,但是像您这样慧眼识人才的人那才少见。 我看您第一眼,就觉得您是个干大事的人。 杨厂,头三杯酒要喝完,我再敬您一个,感谢您对我的关照。 就为这么点小事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也是让您费心了。” 杨青山越发觉得这个罗金龙有意思,当下也是抽出烟递给罗金龙,他的烟刚放进嘴里,罗金龙已经擦著火柴过来给他点菸。 杨青山叼著烟凑过去,拍拍罗金龙的手,脸上也满是笑意。 “小罗,你在市製糖厂高低也是个小领导吧,我看你很成熟嘛。” 罗金龙笑笑说道:“我那里是什么领导,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看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不学著点怎么进步。” 杨青山哈哈一笑,两人也就热情的聊了起来。 罗金虎和罗金妹还有奶奶坐在对面,三人看得面面相覷。 他们怎么都想不通,平日里在家三锤打不出一个屁,老是黑著脸的大哥还有这一手拍马屁的功力。 罗金妹小声对罗金虎说道:“二哥,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哥小学都没毕业都能去地区製糖厂干临时工,还能混成技术员,这拍马屁的能力,太强了。” 罗金虎对此深有同感。 这边正吃著饭,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一声喊声。 “金龙在家吗?” 杨青山伸头看了一眼,院外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后有个女孩,看样子是父女关係。 罗金龙听到这个声音脸色一暗,这才大声招呼道:“启贵叔,在家呢。” 赵启贵走进屋朝著罗金龙笑笑,脸上露出为难迟疑的神色。 罗金龙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女孩,平静地说道: “启贵叔,你是来说我和小梅的事情是吧。” 赵启贵点点头:“金龙,你也別怪叔,你这腿,哎...以后日子不好过啊,你也理解一下叔。” 罗金龙点点头:“理解,换做我要是女儿嫁给一个双腿残疾的瘸子,我也不愿意。” 杨青山叼著烟插嘴问道:“这是退婚?” 不等罗金龙点头確认,他也是感慨的说道: “確实该退,你这副样子娶了人家確实是耽误了人家。” 罗金龙眼皮微微抽动,心想你他妈话怎么这么多,脸上却是露出尷尬无奈的神色。 第64章 多管閒事 赵启贵看见大家都赞成退婚,心里也是鬆了一口气,搓搓手说道: “金龙,叔谢谢你,只是还有一个事要和你商量一下,就是这个你送过去的彩礼,我一时半会可能退不过来,要缓几天。” 罗金龙与赵小梅订婚也没多久,罗金龙拿过去的彩礼都还在,赵启贵也没有敢贪污的想法,只是他心里打的算盘是借罗金龙的彩礼给儿子娶媳妇,等女儿赵小梅订婚以后再把那个男方的彩礼钱给罗金龙送回来。 说白了,就是挪用罗金龙的钱给他儿子娶媳妇。 而他之所以敢不占理胆子还这么大,其实就欺负罗金龙性格软,好说话,只要说两句软话就行了。 事实上,罗金龙脸色都没变,只是眉头皱起来无奈说道: “启贵叔,不合適吧,那毕竟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大半都是我借的,我还要还人家钱呢。” 赵启贵看出了罗金龙好欺负,一脸愁容的说道: “金龙,不是叔不给你退彩礼,实在叔家里也难,你就行行好,帮叔一次,我们虽然做不成翁婿,但也是一个村的嘛,你体谅我一下。” 罗金龙眉头拧成一团,还想说话时,那个赵小梅已经张嘴说道: “金龙哥,你帮帮忙,算我求你了。” 罗金龙看了一眼罗小梅,嘆息一声说道: “启贵叔,缓一下就缓一下吧。” 赵启贵满脸堆笑的说道:“金龙,我就说你是个好孩子,这事叔就谢...” “等下!” 赵启贵话没说完,杨青山已经眉头一挑说道: “体谅个几把,你他妈的有手有脚要什么体谅,该体谅也是你体谅罗金龙才对。 草,要么就不退婚,要么就全退了,哪有退人不退彩礼这种说法。 这他妈的不是欺负老实...残疾人嘛,你也不怕招雷劈啊!” 赵启贵被杨青山这么当头一骂,脸上也有些掛不住,虎著脸说道: “你他妈又是谁啊,这是我和罗金龙的事,你管得著嘛,人家都不说话,你倒在那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 杨青山一脸认真的看著赵启贵说道:“我是你爹。” 赵启贵瞬间炸毛,猛的一下站起身:“小狗日呢,你狂你妈...” 话说一半,他就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瞬间闭上了嘴。 他对面人高马大的杨青山也站了起来,掀起的確良的衣服,露出插在裤腰带上的五四手枪。 虽然赵启贵不说话,但是杨青山怎么会放过他,劈头就朝著他的脑门就是一掌。 “你妈没有告诉你,出门在外要讲礼貌?上一个和老子不讲礼貌的人已经被我埋了。 老登,你是不是也想被埋,你信不信老子让你家办事都得推迟三年。” 在云省,如果有直系亲属去世,婚事和建房这两件事要么当年办,要么就要推迟三年。 啪啪啪! 赵启贵被杨青山劈头盖脸一阵打,直接就打得老老实实蹲在地上。 杨青山这次停手骂道:“草泥马,老子最討厌的就是满嘴脏话没素质的人,你看看你那逼样,打你我都嫌手脏。 老子告诉你,我是罗金龙的领导,退婚我没话说,但是彩礼一分钱不能少给老子退过来,要不然老子刨了你家祖坟。” 赵启贵阴著脸看著杨青山:“行,你牛逼是吧,你给我等著,老子今天让你走出罗家寨大队我是你孙子。” 杨青山不在意的说道:“你他娘的这不是乱了辈分嘛,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我是你爹。 你这让我又当爹又当爷爷,我怎么和你论辈分? 叫人是吧,赶紧的,你一会要是不来我就去找你,艹。” 赵启贵黑著脸带著赵小梅离去,杨青山这才坐下招呼大家说道: “喝酒喝酒,被这个猪脑壳影响到我们喝酒了。” 罗金龙脸色著急的说道:“杨厂,走吧,我先送你回去,这里不是苦水大大队是罗家寨大队,一会来人了你真走不了。” 杨青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脸色平静的看著罗金龙说道: “你刚才说这里是哪里?” 罗金龙一脸疑惑:“罗家寨大队,有什么问题吗?杨厂,你是不是喝多了。” 杨青山骂道:“你他妈才喝多了,你都说了这里是罗家寨大队,你一个姓罗的还能让姓赵的拿乔? 我看你就是在外面待久了,学会了拍马屁,反倒是忘记血性了。 大哥,这里他妈的是农村。 你腿断了,赵启贵看你好欺负,就上门试探你。 你他妈今天忍了这口气人家不会说你这人心善会体谅人,人家只会说你们罗家没人了,以后还会有人上门欺负你,刨你家地埂子。 你父母走的早,本来你们就弱,你自己还不凶起来,以后他妈的拿头在罗家寨大队混日子。” 罗金龙怔怔的看著杨青山。 他不得不承认,杨青山说的有道理。 他们家这些年受人欺负可不就是因为没有大人嘛,他自己又是个好脾气,別人不欺负他欺负谁去。 柿子总要找软的捏。 罗金虎一脸怒气的站起来说道:“哥,杨大哥说得对,我们好心退一步別人只会笑我们。 艹,我去叫人,我还不信收拾不了几个杂姓的赵家人。” 罗金龙伸手拉住准备出门的罗金虎,沉默一会说道:“靠山山倒,叫人没意思,这件事我来处理就行了,你坐著。” 杨青山的话点醒了他,他想到自己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都已经窝囊二十年了,难道还要继续窝囊下去? 按住罗金虎,他再一次倒满酒双手举起朝著杨青山敬酒:“杨大哥,我敬你。” 杨青山笑眯眯地与他碰了一杯说道: “金龙,有句话怎么说的,別人都不看好你,偏偏你也不爭气。 有的时候啊,你稍微拿出一点魄力来,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无比和谐安静,九成的糟心烂事都会离你而去。” 他其实不是一个爱多管閒事的人。 今天之所以会这么反常,其实还是为了罗金龙。 他和罗金虎来的一路上,罗金虎多次提到罗金龙最近情绪不对,自从脚断了以后整个人就变得死气沉沉,或许已经有了轻生的想法。 罗金虎恳求他帮忙出出主意,让罗金龙打消这个念头。 杨青山答应罗金虎最大的原因还是看中了罗金龙人才的身份。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才基本都被国营企业包揽了,像他们这样队办企业,想要从国营厂挖人才回来那就是在痴人说梦。 他不知道罗金龙这个人才的价值有几斤几两,但是他知道如果错过罗金龙,他就只能自己亲自上手学习,那不符合他的生活习惯。 他当老板的目的是为了挣钱享受,可不是为了自己吃苦受累。 第65章 装完就跑路 罗金虎愤怒的坐下说道:“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们好好干,要让赵启贵这个老杂种以后想起这个退婚的事情就后悔。” 杨青山瞥了一眼演技拙劣的罗金虎没说话。 他知道罗金虎也是在刺激罗金龙,要给罗金龙的人生折腾点东西出来才能打消他的轻生念头。 只是杨青山和罗金虎两个人都不知道,罗金龙其实已经去轻生过,只不过被人劝了回来,心態也已经摆正过来了。 两人这一唱一和的说话,其实不再是开导罗金龙,反倒是如同火上浇油一样,进一步的刺激到了罗金龙。 罗金龙没有回应弟弟的话,只是一个人又倒了一杯酒,直接就一口喝了个乾净。 这时,赵启贵也带著七八个大汉拖著锄头斧头衝进了罗家院子。 “你妈的,那个...那个谁,说的就是你,出来,你不是很牛逼嘛,还拿枪嚇唬老子,老子是你嚇大的?” 杨青山撇撇嘴刚准备起身,罗金龙已经推著轮椅走到门口平静的说道: “赵启贵,今天之內把彩礼钱退过来,带著他们滚出去,要不然...我杀你全家。 你也看见了,我就是个瘸子,杀你一个够本,杀你一户口本血赚。” 赵启贵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罗金龙,他怎么都想不通这个老实巴交见人就笑呵呵的瘸子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来。 下意识的,他就以为罗金龙在虚张声势,无非就是为了那杨青山。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沉: “金龙,你让开,这事和你没关係,我们找的是那个外村人。 艹,有枪就牛逼啊,我倒要看看他今天崩了人能不能走得出村子。” 罗金龙脸色猛地变得狰狞,提起门边的斧头就朝著赵启贵扔过去: “草泥马赵启贵,你他妈的是不是拿老子的话放屁,老子今天宰了你再说。” 砰! 赵启贵的运气很好,刚好被斧头的背面敲中了胸口,要是运气差一点,那这斧头就该插进他的胸口了。 这一次,赵启贵带过来的几人也不约而同的站住了脚步。 他们来帮忙打架,欺负罗金龙这个没大人的破落户没问题,但是如果这要是有生命危险,那他们可就要退缩了。 这时,罗金龙还在骂人,不过这一次骂的对象是他们几个来帮忙的。 “你们几个狗日的,来,往前一步,你们看我宰不宰了你们,草泥马,宰了你们,老子爬也要爬去你们家带走你们的户口本。” 这几人对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罗金龙瘸了以后疯掉了。 “启贵,你和疯子有什么好计较的,走吧,他都活不下去你惹他干嘛。” 赵启贵看带来的人都泄了气,他也只能后退一步指著罗金龙说道: “罗金龙,我给你一个面子放过那个狗日的,彩礼钱老子肯定一分不少的还你,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罗金龙喘著粗气凶狠的盯著赵启贵,只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 原来杨青山说的对,只要你稍微呲牙,这个世界就会对你充满善意。 就在他想说话的时候,杨青山已经站了起来,神色囂张的走出去骂道: “草泥马,我他妈要你给面子,你算个鸡樅啊!” 吭! 说著话,他直接抬手朝天就是一枪,接著才把枪对准赵启贵: “叫爹,要不然老子下一枪就打死你。 听好了,老子叫杨青山,你他妈的也不出门打听打听,你爷爷看见我都得叫一声山哥,你算个什么鸡樅玩意。 叫不叫,不叫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赵启贵听到杨青山的名字也是身体一抖,一点都没有犹豫地说道: “爹!” 整个竹林公社,谁不知道苦水大队出了一个叫做杨青山的刁民。 十里八乡臭名远扬的张花脸只是踢坏了他的门,就被杨青山直接弄死了。 苦水大队的大队长马德贵只是阴了他一次就弄得家破人亡。 人的名,树的影。 杨青山这一刀一枪干出来的名声,谁听著不怕。 他此刻更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毕竟他要是早知道这人就是杨青山,他哪里会多这么多事。 杨青山朝著地面吐出一口唾液,吭的一声开枪打在赵启贵边上,嚇得赵启贵差一点就尿了,赶忙接著喊道:“爹,我错了,错了,山爹。” 杨青山这才骂了一句:“滚,不服隨时来公社武装部找我,张大胆就是我叔,你看老子敢不敢突突死你。” 虎皮这玩意就是用来扯的。 有张大胆的现成虎皮,杨青山怎么可能捨得放过,怎么都要把张大胆拉出来溜一下。 毕竟他的名声嚇唬一般的草包村民没问题,但是面对大队书记这个职位就有些不够看的。 但是张大胆就不一样了,別说大队书记,就是县里面的书记看见张大胆都要头疼。 张大胆要他学会保护好自己,那他肯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毕竟装比归装比,安全也要放在第一。 赵启贵几人心里一松,赶忙就要离开。 杨青山如同神经病一样衝著天上又来一枪骂道: “草泥马,没文化真可怕,老子让你们滚,让你们走了吗?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赵启贵几人对视一眼,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往地上一趴,直直的滚出了罗金龙家的院子。 爹都已经叫了,滚两下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杨青山看著赵启贵几人滚走,这才把五四手枪插回腰间说道: “金龙金虎,我这吃饱喝足也运动过了,我先走,金龙明天来上班,金虎也来,毕竟你哥这身体不方便,你跟在身边照顾点比较好。” 出了罗家院子,杨青山直接就加快脚步离开了罗家寨。 比已经装完了,那就要注意安全,这种陌生不熟悉的地方还是早走为妙,这要是遇见一个有枪的愣头青冷不丁的给他来一下,这他娘不就亏大了。 这个年代,聪明人不多,但是他妈的傻子也不少啊!谁他娘的知道会不会有一根筋的愣头青来收拾他。 第66章 杨青山给的实在太多了 隔天,大队广播一响,杨青山也就睁开眼翻身起床。 林秀穗比他起得还早,他下床的时候林秀穗已经背著背篓准备出门去卖红糖。 拉开房门,她也一愣,赶紧招呼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的罗家兄弟进屋。 “你们也来的太早了,快进屋喝水。” 杨青山正在刷牙,指指凳子说道:“这么早啊,吃过了没,一起吃点,工人一会才过来。” 每天有个几十块的收入,虽然肉还是一如既往的买不到,不过麵条他已经能隨意当早餐了。 而且林秀穗把他当猪养,每天睡醒早餐都已经做好了。 按照他的想法,红糖厂的工人肯定要优先自家人。 不过他的两个叔叔在知道他担任民兵连长以后就不来了,只让两个婶子来上班。 按他叔叔的意思,那就是他现在混好了,不能拖他的后腿,儘量一碗水端平,让別人没话说,別让人又在后面骂祖宗十八代,什么好事都紧著自己人。 罗金龙看著桌上仅有的一碗麵条眨眨眼:“青山大哥,我们来的时候吃过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青山指指灶台说道:“不要客气,金虎你自己动手,再煮两碗,从你们家那里这么早过来,走也走饿了。” 罗金虎嘿嘿一笑,乾脆直接自己动手。 他是真的有点饿了。 等罗金虎又煮好两碗麵条,杨青山已经洗漱完毕。 他每天早上起床都抽不了烟,必须要吃点东西后抽菸才不会噁心想吐。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麵条下肚,罗金龙这才擦了一下嘴说道: “青山大哥,我早上来的时候去场地看了一下,我看你们才开始建厂,我有个新的思路和你说一下,你看看合適不合適。” 杨青山点点头:“嗯,你说,请你来就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罗金龙拿出一个有些老旧泛黄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横放在杨青山面前: “青山大哥,我以前在製糖厂上班的时候,我琢磨著这个汁液老是要舀来舀去,浪费不说,效率还低。 我研究了好久,想出了一种一条线的模式,我给它命名为流水线,你看。 我们从榨汁开始,到熬煮过滤,呈阶梯式降低,一层比一层矮,只要用水龙头控制开关,就可以直接一层一层的过滤到最后一道工序,能够节省很多人力。” 杨青山一开始还有些不上心,听到流水线三个字这才坐直了身体。 开什么玩笑,作为一个合格的青年企业家,他当然知道流水线的威力。 这可是资本主义压榨劳动人民最牛比的发明,让人一刻都不得閒,效率那更是成直线上升。 研究了一会罗金龙画出来的流水线图,杨青山脸上也是露出满意的笑容。 仅凭这个流水线,罗金龙就太值了。 好的工人有很多,但是又好又能动脑子,还能站在老板角度压榨工人的工人那就不多了。 绝大部分的人,他是不愿意改变的。 “好好好,金龙,你这个设计非常好,一会到了新厂那边我就安排下去按照你这个流水线设计红糖厂,我们直接一次性开八条线,四条先用起来,四条看发展,你很不错。” 设计得到別人的欣赏,罗金龙神色也变得有些兴奋。 不过他深知自己身体有缺陷,活肯定干不了,要想稳稳的抱住工作,这点设计只是开胃菜,节省的人工不算多,所以他一整夜没睡觉的分析,又给他想出了一个天马行空的方案。 “青山大哥,我还有个提议,不过这个提议我还没实验过,你姑且听听看看有没有可行性。” 杨青山递过去一支烟,郑重的说道:“你说。” 罗金龙从兜里抓住一把甘蔗渣放到桌面上。 “青山大哥,你说如果我们把这个甘蔗渣层层叠放晒乾,是不是就可以当作燃料替代柴火,这样是不是就能替代柴火了。 不仅能解决成本问题,还能把甘蔗渣直接一併处理了。” 杨青山一愣,拿起甘蔗渣用火柴点燃,半晌才说道: “金龙,你这个点子就说到重点了,只要这个方案可行,红糖就算卖四毛一斤利润也还大。 臥槽,还是得干一行爱一行,我说红糖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有人作死了,有人赚的嘴都合不拢,原来他妈的成本还能这么控制。 金龙,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干活了,技术问题你就教金虎处理,你的职位以后就是厂长助理,就给我研究这些个能够降低成本的地方。 我记得你工资是二十五块一个月是吧,我也不和你说什么奖金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你的工资直接翻一番,五十块一个月,金虎二十五一个月。 你看有没有问题。” 杨青山从来都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他也清楚他的长处是在寻找机会,但是具体落实到实处他就不行了。 罗金龙展示了自己的能力,杨青山怎么会吝嗇金钱方面的奖励,直接就是一步到位,財散人聚。 他向来都是信奉只要给得多,人的积极性就会更强,能把工厂当成家。 因为你不努力,就会有別人替代你,逼著你开始捲起来。 罗金龙与罗金虎两兄弟怔怔的看著杨青山,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 昨晚他们兄弟已经在家討论过,罗金龙一个月有二十五块的工资,罗金虎一个月也有十块钱的工资,一个月三十五已经能让他们一家四口活得很幸福了。 这没想到还没上班,转眼之间三十五块的工资就变成七十五,直接翻了个倍。 “青山大哥,这会不会太多了。” 罗金龙犹豫了一下,还是推辞了这份工资。 五十块一个月,这都比县官员这样的干部还要高了,高得他都觉得有些不安。 杨青山意味深长地说道:“金龙,五十块很多吗?在我看来一点都不多,好好干,只要红糖厂的利润起来了,你会知道我杨青山是个什么样的人。 五十块一个月,它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这个草莽年代,赚钱的机会可要比以后多太多,他只要能收拢人才,金钱就会源源不断的向他涌来。 第67章 搬家【求追读,求月票,二十万存稿!!!】 有了罗金龙的加入,杨青山终於能閒了下来,磨合了几天,他就把厂里的事扔给庄保国和罗金龙,他则是琢磨接下来该干的事情。 “现在產量提升,成本下降,是时候可以考虑业务的事情了。” 林秀穗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还在想事情啊,你是不是忘了一个大事了?” “什么事?”杨青山有些茫然。 “房子啊!”林秀穗一脸笑意,“马金水说房子已经腾出来了,我们隨时可以搬进去。” “哦!” 杨青山站起身,“这个確实该去看看,我们叫一下二叔小叔和奶奶,一起过去吧。” 片刻,杨家一行人都来到了老宅。 杨青山退后一步,让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的奶奶推开院门,大家这才沉默著走进这个已经有八年没有来过的祖宅。 奶奶慢慢往前走,直到来到一排高大的松树面前说道: “青山,这一排松树就是在你出生的时候,你爸种下的,还说等你结婚分家以后,用这些松树做大梁,一晃,已经...” 说到这里,欲语泪先流的奶奶已经有些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 杨青山笑笑说道:“这不刚好嘛,我刚结婚,等我年底建房子的时候就砍了做大梁。” 奶奶一怔:“你还要盖房子?” 杨青山点点头:“这里就六间房,我们四兄弟,也就勉强够用,我想过了,我和秀穗就是暂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这里以后还是留给我爸妈和我弟他们住,我另拿一块宅基地。” 婆媳也好,父子也好,都是远香近臭。 经常在一起,难免会有一些摩擦,反而感情不一定好。 杨青山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分开,各过各的,逢年过节再聚在一起吃饭,这样对大家其实更好。 他能接受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日子,但是要考虑妻子林秀穗的感觉。 毕竟对於林秀穗来说,都是陌生人,她不一定能待得习惯。 或许杨青山这个想法有些自私,但是他很清楚,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父母还是子女,终究都有自己的生活圈,能陪伴到最后的终究只有枕边人。 既然娶了林秀穗,杨青山肯定就要给她一个更好的生活,要尊重林秀穗的想法,而不是把林秀穗当成他的附庸,那样对林秀穗太残忍了。 久而久之,夫妻之间的感情也会变味,七年之痒也就来了。 他不想最后变成这样,所以提前就要做好打算。 杨长波点点头:“青山说的对,儿大分家,树大分叉,终究还是要分的,提前做准备也有道理,毕竟他下面还有三个弟弟,走吧,我们也不要在这里杵著了,进去看看。” 一进屋,杨青山几人都傻了眼。 屋里空荡荡,连个凳子都没有。 林秀穗小声说道:“马家搬去娘家那边住了,来了几个亲戚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我那天出门去卖红糖,也没注意到...对不起。” 杨青山笑笑说道:“这是好事啊!怎么说对不起?她们要是不搬走我还嫌没地方扔呢,看见她们家的东西我都觉得晦气。 这样更好,我们全部都弄新的,要有新气象。” 黄丽英接过话题:“对对对,就该都换新的,让你二叔给你们好好打一些家具。” 杨长波点点头:“嗯,正好家里还有些木头,老苦脸托我打的一些桌椅板凳因为娃娃婚事黄了也没要,一会就都拿过来,勉强能开火了。 我看大家閒著没事,要不乾脆我们直接去青山那里,收拾一下就让他们小两口搬过来住吧。” 杨青山摆摆手:“叔,不用,一会红糖厂下班我招呼一声,大家隨手就能帮我拿完了,我那都没什么东西,倒是有个事我想和小叔商量一下。” 沉默寡言的杨长根一愣:“什么事?” “小叔,我想著老宅也大,要不就让奶奶搬过来和我们住吧,这样你那里也能宽鬆一点。” 杨长根慌忙摇头:“那怎么行,自古都是老人跟著小儿子过日子,哪有住在大儿子家的道理,这事莫提了,这不是让人笑话嘛。” 杨青山又说了半天,杨长根还是坚持不行,就连杨长波都不赞成这个提议。 “青山,我知道你心是好的,但是老人跟著小儿子过就是我们的传统,这个不能改。” 杨青山无奈:“二叔,老人跟著小儿子过的前提是小儿子不用盖新房,住的是老宅,现在老宅归我家住,这个就说不过去了。” 杨长波摆摆手:“这是两码事,老宅是你自己买回来的,又不是你爷爷留给你爸的,不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杨青山嘆息一声,心想,『还是要多挣钱,以后帮补一下两个叔叔,让他们也建新房。』 眾人沿著老宅又转悠了一会,这才慢慢散去,各回各家。 杨青山也没耽误时间,直接叫上庄保国,又从厂里找了几个工人乾脆利落就把家搬了过来。 这一晚,他睡的还是知青教室的老床,但是却睡得格外的香甜,就连大队的广播响都没听见。 日晒三竿,他才爬起来,一脸感慨的说道: “这人吶,还是得有属於自己的房子,这才能睡得安稳。”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曾经南下打螺丝的日子。 一开始,他住在八人间的集体宿舍,又因为粤省的气候,每天就跟住在蒸笼里面一样,凉蓆都是烫的,只有靠在冲凉之后短暂的降温,这才能入睡过去。 再后来,他自己出去租房子住,狭窄逼仄的出租屋也没有空调,却已经显得没有那么热了。 多少个晚上,他站在阳台上看著深城璀璨的万家灯火,听著那句耳朵都起茧的“来了就是深城人”,幻想著他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一套属於自己的房子。 毕竟租的房子永远只是租的,不会让他有归属感。 只不过无情的现实告诉他,他就是把螺丝打得冒烟,这些东西都一辈子与他无缘。 直到他认识了一个来自港岛的朋友,踏入港岛之后,他这个来自滇省山村的少年才尝试著用“勇气”,打开一条致富之路。 第68章 妈,我来接你回家 起床,杨青山第一件事就是调整裤襠。 年轻人火力旺,三角裤这玩意就不是人穿的,对男孩子太不友好了。 由於今天杨青山要去接母亲王琼梅,林秀穗也没有去公社卖红糖,而是做好饭菜等杨青山吃午饭。 只不过看著杨青山第一次睡得这么沉,她也就没有叫醒杨青山,做好饭就趴在桌子上发呆,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甚至还微微打起了呼嚕。 杨青山洗过脸来到厨房,看著熟睡的林秀穗脸上也是露出笑意。 经过一个多月的营养补充,林秀穗消瘦的脸蛋已经彻底长开,成为了鹅蛋脸,看起来有些娇憨,修长的脖颈之下,由於天天戴草帽防晒,也是白得发光。 杨青山轻轻怕拍她:“秀穗,醒醒,別睡了。” 林溪穗打了个哈欠直起身:“我没睡。” 杨青山无语的说道:“你都打呼了。” “我真没睡著,一直都醒著的。”林溪穗坚定的否认杨青山的说法。 “小林同志,嘴真硬啊!刚才是狗在打呼嚕。” 林秀穗一翻白眼:“你爱信不信,我就是没睡著。” 杨青山懒得和她掰扯这个问题,吃过饭就带著她出发去公社供销社。 这次要直接去外婆家,按照他的习惯,那肯定是大包小包的东西都要买一些。 有牛爱花这个关係维护得还不错的大哥,他也顺利的买到了水果罐头、麦乳精、饼乾这些玩意。 至於其他的,没票,只能干瞪眼,有钱不好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从竹林公社到外婆家的小河湾大队没有客车,杨青山轻车熟路的用一包烟蹭了一个路过的驴车,摇摇晃晃也抵达了砖厂。 不过由於今天起得有些晚,中午才出发,等他们夫妻到这里的时候,砖厂已经下班。 从砖厂到杨青山外婆家还要走半个小时,林秀穗也是准备下车背东西。 杨青山一把按住她,朝著车把式说道: “师傅,麻烦你拐个弯,送我到小河湾四大队,我们这东西有点多,背起来走路也不方便。” 车把式眉头一皱,心想,『你多大个脸啊,还要我给你亲自送进去。』 只是话到嘴边,他马上就变了语气,爽快的说道:“成,没问题,坐稳了。” 没办法,杨青山抬手就是五毛钱递过来,他根本就拒绝不了。 林秀穗小声说道:“你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你不如把钱给我,我都可以把东西背过去。” 杨青山无奈的摸摸妻子的狗头:“省钱是个好习惯,不过钱从来都不是省出来的,多挣才是王道,我能挣钱,正是因为我大手大脚喜欢花钱。 如果挣钱的目地不是为了改善衣食住行,那挣钱还有什么意义,攒到死留给小孩啊! 遗產遗產,什么叫遗產,我们花剩下的才能叫遗產。” 林秀穗一翻白眼:“就你一天歪理邪说多。” ———————— 小河湾四大队,王家。 王琼梅是六兄妹,她排老三,上面是两个哥哥。 相比没有房子居住的杨家,王家条件就好很多,一排四间的瓦房,不仅两个儿子有住的,还借了一间给她和杨长魁夫妻住。 今天背砖的时候,王琼梅走神没站好摔了一跤,慌乱之中,她强行伸手去护住红砖,怕红砖被摔碎扣钱,她的手背上也被砖头颳了一片血印。 汗水流进这些血印里面,火辣辣的疼,王琼梅却丝毫没有感觉,只是庆幸今天只是人摔倒了,没有摔坏砖。 回到家门口,王琼梅没有进屋,而是蹲在门口开始清理已经凝固的伤口。 四十岁的女人,她手指关节却是又粗又大,布满厚厚的老茧,比男人的手都粗糙。 洗完手,王琼梅掏出兜里的三块四毛八,脸上也露出愁容。 老三老四在县城读书,一个高三,一个高一,虽说国家每个月会补助学生六斤米,四斤面,但是也勉强只够十天的生活,剩下的还需要学生自带粮食。 她手里这点钱根本就不够凑齐下个月需要的粮食。 『一会还是要厚著脸皮在找大哥借点,哎...』 想到这里,她也会嘆息一声,硬著头皮就来到大哥王光明家门口。 只是没等她进门,就听到屋里传来王光明和妻子赵倩压著声音的爭吵。 “王光明,你要拖到什么时候,你要不去和琼梅说,我去说,这都住了八年了,还没住够吗?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王光明压著怒气:“赵倩,我警告你不要作死,那是我亲妹,她现在困难,我不帮她谁帮她。” “帮帮帮!!!”赵倩的声音有些拔高,“我还没帮吗?八年了,整整八年了啊!” 王光明烦躁的说道:“在等等,过两年再说,过两年长魁和琼梅应该就能盖得起房子了。” 赵倩的声音这一刻陡然变得有些尖锐:“我们能等,你儿子能等吗?没有房子,人家姑娘都不嫁过来,你是不是要等你儿子混成老光棍,让你们王家断了香火你才满意。” “你!” 王光明脸上怒气一闪,抬手就要打赵倩。 赵倩却是不甘示弱地站直身体,凶悍地盯著王光明:“来,打,往死里打,最好把我打死在这里,眼不见心不烦。” 王光明嘆息一声,高高举起的手只能无力垂落。 一边是儿子的婚姻大事,一边是亲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很无奈。 “媳妇,你听我说,结婚的事拖一下没事,但是我现在让琼梅走,那就是赶著她去死...” 门外。 王琼梅紧紧的握著拳头,脸上满是羞愧的神色。 她很想推门进去告诉大哥,她搬,让出来给外甥结婚,只是... 她只是想了想,终究还是做不到。 玉米熟了一茬又一茬,转眼孩子已经长大,她却是连一个属於自己的家都没有。 女人嘛,就是泼出去的水,嫁到哪里,哪里才是家。 娘家,终究不过是亲戚而已。 此刻,她只能低下头,无力的朝著自己住的房子走去。 她没得选,只能当没听见这大哥大嫂之间的爭吵。 这时,杨青山也坐著驴车来了。 “妈,我来接你回家。” 第69章 归家 时隔一个月,王琼梅再次看见一脸笑容灿烂的杨青山,心里也是微微一暖。 看见儿子长大成人又成家,她觉得这辈子苦点累点也值了。 只是有些痛恨自己无能,大儿子成亲,她什么都没给,忙也帮不上。 “接我回家,回...哪里?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杨青山把装著六瓶水果罐头、三瓶麦乳精、三瓶酒、以及三公斤饼乾还有三条小春城香菸的背篓从驴车上提下来,轻声和车把式说了两句话,车把式马上点点头就下车休息,没有急著走。 他则是提著背篓朝著母亲王琼梅走过去,笑笑说道: “你说回哪里,当然是回自己家,我把老宅买回来了,你以后就不用在这里麻烦大舅舅他们了。” 说著话,他也是轻描淡写的把这段时间的事情省略一番告诉母亲王琼梅,斗狠斗勇他一个字没提,只是著重说了办厂。 王琼梅不可置信的看著杨青山:“你自己弄了个红糖厂!!!” 杨青山刚准备继续说话,大舅王光明和大舅妈赵倩也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青山来了,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你们这些年轻人,挣点钱就是手鬆,只顾嘴。” 杨青山知道大舅王光明是个好人,只是大舅妈赵倩泼辣了些,说话有些难听。 但是他一点都不恨大舅妈,甚至还对外婆家的所有人都充满感激。 八年的帮补,不仅是房子,还有娃娃的口粮和学费,能有几个亲兄妹能做到这一步。 人嘛,不能只记得筷子打头,记不得筷子夹肉。 “大舅,我家房子买回来了,我来接我妈回去,谢谢你这些年对我们家的照顾,一点心意,你收下。” 他一共带了三份礼物,当下也是取出一份起身送到大舅家里。 至於剩下的两份,要给外婆家和小舅家。 滴水之恩,他现在做不到涌泉相报,但是也要聊表心意。 王光明赶忙伸手拦著:“你这孩子,哪有舅舅要外甥东西的,这不是找骂嘛,赶紧拿回去,你这刚买了房子,家里也紧的很。” 越说,王光明的脸上越是高兴。 既高兴妹妹王琼梅终於有了家,又高兴不用头疼儿子结婚的事情。 看吧,只要大家互相帮衬,总还是能把苦日子熬过去的。 “赵倩,你赶紧去做饭,一会青山和琼梅都在家里吃饭。” 杨青山一只手挡著大舅王光明,一只手隨手就把礼物递给赵倩。 “大舅妈,你拿著,一点心意,又不是值钱的东西。” 赵倩不动声色的接过礼物,瞥了一眼里面压著的小春城香菸,马上变得笑容满面: “那我就收下了,我现在就去做饭,你们一会记得过来吃饭再走,不急这一会。” 杨青山笑笑,抽出一支烟递给大舅,又帮他点燃: “大舅,我先过去帮我妈收拾东西,一会再过来。” 王光明眼神复杂的看著杨青山,用力的拍拍他的肩膀: “长大了,能撑门顶户了,挺好!走,我过去帮你们收拾,呀,真好,真好!什么都好了!” 说到动情之处,王光明的眼眶也有些泛红。 王琼梅更是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大哥,这些年辛苦你了。” 王光明摆摆手:“说的什么屁话,你是我妹,我还能不管你嘛?不说这些了,走,我们搬东西,一会儿叫上你爸妈和老二也过来吃饭。” 嗯...那你们自己搬东西,我去打点酒,今晚必须要喝两杯。” 杨青山道:“不用打酒了,我带了酒。” 王光明瞪了一眼杨青山说道:“这外甥送来的酒怎么能现在就喝了,我得存著,过两年再喝,行了,忙去吧,不用管我了。” 王光明出了门,杨青山这才和母亲走进借住的房子。 房间不大,也就二十多个平米,隔了一个臥室,杨青山四兄弟挤在客厅住。 沉默片刻,他乾脆直接说道:“妈,什么都不要了,家具我叔在弄,衣服买新的。” 在他看来,这些老旧的锅碗瓢盆拿回去一样也是堆起来落灰,还不如不拿,留在大舅这里更合適。 王琼梅瞪了杨青山一眼:“你这死孩子,钱是大风颳来的啊!” 杨青山不管不顾,知道和王琼梅爭执这个问题肯定爭不过,直接出门喊道: “大舅妈,我妈说了,这些年谢谢你们的帮忙,屋里的东西我们就不要了,都留给你们,你们看那些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掉。” 王琼梅急得脸色一变,还没跑到门边,张倩已经甩著手上的水笑容满面的从屋里探头出来: “啊,这...那谢谢你妈哈,怪不好意思的。” 王琼梅一看张倩这么说,只能无奈的说道:“没事,都是自家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说什么。 等张倩探头进去,她才恶狠狠的瞪著杨青山:“败家玩意。” 杨青山对此根本没有感觉,简单的配合王琼梅把东西一收,在大舅家里吃完饭,直接就坐上驴车回了苦水大队。 王琼梅看著收拾的乾乾净净的老宅,激动的眼里直流,拉著杨青山的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久,她才又拉起林秀穗的手:“孩子,辛苦你了。” 杨青山一愣:“啊,不应该说我辛苦嘛!” 王琼梅白了杨青山一眼:“你辛苦什么,这里里外外的门窗你动过一根手指嘛,还不都是秀穗擦洗的。” 杨青山摊手:“可我出了钱啊!” “出钱了不起啊!”王琼梅忽然一怔,“对了,你明天给老三写封信,告诉他们我们搬回来了。” 杨青山笑笑说道:“不用写信,我明天刚好要去县里一趟,到时候我去一趟学校。” 王琼梅点点头,倒也没问杨青山去县里干什么,只是一个人走进了老宅,这里转转,那里看看,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高兴。 八年了,她又有房子了。 而且以后也不用去砖厂上班,在自家儿子开的红糖厂熬糖就能挣钱,再也不用盯著烈日暴晒去搬砖了。 一个月三十块哩! 她做梦都没敢想过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第70章 蔡淑芬回来了【周二求追读】 隔天一早,杨青山因为要去县里也是早早就起了床。 现在的他正处於事业上升期,那是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好不容易重来一回,他肯定要大富大贵才行。 不说几个亿,怎么也要赚个三千万再收手。 只是他这边刚坐下吃早餐,庄保国就眉头紧锁的走了进来。 “你还挺准时的,到饭点就来了。” 庄保国现在担任红糖厂的厂长,每天早上都会来和杨青山沟通一下厂里的生產情况,经常也会“顺便”来蹭一顿早餐。 只不过面对杨青山的调侃,他却是没有回应,只是皱著眉头在自言自语,说什么背景深厚之类的话。 杨青山对“背景”两个字有些敏感,好奇的问道:“你耳朵聋了,问你话呢,你在说什么。” 庄保国这才瞥了一眼杨青山说道:“黑炭叔女儿也大了,他让我帮他物色一个人家,把女儿嫁出去。” 杨青山一怔:“黑炭叔?我记得他女儿好像脑子...有点问题是吧。” “对!”庄保国点头,“精神病,经常容易发疯,会拿刀砍人。” “不是,你他妈怎么还在干这种缺德事。” 杨青山一脸无语:“我虽然同情黑炭叔,但是你这种活也接,心是不是太黑了,再说了,黑炭叔家女儿什么情况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你他妈干媒婆就是不走寻常路是吧。” 庄保国摊摊手,脸上也是露出无奈的神色。 “你以为我想挑战这种高难度啊!可问题是要是难度低的,人家也不找我啊,我也没得选。” 杨青山拋给庄保国一支烟,来了兴趣。 “不是,听你说话,意思是你还能把她介绍出去?来,把你们的邪修经验说来听听。” 庄保国不满的说道:“什么邪修经验,我只是適当美化一点而已,你他妈一天少造谣,我接不到活你有一半的责任。” 敲敲桌子,庄保国忽然眼睛一亮:“我就给男方说女方背景深厚,杀人不犯法怎么样!” “艹!” 杨青山愣了一会才骂道:“你他妈真是天才,精神病都能被你美化成这样,真是时代限制了你的发挥,要不然你开个相亲公司,不赚钱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是吧!”庄保国一脸美滋滋,“我也觉得我是个天才,厂长这个工作只是为了餬口,媒婆我觉得以后才是我的发家之路。” 杨青山三两嘴吃完米线,实在懒得搭理庄保国。 “你他妈就使劲造孽吧,迟早一天老天爷会把你收了,红糖厂的產量儘快提起来,我一会去县里如果把业务谈成了,还要招人。” 庄保国仿佛没听到杨青山的话,只是精神亢奋的对付这米线,仿佛这桩婚事已经要成了一样。 只是杨青山刚准备出门,蔡淑芬又来了。 他赶忙对著里屋喊道:“秀穗,淑芬来了,你把东西拿过来。” 又朝著蔡淑芬说道:“这几天都没看见你,我还想著你是不是回老家了,准备给你发个电报问一下。” 林秀穗这时也拿著早就准备好的手帕走过来递过去:“淑芬妹子,你点点,这里是四百,你先拿著应急,剩下的月底才能给你。” 蔡淑芬接过钱,咬著嘴唇,迟疑一下说道:“杨青山,我想求你个事。” 杨青山微微眯起眼睛:“你说,能帮我一定帮。” “我想在你家住一段时间,等高考完我就走,我...我哥结婚了,家里也没地方住,我现在没地方去,我...我可以给租金。” 杨青山没有迟疑:“成,这个没问题,左右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你隨便住,租金这事就不用说了。” 他家老宅六间房,四个小的各一间,老人一间,还能空一间,让蔡淑芬暂住几个月完全没问题。 別的不说,就冲蔡淑芬帮他“解决”马德贵,他就有必要帮一下蔡淑芬。 蔡淑芬脸上紧张不安的神色明显一松。 她这几天其实都没走远,而是躲在荒废的土地庙过夜。 只是睡觉的问题能勉强解决,但是吃饭就成了问题。 “租金还是要给的,毕竟我...我这段时间要复习,也不上工,吃也要吃...吃你家的。” 杨青山摆摆手:“现在都四月份了,你九月份开学能吃多少,多张嘴对我没什么影响,不用了,没这个必要。” 蔡淑芬摇摇头,坚持说道:“那怎么行,这不合適,我一个月给你十块钱行不行。” 杨青山咂咂嘴,忽然眼睛一转:“这样,嗯...大家都是朋友,钱我就不要了,不过你帮我一个忙就行。” 蔡淑芬赶紧点头:“你说,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休息的时候帮我辅导一下我堂妹杨青嵐读书,我二叔为这个老包子头髮都急白了。” 杨青山堂兄弟七个,杨青嵐是唯一的女娃,就算这个时代的人有些重男轻女,但是对於这个老杨家唯一的闺女,大家还都是很上心。 为了杨青嵐读书的事情,杨长波都已经找了杨青山好几次,让杨青山帮杨青嵐补习。 没办法,杨青嵐只怕杨青山,別人也管不动她。 蔡淑芬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只是高兴得说道:“可以,这个没问题,那要不你现在我带我去二叔家,我先了解一下你堂妹。” 杨青山摆摆手:“不急,改天再说嘛,你慌什么。” 蔡淑芬道:“都四月份,马上就要毕业了,怎么不急,哎呀,耽误不了你几分钟,你只要给我介绍一下你就可以忙你的事了。” “行吧!” 杨青山算算这个时间,再想想杨青嵐已经没有下降空间的成绩,觉得蔡淑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今年要是再考不上初中,那杨青嵐又得留级一年。 一想到十五岁的杨青嵐还挤在六年级的教室,天天带著些小萝卜上天入地到处惹事生非,他脑壳都有些疼。 就算是不为杨青嵐的个人前途考虑,就是为了大队里其他的孩子,他觉得也有必要把杨青嵐这个猪脑袋给送去读初中。 再让杨青嵐嚯嚯下去,苦水大队下一代估计就要全军覆没,连高中都没人能考得上了。 第71章 新四大发明 杨青山与蔡淑芬到二叔杨长波家里的时候,杨长波一家刚好也在吃早餐,吃完就要去上工。 “青山来了啊,坐下吃!” 杨青山摇摇头:“吃过了,我带淑芬过来和青嵐认识一下,淑芬要在我家备考大学,晚上也能抽点时间帮青嵐补习一下功课。” 黄丽英眼睛一亮:“青山,你的意思是青嵐今年有希望考上初中?” 杨青山没有接这个话,只是抠抠头皮让杨青嵐去拿试卷过来给蔡淑芬对她的成绩有个心理准备。 蔡淑芬拿过试卷,看著上面个位数分数忽然感觉压力好大,隨便翻开了一会,硬著头皮朝著乾饭的杨青嵐问道: “青嵐,四大发明是什么?” 杨青嵐擦擦嘴,一脸自信:“柴米油盐。” 咯噔。 蔡淑芬的心就凉了半截,眼巴巴的转头看向杨青山,意思很简单,要不我还是给租金算了吧。 杨青山避开蔡淑芬视线,双眼放空,一言不发。 黄丽英没文化,也不知道杨青嵐回答得怎么样,只是一脸期盼的看著杨青山: “青山,怎么样?青嵐是不是还可以,能考上初中吧。” 杨青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脸认真的说道:“二婶,要不还是先吃饭吧。” “啊!”黄丽英一愣,“什么意思?” 杨长波放下碗筷,无奈的说道:“青山怕告诉你以后你又气得吃不下饭了,算了,隨便吧,她爱怎么读就怎么读吧,有些事强求不来。” 说著话,杨长波就直接准备起身出门。 黄丽英喊道:“你著什么急,再吃点...” 杨长波摆摆手:“我还是少吃点,省点钱给她当嫁妆吧,要不以后嫁都嫁不出去。” 黄丽英一噎,看著还在乾饭的杨青嵐也是气不打一出来,抢过饭碗骂道: “一天天就知道吃,滚,你还有脸吃。” 杨青嵐眼巴巴看著黄丽英,企图唤醒黄丽英的母爱:“妈,我还没吃饱。” “吃狗屎去吧你!老娘白天黑夜的干活,就指望你能好好读书,就你这死样子,以后都不要吃了。” 只是骂归骂,黄丽英最后还是有些於心不忍,又把饭碗递了回去。 “吃吧吃吧,也不知道你还能吃几年,等我死了看你怎么过日子。” 杨青嵐美滋滋的接过饭碗又开始大口大口的乾饭。 蔡淑芬羡慕的看著杨青嵐和黄丽英的“交流”,咬著嘴唇说道: “二婶,你也別太操心,青嵐不笨,只是做题粗心没用对方法,我好好给她补习一下,还是有希望的,杨青山,你说是不是。” 杨青山心里一惊,赶忙说道:“你可別带上我,我带不动她,我还有事,你们聊,我先走了。 二婶,蔡淑芬的话只是代表她个人的意见,和我没关係的。 杨青嵐以后读书嫁人我给钱都可以,但是读书,我是真没本事帮她。” 说完话,杨青山一溜烟就跑了出去,生怕被不知天高地厚的蔡淑芬连累到。 ———————— 供销社,牛爱花叼著烟,一脸惆悵地趴在玻璃柜檯上。 如果不是没有喉结,那样子妥妥就是一个长发飘飘的文艺青年,就是长相有些不尽人意。 杨青山走到柜檯边,敲敲玻璃柜:“牛哥,忙著呢。” 牛爱花头也不抬:“瞎啊!没看到我在思考嘛!” 杨青山估摸著他自己应该打不过牛爱花,低调的说道:“找到个好多东西,有没有兴趣看看。” 牛爱花这才动了一下眼皮来了点兴趣:“什么东西。” 杨青山掀开外套,露出一本老旧的书籍隨即马上就掩盖起来。 “你最爱的东西。” 牛爱花蹭的一下坐直,“红...” “知道就行,不要乱说!” 他带来的就是一本普通的言情小说,不过碍於时代的问题,这本书现在是禁书。 中国人嘛,爱凑热闹是天性,你越不让看什么,大家越喜欢看什么。 这也就导致这些禁书私下里反而是传的更多。 杨青山为了“结交”牛爱花,那也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这本书。 牛爱花目光炯炯地看著杨青山:“杨青山,我先声明,就算你对我再好,我们之间也不可能了,毕竟灵魂没有碰撞。” 杨青山眼皮微微一抽,深情地看著牛爱花:“做不了恋人,我们总还能做朋友,对不对?这只是我们朋友之间的一个友谊见证而已。” 牛爱花如释重负的鬆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拿过杨青山递过来书迅速揣进兜里,脸上已经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似乎想要迫不及待的就要去看书。 杨青山有些无奈,心想,『这女人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也不知道感谢一下,礼貌的问一下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忙。』 沉默片刻,他只能点了一下牛爱花:“牛哥,你舅舅最近忙吗?生意怎么样。” 牛爱花一怔:“我又没去县里,我怎么知道他忙不忙,你问我我问谁啊!” 杨青山心里嘆息一声,想著和牛爱花这种一根筋的女人沟通,还是得直白一点才行,绕来绕去是在绕自己。 “牛哥,其实我是有事找你舅舅...” 牛爱花诧异的看了杨青山一眼:“那你去啊!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真是个大憨包啊!』 杨青山心里骂了一句,脸上还是维持著礼貌,“这不是需要你帮我引荐一下嘛,我和他又不认识。” 牛爱花一脸恍然大悟:“简单,我把地址给你,你记一下。” 杨青山额头上的青筋忍不住跳了两下:“这是地址的问题吗?” 牛爱花反问:“这不是地址的问题吗?” “我他妈...我想你带我去认认门,我一个人去怕他不理我。” 牛爱花一愣,撇撇嘴:“就是找他办事是吧,你直接说嘛,说个话云山雾罩的,你是庄保国附体了吧,等著啊,我去请个假。” 牛爱花离去,杨青山忍不住锤了一下自己,“和这种人你绕个屁啊!活该!” 说完话,他也是赶紧溜到其他的柜檯,拿出从马金水那里“借来”的票开始买烟买酒,做好准备工作。 领导喜不喜欢不重要,但是你上门就要有上门的態度。 第72章 外出跑业务 十分钟之后。 站在供销社门口的牛爱花也推著一辆二八大槓走出来。 “走!” 杨青山微微皱眉,这个年代没有高速,骑自行车去县里,少说也要两三个小时,他一个人还能將就,这要是托著个牛爱花,那不得死在半路啊! “牛哥,坐班车吧,何必呢。” 牛爱花一只脚踩著踏板,一只脚蹬地,轻鬆骑上二八大槓,剎停在杨青山面前,一脸嫌弃地说道: “咋啦,我托你还怕人家说閒话啊,我一个女的不怕,你一个男的怎么还婆婆妈妈的,上车,班车上臭哄哄的。” 杨青山一怔,万万没想到牛爱花居然还不要他骑车,那他还有什么好操心的,直接就上了自行车,两只手撑著坐垫等牛爱花开车。 牛爱花眉头一挑:“抱著啊!你是不是傻,这你能坐稳?江湖儿女没那么多事情,赶紧的。” 杨青山脸皮抽动,麻木的抱著牛爱花的腰,两人也就直接出发。 三个小时后。 县城炊饼合作社大院。 杨青山脸色苍白的扶著自行车后座,在牛爱花一脸鄙视的神色中小心翼翼的下了车。 三个小时的顛簸路程,他不仅浑身都顛散了架,屁股更是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 半路上,他原本还想著绅士一点,主动换牛爱花蹬车,只是看著牛爱花精神饱满,气血充盈的样子,他默默的又闭上了嘴。 他实在想不通,难道牛爱花的那个屁股是个铁做的,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过牛爱花是不是铁腚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牛爱花来大姨妈一点不会肚子疼,没准生小孩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十分钟之內就能结束战斗。 牛爱花停好自行车,嫌弃地从杨青山手里接过装礼品的网兜。 “还好我当初没看上你,你看看你这个鬼样子,坐个车坐成这样,你不会坐班车还会晕车吧,娘们唧唧的。” 杨青山没有力气接话,只是虚弱的跟著牛爱花朝著经理办公室走去。 牛爱花哐的一下推开门,隨口喊道:“舅舅,在吗?” 牛爱花的舅舅名叫陈道康,解放之前是脆饼厂的老板,解放后就变成了供销社下面的国营企业,脆饼合作社的经理。 从老板变成了打工人。 身材消瘦的陈道康推推鼻樑上的眼镜,一脸无奈。 “爱花,你今天不是还在上班嘛,怎么会过来。” 牛爱花瞥了杨青山一眼,隨口说道:“这不是过节了嘛,我来看看你。” 陈道康脸色一黑:“清明节来看我,你倒是真孝顺。” 牛爱花一愣,难得的訕訕一笑:“额...我乱说的,哎呀,和你们说话真累,绕山绕水的。” 说著话,她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指著杨青山说道: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杨青山,他在大队弄了个红糖厂,说是来找你谈点生意,让我介绍你认识一下,我不是想著你最近正为红糖的事情操心嘛,我就给你带过来了,你们聊,我去找我舅妈。” 牛爱花离去,杨青山赶忙上前发烟:“舅舅,抽根烟。” 陈道康身体一僵,错愕的看著杨青山:“不是,你叫我什么?” “舅舅啊!”杨青山一脸疑惑,“牛爱花是我姐,我跟著她叫舅舅没错嘛。” 陈道康眨眨眼:“我怎么不知道爱花还有个弟弟啊!” 杨青山神色自若的说道:“这不是刚认的嘛,你不认识也很正常,我姐这不是带著我来认门了嘛,舅舅,抽菸。” 陈道康眼神怪异的看著杨青山,接过香菸等杨青山殷勤的为他点燃,这才笑笑说道: “你这小伙子有意思,脸皮还挺厚,坐!” 杨青山顺势在陈道康对面的牛皮沙发上坐下,露出憨厚的笑容: “我大胆叔经常跟我说,脸皮厚,吃个够,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陈道康一怔:“大胆叔?你叔是竹林公社的张大胆?” 杨青山憨憨的点点头:“嗯,舅,你认识我叔啊!” 陈道康眨眨眼:“不认识,不过听过他的名字。” 顿了一下,他又若有所思的继续说道:“你姓杨,他姓张,你这关係网还挺复杂的哈!” 杨青山同样眨眨眼:“是吧,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嘴甜,亲戚多,走哪都能遇见亲戚。” “哈哈哈...” 陈道康哈哈一笑,“你这小伙子有点意思,聊聊吧,你来找我做什么。” 出门在外,嘴甜是好事,但前提是要会来事。 作为一个斯蒂庞克男孩,杨青山对这一套也是轻车熟路。 对於陈道康这个人,他可是研究了好久。 这人和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心为人民的张大胆不一样。 陈道康解放前就是一个资本家,属於统战对象,能安稳过渡到现在,没两把刷子可不行。 杨青山不动声色地轻轻把礼物挪到陈道康能看清的位置,这才从里面慢悠悠的取出一块包装好的红糖放在木茶几上。 “舅,初次登门,这是我们大队自己弄的红糖,你尝尝,成色质量那是没得说,价格还便宜,四毛就能买一斤。” 供销社的红糖卖五毛一斤,那进价肯定不可能是五毛,杨青山猜测就是在四毛五左右。 有罗金龙给他想出来用甘蔗渣作为柴火这个主意,他的红糖製作成本现在也是直线下降,现在罗金龙更是已经在著手改进滚筒榨汁机,进一步提高甘蔗的出汁率,他相信隨著规模扩大,採用流水线的红糖厂还能进一步降低成本。 那他就要捲起来,直接把价格拉下来抢占市场,卷死同行,他就能赚大钱。 四毛,这就是他定下来的出厂价。 他相信这个价格绝对能引起陈道康心动,毕竟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果然,陈道康听到四毛的价格后眉头也是一挑,“大外甥,你今天是做足了功课来的啊!” 大外甥三个字一出,杨青山心里就定了下来。 这事十有八九能成了。 “舅,都是自家人嘛,我少赚点你就多赚点,肉也是烂在锅里,是吧。” 陈道康笑笑:“行,等我看看你这个红糖的成色,我们接著聊。” 第73章 出门在外,都是亲戚 一个小时后。 在牛爱花催促了几次吃饭之后,杨青山和陈道康两人终於满脸笑容的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前往餐厅吃午饭。 “舅,你们不是经常要补货到各个公社的供销社嘛,我想过了,你补货的时候我就把红糖送到供销社让车带回来,这样就连运输成本也直接省了。” 陈道康还没说话,牛爱花已经一脸懵逼的看著杨青山说道:“你叫他啥?” “舅啊!”杨青山一脸理所当然,“咱们是兄弟,你舅不就是我舅,是不是,舅。” 陈道康笑眯眯的说道:“对,就是这个道理,走走走,喝两杯庆祝一下我们的合作。” 杨青山微微后退一步让陈道康先行,这才在牛爱花一脸震惊的神色中走进了餐厅。 “杨青山,你有点东西啊!” 杨青山低调的说道:“还行吧,毕竟天赋放在这里,我只要略微出手,就已经是你们的极限了。” 牛爱花嗤笑一声:“要不是地区行署的製糖厂最近涨价,你还出手,你出腿都没用。” 杨青山摊摊手:“你看,你这人就没意思了,问题是地区製糖厂它恰好就有问题啊,我能怎么办。” 陈道康扫了一眼眼神清澈的牛爱花,轻咳一声:“爱花,好了,不要再说了,坐下吃饭吧,青山,你也坐。” 杨青山顺势一坐,看著桌面上的菜也是忍不住有些流口水。 桌上的菜不多,也就五个,但是有四个硬菜。 一个梅菜扣肉,一个燉猪蹄,还有一盘辣子鸡和一盘牛肉凉片。 同样是生活在七八年,有的人几个月不见得能闻见一点油荤,有的人却是顿顿大鱼大肉。 所以嘛,不管日子多难过,总会有人在过好日子。 就像这些村里的社员,可能到死都没做过小轿车,但却有人飞机轮船都坐腻了,外事商店里,一顿饭更是能吃出上百块的饭菜。 人比人,气死人。 陈道康取出一瓶茅台:“都是家常便饭,不要嫌弃,吃!” 杨青山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是人话嘛。 別人的日常,就是他奋斗的梦想。 难道吃到一顿好的,杨青山也不客气,一边聊天一边吃饭,吃得好不痛快。 也就是林秀穗没在,要不然直接就会惊掉了下巴。 她都不知道杨青山居然这么能吃。 当然,杨青山这么表现也是为了进一步和陈道康拉近关係。 毕竟他越表现的不客气,越能和陈道康保持亲近。 有的时候,人太有礼貌,也不是一件好事。 半斤酒下肚,两人也变得有些面红耳赤,聊得话题也从国家大事回归到生活琐碎,越聊越开心。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杨青山把肚里的笑话收刮的一乾二净,这才结束了饭局。 等牛爱花来收拾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说道: “舅,你家这个菜太好吃了,我已经是几个月没沾过油荤了。” 陈道康愣了一下,“喜欢吃是吧,那让爱花给你用饭盒装点?” 杨青山不客气地点点头:“成,那就麻烦爱花了,每样都装点。” 还是那句话,脸皮厚吃个够,既然来了,那就连吃带拿搞点。 至於陈道康会不会因为这个行为看不起他,杨青山不在乎,不过他相信陈道康也不会这么想,毕竟这年头的农民过著什么样的生活,陈道康心里应该很清楚。 不过他要打包饭菜不仅仅是要带走,目的还是为了引出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也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队办企业食堂。 只有能自主在肉联厂买到肉,他才能过上这种顿顿有肉的好日子。 “舅,你这些肉食都是在肉联厂买的吗?我们现在成立了队办企业,也想著弄个食堂让大傢伙吃好点,才能更有力气干活。” 陈道康这才反应过来杨青山的用意,隨口说道:“猪肉是在肉联厂买的,你们大队打个报告到公社批就能从肉联厂买肉了,鸡鸭这些简单些,你可以以队办企业的名义到各个大队去收购,为了企业嘛,这些也是正常的。 不过...” 顿了一下,陈道康才继续说道:“肉联厂买肉这事你还要多下点功夫,僧多粥少,就算你有报告也不见得能分到肉。” 杨青山朝著陈道康递过去一支烟:“舅,我对这个不太了解,你给点拨一下。” 陈道康伸头等杨青山点燃香菸,拍拍他的手:“知道“条子”吗?” 杨青山一愣,心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警察。 毕竟作为一个曾经在港岛“打工”的人来说,他对港片里的称呼还是有印象的。 不过他还是马上反应过来,这个“条子”应该不是那个“条子”的意思。 “舅,这个还真不懂。” 陈道康吐出一口烟,指指天上:“领导作出的指示。” 杨青山这才恍然大悟,脸色也適时的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认识个屁的领导。 但是他这人擅长顺藤摸瓜,打蛇顺棍上,马上就諂媚的说道: “舅,我一个农民怎么能拿得到领导的条子,要不你帮我想想办法?外甥在大队日子不是一般的苦啊!一到夜里我眼睛就冒绿光,都快要变成黄鼠狼了。” 陈道康哑然失笑:“其他事都好说,这忙我还真帮不上,粮食和肉製品这些都很紧俏,我这里都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的,这个还得你自己去想办法。” 经过几个小时的相处,菸酒又在手,杨青山和陈道康的关係已经进了一步,他也看得出来,陈道康確实没在这件事上骗他。 当然,就算陈道康帮不上忙,他也能理解。 毕竟,凭什么。 “行,那我回去慢慢想,舅,我不打扰你们了,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红糖明天我就送一驴车过来,下次就送到供销社,跟你们的货车一起带回来。” 陈道康点点头:“行,我也不留你,今天也算认了亲了,以后常来,当自己家一样。” 牛爱花把四个铝饭盒装在塑料兜里递给杨青山:“我在这住一晚上,明早才走,你就骑我车回去吧,等我回来我再来拿。” 眼看杨青山还要说话,她不耐烦的摆摆手:“行啦,不要婆婆妈妈的,都快五点了,也没班车,你还打算走回去啊。” 杨青山闻言也没再推辞,谢过之后就推著二八大槓出了门。 第74章 废物,连个女人都护不住 杨青山一走,牛爱花就好奇的问道: “舅,你平常也没这么好说话,怎么今天还和杨青山聊这么开心,合同都直接签了。” 陈道康端起陶瓷茶杯吹吹茶叶抿了一口,这才轻声说道:“这小伙子不简单,挺对我胃口,拉他一把我不仅没损失还有的赚,为什么不卖给人情给他?” “怎么个不简单,脸皮厚啊!脸皮厚的人多了去了。” 陈道康笑笑:“你不要看不起脸皮厚的人,虽然很多人不喜欢这类人,但是你仔细观察,这类人可是占便宜最多的人,名声不好点,但是他得了便宜啊! 至於杨青山,他可不只是脸皮厚这么简单,地区行署的红糖厂现在出厂价要涨到五毛二,也才勉强保本,他四毛还有得赚,这其中的差距,可不容易。” 牛爱花撇撇嘴:“几毛钱的生意而已,领导批个条子,往南方倒一火车皮药材,他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些钱。” 陈道康脸色一沉:“你懂什么,高买低卖算什么本事,无非就是仗著背景在投机倒把,能人所不能赚钱,这才是立身之道。 现在你能看见的就是一个红糖厂,以后呢?难道杨青山就是傻的,一辈子只会做红糖? 只要能掌握到经营之道,他迟早会翻身。” 牛爱花缩缩脖子,嘴还是很硬:“再有本事又怎么样,政策在这里放著,他还能把钱装进自己口袋啊。” “唉!”陈道康嘆息一声,“风向已经在变了,算了,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懂,以后少看点那些情情爱爱的小说,人都看蠢了。” ———————— 杨青山出了脆饼合作社的大门,折腾了好几下才骑上二八大杆。 “奶奶个腿,电动车我都不骑的人,现在沦落到骑这破玩意了。” 他也没回家,而是直奔县一中,去找弟弟送饭钱。 在农村,二八大杆还是很有牌面,毕竟一百五十块一辆的价格,普通人要不吃不喝一年多才能买得起。 而且关键是就算你攒够了钱,但是没有票也是抓瞎。 这玩意对於农村人来说,只有先进大队或者先进队办企业,逢年过节的时候公社才会奖励一张票。 单是买这张票都要几十块,关键还有价无市。 