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幻想师》


 第1章 前世资料库

    雾森市的傍晚总是来得很早，尤其是佩克街区。
    窗外天色暗沉，夜幕渐近，细密的冷雨敲打著孤儿院三楼一间办公室的窗沿，发出令人烦躁的篤篤声。
    屋內，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萨曼莎管家冷峻的脸上投下阴影。这是一位长相普通，但衣著打扮十分干练沉稳的中年女人，年龄约莫四十多岁，同时，她也是雾森市那位很有名的席琳夫人的管家。
    罗伦与吉恩、托马斯站在她面前，好一阵无声，只是用眼睛紧张地盯住她，等著她说话。
    然而，萨曼莎管家却一直在低头翻看文件，许久都不出声。
    一时间，罗伦神游天外，默默將意识沉入脑海深处，翻阅起了自己的前世资料库。
    罗伦本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他是个穿越者。
    不过，他的穿越有些特殊，儘管早在婴幼时期，刚刚懵懂记事时，他就知道自己有前世，但却对前世十分模糊，许多记忆信息都零散不全，宛若海面上东一块西一块的岛屿，不成体系。
    直至半个月前，他才完全堪破胎中之谜，彻底找回前世的所有记忆，补全了自己的人格。
    说起他前世的那些记忆，端的是十分奇特。
    他前世自打记事以来，所经歷过的每一帧画面、每一比特的信息、每一秒的所思所想，如今都牢牢刻印在了他的意识之中，形成一个庞杂的前世资料库。
    从日常生活中的各种见闻与琐事，到物理、数学、宇宙天文学，再到军事装备学、计算机科学……涵盖了多个学科与领域的內容，那是上百年的所见所闻与所思所想，横跨了一整个世纪。
    相比起前世那个科技大爆发的智能资讯时代，眼下他所在的这方世界，则处在一个具有超凡特色的五神时代。
    在这里，有五位真实存在的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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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祂们因某些不可知的原因，已经很久没干涉过人间了，但侍奉祂们的五神教会，仍旧牢牢把控著人世间的一切。
    罗伦现如今身处的雾森市，便隶属於月亮女神眷顾之下的银月联邦绿松州，位於人类联盟的主世界赫拉世界之內。
    这辈子的罗伦，父亲早逝，母亲改嫁，从小在雾森市佩克街区的孤儿院里长大。
    挨过饿，挨过骂，受过冻，被人像狗一样拳打脚踢过，曾变得奄奄一息，曾差点被人做成点心端上桌。
    好在他命不该绝，外加上雾森市前些年的教育政策有变，令他在偶然间获得了一位名叫席琳的美丽夫人资助，得以上学念书，学会这个世界的独特文字符號，並通过自己的努力与前世零散的知识记忆，成功拿到了两张接触超凡的门票。
    儘管第一张名为『精神共鸣度测试』的门票，被他浪费了。
    但接下来，他还有第二张叫做『超凡小考』的门票。
    “十年前定下的那份契约的条款很明確。”
    萨曼莎管家的声音忽然响起，將罗伦沉在前世资料库里的意识拉回到了办公室內。
    这位女管家此刻正坐在一张办公椅上，她合拢手中的文件，目光先是瞅了眼手中的怀表，又抬起扫过面前站立的三名十七八岁的少年，声音平淡道：
    “夫人资助了你们的学业与生计，但並不是无条件的，如果你们没能在十八岁之前完成契约的內容，达成夫人对你们的期许，那便需要履行契约中的还款约定……”
    “首先是吉恩，你连本带利，共欠夫人223金镑。”
    站在左侧的吉恩，身材魁梧但眼神略显木訥，在听闻那欠款的金额后，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一双大手无处安放，结结巴巴道：
    “我，我没那么多钱……”
    “我当然知道你没那么多钱，別紧张。”萨曼莎管家安抚了吉恩一句，又道：“然后是托马斯，你目前连本带利，共欠夫人205金镑。”
    位於中间的托马斯听闻此言，心里莫名不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侧，那里本该有一把剑，但现在却空空如也。
    他与吉恩一样，先是学业无成，而后转去参加城卫军的选拔，也在前几日落了选，现在的处境很是尷尬。
    托马斯动动嘴唇，本想说些请通融通融之类的言语，但对上萨曼莎管家那双冷淡的眼神，他没来由地心里发虚，默默垂下头颅，硬生生將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腹中，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不管是223金镑，还是205金镑，对你们两人来说都是一笔巨款，以你们当前的收入情况，不可能在十八岁之前还得清。”
    “所以，按照契约的约定，你们接下来將会成为夫人的私人財產，为期二十年。”
    “吉恩，你需要在三天內前往夫人的庄园做养马学徒，有没有问题？”
    萨曼莎管家说到这里，眼睛盯著吉恩，等他回答。
    吉恩不敢与她对视，垂著头訥訥地回道：“没，没问题。”
    “很好。”萨曼莎管家面露满意之色，隨后又盯向托马斯：“一个礼拜后，夫人的庄园会清退一名不合格的护卫，但在那之前，你就要前往庄园报到，有没有问题，托马斯？”
    托马斯呆呆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萨曼莎管家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皱著眉沉声道：
    “有没有问题？请出声回答我。”
    “没有问题！”
    “嗯。”萨曼莎管家不再管他，视线移向右侧的英俊黑髮少年：“至於罗伦你……你目前连本带利共欠夫人230金镑，不过，你还有一次机会，只是你確定要利用这次机会，去参加那过关率极低的超凡小考吗？”
    “我確定。”罗伦对上萨曼莎管家的眼神，回答得认认真真。
    “夫人会尊重你的选择，並会购置入场券送你进入考场。但有一点，我需要提前告知你。”
    “您请说。”
    “如果你接下来能侥倖通过超凡小考，夫人虽然会暂停对你的债务追究，並且还会追加对你的资助，但若没能通过超凡小考……你就需要去夫人的庄园做男僕，用一生来偿还夫人的恩情。”
    “如果我失败了，最终辜负了夫人的期许，无论夫人怎么安排我，我都心甘情愿。”罗伦面不改色道。
    “但愿你真的能有这种觉悟。”萨曼莎管家道。
    说罢，她不再多言，拿上面前的文件，起身提著裙摆推门离去。
    咚的一声，木门合拢，灯光昏黄的房间里，只剩下雨声和三个少年的呼吸声。
    “说实话，我真不想去马厩里铲屎……”吉恩看了眼托马斯和罗伦，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你不想去铲屎，我还不想去当个看门狗呢。”
    托马斯撇撇嘴，隨后又嘆息道：“但没办法，契约摆在那里，还不起债务就得卖身给席琳夫人二十年，在此期间內无论她怎么安排我们，我们都只能接受，不然被打死了也合法合理。倒是罗伦……”
    托马斯问：“罗伦你真决定要去参加超凡小考了吗？”
    罗伦道：“决定了。”
    托马斯劝道：“你和我、吉恩的精神共鸣度一样，都只有30%，要想激活精神原点，通过超凡小考，需要极高的知识水平，这太难太难了，而且一旦失败，你就要给席琳夫人当一辈子男僕，永无翻身之日了。罗伦，你要考虑清楚。”
    罗伦也不多言，只是点头说：“考虑清楚了，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总要尝试一次，我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
    吉恩这时忽然插话道：“其实，给席琳夫人当男僕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她长得那么美，被誉为雾森市的紫罗兰，伺候她也算是一种荣幸了……”
    “吉恩你个傻子，你是在诅咒罗伦通不过超凡小考吗？”托马斯骂了一句。
    “我不是那个意思。”
    吉恩一怔，抠了抠脑门，急忙解释：“罗伦，我真不是诅咒你通不过超凡小考，而是单纯觉得伺候席琳夫人，比当养马学徒和护卫好多了，就像萨曼莎管家，听说她当年也是从底层女僕做起的。”
    这一点托马斯没有反驳：“那倒也是，如果能做到萨曼莎管家的位置，走出去谁都要高看一眼。”
    罗伦沉默著，一时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磨损的边缘，漆黑的眼睛此刻正望著窗外被雨雾笼罩的雾森城。
    吉恩和托马斯不懂。
    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身份只是枷锁，即使是成为席琳夫人的管家也一样。
    况且，他也不想去做什么管家，更不想去做男僕。
    来自席琳夫人的资助与恩情，他记在心里，未来会用力报答与偿还，但却不是以卑微的姿態去还。
    那样太过於无能，也太过无趣。
    好不容易穿越一遭，来到了这个存在超凡现象的世界，若不能心向超凡，而钉死在凡俗之中，那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白来了。
    毕竟俗世的种种，吃喝玩乐、放荡不羈，他在上辈子就已经圆满体验过一次了，现如今对他虽依旧还有吸引力，但已经不再位列第一。並且在他看来，若掌握了超凡力量，俗世中的一切，还不是手到擒来？
    什么才是正確的道路、正確的选择，活了两世的他，拎得比谁都清。
    不过，虽然知道了如何去走正確的路，但眼下留给他的选择，其实已经不多了。
    他必须通过接下来的超凡小考，否则，也只能老老实实去给席琳夫人当男僕，然后再另谋他法去登超凡之路。
    若是在半个月前，他还对通过超凡小考，满怀忧虑。
    只因要想在超凡小考中脱颖而出，需要不俗的数学功底。
    在没有开启前世资料库之前，凭藉著散碎的、不成体系的数学知识，他还真没太大把握在数千人的竞爭中，闯过那根独木桥。
    但现在，彻底找回前世记忆，並开启了前世资料库之后，他自是信心倍增。
    论歷史、文学、哲思他或许不太在行，涉猎不多，只是浅尝輒止过一些书籍。可若论及数学、物理、天文学、武器装备、军事政治、世界格局、ai科学，他的前世资料库里就装有太多太多了。
    尤其是数学，前世他尚未卖课圈钱和开公司创业之时，便在一家教培机构干数学老师，一干就是十几年。
    这门学科他可太喜欢了，也太熟悉了。
    嘎吱。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突然被推开。
    一名头髮灰白、脸上褶皱遍布、年岁看起来约莫六七十的瘦高老头走了进来。
    “院长爷爷。”
    见这老头，罗伦与吉恩、托马斯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
    三人不知道他的具体姓名，从记事以来，便只知道他是这座孤儿院的院长，院里的一百多名孩子，都叫他院长爷爷，外面的人则称呼他为老院长。
    “怎么样孩子们，和萨曼莎管家谈得如何了？”老院长问道。
    吉恩和托马斯没有隱瞒，將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院长，並略微表达了下自己的不甘与委屈。
    老院长听了之后，抬起枯瘦的手分別摸了摸他俩的脑袋，安抚道：
    “生在现在这个世道，又是孤儿院出身，你们能进入席琳夫人的庄园，討到一份生计，已经非常优秀了。当走的路无法变道之时，不要想太多，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来自命运的最好的安排……讚美月亮女神。”
    吉恩和托马斯闻言无奈，只得跟著道：“讚美月亮女神。”
    老院长又看向罗伦：“你呢，罗伦？”
    罗伦直言道：“我打算参与接下来的超凡小考，而萨曼莎管家告诉我，席琳夫人会尊重我的选择，並会给予我支持。”
    “你是我们孤儿院成立以来，在学业上走得最远的孩子，不但考入了雾森市排名前五的中学，还有机会去触摸超凡的门槛，我这个半只脚埋进土里的老头，也没什么好提点你的，更没法给予你帮助，只能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院长爷爷，希望一切如您祝福的那样。”

 第2章 超凡小考来临

    转眼，时间过去了三天。
    这一日，天色放晴，九月底的朝阳泼洒向雾森城，伴隨著呼啸的风声，很快將笼罩在城池上空的雾气驱散。
    罗伦怀抱著一个黑色的背包，从一辆公共马车上跳了下来，快步往前走去。
    不一会儿，几座高耸连片的哥德式建筑映入眼帘——那是雾森市本地的最高修道院，也是本年度雾森市超凡小考的官方指定区域。
    而今天，便是神圣歷886年，银月联邦超凡小考正式开考的日子。
    最高修道院前方是一座占地宽阔、色调肃穆的广场，此时，广场上有著一大群从十六岁到二十岁的少男少女，人声嘈杂，喧譁一片，宛若赶集一般，一眼望去，人数大抵有四五千。
    罗伦在广场上走了一圈，很快找到雾森市第三中学所在的区域。
    “罗伦，你也来了？你拿到参加超凡小考的入场券了？”
    刚进入队伍中，就有一名皮肤黝黑的捲髮小子，一脸诧异地前来与罗伦勾肩搭背。
    他叫迪克，是罗伦在雾森市第三中学里为数不多能聊得来的几名同窗之一。
    “拿到了。”罗伦点了点头。
    “怎么拿到的，不会是那位席琳夫人，又追加了对你的资助吧？”迪克好奇道。
    “算是吧。”
    “嘖嘖，你这傢伙，居然能引得席琳夫人对你如此看重，一张入场券可是价值50金镑呢，说给你就给你了。我如果是你，以后一定要给席琳夫人当牛做马，否则都对不起她的这份恩情。”
    “……”
    罗伦笑了笑，心想一辈子当男僕，也差不多是要当牛做马了。
    当然，前提是罗伦无法通过超凡小考，若通过了，事情自然还有大把大把的转圜余地。
    说起来，在雾森市內，理论上人人都有两次接触超凡的机会。
    第一次意义上的人人都有机会，那便是精神共鸣度测试，该测试没有太高的门槛，无需付费，只要年满十六周岁且习得赫拉语文字，便可以在修道院进行测试。
    一旦共鸣度测试合格，届时超凡小考的分数线，无需考得太高，便能激活精神原点，从而过考。
    这部分共鸣度合格的少男少女，一般也被称之为天选者，天生適合走超凡之路。
    但天选者毕竟只是少数，绝大部分的少男少女，在精神共鸣度的测试中，都是以共鸣度不合格而告终。
    第二次接触超凡的机会，则是现如今罗伦即將要面临的超凡小考。
    与精神共鸣度测试不一样，超凡小考虽然也宣称年满十六周岁的少男少女，人人都能参加，但却有两个前提条件。
    首先，参加超凡小考是需要消耗超凡资源的，任何参与者都需缴纳50金镑，获得了入场券，方能进入考场。
    其次，超凡小考的內容，从五年前开始便砍掉了自然学科，现在直接与数学知识掛鉤，没有数学这门学科的知识功底的人，绝对不可能通过考核。
    而不管是入场券，还是知识功底，其实都与金钱掛鉤。
    普通家境的家庭，连送孩子去念书都捉襟见肘，那就更別提让孩子深造，以及掏50金镑为其购置入场券了。
    除非透支未来，举债供养。
    因此，偌大的雾森市，不算总的管辖区，单是城池內部与近郊区域便有上百万的丁口，而因当前时代的普通人类的平均寿命普遍不高，这百万人中十六岁至二十岁的適龄少男少女，起码也有八九万人。
    然而，距离超凡小考正式开始，仅剩半个多小时了，眼下还只有四五千人到场。
    预计到最后，正式的报考人数，应当不会超过六千人。
    这个比例，仅为適龄少男少女的十几分之一。若再算上雾森市的其他辖区，这个占比还將被压得更低。
    罗伦若没获得来自席琳夫人的资助，其实也连入场券都无法获得。故而，虽然席琳夫人对他的资助，更多算是一场交易，但他对那位只见过几次面的优雅而漂亮的夫人，无疑是心怀感激的。
    毕竟，在阶级分明的世界，愿意放低身段与下位者进行公平交易的人，很值得给予尊敬。
    “哎，罗伦，这一次你有几成把握能过关？”迪克问道。
    “谁知道，但我希望我是十成十。”
    “十成十？”迪克一怔，笑道：“整个雾森市，恐怕除了雾森一中的提丽丝和威廉，以及我们学校的马克西米以外，恐怕没几人敢说自己十成十能通过超凡小考吧？谁知道考题的难度如何？”
    迪克提到的那三人，在本届的雾森市適龄学员中，不仅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联考成绩常年霸榜全市前三，而且还都是共鸣度相当高的天选者。
    在外人眼里，他们三人通过超凡小考，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需要怀疑。
    光线流转间，太阳逐渐升高。
    上午十时快要到来之时，雾森第三中学的队伍前方，一名年龄三四十岁的男子，忽然拍了拍手掌，大声喊道：
    “雾森三中的各位姑娘与小伙子，都看过来，听我说两句。”
    此人罗伦认得，是雾森第三中学的副校长，名叫布莱克，也是本次雾森三中前来参加超凡小考的领队老师。
    待一眾学子的目光投过来后，布莱克继续高声说道：
    “这一次的超凡小考，学校內对你们的期许非常高，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发挥，积极应对。”
    “凡是考核过关者，每人都將获得来自学校奖励的10金镑。”
    “最终排名前十者，可再获20金镑。”
    “若能將所有人甩在身后，最终排名第一，那么学校里將额外再对其奖励50金镑！”
    现场，雾森第三中学的队伍里，爆发出一片骚动。
    在银月联邦的货幣体系中，有三种常用的货幣。
    分別是金镑、银索尔、铜便士，它们虽属於纸幣，但却都与以金、银、铜掺杂其他金属材料製成的金幣、银幣、铜幣掛鉤。
    一百多年前金镑等纸幣刚发行时，因联邦政府中有蠢人和坏人，滥发货幣，导致金镑等纸幣快速贬值，货幣信用体系几乎崩坏，好在那时有大人物站出来宰了一批猪、又杀了一批豺狼，才勉强將金镑货幣体系维持下来。
    经过一百多年的洗涤与发展，金镑等纸幣，虽依旧有诸多的槽点，比如很容易受到超凡阶层的衝击而导致幣价波动，但却已被底层民眾所广泛接纳。
    除了某些谨慎之人还坚守著纸幣不可信、金幣实物才是真正的財富以外，绝大部分联邦民眾在日常的採购与消费中，都以金镑、银索尔和铜便士进行支付。
    通常情况下，1金镑可兑换10银索尔，1银索尔可以兑换100铜便士。
    而雾森市近些年的月薪中位数，大概在2.5金镑到3金镑之间浮动。
    对那些家境富裕的少爷与小姐们来说，几十金镑算不得什么，但对那些家境不那么富裕的学子而言，这却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比如罗伦，他听完副校长布莱克的话语后，眼睛微微发亮：
    “考试也能赚钱么？好熟悉的感觉……”
    前世的罗伦，本也是学霸，从上初中开始，便是一路拿奖学金拿到手软。
    这一世，虽然雾森市第三中学，也有奖学金的制度，但在没有找回前世记忆之前，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处於中上游，並不拔尖。
    否则，即便没有席琳夫人的资助，他也能凭藉过硬的学习成绩，获得一张学校免费发放的入场券。但可惜，他半个多月前才刚找回前世记忆，而入场券的发放，早在一个多月前就结束了。
    副校长布莱克並未过多嘮叨，提了下奖赏之事，又勉励一眾学子几句后，见身后修道院大门已然打开，立刻让开身位，催促道：
    “走，快，进去了进去了。”
    罗伦混在人群中，隨著拥挤的赶考大流，拾阶而上，穿过一扇宽阔高大的门户，走进了一座大殿之內。
    布莱克望著一眾雾森市第三中学的学子鱼贯进入修道院的考场大殿，对身侧的一名副领队道：
    “盖文老师，你觉得今年的这两百多名姑娘与小伙子，能有几人过考？”
    盖文老师思考了下，回道：“去年我校的报考人数为212人，过考的人数是12人。今年的报考人数更多，足有263人，而且去年仅差一题过考，今年再战的人有8位，料想过考人数定然会比去年更多，我认为应在15人以上。”
    “15人以上……”布莱克摇了摇头，轻笑著嘆气道：“盖文老师你太乐观了，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不一样了，今年那位自银霜城来的圣院特使，不好糊弄的。”
    “校长您的意思是，这里面有什么我所不知道的情报吗？”
    “没有。”布莱克摇了摇头：“只是我的一点推断罢了，今年这位圣院特使很不好相处，不收礼、不参加宴会、不与人交流，现在外界根本不知道他的喜好，也就无从判断他的出题规律，要是出得很偏，那就完全不可控了。”
    “这倒也是。”
    “目前咱们学校里，除了马克西米这位共鸣度和学识比较突出的学员外，其他的姑娘们和小伙子们，都很令人担忧啊。”

 第3章 知识幻象

    修道院，考场大殿。
    殿內立柱雄壮，穹顶高悬，放眼四扫，最醒目的是前方那整齐罗列了数千上万张椅子的坐席，四周的墙壁上，雕刻著各种各样的繁复花纹与画作，在密密麻麻的烛檯灯火的映照下，显得熠熠生辉，夺人眼球。
    罗伦进殿后，根据入场券座號，很快找到位置坐下。
    在他的左右前后，都是不认识的考生。
    待到所有考生都入座之后，考场大殿的大门在两名黑色甲士的推动下，轰然闭合，但光线並未变得暗淡，反而还因穹顶上突然闪烁而起的一抹赤红变得愈发明亮。
    一些互不相识的考生，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声音逐渐嘈杂，愈演愈烈。
    “安静。”
    忽在这时，一道中正醇和、略带磁性的男子嗓音，在大殿的上首方位响起。
    罗伦定睛去看，只见一名身穿黑色长袍，胸前別著五枚银杏纹章，身材修长挺拔，看起来十分俊朗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上首的高台上。
    他负手而立，目光带著一股淡淡的压迫感，扫过全场，声音不疾不徐，但却充满了力量感：
    “各位考生，请安静。”
    大殿內顷刻陷入寂静，变得针落可闻。
    “本人莫利斯，来自银霜圣院，你们可以称我为莫利斯特使，或是莫利斯考官。”
    “今年雾森市的超凡小考，將由我来主持。”
    “对你们当中的绝大部分人来说，十六岁至二十岁的一年一度的超凡小考，是你们为数不多的可以通过知识来改变命运、触及超凡的时刻，所以，在接下来的考核中，请务必拿出所有的精力。”
    莫利斯在高台上踱步两下，身子微微一侧，手指忽然抬起，往身后虚点了一下。
    就见他的指尖有一缕红光激射而出。
    下一瞬，一面十数米长宽的虚幻光幕，在红光中如水波般荡荡悠悠，缓缓浮现在了高台上方的空气中。
    “简单向你们介绍下考核的规则。”
    “雾森市本届超凡小考的过考人数，不设限制，凡是在时长为三小时的知识幻象中激活精神原点者，皆算作过考。”
    “知识幻象是什么，想必你们的老师或长辈已经与你们讲述过了，但按照考核规则，我在这里还是要再说一遍。”
    “知识幻象是一方精神幻象空间，开考之后会瞬间將你们的意识笼罩进入其內，届时若光影变幻、视觉错位、头晕目眩……请不要惊慌，保持镇定，多做几次睁眼闭眼的动作，视觉便会復归於正常。”
    “进入知识幻象后，你们將各自答题30道，满分100分，每得1分可在答题完全结束后收穫0.01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
    “通常，当精神能量积蓄到1个异变单位时，可顺利激活精神原点。”
    “需要注意的是，在本座考核大殿內，共鸣度通常可以进行精神能量折现，每1%的共鸣度，可折算为0.01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但这种折算方式並不绝对，或有偏差。”
    “所以，在考核中，不管你们的精神共鸣度有多高，我建议都要將所有题目认真答完，以获得能获得的最高分数，以免最终因缺少0.01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而导致精神原点无法激活。”
    话到这里，莫利斯顿了顿，他环视大殿，目光如电，声音穿透寂静：
    “好了，言尽於此，考核即刻开始，愿诸位考生不负此机。”
    言罢，莫利斯右手轻抬，指尖红光再闪，那面十数米长宽的虚幻光幕骤然膨胀，化作一片猩红浪潮，无声无息地席捲整个殿堂。
    考生们还未来得及反应，光幕已如水银泻地，將所有人笼罩进了其中。
    罗伦只觉眼前一黑，仿佛坠入无底深渊，耳边嗡鸣作响，头晕目眩如乘巨浪之舟。
    但没过多久，他的视觉復归清明，已然发现自己不在考核大殿了，而是置身於一方奇异空间之中。
    “这里便是在知识幻象之內了吗？”
    罗伦脚下没有实体，悬浮於一片星辰璀璨的虚空，点点赤红星光流转如河，空气中瀰漫著薄荷般的清凉气息，每一次呼吸都令精神为之一振。
    上辈子的世纪后半叶，当虚擬沉浸技术大规模商用之时，罗伦也没少畅玩过虚擬游戏。
    对这类虚擬场景，他並不陌生。
    只不过，却对通过超凡与精神，来轻鬆实现虚擬化的手段，颇感新鲜。
    让他有种恨不得立马將之掰开，狠狠探究到底的衝动。
    但眼下不是搞探究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致力於超凡小考。
    哗！
    水声潺动，罗伦的侧前方，一道红色的水光倾泻而下，凝聚成了一行浮空的赫拉语字符。
    【第1题：若素数p，使得4p^2+p+81是一个完全平方数，求p的值，请写明严谨的解答过程。（3分）】
    “来了，一道数学题，且是一道数论题。”
    罗伦目光微动，迅速扫完了第1题的內容，心头微微有些讶异。
    数论，在这个世界被称之为纯数，可在罗伦已有的上学经歷中，涉及到纯数的学习记忆却非常之少，因为据雾森第三中学的授课老师们说，超凡小考不会考到纯数，所以就没有学习的必要。
    但现在，一上来就让做数论不定方程的求解问题，这叫做不会考到？
    罗伦估摸著绝大多数的考生，这会儿应该都是很蒙圈的。
    不过，他此时此刻却面露镇定的笑容，心里想：
    “一道中考级別的数论送分题……”
    ……
    与此同时，外界。
    当知识幻象笼罩整座修道院的考核大殿之际，一股股赤红的光雾浪潮，迅速向著殿外蔓延，並在大殿门口的半空中，形成了一面巨大的红色光幕。
    那光幕上水波瀲灩，荡荡悠悠，一个个字符在晃荡与闪烁间，快速成型。
    不多久，光幕的左侧便依次依行地出现了本次超凡小考的所有考生的排名，而在光幕右侧，则是本次考核的第一题內容。
    “不是，这，第一题怎么会是纯数题？”
    雾森第三中学所在区域，盖文老师见到第一题的內容，脸色微微一变。
    一旁的副校长布莱克，也不禁皱了皱眉：“第一题就是纯数题，而不是数列、几何、函数题，完全不按照常理出题……看来，今年的这位银霜圣院特使，来者不善啊。”
    盖文老师担忧道：“这下麻烦了，我们平日里的授课，基本没涉猎过纯数领域，孩子们突然遇到这类题，恐怕脑袋都是懵的。”
    布莱克说：“没关係，这只是第一道题，即便答不出来也只会丟掉3分，影响不大。况且，这道题的正確值不难找，应该就是在2，3，5，7，11，13，17，19这些数里面，用瞪眼法就能瞪出来，至少可以拿到1分。”
    他话音刚落，红色光幕的左侧，突然就有一人取得了1分，这是第一个取得分数的人，位列第一。
    【排名1：提丽丝（1分）……】
    【排名2：暂无】
    右侧题干下方的空白处，同时还出现了相应的答案。
    盖文老师定睛瞧了瞧，说道：“隔壁一中的提丽丝率先找到了正確的值，p=11，4x11x11+11+81等於576，576確实是一个完全平方数，它可以分解为24的平方。”
    布莱克道：“只是给出p的值，却並没有写出严谨的解答过程，看来隔壁学校平常的授课內容，也不涉及纯数。”
    盖文老师说：“毕竟以往的超凡小考都不考纯数，谁知道本届突然就考了……”
    事实上，若给充足的时间，对於那些尖子生而言，即便没有系统学习过纯数，他们或许也能慢慢摸索出一套自己的做法。
    但问题是，这是在考场上，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继提丽丝找到第一题的正確值之后，又陆续有更多的考生发现了p=11，从而拿到了1分。
    但並无考生能严谨地將推导过程展现出来，摘得另外的2分。
    直到一分半钟过去，左侧光幕上的字符突然跳动了一下。
    【第1题：罗伦+3分！】
    一直注视著前方光幕的布莱克一怔，诧异道：“咦，竟有考生把第1题完整地答出来了，罗伦……这个名字很熟悉啊，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盖文老师连忙说道：“对，罗伦是我们雾森第三中学的学生，成绩虽不拔尖，但也是中等偏上。”

 第4章 送分题，都是送分题

    两位雾森第三中学的领队老师交谈间，目光已经锁定在了光幕左侧，关於第一题的解答区域。
    只见那里，已然清晰无误地同步浮现出了罗伦的解题过程。
    [令4p^2+p+81=a^2，则（2p+9）^2-35p=a^2，简单调整可知35p=(2p+9+a)(2p+9-a)。]
    [再令2p+9+a=m，2p+9-a=n，则有m、n为35p的因数，且都为整数，有m+n=4p+18。]
    [由於p为素数，所以35p分解因数的形式只能有（1，35p），(5，7p)，(7，5p)，(35，p)，简单討论易知，有且仅有(7，5p)符合条件，此时p=11，其他时候p非整数解，不符合条件。因此，素数p=11。]
    “一种简洁明了的解题方法。”
    “能在一两分钟內，找出正確的解题思路，並完成作答，罗伦这小伙子，不错，很不错！”
    就在布莱克与盖文老师交流之际，提丽丝完成了第二道题，获得3分，排名位列第一。
    但没过十几秒，罗伦也完成了第二题，分数+3，以6分的成绩暂列第一。
    而从这个时候开始，罗伦的排名就再也没有跌下去过，始终以至少领先第二名2分的姿態，一路迅捷而霸道地朝著更高的分数狂冲而去。
    12分，18分，24分，30分！
    当罗伦答完第10题时，时间才刚刚过去十五分钟，至於他的分数排名……
    【排名1：罗伦（30分-10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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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名2：威廉（25分-9题）】
    【排名3：提丽丝（25分-9题）】
    考核大殿外的广场上，雾森第三中学的所在区。
    布莱克与盖文老师，此刻看了看光幕上的排名，一阵面面相覷。
    “盖文老师，你確定这个罗伦真是我们雾森三中的学生吗？你没有认错人吧？”
    原本，布莱克看到罗伦完整解答出了第一题，拿到了其他考生都没有拿到的3分，还为这小伙子感到庆贺。
    但渐渐的，当罗伦从第二题开始，就一直以领先的姿態，快速解题得分，並將隔壁一中的提丽丝和威廉都死死压在身下之后，布莱克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怀疑起自己和盖文老师是不是弄错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排第一的罗伦，不是雾森第三中学的学生？
    毕竟雾森三中从来没有出过力压雾森一中的学生，即便与提丽丝和威廉並列的马克西米，事实上也只是勉强接近他们的水平，常年位列老三，压根没有得过第二与第一。
    所以，现在自家学校有个叫罗伦的名不见经传的学生，突然冒出来，在解题速度与解题正確率上碾压了提丽丝和威廉。
    这反而让布莱克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盖文老师则兴奋道：“校长您放心，我们学校真有一个叫罗伦的学生，而且，根据入场券座號看，现在排第一的这个罗伦，就是我们学校的那个罗伦！就是他，不会有错！”
    听闻此言，布莱克的脸上浮出明显的喜色：“那就好，那就好……咦，这第十一题。”
    当考场內罗伦触及第十一题时，外界，光幕右侧同步揭开了有关第十一题的內容。
    【第11题：请严谨地证明，存在任意自然数n，使得n^5的个位数与n相同。（3分）】
    扫了眼题目，布莱克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喃喃道：
    “又是一道与纯数相关的题。”
    盖文老师皱起了眉：“不仅仅与纯数相关，而且这道题的难度还提升了不止一点，就连我此刻看到，都觉得有点懵，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太好的解决思路，就更別提考场內的孩子们了……”
    布莱克脸色微沉：“如果接下来的题目难度，都得到了同步的提升，那里面的姑娘与小伙子们，恐怕要有大麻烦了。”
    ……
    考场大殿，知识幻象內。
    罗伦的目光落在眼前那由赫拉语字符组成的第十一题上，心里暗道：
    “难度有所提升了，但也比较有限。”
    如果说刚开始的第一题是简单数论，那么这第十一题，便更上了一个台阶，达到了初等数论的级別。当然，也只是初等数论里中等偏易的一道题。
    罗伦抬起手向前，手中自动凝聚出一支笔。
    他也不拖沓，略微整理了下思绪，便朝前方一个类似写字板的光幕上，书写起了自己的解答过程。
    [根据题干內容，可以写出式子n^5-n，变换后得n(n^4-1)，再变得n(（n^2）+1)((n^2)-1)，又变得n（n-1）（n+1）（（n^2）-4+5），继续对式子中（n^2）-4进行分解变换……]
    [最终整理可得：(n-2)(n-1)n(n+1)(n+2)+5(n-1)n(n+1)。]
    [因该式子的前一项为五个连续整数的乘积，前一项必能被2与5整除。又因该式子的后一项为三个连续整数的乘积，且包含整数5，后一项也必然能被2与5整除……所以，该式子必然能被2与5整除，也必然能被10整除。]
    [於是，n^5-n能被10整除，存在任意自然数n，使得n^5的个位数与n相同。证毕。]
    这道题在逻辑上，其实非常简单，个位数的情况与10相关，因此只需要理解模10的含义，並进行一些代数变换，就能轻鬆解决。
    【答案正確，分数+3！】
    【第12题：x^3-3x+1 = 0。（3分）】
    “又一道送分题。用卡丹公式？算了，涉及到了自然底数与虚数的变换，我在这个世界学都没学过。那就用换元法加三倍角公式，也能求解，不过，需要先看看取值范围……”
    罗伦思索间，开始了作答。
    不久后，答案便出来了，一共有三个根，分別是：
    2sinπ/18，2sin5π/18，-2sin7π/18。
    【答案正確，分数+3！】
    罗伦眼前光晕闪烁，下一题在字符的消解与重组中，很快出现。
    【第14题：一座高台，共有20个台阶，一次只能上一阶或两阶，请问一共有多少种上法？请写出严谨解答过程。（3分）】
    【……】
    【第21题：请確定使ab^2+b+7整除a^2b+a+6的全部正整数对（a，b），请写出严谨解答过程。（4分）】
    【……】
    时间逐渐流逝，而罗伦的解题速度依旧迅猛而稳定。
    一个小时后，罗伦以百分百的正確率，不紧不慢地答完了第二十九题。
    答题速度仅排在他之后的提丽丝和威廉二人，此刻仍在盯著第二十一题冥思苦想。
    当然，罗伦对此並不知晓，他此刻的注意力，已然投到了考核的最后一题之上。
    【第30题：对凸边型p的任一条边b，以b为边，在p內部作一个面积最大的三角形。对每条边都依此操作。请严谨证明：所得的三角形面积之和至少是p的面积的两倍。（4分）】
    “题目难度再次提升，已经赶得上竞赛压轴题了。”
    看完题目內容后，罗伦心中默默评价著。
    在他的个人感觉中，前面的第一题到第十题介於中考到高一之间。
    第十一题到第二十题，难度略有拔升，但比较有限，整体圈定在了高中阶段，加上一些巧思与数感就能轻易通关。
    第二十一题到第二十九题，难度直接拔高了一大截，大部分题目都达到了高考压轴级別，甚至有一些题目的难度，直追竞赛大题。
    至於这最后一题，则是一道实打实竞赛压轴难度的几何题。
    別人是否能解答出来，罗伦不知道，但他上辈子在教培机构干了十几年的数学老师，做这种题不说是一眼秒，但也基本属於是手拿把掐，不存在太大难度，顺著题干条件，找一些思路捋一捋，自然而然就能解答出来。
    前后思索了两三分钟，將思路基本理清后，罗伦捏起手中的笔便开始了作答。

 第5章 雾森三中的秘密武器

    考核大殿之外。
    看著前方红色光幕上左侧的分数排名，此时此刻的布莱克与盖文老师，已然有些麻木了。
    【排名1：罗伦（96分-29题）】
    【排名2：提丽丝（56分-20题）】
    【排名3：威廉（54分-20题）】
    【排名4：……】
    【排名18：马克西米（47分-19题）】
    此前被两人寄予厚望的马克西米，此刻才答完十九题，分数仅有47分，排名十八。
    而罗伦，不仅答完了二十九题，而且还保持著百分百的正確率，將分数堆到了96分，牢牢霸据著排名的第一位。
    即便是雾森第一中学的提丽丝与威廉这两位耀眼尖子生，此时在罗伦的面前，都失去了光芒，非但答题的正確率与分数及不上罗伦，连答题速度也被罗伦远远甩在了身后。
    “盖文老师，你说，我们真的没有搞错吗？这个排第一的罗伦，真的是我们学校里的那个罗伦吗？”
    “校长，这句话您已经反覆问了我十几遍了……”
    “咳咳，知道，我知道，但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布莱克咳嗽了一声，掩饰了下自己的尷尬，转而目光灼热地盯著光幕上的排名说：
    “仅仅一个小时，他就答完了二十九道题，而且一道题没错，可这一次考核的题目难度，你我都是有目共睹的，看看隔壁一中的提丽丝、威廉这两位本届公认的尖子生，他们现在居然连第二十一题都还没解答出来……”
    “校长，第二十一题並不简单。”盖文老师提醒道。
    “我知道第二十一题不简单，那是一道纯数题，而且还是一道难度远超前面的纯数题，本次超凡小考一个考生都做不出来，我也不意外，但罗伦却在极短的时间內用极其精简的方法做出来了，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我能理解。”
    盖文老师当然明白布莱克想表达什么，从眼下的分数排名来看，罗伦所展现出来的数学水平与其余考生的数学水平，根本就不在一个级別上。
    不管是提丽丝、威廉，还是其他的任何考生，在罗伦的面前都不够看。
    什么叫做断崖式的领先？
    这就是了。
    忽在这时，一名身材微微发福，头顶髮丝略显稀鬆的中年男人，走到布莱克的旁边，声音幽怨地说：
    “布莱克，你们雾森三中藏得可真深啊……”
    “啊？”布莱克一怔，偏头看了眼中年男人。
    藏得真深？
    不是，我们藏什么了啊？
    这个中年男人名叫丹尼尔，是雾森第一中学的副校长，同时也是该校的领队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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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虽不在同一所学校，但却常年打交道，也算是老相识了。
    此刻见布莱克那副装傻充愣的模样，丹尼尔没由来地便有些气结，冷哼了一声道：
    “一个小时，连对二十九道题，得分96分，以今年这次超凡小考的出题难度，这个叫罗伦的小伙子基本已经提前锁定本次考核的第一名了。如此快的解题速度，如此高的正確率，你可別告诉我，他不是你们雾森三中精心培养出来的。”
    “……”
    布莱克张了张嘴，一阵无言，有些哭笑不得。
    被丹尼尔说中了，罗伦还真不是雾森三中精心培养出来的，在此之前，他就只是个成绩中等偏上的学生，连拔尖都算不上。
    “看你这反应，大概是被我说中了。”
    “我如果说你猜错了，你信吗？”
    “你觉得我信吗？”
    “唉，你真猜错了丹尼尔，不是我们藏得深，而是罗伦他，他就是个意外……”
    “哦？意外，那好，你敢將这个意外的学籍转到我们雾森一中来吗？”
    “滚蛋，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布莱克瞪了丹尼尔一眼，让他不要胡思乱想，虽然罗伦在意料之外，但这个意料之外的学生却几乎已经锁定了本届超凡小考的第一名，这对布莱克本人乃至雾森第三中学来说，都是莫大的惊喜与荣誉，怎么可能將之拱手让人。
    丹尼尔见状笑了笑，也不再开玩笑，转而看著光幕上的排名，微微嘆道：
    “这一次的超凡小考的题目，出得太怪太偏，而且太难了，平常根本没见过的纯数题，怪异的方程题，还有最后这一道叫人无从下手的几何证明题，也不知那位圣院特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谁知道，或许是想择选真正的数学好苗子吧。”
    “但也不该在超凡小考上如此做啊，这对其他考生来说，太不公平了。”
    “若论不公平，对那些买不起入场券，连超凡小考都无法来参加的孩子而言，岂不是更加不公平？”布莱克嗤笑了一声。
    “那能一样吗？你不能混为一谈了。”
    两人交谈间，旁侧一直没吭声的盖文老师，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激动的欢呼声：
    “做出来了，校长，罗伦他又做出来了！”
    前方半空中的红色光幕之上，隨著【第30题：罗伦+4分！】的字跡陡然闪过，罗伦那原本就已攒到96分的总分数，直接跳动到了三位数。
    【排名1：罗伦（100分-30题）】
    广场上，因为第一个100分，也有可能是本次考核唯一一个100分的出现，一群留守的领队老师们，皆变得议论纷纷起来。
    “好傢伙，这连一个半小时都不到吧，居然就有考生答完了题目，还获得了满分？”
    “確实不到一个半小时，准確来说，是一小时零九分钟。”
    “这个叫罗伦的，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在超凡小考上，做到断层式的领先其余考生，咱们雾森市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厉害的数学天才，以前怎么没听人提及过？”
    “听说是雾森三中的秘密武器，他们一直在藏，为的就是在这次的超凡小考中搞偷袭，阴一把雾森一中，把本届的第一名抢过来。”
    “原来如此，雾森三中的布莱克一向比较阴险，这肯定就是真相了。”
    ……
    与此同时，考核大殿內的高台上。
    莫利斯落座於一张座椅之上，此刻的他因刚才引动知识幻象，消耗了一些精神能量，正在假寐，实则是將自己的大部分意识沉入了一件独属於他自己的精神宝物內部，进行恢復。
    另一小部分意识，则盘踞在知识幻象的入口处，谨防有人偷渡进入幻象空间，扰乱正常的考核秩序。
    好在，此地位於雾森市的最高修道院內，四周都有重兵看守与异变者队伍巡逻，无人敢闯。
    此刻，莫利斯微微睁眼，方才耗去的精神能量，已然恢復如初。
    “也不知那群小傢伙，现在考的怎样了，这一次的考题，难度可不低，有一些题目连我见了都要头疼……真不知道这雾森市，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圣院的出题人，要被那般针对。”
    莫利斯暗道。
    一直以来，银月联邦的超凡小考与大考，都是由联邦的最高超凡学府——银霜圣院所发起与组织的。
    在往年，来自银霜圣院的考核特使，基本都具备自主命题的权力。
    但今年的情况有所变动，银霜圣院收回了特使的命题权，转而直接把考核题目提前埋进了梦维度之中，並留待考核之日自动解封。
    因此，之前雾森市那些想通过贿赂莫利斯而走后门的人，主意註定落空。
    毕竟在今天之前，连莫利斯自己都不知道本次超凡小考的题目內容，究竟是什么。除非是他主动在考核中出手相助，否则完全没有走后门的空间。但那是在把他自己推向危险的境地，自毁前程，他断然不可能去做。
    当然，先前考题被从梦维度中接引出来，並形成了一座庞大的知识幻象空间，他在考核开始前稍一翻查，就知道了所有的考题內容。
    对於那一道道难度不低，甚至有两道连他这位圣院特使都感到棘手的题目，他是很无语的。
    除了同情雾森市本届的考生之外，也只能默默在心里祝愿他们能超常发挥了。
    念头转动间，莫利斯收敛了心神，將自己的意识裹在一缕精神能量中拋出，直接投进了宏大的知识幻象之中。
    一进入其內，因权限与视角的不同，莫利斯身居高位，俯瞰著下方一个个被安放到方形隔间里，正对著一道道考题抓耳挠腮的考生们，他心里不禁微嘆：
    “一群可怜的小傢伙……咦，等等，这第一名的分数怎么回事？”
    “100分？完成时间仅一小时零九分？！”
    “这解题速度，这正確率，即便是银霜城那批受过专门集训的尖子生，也做不到吧？”
    “而且，他竟然在十分钟內，就完成了最后一题的解答……这道题我今早可是琢磨了整整一个小时，也没做出来啊……不是，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惊愕与讶异间，莫利斯赶忙查看起了罗伦对最后一题的解答过程。

 第6章 激活精神原点

    [根据题干內容，构造一个引理：对面积为s的凸2n边形，存在一个由它的边和顶点联结成的三角形，其面积aj不小於s/n，以下是该引理的证明过程……]
    [假设：存在凸多边形p，边数为2n，面积为s，使得对每条边构造的最大三角形面积之和Σaj < 2s……]
    [根据引理，存在一个由边和顶点联结成的三角形，其面积至少为s/n，这个三角形必然是某个边bj对应的最大三角形tj……其中，每个tj由边bj及其对顶点（距离bj最远的顶点）构成。因p凸，所有tj覆盖p至少两次……]
    [……由此可得……]
    [但根据引理，存在至少一个aj≥ s/n，而该aj < s/n，矛盾。因此，假设不成立，故Σaj≥ 2s。证毕！]
    “通过凸几何的性质，构造引理，並將局部最大化问题提升到全局不等式，再利用反证法，同时嵌入覆盖分析，最后直接导出矛盾……”
    “好特別的思路，好精简的方法，厉害，真的厉害。”
    “嘖嘖，罗伦……这小子是什么来头？数学思维这么强的吗？”
    看完罗伦第三十题的解答过程后，莫利斯发出了一阵由衷的讚嘆。
    今天早晨，考题解封之后，他便率先看过所有考题，对於这最后一道几何不等式证明题，他在无聊之际，思考了整整一个小时。
    但可惜，他本人对这类抽象的几何构造证明题並不擅长，绞尽脑汁之下，也没能做出来。
    甚至结合罗伦的证法，反过去一看，他当时思考的路数，还是错误的。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给出如此精简的证法，即便他是银霜圣院的高材生，巔峰级异变者，距离生命跃迁只有一步之遥，平日里眼高於顶，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叫罗伦的小子，数感相当之强！
    嘖嘖称讚罗伦几句，又將这小子前面题目的解答过程，悉数翻查一遍后，莫利斯又看向其他的考生。
    “提丽丝62分，威廉58分……这才是正常尖子生的水平，那叫罗伦的小子，完全就是个异类。”
    ……
    知识幻象內部。
    罗伦不知外界对自己的议论，更不知考官莫利斯对自己的讚嘆与评价。
    此刻，他答完第三十题后，已在这片璀璨的虚空中呆了约莫有四五分钟，期间並无什么变化。
    这让他猜测著，是否要等到总计三个小时的答题时间完全结束后，自己才能离开这片答题空间。
    “难道还有考生不能提前交卷的规定？”
    罗伦心里暗道，但想著此前那位莫利斯考官，也没提过这茬啊。
    就在他心头咕噥不断之际，他面前那一扇用以出题与答题的赤红光幕，忽然有了动静。
    只见那光幕如水波般荡漾了几下，便开始褪色消失不见，连带著他所处空间的光亮也如潮水般消退了，变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甚至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中。
    但在这黑暗中，一抹红光忽地闪过，罗伦定睛去看，就见那红光扭曲组合，化作了一行醒目的赫拉语字符：
    【答题30道，正確率100%，得分100分，奖励精神能量1.00个异变单位。】
    这一行代表著罗伦答题情况的字符，轰然爆开，化作一片赤霞般將他彻底包裹，霎时间，他的眼前变成了红色的汪洋。
    可他还来不及观察这片红色汪洋，眼前的一切便开始向他急速坍缩而来，仅仅一两个呼吸间，就化作了一枚微小的原点，並牢牢嵌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恍惚间，罗伦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骤变，已然是回到了修道院的考核大殿之內。
    “出来了。”
    罗伦扭了扭自己有些发麻的屁股蛋，除此之外，身体的其他部位並无不適，反而他还明显觉察到自己的五感变得锐化了不少。
    一缕缕以前所无法解析的气味，现在他可以轻鬆分辨出它们由脚臭、体臭、汗液与香水组成，並能大致確定它们的来源。
    大殿內空旷寂静，但四周考生们的呼吸声，落在罗伦的耳中却异常响亮，同时，还有远处一些考生，因身体上的不適，时而会响起的打嗝声、放屁声，以及身体肌肉抽动时发出的响动。
    以往这些罗伦根本不会去注意，也无法注意到的动静，在此刻五感锐化之后，只要他愿意，他便可以轻易地捕捉到。
    不仅如此，罗伦还发现，当自己集中注意力时，能清晰觉察到周遭空气中正在缓缓流动著一股奇特的能量，那股能量如丝如线，覆盖著整座考核大殿，宛若一张被人精心编织出的大网。
    当罗伦下意识想去拨弄大网上的丝线之时，却只听莫利斯的嗓音，突然从大殿上首传来：
    “你已结束考核，就勿要拨弄精神丝线了，以免影响到其他考生的考核。”
    听到这声音，罗伦连忙止住拨弄的动作，收回思绪，起身隔空望著莫利斯，恭敬地称呼道：
    “考官您好。”
    “嗯。”莫利斯招了招手：“別在人群中了，过来吧。”
    罗伦走出人群，快步来到大殿上首的高台之下，而后又被莫利斯叫到了台上。
    “坐。”莫利斯指了指高台的一排椅子，示意他落座。
    罗伦坐在一张椅子上，只落得半个屁股在上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莫利斯，一副聆听考官大人教诲的姿態。
    莫利斯见他这模样，不禁有些好笑：“不用紧张，放轻鬆点。”
    罗伦倒不是紧张，只是尚不知晓这位圣院特使的脾性，行事不敢懈怠，以免给对方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在考核之事上惹来什么差池。
    但现在听得莫利斯的话，他便顺势放鬆了下绷紧的身体，但坐姿依旧没有变化。
    “你叫罗伦是吧？”
    “是的。”
    “你很不错，虽然你的精神共鸣度，只有30%，位列中下，但你的数学水平弥补了这一缺陷，反倒成为雾森市这一届考生中，第一个激活精神原点的人，我很看好你能成为异变者，希望你能再接再厉，不要懈怠。”
    “多谢您的看好，我定然不会懈怠。”罗伦先是一脸虔诚，隨后又顺著杆子往上爬：“但我对精神能量，精神原点，还有异变与超凡，知之甚少，不知您可否指点指点？”
    “那些东西，一句两句话也讲不清，待稍后考核结束，我会与你们这些过考者统一讲讲。现在我能指点你的，只有一句话。”
    “不知是哪句话？”罗伦赶忙追问。
    莫利斯徐徐说道：“知识很宝贵，尤其是数学与自然一类的知识，很多都带有超凡属性，如果有人想借用你的脑子与知识，记得叫他付费。”
    知识宝贵，需要付费，这其实不是什么新奇的观点，而是这个世界的共识。
    孤儿院出身的罗伦，若在十年前没有获得来自席琳夫人的金镑资助，绝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过，料想莫利斯特意强调这一点，应该別有深意。
    至少在莫利斯看来，这里面的门道定然不简单。
    罗伦若有所思，试探著小声问道：“就像是那每一张价值50金镑的超凡小考入场券一样？”
    莫利斯一怔，而后笑道：“不错，那確实是知识付费的一种比较浅显的具象化。但那笔钱可不归我所有，绝大部分都要上交圣院，另一部分则属於你们雾森市本地的最高修道院，剩下的很小一部分，才是我的辛苦费。”
    听闻此言，罗伦眨了眨眼，事实上莫利斯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倒显得有几分心虚了。
    看著对方那副年轻英俊的面孔，罗伦总觉著这位圣院特使，阅歷应该不是太丰富。

