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红龙,开局父母双全》 第一章 红龙重生 余烬山脉的空气里永远瀰漫著一股令凡人窒息的辛辣味——那是高纯度硫磺与岩浆混合的味道。 在山脉最高峰的內部,岩浆的红光映照著足以让凡人瞬间自燃的滚烫气浪。 “亚克莎!!!” 一声混杂著龙语咆哮的巨响在火山口震盪。巢穴中央,最后一颗带有鳞片状花纹的红龙蛋毫无徵兆地突然爆碎,蛋壳四散开花,有一些竟然插入了岩壁里面。 不远处,两头早已破壳,正在啃食蛋壳获取钙质的红龙雏龙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嚇得浑身一僵,锋利的乳牙险些崩断。 龙蛋原来的地方出现了一条马驹大小的红龙雏龙。一身湿润光泽,明亮的緋红色鳞片层层叠叠覆盖全身,在熔岩的照映下闪烁著金属般的冷光。 褶皱的膜翼尚未完全舒展,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四肢末端的龙爪稍显稚嫩但初具崢嶸。头顶两支后掠的龙角如荆棘般尖锐,吻部微微张开,两排乳白色的幼齿死死地咬合在一起,鼻孔中逸出缕缕黑烟,预示著那即將觉醒的烈焰之息。 最令龙不安的是他的眼睛。那对金色的龙瞳中,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的竖线,其中酝酿著足以焚烧荒野的纯粹狂怒。 是什么原因,让一条刚破壳的雏龙如此愤怒? 红龙巢穴里无龙关心这个问题。 “嗤——听听我们这位弟弟的『真名』,简直像晨露一样娇弱。这究竟是一头高贵的红龙,还是哪只迷路进了龙巢的花妖精?”被嚇到的一条雌性雏龙转过头来,对著不远处新生的兄弟喷吐著带火星的鼻息,竖瞳中满是恶毒的讥嘲。 “你!”新生的红龙猛然扭头,那种眼神不像是初生的雏幼,倒像是从阿弗纳斯血战中归来的恶魔。 “你什么你?”雌龙傲慢地扬起布满棘刺的头颅,粗壮的尾巴猛然一扫,捲起碎石与火山灰,毫不留情地砸向对方。 不远处,同样被嚇到的另一条雄性雏龙此时也是一脸愤怒,但在看到新生的兄弟那双闪烁著嗜血红光的狂乱眼眸后,他心中的怒火猛然一滯,然后默不作声地悄悄挪开一步。 夹杂著灰烬的石块如雨点般砸落在雏红龙身上,新生的艷丽龙鳞顿时蒙上了一层灰暗。 “死!!!”下一刻,红龙稚嫩的翅膀猛然张开,掀起一股灼风,下身那对生著锋利勾爪的后肢在岩壁上猛然发力,紧接著他的躯体犹如一颗燃烧的陨石,挟著万钧之势冲向了雌龙! 雌龙嗤笑一声,丝毫不慌。提亚玛特子嗣骨子里的好战狂热被瞬间点燃。她毫无惧色地扭转腰身,亮出尚未完全风乾的利爪,准备以红龙的残酷法则迎接挑战。 然而——不对劲! 她的竖瞳骤然收缩,这廝的速度怎么那么忄…… 还没等她摆好迎击架势,那颗赤红的陨石就跨越了十多米的距离,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新生雏龙的头颅就如攻城锤般狠狠地撞在了她的下顎上! 才破壳没多久,这条骄傲的雌龙就第一次体验到了万针刺骨的痛楚!她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撞得向后仰倒,眼中金星狂闪,本能驱使著她的手爪胡乱往前抓去。 爪子刚刚触及到对方的鳞片,没来得及用力挠下,一阵致命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隨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剧痛! 那头狂暴的雏龙已经死死咬住了她的脖颈,尖锐的龙牙如同匕首般,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她喉部薄弱的鳞片! 我才刚出生…… 源自血脉中的傲慢与战意,在死亡的阴影下瞬间土崩瓦解,雌性雏龙的眼瞳因极度的恐惧而涣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整个巢穴的光线骤然暗沉。一股令人窒息的,属於上位掠食者的恐怖龙威如同实质般碾压下来,將三头雏龙彻底笼罩。 一只遍布斑驳鳞甲的巨大龙爪伸过来,两根粗大的指头轻轻拿捏住了正在下死口的雏红龙的脖子,弓起微微用力。 前一秒还狂暴无比的雏龙立刻像被按了开关似的鬆了口,然后瘫软地垂下了四肢,巨爪毫不费力地將他提起,直接拉向半空—— 在那里,一只犹如燃烧著烈焰的巨大金色龙瞳,正带著残忍地讚赏注视著他。 …… 怒火暂时平息,理性接管大脑。 我是谁?我在哪? 我……是萨恩·阿什卡隆。灰烬的统治者、烈阳之主、焚城者、金属龙之敌、净化一切的业火、炽热真理的宣告者、余烬山脉的灾祸、精灵之殤、不灭之炎…… 亚克莎·鳞荫!!! 这个罪该万死的绿鳞婊子,竟敢背叛我! 雏龙刚迷茫了一瞬的眼瞳中,再度燃起熊熊怒火。 “哈哈哈,多么强烈的怒火啊,不愧是我『碎冠者』卡瑟克斯的血脉。”面前的庞然巨兽突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笑声。顷刻间驱散了新生雏龙微小的怒火,萨恩的眼神变得清澈起来。 他抬起头,看到对面巨大龙瞳中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弱小又无助。 我怎么变成雏龙了?这里是…… “啪!”一条长有棘刺的细长龙尾甩过来,抽歪了面前巨兽的龙头。爪指一松,雏龙掉在了地上。 “吵什么吵!”又是一条庞大的巨兽缓缓爬了过来,赫然又是一尊成年红龙。 萨恩看著刚出现的这条略显熟悉的红龙,脑海里最初的记忆被唤醒了。 这是自己的龙娘,塔拉莎·伊格尼塔斯! 他再看向旁边的两条红龙雏龙,雌性的那条咽喉处还在冒血,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仇恨与一丝恐惧,雄性的那条则是满脸警惕。 龙类的优秀记忆力让萨恩也想起了自己这两个兄弟姐妹的名字。 米拉巴尔坎·阿什卡隆…… 拉瓦·阿什卡隆…… 我这是,重生了? 萨恩看著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终於意识到一个荒谬的事实:他重生了。回到了百年前,自己刚刚破壳的那一刻。 但是,面前这条刚刚捏起自己,自称卡瑟克斯,並且自己是他血脉,但记忆里从未见过的雄性成年红龙是谁? 他抬起手爪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心口,深处方才遭受重创的心臟似乎还在隱隱作痛。 萨恩的记忆在混乱中交织。他记得自己是威名远扬的成年红龙——烈阳之主。正在与自己的配偶,绿龙亚克莎在颶风荒漠深处的一座遗蹟探险。 红龙的力量结合绿龙的智慧,以及多年的默契配合,让他们合力消灭了所有的竞爭对手。於探宝的终点,取出了找到的上古神器…… 但紧接著,一段极其诡异的荒诞记忆突兀地浮现: 他正位於一间名为“办公楼”的奇怪方正石块建筑,突然发生了火灾,周围努力工作、穿著奇怪纤维衣服的凡人直到闻到烟味才反应过来,顿时乱成一片。 他把名为『消防面具』的炼金护具让给了同僚,但他忘了长期没有锻炼导致的体质减弱,在撤离火场的过程中被浓烟呛倒在了写著“安全出口”的门前…… “该死的,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幻术!”红龙萨恩愤怒地咆哮,强行用意志將这段卑微人类的记忆锁进思维最深处的禁室。身为高傲的红龙,绝不允许自己的灵魂被这种软弱的残片污染。 …… 上古神器的样子是一顶王冠,材质是不知名金属打造的暗金色,它的主体,是三道如同巨龙犄角般昂然扬起的锐利尖峰,中央主峰最为巍峨,两侧略低,形成一道极具攻击性的剪影。在每座峰峦之上,从左到右镶嵌著绿、红、蓝三颗仿佛在燃烧著的华丽宝石。 王冠的基座,並非平滑的圆环,而是一系列层叠的、模仿巨龙颅骨与鳞甲形状的锐利甲叶。 刚一入手,王冠就仿佛有意识一般,自动飞向了红龙,在接触到红龙头顶那片最为坚硬的颅骨鳞甲瞬间,王冠的形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层叠的、锋锐的基座甲叶如同活过来一般,快速而精准地变形並贴合了上去,与赤红的龙鳞完美贴合。 萨恩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如星海的力量感,如同暖流般席捲全身。他本能般地昂起头,发出一声震动云霄的咆哮。而这声龙吟,因王冠的存在,被放大了数倍,裹挟著远古的威严,化作实质的音浪滚滚而去。 虽然还不知道这顶王冠有何效果,但萨恩感觉好极了,力量在体內涌动,他感觉自己现在能轻鬆手撕天穹帝国的“制裁者”级重型巡空舰! “怎么样,亲爱的?”红龙向身后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绿龙问道:“我戴著合適吧?” 没有回应。 “亚克莎?”萨恩突然感到一股寒意,刚要回头,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背后传来! “吼!”红龙当即扭头喷出烈焰,却被绿龙体表浮现的护盾轻鬆挡下。 萨恩只觉得心一紧,是物理意义上的紧,因为他清楚的看到,此时亚克莎那条细长灵活的毒尾,已经深深刺入了自己后背在之前战斗中留下的伤口。此时已经绕过脊骨和破开肌肉,缠绕在了蓬勃跳动的龙心上! 绿龙的剧毒迸发,红龙的心臟登时停跳。 “为什……么?”萨恩的利爪一把攥住了亚克莎纤长的脖颈,但已无力捏下去。 绿龙没有回答,翡翠般的龙瞳中充满了无尽的寒意,这样的眼神在红龙与她朝夕相处的近百年间,从未见过,像是完全换了一条龙。 难道这就是绿龙的狡诈偽装吗?萨恩眼前快速闪回了与亚克莎相识相处的走马灯,然后意识归於黑暗。 …… 萨恩意识再次回归时,就是变回了刚破壳的雏龙,被自称卡瑟克斯的陌生红龙捏住的时候了。 这是在做梦吗? 萨恩低头咬在自己的前肢上。 疼!滚烫的龙血滋味告诉他,这不是迷宫术,也不是幻觉。 真重生了? 但重生这事太过超现实,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禁术或者神明的力量才能办到……或者,难道自己记忆中的前世,完全是一场预知的梦? 不对! 雏龙豁然抬起头,想到之前在成年红龙的眼瞳中看到的自己的倒影,似乎有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萨恩突然转身,再次扑倒了刚爬起来的龙姐米拉巴尔坎,这一次,他没有下死手,而是死死盯著她那金色的竖瞳,试图从那如镜面般的倒影中看清自己现在的样子。 “你干嘛——?嗷嗷,哎呦!”龙姐四爪扒拉拼命挣扎。 刚才没看错,是很不对劲。 在倒影中,萨恩看到了自己稚嫩的龙首。而在那对初生的、如荆棘般的龙角之间,赫然戴著一顶缩小了无数倍、却散发著凛然神威的暗金色王冠。 那是他刚才陨落前得到的上古神器。它並没有消失,而是跨越了时间线,精准地嵌合在了他幼小的颅骨之上。 第二章 生日礼物 萨恩下意识地抬起手爪,在虚空中反覆拂过自己的颅顶。他盯著龙姐竖瞳倒影中的自己——锋利的龙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顶暗金色王冠。它就像一个游离於物质位面之外的以太幻影,静謐而威严。 而周围的成年红龙与同胞从头到尾也没往自己头上瞟一眼。 虽然王冠和之前有所区別,其上的绿、红、蓝三颗华丽宝石不翼而飞,但也不至於看不见。 “要么这帮傢伙全是瞎子。”萨恩心中冷哼,竖瞳微缩:“要么就是这顶冠冕处於某种极高位的『心灵屏蔽』状態,只有我这个绑定者才能感知它的存在。” 这时,看著再次將龙姐摁倒在地的萨恩,龙娘塔拉莎俯下那颗巨大的头颅,灼热的鼻息吹乱了萨恩颈部细小的鳞片。她那双充满疑虑的竖瞳死死盯著这个表现异样的儿子:“刚出生就毫无徵兆地对血亲下死口,这傢伙该不会是条诅咒之龙吧?” 听到此话,萨恩顿时一激灵,下意识地鬆开了被他死死按住的龙姐,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可不得了啊! 躺在地上的龙姐米拉连忙连滚带爬地退后,尖声咆哮著控诉:“是!绝对是!这傢伙刚破壳时喊的什么『亚克莎』,都没喊龙之真名!” 因为在传承中,诅咒之龙是龙族中的绝对的禁忌,即那意味著某个卑微却邪恶的异族灵魂使用邪恶的秘术,吞噬原本的龙魂,鳩占鹊巢占据了龙的身体。通俗来讲就是被夺舍的龙。 这些玷污龙躯的异端一经发现,通常会被龙群视为褻瀆,千百年来除了极个別的个例外,一经发现都会被龙息直接抹杀。 “哼!”一旁的龙爹卡瑟克斯猛然踏前一步,沉重的爪击让熔岩池溅起数米高的火浪,他不悦地喷出两道满是火星的硫磺烟:“什么狗屁诅咒之龙?老子刚才就说了,这小子的狠劲才是纯正的红龙种!想当年,老子破壳时也一挑三,把那几个废物同胞揍得连亲娘都不认识!” 龙娘塔拉莎並未被说服,语气依旧冰冷:“但他破壳时確实没有宣告真名。若无真名传承,他不过是一头披著龙皮,只有本能的龙兽,没资格浪费这里的財宝与岩浆。” 萨恩眨巴眨巴眼睛,现在补还来得及吧? “萨恩·阿什卡隆·德拉贡……” 雏龙不再犹豫,喉咙深处迸发出带有魔力共鸣的古龙语。那一串冗长、生僻且充满了硫磺味的音节,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血脉编码。 在龙族中,真名不仅仅是称呼,它是血脉连接的锁钥。哪怕是神明,也很难在真龙眼皮底下偽造这种带有位面烙印的共鸣。 “拉瓦……” “米拉巴尔坎……” 另外两条雏龙也赶忙向母亲报了下菜名,哦不真名,完成了龙族的实名认证。 “彳亍。”塔拉莎这才略微收敛了杀意,点了点头:“真名无误,看来我们高贵的血脉还未被天穹帝国的骯脏法术污染。” “那是当然。”卡瑟克斯昂起头,语气张扬:“我们的领地离那帮两条腿的虫子远得很。” “是我的领地!你只是个借住的。”雌龙的龙吟立刻冷厉了几分。 “当然,我的女王,这一点毋庸置疑。”雄龙立刻顺从地垂首。 “嗯。”塔拉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龙息中的温度让空气都扭曲了,“那这里就交给你了。记住,如果这些小东西死得太快,我会考虑拿你的藏宝抵债。” 不等配偶回话,雌龙就转身拖著长长的尾巴,回到了巢穴深处那堆金幣山上,睡回笼觉了。 米拉和拉瓦面面相覷,心中满是荒诞感。 在恶龙的生態中,雄龙参与带娃简直与“提亚玛特降下了赏赐”一样罕见。通常情况下,除了群居的蓝龙以外,雏龙能不被刚產完蛋、脾气暴躁的母亲扔掉就已经是幸运了,至於父亲?那通常只是一个出现在母亲的咒骂中,偶尔来偷抢財宝的混蛋。 即便是后来恶龙之母下达了不得隨意拋弃龙蛋的神諭,五色龙的夭折率还是久高不下,因为恶龙之间基本没有亲情可言,大多数的小龙在成长到幼龙后就被母亲驱逐了。 破壳后能见到父母的,那属於隔壁金属龙的传说! 虽然自己眼前是遇到了父母双全的金色传说,但並没有给两条小龙带来丝毫的安全感。毕竟,由雄龙照看雏龙,其危险程度不亚於让火元素去照看图书馆。 即便是放在夭折率相对较低的人类当中,父亲带娃的危险性也会比母亲高得多,更何况是恶龙了…… 而此时,萨恩则是陷入了沉思。 这和前世完全不同啊? 他可以肯定,自己前世从未见过这条名为卡瑟克斯的成年红龙。 出生地没有变化,龙哥龙姐没有变化,龙娘没有变化,唯独这个龙爹是凭空冒出来的! 龙娘的確是和前世没什么两样,也是基本充当甩手掌柜,养育幼龙的职责基本上丟给了龙之眷属。最大的区別就是在自己破壳时,龙娘守在旁边进行了实名认证。 而有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龙爹,龙娘乾脆去睡大觉了。 “重生的蝴蝶效应?还是说,因为这顶王冠,我踏入了一条完全偏离的时间线?” 萨恩缓缓抬头,望向那尊如山峦般巍峨的卡瑟克斯,心想这个初次见面的龙爹一来就替自己解了围,似乎是个可靠的存在? 这位“初次见面”的龙爹正低著头注视著他。那对如日蚀般深邃的金色瞳孔中,透出一种审视、戏謔,甚至带著某种看穿一切的睿智神色。 这种眼神,绝不属於一头只知道破坏与掠夺的普通红龙。 不过卡瑟克斯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他的目光在三条小龙身上扫过,然后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今天,是你们降生的日子。按照凡人的说法,这叫『生日』。”他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尖锐的指甲在黑曜石地面上划出一连串的火星:“红龙从不吝嗇——对自己的血脉。我为你们准备了『礼物』,选吧,选一样自己喜欢的。” 雄龙摊开了爪指,在地上拂过,几样物品出现在了三条雏龙的面前。 1、一柄双手大剑:剑身被龙息熔得弯曲,但剑柄上镶嵌著一颗巨大的、闪烁著微弱奥术光芒的红宝石。 2、一小袋钱幣,大多数由银幣和铜幣组成,但底下似乎闪烁著金幣的光芒。 3、一枚人头大小的鳞片,顶端尖锐,整体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4、一颗未加工的原始红晶石,足有雏龙的脑袋那么大,內部仿佛有火焰在流动。 5、一条闪烁的红宝石项炼,流动著魔法灵光,看起来是一件魔法装备。 但雏龙们愣住了。 生日礼物? 这是什么名词?红龙的传承记忆里没有啊? 三条雏龙互相对视,眼中的凶狠逐渐被红龙天生的贪婪所取代。 龙哥拉瓦第一个冲了出去,一口咬住了那柄双手巨剑。他能感受到剑柄红宝石中蕴含的战爭意志,这正合他意。 “我叫它『屠夫』。”卡瑟克斯评价道:“选得好,拉瓦。力量与征服的象徵。这柄剑曾经属於一个自命不凡的圣武士,他在我的火焰中撑了三秒,这足以让这块废铁沾染上一点倔强的灵魂。” 龙姐米拉恼火地登了拉瓦一眼,她也看出了双手巨剑是几样物品中最有价值的一个,但因贪婪而在另外几样物品上犹豫了一下,双手巨剑就被抢去了。 於是她也不再犹豫,衝过去拿起了那条红宝石项炼,至少这也是一个魔法道具,又好看,整体比钱幣和红晶石划算一些。 “这枚项炼曾属於一位精灵法师,它能增强佩戴者的火系魔法,让吐息更猛烈,火焰更持久。对你来说,它意味著更快地掌握本能的火焰吐息。”龙爹的语气十分满意,因为自己的前两个子嗣都聪明的选择了更实用的装备,而不是典型的红龙,不关心这东西有什么用,因为纯粹的贪婪而选择了纯粹的財富。 看著父亲丝毫没有反悔的意思,拉瓦和米拉欣喜地抱著自己选的礼物,然后戏謔地看向了还在发愣的萨恩,最好的两个都被我们选了,看你能选哪个没用的东西! 萨恩此时的確是在发愣,不是因为“生日礼物”导致的世界观崩塌,而是因为他在看向那枚不知名的鳞片时,其上方竟然跳出了一段文字: “时光龙『卡尔诺梅·克罗诺埃尔·卡塔西斯』的龙鳞,蕴含强大的时光之力。” 时光龙? 时光龙! 这种传说中的龙类不仅是被公认为龙类顶点的存在,更是被公认为是最神秘、也最强大的存在之一。他们不仅是生物,更是时间的化身和守护者。 如果你遇到了时光龙,那么恭喜你,你可能正处於歷史的转折点——或者,你正准备被彻底从时间轴上抹去…… ……我怎么会知道这鳞片的信息?萨恩的脑子快速运转,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头上这顶隨著自己重生会来的王冠的原因了! 至於信息的真假此时没条件分辨,萨恩果断选择了相信。 雏龙走过去,將那枚灰不溜秋的鳞片拾起,看都没看旁边的钱幣袋和红晶石,作为曾经富裕的成年龙,这点小財还是看不太上眼的。 “这……”成年巨龙摇了摇头:“这不知名的东西不知何时混进了我的收藏里,刚才不小心抓错了一起带了出来,但也算一样,拿到手就不能反悔。” 旁边的拉瓦和米拉顿时爆出一阵鬨笑。 萨恩没有理会,爪中翻来覆去地看著这枚灰色鳞片,暂时没发现什么端倪。 当三条雏龙各自抱著自己的“生日礼物”心满意足时,卡瑟克斯突然收敛了笑容。 他缓缓低下头,巨大的头颅贴近地面,那双炽热的眼睛里倒映著雏龙们渺小的身影。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好了,礼物选完了。”他的语调变得异常平静,这种平静比怒吼更让龙恐惧:“现在,让我们谈谈红龙的传统。” 萨恩抬起头,拉瓦放下了巨剑,米拉也停止了欣赏项炼。 “在多元宇宙中,没有一种力量是免费的,哪怕是来自父亲的恩赐。”卡瑟克斯那如刀刃般的鳞片一张一翕:“你们今天接受了我的『生日礼物』。这代表了一份契约的生效。在你们的传承记忆里,应该能找到『回报』这个词。” 雏龙们显得有些困惑。在它们新生的思维里,抢夺和拥有才是主旋律。 “既然今天我给了你们礼物,那么……”卡瑟克斯伸出一根爪子,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当我的生日到来时——那是当这个位面的双月重合的时刻,你们每一个,都必须向我呈上更好的、更珍贵的、更令人愉悦的回报。” 