不过在城里,二八大槓就不算什么新鲜货色了。 虽然说是稀有,但在工人多的工厂,这种最普通的交通工具还是很常见的。 杨青山琢磨著“条子”的事情,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县一中门口,轻车熟路的给守门的大爷递上一支烟: “大爷,我是杨青河他哥,来给他送东西的,麻烦你帮叫一下。” 有香菸驱使,门卫大爷也很好说话,披著军绿色外套慢悠悠的就进了学校。 杨青山这一辈是按山川河流江湖海命名的。 他是老大,老二跟他爹出去要饭,老三老四和二叔家的老大杨青江都在县一中读高中。 一个高三,两个高一。 学校给学生的补助是六斤米、四斤面,共十斤粮食,能换二十个饭票,一顿半斤,刚好只够吃十天。 但是上学是二十六天,需要五十二个票,这也就意味著剩下的三十二个票需要自己带粮食来换。 这么多年杨家一直没有起新房,也正是因为要供孩子读书。 在中国,是个人都知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除了少数的畜生,寻常人基本都会勒紧裤腰带供孩子上学。 毕竟只要出了一个人才,家族就能登上一个台阶,逆天改命。 正当杨青山蹲在门口抽菸的时候,老三杨青河也小跑出来,远远就兴奋的喊道: “哥,你怎么来了?” 杨青山掐灭菸头丟在地上踩灭:“去把那两个猪脑壳也叫出来,我带你们去吃饭。” 难得来县城一趟,他肯定要照顾好几个弟弟,顺便再给他们上上绳索用功读书。 他可等著要把这几个弟弟送出去吃皇粮,以后高低也要在整个婆罗门出来。 別人是婆罗门,他看不爽,但是他有机会,他还是要弄的。 他之所以叫剩下的两个弟弟是猪脑壳,完全是因为剩下这两个在学校就是摆烂,根本没有用心读书。 不过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身份问题,没资格考大学。 不过他知道,顶多明年就会出台政策,一视同仁。 不过特殊身份的子弟,在公检法税这一块还进不去,还要再等些年才行。 很快,三个弟弟就走了出来,只是老四杨青流低著头没敢看杨青山,老三和老五也是阴著脸。 杨青山挑眉一看,老四杨青流的脸上肿了一块,很明显就是被人打了耳光,而且还不止一次。 杨青山脸色一沉,抬脚就踹在老三杨青河身上骂道:“废物,怎么当哥的,人被打了都不管。” 老四赶忙上前抱住杨青山:“大哥,是我没和三哥说,不怪他。” 杨青山阴著脸,“说,谁打的,我提著你们耳朵说了几百遍,出门在外不惹事也不要怕事,你们三个团结一心,稍微凶一点,谁会惹你们,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样子货,一戳就破,你们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吧。” 老四咬著牙:“是外面的刘黑子打的,我们...” 剩下的话老四没说,杨青山也能理解,阴沉的脸色也稍微缓了一下。 象牙塔里的人嘛,受限於眼界和认知,天生就对社会人有些畏惧,只有长大以后才知道,年少胆小的自己有多蠢,明明只要稍微凶狠一点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被人欺得不敢还手,以至於很多年都过得不痛快。 “刘黑子是吧,干嘛的?他为什么会打你?” 老四低头说道:“我...我和班上一个女同学走的近,所以...” 话说一半,他已经紧张的五官皱在一起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杨青山的狂风暴雨。 他可太清楚了,高一就学著耍朋友,这就是找死的行为。 杨青山眼睛一瞪,抬手就给了老四一记大力金刚掌:“废物,连个女人都护不住,你这书都读到狗脑子里面去了。” 老四一愣,没想到杨青山居然是这个態度。 “啊...” 第75章 还是得好好挣钱,这日子才有意思 “啊什么啊!读三年高中都没恋爱过,活得还有什么意思。” 杨青山忍不住又踢了老四屁股一脚,这才说道: “走吧,带你们去吃饭,刘黑子的事吃完饭再说。” 他自带著菜,也不管有没有粮票,反正不进国营饭店,找了个路边干副业组的米线摊坐下。 “大娘,三碗素米线,顺便麻烦你帮我把这两个菜热一下。” 杨青山打开铝饭盒放在桌上,挨个打开看了一遍,收起辣子鸡和牛肉凉片,把梅菜扣肉和燉猪蹄留下。 米线摊的大娘有些为难:“小妹,这个怕是...” 杨青山掏出一毛钱递过去:“不让你白热。” 大娘马上闭嘴,端起饭盒就去热菜。 三个弟弟此刻早就忘记了要报仇的事,吸溜著口水眼巴巴的看著杨青山: “哥,你是不是偷偷把生產队的猪杀了准备跑路,这是断头饭。” 杨青山没好气骂道:“让你们吃就吃,那么多屁话,这是一个朋友送的。” 老四抹了一把控制不住流出的口水:“啥朋友啊,还能送你这个,阎王爷啊!” 杨青山额头青筋跳了一下:“闭嘴,社会上的事少打听,正路来的,赶紧吃你们的,三个废物。” 老四一听杨青山这么骂人,脸上神色也是一松,知道杨青山没有干坏事,思绪又回到了肉上面。 “哥,这不是四个饭盒嘛,你还留两个吃独食啊!” 杨青山翻了个白眼:“我老娘和媳妇不用吃啊,你们配和她们比吗?” 三兄弟对视一眼,“不是,哥,你娶婆娘了?什么时候的事啊,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爹都不知道你们凭什么知道,赶紧吃你们的,我一会还要回去,等你们放假回去就知道了。” 眼看天色要黑下来,杨青山也不想耽误时间,只想著儘快把事情处理了回家。 这大晚上的骑夜路,他倒不怕鬼,就怕遇见拦路抢劫的,那可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血亏! 毕竟这好日子才干开个头。 杨青山作为杨家三代老大,从小对几个弟弟就是拳打脚踢教育,喷了几句几人也没敢多问,闷著头就开始乾饭。 当然,饭菜很香油水重,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杨青山一句话没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著高高摞在一起的空碗,一直嘖嘖个不停。 这三个半大小子整整干了二十七碗米线不说,就连铝饭盒里面的油都舔得比狗舔的还乾净。 “饿死鬼投胎啊!不是每个月给你们粮食了嘛。” 老三打了个饱嗝,用力的锤了几下胸口:“学校一顿饭就一个菜,一点油荤都看不见,我天天晚上睡觉都烧心,哪里够吃。” 杨青山无奈嘆息一声,掏出三十块钱朝著他们一人递过去十块。 “这钱拿著自己改善生活,月底回家我再给你们下个月的,先说好,都给老子好好读书,谁要是在学校混日子,那就別读了,滚回家种地。” 三人自动忽略了杨青山后面的话,眼冒精光的拿著大团结,激动得身体都有些颤抖。 对於三个一块钱都是巨款的穷学生来说,这十块的大团结他们见都没见过,哪里能拥有。 “哥,你是不是杀人了,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你说实话,是不是吃完饭你就要跑路了。” 杨青山一脸无语,“滚蛋,走吧,带我去找刘黑子,我事情还多得很。” 三个弟弟对视一眼,迟疑一下:“哥,要不算了吧,刘黑子挺凶的,又不是什么大事,犯不著和他弄一场。” 杨青山眼底露出一丝欣慰:“这个想法也没错,斗不过的时候,该软就要软,不要硬撑,不过在我这里,刘黑子就算不上什么东西了,今天给你们上一课,以后你们就懂了,走吧。” 三个弟弟拘谨的站起身,也不说话,只是老老实实的跟在杨青山后面,老四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捡了个石头捏在手里,一副押赴刑场的鬼样子。 杨青山一愣:“干嘛呢,带路啊!” “啊?带什么路?” “去找刘黑子啊!” “啊?哥,我们也不知道刘黑子在哪里。” 杨青山额头冒出三条黑线:“靠,三个进博物馆的蠢货,连人在哪都不知道。” 老四嘿嘿一笑缩缩脖子:“哥,往城边走应该能碰见刘黑子,我听说他在那搞投机倒把。” 杨青山斜眼看著他:“你都能听说那里有人搞投机倒把,公安是瞎的,还不去逮人?” 老四訕訕一笑:“这不是晚上了嘛,公安也是人,也要回家啊!” 这个年头的警力可不像后来那么充沛,隨便一个县城动不动就有上百公安人员。 现在,县里也就是十几个公安,到了公社更惨,连派出所都没有,只有一个公安特派员,很多甚至两个公社才能分到一个公安特派员。 警力非常捉襟见肘,再加上没有监控,农民普遍缺乏法律意识,也未经过普法教育,导致这个年代案件频发,公安也是连轴转,根本忙不过来。 老四这么一说,杨青山觉得也有点道理。 “行吧,那就往那边去看看。” 老四眼巴巴的看著二八大槓说道:“哥,你现在连车都混上了,我骑一下嘛。” 杨青山隨意摆摆手:“骑吧,摔死我不负责,一个破二八大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三兄弟得到杨青山的指示,马上就你爭我抢的挤著去骑二八大槓,一个推,两个骑,歪歪斜斜的狭窄的公路上转了起来。 杨青山双手插兜跟在后面,脸上也露出笑容。 他读书的时候,条件比现在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但是碍於没钱,他顶多就是打一碗白米饭,再舀点食堂的免费紫菜汤,找个无人的角落就对付一顿。 那时候,他就羡慕那些父母有钱的同学,顿顿都能吃上一荤一素,吃完饭还能买瓶汽水喝,兜里都还有閒钱。 每逢星期天的时候都能聚集三五好友,一人凑一点,在外面的苍蝇馆子吃点炒菜改善生活。 钱真他妈是好东西,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如果买不到,那就是钱不够。 所以,还是得好好挣钱,这日子才有意思。 第76章 初遇动物园二人组 就在杨青山发呆的时候,老四这个二八大槓新手因为技术问题,一个没控制好方向,二八大槓就歪歪斜斜地朝著路边冲了过去,嚇得在那抽菸聊天的两个青年赶紧避让。 两个青年和杨青山年纪差不多,都是二十来岁,左边的那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留著寸头,硬朗的脸上有著不属於这年纪的沉稳,即便是二八大槓差点撞到他,也只是微微皱眉避让开。 倒是右边那个稍微年轻一点的长髮青年厉声吼道: “瞎啊!没看见这里有人,找死是不是。” 杨家三兄弟被嚇了一跳,赶忙扶住车道歉。 “大哥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实在不好意思。” 长发青年捏著菸头指著三人:“一句对不起就行了,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们三个。” 杨青山眉头一皱,拨开三个猪脑壳上前发烟:“兄弟,不好意思哈,我弟刚学这个,技术有些不好。” 长发青年也不接烟,囂张的看著杨青山:“技术不好就他妈的...” “苍蝇!” 这时,寸头风衣青年轻轻喊了一声,“人家都道歉你还在那说这些干什么,闭嘴。” 长发青年不甘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寸头风衣青年:“侯哥...” 寸头风衣青年眉头微皱,长发青年马上就闭上了嘴。 杨青山客客气气的朝著侯哥递过去一支烟:“侯哥是吧,不好意思哈!” 侯哥接过烟笑笑:“没事,又没撞到人,忙你们的吧,不用管我们。” 杨青山衝著他点点头,这才轻轻拍了老四的脑袋,带著他们三人沿著长街出城。 苍蝇还有些不满,愤愤说道:“侯哥,这就三个小屁孩,刚才就应该让他们把二八大槓赔给我们。” 侯哥平静的说道:“苍蝇,你要是再改不了这个性格,一天到晚就知道作死,那你以后就不要跟著我了,做事要用脑子,一天天就知道小偷小摸,迟早要被抓去打靶。” 苍蝇嚇得一激灵,赶忙赔笑:“侯哥,我改,我以后一定注意这些。” 侯哥点燃香菸,若有所思的盯著杨青山的背影轻声说道:“那三个小孩没什么见识,那个大的你以后看见他最好不要乱说话,记清楚了。” 苍蝇一愣:“为什么啊侯哥,那人一双黄胶鞋,一看就是个进城的农民,长得清清秀秀的,还能吃人啊!” 侯哥吐出一口烟,微微眯起眼睛:“说你没脑子你还不信,你仔细看,那傢伙后腰是不是鼓鼓的,两边都放著东西呢。 你再看他刚才走过来说话,客客气气根本不带怕,证明人家都没把你放在眼里。” 苍蝇狐疑的看这个侯哥:“不是吧,我看他那样子也不像猛人啊!” 侯哥歪过头看著他:“什么样的才是猛人?像刘黑子那样满脸横肉的光头才是猛人?你看他敢在我面前放一个屁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苍蝇嘿嘿一笑:“侯哥,你要这么说,那我倒能理解了,那傢伙和你一样,看起来都是人畜无害的,下手肯定也是最重的。” 侯哥轻轻一笑:“咬人的狗就不能叫,叫了就咬不到人了,走吧。” 另一边,杨青山也是皱著眉头在给三兄弟上课。 “你们以后见到这个侯哥理他远一点,这傢伙有问题。” 老四抠抠头皮,“哥,你说错了吧,遇见那个苍蝇才要注意吧。” 杨青山一愣:“什么意思,你认识这个苍蝇?那他刚才还喷你。” 老四摇摇头:“我不认识,不过我听我朋友说过,这个苍蝇好像也是出来混的。” 杨青山嗤笑一声:“就他这样的还能出来当社会人?外號都被人起个苍蝇,能有多大点实力,乌蝇都不行。” 老四回头瞥了一眼后面,小声说道:“哥,你知道他为什么外號被起苍蝇吗?” “为什么?”杨青山有些茫然,“打架没本事,就是屁话多?像个苍蝇一样在你耳边嗡嗡的,动用魔法攻击?” “你说的什么鬼玩意!”老四一翻白眼,神神秘秘的说道,“他这外號是从名字上取来的,史尚飞。” “史尚飞?” 杨青山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围著“粑粑”飞的不就是大绿头苍蝇嘛。 “臥槽,你不说还好,你要这么说,我以后遇见他不得笑出声来,妈的,他爹也真是个人才,连这种名字都取得出来。” 哈哈哈笑了一会,杨青山才继续问道:“那个侯哥,你们听过吗?” 三人一致摇摇头:“不认识。” 杨青山点点头:“行吧,反正记住了,以后见到这个动物园二人组就绕开一点,那个侯哥不是你们能惹的。” “动物园二人组?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青山双手插兜:“一个猴子,一个苍蝇,可不就是动物园二人组嘛,行啦,赶紧走,天都黑了,看样子今天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也没事啊!哥,你晚上去我们宿舍住唄,我和老五挤一下,你睡我的床。” 杨青山一听这话嚇得打了激灵,心有余悸的说道:“算了,我还不想死,你们那个毒气室我就不去了。” 由於穷,县一中的高中宿舍可不是那种八人间,而是直接用教学楼的教室当宿舍,一个房间里面住著四五十个男孩子,一到夏天,学生开窗通风,那栋楼能比垃圾场的味道还大,就差臭气幻化成黑烟冒出来了。 杨青山以前来县里的时候为了省钱,偷摸住进去过一次,先不说味道,只是一进宿舍,他都直接睁不开眼睛,那股毒气已经实质化,能把你眼睛辣得流眼泪。 杨青山那时一分钟待不住,寧愿出去大街上对付一顿他都不想熏死在毒气室里面。 更让杨青山记忆犹新的是,他记得一个男孩打完篮球回宿舍睡觉,一脱鞋,他倒是没感觉,毕竟和房间里的味道也没区別。 只是那个男孩隨手把袜子往墙上一甩,那袜子就直接跟涂了强力胶水一样直接就黏在了墙上,甚至肉眼可见的能看见拉丝。 杨青山当场胃里就是翻江倒海,从此再也没有跨入县一中一步。 第77章 刘黑子 县城黑市。 说是黑市,不如说就是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员聚集地。 这里的人卖的没有电子表,也没有牛仔裤,更没有野生动物,只是一些什么洋芋、草凳、草帽以及一些杨青山看不懂,不过一看就是从厂里偷出来的机器零件之类的东西。 杨青山撇撇嘴:“还是太落后了,投机倒把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你们看一下,哪个是刘黑子。” 老四几人伸著脖子看过去,扫了半天,终於指著一处地方。 “哥,那个光头就是刘黑子,怎么搞?迂迴包抄还是...” 杨青山哑然失笑:“搞这么复杂干什么,跟著我,上去就干。” 远处。 刘黑子正背著手在巡视这个刚“开业”不久的黑市。 毕竟这一行是投机倒把,抓到就要蹲大牢,大部分的人都是打两枪就要换一个地方。 刘黑子也是找了两天,才找到这里。 他来黑市不是要干投机倒把生意的,毕竟要干这个,首先也得有东西才行,刘黑子啥也没有,拿什么干。 不过作为一个“天才”,刘黑子从录像厅里还是学到了一些“发家致富”的东西。 那就是收保护费。 今天来的人有点多,刘黑子也是有些高兴得合不拢嘴,毕竟多来一个人就代表他今天能多进帐五毛。 他倒是想收一块钱,不过大环境不好,一块实在太多,有些人寧愿被抓也不愿意给一块钱,让他只能把价格下调到五毛。 这时,一老一幼像是祖孙的两个身影挎著一个竹篮悄悄来到黑市,寻了一个位置坐下,揭开竹篮上的抹布,露出里面的几颗野鸭蛋。 刘黑子一看来了新人,当下也是赶忙走过去收钱。 “喂,交钱,五毛。” 卖野鸭蛋的老太太一愣:“啊,交什么钱?” 刘黑子理直气壮:“保护费啊!” “保护费?”老太太一愣,“是不是交了钱你就能保证我们的安全?。” 刘黑子嗤笑一声:“你在想什么,你交钱会不会安全我不知道,但是你要不交钱,就一定不安全。” “啊!”老太太有些没理解刘黑子的意思,“我...我没听懂。” 刘黑子轻描淡写的说道:“你要不交保护费,我就去找公安举报你投机倒把。” 老太太没想到这个“保护费”居然是这个意思,也是惊得瞠目结舌,“你...你...” “你什么你!”刘黑子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赶紧的,別耽误时间,你也不想我把你们送到派出所去吧。” 老太太看著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刘黑子,沉默一会说道: “那我不卖了,我现在就走!” 刘黑子抠抠鼻孔,“这个隨便你,把钱给了就行。” “我不卖了还要给钱吗?你这人这么这样。” 刘黑子面无表情的蹲在老太太面前:“我不管你卖不卖,来了就要给钱,不给钱,我就送你去派出所,你自己选。” 老太太咬咬牙,把孙女护在身后,看著刘黑子身边又围过来几个不良青年,只能无奈的说道: “我现在没钱,能不能等我卖了这几个鸭蛋我再给你。” 刘黑子瞥了一眼篮子里的野鸭蛋,“我算你这野鸭蛋五分钱一个,我拿十个也行。” 说著话,刘黑子就开始伸手点数,只是点到最后,他才发现竹篮里竟然只有八个鸭蛋,连保护费的十个都凑不齐。 不过他没有丝毫同情心,反倒是一脸认真的说道: “这里是四毛,你还欠我一毛,明天记得把钱送过来,要不然我还得举报你。” 老太太闻言脸上一变。 供销社的鸡蛋五分钱一个,黑市上的鸭蛋最低也能卖八分一个,辛苦今天捡回来的鸭蛋,现在一分钱没赚,还倒欠別人一毛钱。 这还让不让人活。 只是看著人多势眾的刘黑子,她只能哀求道:“同志,我给你四个鸭蛋,剩下四个鸭蛋你让我带回去,我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来好不好。” 要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怎么会来这搞投机倒把。 甚至为了能把鸭蛋多卖两分钱,她更是从大队走了两个小时,特意赶来城里,就是想著城里价格更高一点。 为此,她还带上小孙女,不是为了路上有伴,只是让小孙女在边上陪著,万一她要被抓了,小孙女也能告诉家里人是什么情况。 至於儿子孙子来搞投机倒把,老太太想都没想过。 她被抓了,大不了就是坐牢,还有饭吃,能替家里人省点粮食,死在里面都无所谓。 要是儿子被抓了,那她们这个家就完了。 只是第一次出门卖野鸭蛋,她就碰上了无赖的刘黑子,一分钱没赚还道歉钱,她已经绝望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孙女跟著她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响,她还想著一会买完米线祖孙两个吃,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刘黑子对此无动於衷,只是一脸冷漠的提起竹篮。 “这个竹篮算你一毛钱,你欠我的五毛就算还清了,下次来记得多攒点鸭蛋再来。” 老太太满脸苦涩,鼓起勇气上前抱住刘黑子的腿,直接往他面前一跪: “同志,给我留一个吧,我只要一个鸭蛋,娃娃一天没吃东西了,你行行好!” 刘黑子抬脚踢开老太太,一脸平静:“她没吃东西关我什么事,我也没得吃啊!” 老太太跪在地上,手脚並用朝著刘黑子爬过去:“同志,你行行好!” 刘黑子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抬脚就要朝著老太太再次踢过去。 砰! 只是他还没踢到人,自己反而是被人一脚踹在腰上,踉蹌后退几步站稳,没等他看清是谁踢了他,耳边已经传来杨青山平静的声音。 “收保护费是吧,这么巧,那我们不就是同行了,你给我交五块吧。” 刘黑子有些懵,愣了几秒钟才脸色阴沉的看著杨青山说道: “你他妈谁啊!找死是不是。” 杨青山双手插兜,眼神淡漠:“我是你爹!” 刘黑子朝著地面吐出一口唾液,没有再说一句废话,抬脚就朝著杨青山冲了过去。 第78章 你不会以为你很幽默吧 面对衝过来的刘黑子,杨青山嘴角微微撇撇。 老实说,他这人最討厌的就是和光头打架。 倒不是他觉得光头的人要凶一点,只是因为光头没有头髮,这让他不能薅著头髮来几个膝撞,总觉得打起来没意思。 不过架已经干起来了,他总不能挑三拣四吧,只能勉为其难接受光头刘黑子。 轻轻侧身避开刘黑子的王八拳,杨青山甚至双手都没拿出来,只是微微一抬脚勾在刘黑子的脚上,直接就让前冲的刘黑子摔了个大马趴。 对於系统学习过拳击的他来说,一打十是吹牛比,但是打三五个普通的地赖子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把刘黑子绊倒,杨青山这才隨口对著三个堂弟说道:“三个打两个打得过吧,这两个瘦猴子给你们练手,我处理刘黑子就行。” 有杨青山托底,三个堂弟也是格外兴奋,张牙舞爪就朝著刘黑子的两个小弟冲了过去,没有招式,全凭声音大。 杨青山看得一脸无语,无奈的摇摇头,这才又看向已经重新站起来的刘黑子,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也怪刘黑子点背,砸下去刚好磕到一块凸起来的石头,直接把门牙都磕飞了,此时满嘴是血,看得杨青山极其噁心。 刘黑子伸出手掌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直接从腰带上拔出一把匕首阴著脸看著杨青山: “小狗日滴,窝宰了你。” 杨青山微微皱眉提醒道:“你牙齿漏风了,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刘黑子脸色这一下变得更黑,掏出一把罕见的蝴蝶刀,笨拙的耍了个刀花: “狗日滴,你真的是在找死啊!” 杨青山都没眼看,好心提醒道:“这玩意不好玩,你不会別乱玩,容易划到手。” 刘黑子额头青筋一跳:“你他妈的是不是以为自己幽默。” 杨青山一挑眉,终反手直接从后腰掏出五四,咔嚓一声上膛,直勾勾地看著刘黑子。 “你刚才说什么?我还是没听懂!” 刘黑子身体一僵,脸色变了又变,如同一个雕塑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兄弟,有话好好说,没必要...” 吭! 杨青山直接对著刘黑子脚下就是一枪,嚇得刘黑子黢黑的脸都变得发白。 “我说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懂!” “我...我...”刘黑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张嘴却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有枪並不可怕,但是有枪还敢开枪的人,对他这种小混混的威慑力就不一样了。 “大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杨青山朝著刘黑子勾勾手指:“喜欢幽默是吧,来,黑子,跪下,哥求你个事。” 刘黑子脸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大哥,杀人不过头点你,你这...”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杨青山手里黑幽幽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是不是有些为难你了?” 陈黑子立刻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只不过他的脸上满是不服,咬著牙齿咯咯响的看著杨青山。 杨青山对此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朝著另外两个因为枪声响被嚇住,现在又被三个堂弟按在地上的地赖子喊道: “跪著爬过来。” 大哥都跪了,小弟哪里还敢多说什么,乾脆利落的就跪著爬到刘黑子边上。 杨青山握著五四蹲在刘黑子面前,伸手朝著老四招招手: “他怎么打你的,十倍打回来。” 刘黑子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老四,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老四来报仇了。 “兄弟,大水冲了龙王庙...” 啪! 不等刘黑子说完话,杨青山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在刘黑子脸上。 “草泥马,让你说话了吗!老四,照这个標准处理。” 老四一脸兴奋,抬手就朝著刘黑子打过去一记耳光。 杨青山微微皱眉提醒道:“手臂往后摆,甩劲都不会嘛,你那物理知识是不是学到狗脑子里面去了。” 老四一愣:“哥,你还知道物理啊!” 杨青山脸色一黑:“找死是不是。” 老四马上缩缩脖子,抬手又给了刘黑子一个耳光。 杨青山再次皱眉:“左右开工都不会?嘴皮都没打破,你晚上吃的那些肉都被狗吃了。” 老四为难地看了杨青山一眼,咬咬牙一狠心就抡起大巴掌,左右开弓,打得自己的手都红了。 杨青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你看,没什么好怕的,对不对!” 老四看著脸肿成猪头的刘黑子,认真的回道:“是啊,没什么好怕的。” 刘黑子低著头,朝著地面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液,眼底满是阴霾。 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让他缓过这口气来,他一定要弄死老四他们几个。 杨青山对刘黑子的想法心知肚明,摆摆手示意老四退到身后: “黑子,哥差点忘记了,我还要求你办个事呢。” 刘黑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哥,你有什么吩咐,儘管说。” 杨青山指指蝴蝶刀:“我对这玩意挺感兴趣的,你不是会耍刀花嘛,教我玩玩。” 刘黑子一怔:“哥,我...” 杨青山眼睛一眯,抬手就朝著天空又是一枪。 吭! 刘黑子嚇得一个激灵,拿起蝴蝶刀就开始耍起来。 片刻,他哎呦一声停下手,手指已经被蝴蝶到划出一个口子,鲜血马上就顺著手指流了下来。 杨青山对此无动於衷,只是面无表情的盯著他:“继续,我没让你停,你最好就不要停,我出手,我就斩了你的手指。” 刘黑子喉咙微动,默默吞下一口唾液,咬咬牙拿起蝴蝶刀又开始笨拙的耍了起来。 不到一分钟,他的手上又被划了一刀口子。 这一次,他只是疼得脸色微变,马上就又赶紧接著耍了起来。 从杨青山毫不犹豫连开两枪的態度来看,刘黑子很清楚的知道,杨青山说割掉他手指不是闹著玩的。 他不照做,杨青山真的会动手。 十分钟之后。 刘黑子的两只手已经被鲜血覆盖,十个手指上布满伤口,有的地方甚至皮肉都往外翻,显然运气不好,一个位置中了两刀。 杨青山这才取下嘴里的菸头,毫不犹豫的按在刘黑子手背上,如同拖死狗一样拖起刘黑子就往外走。 第79章 张大胆的「条子」 一个小时后。 县城派出所。 刘黑子眼神幽怨的蹲在墙角看著杨青山热情的与公安攀谈。 他万万没想到杨青山居然如此不讲武德,反手就把他送进了派出所,这下就让他傻了眼。 以他犯下的罪,大牢肯定是蹲定了,就是不知道要判几年。 杨青山却是熟练地朝著公安发烟:“公安同志,我叔张大胆一直教育我,对待犯罪分子就不能手软。我作为苦水大队的民兵连长,可是把他的话一直都记在心里。” “对了,我这算不算见义勇为?有没有奖金?没有奖金的话,有没有锦旗?” 公安一脸黑线扫了一眼刘黑子手上的血,心想,『要不是你提出张大胆的名字,你都得吃牢饭了,还想锦旗,你在想屁吃。』 杨青山似乎看出了公安的想法,解释道:“你別看他满手都是刀口,这可和我们没关係,我全程都没动手,这是他自己为了给我表演刀花,自己把自己划伤的。 我可是一个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从不搞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公安一愣,眼神看向了刘黑子,想要確认刘黑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刘黑子赶忙起身说道:“报告政府,是他逼我的。” 杨青山眉头一挑:“我逼你的你就做啊!那我让你好好走道,不要抢劫杀人,你怎么不走?你这就是强词夺理,说得好像我逼你你就会做一样。 你妈在家没逼你好好读书,没逼你老老实实干活?那你怎么不听话,你要誹谤我。” 刘黑子一噎,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杨青山。 杨青山这才朝著公安伸出手用力握了一下:“公安同志,那就辛苦你了,我还得回去找我叔復命,就不打扰你了。” 本来像刘黑子这种小瘪三,他收拾一顿完全可以不搭理,不过考虑到几个弟弟还在县里上高中,为了以防万一,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把刘黑子送去改造一下才合適,这才会把刘黑子扭送到派出所来。 公安眨眨眼,指指楼上说道:“张部长就在楼上。” “啊!”杨青山忍不住有些牙齿发酸,“那...那我在这等他一会?你忙去吧,不用管我。” 公安“热情”的拉著他到一边坐下,隨手朝著远处的一个同事喊道: “小刘,你上去楼上找一下张部长,就说他侄儿来找他。” 杨青山被公安拉住走不掉,只能硬著头皮閒聊。 “同志,我叔怎么会来这里。” 公安若有深意的看著杨青山:“他前两天送来几个犯罪分子,顺便就在我们这里办点事,你不知道吗?” “额...” 杨青山眨眨眼,忽然灵光一闪,“哦,是不是叫马德贵,我知道,我举报的嘛!” 这时,张大胆也从二楼走下来,黑著脸朝著公安说道: “小许,这个確实是我侄儿,我带他出去说两句话。” 来到派出所的院里,杨青山不等张大胆说话,赶忙抢先一步说道: “叔,我是来县里跑业务的,目前已经和脆饼合作社达成合作,预计可以再解决十个社员的工作,同时每年上交到大队的利润也会从一千增长到三千,不对,五千,最低都有五千,能够保证我们大队明年不会有人出去要饭。” 他现在摸清了张大胆的性格,可以踩线,但是不能过线,不过前提是在要能有本事让大家发家致富,让大家不再挨饿,张大胆才会抓大放小,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必要时候甚至还能让他扯扯张大胆的虎皮。 