 第7章 心灵导引术

    “好了，接下来在考核结束之前，你不要乱走，就候在此地。趁著这段时间，你好好熟悉你的精神原点与精神能量……对了，这个可以先给你。”
    说话间，莫利斯忽然抬起手指点向罗伦，指尖一抹橙红闪过，继而罗伦便感觉一缕强大的精神能量，正在朝自己撞来。
    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莫利斯那不疾不徐的声音：
    “无需抗拒与躲避，我若真想对你不利，你避不了的，现在放开心神接收，我传你《心灵导引术》。这是每一位通过了超凡小考的考生都能获得的一门精神观想法，不需要付费，放心接收。”
    听闻此言，罗伦连忙按照莫利斯所述，放开了自己的心神。
    下一瞬，他便感觉一大团由精神能量包裹著的字符，闯进了自己的脑海中，隨后洋洋洒洒地化作了一篇有四五千字、內插三幅栩栩如生几何图案的著作。
    罗伦扫了几眼，一边默默阅读记录，一边道：
    “多谢考官。”
    “不用谢我，这本就是你们这些过考者该得到的奖励，我只是提前发放给了你。”莫利斯摆摆手，又道：“行了，你慢慢参悟与感受吧，若无什么重要之事，別打搅我。”
    说完，他便不再搭理罗伦，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罗伦见状，定了定心神，继续阅读记录著这一篇《心灵导引术》。
    儘管他阅读视物，无法像前世资料库那样，直接对这一世的一切进行逐帧拍照记录，但因激活了精神原点，他的五感被强化，记忆力也得到了较大的提升，前后没费多久，他便將整篇《心灵导引术》牢牢记在了心中。
    根据《心灵导引术》的全篇內容来看，这是一门基础性的精神观想法，旨在为初学者划定修行路线，令其围绕精神能量进行快速的感应、调用、牵炼。
    所谓感应，便是感应脑海中初诞的精神原点以及外部的精神能量。
    而调用，则是调集、使用存在於精神原点內的精神能量
    至於牵炼，乃是牵引、炼化外部的精神能量存入精神原点。
    全文的语言通俗易懂，並没有什么玄之又玄的辞藻，罗伦在將《心灵导引术》全篇內容记在心里后，也几乎同步理解了其要表达的含义。
    “试一试，先感应精神原点。”
    罗伦微微闭上眼睛，按照感应章节中强调的『以心灵为舟，以能量为海』，进行冥想。
    一开始脑海中杂念丛生，怎么也无法安定，但当他在心里默念了十几次『心灵为舟，能量为海』，並通过结合导引术中的扁舟行大海之上的简易几何图案，进行思维观想之后，他成功將自己的意念安放到了那幅『舟行大海图』上。
    与此同时，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內观了，虽然內观的范围仅仅局限於自己的大脑，但他却以第三视角，清晰观察到了自己脑海中存在的那一枚正在闪闪发光的原点。
    “那应该就是我的精神原点了。”罗伦心里暗道。
    他念头微动，视角便陡然拉近。
    只见那枚原点状如即將点燃的星辰內核，通体红黑交织、內里丝线缠绕，安静地悬浮於难以名状的意识虚空之中。
    稍一感应，罗伦便能觉察到其內流动著一缕缕精神能量，纵然很是微薄，如丝如线，並不强韧，但在原点之內，却是生生不息，反覆流淌，宛若存在生命一般。
    隨后，罗伦又按照导引术中的『悬念內钓图』，將自己的念头幻想做丝线，对精神原点內的精神能量进行垂钓，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內观状態下，仅做了两三遍就把一股精神能量钓了起来。
    在罗伦的感知中，这一股精神能量虽然微小，但其却仿佛是他的一部分，他能根据自己的所思所想，將之变成任何形状。
    可惜的是，根据《心灵导引术》中所言，精神能量只能干涉精神思绪，在罗伦当前所处的阶段，基本不可能对物质世界產生太过於巨大的影响。
    这就好比如说，一个精神能量强大的人类，可以將一群人催眠或令他们陷入疯狂，但却无法直接用精神能量搬起一粒微尘。
    调用並研究了一番存在於原点內的精神能量，罗伦转而又把心思放到了牵炼部分。
    与感应部分的『舟行大海图』，以及调用部分的『悬念內钓图』一样，牵炼部分也有一副特定的精神观想图，名为『轻舟逐浪图』。
    前两幅观想图，线条简洁，一目了然，罗伦很快便能掌握与运用了，但这幅轻舟逐浪图，罗伦是真没闹明白这玩意儿跟牵引、炼化外部的精神能量，有什么关係。
    真要论牵炼二字，在逻辑上，把悬念內钓图，改一改，改成悬念外钓图，也比这什么轻舟逐浪图更贴切。
    反正罗伦是不懂，无法理解这里面的关联。
    不过，作为超凡行业的初学者，即便觉得逻辑上说不通，罗伦也只是保持疑惑，並未產生什么逆反心態，依旧老老实实按照牵炼部分的释义，以及轻舟逐浪图进行观想牵炼。
    还別说，虽然不能理解，但这玩意儿確实有用。
    前后观想了半个多小时，罗伦终於牵引一缕不知道从哪来的精神能量，將之炼入了自己的精神原点之內。
    “有用是有用，但这效率是不是有点太低了？感觉这一缕精神能量顶多0.01个异变单位……”
    罗伦心里暗暗嘀咕。
    若与方才在知识幻象中解题的收穫相比，那確实远远不如。
    “嚶……”
    忽在这时，一道少女的嚶嚀之声响起，那声音抑扬婉转，甜美悦耳，颇有几分勾人心弦之意。
    罗伦循著声音所在的方位看去，就见在大殿左上方，一名年龄十七八岁，有著一头如瀑般的霜白秀髮的少女，正一边伸展纤腰活动筋骨，將规模初聚的美妙身段缓缓绽开，一边檀口微分，蠕动著粉唇嚶嚶发声。
    这少女罗伦认得，是雾森第一中学的那位尖子生，被誉为百分百能通过超凡小考的红瞳雪女，提丽丝。
    瞧她这模样，外加上感应到散发出来的丝丝精神波动，罗伦便知她已经激活了精神原点。
    “呼，终於过考了……”提丽丝微微吐出一口气，嘴唇吧啦间，喃喃咕噥道：“今年的考题也太难了，好几道题都找不到作答的思路。”
    方才在知识幻象之內，第一题出现时，提丽丝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並且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她没见过那种题型。
    在后来的答题中，那种不祥的预感化作了实质，连续的陌生题型，屡屡的怪题难题，即便她聚精会神，绞尽脑汁，也难以成功攻克。
    提丽丝觉得那不是超凡小考该出现的考题。
    好在得益於打小受到的家族教育，她一直都是一个情绪很稳定，並且很理智的姑娘，当確定有几道题目不是自己短时间內能解答的之后，她也不执拗，果断选择结束考核，拿分闪人。
    而她的得分为75分。
    这个分数，加上她那高达80%的精神共鸣度，激活精神原点自是毫无悬念。
    “虽然这次考核的分数，比起预计的要低了起码20分，但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这次的考题实在太偏门了，连我都束手无策，其他人应该更不可能轻易应对。”
    提丽丝伸了伸懒腰，扭动了两下自己翘挺的屁股瓣，心里復盘著本次的考核。
    总体来说，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毕竟激活了精神原点，將自己能做出来的题目都做了，算是圆满通过了考核，没什么可遗憾的。
    而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提丽丝的侧后方响起：
    “提丽丝，你出来多久了？”
    提丽丝扭头一望，见是雾森市唯一一个能同时在天赋与学识上威胁到她的同窗，当即回道：
    “刚出来没几分钟，你呢威廉，这次考得怎么样？”
    “唉，別提了，我他妈感觉自己在做天书，从来没做过那么变態的考题，不是见都没见过的纯数题，就是离谱到外祖母家的证明题。”
    威廉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副备受打击、很是抓狂的模样，看样子大概还没从考核中缓过劲来。
    “一样，很多题我也做不出来。”提丽丝点头附和了一句。
    “那你考了多少分？有80分吗？”
    “没有，75分。”
    “你比我多3分，我才72分。”威廉抬手將自己本就卷散的头髮，抓成了鸡窝，嘀咕道：“这次的考题真的太偏了，尤其是最后的那道题，感觉除了出题人以外，没有人能够在一场三小时的考核內將它做出来……”
    “谁说不是呢？”提丽丝表示赞同。

 第8章 她真给钱

    两人在下面蛐蛐不断，声音虽不大，但在空旷安静的大殿內，传播起来並无阻碍，於是传入了罗伦的耳中，同时也传入了考官莫利斯的耳中。
    见两人越说越起劲，似乎要把不满发泄到自己这位考官身上之时，莫利斯微微睁开眼，轻咳了一声道：
    “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其他考生的考核。”
    威廉和提丽丝立刻闭口锁唇。
    莫利斯再次说道：“既然你们二人已经激活精神原点，那便上来吧，到台上来。”
    两名雾森一中的尖子生闻言，不敢迟疑，旋即起身快速走到了大殿上首的高台之上。
    当踏上高台时，他俩见这里竟还有另一人，而且看样子应是考生，霎时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诧异之色，好奇的目光来回在罗伦的身上扫视著。
    莫利斯却在这时对他俩投去了略带压迫感的眼神，缓缓说道：
    “这次超凡小考的出题人，並不是我，考题都是银霜圣院的命题组出的，你们若有怨言，不必在背后议论，大可以直接告知我，我会替你们转达。”
    提丽丝闭口不言，威廉訕訕一笑，两人此刻都是腹誹不断，他们哪敢啊？
    对银霜圣院的命题组有怨言这种事，是能拿出来当面说的吗？
    万一被穿小鞋了怎么办？
    见他俩不吭声，莫利斯继续道：“考题虽难，但这不是你们埋怨的理由，看到他了吗？”
    莫利斯突然指了指罗伦。
    在旁边优哉游哉，一脸看戏表情的罗伦闻声，不由一怔，怎么还有我的事儿，我就是观眾而已，別扯上我啊。
    提丽丝与威廉將眼睛对准了罗伦。
    莫利斯继续道：“他叫罗伦，也是你们这一届的考生，只用一小时零九分就答完了所有题目，並获得了满分100分。同样都是考生，年龄相仿，为什么他能做到，你们却做不到，这才是你们该关注的重点。”
    啊？
    提丽丝和威廉听完莫利斯的话，顿时面面相覷，一人歪著螓首，一人眼球微凸，尽皆瞠目结舌，表情陷入了强烈的呆滯之中。
    “一小时零九分……就答完所有的题目？还获得了100分？”
    “满分？这，这怎么可能，那么难的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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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莫利斯却平淡地说道：“不可能？切莫太自以为是了，这世间的能人异士比比皆是，你们做不到不代表所有人都做不到，你们还年轻，眼界太窄了，须知一山更比一山高，世界之外还有世界。”
    话到此处，莫利斯不愿多言，闭上眼睛就不再搭理提丽丝与威廉了。
    而他们两人，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莫大的惊愕之中。
    连莫利斯这位来自银霜圣院的特使，都亲口言及罗伦获得了满分，为其佐证，他们自是不再怀疑，但却没来由地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茫然之中。
    眸光微闪间，提丽丝率先挪动娇躯坐到了罗伦左侧的椅子上，一双如红宝石般晶莹的漂亮眼睛望著罗伦，主动向他打起了招呼：
    “你好罗伦，认识下，我叫提丽丝，来自雾森一中。”
    她一边说话，一边伸出自己的白皙手掌，递到罗伦面前。
    “嗯，提丽丝，你好。”
    罗伦也不矫情与害羞，大大方方地探掌捏住她的白嫩小手握了握，而后很快分开。
    这时，威廉跟著凑了过来，伸出手笑道：
    “也认识下，我叫威廉。”
    “威廉，你好。”罗伦笑著与他握手。
    两人鬆手后，威廉好奇道：“哎，罗伦，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冒昧地问一下，你是我们雾森市本地的考生吗？”
    罗伦明白他的意思，觉得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满分考生，在雾森市这个犄角旮旯里有些超纲，兴许是外地来的。
    面对神秘的外地爷，一切就说得通了，同时他也就没太大心理负担了。
    但很遗憾，他猜错了。
    “当然，实打实的本地考生，我是雾森三中的。”
    “你雾森三中的啊……我记得你们雾森三中有个马克西米挺厉害的，嘖，但没想到你比他更厉害。”
    威廉听闻罗伦是雾森市本地考生后，脸上的表情失望了一瞬，转而又很快恢復正常。继续嘀咕两句后，他便失去了与罗伦交谈的兴致。
    提丽丝却在这时接过话头，粉唇微抿间，眨巴著红色的眸子问：
    “罗伦，你最后那一道关於凸多边形的几何证明题，是怎么做的，方便和我分享下解题思路吗？”
    习惯性地，罗伦就想说当然方便，但忽地念及刚才莫利斯所指点过的话，他又语气漫不经心地道：
    “提丽丝同学，知识是很宝贵的东西，你这空口白牙的就要我分享解题思路，难道不觉得很冒昧吗？”
    本来闭著眼的莫利斯闻声，虚开一条眼睛缝斜了下罗伦。
    心说这小子还真是会活学活用呢，但莫利斯的本意並不是针对这一次的超凡小考，因为本次考核的解题过程，在外面都是公开可看的，谁会为你的解题思路而付费？那不是纯粹的人傻钱多吗？
    然而，当提丽丝开始探手拉开身前挎著的包包，从里面掏钱之时，莫利斯微微一愣。
    提丽丝翻找了片刻，从包中取出一张面值1元的上面印有银月图案与月亮教会標誌的金镑，递给罗伦，並略带歉然地说道：
    “抱歉，是我唐突了。我今天没带太多钱，只有1金镑，你看够吗？不够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个欠条。”
    罗伦眼睛眨了眨，心里一乐，还真给钱啊？
    不但给钱，而且一出手就是1金镑，这可都相当於佩克街区那些扫大街的人一个月的工资了——儘管雾森市的月薪中位数是2.5到3金镑，但这只是中位数，比这更低的月薪多的是。
    一旁的威廉突然插话道：“提丽丝你给他钱做什么，超凡小考的解题思路是对外公开的，你待会儿出去一问就知道了。”
    提丽丝看都不看威廉，只是淡淡地说：“及时获知解题思路，且是从原主口中获知，更有助於拓宽数学思维……罗伦你不用理他，给你钱。”
    罗伦笑著接过钱道：“提丽丝同学这话在理。放心，我也不是白要你的钱，这一次考核的所有题目，但凡你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我都能给予你最全面的解答，保管你听了之后再无疑虑，直接一步掌握相似的题型解法。”
    罗伦將钱揣进自己兜里，说话时直接摆出了金牌讲师的气魄，上辈子干过十几年的数学老师，他也確实有包教包会的底气。
    不过，余光扫到威廉之时，他又敛去脸上的笑容，语气淡然地道：
    “威廉同学你要听听我的解题思路吗？如果要听的话，请付费，如果不听，麻烦你坐远点。”
    “考核都已经结束了，我要疯了才会付费听你讲什么解题思路……”
    威廉撇撇嘴，颇有些好笑地嘀咕了一句，接著才起身挪步到了距离两人稍远的位置落座。
    见他挪远之后，罗伦脸上重新掛上笑容，乐呵呵地看著提丽丝这个出手阔绰的小富婆，对她耐心地讲述起来：
    “这最后一道题，其实很简单，其本质在於：证明凸多边形內构造的一系列最大面积三角形的面积之和，与多边形本身面积的不等式关係。”
    “一般遇到这个类型的题，记住，要么进行不等式的放缩法证明，要么用反证法来做。”
    “而这道题乍眼一看，用放缩法不太好展开，那我们就试一试反证法，所以，我们可以首先假设∑ai<2s，只要想办法证明了这个假设关係矛盾，不成立，那么就能反过来推导出题目的结果……”
    “……到这里，卡住了，但没关係，我们可以发散一下思维，既然没有了路可走，那我们可不可以自己造一条路出来走呢？”

 第9章 修行之事

    提丽丝听得认真，一边听还一边从包里拿出了纸笔验算，下意识地秀眉微蹙，轻咬嘴唇，跟著罗伦的思路喃喃出声：
    “怎么造？”
    罗伦说：“当然是造一条引理出来。对面积为s的凸2n边形，存在一个由它的边和顶点联结成的三角形，其面积aj不小於s/n。”
    提丽丝眼前微微一亮：“咦，这条引理……如果它成立的话，那问题好像就简化了。”
    “思路是不是一下子就清晰了？”
    “嗯，是的。”
    不等罗伦继续讲述下去，提丽丝便跟著他提供的思路，自己在纸上就开始了推导，並很快將引理完成了证明，確定该引理成立。
    隨后，又將引理的条件代入上面的解答过程之中，自然而然地就推导出了与假设矛盾的结果，最终轻鬆完成反证。
    “原来是这样的做法……”
    提丽丝看了一遍自己记在纸上的內容，眼眸微微发亮，颇有种豁然开朗的通透感。
    “除了最后一题，还有別的题吗？”
    “有，第二十七题和二十八题，第二十四题，第二十一题，第十二题……”
    “不著急，一道一道来。”
    时间在罗伦那不紧不慢的讲述中，逐渐流逝。
    隨著三个小时的考核时限临近，越来越多的考生从知识幻象中退出。那些没能激活精神原点的考生，失魂落魄地瘫在座椅上，那些激活了精神原点，顺利过考的考生，则面色狂喜，纷纷被莫利斯出言喊到了大殿的高台上来。
    但当发现雾森市本届最出名女学霸——红瞳雪女提丽丝，居然像一个乖宝宝一样，正拿著纸笔在认真听罗伦讲题之时，这些过考者的表情都呆愣了一阵。
    他们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许许多多的问號。
    这人是谁？他在干什么？为什么提丽丝会如此认真而虔诚地望著他，听他在那里吧啦吧啦？
    不过，当他们凑近过去，张耳一动，听了片刻后，顿时就挪不开脚步了。
    “原来如此，为什么这种解法我没有想到呢？”
    “不是，居然还能这么做的吗？”
    “啊？第十二题只要令x=2sinθ，再用三倍角公式就能解出来了，说起来简单，但这谁能想得到啊？”
    “这傢伙是谁呀，他好厉害的样子……”
    “没听说吗？雾森三中的罗伦啊，这次超凡小考唯一一个考了满分的人，所有题目全对，连提丽丝都在请教他问题。”
    “臥槽，满分？！我他妈脑子都快烧掉了，也才考61分，他居然满分？”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罗伦吗？可不对吧，他平时的数学成绩也不顶尖啊，还没我厉害，今天怎么变得这么猛了？”
    一群激活了精神原点的过考者，围到罗伦与提丽丝的周围，嘀嘀咕咕，窃窃私语。
    见没人说討嫌的话语，罗伦也就任由他们免费蹭了几分钟的课，並没有像此前针对威廉那样驱赶他们。只要不捣乱，那便一切都好说。
    鐺鐺鐺……
    一阵悠扬绵长的钟声，突然从考核大殿的上空传来。
    刚刚结束了题目讲解的罗伦，循声抬头望去，没见到钟，却见到一片片霞光在大殿上空剧烈地翻涌起来。
    与此同时，原本坐在高台主席位上的莫利斯忽然站起身，抬手从指尖射出几道赤红的光点，直衝著放在身侧的一方木盒而去，只听啾的一声轻响，大殿內外的霞光与红芒，骤然开始收缩。
    只一两个呼吸间，霞光与红芒便收束进入了那方木盒之中，像是被关进了里面。
    知识幻象骤然消失，大量尚未答完考题的考生，直接被踢了出来。
    一些得分虽不高，但因共鸣度不低的考生，在这一刻险之又险地激活了精神原点，成功过考。但绝大部分的考生，都是得分既不高，共鸣度也很低，自是与激活精神原点无缘了。
    “呼，还好，精神能量刚刚够激活精神原点。”
    “只差一道，我只差一道题啊！只要再给我十分钟，最多十分钟我就能把那道题做出来，然后凑齐分数了！”
    “完了，没有激活精神原点，没有通过考核，浪费了50金镑，我父亲会打死我的……”
    隨著考核的正式结束，大殿中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庆幸与激动、不甘与遗憾、崩溃与难过……各种各样的声音与情绪交织在一起。甚至不乏一些心理承受能力低弱的考生，念及考核失败的后果，难以面对，竟是原地晕了过去。
    “肃静！”
    莫利斯的嗓音如一阵风般拂过整座大殿，殿內很快变得安静下来。
    “考核结束，本届共有83名考生激活精神原点，通过超凡小考，恭喜你们。”
    他先是恭喜一番过考的考生。
    隨后，又出言安慰起了其余没有过考的考生。
    “剩下没有过考的考生，也不必气馁，年岁不满二十者可以备战来年的超凡小考。年岁已过，又心向超凡之路者，可以去参加雾森市的城卫军选拔，一旦被选拔进入城卫军，你们將有机会再次接触到精神能量，获得激活精神原点的机会，一样能踏足超凡之路。”
    在银月联邦境內，参加超凡小考与大考，考进银霜圣院这个联邦唯一的超凡学院，自是最为正统的大路。
    但除此之外，也还有別的小路、偏门与野路子可走。
    只不过，这些非正统大路能成材的概率，往往不高，而且因不成体系、知识残缺，通常坑比较多，一个不慎便会折寿，同时带著身边的人折寿。
    雾森市的人均寿命普遍不高，这些非正统的超凡路子，要占很大一部分因素。
    “好了，现在请没有激活精神原点的考生，依次退出大殿。”
    莫利斯话音刚落，五名身著黑色装束的魁梧甲士，便从大殿的侧面快速跃出，两人合力拉开沉重的殿门，另外三人则引导考生有序退场。
    待未过考的考生全都退出大殿之后，莫利斯的目光这才转向罗伦等83名过考者。
    “再次恭喜你们83人，你们在超凡小考中激活了精神原点，你们是本次考核的优胜者。按照规矩，我会免费传授你们一门精神观想法，並向你们大致介绍下你们接下来的修行之路。来，看这里。”
    说话间，莫利斯直接探出手掌，往前方的虚空中按了按。
    就见一道赤红色的光幕，陡然自他的掌心浮现，而后缓缓放大，直至变成寻常房屋的门板大小。
    定睛去看，可见那块门板大小的光幕之上，正写有一篇由赫拉语文字组成的文章，正是莫利斯此前传授给罗伦的那门《心灵导引术》。
    “激活精神原点后，你们的记忆力都得到了提升，现在，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记忆这一篇观想法。”
    听闻此言，除了罗伦以外，其余少男少女皆是面色认真地开始了背记。
    时间很快流逝，十分钟后，莫利斯散去光幕道：
    “没有记牢者，稍后可以相互交流印证，若还是没记牢，那就去修道院正堂报明身份，找传火者付费传授。好了，接下来我与你们讲一讲修行之事。”
    “在银月联邦之內，民间通常所讲的超凡，乃是广义上的超凡，是一种泛指，若要做严格的区分，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便是你们当前所处的阶段，刚激活精神原点，待习得《心灵导引术》后，可勉强感应、牵炼、调用精神能量。这一阶段通常被称为初蜕期，而身处於该阶段的你们，则被称为初蜕者。”
    “在初蜕期，你们没有太多的超凡手段，並且能调用的精神能量相当有限，难以全面干涉物质世界。”
    “所以，你们在现阶段所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获取外部的精神能量，填入精神原点，扩充精神原点的蓄能閾值，直至引发质变，开闢出精神秘地。”

 第10章 干得漂亮罗伦

    罗伦听得若有所思，此刻忽觉有一些疑点，忍不住举起手想发言。
    莫利斯见状，指了指他：“罗伦，你想说什么？”
    罗伦忙道：“您所指的扩充精神原点的蓄能閾值，直至引发质变，这个閾值线大概在哪里？不知需要多少个单位的精神能量？”
    “一般蓄能閾值抵达70后，便能尝试开闢精神秘地。若有条件，最好是將蓄能閾值堆积到90以上，再做尝试，那样成功率会更高一些。”
    莫利斯先是简单回了一句，接著又补充道：
    “不过，蓄能閾值在70以前，只要牵炼精神能量进入原点，閾值即能增长。但在超过70以后，閾值的扩增会存在巨大的损耗，少则十倍，多则十数倍，具体值不值得，要看个人的家境条件。”
    见无人再问其他问题，莫利斯拉转话头，接著之前的思路讲道：
    “当开闢出精神秘地，便达到了初蜕期的极限，这个时期相当关键，需要做的事情非常之多，但归根结底，只有两个目標。”
    “其一是获得幻想力与具现力。其二是通过幻纹编织出独属於自己的肉身位阶图，並將其成功刻印到血肉之中，使自身的力量、速度、耐力、体力、恢復力，得到质的提升。”
    “当肉身位阶图编织刻印成功，发生首次变化，便进入了第二阶段，该阶段被称之为异变期。”
    “异变期共有五次异变，但绝大部分的异变者，终其一生都不太可能达到四次异变，三次异变通常就是他们的顶点。”
    “但如果机缘傍身，侥倖发生了五次异变，这时候，就能开始著手展望生命跃迁，进阶第三阶段了。一旦进阶成功，將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超凡者，寿数激增，伟力膨胀，拥有种种不可思议之手段，甚至能进行跨界旅行与跨界生存。”
    人群中，罗伦听得认真，將这些信息记在心中。
    莫利斯则说著说著，眼中闪过一抹隱隱的渴望与嚮往之色，同时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修行到第三阶段的人类，乃是真正意义上的超凡存在，每一位都是我们人类族群的柱石。”
    “自神圣歷以来，妖怪、异族环伺，覬覦我人类疆土，前线大大小小的战事不断，每一年都没停过。主世界后方，更是几乎每天都有妖怪与异族的跨界事件发生。而许多战事，普通人类、初蜕者、异变者根本无法解决，唯有第三阶段的真正超凡者，才能应对。”
    “但第三阶段的存在，实在太少太少了。”
    “在联邦中心的银霜城，他们是几万里挑一的存在，人数稍多些。可在雾森市这种偏远之地，却是几十万近百万人当中，才能出一个。”
    “如果你们83人里面，未来有一人能成为第三阶段的超凡者，那么他將是整个雾森市的骄傲……当然，那对你们来说非常遥远，而且太过於为难你们了。”
    话到这里，莫利斯敛去脸上的严肃神色，轻笑了一声：
    “扯远了，对你们当前来说，想办法將精神原点的蓄能閾值提升至70，才是首要的任务。”
    “眼下，你们已经通过了超凡小考，也意味著拿到了通向年底超凡大考的门票。而要想在超凡大考中脱颖而出，精神原点的蓄能閾值越高越好。”
    “若能在大考开始之前，使得蓄能閾值达到70，甚至是90个异变单位，那自是最好不过。”
    “但切记，绝对不要在大考来临前就开闢精神秘地，否则將取消参考资格。”
    “现在距离超凡大考还有三个月时间，考核的地点在银霜城，我会於一个礼拜后启程，你们若要去参加今年的超凡大考，那就与我一起动身，我这个圣院特使，可以免费护持你们一程。”
    “就这样吧，该说我都说了，能有多少收穫全凭你们个人的悟性……走，出去了。”
    莫利斯话音落下，率先拔步下了高台，往殿外行去。
    罗伦隨在人群中，一边默默消化著莫利斯刚才说的那些信息，一边往外走。
    “初蜕，异变，生命跃迁，寿数激增……真是令人心驰神往啊。”
    原本罗伦便对超凡之事十分嚮往，兴致浓烈，现在听了莫利斯的描述，哪怕只是很浅显的描述，也令他的性趣激增。
    恨不得立马將所有的超凡之事，都给掰开放到眼前来，好好探究一通。
    出了考核大殿，罗伦等83人在莫利斯的安排下，列队站在殿门口下方的一阶台阶上。
    此时，各中学的领队老师们，依旧还坚守在各自的学校区域。
    那些考核失败的学生们，除了少部分自暴自弃，已经提前离场外，余下大部分考生，都还没走，只是一个个都显得垂头丧气的，情绪十分低落。
    大殿门口的台阶上，莫利斯居高临下，不疾不徐地开了口，声音传向了广场內每一人的耳中：
    “神圣歷886年，银月联邦绿松州雾森市超凡小考，圆满结束。”
    “本次考核，参考人数共计5236人，在考核中成功激活精神原点的过考者，共计83人。让我们祝贺这83位幸运者，祝贺他们拿到了前往银霜城参加年底超凡大考的门票……”
    “下面，我来公布本次超凡小考过考者的分数排名。”
    “第一名：罗伦，100分。第二名：提丽丝，75分。第三名：威廉，72分。第四名：克利夫兰，69分……第十一名：马克西米，64分……”
    在莫利斯讲话之时。
    下方的广场內，雾森第三中学所在的区域，布莱克半边脸含笑，半边脸微垮，嘆息著，哭笑不得地说：
    “唉，如我之前所料，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五千多人参考，过考人数只有83人，这个比例比起去年差太多了……”
    盖文老师接过话说：“我数了数，我们学校除了罗伦和马克西米，还有5人过考，一共7人，在总过考人数中的占比不算低的。”
    布莱克点头：“確实还行，而且，主要是罗伦，这小伙子今年太给咱们雾森三中涨士气了，第二名的提丽丝才75分，但他却达到了100分，满分，一题没错，领先第二名足足25分！有这个成绩在，咱俩这次回去，也能交差了。”
    上方，莫利斯的讲话很快结束，隨后便是散场。
    罗伦与几名同校的学生，一起快步接近雾森三中所在的队伍，首先迎接他的是一些相熟同窗那不可思议的叫喊声。
    尤其是之前与罗伦站一起嘀咕过的迪克，此刻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难以置信道：
    “罗伦，我感觉你好陌生，那么变態的题，你居然一道不错，得了100分？你这傢伙，你最近是被月亮女神託梦了吗，居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说著说著，迪克的语气变得酸溜溜的，眼神中也隱约污染了一层复杂之意。
    本来大家是一个阶层的人，成绩大差不差，都在地上缓慢爬行，可突然间，有一人起飞了。
    那种眼睁睁看著你以为和你差不多的人，一下子变得优秀到你看不懂了的感觉，实在是滋味难以言表。
    而相比起迪克的复杂心情，布莱克与盖文老师这两位领队的情绪，就显得单纯许多了。
    “好小子，这次干得漂亮，甩开第二名二十多分，太给咱们雾森三中长脸了！”
    “罗伦啊罗伦，老师我以前就觉得你很特別，你这次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面对两位领队老师的赞溢，罗伦笑脸应和了一阵。
    但见他们一直不提奖励的事情，乾脆直接开口问道：
    “布莱克校长，记得您开考前说过，过考了、进入了前十和获得了第一，都有奖金可拿，不知道那个奖金什么时候发啊？”
    作为一名孤儿院出身的孩子，他本就是穷鬼，直接开口问要事先说好的奖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完全不会有任何思想负担。
    布莱克一愣，转而笑道：“哎呀，你这孩子，不过是一些奖金罢了，你这次发挥如此出色，学校里还能少了你的钱不成？待会儿回校后立刻就发给你。放心，少不了你的，若学校里不认，我自掏腰包都要补给你。”
    “那就多谢校长了。”
    考核结束后，没有过考的考生各自想办法归家，罗伦等过了考的人，则在布莱克与盖文老师的安排下，乘坐上学校专用的马车一路去了雾森第三中学。

 第11章 千真万確

    雾森城內，关注本届超凡小考的人，不算多，但也並不少。
    佩克街区，孤儿院三楼。
    午后，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钻进办公室內，在老院长那布满褶皱的脸庞上留下了一缕亮色。
    眼睛被阳光照得有些发花，老院长眯了眯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萨曼莎管家道：
    “罗伦那孩子能读书，让他去做男僕，是不是稍微有些屈才了？”
    “机会给他了，他能不能把握住，改变自身的命运，要看他自己，老院长你替他操心，完全没有必要，你帮得了他一时，帮不了他一世，路还是得靠他自己走。况且，给夫人当僕人，是很多孩子梦寐以求却不得的事情，那未尝不是他的荣幸。”
    “你说得没错，你家夫人是个善良的人……只是若多给那孩子一些成长的时间，我想他未来能给予你家夫人的回报，肯定会更加丰厚的。”
    “夫人確实心地善良，但夫人的善良，不是別人可以討价还价的理由，而且……”
    萨曼莎管家声音平淡地说著话，可就在这时，一道充满激动、急切与惊愕等多种情绪的喊叫声，忽然在楼下响起，硬生生打断了萨曼莎的话头。
    “罗伦通过超凡小考了，罗伦通过超凡小考了……”
    那声音不断复述，愈说愈近，不一会儿就衝上了三楼，撞开办公室的房门，朝著老院长的位置就叫道：
    “院长爷爷，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罗伦他通过超凡小考了！”
    前来报讯的人，正是与罗伦一样接受过席琳夫人资助的托马斯，他此刻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看起来刚经歷过一场快速迅猛的奔行。
    老院长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眼里陡然放光：“確定吗？罗伦他真的通过了超凡小考？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托马斯连连点头道：“对，確定，是最高修道院那边的一名信使过来报的信，说是这一次有83人在考核中成功激活了精神原点，而罗伦是其中之一。”
    老院长面露喜色，开怀笑道：“好好好，罗伦那孩子，果然读得进去书……”
    说著，他又看向萨曼莎，乐呵呵地说：“萨曼莎管家，你说得对，路还是得让孩子自己走，罗伦他抓住你给他的机会了。”
    萨曼莎管家脸上闪过一抹异色，微微頷首道：“居然通过了超凡小考，看来，他还的確是个可造之材。”
    又与老院长聊了几句，萨曼莎管家的心思已然不在此地，很快起身告辞。
    ……
    雾森第三中学。
    罗伦在校长办公室內聆听了一连串叫人昏昏欲睡的教诲之后，成功从副校长布莱克手里拿到了80金镑的奖金。
    其中，10金镑来自於通过超凡小考后的基础奖励，20金镑是前十奖励，其余50金镑则是夺得第一的奖励。
    拿到奖金之后的罗伦相当配合，让干嘛就干嘛，校长、副校长，一眾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在雾森第三中学的这群师长们並没有太过折腾他，在潜移默化地向他灌输了『母校很伟大，老师们是你的后盾，出息了一定不能忘本』的观念后，很快將话题转移到了纯粹的夸讚与庆贺之上。
    而当萨曼莎管家来到雾森第三中学之时，却恰好看到罗伦被一群老师围在中间，对他讚扬不停。
    隱约间，还能听到……
    “罗伦，你真是个数学天才。”
    “第一名啊！整个超凡小考唯一一个满分！”
    “不仅仅是第一名，而且还是领先了第二名足足25分的第一名。”
    “不可思议，居然把雾森一中的提丽丝和威廉都比了下去，罗伦，你这个第一名，夺得实至名归。”
    萨曼莎管家听得神情呆了呆。
    罗伦，数学天才？
    超凡小考的第一名？唯一一个满分？而且还领先了第二名25分？
    我是耳朵出错了，还是在做梦？
    罗伦那数学成绩不是只有中等偏上吗？而且还是在雾森第三中学內中等偏上，距离雾森一中的尖子生更是有不小的差距，即便他能通过超凡小考，可怎么就变得横压一切，甩开第二名一大截夺得第一了？
    这合理吗！
    对於罗伦这一位席琳夫人的预定男僕，萨曼莎管家自然是十分关注，对他的学习成绩不可谓不了解。
    在她看来，罗伦有机会通过超凡小考，但难度不低。
    可现在，罗伦不但轻鬆通过了超凡小考，还取得了第一名，这便让萨曼莎管家感觉不太真实。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那么多老师情真意切的赞溢，由不得她不相信。
    正愁著该怎么脱身的罗伦，见到萨曼莎管家，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对副校长布莱克等人说了声抱歉，便捏好自己的钱包，招呼上萨曼莎管家快步出了校门。
    大街上，温热的阳光洒在脸上，一股微风夹杂著马粪的味道吹来。
    罗伦此刻心情快意，倒也没去纠结这些细节，而是笑著对萨曼莎管家道：
    “我通过了超凡小考，萨曼莎管家，请帮我转告席琳夫人，我没有辜负她的期许，我做到了。”
    这实际是一句废话，但这类废话往往最能表现出一个人的原则与立场。
    萨曼莎管家道：“恭喜你，你的话我会帮你转达的。另外，按照约定，夫人会暂停对你的债务追究，並会继续加大对你的资助，不过具体是什么规模的资助，我暂时也不知，三天內会给你答覆。”
    罗伦点头：“多谢，麻烦了。”
    “不用谢，你做到了你该做的，这便是你应得的。说实话，你很让我意外，我本以为靠运气勉强通过超凡小考就是你的极限，但你却力压了其他所有人，斩获了第一名，你怎么做到的？”
    “我如果说我之前藏拙了，就是想在超凡小考上一鸣惊人，惊艷所有人，您信吗？”罗伦反问了一句。
    “不太可能。”萨曼莎管家摇了摇头，也不继续追问，反而说：“走吧，上车，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
    “我要回孤儿院，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院长爷爷。”
    “老院长已经知道了。”
    “那我更要快些回去了。”
    说话间，罗伦坐上了一辆有篷的黑色马车，马车由两匹高大神骏的白蹄马牵引，嘚嘚噠噠地远离雾森第三中学，很快便不见了影踪。
    ……
    傍晚，夕阳大概有些害羞，脸上抹了一层云霞，显得朦朦朧朧的，不要人看。
    雾森城西端，距离佩克街区约有十几里路的一座奢华庄园中，此刻已是红红火火地燃起灯光。
    庄园中心，一栋白墙別墅的二楼餐厅中。
    一位乌黑髮髻微微盘起，肌肤白皙赛雪，身段婀娜有致，磨盘一般的臀儿陷在柔软椅垫內的美丽女子，正在轻蠕著鲜艷的红唇，小口小口地享用晚餐。
    在她的旁侧，萨曼莎管家正微微低头，声音不疾不徐地向这美丽女子匯报著什么。
    这美丽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雾森市那位著名的优雅紫罗兰、慈善家、莫顿商行的实控者，席琳夫人。
    “咦。”
    本是漫不经心的席琳，听到某处，忽然眉黛微挑，打断了萨曼莎管家：
    “你说，那个叫罗伦的小伙子，在本届超凡小考中得了第一名？而且还是满分？”
    “对。”
    “確定吗？”
    “千真万確。”
    “你去收集下本届超凡小考的考题，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我先前已经收集好了。”萨曼莎管家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张来，说道：“考题与答案，我都让人整理了出来，您是用完餐再过目，还是现在就看？”
    “今晚不太饿，也吃得差不多了，给我看看。”席琳放下餐具，拿起餐巾擦拭了下唇角，將玉白的素手微微摊开。
    “是。”萨曼莎管家忙將那一叠写有考题的纸张，递了过去。

 第12章 见席琳夫人

    席琳接过萨曼莎管家递来的那一叠题目纸，摊开放在桌上，神態悠閒地看了起来。
    然而，没过太久，她的眉梢便微微拧起，喃喃说道：
    “不对劲，这一届的考题难度比往届提高了很多，很偏，很怪……尤其是最后那十道题，几乎每一道都能作为往年的压轴题，真是奇了怪了。”
    萨曼莎管家在一旁小声说：“但罗伦却全部做对了，得了满分。”
    席琳唇边微掀，浮出一抹笑意：“看来之前你看走了眼啊，这小伙子的数学资质，比想像中的要出色不少。”
    “是，是我眼拙了，那您看要如何处理他？”
    “按照契约来，加大对他的支持……”席琳说著，葱白的手指头敲了敲桌面，很快又改口道：“算了，你过两天把他带来庄园，我先见见他再说。”
    “您要亲自与他谈吗？”
    “对，超凡小考的第一名，而且还是分数断层式领先的第一名，值得重视。提丽丝那妮子我是知道的，数感比我当年还强一些，但却在这次的考核中被罗伦远远甩开，这足以证明他的不凡了。”
    “那倒確实。”萨曼莎管家表示赞同。
    “而且，他还是我这些年资助的那群孤儿中，唯一一个在超凡小考中激活了精神原点的人，颇有潜力……”
    席琳微微眯了下眼，细长的紫色眸子里倒映出晶莹的烛光，朱唇轻启：“若回头他在超凡大考中表现优异，侥倖被录入了五大超凡学院，甚至是银霜圣院，我或许还要仰仗下他。”
    ……
    佩克街区，孤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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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一轮银白色的月盘，幽静地掛在天幕上，向大地垂下丝丝缕缕的皎洁月光。
    罗伦心间思绪繁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著，便起身坐在床头，按照《心灵导引术》的牵炼之法，观想修行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一缕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游离精神能量，成功被罗伦捕捉炼化，使他精神原点的蓄能閾值，小小地增加了0.01个异变单位。
    “太慢了，照这个速度下去，即便把所有的清醒时间，都用在观想修行之上，每天所能牵炼获得的精神能量，也顶多0.2个异变单位。”
    “况且，连续高强度的观想修行，根本就不现实，到后面思维会散漫，精神会恍惚，不可能保持如最初一样的专注力。”
    “如果不能做出改变，无论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在三个月后当超凡大考来临时，將精神原点的蓄能閾值堆到20以上。而按照莫利斯那位圣院特使白天那话的意思，这恐怕很难与其他考生正面竞爭。”
    眼下，罗伦精神原点的蓄能閾值，大约为1.33，在初蜕期中只能算是刚刚激活。
    以他当前的观想修行速度，要想在超凡大考来临时，將蓄能閾值堆到70附近，若不走一走捷径，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对於初蜕期的修行，罗伦现在是两眼一抹黑，知之甚少。
    唯一让他觉得很有搞头的，是超凡小考中，那在知识幻象內通过解数学题就能获得精神能量的情况。
    只不过那太贵了，进去一次就要缴纳50金镑的入场费。
    罗伦今天获得了雾森第三中学奖励的80金镑奖金，外加提丽丝贡献的1金镑讲课费，以及他本有的不到3金镑的钱財，拢共的积蓄已然超过83金镑，也算是小小地富了一把。
    然而这点钱，还不够买两张超凡小考的入场券。
    “这人类的世界，真是处处都存在阶级啊……”
    “上辈子读书讲究起跑线，慢一步直接步步慢。这辈子的超凡小考与大考，更是连演都不演了，没钱还想超凡？简直是在做梦！”
    ……
    转眼便是两天后。
    十月初的阳光洒在脸上，暖乎乎的，好似正在被少女温润的嫩手拂过。
    罗伦下了马车，站在庄园大门口，就见一名漂亮的小姑娘，快步朝他走来。
    那小姑娘长得十分娇俏可人，紫色的杏眸，精巧的琼鼻，樱桃般的小嘴唇，恰如其分地安排在了一张肌肤白皙水嫩的鹅蛋脸上。
    她的身段虽然娇小，但却玲瓏有致，一套黑白相间的连衣裙穿在身上，腰间束带，將那已然规模不俗的蕾蕾，勒得颇有些快要绽开的感觉，令人不由自主地便会朝她投去打量的眼神。
    小姑娘顛顛晃晃地快步行到罗伦近前，微眨著大而明亮的紫眸，出声喊了一句：
    “罗伦？”
    “对，我是罗伦，不知这位小姐你是？”
    “我不是什么小姐，我叫潘妮，是夫人的女僕……进来吧，夫人要见你，跟我来。”
    潘妮说完，打开庄园的小门，放罗伦进来，而后转身走在前头为他引路。
    罗伦跟在她的身后，一路往庄园內部走去。
    这位席琳夫人的女僕个子不高，最多打齐罗伦的肩膀，但她有著一头很漂亮的乌黑马尾，马尾长及腰臀，在她走路时晃晃悠悠的，很是惹人眼球。
    在潘妮的引领下，罗伦不断深入。
    穿过一条花卉夹道的碎石路，两人很快进入了一座外墙被粉饰得雪白，內里紫调遍布，装潢典雅贵气的別墅之中。
    但在通过別墅一楼的长廊，前往二楼时，长廊两侧悬掛的那一幅幅仅著片缕的抽象壁画，又让罗伦感觉到了此地主人那狡黠的奔放与不羈。
    这是他第一次来席琳夫人的庄园。
    根据庄园的整体布局与装饰，外加一些小小的细节，心中便勾勒出了一两分那位夫人的性格画像。
    他以前见过席琳夫人几次，记忆里的席琳夫人，美丽、优雅、精致，浑身上下总瀰漫著一股朦朧的威严感，但那都是表面上的东西，对其內里的脾性与习惯，他却是一无所知。
    此刻目光略过那些怪异的画作，他觉得自己或许该修正一下对席琳夫人的固有印象。
    心里这么思忖间，罗伦已然跟著小女僕潘妮，上到了二楼。
    眼下临近午时，几名体態纤美，穿著与潘妮同样服饰，行动间举止得体的女僕，正不断地在餐厅中来回穿梭摆食。
    而在餐厅的主位上，坐著一位正在优雅品茶、恬静看报的女子，正是这里的主人，席琳。
    在她的旁侧，萨曼莎管家正安静地侍立在那里。
    小女僕潘妮示意罗伦在餐厅门口稍作等待，自己则踩著小碎步走到席琳近前，小声稟告：
    “夫人，罗伦到了。”
    “嗯，请他过来坐下吧。”
    “好的。”
    小女僕潘妮折身回到门口，伸手示意罗伦往里走，引著他走到席琳旁侧的一个客席落座，自己则默默退了下去。
    但罗伦並未落座，而是先礼貌性地称呼了一声这位『金主妈妈』：
    “夫人您好，罗伦向您问安。”
    “你也好。”席琳放下手中的报纸，温润的紫色眸子移向了罗伦。
    当她投来目光时，罗伦能隱隱感觉到一股精神能量波动，显然，这位夫人並不是什么普通人。
    仔细想想，倒也正常，毕竟她长得很漂亮，五官美得精致无暇，肌肤宛若光滑的瓷器，身姿婀娜丰腴，身上的气息如兰似麝，是雾森市人所皆知的优雅紫罗兰，並且还手握著一家日进斗金的商行。
    这些对她来说，既是托举她身份与地位的基石，同时也是她最显眼的缺点。
    而这一缺点，会为她招致外部各式各样的存在的覬覦，若无一定的超凡力量傍身，她恐怕早就沦为別人餐桌上的菜了。
    “別站著，坐下说话。”席琳示意他落座，並道：“恭喜你激活了精神原点，同时还在超凡小考中取得了第一名。”
    罗伦拉开椅子坐下后道：“都赖夫人您的资助，若没有您的慷慨，我也无法念上雾森三中，更无法拿到参加超凡小考的入场券，我在学业上所取得的一切成绩，都源自於您的善良。”
    席琳听了这话，却是有些莞尔，对这侍立在一旁的萨曼莎管家指了指罗伦：“看吧，这小伙子还挺会拍马屁的，都快赶上你的嘴了。”
    萨曼莎管家目光幽幽地斜了罗伦一眼，也没出声，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罗伦此刻却一脸正色，神情严肃：“夫人，我说的都是实话。”
    “嗯，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不过，先前我和萨曼莎打了个关於你的赌，你想知道是什么吗？”席琳唇角勾勒起一抹笑弧，柔媚抓耳的嗓音中夹带著一丝淡淡的愉悦。
    “您请说。”罗伦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席琳微笑道：“萨曼莎说你是个老实孩子，见到我后，多半会因紧张而变得木訥。但我以前见过你，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我认为你见到我后，非但不会木訥，还会主动说一些好听的话来取悦我……最终果然如此，萨曼莎，是我贏了。”
    萨曼莎管家垂首应道：“还是您慧眼如炬，我的眼光不如您。”
    罗伦麵皮微微抖动了两下：你俩搁这唱双簧呢是吧？
    以他的阅歷，不难看出席琳这是在给他下马威，展示金主妈妈那看似隨和，实则很具有洞察力的强势一面。