米拉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仿佛在抗议。 “安静,小崽子!”卡瑟克斯猛地拍击地面,震起漫天碎石:“你们手里的东西加起来价值大约八百个金幣。但我作为伟大的碎冠者,我不收廉价的废铁。到我的生辰那天,你们每龙呈上的礼物价值不得低於三千枚金幣,或者是具有同等价值的、带有魔力的物品。” 他盯著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如果到时候你们两手空空,或者拿一些从地精营地里偷来的破烂来糊弄我……那么,我会收回我的礼物,顺便把你们作为我生日宴会上的『开胃点心』吃掉。红龙不需要软弱的、不懂得积累財富的血脉。” 萨恩扯了扯嘴角,恶龙就是恶龙啊。 第三章 第一课:飞行 三只雏龙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拉瓦和米拉四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感觉刚到手的礼物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 三千金幣?不到一年的时间,把这副雏龙的身体抓著卖了,卖到角斗场下注打几场胜负,等战死后再拆了卖零件,也不一定能凑够三千金幣啊? 这时,卡瑟克斯却又抬起了爪子,在半空中拂过,几个巨大的黑影凭空出现,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血腥的气息顿时在龙巢內瀰漫开来。 雏龙们定睛一看,只见中间是一头完整的、被火焰魔法瞬间杀死的高原麋鹿,还有几只散发著魔力波动的魔法兽尸体。 “这是免费的,吃吧。”卡瑟克斯玩味地说道:“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龙爹的话音刚落,三条雏龙几乎是同时冲向了食物,而且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其中最好的麋鹿。 麋鹿的体型比三条雏龙加起来还要大,所以並未第一时间產生爭抢。拉瓦盯上了壮硕的后腿,整条龙扑上去撕咬,米拉则是一口咬在了麋鹿的脖子上,开始用力撕扯,仿佛把这当成了萨恩的脖子以报刚才之仇。 萨恩凭藉著记忆,利爪划开麋鹿的腹部,探入其中精准地撕下了营养最丰富的肝臟和心臟部位。他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来充盈这具新生的身体。 鲜血和魔力在喉间流淌,萨恩感觉到一股热流快速充盈了四肢百骸。红龙的生长速度极快,在这些蕴含高热量的食物加持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鳞片在迅速硬化,双翼的力量也在觉醒。 龙类对魔力的波动十分敏感,萨恩的异状很快就被左右的拉瓦和米拉察觉,凑过来想分一杯羹,立马挨了一爪子,想还击时又挨了一下,为了不耽误进食於是就缩了回去。 卡瑟克斯趴在一旁,看著孩子们为了爭夺一块好肉而互相抓挠,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的神色。这才是红龙的幼年期——竞爭从出生后的第一秒就开始了。 半个小时后,三只雏龙已经撑得肚子滚圆。拉瓦趴在地上打著饱嗝,米拉在梳理自己沾满血跡的爪子。 魔力最丰富的麋鹿被吃得一乾二净,连骨头也没有剩下,但另外几只魔法兽还有不少剩余。吃了个十成饱的萨恩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他的鳞片变得硬了一些,原本湿漉漉的翅膀也在洞穴的高温下彻底干透,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赤红色。 “既然你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像寄生虫一样吃掉我的储备,那么现在,该开始第一课了。” 过了片刻,卡瑟克斯並没有给孩子们午睡的时间。他那巨大的爪子一捞,直接將萨恩、拉瓦和米拉三条小龙统统抓在了掌心里。 萨恩感觉到耳边的风声呼啸。卡瑟克斯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了巢穴的出口。 那是位於火山海拔三千米处的一个巨大平台。外面是翻滚的云海和狰狞的乱石,炽热的上升气流从山谷下方吹来,带著致命的硫磺味道。 “龙,是天空的主宰。而红龙不需要蹣跚学步。”卡瑟克斯站在悬崖边缘,俯瞰著下方的万丈深渊:“如果一头红龙不能征服高度,那它就只是一只长著翅膀的大蜥蜴,只配在泥潭里和黑龙那群蠢货混在一起。” “父亲……你要做什么?”米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她的竖瞳因为恐惧而收缩。 卡瑟克斯没有任何温情,爪子一松,直接將三只雏龙像扔垃圾一样,从数百米的高空垂直扔了下去。 萨恩只觉得身体一轻,失重感瞬间席捲全身。 “飞,或者死!”上方,巨龙的狂笑声在天际迴荡。 坠落。 无止境的坠落。 “该死的老东西!”萨恩在心里暗骂一声。虽然他知道恶龙的教学方式一向硬核,但直接把刚出生一个小时的雏龙扔下几百米的高空,这已经不是教学了,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失重感瞬间击碎了拉瓦和米拉的理智,他们在空中发出了悽厉的尖叫,疯狂地扇动著那对还不够强壮的翅膀,像两只溺水的鸡一样在空中胡乱扑腾。他们的姿態完全失控,头朝下笔直地坠向下方嶙峋的乱石阵。 但萨恩不同。 他曾经可是威名远扬的成年龙,空气的流动方式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熟悉。 在下坠的最初几秒,他强忍住本能的惊慌。没有急著扇动翅膀,而是迅速张开了翼膜,利用前世形成的肌肉记忆微调著骨架的角度。 捕获上升气流。 感知空气阻力。 萨恩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强风从下方托住了他的胸腔。他顺势一个侧翻,翅尖轻巧地划过一道弧线。 原本笔直坠落的势头瞬间被抵消,萨恩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优雅的u型转弯。他感到全身的肌肉在欢呼,那种掌控天空的感觉正在迅速回归。 相对的,下方的拉瓦和米拉处境就不妙了。 “救命!”拉瓦的翅膀因为过度用力而抽筋,他的身体在空中打著旋。 “闭嘴,蠢货!”萨恩忍不住发出一声龙鸣:“感受风!” 那是带有威慑力的咆哮,强行唤醒了两个同胞血脉中的本能。 拉瓦和米拉在恐惧的极点处,终於不再胡乱拍打。他们学著萨恩的样子,尝试著拉开翼膜。 或许是由於血脉的连接,又或者是死亡的威胁激发了潜力。在距离地面仅剩不到百米的时候,拉瓦抽筋的翅膀及时復原,任由身体下坠了一段距离后,歪打正著地张开了双翼。米拉则在坠地前的最后一刻,激活了红宝石项炼,拼命喷出一口稚嫩的火苗,利用反作用力和本能的魔力爆发,硬生生地止住了下坠之势。 三只雏龙,最终都在悬崖下方的熔岩湖畔著了陆。 拉瓦直接摔进了灰烬堆里,米拉则掛在了一棵焦黑的枯树上。萨恩最后一个降落,他收起翅膀,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稳稳地降落在一块玄武岩上,优雅得像个老练的掠食者。 拉瓦和米拉大口地喘著粗气,眼中写满了后怕和愤怒。 这时,熔岩湖中竖起一颗巨大的头颅,不知何时已到达此地的红龙爹从中走了出来,身上的岩浆缓缓流淌而下,用审视的目光在自己的三个子嗣身上扫过。 “萨恩,是吧?”卡瑟克斯那双巨大的眼睛盯著萨恩。这是他第一次称呼这个儿子的名字:“你刚才的动作,不像个新手。” 萨恩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坏了,应该藏拙的。要知道虎毒不食子,但恶龙是真的会,子嗣表现的过於优异的话,感觉到威胁的成年龙提前灭亲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先例。 “我梦见过天空,父亲。”萨恩装作平静地回答道,这是龙类传承记忆最完美的藉口:“在蛋壳里的时候,风就在呼唤我。” 卡瑟克斯低沉一笑,显然並没有完全相信这话,但他並不在意。在恶龙的世界里,结果永远比过程重要。 龙爹再次伸出巨大的爪子,像拎小鸡一样,一只手爪抓住了拉瓦和米拉,另一只爪子的两根指头捏住了萨恩的后颈。 成年龙两条粗壮的后腿用力一蹬,庞大的龙躯瞬间冲天而起,展开的双翼排开云雾,两个呼吸间就回到了巢穴入口。 將三条僵硬的雏龙放下,卡瑟克斯走向巢穴深处:“既然你们活了下来,按照红龙的传统,第一课表现最优异者,理应获得奖赏。” 听到“奖赏”两个字,原本累得瘫倒的拉瓦和米拉瞬间直起了脖子,眼中冒出了贪婪的精光,全然忘记了根本没这传统。 卡瑟克斯从他的財宝堆边缘拨弄了一下。 伴隨著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一个约莫人类拳头大小的东西滚到了三条雏龙面前。 那是一颗完美切割的深红石榴石。 在火山光线的折射下,宝石內部仿佛流淌著岩浆般的色泽。更重要的是,这颗宝石上附著著淡淡的魔力灵光——这是一颗被附魔过的魔法宝石,能够增强幼年红龙的吐息威力。 对於雏龙来说,这就是无上的至宝。 “给你们了。”卡瑟克斯恶趣味地笑了笑。 萨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来这第一课还没有结束。 “它是我的!”米拉率先发出一声咆哮,虽然声音还带著雏龙的稚嫩,但那股暴虐的气息已经初露锋芒。她仗著自己出生最早、体型最壮,猛地扑向那颗宝石。 拉瓦则更加谨慎,他没有直接冲向宝石,而是绕到了米拉的侧翼,张开嘴,一团微弱的、带著火星的烟雾喷向米拉的眼睛。 “嗷!”米拉被烟雾燎到了脸,痛苦地停下了动作。 萨恩站在原地没动。 在他眼里,拉瓦和米拉的战斗就像两只没满月的小猫在打架。太慢了,太幼稚了,到处都是破绽。 他甚至不需要浪费体力去撕咬。 当拉瓦趁著米拉混乱、即將抓到宝石的那一刻,萨恩终於动了。 他没有直接去抢宝石,而是突然加速,肩膀发力,精准地撞在了拉瓦的身体侧面,龙哥惊叫一声,整条龙像个滚地葫芦一样被撞飞了出去。 紧接著,萨恩並没有停下来观察,他顺势一甩尾巴。那条长满细小鳞片的尾巴如同软鞭一般,精准地抽在了刚刚恢復视觉的米拉的后脑勺上。 “啪!” 米拉只觉得脑袋一阵嗡鸣,再次栽倒在地上。 萨恩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伸出一只爪子,优雅地按在了那颗深红石榴石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消耗。 “你想挑战我吗,米拉?”萨恩转过头,冷冷地看著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愤怒的姐姐。 他的眼神里没有雏龙该有的清澈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属於上位捕食者的威压。 米拉张开嘴,刚想再次咆哮,但在接触到萨恩那双竖瞳的瞬间,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让她缩了回去。那是等阶的压制,虽然大家都是雏龙,但萨恩展现出来的战斗意志完全是另一个次元的东西。 拉瓦则更聪明一些。他从地上爬起来,后退了几步,用那种半是嫉妒、半是敬畏的目光看著萨恩。 “看来胜负已分。” 卡瑟克斯走过来,巨大的阴影再次覆盖了他们。他看著萨恩爪下的宝石,又看了看萨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某种可以被称为“欣赏”的情绪——儘管对於红龙来说,这种欣赏通常伴隨著戒备。 “拿著它,萨恩。它是你的了。” 萨恩没有任何迟疑,他张开嘴,直接將那颗石榴石吞了下去。 见状,米拉和拉瓦瞪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了,他,他竟然將刚到爪的財宝给一口吞了! 虽然巨龙通常有一个专门用来储存物品的储胃,但雏龙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会消化任何吞进去的东西。 宝石入腹的瞬间,一股灼热的魔力从萨恩的胃部扩散开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肺部仿佛变成了一个微型风箱,那种隨时可以喷涌出烈焰的欲望变得更加强烈。 “记住这一刻的感觉,崽子们。”卡瑟克斯沉声说道,他的声音在宏伟的洞穴中迴荡:“在这个世界上,规则只有一条:力量大就是真理。今天,萨恩贏得了他的第一份战利品,而你们,只贏得了飢饿和屈辱。” 拉瓦和米拉低下了头,发出了不甘的低鸣。 “今天的课到此为止。”卡瑟克斯挥了挥爪子:“明天,我將会教你们如何狩猎。如果到那时候你们还是这副蠢样,我就把你们扔进山下的巨鹰巢穴里,看是谁吃掉谁。” …… 入夜,萨恩趴在龙巢內开闢出来的属於他的小山洞內闭目养神。他的体內,那颗石榴石正在被强大的胃酸缓慢分解,释放出的纯净火元素正在加固他的每一枚鳞片。 他並没有因为今天的胜利而沾沾自喜。因为,如果想要完成自己的復仇,这一点奖励可还远远不够。 “卡瑟克斯,我亲爱的父亲。”萨恩在心中默默念道:“希望您能活得久一点。在你的价值被榨乾之前,可別像愚蠢的母亲一样,早早死在了天穹帝国手里。” 第四章 第二课:狩猎 萨恩陷入了回忆。 在上一世,出生的第一天平平淡淡,不太负责任的龙娘塔拉莎只是敷衍地见证了他们的破壳后,连一句多余的教导都没有,就兴致缺缺地睡大觉去了, 为了打发这几只嗷嗷待哺的幼崽,塔拉莎只让巢穴外围几名老弱病残的狗头人眷属,送来了几只瘦骨嶙峋的盲鱼和穴兔,权当雏龙破壳后的第一顿大餐。 对於天生胃口如同无底洞的红龙来说,那点猎物根本不够分的,三只雏龙连带著送饭的眷属也给吃了。 前世那一顿“初餐”的滋味——乾柴、酸涩,萨恩甚至还想起了狗头人血液里特有的下贱泥土味,令龙作呕。比起今天那位前世不存在的龙爹卡瑟克斯隨手拋给他们的、富含充沛魔法能量的魔法肉食大餐,有如天壤之別。 当然,上一世也没有今天这般惊心动魄——没有第一天就被邪恶的成年雄龙直接拎出巢穴,然后如同扔垃圾一样扔下悬崖进行“飞行特训”。前世的第一天,就是在吃残羹冷炙和浑浑噩噩的沉睡中度过的。甚至在隨后的几个月、几年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在萨恩的记忆里,塔拉莎是一头標准的、被贪婪和傲慢支配的恶龙,绝对算不上一名合格的母亲。她基本没有对雏龙有过任何战斗、魔法或者传承知识上的教导,她唯一的底线就是“保证你们不被饿死在巢穴里”。 不过,平心而论,在生性凉薄的五色恶龙中,塔拉莎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毕竟比起那些生下龙蛋就直接拋弃、任由幼崽自生自灭的雌龙,她好歹还提供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以至於到了后来——那天,当天穹帝国的钢铁舰队如同遮天蔽日的乌云般入侵余烬山脉的时候,战火点燃了整个天空。 已经进入幼年期的萨恩,远远地躲在火山口的阴影里,冷眼看著眷属尽数倒下而陷入重围的母亲塔拉莎。她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被数十门轨道炮集火,龙鳞破碎,沸腾的龙血如同岩浆般洒落长空,最终哀鸣著坠入深渊。 目睹了那一幕的萨恩,心中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悲伤。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顺著自己偷偷挖掘了数年的暗道溜之大吉。 在往后的漫长岁月中,他也从未升起过任何为母亲报仇的想法。 恶龙都是自私的。亲情这种东西,在五色龙的字典里,其厚度大概和一张劣质的羊皮纸差不多。凡事皆看利益,凡事皆为生存。 这一世,萨恩的头號目標自然属於自己的復仇,前世的仇敌名单已经在脑海中一一列举: no.1:绿龙——亚克莎·鳞荫 no.2:天穹帝国 no.3:圣鳞帝国——金龙卢希尼恩 no.4:…… …… no.99:红龙——卡瑟克斯·阿什卡隆 萨恩把玩著自己的生日礼物——那片疑似时光龙鳞的不明鳞片,恶意地將狮子大开口要回报的父亲加进了仇恨名单。 等著爆金幣吧,老登! 但一切的復仇还得建立在实力的强大上,自己目前还得利用这个老登来成长。 “必须儘快长大。”萨恩心中暗自盘算。 “萨恩……” 忽然,一个细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萨恩睁开眼,看到拉瓦正悄悄地爬向自己的位置。他看起来有些侷促,收拢了翅膀,儘量让自己显得没有攻击性。 “什么事?”萨恩冷淡地问道。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拉瓦压低了声音:“白天你飞行的样子,还有你方才击倒我们的动作。你明明和我们一样刚出生……” “多看,少说。”萨恩重新闭上了眼,原本不想理会,但莫名还是说了出来:“我愚蠢的兄弟,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別把我当作你的竞爭对手。你应该担心的,是明天卡瑟克斯会把我们扔向什么样的猎物。” 拉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萨恩附近岩缝里蜷缩起来。在这充满恶意的巢穴里,他潜意识里觉得靠近这个强大的兄弟更安全一些。 萨恩本能地想一尾巴將拉瓦拍开,这时,远方的洞穴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震动。那是母亲在翻身,滚烫的岩浆隨著她的呼吸在峡谷中流淌。 红雏龙怔住了,此时他突然才想起,白天被龙爹扔下悬崖的时候,他在看到拉瓦和米拉坠落时,忍不住出言提醒,才让他俩避免了摔成肉泥的命运。 “我到底在干什么?”萨恩用带刺的尾巴烦躁地拍打著岩壁:“我竟然救了两个潜在的財產竞爭对手?这是什么见鬼的软弱?” 萨恩闭上眼睛,试图分析原因。是因为重生的灵魂融合过程出现了瑕疵?还是因为这一世的血脉中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他想起了刚重生时莫名出现的一段异世界人类的记忆,难道是那段二十多年的“善良”人类记忆影响了自己? 怎么可能!与其相信一段二十年的人类记忆能影响百多年的成年龙魂,还不如认为是那顶神器王冠改造了自己! 除此之外,最大的变数就是卡瑟克斯这位龙爹了。 卡瑟克斯一头体型比龙娘还庞大三分,鳞片深红的成年红龙。他身上散发出的龙威甚至让曾经同为成年龙的萨恩都感到阵阵心悸。卡瑟克斯很少像其他红龙那样无脑地咆哮或喷吐火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冰冷的理智与神秘…… 萨恩的呼吸停顿了一瞬,因为他脑海中忽然莫名地冒出了一个好像是废话的想法——卡瑟克斯和自己很像。 红雏龙甩了甩头,將这乱七八糟的想法拋出脑海。 “人类的记忆……神秘的父亲……莫名的情感……”萨恩在心中盘算著,最终只能將白天的行为归结为这具新身体的某种生理激素分泌异常。“下不为例。明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再管那两个蠢货的死活。我是伟大的烈阳之主萨恩,我不需要累赘。” 带著这样冷酷的誓言,萨恩终於在岩浆的白噪音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火山內部的光线依然昏暗,一个低沉、仿佛两块巨石相互摩擦的声音在巢穴中响起: “起来,你们这些软弱的爬虫。” 伴隨而来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龙威,瞬间压迫在三只雏龙的脊背上。 “第一课,你们勉强学会了怎么不让自己摔成一滩肉泥。”卡瑟克斯隆隆的声音震得初醒的雏龙们耳膜隱隱作痛:“但这还远远不够。红龙的荣耀不是靠扇动翅膀飞翔得来的,而是靠鲜血、火焰和杀戮铸就的。” 