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效法万妖开始成就真仙》 第一章 乱世假仙 黑水城,南郊破院。 林舒意识有些涣散,想要睁开眼看看,眼皮却像被米浆糊住了一般。 “接著打。” 耳畔忽然响起粗糲嗓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又闹起来了?要打谁? 林舒下意识伸手想要抓点什么。 打架这种事情,必须得有件趁手的傢伙才行,不然要吃大亏的。 他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再丰富不过,否则也没法在那骯脏的街巷里摸爬滚打活到今天。 啪!啪! 然而还没等林舒的手伸出去,肩背上便是被狠狠抽了两鞭子,皮肉被硬生生撕裂。 “嘶!” 宿醉后的昏沉瞬间褪去,在剧痛的刺激下,林舒终於睁开了眼睛,糊眼的米浆是猩红顏色,连带著整个视野都呈现模糊暗红的模样。 原来……是他妈的打我啊。 意识接管身躯,那遍体鳞伤的痛感瞬间侵入大脑。 林舒的呼吸变得颤抖而急促,双臂肌肤也因为兴奋恐惧而隨之紧绷。 他舔了舔破皮的嘴角,用舌尖將血渍捲入口腔,缓缓抬头看去。 周遭环境陌生到极点,简陋的土墙小院,与自己熟悉的的骯脏街巷和高楼大厦截然不同。 映入视线的少说也有十余人,男女老幼都有。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前方的三条壮汉。 三人全都打著赤膊,脸上涂著怪异夸张的油墨。 领头的那个蓄了短须,另外两人则是手里攥著皮鞭,眼神阴冷的俯瞰而来。 “鞭子?” 林舒强忍剧痛,冷静观察著一切。 谁家打架会用这种东西。 这玩意儿要么是用来执行惩戒,要么就是用来调情的。 看了眼这三条大汉,林舒更希望是前者。 他视线下移,来到了与自己平齐的地面,那里躺著一个染血的麻布口袋,从轮廓来看,里面像是装了一头类似猿猴的活物,还在细微蠕动。 以这麻袋为锚点,散碎记忆瞬间聚拢。 此地是一个戏班子的落脚处,这群人以坑蒙拐骗为生。 前身是被他们从郊外捡回来的。 由於身形修长,皮肤白净,专门负责扮演仙神,哄点赏钱。 不久前戏班子盯上了一个老嫗,打听清楚这人家里有个患病孙儿,只能以汤药吊命后,不由生出了歹心。 先劝对方停了汤药,又捏造了几件仙跡,最后將老嫗带到了扮成仙神的前身面前。 轻轻鬆鬆就骗走了这老太婆的全部家財。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谁成想前身不忍害那孩子性命。 他竟然偷摸溜了出去,想劝那老嫗別断了孩子的药汤,至於银子的事情,他愿意陪著对方去报官。 “这。” 林舒嘴角抽搐了一下。 摊上这么个蠢东西,那是真没招了。 他盯著麻袋。 半掩的袋口里,隱约能看见一张血肉模糊的老脸。 有点像只瘦到脱骨的猴子,眼珠子圆滚滚的瞪著,破碎的唇皮止不住的嗡动。 老太婆直勾勾看著这个骗取自己钱財,又要帮自己討公道的青年。 她发出咕嚕嚕的呜咽,不知是求救还是怒骂。 一只枯槁的手掌颤颤巍巍从袋口探出,五根手指断了三根,黏糊糊的耷拉著。 林舒看著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手掌,略带嫌弃的想要避开。 他知道自己不是好人,终有一天会横死街头,也想像过这般悽美的一幕。 但对方应该是穿著皮衣纹龙画虎的精神小妹,或者是踩著高跟的晚礼服御姐。 “还他妈没死透!” 人群中,唤作王旭的男人忽然跳出来,凶狠的对著麻袋一顿猛踹。 “咯嗤……嗷!!” 老嫗仅存的那口气被踹了出来,化作类似野兽的嚎叫。 隨后,院里再没了聒噪的呜咽声。 那乾枯的手掌也失去了力气,停在了林舒的脸颊前方。 见鬼了,她似乎不是在求救或怒骂,而是在心疼这个同样要被打死的小伙子。 可惜老婆子没法子摸到对方的脸庞。 仅存的手指迅速滑落,只能堪堪在其鼻尖留下两道温热腥臭的血痕。 “……” 林舒感受著鼻尖上的湿润,沉默了一瞬。 他挑挑眉,看向王旭,神情间谈不上喜悲。 没人注意到,就在老嫗断气的剎那,有抹黑光稍纵即逝,落入林舒的掌中。 “三爷,我来收拾。” 王旭討好的看向领头的短须壮汉。 身为班主的刘三爷一把推开他,不急不缓的来到林舒面前蹲下。 隨即伸手掐住这小子的下頜,强行让其抬起头来。 “嘖,居然抗住了家法。” 对於这个结果,三爷不太满意。 整整一百鞭,竟然没能直接打死这个敢反水的下贱货。 可惜家有家法,话已经放出去了。 “命真硬啊。” 刘三爷感慨出声,隨即一口污秽啐在林舒额头上:“忒。” 再硬的命,无非也就是多加几鞭子的事情罢了。 “把人拖进去,明天还有一场。” 刘三爷没有和死人聊太多的习惯,隨手扔下林舒,重新站起身来。 周围人群中,那个明显地位最低,只敢在旁边远远看著的老瘸子立马凑上来,满眼心疼,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他諂媚的朝著刘三爷点头哈腰一番。 然后生怕对方反悔,赶忙狼狈的將地上的林舒给拖进了柴房。 …… 柴房虽乱,还算乾燥。 老瘸子將林舒扶到墙边躺下,先是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回头便压低声音抱怨道: “你说说你,操那些閒心干什么?” “他们挣来的银子,可曾分过你一毫,你连钱都没资格拿,就算那老太婆一家死个精光,又跟你有个屁的干係!” 瘸子走回角落,只见林舒已经齜牙咧嘴的强撑著坐了起来。 他白净细腻的赤身,此刻遍体鳞伤,几乎找不出一块好肉。 但这小子脸上却没有太多惶恐,分明急促喘著粗气,整个人靠在墙上的动作竟是带了几分松松垮垮的味道,甚至还闭上眼睛,轻轻扯了扯嘴角。 老瘸子都看傻了,对方差点被活生生打死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林舒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相较於身上的伤痕,空荡荡的胸膛让他更为好奇。 整颗心臟都被利器剜走,没了心的人,为什么还能活著? “谁知道你的,当初把你拖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隨时一副要死的样子。” 瘸子唤作老杨,曾经也是班子里的主力。 可惜后面犯了家法,被废去武艺和一条腿,沦落到这般境地。 两人算是难兄难弟。 “你的意思是,我既分不到钱,也不知道能活多久,还能让人这样欺负?” 林舒睁开眼,颇觉讶异的看了过去。 “谁让你是大善人呢!”老杨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在这戏班子里,也未必要靠武艺才能生存。 对方生了一副好皮囊,这就是本钱。 如果肯乖乖听话,早就不是现在这个地位了。 “善人。”林舒觉得墙太硬了,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然呢?”老杨总感觉眼前人今天有些怪怪的,不知是不是被鞭子给抽傻了。 闻言,林舒思忖片刻,轻轻点头:“也是,反正没听別人说过我坏。” “……” 老杨长长嘆口气,懒得再扯这些閒话。 若是对方不多事,顶多病死个孩子,现在可好,那老婆子一家恐怕全都得遭殃了。 念及此处,他没忍住又多劝了一句:“好好干吧!若不能真正入伙,你一辈子都分不到钱,拿什么去找郎中,真不想活了?” “钱么?” 林舒侧过头去,看向了掌心中的黑光。 那是一枚漆黑的铜钱,就在老嫗断气的剎那出现。 【善有善財,恶有恶钱】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一文】 简短的文字,描述了那老太婆確实是死在前身的手上。 换做旁人,或许会感到愧疚或惋惜。 但林舒仅是用指腹摩挲了钱幣两下,便打算將其给收下来。 就在他掌心攥拢的剎那,视线內的一切好像都有了变化,原本空荡荡的胸口处,多出了一道模糊不清的虚影。 像是一头蜷缩著的小白狼。 下一刻,林舒手中的铜钱忽然钻进了虚影当中。 小白狼发出一声略带痛苦闷哼,原本雪白的身躯上掠过一丝灰暗。 它懵懂的抬了抬眼皮,清澈眼眸的最深处,有一抹猩红悄然亮起。 这就是无心而活的原因? 被寄生了? 林舒饶有兴趣的盯著心口。 只见这虚影身上飘散的雾气,就像是经络般连接著自己的整个身躯,代替了心臟的位置。 新的文字浮现眼前。 【恶钱入仙体,引祸人世间】 【半世仙.银瞳白狼】 【炼气七品.辉月爪术:入门】 “……” 林舒攥握了一下五指。 如果说在铜钱进去以前,这白狼虚影身上的雾气是被动维持著这幅身躯的生机,那现在,自己居然可以主动调用这些雾气了。 他尝试著与那小白狼爭夺了一下,便发现体內开始有暖流躥动。 虽然伤势尚未恢復,但力气开始重新涌现,疼痛感也在渐渐消失。 真的有仙啊……虽然长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林舒闭上眼等待著气力彻底补足,同时抽了抽鼻尖:“好香。” “別想了,没你的份。”老杨咽了咽唾沫。 透过破烂纸窗,能看见外面渐渐支起了大锅。 辣椒和肥肉的香味盖过了原本的血气,酒罈子被端上了桌案。 可惜能上桌的仅有几个汉子。 別说被关柴房的两人,就连班子里的老头和女人都没资格动筷,只能拿著硬邦邦的麵饼回了屋。 “吃了酒,就要动手了。” 老杨嘆了口气,用手背擦去了嘴角的口水: “那老婆子家里还剩一双孤儿寡母,待到夜里,肯定会发现不对劲,他们不会让那寡妇有报官的机会。” “呼。” 林舒安静听著,重新闭上了眼,顺便梳理著记忆。 黑水城是个很乱的地方。 强如刘三爷这种能一掌劈断旁人骨头的外家高手,也只能低著头做些坑蒙拐骗的差事,而非更直接的巧取豪夺。 记忆里甚至还有关於修士的痕跡。 黑水帮与官府分割城池,整座城被黑水大河围绕,不知为何与外面断了联繫。 这是一处没有逃路的狼窝! 林舒感受著磨人的飢肠轆轆,眼中渐渐生出了一丝贪婪。 老杨则是蜷缩著不再去闻那肉香,不去听外面聒噪的觥筹交错之音。 他只希望三人今晚的行动能顺利些,这样自己和林舒就可以少挨一顿打。 隨著两人噤声,柴房內安静下来。 直到入夜。 天色昏沉。 院內,刘三爷站起身子,把桌上的短刀別在了腰后,带上了另外马氏兄弟二人,隨即大踏步走出了院落。 桌上仅留王旭自饮自酌,他没有修习过武艺,比不得那三人,但看管两个残废还是够用了。 “嘖。” 林舒將这一切收入眼底,晃晃悠悠的站起了身子。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夜里有些发冷,於是顺手抓起了墙上掛著那套乾乾净净的白毛大氅。 前身就是穿著这套衣裳,在城中扮演著一尊假仙。 “你疯啦,那是你游神用的装扮,你满身是血也敢碰,刘三儿会打死你的!” 迷迷糊糊的老杨被瞬间惊醒:“还有,你要去哪儿?!” “收了钱,我想把事儿办了。” 林舒將大氅披在了身上,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 院內。 王旭用筷子夹起一块肥肉,大口咀嚼起来。 他醉意朦朧的脸上满是自得。 脑海中仍旧迴荡著下午时分,自己果断跳出来,乾脆利落踹死那老东西的身姿。 瞧瞧这眼力劲儿! 本就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旁人不敢做,便没了这享用酒肉的口福。 念及此处,王旭忍不住轻哼出声,以至於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林舒踱步走到他的背后,看著仍旧咕嘟嘟沸腾的火锅,径直伸手取过了酒壶,轻轻晃了晃,然后一饮而尽。 “谁?!谁他妈让你出来的?” 王旭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影惊到,在看清是林舒后,本能的怒斥了一声。 这小子软弱可欺的性格早已人尽皆知。 再加上今日又被打了个半死,以至於他甚至都懒得伸手去拿桌上的短刀。 “呸!酒一般。” 林舒低啐一口,摇了摇头,好奇的看向火锅:“肉怎么样,好吃吗?” 闻言,王旭差点被气笑了。 他听出了对方口中挑衅的意味,醉意上头,眼中凶光乍现,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挺好的,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看见林舒咧开了嘴,洁白整齐的牙齿莫名携了几分森寒。 下一刻,那酒壶猛的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咔嚓! 本就喝多了的王旭,在这猝不及防的重击下,整个人都往前趔趄了一下。 咕嚕嚕—— 还没等他站稳,一只修长手掌已经乾脆利落的按住了他的后脑,粗暴的將他整张脸都狠狠压进了沸腾的火锅里! “好吃你就多吃点。” 林舒的眼眸黑白分明,笑容也极为乾净。 只是右掌上暴起的青筋,还有那突然沙哑的嗓音,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发渗。 砰砰! 王旭两条胳膊拼了命的挣扎,差点拍翻了案桌。 在剧痛下,他下意识的张嘴痛呼,然后滚烫的油汤便是涌入了他的喉咙和胃部。 林舒俯下身子,浑身绷紧,宛如一头撕咬住猎物的野兽。 右手按住对方的后脑,左臂则死死压著这人的肩膀。 他的小半截指尖同样插入了油汤中,很快发红变熟,可那常人难忍的剧痛,却让其唇角的笑意愈发狰狞起来。 直到桌案不再剧烈晃动,王旭再也没了动静,整颗头颅在红油中起起伏伏。 又一道黑光窜出,落入了林舒的袖口。 这般吵闹声惊醒了院內的其他人。 但他们全都呆傻的透著窗户朝院中看来。 看著那一袭白毛大氅微微摇曳,瘦削的青年收回了手掌,胡乱的甩去了指尖的油汤,然后拿走了桌上的短刀。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场面……甚至比今日刘三爷几人隔著麻袋活生生打死那老妇人更加恐怖。 “嗬!” 追到柴房门口的老杨,无论如何也迈不过那道门槛。 他眼睁睁的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双腿发软,就这么瘫在了地上,两只手死死抠住门框,这才不至於晕厥过去。 脑海中只剩下两人方才关於善恶的对话。 对於王旭而言,林舒肯定不算个善人……但是,他好像確实没机会当著林舒的面讲出来了。 老杨呆滯的看著那一袭白毛大氅涌入夜色,消失在长街。 收钱办事? 对方收了谁的钱,又要办什么事? 第二章 月黑风高夜 夜色浓郁,不见星月。 林舒深吸一口气,寒冷夜风在肺叶流转,驱散了他眼底淡淡的酒意。 前世好不容易在街巷中打拼出些许地位。 手上的血跡还未褪乾净,也没来得及享受享受,一转眼便来到了这陌生的地界,说不惋惜那是假的。 刚才暴起杀人的过程里,或多或少也带了些泄愤的意思。 “呼。” 林舒吐出胸腹间的那口气,摊开右掌,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刚刚被油汤烫熟的几节指头,这么会儿功夫,已经变成了新肉的粉红色。 以胸口的白狼虚影为中心,那些流淌的雾气正在迅速修补著全身,作为代价,它们比起先前要显得淡薄了一些。 目前来看,这些雾气就是自己的命。 林舒暂时还没能从脑海残存的记忆中找到补充它们的法子。 当然,无论有没有这位白狼仙家寄身,他都会抓住先前的机会,弄死那个醉汉,先从破院子里脱身出来。 原因不算复杂。 林舒敏锐的感知到了那位刘三爷的不满和杀意。 自己大概率活不过明天。 既然如此。 林舒眼中重新涌现一抹兴奋的凶光。 相比起束手待毙,他还是更习惯先下手为强。 “……” 在黯淡月光的映照下。 林舒循著记忆中的路线穿过破烂的碎石泥路,踏上了第一块完整的青砖。 黑水城分东南西北,戏班子落身於最为穷困的南郊。 而西城,虽不如东城繁华,但想要在此地安家,要么小有財力,要么能与官府或者黑水帮搭上点关係。 老嫗能住在这里,按道理来说,应该不是戏班子能招惹的,更不用说活生生给打死了。 林舒缓缓止步,停在了两座青石院落的中间。 在两面高墙的夹角內,用茅草木板胡乱搭建的屋子有些扎眼。 外面是扎起来的柴堆围成圈,垒成墙,一扇如纸薄的木门更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自从老嫗丧子以后,这一家人早就弄丟了原本的住处,只能以这种寒酸的方式,才能继续赖在西城。 林舒盯著门前杂乱的三两道脚印,眼眸略微眯起。 南郊没有青砖大路,染著黑黑泥泞的鞋底,也是南郊人的特徵。 戏班子的三位爷已经进去了,顺手还带上了门。 …… 柴院內。 芸娘低著脑袋,慢步退回了房门口。 刘三爷把玩著手里的短刀,上下打量眼前的小娘们。 自己因长得凶神恶煞,身上又有命案,轻易不敢踏入西城,担心被这里的百姓盯上,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早就从班子里的女人那里听说,老太婆家里那个小寡妇生的十分水灵。 如今一看,此话倒是不假。 对方身子丰润到了极点,皮肤又嫩又白净,像是一把能掐出水似的。 在穷苦的南郊,这种身段极为少见,大多都是枯瘦的黄毛丫头,吃都吃不饱,身上哪里长得出那几两肉。 “还得是钱財养人啊。” 刘三爷瞥了眼左右食指大动的两兄弟,不由感慨了一句。 “三爷。”马氏两兄弟咽了咽口水,扭头看向班主。 “大的卖进青柳街,小的送去白虎堂炼药。” 刘三爷早就有了主意,走到那小娘们儿面前,用刀尖抬起了对方的下頜。 他瞥了眼芸娘背上的小包袱。 挺机灵的。 一身的轻装欲逃,若是自己等人晚来半步,还真让对方给溜了。 “你们——” 芸娘不自觉的攥了攥掌,死寂的脸上终於流露出一丝惊意。 在看到这几条壮汉时,她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故而真正让她觉得这几人丧心病狂的,乃是那后半句话。 白虎堂乃是黑水帮四大堂口之一,把稚童送去炼药的意思,並非是送去做个煽风点火的药童。 孩子本身就是药引。 “嘘。” 刘三爷摇摇头,用刀尖在那细腻脖颈上戳出一个红点,打断了女人的话语:“我喜欢和机灵人打交道。” 在他们几个外家武夫面前,这小娘们儿连求死都是一种奢望,老实一点,至少能免去许多苦头。 “三爷,我们帮您看著门?” 两兄弟徵求般的抓了抓裤襠。 干这种事情讲究一个快进快出,但在酒意的刺激下,他俩明显生出了別的心思。 “別墨跡,一起上。” 刘三爷吐出酒气,若这娘们儿是黄花大闺女,他当然是不肯动的,不能图一时爽快影响了对方的价钱。 但既然是个寡妇,那就影响不大了。 班主仗义的做派瞬间让那两兄弟激动了起来。 两人熟稔的左右前踏,將那娇俏的小寡妇围住,甚至都懒得进屋,站在院子里就伸手欲要將其扒个乾净。 “滚开!” 芸娘下意识的推开那几双探来的手掌。 她那尖锐的嗓音,却完全搅不动这黑沉沉的夜幕,左邻右舍皆是死寂一片,连声狗吠也无,更別提有人能伸出援手。 就在芸娘慌乱之际,她却突然捕捉到了一道冷淡的目光。 场间还有旁人的存在! 可惜那人仅是静悄悄的看著,完全没有出面的意思。 “……” 就如同刘三爷夸讚的那般,芸娘是个很聪慧的姑娘。 哪怕在这种危机时刻,她也只用了一瞬便猜出了对方的意图。 来人隱匿身形,肯定和这几条壮汉不是一伙的,要么是路过,要么是想做点什么。 若是后者,却不出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方或许在等待著一个时机。 芸娘看向正在解著裤腰带的刘三爷,眼神不禁闪烁了一下,她很有作为一只“蝉”的自觉。 最好的机会,无疑是这三人如疯狗般扑在自己身上耕耘至忘我的剎那。 小寡妇眼底多出一抹泪光。 好歹能保一个小的。 念及此处,她推攘的双臂略微僵硬了一点,打消了去掏腰间剪子自尽的想法。 自己本就欠这一家人的,这次就当是尽力补偿了。 “嘖。” 刘三爷感受著背后始终挥之不去的凉意,瞥了眼小寡妇脸上稍纵即逝的决绝。 他解著裤腰带的双手忽然一滯,然后不紧不慢的將其栓了回去。 下一刻,这条大汉缓缓转身,朝著四周打量了一圈。 月光下,刘三爷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朋友,好看吗?” 第三章 林某报仇不隔夜(新书求收藏~求票票~) 簌簌。 夜风拨动茂密的树梢,显出了墙头上的那抹白影。 青年身处高墙,靠著树身而坐,一袭贵气的毛皮大氅,仿佛戏院里的观眾,独身事外。 而此刻,戏台上的目光却聚焦於他。 “林舒?” 看清来人的模样,刘三爷先前强撑镇定的狞笑,此刻变得真切了几分。 要说不慌那是假的。 此地可是西城,就自己这几人,莫说碰上城里的修士大人,隨便来个官差都够他们吃一壶的。 这一激灵,彻底消去了他眼中的酒气,原本的色心也变成了杀意。 原来是这个下贱货色。 能侥倖贪得一日性命还不知足,竟敢离开院子……若再留下对方,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你他妈怎么跑出来的,王旭呢?”兄弟两人被打断了好事,神情悻悻。 又瞧见班主换了一副脸色,知道今晚是没戏了,那抹失落迅速化成了对林舒的暴怒。 “……” 芸娘沉默著睁开眼,瞳孔里只剩茫然。 她早猜到了来人或许没什么把握,否则也不至於在旁边蹲伏许久。 但还是没想到,来的居然是这位。 虽然没见过远处那张略显青雉的脸庞,但她曾经在戏班子游仙时看到过那套大氅,也知道婆婆是跟著对方前去报官的。 这年轻人本身也是戏班子里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又如何救得了自己和屋里的孩子。 “你害死了我婆婆,现在还要害死我们娘俩吗……快逃!” 芸娘没有去劝解此人,她知道似这种满腔热血的愣头好人,光靠几句话是劝不走的。 无奈之下,她只能满脸悲愤,用尽胸腔內最后一口气嘶吼出声,希望不要再牵连一条无辜性命。 “呼。” 林舒调整著呼吸,神情间明显有些失望。 虽然在前身留下的记忆里,那些学会了仙法的修士,对於普通人而言是呈碾压之势的。 但无论是前身,还是戏班子里的其他人,包括班主在內,实际上並没有人见过所谓的仙法。 为了稳妥起见,林舒还是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方式。 毕竟他只收了那婆子一枚恶钱,算是买下了这孤儿寡母的性命,並不包括譬如清白之类的其他东西。 但他没有想到,这位刘三爷哪怕醉酒,依然警惕到了这般程度。 林舒瞥了眼手里锋利的碎瓦片,隨手將其拋了出去。 咔嚓。 瓦片碎裂声中,白影从墙头跃下,稳稳落在院中。 刘三爷瞳孔微跳,要知道他是亲眼看著林舒挨了一百记实打实的鞭笞。 换做旁人早就被打死了,如今仅隔了一个下午,对方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念及此处,他手掌探向后腰,五指发力,紧紧攥住了刀柄。 “少装哑巴,我问你王旭在哪儿!”兄弟俩却没有班主的敏锐,看著林舒丟掉了那可笑的瓦片,满眼嘲弄,实在对这懦弱之辈提不起什么戒心。 “他啊。” 林舒摊开双掌,人畜无害的走近几人,选了一个最合適的位置站定。 青年咧了咧嘴角,笑道:“我带你去找他。” 话音未落,白毛大氅倏然捲起,一柄锋利的短刀从袖口窜出,落入了他的掌中。 林舒挑选的位置正好和三条大汉形成一条线。 乃至於他动手的剎那,马家老大的目光被弟弟的身躯相隔,短时间內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你……你……” 直到那抹银光掠过视线,寒意侵袭皮肤,小马这才清醒过来。 