 第13章 考验

    遇到这种情况，罗伦也不慌，乾脆皱了皱眉，顺著席琳的话道：
    “如果对一位给予过我莫大帮助的女士，说一些发自肺腑的真心言语，也算是一种错误，那我无话可说。”
    “不，没说你做错了。”
    席琳轻笑著安抚了一句，隨后又道：“在超凡之路上，过於老实木訥的孩子，前路通常有限。那些懂得说好听话的聪明孩子，应变能力强，反而容易走得很远。我是在夸讚你，並非贬低你，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罗伦听闻此言，很配合地做出一副微微鬆气的表情，眉梢轻轻舒展。
    此时，女僕已经上完菜，席琳拿起餐具就道：
    “午餐时间到了，不要拘谨，想吃什么自己拿。”
    “好的。”
    罗伦本来也饿了，看著桌上那丰盛的菜餚，一时食慾大开，掏出自己那属於孤儿院孩子的浅薄见识，对著桌上的食物便开始了大快朵颐的模式。
    不得不说，席琳这位有钱夫人家的伙食是真不错，儘管每一份的份量不多，但都是色香味俱全。
    尤其是烤羊排，烤得肥美多汁，相当入味，一嚼就烂，而且肉质一吃就知道是顶好的山羊，天然纯净，一点膻味都没有，只有鲜香与软糯。
    席琳大概有在用餐过程中谈事情的习惯，当罗伦吃得津津有味时，她忽然说道：
    “今天让萨曼莎带你过来，是要和你谈一谈你接下来的路子，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先跟我说说。”
    不知何时，那名有著长发紫眸的漂亮小女僕潘妮，立到了罗伦的身边，並递来一杯果汁给他。
    罗伦將嚼在口中的食物吞咽下去，並喝了一大口果汁，这才答道：
    “回夫人的话，我目前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全力衝刺超凡大考，力求考入银霜圣院，不辜负夫人对我的期盼，並在学有所成之后，尽心偿还夫人对我的恩情。”
    “考入银霜圣院，真是个有志气的想法，但你知道那有多难吗？”
    席琳轻声笑了笑，不等罗伦回答，她又继续说道：
    “联邦每年的超凡大考，都有5万到10万考生参加，但只有排名前一千的考生，才能被录入银霜圣院，这录取率有多低，我想你自己能计算明白。”
    “虽然你通过了雾森市的超凡小考，並取得了第一名，但与其他更繁华地区的考生，乃至是联邦中心的银霜城的考生相比起来，你並没有什么优势。知道雾森市上一次有人考入银霜圣院，发生在几年前吗？”
    “你大概不知道，没关係，我告诉你，发生在九年前。”
    罗伦静静地听著席琳的敘述，脸上除了认真与严肃以外，並没有太多的其他表情。
    席琳端起手边的果汁抿了一口，润润嗓子后，翕动著薄润的红唇，继续说：
    “也不是我刻意打击你，而是你想在超凡大考中踩著其他考生，登上排名的前一千，真的非常之难。”
    “因为，他们的背后是横跨联邦的大商行，是传承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顶级世家，是前几天刚激活精神原点，现在就已经將原点的蓄能閾值堆到了99.99个异变单位的超凡底蕴。”
    “而你，罗伦，你只是一个孤儿院的孩子，你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与他们竞爭？”
    来了来了，资本家谈生意时熟悉的拉踩环节。
    罗伦並没有被席琳的言语所影响，他面无表情道：“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孤儿。但这对夫人您来说，不正是一个非常棒的投资机会吗？”
    席琳听到这个回答，表情一怔，轻笑道：“看来，你对你自己很有信心？”
    “没错，我对我很有信心，尤其是在数学上。如果夫人您能再给予我一些资助，那我就更有信心了。”
    “你想要什么资助？”
    “精神能量，能让我的精神原点的蓄能閾值，儘快达到70的精神能量。”
    “我无法直接向你提供精神能量。”席琳摇了摇螓首，语调一换，又说：“不过，倒是可以资助你一件加速获取精神能量的宝物，但在此之前，你需要用你的潜力向我证明，你值得起那件宝物。”
    罗伦眼前微微一亮。
    可以加速获取精神能量的宝物？
    那玩意儿一听就很值钱，看来这位席琳夫人是打算在我身上下重注了啊……罗伦心里暗暗想著，面上却神色严肃道：
    “不知夫人您需要我如何证明？”
    “不急，现在是用餐时间，先吃完饭再说。”席琳示意他稍安勿躁。
    “好。”
    罗伦点了点头，见她不急，自己便也不急，正巧刚刚没吃爽利，此刻便又开动起了餐具，將桌上的各式肉食不断地往自己嘴里塞。
    直至肚子吃得滚圆，再继续吃下去就要撑了之后，他这才停下用餐。
    在小女僕潘妮的侍奉下，罗伦很快完成漱口、擦嘴、净手，隨后跟隨著席琳来到了一间书房之中。
    命罗伦坐在一张书案前，席琳递给他一张上面写有字符的纸页，又取了一份稿纸与笔推给他，而后姿態优雅地提裙落座在他对面，嫵媚的紫眸盯著他，脸上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在超凡大考中，数学虽不再是唯一的考核指標，但占据的权重仍旧不低。若你的数学造诣真的够高，那確实有著仅靠数学便能被录入银霜圣院的潜力。”
    “来吧，这上面有三道题，每一道题都是很有挑战性的数学题。”
    “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你能在一个小时內，將它们完整地解答出来，在我这里就算过关。”
    罗伦的目光落在那三道数学题之上，一览过后，说道：“要不了一个小时，我十分钟就能將它们都解出来。”
    “哦？十分钟？”席琳表情微怔，白皙的面孔上浮出好笑之色：“这三道题可不简单，你先別夸海口……不过，若你真能在十分钟內將它们都解出来，除了那件精神宝物以外，我再送你一样好宝贝。”
    “那就多谢夫人了。”
    “你这小伙子，还挺自信，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在十分钟內完成解题，来，解，我看著你解。”
    席琳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幅度太大，惯性之下，她身前的盈满粮仓如同皮球一样跟著蹦了一下。
    这一幕恰被罗伦看在眼里。
    若非没听说过这世界有医美，罗伦都要怀疑她是不是上过什么科技与狠活了，虽然臀儿丰腴，但终究是削肩薄背，胳膊纤瘦，腰肢仅堪一握，细枝上竟然结出了硕果，总感觉有些夸张。
    也或许，这是超凡力量的功效？
    但此刻不是该胡思乱想的时候，罗伦压下心头杂念，连忙將目光挪转到书案之上。
    【1、设数x，y，z不等於1，且满足xyz=1，求证：x^2/(x-1)^2+y^2/(y-1)^2+z^2/(z-1)^2≥1。】
    这第一题，在罗伦的眼里，属於是一道经典的不等式证明题。
    没接触过这种题型的人，看一眼都会懵，只觉得头皮发麻，无从下手。
    但只要思路找对，那么这道题將变得非常简单。
    而这道题的关键思路，就在於换元，条件和xyz相关，那就进行三换元，將它们换过来再做。
    罗伦几乎没有犹豫，看了一眼题干內容后，直接开始了作答。
    [令a=x/(x-1)， b=y/(y-1)， c=z/(z-1)，则x=a/(a-1)，y=b/(b-1)，z=c/(c-1)，需要证明的原式即转化为：a^2+b^2+c^2≥1……因xyz=1，所以a/(a-1)·b/(b-1)·c/(c-1=1……原式经过化简，转变为：（（a+b+c）-1）^2+1，该式子必然恆大於等於1，取等条件为a+b+c=1，证毕。]

 第14章 金主妈妈的安排

    席琳立在罗伦的右侧，目光落在他答题的纸上。
    她当年也参加过超凡小考並过了关，而且她不是天选者，纯靠学识取胜，数学功底自是有的。
    一开始她的嘴角还噙著笑，因为在她看来，罗伦的第一步就错了，他的换元选择与她的根本不一样，结局定然不对。
    然而，看著看著，一分半钟后，当罗伦写下证毕两个字时，席琳愣住了。
    等等，咦，等等……他的换元选择，好像比我的更加简洁？
    確实更简洁。
    罗伦的这种解法，前后不到十步，推导过程一目了然，但席琳自己研究出来的解法的证明步骤，却超过了二十步，比起罗伦的思路繁琐了不止一倍。
    “这小伙子，在数学上確实有东西，不过还不够，后面两道题才是关键……”
    这时，罗伦已经开始解答起了第二题。
    相比起第一题，第二题也是一道不等式证明题，但却是数列的不等式证明题，难度比第一题拔升了不少，可依旧难不倒罗伦。
    用了大概两分半钟，罗伦就完成了严谨的证明。
    “又一种与我不一样的新解法……”
    在席琳的惊愕之中，罗伦的笔锋又顺势投向了第三题。
    较之前两题，第三题的难度再次增加，是一道糅合了代数、几何和数列的证明题，乍眼一看，非常复杂。
    然而，可惜的是，这种类型的题目，罗伦的前世资料库里比比皆是，他几乎是看一眼，脑海中就蹦出了两三种解法。
    罗伦最后选了一种较为初等的解法，花了四分多钟，轻鬆完成了这道题的证明。
    三道题，罗伦全数完成了解答。
    满打满算，总共耗时八分多钟，不到九分钟。
    事实上，也不知席琳对难题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在罗伦看来，她出的这三道题，实际还没有超凡小考的最后几道题有挑战性。
    那几道题，罗伦好歹要琢磨几秒。
    但她这三道题，罗伦几乎是看一眼就知道了怎么做。
    “夫人，我答完了。”
    罗伦轻轻搁下笔，嗅著鼻尖流淌的一抹淡淡幽香，抬头看了眼立在自己身侧的席琳。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横成岭与侧成峰，也不敢多瞧，只得落到她那张白皙无暇的巴掌脸上。
    席琳没有说话，伸出纤纤玉手直接从罗伦面前薅走了他的书写纸，拧著眉黛看了一阵，才放下纸张，紫眸熠熠地望向罗伦，然后突然提笔拿过一张白纸，写下一道新的题目，推给他，神情郑重道：
    “再把这道题做一下。”
    “好。”
    罗伦心知考验尚未结束，当即也不拖沓，接过纸上的题目看了看，唰唰唰便开始了作答。
    他大约花了六分钟，便將这一道题答完。
    席琳眸光闪烁，投向罗伦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刚才没有的光彩，她再次写题，让罗伦作答。
    罗伦依言照做。
    一题又一题，再一题，还有一题……加上前面几题，当罗伦將第十二题圆满解答出来后，席琳终於不再出题，而是盯著罗伦最后解出来的那一道题，喃喃发呆：
    “原来是这样做的……”
    过了好半晌，席琳放下纸张，扭身坐回到自己的座椅上，眸光璀璨地看著罗伦道：
    “我之前还有些怀疑，你能通过本届的超凡小考，並获得第一名，或许是运气成分占了多数，甚至有些阴暗地以为，你提前获知了答案。但现在看来，你確实是有真本事的，之前是我狭隘了。”
    就刚才罗伦展现出来的解题思路与解题速度，已经完全证明了他的数学实力。
    尤其是最后那道题，是她得自梦维度的一道纯数证明题，异常的烧脑与复杂，她解了一个多月都没解答出来。
    然而，罗伦甫一见到，却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给出了简洁而精妙的证明。
    这让席琳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也让原本心中还有些疑竇，怀疑罗伦是不是被那位圣院特使特意选为了靶子的她，此刻再无疑虑。
    没什么好说的，这小伙子的数学潜力，强得可怕。
    作为一位商行的掌舵者，一名生意人，遇到了这样的潜力股，该做些什么？
    那当然是要狠狠投资他了！
    面对席琳的自嘲言语，罗伦也不好评价，只得回道：
    “夫人您言重了。”
    “没有，我只是道出了一些实情，不过都已经过去了。”席琳紫眸含笑道：“既然你展现了你的潜力，那我也將信守诺言……这个给你，接著。”
    说话间，席琳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条三尺长、巴掌宽的淡紫色围巾，扔向罗伦。
    罗伦连忙將围巾接在手里：“夫人，这是？”
    “一件精神系的超凡宝物，就是我之前与你提及过的那东西。”席琳解释道：“这围巾是我当年用过的宝物，在你观想牵炼之时，將其围在脖子上，会提升你牵炼精神能量的效率。”
    “能提升牵炼效率么？”罗伦指尖轻轻摩挲著围巾布料，感受著其间的细腻与丝滑。
    “对，但具体能提升多少，因人而异，你回去后自行体悟。”
    “好的。”
    “另外，之前与你定下的契约，我单方面撕毁了，你接下来不必再为债务之事而分心。”不等罗伦道谢，席琳又轻笑一声说：“还有，先前讲了要额外送你一样宝贝，说说吧，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僕。”
    “女僕？”罗伦愣了愣，表情古怪：“夫人您指的宝贝是？”
    “当然是我精心调校过的小女僕……算了，看你那呆傻样子，估计什么也不懂，还是我来为你挑选吧。”
    “这个，夫人，我觉得……”
    “打住，这件事听我安排，不然就什么都没有了。”席琳眼眸一横，面露严厉状。
    “……”
    虽然她现在的严厉，並不具备什么压迫感，但却依旧让刚想说些什么的罗伦，將言语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得道：
    “那就全凭夫人安排了……只是不知，这一切需要我付出些什么？还请夫人言明。”
    席琳素手十指交叉，娇躯微微后倾，说道：
    “我需要你考进银霜圣院，再不济也要考入另外五大超凡学院，只要达成了，因我是你的资助人，我名下的產业会因此而享受到联邦的减税政策优待，明白了吗？”
    罗伦闻言有些恍然。
    难怪席琳对他的態度，会忽然变得如此热络，感情关乎到减税啊。
    这世界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爱，资助与被资助者之间，若没有利益交织，往往是不太牢靠也不太紧密的。
    真要是一无所求，那可就值得警惕了。
    因为一无所求者，往往最终的索求会大到了天上去，让人拿命来偿还都不够。
    罗伦道：“原来如此，明白了，我定然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那，还有吗？”
    席琳笑意绵绵道：“倒確实还有一件事，但等你成长起来后再说吧，现在的你还太弱小了，帮不了我。行了，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回去，晚些时候，萨曼莎会把人给你送过去。”
    罗伦闻言站起身来道：“那我就不打扰夫人了。”
    退出书房，离开別墅，罗伦很快坐上一辆马车，而后缓缓驶离了席琳的庄园。

 第15章 小女僕潘妮

    席琳立在书房的窗户边，目送马车载送著罗伦远去后，对著门口唤了一声：
    “萨曼莎。”
    “夫人，我在。”萨曼莎管家快步进入书房，立在旁侧问：“您和罗伦谈到哪一步了？后续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席琳道：“我把那条紫色围巾送给了他，並且免掉了他之前的债务，还打算送一个女僕给他使唤。”
    “这……”萨曼莎管家闻言眼睛一瞪：“那条紫色围巾可是您的心爱之物啊，而且十分昂贵……还有，您若免掉罗伦的债务，以后就无法约束他了，更不能要求他履行任何义务。”
    “那条围巾，我现在已经基本用不到了，拿来投资他正好，也算是物尽其用，至於约束他……”
    话到这里，席琳轻笑了一声：“你以为当他考上了五大超凡学院，甚至是银霜圣院以后，仅凭几百金镑的债务，还能有效约束到他吗？”
    萨曼莎管家皱眉道：“可万一，他无法考上呢？”
    席琳摇头，斩钉截铁道：“没有万一，他的数学潜力我刚才亲自测过了，非常强，比我当年还要厉害一大截。他即便考不进银霜圣院，却也能考进五大超凡学院，今年考不上，明年肯定没问题。”
    萨曼莎管家面露异色：“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能理解您了，只要他能考上五大超凡学院，所能给莫顿商行带来的减税优待，便足以覆盖对他的投资了。”
    席琳轻轻一笑，心道可不止是覆盖对他的投资，还能血赚一笔。
    而且更关键的是，罗伦未来若能顺利成为异变者，將还会给席琳带来更多、更大的隱形助益。
    总而言之，在確定罗伦的数学潜力极为不凡之后，席琳就不觉得自己这笔投资会亏，除非罗伦半路遭遇不测，夭折了。
    但那种事情不在正常范畴之內，席琳也不会去纠结。
    就跟做生意一样，万一遭遇妖怪和异族跨界袭击，这一笔生意便会血本无归，但存在这种风险，生意就不做了吗？
    当然不可能。
    席琳从窗户边折身，走了几步，將丰腴的臀瓣落座到椅子上，吩咐道：
    “去把潘妮唤来。”
    “好的。”
    萨曼莎管家领命外出，不一会儿就將小女僕潘妮领了进来，而后自己带门退出书房，並未打搅二人的谈话。
    “夫人，您找我？”
    潘妮进门后，双腿併拢，乖巧地立在席琳的前面，两人一坐一站，个头竟是没差多少。此时，午后的阳光经由外面的池水反射，穿过窗户，分別在她俩的脸庞上留下了一抹鲜艷的明亮。
    席琳轻眯著嫵媚的眸子，缓缓说道：
    “刚才那个罗伦，见过了吧？”
    “见过了。”
    “对他的印象如何？”
    “还……嗯，只见过一次面，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您的问题。”
    潘妮本想脱口说还行，但又很快改了口。
    席琳盯著她瞧了片刻，说道：“罗伦的潜力不错，我要好好栽培栽培他，打算把你派到他身边，去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潘妮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了闪，然后歪著脑袋问：“夫人您是喜欢他吗？”
    席琳眉黛一拧，冷声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要胡言乱语，我只是看好他，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我喜欢他什么？喜欢他的瘦小和幼稚吗？”
    “哦，那就是要我监视他？”
    “不用，你去做好女僕的本职工作，照顾好他的起居，让他专心学习与修行。”
    “明白了。”潘妮回正小脑袋，眨了眨与席琳如出一辙的紫色眼眸，目光晶莹地问道：“那以后，夫人您还要我吗？”
    席琳眯起美眸割了她一眼：“怎么，觉得在我身边当女僕不舒服，才刚把你派出去，你就迫不及待想彻底与我划清关係了么？”
    潘妮垂下脑袋说：“潘妮不敢。”
    “蠢丫头，你那点几乎写在脸上的小心思就別在我面前卖弄了。记住你的身份，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好好照顾罗伦的起居，其他的事情，不该多想的別多想。”
    “是，潘妮明白了。”潘妮失望地应了一声。
    ……
    返程的车厢內，罗伦手捏著那条紫色围巾，默默復盘著刚才的一切。
    得了宝物，债务免了，还被分配了个不知什么样的女僕，可欠下的，只有对席琳的人情。
    人情那玩意儿，得等以后发育起来才能偿还，若发育不起来，就是一笔烂帐。
    回到孤儿院，罗伦把自己关进房间，將那一条紫色围巾环在脖子上，开始了观想修行。
    一个多小时后。
    他停下观想与牵炼，感应了下精神原点的蓄能閾值，暗道：
    “1.4的蓄能閾值了……”
    “平均下来，大约每十分钟就能成功牵炼0.01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比没有佩戴围巾之时，效率提高了近三倍。”
    “確实是一件很不错的宝物。”
    一个多小时下来，罗伦也基本摸清楚了这条紫色围巾的功效。
    这大抵就是一件可以凝神静心、提升专注力，並滋养意识的宝物，佩戴上之后，杂念自动便会减少，使得佩戴者的意识可以长时间保持在高频的专注状態，从而大大提升观想修行的效率。
    算是变相提升了佩戴者的精神共鸣度。
    “按照佩戴这条围巾后的牵炼效率来算，只要平均每日能保持13个小时以上的观想修行时间，我每日便能获得接近0.8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
    最近这两天，罗伦也没閒著，外出打听过关於初蜕期修行的事情。
    修行上的辛秘虽没打听出来多少，但却知道了一些关於精神能量的买卖信息，比如精神能量属於是比较稀缺的超凡物资，通常需要排队购买，每1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的价格约在12金镑到15金镑之间。
    若没有席琳夫人资助的这条围巾，罗伦想靠金镑採购精神能量提升蓄能閾值，且先不论能不能购到，即便能购到，那也將是一笔他所无法承受的巨大开支。
    但眼下，有了这条围巾的辅助，他稍一计算便知道只要自己接下来勤炼不輟，是可以赶在超凡大考来临之前，將蓄能閾值推至70个异变单位去的。
    而在那之后，精神能量的所需便会激增至少十倍，就不是他现在所能考虑的了。
    “席琳夫人，多好的金主妈妈啊……”
    儘管在刚刚的接触中，席琳展现出了不少的小心思，但论跡不论心，从最终的结果来看，她確实是一位很称职的金主妈妈，说给宝物就给宝物，还突如其来就免债。
    美丽，大方，乾脆利落，这样的金主妈妈，谁不喜欢呢？
    即便罗伦两世为人，对人性看得透彻，却也不得不承认，席琳今日的做法实在太对他胃口了。
    未来若有机会，必然要好好回报她才是。
    罗伦心里默默感慨了一番，而后定了定心神，暗道：
    “现在也不用管別的，先定个小目標，在超凡大考来临之前將蓄能閾值堆到70去！”
    ……
    傍晚，吃过晚餐的罗伦，立在孤儿院门口。
    这时候的太阳已经沉到了西山背后，但它的余暉却给连绵的群山镶上了一道金光闪闪的边饰，使本就即將完全被黑暗笼罩的雾森城，显得更加幽暗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抹鲜艷的亮色突然闯入了罗伦的眼中。
    只见在孤儿院街口的拐角处，两匹皮毛枣红色的白蹄马，拉著一驾马车，踢踢噠噠地奔了过来。
    临到孤儿院门口，马车徐徐停下。
    萨曼莎管家掀开车帘子，从车上下来。潘妮紧隨其后，拎著一个大大的手提箱，也从车上跳了下来。
    “人给你带来了，潘妮，你白天见过她。”萨曼莎管家指了指身侧的潘妮：“她会採买，会做饭，会打扫和浆洗……完全可以处理你的衣食起居等一切个人杂务。”
    “那挺好。只是，我恐怕没太多钱支付她的薪水……”罗伦说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萨曼莎管家道：“你不用支付她薪水。”
    “免费的？”
    “对你来说是免费的。”
    “好吧，我明白了。”罗伦点了点头。
    萨曼莎管家再道：“另外，此去银霜城路途遥远，夫人专门为你配备了两辆马车，以及一名马车夫，等到几天后动身之时，会给你安排到位，你就不要再去乘坐旁人的马车了。另外……”
    她边说，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信封，塞进罗伦手里：
    “去参加超凡大考需要用到钱的地方不少，夫人让我取100金镑给你，拿著，回头到了银霜城，花钱不要大手大脚的，但也不用太省。”
    100金镑？
    罗伦眼前一亮，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先送宝物，又免债务，再配了女僕和马车，还另给了生活费……
    这金主妈妈考虑得真周到啊。
    罗伦在心里狠狠给席琳夫人点了好几个粗大的赞，而后也不客气，忙將装有金镑的信封收好，认真说道：
    “夫人有心了，罗伦铭记在心，劳烦管家替我向夫人致谢。”
    “嗯，你好好努力吧，夫人对你那么看重，你可千万不能让夫人失望啊。”
    “我会努力的。”

 第16章 动身，集合

    萨曼莎管家上了马车，很快消失在了街口拐角处。
    罗伦目光看向潘妮，说道：“又见面了，潘妮小姐。”
    潘妮眸子轻眨，樱唇微动：“请不要叫我小姐，我只是个女僕，叫我潘妮就好了，罗伦少爷。”
    罗伦一笑：“我不是什么少爷，你也叫我罗伦就行。”
    潘妮细眉一凝，嫩白小脸上表情严肃，说道：“那不一样，夫人把我安排过来，侍奉您，那您就是我的少爷。这是最基本的规矩，不能乱套的。”
    “隨你，你爱叫少爷就叫吧。”罗伦不再劝她，转而朝她伸了伸手：“看你那箱子挺重的，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的罗伦少爷，我自己能行，我力气很大的。”
    潘妮摇了摇脑袋，然后还特意在罗伦面前举了举箱子，她的力气看起来確实不小。
    “那跟我来吧。”
    罗伦扭身走在前头，步伐不快，潘妮则拎著箱子亦步亦趋地跟著他。
    进入孤儿院前院，赶走几名闹腾的小孩子，罗伦领著潘妮去找老院长报备了一声。在得知潘妮是席琳夫人专门派来伺候罗伦的女僕后，老院长也没说什么，只道让罗伦不要欺负潘妮。
    带著潘妮回到自己的房间，罗伦叫她把箱子放下，对她说：
    “孤儿院里的房间不多，暂时没你的床位，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晚上就跟我挤一挤，我睡床头，你睡床尾。如果介意，我带你出去开间旅馆。”
    “不介意，我是女僕，我可以暖床的。”
    潘妮歪著脑袋看了罗伦一眼，然后自顾自就跑去帮罗伦整理起了床铺。
    罗伦也没阻止她忙活，拉了把椅子坐在靠窗的书桌前，问道：
    “潘妮，你今年多大了？”
    “我十八岁了，罗伦少爷。”潘妮答道。
    “十八岁了么？那和我差不多一样大。”罗伦微微点头。
    虽然潘妮的个子矮小矮小的，声音也很幼嫩，不仔细看的话，只会以为她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小萝莉。
    但事实却是，她的发育很好，在紧身女僕装的勒衬下，身段显得玲瓏浮凸。
    十八岁，倒也符合罗伦对她的年龄猜测。
    “你隨便整理下就得了，不用弄得太规整。”罗伦对潘妮道。
    “哦哦，好。”潘妮停下动作，呆呆应了一声。
    “吃过晚饭了吗你？”
    “我，还不饿。”
    “嗯，看来是还没吃，那一会儿晚上饿了怎么办？”
    “饿著，我很抗饿的。”潘妮眨巴著眼睛，认真地回答。
    “別这样，还不至於短了你的吃喝。”罗伦笑了笑，起身说：“我去食堂给你拿点，应该还有剩下的……对了，你不忌口吧？孤儿院里的伙食，可没席琳夫人的庄园里好。”
    “我都可以的，罗伦少爷。”
    “在这等著，我去去就回来。”
    “好。”
    罗伦去食堂拿了一份晚餐与清水，回到屋內，递给潘妮。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一边吃，还一边观察罗伦。
    罗伦没理她，自顾自忙活起自己的事情，忙完后，便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端正姿態並静下心神，戴上席琳夫人赠送的紫色围巾，开始了观想修行。
    夜幕很快彻底笼罩下来，月亮悄然掛在窗前，洒下月光，似在观察著屋內的一举一动。
    修行了一阵，罗伦看著潘妮靠在床头，已经开始打瞌睡了，便带著她去洗漱，完事儿后，又对她说：
    “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我还要修行一阵子才休息。”
    “嗯嗯，好，那您有事隨时叫我。”
    潘妮確实困了，脱了鞋子，爬到罗伦常睡的那一头，將双手交叠在身前，闭上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直到深夜，罗伦打著呵欠，拉上窗帘，也要上床睡觉时，她才睁开眼睛，侧开身子，將自己睡暖和的地方让给罗伦，自己则去了床尾，这让罗伦颇有些意外：
    “你这是在给我暖床？”
    “唔，是的。”
    “可现在也不冷，不需要。”
    “那您下次需要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行。”
    罗伦笑了笑，吹灭旁边的煤油灯，与潘妮挤到了一张床上。
    两人一个睡床头，一个睡床尾。
    夜里很安静，並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直到第二天清晨，罗伦忽然被一种奇怪的动静弄醒，稍稍感觉了下，发现自己的脚趾头正在被人用什么东西侵犯，有点像是被蛇咬了，给他嚇一跳，差点就一脚踹了过去。
    结果一睁眼，发现是潘妮正在抱著他的脚指头啃，大概在梦中把他的脚指头认成了吃的东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潘妮，潘妮，醒醒。”罗伦用另一只脚戳了戳她。
    “唔……怎么了？”潘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你啃我的脚做什么？”
    “啊？呃……”潘妮愣了愣，顿时尬住，赶忙撒开罗伦的脚，表情訥訥道：“对不起罗伦少爷，我不是故意的。”
    “梦到什么了？”
    “大鸡腿……”
    “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啊潘妮。”
    “我真不是故意的，下次不会了。”潘妮大概觉得这件事很丟脸，赶忙再次解释。
    “没关係没关係。”
    ……
    一转眼，四五天过去，出发前往银霜城的日子到来。
    这天早上，罗伦刚將自己的精神原点蓄能閾值，推进到5.4个异变单位，潘妮就从外面跑了进来，对罗伦说道：
    “罗伦少爷，外面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一个穿著黑盔甲的人，看起来很壮，很魁梧，很凶。”潘妮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
    “黑盔甲？那应该是最高修道院那边的来人。”
    罗伦迅速起身，来到孤儿院门口，確实见到了一名身著黑色盔甲，脸上横肉遍布的魁梧壮汉。
    那壮汉一见到罗伦，立刻上前对他道：
    “你就是罗伦吧，我那天见过你。”
    “请问您是？”
    “噢，我叫汤姆，莫利斯大人的亲隨，也是他私人卫队的队长。”
    黑甲壮汉自我介绍了一句，隨后又道：“莫利斯大人让我来通知你，如果你要与他一同前往银霜城，请务必在三小时內赶到最高修道院前的广场，与其他考生集合，过时不候。”
    “明白了，多谢，我会及时赶到的。”
    “行。”
    黑甲壮汉汤姆通知到位后，並未多做停留，很快翻身上了一头雄壮的狮头大马，策马离去。
    他走后没多久，另有三辆马车，停到了孤儿院门前的街道上。
    萨曼莎管家从其中一辆马车上下来，逕自指了指另外两辆马车对罗伦说：
    “这就是夫人为你安排的马车，拢共四匹適合长途远行的白蹄马，两匹拉料、帐篷、食物、杂货，另外两匹拉车厢，东西都已经给你备全了，赶车的马车夫是老汉克，他每年都要跑至少两趟银霜城，在路上若遇到什么情况，记得与他商量。”
    说著，萨曼莎管家又对马车上的老汉克叮嘱道：
    “老汉克，这是罗伦，夫人非常看重的一名后辈，他要去银霜城参加超凡大考，你在路上一定要照看好他。”
    老汉克是一名精神矍鑠的捲髮小老头，听闻萨曼莎的话后道：
    “好嘞，没问题。”
    萨曼莎管家再次看向罗伦说：“夫人已遣人快马前往银霜城为你安排落脚之所了，待回头抵达银霜城后，你记得去莫顿商行的分店走一趟，会有人帮你打点好一切，这是信物，你拿好。”
    “夫人有心了……”罗伦接过那个信物揣好，问道：“但不知莫顿商行在银霜城的分店在哪里？”
    “具体的地址老汉克知道，让他领你去就行了，若出现什么变故，你就去银霜公馆打听。”
    “好，明白了。”
    “我还有些事忙，就不与你多聊了……嗯，祝你一路无忧，大考顺利。”
    萨曼莎管家没多留，叮嘱完罗伦一些事项之后，很快便离去了。
    待她一走，罗伦和潘妮將早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衣物与乾粮清水，搬到马车上，而后又与老院长做了一番告別，这才坐进马车的车厢。
    “驾，驾，走了走了。”
    头两匹马儿在老汉克的驱使下，拉著车厢缓缓移动，缀在车厢后面的另两匹马儿见状，也很快在绳索的牵引下动了起来。
    一路来到最高修道院前的广场，罗伦示意老汉克与潘妮在这里停车等待。
    他自己则跳下车，往著人群密集的方向而去，很快见到了提丽丝、威廉、马克西米等认识的少男少女。
    提丽丝朝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威廉则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的轻笑一声，然后就移开了目光，与马克西米交头接耳，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另有几名雾森三中的少年，则向著罗伦围了过来，与他有说有笑，甚至开始討论起遥远的银霜城，显然他们对於那个联邦的首都，非常感兴趣。

 第17章 噩梦来袭

    太阳逐渐升高，临近上午十时之际，莫利斯从修道院內走了出来。
    他命人清点了下本次要与他一同出发前往银霜城的人数，见只有72人，还有11人未至，接著又等了半个小时，发现无人前来之后，这才对候在身侧的一名魁梧黑甲士吩咐道：
    “不等了，启程。汤姆，你去前方开道，走北门出城。”
    “是。”
    汤姆应了一声，翻身上马而去。
    不多时，原本挤在广场前的一辆辆马车，缓缓动弹起来，不一会儿就拉成了一条壮阔的车队。
    罗伦回到自己的马车上，让老汉克插入车队中段，跟著大部队往北推进。
    走北门出城后，一行人一百多辆马车，前后排出了三四里地，浩浩荡荡地向著东北方向前行，捲起了大片大片的烟尘。
    ……
    雾森市，席琳的庄园之中。
    “哦？已经动身了是吗？”
    “是的。”
    “我这几日仔细想了想，觉得之前的行为，还是稍有些保守了，要投资他，就应该投资得彻底一点……”
    听闻席琳此言，萨曼莎管家一脸无语。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於是萨曼莎管家苦笑道：
    “他一个孤儿院出身的孩子，您既免掉了他的债务，又送他价值不菲的精神宝物，还把您很喜欢的潘妮派给了他当女僕，並且包揽了他去银霜城的生活费开支与住宿问题，已经投资得够多了。”
    “是啊，他是个孤儿，身世乾净清白，还是我一手资助起来的……”
    “那您的意思是？”
    “我也还没下定决心，我想想，我再想想……”
    ……
    前面三天，车队都是高强度奔行，走出了不远的距离。
    直至第四天，有十几名平日里没吃过苦，身子骨比较娇嫩的少男和少女，开始上吐下泻，实在受不了顛簸，车队的行进速度这才无奈降低下来。
    罗伦本以为潘妮也会很快撑不住，毕竟她看起来那么精致可人，即便是女僕，那也是娇生惯养的女僕。
    但事实上，潘妮的適应能力远超罗伦的预料。
    她除开头一天在车上，略有些迷糊和无精打采以外，从第二天开始，就变得活力满满起来，一点都不觉得累。
    ……
    第六天，车队走进了绿松州东北面边界的群山之中。
    在连绵起伏的山岭间，沿著一条蜿蜒崎嶇的商道，又缓缓行驶了半日，车队进入了一座苍翠的山谷。
    然而，刚一进入山谷，当罗伦探出头朝外面张望打量时，正在赶车的老汉克，却对他小声嘀咕起来：
    “怎么会走这条路啊，是怕撞不到鬼么？”
    罗伦听闻此言，眉头皱了皱，赶忙问道：“这条路有什么问题吗，汉克大叔？”
    老汉克迟疑了片刻，压低声音道：“这条路在我们赶车人的圈子里有个俗名，叫做鬼门川，一路延绵三百多里，到处都是荒山莽林，又没有镇守队巡逻，时不时就会遇到鬼。”
    说著，他许是怕罗伦误解他意思，进一步补充道：
    “是真正意义上的鬼，断头鬼、饿死鬼、背山鬼……”
    在这个世界，存在著超凡者，自然也就存在著妖怪、异族、鬼物等同样超凡的生灵或现象，这是眾所周知且人类族群一直在与之做斗爭的事情。
    不过，罗伦打小长在孤儿院，从未离开过雾森市的城池，並没有见过活著的妖怪。
    倒是见过不少次跨界的妖怪和异族衝击雾森城失败，遭镇守者与城卫军一一斩杀，然后拉著它们的尸体在城內游街。
    当然，也听过许多关於妖魔鬼怪的事跡，尤其是异世界前线各种离奇的战役，动輒打到山崩地裂、世界移位，別人听了觉得心惊胆战、汗毛倒竖，罗伦听了却热血沸腾，心驰神往。
    只是，他心驰神往的是强大的超凡力量，而非成为山崩地裂下惨死的倒霉者。
    故而此刻听到前路可能撞到鬼，他心中没由来的便是一紧，但也没全信老汉克的一面之词，而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一条道路是银霜圣院那位莫利斯特使选的，他既然敢带我们走这条路，应该不至於毫无把握的。”
    “你说得倒也对。要从绿松盆地前往银霜城，这条路是最近的，只有三百多里，若走其他路，要绕不远的距离，少则七八百里，多则一千多里。既然你们那位特使大人敢走这条路，应该是有一定倚仗的。”
    老汉克点了点头，倒也赞同罗伦的这一说法。
    但赞同了之后，他又想到些什么，继而再次提出了自己的忧虑：
    “可就怕他不是有什么倚仗，而是別有图谋啊。”
    “什么意思？”
    “走鬼门川这条路，人一多，队伍又拉得长，很容易招致鬼怪的窥视。我听说有一些镇守队的异变者，专门喜好斩杀鬼怪来获取战利品，要是你们这位特使大人，也打著这个主意，那……”
    话到此处，老汉克没有再说下去了，皱巴巴的老脸上布满了愁云。
    罗伦面色微沉，低声道：“汉克大叔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被当成诱饵了？”
    “我不知道，刚才的话只是我的猜测，兴许是我多想了吧……”
    老汉克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而且，现在也没有掉头离队的可能了，咱们单独走另外的路，也不比走这条路安全，还是得跟著车队一起走。否则別说妖魔鬼怪了，就只是山间的野兽和贼盗，咱们都应付不了。”
    说著，他又嘆了口气，而后便垂下脑袋，不再言语，继续默默赶著车。
    但他的话，却如同一柄重锤，往罗伦的胸口上猛地捶打了一下，让他不由自主地跟著忧虑起来。
    那位莫利斯特使，此前指点过罗伦，告诉他知识需要付费。
    按照此推断，既然知识需要付费，那么护送一行人前往银霜城，需不需要付费呢？
    可莫利斯並没有向罗伦等人收取过任何费用。
    按照老汉克刚才所言，有没有一种可能，莫利斯將护送费折算成了其他的东西。
    比如，让罗伦等人当他的饵，帮他去钓鬼？
    “他妈的，这么心黑的么？”
    念及此，罗伦心里暗骂了一声，越想越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默默缩回车厢內，躺在软垫上，心情不太美妙。
    这时，小女僕潘妮凑了过来，柔嫩温热的白皙小手，轻轻放到他的脑袋上，帮他按著摩，令他的心绪稍稍舒缓下来。
    一连四天，罗伦都在高度的紧张情绪中度过，但他和老汉克以为的撞鬼之事，並没有发生。
    一切都好好的，眾人安然无恙。
    ……
    离开雾森城的第十天，走鬼门川的第五天。
    下午，雨后，车队穿过一片绿松林，从一座长长的山坡下方缓缓驶过。
    那山坡上铺满了羽毛草，仿佛一块巨大的碧绿色毛毯，一些野菊的明黄花朵，沾著晶莹的水珠，在雨后的阳光与微风中轻轻摇曳，好似织在毛毯上面的精美图案。
    又走了一段路，还没走出那座山坡延伸的地段，但太阳已然开始西垂，光线逐渐暗淡。
    车队在前方寻了处稍稍开阔且离水源不远的地带，便开始停下车马，安扎帐篷，將在此地宿营度过最后一个夜晚，待得明日，按照老汉克的说法，便能完全走出鬼门川，进入麦海平原的地界了。
    一眾考生们的隨行僕从，在埋头苦干，扎帐篷、餵马匹、埋锅造饭。
    考生们则奔到山坡之上，嘻嘻哈哈地摘花采草，无忧无虑，好似出来郊游的一般。
    当然，罗伦不在其列。
    老汉克负责餵马、打水、捡柴禾，罗伦和潘妮则迅速扎好两顶简易的帐篷，一顶稍小些的是老汉克一人的，一顶稍大些的是罗伦和潘妮的。
    帐篷扎好，往里铺上垫子与被褥后，又开始架上自带的铁锅造饭。
    前几日吃了太多的冷硬干粮，今日打算换换口味。
    掌勺与烧火的都是潘妮，她对下厨非常熟练，没多久便做了一餐香气喷鼻的热腾腾麦饭，上面盖著一层肥瘦相间的燻肉，以及一些咸菜，在赶路时能吃上这么一口饭菜，著实很令人感到愉悦。
    况且，潘妮的厨艺是真的挺不错，一餐简单的燻肉咸菜麦饭，都能让她做到香糯可口，吃了之后回味无穷，毫无粗糙与涩感。
    很有成为顶级厨娘的潜质。
    饭后，夕阳尚未彻底落下，月亮就已升起。
    潘妮閒不住，便又做了一堆麦饼，以便接下来赶路没空埋锅造饭时填肚子。
    一直忙活到营地內眾人都歇息，只余下马儿鼻子打响的声音，她才洗了手钻进帐篷里，躺在罗伦左侧的位置上，双手交叠在腹部，姿態端庄而淑女地闭眼睡下。
    深夜，天幕如墨，见不到繁星，唯有一轮银白色的月盘掛在上空。
    营地里，鼾声四起，大家赶路实在累了，除却少数几名值夜者外，都睡得死沉死沉的。
    迷迷糊糊间，罗伦做了个梦。
    梦中，他发现自己正站在白天看到过的那片广阔的、绵长的铺满了羽毛草与野菊的山坡之前，但诡异的是，那一朵朵明黄的野菊，並不是什么花朵，而是一张张灿烂发笑的骷髏脸。
    它们在罗伦的眼前扭曲、变幻、堆叠，合在一起后，组成了一个如山岳一般巨大的骷髏头。
    那骷髏头的顏色一开始是明黄的，看著金灿灿，颇有几分神圣之感。
    但其色彩转眼间就变为了黑白相间，隨后，一缕缕宛若具有生命般的黑色雾气，陡然从骷髏头之上蒸腾而起，化作一个个形状诡譎奇特的字符怪兽，朝著罗伦猛地扑来。
    “窝草擬嘛德，什么鬼……”
    这一幕，令得睡梦中的罗伦瞬间惊醒坐起，並在心间下意识爆了句前世的粗口。

 第18章 字符怪物

    “呼哧，呼哧，呼哧……”
    罗伦深吸了好几口气，从刚才的噩梦中缓过劲来，稍稍感觉了下，发现后背凉颼颼的，衣服已然被汗水浸湿。
    但此刻的罗伦，根本就没心思去管湿透的衣服。
    帐篷外，天色已经大亮，透过帐篷侧面的微小缝隙，可以见到洒在地面上的金色阳光。
    然而，帐篷之內，以往天没亮就会起来的潘妮，这时却仍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没有轻鼾声，没有呼吸声，罗伦从她身上听不到一点动静。
    罗伦挪动身体，伸手小心翼翼地分別往潘妮的鼻翼前、脖颈处与心口上探了探。
    “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了，潘妮就这样……死了？”
    一瞬间，罗伦呆在当场，同时瞪大眼睛，有些汗毛倒竖。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睡一觉起来，潘妮就死了，难道是因为我刚才做的那个噩梦吗？潘妮她也做了噩梦，没能醒来，所以死在了梦里？”
    罗伦双手抱著脑袋，脑袋里一团浆糊，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太突然了，太让人猝不及防了。
    他就睡个觉醒来，那个可爱又听话的小女僕就死了，毫无徵兆，就只有一个奇怪的噩梦做参考，如此诡异的经歷，让他感觉十分不安的同时，也隱隱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不对，不对劲。”
    罗伦再次伸手往潘妮的身上摸了摸，发现她的身体一半温热，一半冰冷，这根本就不符合现实中的自然规律。
    除非……
    “我应该还没有醒来，还在梦中。”
    罗伦如此猜测著，伸手往自己的大腿上掐了几下，虽然感觉到了痛感，但他发现，不管自己用多大力掐肉，所收到的疼痛感都是一致的。
    发生这类情况，要么是他精神出问题了，要么是他还在做梦。
    罗伦更倾向於后一种可能。
    就在这时，他耳朵动了动，忽地听到帐篷外传来了一些人朦朦朧朧的说话动静。
    罗伦赶忙起身，脚步一迈，便要前去掀开帐篷的门帘，去外面看看情况。但当他伸手去掀帐篷门帘之时，却发现薄薄的门帘重若千钧，即便他使出吃奶的劲也无法掀动分毫。
    他尝试著从其他方向破开帐篷，但都失败了。
    原本只是布帛加一些防水材质的帐篷，许是被附著了诡异的噩梦力量，变得如同钢铁般坚硬，单凭他的力气根本无法破开，甚至连稍微撼动下都做不到。
    罗伦仍旧不死心。
    他透过帐篷门帘的微小缝隙，朝外大喊大叫，但外面说话的动静虽依旧存在，却无人应答。
    显然，他的声音根本就传不出去，或者就算传出去了，外面的人也听不到。
    “怎么办，怎么办？”
    罗伦脑海中飞速运转，思索著对策。
    但忽然间，他眼眸一动，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门帘上，竟然荡荡悠悠地出现了一行有些熟悉的模糊黑色字符。
    “这是……臥槽，果然还在做梦，又他妈来！”
    罗伦神色微怔，片刻后面色大变，嘴里大爆了一声粗口，接著便急剧后退。
    只见那模糊的黑色字符，快速显形，起初它们只是扭曲的黑色线条、文字、数字与符號，並无什么奇特之处，瞅著隨时可能崩散开来，化作一地的乱码。
    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著它们，在一阵蠕动与糅合之后，顷刻间便凝聚成型，化为了一头一米多长的黑色字符怪兽。
    罗伦退到帐篷一侧，微微弓著腰伏低身子，眼睛死死盯著那由字符幻化组合而来的怪兽。
    看起来有点像是素描版的线条狼狗。
    它的身躯由一串串蜿蜒的赫拉语数字与符號编织而成，背脊上起伏著根號2、根號3、根號5等无理数的近似值序列，四肢则由尖锐的锐角和钝角符號构成，爪子上瀰漫著大量的未知数符號。
    它的头部则相对正常些，除了不断滚动著赫拉语数字的眼睛，以及由不等式链条构成的獠牙之外，其面部、鼻子、耳朵与鬚髮都由比较简单的线条和文字组成。
    整个怪兽的身躯在帐篷的微光下波动不定，看起来隨时都可能散架，但线条、符號、数字、文字交织流动间，又令其变得如钢铁般稳固。
    “这是什么鬼东西？”
    罗伦翻遍记忆，碍於在这个世界的阅歷不够，愣是想不起来这是什么物种。
    或许是某种数学鬼怪？
    但此刻他根本没心思也没机会多想，那字符怪抖了抖身躯，符號与数字一阵扭动之后，便猛然朝著他扑了过来。
    罗伦连忙闪避，但字符怪的动作实在太过迅捷，电光石火之下，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字符怪扑倒在了地上，脑袋摔在一块硬物上，撞得他头晕眼花。
    他刚刚缓过劲来，就发现字符怪正张开数字大口，那闪烁著不等式链条的锋利牙齿，正要往他的脖子上咬来。
    罗伦心里一凛，抡起右手肘子就往字符怪的脸上狠狠捶去，这一击奏效了，迟滯了字符怪的攻击。
    但也仅只是一瞬，下一瞬，字符怪直接咬住他的右前臂，从上面撕了一块肉下来。
    没有什么鲜血涌出，只有一缕缕淡红色的光晕正从伤口处渗出，同时，一股剧烈的刺痛感，瞬间涌上心头，比起刚才罗伦自己掐自己大腿肉时，痛感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仿佛精神被啃噬走了一块。
    “臥槽，嘶，你妈的……”
    罗伦疼得忍不住嚎骂了一声，愤怒之下，体內精神能量奔涌，浑身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猛地將趴在他身上准备来第二咬的字符怪掀了出去。
    他连忙翻身起来，右臂被撕咬过的疼痛，突然又消失，连带著伤口也癒合了。仿佛伤势从来就没出现过。
    但罗伦知道，那只是错觉。
    此刻的他，虽然不觉得疼痛了，可精神却传来一阵淡淡的萎靡，尤其是精神能量，直接少了一团。
    “攻击能消耗我的精神能量，刚才那一下，至少咬走了我1.5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
    经过十来日的赶路与不懈的观想修行，罗伦当前的蓄能閾值大概在11.5。而实际存储的精神能量，因几乎没怎么挥霍过，则有11个异变单位左右。
    但现在一下子就被咬走了1.5个异变单位，若再这么来几下，他储存的精神能量直接就会耗空。
    等精神能量一耗空，再被咬住，到时候会发生什么，罗伦都不敢去想。
    不过，刚才通过调集精神能量，突然爆发出来的巨大力量，也让罗伦意识到，现在在梦境中，自己应该能通过精神能量將实力进行一定程度的优化。
    念想间，他稍一斟酌，直接调集了3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瀰漫周身。
    他陡然发觉自己在梦境中的这具身体，变得强大了起来。
    此时，那头字符怪又开始张牙舞爪地朝罗伦飞扑而来。
    这一次，它的动作虽然依旧迅猛如电，但在精神能量的加持下，罗伦却能捕捉到它的攻击轨跡了。
    也不与其硬碰硬，一个侧避躲过攻击后，罗伦趁著字符怪尚未完成卸力转身之时，衝上去就对著它侧腹，来了一记重重的飞踹。
    字符怪受到踹击，整个被掀翻在地，身上有一串sinx和cosx的三角函数符號崩裂而出。
    但那些符號在空中悬浮了片刻，又重新聚合，並迅速回归到字符怪的身上。
    字符怪再次攻击，罗伦再次闪避，而后寻机还击……
    动用精神能量傍身后，他的力量和速度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在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极力闪避和翻滚，字符怪倒也伤不到他。但同时，他也无法给字符怪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
    局面一时变得很是焦灼。