拉瓦缩了缩脖子,紧紧贴著地面;高傲的米拉则不服气地喷出一股带著火星的黑烟,试图维持她“长女”的威严。萨恩则保持著绝对的安静,用成年龙的灵魂冷漠地审视著这一切。 “飞行是生存的基础,而狩猎则是生命的本质。现在,开始第二课——狩猎。” 没有多余的废话,卡瑟克斯宽阔的龙翼猛然一展,捲起狂暴的颶风。在一阵飞沙走石中,他巨大的后爪闪电般探出,像抓小鸡似的一把抓住了三只还没反应过来的雏龙。 “吼——!”米拉发出惊恐的尖叫,昨天被扔下悬崖的记忆使她应激了。 卡瑟克斯猛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直衝云霄。他带著三只雏龙飞越了余烬山脉的主峰,来到了山脉背阴处一片被原始森林覆盖的广袤谷地——这里是“迷雾猎场”,棲息著大量凶猛的魔兽,绝对不是刚刚破壳一天的雏龙该来的地方。 在百米的高空,卡瑟克斯的脚爪骤然鬆开。 “日落之前,带著你们猎杀的、能证明你们是真龙的猎物滚回巢穴。”卡瑟克斯雷霆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两爪空空的龙,就永远留在这里当其他野兽的晚餐吧。” 说完,这位亲爱的父亲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振翅高飞,化作天边的一个红点,转眼间就彻底消失了。 第五章 雏龙的初次狩猎 被无情拋下后,萨恩在空中立刻调整姿態,平稳地滑翔落地。拉瓦则是一路惨叫著砸进了一个泥潭里。米拉勉强稳住身形,在一棵巨大的枯树上借力缓衝,但还是摔得七荤八素。 “他这……这就走了?”拉瓦狼狈不堪地从泥潭里爬出来,抖掉身上的臭泥,惊恐地环顾四周昏暗的树林:“我们才刚刚破壳不到一天!这里到处都是高阶魔兽的气味!” “闭嘴,拉瓦,你这个丟红龙脸面的懦夫!”米拉骄傲地扬起她修长的脖颈,即使身上沾满了灰尘也试图保持优雅:“我们是最高贵的五色龙之首!这里的野兽只配成为我的点心。我根本不需要那个老傢伙的教导,看我怎么猎杀一头双足飞龙回去!” 萨恩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这两个同胞。他前世经歷过无数次残酷的廝杀,比谁都清楚这种环境对雏龙来说意味著什么。一只普通的雏红龙,挑战等级不过是4级左右,如果贸然踏入那些凶悍的魔兽的地盘,绝对会变成一顿美味的龙肉大餐。 米拉的骄傲是无知的盲目,拉瓦的谨慎是缺乏自信的悲哀。 “祝你们好运。”萨恩连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一甩尾巴转身就走。 “等等,萨恩!我们要不要合作?”拉瓦抬起爪子试图叫住他。 “愚蠢的弟弟,高贵的红龙从不与他人分享猎物!”米拉冷哼一声,朝著与萨恩相反的方向走去,高昂的头颅仿佛她已经是一头成年巨龙。 萨恩没有回头,他迅速钻入了茂密的黑色荆棘丛中,凭藉著敏锐的嗅觉和听觉,开始了他真正的狩猎。 他鼻甲翕动,嗅到空气中强大魔兽的气息,调转脚步谨慎的避开那些危险的地盘。 森林深处,光线被黑色的树冠彻底遮蔽。萨恩压低了身体,暗红色的鳞片在阴影中提供了一定的偽装。 对於雏龙来说,他们的吐息武器虽然致命,但范围有限,而且一旦使用后需要时间重新积蓄。如果在复杂的林地里滥用火焰,不仅容易烧毁猎物,更会引来附近更强大的捕食者。 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带著酸腐气味的血腥味,於是向前追踪。 大约潜行了半个多小时后,萨恩在一片空地上找到了他的目標——一只正在进食的恐狼,这是一种经典的怪物,不知道成为了多少幼龙初次狩猎的爪下亡魂。 但仔细一看,那並不是普通的恐狼,而是一头被產生了某种变异的魔狼。它的体型足有两头普通水牛那么大,达到了三米多长,浑身的毛髮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暗红色,背部甚至长出了几根锋利的骨刺。 以力量和体型来看,这头魔狼的挑战等级大概在5左右,完全可以压制一只雏红龙。 萨恩没有贸然衝锋。转头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后,他绕到魔狼的后方,如同一条绿龙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一棵粗壮的枯树,利用自己轻盈的体型倒掛在树干上,就像一只等待猎物落网的致命毒蜘蛛。 他耐心地等待著一个完美的时机。 魔狼正在大口撕咬著一头野猪的尸体,咀嚼骨头的声音掩盖了周围细微的声响。当魔狼低下头,准备去撕扯野猪最柔软的腹部时,它脖颈后方一块没有骨刺保护的区域暴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萨恩鬆开爪子,身体如同一颗红色的果实般无声坠落。在半空中,他利用提前吸入的满满一口空气,胸腔內的火囊开始剧烈燃烧,但他並没有將火焰喷吐出去,而是將这股高温的能量集中在自己的牙齿和利爪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噗嗤!” 在魔狼察觉到头顶恶风不善,想要抬头的一瞬间,萨恩已经骑在了它的背上。两只前爪精准地避开了骨刺,深深地陷入了魔狼的肩胛骨缝隙中,將其死死钉在地上。同时,萨恩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嘴,一口咬在了魔狼后颈的神经中枢上。 高温的龙涎伴隨著极致的咬合力,瞬间烧穿了魔狼的皮毛,切断了它的颈椎。 魔狼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巨大的身体只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在地。 一场本该充满悬念的越级战斗,在萨恩大师级的刺杀技巧下,仅仅不到三秒钟就结束了。 现在別问他一条红龙为何会精通刺杀,会踩雷的。 “乾净利落。”萨恩鬆开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没有急於享用猎物,而是熟练地用爪子剖开魔狼的胸膛,准確地找到了那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臟,掏出来一口吞了下去。滚烫的魔兽血液顺著喉管流下,立刻补满了他几乎没怎么消耗的体力。 “有了这头变异魔狼作为战利品,足以让卡瑟克斯那个老傢伙无话可说了。”萨恩满足地打了个带著血腥味的嗝。 然而,就在他准备打包猎物时,一声悽厉的惨叫声突然从森林的另一头传来,打破了寂静。 那是米拉的声音,伴隨著的还有拉瓦惊恐的龙语咒骂声。 接著,天空中腾起了一股微弱的,略带菸灰的火焰——那是雏红龙特有的火源喷吐,显然,他们正在绝望地求生。 萨恩的动作停顿了。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理智和红龙的本能在疯狂地告诉他:不要去管他们。这是优胜劣汰,他们被杀只会证明他们是废物。少两张嘴,以后巢穴里的財宝就全是你一个龙的。带上你的猎物回去,你就是今天唯一的胜利者。 前世的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可是,那股该死的情绪又来了。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胸闷感,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扯著他融合了那人类灵魂的某一部分,或者说,牵扯著某种被这一世神秘父亲改变了的血脉共鸣。 “提亚玛特在上,我一定是疯了!”萨恩狠狠地用爪子抓烂了旁边的树干,低声咒骂了一句。 最终,莫名的感情战胜了恶龙极端的自私。萨恩放弃了原地打包猎物的打算,张开双翼,贴著树冠,向著火光冲天的方向全速滑翔而去。 当他赶到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萨恩的龙脸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不是什么双足飞龙,也不是什么普通的魔兽,而是一只体型庞大、浑身覆盖著石化鳞片、长著三个脑袋的奇美拉!那颗龙头还碰巧是红龙头,是奇美拉中较为强大的红首奇美拉,虽然看体型还未完全成年,但对於两只刚刚破壳的雏龙来说,绝对是降维打击! 此时的战况极其不妙。 拉瓦的左翼扭曲变形,正不省龙事地倒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前面,岩石上的龙形裂痕与鲜血表明刚才有个雏龙被拍在了上面。 而先前还傲慢无比的米拉,此刻浑身是血,红色的鳞片多处脱落,正被奇美拉逼到了一个死角。 奇美拉的狮子头髮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山羊头在不断地试图用尖角撞击米拉,而最危险的那个红龙形態的脑袋,正隱隱在喉咙深处匯聚著火焰。 米拉刚才已经喷吐过了一次火焰,但对於拥有红龙血脉的奇美拉来说,雏龙的火焰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现在的她,龙息枯竭,体力几乎耗尽,在奇美拉的攻击下摇摇欲坠,哪还有先前不可一世的样子。 就在奇美拉一掌拍倒米拉,准备一口咬碎她脖子的瞬间,一道红色的闪电从天而降。 “滚开!你这骯脏的杂种!” 第六章 猎手与猎物 奇美拉属於亚龙,体內有一定的龙族血脉,但外形上除了那颗龙头以外,基本没有多少龙的特徵,而且真龙的龙威对其不像一般亚龙那么有压制力,所以一般不受注重血脉的真龙待见。 萨恩从半空中俯衝而下,没有选择用吐息,完全依靠重力加速度和自身的骨骼重量,像一颗陨石般狠狠地撞在了奇美拉的侧面上。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將这头庞然大物撞翻在地,在地上错了好几米才停下。 “萨恩?!”米拉睁开眼睛,震惊地看著挡在自己面前那个比自己还小一圈的背影。她本以为自己这次是真死定了,没想到来救她的会是上上个要致自己於死地的弟弟。 “闭嘴,收起你那没用的眼泪,別在这里丟龙族的脸。”萨恩没有回头,双眼死死盯著正在挣扎著爬起来的奇美拉:“拉瓦!给我站起来!你的爪牙难道是摆设吗?” 被萨恩那带有前世暴君威压的声音一吼,一动不动的拉瓦竟然奇蹟般地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向著这边靠拢。 奇美拉愤怒地甩了甩三个脑袋,重新锁定了萨恩这个不速之客。它咆哮著扑了过来,狮爪带著凌厉的风声扫向萨恩。 “听我指挥!”萨恩飞扑避开狮爪的同时大喊:“拉瓦,瞄准山羊头,喷火!米拉,用尾巴扫它右后腿!” 前世无数次与龙合作的作战经验在这一刻显现出了价值。萨恩没有试图去硬刚奇美拉最危险的龙首和狮首,而是像一个老练的游荡者一样,拉开距离在与队友的合作中寻找敌人的弱点。 拉瓦深吸一口气,一股炙热的锥形火焰喷涌而出,精准地覆盖了奇美拉中间的山羊头。 “咩~~~”红首奇美拉身上最怕火的山羊头顿时发出了难听的叫声,拉瓦的龙息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但火焰和浓烟成功地剥夺了奇美拉一半的视野。 奇美拉的红龙首转移了目標,准备对拉瓦发动吐息。 另一边,米拉强忍著疼痛,听从了萨恩的指令,衝上前猛地一个甩尾,带刺的尾骨狠狠地抽在了奇美拉右后腿的关节处。奇美拉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一侧倾斜。 而这,正是萨恩等待的破绽。 他后腿猛地发力,高高跃起,准確地落在了奇美拉失去防备的背部。他那带有高温的利爪直接插入了奇美拉狮子头和龙首之间的脊椎缝隙中。 奇美拉的身体抖了几抖,狮子头失控地向一边歪去。 “死!” 萨恩发出一声属於真正红龙的狂暴怒吼,翻身而下猛地咬住了奇美拉最脆弱的颈部动脉,甩头將其撕开,同时催动火囊,口中喷出滚滚龙息,直接將奇美拉伤口狂喷的鲜血堵了回去! 光是雏龙的吐息恐怕不足以对这怪物造成致命一击,但萨恩將之前吞噬的那颗石榴石的魔力给灌注在了这一击里面。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在奇美拉的脖颈內部响起。它的动脉被直接煮沸、炸裂,三个脑袋同时发出了绝望的惨叫,巨大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后,终於不再动弹了。 森林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萨恩喘息著从奇美拉的尸体上爬下来,吐出一口带著焦臭味的鲜血——这是奇美拉的血。虽然战斗结束的很快,但高强度的攻击让他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拉瓦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眼中充满了敬畏:“萨……萨恩,你竟然杀了一头奇美拉。谢谢你救了我们……” 米拉则是强撑著站在那,虽然浑身是伤,但傲娇的本性让她拉不下脸:“哼,我才没有需要你救!我刚才只是在诱敌深入,就算你不来,我也能找到机会反杀它的!” 萨恩瞥了她一眼,看著她那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的腿,没有去戳穿米拉的嘴硬。 “如果你们不想让卡瑟克斯看到你们是空著爪子回去的话,就想办法把它拖回去。”萨恩转身,朝著自己之前杀死魔狼的方向走去:“这头奇美拉算你们的猎物。別来烦我。” 不是萨恩大方,而是如果再让卡瑟克斯看到刚出生不到1天的自己干掉了一只挑战等级至少为6的奇美拉,恐怕將会考虑“此子恐怖如斯”,从而將自己抹杀了。 看著萨恩离去的背影,米拉咬了咬牙,低下了头。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恶龙崇拜强者的天性,已经让她在心里对这个弟弟產生了深深的敬畏。 “两个废物!”离开米拉和拉瓦的视线后,萨恩一掌拍飞了路边无辜的石头,让他们这么一拖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里,自己的猎物恐怕不会静静地等他回去。 果不其然,当萨恩拨开草丛看向先前存放猎物的地方时,心臟还是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 在那块被鲜血染红的空地上,原本属於他的恐狼尸体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而罪魁祸首,是一只体长足有十多米、浑身覆盖著灰绿色革质鳞片的成年双足飞龙! 萨恩毫不犹豫,他慢慢地往后挪动,试图將自己重新藏入深不见底的绿意之中。 可就在这时,埋头进食的双足飞龙好像嗅到了什么,骤然抬起头看向了萨恩的方向,然后咆哮一声,迈开四百码的大脚冲了过来! 萨恩暗道不好,一路走来都没发现什么高级魔兽的气息,所以鬆懈了一些,没想到这里突然会出现一只成年的飞龙! 他连忙往树木茂密的地方钻,可背后的飞龙如同泥头车一般,无视了障碍横衝直撞,水桶粗细的古树在它面前脆弱得像乾枯的芦苇,纷纷折断倒伏,等等……泥头车是什么? 眼见双足飞龙的距离和自己逐渐拉近,打肯定是打不过的,最好的办法是祸水东引,如果把这只飞龙引到米拉和拉瓦那里,以那两个傢伙的身板,足够填满这怪物的肚子,为自己爭取逃命的时间。 米拉小姐,你刚才不是叫囂著要捕猎双足飞龙吗?我给你带来啦! 但萨恩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红龙虽然邪恶、贪婪、混乱,但萨恩觉得自己现在的內心深处似乎多了一些別的东西。也许是刚才救下他们时產生的某种莫名的感情,也许是纯粹的利益考量——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两个可以隨手拋弃的炮灰,也比孤身一龙要强。 “嘖,这是混乱阵营干的事,而我……是个实用主义者。” 於是他猛地一甩尾巴,改换了路线。他没有冲向兄弟姐妹,而是向著最近的一个强大的生命气息的方向衝去。 身后的飞龙穷追不捨,一般来说亚龙很少会主动向真龙发起攻击,但是遇到一个落单的雏龙就不一样了。 飞龙闻著前方的雏红龙身上散发的极其诱龙的——真龙血脉的芬芳。 这种味道对於亚龙种来说,就像是久旱之后的甘霖,是刻在骨子里渴望进化的本能。 真龙的血脉可是所有亚龙梦寐以求的东西,只需一点龙血就能让亚龙有所提升,更不用说一整条雏龙了! 靠著敏捷的身法,萨恩终於在被飞龙追上之前,见到了他助他脱身的目標——一只大野猪王! 它浑身披著如钢针般的鬃毛,两根巨大的獠牙像象牙一样向上翻卷,上面掛满了陈旧的血跡。在它的肚皮下,十几只小野猪正哼哧哼哧地拱食。 感受到入侵者的气息,大野猪王猛然站起,脚下的泥土因为它的力量而剧烈震动。它发出了警告的低吼,小眼睛里闪烁著暴戾的红光。 下一刻,一条体长不过两米的雏红龙出现在大野猪王的视线中,二话不说,抓起一把泥土糊了大野猪王一脸。 “吼!”大野猪王愤怒到了极点,它疯狂地甩动头部。 而当它再度睁开眼时,那条可恶的小红龙早已借著林木的掩护钻进了下风向的灌木丛。它视线中唯一的威胁,是那只因为猎物消失而陷入狂暴、正一头撞进领地的双足飞龙! 听著后方传来了一触即发的打斗声,刚跳下一个缓坡的萨恩微微一笑,继续溜之大吉。 现在虽然摆脱了危险,但也丟失了自己的猎物。萨恩开始考虑是再去抓个猎物还是现在就回去。 他倾向於后者,因为连续经歷了几场战斗,自己的体力已经消耗过半,龙翼因为高强度的丛林穿行被划出了几道细小的口子,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多呆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大不了去找米拉和拉瓦匯合,一起把奇美拉拖回去,应该也能达到龙爹的要求…… “轰!”一个血淋淋的巨大黑影突然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萨恩面前,拦住了去路。 那是大野猪王的尸体。 它那引以为傲的厚皮被彻底豁开,內臟混合著鲜血哗啦啦地从伤口流出,冒著腾腾热气。更惊悚的是,它的脖子被生生咬断,只剩下皮肉相连。 萨恩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身后的灌木丛被缓缓拨开。那只本该和大野猪王打得不可开交的双足飞龙,此刻正优雅而缓慢地走出来。萨恩慢慢地回过头,成年双足飞龙那庞大的身躯正一步步向自己逼近,灰绿色的厚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萨恩感觉浑身的龙鳞都要炸开了,他压低身体,喉咙深处开始酝酿这具身体目前能发出的最强火焰。 然而,对方並没有发起攻击。 “萨恩殿下。”双足飞龙缓缓垂下了那颗巨大的头颅,口吐流利的龙语:“在下蕾亚,卡瑟克斯大人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第七章 卡瑟克斯的秘密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仿佛血一般的暗红色。 三只疲惫不堪的雏龙尾隨著一头双足飞龙,艰难地飞回了主峰。 这是他们第一次俯瞰这座火山,隨著高度的不断攀升,他们才真正看清了老家这座龙巢的宏伟全貌。 龙巢的入口並没有设在火山口那危险的喷发核心,而是位於奥比斯安峰半山腰一处陡峭的绝壁之上。 当他们穿过一层充满著硫磺毒气的厚厚火山灰云层后,一个庞大半人工平台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平台极其宽阔,由天然黑曜石和某种抗高温魔法阵列加固过。大到甚至可以容纳三头成年巨龙同时降落起飞。 而在平台的尽头,是一个高达五十米、宽达百米的巨大黑色洞口,宛如一只远古巨兽张开的深渊巨口,正不断向外吞吐著灼热的红色气浪。 当双足飞龙將巨大的大野猪王和奇美拉尸体扔在平台上时,连一向对他们漠不关心的母亲塔拉莎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萨恩注意到,巢穴深处的龙妈塔拉莎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瘫在金幣堆上睡觉。