刀刃划过他的脖颈,发出了割在牛皮上的声音。 在他的视角內,林舒那张略显文弱的脸庞此刻微微扭曲,宛如索命恶鬼,其间狞意毫不弱於刘三爷,分明就是个刀尖舔血的惯犯! “这就是武夫吗。” 林舒迅速反应过来了手感不对,心中有些感慨。 这么爽利的一刀,竟只在小马的脖颈上留下了一个豁口,而不是直接割下这枚脑袋。 但他的身形却没有停滯,熟练的沉肩,狠狠撞在了小马心口。 砰! 身形壮硕的大汉趔趄倒步而退。 这一幕落在大马眼里,径直让他瞳孔紧缩,本就醉醺醺的脑子此刻不由有些宕机。 那个瘦弱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竟然能撞开常年习武的胞弟? 然而他並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就在弟弟被撞开的剎那,一柄短刀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躥了出来,直指自己的胸膛。 “草!” 大马印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他猛地挥刀反劈而去,二十来年的打熬筋骨,让这一刀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超林舒。 但对面那人却像是早有预料,乾脆利落的扔掉了佯攻的短刀,俯身贴近,整个人撞入了大马的怀中,隨即是凶悍的一记肘顶,重击这条壮汉的小腹。 轰!! 闷响中,大马比弟弟还惨,整个人都是倒飞出去三米! 只有林舒能看见,双方身躯的每一次碰撞,都能带起自己浑身雾气的震盪。 也正是这些雾气支撑,才让他有了能与这些武夫角力的资本。 但似乎也仅此而已了。 “啊!” 芸娘呆滯的看著近在咫尺的一幕。 这年轻人就这么硬生生的闯了进来,凶狠击退两人,將自己护在了身前。 但问题在於,虽然整个过程很短,但也足够刘三爷反应过来十次了。 对方却迟迟未动,同样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而现在,前力已尽的青年,却是將整个背部完整的暴露在了那人的面前。 一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打扰到林舒的芸娘,在看见刘三爷冷漠抽出短匕的剎那,还是忍不住惊呼提醒道:“当心!” “你藏的真好,连我都被唬过去了。” 刘三爷冰冷的嗓音在林舒耳侧响起。 他安静观察这么久,就是先前觉得不对劲,怪不得对方能扛过家法,原来也是个练家子。 此刻破绽就在眼前,他不会再给这人任何反抗的余地。 “可惜性子还是缺磨炼。” 刘三爷不明白,对方连吃猪食和挨打都忍过去了,现在为何会因为几个毫不相干的人暴露出来。 当然,也没必要再想了。 伴隨话音,短刀掀起银光,犹如猛虎扑食的利爪,直指猎物最虚弱的破绽! 而处於林舒正前方的芸娘,却在这时,看见那年轻人的脸上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轻轻吐了一口气。 好似垂钓翁终於看见了泛起波纹的水面。 “……” 林舒的神情不再狰狞,舔了舔乾裂染血的唇皮。 他提前落下的右掌摊开,修长的五指上有银光荡漾,好似尖锐的指甲探出,足足有三寸长。 下一刻,林舒驀的回头,以肉掌自下而上,倒扣向那柄来势汹汹的短刀。 指尖与刀身相撞,像是切过了豆腐,顺便卸下了刘三爷的手掌,然后凶狠的贯入了他的下頜! 噗!噗! 刘三爷瞳孔微颤,难以理解的垂眸,看著从自己口中穿出的染血指尖。 “咔……咔……” 他整个人都悬在半空,想要说点什么,血浆止不住的从喉头涌出,堵得他近乎窒息。 仰望了一辈子的仙法,头次看见,却是在自己殞命的时候。 “你很会吐吗?” 林舒高举右臂,盯著掌心的头颅,五指渐渐用力。 他呢喃出声的同时,唇角多了几分残忍。 可惜刘老三再也没有回应的机会。 林舒抽出手掌,染著温热猩红的手掌覆上脸庞,隨意的抹去了午时对方啐在自己额头上污秽。 同时也覆去了那老婆子留在自己鼻尖上的血痕。 钱债两清。 对於林舒而言,对他威胁最大的就是这位刘班主。 按照前身留下的记忆,此人比马氏兄弟强了至少一个层次。 而自己能倚仗的唯有那式仙法。 除此之外,无论是耐力还是脚力,他都远弱於这位班主。 机会只有一次,但凡暴露,以刘三的谨慎性格,绝不会再给自己近身的可能。 所幸自己前世儘管上了岸,不必再重操旧业,但还不至於怠惰到扔掉脑子。 思绪间,林舒的眸光已经落在了呆若木鸡的兄弟俩身上。 “……” 逼仄的破院內,分明还有四个活人,此刻却是针落可闻的寂静。 第四章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院內。 小马浑身僵硬的站著,呼吸紊乱。 他直勾勾盯著地上那张布满血洞的恐怖脸庞,一股恶寒顺著脊背直衝脑门。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三爷,一个照面就没了! 小马视线上移,对上了尸体旁边那青年隨意投来的眸光。 仅是一个对视,他本能捂住脖子上的豁口,噔噔噔连退几步,恐惧嘶吼道:“你完了,你惹大麻烦了!” “闭嘴!” 大马没忍住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在胞弟疑惑呆滯的注视下,他脸皮抽动,努力挤出一个諂媚的笑。 下一刻,这条大汉更是噗通跪在地上:“林爷,您別听他胡说,没有大麻烦……只是我们確实跟黑水帮有些关係。” “什么关係?”林舒垂眸看过去。 见对方没有直接动手,大马用力掐住大腿,抑制住浑身的颤抖。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不太真切,但林舒以肉掌碎刀的手段分明超出了自己等人的认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在刘老三已经没命的情况下,还要试图去威胁对方,跟找死没分別! “三爷……刘老三当初接手这个戏班子的时候,心心念念的就是攒足了钱,上供给狡狐堂这颗大树,希望能拜入堂口。” 马家老大指了指旁边的芸娘,神情极为卑微的解释道:“这些年咱们交了不少银子,只待这笔买卖办成,大约就够了。” 只要能搭上黑水帮的线,便能在城里横著走。 大马並不在意带著他们投诚的是刘老三还是林舒。 “狡狐堂?”林舒有些好奇。 前身在戏班子里没地位,对於这些事情知之甚少。 就在这时,旁边安静蹲著的芸娘缓缓抬头,小心翼翼道:“黑水帮有四大堂口,以狐狸凶狼……白虎辰龙为名。” “狡狐堂专门负责替黑水帮搜刮钱財,精通诈术,除此之外也做些贩人的买卖,往窑子里卖姑娘,替白虎堂送婴儿,这事连官府都管不过来。” “是极是极!”大马赶忙附和,想要用狡狐堂的凶名压制住林舒的杀心。 毕竟想要在黑水城立足,要么靠著官府,要么傍上这黑水帮。 除此之外,便只能苟且偷生,任凭天大的本事也抬不起头来。 “知道了。” 林舒点了下头,朝著马氏兄弟招招手。 两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这才赶忙交出了手里的短刀。 这会就连小马也清醒过来。 在林舒面前,刘三爷手里的刀跟泥巴捏的没区別,哪里还有自己等人反抗的份。 能保住一条性命已是祖上积德! “行吧,去把尸体清理了。”林舒把玩著短刀,漫不经心道。 兄弟两人仿佛听到了敕令,大喜过望起身,赶忙朝著地上的刘老三奔去。 就在他们刚刚转身的剎那,林舒双臂倏然前探,两柄短刀噗嗤一声同时贯穿了他们的脖子。 有了先前的经验,知道这里人的皮糙肉厚。 林舒还刻意调动雾气灌注双臂,確保能一击毙命。 片刻后,他神色自若的抽出染血短刀,隨手丟在了地上。 噗通噗通! 两道壮硕人影摇摇晃晃栽倒下去。 “呃!” 芸娘眼睁睁看著这一幕,不由攥了攥袖口。 直至此刻,她彻底打消了心中对这年轻人是个身不由己“可怜人”的评价。 对方先前之所以冷眼旁观,才不是什么没有把握,更像有某种怪癖。 以其展露出的恐怖实力,分明可以轻易击败这二人,却依然选择了这种方式。 “……” 林舒扔掉手里的短刀,丝毫不在意芸娘敬畏眸光中藏著的那抹异样。 他没有玩弄旁人性命的爱好。 只不过银月爪术虽出乎意料的强悍,但消耗也是实打实的恐怖,远超先前的治癒肉身。 仅仅刚才那一击,便让林舒损失了近两成的雾气! 换而言之,就算不考虑维持生命所需,自己最多也就能再用个四次而已,能省则省。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芸娘颤巍巍起身,朝著面前的青年俯身行礼。 若非对方出手,今日自己必然是血溅当场,更別提护住屋內的孩子。 半晌没有等到回应,芸娘紧张之余,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道让她略有些不適的目光。 她疑惑抬头看去。 林舒本来已经转身打算离开。 在听到这句话后,他缓缓转过身来,安静盯著小寡妇。 芸娘浑身微微僵硬。 这目光和刚才的三人截然不同,没了那股猥琐的味道,但更富有侵略性。 而且不知为何……她居然从这极具侵略性的审视中感受到了几分坦荡?! 念及此处,这小寡妇脸庞逐渐微红,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大……大人……” “无以为报,下半句呢?”林舒等了一会儿,挑眉问道。 突然的穿越,再加上一来就暴起连杀四人,即便是他也感觉有些心力疲惫。 况且眼前的事情解决了,自己却还是像个无头苍蝇,对周遭环境没有丝毫掌控。 这种失控感化作了浓郁的压力急需释放。 若对方有这个意思,林舒倒也不太介意。 闻言,小寡妇呆滯站著,她完全没想过事情会往这方面发展。 即便芸娘自小混跡在黑水城內,比寻常妇女要隨机应变些,现在也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对方刚刚杀完人,脸上血跡尚温,又得罪了黑水帮,居然还有心思想別的事情。 这心臟未免也太大了些! 半晌后,她指了指屋內,吞吞吐吐憋出一句:“孩子还在……” 林舒听到这推諉之言,愣了下,隨即乾脆利落的收回目光,隨口道:“烧水,我要泡澡。” 话音落下,他径直去了对面的草棚屋。 原来没这个意思,那就算了。 “啊?” 芸娘还在思索著如何保全清白,出个神的功夫,眼前就只剩下了青年的背影。 她懵懵的张嘴。 不是,这就没了? 提的坦荡,丝毫不害臊,走的乾脆,没有半分犹豫。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 偏屋內。 林舒拿著抹布,就著一桶热水,认真擦去身上污秽。 他暗自嘆口气。 这条件未免也太差了些。 以寡妇家的穷酸样,压根凑不出一个足够大的木桶来泡澡。 吃食也只有桌上的几块冷饃饃,外加一块咸菜疙瘩。 所幸自己未必能活多久,倒也不用在这地界吃太多苦。 林舒低头看向空荡荡的胸膛,擦乾身子,重新披上那件大氅。 玩笑话归玩笑话。 他对这陌生地界的许多东西还是挺感兴趣的,暂时不想断气。 林舒来到桌旁坐下,一边咀嚼著冷麵饃,一边摊开了手掌。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一文】 类似的內容在眼前掠过了四次。 在这提示面前,从那老婆子到刘老三都没分別,皆是贱命一条。 但贱命的价钱亦有差距,高手的命显然更值钱。 王旭和马氏兄弟各值一文,刘老三要贵些,价值两文恶钱。 总共五枚铜板落入林舒掌中。 看著有点少。 林舒並没有嫌弃,只有他知道这恶钱到底有多珍贵。 仅需一文,便可碾压刘老三数十年的打熬体魄。 在仙法面前,那汉子赖以生存的武艺显得像个笑话。 “来吧。” 林舒伸手將铜钱移向心口,眼里多了几分期待。 或许这白狼虚影,能解决掉自己身上雾气无法弥补的问题。 与先前不同。 这回小白狼不再对恶钱表示抗拒,反而主动將其吸纳进了体內。 它浑身微微抽搐,像是有墨汁滴落,让那雪白的毛尖泛起一丝暗色。 【食恶钱五枚,邪仙未成,术法有变】 【练气七品.辉月爪术:入门】 在林舒疑惑的注视中,第二条提示上的字跡开始如水波般荡漾。 【练气六品.辉月爪术:小成】 五枚恶钱餵养下去,这式仙法的品级和精通程度很快有了变化。 但名字却依旧短暂的模糊后,重新恢復了先前的模样。 林舒太阳穴发胀。 於此同时,一股燥意涌上眼眸。 他脸色微变,迅速消化著脑海中多出的东西。 辉月爪术变得完整了许多,威力也更甚从前。 林舒仔细端详著右掌,確定了那股燥意正是源自於这仙法的变化。 “原来这仙法不是一成不变的。” “只要餵养的恶钱够多,说不定能演化出和雾气相关的法诀?” 林舒注意到了仙法名字的变化,若有所思的抬头。 他本来也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只要有个头绪,那便先尝试过去再说。 就在这时,林舒突然注意到了一大堆提示中,居然还藏著一条未曾见过的。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烂命一条,赐善功一文】 白光匯聚,在林舒掌心凝聚成一枚玉质圆钱。 “救人也有?” 这句提示倒是好理解。 林舒感到不解的是,自己明明救了一对孤儿寡母,怎么被剋扣了一文。 他侧眸看向窗外,很快释然。 看似是救了两个人,但会死的应该只有那被送去炼药的婴孩,至於寡妇,刘老三等人急需钱財,可捨不得杀她。 “嘬,尝尝这个。” 林舒可没有什么对仙神的敬畏,顺手餵狗似的,把这枚善功探了过去。 “……” 小白狼闭眸沉睡,对玉钱没有丝毫反应。 “还挺挑食。”林舒皱了皱眉,摩挲著手里的玉钱。 先前提示中说邪仙未成,这狗崽子消化不了善钱?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就得想办法重新养一条什么仙了。 “大人……” 天已蒙蒙亮,门外的一道呼喊打断了林舒的思绪。 第五章 凶狼登门(新书求月票~) 林舒站起身子,推开了房门。 浑身的雾气不仅能使用仙法,还让他的感知都敏锐了许多。 想著,林舒看向院內。 小寡妇一整夜都没有回屋去照顾那个受惊的孩子,反而是小心翼翼的將三具尸体拖到院脚。 甚至还挖土填去了泥地上的血跡。 “嘖。”林舒眸光略带几分深意,没有多说什么:“有事进来说。” “好。” 小脸灰扑扑的芸娘,拘谨攥著袖口,稍稍犹豫后便走进了屋子。 她有种感觉,就凭对方昨夜转身时的洒脱,应该不会再提起那羞人的话题。 事情也与芸娘所料一般。 直到两人在破桌对座,青年的眼神都极为正常。 目光对视起来,心虚的反而成了自己。 “什么事?”林舒隨口问道。 “大人,院里的尸首……”芸娘收回思绪。 她指了指左右两边的青石大院:“晚上的时候,那些人或许不会管閒事。” 自己昨夜的尖叫声没能引来援手,但绝对是惊醒了不少人。 黑水城的百姓不爱管夜里的閒事,可一旦到了白天…… “现在天亮了,他们的门房应该已经去报官了。” 芸娘略带歉意的低下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虽说对方是为了救自己才杀人,算行侠仗义,但那帮没油水都要硬挤两下的官差,在刁难人这方面可是行家。 “没事。” 林舒对此並不慌乱,他跟官差打交道的经验还是挺多的。 更別提自己这次还罕见的占了理。 真正让他有些烦恼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黑水城的確是个混乱的封闭之地。 但令人惋惜的是,混乱的並不彻底。 根据前身留下的记忆来看。 至少还有官府和黑水帮两大势力,共同维持著一种特殊的秩序。 而自己想要演化新的功法,就需要足够多的恶钱。 在这特殊秩序下,杀人或许不需讲律法,但一定要讲背景。 难啊。 林舒闭上眼,指尖轻轻揉搓眉心。 以自己戏班子的出身,想要靠上官府,希望著实有些渺茫。 听马氏兄弟说,刘老三给黑水帮上供了许多年的银子,这倒是个机会。 讲道理,自己也是戏班子里的一员,凭什么不能继承三爷的人脉关係? 就是不知道怎么重新搭上这条线。 就在林舒思索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家里还有个年纪相仿的俊秀男人。 芸娘却没有推脱的意思,径直站起身来:“我陪您去跟他们解释。” 林舒略感诧异的瞥她一眼,也没拒绝。 两人刚刚走出屋子。 砰! 单薄的院门被粗暴推开。 两个身著笔挺黑衫,腰间掛著长刀的男人循著那抹腥臭,蹙眉朝院中看来。 显然,这就是黑水城的差役。 在他们身后,隔壁大院的门房正好奇的探头望来。 从神情来看,这位夜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人,白天急匆匆报官,並不是担心出事,而是想知道寡妇家里发生了什么。 门房先是色眯眯瞄了眼芸娘,然后看见了她旁边的林舒,隨即脸上多了一抹果然如此的义愤填膺。 他压低嗓音啐道:“臭婊子。” 应该不需要太久,街坊们便会多出一条新的谈资。 “官爷。” 芸娘好似已经习惯了这些目光,她迈步向前,正准备开口解释。 突然间,一道身影慢悠悠越过了她,隨即是轻车熟路的一记正蹬腿! 砰! 门房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子便倒飞出去,像个破麻袋似的在街上滚了三四圈。 “咳,嗬啊!” 老人狼狈躺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盯著那个姦夫,探出指尖颤颤巍巍道:“你……” 林舒瞥了过去,脸上没有丝毫打老头的羞愧,淡淡道:“看你妈呢,再看眼珠给你挖下来。” 他的道德底线很低,向来不爱吃哑巴亏。 睡了就是睡了,没睡就是没睡。 “放肆!” 两个差役眉头一竖,怒斥出声,欲要出手制止。 然而他们发现,眼前这泼皮骂归骂,身子却老老实实站在院內,完全没有下一步动作。 给人一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 “……” 林舒面不改色的收回目光,压根不慌。 他下手很有分寸。 但凡那老头身上能验出来个轻伤,都算自己手艺不到家。 “这,这。” 见状,芸娘的大脑再一次宕机。 她抬头望著前面的林舒,眨巴眨巴眼,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 “哟,大清晨就有热闹看。” 就在这时,街上却是传来一阵调侃。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两个差役脸色骤冷,猛地转身看去,同时將长刀抽出了半截。 然而刀身並没能出鞘。 面容俊俏轻佻的白衣青年隨手按住了两人的右臂,然后强行將长刀给压回了鞘里。 “两位官爷,莫要激动。” 白衣青年笑盈盈的搭住两人肩膀,看向院內,戏謔道:“这是家务事,我们自己来处理,就不劳二位费心。” “……” 官差脸色阴沉,死死盯著青年的眼睛,隨即移开目光,看向不远处另一道高挑身影。 那女人同样年轻,一袭单薄青衫,薄唇紧抿,眼底泛著凶光。 两人都未携带寸兵,却在气势上压了官差一头。 “你们这群蠢狼,管好自己的崽子。” 差役甩开青年的手掌,眼皮抽搐,虽怒气冲冲,却没有过多纠缠,而是径直转身离去。 “官爷火气真大,慢走不送。” 白衣青年被甩开了手,脸上笑容仍旧,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衣袖。 他和那女人缓步踏进了小院,然后回身关上了院门。 吱嘎。 待到院门紧闭。 两人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只剩淡漠。 “嗬!嗬!” 按理来说,这二位也算是替自己等人解了围。 但芸娘突然呼吸滯凝起来,脸上完全没有感激。 她即便看到死人尚能保持冷静,现在却本能的朝林舒靠近几步。 关上门办事。 办的是黑水帮的家务事。 来人是两头凶狼! “……” 林舒瞥了眼院门,说实话,黑水帮的插手在他意料之中。 毕竟王旭死后,戏班子里剩下的人肯定不会干坐著。 他们选择了类似报官的举动,跑去通知黑水帮,也合情合理。 林舒唯一没想到的是,这黑水帮眾居然可以在大街上,堂而皇之的震慑住官府的差役。 真有意思。 第六章 狐爷 相较於芸娘的慌张,林舒显然要从容的多。 他太了解这些游走於灰黑色地带人物的思考方式。 在面对差役时,还需专门准备一套说辞去应付,但碰上黑水帮的人,事情会变得更加简单。 毕竟戏班子严格意义上压根没入帮,不会牵扯到帮派脸面问题。 林舒只要能证明自己的价值高於刘三,甚至连杀人的原因都不需要解释。 果不其然。 白衣青年压根没有询问的意思,径直走向院內的三具尸首。 他弯下腰,反覆摆弄著刘老三的下頜,细细观察骨头上的五个孔洞。 “言姐,是仙法,某种爪术,单论法术不会超过练气七品。” “手段还行,应该是一击毙命,没有过多纠缠。” 於此同时,青衫女人也侧身来到了林舒面前。 她的脸庞很精致,哪怕不苟言笑,且以林舒的眼光来看,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白净美人。 此刻,这女人一言不发的將脸庞凑拢过来。 她轻轻嗅著林舒的耳垂,然后是肩膀,鼻尖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心口。 两人靠的很近,动作亲昵。 林舒眼皮却跳了跳。 在浑身雾气加持的感知下,他察觉到这女人身上有一抹极其危险的气息。 那已经不是靠著耍点小花招能弥补的程度。 “……” 言瑾抬起手,掀开了那件白毛大氅。 她探出指尖,朝著对方空荡狰狞的胸口伸去。 啪嗒。 就在这时,有修长五指缓缓搭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面对阻拦,言瑾没有废话的习惯,隨意发力,便是要继续探查过去。 但她的指尖居然还是停在原处。 “嗯?” 哪怕言瑾只是稍微调动了些许灵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拦住的。 她抬头看去,蹙眉道:“不愿让人碰?” 那双眼中若隱若现泛著凶光。 就连先前的差役都不敢与这女人过多对视,更遑论普通人。 林舒略微垂眸,神情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带著几分调侃:“我能碰你吗?” 为了不让刘三爷的银子白花,他很乐意向这两人展示自己的价值。 但並不包括胸膛里那只与自己性命息息相关的白狼虚影。 “不能。” 言瑾沉默一瞬,缓缓站直了身子。 她通过那只右掌有力的攥握,感受到了它主人的態度。 面前的青年並没有说太多话。 但她却能从对方看似玩世不恭的眼神中,觉察出一股隨时可以为之殊死一搏的凶狠。 这与自己的来意相悖,那就算了。 想罢,言瑾隨意收回了手掌。 “叫我白枫就行,以后都是自己人。” 白衣青年检查好了尸首,慢悠悠走过来,淡漠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言姐,怎么样?” “他没有修习过內法,仅是沾染了仙家的气息,灵力散尽则亡。”言瑾淡淡道。 “这样啊。”白枫咂咂嘴,再看向林舒,脸上的笑容淡薄了一些:“那就只能当头狐狸了。” 黑水帮有四大堂口,无论是先天造诣的武夫,还是领悟出內法的修士,都有资格拜入狼堂门下。 只等修为有成,就能得赐狼名,从幼崽蜕变成一头真正的凶狼。 也不乏有人阴差阳错触及到仙家遗物,机缘不够,只悟出三招两式,待到从遗物处沾染的灵力耗尽,便会泯然大眾。 