 第19章 秒算，解决

    嘭！
    罗伦抓准时机，第十五次將字符怪击飞，其身躯砸在帐篷硬化的布帛上，而后又摔在地上。
    一串串根號2、根號3、根號5近似值序列的字符崩散漂浮后，又快速聚合回归到字符怪的身上，仿佛是在嘲笑罗伦的徒劳。
    “那3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快消耗完了……”
    感受著覆盖在体表的精神能量已开始有些不稳，罗伦心里微微一沉。
    “这样下去不行，根本没法给它造成致命的打击，只是在徒耗精神能量。”
    “怎么办，怎么办？”
    字符怪不知疲倦地再次袭来。
    罗伦一边闪避，一边还击，同时心里思索不断：
    “要不然把剩余精神能量一起取出来，覆在身上搏一把，看看能不能给它造成致命伤，依靠蛮力打死它？”
    “但要是打不死它，那就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无理数序列，角度符號，未知数，正弦余弦符號，自然数，不等式……全都和数学相关，或许，可以通过数学来解决？”
    “但要怎么解决？如何入手？”
    与这头字符怪搏斗了一阵，罗伦也从一开始的慌张，变得逐渐镇定下来，並开始思考起了有效的解决方案。
    而当他的思路，从拳脚打斗上，移转到数学上之时，他很快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闪避间，罗伦的目光捕捉到了字符怪胸腔中央，一段格外清晰的字符阵列。
    当他凝视到那段字符的一剎那，字符便如活水般流动重组起来，转瞬就凝固为了一行数学题目：
    【半径为1的圆上有三点a，b，c，求三角形abc面积的最大值！】
    “数学题，果不其然！”
    “看来，这大概是一道数学题化形变成怪物了……”
    罗伦有些哭笑不得，更多的却是气愤：
    “数学题化形就化形，超凡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但你他喵的，来一道这么简单的题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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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老子嚇的……”
    在看到这道数学题的第一眼，罗伦就知道了该题目的答案。
    这算是一道高考级別的几何最值题。
    用前世一些高中的知识，如正弦定理，再结合三元均值不等式与琴生不等式，通过变换缩放，几步就能做出来。
    不过，这种求最值的题目，要想速度快且不费脑子，一般是用微积分来进行套路化解决。
    题目是看到了，答案罗伦直接就能给出来，但该怎么递交出去？
    口述答案？
    亦或者要通过精神能量来书写？
    念头转动间，罗伦决定先尝试下口述，於是在闪避过字符怪的又一次进攻过后，调动精神能量到嘴边，脱口就道：
    “三角形abc面积的最大值为3√3/4！”
    他口述的这个答案，在一缕精神能量的加持下化为了一行灼目的字符，如咒语般掷向了字符怪，使其动作骤然迟缓。
    字符怪的双眼之內，那滚动飞快的数字一下子变得慢了下来，原本凶悍的攻势，也跟著化作了笨拙的扭动，仿佛受到了无形锁链的束缚。
    但是，这並不足以让字符怪停下攻击，它依旧齜著牙，缓慢而坚定地朝著罗伦移来。
    “有效果，口述可行。”
    罗伦见到这一幕，微微鬆了口气。
    有效就行，至少能让字符怪的进攻慢下来，甚至变得如蜗牛一般蠕动，让他可以轻鬆闪避了。
    “不过，直接给出答案，似乎没法彻底击溃它……还差著些什么？”
    罗伦凝眉思索，看著那道题的轮廓在字符怪的胸腔中央愈发明亮清晰，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
    “该不会，是要让我给出完整的解题过程吧？”
    很有可能，之前参加超凡小考时，也基本都是答题要写完整过程，否则不给满分。
    念及此，罗伦也不犹豫，管他猜测对不对，先试了再说，不对就另想它法。
    “设∠bac为变量x，则三角形面积s可表达为函数s(x)= sinx(1 + cosx)。”
    “首先，確认定义域：x在(0，π)內连续可导，因为圆內接三角形的角度约束於此。”
    “接下来求导：s(x)= cosx(1 + cosx)+ sinx(-sinx)= cosx + cos2x - sin2x。”
    “令s(x)= 0，解得临界点：cosx = 1/2或cosx =-1。”
    “但cosx =-1不可行，因x的定义域在(0，π)內，故唯一临界点为x =π/3。”
    “此时，函数值s(π/3)= sin(π/3)x(1 + cos(π/3))=(√3/2)x(1 + 1/2)=(√3/2)x(3/2)= 3√3/4……验证二阶导数或边界值，易证此为最大值。”
    口述到此，解答完毕。
    当罗伦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通过大约0.5个异变单位精神能量的加持，可见他说出的话语如同存在著生命一般，自动转化为一团漂浮在空气中的辉光字符，並在他目光的注视下，飞快烙印到了字符怪的身躯之上。
    剎那间，那头原本凶恶的字符怪身躯开始颤抖，它仰头张口，发出一道无声的哀鸣。
    原本维持著线条、文字、符號与数字，组成它身躯的那一股奇特力量，直接被罗伦口述的解答过程所化作的字符完全消解。
    没了那股力量的拉扯与糅合，字符怪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最重要一块木头的积木。
    轰然崩散，彻底瓦解。
    在罗伦的注视下，那些原本崩散瓦解的字符，有一部分消失不见，也有一部分重新聚合，化作了一缕缕纯粹而晶莹的精神能量。
    那一股精神能量顏色灰白，在罗伦的念头牵引下，带著属於字符怪的余温迅速涌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罗伦只觉一股温暖而澎湃的洪流，在他的四肢百骸间奔涌，淌过他浑身的每一处后，直抵他的精神原点。
    霎时间。
    他那原本仅11.5的蓄能閾值，在这股精神洪流的冲刷下，轰然增涨，一路攀升至16个异变单位。
    消耗到仅余下6个异变单位的精神储量，此刻也猛然回升到了10.5。
    “唔，一下子进来太多了，有点胀……”
    蓄能閾值与精神储量大涨带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狂潮，让罗伦如沐春风却又晕乎乎的，好似饮下了千年陈酿，思绪在轻盈的云端飘荡，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吃撑了的喜悦与恍惚之中。
    过了好半晌，晕乎渐退，罗伦缓过神来。
    他倚靠著帐篷的一根撑杆，感受著前所未有的精神充裕与清明，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抹笑弧：
    “虽然过程有点惊险，但结果是好的。”
    蓄能閾值一下子涨了4.5，顶得上五六日的观想苦修，並且精神储量也回升到了10个异变单位以上。
    哗啦啦。
    这时，帐篷的门帘无风自动，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之后，竟是兀自捲起，敞开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
    罗伦扫了眼潘妮的位置，发现她的身形已然出现了不自然的乱码与残缺，大概是梦境无法用更多的力量来维持她的存在了。
    见状，罗伦也不停留，迈步快速走出帐篷，来到了外界。

 第20章 数学幽灵

    阳光洒在脸上，但却毫无温度，反而令罗伦感觉到一丝阴冷。
    定睛去瞧，原来那发光的事物不是太阳，而是一个巨大的金黄色骷髏头。
    当罗伦目光投向那骷髏头时，其顏色瞬间变换，由金黄色化为了纯黑，变得通体漆黑如墨，四周黑雾翻涌蒸腾，一如罗伦此前在梦中见过的模样。
    但只过去一个剎那，骷髏头又消失隱匿，不见了影踪。
    隨著骷髏头的隱没，天光变得暗淡，夜幕笼罩四周，一轮银白色的月亮掛在中天，静静地照耀著大地。
    夜风一吹，罗伦打了个寒颤，后背的湿滑与不適感涌上心头，周遭响亮的虫鸣声，四面帐篷內微弱的鼾声，以及山林內独特的泥土味，霎时充盈了罗伦的五感。
    罗伦快步奔回帐篷之內，发现潘妮正完完整整地躺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腹前，呼吸均匀，胸腹在有节奏地微微起伏著，还处於睡梦之中。
    罗伦尝试著唤了两句，想將她唤醒，但却失败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凉悦耳的少女声音，在帐篷外面响起：
    “现在叫不醒她的，她陷入了深度的昏睡之中。”
    罗伦扭头一瞧，就见一名身段纤美、发育初绽的清丽白髮少女，正幽幽地立在帐篷门口。
    “提丽丝。”罗伦见到白髮少女，赶忙起身走出帐篷，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提丽丝此刻身著一袭黑色的短裙，细腻无暇的冷白皮在皎洁月光的映衬下，更显白皙，只是秀眉微微蹙著、粉唇轻轻抿著，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淡然，多了几分紧张与忧虑感。
    面对罗伦的问题，她红色的眸子微微闪烁，深吸了口气，迅速说道：
    “我刚才在梦中遭遇了数学字符怪，你有没有遭遇到？”
    “数学字符怪？如果你说的是那种由数字、文字、符號和线条组成，会撕咬走人精神能量的怪物，那我確实也遇到了一头。”罗伦说道。
    “没错，就是那种怪物。”提丽丝点头。
    罗伦问道：“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感觉像是一道数学题化形了，太奇怪了。”
    提丽丝说：“没错，那就是一道数学题化形后变成的怪物，你能成功出来，看来是通过解题的方式击杀了它？”
    “对。”罗伦回身指了指潘妮：“你刚刚说她陷入了深度昏睡，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生命危险吗？”
    “如果在梦中没能战胜数学字符怪，就会变成她这样。”提丽丝道：“不过你不用担心，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暂时没有，那就还好。
    罗伦放下帐篷的门帘，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又看向提丽丝：
    “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醒来的现在有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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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莫利斯特使和他的私人卫队，目前只有我和你醒来。”
    “威廉、马克西米他们呢？他们也没战胜那头字符怪吗？”
    提丽丝摇了摇头：“没有，我去他们的帐篷里看过了，全都已经陷入了深度昏睡之中……”
    这时，她明亮的眸子望著罗伦，眼里闪过几分异色，樱唇微启，缓缓说道：“並不是谁都能在梦中突然遭遇数学字符怪后，快速想到解决之法，而且还能在高烈度的战斗中完成精准解题的。”
    “你是在自夸吗？”
    “不，我是觉得你很了不起。虽然你在超凡小考中考了满分，但那只是考试，与实战相差甚远。比如威廉，他的数学水平其实与我差不多，而且也肯定知道怎么应对数学字符怪，但他却没能战胜它。可罗伦你……”
    “我怎么了？”
    “据我所知，你是孤儿院出身吧？没有什么家庭背景，只有那位被誉为雾森紫罗兰的夫人在背后资助你，但她大概没空告诉你太多超凡之路上的各种秘辛……你事先应该不知道什么是数学字符怪吧？”
    “的確不知。不过，只要冷静下来后，也不难找出它的破解之法。”
    “是啊，要冷静下来之后……”
    提丽丝抿嘴笑了一声，在那种情况下，又有几人能迅速冷静下来呢？
    即便是提丽丝自己，在知道数学字符怪的相关信息的局面下，也是慌乱了好一阵，並且还差一点点就没能把题解出来。
    罗伦听得出提丽丝言语中的夸讚，笑了笑，也没自傲，转而问道：
    “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些什么？你应该知道的吧？”
    “得等莫利斯特使的安排。”提丽丝说道。
    “唉，情况不太妙啊……”
    就在两人谈话间，一个醇厚中略带沙哑的男子声音，忽地在罗伦与提丽丝的侧后方盪起。
    两人齐齐扭头一瞧，就见身著一袭黑色长袍的莫利斯，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
    他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疲倦，但当他目光望过来时，罗伦却感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了自己，知道那不是错觉，而是莫利斯真的在用夹带著精神能量的目光审视他。
    “莫利斯特使。”
    罗伦和提丽丝连忙异口同声地称呼了这位银霜圣院的特使一声。
    “嗯。”
    莫利斯点头应了一声，看著罗伦称讚道：
    “罗伦，我对你印象深刻，在之前的超凡小考中获得了满分。这次也做得不错，及时破解了那道闭环的几何题，打破了那头数鬼的布局。否则，等它將梦境彻底固化为幻象，局势將变得非常糟糕。”
    他称讚完罗伦，又看向提丽丝：“当然，提丽丝你也不错。”
    提丽丝很是乾脆地接过话，自认道：“我不如罗伦。”
    这种场合下，谁不说话谁尷尬。
    但罗伦这根老油条，自然不会陷入尷尬之中，他果断转移话题，顺势问道：
    “数鬼？莫利斯特使，您说的数鬼是？”
    “一种传说中的诡异，鬼怪中的王族，诞生於神秘数学领域的幽灵。它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生灵的梦境，布置数学考验，也能直接在精神世界点化字符怪来攻击一切精神目標，还能布置幻象，將它选中的猎物圈入其中，慢慢折磨致死。”
    “所以我和提丽丝刚才在梦中遭遇的字符怪，只是数鬼点化出来的攻击手段？”
    “对。”
    “我在梦中看到过一个骷髏头，它就是数鬼吗？”
    “那只是数鬼的一种形態。”莫利斯吐出一口气，有些庆幸道：“我们这次遇到的这头数鬼，只是骷髏头的形態，证明它要么是初生的，要么是受过重创，精神等级没超越异变期。否则，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罗伦眼睛轻眯，瞅著突然说这话的莫利斯，一阵思量。
    之前，老汉克说这条路不好走，是鬼门川，多半会招来鬼。
    原本走了四天，都没发生异状，连老汉克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想多了，但不料，这最后一天的晚上，还真就应验了。
    那这头数鬼，到底是不是莫利斯故意钓来的？
    此时此刻，罗伦当然不敢当著莫利斯的面询问，只得把疑惑压在心底。
    但他不敢问，不代表莫利斯不想说。
    只听莫利斯忽然主动道：“我知道，你们两个心里肯定很疑惑，我为什么要带你们走这条路，是不是想让你们当饵来钓鬼。”
    提丽丝红眸微垂，没吱声。
    罗伦在一旁也没吱声，但太阳穴却突突直跳，他真想把耳朵埋进土里，根本不想去听。
    莫利斯见他俩那紧张的模样，不由轻笑了起来：
    “別害怕，我敢当著你们的面说这事，自然是问心无愧，否则你们也活不到现在。”
    莫利斯接著说：“眼下出了事，回头肯定有不少人都会怀疑我居心叵测。但我以我的人格与我未来的超凡之路发誓，並请月亮女神见证，我真没有拿你们当饵的想法，纯粹是碰巧了。”
    提丽丝鬆了口气。
    罗伦也鬆了口气，不承认就好，不承认那就相安无事。
    至於莫利斯话中的真假，不重要。

 第21章 机缘

    “这一次之所以走这条路，一是因为路途较短，二是我先前从银霜城去雾森市时，便是选了这条路，儘管当时乘坐的是飞禽，但没发现任何不对，所以不觉得这条路有太大问题，没想到竟然遭遇了一头数鬼。”
    “这確实是我的失职……”
    莫利斯话到此，幽幽嘆了口气，心里大概也是有些鬱结，沉声又道：
    “不过你们放心，这次的这头数鬼，我勉强还能应付。倘若最后真应付不来了，我会拼命，我保证，在我死之前，你们任何一人都死不了。”
    罗伦听不得这些义正词严的悲壮话，因为这种时候、这种话，最容易让人情绪化。
    而一旦情绪化，就不理智了，往往就容易掉坑里去。
    於是，罗伦轻咳了一声道：“提丽丝，莫利斯特使，咱们能振作点么？局面目前应该还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吧？”
    莫利斯收起严肃的表情，点头说：“確实，现在还没彻底失控，暂且有迴旋的余地。”
    这时，不远处传来咔噠咔噠的甲冑碰撞声。
    循声望去，就见身著黑色甲冑的汤姆队长，带著四名魁梧的黑甲士，小跑著从营地的东侧奔到莫利斯近前，面色凝重地稟告道：
    “莫利斯大人，营地外围的情况恶化了，那头数鬼正在扰乱现实与幻象的界限，我们五人刚刚联手尝试了下，发现有些地方已经完全字符化了，单凭肉身，根本闯不过去，它想要封锁我们所在的这一片区域。”
    莫利斯听闻此言，神情却颇为镇定：
    “无妨，新的迷惑手段罢了，不用去管，它又不是凶残级的鬼怪，力量尚在异变期，还不足以覆盖整片区域。”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要静观其变吗？”汤姆直接问道。
    “不，现在这头数鬼已经盯上了我们，將我们视为了它的猎物，静观其变等於把主动权让给它，是在坐以待毙。我们得主动出击。”
    “该怎么主动出击？”
    “我们现在之所以被动，是因为这里是那头数鬼的主场，很容易被它拉入它的节奏之中，所以，最好是想办法反过来，將它拉入我们的节奏之中。”
    莫利斯说著，表情严肃起来，迅速吐字道：“接下来，我要布置一座反数鬼斗场，一旦成功，便有机会直接重伤或击溃这头数鬼，再不济也能对它形成威慑，掌握隨时出击的主动权，不至於处处被动。”
    汤姆认真道：“那需要我们做什么？您还请吩咐！”
    莫利斯扫了眼汤姆等五人，摇摇头说：“你们五个数学太差，什么都做不了。”
    汤姆几人呃了一声，面露尷尬之色，訕訕发笑。
    他们五人不是正统的超凡学院出身，而是走的偏门路数，仅依靠共鸣、感应与资源硬堆变强，几乎不额外从事数学与自然领域的研究，在数学上的造诣，不说一窍不通，但也基本属於是学渣水平。
    確实有些不够看。
    莫利斯没管汤姆五人，他扫了眼整片营地，又分別看了看罗伦与提丽丝，皱眉说道：
    “眼下其他人因为在梦中受到字符怪的突袭，都陷入了深度昏睡之中，还清醒著的人，只有我，汤姆五人，以及你们二人。但汤姆他们並不擅长数学，而我接下来布置反数鬼斗场时，那头数鬼一定会想方设法来阻止和破坏，我需要你俩带头为我抵挡一段时间，分担一些火力。”
    罗伦心知此刻没有拒绝的权利，便很是乾脆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儘量。”
    “我也是。”提丽丝轻捋耳鬢的白色髮丝，跟著点头。
    莫利斯说：“稍后数鬼来袭之时，若不出意外，你们七人会被它分化笼罩进幻象之內。罗伦、提丽丝，你们二人需要以最快的速度破开拦路的阻碍，与汤姆五人匯合，不能让数鬼將你们分而击溃。”
    罗伦和提丽丝齐齐頷首，表示明白。
    “这头数鬼的攻击手段，一定是通过各式各样的字符怪兽、怪物、虫群来消耗你们，为了方便你们对敌，我教你们一手精神攻击技巧，可以极大节约你们的精神能量消耗。”
    莫利斯鼓动精神能量，抬手在面前的空气中，一边幻化景象，一边说：
    “將你们的精神能量调集出来，蔓延到手上，形成一柄尺寸称手的光刃或其他形状武器，同时在武器上烙印下对应字符怪的解答过程。你们没掌握字符图与幻纹的技巧，没法完成意念瞬印，那就通过精神能量以指代笔，进行书写烙印。”
    罗伦和提丽丝忙按照莫利斯的说法，进行演练。
    结果却发现毫无反应。
    莫利斯赶紧补充道：“你们的精神能量太过孱弱，无法如我一样在现实成像，我教你们的这种技巧，只有在梦境、幻象、幻境等精神空间中，才能奏效。”
    原来如此，罗伦和提丽丝都停下了演练。
    “不过，到底是用哪种攻击手段，还是要看实际情况。有的时候，通过口语咒杀字符怪，虽然消耗大了些，但却必须那么做，你们到时可见机行事，注意变通。”
    莫利斯说著，抬头看了眼悬在中天的那轮银月，又看了看营地的东侧，继续道：
    “待会儿与数鬼的对决，於你们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机缘。字符怪会蚕食你们的精神能量，你们同样能在击溃字符怪后汲取它们的精神能量，而且还是精纯无暇的精神能量，可以直接用以补充消耗並扩充蓄能閾值的那种……”
    “但具体能汲取到多少精神能量，终究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罗伦听到这里，眼神微动，莫利斯所言，他刚才在梦中对付那头狼狗字符怪时就已经知晓了。
    精神能量，尤其是那种精纯无暇，无需观想牵炼就可以直接纳入精神原点之內的精神能量，罗伦现在可太眼馋了。
    每多1个异变单位，他的蓄能閾值就能增长1点，並且省下一天多时间的观想苦修。
    真正的赤身肉搏、拼命廝杀，罗伦或许不太在行，也难免因缺乏经验而心有畏惧。
    但解数学题，他可太熟悉、太有经验了。
    只要不是让他去解答那些绝世怪题与凶题，依靠著前世数据里的知识，他都能有与之一战的信心。
    他不信，一个在梦中想蚕食精神时，只能给出高中难度的几何题的数鬼，会一下子把题目的难度拔升到让他都无法理解的地步。
    相较於罗伦的信心满满与摩拳擦掌，提丽丝红宝石般的眼眸轻轻晃动，白皙精致的脸蛋上却显出了几分忧虑。
    在她的眼里，那可是一头异变期的数鬼，且连莫利斯这位走到了异变期巔峰，放在雾森市屈指可数的大人物都觉得难缠，所以，她不认为待会儿战斗起来，自己一个学识比较有限的初蜕者能討到什么好。
    但事已至此，不管前路再怎么凶险，现在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对罗伦与提丽丝画了饼，並鼓了鼓气，莫利斯转头看向汤姆五人，叮嘱道：
    “你们五个，记得在匯合后保护好罗伦与提丽丝，尤其是在解题过程中，一定要听他们二人的，不要擅自做决定。”
    “是，莫利斯大人。”汤姆五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莫利斯頷首：“很好，那我开始了。”
    话音落下，他不復多言，就地盘膝坐下，眼眸微沉，抬起手掌在空气中勾勒间，一道道內里充斥著字符的橙黄光辉在他的身周亮起，令他看起来神圣无比，身形斑斕，宛若整个人都在由內而外的发光。
    罗伦明显注意到，莫利斯的身体开始虚化，仿佛要从现实中將自己抽离。

 第22章 入幻象，逞威

    咻！
    忽在这时，一道灰白色的辉光自营地东侧激射而来，直奔莫利斯的位置。
    但那辉光在抵达莫利斯身前半米后，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无法寸进，下一瞬轰然炸开，爆出一片片璀璨夺目的乳白光芒。
    白芒四射迸溅间，罗伦只觉视线一阵变幻，眼前的景象开始迅速褪色、模糊。
    “它来了，你们小心些。”
    莫利斯的声音在罗伦的耳畔响起，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骷髏头出现在了罗伦的眼前。
    这骷髏头尺寸约莫牛犊大小，骨架灰白，通体却冒著翻滚蒸腾的黑气，眼眶空洞幽黑，静静地注视著罗伦。罗伦只觉自己宛若被一道深渊般的目光盯上，通体冰寒，连思维都要停滯了。
    无数蚊蝇般的嗡鸣从四面八方涌来，他脑袋昏沉，头晕目眩，一股顶不住了就睡吧的古怪疲倦之意悄然袭上心头，开始快速吞噬罗伦的注意力，令他有些浑噩。
    这时，罗伦此前一直携带在身上的那一条紫色围巾，忽然荡漾起一圈薄薄的光辉，令他恢復了些清明，但还是不够。
    他咬了咬舌尖，强行调集自己体內的精神能量进行抵挡。
    1个异变单位，不够。2个异变单位，不够。3个异变单位，还是不够。
    直至罗伦调集了5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配合著紫色围巾散发出来的光辉，那股影响思维的冰寒，这才停止蔓延並迅速消散，他的意识在这种状態下也跟著变得澄澈明净，再无半点睏倦与疲软。
    “该死，一下就耗掉了我5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我他妈的存货拢共都才10.5个异变单位啊。”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別让我逮住机会，不然薅死你！”
    精神储量突然被消耗了近一半，罗伦心中惊惧之余，怒意值也是蹭蹭往上涨。
    当他成功抵抗住来自骷髏头的精神衝击后，对方也不在此停留，很快在一团浓密黑气的裹挟下飘向远方，消失不见。
    眼前的景象一阵变幻，恍惚间，罗伦来到了一处灰白交织的空间之中。
    他目光四扫，转瞬將这片灰白空间的一切映入眼底。
    这片空间的尺寸並不大，长宽高都不过五米，空间六面有五面都是灰白色的墙壁，唯有一面镶了扇门扉，那门的顏色纯黑，上面写著一道由灰白色字跡组成的数学题。
    当罗伦注视那道数学题时，题目的字符陡然扭曲变幻，很快从门上跃出，化为了一头素描版的狼狗字符怪，尺寸与之前见过的那一头差不多。
    吼！
    字符怪朝著罗伦齜牙咧嘴，模样凶神恶煞，就要朝著罗伦飞扑而来。
    然而下一瞬，就见罗伦拎著一把消耗了1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幻化出来的五尺长光刃，猛地砍在了字符怪的脑门上。
    “一道化形的方程题，也敢在我面前造次？分分钟削死你！”
    儘管罗伦只是以指代笔，简单地往光刃上写下了两个解题步骤，但因这两个步骤，正好是破题的关键点，瞬间便令得字符怪的脑门上腾起一大片数字、未知数符號、三角函数的符號。
    而字符怪也在这一击之下，变得呆滯起来，身形一动不动，像是卡壳了似的。
    不过，看那些腾起悬浮的字符，正在缓慢地朝字符怪身上復归而去，显然这种程度的攻击，虽能伤到它与迟滯它，却无法给其带来致命打击。
    但没关係，罗伦趁著字符怪卡壳之际，快速用手指裹挟著一缕精神能量，化作笔墨，往光刃的侧面书写解题过程。
    这一道代数方程题，难度不算小，严格来说高於先前那一道题，因为解题过程涉及到了很取巧的变换。
    可惜难不住罗伦，他直接通过对称分析，很快就明晰了正確的解答思路。
    不久后，字符怪的伤势自动修復。
    同一时间，罗伦也將正確的解答过程，完整地书写到了光刃之上。
    吼！
    字符怪那数字滚动的双眼中闪烁著冷光，朝著罗伦哈了口气。
    结果下一秒，一道赤红色的光刃如蒲扇般，劈头盖脸地扇在了它的头上。
    只听得咔擦一声，宛若镜面崩碎，字符怪的脑袋在接触到光刃的一剎那，就像是鸡蛋遭遇了铁锤，直接被炸得粉碎。
    隨著头颅的崩碎，字符怪的身躯也紧接著溃散成了一团悬浮的字符，那些字符经过扭曲幻化后，一部分完全湮灭不见，另一部分则聚合成了一团灰白色的精神能量。
    罗伦抬手一招，那团灰白色的精神能量便像是有感应一般，乖乖飘到了他的手上。
    稍作把玩后，罗伦径直將其吸进自己的体內，精神原点顿时感到一阵充实。
    “3个异变单位左右，唔，还行。”
    没完全补上消耗的精神储量，但也算回了口血。此外，蓄能閾值则从原本的16，一跃涨到了19。
    罗伦低下头，看了看手中这把五尺长、半尺宽，由自己精神能量构成的赤红光刃。
    其侧面一小部分区域，被他书写上了刚才那道题的答案，余下还有许多空白的区域，可以拿来书写作答。
    “据刚才的消耗来看，这1个异变单位精神能量化作的光刃，应该还能对付好几头类似的字符怪……比纯粹的口述所耗，確实更加节省一些。”
    罗伦心里暗暗思索著。
    这时，这片空间轻轻晃动起来，片刻之后，就见那一道顏色纯黑的门扉突然敞开。
    罗伦见状也不迟疑，拎著赤红光刃穿过门洞，来到又一处灰白色的空间。
    他一进入这里，背后的门洞便轰然坍塌並融为一片灰白，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抬眼四扫，罗伦发现这处空间的尺度更大，並且还见到了莫利斯私人卫队的两人。
    其中一人正是队长汤姆。
    此刻，穿著一身黑色盔甲的汤姆二人，正在与一群蜜蜂模样的字符怪物搏斗。
    说是搏斗，事实上不太准確。
    主要是那群字符蜂的数量太多，密密麻麻的应该有几千上万只，从各个方向扑向汤姆二人，追著他俩蛰咬，疲於应付之下，他俩只得一边祭起一柄灰色的光剑挥砍，一边將盾牌盖在头上，四处奔逃躲避，有些抱头鼠窜之態。
    “该死的，这群虫子根本杀不绝，达斯，你他妈的赶紧想解题方法啊！”
    “队长，我想不出来啊，这道题太难了……”
    “再难也得想，解不出来这道题，你我都得因精神耗竭而昏死在这里，完不成莫利斯大人的交代，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我知道，但这道题根本就不是短时间內能算出来的，计算量太大了……”
    “沟槽的数鬼，沟槽的数学题，可恶啊！”
    汤姆骂骂咧咧，气愤至极，然而却只是无能狂怒，对眼下的局面没有丝毫帮助。
    不远处，罗伦目睹了这一幕，眼睛紧紧盯在那群字符蜂之上，想要找出它们的题目內容，但因它们的变幻速度太快，根本无法锁定题目原型，只能看到堆叠在一起的密密麻麻的赫拉语数字。
    嗡嗡嗡……
    蜂群振翅的嗡鸣声，响彻了整片空间。
    罗伦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存在，很快引起了字符蜂群的注意，並开始不断有字符蜂朝著他飞扑而来。
    因看不清题目原型，也就无法对症解题，罗伦只得一面挥动手中光刃驱赶字符蜂，一面朝著汤姆二人大声喊道：
    “两位，这道题的內容是什么？”
    正疲於应付与逃窜中的达斯，听到声音，率先往罗伦所在的方位一瞧，顿时大喜过望：
    “是罗伦，队长，是罗伦来了！”
    “这下有救了！”汤姆瞧了一眼，也是面露喜色，赶忙大声回应道：“罗伦小兄弟，你可算来了，还请快快帮我们解题啊！”
    “別说废话，告诉我这道题的內容，题目原型是什么？快！”罗伦大声催促道。
    汤姆迅速道：“计算1+2+3一直加到10000的值，並给出详尽计算过程。”
    罗伦听完汤姆敘述的题目內容，整个人微微一愣，心里嘀咕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这不就一道小学题吗？』，而后直接调集精神能量，以指代笔往手中那柄光刃的空白区域，快速写下题目的答案：
    50005000。
    接著他抡起写好答案的光刃，以其侧面在前，猛然对著一片飞扑而来的字符蜂扇去。
    剎那间，凡是被光刃侧面扇中的字符蜂，即便只堪堪挨中，在答案『50005000』的侵蚀下，也像是受到了重击，立刻崩成一团散乱无章的数字与符號，久久无法聚合。

 第23章 轻鬆

    罗伦的这一击，產生了连锁反应，令得这处空间中其余的成千上万只字符蜂，都受到了影响，原本迅疾凶猛的振翅嗡鸣之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顷刻一滯。
    但它们仍漂浮在半空中，並未落坠下去。
    “成功了？”
    “不，还没有，只是迟滯了这群虫子的进攻，走，过去与罗伦匯合！”
    汤姆和达斯二人见字符蜂的攻击霎时停滯，当即也毫不犹豫，飞快地结伴奔到罗伦近前。
    汤姆喘了口气，率先说道：“罗伦兄弟，你来得可太及时了，我和达斯对数学题几乎是一窍不通，完全拿这道题没办法，还好你来了……”
    那名身材与汤姆一样魁梧的壮汉达斯，在一旁附和著称讚道：“还是罗伦兄弟你厉害，我和队长看得头皮发麻的数学难题，你却眨眼间就算出来了，不愧是超凡小考的第一名！”
    罗伦闻言有些无语，他真不太好评价汤姆与达斯口中的『难题』。
    因为在他眼里，这就是一道闭眼都能算出来的数列求和题，且还是秒出答案的那种。
    先前在外界，莫利斯直言汤姆五人数学太差，罗伦还以为只是相对起来差。
    但现在一瞧……
    这已经不是差不差的问题了，而是几乎就不会啊。
    罗伦道：“两位不懂数学却要进来解题，也是为难你们了。”
    “没办法，莫利斯大人的命令违逆不得……”汤姆笑了笑，而后看著渐渐从迟滯状態中缓过劲来的字符蜂群，面色微沉：“罗伦兄弟，这道题要给出完整的计算过程，否则这些虫子是无法消灭的。”
    “嗯，我知道。”
    罗伦点了点头，也不迟疑，调动精神能量就快速往手中光刃侧面的空白区域书写解答过程：
    [计算1+2+3+……+10000：这是一个等差数列求和问题，根据倒序相加法，易归纳出求和公式为：sn =(a1 + an)n/2，题目中首项a1=1，末项an=10000，项数n=10000，代入求和公式可得该题目的值为：50005000。]
    嗡嗡嗡……
    在罗伦书写详细解答过程之时，字符蜂群已然再次活跃了起来，朝著他们三人所在的方向凶狠而来。
    汤姆和达斯见状，配合默契，举起盾牌將罗伦护在中间，让他避免遭受到蜂群的攻击。
    “好了，两位，请让开些吧，交给我来处理。”
    解答过程书写完毕后，罗伦缓缓开口道。
    汤姆与达斯闻声，赶忙闪开，给罗伦腾出了攻击的空间。
    一片字符蜂见空间敞开，兴奋地朝著罗伦扑来，结果一头撞到他抬起的光刃之上，一只只字符蜂宛若以卵击石般，顷刻碎裂爆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其余数千上万只正在嗡嗡振翅的字符蜂，似是受到了诅咒，悉数跟著爆裂开来，化为漂浮在空中的一片片数字符號，快速地旋转、腾挪、聚合，最终绝大一部分烟消云散，另一小部分则变成了一个灰白色的精神能量团。
    “呼，解决了。”
    “不愧是连莫利斯大人都称讚的超凡小考的第一名，这也太轻鬆了。”
    汤姆和达斯见题目被罗伦轻鬆解答，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罗伦抬手一招，那团灰白色的精神能量，顿时飘入他的手中。
    他看了眼汤姆与达斯，说道：“两位，这团精神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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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姆不等他说完，就先道：“这是你的战利品，你自己享用即可，不必考虑我们。我和达斯数学太差，无法快速消化这团精神能量，给我们就是浪费。”
    达斯在一旁附和道：“队长说得没错，关键这一团精神能量也没多少，区区几个异变单位，对我们用处不大，反而罗伦你现在更需要，我和队长不擅长数学，接下来的解题可都得依赖你。”
    “行，那我就自己收著了。”
    罗伦听得二人所言，也不矫情，点点头后便很是乾脆地將这团精神能量收入了体內。
    没过多久，他就將其完全炼化，彻底纳入了自己的精神原点之中。
    “唔，大约5.3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蓄能閾值涨到24以上了，精神储量也超过12了……”
    罗伦心里暗暗感应著。
    当前阶段，蓄能閾值是只要有精神能量炼入就涨，没什么瓶颈可言。
    至於精神储量，刚才书写数列求和题的解答过程，虽有消耗，但消耗微乎其微，还不到0.1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故而眼下的储量，已然积攒到12.7+个异变单位，创下了歷史新高。
    定了定心神，罗伦目光扫过这处空间，在一角见到了一扇黑色的门扉。
    只是此刻虽已解决掉了刚才那道数学题，可那扇黑色门扉却依然紧闭，丝毫没有要敞开的跡象。
    罗伦心下疑惑之余，看向汤姆二人，出言打听起了情报：
    “汤姆队长，不知你们对此地可熟悉？首次遇到这种局面，我现在颇有点迷糊……”
    “此地……自然就是在数鬼幻象之內了，不过实不相瞒，我与达斯也是第一次遭遇数鬼事件，对那鬼东西知之甚少。”汤姆沉吟道：“但不管如何，按照莫利斯大人的意思，接下来我们都应儘快去与提丽丝小姐、伍德罗他们匯合。”
    罗伦点了点头。
    汤姆问：“对了，罗伦你先前是怎么来到这处空间的？”
    他刚才和达斯疲於应付字符蜂群，並未注意到罗伦是如何出现的。
    罗伦指了指那一扇紧闭的黑色门扉说：“当时解完一道数学题，干掉一头字符怪后，与那样式差不多的一扇黑门便自动打开，我穿过它就来到了这里……咦，有动静了。”
    说著说著，罗伦的目光微微一定，只见那扇黑门之上，突然闪烁起了一道蠕动的光华。
    一行字符正在蠕动中快速成型。
    【1073741823是一个项数为30项的数列相加的值，请给出该数列，並写明详细推导过程。】
    “来了，新的题目！”
    “这道题……这么大一个数字，让给出什么数列，这，怎么做啊？”
    汤姆和达斯看到题目內容，面面相覷，只觉一阵头大。
    而在此时，那题目上的数字与符號一阵变幻扭曲，眼看著就要聚合组成一头字符怪。
    下一瞬，罗伦轻笑一声，接著以指代笔，迅速在光刃侧面的空白处写下[2^0+2^1+2^2+2^3+……+2^29]，然后拎著光刃健步衝上前去，对准那头即將聚合成型的字符怪便是一刀。
    咔！
    一声脆响，光刃砍在字符怪的身躯之上，就见罗伦刚刚书写下去的答案骤然轻闪起一片荧萤光华，令得字符怪躯干上的数字符號翻飞爆裂。
    受到这一击，字符怪那原本正在极速蠕动聚合的身形，仿佛被施了慢咒术一般，变得无比迟缓与卡顿。
    紧隨而至的汤姆与达斯，本是想上来协助罗伦战斗的，结果一见此等局面，皆是面露错愕之色：
    “呃，这，罗伦，这什么情况？”
    罗伦说：“跟之前那道题一样，可以先用答案进行攻击，迟滯这头字符怪的行动，然后慢慢写详细的推导过程，最后再一击將它毙命。”
    达斯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看一眼就知道了这道题的答案？”
    罗伦点头道：“差不多吧。”
    汤姆和达斯对视一眼，不说话了。
    儘管从先前那道题之上，二人就知道罗伦的数学水平不一般，可以快速解决数学题，但当时战况紧迫，也並未多想，只是事后觉得罗伦很厉害。
    然而此刻，二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罗伦身上，当发现他竟真的是看一眼题目就知道了答案，並將字符怪打得难以凝聚成型，他俩不由对罗伦的数学水平，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认知。
    这小伙子，確实很有点东西啊。

 第24章 巨型方程字符怪

    罗伦没心思去管汤姆二人在想什么。
    他左手持著光刃，將其微微翻转，右手指尖则不断地往光刃侧面的空白处，书写著眼前这道题的推导过程。
    对汤姆与达斯这两个毫无数列知识基础的人而言，这道题自然是有些超纲的。
    別说他们，即便是那些有数列知识基础，但数感不达標的人，甫一看到这道题，大概也有点懵，不太可能看一眼就知道题目答案。
    但罗伦不一样。
    他对1073741824这个值非常熟悉，知道这就是3个1024相乘。
    如此一来，便可与题目中的1073741823关联起来，並將其写成2^30-1的形式。
    再稍微倒推下，就会发现，这实际是一个通项公式为2^（n-1）的等比数列，其求和公式则为2^n-1，因此数列可以写成2^0+2^1+2^2+2^3+……+2^29的形式。
    当然，在脑海中思索的时候，可以绕过繁琐的演算过程，知道怎么回事就行，能快速得到最终答案。
    但若要给出详细的解答过程，就无法省略步骤了，只能一步步推导。
    好在，这道题在逻辑上並不复杂，罗伦花了不到两分钟，便工工整整地將完整的推导过程写到了光刃之上。
    接著他二话不说，抬起光刃往將要恢復正常的字符怪脑门上敲了敲，隨后只听咔擦一声，这一头字符怪就如同脆弱的瓷瓶般，从头部开始一寸寸崩裂，直至全身都瓦解成了密密麻麻的字符。
    片刻后，字符消散，只余下一团精纯无暇的灰白色精神能量。
    罗伦心念转动，伸手一招，將这一份战利品美滋滋地纳进自己体內。
    “有点少，只有2.4个异变单位……”
    將精神能量完全吸收消化后，罗伦默默感应了一番，觉得也还行。
    隨著第二道数学题被罗伦轻鬆解决，那一扇原本紧闭的黑门，也在此刻敞了开来。
    “门开了，走！”
    罗伦三人毫不迟疑，快速穿过那扇敞开的门扉，进入了另一处灰白色的空间之中，而他们身后的通道，则如遭受了巨力击打的玻璃般，快速碎裂崩塌，最终完全消失不见。
    “小心！”
    刚一进来，还没闹明白这处空间的具体情况，汤姆就低喝了一声，並举起手中的一面盾牌，挡在罗伦身前。
    啪！
    一声宛若鞭炮爆炸的碰撞响起。
    汤姆举起的那面盾牌突然被一道钢鞭般的字符黑影抽打而中，一阵巨力猛地袭来，汤姆蹬蹬后撤，撞得罗伦就要摔倒在地，好在达斯及时上前抵在两人身后，帮助他俩稳住了身形。
    但三人此刻根本来不及休整，那一道浑身密布著字符的钢鞭黑影，一个回撤蓄力后，再次朝著他们的位置抽打而来。
    汤姆与达斯面对这种战斗局面，显然比较有经验，这一次，没有硬接，带著罗伦蹬腿往侧面一跳，便躲过了那钢鞭黑影的攻击。
    趁此时间，罗伦目光扫动，这才看清楚了那钢鞭黑影是什么。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身躯圆鼓、上面宛若长满了肉瘤的字符怪物。
    其身周有著三条粗壮异常、长足有二三十米且上面布满了根號、未知数、数字、线条与文字的蛇尾，有两条看起来已是破烂残缺，受到了不小的创伤，但另一条，却完好无损。
    此刻，那一条完好的蛇尾在抽回蓄力后，便要第三次朝著罗伦的三人所在方位抽来。
    但在此之前，三人已然快步后撤，脱离了蛇尾的攻击范围。
    “我去，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看起来有点像是巨型的三尾蛇蟆……”
    “应该是了，嘖，这头数鬼真是什么怪物都能变出来，奇形怪状的。”
    “咦，这东西也在朝著对面攻击，绕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汤姆和达斯嘀咕间，与罗伦一起往侧面快步挪动，想绕开那头巨型三尾蛇蟆字符怪的身形遮挡，观察对面的情况。
    与罗伦经歷过的前两处空间一样，这片空间的顏色基调仍旧是灰白色的，但其面积却更为广阔。
    走了十来步，除了那头巨型字符怪与灰白色外，视野中终於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只见在字符怪的另一侧，正有四人，他们恰是红瞳白髮的提丽丝与另外三名莫利斯卫队的黑甲士。
    但他们此刻的状態看起来，並不是很妙。
    四人缩在角落里，有两名黑甲士已经瘫坐在地，只能勉强配合另一名瞅著还算健全的黑甲士撑起三面盾牌，將身姿有些萎靡的提丽丝护在身后。
    而那头字符怪的注意力显然大部分都在他们身上，它正挥舞著另两条粗壮残破的巨大蛇尾，连续不断地朝著提丽丝四人缩在的位置抽打而去，发出『啪啪啪啪』的炸响声。
    “是提丽丝小姐与伍德罗他们，但他们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妙啊……”
    罗伦三人注意到提丽丝四人的同时，提丽丝四人也发现了他们。
    那一位身形魁梧的健全黑甲士，一脸激动地扯起嗓子朝著罗伦三人喊道：
    “队长，快来帮忙，我们快顶不住了！”
    “马上马上……”
    汤姆和达斯闻声回了一句，但却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將目光移向罗伦，询问他的意见：
    “罗伦，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是我和达斯上去营救，还是？”
    “听我的？”罗伦问。
    “当然。”汤姆和达斯认真点头。
    这位小兄弟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却在刚才连续解决了两道让二人束手无策的字符怪，现在遇到了一头全新的巨型字符怪，自然要先徵询他的意见，让他来拿主意，免得己方二人冒进，导致局面变得不可控。
    而在此时，提丽丝那清丽悦耳的嗓音，从那边高呼传来：
    “罗伦，这道题的原型是：已知方程x=√（x-1/x）+√（1-1/x），请用三种不同的方法，求出x的值。我目前已经找出了两种解法……”
    “另外，这头数学字符怪非常特殊，即便用两种解法辅以精神能量攻击，也无法迟滯它的进攻，你们要小心……”
    “我的第一种解法是，隔离……”
    她话说到这里，那头字符怪便挥舞蛇尾在空气中甩出破空声，呼啸著打向了提丽丝四人所在的方位。
    啪！啪！
    两道剧烈的爆响声，在空间內迴荡不休。
    同时字符怪的第三条蛇尾，开始在地面上有规律地抽打与磨蹭起来，发出啪嗒啪嗒的击打声与滋滋滋的划痕声，令得周遭音波四溢，提丽丝的声音骤然变得模糊生漾，无法听清。
    不过，她后续说的內容，已经不重要了。
    解法什么的，当罗伦知道题目原型的时候，就已然不存在太大难度了。
    只是，听提丽丝所言，即便用上两种解法辅以精神能量，也无法滯迟这头字符怪的进攻。
    那看来，这玩意儿要比之前遇到的字符怪都更棘手，估摸著必须要用三种解法辅以精神能量一起攻击，才能造成有效的破坏。
    罗伦对提丽丝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然后看向那头字符怪，思索了下，偏头说道：
    “这头字符怪知道扰乱声音传播，不让我们知道更多的情报，智力不低，比之前的情况更加棘手。”
    他看了眼提丽丝那边，又看向汤姆和达斯：
    “现在提丽丝他们那边看起来有点艰难，应该顶不了太久，你们二位抽一人过去帮他们顶一顶吧，或者吸引下这头字符怪的注意力，至少要帮他们分担下火力……剩下的，交给我就行，我会儘快完成解题。”
    汤姆和达斯闻言，没有异议，只听达斯立刻说道：
    “那我过去吧，队长，你保护好罗伦。”
    “行，你小心。”
    “知道。”
    达斯点点头，而后便拎起手中长剑並举著盾牌，往右绕了个圈，避开字符怪的第三条蛇尾的攻击范围，快速朝著提丽丝四人的方位奔去。
    他很快进入了字符怪另一条蛇尾的攻击范围，惹来蛇尾的扫荡与横抽，身形滚翻跳跃，不敢硬接，一时间颇显狼狈，但却有效地替提丽丝四人吸引字符怪的注意力，减去了他们不少的压力。
    罗伦看了片刻，见达斯的行动並无太大问题后，便手指化笔，以精神能量为墨，快速將提丽丝方才所讲的题目內容，书写到了手中光刃侧面的空白处。