她今天显得格外“精致”,原本凌乱的內洞被打扫出了一块空地,她正用舌头舔舐著自己的鳞片,发出一阵阵低沉且富有节奏感的咕嚕声。 卡瑟克斯庞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走到战利品面前,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打量了一下满身伤痕的拉瓦和米拉,又看了一眼虽然疲惫但几乎毫髮无伤的萨恩。 接著龙爹检验了一下猎物,当看到大野猪王身上明显不是雏龙造成的伤口时,他的目光转向拜伏在一旁的飞龙:“蕾亚?” “报告龙主,在任务途中,属下忍不住吃掉了萨恩殿下捕获的猎物,於是用这只大野猪王来补偿他,请恕罪。”双足飞龙毕恭毕敬地说道。 卡瑟克斯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丝,对蕾亚的回答不置可否:“你可以走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龙主。”蕾亚缓缓地退了出去。 萨恩微微侧目,卡瑟克斯这居然没有发怒?要是这条双足飞龙是自己的眷属,敢违抗自己的旨意,她不死也得掉层皮! 这时,龙爹看向了自己的三个子嗣:“告诉我,这头奇美拉是谁杀的?” 米拉和拉瓦迟疑了,萨恩回答道:“我们一起合作猎杀的!” “能够认清自己的弱小,並学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活下来,这也是生存的一部分。”沉默数秒后,卡瑟克斯破天荒地给出了一句简短的评价,並没有责怪他们互相帮助。 这让萨恩眉头微皱。正常的成年红龙如果看到雏龙互相帮助,往往会大发雷霆,认为这是软弱的表现。卡瑟克斯的反应,太反常了。 但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更是让拥有成年巨龙记忆的萨恩大跌眼镜。 塔拉莎从她那堆成小山的金幣上站了起来。她伸展著庞大的身躯,鳞片在岩浆的映照下闪烁著迷人的光泽。她迈著一种充满力量与诱惑的步子,从內巢中缓缓走向卡瑟克斯。 塔拉莎高高地昂起头,用她的脖颈轻轻摩擦了一下卡瑟克斯的胸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暗示意味的龙吟。 “你的血脉很强,卡瑟克斯。这窝小崽子证明了你的价值。”塔拉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傲慢,但也毫不掩饰她的需求,修长的尾巴曖昧地缠上了对方的后腿,喉咙里发出低沉且充满暗示意味的咕嚕声:“我已经准备好孕育下一批更强大的子嗣了。” 萨恩的眼皮跳了跳。他见过无数巨龙交配,通常情况下,恶龙对此是非常开放的。他们甚至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无数眷属的围观下进行那种原始且暴力的律动,以此彰显自己的强壮与统治力。 按照常理,卡瑟克斯这种霸道的成年红龙,应该直接扑上去,撕裂空气般大干一场才对。 然而,令萨恩感到无比古怪的一幕发生了。 卡瑟克斯在听到塔拉莎的暗示后,那张威严的龙脸上竟然闪过了一丝……侷促? 是的,侷促。甚至那对巨大的耳鰭都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中了某种隱秘的痛处或者害羞点。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转过头,语气生硬地对三只雏龙吼道:“看什么看!回你们的隔间去!不准出来!” 米拉和拉瓦对这位父亲可是怕得很,连连点头,乖巧地趴在地上不敢动。 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萨恩一眼,卡瑟克斯有些急促地咳嗽了一声,隨即巨大的龙翼一扫,半推半就地和塔拉莎走进了更深处的內巢。 紧接著,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爪子,飞速地吟唱了一段繁复晦涩的龙语魔法。 “嗡——” 一道暗红色的,带有阻挡和隱形双重效果的【高阶力场结界】,严丝合缝地將內巢的洞口彻底封死,把三只雏龙的视线隔绝得乾乾净净。 “这傢伙……居然在自己家里布置这种隔离结界?”萨恩蹲在结界外,歪了歪头,內心充满了问號。 龙类交配时布置结界並不少见,但通常是为了防御外敌……可这里哪来的外敌。卡瑟克斯这个结界是朝內的,防的是自己的崽子? 这父亲……居然有点害羞? 很快,隔著厚厚的结界,一阵阵沉闷且不堪入耳的撞击声和龙吼声还是隱隱约约地传了出来。那声音充满了力量感,仿佛整座火山都在隨之颤抖。 萨恩瞬间释然,这动静不比他前世弱,他差点要以为这位父亲那方面不行呢,看来自己多虑了。 不过,这个卡瑟克斯绝对不是普通的红龙。且不说他那超越常理的实力和对法术的精通,单就这种“注重隱私”的行为模式,在邪恶阵营的五色龙中简直是凤毛麟角。 一个强大的、邪恶的成年红龙,在和自己的配偶交媾时,居然会费尽心思地布置一个高级的隔绝结界来注重隱私?这就好比一个残暴的兽人酋长在吃饭前居然要用魔法清洗刀叉一样荒谬。 前世的他从未听说过这位父亲的存在,难道在那个时间线里,卡瑟克斯因为某种原因提前陨落了?或者是……他根本就不是这个位面的龙? “有趣。”萨恩舔了舔嘴唇。 另一边,米拉和拉瓦对於父母的举动毫不关心,开始撕咬起带回来的猎物,恢復身上的伤势。毕竟他们还是一个刚满一天的宝宝,和萨恩的境界差距太大了。 “他不只是在遮掩这个过程。”萨恩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中浮现:“一头红龙绝不会在意这种无聊的隱私。除非……除非他在这个时候,或者在绝对私密的空间里,会暴露出某种不能被任何人——甚至不能被自己的子嗣看到的『秘密』。” 卡瑟克斯,这个前世根本不存在的父亲。 他那不属於一般红龙的理智,他那深不可测的魔法造诣,他那反常的教导方式,以及现在这不符合红龙性格的注重隱私的行为。 萨恩低下头,看著自己爪子上沾染的奇美拉血液。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今生莫名的善意和改变,或许並不是因为灵魂融合的瑕疵,而是这具身体里流淌著的那一半属於卡瑟克斯的血脉,本身就隱藏著一个巨大的、顛覆性的秘密。 “父亲……”萨恩在喉咙里低声咀嚼著这个词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我这一世的开局,比我想像的还要有趣得多。”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那份大野猪王的肉,撕下一大块带血的后腿。他暂时没有打算挖清这个秘密的想法,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利用一切资源,以最快的速度度过这脆弱的雏龙期。 而这场隱藏在火山深处的权力与血脉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 余烬与翠云的初见 吃饱喝足的萨恩缓缓爬回自己的洞穴,感受著腹中尚未消化完的大野猪王血肉带来的温热。他低下了头,伸出爪子虚空地摸了摸自己的颅顶。在外人——甚至是卡瑟克斯那种层级的存在眼中,萨恩的头顶空无一物,只有几排尚未发育完全的幼小角刺。但只有萨恩自己知道,那上面戴著一顶没有实体和重量的神秘王冠。 他又揭开自己胸前的龙鳞,从夹层中拿出那枚疑似时光龙鳞的鳞片。 一顶王冠,一枚鳞片,萨恩有预感,它们將会是自己这一世成长的重要助力,但目前为止没有出现任何提示,它们到底有什么强大的地方,还得自己去发掘。 目前唯一发挥过作用的王冠,也只是给自己被动识別了一下这枚鳞片,之后再也没有见过的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出现提示。 萨恩將这枚鳞片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他不禁想到,如果她在的话…… 又想到她了!红雏龙突然捏碎了身旁一块路过的玄武岩,身上怒气蓬髮,萨恩將研究的心思拋之脑后。这一刻,復仇的火焰比任何未解之谜都要灼热。他闭上眼,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如毒蛇般在他舌尖滑动:亚克莎·鳞荫。 平復了一下心情后,萨恩的思绪飘回了前世的八十多年前…… —— 那是一场针对人类商路重镇“银流堡”的掠夺。 当年还是青年龙的萨恩,正处於红龙特有的那种不可一世的狂躁期。他扇动著宽大的双翼,掠过积雪的山头,心中构思著如何用一口最完美的火焰吐息,將那个自詡坚固的要塞变成一具巨大的石棺。 然而,当他到达目的地时,却发现情况有些诡异。 银流堡的守卫並没有发出尖叫,也没有敲响警钟。城墙上的弩炮软绵绵地垂著,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倒在岗哨上,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空气中没有硝烟,却瀰漫著一层淡淡的、翠绿色的薄雾。 “谁敢抢在红龙萨恩之前动手?” 萨恩发出一声愤怒的龙吼,俯衝而下。就在他准备对著那层绿雾喷吐烈焰时,一个冷静而又带著一丝嘲弄的女声在他的意识中直接响起: “如果你现在喷火,红龙,那些储藏在地下室里的珍贵炼金药剂和丝绸就会瞬间化为灰烬。那可比单纯的黄金值钱得多。” “是谁!”红龙猛地收住火势,悬停在半空。他看到一个修长的绿色龙影从领主府的阴影中缓缓爬出。那是一头青年绿龙,她的体型在同龄龙中显得出类拔萃,甚至比萨恩也只小了一圈。她颈部两侧扇状的褶隨著呼吸轻轻张合,而那双宝石般璀璨,充满戏謔的眼睛正盯著他。 “我是亚克莎,来自翠云之森。”绿龙优雅地舒展著锯齿状的背鰭:“我观察这座城堡三个月了,我污染了水源,劫杀了信使,破解了他们的防御法阵。现在,这里的財宝已经打包好了,正等著搬运。而你,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劳动力。” 一般的红龙听到这种挑衅,恐怕会立刻开战。但萨恩在那一瞬间,被亚克莎眼中那种冷静的疯狂所吸引。他降落在地,沉重的爪子踏碎了石砖地面。 “我是萨恩,灰烬的统治者。”红龙低声咆哮,却收起了战斗姿態:“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准备,分我一半,我负责把那些试图赶来的援军烧成焦炭。” “成交。”亚克莎露出了一个极具绿龙特色的阴险微笑。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配合。萨恩负责正面的震慑与破坏,用暴力粉碎抵抗;亚克莎负责精密的操作,用毒气和暗示术確保战利品的完整。那一天,他们掠夺的財富超过了普通青年龙十年的积累。 更让萨恩惊讶的是,按照常理,同年龄段的红龙在力量和体型上应该是绝对压制绿龙的。但亚克莎展现出的肉体强度和法术造诣,竟然能正面硬接下他的一次试探性挥爪而纹丝不动。 这个雌性同族,有著不输於红龙的力量,却拥有红龙欠缺的耐心。 “我们不需要像那些白鳞傻瓜一样,为了几个铜板就打个头破血流。”亚克莎在临別前这样说道,她用修长的尾巴拨弄著一颗完美的祖母绿:“如果你我联手,这片行省的每一个金幣都逃不出我们的掌心。你的火焰能撕裂最坚硬的结界,而我的智慧能离间所有的敌人。” …… “呵呵呵。”回忆暂告一段落,萨恩怒极反笑。 作为五色龙中最擅长欺骗与操纵的品种,绿龙的话语往往是九分假中掺著一分真。 “翠云之森。” 萨恩脑海中的地理图景开始飞速拼凑。翠云之森,那是一片常年被毒雾和古老植被覆盖的原始森林,生態极度封闭。如果说余烬山脉是红龙的熔炉,那翠云之森就是绿龙的毒池。 “她曾说,她出生后並未得到母龙的抚养,是独自生存了几年后,被一条路过的水晶龙收养了。” 收养?萨恩的鼻孔喷出一股轻蔑的火星。水晶龙属於中立的宝石龙类,虽然確实有收养白龙的习惯,但让一条生活在寒冷地带的水晶龙为了去收养一条邪恶贪婪的绿龙而跑去森林,这本身就像是一个蹩脚的吟游诗人编出来的烂童话。 但,这里面一定有逻辑可循。 红龙那强大的空间感和方向感开始运作。他回想起前世,確实曾陪亚克莎回去过一次翠云之森。那次她表现出了罕见的感伤,指著一棵巨大的朽木说那是她破壳的地方。 “翠云之森……方位在北偏东三十度,距离这里大约两百公里。” 对於成年红龙来说,这不过是一顿饭时间的航程;但对於雏龙来说,这无异於一场横跨国境的长途跋涉。不过好在,余烬山脉与翠云之森几乎是相连的,中间没有什么顶尖掠食者,只要运气不太差,他可以避开大多数麻烦。 “现在的重点是……时间。” 萨恩的思维逐渐敏捷。 “亚克莎告诉我,她比我小五岁。按照这个逻辑,现在的她应该还在某条母绿龙的肚子里,甚至还没被受精。如果真是这样,我似乎可以等几年再去屠了那个窝?” 不。 萨恩猛地摇头。绿龙的嘴,地狱的鬼。 初次遇到亚克莎时,当时他们都是刚刚步入青年阶段,按理说,作为真龙中战斗力天花板的红龙,萨恩应该在战斗力上完全碾压同年龄段的绿龙。 可事实是,当年的亚克莎在肉搏力量上虽然逊色,但在类法术能力上,竟然隱隱能与他持平。 “如果她真的比我小五岁,那她的天赋简直是提亚玛特神降,这根本不可能!”萨恩眼中的金色光芒愈发炽热:“唯一的解释是——她在年龄上撒了谎。她极有可能比我预想的要早出生,甚至……她实际年龄比我还大不少!” 如果她已经降生了,哪怕已经成长为幼龙甚至少年龙,对於现在的萨恩来说,也是最好的猎杀时刻。 绿龙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他们的智慧增长极快,一旦让他们跨入青少年时期,学会了那些阴损的变幻系和幻术系魔法,再想在茫茫森林里抓到他们,就难如登天。 “必须儘早去一趟!哪怕只是为了確认她的存在。如果真的在那儿……我就要在她还没学会如何编织谎言之前,掐断她的脖子。” 带著恨意满满的想法,萨恩沉沉睡去。 第九章 当红龙开始內卷 当阳光照射到身上时,萨恩睁开了眼睛。 经过一夜的睡眠,萨恩冷静了不少,他觉得自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再怎么样,自己现在可还是个刚破壳两天的龙宝宝啊! 两百多公里的距离可不是闹著玩的。 “虽然决定了要去,但不能以现在的水准去。”萨恩心中计划著。 走出自己的房间,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个依然被结界笼罩的溶洞,里面的动静还在持续,父母显然还在进行那场持久的“造龙运动”。 由於萨恩昨天睡得晚,他的两个兄弟姐妹已经醒了,此时正在把昨天没吃完的奇美拉继续当早餐。 看上去第三课好像不会很快就开始,於是萨恩打算开始他的锻炼,他首先环顾四周,找到了目標,於是迈动四肢向著拉瓦和米拉的方向走去。 正在努力撕扯奇美拉肉块的拉瓦看到萨恩向自己走来,下意识地把肉护在怀里:“萨恩……你,你要抢我们的猎物吗?” “喂,萨恩,你又想发什么疯?”米拉停下进食,鲜血从她的嘴角滴落。这位傲娇的姐姐虽然昨天被萨恩救了一命,但经过一夜的休息,隨著身上的伤癒合的七七八八,她那属於红龙的自大又重新占领了高地。 萨恩没有理会他们的废话,他从两龙身边擦身而过,径直走向熔岩湖边缘一块温度最高的红热岩石。 来到目的地后,他四肢撑开,龙爪深深扣进周围坚硬的黑曜石,腹部紧贴著那块由於地热而变得滚烫髮红的岩石。 萨恩开始执行传承记忆中最古老的“龙之基石”训练。雏龙的骨骼尚有韧性,这是调整生长轨跡的最佳时机。他利用成年红龙对解剖学的精准掌握,强迫自己的关节向外扩张,利用极压拉伸进行骨架校正。 “咯吱——咯吱——” 那是骨头生长的声音。萨恩发出一声闷哼,龙背上的脊椎如同一条愤怒的小蛇般剧烈起伏。 米拉咬著一截软骨,含糊不清地问:“拉瓦,他在干什么?他在自杀吗?那块岩石的温度连我的脚掌都受不了。” 拉瓦没回答,瞪大眼睛看著萨恩的动作。 在拉伸完韧带后,萨恩撒开腿,开始在巢穴內疯狂穿梭。他並没有杂乱无章地跑,而是每一次跳跃都精准地落在特定的岩石尖端。 每一次起跳,他的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汗水还没渗出皮肤就被高温蒸发成一团白烟。 接著,他寻找到了三块重约百斤的火成岩,用尚未发育完全的龙翼强行將其兜住,背负在背上,开始做深蹲。 “一百。”萨恩在心中默数。 他的四肢在颤抖,但眼神如钢钉般纹丝不动。要知道,红龙的力量不仅仅来自於体型,更来自於每一寸纤维的致密度。 对於雏龙来说,这种强度的锻炼会导致肌肉溶解,但萨恩精准地控制著体內的火元素,利用微小的热能刺激细胞再生。 “二百八十。”萨恩长出了一口气,挺身掀飞背上的石头,活动了一下身子。 昨天那顿的能量消耗的差不多了,他走向自己还没吃完的大野猪王,大快朵颐起来。 忽然,萨恩微微侧目,因为他看到不远处,拉瓦正有学有样,背起两块大石头学著自己做深蹲。 可还没做几个,拉瓦就一下子失去重心,身子一歪向左侧倒去,背上的石头毫不留情地压在了他的左翼上! 稚嫩的惨叫在洞穴中响起,萨恩没眼看,继续进食。 两个小时后,拉瓦和米拉吃饱喝足,正准备进入巨龙特有的成长期龙眠。但空气中传来的剧烈波动让他们根本无法入睡。 因为萨恩正站在火山风口,面对著狂暴的硫磺风。 他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调动体內的龙息。普通的雏红龙一天只能进行两到三次强力的喷火,但萨恩不同。他的灵魂拥有成年红龙对能量流动的感悟。他尝试著復现以前自己习惯的循环方式,將肺部的火囊保持在一个预热的状態,而不是彻底冷却。 这涉及到对自己身体的高度理解,以及极佳的耐受力。 隨著他的尝试,他胸口的红晕愈发深邃,隔著鳞片能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红光。 他开始尝试传承中的“风箱式呼吸法”。 萨恩深吸一口气,不仅让空气进入肺部,还通过肌肉挤压,將火元素强行锁在喉咙的深处。 他的胸部像气球一样高高隆起,由於內部温度过高,甚至透出了刺眼的亮红色光芒。 “他在干什么?他要炸了!”米拉惊叫著往后缩。 “哈——!” 萨恩吐出一口气,但不是火焰,而是一股近乎透明的热浪,直接將面前的一根石钟乳融化成了岩浆。 拉瓦&米拉:…… 萨恩並不满足於此。他反覆练习收缩喉咙的肌肉束。 他尝试將原本锥形的扇面火焰,压缩成一根极细的线。这是高阶红龙才能掌握的“吐息塑形”。 每一次尝试,由於压力过大,萨恩的口角都会溢出焦黑的血跡。米拉看著这一幕,原本嘲讽的心情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恐惧”的本能。她之前只见过萨恩对猎物的狠辣,但没想到萨恩对他自己也是如此。 萨恩一遍又一遍地吞咽著硫磺蒸汽,以此磨礪食道的耐受力。他在为未来的“毁灭射线”打基础,那將是足以贯穿传奇护盾的杀招。 当日光移动到火山顶正上方时,萨恩结束了体能训练。他全身的鳞片都因为高强度充血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色。 他坐了下来,闭上眼睛。 “拉瓦,他终於累死了吗?”米拉小声问。 拉瓦摇了摇头,他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正在疯狂地朝萨恩匯聚。 没错,萨恩今天对身体的锻炼已经达到极限,再继续下去只会造成反效果,所以现在他开始了对精神的锻炼——进入冥想。 他的精神力虽然因为躯体的幼小而受限,但龙魂还是成年龙的强度,境界依然在,所以他直接开始在脑海中构建复杂的魔力迴路。 普通的巨龙施法依靠天赋,而萨恩的第一个小目標是“法术瞬发”。 他尝试在精神世界中同时勾勒三个一环法术的模型:护盾术、魔法飞弹、燃烧之手。 对於雏龙来说,这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的脑容量不足以支撑复杂的法术逻辑。但萨恩利用传承记忆中的“灵魂分割法”,强行將意识划分为主从结构。 米拉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忽冷忽热。她惊恐地发现,萨恩周围的空间似乎发生了扭曲,那是魔力被强行抽乾后的真空现象。 …… 深夜。 火山內部终於安静了下来。拉瓦和米拉已经被萨恩的一惊一乍折腾地精疲力尽,蜷缩在角落里打著呼嚕。在他们梦里,这个可怕的弟弟或许是一头披著龙皮的恶魔。 而萨恩依然站在火山口的最高处。 他的龙翼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第一天的锻炼让这具幼小的身体几乎达到了极限,肌肉在悲鸣,骨骼在抗议。