这种人黑水帮並不会浪费,毕竟勉强也能用一段时日。 “行吧,正好青柳巷有个空缺,晚些我安排人引你过去。” 在听完言瑾的话语后,白枫明显有些兴味索然。 他摆摆手:“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就找言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白枫已经推开院门溜之大吉。 “……” 言瑾眼角微跳,略有些恼意。 但她不善言辞,隨意瞥了林舒一眼,沉默迈步离去。 城中死了三个人,对於黑水帮而言,仿佛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需一句话就能解决,连官府都管不了。 直到两人离开,他们甚至都没有问过林舒的名字,也从未徵询过他的意见。 院內恢復平静。 “呼!” 芸娘突然失去了力气,浑身发软,需要双掌死死扣住林舒的臂弯,才不至於跌倒在地。 她用力吞咽著喉咙,难以置信的盯著青年的侧脸。 对方刚才居然敢攥住一头凶狼的手腕! 更让芸娘吃惊的是,那头母狼离奇的没有发怒,而是选择了让步。 “重新帮我去拿件衣裳。” 林舒罕见收起了往日里的姿態,平静看向自己的右掌。 不愧是有仙的地方,单从外表,压根看不出来一个人的深浅。 那个姓言的女人並不是没有能力继续。 只是没必要而已。 两人是来替黑水帮招揽手下的。 言瑾明显是看穿了自己的底细,知道雾气不可弥补。 她再发力下去,若是把这人消耗乾净了,只会让黑水帮损失一个打手。 “至少是有了个身份。” 林舒攥握五指,笑了笑。 他本就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凭藉先前差役的態度就能知道,披上了黑水帮这层皮,自己以后的操作空间要大得多。 成功搭上黑水帮的线,林舒现在对这里更感兴趣了。 只不过,如果没记错的话,刘三死之前提到过要把寡妇卖到青柳巷……这好像是个窑子。 林舒眼中涌现古怪。 看窑子,岂不是龟公? 不对,龟公是迎来送往,自己乾的是打手的活,称作保安经理更合適些。 …… 破院內。 林舒换上了一身黑衫。 小寡妇亡夫的身材与他相差不多,勉强合身,质地也算舒適,就是洗的有些发白。 “大人……” 芸娘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轻轻嘆了口气。 她总觉得恩公虽然言行略有些古怪,但並非是个坏人,不应该去和黑水帮扯上关係。 但对於城中普通百姓而言,狡狐堂绝对是眾人高攀不起的存在。 哪怕心里恨不得將其千刀万剐,真碰上了也得乖乖喊一句狐爷。 这是高升了,自己该恭喜林舒才是,又怎能扫兴。 “……” 林舒坐在竹椅上闭目养神,等待青柳巷来人的同时,也在熟悉著脑海中的仙法。 然而院內却先等来了一个瘸子。 门缝后多了一张脏兮兮的老脸,他小心翼翼的窥探著里面的情况,直至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你……你没死!” 老瘸子激动怪叫,拄著拐杖跳进院內。 他直接对著林舒上下其手,又是捏胳膊,又是摇腿:“手还在,腿也还在!” 见状,芸娘怔神一瞬,下意识心头髮紧。 要知道就连凶狼的触碰,都被林舒拒绝,更何况是一个老乞丐。 但让她没料到的是。 林舒安静坐著,居然没有生气,仍由老东西唾沫星子横飞。 直到这瘸子稍稍冷静下来,他才问道:“你跑到这里来干嘛?” “我……我……” 老杨愣了下。 他本可以藉此吹嘘一下自己是多么讲义气,但犹豫片刻后,他尷尬的抓了抓乱糟糟的鸡窝头。 “王旭死了,他们要去稟告黑水帮,我怕丟命,只能先溜出来。” “出来以后不知道去哪儿,想著相识一场,总要来替你收个全尸……” 按惯例,似这些南郊的破落户,如果死在了西城,尸首无人认领的话,大多都是曝尸荒野的结局。 老瘸子確实不敢做別的事情,他能想到的就这一件了。 “我谢谢你啊,盼我点儿好。”林舒翻了个白眼。 “嘿……嘿……”老杨自嘲笑了两声。 隨即总算是反应过来不对劲,他瞥了眼院內的三具熟悉尸体,不由吞咽了下唾沫。 刘三和马氏兄弟都死了! 那说明自己刚才在隔壁街坊听到的传闻是真的,黑水帮又新收了一位狐爷!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老杨赶忙起身,心底慌乱,小心翼翼擦了擦对方肩上被自己弄脏的地方:“您忙您的,我先回去了。” 他跌跌撞撞去捡拐杖。 在戏班子里苦熬的这些年,早就让老杨明白了黑水城的森严阶级,更不敢奢望什么別的东西。 院外的瘦小身影好奇的看著这一幕,朝著林舒点头哈腰一番,恭恭敬敬道:“狐爷,小六子来引您过去交接。” 青柳巷的人来了。 林舒慢悠悠起身,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先叫住了老瘸子:“你想好去哪儿了?” 戏班子已经没了,南郊那院子很快也会被旁人占走。 “啊?还……还没有。”老杨訕訕道。 林舒朝著院外小廝点了点头,迈步而出,隨口道:“那走唄。” 闻言,老杨呆滯了一下。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这是……要带上自己一起?! 第七章 新老保安之爭(新书求月票~) 名叫青柳,实际只是南郊与西城交界处的一条暗巷。 巷口掛著几个褪色的灯笼,也挡不住整条巷子散出的破旧气息。 这是穷人的欢愉之地。 城中真正的有钱人,通常是不屑来这种地方的。 “狐爷,走这边。” 小六子年纪不大,应该也就十二三岁,模样算不得乖巧,但满脸的圆滑諂媚已是炉火纯青。 他小心翼翼的带著林舒避开泥水坑,走进这条寂静的巷子。 “……” 老杨喉咙发乾,大气不敢出。 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林舒为什么愿意带上自己。 他只能偷偷瞄著四周,努力掩饰浑身的窘迫。 “下午这个点儿,姑娘们都在休息,晚上要热闹些。” 小六子看向巷子两边紧闭窗门的屋子,討好的向林舒解释道:“咱家算是这青柳巷数一数二的楼子了,生意进项都不错,至於具体有多少,狼爷会跟您交接。” “狼爷?”林舒侧眸看去。 “这位狼爷姓田,原本是凶狼堂的幼狼,暂且屈身咱们家,最近神功大成,突破至练气中期,得了帮里赐名,成了正儿八经的凶狼,高升到別的地方去了。” 小六子可谓是知无不言。 狼爷虽凶,但跟自己这些烂泥似的人物扯不上太大关係。 像他这种青楼小廝,这辈子都別想加入黑水帮其他几个堂口,对实力没有硬性要求的狡狐堂是他唯一的希望。 故此,他才更要攀上眼前这位狐爷。 “知道了。” 林舒轻点下頜。 他清楚先前那两头狼为何看轻自己,无非就是没有內法,没办法正经踏入修行。 对其他人而言,可能就得过且过,靠著尚有几分本事混口饭吃了。 但对於林舒来说,这个內法或许就是能补充雾气的诀窍,与自己的性命息息相关。 他也想多接触一下这些所谓的修士。 “到了,您里边儿请。” 小六子在一座两层高小楼面前停下步伐,轻轻推开了油腻的大门。 门內昏暗,前方是个柜子,旁边有道梯子直通二楼。 两侧角落里,胡乱用竹蓆打了地铺,歪歪扭扭躺著几条衣不蔽体的身子。 哪怕进来了人,也没能打扰她们抓紧时间补觉。 淡淡的酸臭味,外加上起起伏伏的呼嚕声,实在让人提不起什么旖旎的心思。 “咳。” 老杨紧张的目不斜视。 他心里清楚,这里就是林舒以后的地盘了。 新官上任需要威严。 绝不能因为自己,让这些姑娘看轻了对方。 …… 两人跟著小六子上了二楼。 入眼是逼仄的七八间屋子,对方领著林舒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 “进来吧。” 听到脚步声,门內传出一道懒散的嗓音。 小六子乖巧的退下二楼,老杨则是老老实实候在门口。 林舒伸手推门。 映入眼帘的是床上一道颇为肥硕的身影,中年模样,仅披了件青色开衫,敞著肚子。 “把门关上。” 田敬渊舒展著双臂,兴趣缺缺的瞥了眼门口的年轻人。 他靠著床角,像翻死猪似的扒拉开身旁沉睡的女人,掏出一截青玉烟杆点上。 “閒话少说,爷今天就要走了,有点事情交代你一下。” 他深深抽了一口,连眼皮都懒得抬:“按照帮里的规矩,每个月抽这楼子两成的水,你应该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田敬渊顿住,在床脚敲了下烟杆,隨即费劲巴拉的从床上站了起来:“但那是帮里的规矩,田爷我是抽六成的,等爷离开以后,你照旧替我抽六成。” 伴隨话音,他那肥硕的身子晃晃悠悠朝门口走来。 “……” 林舒安静而立,隨著对方的靠近,先前那种危险的感觉再次袭上全身。 只是相较于姓言的女人,这胖子带来的程度要低了不止一筹。 仅仅是让林舒身躯略微绷紧,心中却隱隱有种享受危机,乃至於动手挑战的兴奋刺激感。 “然后——” 田敬渊將一张纸条隨意拍在林舒身上:“每个月照这上面的地方,给田爷送五成过来,剩下那一成,算是赏你的。” “若敢有什么拖延,亦或者说漏了嘴,让旁人知晓此事……嘿嘿!” 说罢,胖子唇角多了一丝寒意,话音里带著不容拒绝的霸道:“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差不多听明白了。” 林舒若有所思的看向那张纸。 他一直没说话,就是想瞧瞧对方要作什么妖。 很显然,这胖子已经把脚下的地方当做了小金库。 而对方现在受帮里的命令要被调走,有些捨不得,急缺一条懂事的看门狗。 “这里是你的钱柜子。” 弄明白了缘由,林舒轻轻吐口气。 他重新抬头看了过去,唇角多出一抹戏謔的笑。 “明白就好。”见这小子懂事,田敬渊满意的点点头。 然而就在其准备越过对方离开的剎那,他那张肥脸上的表情却驀的一僵。 喀嚓喀嚓—— 只见面前的青年握拢五指,將那张纸条捏成团,然后隨意丟在了地上。 林舒收起笑容,认真道:“以后不是了。” 来看窑子已经很憋屈了,总共就两成水的俸禄,白白被人抽走一成,还要担著被帮里发现的风险,替对方搜刮钱財。 若是这胖子好好说话,许诺些许关於內法的好处,林舒或许会考虑一下。 但这一幅收狗的架势,嘖嘖。 “滚蛋!” 林舒嫌弃的掸了掸刚才被对方拍过的衣衫,同样连眼皮懒得抬一下。 这胖子乾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想靠三言两语的嚇唬,就从自己兜里掏走白花花的银子? 真拿你林爷当什么都不懂的青瓜蛋子了。 “……” 田敬渊脸皮急速颤抖,完全没想到这新来的如此囂张! 他胸口极速起伏,最终化作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尖锐笑声,好似太监一般拉长了尾音: “哈哈哈,贱狐狸!缺敲打!” 他手中的烟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真以为这钱那么好拿?没了田爷做靠山,凭你这蠢货一人,也想护这群婊子平安?” 待到笑罢,田敬渊没有继续斗嘴的意思。 他深深看了这小子一眼,照旧迈步推门而出,只留下一句森冷话语。 “放心,你会给我送来的。” 即便是求爹爹告奶奶的四处打听,这贱狐狸也会找到那个地址,然后乖巧的送上抽水。 这就是一头凶狼的底气! 伴隨著咚咚咚的巨大脚步声,肥硕的凶狼差点没踩塌那脆弱的楼梯,直至扬长而去,径直离开了青柳巷。 床上的女人早已被惊醒。 她甚至忘记了用被子遮掩身躯,只是惊惧的盯著林舒的背影。 对於这楼里的姑娘们而言,两位黑水帮的大人產生爭执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也从未见过有人敢对田爷这样说话。 姑娘不敢说话,更不敢起身离开。 即使这个年轻人要拿自己泄愤,她也只能乖乖受著。 然而林舒压根没有回头的兴趣,乾脆利落的迈步而出。 待他走出门外,楼梯口已经聚集了七八人,小心翼翼的投来目光。 整个楼里鸦雀无声。 “……” 老杨紧紧贴著墙,面无血色。 他真的很想爭气一点,给林舒长点脸。 但那胖子光是离开时身上溢散的气息,就足矣压得他这种普通人陷入窒息! 连先前满脸阿諛的小六子,此刻也是疯狂吞咽著唾沫,眼中全是惊慌。 林舒刚刚过来就得罪了田爷。 这让他有些分不清此人到底是可以攀附的大树,还是一根隨时会崩断的带毒藤蔓了。 眾人只是黑水城再微不足道的杂草,哪怕只是做错一个选择,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惹怒了田爷,对方从此撒手不管不说,很可能还会刻意给这里添堵。 仅凭这位年轻的狐狸,真的能抗住那些风波吗? 念及此处,所有人眼里不由闪过忐忑。 第八章 你耳聋吗 青柳巷,喜鹊窝。 小六子先前倒確实没撒谎。 哪怕名字俗气了点,这座两层小楼也是巷子里少数掛了牌坊的窑子,担得起数一数二这个名头。 角落里多了一张桌子和两把太师椅,是老鴇花姐专门替林舒二人准备的。 “狐爷。” “我姓林。” “林爷……” 花姐年轻时或许有几分姿色。 但如今身材走样,哪怕擦了再厚的粉也盖不住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所幸已经混成了老鴇,不必再去伺候客人。 她满脸堆笑,轻声细语的介绍著喜鹊窝的情况。 总共十七八个姑娘,便宜的七八十文,贵的两三百文,还有个刚收进来的黄花大闺女,初夜作价三两银子。 花姐说这些是为了方便林舒计算流水,免得抽水的时候误会自己等人藏了钱。 她讲得认真,但坐著的两人似乎都没在听。 “……” 老杨揉了揉鼻子,神情恍惚。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暴怒离去的胖子。 练气中期是那些修士大人的说法,老杨不太能辨別清楚。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些大人物动动小指头就能碾死自己。 老杨有些心酸。 林舒好不容易走出了南郊,眼看著有了大好前程,却撞上这么个鬼东西,让那前程迅速又灰暗了下去。 “行了,我知道了。” 林舒打断了花姐的喋喋不休。 他抿口茶,对这些事情並不感兴趣。 哪怕上辈子最落魄的时候,自己也没沦落到过靠这种方式从女人身上挣钱。 林舒需要的是黑水帮这层身份,青柳巷只不过是个起点而已。 他没想过要在这里留太久。 “拿点吃的过来。” “好嘞。” 花姐赶忙转身,吩咐姑娘们去取些给客人准备的糕点。 虽然只是简单的米糕,但因为放了不少糖,看著也比麵饼冷饃有胃口的多。 “咕咚。” 老杨在面对那些衣不蔽体的女人时,尚能做到目不斜视。 但面对这香甜发软的吃食,饿了一天一夜的他顿时没了理智。 就著桌上的粗茶,老瘸子抓起米糕疯狂往嘴里塞去,都来不及咀嚼就往下咽。 见状。 花姐脸上的笑容微僵。 屋內的姑娘们也神情古怪。 凶狼靠的是实力,狐狸们自身不强,靠的是財力和人脉。 要能叫来足够强悍的打手,才能镇得住场子。 这位林爷一身洗到发白的衣裳,本就有悖於狐狸们阔绰的姿態,再加上身边带著这个饿死鬼般的老瘸子,人脉好像也堪忧。 要知道,青柳巷是个很低贱的地方。 来往恩客中不乏地痞无赖和亡命徒,赖帐盗窃,乃至於打伤姑娘都很常见。 若无雷霆手段,怎么镇得住他们。 更別提林舒刚刚还得罪了田爷,想请人家回来帮个忙都没法。 念及此处,眾人脸上不免添了几分哀意。 “呃。” 老杨感受到了周遭异样的目光。 他握住米糕的手略微一滯。 完了。 老杨本就是戏班子里最低贱的那个,必须事事察言观色,才能勉强维繫这条性命。 他哪里看不出来,因为自己这丟人现眼的举动,导致林舒在喜鹊窝已经威望尽失。 想罢,老瘸子嘴角沾著米粒,唇皮抖动,羞愧朝对面看去:“我……我……” “我什么我。” 林舒悠然咽下了米糕,擦了擦手。 然后隨意將自己面前的碟子也推了过去,淡淡道:“吃你的东西,別想没用的。” 他好像察觉不到周围的注视,又或者说压根不在乎。 没看过窑子,还能没看过场子么。 这玩意儿靠的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说的难听点,黑水帮的名头已经足够震慑大部分宵小。 剩下那群都是不要命的硬茬子,又岂会因为一些外物而退缩。 “林爷吃好了?” 花姐察觉到了屋內气氛的尷尬,赶忙挤出笑声。 无论怎么样,这都是黑水帮的大爷,欺负不了旁人,收拾楼子里的姑娘还是手拿把掐的。 万万不可得罪。 她赔笑道:“时候还早,我给您安排几个最俏的姑娘,咱洗洗风尘?” “不用了。”林舒连头都懒得回。 花姐担心这是假客气,笑容更浓:“您信我,保准给您安排的……” 她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脏。” 林舒吃饱喝足,慵懒的闭眸养神。 简简单单一个字,便让周围的姑娘们全都变了脸色。 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语,她们面面相覷,隨即敢怒不敢言的低头咬咬牙。 一头狐狸,竟比先前的凶狼还要傲气。 既是嫌脏,那倒是別从自己等人身上挣钱啊。 况且,若是论脏,谁能比这群狐狸赚银子的手段更脏! “那,那林爷您歇著,我先去忙了。” 这回,连花姐脸上的笑容都绷不住了。 她悻悻站直身子:“闺女们,都起来收拾收拾,准备接客。” …… 天色终於暗了下来。 青柳巷口的红灯笼被人点亮,给这条巷子添了几分朦朧的光。 逐渐有人踏足此地。 姑娘们暂且按下了心中的不安,打起精神准备接客。 花姐也不愿再拿热脸去贴林舒的冷屁股,任由他和那老瘸子安静坐在角落里,仿佛压根不存在一般。 暗巷和那些青楼不同,不需要龟公在外面点头哈腰。 只要推开半扇门,让街上行人略微能看清里面的姑娘就行。 花姐靠在门后,朝著巷口看去。 以她的毒辣眼光,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到底哪些人身上才能掏出更多银子。 就在这时,一袭丝绸白衫映入花姐眼帘。 细皮嫩肉的青年悠閒驻足,双手拎著布袋背在身后,抬头打量著头顶的破红灯笼。 他年轻俊俏,腰间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整个人都和周围路过那群粗衣泥腿子格格不入。 似这般手里阔绰的少爷,轻易是不会踏足青柳巷这种污秽地方的。 “……” 看著对方迈步走入巷內,花姐的呼吸倏然粗重许多。 她眼里没有对银子的贪婪,反而涌现一抹浓郁的不安。 此刻正是上客的时候。 花姐有些犹豫,但很快她就咬咬牙,朝旁边小六子低声斥道:“快拿门閂来,先关门!” 在其余姑娘不解的注视下,她用力推门,欲要將其合上。 大门只余一条缝隙。 门外却传进一道笑声。 “花姐,不欢迎本少爷?” 略带青稚的嗓音,仿佛化作无形大手扼住了花姐的脖子。 这位老鴇额头渗出汗珠,不敢再动分毫。 她深吸口气,强行扯了扯嘴角,重新拉开门:“怎么可能,张少爷说笑了。” 听见这个名字,屋內的姑娘们齐齐色变。 与此同时,年轻少爷已经慢悠悠走进了屋子。 他眸光隨意逡巡一圈,走到了桌旁,將身后拎著的布袋砰的一声扔在桌子上。 “这还差不多。” 少爷笑容和气,从袖口排出一两碎银:“还是老规矩,你来安排。” 这银子可不算少,即便是喜鹊窝內最贵的姑娘,也得接待四五人才能挣到。 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悄悄往后面退去。 她们这般抗拒的模样,显然不是待客应有的態度。 张少爷却没恼,反而颇为享受的看著。 花姐下意识朝角落某人看去,目光却被张辞的身形挡住。 按照规矩,这种事情该交由黑水帮的大人来处理。 但那位狐爷初来乍到,再加上今日之事给眾人心中留下的印象…… “唉。”她嘆口气,转身看向旁边。 “求您,我不挣这个银子。” 隨著老鴇的眼神扫来,姑娘们嗓音里已经多了哭腔,纷纷摇头。 “来后面,抓鬮。” 花姐心一狠,面无表情將她们赶入房间內。 许久后,伴隨著一声哀呼。 老鴇终於带著一个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的女人从屋內走出。 “好闺女,如果出了意外,银子我一分不抽,都给你送家里去。” 她闭上眼,鬆开了女人的手:“去吧。” “嗬!嗬!” 女人大口喘著气,失魂落魄的盯著手里的纸鬮。 其余姑娘则是从屋內偷偷探出头来,一副兔死狐悲之状。 她们看著女人呆若木鸡的走向二楼,然后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倒在楼梯上,双臂死死抠住扶手,整个人终於回过神来,嘶鸣道: “我不要上去!已经死了两个人了!我不想死——” 悽厉之音在屋內迴荡,却没有人敢扶她起身。 “我想起来了。” 老杨紧张的盯著桌案,偷偷挪到林舒的身旁。 只见那布袋翻了口,露出的东西与其说是恶趣味的小玩意儿,更像是森寒染血的刑具。 他声如蚊蚋道:“这人叫张辞,是鸿运武馆的少东家,在青楼里玩死了不少女人,都是靠著家里给压了下来。” 怪不得会来青柳巷,显然是名声太臭,被城里那些青楼给拒之门外了。 “別怕啊,乖。” 张辞丝毫没有怪罪那女人的意思。 他脸上笑意愈甚,嗓音温柔。 “走,跟少爷上楼。” 张辞伸手去拿包裹,欲要扶起那女人。 就在这时,他抓包裹的手突然被按住。 “嗯?” 张辞回头看去,终於把目光投向了桌旁的青年。 林舒神情没有太大起伏,依旧是那副疲懒的模样,隨口道:“人可以上去,东西放下。” “这人谁?”张辞蹙眉看向花姐。 “这是黑水帮新来的狐爷。” 花姐完全没想到,林舒竟然会在这种时刻出面,一时间有些结巴,下意识抬出了黑水帮。 “噗嗤。” 然而张辞显然门清,移回目光嗤笑道:“田叔都准许的事情,你不准?麻烦狐爷你心里有点数。” 只要对方不是傻子,仅凭“田叔”两个字就够用了。 张辞再次发力,却仍旧没能扯动那个包裹。 堂堂鸿运武馆的少馆主,在青柳巷这种下贱地方吃了瘪,这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你他妈別给脸不要脸!” 面对谩骂,林舒终於抬了抬眼皮。 他盯著这位少爷,认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你耳聋吗?” “我说,东西放下。” 第九章 想闹事,那就横著出去(新书求月票~)) 楼梯上。 瘫软的女人怔怔抬头,泪眼朦朧的朝近处看去。 已经心绪崩溃的她比任何人都期待著转机。 但映入女人眼帘的,却只有张辞那张阴冷的侧脸,以及对方微微鼓动的太阳穴。 很显然,这位鸿运武馆少东家並没有退步的意思,反而已经来到了暴怒的边缘。 “你他妈是不是没脑子?” 张辞原本的雅兴一扫而空。 黑水帮再势大,对方也不过是头臭狐狸。 甚至鸿运武馆本身就是不少狡狐堂成员的人脉之一。 平常嚇唬嚇唬老百姓还成,唬到自己这个少东家身上来了?! “草你……” 伴隨著骂声,张辞眸光森寒,抡动右臂,手掌直直的朝著那男人扇去。 簌簌—— 破风声乍响,一记凶狠巴掌提前落到了张辞脸上,打断了他的叫骂。 “噗。” 张辞都没看清对方的动作,便感觉巨力袭来,近乎压塌自己的颧骨。 他喷出血沫,身形刚刚弯下去,那只手掌已经熟稔攥住了他的头髮。 砰!砰!砰! 林舒抓住他的脑袋,猛地朝桌上砸去。 厚实的木桌剧烈震动,和桌面一起开裂的,还有张辞的鼻樑。 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足足持续了十几息。 张辞大脑发懵,满脸剧痛。 待到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被狠狠压在了桌上,后脑上有力按下的五指,更是让他连抬头都成了奢望。 “……” 林舒俯下身子,扯著这小少爷的头髮,露出那张布满血浆的脸庞。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四目相对 他仔细的用拇指帮对方擦去眼角的血渍,淡淡道:“现在能听懂人话了吗?” 张辞脸皮剧烈抽搐,眼珠外鼓。 他眼角余光能看见周围的那群婊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屋內所有姑娘都被嚇傻在原地。 她们大气不敢出,眸光呆滯的盯著两人。 这些不加遮掩的注视,再加脸上的伤口,张辞只觉得麵皮火辣辣的疼。 他最享受的就是这群野鸡恐惧却无处可逃的样子。 但现在,自己却成了她们看戏的对象。 “嗬!” 张辞喉头急速滚动,瞳孔里涌现几分癲狂。 这时,他却感受到了眼角处的拇指,正在渐渐发力,仿佛要碾碎自己的眼眶。 “能……能听懂。” 张辞嗓音发颤,连忙尖叫出声。 林舒在对方领口上擦乾净指尖血渍,懒得再多言:“门在那边。” 他稍微侧身,便让桌上的包裹暴露在这位少爷的视线里。 包裹略微翻开,最上面的是一根尖锐的染血铁刺。 张辞愣了一下,紧跟著,他双眸充血,竟是毫不犹豫的探手握住了那根铁刺。 在其五指紧攥的剎那。 那根铁刺迅速颤抖,以至於爆发出了剑鸣! 身为鸿运武馆的少东家,张辞和刘老三这种野路子完全不同。 哪怕两人体魄相差不大,但那传承於祖辈的技法,能让他轻鬆碾压这些寻常武夫。 给我死来! 张辞矫健翻身而起,欲要一剑结果了这头贱狐狸。 相较於能发出剑鸣的铁刺,一柄悄无声息的短刀就显得有些普通了。 它只是恰巧提前出现在合適位置,平平无奇的扎进了张辞的心臟。 噗嗤! 林舒一手搂在对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紧短刀,寸寸往里面送去。 他俯在其耳侧,呢喃安慰道:“別怕,深呼吸,很快就好。” 张辞眼神开始恍惚,浑身开始脱力。 对方没有骗人。 真的很快,快到……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都没有时间再去思考的程度。 铁刺噹啷落地。 惊醒了屋內的眾人。 “……” 老杨浑身僵硬,看向面前的林舒。 他曾经看到过对方杀人,但只是一个背影。 如今两人近在咫尺,他才彻底体验到了青年身上那抹凶煞的气息。 “呼。” 林舒轻吐一口气,抽出了刀子。 他顺手扯下了这少爷腰间的玉佩,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同时拎起桌上的包裹,还有张辞软塌塌的尸首,迈步朝著街上走去。 血腥气飘到了青柳巷间。 行人嚇了一跳,尽皆避让。 隔壁楼子里探头探脑的姑娘们,很快便认出了张辞。 她们脸上涌现庆幸,然后又看向了那个拎著尸体的男人,眸光有些复杂。 但还没等姑娘们感慨,便发现林舒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隨手把尸体扔在了別家门口。 他拍拍手,转身回了屋。 这种晦气玩意儿放门外,难免会影响生意。 “……” 眾人嘴角抽搐,却没谁敢抱怨,只得悻悻把脑袋缩了回去。 …… 喜鹊窝內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楼梯上的女人跌跌撞撞起身,朝著走回来的林舒而去,然后一头磕在地上。 “金桂多谢林爷救命之恩。” 无论旁人怎么想,她是因为这位狐爷才捡回的性命。 “没必要,忙去吧。” 林舒伸了个懒腰,径直越过女人,回到了桌子后面坐下。 分明是同样倦怠的姿態,却给了周围姑娘们不一样的感觉。 就像张辞先前说的那样,连田爷都不会管他。 是田爷惹不起鸿运武馆? 当然不是,只不过自己这些人的贱命,比不上张辞给他的孝敬罢了。 两条腿的女人而已,死了让狡狐堂再补一批货过来就好。 但这位狐爷,是真会出手管事的! “都別愣著了,快忙起来。” 花姐赶忙安抚著她们的情绪,隨即来到了林舒的旁边。 她不太清楚林爷到底有几分底气,也没心思再跟对方说清张辞的死到底有多严重。 花姐只知道一件事。 人已经死了,现在喜鹊窝唯一能倚仗的便只剩下这头狐狸。 欲要拴住此人,必须得下点狠货了。 那可是整整三两银子啊! 花姐心都在滴血,表面上仍旧满脸堆笑:“林爷好功夫,就是这满身的血,要不要洗洗,我让柳芽去伺候您。” 她挤了挤眼睛:“放心,她还是完璧身子,保证乾净,一点儿都不脏!” 花姐本以为自己的诚意已经够足了。 没成想林舒隨意瞥了她一眼,嫌弃道:“我说的是你这地方脏。” 这暗巷里的女人,大部分都是狡狐堂坑蒙拐骗,威逼利诱弄进来的。 在这种地方脱裤子,林爷以后还要不要脸了? 话音落下。 屋內心绪不寧,假模假样在忙碌的女人们,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她们沉默朝著角落看来。 仍旧没人出声。 只是片刻后,不少人偷偷揉了揉眼角。 “帮我准备个乾净房间,对了,还有件事……” 林舒没兴趣和一个老鴇解释自己的想法,他掏出玉佩放在桌上:“去把我这玉佩换成银子,天亮了给我。” 说罢,他扭头看向虚无处。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两文】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烂命一条,赐善功一文】 想到终於又有东西去餵狗崽子了。 林舒眼中不免多出一丝期待。 第十章 幽月裂骨 喜鹊窝,二楼。 即使花姐专门又叫人打扫了一遍,屋子里还是瀰漫著一抹淡淡的异味。 林舒略微垂眸,隨意打量著手中短刀。 这些年轻孩子太过稚嫩,心里想什么都写在眼睛里,稍微给点机会就上鉤。 欺负一个生瓜蛋子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他只是在回想著方才的剑鸣声。 如果真让那小子使出剑招,自己恐怕就只能被迫动用仙法了。 雾气可是用一点就少一点的稀罕东西。 林舒初来乍到,还没见识过其他修士的手段,仅是一个武馆少东家身上展露出来的东西,就足够让他感到新奇。 张辞能管那胖子叫田叔,说明对方背后的武馆实力不错。 至少让一个练气中期修士觉得有值得结交的地方。 自己则很快就会迎来这家武馆的报復。 “……” 林舒舔了舔开裂的唇角,昨天挨抽的伤势还未痊癒。 在血腥味的刺激下,他眸光灼热起来。 先前之所以要引诱张辞先动杀手,为的就是一个名头。 黑水帮新收的狐狸,如果主动招惹事端,帮里可能还不太愿意插手。 但连手下自卫都不允许的话,这偌大的帮派以后还是別在城里混了。 鸿运武馆只要不敢大张旗鼓的报復。 对方偷偷摸摸搞些小动作,恰巧是自己挣笔恶钱的好机会! 当然,在此之前最好能有更多手段防身。 “呼。” 林舒隨手將短刀扔在桌上。 剁个脖子都嫌费劲的玩意儿,已经很难再派上什么用场。 他在水盆里洗去双手污秽。 泛红水面,隱约倒映出一张憔悴脸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短命鬼的样。” 林舒暗自腹誹,甩了甩水渍,转身来到床边坐下。 他不信面相,但或许是没了心臟的原因,这具身体从头到脚都透露著一抹让他不喜的虚弱。 这让人有种催命丧钟在耳畔时刻敲打的感觉。 既然暂时不知道怎么补全心臟,那最少也得先找到恢復雾气的手段。 “起来吃饭了。” 林舒隨手扯开衣襟,露出那狰狞的心口,伤疤像蚯蚓似的盘踞。 两枚恶钱化作黑光,顺势涌入白狼虚影当中。 提示隨之浮现,上次未能完全蜕变,模糊不清的仙法名字,现在逐渐露出了真容。 【食恶钱两枚,邪仙未成,术法有变】 【练气六品.幽月裂骨手:小成】 “嘶——” 品级和熟练度都没有变化的情况下,林舒却是猛地抚住额角。 脑海里关於辉月爪术的信息开始扭曲起来。 好似文字拆解后又重组,直至化作全新的东西。 雾气自发涌动,林舒缓缓放下手掌,摊开五指。 这仙法原本清亮的流光,此刻化作缕缕黑气,盘旋縈绕指腹,散发出阵阵凛冽。 林舒蹙眉,將其挥散。 分明还是练气六品,术法中的杀伐意味却浓郁了不止一筹! 仿佛钝刃开了锋,欲要以血沐浴! 连带著他眼中都多出几分燥意。 林舒虽然没有接触过修行,但他也能感觉到这变化是好事。 原先的辉月爪术,在抵达六品后,通体就十分圆润,好似抵达了上限。 但这崭新的幽月裂骨手,显然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只是两枚恶钱,能带来如此提升,按理说应该满足了。 “可光有招式,却使不了几次,能管什么用?” 林舒用指尖给了白狼虚影一个耳巴子。 这狗崽子忒小气了些,住在自己身上也不说交点房租,真就吃一份钱,吐一点好处。 仙法是变了,却並非他最急缺的內法。 “还是得另想办法。” 可能等白狼吃饱以后,会吐出其他功法。 但林舒却没有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的习惯。 他从摩挲著剩下的两枚玉钱。 这善功也得想个办法给花出去才行。 砰砰。 就在这时,有敲门声响起。 林舒收起玉钱,整理好身上的衣衫,这才抬头道:“进来。” 门被小心翼翼推开。 花姐带著老杨走进屋內。 “林爷,您的那块玉佩……” 说到这里,花姐扯了扯嘴角,她可是亲眼看著对方怎么从张辞腰上拽下这块玉的。 “换好了?” 林舒朝老鴇看去。 善功恶钱先放一边,想要吃好穿好,还得靠白花花的银子。 兜里空荡荡的算怎么个事儿。 “这玉佩少说也得十来两银子,但咱们楼子一个月流水不过二百两,而且田爷刚走,柜上就剩这七两三钱了。” 花姐低著头,生怕惹怒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狐爷。 张辞尸体还躺在青柳巷上,谁敢拿著他的玉佩跑出去换钱。 “就这些了,出去吧。” 林舒也懂其中门道,接过碎银子拋了拋。 老杨瞄了眼银子,內心不由感慨,他终於知道黑水帮的人为何如此阔绰了。 在南郊,哪怕是个壮劳力,每日不过挣三十余文钱,林舒一个晚上就挣了他们半年的收成。 但瘸子並不羡慕。 想挣这个钱,先不说要有实力宰了张大少爷,银子入手后,事情可还远未结束。 待到花姐离开后。 老杨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这才一瘸一拐来到林舒面前。 他没有浪费时间,一股脑的把知道的事情全吐了出来: “鸿运武馆开在西城,门徒眾多,其中不乏比刘老三更强的。” “他们的张馆主更是內劲外放的大武师,据说能和仙师们掰掰腕子,千万不能放鬆警惕……” 想要在黑水城混出名堂,无非靠著三样东西,有钱有势有人。 恰巧,鸿运武馆三样都沾了点。 林舒近两日的表现,已经彻底惊傻了老杨。 但他仍旧不觉得一位新入黑水帮的狐爷,能和那位馆主相提並论。 瘸子惜命,但他和喜鹊窝里的窑姐们不同,除了忧心自身以外,他也是真的会替林舒担忧。 “我心里有数。” 林舒轻点下頜,有些意外。 他带上老杨,只是因为先前只有对方愿意出面,把自己拖回了柴房。 既然共苦过,那他也不介意同甘一回。 没想到这瘸子知道的事情还不少。 念及此处,林舒尝试问道:“你知道城里的那些仙师,是怎么当上仙师的吗?” 本来只是隨口一问。 没想到瘸子怔了怔,脸上涌现古怪:“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 这次轮到林舒愣神了。 难道这里的修行跟自己想像的不太一样,並非什么特別高大上的事情? 第十一章 黑炭头小捕快(求月票求追读~) “都说有仙,但谁也没见过。” 老杨曾经是习武之人,见识比不得城中的豪绅大户,但肯定要比普通老百姓强些。 他咂咂嘴,神情艷羡:“但有些人祖坟冒青烟,偶然接触到跟仙人有关係的宝贝,哪怕只领悟出一招半式,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修士大人。” 说到这里,瘸子突然怔神。 他偷偷看了眼林舒。 对方最近的表现,简直像极了自己刚才说的那种人。 “这种宝贝很多吗?”林舒来了兴趣。 “不多,但寻常老百姓运气好也能碰到。” 老杨曾经就见过南郊的穷小子,靠著家里的一只破碗,成功在西城安了家。 他嘆口气:“只是要专门去找的话,那可就不是靠钱能解决的事情了。” “而且大部分人就算悟出了仙法,待到身上的仙缘用尽了,这辈子也別想再使出来一次。” “……” 林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瘸子口中的仙缘,大概率就是自己身上的雾气,姓言的女人称它们为灵力。 听起来不对劲啊。 这哪里像是正宗的修行路子。 合著大部分人都是撞运气的野狐禪。 “那些悟出仙法的人,难道没有將其传下来?”林舒皱了皱眉,察觉到问题所在。 “哪有那么容易,顿悟会消耗掉仙家宝贝上的灵光,使它变成普通物件,如果没有亲身感受过仙人的气息,又怎么可能学会他的仙法。” 老杨訕訕一笑。 林舒提出来的这些问题,估计每个黑水城长大的老百姓都琢磨过。 毕竟谁不想当个高高在上的修士。 所以他先前才说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嘶。” 林舒沉思片刻,缓缓蹙眉。 事情好像比想像的要复杂许多。 如此珍稀的宝物,就算有存留,也不是一头狐狸能够获得的。 至於碰运气…… 林舒从床上起身,在窗边站定。 他俯瞰著这条阴暗巷子。 看来得更快打出点名堂了,唯有站得更高,才有接触到那些东西的机会。 “呃。” 老杨盯著青年的背影,有些发懵。 对方完全不担心鸿运武馆的报復,看上去反而更在意这些虚无縹緲的传闻。 “行了,你帮我看著点这里,有事情就派人来叫我。” 林舒活动了下身躯,转身朝门外而去。 已经夜深,巷子空荡。 窑姐们也准备收拾休息,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对於这窑子里的氛围,林舒是真的不太喜欢,更別提住进来。 “去,去哪儿叫你?”老杨抠了抠后脑勺。 “那小寡妇家里。” 林舒摆摆手。 那件白毛大氅还放在对方家里,取回来也能卖点银子。 身上的衣服染了血,顺便换一套。 先將就两个时辰,天亮再重新找个住处。 如今手头不阔绰,该省的地方都得省。 思绪间,他来到楼下。 满脸疲惫的姑娘们扎著堆,正小声议论著今天的恩客。 看见林舒的身影,她们齐齐噤声。 眾人眼里没了先前的异样,而是多出一抹感激。 “林爷,辛苦了。”金桂小声朝著青年鞠了一躬。 见状,其余姑娘也纷纷挥了挥手帕:“爷辛苦,您慢走。” “……” 林舒刚走出喜鹊窝,听著身后传来十余人齐刷刷的轻呼。 他眼皮不由跳了跳。 也幸亏是没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儿了。 爷可没辛苦,爷什么都没干。 林舒暗自腹誹一句。 他缓步走过寂静长巷,仅有两枚破旧灯笼,摇摇晃晃的照亮巷口。 就在即將走出青柳巷的剎那。 林舒眸光闪动,悄然站定,五指间黑雾吞吐。 隨著他的动作,前方很快便传来一道冷斥。 “站住!” 话音间,一道健壮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身著劲衫,腰间挎著长刀,伸手將一具尸体扔在了地上。 灯笼微光下。 他即使满脸冷酷,也掩盖不住眉眼间的青涩。 分明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 而且皮肤黝黑,看著跟个碳头似的。 “官爷,有事?” 林舒鬆开手掌,散去了雾气。 顺便还打了个哈欠。 他先前在差役身上看过这套衣裳,唯一的区別就是,这人衣襟上绣了条紫蛟。 应该是官职更高的意思。 “少跟我装傻。” 常弈眉尖紧皱,他已经查过了此人,乃是黑水帮调过来的狐狸。 他虽任职不久,但在前辈的言传身教下,已经学会了该怎么跟这群狐狸打交道。 鏘! 长刀倏然出鞘,笔直的横在了林舒面前。 “青柳巷归本役看管,既然人是你杀的,那便跟我走一遭吧。” 按照常奕平日里的经验,这件衣襟上的紫蛟已经向旁人宣告了他的实力。 只需拔出刀来,大部分狐狸便会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收起那套油嘴滑舌的姿態。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林舒面不改色,认真端详起身前的长刀。 片刻后,他唇角上扬,屈指弹在刀身上。 当—— 嗡鸣声在深夜更显清脆。 “不错的刀,就是有些可惜了。”林舒感嘆一句。 “可惜什么?” 常奕只觉受了莫大的冒犯,正欲发怒,却听见对方莫名奇妙的话语。 他愣了一下,没有急著动手。 林舒斜睨过去,笑容玩味,眸光却平静异常:“可惜我楼子里被玩弄致死的两个窑姐,没机会看见官爷的宝刀。” “你!” 常奕呆滯瞬间,本能咬牙。 握刀的手却颤了颤。 他当然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毕竟张辞的臭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当时欲要捕他,是同僚奉令而来,將其带走……” 连常奕自己都没察觉,他完全没有跟一头狐狸解释的必要。 在林舒的注视下,他莫名心虚,连说话都结巴起来:“后来是喜鹊窝的人过来解释,说是,说是家务事……” 常奕的嗓音越来越低。 他当然知道那群姑娘是被迫的,但身为刚刚穿上这身衣裳的捕快,他却完全没办法改变什么。 “既然当初是家务事。” 林舒眸光平静,五指按在这捕快颤抖的手背上,不急不缓替他把长刀压回鞘中。 “那现在也是家务事。” 他隨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迈步跨过了张辞的尸首,慢悠悠朝著远处踱去。 “……” 常奕怔神许久,驀的转身,用力攥住刀鞘,怒道:“鸿运武馆绝不会就此罢休,你乖乖跟我回去受审,还有一丝保全性命的机会!” 他死死盯著那道瘦削背影。 却见对方连头都懒得回,嗓音中满是调侃:“那就不劳官爷费心了。” 直到林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內。 常奕喘了两口粗气,惊觉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这老狐狸!” 他泄愤般的甩手,对方虽然模样年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但一看就是在黑水帮混跡多年的老手了。 竟能在气势上全程压著他这个捕快! 常奕悻悻收回目光,再老道的经验,在杀子之仇面前能起什么作用,武馆里那帮莽汉可不会跟你耍嘴皮子。 到时候还不是得靠著他这个捕快来控制局面! “唉。” 常奕满肚子气找不到地方撒,想了想,他低头猛啐了那尸体一口唾沫。 狗畜生,好死! 第十二章 引仙入体 天光微亮。 两面青石高墙的夹角內,破柴院落略显扎眼。 隔壁老门房躡手躡脚出门,手里拎著个木桶,来到那柴院门口。 他齜牙咧嘴的揉了揉小腹,显然还疼得不行,嘴里骂骂咧咧,伸手便想把桶里的污秽全部泼到门上。 “我让你偷汉子!还敢打老子!” 街坊间的报復,不至於闹出性命,但保准能噁心到人。 特別是家里没有男丁的孤儿寡母,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这么天天来上几遭,要不了多久就在这街上待不下去了。 哗! 老头刚刚抬起手,便像个小鸡仔似的被攥住了后脖颈。 桶里的屎尿汤不仅没泼出去,反而溅了他自己一身。 “鬆开我!” 老东西沾了点黄的鬍鬚剧烈颤抖,他猛地回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净带笑的俊脸。 他却瞳孔紧缩,像是见了恶鬼一般,双掌发颤,差点没抓稳手里的木桶。 光是看著这张熟悉的脸,门房的小腹便再次作痛起来。 “狐,狐爷……我鬼迷心窍!您饶命!” 只不过这回他却没敢再叫骂出声,反而双腿发软,隨著林舒的鬆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邻里间都传开了,玩弄小寡妇的那姦夫,乃是黑水帮的人,连杀三条性命都没被抓起来。 院门吱呀推开。 听见门外动静,芸娘过来查看。 她一眼就瞧出老门房想使什么坏,却没有动怒,反而有些惊喜的望著青年,显然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回来了。 “多谢林大人,您快请进。” “……” 累了一天,林舒也没有再嚇唬这老东西的兴致。 他拍拍袖子,跨步迈入院中。 相较於狐爷,林舒更喜欢小寡妇“大人”的称呼。 听起来像洗白了似的。 “这件大氅我已经擦乾净了,就等您回来取。”芸娘从屋內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毛大氅。 “我身上这件也要洗,再帮我准备一套乾净的。” 林舒伸个懒腰,径直跨入偏屋。 他边走边吩咐,仿佛这是自家院子似的。 芸娘小步跟在后头,乖巧点头:“好。” 她好像从来不在意外面的风言风语。 於是两人间的气氛,竟形成了一种古怪的融洽。 一个不客气,一个不反驳,完全不像是刚刚认识的样子。 “对了,再准备点好肉,我睡醒了吃。” 林舒脱下上衣,扔了一枚碎银在桌上。 兜里有钱,说话都硬气。 “……” 芸娘將衣服抱在怀里,看了看上面乾涸的血污,又瞥向那枚碎银。 她眼里涌现丝丝难过。 脚下这座城池,就如同名字里的黑水一样,汹涌且迅速的污秽著所有人。 “唉。” 芸娘暗自嘆息,虽早有预料,但她还是没想到……恩公对於黑水帮的身份会適应的那么快。 仅用了一个晚上,就融入了狐狸群里。 “您快休息吧,我去准备。” “去吧。” 待到小寡妇退出屋外,林舒慵懒的躺上了床。 或许是越身处泥泞的人,便越渴望乾净。 他向来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 柴院虽破旧了些,床板也有点硌人,但躺在这种地方,会让林舒有种踏实的感觉。 他闭上眼,打算在睡前再过几遍脑海中的仙法。 毕竟这是自己面对那些修士武夫时唯一的防身手段。 林舒的呼吸逐渐平稳。 脑海中渐渐匯聚出一头孤狼的背影。 它身形健硕,银白毛髮顺滑,身处孤峰之巔。 下一刻,有遮天蔽日的圆月从山峰下方升起,整体幽暗,发出隆隆的轰鸣,直至將那头白狼映在了正中的位置。 “怎么回事?” 林舒已经感受到了月轮的锋芒,但却差了点水到渠成的通畅感。 有一抹格格不入的气息,始终影响著仙法的运转。 这时,那头白狼驀的侧头,鼻尖轻轻抽动。 连带著林舒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在浑身雾气的加持下,他终於捕捉到了那道捣乱的气息! “什么东西?!” 幽月与白狼尽数崩塌。 林舒猛然起身抓去,不肯放那气息流窜消失。 两缕青气落在了他的掌心。 【半世仙.仙体未凝】 林舒怔怔盯著眼前的提示,迅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眸中掠过惊喜。 自己刚刚才和老杨討论过的仙家遗宝,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撞上了? 只是捕捉到的灵光,还不足以让这仙家显出形来。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林舒胡乱抓起身旁的物件,从枕头到被子,还探头望了望床底。 小寡妇这里可谓是家徒四壁,本就没几件东西,一眼就能看全,上面压根没有方才的气息。 