 第25章 第三种解法

    [已知方程x=√（x-1/x）+√（1-1/x），请用三种不同思路的方法，求出x的值。]
    目光盯著这道题，罗伦一时陷入思索。
    这道题本身的求值並不难，虽无法一眼得到x的值，但也基本是一眼就知道如何去推导便能获得最终的值。
    然而，能求出这道题的值还不行，需得进一步给出三种不同思路的解法。
    这就稍微有点上难度了。
    否则，以提丽丝的数学水平，断然不会被一道解方程题逼到那种局面。
    即便是罗伦，也感觉到了一丝的棘手。
    但也仅只是一丝罢了。
    思索了大约一分钟，罗伦的脑海中便大致勾勒出这道方程题的三种解法轮廓，隨后他毫不迟疑，迅速调集精神能量开始了作答。
    [解法一：隔离根號並平方，进行二次平方操作后，可消去剩余根號……易得到四次方程，x^4?2x^3?x^2+2x+1=0，通过分组分解法，易发现四次方程可分解为（x^2?x?1）^2=0，结合定义域……解得x=（1+√5）/2。]
    这种解法是典型的逐次平方法，可用来处理嵌套根號的方程，算是一类標准化的求解流程。
    虽然其局限性也很明显，比如平方次数越多，方程次数越高，而高次方程的因式分解非常麻烦。但放到这一道题目中，却是恰如其分，刚刚好。
    第一种解法写完，罗伦稍事停顿，又开始书写起了下一种解法。
    [解法二：利用换元法，令√（x-1/x）=a，√（1-1/x）=b，於是原题可写成a+b=x，简单计算后得a?b=1?1/x，相加得2a=x+1?1/x，换算后得2√（x-1/x）=x+1?1/x，经过简单调整，易知这是一个完全平方式，因此，可得方程x^2?x?1=0，结合定义域……解得x=（1+√5）/2。]
    第二种解法，相较於第一种，自然就是常规且具有套路化的换元法了。
    在解方程的题目中，这种解法是最为普遍的，罗伦坐起来也最顺手。
    至於第三种解法……
    罗伦原本的思路是构造几何图，通过几何法来求解。此刻写完两种解法，並发现x=（1+√5）/2之后，他的脑海中又渐渐冒出来了第四种、第五种等更多的解法。
    因为，（1+√5）/2这个值非常特殊，乃是数学语境下的黄金比例，约等於1.6180339887。
    其倒数为(√5 - 1)/2，约等於0.6180339887。
    而黄金比例是一个很有趣的东西，与斐波那契数列相关，也就是前两项之和永远等於下一项的一类数列。
    在数学中，斐波那契数列有许多有趣的性质与现象，利用这些性质与现象，便能倒推这道题，从而给出更多的解法。
    不过罗伦琢磨了下，发现第四种、第五种解法都太过繁琐，比较绕，便还是老老实实用起了第三种解法。
    [解法三：观察原式，易知√（x-1/x）形似√（a^2-b^2），可构造直角三角形abc，令其斜边ac为√x，一条直角边bc为√1/x，可知另一条直角边ab为√（x-1/x）。
    再延长ab，在延长线上取一点d，连接c点，使cd的长度为1，由此可得到新三角形acd。易知ad=ab+bd，替换后可得ad=√（x-1/x）+√（1-1/x），恰好等於原式。
    再通过面积换算，易证三角形acd为直角三角形，根据勾股定理，易得方程1^2+（√x)^2=x^2，结合定义域……解得x=（1+√5）/2。]
    这第三种解法，自然就是几何法了。
    没什么特殊之处，只要思路流转到那里，自然而然就知道构造两个直角三角形来进行解答。
    但若是思路没有流转到那里，还真就抠破脑袋皮也想不出这种解法。
    三种解法书写完毕后，罗伦抬眼扫了扫提丽丝几人那边。
    此刻，达斯已经与他们匯合，在他的帮助下，原本四人的压力骤降，但在那头字符怪连续挥舞的蛇尾抽打与不时吐出的长舌舔击之下，依旧颇为艰难。
    “汤姆队长。”罗伦唤了声旁侧的汤姆。
    汤姆连忙挪过来问：“怎么了？”
    “我这边已经好了，接下来，需要你上前为我吸引这头字符怪的蛇尾攻击，我好趁机在一旁攻击它。”
    “没问题。”
    汤姆点头应了一声，接著扔下手中的长剑，举起盾牌快步衝进了第三条蛇尾的攻击范围。
    剎那间，那条原本在製造异响，不让罗伦等人通过声音传递知识的蛇尾，骤然停下原本的动作，而后一个蛇形走位回拉蓄力，接著无比凶悍且迅猛地朝著汤姆所在的位置抡去。
    这一次，汤姆不闪不避，屈膝沉胯，举起手中的盾牌。
    啪！
    蛇尾抽打在盾牌之上，发出一道爆鸣，汤姆的身形被抽得连连后撤，差点倒飞出去。
    但下一秒，就见汤姆扔开盾牌，一把环抱住蛇尾的末端，同时周身精神能量涌动，赤光大盛，牢牢將自己的身形定在了原地，双手死抱著蛇尾不撒手。
    他嘶声大吼道：
    “罗伦，快！”
    不必他提醒，看到了进攻机会的罗伦，便已然拔步上前，將手中的光刃狠狠砍在了那一条蛇尾之上。
    霎时间，光刃上那三种解法光华闪烁，直接令得与光刃接触到的蛇尾部分爆裂崩散，一片片文字、数字、符號与线条迸溅得到处都是，整头巨型的字符怪，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一般，变得一动不动。
    但让罗伦眉头微蹙的是，与之前所遇到过的其他字符怪物不一样，这一头字符怪，仿佛对正確答案也具有免疫性一般。
    其条蛇尾在受到三种解法的侵蚀之下，仅只是崩散了四五米，便稳定了下来，还余下二十来米的蛇尾依旧完好。
    “这，成了吗？”汤姆问。
    “成了一半，不过，这头字符怪有点特殊……”
    罗伦摇了摇头，但却没有迟疑，再次快步上前挥起一刀砍在字符怪蛇尾的伤口处。
    嘭的一声，罗伦手中的光刃因精神能量耗竭且他也没有进行补充而崩碎消失，那被砍中的伤口，则再次爆开无数的数字线条与符號，与先前那一批散碎的字符糅合在一起，飘在上空，既没有散去，也没有化作纯粹的精神能量。
    字符怪的蛇尾又被削去了一截，但余下的蛇尾仍有十六七米。
    此时，因整头字符怪受到罗伦这边的攻击，陷入停滯状態，提丽丝五人终於获得了喘息的时机。
    他们趁此时间，搀扶起另外两名瘫在地上的同伴，跌跌撞撞地前来与罗伦和汤姆匯合。
    黑裙摇摆间，提丽丝迈著修长匀称的美腿走到罗伦近前，疲倦萎靡的神態中，夹带著一丝喜色：
    “罗伦，你找出第三种解法了？”
    “嗯。”罗伦点头，此刻也没什么敝帚自珍的想法，將自己的第三种解法向她简单讲述了一遍。
    “通过构造直角三角形来求解……厉害，你居然连这种思路都能想到，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內！”

 第26章 精神暴涨

    提丽丝听完罗伦的讲述后，眸子变得亮晶晶的，颇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她之前不是没想过通过几何法求解，但却愣是找不到切入点，现在听完罗伦的思路后，一下子就通透了。
    但隨后，她看到罗伦眉头微皱地看著前方那头已开始缓慢蠕动的巨型字符怪，仿佛正在破冰解开封锁，脸色也隨他一起变得严肃下来，沉声问道：
    “你刚才的攻击，是把三种解法一起写上了，还是有什么缺漏？”
    “没有缺漏，三种解法全写了。”罗伦摇了摇头，说道：“之前遇到的字符怪，基本都是写好解法后上去砍一刀，字符怪便全局崩散了，但这一头字符怪却並没有，有点特殊，也不知道是体型太大，还是怎么的。”
    提丽丝摇头道：“应该不是体型过大，字符怪的体型只与投注的精神能量的多寡相关，大概是这头字符怪的躯体与答案被做了阻断与隔离，避免我们直接通过正確答案一击杀死它。”
    罗伦问：“你们之前遇到过几头字符怪？”
    提丽丝答道：“两头，这一头是第三头。”
    她看著这头巨型字符怪道：“那头数鬼显然也在不断调整针对我们的策略，现在要想消灭这头字符怪，除了三种正確的解法以外，还需要实打实的消耗一批精神能量才行……你现在还剩多少精神储量？”
    “15个异变单位左右，你呢？”
    “我比你多一些，还有31个异变单位。”
    “31……”罗伦闻言眼睛瞪了瞪，瞅著提丽丝问：“冒昧地问一下，提丽丝你的蓄能閾值达到多少了？”
    “刚过73。”
    提丽丝回了一句，而后注意到罗伦的眼神，她又解释了一句：“我家里比较重视接下来的超凡大考，所以，在超凡小考结束后，便为我购置了一批精神能量，让我很快將蓄能閾值推至了70。”
    有钱真好啊……罗伦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声。
    不过，此刻也不是多想其它的时候，罗伦敛去杂思，看著巨型字符怪道：
    “本来还想著能省著点精神能量用的，但现在看来，不费点精神能量，应该是解决不了这头字符怪了……”
    “我来吧。”提丽丝一边说，一边快速往自己手中的光刃上填写第三种解法：“我的精神储量稍微多一些，你的太少了，留著备用，后续若遇到一些需要快速攻克且需要大量精神能量的字符怪，你再出手。”
    15个异变单位左右的精神储量，少吗？
    罗伦闻言面色无奈，咂了咂嘴，这可是他有史以来的最高值了——儘管比起提丽丝的精神储量，確实少了点。
    这时，汤姆几人听闻两人的对话，说道：
    “我们几人的精神储量有不少，要不然我们来？”
    “汤姆队长你们能理解这道题的解法吗？”提丽丝问。
    “呃，不能。”
    “那恐怕不行，若无法理解题目的解法，耗费的精神能量將是海量的。除非万不得已，我和罗伦的精神储量都乾涸了，才能轮到由你们来代笔。”
    “行吧，反正你俩有什么要求，一定要对我们提，我们这一次进来，就是给你俩打杂和保驾护航的，千万別太客气。”
    “明白。”
    提丽丝说话间，书写一刻未停。
    她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將罗伦先前提到的第三种解法填到了光刃之上，而后赶在那头巨型字符兽甦醒之前，便拎起光刃朝它猛砍而去。
    咔咔咔……
    在提丽丝快速攻击，以及大量精神能量的配合之下，这一头庞大的三尾蛇蟆字符怪的蛇尾与躯干，如同冰雪遇到了烈焰一般，快速崩解消融，化作一片片飞舞不休的线条、文字、数字与符號，在空中盘旋交融。
    直至最后一块字符怪的躯干被消解完毕，融进了空中盘旋的散乱字符团之內，提丽丝这才停止调用精神能量。
    她手中那本就摇摇欲碎的光刃，顷刻瓦解消散，化作了一抹火光，並很快熄灭。
    “消耗了多少精神储量？”罗伦问道。
    “还好，大约11个异变单位，不算太多。”提丽丝微微鬆了口气。
    她是真觉得不多，因为先前为了对付这头字符怪，她便耗去了超过30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而且因缺乏第三种解法，仅是对这头字符兽的那两条蛇尾造成了损伤，並未对其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现在，只花11个异变单位，便一举將这头字符怪斩掉，她自是觉得划算极了。
    隨著字符怪的彻底崩解，空中原本盘旋交融不休的字符团，很快在变幻中一部分冲天而起，穿过一层灰白色的迷雾消失不见。
    另一部分则化成了顏色灰白的无暇精神能量，並自动飘到了罗伦与提丽丝的前方，等待两人索取。
    稍一感应，罗伦便发现这一团精神能量的数量不少，起码在30个异变单位以上。
    罗伦正思索著该怎么与提丽丝分配之时，却只听她的悦耳声音率先响起：
    “都是你的，快吸收炼化了吧，下一道题应该马上就要来了。”
    罗伦一怔：“那你……”
    提丽丝打断他说：“不用管我，我猜你的蓄能閾值应该还没到70？莫利斯特使之前说的没错，这一次进入数鬼幻象之中，有危险，也有机缘，但需要我们精诚合作……嗯，你先把你的蓄能閾值推至70，然后若有剩余的精神能量，我们再另分，如何？”
    她说话时盯著罗伦，眸子一眨不眨，白皙娇嫩的漂亮脸蛋上写满了浓厚的真诚之意。
    倒也不是她假大方，而是她真觉著罗伦的数学实力在自己之上，接下来要想度过危机或攫取更多的好处，都得依赖於他。
    因此，现在先卖他一个好，回头没准能有更多的收穫。
    罗伦对上提丽丝那双水光莹润的眼睛，看了她片刻，笑道：
    “行，多谢，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回头若有精神能量，让你先取。”
    “好。”提丽丝浅笑著点点头。
    伸手一捞，罗伦將那团灰白色的精神能量揽入怀中，而后分出一小团徐徐按入体內。那一小团精神能量在他的四肢百骸游走了一圈，扫却一切负面事物，而后很快自动钻进精神原点之內。
    精神原点宛若得到了世间最甘美的爱抚与滋润，瞬间开始膨胀。
    蓄能閾值+3.2，蓄能閾值+4.1，蓄能閾值+3.6……
    精神储量隨之同步增加。
    这类精纯无暇的精神能量，炼化起来相当方便快捷，只要心神能承受住，即使一瞬膨胀到极限，也是没问题的。
    没过太久，一整团精神能量全数被罗伦炼入体內。
    “一共28.2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爽，唔，这下舒服了……”
    接近30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入帐，罗伦的蓄能閾值膨胀至54.9，精神储量也在此期间暴涨到了43+。
    真就是一下吃爽了。
    莫利斯说得没错，这次有机缘，大大的机缘啊！
    罗伦此刻心情振奋又快意，嘴角不自禁掛起了一缕笑弧。
    而在这时，提丽丝的声音忽然响起：
    “来了，新的题目！”
    罗伦闻声，先是看了眼提丽丝，而后再顺著她的目光往上看。
    只见这片空间原本灰白空荡的顶上，突然变得如水波一般荡漾起来，一圈圈往外扩散，隨之扩散的，还有大量混杂著无数杂乱线条与字符的黑色雾气。
    那黑色雾气自顶上的灰白色边界之外穿透而来，混沌迷濛，宛若天外造物，在眾人的头顶翻转腾挪，越聚越大，而后开始分散聚合，眨眼间就变成了七头浑身由线条、数字、文字与符號组成的黑色飞禽。
    这七头顏色纯黑的飞禽字符怪物，尺寸大小不一，最小的体长大约一米、翼展不过三米，最大的体长已然超过了三米、翼展足有八九米。
    见到这种情况，汤姆五人脸色狂变，大骂出声：
    “糙了，七头字符怪，七道题？还都是飞禽？！”
    “沟槽的数鬼，臥xxxxx！”

 第27章 第七题无解？

    与此同时，外界。
    莫利斯將自己的一缕附带著意识的精神能量，穿入数鬼幻象之內，见罗伦七人都还处於甦醒状態之中，暗暗鬆了口气。
    但当看到他们头顶的那七头禽类字符怪后，脸色却微微一变：
    “七道题，而且还化作了七头飞禽字符怪，这可比陆地字符怪难对付多了，情况很不妙啊……”
    局势的发展，与莫利斯原定的计划没有多大偏离。
    他的本意是想让罗伦、提丽丝与汤姆五人聚到一起，分散数鬼的注意力，並为他抵挡一部分来自数鬼的进攻，他则可以抓住时机，將反数鬼斗场布置起来。
    但让莫利斯心情糟糕的是，那头数鬼的精神实力与他在伯仲之间，但其幻斗技巧相当高等，超乎了莫利斯的预料。
    即便是两线作战，数鬼却也在他的这一线將他稳稳压制，令他的反数鬼斗场布置陷入了停滯状態。
    当然，数鬼压制了他，他也牵制了数鬼的大部分精神。
    接下来，他只能期待罗伦、提丽丝等人在数鬼幻象中，持续於数鬼的重压与刁难之下取得突破。
    他们每解决一道题、干掉一头字符怪，便会通过数鬼幻象的规则削弱一分数鬼本身的实力，从而使数鬼对他的压制弱上一分。
    “汤姆他们五人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当肉盾，挡一挡攻击。”
    “罗伦、提丽丝……提丽丝也差了点，只有罗伦，但愿这小子能给我一个惊喜吧。不然，就只能选择跟这头数鬼拼命了，而且还不一定能拼得贏。”
    ……
    七头飞禽字符怪，在上空的蠕动聚合中迅速成型。
    它们所代表的数学题原型，也在罗伦与提丽丝的眼前一一闪过。
    【第一题：有数列3，5，9，15，23，33……求第10000个数的值，並写明推导过程。】
    【第二题：gcd(a^n+b，b^n+a)=g，存在正整数g和n，对n≥n均成立，求所有正整数对（a，b），並写明推导过程。】
    【……】
    【第六题：已知数列{an}的首项为1，sn为数列{an}的前n项和，s（n+1）=q·sn+1，其中q＞0，n是正整数，设双曲线x^2-y^2/(an)^2=1的离心率为en，且e2=5/3，请严格证明：e1+e2+……+en＞（4^n-3^n）/3^（n-1）。】
    【第七题：求解方程x^5+10x^3+20x-4=0，並写明推导过程。】
    罗伦快速扫了眼那些题，扭头看向提丽丝：
    “七道题，你能解决几道？”
    提丽丝眼尾低垂，略作思索后，咬了咬薄润的嘴唇说：“第一题、第三题、第四题我都有把握，还有……第六题给我点时间，我应该也能做出来。”
    罗伦道：“那你就先做第一题、第三题、第四题，第六题我先给你留著，第二题、第五题、第七题，由我来解决。”
    提丽丝问：“你有把握吗？第七题是一道一元五次方程，这类题在我的印象中，好像……无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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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伦微微頷首：“正常的一元五次方程，確实没有固定的根式解，但这道题不一样，求导查看下它的单调性就能发现，单调递增，与x轴至少有一个交点，所以在非復，嗯，在实数域上，它至少有一个解。”
    提丽丝白皙的额头微微拧起：“求导查看单调性？这好像用到微积分了吧，你，懂微积分？”
    罗伦一怔，这才想起微积分在此方世界，似乎是比较高等的超凡知识，当下模稜两可地说：
    “嗯，懂一些，机缘巧合之下接触过。”
    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罗伦迅速揭过，扫了眼头顶上那七头已然成型的飞禽字符怪，又看了看自己几人现在所处的方位，说道：
    “七道题的演算步骤太多，不是短时间內能解决的。先退吧，別留在中间，退到角落里结成一个防护的阵型，儘量把留给它们的攻击面缩小……”
    说话间，罗伦已经率先拔脚往后退去。
    作为七人中数学实力最强的人，他现在无疑是七人中的头领，发號施令间已然有了一些不容置疑之意。
    提丽丝与汤姆等人显然也都认同他的號令，快步跟隨著他的步伐退到了一处角落，而后由五人交替错落地举起盾牌，结成防护之势，罗伦与提丽丝则被保护在內。
    “提丽丝你挪一挪。”
    罗伦觉得有点挤，提丽丝的身躯几乎都要压在他身上了，雪白的发梢甚至剐蹭到了他的脸颊，便用手肘轻轻顶了顶她的侧臀。
    这只是他下意识的动作，但这种精神状態下的触及落在提丽丝身上，却令得她白皙的俏脸微微染粉，匆忙挪了下自己的臀部，启唇呢喃道：
    “抱歉，我有点太紧张了，所以……”
    罗伦此刻可没心思管她那么多，打断她就说：
    “別紧张，七道题虽然多了点，但也並非就是绝境，不过……”
    罗伦话说到这里皱了皱眉，透过盾牌缝隙，扫了眼头顶正在盘旋寻找攻击角度的七头飞禽字符怪，沉吟道：
    “对付这种飞禽字符怪，常规的光刃短兵恐怕不好使，要么用长一点的武器，要么动用远程攻击，比如使用弓箭，比如直接口述题目的解法。”
    提丽丝见罗伦神態严肃，也很快恢復从容，接过他的话说：
    “如果那七头飞禽字符怪的攻击手段，是飞扑下沉捕猎，那可以考虑下用长矛，如果不是的话就只能如你说的一般，动用远程攻击了。”
    “那就先看看。”
    罗伦微微点头，此刻他已然调集出原点內的精神能量，在左手上幻化出了一面轻薄的写字板，快速將那七道题目的原型抄录下来。
    提丽丝见状，也如他一般在掌心幻化出了一面写字板，用以题目抄写与草稿演算。
    两人毕竟还处在初蜕期，虽激活了精神原点，在精神能量的辅助下思维与五感都超越从前，但总的来说，还远没有达到一念千迴百转的地步。
    尤其是在需要解答多道题的场景下，必须要以草稿辅助，从而解放思绪，否则会大大拖累解题速度。
    “攻击来了！小心些！”
    忽在这时，汤姆低喝一声，一股股精神能量自他们五人的身上激盪而起，如水流般蔓延到了那本就由精神能量幻化而成的盾牌之上，使得盾牌在这处幻象空间之內变得更加坚实厚重。
    头顶上，七头大小不一的飞禽字符怪组成了队伍，在空中盘旋环绕，宛若乌云一般盖在上方，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它们那滚动著数字的双眼，更是死死地盯著下方的盾牌阵列，好似在看必杀的猎物一般。
    啾！
    一道扭曲混乱的尖锐啼鸣响起，七头顏色乌黑的飞禽字符怪，周身忽然闪烁起了一缕缕黑白相间的光辉，数百根羽毛从它们的体表脱落，而后朝著下方罗伦等人所在的位置激射而去。
    那数百根黑白相间的羽毛，由无数的符號、数字与线条组成，以锐角线条打头，sin与cos等三角函数与数字阵列递推，曲线与圆串联彼此……
    转瞬就越过数十米的距离，落在了汤姆五人搭起的盾牌防护之上。

 第28章 口语咒杀

    砰砰砰……
    一阵刺耳响亮的撞击声在顶上盪起，宛若密集的冰雹般。
    好在羽毛攻击来得快也去得快，並且很大一部分都落在了外界，並没有击中罗伦几人的位置，但饶是如此，也让盾牌变得坑坑洼洼，有一些地方甚至还出现了孔洞与开裂。
    “糙，这攻击力……”
    汤姆几人骂了一声，隨后赶忙运转精神能量，眨眼便將盾牌修復完善。
    罗伦对提丽丝说：“看来，长枪之类的攻击武器用不了，只能动用远程攻击手段了，我不会射箭，只能用口述进行攻击了，你呢，提丽丝？”
    提丽丝抬头看了眼道：“我会射箭，不过，它们飞得稍微高了些，不一定能射中……”
    罗伦道：“那就用口述攻击吧，虽然消耗会大一些，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提丽丝点头：“好，我的第一题基本解答出来了，那我先试试……汤姆队长，请开一个小窗口。”
    “没问题。”汤姆应了一声，隨后盾牌的缝隙变得稍稍大了些。
    不过，这个缝隙窗口並非开在顶上，而是开在侧面。
    提丽丝顺著窗口探出脑袋瞧了瞧，眸子锁定那七头飞禽字符怪的方向，运转精神能量至唇齿之间，轻启粉唇，字正腔圆地便开始了快速的口述解题。
    “第一题，解：用前一项减去后一项，可得到一个新的数列2，4，6，8……这是一个有n-1项的等差数列，对该等差数列进行求和並加上首项的3……即可得到原数列的通项公式：n（n-1）+3，代入n=10000，答案为99990003。”
    在精神能量的加持下，提丽丝口述的內容，宛若咒语，在空气中闪烁起荧萤光辉，並快速组合形成一柄刀光般的字符图，骤然飞斩向了天空之上。
    那刀光般的字符团仿佛长有眼睛一般，直挺挺地射向第一题所对应的飞禽字符怪的身上，爆发出一片璀璨刺目的亮白光芒。
    那刺目的光芒消散之后，那头被命中的飞禽字符怪直接被击得崩散碎裂，眼看就要彻底瓦解。
    然后就在这时，其余六头飞禽字符怪身上一阵黑白交织的辉光流动闪溢，眨眼便稳住了那头即將瓦解的飞禽字符怪的身形，一两个呼吸之后，那头受到攻击的飞禽字符怪轻轻晃动了两下，原本崩散的字符便重归於它的身上，变得完好如初。
    啾！
    一声愤怒的啼鸣在空中激盪而起，下一瞬，一根根尖锐的字符羽毛如暴雨般砸落。
    提丽丝赶忙缩头躲回盾牌防护之內，白净光洁的脸蛋上掛起了一抹忧虑之色，她微微咬唇说道：
    “那七头字符怪应该是组成了循环阵列，单独用口语咒杀一个根本没用，恐怕得同时发动七道题的口述攻击，一击將它们全部咒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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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不至於。”罗伦在一旁摇头：“既然组成了循环的阵列，那便有个维持循环的平衡点，我们只需要破坏掉那个平衡点，它们的循环阵列就会被破坏掉……嗯，虽然我说的也不一定就对，但可以先尝试下。”
    “怎么尝试？”
    “当然是先咒杀尺寸最大的那头飞禽字符怪。”
    “这，你找出第七题的解法了？”提丽丝有些惊讶，心说从刚才到现在也没多久啊，她忙问：“你怎么做的？”
    罗伦也没藏私，简单向提丽丝讲述起了自己的解题思路：
    “首先就是令f(x)=x^5+10x^3+20x-4，进行求导，根据函数的单调性，可判断出该方程有一个实数根……”
    “然后观察方程，从对称性的角度进行换元，可以令x=a-k/a，然后通过待定係数法推演k的值，代入演算……这时，可以发现当k=2时，对称性在方程中可以完美呈现，抵消多余项数。”
    “所以，令x=a-2/a，代入后化简，就会发现中间项全部都被削掉了，简化后，只余下a^10-4a^5-32=0，现在再来解这个方程，就简单多了……”
    “最终可解得x=2^(3/5)-2^(2/5)。”
    一边讲述，罗伦还一边往自己手中的写字板写写画画，很快就將解题步骤完全理清，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其实，在遇到这类奇数项可解方程之时，都可以通过上述的换元法加待定係数法来简化原方程，从而得到方程的解。
    只不过，他给出的这种解法，自然只能求出一个实数解。
    另外的四个解，则涉及到了一些复数领域的知识，比如可以通过令x=2√2isina，再结合欧拉恆等式的一些结论与部分三角函数的定理公式来解决，最终便可以得到四个复数解。
    但说实在的，这两种方法都是有技巧性的，只能解答特定的方程，不具备普適性。
    放眼到一般的五次方程，则需要通过布灵根与契尔恩豪森变换来表达，或者利用椭圆模函数来將解闭合表达，不过那可就非常复杂了，属於抽象代数的范畴。
    听完罗伦的讲述后，提丽丝那双红宝石般美丽的眼睛晶莹透亮，光彩熠熠，微咬著嘴唇望著罗伦：
    “结合了对称性与待定係数的换元法……罗伦，你，你怎么想到这种方法的，感觉在解方程领域开闢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出来，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解法……”
    罗伦闻言笑了笑，对他而言，解决此类一元五次方程，说不上一眼秒，但也基本是瞧见之后，心中便会自然而然地升腾起相应的解题方向，剩下的唯有常规的推导与演算。
    別说这类题有实数解了，即便没有实数解，罗伦也能通过解析延拓与代数闭包来给出完整的复数解。
    毕竟根据代数基本定理，任意的多项式方程，在复数域內都必然有解。
    罗伦说：“这確实是一条新的解方程思路，可以专门用来求解奇数项的可解方程，不过，局限性也比较大。而且这世界那么大，有时候没见过的，不代表它就没出现过。”
    “那倒也是。”提丽丝轻点白腻下巴，倒也没反驳这话。
    “现在也差不多了，先试试这道题，看看情况！”
    罗伦通过汤姆几人开出来的窗口，探出脑袋，学著提丽丝方才的做法，便开始了口述第七题的解答过程。
    “第七题，解：令f(x)=x^5+10x^3+20x-4並进行求导……”
    他思维灵活，口述的速度极为快捷，唇齿舌尖触碰间，前后不到一分钟便將第七题解法的口语化完成。
    这些口语在精神能量的附著下，化为了一行行灼灼闪光的赫拉语字符，漂浮在罗伦身前的空气中，並在他加大精神能量的投入之时，隨著他的目光注视，以利箭般的速度冲天而上，眨眼就扑到了那头体型最大的飞禽字符怪之上。
    嘭！
    一声有力的碰撞声之后，罗伦口述的字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第七题所化作的飞禽字符怪身上，直接令其躯体炸了半截。
    “还不够……”
    罗伦目光一沉，隔空加大对那一团口述字符的精神能量投注。
    直至总的精神能量投注，达到6个异变单位之时，那头体长逾三米、翼展足有八九米的飞禽字符怪的躯体，才轰然炸开，眼看著就要彻底瓦解崩散。
    隨著它的炸开，罗伦与那一团口语字符的精神联繫，也霍然被切断。
    紧接著，刚才发生过的一幕又出现了。
    另外六头完好的飞禽字符怪，此刻体表流光闪溢，帮助那头本该彻底崩散的飞禽字符怪稳住了局势。但恢復的速度，显然比刚才慢了一大截。
    “先咒杀了最大的一头，剩余的几头，果然就显得力有不逮了……”
    罗伦见此情况，迅速对著提丽丝说：“现在机会正好，不能给它们喘息的机会，你先把第一题给它们安排上，我来解答第六题！”
    “好！”

 第29章 蓄能閾值达70

    提丽丝见罗伦的法子有效，晶莹剔透的红色眼瞳里闪过喜色，声音清脆欢快地应了一声。
    而后，她快速將第一题的解法以口语加精神能量，凝成一团刀光般的字符，悍然朝著第一题所对应的那头飞禽字符怪斩去。
    那头字符怪受到这一击，猛然炸开，虽在另外五头尚好的飞禽字符怪的协助下，尚未彻底瓦解，但復原的速度却比第一次时慢了太多，连带让第七题所对应的飞禽字符怪的復原速度，也又降了一截。
    提丽丝一击到手，眸中与面上的喜色更甚，她扫了眼正在为第六题梳理解答步骤的罗伦，赶忙沉下心神，也开始低头在写字板上梳理起了第三题的解答思路。
    十数秒后，罗伦的步骤梳理完毕。
    他探出头颅，举目望天，开口便开始敘述起了第六题的解答过程：
    “第六题，解：根据退一相减法，令s（n+1）-sn，可得到a（n+1）=q·an，因下一项总是等於上一项乘以q，可知an是等比数列……易得，当n≥2，通项公式为an=q^（n-1）。”
    “根据题干条件，可知离心率的表达式为……可解得q=4/3……因此an=（4/3）^（n-1），而en＞an。”
    “……”
    这道题是一道典型的数列不等式证明题，难度接近於高考压轴题目，解法还是挺多的。
    罗伦通过常规的放缩变换法，对数列an=（4/3）^（n-1）这个数列进行求和，而后化简，发现其正好就等於要证明的（4^n-3^n）/3^（n-1）。
    又因为en＞an，所以e1+e2+……+en必然恆大於（4^n-3^n）/3^（n-1）。
    比之第七题，第六题看起来复杂，但实则更为简单。
    罗伦唇舌鼓动间，语速噼里啪啦的，吐字极快，只花了半分多钟便完成了对这道题的解答。
    在精神能量的加持下，他口述的內容立刻化作熠熠生辉的赫拉语字符，而后疾速向上，以悍猛的姿態狠狠扑撞到了第六题所化的飞禽字符怪身上。
    嘭！
    又是一阵结实的撞击声响起，当罗伦將精神能量的隔空投注加到5个异变单位时，联繫骤然断开。
    与此同时。
    天空上，那头受到口语字符衝击的飞禽字符怪轰然解体，虽依旧维持了將散未散的状態，可它的復原速度，却降到了一个极其缓慢的状態。
    就连起初的第七题与第一题所化的飞禽字符怪，此刻的復原速度，也跟著再次大降。
    “预计没有二三十分钟，应该復原不了……”
    罗伦心里暗自判断著，但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低头赶忙在写字板上推演第五题的解法。
    半分钟后，罗伦再次望天鼓动唇舌，口述第五题的解法，並加以精神能量凝实，不多久，他的口述便化作一团寒光闪闪的字符，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如炮弹般轰向了天上那第五题所化的飞禽字符怪。
    这一次，耗费3.6个异变单位的精神储量以后，那头飞禽字符怪轰然爆开，彻底瓦解。
    大抵是到了一个临界点，由七头飞禽字符怪组成的循环阵列，再也维持不下去，另外三头本就已经崩裂后尚未復原的飞禽字符怪，隨之彻底散开。
    无数原本组成它们的黑色线条、文字、符號、数字，迸溅得到处都是。
    啾！
    四头飞禽字符怪彻底被咒杀，余下的另外三头飞禽字符怪，便像是发了疯一般，开始不要命地抖动身躯，將一根根黑白相间的字符羽毛朝罗伦等人激射而下。
    但在盾牌阵列的防护之下，它们的羽毛攻击只是消耗了一些汤姆五人的精神储量，並未带给罗伦与提丽丝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没了那种循环相助的阵列，余下的三头飞禽字符怪，对罗伦与提丽丝而言，便是活靶子。
    仅仅六七分钟，它们便相继被他俩通过口语辅以精神能量，咒杀在了半空中。
    “呼……终於解决掉了。”提丽丝微微鬆了口气。
    “干得不错。”罗伦给她点了个赞。
    本轮的七头飞禽字符怪，提丽丝解决掉三头，罗伦解决掉了四头，所对应的题目分別是第七题、第六题、第五题、第二题。
    他前后共消耗了17.7个异变单位的精神储量，若不用口述，换做是幻化兵器书写，消耗应该会少上许多，但刚才那种情况，用什么兵器都不如口述快捷和精准，消耗多些就多些，也没办法。
    “干得不错……这话该我对你说才是。”
    提丽丝习惯性地轻捞耳鬢的霜白髮丝，洁净的嫩脸上浮出明媚的笑容：“这一轮中的其他题目都不提了，但第七题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解答出来的，还好你会，不然就糟了。”
    “没关係，以后再遇到就会了。”罗伦道。
    这时，那七头飞禽字符怪崩散碎开的字符，依旧是一小部分融合化作了一团灰白色的精神能量，並徐徐飘到了罗伦与提丽丝的近前。
    汤姆五人撤掉盾牌防护，自动散到了两人的旁侧。
    罗伦指了指那团灰白色的精神能量：“看你这次消耗挺大，该你恢復了。”
    提丽丝点点头，將那团精神能量薅到怀中后，稍作感应，又分出一半来推向罗伦：
    “数量不少，我分一半就够了，你也快些恢復下。”
    “嗯，也好。”
    罗伦可不会跟她客气，捞过那一半精神能量，便开始將其一小块一小块地拆解按入体內，迅速炼化起来。
    蓄能閾值+4.1，蓄能閾值+3.9，蓄能閾值+4.2……
    有著上一次大口炼化的经验，这一次，罗伦的炼化速度更加之快，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便完全將这半团精神能量塞进了精神原点之內。
    “大概有22.3个异变单位，唔，舒坦，又爽吃了一顿！”
    罗伦精神饱满，心情尤为灿烂。
    在22.3个异变单位精神能量的补足下，他的精神储量回升到了47.9个异变单位，创了歷史新高。
    原本已有54.9的蓄能閾值，则在吸收了15.1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达到70的閾值之后，便停止了增长，后续投入的7.2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也只是增加储量，而无法提升閾值。
    罗伦估摸著，应该要等精神储量也抵达70以后，才能开启新一轮的蓄能閾值增长。
    但不管如何，在这一轮的对决中，罗伦依旧是收穫满满。
    蓄能閾值：70个异变单位。
    精神储量：47.9个异变单位。
    一时间，他心里竟有些期待起了接下来的对决……
    但这种有些飘忽的念头只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一瞬，便被他给摁了下去，现在可是在数鬼幻象之中，莫利斯特使这么久了也没个动静传来，估计情况不是太好，眼下还处於危险境地，脱离险境才是正事。
    可不能飘了。
    定了定心神，罗伦看向提丽丝，提丽丝刚炼化完那半团精神能量，此刻眸子也移向了他。
    四目对视之下，提丽丝率先移开眼睛，正准备说些什么打破寂静之时，这片灰白色的空间，像是地震了一般，突然狠狠地摇晃起来。
    周遭那原本灰白色的光源，陡然开始闪烁，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有可能熄灭，將此地化作一方黑暗。
    “小心！”
    提丽丝见罗伦摇摇晃晃，站立不稳，似要跌倒，连忙主动伸出自己的纤柔手臂搀扶住他。
    “多谢。”罗伦道了声谢，很快站稳。
    震动並未持续多久，只隔了半分钟便彻底停止。
    忽在这时，一个罗伦刚才见过的骷髏头，仿佛自混沌迷濛中而来，光影扭曲变幻间，缓缓在这片空间的上方凝聚成型。
    但此刻的骷髏头，比他之前所见时大为不同，其形状不再如牛犊大小，而是变得宛若山峰般雄壮，一眼看去，视觉上儘是宏大而摄人的压迫感，通体冒著幽黑滚动的字符雾气，仿佛那是无数个细小的黑色虫子在蠕动，让人不禁会泛起密集恐惧症。
    隨著骷髏头的嘴骨一张一合，一阵尖锐、扭曲又混乱的嘿嘿嘿怪笑声，在罗伦等人的头顶响起。

 第30章 数竞级大题

    外界。
    隨著那骷髏头在数鬼幻象之內显现，莫利斯明显感觉到数鬼对於自己这边的压制减弱了一筹。
    霎时间，原本停滯难造的反数鬼斗场，再次被他纳入了建造序列，虽然速度很慢，但较刚才的完全停滯已然是好了太多。
    “好好好，罗伦啊罗伦，他果然没让我失望，另几道题且不提，第七题连我一时都没能找到解答思路，他却能以一种全新的解法完成了解答，而且还是在短短几分钟之內……”
    “嗯，这小子的数学功底与数感，比我想像中的更加强大，是个可造之材。”
    莫利斯心情愉悦，面上含笑，但笑了片刻，他很快冷静下来：
    “数鬼在幻象內的出题规则是一步步递增上去的，接下来的题目，难度必然更高……且先看看他怎么应对吧，若不行，我现在也能稍稍出把力了。”
    ……
    数鬼幻象之內。
    汤姆几人听到那嘿嘿嘿的怪笑声后，抬头看了眼，却是更加怪异地哈哈大笑起来：
    “是那鬼东西，它急了，它明显急了！”
    他们那满带嘲讽味道的话音刚落，那怪笑声仿佛是有感应般，戛然而止。
    骷髏头陷入了安静中，一双幽黑空洞的眼眶牢牢注视著下方，一动不动，好似其方才的出现，並非是凝聚成型，而是被揭开了一层笼罩在周遭的雾纱，让骷髏头露出了本真的面貌。
    但没过多久，骷髏头张了张嘴，嘴骨开闔间，一股內部密布著字符的黑色雾气如潮水般向下奔涌迴旋，眨眼就在罗伦七人的头顶，形成了一块巨大的黑色面板。
    那黑色面板如水波般荡荡悠悠，在虚实明灭间来回摇摆，其上白光晃动，没过多久便形成了几行清晰的赫拉语字符。
    这一次，那些字符並未化作怪物，而是安静地呆在面板之上。
    【尤里西斯幻象：数学舞台已经搭好，伟大的尤里西斯正期待著一群小变量的表演。】
    【倒数第二题：设正整数a，b满足（a^2+b^2）/(ab+1）=k，且k是自然数，请证明：k是某个正整数的平方。】
    【倒计时：9分59秒。】
    【请在规定时间內完成答题，否则，將直接遭遇来自尤里西斯的精神衝击。】
    汤姆几人看了眼题目內容，眼神非常清澈，数字、文字、符號都认识，但合起来是什么意思就看不懂了。
    提丽丝看了几眼黑色面板上的內容，红眸微沉，脸蛋上神情凝重，嘴唇轻咬间低声道：
    “罗伦，这道题好像……有点难。”
    “嗯，確实有点难。”罗伦点了点头。
    这是一道比较特別的题目，涉及到了正整数的性质、方程整数解的存在性与结构性条件，已经触摸到正经数论与代数的门槛了。
    別看其字数少，但很多时候，数学题的字数越少，往往难度越大。
    比如：请证明，当整数n＞2时，关於x，y，z的方程x^n+y^n=z^n没有正整数解。
    比如：请证明，存在无穷多对间隔为2的素数。
    比如：请证明，任一大於2的偶数都可以表示成为两个素数之和。
    这三道数论题的表述就足够简单。
    但却分別是骇人听闻的费马大猜想、孪生素数猜想、强哥德巴赫猜想。
    儘管在罗伦穿越之前，它们都在多位数学家的联合与接力之下被攻克了，但却都是曾经横压了罗伦前世数百年的绝世凶题，令得无数天才般的数学家折戟沉沙，低眉俯首，不敢攖其锋芒。
    眼前这数鬼幻象中的倒数第二题，肯定远没有到绝世凶题的地步。
    不过其难度也已然达到数学竞赛级別，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数学竞赛，能与imo竞赛的最后一题相媲美。
    如果是对竞赛题不了解，或者说没有竞赛思维的人，別说大学生了，即便是博士、教授来了，也绝不可能在十分钟內把这道题解答出来，因为这类题考的就是巧思与灵光一现，而非扎实的数学基础。
    当然，这在罗伦眼里不算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又不是没有做过竞赛大题，比如超凡小考中的最后一题。
    ……
    “嗯？居然是纯数证明题，还只给十分钟？！”
    外界，莫利斯透过那一缕渡进幻象內的精神见到最新一题，心里微微一沉。
    思索了片刻，连他也没有什么头绪，一时眉头深皱起来。
    在现如今的数学界，有一类领域非常让人头疼，那就是纯数。
    一是因为超凡界的数学群体热衷於分析学，將微积分奉为圣典，无数人对此趋之若鶩，造成了寧愿死在分析学上也不愿转投其他领域的局面。
    二是纯数类研究十分枯燥，而且跳度比较大，在缺乏大师级数学家投注心血的情况下，相关的纯数工具太少，各类基础理论亟待开发，单凭一腔热血去空想，真没几个人能研究出个模样来。
    况且，即使某些人真的有了研究成果，因知识可能具有部分超凡特性，也鲜有人愿意公开。
    当年的微积分，便是如此情况。
    若非三十几年前某位高位阶的数学大师突然发癲，將微积分基本定理与各类概念广布向了超凡界，就不会有现如今的分析学盛况，即便是在银霜圣院之內，也不可能把微积分列为付费就能学习的课程。
    至於纯数……
    目前的纯数在超凡数学领域，纯粹就是路边一条，虽然其某些超凡特性惹人眼馋，但探究不出来也是白瞎。
    与其乾瞪眼，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而现在，数鬼出的倒数第二题，就是一道让莫利斯看了都觉得脑袋疼的纯数题。
    別说十分钟了，他觉得哪怕时间再翻个十倍，自己也多半解答不出来。
    原本还想著数鬼对自己的压制变弱了，自己这边可以渡送更多的精神进入幻象之內，在必要时刻可以出声助力罗伦几人解题的。
    但此时此刻……
    莫利斯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根本就不会做，还怎么出声助力啊？
    不过，念及罗伦此前在超凡小考中的发挥，以及在解答上一轮第七题时的表现，莫利斯心里又不禁升起了几分期待来：
    “超凡小考的最后那一道几何证明题，以及刚才那道一元五次方程的求解题，我一开始都没有太好的解答思路，做不出来，但罗伦那小子却都在极短的时间內將它们轻鬆解出，或许，他……”
    “嗯，不急，先看看再说。”
    ……
    数鬼幻象之內。
    提丽丝听闻罗伦承认这道题確实有点难，心里微微一紧。
    但隨后罗伦的行为，又让她漂亮白净的俏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好笑之色。
    只见罗伦在手中幻化出一块新的写字板，而后抬指在上面写写画画，隨著他的写画勾勒，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这一道被罗伦刚刚誉为『確实有点难』的数学题，便已然被解答了个七七八八。
    提丽丝美目望著罗伦的写画，看到最后，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嘟囔著娇嗔道：
    “不是，罗伦，这就是你说的有点难啊？”
    “嗯，怎么了？”罗伦瞥了她一眼。
    提丽丝指了指他身前的写字板，笑道：“你刚刚不是说这道题確实有点难吗，但我看你这上面的步骤，好像已经解答出来了吧？”
    “是啊，差不多吧。”
    “那你还说难……”
    “难归难，但也只是相对的。”罗伦轻声一笑：“好吧，怪我没把话说清楚。”
    “也不怪你啦，是我理解错了。”提丽丝见这道题已有了解法，此刻心情颇为欢快，嗓音娇滴滴的由衷赞道：“不过，你的数学是真厉害，比我强多了。”
    罗伦听闻她的讚扬，却眼神古怪地看了看她。
    不是，这位姑娘，好端端的，你说话怎么就夹起来了？
    之前的你可不是这样子的。
    注意到罗伦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提丽丝一怔，而后大抵也意识到了些什么，连忙轻咳两声，面庞恢復清冷之態，用正常的语调催促道：
    “时间紧迫，那个，你快答题吧。”
    “嗯，好。”
    罗伦一笑，没与提丽丝多聊，转而低头看看写字板上的內容，对自己的思路稍作整理后，便抬头对著那块黑色面板展开了口述作答。

 第31章 计算圆周率

    “倒数第二题，解：”
    “假设k不是平方数，题干条件变换为a^2-(kb)a+(b^2-k)=0。”
    “假设存在满足上式(a≥b)且(a+b)最小的a、b，可构造方程x^2-(kb)x+(b^2-k)=0。”
    “根据一元二次方程根与係数的关係，易知a+a1=kb，a·a1=（b^2-k），a1是方程的另一个根，且a1=kb-a=（b^2-k)/a。”
    “如果a1=0，则b^2=k，与假设矛盾。”
    “如果a1＜0，此时a1·b＜0，也就是a1·b≤-1，(a1)^2+b^2=k(a1·b+1)≤0，矛盾。”
    “所以a1必然大於0，由此0＜a1=（b^2-k)/a≤（b^2-1)/a≤（a^2-1)/a＜a，找到了一组和更小的解：a1+b小於a+b，这与假设a+b最小矛盾，因此，k为完全平方数，证毕。”
    这道题只要找对了思路，证明起来，其实並不复杂。
    通过一元二次方程的根与係数的关係，先假设最小解，再构造更小解，最后导出矛盾，自然而然就能以反证法完成证明。
    实际上，这种以韦达定理+无穷递降法结合运用的方法，在罗伦的前世叫做韦达跳跃法。
    其核心在於利用方程根的对称性，揭开解的结构性质。在涉及到平方数与整除性的二次不定方程的问题时，可以拿来套著用，其巧妙之处在於，无需显式求解方程，可直接通过逻辑推理来导出结论的必然性。
    而这种方法在数论问题中通常被称之为非构造性证明，在逻辑上具有天然的严谨性。
    所以，罗伦刚才在看到这道题的第一眼，其实脑海里便蹦出了『这题难度不低啊，但用韦达跳跃可以直接秒了』的想法。
    在精神能量的加持下，罗伦口述出来的內容显化成一排排漂浮在半空中的字符，而后隨著罗伦的注视飘忽挪转，很快扑向那面黑色面板，最终烙印在了其上。
    下一瞬，黑色面板蠕动不停，其上辉光四溢，十分刺目。
    待到那刺目的光芒消散以后，一行简洁的判定，盪悠悠出现在面板的中央位置。
    【答案正確】
    嘭！
    眾人的头顶上，那块黑色的面板倏然炸开，彻底崩散，化作了一枚枚纯粹的黑色字符，在旋转交融中化为了灰白色的精神能量团。
    这一团精神能量比罗伦此前见过的都要巨大，其內的能量浓度，也非常惊人，罗伦估摸著至少有好几百个异变单位。
    然而，它根本不听罗伦的使唤，居然在缓缓往上漂浮。
    提丽丝见状连忙提醒道：“快，罗伦，动用《心灵导引术》牵炼它，那头数鬼不想让我们补充精神能量！”
    “知道。你也是，赶紧牵炼，能薅多少算多少。”
    罗伦在她提醒之前，便已然运转起了《心灵导引术》。
    一缕缕灰白色的精神能量，顺著罗伦的牵引，快速被吸纳进入他的体內。
    精神储量+0.8，精神储量+1.2，精神储量+0.9……
    儘管他牵炼的速度很快，几乎一秒便能吸纳1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但相比起那起码有几百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团，还是颇显缓慢。
    仅仅只过了小半分钟，那团精神能量便飘离了罗伦的感应距离，仿佛进入了另一片奇异混沌的空间，最终没入顶上那个巨大的骷髏头四周的昏暗黑雾中，消失不见。
    “唔，才21.3个异变单位，真是可惜了那么大一团精神能量……沟槽的数鬼真狡猾啊！”
    罗伦舒爽地唔了一声，然后又在心里暗骂了一通数鬼。
    经过这一番牵炼吸纳，他的精神原点再次壮大。
    蓄能閾值依旧卡在70，但精神储量却来到了68.7。
    收敛心神，罗伦看向提丽丝，提丽丝也看向了罗伦。
    她率先问道：“你吸取了多少精神能量？”
    罗伦说：“21个异变单位左右。”
    提丽丝面露诧异之色：“21个？我记得你的精神共鸣度好像只有30%吧，你刚才牵炼时用的是《心灵导引术》吗？”
    “对，你呢？”
    “我只比你多一点点。”提丽丝问道：“你平时正常修炼，多久能牵炼到0.01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
    “十来分钟吧。”
    “这不对吧……”提丽丝红色眸子微闪：“我的精神共鸣度80%，可我平时牵炼到0.01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也要十来分钟的，你却……等等，你是不是用上了什么可以加速牵炼的精神宝物？”
    “那倒確实是。”
    罗伦点头，他有一条席琳夫人赠送的紫色围巾。
    那东西因为有凝神静心、滋养意识、加速牵炼的功效，一直被罗伦贴身收藏著，方才初入数鬼幻象之时它就维护住了罗伦的意识清明，现在倒是又派上了用场。
    ……
    外界。
    莫利斯此刻还处在惊嘆之中，他手中具现出一面写字板，將罗伦方才关於倒数第二题的解法抄录了下来，进行揣摩。
    “简洁，清晰，一目了然，而且逻辑縝密……”
    “太巧妙了，简直就是天才般的构思！”
    “罗伦这小子的数学思维，超乎想像，他居然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找出这样的解法！”
    莫利斯眼里闪烁著精芒，脸上浮出喜悦之色：
    “一次是运气，二次也可能看走了眼，但第三次，而且还是在如此环境下，已经不可能出错了，这小子数学潜力非同一般！”
    “没想到去偏僻的雾森市走一趟，还能遇到个数学上的顶好苗子，捡到宝了啊我这是！”
    “他这解题速度与效率，在一些特定的领域，已经完全超越了我，或许……回头可以把他拉入我和西蒙娜的课题组？”
    “不急，嗯，不著急，等这次数鬼事件结束后再说，现在可还没有脱离险境。”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数鬼对於莫利斯的压制，再次减弱了几分。
    不过，要想彻底反转，依旧还差著一步。
    但毫无疑问的是，隨著罗伦等人在幻象中进一步从规则层面削弱数鬼的实力，他现在对数鬼掀桌並拼命的胜算，从最初的不到两成涨到了如今的超过四成。
    这已然是顶好的局面了。
    ……
    幻象之內。
    在罗伦与提丽丝交谈间，这片灰白色的空间忽然再一次震晃起来。
    有了先前的经歷，罗伦这次站得很稳，並不用提丽丝搀扶。
    四周的灰白色光芒嗡嗡闪烁，宛若漂浮不定的火流矢，在不知不觉间带上了一缕缕斑斕的色彩，它们看起来像是一条条裂隙，使这片灰白色的空间变得不再纯粹与牢固，给人一种隨时可能崩散开来的感觉。
    在这样的局面之下，头顶那颗巨型的骷髏头变得更为清晰了，似是雾纱再次被吹散了一层，同时其身形还明显小了一大圈。
    先前还如同山峰一样巨大，现在体积却变得只像教堂钟楼一般。
    那一道此前出现过的由尖锐、扭曲、混乱组成的怪异声音，再次在罗伦几人的头顶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渗人的、含糊不定的笑声，而是具有明確內容的话音：
    “有趣有趣，一个奇怪的小变量，你似乎对获得这场数学较量的胜利，很有信心？”
    “那就祝你好运，嘿嘿，嘿嘿嘿……”
    那声音到最后发出一阵怪笑，笑声里饱含戏謔与轻蔑，大抵是不认为罗伦可以解决下一道题，並且它听起来很有信心。
    这时，头顶的骷髏头再次开闔嘴骨，一股字符黑雾自其內喷涌而出，並迅速在方才聚集过的位置凝成了一块新的黑色面板，面板上水光激盪，几行灰白色的赫拉语文字徐徐浮现。
    【尤里西斯幻象：数学舞台已经搭好，伟大的尤里西斯正期待著一位小变量的表演。】
    【最后一题：如果圆周率为π，那么请给出π小数点后面的300位数。】
    【倒计时：9分59秒。】
    【请在规定时间內完成答题，否则，將直接遭遇来自尤里西斯的精神衝击。】