所以,在面对黑脸的张大胆,杨青山也是赶忙匯报一下自己的战绩,免得被张大胆收拾。 果然,听到他这么说,张大胆的脸色也是稍微一缓,不过脸色还是板著。 “给你枪和职位不是让你来耀武扬威的...” “我可没耀武耀威,我是见义勇为,这一点大家都能给我作证,叔,你是了解我的,我就是一个不爱挑事的人,如果不是別人欺负到我头上了,我哪里会搭理他们,我现在一心想把我们大队红糖厂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爭取每年上交一万的利润,让大家吃饱穿暖。” 张大胆眉头微微一皱:“一万的利润是吧,行,那就这么定了,今年年底,你要是没有上交一万的利润,我新帐旧帐和你一起算。” 杨青山一噎:“不是,我是按照这么规划的,你这也不能这么绝对嘛,上交一万的利润只是我的一个初步想法,还得慢慢来。” 一万块就是红糖厂利润的百分之二十,这也就意味著杨青山今年要做到五万的利润,几十万的销售额,在这个还用分幣计量单位的年代,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张大胆可不管这些,大手一挥:“你享受了身份带来的便利,那你就要做到付出,一万,少一毛都不行,我每个月都会去查帐,你最好给我打起一万分的精神来做事。” 杨青山牙齿发酸,眼神一动,“叔,一万也不是不行,不过我现在还有个麻烦,你要帮我解决了,我保证做到一万,可以立军令状。” 张大胆內心给杨青山定的数据其实是五千,一看杨青山真的有把握能做到一万,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违法犯罪,我都帮你解决。” 杨青山摆摆手:“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就是我想弄一个队办食堂从肉联厂调点肉过去,这样不仅能改善社员的生活,还能提高社员的工作积极性,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大胆一愣:“就这?” 杨青山也是一愣:“你什么意思?” 张大胆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咬开笔帽,用那狗爬一样的字体歪歪斜斜的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以后按照標准给苦水大队供应肉食,张大胆。 “唰!” 张大胆隨手撕下纸条递给杨青山:“拿去。” 杨青山狐疑地看著这张“条子”:“你不是糊弄我吧,肉联厂的人认这个吗?” 张大胆摆摆手:“我不认识肉联厂的人。” 杨青山脸色一黑:“那你这不是让我上门去找骂。” 张大胆淡淡地说道:“你去找畜牧局的吴局长就行。” 第80章 大哥,搞一下? 肉联厂,说白了就是屠宰厂,其实和苦水大队的红糖厂是一个档次。 只不过一个归县里管,一个归大队管。 肉联厂的上级,其实就是畜牧局。 张大胆如果真的认识畜牧局的局长,他这个“条子”的含金量那就不一般了。 不过看著张大胆如此囂张地拿著条子,他还是谨慎地问道: “叔,你和这个局长是什么关係?” 他是了解张大胆为人的,县官员都能喷,一个畜牧局的局长肯定不会放在眼里,但是別人不敢为难张大胆,难道还不能为难他杨青山啊! 万一张大胆和畜牧局的关係一般,他拿著张大胆的条子也不好使啊,搞不好人家还记恨上他,以后都別想搞到肉。 张大胆弹弹菸灰,一脸平静:“我救过他的命,从死人堆里。” 这话一出,杨青山瞬间就有了底气。 “叔,那您忙,我找个招待所住一晚上,明天就去把这事办了。” 张大胆点点头,迟疑一下补充道:“回去以后还是要搞好大队的关係,不要和陈春发老死不相往来,不利於团结,对你也不好。” 说到这,张大胆又变得有些欲言又止,似乎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拍拍杨青山的肩膀就进了派出所。 杨青山忙著思考办食堂的事情,也没注意到张大胆的態度,转身就出了派出所。 由於要经常出门跑业务,他也是隨身携带著带队的介绍信,住招待所这件事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等他刚出派出所的大门,就看到那个卖野鸭蛋的老太太带著孙女蹲在门口,似乎在等人。 看见他出来,老太太也是赶忙上前:“小妹,今天的事情谢谢你,这个给你。” 隨著话音,老太太也递过来两颗野鸭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青山一怔,“您老人家等在这里就是为了给我送两个野鸭蛋?” 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不要嫌弃,看见你没事我也放心了,走啦。” 杨青山赶忙说道:“我请你们吃饭吧。” 老太太摆摆手:“我们吃过哩,还是你弟弟买给我们吃的,你们一家都是好人。” 杨青山看了一眼在一旁眼巴巴看著的他的三个弟弟,轻轻点了点头。 老太太这时却是已经挎著空竹篮,带著孙女慢慢的朝著路边走去。 他这才发现,老太太还缠过足,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懂事的孙女也没有催促,只是默默的搀扶著奶奶。 “老人家,我是苦水大队的杨青山,你以后捡到野鸭蛋就拿到我们大队来卖给我,我按市场价收,不算投机倒把的。” 老太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杨青山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牙齿点了点头,这才又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杨青山点燃一支烟叼在嘴里,看著手里这两颗还有些温热的野鸡蛋,神色有些感慨。 他这人,不喜欢做好事,也討厌烂好人。 今天的他也不是为这个老太太出头,但却是他第一次因为做好事收到別人的感谢。 这种感觉,似乎还不错。 杨家老四杨青流小声说道:“哥,老人家那么可怜,你干嘛不把这两个让她带回去算了。” 杨青山反问道:“那我婆娘和我妈吃什么?你们今天做得不错,但是我要提醒你们一点,帮人之前,先顾好自己人,別像个智障一样傻乎乎的。 行了,我这边也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 我警告你们三个,都给我好好读书,等你们踏入社会,你们就知道读书已经是最容易的事情了。 有个长辈也说过,人再笨,还能连微积分都学不会吗。 所以,都给我好好读书,读不好,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兄弟三人面面相覷:“哥,什么是微积分...” 杨青山一噎:“妈的,真是三个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连微积分都不知道,滚,看见你们我就心烦。” 三个弟弟离开,杨青山也找了间招待所住下,等著明早直接去畜牧局处理肉联厂的事情。 没有手机和电脑这些娱乐活动,洗漱过后的杨青山只能躺在床上发呆。 这才八点多,按照他以前的习惯,至少还要五六个小时才能考虑睡觉。 媳妇在身边,还能娱乐一下熬熬时间,现在,他除了发呆就什么事都做不了。 不过在这个时代待久了,他慢慢也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没办法,总不能像个神经病一样大晚上不睡到处溜达吧,关键也没地方给你溜达,天一黑,到处都是黑灯瞎火,鬼比人多。 搞不好哪个草丛里就衝出一个毛贼,哐哐两锤就能让你脑袋开花横尸街头。 胡思乱想之间,杨青山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这才惊醒。 “大哥,要不要搞一下!” 杨青山揉揉还有些茫然的眼神,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份古老的职业居然在这个年代都还没断了传承,依然还有人在操持著这些业务。 不过面对门外的诱惑,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翻过身就准备继续睡觉。 家里有个新婚的大美女,他对外面的庸脂俗粉那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的他最感兴趣的事只有一个,那就是搞钱。 更何况这里人生地不熟,谁知道外面是人是鬼,万一被人枪顶在脑门上,他哭都来不及。 门外的声音依旧不死心,继续朝著门內诱惑。 只不过她那粗獷的声音,听得杨青山鸡皮疙瘩都掉一地。 “大哥,搞一下嘛,便宜得很,一毛钱一次。” 杨青山咂咂嘴,心想:『这个年代的物价倒是很便宜。』 门外的声音又持续了十几秒钟,见杨青山还是没有反应,粗獷声音的主人也就停止敲门,骂骂咧咧的离开了门口。 “小丽说是长得可以的小伙子,老娘喊了半年没得动静,估计怕是身体有问题,算啦,换下一个,唉,年纪轻轻就不行,这种人活得有什么意思嘛。” 杨青山眼皮微微一抽,无声翻了个白眼,调整一下裤襠,翻过身继续睡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回去一定要让秀穗改两条四角內裤,三角真不是人穿的。』 第81章 畜牧站办事 只是刚才睡了一觉被人吵醒,杨青山这一时半会也没了睡意,索性翻身起床抽菸。 这时,杨青山对门传来一声轻微的开门声很快又关上,似乎那个古老职业者也找到了卖家。 发了一会呆,杨青山手里的香菸还没抽完半截,对面的房间就传来了爭吵声。 “少他妈的说废话,赶紧给钱!” 杨青山一怔,看看手里的半截烟,『臥槽,这你妈也太废物了吧。』 对面的声音也在这一刻陡然变大,似乎房门已经被打开,男顾客的声音也清晰穿过木门传了过来。 “靚女,不是说一毛钱嘛!怎么又变成了两块四了,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嘛。” “老娘说的是一下一毛,你他妈二十四下不就是两块四,赶紧给钱,要不然我就喊耍流氓,你等著蹲大牢吧。” 杨青山撇撇嘴,『妈的,二十四下,真他妈丟人啊!』 不过男客户那蹩脚的粤普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没想到在他们这个破县城居然还能有见到粤省人。 想到这里,他也是拉开门靠在门框上,光明正大的吃瓜。 男顾客大约四十岁,有些禿顶,把剩下的头髮顽强的盘成一个圈覆盖在脑袋上不认命。 至於那个古老的从业者则是三十五六岁,皮肤粗糙,面容黢黑,还有些矮胖,倒是拉低了这个行业的下限。 『臥槽,这外省来的大哥是真不挑食啊,这也下得去嘴。』 对面的卖家和买家听到杨青山开门,也压低了声音,扯了半天,最后地中海大哥不情不愿的掏出一块钱,也算结束了交易。 卖家收过钱,骂骂咧咧就走了出来。 “这种事还討价还价,你也不怕被雷劈!” 地中海大哥不甘示弱:“扑街,你这种也好意思出来做生意,给你一毛我都嫌多。” 卖家瞪了一眼地中海大哥:“你再讲一遍,老娘把你嘴都撕烂掉。” 地中海大哥缩缩脖子,人也变得老实下来,衝著杨青山尷尬的笑笑,探头朝著走廊看了一眼,赶紧招招手就进了屋。 杨青山下意识的顺著大哥的视线转头一看,才发现招待所的走廊里又走过来两个人,眼神也是微微一凝。 来的正是他下午碰见的动物园二人组,猴哥和苍蝇。 猴哥也看见了他,衝著他微微点头,就带著苍蝇走进了地中海大哥的房间。 在关门的一瞬间,杨青山也看到地中海大哥撅著屁股在打开一个箱子,没等他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房门就已经被关上了。 杨青山隨手也关上了门掐灭菸头上床睡觉。 想起猴哥下午的时候穿著少见的风衣,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大哥应该是粤省的倒爷,猴子和苍蝇应该就是他的客户。 『神经病,这种天气穿风衣,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在这个交通和信息都不发达,还处於计划经济时代的年代,倒卖物资算是这个年代来钱最快的路。 不过杨青山对此是那是一点都看不上,毕竟拿货回来还要散卖出货,风险实在太大,隨时都有可能去踩缝纫机。 他才看不上这种没技术含量的活,哪有他现在手拿营业执照,光明正大地黑大队的钱来得方便。 而且做好了队办企业,不仅能中饱私囊,搞不好他还能获得优秀青年的称號,名利双收。 不过要是能认识一下动物园二人组,以后托这两人帮忙买点东西倒是不错,毕竟钱好挣,票难弄啊! 有钱,没那么好使。 只是现在这个时候显然不適合上门,他也就没管这件事,数著羊就慢慢的睡了过去。 —————— 隔天一早,虽然没有大队上的广播报时,但是杨青山还是早早就起了床直奔畜牧局办理他人生最重要的大事。 肉联厂买肉。 而今天,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张大胆在县里的名气,畜牧局局长见到条子,二话不说就直接开始签批,更是主动直接给肉联厂打了个电话。 “肉联厂嘛,我是谁,你说我是谁,一会有个叫...” “杨青山。” “一个叫杨青山的同志过来办理手续,你们以后往供销社送肉的时候也要送一份到苦水大队的红糖厂。” 看到吴局长掛断电话,杨青山赶忙说道:“吴局,感谢感谢。” 吴局长摆摆手:“你是老张的侄儿,叫什么吴局,叫叔,这老傢伙,我认识他三十年,这还是他第一次求我办事。” 杨青山一怔,终於知道了张大胆这个“条子”的含金量。 这个连自己侄儿都不管的人,还是破天荒的为他走了一次后门,难怪他当时欲言又止。 “吴叔,谢谢,那就不然打扰你了。” 吴局长笑笑:“行吧,有空多叫上老张过来坐坐,我是请不动他。” 按照杨青山的性格,他肯定要打蛇顺棍上,坐下和吴局长拉拉关係,为以后做事做铺垫。 不过在听到张大胆的事以后,他也没了兴趣,反而是感觉压力山大。 总觉得还是要报答一下张大胆才行,不能让人觉得帮了一个白眼狼。 『快,挣钱还是要再快一点。』 出了畜牧局的大门,杨青山仗著腿长,当脚撑地支住二八大杆点燃一只香菸,神色有些感慨。 马金水、陈春发给他的印象很差,也让他有些反感这个年代的干部,但是张大胆又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这个世界,不全是蝇营狗苟之辈,总还是有些人心里有红色信仰的。 这或许就是祖国为什么能一直能高歌猛进,多年以后垂死病中惊坐起,列强竟是我自己的原因。 毕竟老美这么强的国家都有斩杀线,在祖国,只要你不懒,或许发財很难,温饱还是没问题的。 甚至很多五保户,建档立卡户还比一般人过得还要滋润。 一支烟抽完,杨青山隨手一扔,刚准备回家,就看到一辆军绿色的大卡车从畜牧站的门口开了过来过去,在车辆的后兜里还有站著好些人,有公安也有罪犯。 其中,马德贵父子四人也在其中,马金树的身上更是掛著一块木牌。 杀人犯。 第82章 枪决现场 杨青山眯起眼睛打量著马德贵,远远的招手喊道: “老马,这是要去投胎啊!” 马德贵父子几人听到杨青山的声音也是看了过来,其中马金树更是挣扎著摆开公安的手,面色狰狞的看著杨青山吼道: “杨青山,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给我等著。” 杨青山笑容灿烂:“咋啦,你还准备头七回魂的时候託梦来嚇我啊,我等你,你可一定好来。” 没等马金树继续说话,他已经被公安给按倒在车兜里,消失在杨青山的视线之中。 杨青山只能朝著同样一脸仇恨的马德贵挥挥手,用手掌比出一个手枪的造型对著他: “biubiubiu...” 马德贵气得脸色涨红,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出不来,直接两眼一翻就直接晕了过去。 杨青山一愣:“臥槽,不会被气死了吧,这不是便宜你了。” 很快,拉著犯人的车离开,街上罕见的出现三十多辆自行车,风风火火的跟著卡车往前走,那样子好像是要去打群架一样。 杨青山好奇的抓著一个人问道:“哥们,你们去干吗?” 那人脸上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就看到杨青山递过来一支带把的小春城香菸,这才笑著说道: “我们去看枪毙罪犯。” 杨青山还没经歷过这种类似午门斩首的事情,当下也是来了兴趣,骑上二八大槓就跟了上去。 骑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来到位於城外半山腰的一处名叫三公里凹陷坝子的地方,也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杨青山停好二八大槓就伸著脖子朝这坝子里看过去。 坝子不大,也就和一个足球场差不多,犯人已经被押送到刑场,正被捆著手跪在下面,背朝人群,看不清面容。 吭!吭!吭! 由於来得晚,没等杨青山找到马金树,枪决已经完成,让他一脸的遗憾。 这个年代,枪决还是打心臟。 枪声响过之后,跪地的犯人齐刷刷的倒下,其中有一个背后掛著“杀人犯”牌子的罪犯却没死,还在挣扎,如同一个蛆一样在扭动。 杨青山眯起眼睛看过去,也是微微一惊,这个犯人还是个女的,这一刻,他也是忍不住想起五个字。 大残,差一枪。 吭! 执行枪决的人也没惊慌,果断又来了一枪直接把这个女杀人犯补掉。 至此,刑场的领导也开始用大喇叭喊人群散去。 杨青山点燃一支烟,推著二八大杆也慢慢往下走。 同行的一个青年拍拍杨青山的肩膀:“同志,別抽了,你看那里。” 杨青山顺著青年指的方向看过去,路边刷著一行杀气腾腾的標语,他老老实实把烟灭掉。 一人放火,全家坐牢。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谢啦兄弟。” 掐灭烟,杨青山隨意扭头,在前方也看到了动物园二人组和那个粤省来的地中海中年。 地中海中年正摇头晃脑一脸震惊的说道: “你们看见最后那个女的没,真猛啊!直接给她老公砍成了排骨,妈呀,你们这个地方的女人太凶了。” 苍蝇一脸感慨的说道:“爱的时候一件一件脱,不爱的时候一刀一刀的戳。爱的时候想天天在一块,不爱的时候把你东一块儿西一块儿。” 杨青山听得一阵牙疼,按耐不住好奇心问道: “具体是什么原因啊?夫妻之间吵个架都能下这么重的手?” 苍蝇回头看见是杨青山,忍不住微微皱眉,淡淡的说道: “听说是家暴,女的骂男的没本事,男的就给了女的一耳光,女的趁著男的睡著,直接用小锤把他锤死並分尸了。” “嘖嘖嘖...” 杨青山倒吸一口凉气,朝著三人递过去一支烟:“认识一下,我叫杨青山。” 他之所以会主动和苍蝇几人搭訕,也是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想著和苍蝇几人混个脸熟,也方便以后找他们买东西。 苍蝇瞥了一眼侯哥,见他点点头这才说道:“我叫史...你叫我苍蝇,点子王也行,我一分钟能想出八百个点子来,他是...” “老侯,我知道。”杨青山隨意的接了一句。 侯哥一愣,解释道:“我姓夏,夏侯。” 杨青山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看著他。 夏侯再次愣住:“有...有什么问题吗?” 杨青山面露不解:“你说啊,你叫夏侯什么...” 夏侯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我姓夏,单名侯,不是姓夏侯。” “哦!”杨青山微微有些尷尬,“不好意思,没听清,老我以后叫你叫你老侯吧。” “夏...”夏侯再次提醒。 “好的,老侯!” 夏侯一脸无语:“你要干嘛,有事说事,无聊。” 杨青山嘿嘿一笑:“那个...我就是过来和你们认识认识,想著以后要你们要是有好东西,也叫我一声,我这人对这些新奇的玩意很感兴趣。” 夏侯瞥了杨青山一眼,平静的说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杨青山表明了態度,也不再纠缠,知道这些人现在还敏感。 “没事,我就隨口一说,走了,我住竹林公社的苦水大队,有空来玩,对了,我还是红糖厂的厂长。” 夏侯再听到红糖厂厂长几个字以后终於眼神微动,迟疑一下说道: “票要吗?布票烟票这些。” “要!”杨青山眼睛一亮,神色也是为之一振。 他现在有红糖厂,钱的问题不大,但是也只能副业组或者黑市买点东西,不过这些地方大多就是一些草凳草帽之类的,有钱也花不出去。 想要吃好喝好,终究还是只能去供销社买东西。 问题是他上月为了买罐头饼乾这些,已经把苦水大队那边能买的票都买了,现在兜里穷得只剩钱,票是一张没有。 “有肉票吗?肉票也要,老侯。” 夏侯罕见的翻了个白眼:“我还缺肉票呢。” 杨青山点点头也没再追问,拿出钱与夏侯换了票,这才骑上二八大杆下了山腰。 苍蝇不解的说道:“哥,你怎么还和他做生意了,这傢伙不是昨天还举报了刘黑子嘛,万一他是...” 夏侯摇摇头轻声说道:“我看得出来,他不是那样的人。” “为什么?” “就他那鬼样子,一看就和我们一样。” 第83章 供销社风波 县供销社。 比起竹林镇的供销社,这里就要大很多,同样,服务员的態度也要差了很多。 供销社的內部的墙上更是直白的刷著一行標语。 不得殴打顾客。 比起竹林镇的供销社,这行標语上少了“无故”两个字。 杨青山来到柜檯边,他前面还有个四十岁的中年在排队,正对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售货员在说话。 “同志,鸡蛋您给用灯光照照,上回我买回去的好几个都臭了。” 女售货员不知道是吃了枪药还是心情不好,硬邦邦的说道:“上级有规定,不给照,现在全国人民都在保京城,几千公里的物资运输,有几个臭的也很正常。” 中年男人脸露不满:“那刚才进来那个人你还给她照,合著你这领导也不管熟人啊!你这就是不正之风,走后门。” 女售货员冷笑一声:“那你也走啊!就你这穷酸样,怕是想走后门都没地方走。” 中年男人被女售货员呛得脸色有些涨红,想发火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只能黑著脸骂道: “那我不买了。” “呵!”女售货隨手把钱扔了回来,“你想买我还不卖给你呢。” 中年男人这张脸上有些掛不住了:“你他妈是个疯狗吧,见人就咬。” 女售货员脸色一变,抬手就隔著玻璃柜檯朝著男人挠了过来: “你敢骂我疯子,你这个砍血脑壳,断子绝孙的种,我挠死你。” 中年男人嚇得后退两步,朝著地面吐出一口唾液,灰溜溜的就出了供销社。 吃枪药的女售货员也不放过他,扶著玻璃柜檯继续骂: “跑你妈跑,你个我森子滴,我一把就把捏掉,生儿子没屁眼的狗日的...” 杨青山咂咂嘴,等女售货员骂完人了这才上前轻声说道: “同志,买点碎花布。” 家里有婆娘和老娘,他想著带回家的礼物就是布,能让她们多做两身衣衫,免得就那么两件衣服,补丁都打了不知道多少个。 女售货员或许还在气头上,头也不抬地硬邦邦说道:“没有。” 杨青山眉头微皱,指著她身后的碎花布说道:“不是在你后面嘛。” 女售货员隨手把碎花布塞进下方的柜子里:“这个已经被人买了,只是临时放在这里,一会来取。” 杨青山盯著她,继续说道:“那买两包烟。” “没有!”售货员还是一个態度,似乎杨青山买什么他都只会说没有。 “那买两盒麦乳精。”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赶紧走!” 竹林公社没有碎花布,下一次来县城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只能强忍著烦躁在这里买,面对吃枪药的女售货员,他已经儘量在控制脾气了。 杨青山眼睛一眯:“我没招你吧,你这是什么態度。” 女售货员眉毛一抬,哐的一下把手里的东西砸在玻璃柜檯上,气势汹汹的说道: “我態度怎么了,咋啦,你要投诉啊!” 说著话,她直接把身后的投诉本砸在杨青山面前:“来,使劲写,想怎么投诉就怎么投诉,你什么东西,你来买东西我就要全心全意为你服务了,做梦,赶紧滚。” 杨青山气极反笑:“你认识我?” 女售货员嗤笑一声:“你他妈是天王老子啊,谁他妈认识你。” 杨青山抬手就抓住女售货员的头髮,右手啪啪两个大耳光打在她的脸上。 “草泥马,你不认识我你还这么狂。” 原则上,杨青山是不打女人的,除非...忍不住。 今天,他就真的是有点忍不住了。 不过他还是按住了內心的暴力,没有把女售货员的脑袋直接给她砸在玻璃上,毕竟这里是公家的地盘,他也不能太放肆。 啪! 想到这,他又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直接打得女售货员脸上印出清晰的五根手指印。 “你说话一直这么狂吗?就没人收拾过你?还他妈不得殴打顾客,你就没想过顾客也会打你,记清楚了,以后態度端正一点,要不然老子天天尾隨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三个打耳光下去,女售货员也是眼前阵阵发黑,脑袋都有些嗡嗡响,鬼哭狼嚎的叫道: “杀人吶,造反吶,有人来供销社闹事了。” 供销社內部的人此刻也一窝蜂的冲了过来,朝著杨青山就吼。 “狗日滴,敢来供销社闹事,找死葛?” 杨青山看著迅速出动的七八个男男女女的供销社售货员,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没人敢收拾他们,而是这个供销社分明不是一个人有问题,而是一个团伙都有问题,寻常一个人来买东西的顾客还真就惹不起他们。 但是,杨青山不是一个寻常人。 他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刁民,专治各种不服。 农村地赖子也好,城里的流氓也罢,他都收拾得他们服服帖帖,更何况是几个没遭过社会毒打的售货员。 这些人,对他来说,不过是手拿把掐。 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他。 唰! 瞬间,他就伸手摸后腰上的东西。 杨青山一向把自己的小命看得很重,出门在外都是隨身携带两种武器。 一种,就是眾生平等制式武器,五四手枪。 不过这个玩意面对地痞流氓好使,在这种供销社的场合就不能拿出来了,拿出来,性质就变了,搞不好公安就会重视,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他的第二件武器就是妻子林秀穗的杀猪刀,在这个场合,还只能动用冷兵器最合適。 只是他一摸后腰,好巧不巧,杀猪刀就直接掉在了地上,哐当一声响。 供销社的几人齐齐色变,原本衝过来的步伐也为之一缓。 他们这里毕竟是城里的供销社,来往都是城市户口,很少会有大字不识的农民来这里买东西。 像杨青山这种穿著打扮就是个农民,还隨身携带杀猪刀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尤其是看著杨青山人高马大,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大家不自觉的就站住了脚步。 毕竟同事只是挨了几个耳光而已,他们要是上去,搞不好就要挨一刀,孰轻孰重,这个道理他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第84章 这里有一窝鸡樅菌,影响到我摘花了 这个世界有一套属於它自己的运行规则。 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一个男的售货员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说道: “这位同志,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不要衝动,衝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杨青山淡定的捡起杀猪刀。 “大家不要紧张,我老婆是一个杀猪匠,所以我隨身带著杀猪刀很合理吧,我只是想买点东西而已,没其他意思。” 男售货员马上接话:“你想买什么,我马上给你拿。” “布。” “没问题,碎花布可以吗?” “唉,对了嘛,这才是服务行业该有的態度,再给我拿两包烟,一共多少钱多少票。” 男售货员扫了一眼依旧被杨青揪著头髮,但是在杀猪刀出现以后就装死的女同事,小声说道: “不...不要钱。” 杨青山眉头一皱:“那我他妈不成了抢劫的嘛,还是说你当我叫花子来要饭?” 男售货员被杨青山陡然变大的声音嚇了一跳,赶忙说道: “不是这个意思,是...是赔偿,给你赔不是。” “少扯这些,老子不给钱,前脚出门你后脚就去找公安了吧,多少钱,我现在就给你。” 抓出钱和票,杨青山的眼神又变得阴冷,如同毒蛇一样扫过一眾售货员: “都把嘴闭好了,我就一个无家可归的盲流,你们都是有工作有家庭的,你们也不想惹事吧,总之一句话,公安来找我,我就来找你们。” 一眾售货员嚇得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纷纷避开杨青山的视线。 杨青山这才收好东西,鬆开吃火药的女售货员头髮,用杀猪刀拍拍她的脸轻声说道: “记清楚了,我隨时盯著你,你要是学不会好好说话的態度,我就亲自来教你。” 说完话,他悠哉悠哉走出供销社,骑上二八大槓就直接离开了县城,直奔家里。 一路上,他直接站起来蹬车,恨不得把锁链都踩出火花来。 他的原则,装了比就赶紧跑,別留在城里作死。 虽说以现在的手段,只要出了门,基本就没人记得他长什么样,但小心驶得万年船,细节还是要注意的。 杨青山仅用两个半小时就骑完了三个小时的车程,抵达新竹公社。 来到公社,他先是把牛爱花的二八大槓还了。 牛爱花诧异看著满头大汗的杨青山说道:“不是,你这就是从县里骑回来就骑成这样啊,你这身体也太虚了吧。” 杨青山没好气的说道:“你一天少造谣,我骑得快!” 牛爱花明显不信,脸上露出庆幸的神色,心想,『杨青山也不行啊,除了一身好看的皮囊,也就是个银枪蜡烛头的样子货,还好我当初没上当。』 杨青山不知道牛爱花心里的想法,打了声招呼就上街去找卖红糖的林秀穗。 “走,回家啦!” 林秀穗高兴的说道:“你回来啦,在卖一会吧,一会就卖完了。” 杨青山摆摆手:“也不缺这一会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走吧。” 林秀穗乖乖收起背篓,眼见杨青山伸手要去背赶紧说道:“又不重,我来吧,把东西都放进来。” 杨青山累得不行,也不和林秀穗抢,留下一个铝饭盒,把其他东西放进背篓,两人就朝著家里慢慢走去。 出了公社的大路,他揭开铝饭盒:“尝尝,牛肉凉片。” 肉联厂的事情办成,以后猪肉不敢说顿顿能供应,但是隔三岔五吃一顿已经不成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杨青山要特意带鸡肉和牛肉回来的原因。 这两种肉类,可不容易吃到。 林秀穗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这就是牛肉啊!我还是第一次吃牛肉,就是太瘦了,没有什么油。” 杨青山翻了个白眼:“想吃大肥肉是吧,等著,过两天你就能吃上了,到时候吃腻你。” 林秀穗白了杨青山一眼:“大肥肉怎么可能会吃腻,你一天就知道胡说八道。” 杨青山笑笑:“嘴说无用,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林秀穗吞咽下嘴里的牛肉,又拿了一块放入嘴里,这才不舍的盖上饭盒就要收起来。 杨青山一愣:“吃啊!以你的能力,这一盒也就给你垫个底吧。” 林秀穗忍不住锤了杨青山一下:“你又笑我。” 將牛肉放好,她才继续说道:“妈还在家没吃呢,我要带回去给妈吃,再留点给你晚上下酒。” 说心里话,林秀穗对於婆婆王琼梅其实没什么感情,毕竟相处的时间也不长。 