他重新坐回床上,闭眼打算再追寻一番。 不知过了多久。 林舒额上渗出汗珠,他摊开手掌,掌心里的青气又多了一缕。 他沉默朝著窗外看去。 那些气息散乱的飘荡在整个院子里,根本就没有重心可以探寻。 简单来说。 如果真有仙家遗宝,那就只能是这个破柴院了。 林舒收回目光,思忖片刻,缓缓取出两枚玉钱。 谁说没长嘴就不能餵了? 他乾脆利落的將手中玉钱按进了那三缕青气当中。 【食善功两文,仙体未成】 青气纠缠起来,其中两缕渐渐舒展开,化作了一对模糊的羽翼,然后就停止了变化。 鸡翅膀成仙? 林舒突然有点饿了。 虽然没能完全具化这仙家,但至少身上的善功有了用处。 自己也不用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那条狗崽子身上。 两条仙家一起喂,吐出內法的概率总要大上许多。 况且这破柴院也不会跑,倒不必太著急。 “吃食买回来了吗?” 林舒走出屋子,抬头看了眼天色,已是下午时分。 “都给您放桌上了。” 芸娘蹲在地上,用力搓洗著水盆里的衣衫。 这个姿势让她本就丰韵的身材勾勒出更加饱满的弧度。 见林舒出来,小寡妇捋了捋鬢角,恭敬道:“还有乾净的衣裳,就放在旁边凳子上。” “还行。” 林舒走到院內的小桌旁坐下,桌上是热乎的滷肉,还有一小壶黄酒。 旁边放著堆铜板,下面压了纸条,纸上详细记著酒肉的价格。 他瞥了眼这娟秀的字跡,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林舒咀嚼著滷肉,又灌下一口酒水,像是不经意的问道:“你这院子卖不卖?” “嗯?” 芸娘仿佛没听懂他话音里的试探,抬头看来,隨即靦腆笑道:“我没资格卖这院子,但林大人救了我们,您想住多久都可以。” “……” 林舒神情平静,眸中掠过异样。 刘三死的那晚上,他就觉得这小寡妇行事古怪,再加上院子里的仙人气息,让人很难不去多想。 罢了,只要不影响获取那青气,其他的关自己屁事。 “行吧,剩下这些钱就当交租了。” 三两下解决完酒肉,林舒放下筷子起身。 他披上那套乾净衣裳,快步走出了院门。 捕捉仙家气息消耗了太多时间,这个点儿都有些迟了。 过去一个晚上。 鸿运武馆差不多也该有动作了。 第十三章 给杨爷笑一个(求追读求月票~) 晚霞似火。 沉寂的青柳巷重新有了动静。 喜鹊窝內。 花姐在柜子后面清算著帐目,姑娘们则是各自打扮起来。 虽说昨夜店里死了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可已经沦落到以这一行谋生的她们,只要还活著,生意就得照常做下去。 况且……眾人看向桌边空荡荡的角落。 按照窑姐们对狐狸的了解,这群爷最是狡猾谨慎,既然对方敢动手,肯定是有相应的人脉去处理此事。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花姐合上帐簿,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一句。 她抬起头:“小六子,给杨爷沏杯茶,再把门打开,准备迎客了。” “我自己来就行。” 老杨接过茶壶,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称呼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陌生。 若非林舒,瘸了腿的自己,连吃饭都困难,这辈子恐怕也凑不齐来一趟青柳巷的花销。 “您客气。” 小六子快步跑到门口,用力推开了半扇门。 对於喜鹊窝的人而言,这样的日子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可谓熟悉无比。 他们几乎可以猜到进来的恩客会是谁,说著怎样的话,又会挑走哪位姑娘。 但今夜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老杨手里的茶从滚烫到温热,姑娘们的神情也逐渐疑惑起来。 门外路人比平时少了些许。 这不打紧。 生意本就时好时坏。 最怪异的地方在於,喜鹊窝乃是青柳巷数一数二的楼子。 但这些客人却好似忽略了眼前的二层小楼,別说往里面走,连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什么情况?” 花姐终於忍不住了,她站起身,乾脆將两扇门都彻底推开。 姑娘们齐齐涌过去,四下张望一番。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巷口处。 只见几个身著短打的壮汉,就这么直直的杵在巷口,旁边还立著个黑脸捕快。 所有客人想要进来,都得先从他们几个中间穿过。 花姐眼皮跳动,心中的不安逐渐强烈。 她转过身来,求助道:“杨爷?” “……” 闻言,老杨手中的茶杯晃了晃。 他脸皮紧绷,沉默一瞬,点头道:“好。” 旁人见林舒如此勇猛,必然觉得他身旁的人也有几分本事。 唯有老杨心里清楚,自己就是个烂瘸子。 但既然林舒带他从南郊出来了,他就一定要干好对方吩咐的事情。 哪怕巷口被堵死了,也必须把这消息送出去才行。 “杨爷。” 金桂注意到了他微微发颤的手掌。 这位窑姐昨晚还趴在楼梯上嘶鸣,明知要死,却连反抗都不敢,可见性格怯懦。 但现在,她却是弯腰帮老人捡起拐杖,小声道:“我陪您一起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老杨被金桂搀扶著,两人从后门而出,一瘸一拐朝巷口而去。 …… 青柳巷口。 赵鹏带著几个师弟,眸光阴杰的扫视著路过的人。 他有些不耐的瞥了眼旁边的捕快。 若非对方莫名其妙在这里站著,此事本不必如此麻烦。 他们精挑细选几人,原本打算趁著入夜衝进巷子,趁黑水帮来不及反应,打断那头狐狸的手脚,径直拖回武馆去。 不过也没关係。 少东家昨夜死在了喜鹊窝,只要自己等人站在这里,但凡有脑子的都不敢再跨入那窑子半步。 一头狐狸,若连老窝都看不住,传到帮里面也就別混了。 对方迟早会现身的。 就在这时,赵鹏眸光闪烁,悄然迈步。 他身形壮硕,步伐却出奇的轻盈。 “一个瘸子,一个婊子?” 赵鹏拦住欲要从角落走出去的两人,眼眸微眯,泛起森寒光芒。 “……” 老杨和金桂脚步滯住。 哪怕早就在心里鼓了不知多少遍气,但在抬头看向这犹如小山般的身影时,两人的身子还是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爷,我年纪大,身子又残,实在玩不了多久,您玩儿您的,让这小娘们儿送我回去吧。” 老杨脸皮都在抽搐,却仍旧强撑笑容,满口恭维。 正因为练过武,他才更清楚眼前人有多强悍。 光凭对方走来时展露出的功底,几个刘老三加一起都不是对手。 “话太假,笑得也是真丑。”赵鹏探出大手,拍打在这瘸子的脸上。 听著清脆的巴掌声。 常奕睁开了睏乏的双眼,略微蹙眉。 他正欲出言制止,却突然抬眸朝不远处看去。 “他笑得很丑吗?” 好奇的询问声传来。 旁边数个鸿运武馆的弟子脸色瞬间阴冷,同时循著话音方向看去。 只见病殃殃的俊俏青年踱著步,漫不经心的走进了人群。 “要不,你笑一个给他瞧瞧唄?” 林舒在赵鹏面前站定,饶有兴趣道。 “……” 赵鹏面无表情看去。 他大概猜到了,这就是自己等人要找的那头狐狸。 唯一想不明白的是,对方凭什么敢这么囂张。 念及此处,赵鹏唇角多了一丝残忍。 旁边的確有个捕快,但这位差爷,难道还能日夜不休的护著你不成? “你最好老老实实……” 他沉哼一声,话还没说完,方才还浑身散漫的青年,竟是突然暴起。 只见其右臂猛然探出,五指悍然按住赵鹏的侧脸,將他整颗脑袋猛地摜在了旁边的墙上。 轰! 青柳巷的墙壁破旧不堪,哪里禁得起这恐怖的力道。 当场便是碎裂开来,裂纹如蛛网般层层蔓延! “我让你笑一个给他看。” 林舒嗓音泛寒,在按住赵鹏脸颊的同时,拇指粗暴的抠进了他的唇角,然后强行往上面扯去。 竟是要直接在他脸上撕出一道豁口! “啊!!” 伴隨著赵鹏悽厉的惨叫。 他那群同门终於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了旁边的常奕。 这捕快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拔刀,反而不知道在东张西望些什么。 见状,这群武夫顿时攥拳,齐齐朝那病秧子砸去。 “放肆!都给我住手!” 常奕收回目光,长刀鏘然出鞘。 昨夜这老狐狸给他的压力太大,以至於对方出手的剎那,他第一时间想的是此人又在耍什么花招。 还来不及仔细检查一番,便发现面前这群人竟敢当著自己的面动武。 “……” 几条势大力沉砸落的胳膊悬在半空。 这群武馆弟子动作僵硬,脸色古怪的看了过来。 不是,还能这样的?! 赵鹏捂著撕裂的脸庞,眼中怒火汹涌。 但在看见常奕衣襟上的紫蛟后,他猛地吞咽几口血浆,挥臂制止了同门的动作。 黑水城衙门有很多差役,但大部分都是负责那些普通老百姓的事情。 而有资格绣紫蛟的这群人,他们面对的则是黑水帮的凶狼,亦或者成名已久的诸多强者。 换而言之。 眼前的捕快要么是內劲外放的大武师,要么就是正式踏入练气期的修士大人。 观其年龄如此年轻,大概率是后者。 “他总有不在的时候……我们走!” 赵鹏满眼怨懟的盯著林舒,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语,转身带著眾人离去。 “嘖。” 林舒目送几人离去,蹭了蹭指尖的血浆。 確实。 总有不在的时候。 第十四章 斩其退路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常奕攥著半出鞘的长刀,怔神原地。 片刻后,他驀的回头看向林舒,原本就黝黑的面孔,此刻隱隱泛起涨红。 这群鸿运武馆的弟子,以为自己是来给这头老狐狸撑场子的? 又被耍了! 常奕恨恨把长刀压回鞘中。 他之所以一夜没睡,像个木桿子似的杵在这里,只是担心鸿运武馆过来把事情闹大。 当然还有別的原因。 譬如…… 常奕觉得一头狐狸的確是该抓的,凭他们做的那些事,就算斩首示眾也不为过。 但唯独,对方不该因为杀了张辞这种畜生而死。 “……” 林舒收回目光,瞥了这碳头捕快一眼。 他也有些没料到。 在自己先前刻意出言讽刺,欲要气走对方的情况下,此人居然还要来蹚这滩浑水。 想想也正常。 这小捕快看著也就十五六岁,穿上这身黑衣顶多不超过半个月。 人在年轻的时候,心里总会多点固执的坚持。 “別多想,我可不是来护著你的。” 常奕冷哼一声,移开目光。 说归说,他却没有抽身离开的意思:“那些人说的也没问题,我有公差在身,不可能日夜不休的守著青柳巷。” “鸿运武馆的张馆主,膝下仅有一子,如今死了,势必要取你性命。” 常奕努力让自己的脸色更冷漠些:“別怪本役没给你机会,现在跟我回衙门还来得及。” 分明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那头老狐狸居然莫名的淡定。 “多谢差爷好意,还是免了吧。”林舒摆摆手,乾脆利落回绝。 “为什么?”常奕眉头紧皱,满眼疑惑。 他想不通。 难道这头狐狸手上犯的事情太多,进了衙门也是个死? 可那也比落到鸿运武馆手上,不知受尽多少折磨再死要好吧。 况且,押对方回衙门乃是官方的说法。 他真正想问的,是这头狐狸为什么不躲起来,反而还要回青柳巷刺激那群莽夫。 面对质疑,林舒神情古怪,反问道:“如果武馆的人抓不到我,就会算了?” “这……” 常奕愣了下,看向旁边的两人。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张辞毕竟是死在喜鹊窝,武馆的人就算暂时抓不到林舒,也绝不会放过那些跟此事有关的人。 “不会。”常奕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 林舒挑挑眉,满不在意道:“人家靠著出卖身子赚的钱,拿来孝敬我,结果我把事情惹完,拍拍屁股溜了。” 说到这里,他俊俏的脸上掠过一丝鄙夷:“这事儿做的未免太下贱了些,林爷可丟不起这人。” 话音落下。 旁边三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老杨和金桂动作僵硬的抬起头来,看向这个满身痞气的青年。 对方出手凶残,言辞直白又粗鄙。 却莫名让人心尖微颤。 金桂感触更深,虽然林爷口口声声说是他惹了事,但昨夜的事情分明是因自己而起。 最后也是张辞不肯罢休,仍旧要下杀手,林爷才被迫取了这人性命。 “……” 常奕想破脑子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这完全不符合他对狡狐堂成员的印象。 那群阴险狡诈,欺软怕硬的狐狸,怎么可能为了什么脸面,拿自己的性命去置气。 况且还是这种经验老道之辈。 “隨你吧。” 常奕冷冷睨了对方一眼,在心中嘆口气。 按照前辈的教诲,他本就不该插手这些狗咬狗的腌臢事。 虽然莫名觉得这姓林的和其他狐狸有些不同。 但也仅此而已了。 只希望待到武馆真正展开报復时,对方不要后悔。 想罢,这碳头小捕快挎著长刀,转身离开了青柳巷。 “没事儿吧?” 林舒看向旁边的瘸子。 “没,没事。” 老杨用力摇头。 他能有什么事。 在南郊的时候,挨巴掌都挨习惯了。 何况那堆武夫忌惮於旁边的差役,压根没敢真的使劲儿。 但林舒方才的一摜,可是当著官爷的面,把那人的颧骨都给砸碎了! 老杨真正忧心的是对方。 听那差爷的意思,好像是连他都压不下鸿运武馆的报復。 “没事儿就行。” 林舒迈开步子,带著两人朝喜鹊窝而去。 自己是带人过来同甘的,可不是找来做挡箭牌的。 由於捕快在场,林舒没能再赚一笔恶钱。 但他並不是很失望。 林舒心里很有逼数,自己这幅身体文不成武不就,全靠一身雾气才能勉强压制这些武夫。 说得难听点,要是和这几人摆开架势真刀真枪的斗。 肯定要使出仙法才能收场。 问题来了,自从仙法升品以后,消耗变得更为恐怖。 哪怕把自己抽乾了,能不能再用两回都是个问题。 且用了之后收穫的恶钱善功,能否把这雾气给续上,真正踏过修行的门槛。 如若不能,林舒便会重新变成前身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甚至更惨! 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等一头“大货”更划算。 “林爷!” 喜鹊窝內,眾人纷纷起身。 花姐脸上的热情远胜昨日。 她们从头目睹了整个经过,不愧是黑水帮的狐爷,对方的人脉內竟然包括了衙门的捕快! 窑姐们脸上的心忧褪去许多。 “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林舒慢悠悠上了二楼。 虽然不喜欢这种地方,且心系破柴院里的仙家气息,但鸿运武馆的事情尚未解决,暂时就不太方便回寡妇那里了。 …… 夜幕浑浊。 昏沉沉的西城街面,仅有一家灯火通明。 红漆牌匾高掛,其上字跡狂放。 鸿运武馆! 大堂內站满了弟子,却雅雀无声。 厅內没有太多装饰,仅在左右摆了几盆青松。 墙上掛著一副字,写的是“锄强扶弱”! 鹤髮童顏的老人端坐下方,一身朴素的白褂黑裤。 他耷拉著眼皮,眸光沉寂,蕴含伤感的同时,又给人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正是这家武馆的主人,修为臻至內劲外放之境的大武师,张仲平。 “师父,银子都送到了!” “刘捕头说,可以给我们半天时间。” 不停有人从门外匆忙进来,恭敬匯报著消息。 直到赵鹏捂著脸衝进堂內,噗通跪倒在地:“师父,我等没能逮住那狐狸!” “……” 张仲平脸色未变,似乎早有预料。 狡狐堂的人本就谨慎奸诈,既然敢动手,肯定是准备好了后手。 而他今日所做的事情,就是要逐一斩去对方的退路。 大笔银子花出去,首先打点的是衙门关係。 鸿运武馆毕竟走的是正规路子,不比那群亡命徒,做事要讲章程。 至於剩下还需注意的…… 张仲平转过身子,朝著旁边抱拳:“恭贺田兄高升。” “呵。” 肥硕的肉山挤在椅子里,慵懒抠著指甲。 田敬渊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好说。” 他的態度明显有些轻视。 张仲平脸上却没有任何异色。 对方曾是幼狼,还在青柳巷看窑子的时候,两人实力相仿,以平辈论交。 但现在田敬渊突破至练气中期,得赐狼名,更是拿到了整整一条大街为地盘。 情况自然有变。 张仲平要杀狡狐堂的人,必定绕不开黑水帮。 “看你急的。” 田敬渊拿起桌上那袋沉甸甸银子:“放心吧,只要银子到位,咱家侄儿可不能白死。” 他原本还在琢磨,要怎么给那头贱狐狸一点教训。 没成想才过了两天,对方自己就惹出了杀身之祸。 田敬渊心情大好,乾脆多送了张仲平几条消息:“我打听过了,那小子只是南郊一个戏班子的人,最近好像起了內訌,才跑到西城来。” “看在那戏班子这些年给狡狐堂上供了不少孝敬,隨便收他进来做个狐狸。” “似这般下贱坯子,只要我肯出面放话。” 田敬渊舔了舔嘴唇,自得道:“別的不说,衙门给你半天时间,田某也给得起,而且保准后面没人会找鸿运武馆的麻烦。” 说罢,胖子眼底涌现嘲弄。 他曾觉得那贱狐狸很快就会明白他与一头凶狼间的差距。 现在看来,倒是有些多余了。 第十五章 风雨欲来(求追读求月票~) “谢过田兄。” 张仲平放下双掌,重新扫向面前的徒弟们。 黑水城看似混乱。 实际上大到一条街,小到一块砖,都是有主的。 所谓给自己半日,便是在那段时间里,无论黑白,整条青柳巷都不会有人路过。 半日过后,也不会有人在意那里发生了什么。 “他是什么实力?” 张仲平垂眸看向前方地上,目光落在赵鹏脸上的伤口上。 “应该跟徒儿差不多,强也有限。” 赵鹏沉思片刻,回忆著那狐狸出手时的力度,其实也就那样。 如果不是有捕快在场,自己放鬆了警惕,根本不可能吃那么大的亏。 为了补救,赵鹏立刻接了一句:“而且徒儿已经让几个师弟守住了那条街,他插翅也难逃!” “我儿不能白死。” 张仲平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云海,半日够吗?” 人群中,身形瘦削的男人迈步而出。 他淡淡道:“一柱香足矣。” 隨著话音落下,又是七人走出,连带著地上的赵鹏,总共八位,全都跟在了男人后头。 秦云海乃是武馆大师兄,也是武艺最接近师父的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对方已经熟练掌握內劲,只差些许顿悟,便可將其外放,获得大武师的名头。 “取刀吧。” 张仲平挥了挥手。 旁边弟子立马抱来一堆白布裹著的条状物走过来。 这些都是城里最好的精钢长刀。 “为师不想听他解释,也不想看他求饶。” 张仲平重新闭上眼睛,强行按捺的伤感,终於化作浓郁的寒意。 在其双掌的略微发力下,椅子扶手寸寸崩裂。 “提他的头来见我。” …… 日月轮转。 又至入夜时分。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异常。 青柳巷本就是西城角落里,上不得台面的一条暗巷。 里面发生的事情太小,压根影响不到这座城池半分。 两个捕快照例巡著街。 其中异常年轻的黑脸捕快照例朝前方走去,却突然被旁边的老捕快扯住袖子。 “嗯?”常奕回头,疑惑朝前辈看去。 “今天不巡那条街,走这边儿。” 老捕快笑呵呵收回手,他衣襟上没有紫蛟,按理说应该归常奕管。 但他当了將近二十年捕快,奉令带带这个刚刚入行的小子。 至於为什么不巡那条街,以及自己等人能收穫什么,那就没必要多言了,反正对方也不懂其中的道道。 “……” 常奕沉默瞬间,突然又回想起了先前的事情。 如出一辙的反常,又好像挑不出毛病。 最后死了人,但无人提及。 他反感老捕快脸上的笑,又敬重对方是前辈,两种情绪掺杂在一起,让他心里堵得慌。 常奕抬头朝青柳巷的方向看去。 犹豫片刻,他还是跟著老捕快走向了另一条街。 此刻的青柳巷间。 花姐靠在別人家门口,跟另一个老鴇笑眯眯的扯著家常。 “是换了位爷,田爷高升了,这位林爷也是个靠谱的。” “模样俊俏,嘖,让人想掐一把。” 两个老婆子花枝招展的笑著。 这时,屋內突然走下来个男人,把老鴇唤过去耳语了几句。 花姐好奇等著对方回来,本想再调侃几句。 却见那老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重新看向自己时,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砰! 花姐眼睁睁看著对方猛地推门,把自己关在了门外。 “什么臭毛病?!” 身为青柳巷数一数二的老鴇,花姐还是有脾气的。 她悻悻退开两步,刚想叫骂几句。 可惜骂声尚未出口,便被接连响起的声音打断。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门窗关闭声,让花姐本能缩了缩脖子。 几个呼吸间,刚才还欢声笑语的青柳巷,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整条巷子里,只剩下她孤零零一道身影。 此刻天色渐浓,正是准备上客的时辰。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花姐莫名脊背发寒。 她用力裹紧衣衫,赶忙小跑回了喜鹊窝,犹豫了下,同样將大门紧闭起来。 “都在发什么神经!” 花姐跑上二楼,扒开窗户往外看。 她盯著昏沉的天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按往常的情况,青柳巷也该慢慢进人了,可现在別说巷子里面,就连外面的大街上也是空寂的可怕。 夜风森寒。 花姐怔神许久,终於反应过来了什么。 刚才那个老鴇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个死人! 所有人都收到了消息,喜鹊窝却一无所知。 昨夜杵在巷子口的黑脸小捕快,今天也没了踪影。 “完了!” 花姐浑身发软,噗通摔在地上。 她哪里还猜不出来,林爷的背景显然被另一边给压倒了下去。 现在所有人都在替鸿运武馆让路。 至於让出路来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很快就会多出一堆堆烂肉,直到被蛇虫鼠蚁啃个精光! 突然的响声惊动了姑娘们。 她们蜂拥挤进屋內,略显慌乱道:“娘,这是怎么了?” “你娘要死了……” 花姐脸色惨白,唇角满是苦涩。 她跌跌撞撞起身,重新来到窗边。 巷口处是摇曳的破灯笼,亮光忽明忽灭。 啪嗒! 地上的阴影里,突然踏进来一只脚。 很快,足足九条影子映在了破旧的墙上,起起伏伏朝著巷內涌来。 他们胳膊上繫著白布,手里拎著长刀,面无表情,好似索命的恶鬼。 为首者是个瘦削的男人。 他眼眸低垂,閒庭信步的穿过这条巷子,朝著二层小楼走近。 青柳巷两侧的屋子里,分明挤满了人,数不清的眼睛都在窥探著外面,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针落可闻,犹如鬼域。 花姐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自己也本能的死死捂住了嘴巴,极度恐惧带来的哽咽,让她脖颈青筋剧烈抽动。 姑娘们不知所措,呆呆的挤在屋內。 好像一场压抑的默剧。 急需別的声响来打破。 吱嘎—— 老旧木门被推动的刺耳动静,让花姐猛地喘起粗气,乃至於呛出了酸水! 昏沉天幕下,死寂的暗巷內。 喜鹊窝的大门被从內推开。 身著长衫的青年迈步而出,踏入了这条街巷。 