但在这种极度的疲劳中,他感受到了力量的增长——那是比正常生长快了十倍的速度。 “体能已经打下基础,明天开始进行抗性训练。” 萨恩望著翠云之森的方向,他的竖瞳中倒映著下方的岩浆,仿佛两团永不熄灭的復仇之火。 他俯身抓起一块坚硬的玄武岩,龙爪发力。 “咔嚓!” 岩石碎成粉末。 “亚克莎·鳞荫,我的伴侣,我的死敌。” 萨恩缓缓闭上眼,即便在睡眠中,他的肌肉依然保持著微小的震颤,那是他在潜意识里继续进行著肌肉记忆的固化。 今天是红龙萨恩重生的第三天。 也是他的仇敌通往毁灭的第一步。 第十章 第三课:生存 第四天到来了。 当第一缕微弱的紫红光线穿透火山灰的云层,萨恩已经完成了他的第一轮晨练”。他那幼小的身躯此时正倒掛在山洞內侧的一根石柱上,仅靠后爪的鉤趾支撑著全身重量。 他在尝试一种名为“血液逆流压缩”的古老秘术,通过倒掛迫使龙血冲向颅脑和呼吸腺体,以此强行拓宽那些尚未发育完全的毛细血管。 经过前一天近乎疯狂的压榨,他的肌肉已因为超负荷训练而產生了极其强烈的酸痛,但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肌肉已经完成了一次细微的重塑,鳞片下的角质层变得更加坚硬。 “萨恩……”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萨恩转过龙颈,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看向洞穴角落。那是拉瓦。这头雏龙此刻正瑟缩著爪子,眼神中充满了迷茫、畏惧以及一种难以掩饰的渴望。 “你……你的力量。”拉瓦的声音很小,带著雏龙特有的稚嫩,他试探著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那是我们不该拥有的力量。教教我吧……我想变强,我是你的哥哥,不想被你甩开在后面。” 萨恩没有立刻回答。他鬆开后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拉瓦面前。他那冰冷的目光审视著拉瓦,像是在评估一件兵器的成色。 前世的拉瓦在自己的记忆中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因为他这样缺乏自信的性格在红龙当中属实罕见。 当余烬山脉被天穹帝国攻破时,红龙一家只有萨恩一条龙逃了出去,从此以后后他也再没见过自己的血亲,不过之后道听途说在那段时间里,天穹帝国的珍稀动物园里多了两条红龙幼龙,也许就是米拉和拉瓦。 这样毫无尊严的结局,对高傲的巨龙来说还不如直接死掉。 这一世……也许可以不一样。 “行,但如果你跟不上,我会亲手把你踢下火山口。”萨恩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某种自然规律。 “我……我能跟上!”拉瓦挺起了胸膛,不过他声音还不是很坚定。 “想要变强,就必须捨弃你那无用的自尊和对舒適的幻想。”萨恩的声音冷得像白龙的吐息:“米拉,你也过来。既然想偷听,就別像个地穴爬虫一样躲著。” 米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从石头后面跳了出来。 “別误会,萨恩。”她昂起头,用那种典型的红龙式傲慢掩盖著內心的弱小,“我只是不想看著红龙的血脉在你这种『疯子』手里被糟蹋。如果你要浪费时间教拉瓦这个笨蛋,那我也得在场监督。顺便……看看你那些古怪的招式到底有没有用。” 萨恩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嗤笑,他突然觉得这头小母龙还挺可爱的:“很好……” 就在这时,巢穴深处的隔绝结界微微晃动了一下,一股让他感到有些窒息的强大龙威一闪而过。 萨恩抬头看去,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里面那种“不堪入耳”的声音已经停了。 紧接著,闪烁著符文的结界瞬间消失。 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卡瑟克斯神清气爽地从溶洞深处走了出来。他的鳞片似乎在刚才的“私密活动”中得到了某种滋润,暗红色的光泽流转得更加顺滑。他那双冷酷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巢穴,在看到满地的猎物残骸时,並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情,仿佛这只是理所当然。 塔拉莎则优雅地回到了她的金幣堆上,慵懒地梳理著翅膀上的褶皱。 卡瑟克斯走到了三只雏龙面前,阴影如同一座大山般压下来。他看了一眼满地被撕咬得不成样子的野猪和奇美拉尸体,鄙夷地评价了一句:“吃得太慢,而且浪费。” 他大手一挥,巨大的龙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三只体型硕大的魔法兽——两只看上去像是某种巨犀和一头冬狼的尸体凭空掉落在雏龙面前。这些猎物的头部都有著精准的贯穿伤,显然是被卡瑟克斯隨手击杀的。 “吃饱。你们接下来的路程需要大量的热量。”卡瑟克斯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的闷雷。 米拉虽然矜持,但在食物面前从不含糊,立刻扑上去撕咬起冬狼那富含油脂的后腿。拉瓦则谨慎地观察了一下父亲的神色,见对方没有动怒,才小心翼翼地凑到一头巨犀旁边。 萨恩一边撕扯著富有弹性的魔法兽肉,一边在脑海中飞速盘算。卡瑟克斯的行为越来越反常了。这种慷慨的投餵和刚才那种高阶的隔离结界,绝对不是一头普通成年红龙会做的事。 半小时后,卡瑟克斯在那三只雏龙还没来得及消化完食物、肚皮微鼓的时候,突然张开了他那遮天蔽日的双翼。 “第三课:生存。” 卡瑟克斯没有给他们任何提问的机会,双爪猛地一捞,直接將三条雏龙掀飞到了他的背上,几步助跑就飞出了温暖的岩浆巢穴。 狂风呼啸,卡瑟克斯的飞行速度极快,背上的萨恩看到下方的景象在飞速后退,火山的红光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浓郁绿色雾气笼罩的林海。 萨恩心中猛地一震。 这方向,这距离,这空气中逐渐浓郁的,令龙不悦的草木腐朽味…… 卡瑟克斯在林海的外围边缘俯衝而下,粗暴地將三只雏龙扔在了潮湿腐烂的落叶层上。这里空气中的湿度大得惊人,每一口呼吸都带著泥土和腐烂植被的霉味,与余烬山脉的乾燥硫磺味截然不同。 “这里是翠云之森的外围。”卡瑟克斯在高空盘旋,声音从云端降下,透著一股近乎残酷的愉悦:“第三课的要求很简单:设法穿过这片森林,经歷这两百公里的里程,活著返回家园——余烬山脉的最高峰。如果你们死在这里,只能说明你们的血脉中掺杂了地精的软弱。” 说完,那道红色的巨大剪影便在厚重的云层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三只雏龙面面相覷。 萨恩感受著脚下鬆软而充满陷阱的土地,心中泛起阵阵异样的波澜。太巧了,这种巧合甚至让他怀疑这个神秘的父亲是不是看穿了他的灵魂。 他正筹划著名变强后前往此地寻找亚克莎復仇,卡瑟克斯竟然就直接將他送到了仇龙的出生地。 但他很快压下了心头的燥热,前世惨死的教训时刻提醒著他:谨慎是暴君长寿的秘诀。现在的他,挑战等级甚至还没有突破幼年期的门槛,而这片森林是绿龙的主场。 两百公里的行程……对於雏龙来说,这是一场跨越数个生態圈、足以磨掉几层鳞片的漫长苦旅。 萨恩嘆了口气,暗自下定决心,要优先完成课程。 因为只有生存下去,才能完成復仇。 第十一章 翠云之森 “他疯了……他绝对疯了!”拉瓦捂著脑袋缩在一棵黑色的巨木下,声音颤抖:“两百公里!这里离家有两百公里!中间隔著整个翠云之森的外围,还有那些討厌的沼泽和丘陵!” “闭嘴,胆小鬼!”米拉虽然也有些腿软,但她强撑著昂起头,火红色的尾巴尖烦躁地拍打著地面:“我们要做的就是飞上去,辨认方位,然后一路烧过去!谁敢拦住伟大的红龙米拉?” “如果你想死得快一点,大可以现在就飞上天,给那些领地意识极强的飞龙或者巨鹰当靶子。”萨恩冷冷地打断了姐姐的狂想,他的竖瞳在黑暗的林间快速扫视:“在这里,高度就是死亡。绿龙最喜欢攻击那些在树冠上方暴露行踪的蠢货。我们要走地表,利用阴影的掩护,但这还不够……” 不仅不能飞,还有他们那身岩浆般刺眼的红色鳞片,在幽暗的绿林中显得格格不入。 萨恩略微犹豫后,跳进了旁边的泥潭,在两龙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开始在里面打滚,將湿润的黑泥与碎叶反覆涂抹在鳞甲上。腥臭的淤泥很快掩盖了外露的红光,乾枯的苔蘚与枝叶黏在鳞片缝隙中。 当萨恩走上岸时,全身原本耀眼的赤红已蜕变成枯木般的暗褐。他收敛起外溢的硫磺气息,整条龙就像一块毫无生机的朽木。 米拉和拉瓦也不傻,只是一时间放不下身段,他们面面相覷,还是拉瓦先下定决心,一头扎进了泥潭里,笨拙的抓起泥巴往自己身上糊。 “该死,该死的森林!”米拉死死地咬著牙齿,摘下脖子上的项炼,小心地藏进鳞片夹层,最后还是也跳了进去。 “安静点。”萨恩看著他俩笨拙的样子,有些无奈地走过去帮他们偽装起来。 不多时,森林里少了三只香喷喷的雏红龙,多了三个臭烘烘的泥巴怪。 “等到回去,我一定……”米拉快抓狂了。 “別牢骚了,萨恩都走远了!”拉瓦回头提醒。 米拉和拉瓦下意识地跟在了萨恩的身后,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有了抱团的习惯。 没有多余的废话,走在最前的萨恩开始沿著森林的边缘游走。他一边辨別方位,一边贪婪地嗅著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味道。 他在寻找绿龙的味道。 绿龙的气味是独特的,那是带著氯气的酸腐味和某种带有欺骗性的茉莉花香。 然而,奇怪的是,萨恩探索了整整两个小时,行进了约莫五公里,除了那些噁心的腐食性甲虫和几条毫无威胁的变异蟒蛇,他没有找到任何真龙存在的痕跡。 没有粪便,没有抓痕,没有龙威留下的印记。 这不对劲。 在生態位中,像翠云之森这种资源丰富的森林,几乎都会有一条绿龙作为领主。即使是亚克莎这种级別的雏龙,也应该在树干上留下带有腐蚀性的划痕来划分领地。 但现在,这里乾净得就像是被洗过一样。 “难道她真的还没出生?还是说,我来早了太多?”萨恩在心里犯著嘀咕。 “萨恩,你到底在找什么?”米拉跟在萨恩身后,脚下踩著厚厚的、腐烂的叶层,发出的响声让她感到不安,“我们应该往西南走,而不是在这里像只迷路的狗头人一样乱晃。” “如果你想死,可以儘管往西南走。”萨恩头也不回地冷声道,“那里的瘴气厚度是这里的五倍。没等你走出十公里,你的肺就会被酸液烧穿。” 拉瓦小声地插话:“萨恩说得对……我感觉到前面的泥土里有东西,很危险的东西。” 萨恩有些意外地看了拉瓦一眼。这胆小的哥哥虽然废材,但对於危险的直觉似乎有著某种天然的血脉觉醒。 他们此时正穿行在一片名为“哀鸣林地”的地带。这里的树木长得像扭曲的人类肢体,偶尔会有风吹过树洞,发出类似哭泣的声音。 萨恩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的一处灌木丛。那里生长著一簇看起来极其鲜艷的红色浆果。 “看,是血精果!”米拉眼睛一亮。这种果实对於处於发育期的雏红龙来说是大补,能增强火囊的耐热性。她正要衝过去,却被萨恩一尾巴抽在了小腿上。 “嗷!你干嘛!?”米拉齜牙。 “看看你脚下。”萨恩的声音冷得像冰。 米拉低头一看,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在那簇浆果下方的落叶层里,隱约露出了几截白森森的骨头——那不是野兽的,而是某种类人生物的,甚至还有一截残破的精钢长剑。 “那是『刺客藤』的诱饵。”萨恩盯著那看似平静的地面。 话音刚落,地面像是沸腾了的开水一样翻涌起来。十几条粗壮如成人大腿,布满尖锐倒鉤的紫色藤蔓破土而出,它们並不像普通的植物,而是像蛇一样灵活,带著刺耳的破空声卷向三只雏龙! “散开!吐息准备!”萨恩大吼一声。 米拉和拉瓦虽然惊慌,但在生存压力的驱使下,本能地向两侧跳开。 萨恩没有逃避。他压低重心,胸腔內的火囊剧烈震动。他並没有像普通的雏龙那样胡乱喷出一团火,而是將火焰压缩成一道细长、炽热的弧线,精准地扫过了朝自己来的三根藤蔓。 藤蔓瞬间断裂,高温瞬间將植物纤维內的水分蒸发。 “滋——啪!” 刺客藤发出了一种近似生物哀嚎的尖叫,焦黑的残肢在空中疯狂舞动。 “对著根部喷!不要管那些尖端!”萨恩指挥道。 米拉终於找回了她的傲气。她深吸一口气,一股扇形的火焰呈大面积覆盖之势喷涌而出,將剩下的藤蔓压制在地面。拉瓦则在一旁补刀,他那对准那些试图偷袭的细小分枝进行精確打击。 三只雏龙再一次达成了奇妙有效的战术配合。 不到一分钟,最后一条藤蔓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萨恩走上前,用爪子拨开了残骸。 除了那些骨头,这里依然没有任何龙类的痕跡。 这不合理。萨恩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刺客藤这种捕食者,在有巨龙统治的森林里是不敢长在主干道附近的。它们是典型的捡漏者。这意味著……这里的森林,已经很久没有被真龙巡视过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萨恩的视线穿过层层的茂密树木,看向了余烬山脉的方向。下定了决心,这次先放过亚克莎那个表子,等到实力足够了再来探索。目前最主要的任务是活著回家。 他开始寻找最適合的路,绕开翠云之森的核心,从中部穿过去。 接下来的路变得异常艰难。 翠云之森的地形极其复杂。他们必须避开脚下那些深不见底的泥沼,还要时刻提防头顶从树冠落下的巨型蜘蛛。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萨恩展现出了令米拉和拉瓦恐惧的生存智慧。 他能通过观察树皮的苔蘚厚度判断空气湿度,能通过溪流的走向避开那些带有剧毒的支流。甚至冤家路窄地遇到一只成年的奇美拉时,他提前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腥膻味,按著两个同胞的脑袋趴在恶臭的烂泥里,直到对方离开。 “萨恩,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米拉在一次休息时,一边舔著酸痛的爪子,一边忍不住问道:“你明明和我们一样,才破壳没多久。难道你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在偷听那些红袍法师的课程吗?” 萨恩一边警惕地环视四周,一边隨口答道:“龙之传承给我的信息比你们多一点。可能是我在蛋里的时候,把你们的那份也吸走了。” 拉瓦缩著脖子嘟囔:“难怪我觉得自己脑子里空荡荡的……” 萨恩没空开玩笑。 他现在面临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他们已经深入森林二十公里了,按照这个进度,即便一切顺利,回到家也要一周的时间。 虽然目前还没遇到什么大的危险,但不遇到大的危险又不太可能。 这种未知的焦虑,让他忽略了某种潜移默化的改变。 第十二章 绿龙 隨著他们深入,森林变得越来越诡异。原本笔直的巨木开始呈现出某种不自然的弧度,地面的藤蔓不再是隨意生长,而是像某种复杂的几何图形般交织在一起。萨恩原本坚信自己的方向感能指引他们走向西南方的奥比斯安峰,但走著走著,他发现周围的植被变得过於雷同。 “等等。”萨恩停下脚步,他低头看向一根断裂的树枝,那正是他十分钟前为了標记而故意踩断的。 他们陷入了环路。 “怎么了,天才弟弟?”米拉不耐烦地拍打著翅膀,“我们已经在这里转了半天了,除了这些该死的烂木头,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不是说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吗?” 拉瓦则显得更加不安,他的尾巴拖在地上,甚至不敢离开萨恩太远:“萨恩……气味变了,现在全是……一种很甜的味道,像是正在腐烂的蜜糖。” 萨恩的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终於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一直以成年红龙的眼光在审视危险,却忘记了自己现在的感知其实弱得可怜。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经验有时候会变成將自己引向陷阱的傲慢。 那种甜腻的味道越来越重,周围的绿色雾气不知何时已经带上了一层淡淡的微光。 “不必屏住呼吸,那没用。”萨恩压低声音,喉咙深处已经开始孕育火星:“这是德鲁伊教派或者绿龙常用的幻境。我们不知不觉已经走进人家的客厅里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优雅且充满了嘲弄意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森林都在震颤。 “三只……可爱的小红崽子。塔拉莎那个粗鲁的火罐子,居然捨得把自己的宝贝扔进我维希丝的后花园里?她是觉得这里的肥料不够丰富,所以送来一点含磷量高的零食吗?” 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耳边吹气,却让三只雏龙瞬间感到如坠冰窟。那种等级的龙威,绝不是幼龙或者青少年龙能够拥有的。 前方原本密不透风的藤蔓墙像是活物一样向两侧退去,露出一片被无数散发著幽光的菌类点亮的空地。在空地的中央,一棵比周围树木粗大十倍的参天古树下,一尊呈现出完美翠绿色的巨大生物正懒洋洋地趴在那里。 那是一条成年绿龙。 她的每一片鳞片都像是由最上等的翡翠打磨而成,边缘带著锯齿状的锋利感。她那对琥珀色的竖瞳里闪烁著智慧与玩味,修长的脖颈微微扭动,俯视著这三个不速之客。 米拉和拉瓦在接触到那股庞大龙威的一瞬间,四肢便不听使唤地瘫软了。拉瓦乾脆鸵鸟附体把头埋进了腐叶堆里,而米拉虽然努力想站著,但打颤的牙齿说明她现在的骄傲已经碎成了粉末。 唯有萨恩,他死死地撑著地面,虽然幼小的身体在生理本能下不断战慄,但他的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扎在对方身上。 这不是亚克莎,除非她会时空穿梭,不然亚克莎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就达到成年期。而且眼前成年绿龙的样貌虽然和亚克莎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大相逕庭,这是翠云之森真正的领主。 “哦?居然还有一只站得住的小傢伙。”绿龙领主——被称为“毒脊之主”的维希丝,饶有兴致地伸出一只巨大的前爪,用那长达一米的指甲轻轻挑起萨恩的下巴,力道精准得没有刺破他的鳞片,却让他不敢妄动。 “你的眼神很有趣,小红龙。那种眼神不该出现在一只刚破壳的幼崽身上,倒像是……一只在泥潭里翻过身的败犬。”维希丝裂开嘴,露出两排如象牙般洁白却沾满毒液的利齿,她发出轻盈的笑声:“別担心,我现在不饿。看著红龙那种暴躁的血脉在恐惧中扭曲,比吃掉你们更有意思。” 萨恩感觉自己的牙根生疼,这是极致的屈辱。前世的他,如果见到这种等级的绿龙,只会考虑是用火焰直接喷死她还是先用爪子撕下她的翅膀。但现在,他只是一只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雏龙。 “伟大的领主……”萨恩强忍著灵魂深处的狂躁,用儘量平静的龙语开口:“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在我的地盘上,没有路过,只有『臣服』或者『消亡』。”维希丝收回指甲,缓缓站起身,她那巨大的双翼展开时发出的摩擦声让嚇得拉瓦瘫软在地。 她围著三只雏龙缓慢地踱步,每一步都踏在萨恩的心臟节拍上。 “让我猜猜,塔拉莎让你们自己回去?奥比斯安峰?”维希丝停在萨恩背后,温热而带著氯气的鼻息喷在他的后脑勺上:“我可以放你们走,甚至可以帮你们指路。但作为交换,我要玩一个游戏。绿龙的游戏。” 她转过头,看向森林的深处,那里的阴影中似乎潜伏著某种更具压迫感的东西。 “既然你们是红龙,那么最引以为傲的应该是吐息吧?