 第32章 除非……

    “居然是给出300位π的值……”
    罗伦看到题目的一瞬间，暗暗吐出了一口气。
    原本，他听到数鬼那满带戏謔的声音，心里还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怕对方出一些特別怪异的题目，或让人无从下手，或让人需要消耗极大的计算力，无法在短时间內完成答题。
    但现在，看到只是让给出π值的小数点后的300位数，他那颗微微悬著的心又霎时安放下来。
    当然，有一说一，这最后一题，也的確是一道需要消耗极大计算力的题。
    正常情况下，单靠人力，不管是用前世那些著名的快速收敛公式，如拉马努金类公式、高斯-勒让德公式，亦或者是计算复杂度较低的bbp公式，都不可能在十分钟的时间內把π值计算到小数点后300位。
    毕竟人的思维速度有限，至少罗伦以现在的思考效率，无法在短时间內完成π值的高精度计算。
    除非……
    除非是用上计算机，那速度可就快多了，十分钟內把π值算到小数点后几千几万位都是轻轻鬆鬆。
    所以，数鬼在出题前的傲然笑声，不是没有道理的。常规状態下，就不可能有人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计算出精確到小数点后300位的π值。
    但巧合的是，罗伦不是常规的人类，他是个穿越者。
    他有前世资料库。
    当年他得空无聊时，自己搞编程计算过π。
    那时候，他用的是楚德诺夫斯基算法，该算法的核心公式为:
    1/π=12∑{k=0→∞}(?1)k (6k)!(545140134k+13591409)/[(3k)!(k!)^3{640320^(3k+3/2)}]
    该算法是一种超几何级数的拉马努金类的公式，其收敛速度非常之快，每计算一项可得到14位数的精度。
    儘管单论每一项的收敛速度，比不了高斯-勒让德公式，但在高位数π值的计算复杂度上，却又要优於高斯-勒让德公式。
    高斯-勒让德公式虽然收敛速度是指数级的，但涉及到了开根號，位数高了以后算起来非常复杂。
    罗伦当时大概用楚德诺夫斯基算法，计算出了小数点后30万位的π值。
    而这小数点后30万位的π值，他自然不可能一一记忆住，但它们被他存为了一百页的数字文档。那时候他滑动滑鼠，囫圇吞枣般地滑拉过这一百页文档，儘管时间很短暂，前后也就几十秒钟，但它们却都被收录进了前世资料库里。
    换言之，只要他想，通过前世资料库一帧一帧地查看当时的数字文档，是可以將那30万位的π值復现出来的。
    不过，眼下这道题考的是小数点后300位的π值，而非30万位，用不著那么多。
    “这，怎么会是这种题？！”
    相较於罗伦的放鬆，立於旁侧的提丽丝与汤姆，此刻却是面色骤变。
    尤其是汤姆。
    他虽然没什么数学基础，对数列、函数、方程、双曲线、不等式、数论等领域一窍不通，但大名鼎鼎的圆周率，他却是有所耳闻，並且记忆深刻的。
    因为在这个世界，圆周率π小数点后位数的多寡，是用来衡量一个国度的超凡数学水平的重要筹码。
    就比如汤姆自己，也能熟练地背出3.1415926535……等小数点后五十位的π值。
    但也仅止於此。
    再往上，更多的位数，如六十位数、七十位数、八十位数，要么花费以月为单位的时间与精力去硬算，要么只能付费从別的数学研究者手中购得。
    至於更往上，达到一百位数，往往都具有超凡价值，即便付费也不一定能购到。
    因为，这些高位数的π值，在某些时刻可以用来破解超凡难关，从而获得某些超凡宝藏。
    至於300位数的π值……
    汤姆从未听说过谁掌握著那么高位数的π值，即便他现在效忠的圣院特使莫利斯，也不例外。
    “无耻！卑鄙！”
    忽在这时，一声愤怒而冰冷的高喝声响起。
    扭头一瞧，只见莫利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眾人的身侧，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透出一缕缕摄人的橙黄光辉，同时周身还被一圈圈写满了赫拉语字符的黑白光链缠绕著。
    定睛去瞧，可见到那圈圈光链上写著的字符，正是重复不断的最后一题的內容：
    ——如果圆周率为π，那么请给出π小数点后面的300位数。
    “莫利斯特使，您怎么进来这里了？”罗伦与提丽丝看到莫利斯，都愣了愣。
    “我若不进来，这头卑鄙无耻的数鬼，就要以作弊的方式贏得这场数学较量了。”
    莫利斯说著，抬头看了眼顶上的那个骷髏头，冷冷发笑。
    这最后一题，是一道无解的题，绝不可能有人能在十分钟內计算出来，即便莫利斯知道的那些第三阶段的超凡存在，也没这个本事，因为那计算量高得离谱。
    所以，他一开始与这头数鬼对上，被对方以这一道无解的题困住以后，他便失去了挣扎的心思，只能期待罗伦等人这里有所突破。
    本来进展一切顺利，可现在……
    数鬼居然要利用幻象的底层逻辑，让罗伦等人在十分钟內將这一道题解答出来，这太卑鄙，太下作，简直是连脸皮都不要了——虽然这头数鬼是个骷髏头，並没有脸皮。
    好在，因罗伦先前答对了倒数第二题，再次从逻辑层面削弱了数鬼的实力，使数鬼对他的压制又减弱了几分，让他得以无障碍投注更多的精神与意识进入幻象之內。
    不至於再像先前那么被动。
    “嘿嘿嘿……”
    头顶上，传来数鬼標誌性的怪笑声，它的声音无比戏謔：
    “你可以说尤里西斯卑鄙无耻，但不能说尤里西斯作弊了，尤里西斯只是根据幻象逻辑，布置了一道数学类的问答题，一切都在规则框架內，不是吗？”
    “哼，你布置的这道题，你自己能解答出来吗？”莫利斯冷哼道：“十分钟內算出小数点后300位数的π值，有本事你算给我看看？”
    数鬼嘿嘿道：“確实，尤里西斯算不出来。但题目內容只是让给出答案，並不需要计算过程，而尤里西斯曾与π幽灵打过交道，恰好知道答案是什么，这便足够了。如此简单的逻辑，你这个两脚兽不懂吗？”
    “无耻！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卑鄙的数学幽灵！”
    “眼光不错，卑鄙是鬼怪最纯粹的底色，感谢你对尤里西斯的肯定与讚美。”
    数鬼说完这话，不再搭理莫利斯，只是用一双空洞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继续注视著下方，默默享受著胜利到来前猎物那绝望与崩溃的情绪。
    莫利斯看了看骷髏头，垂下目光，扫了眼罗伦和汤姆三人，沉声说道：
    “都做好心理准备吧，接下来，我会引爆精神能量，与这头数鬼搏命……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们自己的运气了。”
    “这，莫利斯特使，没有別的办法了吗？这道题……”提丽丝在一旁小声问。
    莫利斯面色阴鬱地摇了摇头：
    “解不出来的，这不是一道常规的逻辑思维题，而是一道纯粹的计算题，没有人能够在短短十分钟內將其计算出来。你们不行，我不行，甚至开启了生命跃迁的那些教授和院士们也不行，那不是人力能算出来的，除非……”
    “除非什么？”汤姆插话问道。
    “除非，你们当中有人像那头数鬼一样，曾经偶然接触过π幽灵並完整记录了300位的π值，才能知道相应的结果……你知道吗？”
    “呃，我没接触过π幽灵，也最多只知道小数点后五十位数的π值，就这还是莫利斯大人您告诉我的。”
    汤姆訕笑了一声，隨后不再说话。
    现场，提丽丝、汤姆等五人的情绪因受到莫利斯的影响，不禁有些低沉。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沉重起来，压抑与阴霾悄无声息般笼罩在眾人的心头。
    而在这时。
    一直没吭声的罗伦，在沟通前世资料库检索完π值之后，忽然出声说：
    “我知道。”

 第33章 战利品

    “没关係的罗伦，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接下来……嗯？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莫利斯的这部分精神与意识大概是因为不全，反射弧稍稍偏长，听到罗伦的声音，下意识便安慰起了他，但话到一半，终於还是反应了过来。
    霎时间，他的头颅一扭，眼睛死死盯著罗伦：
    “罗伦，你刚刚说什么？你知道300位数的π值？”
    “对，我在梦中偶然间梦到过高位数的π值。”罗伦对上他的眼睛，半真半假地回道。
    莫利斯亮光闪烁，脸上激动之色明显：“梦到过，好好好，那看来，你应该是接收到过梦维度的数学投影……讚美月亮女神吧，你的这番机缘令人艷羡啊。”
    他说著，脸上浮现出一抹明悟。
    在这个超凡为尊的世界，本就存在著许多离奇的事情，尤其是与梦维度相关的各类机缘，因此莫利斯並未怀疑罗伦话中有假。
    甚至，在他看来，罗伦一个孤儿院出身、没有什么身份背景的少年，能拥有扎实的数学功底与过人的数学思维，如果没有获得过超凡的奇遇，反而还不正常了。
    就连他自己，曾经也在偶然间，获得过一些別人所没有的超凡机缘。
    “那你开始作答吧。”
    “好。”
    罗伦点头，目光落在那块黑色面板上，调集精神能量，脱口便述说起了π的值：
    “3.14159 26535 89793 23846……”
    在他的口述之下，一个个关於π值的数字音节透过精神能量的叠加，显化为了一枚枚可见的赫拉语数字漂浮在半空中，影影绰绰，赤光闪闪。
    不一会儿，罗伦口述的π值便突破了小数点后的150位数。
    咔咔咔……
    隨著π值位数的逐渐成型，莫利斯身上的字符光链，开始抖动起来，这一片灰白色的空间，也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陷入了颤抖龟裂的状態。
    就在这时，上空那钟楼般大小的骷髏头，忽然开始急剧收缩，主动变为牛犊大小，而后其空洞幽黑的眼眶中，燃起了金黄色的火光，火光中倒映著罗伦的身影，仿佛要把他的身形彻底烙印进去。
    “美味，美味的气息！呲溜，小变量，你好香啊，你太香了！”
    骷髏头嘎嘎怪叫了一声。
    下一个瞬间，它眼里冒著金光，张开幽森的骷髏头大口，拖拽著一团仿若涎水的黑雾，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向罗伦，要將他吞入口中。
    罗伦被嚇得一激灵，停下口述π值，想要躲避，但却根本来不及有所动作。
    “你敢！”
    但莫利斯却早有准备，抬手间斩出一道橙黄的光刃，正好与那悍然衝来的骷髏头撞在了一起。
    嘭的一声，骷髏头被那道光刃斩爆成一团黑雾，隨后化作密密麻麻的数字与符號，並在扭曲中渐渐虚幻，最终消失不见。
    这看起来不像是数鬼的本体。
    “想跑？给我站住！”
    莫利斯此刻猛地抬头，眼中橙黄光泽闪烁，片刻后一道匹练般的橙黄辉光，自他的手中冲天而起，直接將这片灰白色的幻象空间由下到上劈成了两半。
    隨后那橙黄辉光，顷刻化作一张擎天大网，追著一团布满了根號类的无理数黑雾捕去。
    但黑雾的速度太快，什么都没捕到，最终只听得一阵朦朧的怪笑声，自天上那混沌的昏暗区域传来：
    “美味的小变量，尤里西斯记住你了，下一次，一定要吃了你，一定要……嘿嘿，嘿嘿嘿……”
    莫利斯眉头微皱，骂了一声：
    “狡猾的鬼东西！”
    “莫利斯特使，那头数鬼……”罗伦问道。
    “那鬼东西机警得很，见势不对立刻就化作一团无理数逃了。”
    莫利斯嘆了口气，面上闪过一丝遗憾：“这类数学幽灵，即便是最弱小的数学幽灵，也必须要从数学上彻底击溃它，才能將它留下来，可惜了……”
    “那我现在还要再答题吗？”
    “不必了。”莫利斯扫了眼罗伦那已经口述至200位数的π值，说道：“那头数鬼已经逃走，走之前还破坏了幻象规则，就算答对题也无用了。”
    他话音刚落，头顶那一块黑色面板，果然自动崩散，但却並未化作字符，而是成了一团团无根无萍的雾气，很快彻底消散在上空。
    “呼，莫利斯大人，我们现在应该安全了吧？”汤姆问道。
    “安全了。”莫利斯抬了抬手掌，只见其掌中有一团六芒星状的字符结构缓缓转动著，他笑道：“我的反数鬼斗场已经布置成功，不必再担忧那头数鬼的突袭，它若还敢来，哼哼，即使留不下它，也能从它身上扒一层皮下来。”
    莫利斯看向罗伦，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弧：“这一次击退数鬼，罗伦你是头號功臣，稍后的战利品，有你一份。”
    “还有战利品？”
    “当然。”莫利斯頷首，指了指这处灰白色的空间：“那头数鬼丟弃这处幻象空间，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利品，虽然已经残破到濒临崩溃了，但提取些无暇的精神能量，还是能做到的。”
    莫利斯扬起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一只银环手鐲，手鐲上镶嵌著红绿橙三枚宝石。
    在他的操纵下，那枚红色宝石闪烁了两下，骤放光芒。
    红光扫过之处，这片灰白色的空间迅速褪色，开始由凝实变得透明，周遭裂隙中的斑驳色彩明灭闪动了几下，很快褪为黑白，並慢慢变得透明。
    渐渐地，四周出现了模模糊糊的外界景象。
    直到抵达一个临界点，就听啵的一声，宛若窗户纸被捅破，罗伦眼前的景象，自然而然地恢復成了现实世界。
    一轮银白色的月亮，依旧静静地掛在天上，虫鸣声，帐篷里的鼻鼾声，远处山岭中的野兽嘶吼，以及一缕来自提丽丝的恬淡沁人的幽香，皆清晰可闻。
    “汤姆，今晚你们辛苦些，带著你的人去庄园外围警戒。”
    “是，莫利斯大人。”
    “罗伦、提丽丝，你们两人跟我来。”
    莫利斯吩咐完汤姆，又喊上罗伦与提丽丝，朝著前方走去。
    罗伦与提丽丝对视了一眼，连忙迈步跟在莫利斯的身后。两人跟隨著他的步伐，很快来到了一顶帐篷之內。
    “坐。”
    招呼两人坐於一面小案几之前，莫利斯拎起案几上的水壶倒了三杯水，其中两杯推给罗伦与提丽丝，另一杯自己拿起饮了两口，而后他才说：
    “刚才提及的战利品，罗伦有一份，提丽丝你也有一份。”
    莫利斯放下水杯，手掌拂过腕上的银环手鐲，从中截取出了一个红色的光团，里面蕴含著浓郁的精神能量。
    “那头数鬼十分狡猾，遁逃之前带走了绝大部分的精神能量，只留了些边角料。不过饶是如此，经过我方才的提取之后，也还是获得了大约1300个异变单位的无暇精神能量。”
    1300个异变单位……
    罗伦和提丽丝眼前皆是亮了起来。
    边角料也有这么多，那头数鬼也太富有了吧……但同时也说明，那头数鬼的强大其实远超罗伦等人的想像，若非莫利斯的存在，恐怕罗伦等人一个照面就会被它以精神能量直接冲死。
    而莫利斯最后却能將数鬼打得落荒而逃……
    念及此，罗伦看向这位银霜圣院特使的眼神中，更添了几分尊重。
    莫利斯道：“按我的规矩，这一批精神能量，我与汤姆几人要分走八成，你们二人只能得两成，可有什么异议？”
    罗伦与提丽丝忙道：“没有。”
    这能有啥异议，就算有也不敢说出口啊。
    解释权与主动权都在莫利斯的手里，即使他方才没有提及战利品，罗伦和提丽丝也拿他没办法，甚至对此一无所知，但他现在还愿意掏出两成来匀给二人，已是很讲规矩了。
    方才在数鬼幻象之內，罗伦就吃了个饱，眼下的战利品於他而言，完全就是个意外之喜。
    有就行，不嫌少。

 第34章 復用魂晶

    莫利斯接著说：
    “两成精神能量，便是260个异变单位，但不能对半分，否则对你二人来说不公平。这一次与数鬼的对决，罗伦该拿大头占七成，提丽丝拿小头占三成……”
    这种分法，提丽丝自然不可能有任何异议，它感觉自己其实没有出到三成力，甚至连两成都不到。
    毕竟在她看来，好几道关键的难题，都是罗伦以一己之力攻克的。
    罗伦对此，也颇为满意，不觉得自己拿少了。
    七成，可就是182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
    这是他此前从未拥有过的巨额財富。
    见两人对这种分法都赞同，莫利斯便將手中的精神能量分作两份，一份78个异变单位给了提丽丝，另一份182个异变单位给了罗伦。
    只是，提丽丝有承接大批量精神能量的器具，罗伦却没有，精神能量不太好收藏。
    莫利斯想了想，便从不知哪里变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淡红色晶石，將那团精神能量塞进晶石之內，而后拋给罗伦说：
    “这是一枚可復用的充能式魂晶，可以用来承载精神能量，充能上限为1000个异变单位，维持晶体实物结构的下限为10个异变单位，別把下限突破了，不然会废掉……拿著，送你了。”
    罗伦连忙接过那枚晶石，而后低头打量，其原先的色泽本是淡红的，但此刻在承载了那182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后，红色已然变得深了许多。
    “多谢莫利斯特使。”罗伦赶忙道谢。
    “不必客气。”莫利斯摆了摆手，看起来不是很在意一枚魂晶，转而说：“这一次的数鬼事件，实在是突发情况，相关经歷你二人勿要对外提及，以免引来旁人乱嚼舌根，徒惹事端。”
    罗伦和提丽丝忙道：“明白。”
    脱离了险境，好处也拿到了手里，现在莫利斯这位圣院特使说什么便是什么，罗伦和提丽丝都不是蠢人，自然不会与他对著干。
    “行了，夜已深，回你们各自的帐篷休息去吧。”
    莫利斯话到这里，不再多言，將罗伦与提丽丝撵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莫利斯的帐篷，又行了一段距离，而后顿下脚步，相互对视了一眼。
    提丽丝指了指罗伦手里捏著的那枚红色魂晶，说道：“可充能的復用魂晶……”
    罗伦扬了扬眉毛，捻起魂晶问：“怎么，提丽丝你很了解这东西吗，可否说说？”
    提丽丝道：“我的了解实际也不多，只知道这类復用魂晶的价值不菲，嗯，光是这一枚魂晶壳子，其价值便不低於100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
    罗伦眯了眯眼：“这么贵重？”
    提丽丝粉唇翕动说：“对莫利斯特使那等五次异变的存在来说，倒也不算什么，不过对你我而言確实挺贵重的。”
    她停顿了片刻，接著又说：“主要我们这些初蜕者，乃至那些三次异变之下的异变者，蓄能閾值都不高，若有一枚上限1000个异变单位的復用魂晶隨身携带，非常实用，隨时隨地都能快速进行精神能量的补充。”
    听闻她提及蓄能閾值，罗伦不禁想起了自己接下来的修行之事，出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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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个问题想諮询下你，关於蓄能閾值达到70个异变单位以后的修行问题，嗯，我可以付费的。”
    “又不是什么秘辛之事，別提付费。”
    提丽丝斜了他一眼，沉吟了几秒道：
    “嗯，当蓄能閾值达到70以后，理论上便进入了精神原点的拓荒期，在这一阶段，每一次开拓都得先將精神储量填满……其实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就是要不断炼入精神能量，扩张精神原点，以达到拓荒的目的。”
    “仅只是这样吗？”罗伦问。
    提丽丝答道：“大致的原理是这样，但在压缩精神能量的法门上存在著区別，我目前的牵炼之法便是《心灵导引术》中的那部分，与你一样。”
    听到这里，罗伦思索了片刻，说道：“《心灵导引术》中的牵炼部分是轻舟逐浪图吧，你不觉得用来炼入精神能量拓荒，效率十分低下吗？”
    提丽丝点点头：“炼入效率其实还好，只要有现成的精神能量，直接抽取就是了，主要还是转化率的问题……”
    罗伦说：“我指的就是转化率，之前超凡小考结束后便听莫利斯特使提及，在达70个异变单位以后，精神能量向蓄能閾值的转化率，將变得非常低下，感觉是不是轻舟逐浪图的问题？”
    提丽丝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不过蓄能閾值抵达70以后，再往上，消耗確实很大，几乎每扩增1个异变单位的閾值，就要耗费10个异变单位甚至更多的精神能量。”
    “要是能把轻舟逐浪图换成更贴合的观想图，会不会好一点呢？”罗伦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千万別！”提丽丝赶忙否定。
    “为什么？”罗伦表示疑惑。
    提丽丝俏脸一正，面色严肃道：“据我所知，目前我们修炼的那版《心灵导引术》，是在能够產生观想增益的情况下，最为基础和安全的法门。”
    罗伦若有所思：“最为安全么？”
    “是的，最为安全！”提丽丝解释道：“若是去观想別物，一是若不懂诀窍便毫无效果，二是存在风险，容易被深空中某些不可名状的怪物注视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考入银霜圣院，传闻在银霜圣院之內有专门的圣物，可以屏蔽诡异污染和怪物注视，通过圣物庇护，可以自由修改甚至是创造出適合自己的观想图与观想法。”
    “那现在是没戏了……”
    “是的，而且银霜圣院也不是那么好考的。不过以你的数学造诣，希望应该非常大。”
    提丽丝言及此处，看向罗伦的眸光里，难以控制地多出了几分欣赏与认可。
    当初在超凡小考结束后，通过付费向罗伦求解问题时，她就知道对方的数学水平在自己之上。可那时她感觉两人虽有差距，但差距並没有大到无法弥补的地步，只要自己努力补足，终究还是能追上他的。
    但就在刚刚，亲眼见到罗伦在数鬼幻象中，连续於极短的时间內以开创性的解法，搞定多道她平日里见了便会觉得无从下手的难题……
    提丽丝明白，自己与罗伦在数学上的差距，不是单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儘管这在自信心上，让她有些受到打击，但作为异性而非同性，他对罗伦的感官更多的还是认可与欣赏，而非嫉妒与怨愤。
    没和提丽丝在外面多聊，结束谈话后，罗伦一路回到自己所在的帐篷，掀开门帘走进去，一股熟悉的沁人香味涌来，同时还有潘妮那平稳的呼吸声。
    说起来，一路奔波，又没地方洗澡，时间一长身上难免会有异味。
    然而，潘妮这位小女僕身上总有一股清淡的花香，但罗伦从未见她喷过什么香水，问她也只说自己体质特殊。
    罗伦走到自己的床位上坐下，挠了挠后背，原本被汗水浸湿的衣衫，此刻已然乾燥。
    在床上呆坐一阵，罗伦脱了鞋子，躺在有些硬实的床铺上，身心没由来的有些疲倦，於是他闭上眼，任由倦怠裹挟著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將自己的意识完全淹没。

 第35章 蓄能泥沼区

    夜晚很快过去。
    拂晓时分，天光尚未大亮，罗伦便听到一阵喧闹声在帐篷外响起。
    他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偏头往旁边一扫，只见潘妮正在窸窸窣窣地往身上套著衣裳，见罗伦望来，脆生生地喊道：
    “罗伦少爷，早安。”
    “嗯，早上好。”
    罗伦撑坐起身，在潘妮的服侍下，很快穿戴整齐。
    念及昨夜之事，他问了一嘴：“潘妮，昨晚你有没有梦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潘妮抿了抿粉润的嘴唇，紫眸闪烁间，鸽子似的点头道：“嗯嗯，昨晚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一个怪物来打我，我没打过，它先吃了我，又吃了罗伦少爷你……还好是一个梦。”
    “对，是一个梦。”
    罗伦安抚了她一句，而后起身掀开门帘走出帐篷。
    外界天光朦朧，东边天上的云霞被染成了璀璨的金红色，前方不远处，一群少男少女正聚在一起，慌慌张张地討论著什么，神態中略带惶恐之色，隱约间能听到他们在说数学怪物。
    这时，老汉克从另一顶帐篷里出来，扫见罗伦后，快步走到他跟前，急忙道：
    “罗伦少爷，情况不妙，我看到鬼怪了……”
    “在哪里看到的？”
    “梦里，昨晚的梦里！”老汉克脸上的褶皱抖了抖，神情严肃中带著一丝恐惧道：“昨晚我入梦之后，看到了一个通体都冒著黑气的鬼怪。”
    “然后呢？”
    “然后我不知道，我晕了过去，没了知觉，一觉睡到天亮才醒来，但头脑现在特別沉，这很不对劲，太诡异了……罗伦少爷，我们真的撞鬼了，我感觉我们肯定已经被什么鬼怪盯上，接下来要有大麻烦了！”
    罗伦挑了挑眉毛，老汉克的猜测很有道理，也基本对上了路数，只是时间线没搞对。
    不是接下来要有大麻烦，而是大麻烦在昨晚就已经发生了。
    老汉克等人当时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睡得死沉死沉的，根本就不知道昨晚有多凶险，连莫利斯那位银霜圣院特使在昨晚最后都表示要搏命了，罗伦毫不怀疑若自己不知道高位数的π值，以此来嚇退数鬼，下场多半会很悽惨。
    不过，这对不知內情的老汉克等人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好了好了，汉克大叔你別多想了。”罗伦安抚道：“马上就要离开鬼门川了，而且，既然你现在都还好好的，那东西也就不足为惧，否则昨晚你在梦中就已经没了。”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老汉克一怔，咂了咂嘴，仔细想想，觉得的確是这么个事儿。
    儘管他心头还是有些忧虑，但已然宽心了不少。
    ……
    朝阳东升，火红的阳光碟机散了一切的阴霾与云雾。
    昨夜的数鬼之事，因无人伤亡，且绝大部分人都昏睡不知其间凶险，在一群少男少女聚在一块嘀嘀咕咕了一阵之后，便不了了之。
    草草用过早餐，收拾好行李的眾人再次启程，数百人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向著鬼门川的东北方位进发。
    车队中段，一辆摇摇缓行的车厢內。
    潘妮正倚靠著车厢而坐，不断地剥著葵花籽，一粒粒浅灰色的瓜子仁在她那双灵巧白皙的嫩手下接连被剥出，手边的小罐逐渐被堆了个满满当当。
    “罗伦少爷，瓜子儿。”
    “嗯。”
    坐在她旁边一面软垫上的罗伦，闻声直接將小罐清空大半，瓜子仁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嘎嘣的。
    潘妮待他吃完后，將小罐拿回去，又继续不厌其烦地剥起了葵花籽。
    罗伦则再次进入到了修行状態。
    他手里握著昨夜莫利斯赠予的復用魂晶，静心观想牵炼之下，一缕缕精神能量顺著他的思维波动，快速钻进他的眉心，涌入他的精神原点之內，增加他的精神储量，扩展他的蓄能閾值。
    罗伦很快將精神储量堆到了70个异变单位。
    而后他没有迟疑，继续从魂晶中迅速抽取精神能量，不断地往精神原点內塞去。
    魂晶內的精神能量，消耗急剧。
    1个异变单位，2个异变单位，4个异变单位……
    当魂晶內的可用精神能量，被抽取到只余下60.3异变单位之时，罗伦停下了观想牵炼。
    “蓄能閾值80个异变单位了……”
    “满打满算才涨了10的閾值，但却消耗了120个异变单位，相当於每12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才能扩增1的蓄能閾值，转化率仅为原先的十二分之一，提丽丝说得没错，还真就是拓荒期……”
    抵达70个异变单位以后，蓄能閾值的增长明显进入了严重的滯塞期。
    仿佛是精神原点內的扩张与膨胀，离开了乾燥的陆地，进入了黏糊糊、湿漉漉的泥沼区域，继续扩张的难度与阻力在一瞬间暴增。
    不过，对於这种局面，罗伦也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早在超凡小考结束后，莫利斯便专门提及过蓄能閾值的扩增问题。
    “目前看来，我要想在超凡大考来临前將蓄能閾值扩增到90，照现在的转化率算，还得消耗120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
    刚才花了120，现在还余下约60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而这一笔精神能量，罗伦也不急著动用，反正隨时可以通过魂晶抽取出来炼入精神原点之內，得防著点接下来的路途中，又遇到什么突发事件。
    等回头快到银霜城，確定没有危险后再用掉也不迟。
    “不管如何，之前定下的在超凡大考来临之前將蓄能閾值堆到70的小目標，已经是圆满且超额完成了。”
    “说起来，还是得感谢莫利斯特使，当然，也该感谢那头数鬼……嗯，回头若遇到了它，一定要给予它最大的尊重，直接弄死它。”
    那头数鬼昨晚逃遁之前，称呼罗伦为美味的小变量，丝毫不掩饰它对罗伦的覬覦。
    不过，鬼怪向来狡猾，罗伦也不知它是真的盯上了自己，还是逃之前战术性的大放厥词。
    对此，罗伦眼下也没什么太好的应对之策，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回头倒是可以与莫利斯拉拉关係，看看能不能抱抱他的大腿。
    思索间，罗伦的意识一转，內感了下脑海深处的精神原点。
    “莫利斯特使之前说过，蓄能閾值达到70以后，便可以尝试开闢精神秘地了……”
    罗伦回想了下《心灵导引术》的篇幅，上面的確有提到过该如何开闢精神秘地。
    但只有寥寥一两百字。
    概括来说，便是对一整个精神原点进行最大限度的压缩，同时投入一部分意识，使得自身意识发生一次小蜕变，然后再由蜕变后的意识，引导被压缩到极致的精神原点炸开，进行一次爆炸式的大拓荒，从而形成更大的精神原点。
    也就是精神秘地。
    而一般来说，蓄能閾值越高的精神原点，开闢出精神秘地的成功率才越高。
    70只是保底，要想提升成功率，还是得儘量扩增蓄能閾值。
    收敛心神，罗伦抬手捏了捏席琳赠送的那条紫色围巾，隨后微微闭眼，开始了今日份的对外牵炼修行。
    儘管眼下每日从外界牵炼得来的精神能量，也就0.8个异变单位左右，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罗伦不嫌少，关键眼下正在赶路，除了观想苦修，他也没其他事情做。
    ……
    马车摇摇晃晃，车轮軲轆軲轆。
    在罗伦的繁杂思绪中，车队迎著阳光，慢慢走出群山。
    当天傍晚，车队便驶出连绵起伏的山岭，进入了一望无际的麦海平原。
    夕阳下，晚风中，麦海平原铺展成了一片流动的金箔，笔直的道路像用尺子量过似的切开了十月份的麦浪，马蹄似乎变得轻快了起来，车轮碾过夯实的黄土大道时，顛簸与顿挫也跟著弱了许多。
    疾驰中，时间流逝得很快。
    一个礼拜后的黎明，车队终於驶离广阔的麦海平原，进入了连绵的丘陵地带。
    又过了十几天，植被突然变得狂野起来，榛树和山毛櫸取代了田间作物，前前后后经过一个月的跋涉，越过数千里的跨度，车队终於抵达了贝索山脉。
    接下来几日，进入贝索山脉所在的山区后，道路变得崎嶇蜿蜒起来。
    不过，因银霜城就建立在贝索山脉的腹地，一路上的旅舍、驛站、城镇反而变得多了起来，时不时的，还能看到一些骑在狮头马、白蹄马之上的异变者，在各处巡逻检查，隨时处理突发的妖怪与异族事件。
    值得一提的是，自出得鬼门川后，罗伦所在的车队，又遭遇过两次跨界的妖怪事件。
    但都没轮到莫利斯出手，由汤姆带领著伍德罗、达斯等黑甲士，就將那些跨界的妖怪给解决掉了。
    虽然过程看起来有些血腥和艰辛，但汤姆几人却乐在其中，直呼杀得好爽。
    之前遭遇数鬼时，他们就是有力使不出的活靶子与肉盾，那种讲知识的鬼怪，他们实在是对付不了，可要是论及与妖怪真刀真枪地贴身搏杀，那他们就是其中行家了。

 第36章 莫利斯的课题组

    十月初的一天下午。
    天空仿佛被人捅了个洞，下起了瓢泼大雨。
    车队恰好在一处大型驛站停靠，眾人躲进驛站之內，不去管外面的风风雨雨，舒舒服服地洗了澡，吃了热腾腾的饭菜，围在一起插科打諢。
    驛站的前厅。
    一名少女在威廉与马克西米等一群少年的起鬨与怂恿下，在人群中央跳起了舞。
    她叫艾米丽，是雾森七中的学生，皮肤白皙，身材苗条，五官也不错，稍作打扮后晃悠著两条细腿，將小腰与小屁股一扭，迷得不少没吃过荤腥的少年晕头转向。
    罗伦立在人群外围瞅著。
    看到不少小男生都將目光死死钉在艾米丽的身上，喉结滚动，眼神像是要把她活剥了一样。
    罗伦看了一阵，觉得无趣。
    不是他不懂情趣，而是艾米丽那姑娘太瘦了，身上没什么肉。
    有著前世上百年的经歷，他这人如今在审美方面，就是纯粹的凹凸曲线的拥护者，对於此列曲线平坦无弧度的美，著实欣赏不来。
    摇了摇头，罗伦抽身离去，一路回往自己在驛站的客房。
    由於驛站內客房紧缺，单人间早被瓜分完毕，所以罗伦住的是双人间，两间床铺，他占一张，潘妮睡另一张。
    但当他行至客房门口，准备推门进入之时，却忽地驻足停下，侧耳倾听起来。
    屋內模模糊糊地响起了一阵旖旎的对话声。
    “潘妮，你……好香啊。”
    “不要啊，提丽丝小姐，这……不可以……不然罗伦少爷回来看到会生气的。”
    “没关係的，就只是……而已，他不会介意的，別躲別躲，一口，就一口。”
    “不行不行……”
    客房內的声音，越来越急切，像是提丽丝在覬覦著潘妮的什么，而潘妮死活不给。
    罗伦听不下去了，绷著脸推开房门，衝著两女的所在处就喝道：
    “住手！”
    原本正想抢夺潘妮护在怀里的一块蜂蜜奶油蛋糕的提丽丝，微微一怔，手上鬆了些力道。
    潘妮顺势从她身边逃离，而后夺路奔到罗伦身前，將护著的蜂蜜奶油蛋糕递给他道：
    “罗伦少爷，给你。”
    罗伦看著潘妮递来的蛋糕，不由愣了愣，错愕道：
    “不是，你俩在干嘛呢？”
    潘妮先瞅了眼提丽丝，然后鼓了鼓腮帮子，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却只听提丽丝率先说道：
    “没干嘛，就是看你这小女僕挺可爱，想逗逗她，没想到她那么护食……我记得我以前好像在席琳夫人的庄园里见到过她，她是席琳夫人派给你的？”
    “这样啊。”罗伦倒也没纠结提丽丝有没有撒谎，点头回应道：“对，她以前是跟著席琳夫人的。”
    这时，潘妮却再次递了递蜂蜜奶油蛋糕，说道：“罗伦少爷，给你。”
    “谢谢。”罗伦接过蛋糕，一股浓烈的奶香味扑鼻涌来，他问道：“你在哪儿买的？驛站里有卖这东西的吗？”
    “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去驛站后厨的糕点房，藉助他们的工具做的。”潘妮挺了挺自己的圆润饱满，眨巴著眼睛娇声说道：“罗伦少爷你之前不是说想吃蛋糕吗，你尝尝味道怎样。”
    “你真会做蛋糕啊，厉害。”罗伦赞了一声。
    在之前的路途中，他的確提及过想吃蛋糕，但也只是隨口那么一说，没想到潘妮却记在了心底，更没想到她居然真会做蛋糕。
    这玩意儿虽然原理並不复杂，但要想做成功，却很有挑战性。
    罗伦举起蛋糕放到嘴边，正准备张口咬下去时，想起提丽丝还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出於礼貌，问道：
    “提丽丝，你要吃点吗？”
    “她刚才吃过一个了。”潘妮在旁边小声嘀咕。
    提丽丝咽了口唾液，轻眨著红色眸子笑道：“对，我刚才吃过了一个。”
    罗伦又问潘妮是否也要吃点，潘妮拍拍自己的肚皮，摇头表示自己也吃过了，不要了，之后罗伦独自享用了这个奶油蜂蜜蛋糕。
    蛋糕的香软甜腻与丝滑，在口腔內缓缓绽开，前世罗伦避之不及的热量炸弹，此刻却令他的味蕾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感。
    “怎么样，罗伦少爷？”
    “好吃，美味。”罗伦对潘妮竖了竖大拇指：“手艺不错。”
    “那我再去做点。”潘妮说著就要衝出客房。
    “哎，你別忙活了，休息休息吧。”
    “不用，我不累。”
    潘妮回了一句，娇小玲瓏的身躯很快消失在了房门口，她大概对下厨很有执念，之前在路上的时候也这样，只要有机会，她便想架锅烧火烹飪食材。
    吃完那一块蜂蜜奶油蛋糕后，罗伦喝了几口清水，这才看向亭亭玉立在一旁的提丽丝，问道：
    “提丽丝，你找我有事？”
    “有一些数学上的问题，想来找你请教下。”提丽丝从挎在身侧的包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与一支笔来，说道：“嗯，打扰到你休息了，但我可以付费的。”
    “不必。”罗伦摆了摆手，坐到桌边说：“正好我也有一些修行上的事情想再次諮询下你，咱们相互交流。”
    “好。”
    提丽丝抿嘴轻轻一笑，脑后雪白的马尾一盪，提起裙摆优雅地落座在了罗伦的旁侧，而后翻开手中的笔记本，与罗伦交流起了一道关於几何、数列与不等式结合的证明题。
    ……
    与此同时。
    驛站最顶楼，一间装潢略显豪奢的客房內。
    莫利斯手腕上的那只银环手鐲正在发光，光源由一颗绿莹莹的宝石激发而出，绿光照耀著莫利斯的面孔，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一丝阴鬱之感。
    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很是不错，略带磁性的纯净嗓音带著丝丝缕缕的笑意，与绿光中隱隱传来的一个女子声音，交谈个不停。
    “快了快了，我大概还有四五天的路程，就能回到银霜城了，西蒙娜你別著急。”
    “我不著急，算术迷宫课题的申请人和带头人又不是我，反正若没在规定时限，將迷宫的关卡打通，损失最大的人，也不是我，我著什么急呢？”
    绿光中，一个甜美悦耳、仿佛裹了层蜂蜜般的绵软女子声音慢悠悠传来，语气里带著一丝阴阳怪气。
    这被莫利斯称作西蒙娜的女子，是他在银霜圣院的好友，两人现在同在一个课题组內。
    而课题名称叫做『算术迷宫』，这是一种与超凡相关的数学类课题考验，由银霜圣院三大院的数学大殿派发。
    只要在规定时限內，打通迷宫內的数学关卡，就能获得与之相对应的超凡机缘。
    这类由圣院三大院派发的超凡型课题，比较特殊，与常规的任务不一样，每一次申请都需要付费，而且有时间限制。
    若在规定时限內，打通的迷宫关卡太少，不足以覆盖前期的付费，那便纯粹是在亏钱给圣院的数学大殿打工。
    因莫利斯这个课题带头人，之前突然被调往雾森市当特使主持超凡小考，一走就是四五个月，使得课题的攻坚一再停滯。
    现在，眼看著规定的时限就要到了，他们对该课题的前期投资才刚收回三分之一。
    而之前申请课题时，由於受到莫利斯的蛊惑，西蒙娜听信了他的鬼话，本就捉襟见肘的她，头脑一热之下借高利贷投资了这个课题，此刻进展不利，难免怨念爆棚，说话自然是怪声怪气的。
    莫利斯对此心怀歉意，轻咳一声道：
    “是是是，该我著急……不过课题的截止时间尚有一个多月，还来得及的，有我在，无论如何这一次也不会亏本的，你放宽心。”

 第37章 弗根猜想

    “唉，课题刚申请下来你就跑去了雾森市，还一直联繫不上……莫利斯啊莫利斯，你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的安危吗？”
    西蒙娜幽怨道，语调別提有多怪了。
    莫利斯一阵无言，心说你那是担心我的安危么？
    你那分明就是担心你投进课题內的钱打了水漂。
    都不好意思揭穿你，说多了容易伤感情。
    “好了好了，抱歉，这次是我的不对，但我也没料到导师会忽然给我下达任务，让我去雾森市当特使，实在是预料之外的事情。”
    莫利斯很快揭过这个话题，转而问：“对了，课题內的迷宫关卡，你现在推进到哪一步了？”
    一提起这个，西蒙娜就语气蔫巴巴地嘆道：“別提了，我们这一期的算术迷宫的关卡，明显比以前的更难，目前卡在了第五关，出现了一道年度级的难题。”
    “年度级的难题？是什么题？”
    “弗根猜想。”
    “弗根猜想……是那道弗根教授年初提出来的纯数猜想吗？和素数有关的那一道，我记得好像位列年度数学难题第十三位。”
    “对，就是那道题。”西蒙娜情绪低迷，哀声说道：“纯数题我看著就头大，研究了那道题一两个月，愣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莫利斯，这一次我们的课题投资是亏是赚，接下来只能看你的了。”
    別说西蒙娜头大了，莫利斯此刻也莫名有点脑仁疼，毕竟他也不擅长纯数类的题目啊。
    但此刻听西蒙娜一副被自己坑惨了，要哭的语气，莫利斯不敢实话实说，只得硬著头皮道：
    “哎，好好，看我的，交给我吧。”
    “昂昂，相信你……滋滋。”西蒙娜说话间，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维持传讯的绿光闪烁不定：“我这边的能量快耗竭了，不说了，等你回银霜城。”
    “嗯，银霜城见。”
    传讯很快断开。
    莫利斯手腕鐲子上的绿宝石不再闪耀，绿光如潮水般退去，房间內的场景很快恢復正常。
    捋了捋衣袖，他的手掌抚摸了下手腕上的银环手鐲，眉头微皱：
    “弗根猜想，排名第十三的年度数学难题……”
    手指头对著银环手鐲的某处点了点，莫利斯眼前顷刻闪烁起橙黄光芒，一道虚幻的门扉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念头转动间，往上面输入开门密码之后，门扉豁然洞开，直扑而来，眨眼就將他的意识罩了进去。
    视野变换，莫利斯出现在了一方周遭瀰漫著橙黄雾气的小屋中。
    身形晃动，他落座在一张靠背椅上，眼前旋即自动浮现出了一块白色写字板，他伸手往前触及写字板之时，一缕橙黄雾气飘到他手中，自动凝聚成了一支写字笔。
    莫利斯將笔摁在写字板上，撒手后，笔尖自动挥洒起来，在写字板上书写下了文字、数字与符號。
    字跡徐徐凝成了一道数学题。
    【请证明：如果p是一个素数，而整数a不是p的倍数，则有a^（p-1）≡1（mod p）。】
    这道数学题，正是银霜圣院的那位弗根教授，在今年年初提出来的一道素数猜想，並被列为了年度数学难题。
    位列年度数学难题榜第十三名。
    距离这道猜想上榜至今，已有半年时间，明面上反正是没有人將其攻克，私底下莫利斯就不知道了。
    毕竟这类能上难题榜的题目，通常都具有一定的超凡价值，很多数学研究者即便已把猜想证明出来，为了保证自身的利益，也不会將证明过程对外公布。
    这道素数猜想，莫利斯在半年前它刚出来时，就研究过。
    只不过那时没什么头绪，他研究了没多久，便將其扔到了犄角旮旯里。
    不曾想，现在因为算术迷宫课题的缘故，又不得不把这道猜想重拾起来研究。这对他而言，自然是十分痛苦和反感的。
    但修行就是这样，没什么一帆风顺，感到不適与难受才是常態，否则便人人都能轻易开启生命跃迁，超凡脱俗，遨游世间了。
    “纯数的研究没有捷径，慢慢啃吧，实在不行，回头就出点血，去求助於导师……”
    莫利斯压下遐思，定了定心神，认真思考起了这道题的证明思路。
    他心念电转间，那漂浮在半空中的写字笔的笔尖，跟隨著他的思绪，不停在白色的写字板上烙下字跡。
    不行。
    不行。
    还是不行。
    莫利斯皱著眉心，整张英俊的面庞一揪一揪的，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
    他不是没有解题的思路，而是稍有一点点解题的思路，但顺著思路往下做，却发现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该死，这种纯粹的素数猜想，真是让人抓狂，比无穷级数还要討厌……”
    “到底要怎么去解，才能完成证明？”
    驛站外，雨还在下，天色却在雨幕中逐渐变得昏暗下来。
    傍晚时分，莫利斯的意识从计算屋中退了出来，起身走到门口唤了一声：
    “汤姆。”
    咔噠咔噠……
    一阵快速的甲冑碰撞与脚步声响起，不一会儿，私人卫队的队长汤姆便站在了门口。
    “莫利斯大人，您有什么事？”
    “去把罗伦喊过来。”莫利斯吩咐道。
    “现在，还是？”
    “现在。”
    “好的。”
    汤姆点头，转身小跑著下了楼。
    莫利斯望著他的背影，脑海里却仍旧在思考著那一道纯数猜想，眉头紧锁间，他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微嘆：
    “弗根猜想，纯数纯数……弗根教授提出的猜想，居然被接引到了算术迷宫里，真是让人头疼。”
    作为分析学的拥躉，莫利斯与绝大部分数学研究者一样，都不太喜欢纯数研究，当然也不太擅长。
    眼下算术迷宫课题的关卡，卡在了第五关，必须得把这一道纯数猜想解决了才行，否则就等著这一次的课题投资血亏吧。
    莫利斯以往的投资不是没亏过，但这次却拉上了好友西蒙娜，而且也確实是坑到了她。
    不管如何，这一次算术迷宫的课题投资，绝对不能亏。
    眼下在莫利斯的计划中，最差的方案自是求助於自己那位教授导师，但求助於对方，往往意味著需要付出一些代价，少则几个月白干，多则几年白干，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莫利斯根本不敢劳烦他老人家。
    而除了求助於导师以外，折中的办法是邀请圣院中擅长纯数研究的学徒加入。
    只是这种办法，一来还是免不了要花大价钱，二是即便花了钱，也不一定管用。
    所以，方才思索间，莫利斯便想到了罗伦。
    之前罗伦在数鬼幻象中，以开创性的解法快速解决一道纯数难题的场景，他现在都还歷歷在目呢，而那道题，是他在短时间內所无法啃下来的，本来当时就有想过，事后要邀请罗伦加入自己的课题组。
    现在，在算术迷宫的课题上，又遇到了一道让莫利斯感到头疼和束手无策的纯数难题，他自然而然地便把主意打到了罗伦身上。
    “那小子之前已经给了我不少惊喜了，没准儿，这一次也能给我带来惊喜呢？”
    经过超凡小考与数鬼事件的洗礼，莫利斯的期望閾值，已经被罗伦拉高了不少，故而在这次遇到的弗根猜想之上，他是真对罗伦充满了期待。
    ……