不过她深知杨青山很重视家庭亲情这一块,她只要对婆婆好,杨青山就会加倍的对她好。 这个道理,她早就从母亲的经歷中学会了。 果然,听到她这么说,杨青山脸上也是露出笑意。 “好,回家吃,一家人吃。” 林秀穗用力的点点头,忽然又看见远处的花蕊,赶忙就朝著路边的小树跑了过去,伸手就去抓花蕊。 杨青山一愣:“你要摘花?” 林秀穗头也不回的说道:“对啊,这个棠梨花凉拌很好吃,拿回去泡泡水,晚上就能加菜了,咦,那边还有金雀花,你快点过来摘。” 粮食不足的年代,林秀穗早就习惯了摘鲜花充当饭菜的习惯,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丟人不丟人,只会高兴今天运气好,还能碰见,要不然就要被別人摘走了。 杨青山吐出一口气,眼神有些恍惚。 是啊,四月份了,又到了云省人吃花的季节了。 四十年以后,吃花是养生,吃的是春天,吃的是稀少。 现在,都是为了糊嘴,迫不得已才要吃鲜花。 毕竟,再好吃的鲜花,难道还能比肉好吃?怕是不见得。 人可以一年到头不吃鲜花,难道还能一年到头不吃肉? 除了个別喜欢吃素的,正常人三天不吃肉怕是就要眼冒绿光。 杨青山想想家里確实也没什么菜,乾脆也就上前去摘花,只是等他刚来到林秀穗边上,就看到林秀穗正在用力的踢著什么东西,从散落的“尸体”来看,这个东西已经被林秀穗踢的稀烂了。 “你在干嘛?” “这里有一窝鸡樅菌,影响到我摘花了。” 第85章 你应该是有两把电钻 四月的滇省,正是风光明媚的季节。 或者说,滇省一年到头都是都是这样。 在这里,就没有灰色和黄色,天空永远都是蓝的,万里无云。 就连冬天,也是花团锦簇,鬱鬱葱葱。 再过四十年也是这样。 不过山清水秀带来的后果就是贫穷,本省人打工都没地方去。 野生菌、鲜花、水果,算是当地农民唯一的收入来源。 杨青山看著被林秀穗两脚踢碎、以后能价值五百块的鸡樅菌,也只是撇撇嘴没说话。 没有油,谁吃这玩意。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物价法则。 採摘完棠梨花和金雀花,两人这才重新上路。 杨青山道:“金雀花就別煮了,用来炒个鸡蛋吧,改善一下伙食。” 林秀穗一愣:“不是已经有两个肉菜了嘛,还炒鸡蛋啊!不过啦!” 杨青山揉揉妻子的狗头:“过,怎么不过,后天就要弄食堂了,这些东西放在家里也是浪费,还不如吃了,越吃才会越有。” “食堂?”林秀穗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后都吃食堂吗?” 杨青山点点头:“当然,食堂里的肉那是公家的,拿回家就是侵占集体资產,但是我们可以去吃啊! 我想过了,你和妈叫上二婶她们负责食堂就行,没必要这么辛苦出来卖红糖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杨青山早就想好了,家里只能进帐,不能出帐,一切开支,均由红糖厂买单,光明正大的挖大队墙角。 只有他自己过好了,这才能推动红糖厂进步。 他都吃不饱吃不好,那还有个屁的兴趣搞企业。 他妈和他婶都一样,食堂上班,红糖厂按照月薪三十元发工资,反正就十几个工人的饭菜,轻鬆得很。 林秀穗抿著嘴,迟疑一下说道:“我...我能不能不去食堂上班?” 杨青山一愣:“怎么了?不好吗?这比你每天走路一个多小时来卖红糖轻鬆多了吧。” 林秀穗摇摇头:“走路有什么辛苦的,以前我去山里种地的时候还要走两个小时呢。 我只是觉得出来卖红糖挺有意思的,每天都能见识不一样的人和事。” 杨青山哦了一声,笑著说道:“可以啊!只要你不嫌累,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来。” 还是那句话,他就不喜欢一个女人围著灶台转,迟早会与社会脱节,夫妻之间久而久之也会变得没有话题。 “谢谢!”沉默良久,林秀穗低下头轻声说道。 杨青山一怔:“这有什么好谢的,夫妻本就是一体,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就直说,我又不是大男子主义,你能有自己的想法,我还挺高兴的。” 过两个月,等红糖厂规模再扩大一点,我给你想办法弄一个二八大槓,以后就没那么累了。” 林秀穗白了杨青山一眼:“你这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嘛,谁家卖个红糖还骑二八大槓的,你怎么不说开小车来卖红糖。” 杨青山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东西,谁又说的准,开小车去地里拉土豆,去街上拉纸皮的有,卖红糖算什么。” “你又吹牛。” 夕阳西下,有人陪著聊天,走路也不累,杨青山和林秀穗总算也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家里。 一进屋,她就看到母亲王琼梅坐在桌边发呆,桌上已经弄了两个菜。 一个是万年不变的水煮白菜,打了个辣椒麵蘸水。 另一个是应季的野菜,野酸菜,也就是水芹菜。 这种野生的水芹醃出来的酸菜汤汁红亮,配上辣椒麵蘸水吃起来也是一绝,放在三十年以后,一碗就是二十块钱。 现在么,只能说稀疏平常。 杨青山不在家,家里只有王琼梅和林秀穗。 林秀穗每天都要去红糖厂上班还要去卖红糖,王琼梅虽然没事干,却也没閒著,把院里的小菜地挖了一遍,准时准点做饭等著儿媳妇回来吃饭。 用她的话来说,既然没事干,那就把家里的家务和饭菜包起来,给林秀穗减轻负担,让林秀穗回家就有一口热的吃。 她自己就是从儿媳熬成婆婆,深知一个恶婆婆对家里的影响有多大。 尤其是受到杨青山奶奶的影响,知道家和万事兴,遵循你多做一点,別人就少做一点的原则,亲眼看见杨青山父亲三兄弟如此齐心,完全没有其他人家那种齷齪,她更加觉得,婆婆做得很对。 她也要想办法向婆婆学习,毕竟她可是有四个儿子。 杨青山进屋,王琼梅也是笑了起来:“回来啦,事情谈得怎么样。” 以前的杨青山是不愿意和父母聊这些事情的,聊了有什么用,他们又帮不上忙。 现在,不一样。 他知道,母亲其实不在乎你的事情聊得怎么样,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儿子聊天,这才会努力的问一下儿子知道的事情,总不能聊地里的事吧。 “还行,蛮顺利的,合同都签了,下周就开始发货。” 杨青山洗洗手,甩干手上的水:“对了,妈,你叫上我二婶和我小婶,后天我就要弄一个队办食堂,就由你们三个负责吧。” 王琼梅知道队办食堂的事,也没多问,只是皱眉说道:“让秀穗去吧,我哪里懂这些,我去红糖厂上班就行。” 她知道三个人弄食堂有多轻鬆,所以下意识的就想把这件事交给儿媳,至於她自己,能在红糖厂上班就行了。 在她看来,红糖厂的工作可要比砖厂轻鬆太多了。 她寧愿自己多吃点苦,也不想儿子儿媳多吃苦。 杨青山摆摆手,隨手把铝盒装的肉菜递给林秀穗去热。 “秀穗我有其他安排,你听指挥就行,我还能害我媳妇不成。” 说著话,他又伸出头朝著最边上的房子喊道:“蔡淑芬,开饭啦!” 很快,蔡淑芬推门出来,身后还跟著一脸愁容的杨青嵐。 杨青山隨口问道:“怎么样,有把握能上初中吗?” 蔡淑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应该问题不大,青嵐不笨,只是方向不对。” 杨青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牛比,风寒都进不去的脑子你都能把知识灌进去,大学生就是大学生,有两把刷子,不,你应该是有两把电钻。” 第86章 有道理 家里添了肉菜,杨青山也把这个唯一的小堂妹留下乾饭。 杨青嵐也不客气,坐下就直接夹了一大块鸡肉递给王琼梅:“大妈,你先吃。” 王琼梅笑著说道:“我不爱吃这些,你吃吧。” 杨青嵐翻了个白眼:“哪里会有人不爱吃肉的,你就是省著想留给我大哥吃,放心啦,我大哥这么厉害,肯定吃不完的。 是吧,哥!” 杨青山讚赏的说道:“说得很有道理,你要是能把这个脑筋用在学习上,你读中专都不是问题。” 杨青嵐一噎:“哥,吃饭呢,就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杨青山诱惑道:“青嵐,想不想去大城市看看。” 杨青嵐斜眼看著杨青山:“哥,你是要告诉我好好读书是吧,我也没这个实力啊!” 杨青山笑眯眯地说道:“不是让你考去大城市,是让你在大城市过好日子,天天大鱼大肉,还能住楼房,有工资买碎花裙子。” 杨青嵐蹭的一下坐直身体:“哥,你还有这个关係?” 杨青山高深莫测的点点头:“还行吧,也就是交了几个朋友而已,不过想吃皇粮,最低標准都得是高中学歷,这事如果你有兴趣,考上高中我们在谈。 一个月二三十块钱哟,根本花不完。” 杨青嵐被杨青山说得心动,恰好这个时候林秀穗拿著酒瓶过来,她马上接过酒瓶给杨青山倒酒: “哥,你放心,我一定努力。” 杨青山没有理会杨青嵐,而是诧异的说道:“秀穗,谁买的酒?” 他以前酒量很好,都是为了做生意练出来的,不过他这人没酒癮,除了应酬,一个人在家很少会喝酒,这也就导致家里一直没有存过酒。 林秀穗笑著说道:“不是买的,是酿的。” “你还会酿酒?” 林秀穗摇摇头:“我哪里懂这个,这是金龙用甘蔗渣酿的甘蔗酒,说是什么甘蔗汁没榨乾净,还能用来酿酒,晒乾后当柴火,酒水虽然少,但是也能卖钱,多少也算一点收入。” 杨青山点点头:“这傢伙脑瓜子灵,不错不错。” 尝了一口甘蔗酒,杨青山顿时眉头一皱。 这甘蔗酒不是一般的难喝,喝一口他就不想在喝第二口。 “这玩意能卖钱?算了,不要拿出去丟人现眼了。” 杨青山喝过很多种类的酒,也知道很多出名酒的品牌,但还是第一次喝甘蔗酒。 只是一口,他就知道为什么这个甘蔗酒没名气了。 味道一般又小眾,有些类似白朗姆酒,不出名才是正常的,毕竟完全就不符合大眾的口味。 林秀穗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看你就是好酒喝多了,嘴刁了,这甘蔗酒怎么不能卖钱了,大把人连掺水的酒都能喝,这个甘蔗酒怎么就不能喝了,你都没有调查过,张嘴就来。” 杨青山琢磨了一下,觉得林秀穗说的確实是有道理。 他觉得不行,那是有钱又喝过更好的。 但是对於绝大多数重体力人士来说,便宜的甘蔗酒確实是一个好的选择。 相比於口感,他们更在意性价比。 “嗯,你说的对,明天我在和金龙討论一下这个事。” 隔天,有生產队的广播报时,杨青山也是翻身起床。 既然谈成了脆饼合作社的生意,那他肯定要在厂里待一段时间,確认生產和交付的情况,这才能根据剩余的產能决定是否需要扩大经营,还是需要拓展业务。 等他吃过早饭到厂里,罗金龙已经来上班,正和庄保国坐在滚筒榨汁机前討论问题。 “忙著呢,聊什么?” 杨青山凑过来,习惯性的想发烟,又想起这是在车间,这才收回了手。 罗金龙说道:“杨厂,我...” “咳咳!”庄保国打断罗金龙,“金龙同志,我才是厂长,他只是我们厂的业务员,是吧,姐夫,你答应过我的。” 杨青山瞥了庄保国一眼,也懒得和他扯这个问题,示意罗金龙继续说话。 “呃...杨...” “叫杨经理,或者叫杨哥也行,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庄保国眼神一动,赶忙说道:“等下,我想了想,这个厂长还是给我姐夫,我当经理,以后叫我庄经理就行。” 杨青山一愣:“你又抽什么疯?” 庄保国嘿嘿一笑:“厂长这称呼听著就土不啦嘰的,哪有经理好听,一听就是那种大洋行的买办。” “神经病!”杨青山一脸无语,“我有个更好的建议,不如我封你当红糖厂的太子吧,这个听起来更好,以后也能继承我的红糖帝国。” 庄保国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骂道:“你胡说什么,太子这不是封建思想嘛,这可不是能乱说的,不过私下里,你们叫我太子也行。” 杨青山瞠目结舌,他本以为庄保国要和他对喷,没想到庄保国居然是这个脑迴路,瞬间就失去了和庄保国说话的欲望。 挥手示意庄闭嘴,他继续与罗金龙閒聊。 “金龙,你继续说。” 罗金龙忍住笑意:“我们这个滚筒榨汁机现在是有四个滚筒,我准备把他添加到九个滚筒,还能再提高出糖率,我在想要不要试试。” 杨青山大手一挥:“只要改进的工艺能降低生產的成本,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需要我买什么或者配合的,你直接说,我无条件支持。” 罗金龙脸上露出笑意:“行,那我就著手准备了,对了,杨哥,还有个事,那就是每天下班要安排员工把大锅外面洗一遍,把上面的草木灰清洗掉,这样也能降低柴火的损耗。” 杨青山听得更加高兴。 “都听你的,太子都要听你的指挥,这种事以后就不用请示了,你自己做决定就行,等这一切的实验出了成绩,確认降低成本的金额,我给你发奖金。” 罗金龙高兴得摆摆手:“奖金就不用了,这都是我该做的,你能请我这个废人做事我已经很高兴了。” 杨青山拍拍罗金龙的肩膀:“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你只是腿瘸了,脑壳又没问题,不像有些人,人虽然活著,但是脑袋已经被虫子吃空了,你说对不对,保国。” 庄保国认真的点点头:“有道理。” 第87章 老铁,你的逻辑没毛病 杨青山向来都是信奉一个原则,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做,不要指手画脚,准备好奖金就行。 他要做的,就是掌握大方向。 有罗金龙帮他,这十几个工人的小作坊也就不用他操心,只需要每日跟进一下生產效率,估算一下產能就行。 这天,过了一遍车间,杨青山就拖了个凳子坐在门口抽菸发呆。 庄保国走过来从他衬衫兜里取出香菸点燃,隨口问道:“想什么呢姐夫。” “我在考虑要不要增加夜班的事情。” 由於红糖厂规模很小,想要在不增加成本的情况下提升產能,最好的方案就是两班倒,人停,锅不停。 不过上夜班,会多一个风险,即火的问题,另外这样做容易让人觉得压榨得太狠。 这些都是还是小事,他只是怕被人举报压榨社员,有復批资本主义的倾向,那就得不偿失了。 为了安全,他觉得还是不能想著一口气吃成胖子,得慢慢来。 毕竟他现在一个月利润已经破千,就算他只能拿百分之十,一个月加上工资也有一百三十块左右,吃喝菸酒又可以全部在红糖厂解决,一年下来隨隨便便都能存上一千多,过点小日子是没问题了。 不过想起张大胆为他批的条子,以及答应上交的一万利润,他又觉得或许还是要考虑一下夜班的事情,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怕个球。 庄保国对政策不敏感,只是隨口说道:“那你得先再跑点业务,光一个脆饼合作社,我们的產量还是能满足的。” 杨青山摆摆手:“过段时间我就要开启零售模式,这点產量远远不足,新业务的事情暂时还不能跟进。” “零售?”庄保国琢磨一会才一脸恍然大悟,“你是说散卖是吧,一天天的说个话还云山雾罩的,我姐现在不就是在零售嘛,那能卖多少。” 杨青山懒得和庄保国解释:“和你说你也不懂,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阿...qiu...” 庄保国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也不问杨青山,顺势往他身边一做也陷入了沉思。 杨青山皱眉说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庄保国隨口说道:“这两天是有点不舒服,没啥事,熬一下就过去了。” 杨青山没好气的说道:“那万一是大病呢,早点去看,我们做的是食品生意,质量安全才是第一。” 庄保国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死样子:“花那冤枉钱干什么,大病还不是一样,熬一下就过去了。” 杨青山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虽然大病小病都是熬一下就过去了,但是这两过去还不是一个意思,一个恢復健康,一个是升天。 “庄保国,该说不说,我他妈是真佩服你,一个人对比人抠不可怕,对自己也抠才是牛比,你他妈一个月三十块的工资,还有副业,连生病这点小钱都捨不得花。” 庄保国不理会杨青山的嘲讽,反而是若有所思的说道: “姐夫,说到媒婆这件事,我最近又接了笔生意,我还在思考在怎么和男方沟通这个事情。” 杨青山脸色一黑:“庄保国,你少造点孽吧,真的,谁找你做媒婆也是眼睛瞎了。” 庄保国不满的说道:“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有问题的对象我一般都是介绍给有问题的人,那句话怎么说来著,负负得正,都有问题,反而才过得下去,你懂个屁。” 杨青山一噎:“你他妈的这个脑迴路我还真没话讲,有道理,说来听听,这个女的又有什么毛病?” 庄保国弹弹菸灰一脸慎重:“这个女的是个狐狸精!” 杨青山一愣:“什么意思?长得很漂亮?” 忽然,他马上反应过来,想要破解庄保国的出招,只能不走寻常路,漂亮肯定是不对的。 略微思索一会,他试探著说道:“这女人风评不好?生活作风有问题?” 庄保国摇摇头:“不是,作风问题是大问题,我哪里敢乱来。” 杨青山有些意外:“那...这个女的真的长得像个狐狸,毛脸雷公嘴?” 庄保国一脸嫌弃:“那他妈说的是猴子,你有没有文化,西游记都没看过嘛。” 杨青山气得连连咳嗽,“臥槽,我还能让这个没有脑子的人鄙视了?” 想到这里,他也是深吸一口烟,大脑飞速运转,今天势必要破解掉庄保国的这个谜底才行。 想了很久又丟出很多答案,最终都被庄保国一一否决,杨青山的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答案。 排除不可能的选项,最后的选项无论有多么不可置信,那都是答案。 杨青山倒吸一口凉气:“不会是这女的有狐臭吧。” 庄保国一惊:“臥槽,姐夫,你可以啊,看不出来,你也有做媒婆的潜力啊!” “我谢谢你!我这人怕死,我还不想遭雷劈,保国,我求求你,做个人吧。” 杨青山喷了庄保国一脸口水,这才继续好奇的问道:“那男方呢?男方是个什么情况?脚臭还是腋臭?还是他妈的口臭!” 庄保国一翻白眼:“你胡说什么呢,男的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杨青山一怔,“你他妈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老实人就应该受这个罪,额...不对,你他妈说话就不正常,这男的也有问题是吧,说,老子懒得和你在这掰扯了。” 庄保国嘿嘿一笑:“那男的坐牢刚出来,是个劳改犯,国家给他改造成老实人了。” 许久,杨青山才掐灭菸头,一脸认真的看著庄保国:“保国,这个时代辜负了你,真的,要是你他妈活在短视频年代,我他妈都要抱你的大腿跟你混。 该说不说,你他娘真是个天才,在我们滇省这种短视频死亡赛道你都能轻易的脱颖而出,至少你能打一个赛季的巔峰赛。” 庄保国眨眨眼,他不知道杨青山说的短视频是什么玩意,但是他从杨青山的眼睛里看到了佩服,他也只当杨青山的话是夸奖,美滋滋的说道: “是吧,我也觉得我是个天才,媒婆嘛,就是要半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这才能叫媒婆,要是都没问题,那还要媒婆干什么。” “老铁,你的逻辑没毛病。” 第88章 冒昧的杨青山 与庄保国閒聊了一会,杨青山也没敢在继续待在红糖厂,生怕跟庄保国待久了,他的智力会退化。 毕竟他现在已经开始认同庄保国的话了,你管他道德有没有问题,逻辑是没问题的。 庄保国喊道:“你干嘛去啊!不是说肉联厂的今天会送肉来,晚上就准备开火了嘛,大家都等著吃肉,锅铲都干冒烟了,就等著晚上这顿饭。” 杨青山习惯性的摸摸口袋,想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接著又无奈的嘆息一声,还是得弄块表,不知道时间也太难受了。 想到这里,他只能扫了一眼太阳,手指算算时间隨口说道:“差不多了,应该马上就到了。” 庄保国眉头紧锁:“臥槽,你怎么还掐上手指了,什么时候学会算命的。” “我算你爹的命,老子算时间,傻比!一会肉到了你送我家去,我看见你都心烦。” 大队有一个食堂,上一次动火的时候还是大锅饭时期,已经年久失修,墙倒屋塌。 为了名正言顺地占公家的便宜,杨青山果断的把红糖厂的食堂设在自己家中,方便他一家人吃饭。 回到家,杨青山往门口的竹躺椅上一躺,闭上眼睛就开始养神。 因为今天肉联厂要送肉来,林秀穗也没出门卖红糖,见杨青山回来也是问道: “不是说中午就送来嘛,这都下午了怎么肉联厂还没动静?” 杨青山眼睛都不睁,“这我哪知道,咱们这鬼大队连电话都没有,问也没办法问,等著吧,局长安排的事情,肉联厂的人应该不敢掉链子,估计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铁块敲击声。 “叮叮糖,叮叮糖,小孩吃了不想娘...” 叮叮糖就是麦芽糖,只不过因为铁块敲击声是“叮叮”,滇省人也习惯称之为“叮叮糖”。 杨青山马上睁开眼睛,起身往外走。 林秀穗在后面喊道:“你干嘛,要买麦芽糖啊!家里就是做红糖的,你还买那玩意干嘛,粘牙得要死。” 杨青山摆摆手:“你也出来,我教你怎么发展下线,哦,不对,拓展销售渠道。” 田志刚今年二十二岁,因为身患侏儒症,身高才一米出头,去大队上工挣工分连第二档都算不上,只能和小孩坐一桌,干一天就只有成年人一半的工分。 这点收入,那肯定养不活自己。 田志刚就琢磨这搞副业,最终还是给他想出了搞最简单的麦芽糖生意,每天走街串巷虽然累,但是比挣那点死工分可要好多了。 由於脑瓜子灵,他也又搞了个以物易物,没有钱也可以用猪毛、鞋底、烂锡盆这些东西换麦芽糖,转手在卖给其他人,一来二去,他一天收入也变得很客观,家里甚至隔三岔五还能吃上肉。 能吃肉,这在他们大队可是了不起的事情,大队书记一看他能搞钱,还玩猫腻不上交,马上就直接安排一个记分员跟著他。 这个记分员不帮他干活,只是跟著他走街串巷,记录他的每一笔收入。 有了这个狗皮膏药在身边,田志刚这下又傻了眼,原本每个月五十多元的收入骤降,只能按照大队的满工分算钱,一个月二十,多余的钱都上交到大队去,正式成为一个付费上班的副业组人员。 一想到这些事情,田志刚就气得牙痒痒,明明原料是他自己弄的,製糖也是他自己弄的,每天还要辛辛苦苦走街串巷,时不时被狗咬一嘴,挣的钱三分之二要上交,他能找谁说理去。 不干吧,没饭吃,干吧,心里又不舒服,关键还走不了,只能眼巴巴帮大队打工。 想起这些事,他也没了以前的那种干劲,要死不活的喊两声就准备放下扁担歇气。 他边上的记分员眉头一皱:“你不是才歇过气嘛,怎么又歇了。” 田志刚烦躁的说道:“没看到我挑著扁担啊,要不你帮我挑,我来吆喝!” 记分员傲娇的双手环胸抱住:“大队让我跟著你记录,又不是让我来给你干活的,你一个副业组的社员还安排我们干部做事,你是不是拎不清自己什么身份。” 田志刚早就知道这个答案,话都懒得说,有气无力的喊道:“叮叮糖...” “誒,那个小孩,別喊了,跟你妈挑著担子过来,我买叮叮糖。” 田志刚身体一僵,转头看向说话的杨青山:“你说什么屁话呢,这是我们大队的记分员。” 杨青山听著他那与样貌不符的粗獷嗓音,也微微有些尷尬。 他就在春城的小人国见过侏儒症患者,这实际生活中还是第一次碰见。 “那个...不好意思,进屋喝杯水,我买点麦芽糖。” 田志刚看著杨青山家的高门大院,马上也变得低调起来。 以他走街串巷多年的经歷来看,能住得起这种房子的,不是祖上缺德,就是现在的房主缺德,要不然早就被打死了。 总之,不管是那种,都证明说话的青年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誒,我马上就来。” 杨青山引导著田志刚进屋,问了声名字,示意林秀穗给他泡杯茶,这才说道: “同志,你这麦芽糖生意怎么样?” 田志刚一怔,心想,『你这人多少有些冒昧了,你应该问价格才对吧,哪有这么问得。』 “还行吧。” “还行是怎么样,一天能赚多少钱?” 面对杨青山这么直白的询问,他只能硬著头皮胡说道:“运气好几毛钱,运气不好几分钱,有的时候卖不出去坏了还要倒贴。” 杨青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干你们这行也挺不容易的...” 田志刚刚准备点头附和,就被杨青山的下一句话气得脸都绿了。 “还不如叫花子要饭,至少人家还不用倒贴。” 田志刚看著杨青山接近一米八的身体,估摸著他跳起来都不一定能锤到杨青山的肚皮,只能语气硬邦邦的说道: “这位同志,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你要不要买,不买我们就走了。” 杨青山笑眯眯的递过去一支烟:“买,怎么不买,难道我叫你进来逗你玩啊!” 第89章 原则上来说,我这人不打女人 田志刚脸色微缓:“你要多少?我给你称。” 杨青山指指叮叮糖说道:“你这糖保甜吗?”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肯定甜啊!”田志刚脸色有些不满,“哪有卖糖糖不甜的,要不你尝尝。” 杨青山哦了一声:“甜啊,太甜也不行啊,对牙齿不好!我就不太喜欢太甜的。” 田志刚眉头皱了起来:“同志,你是故意来找茬的吧,行,我不卖了。” 说著话,田志刚就要挑起扁担准备走人,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嘛。 杨青山伸手拦住他:“別紧张,你的这糖我都要了,我找你是说另外一个事,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是干副业组的吧,叮叮糖这玩意主要销售对象就是小孩,小孩能有几个钱,你这齣发点就不对,得以挣钱的大人为目標才行。” 杨青山接过林秀穗递过来红糖:“诺,看看我这个红糖,都已经分割成为指甲大小的了,既方便携带,又方便售卖,想喝糖水的时候,放一块在杯子里就行。” 田志刚愣了好一会,这才问道:“你是要让我帮你卖红糖?” 杨青山摆摆手:“不,不是帮我,是帮我们队办红糖厂,简单说吧,就是我们你愿不愿意来我们红糖厂上班,做地推...额,就是卖糖的业务员,一个月十五块工资,提成另算,不过有一个月的试用期。” 聊到现在,杨青山终於展示了自己的目的。 他就是看上了田志刚走街串巷的能力。 能在这个年代出门干副业,还能活下去的人,在农村这种没什么文化的地方,已经是非常优秀的存在。 城里的市场他可以自己去跑,但是农村这种几毛几分的生意他就实在提不去兴趣,不如招几个有能力的人跑农村业务。 至於行不行,他也不知道,左右无非就是一个月的工资而已。 效果不错,那就继续干,发工资给提成,不行,那就解散团队,对他没什么影响。 他只是给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这些人自己了。 田志刚没有回应杨青山的话,而是认真的思考起杨青山的话来。 这个年代,上班这个词还很少见,农村人是上工。 比起上工来说,上班肯定就要比在地里刨食赚得多,也轻鬆得多,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挤破脑袋想要城市户口,去城里上班的原因。 田志刚初步算了一下,只要他能把红糖做到叮叮糖这个销量,工资加提成不会低於他以前的月入五十块。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合理合法,不用上交给大队,而且他回家以后也不用辛辛苦苦的带著家人製糖,第二天天不亮又要出门。 就工作量来说,已经轻鬆了好几倍。 不过田志刚还没说话,他边上的女记分员已经不客气的说道: “这位同志,田志刚是我们石山大队业务组的,他不可以来这里上班,他要是来了,我们...” 说到这里,记分员忽然又闭上了嘴。 剩下的话,她就不方便说了。 杨青山早就盯上了这个最能干的田志刚,也了解过田志刚的事,毫不客气的懟道: “你是担心田志刚来这里上班以后,你就失业了,只能去下地干活,你们大队也失去了一个月三十块钱的收入是吧。 做人,不能这么黑心,这不成了別人辛辛苦苦累死累活的工作,结果大头全部被大队拿了吧,这就不对。” 【简单解释一下,怕大家认为我在乱写,毕竟每个地区和每个地区不一样,笔者爷爷是个全能型人才,会打铁,也会製作锡盆、锡勺这些,还算半个赤脚医生,能医人也能看牲口,他老人家就一辈子没种过地,即便是那个特殊的年代,他也是拿著介绍信走街串巷去干活,只需要一个月交三倍的工分收入就行,即別人一个月工分价值十块,他就要上交三十块,要不然大队就不给开介绍信,同样,他身边也有一个大队安排的“徒弟”充当记分员的角色,核算我爷爷的收入。】 田志刚猛然抬头看向杨青山,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听懂了杨青山的意思,知道杨青山是懂他的人。 只是这种事他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间还是下不了决心到底该怎么做。 毕竟真要来这里上班,也就意味著要和大队交恶,他以后在大队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女记分员被杨青山懟的脸色涨红:“你这个同志怎么这样说话的,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大家本就是一个集体,挣钱不上交大队那不成了资本主义的享乐主义了嘛,你这是在歪曲事实。” 杨青山点燃一支烟,瞥了一眼陷入纠结的田志刚,这才对著记分员继续说道: “你都说了,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那田志刚能给大队挣钱,你为什么不知道帮他挑一下扁担,分担一下工作?” 记分员不满的说道:“他是男的,我是女的,我...” “你什么你!”杨青山一脸厌恶,“妇女能顶半边天,你现在又不说不分高低贵贱人人平等了?如同田志刚是个身体健康的成年男子,我都不说什么,你他妈的看不见人家身体不好,你他妈体力再差,还能比他差了? 艹,你不就是想著他卖多卖少,累死累活和你没关係,反正你只要记好你的事情,年底就能拿到满工分嘛。 你他妈真的是在为他、为大队考虑?你他妈不过是知道田志刚走了,以后就没有这种轻鬆混日子的工作罢了。 你们这些人,心里想著什么,老子还不清楚。” 记分员脸色一变,指著杨青山:“你这个同志,怎么张口闭口就骂人,我...” “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不要指著我,上一个敢指我的人已经去踩缝纫机了。” 杨青山阴著脸,“原则上来说,我这人不打女人,但是原则这个东西,我自己说了算。” 记分员被杨青山满脸煞气的样子嚇了一跳,连忙收回手,视线也不敢看向杨青山,只能凶恶的瞪著田志刚。 “田志刚,你最好不要犯傻,你倒是能一走了之,你妈还要靠队里分粮过日呢。” 第90章 陈道康送来了一头猪 女记分员这话一出,杨青山忍不住都有些皱眉。 这得多蠢,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威胁別人父母,这他妈不是找死嘛,但凡给別人找到机会,这不得把你往死里整。 是个男人,都忍不了这口气。 果然,田志刚脸色一沉:“小芳,在大队心里,我们田家始终就是外来户是吧?只能给你们当牛做马,什么活累就分配给我们什么活。 我妈一把年纪了,白天要上工,下工还要去割草餵大队的驴,你们连一个满工分都不愿意算给我家。 你要不说这话,我还忍这口气,既然你这么说,行,那我还真不干了,我以后就来苦水大队上班,你们儘管不用分粮食给我妈,最好就让她饿死,我第一个送你下去陪她。” 记分员小红脸色一白,下意识的后退两步避开田志刚阴冷的视线。 “你...你...你等著,我要去找大队书记匯报,你的思想有问题。” 田志刚平静的看著他的背影说道:“隨你便,反正我能活下去我就活,活不下去就去你家找垫背的。” 