在接下来的这段路程里,我会让我的僕从们陪你们『玩耍』。只要你们三只雏龙里有一个能保住性命穿过『瘴气泥潭』,我就承认塔拉莎的血脉还没烂透……” 维希丝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慈祥的口吻对萨恩低语:“……否则,我就把你打扮成一个可爱的宠物,拴在我的收藏室里,让你永远看著这片你恨之入骨的绿色。毕竟,你刚才看那些树木的眼神,写满了『想烧了它们』,不是吗?” 萨恩的瞳孔骤然放大。这个该死的绿龙,不仅看穿了他的实力,甚至在那短短的一瞥中,通过微表情读出了他內心的纵火欲望。 “这就是绿龙……玩弄心理的大师。”萨恩在心中自嘲。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这不再是卡瑟克斯那种带点教育意味的生存课,而是落入了真正的邪恶掠食者手中。对方根本不在乎红龙的报復,她只想在平淡的长生岁月中寻找一点折磨弱小的乐子。 “既然领主大人有雅兴,”萨恩深吸一口气,体內的火囊在重压之下竟然开始產生某种质变,他抬起头,迎向维希丝那不怀好意的目光:“那我们就陪您玩到底。只希望当您的僕从被烧成焦炭时,您別太心疼。” 维希丝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足以震碎周围菌类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塔拉莎居然生出了一个有个性的小崽子!”她猛地一挥翼,四周的雾气瞬间变得浓稠如墨:“那么,游戏开始!跑吧,小红龙们!在黑暗彻底吞没你们之前!” 隨著绿龙的一声令下,森林中响起了无数沙沙声。那是无数被维希丝操控的变异生物:有著六条腿的潜伏兽、能够喷射毒液的食人花、还有那些被洗脑的森林妖精。 萨恩一尾巴抽醒了还在装死的拉瓦,又狠狠踩了米拉一脚:“跑!往东南方向那个唯一的缺口冲!那是她故意留给我们的死亡赛道,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三只雏龙在幽暗的林间开始了亡命奔逃。萨恩跑在最后,他不断地利用微弱的火星引燃周围那些易燃的孢子,製造小规模的爆炸来延缓追兵。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他在计算每一寸体力的消耗,每一丝风向的改变。 在这个过程中,他內心的愤怒竟然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他猛地跳过一根横臥的腐木,后方的阴影中,一只巨大的刺客蔓藤已经如毒蛇般缠绕了上来。萨恩在空中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扭身,一口带著硫磺味道的火焰精准地喷射在蔓藤的核心。 烈焰在绿色的海洋中跳跃。 这就是红龙。即便是在最绝望的境地,也要用最狂暴的方式,在敌人的脸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焦痕。萨恩知道,那位成年绿龙领主此刻正隱身在树冠之上,像看马戏一样欣赏著他们的垂死挣扎。 但他並不在乎被当成马戏。因为马戏里的狮子,总有一天会咬断驯兽师的脖子。 萨恩咆哮著,指挥著两个惊恐的同胞,一头扎进了更深层的黑暗。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闹个天翻地覆吧。这才是红龙应有的態度。 第十三章 正义的搅局者 在这片被窒息的绿意与腐烂的气味充斥的瘴气泥潭中,萨恩正带著两个几乎被嚇破胆的同胞艰难跋涉。泥水没过了他们的腹部,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像是活的,腐烂的根须在水下悄悄缠绕著他们的龙爪。 “跑!別回头!”萨恩发出一声嘶哑的龙吼,尾巴猛地一扫,將一只试图从泥沼中弹射出来的毒棘蛙拍成肉泥。 然而,在这片由成年绿龙维希丝统治的毒池里,作为主场优势的绿龙眷属们绝不会让这些昂贵的点心轻易溜走。森林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十余条刺客蔓藤从地底钻出,封死了所有的退路。而在前方,一队骑著大型变异林蛛的蜥蜴人精锐悄无声息地抄了近路,將唯一的出口死死堵住。 三条雏龙被迫背靠背围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圆环。 “萨恩,怪物太多了……杀不完,根本杀不完!”拉瓦惊恐地看著密林中不断涌现的红色复眼,那是成百上千只毒蜘蛛在逼近。 萨恩抖了抖身上的泥巴,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闪烁著从未有过的阴冷。他心中清楚,如果只有自己,他有至少九成把握能从这绿皮阴谋家的领地中突围。但带著米拉和拉瓦?这无异於在绿龙的餐盘里放了两颗不停尖叫的响铃。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那是成年红龙才有的威压,虽然受限於雏龙的声带显得有些尖锐,但依然让最前排的蜥蜴人產生了一瞬间的畏缩。 “米拉,用你的吐息烧左侧的蔓藤!拉瓦,別像个地精一样发抖,用你的爪子撕碎靠近的蜘蛛,它们的甲壳很脆!” 萨恩在指挥的同时,身体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闪电般射出。他精准地咬断了一头林蛛的脑袋,隨后借力腾空,双翼猛地一扇,將一团浓缩的火源喷吐在蜥蜴人的密集处。 儘管三龙奋力廝杀,但维希丝的眷属就像无穷无尽的海浪。每倒下一只怪物,阴影中就会钻出三只更狰狞的怪物。 就在包围圈彻底合拢,连萨恩都开始考虑是否要动用某种损耗生命力的秘术时,天空中突然炸开了一道刺眼的、如同正午烈阳般的璀璨金光,毫无徵兆地撕裂了终年不散的绿色瘴气。 “以巴哈姆特之名,污秽的爬虫们,退下!” 一个清脆却威严的女声响彻云霄。紧接著,一股灼热的、带著熔融黄金质感的锥形火舌从高空席捲而下。这火焰与红龙那种毁灭性的硫磺火不同,它显得更加纯粹、更加神圣。剎那间,那群让雏龙们陷入绝境的蜥蜴人和变异蜘蛛在金色的烈焰中直接化为了灰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伴隨著一阵神圣的热浪。一道矫健的金色龙影从浓雾上方俯衝而下,那一身如纯金铸造,边缘带著圣洁白光的鳞片,在阴暗的绿林中显得如此突兀。庞大的龙影降落在空地中央,掀起的颶风將方圆百米的毒雾一扫而空。 那是条体长十余米的巨龙。她背部的鰭状脊突整齐地排列著,双角向后蜿蜒,带著优雅的弧度,两根长长的龙鬚在空气中飘荡,两眼中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审视罪恶的正义感。 这是一条青少年期的金龙。 金龙优雅地收起膜翼,碎金色的眼眸扫过三条浑身泥泞的雏龙,她並没有发起攻击,反而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些剩余的绿龙眷属:“退后,邪恶的子嗣。这片森林不该是弱者被戏虐的屠宰场!” 拉瓦下意识地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嘶吼。金龙与红龙,那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死敌,是守序善良与混乱邪恶的终极对立。在龙族漫长的战爭史上,双方见面通常只有一个结果:你死我活。 “金龙?!”米拉愣住了,隨即露出一种被冒犯的狂怒:“离我们远点,你这满口正义的偽君子!” “別误会,小红龙们。”金龙昂起头,转身背对著他们,语气中带著金属龙特有的优越感:“虽然你们的血脉充满了暴戾的隱患,但我无意在这里审判你们尚未犯下的罪行。我更看不惯维希丝这种自詡领主,却以折磨雏龙为乐的卑劣行径。这里交给我,你们走吧!” 萨恩审视著她。青少年金龙,挑战等级大约在13级左右,面对挑战等级15以上的成年绿龙,依然处於绝对劣势。但他从这条雌龙眼中看到了一种极少在金属龙身上见到的——战意。 那不是温室里那种虚偽的怜悯,而是真正渴望廝杀的斗志。 “你疯了吗,金龙?”萨恩用低沉的龙语开口,声音沙哑:“这可是维希丝的老巢。你救了我们,她不会放过你的。” “那是我的事。”金龙侧目看了眼这条冷静得像银龙的红龙:“你很特別。我在传承的记载中,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克制的红龙。你叫什么?” “萨恩·阿什卡隆。” 萨恩没有隱瞒,他飞速权衡利弊。带著米拉和拉瓦確实走不远,而眼前的金龙虽然是死敌,但此刻却是最好的挡箭牌。 “米拉,拉瓦。”萨恩猛地转过头,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顺著金龙刚才开闢出来的缺口,往西南方向全速移动,不要回头,不要喷火,直到看到岩浆的红光为止!” “那你呢?”拉瓦颤抖著问。 “我留下来。”萨恩看了一眼金龙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想看看,这位『正义之士』能坚持多久。” 米拉深深地看了萨恩一眼,隨后她带著拉瓦,跌跌撞撞地衝进了丛林深处。 “你居然没跑?”金龙有些意外地侧过头,看著依然留在原地的萨恩。 “我留下来不是为了陪你死,而是为了確保他们能活。”萨恩冷哼一声,他的四肢在泥潭中站稳:“而且,我討厌那条绿龙,她刚才把我当成了宠物。” “很有志气,我叫伊蒂丝·奥罗里昂,来自辉耀帝国。”金龙讚许地笑了笑,露出如精金般锋利的牙齿:“萨恩,你是否愿意放弃你那暴戾的血脉本能,转而追求正义的道路?我可以带你去我的……” “別逗了。”萨恩打断了她那近乎天真的招揽,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讥讽,“你是金,我是红。你看到的是光,我看到的是灰烬。你救我们,是因为你的道德准则,而我接受你的救助,是因为我想活下去杀掉我的仇人。正义?那只是强者在吃饱后编出来的装饰品。” 伊蒂丝並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种怜悯的神色:“典型的红龙式偏见,不过没关係。那就帮我注意侧翼,维希丝要来了。” 森林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股庞大而黏稠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哦~看看是谁破坏了我的『游戏』?一只多管閒事的小金龙?”维希丝那优雅而又邪恶的声音再次响起。绿色的巨影从古树之后缓缓升起,她那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阴鷙:“我原本只是想玩玩几只红龙幼崽,可巴哈姆特的子嗣总是这么爱管閒事……难道你不知道,在我的领地里,即便是金龙的血,也是很好的底漆吗?” 维希丝虽然在说话,但她的动作却带著一丝明显的克制。正如萨恩所料,即便是成年恶龙,也不愿轻易招惹金龙——那意味著会招来一群极度护短且战力爆表的成年乃至太古龙的疯狂报復。 “收起你那噁心的恐嚇,维希丝。”伊蒂丝髮出一声咆哮,口中喷出一股带著圣光气息的火焰:“要么让我们离开,要么试试看我的鳞片硬不硬!” 绿龙大怒,浓浓的毒气吐息在她口中积蓄:“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我会把你留到最后,在你长辈找来之前,先把你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木偶!” 战斗瞬间爆发! 第十四章 红灯行,绿灯停 伊蒂丝髮出一声龙鸣,金色的火焰吐息与维希丝喷出的毒雾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虽然等级差距甚大,但由於绿龙的毒雾吐息威力在真龙之中是垫底的,这一波对决竟然打了个不分上下! 一击未遂,绿龙凭藉庞大的体型优势,猛地一个摆尾,巨大的龙尾如攻城槌般横扫而过。 金龙腾空而起,双翼带起剧烈的风压。而萨恩则像一条滑溜的岩浆泥鰍,借著泥潭的滑力,一个侧滚翻避开了攻击。 萨恩並没有像普通雏龙那样盲目衝锋,以他现在这幅小身板,被成年龙蹭到一下就扁了。 他像一个耐心的刺客,利用自己体型极小的优势,在绿龙庞大身躯的视觉死角处游走。每当伊蒂丝与维希丝正面硬撼时,萨恩总能找准机会,精准地咬向维希丝后腿关节处那块相对薄弱的鳞片缝隙。 “卑贱的爬虫!”维希丝吃痛,抬腿刨向萨恩。 红雏龙在空中一个极度惊险的空翻,堪堪避过了那足以將他拍成肉泥的巨爪。 十几个回合后,维希丝的侧腹部竟然被萨恩撕开了一道豁口,虽然只是皮外伤,但对於成年绿龙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绿龙在肉搏能力上也是真龙中垫底的,真正的能力可还没使出来呢。 维希丝不再猫捉老鼠般戏耍,她眼中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够了!”绿龙发出一声咆哮,四周的树木仿佛感受到了领主的愤怒,疯狂地向伊蒂丝缠绕而去,同时一口浓缩了数倍毒性的吐息覆盖了全场。 “快躲开!”伊蒂丝咆哮著,张开双翼试图护住下方的萨恩,同时她自己也喷吐出金龙特有的弱化吐息试图抵消毒素。 然而,成年巨龙的全力吐息是毁灭性的。毒雾瞬间腐蚀了周围百米內的一切生物,伊蒂丝金色的鳞片被腐蚀出了斑驳的黑点,她及时开启了金色的魔法护盾,但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萨恩感受著空气中剧毒的灼烧感,对正在苦撑的伊蒂丝道:“喂!这时候別逞强了!快让你暗中保护的长辈出来呀!按照你们金属龙的尿性,这种出门歷练的嫡系,后头肯定跟几个传奇级的老傢伙吧?” 萨恩前世见过不少金属龙。那些年轻的金龙和银龙出门,方圆几十里內肯定潜伏著几个变成人形的老师或者家长。他指望现在能跳出一个太古金龙,一口气把维希丝吹成灰。 然而,伊蒂丝一边挥动爪子撕碎藤蔓,一边有些气喘地回答:“没有!在长辈的羽翼下瑟瑟发抖,那算什么真正的歷练!那只是长得大的巨婴!” 萨恩差点一口火喷在地上,这剧本不对啊:“那……那你长辈给你的那些强力魔法装备呢??你身上一定带著那种能召唤次元守卫,或者是能瞬间释放九环法术的魔法奇物吧?什么【圣洁復仇者】、什么【抗毒项炼】、什么【禁錮法球】?快拿出来砸她啊!哪怕是一个捲轴也能拉近和这头老母龙的差距啊!” 伊蒂丝在激战中艰难地腾出手,挡住了维希丝的利爪,她回答几乎让萨恩吐血,语气竟然还透著一股坚毅:“没带!我所有的装备都留在了龙穴里。凡事都靠外物和祖辈的阴影,怎能磨礪出真正不朽的意志?真龙的强大应该来自自身!” 这一番大声密谋让面前的绿龙听了个清楚。维希丝愣了一秒,隨即爆发出一阵狂放的嘲笑。 “哈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维希丝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原本还担心杀了你会引来金龙军团的报復,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么一个自寻死路的蠢货!巴哈姆特的脑子是被岩浆烧坏了吗?竟然教出你这种『血性』的傻瓜!” 伊蒂丝在挡住维希丝又一次重击后,身体已经开始摇晃,金色的龙血顺著她的身体流下,洒在了萨恩头上。 “疯子……这金龙简直比红龙还轴。”他的刻板印象中,这些金属龙都是在蜜罐里长大的,满口大道理的虚偽者。没想到这个叫伊蒂丝的,虽然在萨恩看来蠢得无可救药,却散发出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纯粹斗志。 那种拋弃一切退路,只为追求自身进化的执拗,竟然与红龙对力量的病態追求在某种程度上重合了——只有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力量,才是真正强大的力量。 而伊蒂丝在激战的间隙,也忍不住瞥了萨恩一眼。 “为了保护同胞而断后,甚至愿意陪我这个死敌面对成年绿龙……”伊蒂丝心中暗想:“这条红龙,和传承中那些自私自利的恶龙完全不一样。” 可惜,欣赏並不能改变实力的天差地別。 “你们两个傢伙,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呢!”维希丝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她不再保留,而是动用了超凡生物的威能。整个泥潭的植物开始疯狂生长,变成了无数绞杀之索:“死吧!你们这些自大的杂种!” “挡不住了!”萨恩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流动已经失衡。 伊蒂丝浑身是血,金色的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她低下头深深地看了萨恩一眼,眼神中透著一种决然:“小红龙,你走。你在这里已经做得够多了。” “你让我跑?”萨恩挑了挑眉。 “我还有保命的底牌,虽然那会让我虚弱很久,但维希丝留不住我。”伊蒂丝重新站直身体,她的眼睛和龙角开始发光:“你留在这里只会变成灰烬。滚!回你的火山去,別死在绿色的泥巴里!” 萨恩看著伊蒂丝。他就知道对方肯定会有保命的底牌,但不排除可能在逞强。但在这一刻,作为一个理性的红龙,最正確的做法就是立刻撤离。 “行。如果你死了,我会记住你的名字。”萨恩没有任何矫情的废话,更没有上演那种“不~我要陪你一起死~”的人类戏码。他是红龙,生存优先级永远排在第一位。 他转过身,四肢猛地发力,像一道红色的流星般向后方的丛林衝去。 “想走?”维希丝狞笑著喷出了毒息。 “你的对手是我!”伊蒂丝咆哮著冲向了绿龙,整条金色的身躯突然化作了一轮坠地的烈阳,强光遮蔽了一切视线,巨大的能量爆炸在泥潭中心炸开,强烈的震盪波甚至將逃出数百米外的萨恩直接掀飞了出去。 萨恩在落叶堆里翻滚了十几圈,撞在一棵老槐树上才停下。他顾不得內臟的震盪,拼命地扇动双翼,头也不回地飞离了那片混乱的中心。 红龙凭藉著极其恐怖的体力爆发,在森林中横衝直撞。他的火力全开,不再避讳,任何试图阻挡的低阶眷属,都被他直接撕碎。 大约半小时后。 当空气中的氯气味逐渐被另一种带著尘土气息的乾燥风感取代时,在翠云之森与灰烬荒原的交界处,萨恩终於看到了焦急等待在那里的米拉和拉瓦。两条雏龙此刻显得狼狈不堪,但看到萨恩身影的那一刻,连米拉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带著哭腔的欢呼。 “萨恩!你居然回来了!”拉瓦激动地扑了上来,想抱住他。 “別碰我,你这满身的泥巴!”萨恩一脸嫌弃地避开,他看起来很疲惫,鳞片上到处是划痕和酸液腐蚀的白点。 “那个金龙呢?”米拉紧张地看著萨恩身后,虽然她討厌金龙,但对方確实救了她的命。 “不知道。”萨恩看向翠云之森的方向。远处的森林深处,绿色的云雾依然浓稠,只是在那核心地带,一团金色的余暉久久未曾散去。 萨恩沉默了许久。 “走吧。我们还要回奥比斯安峰。”萨恩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在穿越最后一片湿漉漉的荆棘林时,萨恩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那片绿色的海洋。他知道,今天这一战,不仅让他提前接触到了亚克莎出生地的领主,更让他那颗冰冷的红龙之心中,刻下了一个叫伊蒂丝·奥罗里昂的名字。 红龙的性格是记仇的,但这一刻,他记下的是一种让他感到极度不適、却又无法割捨的——“正义”的债。 “这操蛋的第二次生命。” 萨恩低声咒骂著,带著两个同胞,一头扎进了重回余烬山脉的荒原之中,看到远方地平线上那座巍峨挺拔,冒著黑烟的奥比斯安峰时,萨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废气。 翠云之森的探险结束了。父亲卡瑟克斯,或许正等待著这三条歷经生死的雏龙,带回他们所谓的“生存感悟”。 萨恩摸了摸自己被绿龙毒息灼伤的肩膀,眼神重新变得冷酷且专注。復仇与变强,这两条路在今天之后,变得更加紧迫且清晰了。 夕阳下,三条雏红龙的影子在大地上被拉得极长。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翠云之森的高空中,一双巨大的眼睛始终注视著这一切,直到他们彻底进入余烬山脉的领域。 