他眼里还残余著几分惺忪,仿佛刚刚睡醒。 林舒揉揉手腕,眸光清醒了不少。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拎著长刀的武夫们,客气的笑了笑。 “都来齐了吧?” 第十六章 杀穿暗巷 巷子很窄。 武夫们稍微站开些,就堵死了全部生路。 至此,一切尽在掌握。 秦云海缓缓止步,他看向前方,眸光落在青年自然垂放的双手上。 那是一双乾净细嫩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並没有明显的习武痕跡。 更重要的是,对方手里没有武器。 狐狸最擅诈术。 无论是睡眼惺忪的神情,还是这人畜无害的姿態,都是在示敌以弱,让人放下戒心。 在这之后,便是能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花言巧语。 可惜了。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蠢狐狸还没搞清楚情况。 自己是来杀人的,不是来做生意的。 对方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调整好状態,拿上所有能用的东西,做最后的殊死一搏,而非在这里玩些滑稽的小把戏。 这样可以死的稍微有尊严些。 “……” 秦云海侧眸看向身旁的几道高壮身影。 自少东家幼时,他就带著身后这八人,替对方解决麻烦。 这些年下来,手上不知染了多少性命。 当然,作为回报。 师父多年来也確实倾囊相授,不止自己,身后的八人皆是武馆里最强的弟子。 如今张辞横死,这乏味的事情总算该结束了。 只要把此事做漂亮些。 结束以后,自己或许可以尝试著去衙门討个紫蛟捕快的差事? 秦云海收拢思绪。 这瘦削男人重新垂下眼眸,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隨意道: “砍死他。” 轰隆!轰隆! 天际突然炸响的雷霆,好似暴雨前的徵兆,掩盖住了巷子里倏然急促起来的阵阵脚步。 紧隨而来的电光如利剑撕破昏暗夜幕。 照亮了巷內那一柄柄泛著寒光的长刀! 这群人压根不是普通的武馆弟子,而是张仲平刻意培养出来解决腌臢事情的,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赵鹏一马当先,浑身肌肉涌动,自幼修行武艺的经歷,让他每次踏步,都能溅起道道劲风! 他开裂的脸皮,被撕烂的嘴角,让整张面庞变得丑陋且狰狞。 “今日,还有谁护著你?!” “……” 林舒垂手立在原地,瞳孔中倒映出数条如猛虎扑来的影子。 青年终於收起了脸上客气的笑。 取而代之的是眼底兴奋与贪婪交织的凶光。 浑身灵力躁动著涌向双臂,缕缕黑气缠绕住他的十指。 下一刻,那弱不禁风形似书生的身躯內,竟是彰显出了前所未有的爆发力。 林舒五指成爪,悍然挥臂。 由於太过迅猛,就连指间的黑雾都被拖拽成了长长的流焰! 嗤啦—— 布帛撕裂的闷声在巷內响起。 温热鲜血混合著內臟洒出,噗嗤一声溅在墙上那道高高跃起,却又从中间截断的黯淡影子上面。 “……” 眾人倏然止步,盯著脚下那具被撕裂成两段的尸首。 血腥味刺激著鼻腔。 他们见过许多死人,但如此惨烈的死状,还是让这群人本能的心跳加快。 当这群武夫怔神的瞬间,凶残捕食的野兽便成了对面那位形单影只的青年。 犹如虎入羊群! 林舒硬生生的撞进了这堵人墙。 “砍死他!!” 相较於先前秦师兄略显乏味的语气,眾人喊出了同样一句话,里面却充斥著掩盖不住的慌乱。 他们自幼打熬的体魄,肌肤要比牛皮更坚韧,骨骼更是硬到能生劈青石。 但在那只縈绕黑气的手掌前,眾人像是被大火燉煮过一遍的软烂蹄髈,碰著就碎,一捏就化。 “呼。” 林舒没有修习过武道,看不懂这些人挥刀时的章法。 但他很擅长打架。 一眼就能瞧出谁手里的长刀会最快落到自己身上,谁又被同伴的身躯挡住,一身的力气施展不开。 以此分出个先后顺序。 咔嚓! 林舒抬掌,猛然捏断一截喉骨。 猩红四溅,白净俊俏的脸庞上平添几道血痕,清澈眸光中多出一抹煞意。 他再次挥臂,黑气动盪,震碎了旁侧劈来的钢刀。 五指攥握成拳,顺势砸在那人心口,將其整个轰飞出去。 再取一人性命! 长衫翻飞间,青年游刃有余的穿过人群。 一道道身影接连倒下。 直至巷子重新变得宽敞起来。 “嗬!” 仅剩的武馆弟子五官扭曲,瞪圆眼珠,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去。 林舒轻吐浊气,从对方心口处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掌。 弟子眼眸逐渐晦暗,高大身躯微微抽搐著后仰。 他砰的倒栽在地,露出身后不远处的瘦削男人。 滴答,滴答。 虽然刚才电闪雷鸣,但这並不是雨声。 林舒垂手而立,黑气已经顺著双掌蔓延到了肘部,好似火焰般跃动。 粘稠血浆顺著指间滴落,浸湿了泥地。 给那浓墨般的雾气添了几分鲜艷。 “怎么不说话,有心事?”林舒跨过尸体,看向了对面。 “……” 秦云海面无表情盯著不远处的青年。 整个过程实在太快。 他还没有从思忖未来的愜意中回过神来,对方就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 故此,这个瘦削男人並非是镇定自若,而是不知道该用什么神情来面对这一幕。 秦云海调整著紊乱的呼吸。 他缓缓弯下腰,把手里的长刀放在了地上。 然后站起身,以正面对著青年,缓缓往后退了两步。 虽无言,却表明了態度。 他已经看出了对方的身份,披著狐狸皮的狼……这是一位修士,和曾经的田敬渊相似,只是修为不够,暂且留步於喜鹊窝而已。 面对这一幕。 林舒瞥了眼脚下的尸首,片刻后,轻吐一口热气:“来都来了。”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整齐洁白的牙齿泛起森寒:“就不走了吧。” 闻言。 秦云海脸色阴晴不定,抿了抿乾涸的唇皮。 他以前旁观过师父和田敬渊交手,最后以师父略胜一筹结束。 这说明武夫的內劲是可以伤害到修士的。 自己內劲圆融,离大武师境界不过一步之遥罢了,未必没有胜算。 之所以放下刀,除去示弱以外,更因为秦云海从小修习的乃是拳法。 他体內劲流涌动,顺著脉络灌入双臂,平静的外表下,实则早已做好搏命的准备! “是你逼我的!” 看著青年愈发走近,瘦削男人眸子终於涌现暴虐。 他发出嘶哑低吼,弓步前踏,挥出了此生最为凶猛的拳头。 內劲尽数蕴於拳峰,呼啸著欲要撕裂眼前单薄的身躯。 但很快,秦云海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黑气寒若冰霜,仿佛冻结了自己的皮肉和脉络,让他的拳头变慢了不知道多少。 乃至於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攥住了手腕。 秦云海惊悚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青年漠然俯瞰而来的双眸,以及其唇角略带残忍的弧度。 噗嗤! 一记凶悍的手刀,携著涌动黑雾,乾脆利落的抹过了秦云海的脖颈。 漫天挥洒的血雨中,这颗头颅骨碌碌的滚过了街巷。 第十七章 丰厚报酬(新书求月票求追读~) 砰!砰! 旁边漆黑安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重物砸地的声音。 然后是惊恐的呜咽。 显然里面的人被嚇得不轻。 “……” 林舒孤身立於黑漆漆的长巷。 眼眸里掠过一丝疲惫。 並非是力竭后的虚弱,而是生命力被迅速抽离带来的不適。 他垂眸看向指尖,黑气缓缓消散。 相比起先前对付刘老三使用的辉月爪术,仅是匯聚出几道流光,这次使出的仙法,杀伤力简直凶残了数倍不止。 其中不止有升了一品的原因。 林舒隱约能察觉到,自从投入恶钱以后,这仙法本身也在朝奇怪的方向发展。 当然,恐怖效果的代价就是,它的消耗远超预料。 那些原本在餵养白狼虚影,顺带维繫林舒性命的雾气,此刻已经只剩不足三成。 “嘖。” 林舒转身,在旁边的石阶坐下。 两侧横七竖八的堆满了尸体。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五文】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烂命一条,赐善功一文】 关於恶钱和善功的提示同时密密麻麻跃起。 林舒几乎能听到钱幣互相碰撞的声音。 瘦削男人价值五文,剩下那几个也不差,全都作价三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总共二十九枚漆黑铜板落入林舒袖口。 对於恶钱的数量,他倒是早有预料,毕竟这群人很明显要比刘老三强出许多,贵点才正常。 但整整二十条关於善功的提示,则是让林舒略感意外。 喜鹊窝里的窑姐,算上花姐和老杨,总共也就二十个人。 这是一个也没打算放过啊,鸡蛋都给你摇散黄了。 林舒双手撑地,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首,摇了摇头,感慨道:“你们这也太狠了点儿。” 休息的差不多了。 他拍拍衣摆,慵懒朝著巷外看去: “差爷,进来收尸了。” “……” 破旧的红灯笼下,有人缓步走了出来。 依旧是那张黝黑的脸庞。 常奕神情复杂的看过来,刀鞘挎在腰间,手掌则是死死按在刀柄上。 其实他先前就到了。 隨便找了个腹痛的藉口,暂时摆脱前辈以后,便一刻不敢耽误的赶来了青柳巷。 常奕就靠在阴影里,亲眼看著秦云海一眾武馆弟子进了这条巷子。 他只是在犹豫。 要在什么场景下,自己以何种理由出手,看上去才不像是收了钱来替狡狐堂撑腰的打手。 但令常奕完全没料到,乃至於有些惊惧的是。 就这么短短的一个迟疑,整件事情就变得荒谬起来,然后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结束了。 林舒所展现出的实力,连他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方才那仙法显露的气息,已经超出了练气初期该有的范畴,隱隱有靠拢练气中期的意思。 怪不得……怪不得对方根本不慌! 自己的那些好意,在其眼中估计都是在多管閒事。 “你不是狐狸。” 常奕喉咙乾涩,嗓音沙哑了许多:“你是狼!” 这句话出口,他终於知晓自己为何一直本能的按住刀柄了。 身为紫蛟捕快,自上任起的职责,便是对付行走於城池中的那群凶狼。 而面前的这人,正是一头还未成长起来的幼狼! “別废话,先干活。” 林舒翻个白眼,隨手指了指满地的尸体。 “哦。” 常奕脑子里波澜起伏的思绪被打断,下意识点点头,鬆开了刀柄。 自己管辖的地方出了人命,的確应该先检查尸体,再上报衙门。 就在这时,一道怒吼声自巷外传来。 “谁他妈让你过来的!” 老捕快匆匆忙忙的赶过来,在看清巷內满地的尸首后,他更是惊惧交加,气不打一处来。 五指攥了又攥,差点没一巴掌扇过去。 “我……晚辈想过来瞧瞧……正准备检查尸体……” 撒谎被抓了个现行,常奕脸上顿时多了一抹心虚,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检查个屁!” 老捕快猛地攥住他胳膊,怒气冲冲道:“快跟我走。” “……” 林舒淡定看著眼前的变故,眸子里多了几分玩味。 片刻后,他慢悠悠起身,略感无奈。 这满地的尸体,多影响生意,林爷都虚成这样了,总不能亲手搬吧。 “差爷,留步。”话音中,他踱步来到两人身旁。 “嘶!” 老捕快感受著铺面而来的血腥味,下意识避开些。 隨即双眼微眯,眸中满是警告,压低嗓音道:“臭狐狸,少来找不自在!” “急什么,我就是好奇,想问问而已。”林舒伸了个懒腰。 “嗯?”常奕疑惑的看过去,不知道对方这是在做什么。 难不成是想帮自己解围? 可林舒是黑水帮的人,哪个衙门官差会听一头狐狸讲话? 还没等常奕想明白,便看见林舒伸手过来,然后用力搓揉著自己的后脑勺。 他神情呆滯,大脑开始宕机:“……” “这孩子笨的要死,惹差爷发那么大的火。” 林舒满意的搓著那颗黑炭头,笑吟吟道:“要我说,乾脆把那紫蛟给摘了,贴在差爷你的胸口上,不成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自然……自然是不成的。” 闻言,老捕快脸色突然发白,心虚的瞄了眼旁边的黑炭头,生怕对方听出什么。 衙门里只是让自己带著常奕熟悉一下差事。 他故作前辈模样本就不合规矩,只是这小子比较老实听话好拿捏而已。 较真来说,这个年仅十五岁的愣头青,才是自己正儿八经的上司。 “原来不行啊。” 林舒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 他眼神变得冰冷,直勾勾的盯著这个老不死的,淡淡道:“那你还不把该吐的东西吐出来?” “什么东西!哪有什么东西!” 老捕快像是被踩了尾巴,嗓音突然尖锐起来,扯著满脸不解的常奕就想往外走:“走,少听这贼人胡说八道!” 可惜他没能迈开步子。 啪—— 霎时间,一记又快又狠的耳光清脆的扇在了这老捕快的脸上! 这巴掌不止惊呆了老捕快,同样也让常奕如遭雷击,他完全搞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为什么一头狐狸,竟敢毫无理由的对官差动手?! “现在呢,想起来了吗?”林舒揉动著手腕。 “你……” 老捕快呆滯捂著脸,唇皮颤抖,眼底的屈辱迅速化作怒火升腾而起! 他下意识拔刀,但又看了看对方被血浆染透的衣衫。 再加之旁边像个木桩子似的常奕。 片刻后,老捕快喉头滚动,他眼神阴毒的盯著青年。 念念不舍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用力塞到了黑炭头的怀里,然后一言不发奔出了青柳巷。 “这是什么?” 见前辈挨了打后,居然真的掏出了某种东西,常奕整个人的认知都有些崩塌。 林舒的背景,好像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恐怖许多! “脏钱,你要不要?”林舒挑了挑眉。 “不要。”常奕下意识將那布袋扔了出去。 “那归我了。”林舒径直將其接下,顺手塞进了怀里。 “这又是为何?”常奕有些发懵,眼睁睁看著对方转身扬长而去。 “这是买我命的钱,命是我的,我当然有资格拿一份……对了,快点收拾乾净,我明天还要开门做生意。” 林舒已经走远,隨意摆了摆手。 鸿运武馆能將这条巷子清场,必然要付出不少代价。 而这老东西收了自己的买命钱,还敢跑到青柳巷来晃悠。 林舒自然是要扯著虎皮出口气的。 他唯一觉得有趣的是,直到最后那个黑炭头都没反应过来,老捕快真正忌惮的可不是自己这头狐狸,而是对方这个“晚辈”。 收脏钱在混乱的黑水城或许不算什么。 但是私自吞没上司的那一份,若將事情闹大,这老捕快也就別想再混下去了。 “呼。” 林舒长舒一口气,摩挲著掌中的恶钱善功,推开喜鹊窝的门。 累死累活那么久,是时候该好好享用一番了。 第十八章 踏上修行路 喜鹊窝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浓郁刺鼻的腥臭,被夜风裹挟著捲入了屋內。 噔噔噔! 眾人急促踏下楼梯,还未来到一楼,花姐便脚下趔趄,脸色发青的捂住了口鼻。 她瞳孔紧缩,死死盯著门口那道頎长身影。 烛光摇曳间,青年那张俊俏脸庞明暗不定,眼底噙著几分疲倦。 但一身湿漉漉贴著肌肤,被血浆浸透的衣衫,却让人莫名有些不寒而慄。 “啊!” 姑娘们挤在楼梯间,有胆小的忍不住轻呼出声。 这刺眼的猩红,让她们方才看到的一幕再次涌上脑海。 那是就算过去数月都会忍不住做起噩梦的恐怖画面。 青年就这么空著双手,从巷子的一头杀到了另一头,没有留下任何活口……甚至连全尸都罕见。 硬生生的替自己等人杀出了一条活路! “林,林爷?” 花姐鬆开手掌,颤巍巍喊了一声。 直到对方点头,她才挣扎著从楼梯上爬起身来,朝著身后人怒道:“都愣著干什么,没脑子的东西,还不快给林爷准备洗澡水!” 看似是叫骂,却让诸多姑娘们回过神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屋內多出一道道啜泣。 “一群贱坯子,要死的时候不哭,现在衝著林爷哭哪门子丧!” 花姐无奈嘆口气,她重新转过身来,眼里除去恐惧外,又多了一抹浓郁的敬畏。 鸿运武馆的確有钱有势,能让黑白两道都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可林爷哪里还需要旁人来撑场子,杀这群人比杀鸡还容易些! 况且,就算论势力…… 整条青柳巷的人,都看见了青年掌摑那老捕快的一幕! 待到天亮以后,等这些消息传出去,就算是最暴戾的亡命徒,恐怕也不敢再来喜鹊窝放肆。 “行了,没事。” 林舒瞥了眼身前那个眼眶泛红,激动到唇皮抖个不停的老瘸子。 是真怕对方又衝上来对著自己一顿上下其手。 老杨奉令守门,就真的拎著两把菜刀守在门口,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既不出去添乱,也不在意他手里的破玩意儿,对於鸿运武馆弟子而言有多可笑。 “有些乏了,我上去歇会儿。” “……” 老杨目送林舒上楼,仍旧不肯鬆开手里的菜刀。 相较於青年展现出来的悠然,他却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对方身上隱隱透露著一抹虚弱。 就好像回到了南郊戏班子的时候,那种隨时要一命呜呼的感觉。 念及此处,老杨卑微惯了的眼中,罕见的闪烁著凶狠。 在林舒上楼以后,他迈步到楼梯口坐下,攥著滑稽的菜刀。 老瘸子闭上眼,就像个石墩子似的,守住了上楼的路。 …… 屋內。 林舒脱掉染血衣衫,赤身靠在了椅子上。 他闭上眼睛,仔细体验著身上那种生命力渐渐流失的衰落感,好似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 对於一个年轻力壮的人而言,这种感觉还是挺新奇的。 “有意思。” 林舒扯了扯嘴角,睁眼看向手中的两种钱幣。 他並没有太过紧张。 如果说身上的雾气是筹码,那林舒已经尽最大努力,贏取了足够多的东西。 换了旁人也未必能做的更好。 至於能不能成功续命,那就隨缘了。 “来吧。” 林舒低头看向心口的小狼,转而挥手唤出了那对“鸡翅”。 幽月裂骨手固然强悍,但自己现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这仙法再强也使不出来了。 他握住温润的白玉钱幣,將其投入了那对青色羽翼当中。 【食善功八文,仙体未凝,赐顿悟之机】 看见眼前的提示,林舒怔了一下。 隨著善功的投入,青气逐渐变得完整起来,化作了一只模糊不清的小雀。 然后,它竟是倏然挥翅,径直撞入了林舒的眉心。 於此同时,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好似一副画卷。 【练气八品.青鸟引气诀:未入门】 “……” 观想著那些密集的文字,林舒脑子像炸开似的。 先前挨鞭子的时候都能一声不吭。 此刻,他面露苦色,没忍住发出了一道闷哼。 青雀在撞入眉心后就化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修长的翎羽,轻飘飘的落在了林舒腿上。 “你是这本仙法所化?” 林舒只觉得头疼欲裂,想也不想的把剩余玉钱继续投餵进去。 伴隨著白光涌入翎羽,他脑海中原本晦涩的文字忽然分解开来,化作了栩栩如生的画面。 青雀落枝头,朝著云海啼鸣。 啼声清脆,天幕中渐渐显出了一缕缕涌动的白雾。 剎那间,林舒仿佛被重新打通了五感。 他也看见了那些游荡於身边的白雾,甚至能清晰闻到一抹香甜。 心中更是诞生了浓郁的迫切。 欲要將这些东西纳入己身! 玉钱接连化作光芒,让那道提示渐渐有了变化。 【练气八品.青鸟引气诀:小成】 整整十二枚善功,不仅让这式仙法直接迈过入门,踏至小成境界,还在帮著林舒呼唤周遭的白雾。 “呼。” 林舒完全没有了先前投餵恶钱时的燥意。 只觉得浑身疲乏被迅速洗去。 以白狼虚影为中心,剩下三成维繫他性命的灰雾,像是被无形之手攥住,然后搓成了一缕更加凝实的气流。 “这就是那女人口中的灵力?” 林舒探出指尖,轻轻触碰这缕白色气流,眸中渐渐涌现喜色。 根据仙法所述,这一缕灵力的显化,代表著自己正式踏入了修行门槛。 成为一名练气初期修士! 善功的余威仍在生效,周遭天地间的灵力迅速匯聚而来,凝结成新的气流。 一直补充到了十缕,林舒隱隱有些把控不住了,周围的灵力才缓缓散去。 “原来如此。” 他闭上眼,继续消化著仙法中蕴含的信息。 先前的衰老感早已消失,如今的林舒只觉得浑身轻盈,仿佛整个身躯都得到了蜕变。 “命是续上了,可惜只有八品。” 他略有些不满足的嘆了口气。 仙法分上三,中三,以及下三品。 青鸟引气诀属於最后者。 下三品皆是练气初期之法,其中七品可纳气三十,八品要少些,上限只有二十。 但自己功法仅是小成,故而十缕就是极限了。 第十九章 林爷以后不虚了(求追读求月票~) 对於旁人而言,纳气数量是极为关键的一点。 毕竟这意味著斗法中能否使出更强悍的仙法,以及能用多少次。 但对林舒来说,这玩意儿的重要程度还要更胜一筹。 別人耗尽灵力大不了再补,自己若是耗尽,那可就没命了,自然是存的越多越好。 “无论怎么说,总算是解决掉一个大麻烦。” 林舒缓缓睁开眼眸,颇有些感慨。 看来自己运气还是不错的。 一缕灵力相当於先前三成的白狼雾气。 现在手握十缕,消耗还能靠吐纳补充。 总算不必那么拮据了。 哪怕全力施展幽月裂骨手,也能使个七八回的。 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多。 但要知道,幽月手可是六品仙法,属於中三品,本该是练气中期修士使用的手段。 也难怪用一次就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 林舒把玩著恶钱,低头看向心口。 他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这白狼虚影,好像有些不一般啊。 善功恶钱这种玄妙之物,都没能直接把青鸟仙体凝聚出来,只换来一本內法。 白狼虚影却是寄生在前身一介凡人体內。 再加之心臟被挖走,仿佛给它留了个窝似的。 要说不是有人刻意为之,林舒是不信的。 不过他並不急。 反正续命之法有了,时日还长,总能將事情搞清楚,弄到补全心臟的法子,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灵力现在是管够,就看你表现了。” 或许是青鸟太黑心,林舒现在看著这狗崽子都眉清目秀起来。 整整二十枚善功,就换个练气八品仙法,还只提升到小成。 人家狗崽子吞了八枚恶钱,便吐了个六品仙法,不仅小成,顺带还给换了个名字。 瞧瞧这区別! 林舒抓起一把恶钱,乾脆利落的按了下去。 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白狼虚影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 仅仅五枚恶钱下去,幽月裂骨手便突破至大成,待到它消化完第十枚恶钱,第二条提示便躥了出来。 【练气六品.幽月裂骨手:圆满】 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顺利的让林舒都怔了一下,但很快,曾经的那抹燥意倏然涌上心头。 