记分员小红身体微顿,也没回头,快速的就离开了杨青山家。 人一走,田志刚马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刚才的態度是他怒火中烧的心里话,他的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其实还是很忐忑。 没权无势,他就只能用嘴来威胁,至於用命来博,现在的他还没鼓起这个勇气。 杨青山指指茶杯:“喝口水。” 田志刚勉强衝著杨青山笑了笑,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就喝了半杯。 杨青山接著又递过去一支烟:“没什么可怕的,这个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你凶一点,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其实没你想像的那么难。 说难听点,你都穷得只剩下一条命了,不应该是別人怕你吗?怎么能是你怕別人,这个弯你们什么时候才能转过来,赖活有什么意思,不如换个號重登。” 田志刚怔怔的看著杨青山,沉默许久才说道:“是啊!应该是他们怕我才对。”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大队上游手好閒的一个社员。 大队上工,那人也不上,即便去了,也是到处找小婆娘聊天。 大队书记骂他,他就反骂回去,民兵队长干他,他就缩著让人打,晚上就端著粪水泼人家大门,主打一个你只要不弄死我,我就噁心死你。 久而久之,还真就没人理他,隨他爱干嘛干嘛,年底不分粮食,他就端著粪水找干部挨个问,谁不同意给他分粮食,他就泼人一身粪水。 到最后,他还能按照满工分分粮食,这找谁说理去。 【备註,长辈亲口说的事,有些东西,小说都写不出,但现实就是这么荒唐】 “是他们应该怕我!” 田志刚再次重复了这句话,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翻身站起。 “杨...杨青山是吧,我回去一趟,明天就来这里上班。” 杨青山笑容灿烂的伸出手:“恭喜你,把握住了人生的第一个机会,多年以后你一定会感激现在做出正確决定的自己。” 田志刚下意识的与杨青山握握手,心想,『你他妈有病吧,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 田志刚理去,林秀穗才解的问道:“你干嘛呀,没事挑拨人家拱火做什么,他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算了,何必掺和人家的事情。” 杨青山轻声说道:“赚钱不容易,想要赚钱,肯定手里要有精兵强將,难道靠庄保国这个没脑子的傢伙,遇见人才,那就要果断出击,我是来当老板享福,不是来吃苦的,不找几个人才干活,难道我自己上啊。 那我这老板不是白当了。” 还没等林秀穗说话,庄保国已经一脸亢奋的跑了过来。 “姐夫,臥槽,肉联厂的人来了,他妈的,送来了一头猪,臥槽!” 杨青山一听也是眼神变得火热,二话不说,出门就走。 来到学校操场,他远远就看了一辆拖拉机,以及...靠在拖拉机边上抽菸,一脸惆悵的牛爱花。 杨青山一愣:“不是,你怎么来了?” 牛爱花不耐烦的说道:“给你送肉!” “嗯?你什么时候调到肉联厂工作了。” 牛爱花还没说话,一个二十五六的青年拿著单子走过来: “同志,我是肉联厂的小胡,麻烦你签个字。” 杨青山接过单据眉头一皱:“胡同志,就十斤肉吗?” 小胡收回单据:“对,三天十斤,每周我们会送两次过来,怎么,嫌少啊,这已经是我们左挤右挤才挤出来的。” 杨青山递过去一支烟,指著拖拉机里差不多一百五十斤的活猪: “同志,那这个是干嘛的。” 小胡指指牛爱花:“这是牛同志送来的,不是我们肉联厂的,你得问他。” 杨青山马上拋弃小胡,眼神热切深情的看著牛爱花:“牛哥,你这是送来给我的?不说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你叫我吃猪肉,我绝对不吃牛肉。” 牛爱花嫌弃的说道:“这是我舅送过来的,说是你们红糖厂开业也没办个席,这头猪不要你出钱,送给你了。” 杨青山一愣:“什么你舅,那是咱舅,牛哥,咱舅这是个什么意思?你给指点一下。” 这个年代,没有饲料,农村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养猪,三段养殖法还没普及,可不像后世,年初养一头小猪,年底就成了三四百斤的大猪。 现在,一头猪顶天也就一百五十斤,这还需要两年才能养出来。 按照现在的毛猪价格,一个头猪也得六七十块钱。 钱不算多,关键是这个货源,没有货源,你有钱也买不到肉。 陈道康居然白送他一头猪,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搞不好所图甚大。 他是很眼馋这头猪,但是也怕猪肉烫嘴。 牛爱花一脸奇怪的说道:“指点什么,他什么也没说,就是说觉得你投缘,这才把脆饼合作社的生猪指標送你一头,你想什么呢,你不会以为他对你有什么图谋吧。 不是,杨青山,你好歹照照镜子,你觉得我舅能图你什么?” 第91章 盘点收入 牛爱花和肉联厂驾驶员乘坐拖拉机离开,顺便带走了第一批红糖厂的產品,杨青山却是盯著这头留下来的肥猪陷入了沉思。 习惯了后世那个冷漠的社会,他向来都把人想得很坏,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就算掉了,也不会砸在他头上。 只是牛爱花的话又让他有些不解,因为陈道康確实没和他提什么要求,甚至连供货和价格这两件事都没谈过,一切照旧不说,还不用他给一个月的帐期,送一次货,下一次就结清货款。 可以说,亲爹对他都没这么好,毕竟他亲爹可没有搞过猪肉给他吃。 “臥槽,老陈这是什么意思?看上我了?还是说觉得我未来有前途,提前投资我?” 思来想去,杨青山就只能想出这个答案。 不过不管是不是这个原因,从內心来说,他都很感激陈道康。 因为陈道康是真的帮了他大忙,这一点,他一定会记在心上。 他这人有暴力倾向,活得也很简单,你惹我,我干你,你对我好,我肯定不能锤你,我得加倍报恩。 庄保国拐了一下杨青山:“姐夫,还耽搁什么,准备杀猪吧。” 杨青山不耐烦地说道:“杀什么杀,留著,过两天再杀,这猪我有用处。” 他倒是很想把这头猪杀了留在家里醃成腊肉顿顿吃,问题是他不敢啊! 这种树大招风的行为可是容易犯眾怒,没准別人在后面捣鼓他两下,就要出问题。 这个时代的政策太模糊,他这个队办企业现在合法,不代表一直合法,在大人物嘴里,还不是可以轻飘飘一句倒卖物资,就能给你按一个投机倒把的罪行,不要太简单。 上面的领导说了摸著石头过河,问题是有的人是摸著过去了,也有人被淹死了,大家只记得有人成功到对岸,可不记得这其中淹死了多少人。 沉默片刻,他摆摆手说道:“秀穗,先把十斤肉处理了吧,一半今晚吃,一半放起来,每天给工人家加一顿餐。” 傍晚。 饭菜弄好,红糖厂的工人也是眼巴巴的排队来打肉,除此之外,大队长马金水也厚著脸皮端著碗来了。 “山哥,忙著呢,我过来打碗肉。” 杨青山对此倒没什么想法,点点头隨口说道:“以后想吃就自己过来打,三天有一顿肉。” 马金水脸上露出笑容:“成,谢谢山哥,那您忙著,我就不在你这里戳你眼睛了。” 马金水离去,杨青山思索一会对著林秀穗说道:“陈春发这个老杂皮没来是吧。” “没看见人。” “你打一碗肉给他送过去。” “啊!”林秀穗一愣,“为什么。” 杨青山轻声说道:“老傢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告诉他,老实待著別作死,以后我就三天一顿肉供著他,要不然我就收拾他。” 陈春发是大队书记,身份是由公社任命的,社员还无法推翻他的身份,很多事还是需要陈春发籤字才行。 比如今天的田志刚,如果杨青山他自己是大队书记,他完全可以让田志刚把户口转到苦水大队来,一劳永逸的解决田志刚的问题,也能让田志刚给他死心塌地卖命。 或者说他现在有了新的想法,想要办一个队办企业,一样需要大队书记同意才行。 可他不是大队书记,那这件事就没有办法,只能迂迴处理。 鑑於这些问题,他觉得暂时还是不要和陈春发闹太僵,给他一个台阶,免得后面有些事情不好处理。 毕竟他这个h五类连d员都不是,想当大队书记,是在做梦。 林秀穗老老实实的端著一碗肉来到陈春发家,倒也没有憨到把杨青山说的“不要作死”四个字原封不动说出来,客气的说道: “陈书记,红糖厂今天办好食堂了,青山让我送一碗过来给你尝尝,以后肉联厂三天送一次肉,每三天我都会送过来。 他还说了,你要是工作繁忙没时间吃饭,那就到食堂对付一口。” 陈春发没有板著脸,反倒是笑呵呵的说道:“行,替我谢谢青山!” 林秀穗离开,陈春髮妻子陈婆子这才埋怨的说道:“对付这种造反派你还好声好气,要是我当大队书记,我早就给她打出去了。” 陈春发淡淡的说道:“所以你当不了大队书记,行了,闭嘴吃你的肉吧,杨青山背后是张大胆,是你能惹得起的?人家愿意给台阶那就老老实实下来,还装什么。 再装下去,鸡飞蛋打,以后连这碗肉都吃不上,有些人,不是你想按就能按得住的,要学会顺势而行。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急什么。” 马婆子嘟囔道:“一天天逼本事没有,就知道叼著菸袋,吃吃吃,噎死你。” ———————— 深夜,吃过饭的杨青山也没閒著,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做帐。 他的帐本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要做得细得不能再细,经得起组织和人民的考察才行。 “这一周就是400的利润,分到我手是40,一个月就是120?120够干嘛,盖房子都要等上一年。” 琢磨了一会儿,杨青山觉得这个利润不对,又在开始那一栏增加了一项“购买生猪一头,花费80元”。 陈道康送猪是给他,又不是给大队,这笔钱肯定要算在红糖厂的开支上。 这一点,他还是和阿里的老马学的。 自己买一架私人飞机,租给公司供他自己使用,飞机日常维护不要钱,公司还得付他一笔租机费,玩得多花啊! 只不过剋扣了80元,杨青山还是远远不满足,他需要一个源源不断的收入才行,思索片刻,他又把柴火费、原来的价格提高,这才勉强让收入增加,达到了60一个月。 “一周60,一个月240元,勉强也够用了!” 林秀穗在边上看得心惊肉跳:“一个月240元你还说勉强够用,这要多少钱你才够用啊!” 杨青山奇怪地看著林秀穗说道:“用钱的地方多著呢,我们要盖房子,要盖肯定不能隨便糊弄,小四合院总要弄一个吧,新房要弄地下排水系统吧,厕所要建在家里吧,一千块我都不知道够不够。” 第92章 杀猪 老宅要留给父母和弟弟,杨青山盖新房那是早就有的计划,他执著於盖新房,还是想弄一个家用的洗手间,毕竟在大城市待久了,他实在受不了农村的这个旱厕。 有时候他情愿躲在山里解决问题,都不想进旱厕,一想他都觉得噁心。 “盖了房子要买车吧?自行车要有吧?摩托车要有吧?总不能永远靠脚走去公社吧?那挣钱有个屁的意思。 盖了房子,电视要买吧,沙发要买吧... 以后企业要送货吧,拖拉机要买吧,万一送得远,是不是还要买货车,花钱的地方多著呢,一个月240,能干啥!难道一辈子待在农村啊!” 林秀穗目瞪口呆的看著杨青山,对於杨青山的这些话,她只觉得就像是听天书一样。 买自行车她还能理解,买摩托车拖拉机,她做梦都不敢想。 只是看著杨青山一本正经的样子,她又觉得杨青山好像不是在吹牛,而是真的这么想。 沉默许久,她才翻了个白眼:“你咋不上天啊!” 杨青山若有所思,“也不是不能上,不过这个怕是要等些年,我们国家对於航空管制这一块放不开,搞航空公司还有可能,搞火箭飞船那就不现实了。” 林秀穗一噎,这一次,她可以確定了,杨青山就是在耍她玩,就是在吹牛比。 “我懒得和你说话,我去餵猪了!” 杨青山叫住她:“还餵它干嘛,明天就杀了,餵多了翻猪大肠不好翻。” 林秀穗一愣:“明天就杀猪?你疯了,家里不是还有肉吗。” 杨青山解释道:“我打算后天借著红糖厂开业的名义杀猪,到时候把公社的几个领导还有陈道康都叫过来坐坐,吃杀猪宴。” 林秀穗更加懵了。 “红糖厂开业?你都卖出去货了,还弄什么开业,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杨青山嘆息一声,“这猪在手里就是烫手山芋,我们留下来吃了可不是什么好事,不如叫些领导过来捧捧场,吃吃喝喝,交点朋友,朋友多多,才能稳得住,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以后你就懂了。” 隔天。 杨青山一早就起床直奔公社,先是找了张大胆说了红糖厂开业这件事,让张大胆请一下公社领导出席。 张大胆看见杨青山递过去的帐本,见上面显示一周就能上交大队三百二的利润,便没说什么。 他现在对杨青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只要杨青山能合理合法带富苦水大队,其他问题,他都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可以支持。 等杨青山回到大队的时候,庄保国这个吃肉积极分子已经带著工人挖好坑在烧水,就等著猪下锅了。 杨青山隨口问道:“还等什么,杀猪啊!现在不杀,中午吃狗屎啊!” 庄保国无奈的说道:“猪跑了,刚抓回来捆好,大家正在商量怎么杀呢。” “杀个猪还用商量?直接一刀...” 话说一半,杨青山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年代的人可没有多少杀猪经验,一个个的让他们用铁丝穿小偷的锁骨没问题,杀猪还真不会。 “杀个猪有什么难的,放血,分尸,挤腰子,拉油边,撕板油...” 噼里啪啦半天,杨青山就滔滔不绝的把杀猪的流程给说了一个遍。 他这人好学不挑剔,刷短视频的时候都是刷到啥就学啥,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用得上的,比如现在,不就用上了。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庄保国被杨青山说得一愣一愣的:“你还会杀猪?那你来?” 杨青山赶紧摆手:“我就理论知识丰富,实战不行,你们自己来就行了,我还有事。” 他以前去朋友家吃过杀猪饭,兴冲冲的帮朋友按过猪,不过被猪一蹄把他的指甲踹飞以后,他就老实了。 开什么玩笑,这被猪踹一脚,可不是闹著玩的,非死即残。 老老实实等著吃,他不想吗? 再说了,这个世界还有一个问题,能者多劳,你会的越多,事情越多,今天他要是真把猪杀了,那以后大队里要是杀个猪,不都得叫他出马。 堂堂一个企业家混成杀猪匠,这你受得了? 庄保国一翻白眼:“杀不了还在这嗶嗶,起开,我来,一群废物。” “昂~昂~呼~呼~” 只是没等杨青山鄙视庄保国,院里已经传来猪的惨叫声,片刻已经变得奄奄一息,几个工人已经抬著桌子把猪拿出来烫毛。 杨青山诧异的问道:“谁杀的,这么干脆就解决了?” 黄丽英指指林秀穗:“你媳妇杀的。” 杨青山歪头一看,这才发现林秀穗捲起袖子,提著带血的杀猪刀已经走了出来,那架势分明是要准备给死猪开膛破肚。 杨青山脸皮微微一抽:“你还会杀猪啊!” 林秀穗隨口说道:“不会啊!这不现学的嘛,杀猪有什么难得,一刀捅进脖子放血...” “停停停...”杨青山抬起手,“不用解释了,忙你们的吧。” 进了院子,杨青山看见母亲王琼梅割了好多青菜正在清洗,也是无奈的摇摇头。 该说不说,滇省人穷还是有道理的。 挣点钱不考虑盖新房或者存著,一大半都花在嘴上,可以穿得不好,抽得不好,但是吃一定要好。 等以后日子富裕了,那是祭山要杀猪、祭祖要杀猪、清明要杀羊,过年更是村头杀到村尾,天天干杀猪饭。 不过有一点,滇省人做得很好,那就是热情好客,不管你是谁,来了就是客,隨便造。 就算你只是一个旅游路过的路人,看见別人杀猪或者办酒席,隨便找主家说一嘴就能进屋乾饭,这一点,还是没得黑的。 而且滇省的杀猪宴可不简单,不是吃完就走人,吃完就开始下半场活动,载歌载舞打跳,那可是欢快得不行。 不过说道打跳这一点,杨青山就是一个废物了,他喝多了只会靠在椅子上看大家跳,让他上,他还没这个本事。 但是不同於凉山彝族那边的同胞过了今天不管明天,滇省人还很勤劳,在平常的时间,还是该干活就干活,不至於好吃懒做就等著国家扶贫。 这就是一个朴实、憨厚、热情的省份,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更不是做生意的料。 第93章 公社书记尚中群 就杀猪宴这种事来说,滇省人似乎有与生俱来的天赋。 猪的每一个部位都能做成好吃的。 当然,粤省名字咸菜炒猪欢喜这个除外。 黑皮子、薄荷炸排骨、猪杂锅这些都是寻常菜,硬菜还得是生猪皮,生猪肝、生肉这些。 肥猪刮乾净毛,庄保国就已经迫不及待拿过稻草来烧,直接把猪皮都烧得黑漆漆的,第一个动手割猪皮吃。 “香,真他妈的香!” 杨青山一脸嫌弃的说道:“別吃完了,赶紧切一点端过来,我去招待领导,熬一半就行,剩下的一半挨家挨护分点。”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杨青山今天杀猪招待公社的领导,可没有忘了大队的村民,不管每家每户分多少,都是一点心意,不能让人眼红,那就不值得了。 张大胆开著武装部的老吉普前来,同行的还有公社书记尚中群,供销社主任张志兵。 除了大队上这些人以外,还有脆饼合作社的经理,陈道康。 杨青山招呼几人坐下赶紧上前发烟。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就应该开始打牌喝酒,不过他也不清楚做个年代打牌算不算作风问题,也就没有安排。 毕竟不做,就不会错。 “各位领导,尝尝这个生猪皮和生肝肉,还不错。” 公社书记商中群第一个动筷,笑呵呵的说道:“杨青山同志,你这不声不响的就弄出一个队办企业来,还是很不错的嘛。” 杨青山赶忙介绍陈道康:“尚书记,这还是多亏我舅的帮忙,要不然凭我的本事哪里有这个能力。” 陈道康识趣的掏烟发过去:“尚书记,县里的脆饼合作社,陈道康,小陈。” 尚中群伸手与他握了一下:“感谢陈经理对我们的支持,这饭菜一时半会还上不来,玩会牌吧,劳逸结合才对嘛。” 有尚中群定调子,杨青山马上示意庄保国送牌过来,主动承担起了酒司令的任务,负责给大家倒酒。 张大胆忍不住起咳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没等杨青山琢磨出张大胆是什么意思,尚中群马上说道: “小杨,你不要站著,坐坐坐,张部长不打牌,正好我们四个,我和你一家,打小陈和老张。 你今天可要好好和老张喝两杯,他今天是特意过来考察你们红糖厂的,如果质量价格问题都没问题,他机会引进你们的红糖进入供销系统。 老张,是不是这个情况,都是一个公社的,你不帮自己人帮谁去。” 供销社主任张志兵满脸无奈:“我儘量,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 “咳咳!!” 张大胆又不合时宜的咳嗽了一声。 张志兵话音一顿,“我一定把苦水大队的红糖弄进我们供销系统,来来来,先喝一个,不喝酒这个牌不好打。” 杨青山扫扫装聋作哑的张大胆,適宜的开始到处敬酒拉进关係,顺便不动声色的把红糖厂给大家介绍了一遍。 打了两圈牌,杨青山把位置又让给张大胆:“叔,你来两圈,我去看看饭菜怎么样了。” 来到厨房,他马上小声告诉林秀穗:“每个领导走的时候装三斤五花肉带上,供销社的张志兵多给点,给五斤,避开点分开给。” 別人搭桥给你,你也要学会自己铺路,这个道理,杨青山二十岁的时候就懂了。 等饭菜弄好,他叫上马金水和陈春发与领导坐一桌,一来嘛不能让大家觉得他们这个苦水大队不和谐,二来嘛,也要震慑一下这两人,让他们看看杨青山的关係,也能低调一点。 这边他刚准备坐下,就看到田志刚用扁担挑著两个竹筐,看样子是已经准备去卖红糖,他赶忙喊道: “田志刚,你干嘛呢?” 田志刚一头雾水:“杨...杨经理,我去卖红糖啊!” 杨青山摆摆手:“过来,今天卖什么红糖,找个位置坐下吃饭,也不缺这一天了。”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顿,看向陈春发:“陈支书,给你匯报个事。” 陈春发一怔,心想,『你他妈还挺会装的,现在又知道喊陈支书了。』 不过这么多领导在现场,他只是笑眯眯地说道:“什么事,直接说。” 杨青山指指走到一边的田志刚:“这是田志刚,石山大队的,小伙子人不错,是个干业务的好手,我想著要不让他把户口迁到我们大队来,暂时住在知青留下来宿舍那边,你觉得怎么样?” 陈春发心里吐槽,『我觉得怎么样?我觉得不怎样,事情我做,人情你来卖,你倒是会来事。』 “行啊,这个没问题,多两张嘴也不是什么事,你打报告我来批就行。” 杨青山这才拍拍田志刚的肩膀:“听见没,一会吃过饭就去办这件事,给你带薪休假两天,把家里事情处理完再上班,不急,慢慢来,日子久了,你就知道我杨青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田志刚怔怔的看著杨青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眼神复杂的用了点点头:“嗯,谢谢你,杨哥!” 杨青山如此轻描淡写就给他解决他头疼的问题,还留他吃饭,给他带薪休假,这些都是他以前从未经歷过的事。 甚至碍於侏儒症的问题,多少人在內心都看不起他,杨青山今天这么忙,还能考虑到他,他怎么会不感激。 这一刻,他也是暗自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回报杨青山。 田志刚做到隔壁桌吃饭,杨青山也是起身倒酒朝著尚书记说道:“领导,菜齐了,您来说两句?” 他可太清楚这些干部了。 这些人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的生活,饭前要废话几句开席,饭后也要来个总结。 果然,尚中群笑眯眯的抬起酒杯:“行吧,那我就简单讲两句...” 在有干部的场合,“两句”不是量词,而是形容时长的词,可以从两分钟到两个小时。 杨青山酒杯都端麻了,尚中群还在滔滔不绝,关键是一点都不重样,似乎还能一口气在讲一个小时。 他也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让你当官也是屈才了,要是让你去写小说,两千字都能水成两万字。』 第94章 这是他努力应得的回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觉得到了打跳时候,开始载歌载舞。 杨青山很有自知之明的坐在桌边喝茶,张大胆也没去,只是抱著个大队的小孩轻声说: “吃,快点吃,吃饱了把剩下的全带回去。” 小孩似乎和张大胆很熟,也不客气,用力地干著饭,噎得直翻白眼。 张大胆脸带笑意,拍拍小孩的后背:“吃慢点,又没人和你抢,喝点水顺一下。” 小孩咕咚咕咚灌下两口茶水,隨意地用发黑的袖子擦擦嘴,满足地说道: “大爷,要是顿顿都能吃到肉就好了!” 张大胆笑笑说道:“会的,迟早会的。” 杨青山朝著张大胆递过去一支烟,好奇地问道:“叔,你亲戚吗?” 张大胆摇摇头,“故人的孙子。” 沉默一会,他又自言自语说道:“我在这里长大,可惜现在回来,很多小孩都不认识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回来这里大队住吗?” 杨青山摇摇头没说话。 张大胆也没在意杨青山说没说话,只是平静地说道:“我们当初六个人去参军报效祖国,只有我一个人从死人堆里爬了回来,每次回来这里,我都怕有人问我,为什么我活著回来了,他们呢? 我没有一天能睡著,我常常想,为什么当初死的人不是我呢,为什么要让我活著。 这两年,我想通了,因为这些家都是孤儿寡母,总要有个人活著回来照顾他们。 所以呀,我这个该死的人都是託了大家的保佑,这才苟延残喘活了下来。” 说到这里,张大胆吐出一口闷气,把林秀穗给他包好的三斤递给小孩,又掏出十五块钱塞进小孩的兜里,揉揉他的脑袋。 “回去吧,一会你妈找不到人又要打你了。” 小孩乖巧懂事的离去,张大胆又用力的抽了一口烟,直到快要烧到手,把一支烟都抽完,他才丟掉菸头对著杨青山说道: “你是个有本事的,比我有本事,好好干,只要你能让大家吃饱饭,出了任何事,你都可以告诉別人,是我安排的,要坐牢,我去坐,不要有顾虑。”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 “不要你的肉不是我清高,只是我得到的已经太多了,我怎么好意思自己吃肉,看著別人吃糠,走啦。” 张大胆用力拍拍杨青山的肩膀,背著手就慢慢的朝著公社走去,脸上满是惆悵。 杨青山没说话,只是按灭菸头陷入了沉思。 就在刚才的饭桌上,大家都聊得很开心,张大胆却是偏偏问,为什么农民连三转一响这些东西都只能买二手,甚至没有售买的资格。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在大家眼里,农民忙,就是脸朝黄土背朝天刨食,要什么票,要了也是浪费,买得起吗。 张大胆看大家不说话,又问:“为什么种地的农民就没有养老金?他们一样交了公粮啊,为什么城市里一句『视同缴费』就抹杀了农民勒紧裤腰带的心酸?”。 还是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大家也听不下去了,这才纷纷离席避开张大胆刨心的追问。 许久,杨青山才吐出一口气,神色有些茫然。 他还是不能理解张大胆这样的人,但是依旧不妨碍他对这样的人保持尊敬。 因为正是有这些人的存在,当初不可能胜利的战役才取得了胜利,才有了现在的祖国。 “好好挣钱吧,想太多都是无用功,有钱了再考虑其他问题。” 搓搓脸颊,杨青山又换上一副笑脸,热情地给供销社主任张志兵捧场。 “张主任,你的舞蹈非常不错,节奏感很强,歌喉也不错,不当主任当个歌星也是没问题的。” 挣钱嘛,拍下马屁也不寒磣,单打独斗想要起飞,还是有些困难。 转眼,一个月过去。 红糖进入供销社的事情还是没有动静,杨青山也不著急,耐心地等待,时不时去拜访一下张志兵,顺路带上一点小礼品。 用未来的话来说,张志兵不拿领导怎么拿,领导不拿,张志兵怎么进步,张志兵不进步,他杨青山怎么赚大钱。 只是供销社这边的工作还没有推进,罗金龙已经来找他: “杨经理,怕是要再增开一条线,这几天的產量有些告急了。” 杨青山一愣:“不是吧,脆饼合作社最近增加订单了?” 罗金龙摇摇头,指指正在整理红糖的田志刚说道:“这个傢伙最近有些凶,有时候一拿货就是上百斤,以前都是用扁担挑,现在都改用驴车了。” 杨青山咂咂嘴:“什么情况,散卖还能卖这么多?”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问他,他现在天天盯著我,让我提高產量,我都被他追怕了。” 杨青山点点头,朝著田志刚喊道:“志刚,最近什么情况啊,量这么大,当然,如果是你的隱私不想说也不用说,我只是好奇你怎么散卖能卖得出这么多。” 田志刚笑笑说道:“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以前卖叮叮糖的时候经常到处跑,在国营煤矿那边也认识人,最近只是跑到那里去,人多,好卖一点,过了这段时间量就会下来了。” 杨青山眉头微皱:“我知道那边也有个大集,秀穗也去过,你怎么卖的?” 田志刚指指红糖:“那边的工人不是一个月才放一次假嘛,很多人也没时间回去,我以前卖叮叮糖的时候就和那些工人合作过,他们买糖出钱,我负责给他们送回家,现在只是换成了红糖而已,没什么区別。” 杨青山深深看了田志刚一眼,这才发现他脚下的胶底鞋都已经打了好多补丁,就这,大脚趾的位置还是戳出来一个洞。 显然,他这段时间可是一点都没有閒著。 “你做得不错,从今天开始,经你手的业务提成都按照一个点给你,別拒绝,这是你应得的,不说这些了,忙去吧。” 等田志刚离开,庄保国才凑过来说道:“姐夫,这也太多了吧,那他一个月不是得有上百块了。” 杨青山淡淡地说道:“他的努力是你的十倍,这个钱凭什么不给他,这是他努力应得的回报,你再不努力,也要把厂长淘汰了。” 第95章 这是冲我来的 人这一生,似乎很难平淡,有好事就会有不开心的事。 伴隨著销量提高,杨青山的收入也是节节升高。 作为队办企业,每个月大队会计高四眼都要审核杨青山这个红糖厂的帐务,仅从明面上就能看到杨青山一个月能赚一百多块,还不算林秀穗和他母亲王琼梅的收入。 一百多块啊,这已经定苦水大队一个一等劳动力將近一年的收入,如何不让人眼红。 不过眼红归眼红,红糖厂是杨青山自己凭本事办起来的,还分了大家吃肉,大家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外人不说,反倒是有亲戚来打秋风了。 杨姓在苦水大队是大姓,自然也是族人眾多,多少都有些沾亲带故。 这天,杨青山正在家和罗金龙研究滚筒榨汁机增加滚筒的事情,一个隔著不知道几层关係的“堂哥”杨光彪就摸进红糖厂。 “青山,忙著呢。” 杨青山回头扫了杨光彪一眼,想了一会才想起他的名字:“光...光彪哥,有事啊!” 杨光彪闻著浓郁红糖味乾咳似乎有些不舒服,揉揉鼻尖乾咳两声,朝著地面吐出一坨黄痰,这才拿起杨青山放在桌上的小春城香菸点燃。 “你这红糖厂效益怎么样?” 杨青山扫了一眼地面,面无表情的说道:“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自家人还打什么哑谜。” “你到底有没有事?我现在有点忙!”杨青山根本就懒得搭理杨光彪,只想让他赶紧滚蛋,別在这里戳眼睛。 杨光彪朝著地面弹弹菸灰:“你这人,小时候我还带你去水库里洗过澡,怎么现在说话这么冲,我来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让我来红糖厂上班。” 杨青山瞥了他一眼:“人满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杨光彪大刺刺的抠抠裤襠,“人满了你就清走一个嘛,这种事肯定要优先照顾自家人。” 杨青山眉头一挑,不客气的说道:“滚蛋,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閒扯,出去。” 杨光彪脸色一沉:“杨青山,你这是什么態度,我可是你哥,有你这样跟大哥说话的吗。” 杨青山猛然回头,眼神凶戾的盯著杨光彪:“要不是因为你姓杨,我他妈早就干你了,艹,我亲爹来这里都上不了班,你算个什么鸡樅玩意,滚。” 杨光彪被杨青山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恶狠狠的瞪了杨青山一眼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阴阳怪气的说话: “这人吶,就是没有良心,自家人不帮,帮著外人。” 杨青山眼神扫过四周,捡起一根手臂长的甘蔗就朝著杨光彪的背部砸过去。 “狗日的,站著!老子今天一把就把你捏掉!” 哐! 甘蔗砸在地上,杨光彪屁都不敢放一个,夹著屁股就跑了。 罗金龙嘆息一声说道:“杨哥,你这又是何必呢,都一个村的,赶走就是了,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杨青山一脸平静的蹲下身配合罗金龙拆机器,语气很平淡: “我没生气,我只是要让他出去说我的坏话,说我这人不近人情,这样也能打退一下乱七八糟的人上门找我做事。” “嗯?”罗金龙一愣,“还能这样?” 杨青山扫了他一眼:“农村嘛,恨你有,笑你无的亲戚肯定是有的,你不呲牙,有些憨包是不懂分寸的。 做好人干什么,累得很,做坏人有意思,你打架骂人大家都只会觉得很正常,哪天你心情好做一回好人,別人还要称讚你做得好,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没听过啊!