卡瑟克斯的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趣的一课。” 第十五章 意外出现的龙 灰烬平原的夜晚並不安寧,即便在萨恩三龙找到了一个相对乾燥的岩洞躲避风沙並简单休整了一晚后,疲惫感依然像附骨之疽般缠绕著这三具年幼的躯体。 这一晚,萨恩几乎没有合眼,他双金色的竖瞳始终凝视著森林深处那逐渐平息的金光与绿雾,心中反覆勾勒著那个叫伊蒂丝的金龙的身影,以及她那名为“正义”的断后。 次日清晨,当带著灰霾的日光洒向这片寸草不生的荒原时,萨恩才抖落了一身因冷汗和雾气凝结的冰霜。他们找了个水池,洗去了鳞片缝隙里发臭的泥巴和乾涸的血跡,儘管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雏龙惊人的恢復力已让他们勉强能再次起航。 然而,踏入灰烬平原后的旅程却比想像中更加折磨。这片位於余烬山脉与翠云之森之间的过渡地带,是一片被古老火山灰覆盖的死寂之地。放眼望去,除了焦黑的碎石就是乾枯的砂砾,別说能补充体能的猎物,就连一根像样的杂草都难以寻觅。 雏龙的代谢速度极快,尤其是经歷了昨日那种高强度的生死搏杀后,他们先前吞下的那些血肉早已化作了修復伤口的能量几乎消耗殆尽。此时的三龙,胃袋乾瘪得相互摩擦,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腹中火囊的虚弱。 “我们要多久才能回到奥比斯安峰?”拉瓦咽了一口唾沫,可惜喉咙里只有乾涩的沙感。 “闭嘴,拉瓦,飞就是了。”米拉强撑著语气中的高傲,但她那微微颤抖的双翼出卖了她。 萨恩飞在最前面,作为领袖,他必须时刻保持专注。灰烬平原是著名的死地,除了偶尔出没的火蜥蜴和食腐鸟,几乎找不到任何补给。 这样下去的话,恐怕只能先吃土了。 走走停停地飞了一个白天,远处的奥比斯安峰似乎还是那么远。 傍晚,他们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气喘吁吁地降落在一座巨大的黑色砂岩丘陵上。 拉瓦实在按耐不住腹中飢饿,忍不住舔了一口土,立刻“呸呸呸“地拍打著舌头。 忽然,一阵极其突兀、极其不合时宜的浓郁香气,顺著乾燥的荒原风,精准地钻进了三条雏龙的鼻孔。 那是香料在火光中绽放的芬芳,还有油脂被高温逼出后的焦香,以及某种蕴含著魔力波动的甜味,是只有经过精心烹飪的、最顶级的烤肉才会散发出的诱人味道。 “怎么可能?”萨恩的竖瞳骤然收缩,浑身的鳞片一瞬间绷紧。 在这片半个人影都见不到,连魔兽都嫌弃的荒原中心,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举行篝火盛宴?这太不符合常理了,简直就像是某种拙劣的、专门针对飢饿雏龙的幻术陷阱。 “香……好香啊……”拉瓦的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掛下了晶莹的涎水,他甚至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两步。 “站住!蠢货!”萨恩一脚踩住了拉瓦的尾巴,压低声音骂道:“这里是灰烬平原!除了想吃我们的怪物,谁会在这里烤肉?八成是维希丝那老母龙追过来了!这又是她的幻觉!” 米拉也警觉地伏低了身子,儘管她的肚子在疯狂地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三只雏龙压低了姿態,顺著砂岩丘陵的脊线悄无声息地向下窥视。只见下方的避风坡处,一团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红色篝火正旺盛地燃烧著。篝火旁,一个庞大得如同小山般的红色剪影正静静地臥在那里。 那一瞬间,三只雏龙差点惊呼出声,喉咙里的火星险些失控。 那是卡瑟克斯。 他们的父亲,那头神秘且强大的成年红龙。他就那样大摇大摆地臥在空地上,几根粗壮的巨木横被架在火堆上方,上面串著一头体型巨大,已经因高温而变得外焦里嫩的魔象,金黄色的油脂顺著肉质的纹路滑落,滴在火堆里发出阵阵诱人的“嗤嗤”声。 “又是绿龙的幻象?”米拉咬牙切齿地哈气,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鸣。 萨恩没有说话,他闭上眼,放开了所有的感知。但是下一刻,一股如如火山喷发般不可战胜,带著绝对上位者气息的龙威,如同海啸一般拍打在他们的灵魂上——那是独属於卡瑟克斯的那份红龙霸气。 三龙瞬间老实了,甚至本能地伏低身躯贴在地上,这是血脉中刻下的臣服。这种独一无二的龙威,绝不是那条只会玩弄阴谋和毒气的绿龙能模擬出来的。 “既然到了,就过来吧。”卡瑟克斯那低沉如雷鸣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虽然音量不大,却震得萨恩耳膜生疼。 三只雏龙对视一眼,原本紧绷的神经在瞬间垮掉了一半,他们狼狈地从砂岩上滑了下去,跌跌撞撞地降落在龙父身边。 卡瑟克斯微微抬起那颗巨大的头颅,暗红色的鳞片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金属质感。他看著眼前这三条满身泥土、鳞片受损、看起来像是在泥潭里滚了三天的“乞丐龙”,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第三课虽然还没结束,但你们目前的表现,勉强及格。”卡瑟克斯伸出那只足以瞬间捏碎攻城塔的利爪,轻轻一挥,架子上一串最肥美的魔象肋排便落到了三龙面前,“这是给你们提前的奖励。真龙不仅要会忍受饥渴,也要学会享受胜利的果实。” 那一刻,哪怕是性格谨慎的萨恩,在面对这样的食物时也彻底缴械了。 那被烤制的魔象肉显然经过了极其考究的火候控制,外皮呈现出完美的琥珀色,酥脆而带有一种植物香精的清爽,那是用特殊的奥术火焰和名贵的香料木炭燻烤出来的结果。撕开外皮,里面的肉质鲜嫩多汁,每一根纤维都浸透了魔象特有的温和魔力,这对於正处於生长发育期且消耗过大的雏龙来说,完全是再合適不过的补品。 米拉和拉瓦发出一声呜咽,完全顾不得形象,直接扑上去开始了疯狂的撕咬。肉汁四溅,浓郁的咸香在口腔中炸裂,那种满足感让两条雏龙甚至发出了愉悦的轻哼。 萨恩也在吃,但他吃得很慢。他一边感受著魔象肉带来的体力恢復,一边用那双金色的眼睛余光打量著卡瑟克斯。 有些不对劲。 卡瑟克斯虽然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他臥著的姿势非常奇怪。按照红龙的习惯,卡瑟克斯应该更加舒展身体以展示他的强壮,但他现在的身体微微向右侧倾斜,那对巨大的肉翼並非自然舒展,而是垂下贴在身体两侧,仿佛在掩盖著什么。 “怎么了,萨恩?”卡瑟克斯注意到了儿子的目光,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那是某种带有恶趣味的、胜利者的哂笑:“你在担心肉里有毒,还是在好奇……我身下这个『垫子』的味道?” 卡瑟克斯不再掩饰,缓缓地直起了身子,那原本收敛的宽大右翼缓缓张开,露出了被他压在身下的“垫子”。 正在埋头苦干的米拉和拉瓦也停住了动作,他们顺著阴影看去,下一秒,两龙嘴里咬著的骨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在卡瑟克斯那庞大的、覆盖著厚重鳞片的肚皮和右翼之下,竟然死死地压著昨天那条不可一世、几乎將他们逼入绝境的绿龙领主——维希丝! 第十六章 真正的威胁 此时的维希丝,哪里还有半点“毒脊之主”的威严?她那些如翡翠般美丽的鳞片此时大面积脱落,左翼折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长长的脖颈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抓痕。她那原本闪烁著狡诈和高傲的琥珀色竖瞳,此刻充满了彻骨的恐惧与哀求。 她被卡瑟克斯像压一块废抹布一样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唯有在那巨大的压力移开的一瞬间,才能贪婪地呼吸一口混著尘土的空气。 “维希丝领主?”拉瓦的声音变得尖利,他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步,喉咙里下意识地又开始酝酿火星。 “別紧张,小傢伙。”卡瑟克斯冷笑著,一只爪子轻蔑地拍了拍维希丝那满是伤痕的头颅,动作就像是在拍打一条听话的猎犬:“我们的老邻居只是想来『送送』你们。可惜,她忘了,在这片领地上,只有我才有资格决定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维希丝察觉到了生机。这头平日里在高耸的古木之上俯瞰万物的成年绿龙,此刻竟然毫无廉耻地在地面上翻转过身躯。她那修长的、带著剧毒的脖颈微微低垂,彻底露出了最脆弱的肚皮,四肢蜷缩。 在真龙的语言中,这是最极致的臣服,意味著將生命彻底交予对方掌控。 “卡……卡瑟克斯大人……伟大的赤炎主宰……您的力量如同星辰般永恆,您的火焰是洗礼世界的圣光……我愿意奉献我宝库中所有的珍宝,只求能继续为您守护这片荒芜的森林。” 维希丝的声音虚弱而甜腻,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諂媚和颤抖:“原谅我的无知,我竟敢在您的子嗣面前卖弄那点可怜的幻术。我……我只是在替您教导这几位优秀的后辈……红龙的血脉在战斗中才能愈发纯粹,不是吗?您的子嗣……萨恩,他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雏龙,他差点就真的伤到了我……” 米拉和拉瓦看著这一幕,原本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极致的狂妄与愤怒。 “你这满嘴谎言的绿皮爬虫!”米拉猛地衝上前,一记带著愤怒的爪击狠狠地抽在维希丝的鼻樑上,打得绿龙发出一声闷哼,却连头都不敢抬:“你昨天的威风哪去了?你不是要把我们当做宠物吗?” 拉瓦也壮著胆子走上前,露出还没长齐的牙齿,恶狠狠地在维希丝的鼻翼旁咆哮,试图找回昨晚被下丟了的魂。 这种仗势欺龙的感觉让两条雏龙爽快得几乎要叫出声来。这可是成年绿龙!这一带最顶尖的掠食者之一!现在却像条赖皮狗一样跪在他们脚下求饶。 维希丝不仅没有因为两只雏龙的挑衅而生气,反而眼珠一转,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她竟主动將那巨大的头颅凑到萨恩面前,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低声说:“哦,亲爱的小萨恩,如果你觉得昨天的『游戏』太过分了……你可以现在就踩在我的脸上,或者用你的火苗烧灼我的鳞片,只要能让你消气……哪怕让我的血为您的归程洗尘……只要能让你们的父亲熄灭哪怕一点点怒火,那都是我的荣幸。” 萨恩眉头微皱,张开双翅拦住了正准备继续施暴的米拉和拉瓦。他突然觉得这种感觉……该死的爽快。这就是金属龙才享受得到,拥有强大背景,拥有一个不可撼动的老爹作为靠山的感觉吗? 这种感觉,他前世从未体会过。前世的他,每一个金幣都要靠廝杀去抢,每一寸领地都要靠鲜血去换,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只需要站著不动,昨天还不可战胜的强敌就会跪在面前求他“教训”。 萨恩突然往前迈了一步:“那个叫伊蒂丝的金龙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名字,维希丝那原本充满諂媚的龙脸瞬间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由於憋屈而產生的愤怒,但很快她沮丧地垂下头,声音里透著浓浓的倒霉劲儿: “別提了……那个疯婆子,她简直是个穿著金色鳞片的自爆狂!她引爆了全身的圣光能量,那威力差点掀掉了我半边脑壳……等光芒散去后,她就消失了,是某种高位的传送法术带走了她。那应该不是她主动施放的,更像是……某种在生命体徵跌入谷底时强行触发的法术。” 维希丝吐出一口带著血沫的氯气,显得极度不甘。 听到这个回答,萨恩那颗一直悬著的红龙心臟,终於在这一刻彻底放了下来。他心中暗暗自语,果然金属龙还是金属龙,伊蒂丝的確是“没带任何装备”和“不靠长辈”,但正如她所说的確实有保命的底牌。 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非常清楚,如果伊蒂丝真的因为重伤而留在了原地,最终落入卡瑟克斯的手里,那么她的下场绝对会比战死还要惨烈百倍。 红龙对金龙的折磨,通常是涉及肉体与灵魂的双重摧残。卡瑟克斯或许会把她关在充满岩浆毒烟的深渊里,日復一日地消磨她的意志,直到这位高傲的正义化身彻底崩溃。 算你命大。萨恩在心里默默补充道。要是让你掉进我老爹的碗里,我可没那个本事把你捞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卡瑟克斯,龙父正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以红龙的习性,一般不会放过这样的敌人,但如果卡瑟克斯现在就杀了维希丝,却不合萨恩之意。 因为同在翠云之森,维希丝很可能就是亚克莎的生母,她死了的话,亚克莎也就再也不会降生了。 萨恩要的是亲手復仇,要让亚克莎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在操心別人的生死之前,先看看你自己,萨恩。”卡瑟克斯忽然意味深长地说道,他巨大的眼瞳盯著维希丝,仿佛在看一件即將过时的旧藏品。 “父亲,您不打算杀了她吗?”这时,米拉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她昨天差点杀了我们!” 维希丝听到这话,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拼命地用那长长的脖颈去蹭卡瑟克斯的脚爪,嘴里发出一连串听起来毫不重样的吹捧和哀求。 卡瑟克斯站起身,他那宽大的双翼彻底展开,彻底遮蔽了阳光。 “杀了她?”卡瑟克斯用尾巴轻轻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四溅:“维希丝確实贪婪且愚蠢,但她在那场游戏中守住了最后的底线——她虽然欺凌了你们,但也没打算真的要了你们的命,她只是想玩个游戏。真龙的游戏,往往伴隨著危险,这很公平。” 红龙低头俯视著绿龙,维希丝立刻把头埋得更深了。 卡瑟克斯转过头,望向地平线的远方。在那里的极目之处,灰色的云层中隱约透出一种不自然的蓝白色流光。 “米拉,拉瓦。你们以为这个世界还是那个巨龙咆哮,镇压万族的远古时代吗?” 卡瑟克斯的声音变得肃穆,甚至带著一丝让萨恩感到意外的沉重。 “在大陆的另一端,甚至是在那无尽的天外,所谓的『天穹帝国』正在崛起。那些原本孱弱、只能作为我们口粮的人类,现在掌握了某种被称为『科技』的诡异魔法。他们不再依赖诸神的恩赐,而是用钢铁和逻辑打造出能撕裂天空的战舰。” “在那些会飞的钢铁怪物和名为『电磁轨道炮』的武器面前,单独的一条红龙,或者一条绿龙,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移动缓慢的肉靶子。” 维希丝也在这时停止了諂媚,她低伏著身体,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天穹帝国的人类……他们已经消灭了一个在那边称霸了数百年的蓝龙族群。”维希丝低声说道:“如果我们恶龙依然只顾著互相残杀,我们这些曾经的神眷生物,都会变成实验室里的切片。” 萨恩听著这些词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们要团结,哪怕这种团结建立在恐惧和屈辱之上。”卡瑟克斯看著拉瓦和米拉,仿佛在传递某种超越了血脉的信息:“一个活著的绿龙领主,可以为余烬山脉挡住来自东方的窥探。明白了吗?” “所以,维希丝,滚回你的森林去。”卡瑟克斯猛地一挥尾,强大的风压直接將维希丝卷飞了出去,“別再让我看到你试图玩弄这种拙劣的小把戏。下次如果你再认不出我的血脉,我保证会把你的每一片鳞片都拿来加固我的巢穴,並將你的灵魂塞进你那堆腐烂的蘑菇里受永世折磨!” 维希丝如获大赦,她那残破的翅膀在恐惧的驱使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一边摇摇晃晃地冲向天际,一边依然不忘最后喊了一句:“感谢您的仁慈!感谢您的远见!感谢小萨恩大人的宽宏大量!” 转瞬间,那条绿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地平线。 米拉和拉瓦依然一脸茫然。在他们的认知里,作为红龙,难道不应该把羞辱自己的人全部烧成灰烬吗?什么帝国,什么威胁,对於这些刚破壳不久的小傢伙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在他们的简单逻辑里,仇恨就应该用死亡来终结。 “父亲……”米拉有些泄气地低下了头,那些美味的魔象肉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香了。 “这种表情不该出现在红龙脸上。”卡瑟克斯重新臥回了篝火旁,一口咬掉了半只魔象,火焰映照著他那张不可捉摸的脸:“吃饱了就滚。接下来的路,没有任何奖励,也没有任何保护。如果你们回不去,我也不会把你们捡回来。” 米拉和拉瓦一愣,忙不迭地狼吞虎咽起来。 夜深了,灰烬平原的寒风依旧凛冽,但在这个微小的篝火旁,萨恩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名为“家族”的、却又充满了邪恶与理智的奇特温度。 奥比斯安峰的轮廓在远方若隱若现,那里不再仅仅是一个家,而是一个在这个充满威胁的新纪元里,最后的堡垒。 第十七章 来自苍穹 凌晨时分,余烬山脉的夜风依旧带著硫磺与燥热,但萨恩趴在岩石上的身体却感到一种彻骨的严寒。卡瑟克斯刚才提到的那个名词,像是一枚生锈的钢钉,死死地扎进了他重生以来一直试图迴避的记忆深处。 拉瓦和米拉在饱餐一顿魔象肉后,此时正挤在岩背的阴影里发著轻微的鼾声,龙类强大的消化系统正在將那高热量的血肉转化为生长所需的魔力。然而,萨恩却毫无睡意。他那双金色的竖瞳倒映著天际微弱的星光,那些闪烁的星辰在他眼中不再是神灵的居所,而是一枚枚隨时可能坠落的死亡道標。 天穹帝国出现的时间点也充满了巧合,近百年之前,艾拉迪亚的最后一批半神被召唤离开,前往了神国。此后,诸神不知为何,不再回应信徒们的呼唤。 没了神力,如今整个位面明面上的最强者,就只剩下了高阶传奇。 “天穹帝国……”萨恩在心底咀嚼著这个名字,前世积攒上百年的屈辱如潮水般涌上脊背。现今对於大多数这个艾拉迪亚位面的原住民来说,那个名字还只是一个遥远的带著异域色彩的传说,甚至连那些活了上千年的传奇大法师,也仅仅將其视为又一次位面重叠带来的小麻烦。只有萨恩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异位面来客”,而是来自星海深处、拥有著毁灭一切逻辑力量的文明收割者。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道听途说的关於那个帝国降临的景象。 那些自称为“星联”或者“希格斯人”的侵略者,外表与人类別无二致,甚至在不穿戴那一身冰冷的动力甲时,显得有些过分纤弱。 但正是这些纤弱的生物,在星辰歷1103年的那一天,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撕开了位面的屏障。 那是一个极其寻常的午后,西大陆的奥法帝国正处於魔法文明的巔峰。法师塔的尖端闪烁著永恆的奥术光辉,浮空城在云端优雅地巡航。然而,天空在那一瞬间裂开了。那不是撕裂空间的传送门,也不是诸神降下的神跡,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天幕崩塌”。 一艘足足有五万米长的移民母舰,带著足以扭曲大气的质量,强行闯入了位面的大气层。它通体呈现出冰冷的暗灰色,无数复杂的几何结构在舰体表面延伸,巨大的能量喷口发出的轰鸣声直接震碎了方圆百里內所有法师塔的防御结界。 当时的奥法帝国皇室试图沟通,但回应他们的是一道跨越了数百公里的高能相控阵雷射。