且来势汹汹,让人难以抵抗。 林舒眼角抽搐,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渐渐有血丝蔓延开来。 他猛地探掌,指尖嗤的燃起黑雾,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好似毒蛇般缠绕小臂。 其间泛起幽光,欲要撕裂身前的一切。 相较於先前宰杀鸿运武馆那群弟子时,威势何止暴涨了一倍! “给我收!” 林舒猛地咬牙,小臂上青筋暴起。 他一点点的屈起五指,直至攥掌为拳,掐灭了指间的黑雾。 如此细微的动作,却让其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白狼虚影仍旧在吞吃著恶钱。 它原本雪白的毛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起来,毛髮下的身躯似乎变得强壮了许多,肌肉起伏间,竟是散发出了阵阵煞气! 所幸幽月裂骨手没有继续提升。 在它圆满以后,大约又吞下八九枚恶钱,白狼虚影居然吐出了第二式仙法。 【练气七品.辉月瞳术:入门】 依旧是那种势如破竹之感,远超善功所带来的徐徐提升。 二十九枚恶钱只剩下最后十枚,同样被瞬间消化乾净。 换来的是这式七品仙法连破三境! 【练气七品.辉月瞳术:大成】 林舒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术法,脑海就被突如其来的浩瀚信息占满! “嗬!嗬!” 他喉头迅速滚动,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整个人力竭般的躺靠在椅子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意,竟是又重新冒出了头! 就在这时,林舒耳畔响起清脆的雀啼。 下一刻,他体內的灵力散发出阵阵暖流,朝著脑海涌去。 “你个狗娘养的……想玩儿死我是吧?” 林舒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舒缓,他稍微坐直身子,神情复杂的盯著心口沉睡的白狼虚影。 从刚才的变故中,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新的术法同样以辉月为名,说明和之前的爪术是一个体系的。 但那燥意诞生於幽月裂骨手,这东西可未必是白狼自带的仙法。 也就是说,大方的可能並不是白狼……而是恶钱。 “……” 林舒沉默良久,感慨一笑。 倒也是。 毕竟杀人简单,行善不易,做恶人可比当好人简单多了,放在仙法上应该也是同理。 虽有些忌惮方才莫名躁动的心绪。 但林舒暂时也不可能放弃进展迅猛的恶钱。 说得难听点,在黑水城这般地方,今日若无这邪法帮忙,又哪里挣得回来那么多善功。 想罢,他缓缓站起身子,推门而出,没好气道: “这都一晚上了,你们烧的洗澡水呢,烧乾啦?” “……” 楼下,姑娘们面面相覷,皆不敢言语,只能偷偷看向楼梯口脸色阴沉的双刀石墩子。 老杨一个激灵从地上躥了起来,訕訕抓著鸡窝头:“我来我来,我现在就去烧!” 他一瘸一拐的朝著后院小跑而去。 走到无人处。 回想著林舒中气十足的声音,老杨裂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傻笑著扔掉了手里的菜刀。 原来昨夜是错觉。 真好! …… 傍晚时分。 西城,鸿运武馆。 本该是街上最为吵闹的地方,今日却是门可罗雀。 大堂內,依旧是那副“锄强扶弱”。 但场间却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都说武馆有钱有势有人,三样都沾,实际上钱势都比不过那些豪绅。 人虽多,但大部分都是交钱过来学艺的。 像秦云海赵鹏那样甘愿为了武馆杀人的,都是张仲平多年精心照顾培养下的结果。 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 当九具面目全非的碎尸被捕快送进大堂后,大部分弟子便藉故回去了,等风头过后才会回来。 师兄们的惨死是一个原因。 还有別的原因便是……当暗中杀人之事暴露,被摆在了明面上供人谈论,就代表鸿运武馆彻底得罪了黑水帮。 狐爷……那也是爷啊! 张仲平神情恍惚的坐在那副字下面,他目光飘忽,始终不愿下坠。 因为就在离他双脚不远的地面上。 端端正正摆著的,乃是秦云海那颗充满惊惧,死不瞑目的头颅。 最信任的徒儿死了个乾净,中间摆著独子的棺槨。 只不过一夜时间,这位大武师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想不明白,儿子只不过是贪玩了些,为何会遭此毒手,连带著那一眾爱徒也都送了命。 稍有衝突便施以如此残虐的手段。 黑水帮,你们真是好大的淫威啊! “哟,这是怎么了?” 一道戏謔话音传来,肥硕身躯慢悠悠踏入了武馆。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张仲平冷冷侧眸看去,盯著田敬渊,眼中涌现几分怨懟。 自己花了这么多银子,换来的却是假消息。 什么戏班子里的泥腿子,瞧这满地碎尸,对方分明是个修士! “我知道你心里在怨为兄。” 田敬渊自顾自的来到桌旁坐下,他仍旧抠著指甲,脸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我今日与堂里几位閒聊,倒是听到了一个对你极为不错的消息。” “一个……关於那头狐狸的好消息。” 第二十章 狐狸来访 天幕渐渐亮起。 林舒轻车熟路推开了破柴院的门。 又在喜鹊窝內熬了半夜,但有灵气傍身,居然並不算特別睏乏。 “林大人?” 大清早的,芸娘竟然就在院里搓洗起了衣裳。 衣裳堆积成小山,冰沁的井水让这小寡妇的双手都泛红开裂。 她脸上仍旧噙著笑意,似乎不觉得辛苦。 对於小寡妇来说,能靠著帮左邻右舍做点杂活,每日挣个二三十文果腹,就已经挺满足了。 至少不必流落南郊,时时刻刻防备那群地痞无赖的侵扰。 看见林舒走进来。 芸娘赶紧起身,在衣摆擦了擦手上水渍:“我去给您准备吃的。” 她心里莫名涌起些许欢欣。 恩公两天未归,小寡妇本以为对方是彻底迷失在了青柳巷间。 但林舒每次都是掐著这个时辰回来,又好像不太喜欢在窑子里久留。 这是好事……至少说明恩公和那群狐狸还是有些不同的。 “我还不饿,先忙你的吧。” 林舒隨口敷衍了一句,看见苦命人忙碌为生存奔波,谈不上心疼,但还是略有感慨。 想罢,他把手里的东西拋了过去:“这儿还有一件。” “……” 芸娘怔怔抱著怀里近乎结块的衣裳。 她倒不是嫌累。 而是这件衣服上散发出的浓鬱血腥味,差点没直接把她给熏晕过去。 甚至比上回还要恐怖! 好吧,的確和其他狐狸不同,但跟自己想像的不太一样。 “里面还剩几两银子,你拿去帮我购置几件衣裳,剩下的拿来贴补伙食,那死面饃饃都噎嗓子,就別再端上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扔下这嫌弃话语,青年径直关上了屋门。 芸娘在衣裳里翻了几下,手里多出六两三钱碎银。 按她的收入来算,想要挣回这些钱,得不吃不喝替邻居洗半年多的衣裳。 手握如此一笔巨款,且恩公態度隨意,似乎默许了自己可以自由规划。 芸娘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反而觉得有些灼手。 她眼底掠过惋惜,沉默著取出一个小布袋。 將手中银子连带著对方上次留下的铜板全都装进去,然后单独放了起来。 “您先歇著,我这就去。” “……” 林舒回到屋內,掂了掂手里的袋子。 里面装著十两银子,乃是老捕快收的黑钱。 就算里面有常奕的一份,也是每人五两。 再加之要打点的地方那么多,黑白两道都要兼顾。 光是想想那个数量,林舒便有些眼红。 相较之下,林爷还是太穷酸了些。 武馆的老东西有钱都不会花,若是乖乖送到喜鹊窝来,自己至少可以免费赠送一个全尸服务。 “唉。” 林舒嘆惋摇头,坐到床上开始捕捉院里的青气。 那些东西藏的很深,即便已是练气初期修士,照样收集的很慢。 可惜青鸟仙体未凝。 林舒想要从它那里再获得新的功法,也只能慢慢凑这仙家气息了,避免有善功都没地方使。 別说,破柴院確实有些玄妙。 当他闭眼的剎那,纳气速度竟是胜过在青柳巷的时候许多。 时间迅速流逝。 很快便来到中午时分。 “林大人,有客人寻您。”屋外传来小寡妇的清脆呼声。 “嗯?” 林舒睁开眼,收起掌心里多出的一缕青气。 他略带疑惑的走出屋门。 映入视线的是一枚黑炭头。 “……” 小寡妇有些紧张的立在旁边。 年轻捕快毫不客气的坐在桌旁,挥舞筷子夹著碗里的肉片。 恩公乃是黑水帮的狐狸,突然有捕快登门,还如此的不客气。 芸娘扫了眼捕快衣襟上的紫蛟。 这次和先前不同。 如果说杀了戏班子的几人是行侠仗义,那这回…… 芸娘想起自己亲手洗净的两件染血衣衫,脸色微微发白。 这差爷大概率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她方才的呼声里,其实也带了几分提醒的意思。 “你拿了那份钱,我吃你一碗肉,应该不过分。” 常奕头也没回,与其说是馋了,更像是在撒气。 他不屑拿那份脏钱,但总想找回点面子。 “谁拦著你了。”林舒甩个白眼过去,知道这小子大概是回去后终於品出不对劲了。 “让开,给我留半碗。” 林舒满不在意的走过去,顺手夺走了黑炭头手里的酒壶。 对方毛都没长齐,换成前世,还是个备战高考的孩子,学这些流里流气的东西作甚。 “这……” 芸娘眸光呆滯,眼睁睁看著两人就这么大吃大喝起来。 恩公別说紧张害怕了,甚至显得有些蛮横。 这是狐狸遇到差人该有的態度?! “你给我喝一口!”常奕有些生气。 “滚一边子去。”林舒劈手打落对方探来的手掌,淡淡道:“直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 被这么一问,常奕突然有些拧巴起来。 他回想了那天晚上,林舒分明什么都没问,便像是从头到尾把前辈给看穿了一样。 待到天亮,前辈不仅没有发作,反而只字不提此事。 甚至跟衙门申请调去了另一条街,不再接著带自己熟悉差事。 念及此处,黑炭头张开嘴,像是有些难以出口:“我想,我想跟你学怎么当个好捕快。” 这话一出口,芸娘如遭雷击,连呼吸都滯凝。 一位差爷,要跟著黑水帮的狐狸学怎么当差? 那能好才见鬼了…… “简单。” 林舒放下筷子,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 他盯著对方的眼睛,情真意切道:“按我的意见,要是谁惹我,你就直接衝出去帮我咬他,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捕快!” 咬他…… 常奕沉默良久,神情复杂的抬起头:“这听著不像好捕快,有点像条好狗。” 就算他再木訥,也能听出对方的调侃意味。 “唉,你看吧,教了又不听。” 林舒看似失望的重新拿起筷子。 他的確挺欣赏这小子骨子里的固执,按常理来说,游离於灰暗中的人,也需要有那么一把伞来遮风挡雨。 但黑炭头很显然不愿意做这样的伞。 林舒也觉得黑水城四处都是伞,不必再多出一把新的。 两人並非同路,就別硬往一条道上挤了。 “嗯?” 就在这时,林舒突然放下了酒壶。 今天还真够热闹的。 他侧眸朝院门看去。 一胖一瘦两个打扮阔绰的人,脸上带著客气的笑,就这么大咧咧的踏进了院子。 “林爷,我二位前来拜访!” 话音未落。 刚才在芸娘眼里还像个小呆子的捕快,竟是倏然把手掌按在了刀柄上,浑身气势也变得凌冽起来。 常奕脸色冷漠,眼底泛著寒光,轻声道: “这是黑水帮的狐狸。” 第二十一章 不合群的狐狸(新书求月票求追读~) 芸娘其实不太能理解这年轻捕快的反应。 门口的两个是狐狸。 难道……刚刚坐在你旁边喝酒吃肉的这个不是吗? 区別在哪? “鄙人青尾狐。”胖子拱了拱手。 “鄙人高脚狐。”瘦高个扯动嘴角。 自我介绍完,两人异口同声的喊道:“给林爷请安了!” “……” 林舒斜睨两人一眼,懒得搭话。 自从宰了鸿运武馆那帮人后,消息必然传的飞快。 有人注意到自己不算奇怪。 但人情往来也要分个对象。 林舒本就觉得青柳巷够脏了,何况是面前这些亲手把暗巷弄脏的人。 下贱! 常奕没有说话,偷偷看了眼林舒。 除去那几次接触以外,这还是他头回接触到对方的核心“生意”。 面对青年的冷淡,两头狐狸脸上仍是笑眯眯的模样: “林爷莫要怪我等冒昧,今日实在是奉堂里的命令,过来跟你打听个事情。” “放。”林舒抿了一口浊酒,重新享用起了桌上的肉食。 “是这样的……” 青尾狐舔了舔嘴唇。 这姓林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性格乖僻,难以相处。 只不过,今日自己可不是过来討好对方的。 念及此处,青尾狐眸光闪烁,掠过一丝异样:“您以前在南郊有个戏班子,后面靠著这些年的供养,才入了咱们狡狐堂。” “现在地盘也给您了,身份也有了,您和刘三的恩怨,咱们不管,就是当初答应的事情,您是不是还没办完呢?” “是极。” 高脚狐接过话茬,瞥了眼小寡妇,笑道:“毕竟现在青柳街也算是您话事,左手倒右手也没意思,所以那笔银子就算了。” “但是……” “您允诺的药童,咱们可都报给白虎堂了,拖了这么久没动静,您让我们可怎么交差啊?” “恰巧是那个岁数的嫩娃儿可不好找。” 两人原本谦卑的神情,在提到白虎堂后,便渐渐褪去。 变作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他们知道林舒的凶名,但再凶还能凶的过上面那群大爷? 刚才傲气不算什么,现在还不是得老老实实给个交代。 药童这种事情,狐狸就当著紫蛟捕快的面大摇大摆说了出来,毫无遮掩。 这也是黑水城的惯例了。 甭管嘴上怎么说,但凡衙门能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证据,都算那头狐狸该死。 狡诈奸猾之名,从来不是虚传。 等两人说完,常奕嘴唇紧抿,有些难以接受的看向了旁边的青年。 “你们……你们……”小寡妇则是攥紧双掌,脸色焦虑起来。 她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有后续,听起来连恩公都没办法拒绝! 就在两头狐狸咄咄逼人的目光注视下。 林舒终於把碗里的肉挑完了。 他轻轻嘆口气。 像是觉得有点噁心,被打扰了兴致,於是慢悠悠的站起了身子。 “首先,这是刘三答应你们的。” “我可以送你们去找他討要。” “其次……” 话音间,院里的矮桌倏然暴掠而出,酒壶与菜碗瞬间崩碎。 只听得咔嚓闷响! 瘦高个猝不及防之下,被矮桌狠狠撞在胸口。 在那悍然的气劲下,他整个身躯都是倒飞出了院子。 待其摔落於大街上时,胸骨碎裂著凹陷进去,四肢微微抽搐,已是气若游丝,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林舒隨意拍了拍手,看向剩下的胖狐狸。 他神情淡然,但眼底却涌现出罕见的桀驁:“我的东西,还轮不到你们这帮下贱货色来指手画脚。” 这突然暴起的一幕,直接让在场眾人全都惊愕原地! 常奕略微张嘴,他本以为这是几头狐狸的大声密谋,没成想转眼就差点出了人命。 或许是前两次的经歷,让黑炭头形成惯性了,又或者说他本来就想做类似的事情。 无论是什么想法,总之常奕就这么呆坐著,完全没有拔刀制止的意思。 “现在,把你踩过的地方擦乾净,滚蛋。” 林舒嫌弃的瞥了眼院门处的脚印。 和这些人用著相同的名號,实在让他觉得有些掉价。 “你!嗬!” 青尾狐用力喘著粗气,目眥欲裂的立在原地。 他完全没想到,在听到白虎堂以后,姓林的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比刚才还要猖狂! “田爷说的果然没错,你身有反骨!压根和我们就不是一条心!” 青尾狐嗓音嘶哑,怨毒出声。 可在青年再次看过来的瞬间,他双腿发软,竟是直接摔在了地上。 “我擦……我擦……” 胖子呼吸颤抖,不敢再多留,慌乱的用两条丝绸袖口,仔仔细细把泥地上的脚印擦掉。 然后跪在地上,用膝盖就这么磨蹭著退出了院子,抱起地上生死未卜的高脚狐狼狈逃窜而走。 “这样不会出事吗?” 常奕怔神许久,缓缓扭头朝旁边看去。 他发现自己先前的感觉並没有错,林舒就是和这群狐狸很不一样! 但在这座城中,捕快不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对狐狸动手,黑水帮的人照样也不行。 那可是同门相残! “能有什么事。” 林舒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他又不是傻子。 这两头狐狸一看就不对劲。 这些人可以上门来问罪,但绝对不该是在自己风头最盛的时候。 这压根就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更何况还是以奸诈圆滑出名的狐狸。 整件事都透著一抹受人指使的味道。 直到那句“田爷”一出口,林舒差不多就懂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什么反骨,並非一条心之类的。 显然,这死胖子是想把自己从狡狐堂里给孤立出来。 至於孤立以后想做什么…… 林舒略微垂眸,眼底泛起缕缕兴奋。 如果没猜错的话,自己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行了,我得去青柳巷了。” “你反正也要巡街,帮我看著点这院子。” 隨口留下两句吩咐,林舒迈步离开了破柴院。 这柴院蕴含仙家气息,可不能让旁人给糟蹋了。 “唉。” 常奕站起身子,自己明明是过来出气的,怎么最后好像又被使唤了。 只不过巡街本就是他分內之事,只是多注意下对方的家眷,好像也不算坏了规矩。 黑炭头侧过身,对著旁边的小寡妇客气点头:“姑娘放心,若那群人还敢来造次,你直接知会我一声便是。” “多谢差爷。” 芸娘下意识点头,但目光却落在院外,显然思绪早就飘远。 自己身上还掛著寡妇的名头,却被乾脆利落的划成了“他的东西”。 这本该令人有些不適。 但想起恩公方才突然暴起的模样,芸娘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暖意。 第二十二章 杀人偿命 “林爷!” “林爷!” 隨著那道单薄身影迈入青柳巷,两侧屋子里走出不少陌生面孔。 老鴇窑姐,以及她们身后那些负责看场子的男人,无论手里在忙什么,全都停下动作,恭恭敬敬的朝著青年点头。 巷子地面上还残留著暗红污跡。 秦云海和他的八位师弟,用血淋淋的尸骨告诉眾人。 黑水帮这位新来的狐爷,拥有著怎样残忍可怖的手段! 他们目送林舒跨入喜鹊窝的大门,隨后感慨的摇摇头。 既然截杀失败,那鸿运武馆大概是要完了。 那位在西城也算有头有脸的张馆主,虽身怀大武师的实力,但经此一事,还愿意找他学艺的估计寥寥无几。 名声坏了。 毕竟狡狐堂本就不以武力见长,连一头狐狸都镇不住的武功,谁愿意花银子去学。 何况还要冒著得罪黑水帮的风险,那就更没必要了。 张馆主想要东山再起,林爷便是他必须要迈过去的槛! “难咯。” 有人咂了咂嘴。 先不说两者孰强孰弱,林爷现在名声大噪,算是替黑水帮再添几分凶威。 不管是狡狐堂,还是镇守青柳巷所在这条街的那头凶狼,或多或少都会关注过来。 鸿运武馆再想搞先前清了场子截杀那套,无疑是痴人说梦。 “去忙吧。” 林舒走进喜鹊窝,在鶯鶯燕燕的热切殷勤声中,他径直上了二楼。 依旧是那间专门腾出来的乾净房间。 林舒拖著椅子来到窗边坐下,悠閒的运转起了青鸟引气诀。 虽是八品內法,但同样能让他感觉新奇不已。 暖意冲刷身躯,渐渐抚平著脑海中的戾气,仿佛有一双无形柔荑替他按摩著神经。 只可惜一离开破柴院,纳气的效率便会降低许多。 这让林舒略微有些不爽。 其实以现在的情况。 林舒已经不必天天过来青柳巷守著,只需让老杨帮忙盯著点就行。 哪个不长眼的想闹事,都得掂量一下自身,能不能比得过鸿运武馆那群莽夫。 只是还有些后患没有解决。 林舒慵懒的靠在椅子上,眸光透过半掩的窗户朝巷子投去。 鸿运武馆还剩下个老东西。 还有那个姓田的胖子,似乎也有躲在后面搞事的意思。 这些才是把自己困在青柳巷的原因。 “得找个机会了。” 林舒伸展著双臂,有的事情既然做了,乾脆就做绝。 毕竟就连常奕和那些狐狸都能隨便找到破柴院来,更何况是一位结下了仇怨的大武师,以及刚刚高升的凶狼。 世上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就在这时。 阵阵高昂的嗩吶声打断了林舒的思绪。 他抬眸朝著巷口瞥去。 只见一行人身著素衣,手上举著白纸扎的引魂幡,就这么吹拉弹唱著浩浩荡荡的靠近了青柳巷。 这么大的声势,瞬间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在人群的最后,老人手里牵著一匹矮马,平板马车上端正摆著一口漆黑棺材。 簌簌。 纯白色的宽大衣衫猎猎作响,更显得这老人身形瘦骨嶙峋。 嗩吶声骤止,素衣人群停下脚步。 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枯槁脸庞,眸光浑浊,眼底还布著血丝。 他牵著那匹马,缓步踏入了青柳巷。 “嘖。” 林舒安静看著,眼里渐渐涌现几分玩味。 鸿运武馆底子深厚,先前能做到在夜里清场这条大街也不足为怪。 毕竟自己当时不过是个刚入堂的籍籍无名之辈。 但现在可是大白天。 眾目睽睽之下,这老头居然还能拖著棺材,大摇大摆的走进青柳巷內,完全不惧黑水帮的声势。 那就有点意思了。 …… 做皮肉生意的暗巷,突然闯进来个做白事的。 未免有些晦气。 可別说是老鴇窑姐,就连她们背后的那些男人,此刻都是脸色古怪的盯著瞧。 没有一个敢出声的。 即使他们不久前还在心中嘲弄对方,但当这位老爷子真正出现自己面前后,所有人还是乖巧的宛如鵪鶉。 张馆主,一位能以肉身与修士搏杀的大武师! 不少人已经扭头朝巷口看去,脸上噙著几分疑惑。 这条街上的狐爷呢……还有负责这条街的凶狼呢? 老馆主携尸体而来,寻仇之意再明显不过。 按理来说,哪怕是为了帮里的顏面,也该有人过来拦下他。 大白天的,总不能都睡著了吧。 如此响亮的嗩吶声,就这么吹奏著走过了一条街,要说黑水帮的人反应不过来,怕不是在说笑。 眾人仍旧默不作声,但眼里却涌上了几分看好戏的异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馆主也是老江湖了,已经吃了个大亏,既然还敢来,肯定是有所把握。 如此的话,这位林爷,嘖嘖,怕是要出事咯。 像是在验证他们的猜测。 砰! 张仲平走到了喜鹊窝前站定,隨即双臂发力,猛地將那口厚重棺木抬起,然后倏然將其落在了这两层小楼的正门口! 纸钱纷飞。 老人伸手摩挲著这口光滑的棺材,眸光闪烁。 田敬渊带来的关於那头狐狸的好消息,其实特別简略。 总结不过四字。 油尽灯枯。 对於这个哄过自己一次的死胖子,张仲平原本是不信的。 但对方却吐出了一个让他无法质疑的名字。 牵丝狼,言瑾。 田胖子说他打听到,这女人当时对狐狸的评价是…… 没有修习过內法,仅是沾染了仙家的气息,灵力散尽则亡。 一字未改。 牵丝狼性格暴戾,实力恐怖,绝不会容许有人打著她的名头在外招摇撞骗。 哪怕这人是另一头凶狼也不例外。 田敬渊刚升上去不久,即便再贪財,也不会有这个胆子。 可即便如此,张仲平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那头狐狸已经起势,短时间內难以撼动。 