好人想成佛,九九八十一难都不够的。” 罗金龙一脸无语:“杨哥,你別说,你这还蛮有道理的。” “废话,这可是经过时代检验的,能没道理嘛,行了,赶紧忙活吧,明天我要出门了。” “啊,你去哪?” “去县城,那不是有个糖果厂嘛,我去试试看能不能把业务拓展开,到时候也能增加流水线扩大產能了。” 閒聊一会的功夫,杨青山和庄保国也是把三轮滚筒榨汁机改成了九轮,极大了提高了出汁率。 不过具体提升多少,还要经过反覆实验和测量,他也没耐心在这里等,交代工人记录好这一切,就叫上罗金龙和庄保国直接回家。 “马上也要吃晚饭了,金虎,你要跟著我们去吃饭,早点吃完你也早点回去,省得天黑了路不好走。” 他这人不死板,只要员工能把事情干好,偷懒早退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用制度去压人。 毕竟他这才是一个十几人的小作坊,人情管理比制度管理更方便。 当然,如果他哪一天能把红糖厂发展成一个集团,那又另说,毕竟一个猴子一个拴法。 只是一进院门,杨青山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林秀穗没在,家里就只有母亲王琼梅一个人。 除此之外,还有刚才被他赶走的杨光彪,以及杨光彪边上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看面相像是杨光彪的母亲。 这时,屋里的人还没看见他,杨光彪的母亲还在喋喋不休的给王琼梅洗脑。 “大妹子,我听说青山找了一个瘸子当什么技术员,一个月给他开五十块,天老爷,五十块啊!这都够买多少大米了,青山这娃就是太嫩,眼光不行,这种瘸子哪里能值得五十块一个月,肯定是被人骗了。 你看我们家光彪,他比青山大,又是青山大哥,不如让他去顶了这个瘸子,我们是亲戚,光彪也能帮青山拿点主意,兄弟齐心,肯定能越做越好。 哪有肥水流到外人田里这种事,你说是不是那个道理。” 庄保国笑呵呵的推著罗金龙的轮椅:“瘸子,哈哈,听到没有,人家嫌你...” 只是他话才说一半,在听到杨金彪补充的话以后,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婶,干技术我不是很在行,但是我可以当厂长啊!那个烂媒公庄保国都能干,我肯定能比他干得好,要不你和青山说说,让我当厂长也行。” 这一次,轮到罗金龙笑话他。 “烂媒公,听清楚了没?” 庄保国黑著脸:“臥槽,姐夫,这是冲我来的?” 第96章 你这辈子,直了 王琼梅看著本家嫂子和侄儿,耐心的听两人说完话,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 这段时间,经过了解,她也知道大儿子为了做到今天这个地步,经歷多少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让这些“外人”来影响自家儿子的事情。 她虽然也嫌杨青山给罗金龙的工资太高,但她从来都没说过什么,反而是对罗金龙很热情,打饭的时候都会多给罗金龙打些肉。 她不懂做生意,但是她懂大儿子,知道大儿子不会无缘无故的开这么高工资,大儿子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她能做的,就是少给大儿子添堵就行。 此刻看著杨光彪在那吹牛,王琼梅只有一个想法。 『就你这样一个游手好閒的草包,还想当厂长,你当厕所所长还差不多。』 不过她和杨青山那种锋芒毕露的性格不一样,多年的农村生活让她养成了不撕破脸皮的习惯,只是耐心的敷衍道: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厂里的事我也管不了,你们先回去吧,等青山回来我问问他,到时候再回你们。” 杨光彪隨口说道:“婶,你是青山他妈,他肯定要听你的,你直接跟他说一声就行,哪有那么多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王琼梅还没说话,杨光彪母亲已经站起身说道:“哟,这都到饭点了,我都忘了做饭的事情,琼梅,你们这里不是办食堂嘛,算了,我和光彪就在这里隨便对付一顿,刚好也能等青山回来。 琼梅,不是我说你,这外人哪有自己人用著放心,你还是要长点心吶,青山年纪小不懂事,你一个大人还不懂这些嘛。” 黑脸的庄保国拐了一下杨青山:“姐夫,我不是挑事的人啊,你看,这哪里是冲我和瘸子来的,这分明就是冲你来的,这你能忍?” 杨青山面无表情的扫了庄保国一眼:“无所谓,我和你不一样,我会直接出手。” 眼看杨光彪和他母亲还要语言攻击王琼梅,杨青山也失去了耐心,直接张口就骂: “草泥马,滚,你们他妈的也配来我家,滚远点,还想来红糖厂上班,上你妈的班啊,就你那逼样,你也不问问自己,你配吗? 还他妈想留在食堂吃饭,吃屎要不要,滚你妈的。” 杨金彪回头看见杨青山,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他母亲却没有领教过杨青山的厉害,眼睛一瞪: “杨青山,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怎么有点钱就张牙舞爪起来了,你信不信我告诉老族长,罚你跪祠堂。” 杨光彪听到“老族长”三个字,似乎也来了勇气,阴阳怪气的说道: “就是,挣俩逼钱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现在都学会目中无人,不尊敬长辈了。” 杨青山阴著脸,转身就开始四下找武器。 第一眼,他就看见了墙角堆著的甘蔗,他只是拿起来掂量一下又放了回去。 这可是资產,用来收拾杨金彪实在太浪费了。 庄保国扫扫杨青山,递过来一个长方形的物品:“姐夫,用这个唄。” 杨青山扭头一看,脸色顿时一黑,骂道: “你他妈是不是脑壳有了问题,你拿砍刀给我干什么,你是见不得我过好日子,想让我蹲大牢好继承我的红糖厂是吧,滚。” 庄保国訕訕一笑:“你这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杨青山懒得理会庄保国,从柴堆里抽出一根拇指粗的带刺树枝满意的点点头,一句废话都不带说的就朝著杨金彪劈头盖脸抽了过去。 啪! “你嘴巴吃了屎?谁教你这样和我说话的?” 啪! “谁给你的勇气上我家来说这些的,佛祖吗?” 啪! “还是说你吃菌子中毒了,分不清大小王?” 噼里啪啦一顿猛抽,杨金彪被抽得连连后退,他母亲看不下去了,张牙舞爪就朝著杨青山扑了过来。 “我打死你个小狗日滴,你敢打我儿子。” 就在杨青山还在考虑要不要放弃“原则”,今天打一次女人的时候,王琼梅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杨金彪母亲的头髮往后一拽,啪啪啪就是几个打耳光直接把她给打懵了。 “你敢打我儿子,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杨青山微微有些震惊的看著母亲,说实话,记忆里他还没见过母亲这么泼辣的样子,顶多就是在他们几兄弟犯错以后扭耳朵,那已经算是很严重的了。 就连当初老二给老四餵“耗子药”的时候,王琼梅都只是用小棍子打屁股,还没有用耳光打过脸。 杨金彪看见母亲被打,趁著这个空隙也是捡起一块砖就朝著杨青山扑了过来。 罗金龙脸色一变,摇著轮椅就要上前帮忙,庄保国赶忙按住他: “你就算了,你一个残疾人就不要来添乱了。” 说著话,他也是飞身而起,顺势一个侧踹踢在杨金彪腰间,直接给杨金彪踹得连连后退。 “狗日滴,动我姐夫,你真的是在找死!” 杨青山也反应过来加入战斗,两人合力之下,三拳两脚就直接把杨金彪打得白眼一翻,直勾勾的就砸在地上。 庄保国踢踢身体笔直的杨金彪:“你这辈子,直了!” 杨青山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直了”,不是“值了”。 而王琼梅这边也结束了战斗,使劲的薅著杨金彪母亲的头髮往后压,疼的杨金彪母亲身体弓成一个大虾,鼻涕眼泪直流的哀嚎道: “杀人啦!杀人啦!王琼梅杀人啦!” 王琼梅气得再次用力的拽了一下她的头髮,这才扭著她来到院门口一脚踹出去: “滚,再敢上门我一镰刀就把你砍死掉。” 杨青山和庄保国对视一眼,踢了两脚杨金彪,示意他滚蛋。 等杨金彪屁滚尿流跑出去,杨金彪母亲这才在门口跳著脚骂道: “王琼梅,你个砍脑壳的,你等著,我要去找老族长,太无法无天了。” 王琼梅抓起镰刀作势要出门,嚇得杨金彪母亲也停止跳跃,灰溜溜的就逃走了。 王琼梅还不解气,指著她的后背骂道:“你找老族长,你找你爹都都没用,憨狗日滴!” 杨青山接过王琼梅手里的镰刀,笑笑说道:“行啦行啦,有什么好骂的,生气容易伤身体,吃饭吧。” 第97章 杨青山疯了,他要单开一页族谱 村尾,族长杨肃之家。 作为苦水大队杨家的嫡系血脉,杨肃之今年八十岁了,是苦水大队年纪最大的人。 不过虽然他已经八十,但是身体还是很健朗,红润的脸色看起来更是只有六十岁。 熬死了辈分一样的本家人,他靠在年龄和血脉就成了苦水大队杨家的老太公,人人看见他都要大声招呼。 说起来,杨肃之这条老狗不仅寿元长,运气和很好。 年轻的时候,他也是家大业大,有些资產,后来染上了大烟和赌博,把家產输得个乾乾净净,反倒是躲过了一劫,安稳发育至今。 这两年,政策有鬆动,杨肃之的心思又活络过来,想著修祠堂,把宗族聚集在一块,他又能子承父业,重新当上族长,到时候搞不好还能混个大队书记噹噹。 毕竟大队书记可是脱產干部,不用干活就有工分拿,每年队里还要补五百个工分给大队书记,算作补贴,他可是眼馋得不行。 只是要搞这个祠堂,人心齐是小事,关键是要有钱。 没钱,拿鬼脑壳去修。 思来想去,杨肃之就把主意打到了杨青山的脑袋上。 毕竟杨青山现在有钱,本家建祠堂,你不得表示表示? 另外,现在政策不是宣传共同富裕嘛,你杨青山富了我们还没富,不能忘了自己人吧,你吃肉,自家人也要喝点汤嘛。 “这世道,一个私塾都没过几天的小娃娃都当厂长,我看陈春发也是昏了头,一点本事没有。” 这时,杨光彪母子也推门进来了,一进门,杨光彪母亲就抹著眼泪说道: “族长,你老人家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杨光彪一家在苦水大队的风评都不好,杨肃之本不想搭理他们,不过这一声族长,还是叫得杨肃之身体都轻了二两,他这才起身斜靠在椅子上,点燃水烟筒: “说吧,什么事?” 杨光彪母亲脸色悽惨的说道:“族长,我今天去找王琼梅,让他和杨青山说说,让光彪去红糖厂上班,哪知杨青山这个小杂种不帮忙就算了,还把我们都打一顿。 族长,你看看,光彪这脸上都是血印,这都破相了,以后还怎么找婆娘,你可要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 还有我,你看我这头髮,都被抓掉了一大把。” 杨肃之一听这话也是坐直了身体,他正愁怎么找杨青山,这下可真是瞌睡碰上枕头了。 “都是一个姓的,怎么还能动起手来,这杨青山是反了天啦,长魁没在家,这孩子没人教,都这么没教养。” 说到这里,他指指孙子杨建国:“建国,你去把杨青山这个目无长辈的傢伙叫过来。” ———————— 庄保国顺势坐下吃饭,眉头紧锁的说道: “姐夫,老族长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你还是要注意一点。” 杨青山眼神有些茫然。 族长这个词,对他来说实在有些陌生。 对於族长,他的印象还是白鹿原里面的白嘉轩,带著村子发家致富那种。 至於他们这个族长,他不熟,也没什么印象。 “保国,大清都亡了,现在是d的光辉照耀天下,还扯什么族长,他要这么牛比,那我家没房子住的时候他怎么不出面处理?族长,族个鸡毛。” 按照杨青山自己的认知,哪有什么好族长,不过都是打著宗族的名义以眾凌寡,恃强凌弱的老鬼罢了。 记忆中,他们这里以前还有祠堂,还要排字辈,不过新社会来了以后就全部干碎了。 他都以为这个玩意已经死光了,怎么现在还死灰復燃了。 庄保国小声说道:“你们不是离开了七八年嘛,很多事不了解,国家不管这些,老傢伙们又站起来了。” 杨青山撇撇嘴:“不是,这些人一不当官,二不掌兵,凭什么站起来,凭他们年纪大,凭他们不洗澡?” 庄保国脸色微变:“姐夫,这话可不能乱说,前些年的时候,有个女的作风有问题,被这些老傢伙浸猪笼淹死了,你说谁不怕。” 杨青山愣了一下,“还敢这么玩?浸猪笼?特派员不敢收拾他们,张大胆能放过他们?” 庄保国心有余悸的说道:“民不举,官不究,谁会为一个女的出头。” 杨青山点点头,倒是能理解这个情况。 別说现在,就是再过一二十年,成立的乡镇派出所有十几號人都不一定敢进村拿人,就怕惹得一个村暴动。 庄保国看看门外,鬼鬼祟祟的又补充道:“姐夫,我听说老傢伙们现在又在闹著要建祠堂,你要是乱来,他们就不让你儿子进族谱,死了不给你埋祖坟的。” 杨青山一翻白眼:“就这?什么年代还族谱,下一代人都进城了,谁还留在农村?祖坟,以后都是火化,还祖坟,什么封建糟粕。” 庄保国看不下去了:“不是,你一天不吹牛比会死是不是,我告诉你,如果一会族长真的过来了,你还是要注意一下態度。 对付杨光彪我没问题,对付杨肃之我就不行。” “杨肃之?他就是族长?” 杨青山点点头,“没问题,他要敢来,不用你动手,我干他,艹,我需要避他锋芒?” 庄保国直接就懒得搭理杨青山,直接埋头乾饭。 杨青山倒不是吹牛,他还真就没把这个杨肃之放在心上。 要是杨肃之有威望,干善事,迫於舆论压力,他或许还会注意一点。 这他妈把人浸猪笼,拉帮结派搞祠堂,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才不鸟这种窝里横的废物。 想到这里,他也是朝著庄保国丟过去一支烟:“好好干,不就个族谱嘛,你是红糖厂的太子,我单开一页族谱,到时候也把你加进去。” 那句话怎么说的,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以后你他妈高攀不起。 庄保国骂道:“滚你爹的,那是你们杨家的事,和我有鸡毛关係。” 门外。 前来叫人的杨建军也听到了杨青山调侃庄保国的话,脸色也是一变。 “臥槽,杨青山疯了,他要单开一页族谱。” 第98章 人狂有祸,天狂有雨 杨建国从小就跟在杨肃之身边长大,听到杨青山这么狂的话,当下也是气得火冒三丈,阴著脸就走进杨青山家: “杨青山,你现在很牛比啊,都要单开族谱了,我老祖叫你过去。” 杨青山抬头看了一眼杨建国,眼神有些迷茫:“不是,你他妈谁啊!” 杨建国一愣:“你不知道我谁?” 杨青山眨眨眼:“你的意思是,我他妈应该知道你谁?滚你爹的,傻比玩意,谁让你进我家的,滚!” 杨建国气得咬牙切齿:“我老祖就是族长杨肃之,叫你过去问话...” “臥槽!”杨青山直接起身就骂,“你他妈叫我去我就去啊,你多大个脸,你以为你是金角大王,叫我我就要答应你?神经病吧,滚。” “你...杨青山,你这什么態度!” “我態你妈的度,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叫你滚啊!”杨青山一脸的不耐烦。 “好好好!你给我等著,等著啊!” 杨建国恶狠狠地瞪了杨青山一眼,转身就走。 杨青山翻了个白眼:“不是,这些人是那里来的自信,隨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进我家?” 或许像庄保国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农村人,还能被“族长”两个字唬到,但是在杨青山眼里,这族长真就连狗屎都不如,要啥啥没有,凭著一张老脸就能在大队耀武扬威,他才不惯著这些老狗。 “艹,这是逼著我整治一下这些歪风邪气,封建毒瘤。” 杨建国一走,杨青山马上朝著庄保国说道:“保国同志,组织上有任务交代给你。” 庄保国无奈的说道:“有屁就放!” “你现在立刻组织民兵连到我家集合,吃了我的猪肉,也该干活了。” 比起杨肃之这个倚老卖老的“族长”,杨青山可是正儿八经的民兵连大队长,有人有枪还有钱,还能让这条老狗蹦噠起来,他不如上吊自杀算球。 王琼梅一脸紧张的说道:“儿子,你要干嘛,可不能乱来。” 杨青山安慰道:“妈,没什么事,我就嚇唬他一下而已,放心,我不会乱来的,他还不配我出手。” 王琼梅脸上更加紧张:“那可是族长,你...” “真没事!”杨青山解释道,“你想,他当个族长,连马德贵和陈春发都惹不起,我都能把这两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能怕他,是不是这个道理,这样,你去二婶家坐一会,我马上就好,我保证,不动手,好好和他说。” 等把母亲王琼梅支开,杨青山这才悠哉悠哉的又坐下吃饭,倒是罗金龙兄弟从头到尾一点波动都没有。 罗金虎更是拍著胸口表態:“杨哥,等会要是需要动手,你吱一声,我分分钟给他拿下。” 他们可不是认识什么狗屁杨氏族长,兄弟两个只认杨青山。 杨青山摆摆手,摸摸后腰说道:“我睡觉都带著这个傢伙,他们敢放屁才怪,安心吃饭,早点回去,什么事都没有。” 罗金虎也没走,只是主动起身把碗筷一收,拖了个凳子就坐在杨青山边上虎视眈眈的盯著门口。 他们兄弟二人跟著杨青山,一个月可是七十五块的工资,去城里当工人都没这么高的收入,杨青山让他们往东,他们绝对不会往西。 片刻,一支烟的功夫不到,没能等来杨肃之,却是等来了杨青嵐。 “不是!”杨青山一愣,“你来这里干什么?出去出去,我这有事呢。” 杨青嵐嘿嘿一笑:“哥,是不是那个老不死的找你麻烦,我帮你收拾他。” “滚!”杨青山无奈的嘆息一声骂道,“关你屁事,一个女孩子家的,一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没事就你就读书,你今年要是在考不上初中,我都不敢见你爸了。” 对於杨青山的话,杨青嵐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哥,那个老不死的就不是个人,金花姐就是被他害死的,你可不能饶了他。” 杨青山眉头微皱:“金花?谁啊!” “金花姐你都不知道吗?就是被老不死淹死的那个,金花姐嫁给了他大曾孙,那傢伙是个肺癆鬼,洞房花烛夜就死了,金花姐才十八岁,总不能一辈子守寡吧,金花姐娘家就来退彩礼,想要让金花姐改嫁,老不死的说金花姐剋死他儿子,不让改嫁,还把金花姐给绑石头淹死了。” “嗯?”杨青山有些纳闷,“不是说作风问题吗?” 杨青嵐咬牙切齿的说道:“金花姐能有什么作风问题,她门都不能出,就是那个老不死胡说的。” 杨青山吐出一口气,眼神有些唏嘘。 他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一段事。 不过... 这关他什么事。 这世界上含冤的而死人多了,他又管不过来,过好自己就行了。 他当初难过的时候,也没人帮他啊!还不是得靠自己。 这时,杨肃之拄著拐杖,带著七八个的壮丁气势汹汹的走进了杨青山家院子。 一进来,杨肃之就朝著杨青山开骂: “你这个小娃是什么情况,我还请不动你了?杨青山,你和长辈顶嘴,还打人,罚你跪一个晚上给我好好反省,你爹不在,我替你爹管你。” 作为一个成熟的老混子,杨肃之在杨建国回来以后就想好了对策。 今晚必须要按下刺头杨青山,要不然以后他说话可就不管用了。 所以,一进屋他就朝著杨青山扣了一个打长辈的帽子,让大家对杨青山同仇敌愾施加压力。 杨青山弹弹菸灰,满脸的桀驁:“我亲爹来了都管不了我,你他妈又是从那里冒出来的乾尸,还长辈,长你妈的辈,我怎么不认识有你这样的长辈。 艹,我家吃不饱饭,没地方住的时候你怎么不来拉一把,你也配称为长辈,滚! 不要在我面前倚老卖老的装比,老子发起狠来,老人一样打!” 杨建国脸色一变:“杨青山,有你这样和族长说话的吗?你懂不懂规矩。” 杨青山朝著杨建国吐出一口烟:“我的规矩就是规矩,滚你妈的,老子不认识你们,什么狗鸡樅族长,都给老子滚远一点,別来沾边。” 杨肃之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好好好,杨青山,既然你这么有种,冥顽不灵的,那我今天就把你逐出族谱,以后你死了都別想埋进杨家祖坟,祭祖也没你的份。” 杨青山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臥槽,主动切割是吧,那他妈的不是双喜临门,一言为定,快,赶紧滚,赶紧去把我逐出族谱,老子自己单开,艹,还有这种好事。” 杨肃之一听杨青山这话,顿时也傻了眼。 在农村,生儿子传宗接代是大事,其次就是死了埋祖坟,他都拿出逐出族谱和不准埋祖坟这两件事威胁杨青山,杨青山居然无动於衷。 『这娃脑子有病吧!』 想到这里,他还以为是杨青山不懂这个问题有多严重,继续解释道: “有你这种忤逆子,你爹都別想埋进祖坟,只能当孤魂野鬼,死了都没人给你上香。” 杨青山抠抠耳朵满脸不耐烦:“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滚,还他妈死了上香,说的好像你年年都给你家祖宗上香一样,赶紧滚,看见你们我都噁心。 提醒你们,我已经被逐出家谱,和你们没有半毛钱关係,在他妈的在这里摆长辈的谱,我就干你。” “齐步走!” 没等杨肃之说话,门口已经传来庄保国的大声喊叫,紧接著就是一队民兵走了进来。 杨青山只是看了一眼,老脸都微微有些红。 这他妈哪里像民兵,说是一群农民还差不多,著装不统一、走路也歪歪斜斜不整齐就算了,连枪都没有。 不过他也能理解,越战要开干了,枪都被收走了。 庄保国端著杨青山淘汰给他的老猎枪,装模作样的上前冷著脸朝著杨肃之说道: “退后!胆敢上前,就地...就地格杀。” 有了枪以后,他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理解了杨青山的话。 是啊,就我们现在这个实力,还能让杨肃之这个老头骑在头上拉屎?这不是脑壳有包吗? 杨青山不想看庄保国那个装比样,索性直接就转身抽菸,眼不见为净。 丟人吶,连个就地正法都不会说。 杨肃之看著黑黢黢的枪口,也是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不过混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篤定庄保国不敢开枪。 但是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他又不甘心。 一来,今晚面子丟了,以后搞不好还会有第二个杨青山这种刁民出现,让他的计划中道崩阻。 二来,搞不定杨青山,也就意味著族长梦今天就要熄火,毕竟杨青山不出钱修祠堂,难道还能让大家捐钱修。 他相信要是他敢这么说,大家能吐他一脸的吐沫腥子。 毕竟人都吃不饱,孩子学费都交不起,还去修祠堂,这不是憨包是什么。 想到这里,杨肃之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 既然降伏不住杨青山,那他就只能改变计划,收编杨青山,给杨青山递给台阶下。 “杨青山,你这是在干什么,一家人谈点事,怎么还让外人动刀动枪的,这不是让人看笑话,我想过了,你要是愿意承担修建祠堂的钱,也算是为大家积攒了功德,念在你诚心,这事就过去了,怎么样。” 杨青山身体一僵,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杨肃之,“不是,你那脑袋里面装的什么?都他妈这样的了,你还指望我出钱。” 忽然,他眉头一皱,“不对,你个老狗日的今天就不是来主持什么公道,就是他妈的想来找我讹钱修祠堂是吧,我说你他妈的这么大把年纪不在家等死,怎么还要跑出来找死,原来目的在这里。” 说到这里,杨青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更有意思的想法,起身拍拍手吸引住大家的目光: “都他妈什么年代,还玩族长这一套,老傢伙都要死了还挺上进,正好,我也有个想法,不过我不是族长,我是厂长。 下个月我们红糖厂因为订单增多要扩建,至少还要招二十个员工,你们是愿意跟著我这个厂长挣钱吃肉,还是愿意跟著这个族长烧香拜佛。 先说好,愿意跟著我的人就站在民兵这边,愿意烧香拜佛的就跟著这个老不死的,选吧。” 唰! 杨青山的话才落下,那些跟著杨肃之来的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也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杨肃之更是张大著嘴巴,直接就傻了眼。 『这天杀的,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我搞族长,他来搞厂子,事情还能这么办?』 躲在人群背后的杨光彪一看这个情况,顿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是斗不过杨青山了。 毕竟谁能拒绝三天一顿肉,一个月三十块,不用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想到这里,他果断扒开护在身前的人,义正言辞的说道: “我觉得青山说的很有道理,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族长这一套,我们要跟著厂子才能过上好日子,走,我们现在就弃暗投明。” 说著话,他就大步流星的朝著民兵走了过来。 这一下,不仅杨青山看得目瞪口呆,就连杨肃之都被杨光彪的行为给惊到。 『你妈的小崽子,你太爷来为你出头,你反手就把你太爷给卖了?』 只是没等杨肃之说话,杨青山已经挑挑眉:“杨光彪,你也配跟我们挣钱吃肉,滚!傻比玩意。” 杨光彪马上点头哈腰说道:“我滚,山哥,那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大家走早点睡。” 杨光彪这个始作俑者灰溜溜走了,杨肃之没理由待下去,只能恶狠狠瞪了杨光彪的背影咒骂两句,深吸一口气对著杨青山放了一句场面话就准备走人。 “年轻人,不要太狂!人狂有祸,天狂有雨。” 杨青山弹弹菸灰,一脸好奇的问道:“年轻不狂,那什么时候狂?土埋半截再狂?还是像你这样,土都埋头皮了再狂?你怎么有脸说得出这些话来的。” 杨肃之气得手只打哆嗦,剧烈的喘息一会,这才颤颤巍巍的朝著院外走去。 庄保国伸枪一拦:“这就想走了?” 第99章 触动 杨肃之黑著脸看著庄保国:“你想干什么?怎么,还想开枪把我打死?来,衝著我的脑门开一枪,你不开枪你是我孙子。” 庄保国身体一僵,没想到杨肃之这老头这么硬气,这下还真就把他僵在了这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心里也后悔自己为什么还要装这个比,这下玩脱了。 想到这里,他也是默默的移开枪口准备放人。 哪知杨肃之这下反而不走了,握著枪口杵在胸口:“开枪啊,打死我,孙子,开枪啊!” 面对如此囂张的杨肃之,杨青山也是一脸无语。 要是面对年轻的对手,他今晚肯定不能让他这么安稳的离开。 但是面对八十多的老头,他还能做什么,万一杨肃之不讲武德,直接猝死在他家,岂不是羊肉没吃上还惹一身臊,血亏。 面对庄保国看过来的视线,杨青山沉默一会,决定选择视而不见。 总不能上去给杨肃之哐哐两拳吧。 然而天才的庄保国在看到没人帮忙以后,居然又冒出了绝顶无双的点子,认真地对著杨建国说道: “大侄儿,你老祖疯了,赶紧带走。” 杨建国脑门上浮起三个问號,一脸错愕的看著庄保国。 他和庄保国是同辈,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庄保国惹不起他老祖反而是来占他的便宜,只是没等他说话,他就被庄保国的下一句话给惊呆了。 只见庄保国歪著脑袋,一脸困惑:“有问题?我不敢开枪,我就是你老祖的孙子,你是你老祖的曾孙,我是不是就大你一辈,我叫你大侄儿是不是就合情合理。 你说是吧,爷爷!孙子说的有没有道理。” 杨青山大张著嘴看著庄保国,直到菸灰掉在胸口烫了一下,这才跳起来说道: “臥槽你大爷,庄保国,你真是天才!我他妈每一次觉得我对你已经有了认知,你就能刷新我的认知,牛比。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哥,我是你姐夫,咱俩各论各的。 真的,我杨青山这一辈子佩服的人不多,你庄保国一定算一个。” 庄保国被杨青山的一顿夸奖夸成了智障,体內的隱藏的装比基因再次觉醒,脑子一抽,拍拍杨肃之的脑袋: “爷爷,赶紧给我姐夫道个歉,这事就过了。” 杨青山立刻破口大骂:“滚你爹,少和老子攀关係,赶紧滚!” 杨青嵐忍不住拉了拉杨青山的衣服:“哥,金花姐...” 杨青山才懒得掺和这种烂事,摆摆手:“我又不知道这些,关我球事。” 杨青嵐一脸认真的看著杨青山:“哥,前两天三哥四哥他们回来的时候说,你不是教育他们没什么好怕,做人要堂堂正正,路见不平该出手就出手,怎么到你自己,你又什么都不管了。 奶奶说,你是我们的领头羊,只要你不走歪了,我们就不会走歪,你现在是不是走歪了,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还记得吗?” 杨青山看著杨青嵐清澈愚蠢,却又透露著坚定的的眼神,那些“你还小,你不懂,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之类的话,终究还是一句都没说出来。 沉默半晌,他轻声说道:“保国,给这两个杀金花的凶手扣下来扭送去公社,交给特派员处理。” 他不是针对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他只是觉得,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都已经结仇了,那乾脆就一脚踩到底算球。 庄保国错愕地看著杨青山,见到杨青山坚定的眼神,他二话不说,上前就把杨肃之和杨建国两人捆起来往外走。 他在知道浸猪笼这件事之后,早就看杨肃之不顺眼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没了。 既然杨青山发话,那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而因为杨青山下令扭送杨肃之和杨建国去公社受审,原本死气沉沉的民兵队伍这一刻好像又活了过来,一个个变得热情高涨,看向杨青山的眼神也多了些尊敬。 “杨连长,我们和保国把人送过去,一会给特派员也说一下我们认得的事情,一定会配合你把他们两个送去坐牢。” “对对对,我们都去,把我们知道的都和特派员说一下。” 杨青山一怔,此刻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大家都恨不得弄死杨肃之这条老狗,只不过碍於能力,大家只能在心里骂,没有任何办法。 “呼...” 杨青山深吸一口气吐出,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他忽然觉得,这种感觉似乎也还不错。 等人群把杨肃之和杨建国如同捆猪一样拖走,院子里也安静了下来。 罗金龙推著轮椅过来轻声问道:“还能这样处理?我以为你不会撕破脸,顶多就是让他们滚蛋就行,杨肃之好歹也是个长辈,你不怕別人在背后说你閒话,为了一个外人搞自家人。” 杨青山弹弹菸灰,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太在意別人的看法,就会活得慌慌张张,我就不懂,別人恨你也好,喜欢你也罢,对你的人生能有什么影响,还能让你工资多十块钱? 人生的分水岭不该是羊水,都混成这个样子了还考虑那么多,那活得有什么意思,怎么舒服怎么来才对。 人生不仅仅是只有长度,一样还有宽度。 就像杨肃之这老头,苟延残喘活到八十岁,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公社,其余时间就窝在家里,这样的人生,有个鸡毛的意思。” 