那一炮,仅仅是一炮,就將传承了三千年的奥法王都內城直接从地图上抹除,留在原地的只有一个直径十公里、深不见底的熔岩巨坑。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整个位面噩梦的开端。大量名为“铁鸦”的侦察机和名为“执法官”的无人战机从母舰中倾巢而出,与护卫母舰的“制裁者”级重型巡空舰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萨恩回想起前世那些令人绝望的对比:在这个世界,一个训练有素的人类士兵的挑战等级只有1~2,需要晋升为正式骑士才能达到3。但在天穹帝国,一个穿著动力装甲,手持高能脉衝步枪的普通士兵,其单兵作战能力就足以媲美挑战等级5的超凡生物。 龙族作为天空霸主的日子,也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萨恩曾见过一头成年的红龙试图伏击一支敌人的运输编队,结果还没等那头龙靠近到吐息范围,几枚超音速的隱形飞弹就锁定了他的生物信號。那种飞弹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轻易地锁定並炸断了龙翼,让那头不可一世的巨龙像折断翅膀的苍蝇般坠落,隨后被几台冰冷的机甲包围俘获。 “铁鸦”侦察机在开启隱身和加速后,能轻鬆將速度最快的银龙甩在后面望尘莫及;“裂地者”重型坦克的鈦钢装甲防御超越了古龙的厚鳞;“苍穹之眼”雷达阵列的扫描半径远超巨龙魔法加成后的精神力感知。在这些冷酷的机械面前,魔法和肉体显得如此笨拙而迟钝。 面对这种降维打击,原本敌对的各种族终於在血泪中达成了协议。人类的骑士团、精灵的游侠部队、矮人的符文工匠,甚至是平日里廝杀不休的五色龙与金属龙,在那时破天荒地达成了停战协议,组成了“位面守护联军”。 天穹帝国的军队质量碾压原住民,但好在数量只不过百万,西大陆各族加起来数十亿的人口,在各族传奇强者的率领下,在全面战爭初期还算维持住了均势。 但天穹帝国的扩张是呈指数级的,他们不需要复杂的后勤,每占领一片土地,他们就会建立起效率高得恐怖的克隆工厂,每一座被占领的矿山,都能在几天內变成全自动化的兵工厂。 温热的血肉去对抗冰冷的机械,註定是一场失败的战爭。 在数十年的战爭过程中,无数生灵涂炭,西大陆的人口锐减近半。 萨恩回忆起西大陆最后的绝唱。 那是在星辰歷1139年,由金属龙建立的、信仰正义与秩序的辉耀帝国,在传奇的金龙女王的號召下,作为西大陆最强悍的武装力量,再加上东大陆的金属龙援军,由金属龙为主力构成的“黄金军团”集结了全位面最后的精锐——上千头最年轻也是成年的金属龙、五色龙、宝石龙等一些稀有龙种,他们打算孤注一掷,利用巨龙的高机动性和强大的抗性,从海上直接突袭那艘停靠在西海岸的移民母舰。 那场战斗是最宏伟也是最惨烈的。巨龙们咬碎了无数护卫舰,用身体撞击敌人的能量屏障,用龙神赐予的禁咒魔法试图瘫痪母舰的系统。他们確实一度突入到了母舰的內圈防御层,眼看就要接近核心枢纽。 然而,天穹帝国在那一刻展现了真正的底牌——一种名为“坍缩弹”的黑洞武器。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剧烈的声响。在一瞬间,母舰前方的虚空坍塌了。一个极其微小、却拥有无限质量的模擬黑洞被精准地投放在了黄金军团的核心。 那一刻,世界失去了声音。 那上千头代表了位面最高战斗力的巨龙像被风捲走的尘埃一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在极端的引力撕扯下变成了一条条扭曲的细线,最后没入那个绝对的黑暗圆点中,彻底在物质层面上消失了。金龙的圣光、银龙的意志、红龙的血脉……在那绝对的物理规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辉耀帝国的主力在那一瞬间丧失殆尽,金龙女王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从此之后,联军的脊梁骨被彻底打断。西大陆全面沦陷,天穹帝国开始了名为“位面大改造”的过程。天穹帝国开始在废墟上建立起一座座钢铁城市,那些曾经的魔法圣地被改造成了能源提炼厂,巨龙的龙晶变成了他们战舰上的能量核心。 …… “还有五年。”萨恩睁开眼,心臟在胸腔內狂跳。 现在是天穹歷1113年,按照前世的时间线,天穹帝国目前刚刚彻底消化完奥法帝国的资源,正处於第一次战略休整期。现在的他们,主要精力还在清理那些躲在地底深处的抵抗组织。距离余烬山脉被“先遣侦查队”光临,还有整整五年的时间。 五年,对於一头真龙来说,原本只是几次深度睡眠的时间。但对於现在的萨恩来说,这是他翻盘重要机会。他必须在这五年內,不仅要让自己迅速跨越幼年期,甚至要利用前世知道的那些隱秘遗蹟,將这具躯体的实力堆到前世无法想像的高度。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米拉和拉瓦。前世这两个同胞在最初混乱中就不知所踪,甚至可能在最初的空袭中就化为了焦炭。这一世,虽然他们现在还是拖油瓶,但有卡瑟克斯和他的训练,他俩也许能成长为两架不错的僚机。 “天穹帝国……你们的脚步,这一次不会再这么顺畅了。”萨恩在心中冷冷地起誓:“重活一世,如果只是为了重复逃亡的宿命,那我的转生也太廉价了。” 第十八章 回家(求追读) 由於夜间温差极大,灰烬平原的砂土下开始冒出一些带著硫磺味的蒸汽,萨恩重新站起身。第三课还未结束,他知道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起来,你们两个蠢货。”萨恩用尾巴狠狠地抽在拉瓦的肚皮上,又用龙威强行干扰了米拉的深度睡眠:“不想明天早上变成冰冷的龙肉乾,就给我继续赶路。奥比斯安峰还没到,谁敢停下,我就把他丟在荒原里餵食尸鬼。” “萨恩……你真是个疯子……”拉瓦嘟囔著爬起来,眼中的倦意在看到萨恩那冰冷如铁的眼神后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如果你见过真正的绝望,你也会像我一样疯。”萨恩没有多解释,他带头走进了黑暗的荒原。 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三条细小的红影正缓慢而坚定地移动著。他们身后是已经远去的毒雾森林,前方是高耸入云的火山主峰。而在这千万里之外,在那片寂静的星空中,那艘巨大的母舰或许正缓缓转动它的探测器,冷酷地注视著这片即將被收割的肥沃领土。 奥比斯安峰的轮廓愈发清晰,这座巍峨的主峰在五年后会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自动钻井平台”,整座余烬山脉的岩浆会被抽乾用来驱动敌人的反应堆。 经歷了三天的长途跋涉,奥比斯安峰终於近在眼前,这趟旅程对三条尚处於雏龙期的红龙来说,既是对体力的透支,也是对意志的重塑。 萨恩扇动著尚且稚嫩但已变得坚韧许多的双翼,穿过那层层叠叠的硫磺云靄。在他身后,米拉和拉瓦正费力地维持著飞行姿態。比起出发时的光鲜亮丽,现在的他们鳞片黯淡,上面残留著翠云之森的泥泞与灰烬平原的砂砾,但那双竖瞳里却少了几分清澈的愚蠢,多了几分独属於掠食者的冷厉。 这一路上,隨著海拔的升高和空气中硫磺浓度的增加,周遭的环境逐渐展现出一种狰狞的秩序感。他们遇到了一队又一队巡逻的红龙眷属。这些生物有的成群结队,有的骑乘著双头飞龙在云端逡巡。当他们看到三条標誌性的暗红色雏龙飞过时,那些原本凶悍无比的食人魔百夫长和蜥蜴人祭司纷纷低下头颅,將手中的武器斜插进灰烬土中,以示对血脉统御者的敬畏。 萨恩扇动著已经有些酸痛的双翼,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卑微的生命。。前世的他见过太多这种跪拜,如今这种毕恭毕敬不是因为爱戴,而是因为对绝对暴力的恐惧。他很清楚,如果没有卡瑟克斯的威名,这些眷属会毫不犹豫地对他们发起攻击。 他曾拥有数以万计这样的僕从。在天穹帝国的动能炮火下,这些血肉之躯的眷属在转瞬之间就被蒸发成了血雾。 当他们最终降落在那个宽阔得足以容纳整支军队的龙巢平台上时,拉瓦和米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瘫倒在地上。然而,巢穴內部的景象却让他们面面相覷——龙巢內部一片死寂,只有熔岩流过石槽发出的轻微咕嚕声。 龙巢深处的龙娘塔拉莎一如既往地盘踞在她的金幣堆上,而龙爹卡瑟克斯居然也趴在主厅的岩台上。他们闭著如熔岩般的巨眼,巨大的身躯隨著呼吸起伏,鼻翼间喷出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们睡著了。真龙的沉睡一旦开始,少则数日,多则数月,这种时候即便是亲子也不敢轻易打扰。也就意味著,第三课的“结算”被迫搁置。 “我……我快饿扁了……”拉瓦蜷缩著肚子,原本圆滚滚的腹部已经深陷下去,“既然父亲在睡觉,我们是不是只能等著?” 米拉也显得有些委屈,她看著空荡荡的进食区,习惯了被投餵的她此刻感到了某种无力感。 由於父母处於深度睡眠中,萨恩並没有去找死。他的目光落在了龙巢边缘一座哨塔上正百无聊赖清理翅膀的身影上。那是之前第二课中遇到过的蕾亚,一头成年的双足飞龙,她是卡瑟克斯最信任的近卫之一。在龙类的阶级中,作为雏龙的萨恩在硬实力上远不是她的对手。 “蕾亚!”萨恩走到哨塔下方,挺了挺胸膛,用清脆的龙语说道:“去抓三头肥硕的岩角牛,立刻送到这里来,我们要进食。” 蕾亚动作一顿,那双狡黠的竖瞳转过来,带著一丝审判性的意味打量著这个只有她脑袋大的小傢伙。作为卡瑟克斯的直属部下,她通常只听从领主的命令,即便面对雏龙,她原本也该保持一份成年魔兽的矜持。 萨恩没有退缩,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燃烧著卡瑟克斯同款的冷酷,那种超越年龄的压迫感让蕾亚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慄。 “你……遵命,小龙主。”成年飞龙最终低下了头颅,振翅冲向了洞外的云海。 米拉和拉瓦不知是多少次看傻了。在他们的认知里,挑战地位比自己高老资歷眷属是自討苦吃,但萨恩却做得如此自然。 蕾亚没有丝毫怠慢,很快便抓著三头体型硕大的岩角牛送了上来。 將飞龙带回的丰盛血肉横扫一空后,萨恩也感到了极度的疲惫。他蜷缩在岩浆池旁的温热岩石上,没几秒就进入了睡眠。梦境中,他再次看到了天穹帝国的钢铁苍穹,那是他余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魘。 醒来后的第一秒,萨恩便开始了近乎自虐的日常锻炼。 他不再像普通雏龙那样只是练习扑杀动作,而是將前世总结出的高效身体开发术运用到了极致。他利用龙巢岩壁的凸起进行攀爬与负重悬掛,以此强化龙翼根部的肌肉群;他反覆调动体內的火源,在喉咙里进行高频率的微型压缩,让火囊的耐受力达到极限。 他並不担心自己的动静会吵醒父母,巨龙在沉睡中如果没感觉到威胁的话,一般不会醒,而如今的萨恩不特意去找一些弱点部位攻击话,根本破不了卡瑟克斯的一点防。 “你们两个打算就这样睡到父亲醒来吗?”萨恩停下了一组针对尾部平衡的特训,看著瘫成两团烂泥的同胞。 “不然呢?萨恩,我们快累死了!”拉瓦嘟囔著,翻了个身。 “从今天起,除了吃饭睡觉,你们必须跟著我训练。如果以后你们不想被那些会飞的钢铁管子像射鸟一样射下来,然后抓去关在动物园里,就现在给我站起来!”萨恩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迴荡。 接著,萨恩开始了一套极其古怪的动作。他將身体扭曲成一种违反生理常规的弧度,利用重力和巢穴內的灼热气流在打磨自己的核心肌群。他知道,五年后的那一战,单靠龙息是挡不住那些追踪飞弹的,他需要极致的爆发力和身体韧性。 米拉本想嘲讽,但在看到萨恩那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颤抖却依然稳如磐石的样子时,她感到了某种莫名的压力。那是红龙骨子里不甘人后的竞爭欲。 “这种动作有什么难的?”米拉站了起来,试图模仿萨恩的姿势。 结果不到三分钟,她就发出了一声惨叫,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些看似简单的扭转,实际上在疯狂撕扯著雏龙尚未完全发育的经络。 “再来。”萨恩冷冷地俯视著她。 在萨恩那近乎恐怖的监督下,米拉和拉瓦开始了叫苦连天的折磨。除了常规的体能磨礪,他还教导他们如何通过控制火囊的收缩来调节吐息的形状。 “这……这根本不是龙该干的事!”米拉在完成二百次俯衝平衡训练后,趴在地上一边吐著舌头一边抱怨:“龙类的力量来自血脉的自然增长,你这种练法会让我们折寿的!” 一旁的拉瓦虽然也浑身酸痛,几乎站不稳了,但他的骄傲被萨恩激发了出来,咬紧牙关坚持著。 萨恩一尾巴將米拉抽了起来:“继续!在那边的岩浆瀑布下面坚持三分钟,感受火元素的流动,而不是被动地接受它们!” 米拉很想和他拼了,但她骨子里的那份傲气让她无法容忍自己被萨恩甩开太远。她咬著牙,顶著足以熔化精铁的高温,一步步挪向岩浆边缘。 时不时被叫来送餐的飞龙蕾亚看著这魔鬼般的训练,不由得心惊胆战,这小主子真不是一般的龙。 两龙叫苦连天,拉瓦甚至好几次想偷偷溜走,但萨恩总能提前堵住他的去路。在这高强度的摧残下,两龙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为了那点可怜的“红龙尊严”,他们竟然奇蹟般地坚持了下来。 这种远超同龄雏龙的训练强度,使得两龙在短短几天內,原本有些松垮的肌肉变得异常紧实,鳞片的质感也透出一种金属般的深红,眼神从先前的涣散变得锐利起来。 直到第五天,那个让整个山峰都颤抖的强大意志终於甦醒了。 第十九章 第四课:统御(求追读) 卡瑟克斯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扫过整洁如初(其实是被萨恩强迫眷属打扫过)的龙巢,以及正在岩台边缘进行肌肉拉伸的三只雏龙。萨恩终於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哦?居然已经回来了。而且……你们看起来不像死里逃生的丧家犬,倒像是一群刚磨过牙的狼崽子。”卡瑟克斯缓缓站起身,熔岩般的鼻息喷吐在地面上:“既然第三课生存已经圆满结束了,那么按照规矩,优秀者应当获得奖励。” 他伸出巨爪,在虚空中虚握,一颗散发著浓鬱火元素气息的“晶红果实”浮现出来。这种果实產自余烬山脉最核心的熔岩泉,能大幅提升雏龙的体质和火囊强度,是绝对的至宝。 卡瑟克斯特意將果实放在三龙中间:“这份奖励,给第三课中最优秀的胜利者。萨恩的功劳显而易见,但如果你们觉得自己更优秀……” 米拉和拉瓦对视一眼,经过这几天的共同训练,他们之间產生了一种奇妙的默契。虽然萨恩很强,但他们不甘心永远做他的影子。单打独斗谁也不是萨恩的对手,但如果联手…… “我们想一起挑战你,萨恩!”拉瓦鼓起勇气,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进攻姿態:“奖励应该是我们的!” 萨恩露出一抹笑意:“很有志气,来吧。” “萨恩,別怪我们不客气!”米拉低吼一声,红色的身影瞬间暴起,从正面扑向萨恩。 与此同时,拉瓦振翅从侧翼包抄,口中喷出一股试探性的火花,两龙之间竟然產生了一丝萨恩教导过的战术配合。 萨恩看著左右夹击而来的哥姐,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 迎面而来的米拉率先发难,她精准地喷出一团火球封锁萨恩的上方走位,而拉瓦则利用这几日训练出的爆发力,一记蛮横的衝撞直取萨恩的下腹。 萨恩动了。 他没有升空,而是冷静地一个侧滑,利用米拉投下的阴影遮蔽了自己的瞬间行踪。在拉瓦衝到面前的一剎那,萨恩不仅没有躲避,反而迎著对方的衝击力,身体微微一侧,用肩膀处最厚实的鳞片顶开了拉瓦的犄角,隨后顺势旋身一记尾击。 “嘭!” 拉瓦像个红色的皮球一样被抽飞,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米拉扑了个空,还没等她转身,萨恩就已经出现在了背后。一只沉重的爪子直接按住了她的后颈。米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萨恩的爪子上传来,接著她就像一条案板上的鱼似的被摁在了地上。 战斗开始到结束,不过五秒钟。 “你们的配合太生涩,意图太明显。”萨恩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但比起在翠云之森时,你们进步了很多。” “我拿走了。”他慢条斯理地走上前,一口吞下了那颗最珍贵的晶红果实。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流遍全身,萨恩感到他的力量再次提升了一个台阶。 米拉和拉瓦心服口服地趴在地上,看著那被萨恩带走的奖励。虽然有些不甘,但他们更清楚,如果没有萨恩这几天的操练,他们刚才连那次衝锋都完成不了。 “精彩。”卡瑟克斯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然后语气变得肃穆起来:“看来,你们已经准备好接受更高阶的教育了……这將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教导你们,如何成为这片领地的真正继承者。” 他缓缓走向巢穴的出口,示意三只雏龙跟上。 “在你们的传承记忆里,红龙应该是怎样的?”卡瑟克斯没有回头,声音在风中迴荡。 “最强的战力、单打独斗的霸主、视眾生为螻蚁。”米拉抢先回答,这是她骨子里认为的红龙准则。 “愚蠢。”卡瑟克斯冷笑一声,“如果你抱著这种想法,五年后……不,不用五年,隨便一个有规模的屠龙团就能把你的头砍下来掛在城墙上。” “红龙通常单打独斗,在你们的传承记忆里,世界是你们的狩猎场,任何其他生物都是这猎场里的枯草。”卡瑟克斯站在悬崖边缘,俯瞰著脚下那庞大的领地:“所以,你们把眷属当成隨时可以拋弃的炮灰。在你们看来,一百只狗头人的命,也抵不上你们一枚破裂的鳞片,对吗?” 拉瓦理所当然地昂起头:“难道不是吗?那些卑微的物种,能为伟大的红龙服务是他们的荣幸。” “错。”卡瑟克斯转过头,那巨大的竖瞳里透著一种独属於统帅的冷酷逻辑:“这不仅是浪费,更是自杀。” 卡瑟克斯停在奥比斯安峰的悬崖边缘,指著下方那连绵不绝的营地和火光。 “第四课:统御。” 这是卡瑟克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站在一个导师的角度,而非一个玩弄子嗣的严父。 他环视著子嗣,声音如滚石落地:“你们或许认为,作为红龙,我们是世界秩序的顶端。我们拥有最强悍的体魄,最炙热的吐息,因此,我们不需要同伴。在你们的传承记忆里,眷属只是炮灰,只是满足我们口腹之慾或搜集金幣的奴隶。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们——那是白鳞的行为。” 卡瑟克斯开始了他的理论深剖:“大多数蠢货红龙利用眷属的方式,是让他们衝上去送死。这种利用率极低,且毫无意义。每一个眷属,从地精到飞龙,都是你们身体的延伸。如果你只会挥舞爪子,那你只是一头野兽;如果你能指挥一万个爪子,那你才是主宰。” “我要讲一个故事。”卡瑟克斯看向天际:“在很久以前,有一头不可一世的红龙。他统御著一支强大的食人魔军团,但他从不体恤部下,稍有不满便喷吐龙息发泄。” “而在他的领地对面,有一头战力远逊於他的蓝龙。蓝龙並没有红龙那样的绝对力量,但他却精心构建了眷属的防御体系,给予眷属赏赐,建立严苛但公平的晋升制度。” “当双方开战时,红龙像以往一样,驱使他的兽人眷属进行自杀式的正面衝锋。面对蓝龙眷属精妙的埋伏与配合,红龙的部下在第一轮齐射后就由於恐惧而溃不成军……” “红龙確实很强,他在决斗中依靠蛮力重创了蓝龙。但就在他准备最后一击时,蓝龙的属下咆哮著发起了决死衝锋,不仅包围了红龙,还硬生生从红龙爪下救走了他们的龙主。” “不要命的蓝龙属下给红龙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而当红龙回头呼唤自己的属下时,才发现自己身后那些原本『毕恭毕敬』的属下早就在局势稍微逆转时就溃逃了,使他成了光杆司令。” “最后是蓝龙贏了吗?”拉瓦听的津津有味。 “不。”卡瑟克斯齜牙一笑:“最后一支暗中观察的人类冒险小队现身,把重伤的红龙和蓝龙的脑袋都砍了下来。” 萨恩、米拉、拉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