 第38章 这题，很难？

    罗伦刚与提丽丝交流完数学与超凡上的知识，正准备结伴去驛站的膳房用晚餐，並瞧瞧潘妮的蛋糕做得如何了。
    刚出门，就见汤姆快步走来。
    “罗伦，莫利斯大人找你。”
    “哦？”罗伦诧异道：“莫利斯特使找我？不知有什么事？”
    “不清楚，你去了就知道了，快跟我来。”
    “行。”
    罗伦与提丽丝告別，而后在汤姆的引路下，很快上到驛站顶楼，並进入了莫利斯的房中。
    此刻，莫利斯正立在窗户边，遥望著窗外朦朧的雨色，见罗伦进来，他扭身招呼罗伦坐在一把椅子上，说道：
    “是不是有点疑惑，我这个时候突然找你做什么？”
    “確实。”罗伦点头，等待莫利斯的后话。
    莫利斯笑道：“喊你过来，是有一些要事想跟你聊聊。嗯，据我的推测，你先前在数鬼事件中所收穫的精神能量，应该是不足以维持你將蓄能閾值推至90以上的，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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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罗伦显得更疑惑了：“但您提这个的意思是？”
    莫利斯说：“你在数学上颇有天资，考入圣院的机会是非常大的。不过，单靠数学其实也不太保险，比如若考题出得太简单，那你的优势就没有了。”
    这倒是实在话。
    数学题上的考核，罗伦不怕题目难，反而怕题目太简单，他会做，別人也会做，那就显现不出別人在数学上与他的差距。
    如此一来，还谈什么通过数学脱颖而出？
    儘管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因为银霜圣院的命题组也是要脸的，题目出得太简单，体现不出考核的区分性，不仅会被骂，还会因此而被狠狠调查，怀疑搞什么內幕交易。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防一手准没错。
    “而我的建议是，你若要以考入圣院为目標，那就该把蓄能閾值推至90以上，最好是到99去，最大限度地保证能在考核中开闢出精神秘地。”
    莫利斯接著说：“近几届超凡大考的考核次序，都是第一轮考数学，第二轮考精神感应，看是否能开闢出精神秘地，第三轮考与妖怪的模擬战。若能开闢出精神秘地，不仅能直接晋级第三轮，还对模擬战有一定助益。”
    “不知与妖怪的模擬战，一般都考些什么？”罗伦问。
    “具体的考核內容每年都不同，可能是大逃杀、固定的攻坚战或防守战、隨机组团的猎杀赛，甚至若命题组设计分阶段考核，以上元素都可能包含，具体要看当年命题组的商量结果。”
    “这样啊……”罗伦若有所悟，然后道：“您和我说这么多，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如果有，还请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莫利斯一笑：“吩咐谈不上，就是看你是个可造之材想与你结个善缘，许你一桩机缘。”
    “多谢您的看重……”罗伦眼前微亮，忙问：“不知您指的那桩机缘是？”
    “是这样的，我在银霜城那边与人合伙申请了一个数学课题，但那个课题的推进遇到了些坎坷，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聘请你成为那个课题组的编外成员。”
    “意思是与解决数学题相关吗？”
    “对。”莫利斯点头说：“我看你之前在解答数学题的时候，很有一些巧思，而你的巧思正是我们课题组目前所急需的。现在课题还剩五个关卡，往后每解决一个关卡，不管你在其中是否出了力，我个人都会支付你100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
    话到这里，莫里斯笑眯眯地看著罗伦：“怎样，对於我的这个聘请，你是否感兴趣？”
    人家话都说到这里了，罗伦岂会说不感兴趣？
    况且，別的课题他兴许还会犹疑，但数学类的课题，他根本就不带怕的。
    关键是有精神能量可以拿，而这正是他当前所需要的……所以，莫利斯的这份聘请，可谓是径直挠到了罗伦的痒处，让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罗伦说：“当然，我非常感兴趣！”
    “好。”莫利斯把手放到他面前：“欢迎你的加入。”
    “那是我的荣幸。”罗伦连忙起身伸出双手与他握了握：“希望我能帮上些忙。”
    “別太紧张，即便帮不上忙也无妨，尽力就好。”
    莫利斯拍拍罗伦的手背，安抚了他一句，而后又道：“先坐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见识下我们课题组的最新关卡的题目，熟悉熟悉情况。”
    “好的。”
    罗伦连忙坐回椅子上，將手脚都安放好。
    隨后，就见莫利斯抬起手指头对著他的眉心一点，一缕橙光剎那没入他的额间，紧接著，罗伦便感觉自己眼前的景象陡然变换，一道橙黄色的虚幻门扉突然显现，並猛地朝他撞来。
    罗伦下意识眨了眨眼，然后便发现感官已然被重置，自己的意识进入了一处四周遍布著橙黄雾气的空间中。
    “这里是？”
    “我的私人计算屋。”莫利斯简单解释道：“这是一处由精神宝物幻化而来的纯粹的精神空间，平时间我需要沉思问题之时，都会进入这里。”
    “感觉有点像是数鬼幻象……”
    “是有一些共同之处，毕竟都是精神类的空间。不过，这里除了可以幻想生成用以计算的笔墨和写字板以外，还有洗心涤神之效，可让人的意识在思考问题时得到一定的滋养。”
    莫利斯说著，身体下方自动幻化出一张座椅，而后手一拉，前方一块白色的写字板，便隔空被拉到了他与罗伦的面前。
    这时，罗伦发现自己的屁股下方，也在不知不觉间被一团柔软如棉花般的座椅包裹了起来。
    浑身轻飘飘，还挺舒服的。
    “来，来看看这道猜想。”莫利斯指了指白色写字板上的一道数学题：“这是咱们那个课题所遇到的第五个关卡的最后一题。”
    “好。”
    罗伦点头，扭了扭屁股，而后目光落在了白色写字板之上。
    【请证明：如果p是一个素数，而整数a不是p的倍数，则有a^（p-1）≡1（mod p）。】
    咦，等等，等一等……
    好熟悉的描述啊。
    罗伦眉毛微微扬起，心想这不就是前世的费马小定理吗？
    关於该定理的內容，涉及到了初等数论的相关知识，在罗伦上辈子念书的那个年代，这是大学期间的课程。
    按照罗伦前世学术界的划定，该定理乃是初等数论中的四大定理之一。
    另外三个，分別是威尔逊定理、欧拉定理、孙子定理。
    “这是一道关於素数的题目，也叫做弗根猜想，难度不低，你可以试著求解证明下。”
    “呃，这道题……难度不低？”
    罗伦听得神情一怔。
    莫利斯微微頷首，眉头轻拧，温和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宽慰道：
    “纯数类的证明题往往涉及到纯粹的逻辑推导与创造，本就比较烧脑，你也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试著做一做就行，做不出来也没关係。”
    “……”
    罗伦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许在缺乏数论研究工具的莫利斯看来，这道题很有难度。
    但在罗伦眼里，这什么弗根猜想，就是个简简单单的初等数论的证明题。
    毫不夸张地说，他闭著眼都能解答出来。
    这完全就是一道送分题嘛。
    压下心间那些张狂的念头，罗伦看著白色墙壁上的那道题目內容，思绪流转，一种种关於这道题的证明方法，便在他的心间默默流淌起来。

 第39章 证法太多啦

    “第一种方法，用群论中的拉格朗日定理来证明。”
    “构造模p乘法群z*p=（1，2，3……p-1），p为素数，其阶为p-1。对该群中任意元素a∈z*p，其生成的循环子群
    <a>的阶，必整除p-1。即存在整数k，使得p-1=k·ord（a），因此，可直接导出a^（p-1）≡1（mod p）。”
    “清晰又简单，几步就证出来了……不过这需要用到群论。”
    罗伦这一世並没有接触过抽象代数，甚至连线代等高等代数的內容也没接触过。
    而群论属於抽象代数的分支內容。
    当前，罗伦並不清楚这个世界的代数学，究竟发展到了哪个地步。
    群环域等抽象代数的概念是否已经诞生？
    连费马小定理都能被称作难题，想来是没诞生的，否则不至於连一道初等数论的题目都搞不定。毕竟初等数论的强度连线性代数都不如，强度在线性代数之上的抽象代数，那得解析数论和代数数论来了才能与之碰一碰。
    所以，眼下若要用群论来解决这道题目，就得从无到有把群论搞出来，然后才能运用其中的各种结论解题。
    为了证明个费马小定理，就將群论拎出来？
    这纯属是用大炮打蚊子，或者说是为了蘸那点醋就去包饺子，非但没太大必要，还显得太蠢、太亏了。
    毕竟，这个世界的数学知识並非只是死的逻辑工具，而是具有超凡特性的事物。
    在没搞明白当前数学界的格局之前，贸然將群论这种能顛覆世界的数学大杀器祭出来，不一定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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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迅速毙掉群论证法后，罗伦的思绪再次流转起来。
    “第二种方法，直接通过初等数论中的欧拉定理来证明，设a与p为正整数，且它们的最大公约数为1，则有a^φ(p)≡1（mod p），当p是一个素数时，φ(p)=p﹣1，即可得证……”
    “说起来，费马小定理本就可以看作是数论欧拉定理的一个特例，属於是天然推论。”
    “第三种方法，通过將二项式定理展开比较係数，再结合归纳法，也可得证。”
    “第四种方法，进行多项式根与导数分析，利用代数方程的根唯一性来证明，不过还是需要用到群论的一些思想。”
    “第五种方法，寻找组合不变量与代数结构的深层联繫，再通过旋转对称性来证明，譬如，將题干中的模p运算，与素数长度项炼的旋转对称性对应，也可以完成证明。”
    “第六种方法，利用完全剩余系来证明，考虑集合{a， 2a，...，(p-1)a}在模p下的排列，这些数的乘积与1到p-1的乘积同余……”
    思绪到这里，罗伦的心中又不由延伸出了更多的证明方法。
    不过，多是以上几种方法的变形。
    仔细斟酌了下，他觉得第三种方法最省心省事。
    “相比於另外五种证法，二项式定理和归纳法，是这个世界中已诞生的概念……”
    “之前在雾森三中上课时，有个数学老师为了卖弄自己对前沿知识的掌握程度，专门讲述过二项式定理的內容，不需要涉及新的概念，而且比较容易理解……那就它了。”
    思绪流转到这里。
    確定要用第三种证法，来解决这道猜想后，罗伦也不拖沓。
    他一抬手，指尖自动绕起一圈橙黄雾气，化作一支带墨的写字笔，笔尖触及白色写字板，快速往上面书写起了自己的证明过程。
    [对（a+1）^p进行二项式展开，可知：（a+1）^p=∑（k=0→p）（k，p）a^(k-p)·1^k=(0，p)a^p+(1，p)a^（p-1）+……+(p-1，p)a+（p，p）。]
    [通过观察，可以注意到：当p是素数时，除了第一项和最后一项，其余的每一项係数都是p的倍数。]
    一旁，莫利斯见罗伦居然看了几眼题目，没过多久，便开始了解答，神情不由一怔。
    这就有解题思路了？
    不会吧……
    莫利斯心下一跳，但隨后又暗暗摇头：
    “不可能，这才多久……”
    “这小子应该和之前的我一样，发现一些思路就急匆匆地开始了作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很快就会犯下我之前犯过的错误，走入死胡同，最终不得不回到原点。”
    只是，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现了意外。
    罗伦答题的速度很快。
    笔下如有神助，书写相当流畅。
    没过多久，罗伦的证明过程便走到了最后。
    [……因此，根据归纳法，a^p﹣a被素数p整除对任意正整数a成立……最终，若p是一个素数，且整数a与p互质，则有a^（p﹣1）≡1（mod p），证毕！]
    写下最后两个字后，罗伦扭头看向正盯著白色写字板发呆的莫利斯，说道：
    “莫利斯特使，我证完了。”
    莫利斯没有搭理他，反而还伸出手掌，一把將他薅开，自己凑到白色的写字板前，盯著他的证明过程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一边看，他还在喃喃吐字道：
    “二项式展开？”
    起初，莫利斯还想找找罗伦答题的错漏，然而，当他草草地將罗伦的解答过程瀏览一遍后，脸上的表情陡然变得十分严肃。
    “等等，等等……將（a+1）^p展开后，每一项的係数，都和p有关？”
    莫利斯呢喃间，又伸手一把將罗伦薅了过来，手指头指著写字板上的某处解答过程道：
    “这里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注意到了？你没写清楚吧？”
    “写清楚了的。”罗伦解释道：“不是每一项的係数，而是除了第一项与最后一项的係数，都是p的倍数，並且，前提是这个p是素数，偶数则不行。”
    “嗯，好像是……”莫利斯还在思考中。
    “不是好像是，而是就是。”罗伦上前拆解道：“二项式展开（a+1）^p后，係数（k，p）实际就等於p！/（k！（p-k）！）……”
    “噢，知道了知道了。”
    莫利斯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当p为素数，且0＜k＜p时，係数（k，p）是整数，且分子含因子p，因此係数（k，p）≡0（mod p）对所有0＜k＜p成立。所以除了第一项和最后一项，所有中间项的係数，都会保留一个不被约掉的p，意味著能被p整除。”
    “接下来显而易见的，代入同余式可得（a+1）^p≡a^p+1（mod p），意味著（a+1）^p-a^p-1，必然是p的倍数。”
    “而根据题目的假设內容，a^（p﹣1）≡1（mod p），简单调整后，可以將其变形为：a^p﹣a≡0（mod p）。”
    “这时候，可以写出a^p﹣a的a+1项，有（a+1）^p﹣（a+1）=[（a+1）^p﹣a^p﹣1]+a^p﹣a，观察可知，若a^p﹣a能被p整除，则（a+1）^p﹣（a+1），也一定能被p整除。”
    到这里，整道题的证明已是相当清晰明朗了。
    根据归纳法，只需要证明当a=1时，a^p﹣a能被p整除即可。
    而a=1时，a^p﹣a=0，显然是能被任意素数p整除的。
    综上，弗根猜想由此得证。

 第40章 联邦首都

    莫利斯呼出一口气，表情怪异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通过二项式展开比较係数，就能发现组合数与素数之间的规律，竟然如此简单……”
    是啊，简单，实在是太简单了！
    一个二项式定理展开后比较係数，外加一个最最基本的归纳法，以及一些十岁小孩都会的四则运算……这道题，就证明出来了。
    月亮女神在上！
    这可是弗根猜想啊，一道位列银霜圣院年度第十三位的数学难题。
    本以为，这个猜想的证明过程多半会比较复杂和繁琐。
    可没想到，居然如此轻易，如此简洁，如此直白……
    前后就那么几步。
    真就只是隔了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会发现太他妈简单了。
    但如果捅不破，那便是天差地別，想不到就是想不到。
    莫利斯將目光从白色写字板上移开，转看向罗伦，一副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的表情，眼里闪烁著浓郁的欣赏与讚许之色：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將这道猜想证明了出来，看来，你的数学直觉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优秀。”
    “讚美月亮女神。”罗伦赶忙道。
    莫利斯无奈一笑：“不用拿月亮女神来搪塞我，女神祂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干涉人世间了，你的数学直觉，以及自梦中偶然获得的数学知识，都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女神应该是没什么关係的。”
    “好吧，但还是要讚美月亮女神。”罗伦道。
    莫利斯一愣，而后开怀笑道：“哈哈哈，你这小子，很有觉悟嘛，不错不错，以后在別人面前一定要保持住这种积极向上的觉悟！”
    笑了一阵，他手掌抚过自己的银环手鐲，自其內取出一团红色的精神能量，屈指一弹，飘向罗伦：
    “给你的，收著。”
    罗伦连忙截住那团精神能量，稍微感应了下，霎时面露喜色，里面的精神能量约有100个异变单位。
    “多谢莫利斯特使。”罗伦由衷道了一句谢。
    “本就是许给你的机缘，说好的一个关卡100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你没有让我失望，我自然也不会食言让你失望。”
    莫利斯笑了笑，他此刻的心情显然极为不错。
    原本，他確实期待著罗伦能在弗根猜想上有所建树，但却没想过罗伦能在短短几分钟內，就將这道题给解决。
    毕竟这是一道上了年度难题榜的数学题，还列於十三位。
    可罗伦做到了。
    虽然倒头过来看，这道题的解答思路其实非常简单，关键的地方就那么寥寥几步，甚至用一两句话就能点穿，可马后炮谁都会，真正带入到先前的情况中，又不得不讚嘆罗伦的数学直觉与巧思了。
    “走吧，先出去了。”
    莫利斯打了个响指，眼前景象陡然变幻。
    眼睛一闭一睁，回到了现实世界。
    罗伦连忙將刚才获得的那一团精神能量收入復用魂晶之中，而后见莫利斯这边没什么事了，便告辞回到自己的房间。
    ……
    次日，云开雨霽。
    罗伦吃过潘妮备好的早点与蛋糕，而后收拾好行装，再次启程，沿著山路向银霜城的方向而去。
    五天后的清晨。
    摇摇缓行的车厢內，罗伦结束今日早上的观想修行后，睁开了眼睛，暗道：
    “93的蓄能閾值了……”
    这些时日佩戴紫色围巾的观想苦修，加上数鬼事件的剩余战利品，以及解完弗根猜想后莫利斯给的报酬，罗伦共有精神能量约180个异变单位。
    先花了120个异变单位，使得蓄能閾值从80增长到90，而后又花了48个异变单位，让蓄能閾值从90提升到93。
    如此一番挥霍下来，他的復用魂晶里的精神存货，还余下大概12个异变单位。
    “蓄能閾值达90的临界点以后，往上扩增的所需又变多了……不过也还好，只是从先前的十二倍涨到了十六倍。”
    “接下来，即便莫利斯特使的课题组那边，没有额外的精神能量进帐，以我当前93的蓄能閾值，也足以在超凡大考的起跑线上，站到较靠前的位置了。”
    “当然，如果可以，最好还是要將蓄能閾值提升到99，甚至是99.99去。”
    能站到起跑线的更前方，那为什么不呢？
    罗伦可不会因依靠了资源的堆积而感到羞愧，只会觉得资源太少，为什么不能更多一些呢？
    此时，才刚进入11月中旬，距离超凡大考来临，仍有一个半月还多。
    只要莫利斯那边的课题不撂挑子，罗伦觉得自己应该还能收穫不少精神能量。
    嘎吱嘎吱……
    半个小时后，当车队穿过一道绵长的峡谷，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巍峨巨城出现在了视线中。
    “银霜城要到了！”
    车队前方，骑在狮头大马上的汤姆，忽然大喝了一声。
    车厢內的罗伦听到声音，侧了侧身子，而后掀开车厢侧面的帘子，探头往外面望去。
    潘妮也隨罗伦一起將脑袋往外探。
    后方车队中，一位同样探出头来查看的少年，发出了一声惊嘆：
    “哇噢，那就是银霜城么，好雄伟，好壮观啊，比雾森市的城池大多了……罗伦你说是不是？”
    “確实雄壮。”罗伦附和了一声。
    远眺之下，银霜城宛若蛰伏的巨兽脊背，依著嶙峋山势拔地而起。灰黑色的石砌城墙横贯天地，自南向北蛇行，隱入云雾繚绕的峰峦深处，不见尽头。城头箭垛密布，银色哨塔高耸，其上的冷光在晨曦中微微闪烁著。
    作为银月联邦的唯一主城与首都，银霜城乃是一座人口千万级的城池，其巨大与辽阔不言而喻。
    即便在工业化的世界，千万级人口的城市，那也是纵横方圆数十上百里。
    在这个没有进入工业化时代，但超凡群体又会大量圈地的世界，千万级人口的银霜城的长宽体量，毫无疑问是数百里级別的，反正是一眼望不到头。
    车队摇摇奔行中，渐渐驶近银霜城的南城门，城墙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由灰黑色巨石垒砌的墙体高耸入云，其表面布满风蚀雨打和战爭留下的斑驳痕跡，有的地方已经长出了暗绿苔蘚。
    巨大的城门由厚重的包铁巨木製造而成，此刻正敞开著，门洞幽深，城门两侧的卫兵身著鋥亮的银色胸甲，手持长戟，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进出的车马行人。
    穿过略显阴冷、起码有好几百米长的门洞，喧囂声如浪潮般骤然涌来。
    城內的主干道十分宽阔，由无数的大块石板铺就，可容多辆马车並行，但道路显然已被经年累月的车辙磨得光滑，有的甚至发生了凹陷与破损。
    罗伦等人的车队进城之时，已经到了晌午时分，各式车辆在街道上穿梭不息。
    有镶著族徽的贵族马车，轆轆作响，有满载货物的宽轮牛车缓缓挪动，赶车人吆喝不断，也有披掛锁甲的巡城小队纵马疾驰而过，马蹄铁在道路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车队再往內走，人流更是如织。
    力工扛著包裹去往城內的码头，商贩推著货架到处售卖，旅者风尘僕僕，不同口音的叫卖、交谈、爭执声混杂在空气中。
    街道两侧，房屋多是四五层高的规模，上方住著人，底层则基本都是各式店铺，麵包店、裁缝店、皮匠铺……
    耳朵稍稍一动，可以听到酒馆的窗欞里飘出欢闹声，铁匠铺传来叮噹不绝的打铁声，鼻息微嗅间，可以闻到空气中瀰漫著牲畜粪便、酒水、香料与烘烤麵包的混合气味，有点怪怪的。
    马车摇摇荡荡，在城內不断穿梭，又行驶了五六个小时，车队方才抵达此行的终点——银霜公馆。
    这是银月联邦官方指定的考生食宿地点，最多可供超十万名考生共同住宿。
    虽然食宿条件肯定不怎么好，但价格会比较便宜。
    如果不是有席琳夫人的提前安排，罗伦本来也打算领著潘妮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但接下来，还是要先去莫顿商行的分店瞅瞅情况再说。

 第41章 落脚图斯街35號

    罗伦刚从马车上下来活动了番筋骨，准备去找莫利斯报备下自己的行程，却见身披黑色甲冑的汤姆，快步而来。
    “罗伦，有个事通知下你。”
    “什么事汤姆队长？”
    汤姆说：“莫利斯大人暂有要事处理，已经离开。大人让我转告你，最多三天后，他便会遣人来接你，这三天之內，你可以隨意走动，但记得把这个东西带上。”
    他递了个如同弹珠一样的黑红事物给罗伦。
    “这是什么？”罗伦接过那东西，好奇地打量。
    “一个精神类的定位子珠，通过它，持有定位母珠的人，可以很快找到你的位置。”
    汤姆解释了一嘴。
    罗伦微微点头，这玩意儿就相当於是个定位器，稍作感应，他便发现珠子里面有丝丝缕缕的精神信號，在不断地往外溢出。
    不过这信號很难捕捉到，估摸著要用特定的方法或精神事物，才能成功捕捉。
    “另外，莫利斯大人说，来接你的人，凭证號码是77568，若没有对上號码，到时候千万不能走。”
    “好，我明白了。”
    汤姆离去后，许多雾森市考生的马车，也陆陆续续离去。
    那些家境富裕的少爷与小姐们，自然是不愿意呆在食宿条件不怎么好的银霜公馆，如威廉、马克西米等人，呼喝著便一块去了附近档次更高的旅馆。
    提丽丝也不住银霜公馆，不过，她在离去之前却来与罗伦打了声招呼。
    “罗伦，你选好去处了吗？”
    “暂时还没，打算先去莫顿商行在银霜城的分店走一趟，看看席琳夫人会不会有什么安排，你呢？”
    “我在银霜城有亲戚，准备去那里暂住，这是地址，你回头若遇到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可以按地址来找我。”
    提丽丝红色的清眸微眨，说话间递了张小纸条给罗伦，上面字跡娟娟地写著卡洛街11號。
    两人经过那次数鬼事件后，关係处得还算不错，罗伦也没跟她客气，接过纸条看了看，塞进兜里，而后说：
    “行，你回头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去莫顿商行的分店寻我。”
    “好，那，先这样了，回见。”提丽丝抬起纤细修长的白嫩小手挥了挥。
    “嗯，回头见。”罗伦也朝她挥了挥手。
    目送提丽丝那裹在黑色长裙里的初绽身段与標誌性的白色马尾消失后，罗伦也没在银霜公馆前逗留，一边钻进马车车厢，一边对老汉克道：
    “汉克大叔，走吧，去莫顿商行分店，你应该认识路吧？”
    “放心吧罗伦少爷，我年年都要来两趟，那条路熟得不能再熟了……驾。”
    在老汉克的驱赶下，马车慢慢移动起来，挤出有些拥堵的公馆大道后，很快拐进了另一条车流稍少一些的街道。
    莫顿商行放在雾森市，算是知名商行，颇有资財。
    但在银霜城，因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外来者很难在当地打开局面，便只有一座三层楼的分店。
    由於莫顿商行的分店距离银霜公馆並不远，就只隔了两条街，熟门熟路之下，老汉克赶著马车走没多久便抵达了分店门口。
    罗伦下车，进入店內，取出萨曼莎管家之前给的信物，很快便受到了店长的接待。
    店长是一位打扮与萨曼莎管家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女人，叫做梅丽，在见到信物后，她便亲自引领著罗伦去了图斯街35號。
    那里是一座独门独院的小宅，里面生活用具一应俱全，屋內屋外被打扫得乾乾净净，两间臥室內的丝绸床罩与被褥都平整如新，看得出来是不久前刚换的。
    罗伦很满意，当天便带著潘妮，住进了图斯街35號的小宅院中。
    老汉克则因完成了使命，拉上银霜城这边的货物，很快又要返回雾森市，也是个奔波劳碌的命，不过他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说几十年如一日下来，都习惯了。
    ……
    当天晚上，罗伦在图斯街35號的主臥里，舒舒服服睡了个踏实觉。
    次日一早起来，在小女僕潘妮的伺候下洗漱完、吃过早餐后，惊觉气温不太理想，衣衫也有些单薄，便领著潘妮外出前往附近的一处商业街区开始了採购。
    一整个上午就这么忙活下来了。
    罗伦自己採购了两套秋冬时节的衣物与靴子，同时给潘妮也置办了两套，她本来是死活不肯要的，但罗伦硬塞给她，並且那两套衣服也挺好看，她扭扭捏捏了一阵后便还是收下了。
    完事回到图斯街35號，罗伦清点了下自己身上的財物。
    席琳夫人赠送的那条紫色围巾，以及那枚復用魂晶和里面的精神能量，自不用多提，主要还是常用的货幣，这阵子在来银霜城的路上与刚刚的採买，虽然花了些，但眼下依旧还有170多金镑。
    银霜城的消费水平，要比雾森市更高，不过小康之家的月消费数额，也不会超过10金镑。
    若不牵扯修行，只论衣食住行，这170多金镑倒是够罗伦和潘妮花许久了。
    於是罗伦琢磨了下，取出一笔金镑来交给潘妮，让她负责安排好自己的伙食——潘妮是很会採买的，刚才买衣服时，她砍起价来就老凶了。
    ……
    另一边，卢森大道，一座四周梧桐掩映的独栋別墅中。
    西蒙娜正在因莫利斯给出的关於弗根猜想的解法，而倍感惊喜。
    “二项式展开，然后比较係数，再加上归纳法……这种证明方法也太巧妙、太简洁了。莫利斯，你是怎么想到这种证明思路的？你真是个天才啊！”
    “你误会了。”莫利斯笑著摇了摇头：“这种证明思路不是我想到的，而是另有其人。”
    “啊？不是你吗？是谁？”西蒙娜怔了怔。
    “罗伦，一名我这次前往雾森市时，发现的潜力非常不俗的数学苗子。”
    “你在雾森市发现的数学苗子？”西蒙娜皱了皱眉，有些疑惑：“不是，你等会儿，你的意思是这个叫罗伦的人，年龄不大吗？”
    “对，他现在只有十八岁，是这次来银霜城参加超凡大考的一名考生。”
    “是他独立解决的弗根猜想？”
    “没错。”
    “十八岁，小地方的考生，却能独立解决弗根猜想，还是用如此简洁的方式，这確实是一名潜力不一般的好苗子啊。”
    西蒙娜称讚了一声。
    “所以，我打算提前投资下他，聘请他成为我们的课题组的编外成员，你不反对吧？”莫利斯图穷匕见，缓缓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反对有用吗？”西蒙娜白了他一眼，悠悠说道：“你是课题组的带头人，是否要聘请编外成员，你说了算。既然你看好他，想投资他，去做就是了，只要这次的课题投资別让我亏本就行。”
    “嗯，我儘量。”
    “什么叫做儘量啊，是一定別让我亏，我可是借了高利贷投资的，不然咱俩回头得翻脸，连朋友都没得当的！”
    “好好好，一定，一定。”莫利斯连连应和，迅速揭过这个话题，转而取出一枚定位母珠，递给西蒙娜说：“你明天按照上面的地址去一趟，將罗伦接来这里，號码凭证是77568。”
    “不是，你聘请的人，你自己不能去接吗？为什么非要我去？”
    “我明天要回一趟圣院，没空，你有空你就去帮我把人接来了，然后带他熟悉下算术迷宫……那小子有些巧思，多半还能在接下来的关卡中给我们带来惊喜，你相信我不会平白无故招人进来。”
    话到最后，莫利斯脸上浮出了认真之色。
    “那你求我，你求我，我就去帮你接人。”西蒙娜扬了扬下巴。
    莫利斯悠悠道：“你要是不想亏本，最好按我说的去做，否则，到时候真亏了別怨我。”
    “该死的莫利斯，你是真的畜生啊，你他妈就知道要挟老娘，我是真想锤死你……”
    西蒙娜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不悦之色，红润的小嘴里骂骂咧咧的，但最后还是接过了那一枚定位母珠。

 第42章 临时课题研究室

    翌日上午，昨夜聚集在银霜城上空的雾气未散，天色显得阴沉沉的。
    身穿黑裙，披著一头暗红色长髮的西蒙娜，站在图斯街35號的院门前，她那曲线丰腴、比例婀娜的爆好身姿，以及瓷白精致的美丽脸蛋，引得街边的路人频频向她投来注目礼。
    但西蒙娜的目光，却落在了刚开门出来的罗伦身上，眯著一双狭长的狐媚眼，缓缓审视著他。
    “罗伦？”
    “对，我是罗伦，不知您是？”
    “西蒙娜，与莫利斯是好友，同时也是他课题组的一员。”
    “原来是西蒙娜女士，您好。”罗伦礼貌性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西蒙娜抬起纤白的手掌，隨意地与他握了握，说道：“莫利斯让我来接你，號码是77568，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走吧，上车。”
    她说完，扭身迈著两条笔直匀称、裹著薄薄黑丝的美腿，上了旁边一辆华丽高大的蓬盖马车。
    信息倒是对得上，不过罗伦没有立刻跟上她，而是转身回到院內，与正在扫地的潘妮说了一声自己要有事外出一趟，大概会晚点回来之后，这才不急不缓地上了那辆马车。
    马车內的色调红黑相间，阵阵沁人心脾的馨香荡漾在空气中。
    西蒙娜上车后，便不复方才在外面的端庄与矜重，小皮靴一褪，身姿一倒，素手撑住侧顏，整个人便斜斜地倚靠在了车厢的柔软主榻上，显得有几分慵懒与媚意，甚至隱隱呈现出了一丝不雅之態。
    只不过，她的衣著比较严实，黑裙裹住了脖子以下的每一寸肌肤。
    但即便如此，那勾人丰腴与翘挺圆润的轮廓曲线，却是衣裙怎么也无法遮掩住的，反而还被衬出了一股朦朧美。
    罗伦上了马车，见西蒙娜如此摆设自身，神色一怔，心想这女人倒是率性不羈。
    “不用拘束，隨便坐。”
    西蒙娜的狐媚眼斜看向罗伦，示意他落座。
    罗伦寻了个靠著左侧车厢的位置坐下，侧对著她，虽没有拘束，但还是保持著基本的礼貌，毕竟这女人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人，罗伦能从她身上感应到强大的压迫感，与当初面对莫利斯时一样。
    “听莫利斯说，那种通过二项式定理解决弗根猜想的思路，是你提供的？”
    “是的。”
    “厉害，那道猜想我之前琢磨了一两个月，都没想出解法，你却在极短的时间內就做到了。”西蒙娜幽幽道。
    “我之前在雾森市上学时，听一位老师讲述过关於二项式定理的知识，而且閒暇时，思考过二项式係数与素数的关係……”
    面对西蒙娜那称讚中带著一丝怀疑的话语，罗伦简单解释了一嘴。
    他这话自是说得半真半假，但真的那部分无论怎么查都是真的，假的那部分旁人也不可能验证得出来。
    “原来如此。”西蒙娜面色恍然，艷若桃李的面孔上浮出笑意：“平日里的遐思很重要，但也说明你的数学直觉，確实很强。”
    二项式定理的內容，西蒙娜其实也知道。
    但她在解决弗根猜想的时候，却就是没想到用二项式展开比较係数，来证明该猜想。
    失之毫釐，谬以千里。
    有的时候，思维没运转到那里，即便只隔了一层窗户纸，也难以捅破。
    这就好比说，男人和女人最亲密的接触，只隔了一层衣服，但关係与利益没运转到那里，那层衣服你是无论如何也扒不掉的。
    当然，暴力不算在其內。
    而罗伦所拿到的剧本，便是归属於暴力一侧。
    相较於亟待开发、宛若稚嫩小姑娘般的数学萌芽时代，他所掌握的海量数学知识，一旦开闸倾泻出来，可不就相当於来自更先进文明的一场暴力衝击么？
    马蹄飞奔间，车轮轆轆作响。
    车头悬掛著银霜圣院標识的华丽马车，在马车夫的驾驶下，飞快掠过一条条街道，行人见之无不避让。
    车厢主榻上的西蒙娜，与罗伦浅聊过几句便没了什么兴致，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假寐。
    马车疾驰一个多小时后，速度逐渐放缓，拐进了一处僻静的街区。
    又过了没多久，马车徐徐停在了一座独栋的小別墅前。
    “到了，下车。”
    假寐中的西蒙娜忽地睁开双眸，坐直身躯，先將罗伦撵出，而后自己再缓缓下车。
    罗伦脚下立定，一边整理衣冠，一边打量著所处的环境。
    周遭绿植掩映，梧桐夹道，路面的青石板洁净如洗，面前是一栋带著独立院落的別墅宅邸，外墙呈淡红色。
    那名驾车的马车夫，在罗伦与西蒙娜下车后，也下车牵著马儿绕了一圈，去了別墅后侧的马厩。
    西蒙娜则招呼上罗伦，走在前头，推开虚掩著的黑铁柵门，率先步入庭院。
    这时，一位身上拴著灰白围裙的中年女僕，迎了出来。
    “这是罗伦，我和莫利斯的课题组新来的成员，去给他泡杯蜂蜜茶，然后在二楼收拾出一间客房来供他平时小憩。”
    “好的，西蒙娜女士。”中年女僕应了一声，转身回屋忙活起来。
    “走吧，进去坐。”
    西蒙娜引著罗伦进了屋，让罗伦在客厅落座，她自己则上楼走了一趟。
    待到中年女僕泡来可口的蜂蜜茶，罗伦端起饮了半杯后，西蒙娜这才又从楼上下来，而后对罗伦说：
    “跟我来。”
    罗伦起身跟在她屁股后面。
    因换了双居家的鞋子，西蒙娜在走动间比较隨性，娇躯摇摇晃晃的，丰美的圆翘轮廓在黑裙下时隱时现。
    “西蒙娜女士，莫利斯特使人呢？”罗伦没见到莫利斯，忍不住问道。
    “他今天回学院去了，快的话傍晚之前回来，慢的话要到明天上午才回来。”西蒙娜道：“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们的课题內容？”
    “只提过一嘴，说是什么算术迷宫课题，需要解决迷宫关卡上的数学难题。”
    “对，算术迷宫。”
    说话间，西蒙娜引著罗伦进入一间幽暗的房间中，她轻抬素手虚指两下，赤红火光自指尖激发而出，就见房间中的两盏油灯腾地一下被点亮。
    迈步走到一扇铁门前，她的手掌按在铁门中央的一方凹陷处，铁门缓缓移动，十数秒后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二人通过的向下的狭窄走廊。
    西蒙娜回首看了罗伦一眼，示意他跟上，而后拾起一盏油灯，直接钻进了走廊。
    罗伦见状紧跟上她的步伐。
    十数秒后，两人走完了这段不长不短的向下走廊，进入一座稍显开阔的地下房间之中。
    房间內並无油灯，但穹顶与四周的墙壁上都镶嵌著许多可以发光的萤石，萤石散发出来的光芒呈淡黄色，驱散黑暗，將此地照得还算明亮，只是带著些拂晓之时的朦朧之感。
    晃眼一瞧，房间內的陈设很是简单。
    除了几张木桌与座椅，以及桌上搁置著的一些书籍资料和几株在昏黄萤光中微微招展的暗红盆栽之外，最引人注目的，便要属从房间中央的穹顶上，悬掛垂下的一幅图画了。
    西蒙娜熄灭手中的油灯，將灯盏隨手搁在一张木桌上，而后扭了扭腰身，如瀑的红色长髮荡漾了下，掀起一阵淡淡的幽香，隨著她的目光一起飘向罗伦：
    “这里就是我和莫利斯的课题研究室了，当然，只是临时的，等算术迷宫课题结束后就会撤掉，你自己找地方坐。”

 第43章 算术迷宫

    罗伦此刻的目光，被那几株暗红色的盆栽所吸引。
    他能明显感应到那几株盆栽正在进行微弱的吐纳，而每一次吐纳，都有一丝精神能量从盆栽中溢出。
    西蒙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檀口微分道：
    “別看了，那是红叶萝，属於异变植物，虽然每时每刻都会向周围散发出微弱的精神能量，但这种精神能量比较微薄，太少了，只能用来涤盪身心。”
    她说著，向罗伦指了指那一幅从房间中央穹顶上悬掛垂下的图画：
    “看到那幅画了吗？那就是算术迷宫的投影体。”
    “投影体？”罗伦对这个词感到疑惑。
    “不错，投影体。”西蒙娜解释道：“算术迷宫是一件精神重宝，可以反覆通过它刷课题获得超凡机缘，所以其现实体在银霜圣院內部，不会外借。而我们这些课题申请者，只能申请到它的投影体，不过藉助投影体也一样能进入算术迷宫內部。”
    “真是神奇。”
    罗伦赞了一声，目光仔细打量起了这一道算术迷宫的投影体。
    它看起来非常普通，上面写满了乱码与线条，像是某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的隨手涂鸦之作，並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西蒙娜走到一把扶手椅前落座，偏著头对罗伦说：
    “你先找个位置坐下，將身体固定好，然后我带你进入算术迷宫逛逛，熟悉下里面的闯关风格。”
    “好。”
    罗伦頷首，走到西蒙娜旁侧的一把椅子上落座，將自己的身体摆了个相对舒適的姿势。
    “可以了吗？”
    “可以了。”
    “那就开始了。”
    西蒙娜素手抬起，指尖裹著精神能量虚点向那幅涂鸦画作。
    剎那间，罗伦就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精神威压自那幅画作之中扫来，顷刻就將自己的意识笼罩了进去。
    先是黑暗，再是黑白相间的乱码与线条在眼前闪过，紧接著，罗伦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教室之內，像个学生一样端坐著，身前摆放著一张满带岁月刻痕的书桌。
    教室內有五十人，但除了坐在自己左侧的西蒙娜以外，其余每一人的面孔都是模糊的，无法看清。
    前方的讲台上，有一名面孔同样模糊不清的黑袍老师正在授课，但他说话的声音夹带著无数迷濛的囈语，完全听不清楚。
    但就在下一秒，罗伦听清了。
    “西蒙娜，来，把这道题解答一下。”
    这是一个老者的声音，当这个声音出现后，罗伦便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讲台黑板上，凭空出现了一些字跡，但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左侧，西蒙娜在被叫到名字后连忙站了起来，说道：
    “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不会？”那黑袍老师听到这话，顿时就怒了：“既然不会，那你今天为什么还敢迟到？是嫌自己落下的课程太少，想要落下更多吗？”
    “老师我错了，我以后会好好听讲的。”
    西蒙娜认了个错，坐了下来，然后那黑袍老师就不再针对她了。
    黑袍老师的声音再次变得朦朧不清起来。
    西蒙娜见状扭头看向罗伦，嘴唇翕动，语速飞快地说道：
    “算术迷宫里的授课老师，是一种存在一定思维活动的奇异精神体，点到你名字时，一定要立刻站起来，遇到不会的问题就说不会，挨骂不要还嘴，只承认错误，否则会被踢出算术迷宫，並限制进入时间，知道了吗？”
    “知道了。”罗伦点头，问道：“那我们要怎么闯关？”
    “授课老师会在黑板上出一道或多道数学题，完全解答出来后便能离开这处教室，届时就算是完成了闯关。”
    西蒙娜抬手指了指前面的黑板，继续说：“这一关的考题，一共有五道，目前我已经答完了前面两道，第三道也有了点眉目，但还需完善下证明过程，至於第四道和第五道，需要第三道答完后才会逐次浮现。”
    罗伦道：“不知道第三题的內容是什么，我似乎看不见……”
    西蒙娜说：“不著急，等一会儿就能看到了，很快的。”
    她话音落下没多久，那黑袍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並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你们真是我教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全班五十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把这道题完整解答出来……都给我好好开动下脑筋，今天若没人能做出这道题，那我们就不下课了！”
    这时，西蒙娜才笑道：“行了，现在能看到了。”
    罗伦眼睛看向黑板，只见那一道原先云遮雾绕，看不真切的数学题，此刻已然清晰无误地浮现在了眼前。
    【第四题：请证明π＜22/7。】
    看到这道题的一瞬间，罗伦神色一怔，说道：“这道题，通过数值计算，应该很容易得出结论吧？”
    眾所周知，π值约等於3.1415926，而22/7则约等於3.14285。
    孰小孰大，一目了然。
    西蒙娜伸展腰肢，令自己纤腰上的丰盛与饱满稍稍活动了下，而后打了个哈欠，摇头说：
    “不行的，我昨晚就使用割圆法进行了数值计算，但未得到正確判定，必须通过逻辑推导完成的证明才能被纳入解答完成的序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恐怕只能通过微积分来证明了。”罗伦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对，是需要通过微积分。”西蒙娜笑吟吟地看著罗伦：“能这么快道出解题的关键，看来，你应该是懂微积分的。”
    “略懂……”罗伦谦虚地回道。
    “懂就好。”
    西蒙娜素手往面前的书桌上一摸，一份质感十足的空白稿纸与写字笔，便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她拿起写字笔，快速往稿纸上书写，边写边对罗伦说：
    “我之前思考了下，觉得最好是从构造目標函数来进行证明，因为∫(0→1)（1/(1+x^2)）dx=arctanx|(0→1)=π/4，所以目標函数需要包含（1/(1+x^2)）……”
    “不错，你的思路是对的。”罗伦听了点评了一句。
    然而，这话落在西蒙娜耳中，却令她书写的动作微微一滯，她抬起螓首，用狐媚眼斜了下罗伦，正准备说他两句什么。
    却只听罗伦继续道：“目標函数的分子，既然设计成(1-x)了，那就不要拘泥於低次方，可以尝试下更高次方。”
    西蒙娜被他这话吸引了注意力，蹙眉道：“更高次方？”
    罗伦道：“不要怕展开后项数太多，类似分子(1-x)^n、分母1+x^2的设计，往往具有很强的对称性，无用的项数到时候直接就能削掉，你可以稍微大胆点。”
    西蒙娜不语，只是捏著笔一味地演算，不久后，她的眉梢渐渐舒展：
    “是的，更高次方，要在[0，1]的区间內进行积分，需要8次方才行，抵消掉x^2后，还余下x^6，积分后的值正好有个1/7……可还是不对啊，最后的结果对不上，不是我需要的目標值……”
    “没必要直接在(1-x)那里上8次方，將其定位4次方，然后再构造一个x出来，用4次方去乘，一样可以得到8次方，你试试。”
    “那我试试。”
    西蒙娜按照罗伦的提醒，重新將分子构造成x^4(1-x)^4，而后脸蛋上终於浮现出了灿烂的笑容：
    “唔，出来了出来了，化简后得到多项式x^6?4x^5+5x^4?4x^ 2+4，外加-（4/(1+x^2)），在[0，1]的区间內进行积分，恰好就是22/7-π，然后再利用被积函数的非负性且不恆为零的性质，可以得到22/7-π大於零，因此π＜22/7，得证，完美。”
    写到这里，西蒙娜停下笔拍了拍手掌，美眸熠熠地瞅著罗伦，嘖嘖称奇道：
    “可以啊你，罗伦，思维居然如此敏捷，你的数感比我想像中的更加强大，怪不得莫利斯非要拉你进入课题组。”
    “能帮上忙就好。”罗伦笑了笑。
    这道题跟数感强不强大，其实没什么关係，就是一道典型的构造性证明题。
    通过微积分的一些基本结论，以及对式子的敏感性，很容易就能倒推出想要的目標函数。
    两人说话间，隨著西蒙娜在稿纸上完成对这道题的证明，这片空间像是有感应一般，嗡嗡震动了几下，继而站在讲台上一直没出声的黑袍老师，欣慰地开口说道：
    “很不错，我原以为你们在今天结束之前，都不可能將这道题解出来了，但没想到，竟然有人在短短几分钟內就完成了解答，这很好……”
    黑袍老师抬手往黑板上瞧了瞧，又道：
    “既然如此，趁著现在还没下课，那就再来看看我为你们准备的另一道题吧。”

 第44章 积分题

    黑板上，原本第三道题的字跡一阵虚浮，如水波般蠕动荡漾一阵后，很快化为了一道新的数学题。
    【第四题：请用四种不同的方法，证明或证偽素数有无限个。】
    “哦艹，怎么又是纯数题，真他妈……”
    西蒙娜眉黛皱了起来，一脸不爽地咕噥，红润的嘴唇里下意识还夹杂著一些脏东西。
    但隨后，意识到有人还在身侧，她又迅速恢復了正常，说道：
    “素数有无限个，这是肯定的，所以这道题是要进行证明，而非证偽，我知道有一种很简洁的方法……”
    西蒙娜思索了两秒，提起写字笔，迅速往稿纸上书写起来。
    [证法一：设2，3，5……，p是不大於p的所有素数组成的集合，並令s=（2x3x5x……xp）+1，则s不能被2，3，5……，p中的任何一个素数整除。於是，s要么是一个素数，要么是一个不能被已知素数整除的合数。无论哪一种情形，都会有一个大於p的素数存在，故不存在最大素数。因此，素数有无限个。]
    罗伦扫了两眼，微微点头，很標准的欧几里得式证法。
    而后他也不说话，就只是静静地看著西蒙娜，等她的第二种证法。
    然而，等了半天她也没憋出一个字来。
    儘管关於素数的无限性证明非常基础、非常简单，西蒙娜对纯数研究並不擅长，却也能很快给出一种证法。
    但仅是一种证法而已。
    若涉及到更多的证法，那便需要对素数在多角度、多方面具有深刻的研究，而这恰好是她的弱势，一时半刻的，她还真想不出来其他的证明思路。
    西蒙娜抬起素手抠了抠自己的脑门，看向罗伦，问道：“怎么样，你对另外的证法，有什么思路吗？”
    “有。”
    罗伦点了点头，而后垂下目光，面前自动浮现出了空白稿纸与写字笔。
    他摆正稿纸，捏著写字笔斟酌了片刻，在西蒙娜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书写起来：
    [证法二：分析形如f(n)=(2^2^n)+1的数的基本性质……易知任意两个f(n)必然互素。若f(n)是素数，则其自身是素因子，若f(n)是合数，由於任意两个f(n)互素，所以其素因子必然是新的素数。因为每个f(n)对应至少一个新的素数，当n的取值趋於无穷时，可导出素数也有无限个]
    [证法三：假设素数仅有k个，记为……]
    [证法四：对任意n≥2，区间[n!+2，n!+n]含n?1个连续合数……令n=k!（k≥2），则区间[k!!+2，k!!+k!]的长度为k!?1，当k趋於无穷，k!-1也趋於无穷，即存在任意长的连续合数序列，分析端点素性……因此，素数无限。]
    关於素数无限性的证明方法，在罗伦的前世资料库里有一大堆，足足好几十个，初等的，高数的，群论的，拓扑学的……都有。
    其中，广为人知的黎曼zeta函数的因式分解——欧拉乘积式，便可以直接从数据上给出素数无限的证明。
    不过，罗伦在这里並没有使用太高深的知识，他给出的几种方法，都没有超过初等数论的范畴。
    第二种证法是通过分析费马数来证明。
    第三种证法是通过无平方因子数的数量来导出矛盾，用到了反证的思路，与西蒙娜给出的第一种证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角度选得比她的更刁钻一些。
    第四种证法是通过相邻整数互素的性质，证明素数间隙可任意大，从而得出素数的无限性。
    此时此刻，西蒙娜看罗伦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奇之色。
    原本，她询问罗伦有没有什么思路，其实仅仅指的是第二种证法的思路。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在写完第二种证法后，居然一口气把第三种、第四种证法也给写了出来。
    而且，罗伦给出的这三种证法，还每一种都从不同的角度解析了素数的无限性……
    这得什么样的脑子，才能把素数的无限性想得这么透彻啊？
    罗伦写完第四种证法，停下笔后，抬头瞥了眼近在咫尺的西蒙娜，见她表情惊诧地望著自己，赶忙问道：
    “西蒙娜女士，你，怎么了？”
    西蒙娜眨了眨眼，悠悠说道：
    “罗伦，你今天可真是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啊……这第六关的第四道题，我原以为要耗上好一阵才能解决掉的，但没想到，你居然一下子就给出了另外四种证法……”
    “这难道不好吗？”罗伦反问了一句。
    “好，当然好，非常好！”西蒙娜展顏笑道。
    但笑了没一会儿，隨著四种证法集齐，第四题解答完成，这一关的第五题来了之后，她白皙脸蛋上的表情又瞬间凝固住了。
    【第五题：求积分，∫(0→1){∑(n=1→∞)[(2^n)x]/(3^n)}^2dx，其中[(2^n)x]为取整函数。】
    讲台上，那位黑袍老师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今天的你们，解题效率似乎提高了一个层次，这真的很让我感到意外……既然如此，趁现在还没下课，就再来看看这堂课的最后一题吧。”
    台下，西蒙娜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她皱眉盯著黑板上的第五题。
    微积分这一块，她自忖颇有造诣，平日里也见过各种各样的习题，但今天这一道题，她属实是一次都没遇到过。
    不过，西蒙娜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会放弃的人，她思索之余，提笔唰唰唰在稿纸上演算起来。
    然后她就发现……
    取整函数的阶梯性导致积分区间无限细分，级数平方展开后的多重求和与积分交换不可行，同时无穷级数逐项积分的计算量爆炸。
    算著算著，西蒙娜面孔上白皙细嫩的肌肤抽抖了几下，嘴里下意识又含起了脏东西：
    “不是……这什么垃圾题，完全没办法正常积分，这他妈怎么算啊？我xxx……”
    在他右侧的罗伦，听到她那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禁有些无语。
    人长得挺漂亮的，身材也好得不得了，不说话时就是个媚態横生的优雅御姐，但一说话，尤其是嘴里含上脏东西时，本性就有点暴露了。
    罗伦见她算不出来就一直在那里骂，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赶忙打断她：
    “西蒙娜女士。”
    “嗯？”西蒙娜看向罗伦，见他满脸无奈之色，顿时尬笑了一声：“抱歉，实在是这道题出得有点奇怪了，从未见过这种题型，所以一时间没忍住……对了，你是懂微积分的吧，快帮我想想怎么做。”
    罗伦说：“这种涉及到取整函数的积分题目，最好別用常规算法，完全可以通过概率工具来解决。”
    西蒙娜愣了愣：“概率工具？可我不会概率啊……等等，你还懂概率学？”
    “略懂……”罗伦点了点头，继续道：“你就算不懂也没关係，实际並不复杂，很简单的。”
    说话间，罗伦提笔往自己面前的稿纸上书写起来。