罗金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最终还是没说话,叫上弟弟罗金虎就回了家。 杨青山叼著烟,把碗筷洗漱乾净,刚把菜热好,林秀穗就背著空背篓回来了。 “青山,我今天卖了八十多块哩!” 杨青山笑笑:“厉害,吃饭吧!” 林秀穗洗过手坐下吃饭,隨口问道:“今天没什么事吧。” 杨青山认真的说道:“有,有一个大事,很大的事。” 林秀穗心里一紧,下意识的放下筷子:“什么事?” “妈开始催我们要小孩了,林秀穗同志,这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赶紧吃,吃完了就办事。” “去你的!”林秀穗脸色一红,低下头就开始大口大口的乾饭,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 隔天,杨青山虽然腰有些酸,但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正常准点醒了过来。 多年的牛马基因,让他体內的生物钟已经定型。 他永远记得,上班的时候,天天睡不够,眼睛一闭一睁,哦豁,七点多了,要上班了。 到了休息的时候,睡之前美美的想著明天睡到中午十二点,可是八点不到,人还是就醒了。 现在,已经没人管他几点起床,他还是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不是因为睡不著,而是因为他现在有了事业,有了收入,能够看得见自己有一个不错的未来。 这件事,带给了他源源不断的动力。 人嘛,就怕迷茫,就怕面对未知,谁都一样。 早起刷牙,杨青山隨手开门就被嚇了一跳。 院门口的门槛边上坐著一个头髮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的老婆婆。 老人抱著一个背篓,人趴在背篓上一动不动。 杨青山心里咯噔一下,打量了一下確认不认识这个老婆婆,这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去探探老婆婆的鼻息。 『臥槽,还好有呼吸,嚇死我了!』 老婆婆似乎也被他惊醒,眨眨乾涩的眼睛,扶著腰坐直身体,本想扶著墙站起来,却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杨青山见状赶忙把老人扶起来:“老人家,你是路过还是...要不进屋喝杯热水吧。” 老婆婆用乾瘦如同殭尸一样的双手抓住杨青山,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激动: “你就是杨青山吧。” 杨青山感受著老人的手上的皮肤如同老树根一样刮著他的手皮,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倒不是因为手疼,而是不知道这个老人找他干什么。 毕竟他也算造孽不少,仇家不说遍地是吧,但还是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他只是烦躁这个老人是不是来找他报仇的。 面对这种老人,说实话,他的原则告诉他,他有些下不了手。 “你就是杨青山对不对!” 眼看杨青山没说话,老婆婆的神色也变得更加的激动。 杨青山沉默一会:“嗯。” 老婆婆神色一松,赶忙鬆开杨青山的手,佝僂著身体开始从背篓里往外拿东西。 一把用稻草捆起来的风乾酸菜、一块拳头大小的牛乾巴(滇省人对腊牛肉的称呼)、几个茄子、还有一兜子土豆。 老婆婆將东西放在杨青山面前,在他不解的眼神之中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谢谢你,小伙子,我谢谢你!” 杨青山嚇了一跳,赶忙把老婆婆拉起来:“老人家,你这是干什么,这不是给我折寿嘛,我...我不认识你啊,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老婆婆直起身,脸上已经老泪纵横,她抹了一把眼泪郑重的看著杨青山说道: “我是谢金花她妈,谢谢你为金花报仇,我...我死的时候终於可以安心闭上眼睛了,小伙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我这辈子没做过坏事,我就知道肯定会有好心人帮我的,谢谢你。 这些都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你一定收下,谢谢你。” 杨青山看著老泪纵横的老婆婆微微有些动容,他记得杨青嵐告诉他,谢金花也才十八岁,就算过了两年也不过二十岁,谢金花母亲应该也就四十多。 而眼前这个妇女,看面相说是六十都不过份。 想必,这两年应该过得很煎熬吧。 此刻,他的心里也是有些唏嘘,他没想到他的无心之举,居然是別人梦寐以求的奢望。 刚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杨青山忽然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沉默。 他又什么资格安慰別人,迟来的正义,能叫正义吗?能换回那个十八岁的花季少女吗? 老婆婆也没说话,只是动情的握著杨青山的手,泪水顺著横在脸上的皱纹四散开,死气沉沉的眼神终於出现了些许生机。 许久,她终於抹了抹眼泪,自言自语的说道: “我和公安特派员来了很多次,杨老狗都一口咬定金花是自己跳河的,再加上那几年经常死人,我一直以为这辈子都看不见希望了,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能闭上眼睛了。” 杨青山怔怔的看著老婆婆,沉默许久,他才轻声说道: “別谢我,我不配,你应该谢谢你自己,是你这么多年做好事换来的福报,不过是老天爷假借我手把这件事办了,你在谢我,我都要羞愧了。” 如果不是杨青嵐一直在他耳边嘮叨,他觉得不会多管閒事,冒著又结死仇的风险办了杨肃之和他曾孙。 杨肃之或许用不了坐牢,但是一定有人会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现在,他很庆幸,庆幸他昨晚办了这件事。 原来,能够帮助別人,是这样的感觉。 他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也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坏人,他给自己的定位是冷血的人。 这一会,他忽然意识到,中国人,骨子里就透露著一股善良,绝大多数的人其实都愿意对那些过不好的人伸出援手。 只不过很多时候能力有限,有心无力罢了。 他忽然觉得,其实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似乎也不错,没准他做多了好事,以后也有人像他帮这个老婆婆一样,帮他渡过一劫。 又或许,他做了好事,就能挡灾,避开那些本应波及他的灾难。 “呼...” 吐出一口闷气,杨青山甩走脑海里的胡思乱想,“老人家,你应该是昨晚就来了吧,进屋吃顿便饭,暖和一下身体。” 老婆婆摇摇头,慌忙拒绝:“不打扰了,我走了。” 说著话,她直接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还在抹眼泪,只是似乎因为卸下了背篓里的东西,佝僂的腰倒是慢慢直了起来。 杨青山沉默的看著她的背影也没留人,他觉得老人这个时候应该想独处一会。 忽然,老婆婆站住脚步,转身朝著杨青山跪下磕了一个头喊道: “小伙子,你是个好人,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杨青山下意识的伸开手,最后又缩了回来,许久,他才默默的提著东西走回了家。 第100章 县城糖果厂 林秀穗正在弄早饭,见杨青山提著东西进门也是好奇的问道: “哪里来的东西?” “一个...朋友给的。” “怎么了?你心情不好?” 杨青山摇摇头,“我只是在想,都新社会了,怎么人命还是如草芥。” 帮著林秀穗弄早餐的蔡淑芬平静说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有些人用尽力气都活不下去。” 迟疑一下,她又继续说道:“杨青山,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我可以去你的红糖厂上班吗?攒点学费。” 杨青山摇摇头。 蔡淑芬明显一急,“我很能干的,我保证和老员工干得一样多,也不耽误给青嵐补课,真的。” 杨青山哑然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白天上班,晚上帮青嵐补课,哪里还有时间读书,你好好复习就行,上学的钱不用担心,我...我借你,等你工作了再还我就行。” 对別人来说,上学是一笔很大的费用,但是在杨青山这里,还真就不算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帮蔡淑芬的理由也很简单。 七八年的大学生,含金量可是很高的,如果不出意外,蔡淑芬高低都能混成一个领导,这笔“投资”绝对很划算。 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 蔡淑芬抿抿嘴,也没矫情的说其他话,“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 林秀穗低著头用力乾饭,隨口问道:“一会你还去厂里吗?” 杨青山道:“不去了,我打算去一趟县里。” “县里?去县里干嘛?” “去糖厂看看有没有业务。” “啊!我们不就是糖厂吗?”林秀穗一脸不解,“这还能跑业务?” “不是一个意思,那是糖果厂。” “哦!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不知道,不用等我,再看吧,这谁说得准。” 三个小时后。 杨青山顺路帮林秀穗把红糖背到公社,他才乘坐班车来到县城。 他来之前还去找了张大胆,想著问问张大胆有没有关係,不过张大胆不认识人,他也就只能自己亲自上。 只是他有些奇怪,张大胆在听到他要去糖果厂跑业务的时候,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 不过张大胆不说,杨青山懒得问,靠山山倒,做人终究要靠自己。 习惯了出门开车的生活,坐班车对他来说还挺遭罪的。 不过班车毕竟忍忍就过去了,但是跑业务靠脚走就有些无奈了。 县城不大,车站到糖果厂的路也不远,但是纯靠脚走,还是有些耗费时间。 等杨青山抵达糖果厂的时候,这里已经下班,诸多工人或骑或推著自行车刚好出门。 只是从这个自行车团队的规模,他就知道,这个糖果厂效益应该很不错,如果能谈成业务,他的红糖厂也能迈出更大的一步,完成对张大胆的承诺。 如此一来,他也能在年前把新房建好,抽时间带林秀穗回一趟老丈人家里,毕竟成亲到现在,他这个毛脚女婿还没上过门。 来到糖果厂门卫室,杨青山放低姿態,特意拿出一包红塔山朝著门卫大爷递了过去: “大爷,忙著呢。” 门卫大爷接过红塔山看了一眼,又看看杨青山浓眉大眼,又客客气气的模样,也是心生好感。 “下班嘛,肯定要忙一些!小伙子有事?” 杨青山笑著说道:“我是红糖厂的,过来跑业务,这是我的介绍信和工作证。” 门卫大爷接过这些证件仔细检查一遍,“你们这个是属於队办企业,也就是个小作坊是吧。” 杨青山没有否认,“对,起步阶段嘛,这不是想著来糖果厂看看有没有需要。” 门卫大爷把证件递还给杨青山:“你们这个都是大队小作坊,卫生和质量不达標,我们厂里用不上,你还是去別地看看吧,別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门卫大爷的话很平静,没有嘲讽的意思,但还是隱隱约约透露著一股看不起。 这就是现状,国营企业的人压根就看不上大队小作坊的货。 毕竟在这个年代,工人老大哥才是最吃香的,不仅工资高,社会地位也高。 杨青山把整包红塔山塞进门卫大爷手里:“大爷,你看我来一趟也不容易!要不你帮个忙放我进去,我去找找领导,真不要我回去也好跟大队书记交差。 这老远来一趟,连面都见不到,回去又要被骂。” 门卫大爷坚定地拒绝:“小伙子,不是我不想帮你,厂里有规定,不能让不三不四...让人进去,你要进去了,我又该被罚款了。” 杨青山一听这话也没为难门卫大爷,“行吧,大爷,那你能不能给我接个板凳,我在门口休息一会。” 这次,门卫大爷没有再说什么,爽快的拿了一个木凳子递给杨青山。 这一坐,就是一下午,杨青山根本就没有走,一直不停的发烟给门卫大爷,让大爷想赶人都说不出口。 终於,到了晚上快下班的时候,门卫大爷再也忍不住了。 “小伙子,你就是在这坐到过年我也不能让你进去,回去吧,別在这耽误时间了。” 杨青山笑眯眯的说道:“大爷,我不进去,我在这等人。” “等人?你等谁?” “等你们採购科的领导嘛,我不进去,在这等他出来聊两句应该不影响你吧。” 门卫大爷这下无话可说了,“行吧,那不管你。” 杨青山继续又是一支烟递过去:“大爷,就是我不认识你们厂的这个领导,要是他出来,麻烦你指给我一下,这个可以吗?” 门卫大爷迟疑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毕竟拿人手软。 这一等,天就黑了下来,杨青山一无所获。 门卫大爷说道:“小伙子,胡科长应该是走了,我也没注意到,你快回去吧。” 杨青山也不气馁,找了个招待所住下,隔天一早门卫大爷刚上班,他又来了,顺手还给门卫大爷带了一碗米线和一包烟。 门卫大爷这下对杨青山也服气了:“行啊小伙子,有干劲!” 杨青山笑笑没说话,这才哪到哪。 他经歷过比这难的事情多了去了,酒桌上灌酒拿订单,回去厕所吐完回来又接著灌酒,这种事对他来说只能算是平常。 有朋友问过他,何必呢。 可他想挣钱啊!为了挣钱,喝点酒算什么,怕就是连喝酒的机会都没有。 或许这个年代的人可以躺平,但是以后的人,除非有父母托底,要不然可没机会躺平,最基本的吃住,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至於有人认为,不结婚,不背房车贷,一个人舒舒服服过,开支小,也不累。 他理解,但是孤儿的经歷,让他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他更喜欢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回家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有乖巧的女儿拿拖鞋过来给他,缠著他撒娇,要买奶茶喝。 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一样,追求也不一样。 於杨青山而言,他就只想做一个有钱人。 这一蹲,就是三天,杨青山已经和糖果厂的门卫熟得不能再熟,甚至都能进门卫室喝茶聊天了。 这天,一辆军绿色的吉普从厂外面驶来,门卫大爷赶紧去开门,同时朝著杨青山递了个眼色。 杨青山马上精神一振,搓搓脸上的疲惫就站了起来。 只见门卫大爷跑到吉普车边上,与副驾驶的人聊了几句,又指指杨青山,那人才点点头下了车。 杨青山赶忙走了过去,从兜里拿出准备好的红糖厂资料,“胡科长,小杨,杨青山,苦水大队红糖厂的负责人。” 胡科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戴著一副圆形眼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有些意外地接过资料翻了翻: “还不错,一个队办企业还知道准备资料。” 杨青山赶忙发烟:“我以前在地区红糖厂上班,后来大队办了企业我才回来担任厂长,胡科,您放心,我们的质量都是参照地区红糖厂的標准,经得住任何的检查。”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既然从门卫大爷手里知道这个国营糖果厂看不上小作坊,那杨青山就给自己的红糖厂贴金,也能让人高看一眼。 很多时候,事情成与不成,其中质量都是扯淡,需要的是一个能勾搭上的契机。 有了这个契机,才能进一步接触。 对於杨青山来说,他只要能把握住这个进一步接触的机会,那他就有把握能把订单谈成。 毕竟他还攒了一肚子的坏水,他不相信胡科长能顶得住。 果然,在听到杨青山提起地区红糖厂几个字以后,胡科长也来了兴趣,扫了一眼资料上明显比地区红糖厂低的价格,思索一会: “这样,我还有事,你明天中午过来,我和你聊聊。” 杨青山赶紧上前帮他拉开车门:“行,那就不打扰你了胡科。” 胡科长坐进吉普车离开,杨青山这才吐出一口气,把剩下的两包红塔山递给门卫大爷: “大爷,谢谢啦!” 门卫大爷摆摆手:“不说这些,明天中午记得早点过来,別迟到了让领导等你。” “嗯,我知道。” 出了糖果厂,杨青山也没打算回家,毕竟一来一去坐车加上走路就是七八个小时,还不如就在招待所休息一晚上。 此时不过下午三点,閒来无事,杨青山乾脆就在县城里转悠起来。 这个年代没有电脑,没有网际网路,甚至电话都只有座机,信息非常闭塞,就连一个县城到底有多少企业,都是什么类型的企业,杨青山都根本不清楚,只能靠著自己一点一点的问和找。 沿著县城,慢悠悠地走了半个多小时,杨青山来到一片低矮的棚户区,看样子像是个城中村。 这个地方一看就是住人的地方,不会有厂,他也就准备转身走人。 只是他刚一转身,一辆自行车就擦著他身边疾驰而过,把他嚇了一跳,连退两步碰到路边的水果摊才站稳了脚。 “你他妈瞎啊!” 骂了一句,那人也不停,瞬间就消失在街口。 杨青山隨意的扫了一眼水果摊,脸上露出些意外。 这个水果摊上卖的是西瓜,摊主正呼呼大睡,正是许久没见的动物园二人组之一,苍蝇史尚飞。 看到苍蝇,杨青山也是拍拍西瓜说道:“喂,老板,你这西瓜保熟吗?” 苍蝇眼睛都懒得睁开:“废话,不熟能卖吗?” “不见得吧,这瓜肉又看不见,谁知道熟不熟。” 苍蝇猛的直起身:“你他妈...咦,是你啊!你要买瓜?” 杨青山笑笑:“来一个吧,你怎么在这里卖瓜,这应该算投机倒把吧,不怕被抓啊!” 苍蝇熟练的挑著瓜:“怕啊!” “怕还干?” 苍蝇一脸无语:“那我要吃饭啊,总不能饿死吧,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著话,苍蝇也是朝著身后的平房喊道:“哥,来了个朋友,你要不要出来看看。” “哟,是你啊!”夏侯走出院子,有些意外在这里看见杨青山。 杨青山笑笑,习惯性的发烟:“来城里办事,顺便到处转转,这里是...” 夏侯指指前面,“我住这。” 迟疑一下,他也是邀请道:“要不进屋喝杯水?” 杨青山知道夏侯藏著倒爷的身份,也有意和夏侯接触,爽快的说道: “行,那就打扰了,这转了半天我也口渴了。” 夏侯拍拍苍蝇的肩膀:“收摊进来吧,我听说市管会的下午会过来。” 杨青山走进院里,夏侯指指一个摺叠小方桌示意杨青山坐,他则是进屋去拿东西。 平房不大,有两个房间,差不多四十平米,外面还有一个二十平米的小院,门口还掛著一个招牌:小夏修理铺。 片刻,他拿出三瓶冰镇大理啤酒,招呼苍蝇: “苍蝇,收完了没,收完过来喝酒,你把那西瓜用网兜装好,一会让杨...杨青山带回去。” 杨青山也没矫情到为一个烂西瓜客气,他只是没想到夏侯这么硬核,所谓的喝水居然是喝小麦果汁。 来了这么久,他还真就没喝过冰镇啤酒,一时间也是有些高兴,接过啤酒就“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瓶。 冰啤酒下肚,他瞬间变得神清气爽。 夏侯隨口问道:“来办事?” 杨青山点点头,扫了一眼墙角的自行车零件: “你这还卖自行车?多少钱一辆,我买三辆。” 对於杨青山来说,钱的问题不大,但是没有工业券和票,想买自行车就没有门路,难得看见夏侯这里有二手的,他肯定不能放过。 第101章 有臥龙的地方必有凤雏 一口气三辆车,对於夏侯来说,也是一笔大生意。 不过担心杨青山不懂行情,他也是解释道: “带票的新车150元一辆,我这都是二手自己组装的,但还是要150元,你也知道...” “我懂!”杨青山点点头,“票也是钱,能理解,150已经很便宜了。” 夏侯神色一松:“我这里暂时只有一辆车,剩下的两辆车你要等我几天才行。” 杨青山谨慎的说道:“买二手也好,买组装的也好,这些我都不在意,但是来路要乾净哈,你別是...”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是他相信夏侯能理解。 夏侯笑笑说道:“放心,都是淘回来的货,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就行!” 噼里啪啦... 这时,一阵鞭炮声打断了杨青山的话,他下意思的朝著门口看过去,只见十多个人正抬著一个棺材往外走。 夏侯轻声说道:“隔壁的一个叔今天送上山。” 说到这里,他嘆息一声,“我们这些城市户口,看著风光,其实日子也难熬,厂子倒闭了,工作又找不到,他天天急的睡不著,前几天一个黑作坊当焊工,切汽油桶炸了,人当场就走了,才四十岁,可惜啦! 也好,至少从今天开始,他是真能睡得著了。” 杨青山沉默没说话。 四十岁的男人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情况,干工作,別人嫌你老,也就只有在你死的时候,人家才会说一声,四十岁啊,好年轻!可惜哦! 呵! 苍蝇端起啤酒咕咚咕咚干了一大口,烦燥的说道: “他有什么可怜的,要我看,老板才可怜,本来是可怜他没工作,让他去上班,结果现在人死了,这下不得赔得倾家荡產血本无归。 我听说那个老板还是借钱办的厂,现在欠了一屁股的债,想死都不敢死。” 杨青山瞥了苍蝇一眼没说话。 他没说苍蝇说话难听,事实上他反而还认为苍蝇说的也有道理。 “是啊!都他妈活得不容易,意外和明天,谁知道那个先来,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夏侯搓搓脸颊朝著杨青山说道:“到饭点了,在家对付一口吧,省得你出去吃,也麻烦,別拒绝,又不是多大个事,你照顾了我这么大一单生意,饭还是要吃一顿的,一会喝点白的。” 杨青山闻言也没拒绝:“行,那就打扰了。” 夏侯站起身朝著屋里喊道:“出来做饭啦!” 很快,他母亲就走了出来,夏侯眉头一皱:“妈,你歇著,让他做。” 夏侯母亲一脸茫然,声音还有些打颤:“你说什么?” 夏侯走过去大声说道:“就让他弄。” 夏侯母亲这才没说话,又走进了屋里,片刻,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五十岁不到的中年人,看面相就是夏侯的父亲。 夏侯也不喊他爸,只是冷著脸:“把腊肉切一点,再弄点白菜土豆,晚上我们吃火锅,你吃两个土豆就行了,动作快点。” 夏侯父亲嘟囔著嘴:“要吃不会自己弄,一天就知道使唤老子。” 夏侯脸色一沉,上去就对著老头一脚,直接给老头踢在地上骂道: “你再说一遍,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老头脖子一缩,灰溜溜就进了厨房。 杨青山看得目瞪口呆。 说实话,让他和杨长魁顶嘴他还行,动手他是真没这个魄力。 没等他问夏侯,门口路过一个胖胖的妇女喊道: “小夏,你这孩子,那毕竟是你爹,怎么动不动就动手!一点都不孝顺。” 夏侯平静的说道:“胖婶,这么爱多管閒事啊!你要是看不下去,要不你把他接过去养?我不在介意。” 胖婶一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夏侯继续追问:“要不要,不要就闭嘴。” 胖婶这次不说话了,小声的咒骂著就离开了门口。 杨青山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夏侯和他爹之间应该有很深的矛盾,这种家务事,谁对谁错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他也就没有多嘴问。 不过夏侯却是对著杨青山笑笑说道:“是不是觉得我这人是个不孝子?” 没等杨青山回答,他又自顾自的开始说话。 “他年轻的时候是个酒鬼,酒一喝多就发疯,回家就是对著我妈和我们一顿暴打,诺,你刚才也看见了,我妈一直耳朵就被他打聋了。 如果只是喝酒发疯,我也不会说什么,关键是他这人还游手好閒,从不干正事,一辈子都是靠我妈糊火柴盒养他。 我还记得,有一年,我妈还不容易攒了三块钱,本来想让我念初中的,结果被他直接就抢去买酒喝,我也就读不成书了。 后来,我长大了,我发誓,他在敢我妈一个手指头,我就砍了他手的。 他不信,所以我就砍了他一根手指,把他嚇跑了。 一晃,我和他也有十年没见面了。 他这段时间应该是在外面过不下去了,又跑回来。 一开始,我没理他,他就去找居委会,去街道闹,逼著我给他养老。 我觉得没问题,儿子养爹嘛,天经地义,我也把他接回来了。 不过告诉他,要吃饭没问题,那做饭、扫地、洗衣服这些家务活就得全部让他干,他不干,我就干他。 怎么样,你觉得我做得有没有问题?” 杨青山认真的说道:“那你脾气还怪好的,要是我,可能我小的时候就乾死他了,哪里能让他瀟洒这么久。” 夏侯一愣,全然没想到杨青山居然还能这样回答,呆了好久才无语的说道: “那毕竟是我爹,打打就算了,还真能杀了他啊!” 杨青山笑笑:“就是因为是你爹我才敢动手嘛,换我爹,我还没这个魄力。” 夏侯一脸无语,起身说道:“你也是个人才,我去弄火锅的蘸水。” 杨青山不客气的说道:“有涮涮辣没有,多发点辣椒。” 夏侯头也不回,“那个没有,你要吃辣我跟你整点辣根吧。” 辣根就是山葵,也叫芥末,一般用来吃生鱼片,杨青山对这玩意可不感兴趣,说辣又不辣,还呛鼻子。 “那个就算了!我没这个能力。” 苍蝇一口喝乾净啤酒,站起身说道:“走,我带你去看看自行车,你看要哪个顏色的,我一会给你装好。” 杨青山閒著没事也跟著走过去挑零件,隨口问道: “夏侯家就三个人?” 苍蝇头也不抬的说道:“以前结过婚,后来媳妇不忍心看他吃苦,跟別人跑了。” 夏侯用小酒碗端著一碗芥末走出来放在桌上,没好气的骂道: “你他妈一天少给我造谣,小兰考上大学,去读大学了。” 苍蝇切了一声说道:“等她大学毕业就是干部了,她还能看得上你?迟早回来和你离婚。” 夏侯一脸平静:“我和她已经离婚了。” 苍蝇一愣:“不是,你们已经离婚了?那你还给她打学费?你脑壳有包吧,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情种。” “你管老子的,老子乐意,行了,別弄了,我去打点酒,准备吃饭了。” 杨青山眨眨眼,没有说话。 这个年代,情种还没有进化成舔狗,只是也是万万没想到,夏侯这个猛人居然还有舔狗的一面。 苍蝇隨手把自行车的零件堆在一块,拍拍手上的灰神神秘秘的对著杨青山说道: “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杨青山不明所以,跟著苍蝇绕到平房一侧的棚子下,看见苍蝇小心翼翼的揭开一块灰布,露出一个铁疙瘩,一脸的炫耀。 “怎么样,牛比吧!” 杨青山一脸懵逼,“不是,这啥玩意。” “发动机啊!摩托车的发动机!”苍蝇一脸嫌弃,“这你都不知道?” 杨青山抠抠头皮:“摩托车我见过,发动机我还是第一次见。” 苍蝇滔滔不绝的继续说话:“这可是夏哥省吃俭用,攒了好多钱才弄出来的,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弄一台摩托车。 嘖嘖,摩托车啊!我们县都只有两辆,那玩意可拉风了。” 杨青山愣了好一会,这才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不是,你是说这个摩托车发动机是夏侯手搓出来的?” 摩托车这玩意,在杨青山眼里可一点都不牛比,甚至就连糖果厂胡科长做的吉普车他也看不上眼。 但是... 手搓发动机这个技能就真的把他惊住了。 他一直认为,这种东西只能靠工业工具机才能弄出来,手搓可就太牛逼了:“这他妈的八级钳工才有这个本事吧。” 苍蝇一脸鄙视:“这有什么难的,我也能搓出来,我只是没有夏哥那么熟练,他甚至闭著眼睛都能把这玩意拆开又原封不动的组装起来。 八级钳工有多牛逼我不知道,但是夏哥肯定不差多少。” 这一次,杨青山真心实意的朝著苍蝇竖起大拇指,心悦臣服: “牛比!” 对於他自己不会的东西,他还是佩服別人的。 手搓发动机,在他看来,就他妈的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人家就能做得到,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苍蝇被杨青山夸成翘嘴,美滋滋的说道:“还行吧,也就这样,等我们攒够钱,把这个摩托车弄出来了,到时候在让你也骑一下。” 杨青山迟疑一下,还是轻声说道:“你们不是干那个的嘛,那个应该来钱快,还这么缺钱?” 苍蝇脸色一垮:“干个球,上次那个老广你还记得吧,艹,被逮了,我们两个都差点被抓进去了。” 杨青山一脸无语,瞬间有些牙疼。 他还指望这两人能搞点粤省的货来,他也能多个消费的地方,没想到这才两天不见,这创业未半,已经崩了。 “那怎么搞,你们以后就靠这个自行车摊和水果摊过日子吗。” 苍蝇摇摇头:“夏哥说了,靠山山倒!与其靠人,还不如我们自己亲自...” 说到这,他猛然反应过来,警惕的盯著杨青山,“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不会是想举报我们吧,我警告你...” “停停停!”杨青山一脸嫌弃,“就你这嘴,比我的裤腰带还要松,三两句就把底子给漏了,还需要我举报,没准你干上几天,半个滇省都知道了。” 苍蝇訕訕一笑:“夏哥也这这么骂过我,说什么事成以密,言...” “唉,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不懂就不要说,容易丟人!” 苍蝇三两下,盖起发动机,小声说道:“这事你知我知就行了,等我们在粤省那边干大了,你可以做我们的代理,分你点汤喝。 你一会可別和夏哥说,他要知道我说漏嘴,到时候肯定会干我。” 杨青山递给他一支烟:“別,我是个良民,投机大把这种犯法的事我可干不了,你別拉我下水。” 苍蝇一脸嫌弃:“吹什么牛比,还良民,那个良民能在后腰上別在刀枪炮的,我早就看穿你的底裤了。” 杨青山一怔,“你不信?” 说著话,他把介绍信和工作证都掏出来递给苍蝇。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苦水大队民兵连长兼红糖厂厂长,合法持枪,合法外出,你在想屁吃呢。” 苍蝇接过工作证,脸上还是带著狐疑:“真的?就你这样还能干厂长?” “瞎啊!那不是写著嘛,你自己看不见?” 苍蝇尷尬的搓搓手:“我不识字。” “艹!”杨青山一脸无语,“你他妈不识字你接过去干什么。” “是我接到吗?这不是你递过来的嘛!这还怪我啦。” 杨青山乾脆利落的收回东西装好,转身就朝著摺叠桌走去。 他算看出来了,有臥龙的地方必有凤雏。 这动物园二人组脑子多多少少都有些大病,一个是舔狗,一个连舔狗都不如。 杨青山掏出一支烟低头点燃,再抬头准备坐下到的时候,他面前的凳子上已经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这人身高比他还高,已经將近一米八,但是身材消瘦,偏偏留著一个寸头,看起来就像是巨龙竹成精一样。 杨青山下意识的以为这个巨龙竹精是夏侯的朋友,倒也没在意,绕过他就朝著另一个凳子坐下。 哪知,这个巨龙竹精后面又走过来一个人,毫不客气就霸占了他的凳子。 这下,杨青山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意识到,这个巨龙竹精似乎是来找他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