 第45章 罗伦：能看懂吧？

    “首先，我们注意到，这个积分的区间是从0到1，开闭无所谓，在这个区间里的每一个数都一定可以写成十进位的形式，也就是x=a1/10+a2/(10^2)+a3/(10^3)+……a∈（0-9）”
    “不过，因为题目中的分子是2的冪，我们不妨写成二进位，也就是x=a1/2+a2/(2^2)+a3/(2^3)+……a∈（0-1）。”
    “这里取二进位的优势在於，乘完以后取整数部分时是十分容易的，比如说，假设x用这样的一个二进位表示，x=∑(k=1→∞)（ak/（2^k）），於是就有[(2^n)x]=2^(n-1)a1+2^(n-2)a2+……+an，第n项以后的所有数都小於1，取整以后就直接变成0了。”
    “这一步能看懂吧？”
    罗伦话到这里看了眼西蒙娜，见她看得很认真，便顺口问了一嘴。
    什么十进位二进位，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第一次听说这类的概念，不过，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西蒙娜心里暗道。
    此时此刻，她还在盯著罗伦写的第二行关於二进位的式子看，並在心里迅速验算著是否正確。
    至於第三行的內容，她还看都没看过。
    但对上罗伦的眼睛，见他一副『这很简单你不会连这个都看不懂吧』的表情，西蒙娜也是个要面子的女士，又直接脱口道：
    “懂啊，当然能看懂。”
    罗伦见状，还以为她真懂了，便又继续往下讲解：
    “所以这时候，我们可以用二进位的係数a將原始的无穷求和直接写出来，便有∑(n=1→∞)[(2^n)x]/(3^n)=∑(n=1→∞)(2^n)/(3^n)∑(k=1→∞)（ak/（2^k）），接下来，再交换求和的顺序，把係数a提取出来……”
    “这里，嗯，需要用到一个交换求和顺序的式子，∑(k=1→n)∑(j=1→k)=∑(j=1→n)∑(k=j→n)……”
    “接下来，就是计算换序后里面的求和，这实际上很简单，是一个等比数列……化简后，可以得到∑(k=1→∞)（ak/3^（k-1）），到这里，我们就將积分里面的东西，转化为了一个像是三进位的表达。”
    “这一步能看懂吧？”罗伦习惯性地问了一嘴。
    “能看懂……”
    西蒙娜硬著头皮嘴了一句，但心里实际上已经开始在倒腾脏东西了。
    这他妈的什么跟什么啊，凭什么交换求和的顺序可以这样写，这公式你怎么得出来的，为什么我在圣院的付费课程里没有学到过这一块？
    罗伦继续道：
    “令s=∑(k=1→∞)（ak/3^（k-1）），展开后便是a1/3+a2/(3^2)+a3/(3^3)+……这里的s是x的函数。“
    “这时，题目中的积分式子就变成了∫(0→1)(s(x))^2dx。”
    “现在尝试理解一下，在0到1上面隨便取一个x，那么这个x一定会映射到s，所以s属於一个隨机变量，而由於x是隨便取的，x必然满足均匀分布，因此这个积分的意思是对隨机变量s平方求期望……”
    “考虑这样一个概率事件……所以，如果概率期望为p=1/2，那么方差即为p（1-p）=1/4……”
    “最终代入计算，再逆著用方差公式变换下……可以得到最终的值为27/32。”
    写到这里，罗伦自己觉得一目了然，清清楚楚。
    这道题的难度是有的，但不算太离谱，顶多考研水平，只要能熟练理解二进位+概率期望+双重求和换序，解答起来基本算是手拿把掐。
    当然，这是罗伦自己的看法，可放在西蒙娜眼里，却可能不太一样了。
    此时此刻，西蒙娜看著罗伦最后计算出来的值，表情一愣一愣的：
    “所以，这样就……解出来了？”
    不等罗伦回答她的话，讲台上，那位黑袍老师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
    “通过二进位展开將连续变量离散化，又通过期望值將离散问题概率化，有意思，真有意思，这道题居然还能有如此简洁的做法……那位新来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看不清黑袍老师的面孔，但此刻，罗伦还是感觉对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罗伦连忙起身回道：“老师，我叫罗伦。”
    “嗯，罗伦，你这节课的表现很不错，希望你在下面的课堂中，也能继续保持。”黑袍老师说著，手一挥，声音逐渐变得朦朧起来：“这一节课到此为止，下课……”
    霎时，空间开始震盪，光线也在变得模糊。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以及那名黑袍老师，顷刻消失，那一扇原本紧闭的教室大门，也在这时轰然敞开。
    按照西蒙娜刚才的说法，解答完第五题，再走出教室这一关便算是过了。
    但此刻的西蒙娜，却依旧沉浸在罗伦第五道题的世界里，目光死死盯著罗伦面前的草稿纸，脸上带著严肃的思索神情。
    罗伦等了好一阵，见她还没有结束，还在看，便好心地开口道：
    “还有哪里不懂？”
    “这里，这里，这里……啊？没有不懂啊，都懂，已经懂了，我还以为你在问別的呢。”
    沉浸在思索中的西蒙娜，下意识抬手指了四五处地方，但隨后她又立马回过神来，接著一脸嘴硬。
    罗伦表情古怪地盯著她看，见她一副要强的模样，心知她比较在乎自尊，於是赶忙转移话题道：
    “懂了就行，嗯，西蒙娜女士，现在这一关算是已经过了吧？我们要离开教室吗？”
    “当然。”
    西蒙娜应了一声，率先起身，快步朝著教室门口走去。
    罗伦跟在她屁股后面，迅速隨她一起越过了那扇教室大门。
    在穿过门口的瞬间，罗伦只觉感官正在被急剧重置，片刻后，他与西蒙娜的眼前都出现了一行醒目的赫拉语文字。
    【算术迷宫第六关已通过，奖励：梦维度信標+1，当前梦维度信標数量为6，请问是否结束闯关？】
    “否！”西蒙娜赶忙道：“这才刚回本呢，结束什么啊结束，继续闯关！”
    【下一关：第七关！】
    【第七关：本关卡预计將有三道数学题拦路，题目尚在接引中，请於5小时59分59秒后进入算术迷宫答题。】
    “六小时后才能继续答题，走，先出去了。”
    西蒙娜说话间，罗伦只觉眼前的景象开始快速模糊，一眨眼，他便回到了外界那间地下室內。
    昏黄的萤光充斥著眼球，罗伦扭了扭身体，活动了下筋骨。
    此番进入算术迷宫內，他本身並未耗费什么精神能量，眼下的精气神依然相当饱满。
    “罗伦，你先自由活动，可以去上面喝点蜂蜜茶或者休息下，我临时有点事情，得去忙一会儿。”
    “好。”
    西蒙娜叮嘱了罗伦一声，见他没別的要求，便起身扭著蛮腰与翘臀快步离开了地下研究室。
    一路上到別墅二楼，西蒙娜进入自己的房间，立刻將意识沉入自己的私人计算屋內，仔仔细细地推敲起了第六关的第五题。
    刚才在算术迷宫之內，她只是囫圇吞枣般地记忆下了那道题的解答过程，在罗伦面前，她不太好意思承认自己没有看懂——作为一名要强的女士，她不允许自己起初说了懂，后面又反悔说没懂，那样太蠢了。
    於是，要强的西蒙娜，便独自一人在计算屋內，把罗伦的解答过程，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几遍。
    除了那个双重求和换序的公式她无法完成证明以外，其他的步骤她倒是全都弄懂了。
    “精妙的证明，完美的思路，直接把微积分和概率论串起来了！”
    “还有这个二进位，好奇妙的构思……”
    “罗伦，罗伦，这小子不对劲，很不对劲，一个还没考上圣院的十八岁少年，思维怎么能灵活到这种程度啊？”
    退出私人计算屋，西蒙娜眉梢微凝，而后素手拂过自己手腕的一只银环手鐲，手鐲上顷刻绽出一片幽幽绿光，將她那张略显严肃的漂亮面孔映照得有几分森然。
    静静地等待中……
    几个呼吸之后，传讯接通，莫利斯的嗓音从绿光中传来：
    “西蒙娜，你什么事？”

 第46章 向上匯报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回本了，莫利斯！”
    绿光中，西蒙娜脸上严肃的表情一换，转而声音愉悦地说道。
    “回本了？”莫利斯一怔，忙问：“什么情况？你把第六关攻克了？”
    “对，攻克了！”
    “不是，昨晚第六关才显现出来吧，你这么快就完成了那五道题的解答？难道最后的两道题很简单？”
    “简单？”西蒙娜笑了：“倒数第二题是让用四种不同的方法，求证素数有无限个，你告诉我，这道题简单吗？”
    莫利斯沉吟道：“求证素数有无限个，本身並不困难，但我只知道一种证法，另外三种证法，你怎么想到的？不对，你的纯数水平比我还差，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解决这道题的……是不是罗伦提供了帮助？”
    “是他。”西蒙娜將罗伦所用的三种证法，一一向莫利斯讲述了一遍。
    莫利斯听完后大讚道：“精彩，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来阐述了素数的无限性，罗伦那小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他！”
    西蒙娜却笑了起来：“这就精彩了，我告诉你，还有更精彩的呢。”
    “哦，是第五题吗？”
    “对，第五题。”西蒙娜说道：“题目內容是求一个积分……怎样，这个题你会做吗？”
    莫利斯沉声道：“涉及到了取整函数，这是一种全新的题型，从未遇到过，感觉非常难以计算，一时半会儿，我还真想不出来確切的解答思路。”
    “你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我也一样，但是，你聘请的那位编外成员，罗伦，他却想出来了，而且还用了一种连迷宫授课老师都完全没有设想过的方法，將积分值求了出来，他先通过……”
    西蒙娜有些兴奋地將罗伦关於第六关第五题的解法，娓娓向莫利斯道来。
    而莫利斯人都听懵了：“二进位，概率论，双重求和换序……西蒙娜你確定刚才的那道题，真的是罗伦做出来的吗？”
    西蒙娜道：“废话，我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有什么意义？况且，他不是你招进课题组的么，他什么数学水平，你不知道啊？”
    莫利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他的数学水平不一般，有一些方面比我都强了不止一筹，但我没想到，他居然能在微积分上强到那种程度，而且还懂概率论……先不跟你说了，这事儿我得跟我导师匯报一下。”
    西蒙娜点头：“遇到这么好的苗子，你是该匯报下，可惜，我导师不受男徒弟，否则啊……”
    通讯对面，莫利斯没再听西蒙娜囉嗦，直接就掛断了传讯。
    他轻抚腕上的手环，面前绿光消散。
    “罗伦啊罗伦，你小子还真是让人一次比一次更意外，这才刚去研究室那边没多久，居然就把第六关给攻克了……”
    罗伦的数学潜力，莫利斯自然是相当认可的。
    这一份认可，並非只是来源於罗伦解决了算术迷宫第五关的弗根猜想，还来源於罗伦当时在数鬼事件中的惊艷表现，当时若非罗伦在数鬼幻象內硬顶住了，没有在数学对决上落败，那后果恐怕是不堪设想。
    但再怎么著，数鬼当时因受到他的牵制，所能投送过去的知识与信息量比较有限，没有涉及到太深的微积分知识，顶多就是求下导。
    因此，在莫利斯眼里，罗伦还只是一个『潜力非凡的数学苗子』，还需要进入超凡学院之內深造，从而掌握微积分。
    在眼下的超凡数学界，以分析学为尊，而微积分乃是最热门、最强大、最核心的武器，没有之一。
    凡是没能掌握微积分的人，不管他再怎么天才，数感再怎么强，在广大数学研究群体眼中，都不过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然而，就在刚刚，他却从西蒙娜口中得知了罗伦对微积分的涉猎不浅，非但能熟练运用级数理论与微积分运算，还能在解题过程中，给出他们此前没有见过的双重求和换序公式。
    一瞬间，罗伦的数学水平、数学天赋，直接在莫利斯的心里拔升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
    原本，他还想著等再考察考察，甚至等他考入圣院以后，再把他推荐给自己那位导师，既拉了他一把，与他结个善缘，又能因帮导师找到好苗子，而从老师手里得到奖赏。
    可现在，莫利斯觉得不能再考察，也不能再等了，必须要立刻將罗伦推荐给导师。
    差一天，他都有点怕罗伦的数学天赋被旁人给发现，然后让人挖走。
    思忖间，莫利斯等手环上的传讯装置充能结束后，直接將传讯播到了自己那位导师那边。
    绿光荡荡悠悠，过了没多久，传讯被接通。
    “忙，有事赶紧说。”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音，从绿光里传来。
    不是別人，正是莫利斯的导师，银霜圣院的一位大教授，求索院数学大殿的轮值殿主，金身者，圣殿中级神官——高尔德。
    “老师，我在这次去雾森市主持超凡小考的过程中，发现了一名数学天才，他叫罗伦，他在纯数、微积分、概率论……”
    莫利斯毫不犹豫，將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快速而有序地嚮导师高尔德道出。
    高尔德听完后，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唯有沙沙沙的写字声传来，似是在忙著书写些什么。
    过了半分多钟，当莫利斯听到扔笔的动静时，高尔德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好，我知道了。”
    见导师没做出任何明確的回应，莫利斯进一步问：“那您要见见他吗？”
    高尔德说：“这几天忙，暂时没空，一个礼拜后我会去考察考察你说的这名数学天才，记住，不要提前通知他让他有准备。”
    听到导师愿意见一见罗伦，莫利斯鬆了口气，应道：“好的，我明白。”
    ……
    午间时分。
    罗伦正独自一人在研究室一楼的餐厅里用餐，忽地，外面传来动静，脚步声踢嗒踢嗒地愈来愈近。扭头一看，是莫利斯回来了。
    “莫利斯特使。”
    罗伦连忙起身招呼了莫利斯一声，同时心底有些诧异，他记得之前西蒙娜提过，莫利斯最迟也要到傍晚才会回来，不曾想居然提前了这么多。
    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
    “別拘束，坐下，好好用你的餐。”
    莫利斯走到罗伦对面，坐了下去，招呼那名中年女僕也给自己上了一份午餐。
    他与罗伦边吃边聊，提及了方才罗伦在算术迷宫之內的表现，对他颇为讚赏，並在饭后取出一团精神能量，递给了罗伦。
    “答应你的报酬，攻克一关100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来，收著。”
    “多谢莫利斯特使。”
    罗伦也不客气，赶忙將那一团精神能量接过来，並塞入到復用魂晶之內，面上浮出了一抹喜悦之色。
    来这边走一趟，去算术迷宫內上了堂课，做几道数学题，便得了100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这笔买卖在罗伦看来，无疑是划算的。
    儘管莫利斯因关卡被攻克，得到的好处肯定比他更多，但各居其位，罗伦对自己眼下的所得，也没甚不满意。
    “別叫了特使，我现在已经卸任圣院特使的职务，眼下只是圣院的一名学徒，未来你若考入圣院，你我便是同门了，我年龄比你大一些，你可以叫我学长。”
    “好的，莫利斯学长。”罗伦依著他所言改了口。
    “另外……”莫利斯目光闪烁了下，虽然导师高尔德说过不能提前通知罗伦，但他还是忍不住提点道：“你近期最好打起精神，並时刻提高警惕，行事勿要太过鬆懈与散漫。”
    “为何？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或许会有好事发生，嗯，你提高警惕就是了。”

 第47章 沃特乘积

    莫利斯点到为止，不再给出其他的提示。
    见他一副讳莫如深、不肯多透露半句的模样，罗伦心间却是愈发好奇了，面露思索之色。
    莫利斯转移话题道：“你上午与西蒙娜一起进了趟算术迷宫，感觉如何，可还適应那里面的解题风格？”
    罗伦说：“还好，与数鬼幻象的区別挺大，倒是有些类似超凡小考的知识幻象的情形，但却多了个授课老师……原本，我还以为要与数学题化形的字符怪进行战斗，或者是像现实迷宫一样会四处跑动闯关的。”
    莫利斯一笑：“算术迷宫课题只静態解题，属于思维迷宫，並不涉及具体战斗，至於四处跑动，以前確实有类似的关卡，但因只是徒耗精神能量，並不实用，圣院就给砍掉了。”
    “那还挺务实的。”罗伦点评了一句。
    两人在餐厅呆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地下的研究室。
    隨后，莫利斯又將西蒙娜喊了下来，三人聚在一块开了个关於算术迷宫课题的復盘小会。
    復盘会一开始，西蒙娜就將第六关最后一题中的那一个双重求和换序的式子提了出来，与罗伦进行討论。
    罗伦倒是觉得没什么好討论的，在他看来，这就是高数多重积分中一个比较简单的知识点，本质上乃是有限求和的可交换性——在有限项求和时，只要指標覆盖区域一致，交换求和顺序不改变结果。
    但西蒙娜和莫利斯碍於时代的局限性，没接触过此类概念，所以觉得很难理解。
    “其实很简单，你们可以將（j，k）看作是二维网格点，然后进行两种路径的遍歷分析……两种路径覆盖相同的上三角区域，总和是不变的，所以必然相等。”
    当罗伦將知识点糅碎，並通过数学归纳法+几何网格解析，向他俩证明並演示一遍后，二人立刻便明白了其中关键。
    “原来如此，还挺简单的啊……”西蒙娜听懂之后，恍然道。
    她觉得长了脑子，但又皱了皱细眉，有种先前的自己很蠢的羞愧感。
    莫利斯倒是没她那么复杂的心情，笑道：“原理並不复杂，但就跟之前的弗根猜想一样，思路同样很简单，可想不到就是想不到，罗伦你啊……真没想到你在微积分上的功底，也能如此扎实。”
    復盘会继续开著。
    日光西陲，时间很快流逝到下午五点，算术迷宫第七关的关卡终於来到了开放之时。
    在莫利斯与西蒙娜的引领下，罗伦再次进入算术迷宫，坐在了那间教室之內，遇到了同样的黑袍老师。
    这一关的三道数学题，都是微积分的题目，前面两道题在莫利斯与西蒙娜的合力之下，很快被解决，到了第三题，难度飆升，且计算量非常之大，莫利斯与西蒙娜陷入了思维迷宫之中，一时找不到出路。
    不过，隨著罗伦的加入，在他点出了一处关键的渐近分析並给出一个新引理之后，第三题迎刃而解。
    至此，第七关成功被攻克。
    短暂的黑暗在眼前流过，罗伦再睁眼时，回到了外界的研究室內。
    他动了动膀子，而后目光下意识往西蒙娜与莫利斯所在的位置扫了眼。
    下一瞬，他瞳孔骤缩，只见西蒙娜头上竟多出了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身体后面更是长出了多条红白交织的蓬鬆尾巴，那尾巴绕了半圈，在她的身侧晃晃悠悠、一翘一翘的。
    他差一点就大声喊出了有妖怪！
    “太棒了太棒了，罗伦你真是太给力了，上午给了我一个惊喜，下午又给了我一个惊喜，这下投资不仅回了本，还有得赚了，莫利斯把你聘进课题组简直太正確了！”
    西蒙娜却没发现罗伦看她的眼神带著一丝惊恐，大大咧咧地凑到罗伦近前，探出纤白的素手往罗伦的脑袋上揉了几下，以表示自己內心此刻的激动之情。
    这时，莫利斯在旁边轻咳了一声道：
    “西蒙娜，你別发疯了，赶紧把你的狐狸尾巴和耳朵收起来，看看把罗伦都嚇成什么样了。”
    “啊？”西蒙娜闻言一怔，连忙抱歉道：“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太高兴了，能力一下子没收住。”
    西蒙娜挺了挺自己的傲人胸脯，扭腰摆臀与摇晃脑袋之下，身后的九条蓬鬆的狐狸尾巴与头上的狐狸耳朵，嘭的一下炸开，眨眼就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而后，她再次用白皙的爪子按了按罗伦的脑袋，盈盈笑道：“別怕別怕，我不是妖怪，不吃人的。”
    “行了，別捉弄罗伦。”
    莫利斯走上前来，一把掀开西蒙娜的爪子，然后对罗伦说：“你別怕，她不是什么妖怪，那是她的一种肉身表现。”
    “肉身表现？”罗伦对这个词感到新鲜。
    “对，进入异变期需要刻画肉身图，一般是需要进行参照的，西蒙娜参照的是杂毛狐狸，在速度、嗅觉、听觉与侦察等方面优势突出……”
    莫利斯话没说完，西蒙娜那尖锐而暴躁的叫声，就骂骂咧咧地响了起来：
    “烂嘴的莫利斯，你他妈会不会讲话，什么叫做杂毛狐狸？老娘那叫做赤月九尾狐！”
    “是是是，我烂嘴，你一天到晚把脏话掛在嘴上，就不烂嘴了。”
    “要不是你先编排我，我会说脏话骂你吗？你让罗伦来评评理！罗伦，你说！”
    在一旁有些看戏心態的罗伦，听闻此言，赶忙站起来离得两人远了些，並道：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们聊，你们聊。”
    “回哪去，这里有房间啊，我都让人给你收拾出来了，你住下就行。”西蒙娜道。
    “我晚上回图斯街35號，白天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隨你。”
    “走，罗伦，我送送你。”莫利斯见话题转移开了，也没再和西蒙娜斗嘴，转而將罗伦送出了別墅。
    別墅大门口，莫利斯把攻克第七关后的报酬给了罗伦。
    罗伦小心翼翼地將那100个异变单位的精神能量，塞进復用魂晶之內，道了声谢，然后上了一辆莫利斯安排好的马车，迅速离开了此地。
    马车在广阔的银霜城內，疾驰了一个多小时，终於赶在夜幕彻底降临之前，抵达了图斯街35號。
    小女僕潘妮快步前来开门，罗伦下了马车，与马车夫约定好明日的接送时间后，进入院內，洗了手，坐在餐桌前，放开胃口品尝起了潘妮已经准备好的晚餐。
    ……
    翌日清晨。
    罗伦早早地起了床，简单吃了些潘妮做的早餐，便离开图斯街35號，来到了莫利斯与西蒙娜的课题研究室。
    罗伦喝了半杯蜂蜜茶，待莫利斯与西蒙娜两人都准备妥帖后，与他们一起再次进入了算术迷宫之內。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风格，熟悉的黑袍老师。
    相较於第六关和第七关，第八关的题目只有一道，而且看起来相当简洁。
    然而，这一关的题目內容，却让莫利斯与西蒙娜两人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会是这道题……”莫利斯脸色有些难看。
    西蒙娜则瞪大眼眸，一副不可思议与极其无语的模样，然后她被气笑了：“不是，这算术迷宫的出题规则是不是有毛病啊？为什么会是这道题，这是我们现阶段能做出来的题吗？”
    “別说我们了，教授来了也不行，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沃特乘积啊……”莫利斯的声音略显苦涩。
    “不对劲，很不对劲，之前是弗根猜想，现在又是沃特乘积，可我听说以前的算术迷宫课题都没有这些年度级难题的，莫利斯，我感觉我们被针对了！”
    西蒙娜齜了齜洁白的贝齿，表情显得有些愤愤然。
    她这话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感觉自己和莫利斯的这个课题，被针对了。
    “什么被针对了，数学大殿的教授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谁会閒得来针对你我？而且算术迷宫的数学题自带超凡机缘，都是从梦维度中隨机接引下来的，真要操控出题的难度，那耗费可不是一般大……你別想太多了。”
    “那现在咋办，这可是沃特乘积啊！”
    “是啊，这可是沃特乘积……”莫利斯皱了皱眉，脸上戴起了痛苦面具。

 第48章 霸榜五十年的难题

    莫利斯与西蒙娜的神情都变得有些蔫巴，两人看著黑板上那道数学证明题，陷入了沉默之中。
    在他俩中间，罗伦此刻也在看那道数学证明题。
    【有一个神奇的无穷乘积：π/2=n（n=1→∞）(2n)^2 /((2n-1)(2n+1))=（2x2x4x4x6x6x……）/（1x3x3x5x5x7……），请试著证明它成立。】
    “这不就是沃利斯乘积么？嗯，在这个世界，似乎是叫做什么沃特乘积。”
    他眨了眨眼，而后想到关於该乘积的一些东西，也是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
    “这玩意儿证明起来並不难，但要保证其严谨性，却比较麻烦……”
    关於π的这个无穷乘积，在罗伦的记忆中非常知名，他脑子一转，就能找出来关於该乘积的四五种证法，若深思一下，再开拓更多的证法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就像他心里暗忖的那样，这个乘积证明起来很简单，可那是建立在完备微积分体系的基础上的。
    而这个世界的微积分体系，好像並不是那么完善——从之前的双重求和换序问题上，罗伦就能窥得一些端倪。
    现在，看莫利斯与西蒙娜的表现，罗伦几乎可以断定，这个世界的微积分体系，不仅不完善，甚至连许多地基性的概念都还没提出，否则不至於连一个π的无穷乘积都解决不了。
    当然，也或许是莫利斯与西蒙娜的阶层不够，接触不到最前沿的数学知识。
    一时间，罗伦思索了很多。
    一旁，莫利斯与西蒙娜自己琢磨了一阵，觉得这道题不可能是他们二人能证出来的，於是又不约而同地將目光移向了罗伦。
    西蒙娜直接问道：“哎，罗伦，这道题你能证出来吗？”
    “你別一上来就问这么直接，罗伦在数学上的天赋，確实很强，但这种年度级，且是常年霸榜年度榜的难题，哪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莫利斯先是瞪了眼西蒙娜，然后他自己则问：“罗伦，你对这道题，有什么解答的思路吗？”
    “嘁，你这问法与我的问法，有什么区別吗？”
    “比你的更柔和。”
    “柔个屁，你一个大男人家家的，还柔和，比我一个女人还娘们，你乾脆变性做女人算了。”西蒙娜嘲笑道。
    “滚蛋，懒得和你多说。”莫利斯骂了一声，然后不理她了，看向罗伦道：“怎么样罗伦？”
    面对二人的询问，罗伦第一时间並未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些其他事情。
    “刚才听你们二位所言，这个乘积，好像是什么年度级的难题，不知那指的是什么？”
    “你说这个啊。”莫利斯解释道：“是这样的，在圣院求索院的数学大殿，有一个年度数学难题榜，之前的弗根猜想位列年度榜第十三名，当然，弗根猜想是年初才上榜的，现在已经被你给解决了，至於现在的沃特乘积……”
    莫利斯停顿了一下，继而面色严肃道：
    “沃特乘积是五十年前由沃特教授提出来的一个关於π的无穷乘积式，也是迄今为止最为著名、最为优雅的可以通过有理数乘积来描述π的无穷式子……”
    当时的沃特教授，实际是在计算圆的时候，通过对式子√(x-x^2)在0到1上进行积分，並使用插值法和乱猜法发现的这个乘积式。
    那时，这个发现也算是轰动了整个数学界，因为它將有理数与π结合了起来。
    莫利斯道：“其实在数学界，大家都知道这个式子成立，因为一些高阶超凡存在遨游梦维度时，通过这个式子获得过切实的超凡机缘，只可惜，却没人能给出一个正確且合理的证明方法来。”
    西蒙娜接过莫利斯的话，说道：“是的，从五十年前开始，沃特乘积就登上了年度数学难题榜，常年位列前五，並在眼下位列第二，仅次於倒平方和问题。”
    罗伦听得若有所思，而后再问：“这个乘积，真的没有一个人证明出来过吗……包括银霜圣院內那些强大的超凡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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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蒙娜摇头道：“没有，反正在我和莫利斯的认知中，肯定是没人证出来过的，至於在我们的认知之外，有没有人將沃特乘积证明出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莫利斯在旁边补充道：“至少，我导师所在的那个圈子里也没人证明出来……嗯，几个月前他还专门对我提及过，说是微积分的发展，已经基本停滯下来了，而要推动微积分的发展，得先把沃特乘积给证明了，而且……”
    他嘆了口气，面露无奈之色：
    “而且微积分真正被广泛普及的时间太短了，也就三十多年，再者，在异变期以上的超凡群体中，能沉下心来研究数学的存在，只有极少一部分，数学在他们的心目中占比並不重。”
    听到莫利斯这番话，罗伦却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既然数学在那群强大存在心目中的占比不重，那为什么银月联邦要极力推行数学呢，甚至在超凡小考中，数学还成了唯一考核的科目，这已经够重视了吧？
    但看莫利斯那模样，又不像是在无的放矢。
    罗伦只觉得这里面的水恐怕有点深。
    不过，按照他的说法，罗伦之前觉得比较奇怪的很多现象，就能解释得通了。
    较上层的那一撮人，对数学不太感冒，余下对数学感兴趣的人，或因数量太少，或因数感不够，或因思维固化，总之不够天才且天才不够多，自然就无法挑起微积分往前发展了。
    两人和罗伦聊了好一阵，见他始终没提关於沃特乘积的解答思路，一时还以为他也被这道题难住了。
    莫利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沃特乘积確实难了点，毕竟是霸榜了五十年的难题，没有思路很正常，我曾经也想过要攻克沃特乘积，一举名扬联邦的数学界，但死磕了大半年，却始终找不到正確的解答思路，最终也只能作罢。”
    西蒙娜起身扭了扭翘臀道：“走了走了，这有病的第八关根本过不了，去把累积的闯关奖励结算掉，结束这个课题算了，反正已经回本小赚了，不亏。”
    莫利斯点点头，也站起了身。
    这时，已经基本想好用哪一种方法证明这个乘积的罗伦，却是出声说道：
    “先不急，我感觉，我可以试试。”
    “罗伦你想到怎么证明了？”西蒙娜眼前一亮，急忙坐了回去，眼巴巴地望著他。
    罗伦也不给肯定的回答，而是模稜两可地说：“只是有一些大致的思路，具体能不能走通，是否可以证明出来，我也不太確定，但可以尝试下。”
    听闻此言，西蒙娜面露喜色，素手一边放到罗伦的肩膀上，殷勤地帮他扭著肩，一边说：
    “好好好，那你试一试。”
    鑑於罗伦之前的表现，西蒙娜对他的期待值已然拉得很高了，觉得这小子既然说有思路，没准儿还真能行呢？
    一旁的莫利斯，此刻也坐了下来，望著罗伦的眼神里同样充满期待。
    自从认识罗伦以来，没少从他身上发现惊喜，或许，这一次还有惊喜？
    如果真是这样，那回头给罗伦的报酬，就不能只是精神能量了，还得送他一些拿得出手的东西才行……莫利斯心里兀自琢磨著。
    罗伦手掌拂过面前的书桌，空白稿纸与写字笔凭空浮现。
    他捏起写字笔，低头缓缓往稿纸上书写起来，边写还边说道：
    “看到和π有关的乘积式时，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东西，单位圆，以及与单位圆存在密切关联的三角函数，sinx、cosx、tanx。”
    “而根据沃特乘积π/2=n（n=1→∞）(2n)^2 /((2n-1)(2n+1))，注意到，分子和分母当中有三个连续的数，2n-1，2n，2n+1，所以，我们可以想办法构造一个能与其產生关联的递推公式。”
    “然后，再在合適的区间內对公式进行积分，就有很大概率可以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西蒙娜没吱声。
    莫利斯则若有所思，说道：“构造递推公式来解决吗？这倒是我以前没有设想过的道路，该怎么做？”
    罗伦边写边说：“可以设一个积分，pn=∫(0→π/2)(sinx)^ndx，通过分部积分法……最终移项后可得公式，pn=(n-1)/n·p(n-2)。”
    西蒙娜看得眉梢紧锁，一言不发。
    莫利斯却眼前大亮，出声赞道：“妙，精妙的构造，居然还能这样设计，这样变换过来，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然后呢罗伦，你继续！”

 第49章 得证

    “现在，需要的递推公式出来了，接下来就是进一步的区分、验算、缔造，看看一开始的想法是否行得通。”
    “在这里，我们需要分情况討论。当n是偶数项，n=2m，m是正整数时，通过不断使用递推公式可得：p2m=(2m-1)/2mx(2m-3)/(2m-2)x……x1/2xp0，且p0=∫(0→π/2)dx=π/2。”
    “当n是奇数项……p2m+1……p1=1。”
    “这时，因0≤sinx≤1在（0，π/2）上成立，可知p2m+1≤p2m≤p2m-1，然后，再计算当m趋於无穷时p2m+1/p2m-1的情况，並將两者的表达式代入简化……”
    “最终可得，当m趋於正无穷时，π/2=n（n=1→m）(2n)^2 /((2n-1)(2n+1))，由此，原式得证。”
    写到这里，罗伦停了笔。
    其实正常情况下，证明关於π/2的无穷乘积的常规思维逻辑，是要通过欧拉正弦乘积公式来解决的，那才是標誌性的微积分思维链。
    也就是对sinx/x进行无穷乘积展开，然后进行变换。
    不过，正弦乘积无穷展开的方法，涉及到一些比较麻烦的东西——正弦函数的无穷乘积收敛性与零点问题。
    罗伦的做法，则是先基於积分的分部积分法得到递推关係，隨后再利用函数的单调性，並通过求极限来推导出最终的乘积公式。
    他这样做，在微积分体系完善的情况下，算是完美的证法，可在微积分体系不完善的情况下，那肯定是有瑕疵的，但好歹是规避了零点问题，把瑕疵与不严谨限定在了一个问题上——极限的概念。
    这个问题说大也大，大到可以把微积分打成错误学说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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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小也小，小到即便不用管它微积分依旧能蓬勃发展。
    现在，就看算术迷宫的规则，给不给判定通过了。
    看题目上所写的『请试著证明』的字眼，罗伦觉得给判定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果不其然。
    他停笔之后，当西蒙娜与莫利斯还在盯著他书写的內容进行思索与甄別之时，这片空间已然嗡嗡震动起来。
    紧接著，教室大门轰然打开，意味著这一关过了，同时也代表著他的证明被判定通过。
    “门开了，这，这就证出来了吗？”
    西蒙娜喃喃说道，目光在教室门口与罗伦的身上晃了晃，然后又落到那份证明之上，有些不可思议。
    莫利斯此刻却死死盯著罗伦写的证明內容，好半晌都没发出声音，但当他开始发出声音之时，语调已然是激动到带了一丝颤抖：
    “沃特乘积，这可是在难题榜上呆了五十年的沃特乘积啊，居然，居然就这样被证明出来了……”
    他说著，脑袋陡然转向罗伦，眼中染上了一丝炙热之意：
    “天才，天才，罗伦，你一定是个数学天才！”
    “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这种证明思路的？”
    “別敷衍我说是因为梦中所得，我不信，这种標誌性的数学知识，如果是得自梦中，那一定会伴隨著庞大的精神能量或其他精神宝物，而你没有！”
    “……”罗伦对上莫利斯的视线，一阵语塞。
    话都让你给堵死了，还要让我怎么说？
    於是，罗伦乾脆做出一脸无辜状，並带上了一丝害怕之意，但就是不吱声。
    莫利斯笑道：“別怕別怕，我没有別的意思，我就是太激动了，呼，亲眼见证了沃特乘积被证明，实在是有些情难自禁……”
    此时此刻，莫利斯心头的激动与亢奋，唯有他自己才能明白。
    他从雾森市將罗伦『发掘』出来，聘请他加入算术迷宫课题组，然后看著他先解决弗根猜想，又证明沃特乘积，这等同於见证了一个数学天才的崛起，並且自己还深度参与其中，这让他只觉与有荣焉，倍感光彩。
    这是他的谈资，是他无论走到何处，都能骄傲地拿出来向人展示的光辉事跡。
    而且最关键的是，以罗伦眼下所展现出来的数学潜力，莫利斯还没看到他的上限……
    天知道这小子以后还能在数学上搞出什么名堂来？
    左侧，西蒙娜还显得呆兮兮的。
    直到她基本將罗伦的证明过程看懂，然后也跟著欢欣鼓舞地嚎了起来：
    “莫利斯说得对，天才，罗伦你他喵就是个数学天才，这才多久啊，別人几十年都证不出来的沃特乘积，你这才十几分钟就给它证出来了，你怎么那么厉害啊你，莫利斯遇到你真是遇到宝了！”
    西蒙娜那双漂亮的狐媚眼一眨不眨，目光灼灼地盯著罗伦，毫不吝嗇地夸讚了他一通，而后又盈笑著蛊惑道：
    “要不然，你以后来跟著我混吧，我认识很多漂亮姑娘哦，回头都介绍给你认识，你想和哪个交往就……”
    “哎哎，西蒙娜你干嘛呢，这还当著我的面你就挖我的人？”莫利斯一脸无语地打断了她。
    “嗯，也对，那回头背著你的面挖。”
    “做梦吧你。”莫利斯瞪了她一眼，然后结束了这个话题，起身说道：“走，这一关结束了，先出去再说。”
    ……
    银霜圣院东部，有一座占地宽阔、高大宏伟的塔楼。
    塔楼前方有一座黑色的石碑，碑上有几个遒劲有力的赫拉语文字——数学大殿。
    此时，数学大殿后殿，高尔德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內，埋头用笔在纸页上写写画画。
    以他的位阶与实力，大可將意识沉入精神计算屋进行演算，但他还是更喜欢笔尖划过纸张的感觉。
    此刻，高尔德正在对著一系列关於火系法术的微分方程，进行推演与求解。
    但因该方程的函数自变量不止一个，与常规的单变量微分方程存在著不小的区別，不管高尔德如何演算，都没法得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个结果。
    又一次的推演失败，將思路走进死胡同后，高尔德搁下笔，手指头一边揪著自己顎下的鬍鬚，一边喃喃道：
    “解不出来，初始值与边界条件会隨时间变化，用常规微分方程的思路去解，根本不適用……”
    “另外，热扩散的效率，也需要先通过不同变量下的实验確定下来才行。”
    “真是麻烦，区区一个火系法术，在与数学牵扯上关係后，居然会变得如此复杂。”
    高尔德皱起了眉，有些无奈。
    自古以来，超凡群体施展法术与编织法术图依靠的都是天赋、直觉与悟性。
    將法术与自然连接起来，再以数学的形式进行逻辑链的完善，是近期刚掀起没多少年的风潮，而且只局限於高尔德所在的圈子群体中，热衷的人並不多。
    而且，隨著法术的数学化+自然化的道路屡屡碰壁，难以走通，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对这件事丧失兴趣了。
    许多人都觉得，有那时间，还不如老老实实靠悟性和直觉调整法术，从而增大法术威能。
    不过，高尔德与一部分志同道合的人，却坚信数学化+自然化的法术才是未来。
    儘管这条路很难走，但这才刚开始呢，他们一个个都是固执的求索者，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情是对的，那就会下定决心去干。
    至少要先干上一百年，发现確实走不通后，才会考虑罢手。
    “必须要开发新的数学工具，尤其是新的微积分工具，否则，法术的数学化+自然化根本不可能走得通……”
    话虽如此，但新的微积分工具，哪是那么容易开发的？
    不是隨便想一想、算一算，或者动一动嘴皮子，新的微积分工具，就能开发出来的。
    那得需要灵感、需要创造性的思维，是天才者的领域。
    “要是五年前那个天赋异稟的小子，加入了我求索派，投身於数学研究之中，或许局面就不一样了，只可惜，他加入了天理派……沟槽的汤普森，耽误了那么好一个数学苗子，可恶！可恨！”
    一念及数学天才，高尔德便不免想起了那个叫做阿诺的小子，以及將阿诺蛊惑去天理派走感应与参悟之道的汤普森。
    当时，高尔德本人，以及求索派的其他骨干，都对阿诺那小子非常看好，觉得他天生就是搞数学的人，只可惜，后面天理派的汤普森许以重金，並通过美人计，將阿诺给拐走了。
    这件事虽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每每想起，还是让高尔德有些难以释怀，总觉得內心卡了一根刺。
    忽在这时。
    一阵嗒嗒嗒的脚步声在门外的走廊上响起，紧接著，急促的叩门声隨著一名青年的喊声传来：
    “教授，高尔德教授，您在里面吗？”
    高尔德闻声收敛了下脑海中的思绪，出声道：
    “门没锁，进来说话。”

 第50章 等等，难道说……

    咔擦。
    房门拧了下然后被推开，一名有著一头黑色捲髮的二十多岁青年，將身体小心翼翼地探进办公室內。
    青年目光四扫，在搜寻到高尔德的身影后，立刻用十分亢奋的语气稟告道：
    “教授，向您匯报一个重要的消息：年度数学难题榜上位列第二的沃特乘积，被人证明出来了！”
    “沃特乘积得证了？”高尔德眼睛一眯，急忙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刚刚！三分钟前！”
    “消息来源於哪里？是否属实？”
    “来源於算术迷宫，是算术迷宫的规则自动判定的沃特乘积得证，然后刚才前殿的难题榜便自动更正了，绝对属实！”
    “算术迷宫？”高尔德神色明显一怔。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算术迷宫的课题，眼下是自己那位弟子莫利斯在做吧？
    这岂不是说，是莫利斯证明了沃特乘积？
    但不对啊，莫利斯没那个数学水平……高尔德对自己这位弟子很了解。
    “等等，难道说……”
    忽然，高尔德记起了昨日上午莫利斯传讯提及的那件事，说是发现了一名数学天才，叫做罗伦。
    目光闪烁间，一股浩大的精神自高尔德身上腾起，顷刻飞跃出办公室，往前穿透一堵堵墙壁，而后直接扑向了一幅倒掛在数学大殿前殿的多面体画作之上——那正是算术迷宫的本体。
    作为求索院数学大殿的轮值殿主，高尔德权限颇高，可以无阻碍进入算术迷宫之內。
    视线兜转间，高尔德那股精神很快锁定了算术迷宫的第八关，並通过自己的权限，调集莫利斯等人闯关时的留影，快速阅览起来。
    办公室门口，那捲发青年见高尔德正在出神，一时也不敢打搅他，只得乖乖立在门口，等待后续。
    没过多久，高尔德將精神收归体內，眼中惊奇与喜悦之色一闪而逝。
    他看向仍乖乖立在门口的那捲发青年，一脸淡定地对他说：“这件事我已知晓，你下去吧。”
    “是。”
    捲髮青年点了点头，便要转身离去。
    “等等。”这时，高尔德又出声喊住了他，再次对他吩咐：“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让事件自然发酵传播，若旁人来问，你们就说是我在管，你们不清楚……把这话告诉殿內的其他所有人。”
    “明白，谨遵您的吩咐。”
    捲髮青年离去后，高尔德指尖轻搓了几下，接著抬手往面前的空气中一滑，一块幽绿色的光幕，自他的手掌滑过的地方缓缓浮现。
    这块绿色光幕上显示著一位位联繫人的姓名及其对应的通讯编码。
    高尔德在一群联繫人中找到莫利斯的姓名，轻点了一下，便见绿光狂闪，一股精神讯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跨越过上百里的距离，直接联繫上了莫利斯。
    “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地下研究室里，莫利斯与罗伦和西蒙娜刚退出算术迷宫，正打算去一楼喝点小酒庆祝下，並復盘研討下罗伦刚才关於沃特乘积的证明思路，却发现自家导师的传讯突然打了过来。
    莫利斯一时有些诧异，但很快意识到了些什么。
    他估摸著导师是知道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高尔德也不废话，直接问：“你现在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莫利斯连忙道：“东麓区，卢森大道63號，就是凯丽教授送给西蒙娜的那座小別墅中，您应该知道。”
    高尔德道：“就在那里呆著，不要走动，我马上过来，见见你昨日说的那个叫罗伦的小子，嗯，他还在那里吧？”
    “在的老师，在的，罗伦就在我旁边……您，现在有空了？”
    “本来是没有的，但你们在算术迷宫之內搞出了好大的动静，嘖，证明了沃特乘积啊……先这样，我很快过来。”
    “好的。”
    结束通讯后，莫利斯转而看向旁侧的罗伦。
    见他正一脸好奇地打量著自己手腕上的银环手鐲，莫利斯笑著朝他展示道：
    “怎样，没见过这东西吧？这是圣院配发的一个多功能手鐲，这个绿色的晶石，便是对应著传讯，只要將其充满精神能量，便可以在千里之內与人进行瞬息传讯，神奇吧？”
    “是挺神奇的。”罗伦眨了眨眼睛。
    前世无线电与光通信等电磁波传讯的手段，他见多了，倒是头一回见到精神能量传讯。
    不过，看著那绿光莹莹的样子，贼嚇人，给人一种打个精神传讯就像是去了趟阴间的感觉。
    而且，只能在千里之內进行传讯，局限性还挺大。
    也不知道有没有基站，如果没有基站的话，单凭一个小装置就能接收到千里之外的传讯，那確实还挺厉害的。
    主要是地面传讯，建筑物与山体太多，电磁波容易受到各种干扰，导致信號衰减甚至消失，而精神能量是个什么情况，罗伦至今都还搞不太明白，这不是当前的他所能触及到的领域。
    一瞬间，罗伦脑子里想了许多。
    莫利斯则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他道：“这东西，等你们进入圣院后，人手都会配发一个的。”
    “那感情好。”罗伦道。
    “好个鬼。”西蒙娜在一旁撇嘴道：“配发是会配发，但那东西是要算钱的，可不是免费送给你的。”
    罗伦一怔：“要算钱？那要是没钱呢？”
    西蒙娜道：“没钱就去贷款啊，每个初入圣院的学徒都有一笔贷款额度，没钱买手鐲，圣院会自动发放一笔低息的贷款给你，然后强制你购买……我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罗伦闻言不太好评价，只得道：“原来如此……”
    与罗伦聊了几句，西蒙娜忽然接到一个传讯，有些事情要外出一趟，稍作收拾后，她便急匆匆离开了。
    她走后，罗伦也和莫利斯离开地下研究室，在一楼的休息室里相对而坐，品尝著別墅女僕准备的点心，罗伦吃了两口，感觉味道差强人意，没有潘妮的手艺好。
    “刚才我与我导师的通讯谈话，你也听到了，他马上过来与你见一面。”
    “是，听到了。”罗伦目光微闪，问道：“昨天学长你提到的有好事发生，与这件事有关？”
    “不错。”莫利斯頷首，喝了半杯茶水后，又笑道：“原本，我那位导师是想偷偷考察下你的，还提醒我不要提前知会你，免得你有准备，但沃特乘积的证明事件一出，他自己也坐不住了，估计是怕你被別人抢走。”
    “那，我现在需要做点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静静在这里等我导师来即可。”莫利斯说著，拋给了罗伦一个令他惊喜的消息：“不出意外的话，已经可以提前恭喜你被录入圣院了。”
    罗伦眼前一亮：“学长你的意思是？”
    莫利斯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这次见我导师对你来说绝对是大好事，即便你们没谈拢，有他做背书，也还会有另一波人抢著来招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