直到这胖子说,狡狐堂那边他有法子,至於街上的凶狼,则是需要一点银子来打点。 “呼。” 光是想起那个数字。 张仲平的额角便轻微抽搐起来。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耗去半生积蓄,只为换一个復仇的机会,让自己顺利走进这条污秽的巷子。 真正让老人下定决心的,是脑海中那道田敬渊嘲弄的话语。 “堂堂大武师,好不容易在西城打下一份家业,结果被一头油尽灯枯的狐狸,就这么赶回南郊烂泥堆里养老去?” “儿死徒散,连个养老的人都没了,你甘心吗?” “……” 张仲平闭上眼,再睁开时,浑浊的眸子里已是杀气腾腾。 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一头侥倖沾染仙家气息的下贱狐狸,凭什么可以肆无忌惮的屠戮自己的儿徒。 又凭什么踩著自己武馆,声势大作,分明已经没了底蕴,却仍旧能在西城作威作福! 老人抬起头,直勾勾盯著眼前的小楼。 下一刻,他嘶哑悽厉的嗓音,伴隨著无形气浪,席捲了整条巷子。 “杀人……偿命!!” 第二十三章 命之贵贱(新书求追读求月票~) 俗话说,断人钱財如杀人父母。 棺材堵门。 便是不死不休的意思。 地上血污尚存,老人的独子和爱徒,全都魂断这条巷子內。 如今他已是孑然一身,瘦削身影透著悽然。 嗓音泛凉,只为討个公道! 张仲平仿佛不再是鸿运武馆的馆主,而是被帮派屠戮满门,仅存最后一腔復仇之心的可怜老人。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衙门的人来了,恐怕也不好轻易插手。 谁能阻止这样的一个老头替儿子报仇。 莫不是要为黑水帮站台? 张仲平已经孤注一掷,容不得半点差错,他甚至把那个年轻的紫蛟捕快都给算了进去! “……” 喜鹊窝大门半掩。 只有恰巧在扫地的金桂呆立原地,被这位大武师逮了个正著。 她嚇得双腿发软,原本想像別的姑娘那样,先退回屋內,让林爷来处理此事。 可当听见那句情真意切的“杀人偿命”以后。 金桂忽然回想起了那天张辞过来时,自己绝望嘶鸣哭嚎的狼狈模样。 她吞咽著乾涩的喉咙,颤颤回头,有些不理解道:“既然你懂这个道理,为什么又要放任自己的独子,毫无理由的害死我们两条性命?” 金桂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窑姐。 面对著一位声名赫赫的大武师,能说出话来已实属不易。 所以她的嗓音很低,语气很软。 软到压根不像一句质问。 但这句话,却是让张仲平的脸皮迅速颤动起来。 一抹浓郁的暴怒迅速占据了他的眼眸。 这位老人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像是受了莫大侮辱,连嗓音都尖锐了许多: “你拿婊子的贱命,去和我儿相比?!” 话音间,张仲平身上散发的浑厚气息不自觉肆虐开来。 汹涌的压迫感让金桂脸色惨白,迅速理解了为何命分贵贱的原因。 旁边看热闹的人神情骤变,赶忙连连退开。 传闻大武师强悍,但唯有亲身体会一次,方才知道那些传闻还远不够贴切。 若自己是喜鹊窝那头狐狸,是万万不肯现身独面对方的。 这也太嚇人了些。 啪啪。 突然响起的鼓掌声,替金桂回应了张仲平的问题。 “说得好。” 长衫青年从楼上踱步而下,感慨的拍著手。 他越过浑身战慄的金桂,迈步跨出了门槛。 “……” 在林舒走出来的剎那。 张仲平双眸微眯,宽大衣衫下的身躯瞬间紧绷,死死盯著这个年轻人。 他努力捕捉著对方身上应有的虚弱气味。 抬眸却对上了那张白皙俊俏的玩味脸庞。 “她们的命確实不贵,小爷的命也值不了几个钱,否则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討口饭吃。” 林舒立在门口。 他认真仔细的打量著身前的这口棺木:“但我还真挺好奇,想看看你家少爷的命到底精贵在什么地方。” 听完前半句话,青柳巷眾人还以为这头狐狸要先服软。 但下一刻,他们便是看见林舒笑吟吟抬头,然后驀然抬腿,凶狠的一脚轰在了那口棺木上! 砰—— 沉闷声响倏然炸开。 两米长的漆黑棺材,好似大蟒跃出,又如撞钟的巨杵,携著骇人的力道朝著对面狠狠砸去! 老人就像是那口被撞的铜钟。 他身形倏然一沉,双臂交叠於肩,以整个上半身硬抗这口棺材。 两股汹涌力道尽数匯入其中。 漆黑棺材好似薄纸,被无形气劲唰唰撕开,化作了漫天的木条! 蹬蹬! 张仲平连退数步,脚跟踏住石阶,方才稳住身形。 “嗬!” 他脸上涌现惊色,对方刚才那一脚里分明蕴满了灵力。 哪里有半点油尽灯枯的样子! 可还来不及在心中质疑田敬渊,张仲平驀的抬头,便是看见了让他两眼发红的一幕。 棺材碎了,里面的尸首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仅衣衫尽裂,就连四肢都如麻花般拧断,就这么不雅的砸落在巷內。 林舒走下石阶,长靴稳稳踏在了张辞的胸口上。 他眼眸低垂,用鞋尖勾了勾尸首的下頜,將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庞来回翻了两下。 “恕我眼拙。” 林舒收起唇角笑意,漠然道:“还真看不出来。” 一头欺软怕硬,专挑苦命人下手的畜生,也敢妄谈性命贵贱? “啊!!” 嘶哑的吼声响彻整条青柳巷。 张仲平终於失去了往日的镇静,苍老脸庞扭曲,这头贱狐狸脚下踩著的,不仅是儿子的尸体,更是鸿运武馆数十年积攒起来的声名。 管你是否油尽灯枯。 任你有天大的背景。 欲要毁了老夫,那便…… “死来!” 张仲平浑身白衫狂涌,那瘦削的身子里似乎有异物在蛄蛹。 顺著他的经脉,无形的劲气终於喷薄而出! 老人一脚踏碎石阶,整个人悍然朝前方扑杀而去。 雄浑內劲於他周身滚动,化作了模糊的虎影,尖啸声中,青柳巷破旧的长墙齐齐开裂,近乎垮塌! “……” 林舒侧身而立,指尖嗤的涌现黑气。 剎那间,那抹於夜色中疯狂收割性命的黑火,再次映入了眾人的瞳孔。 只不过相较那天晚上,今日的邪火似乎旺盛了数倍。 以喜鹊窝为中心,周遭十余米內都好似坠入冰窟,森森寒意侵蚀著人的骨髓。 如今没有了灵力的限制,幽月裂骨手这式仙法,似乎也悄然卸下了枷锁。 林舒驀的抬臂,手掌直直的朝著前方探去。 缕缕黑气犹如毒蛇般躥出,蔓延著裹住了那头模糊的虎影。 它们疯狂舞动。 锋锐的內劲,在黑气面前被轻易撕裂,然后迅速消融。 虎啸声溃散於弹指间。 长衫微拂,林舒仍旧立在原地未动, 但那瘦骨嶙峋的老人却是双腿乱蹬,悬在了他的身前。 张仲平的脖颈被一只乾净手掌死死扼住,指尖缓缓刺入了其松垮的皮肤。 黑气顺著伤口钻入体內,那抹寒意冻结著他的血肉。 啪!啪! 老人眼珠圆凸,青筋暴起,死命拍打著青年的手腕。 但愈发滯缓的反应,让他的动作渐渐变得无力起来。 “放……放过……” 张仲平曾经也和不少修士比试过,但从未见过如此阴邪的仙法。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这仙法散发出的气息,明显已经超出了练气初期该有的范畴。 老人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只能瞪大眼睛,希望对方能看出自己求饶的意图。 “该说不说。” “你的命应该挺贵的。” 张仲平最后听到的声音,乃是一道略带调侃的低语。 噗嗤! 血花顺著指尖激起。 林舒悍然捏碎了那截脆弱的脖颈。 於此同时,眼前也是立刻跃出了提示。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二十文】 第二十四章 再见牵丝狼 无论是內劲外放,亦或者灵力,这些手段都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两抹暴虐的气息於半空中廝杀。 哪怕仅用了几息时间便分出胜负,可直到张仲平的尸首砰然落地,青柳巷眾人还都沉浸在那抹肃杀之意中。 他们身躯僵硬,眸光呆滯。 一位仅凭气息,便能震塌高墙的大武师,居然就这么轻飘飘的死了。 其表现甚至不如他的弟子。 无论怎么说,那群莽汉至少还消耗了林爷不少体力,染污了对方的衣衫。 而现在,青年立於巷中,从容挥手散去指尖黑气。 別说面露疲惫了,就连呼吸都未曾紊乱半分。 这震撼人心的一幕,让眾人忽略了身旁的异样。 就在张仲平踏碎石阶,整条身子扑杀出去的剎那,一道高挑的青衫身影踏著不急不缓的步伐,却速度极快的穿过了人群。 她抱臂而行,略微抬掌,指尖有数道纤细的白色丝线跳跃。 每缕丝线,都好似那锋芒剑光。 直至看到黑气涌现,青衫女人那张漠然的俏丽脸庞上,终於涌现出了细微的疑惑。 她止住脚步,认真端详前方。 片刻后,隨著张仲平的殞命,女人掌间的剑丝也散作灵气重新回到体內。 “嗯?” 言瑾缓缓放下双手。 她独行惯了,平日里也就和白枫稍微熟络些。 所以对帮里的消息接受的比较慢。 只是恰巧从旁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顺势知晓了有位凶狼在打听这头狐狸的来歷。 总归是自己收进帮的人。 在简单了解完情况后,她便打算过来瞧瞧。 却没曾想会看见这样的情形。 在言瑾心里,青年本该是濒死之人,但现在立於身前的,分明是一位实打实的练气初期修士! 自己这次……好像有些走眼了。 “又赚一笔。” 林舒隨意握拢手掌,唯有他能看见的地方,一连串的漆黑铜板哗啦啦落入了袖口。 跟在尾端的,竟然还有两枚白玉善功。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烂命一条,赐善功一文】 两道提示近乎同时跃起。 什么情况? 林舒略感意外。 今日和先前的情况不同,那群弟子敢携著抄家灭门的心过来,是因为提前做了布置。 但於这光天化日之下,捕快尚在巡街。 鸿运武馆又不是什么一手遮天的大势力,这老东西敢过来报仇都已经很离谱了,怎么可能有机会迁怒无辜性命。 这挣的是哪门子善功? 念及此处,林舒稍带疑惑的回头。 只见半掩的喜鹊窝大门处,老杨和金桂沉默立在那里,与躲在楼梯间朝外面看来的眾多窑姐和老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张仲平確实不敢大开杀戒。 但若是有人自寻死路,那就两说了。 “……” 林舒挑了挑眉,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异样。 他大概弄懂了这两枚善功的来源。 黑水城还真是个怪地方。 不过是给一口热饭,外带一次收钱办事的伸手,居然就能换来两条性命。 “还看什么看,进去。” 林舒挥挥手,將两人撵回屋內去。 隨后,他侧眸看向了不远处朝自己走来的身影。 “进去聊。”女人依旧言简意賅,毫不在意地上的两具尸体。 仿佛只要她在场,就没人敢来过问此事。 林舒按捺下享用善功恶钱的心思,睨了对方一眼,转身道:“上二楼。” 奇怪了,分明同样是凶狼,姓田的胖子就给不了自己这种危险的感觉。 而且隨著境界踏入练气初期,这种感觉竟是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清晰了许多。 …… 喜鹊窝,二楼屋內。 林舒没个正行的靠在床边,言瑾则是占去了窗旁的那条椅子。 她侧过头,用余光盯著青年的衣襟。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下面是空的,连带著心臟,被硬生生剜下了一块血肉。 “怎么,又想再来一次?”林舒挑挑眉,口吻轻佻。 “……” 言瑾懒得与其拌嘴,乾脆利落的移开目光。 她隨手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补气丸,內含一缕灵力,原本是带给你续命的,想著碰碰运气。” 此物乃是给修士进补所用。 內含灵力不假,可如果不懂內法,很难在药力消散之前,將其中灵力纳为己用。 显然,言瑾是知晓了这青年一夜连杀九位武夫的事情。 也猜到了林舒身上雾气消耗过大,有灵力耗尽而亡的风险。 她带来了此物,態度仍旧冷淡。 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只是碰碰运气而已,不成就算了。 “现在看来,你应该是能用上了。” “侥倖而已。” 林舒神情疲懒的坐直身子,態度稍微热情了一些:“太客气了,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至少知道不能空手上门,比鸿运武馆的人强多了。 那群武夫来了那么多趟,也就张辞记得送自己一块玉佩,其余的属实不懂礼数。 “……” 言瑾沉默看著他的前后变化,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 在对方眼中,自己牵丝狼的名头,似乎还比不上这一枚丹药。 “我听闻了一些张仲平为何而来的消息,与你有关。” 言瑾收敛心绪,打算提醒一下这个年轻人,张仲平虽死,可事情尚未结束。 这青年踏入修行,又亲手斩杀了一位大武师。 此事固然可喜,但要是因此便骄横大意,难免会中那有心人的暗算,枉送了性命。 当然,她提起这件事,也是给对方一个开口求助的机会。 先前若非两人走的太过匆忙,都忘记了林舒压根不知道如何联繫自己。 仅是个喜鹊窝,又哪里惹得上这么大的麻烦。 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小忙,言瑾还是不介意帮一下的。 “我大概心里有数,聊点別的吧。” 林舒摇摇头,压根没有追问的意思。 早在下楼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脑海中捋清了整件事情。 狡狐堂不出面的原因很简单。 毕竟那登门来访的两头狐狸,已经坐实了自己身有“反骨”。 就连言瑾都闻讯赶到,坐镇这条街的凶狼却迟迟没动静,说明也是有人打点过了。 前者还好说,后者涉及到黑水帮顏面,绝非外面人拿出点银子便能办到的事情,肯定是帮里颇有地位的人在游说。 至於那人是谁,先前的两头狐狸已经喊出来了。 有仇不报非小人。 且让那姓田的胖子再上躥下跳几天,自己迟早得找个机会给他弄死! 想归想,林舒神情如常,依旧是那副鬆弛模样。 第二十五章 入凶狼堂(新书求月票~) “心里有数?” 言瑾眼中掠过古怪,下意识又看向这人的衣襟。 她略微摇头,压下心里的腹誹。 青年的回应有些出乎言瑾的意料。 对方不仅完全没有求助的想法,她甚至从那句话中察觉到了一丝不愿旁人多事的味道。 “罢了,以你的修为,留在狡狐堂有些不合適。” 言瑾本就是孤僻的性格,乾脆的交代起了正事:“你从仙家气息上悟出的,乃是几品內法?” “八品……有什么区別?” 林舒也没有藏著掖著。 他对这方天地的修行很感兴趣,也想通过这些人了解更多。 况且,一本几乎垫底的內法,好像没有太多藏的必要。 “唯有上三品的法门,方有筑基的可能,哪怕修为不足,也能入白虎堂,当一头幼虎,无有差事烦身,享尽帮內的培养。” 言瑾缓缓起身:“你也不必落差太大,往后或许还有接触其他仙家遗物的机会。” “至於现在,就入凶狼堂,先从幼狼做起吧。” “过几日我会派人来引你,熟悉一下西城的堂眾,安心等待便是。” 她走到门口打算离开,最后回头道:“还有別的问题吗?” “有。” 林舒活动了一下双臂。 终於不必再与狐狸为伍,这让他的心情舒服了不少。 他走到桌边,伸手取过那小玉瓶:“这玩意儿,该不会也是用药童炼的吧?” “你想多了。” 言瑾淡淡瞥他一眼。 取人性命时如此爽利,竟然还会在乎这个? 女人收回目光:“以童子为引炼出来的丹药,根本等不到装入玉瓶,便被白虎堂內部消化一空了。” “像补气丸这种东西,你只要准备好银子,要多少有多少。” “很便宜吗?” 林舒隨意拋动著玉瓶,看著女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处。 自己现在大小也算个狼爷了。 光凭喜鹊窝这一个窑子,就算不像那死胖子一样贪墨,只拿该拿的那份。 每月少说也有二十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此物不贵,那完全可以多备一些。 这样就不必担心斗法时灵力耗尽,自己沦落到无心而亡的下场了。 “百两一枚。” 门外传来女人渐远的嗓音。 林舒眼皮发跳,下意识攥住了被拋来拋去的玉瓶。 好傢伙,五个月的守夜,就换一缕灵力? 怎么不去抢呢! 就在林舒悻悻仇富之际。 言瑾已经走出了青柳巷,她目的明確,顺著长街往前走去。 许久后,她在一座酒楼前停下。 二楼靠街的位置。 桌上堆满丰盛酒菜,左侧坐著一座肥硕肉山,右边则是个精壮的中年汉子。 两人推杯换盏,聊至兴起。 “殷兄,这次就多谢了。”田敬渊抿了口美酒,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色。 他真正想谢的,其实是那头狐狸。 若非对方这么能惹事,自己又如何能用他的贱命,换来如此丰厚的一笔银两。 “按你所说,不过是个耗尽仙缘之人,价值已失,算不得什么大事。” 殷翊隨意一笑,显然也是收穫颇丰。 他压根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要恰巧不在镇守的那条街上就行。 “想要起势,哈。”田敬渊嗤笑著放下杯子,眸中酒意携了几分自得:“要田爷点头他才能起,若是惹我不悦,他便老老实实……” 胖子的讥笑声戛然而止。 青衫女人悄然走近桌旁,自顾自的坐在了中间。 言瑾伸手取过酒壶,斟满酒杯。 她仰头一饮而尽。 啪。 酒杯不轻不重的被放回桌上。 殷翎和田敬渊脸色齐齐微变。 哪怕女人並没有看他们,但两人都是感受到了那抹泛著寒意的警告意味。 特別是田敬渊这头刚刚升上来的凶狼,其肥肉堆积的粗大脖颈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滚。” 言瑾轻拭唇角,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过眼皮。 同为凶狼。 两人面子显然有些掛不住。 但在沉默片刻后,田敬渊还是站起身子,神情黑沉的跟著殷翎离开了酒楼。 …… 西城,破柴院。 林舒破天荒的下了个早班。 有了上次的经歷,他现在著实有些忌惮恶钱的后遗症。 所幸那青鸟引气诀似乎拥有压制燥意的功效。 而这破柴院又对內法有不小的加持。 避免出现什么意外。 林舒还是按捺住期待的心,快步回到了偏屋。 他先是取出了两枚善功,將其投入了代表青鸟引气决的那根翎羽当中。 除去换成了顿悟之机的十枚善功,这內法总共吞吃了十二枚玉钱,方才突破至小成境界。 但先前林舒便隱隱有衝破瓶颈之感,应该差的不多了。 “是少了点,將就吃吧。” 他看著玉钱化作白光涌了进去,那种与天地灵力无比亲和的体验再次归来。 虽不如突破的时候那么凶猛,但也远超自行吐纳的效率。 【练气八品.青鸟引气诀:大成】 浑身灵力动盪著匯聚,倏然衝破了那道关障! 纳气可达十五缕! 林舒先前与那大武师斗法时,看似轻鬆,实则耗去了足足三道灵力。 此刻,上限得到提升的同时,善功的余威还在替他呼唤著漫天白雾。 可惜持续时间太短。 林舒刚刚补齐第八缕灵力,就被一脚踹出了那种亲和天地的玄妙境界中。 “忒抠门。” 他不太甘心的掏出了恶钱。 本想吞了那枚补气丸,但一想到百两高价……这种东西还是留著斗法的时候用吧。 “起来,吃饭了!” 林舒没好气的扯开衣襟,探指给了小狼一巴掌。 自从它吐出两式仙法以后,当恶钱靠近,其身上居然也悬出了类似青鸟翎羽的仙法化身。 那是两枚狼牙。 其中较小的那颗,代表著练气七品的辉月瞳术。 林舒迟疑了一下。 最后还是选择把恶钱餵给了幽月裂骨手。 若想杀那田胖子。 自己现在最紧缺的並非太多花哨手段,而是能与练气中期修士硬碰硬的底牌。 玄光沁入狼牙。 哪怕恶钱要比善功大方的多,但这毕竟是中三品的仙法,而且还是圆满境界。 直到第十三枚恶钱被吞吃殆尽,沉寂的提示才堪堪有了变化。 【练气五品.幽月裂骨手:圆满】 在看见提示跃出的瞬间,林舒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迅速闭眼运转起青鸟引气诀。 原先还是燥意,这次心头间涌来的已经成了实打实的杀机! 还好有那清脆的啼鸣声,帮著林舒稳固住了神智。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是大汗淋漓。 “还是先歇会吧。” 林舒看著手里剩下的七枚恶钱,心有余悸的调整著呼吸。 就在这时,院內响起了小寡妇的呼喊。 “林大人,那位差爷找您。” “……” 林舒无奈起身。 估计又和那位馆主尸体脱不了干係。 这黑炭头未免也太閒了些。 他推开门,有些无语道:“杵在那儿作甚,有事过来说。” “咳。” 常奕先是瞥了眼芸娘,眸中掠过些许异色。 他乾咳两声,神情古怪的立在院外,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院里闷,还是在外面聊吧。” 第二十六章 孤儿寡母 什么毛病? 林舒略微蹙眉。 虽然精神状態不佳,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常奕脸上那抹极力掩饰的担忧。 有点不对劲啊。 收敛心绪,林舒在小寡妇好奇的注视下,迈步走出了这座破柴院。 常奕朝著芸娘挤出一抹稍显僵硬的笑容,然后关上了院门。 “到底什么事?” 黑炭头这反常举动,倒是让林舒暂时打起了精神。 “跟我来。” 关上门还不算,这捕快居然又带著林舒七转八转,来到街角一颗老树下站定。 常奕左右环顾,最后才看向了面前的青年。 他嘴唇开合,像是在组织著语言:“那天你不是让我帮你看著点家眷嘛……” “是院子。”林舒纠正了一下。 “隨便什么都行。”常奕嘆口气。 他显然没心思纠结这些:“我担心自己偶尔不在,被狡狐堂钻了空子,便给一起巡街的同僚打了个招呼,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能不能別绕弯子。”林舒无语的瞥了这黑炭头一眼。 “柴院的主人唤作陈老太,原本是南郊人,老伴走的早,带著独子討生活。” 常奕说著,语速逐渐加快:“后来他那儿子,偶然拾到了一只破碗,凭藉上面遗留的仙家气息,成功踏入练气境,不仅当上了紫蛟捕快,还带著老娘在西城安了家。” “……” 林舒眸光闪烁,不由將黑炭头的话语和破柴院內的仙家气息联繫到了一起。 这个故事,自己好像听过一次。 正当他以为常奕要接著讲那只破碗的时候。 对方话锋一转。 “那位捕快前辈初来乍到,惹上了黑水帮,再加上经验太浅,被设计伏杀,即便衙门出手探查了许久也没找到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此事之后,陈老太就疯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到这里,常奕脸色有些黯淡。 所谓人走茶凉,何况是死了。 再加上那位前辈是从南郊来的,在西城別说亲戚,连熟识的人都没有两个。 前面衙门还帮忙出钱照顾著这疯老太。 但过去一段时间,隨著老婆婆搬去別处,渐渐也就无人关注了。 “但这些都跟你没关係。” 常奕收拾好心绪,眸光再次变得古怪起来:“关键点在於,那位前辈来西城不过半年时间,又忙於差事,所以……” “他根本没来得及婚配。” 没有婚配,怎么会有寡妇! 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儿女? 常奕早已探清此事,可当复述完一遍后,他还是略有毛骨悚然之感。 一个发了疯的老婆婆,就这么被鳩占鹊巢。 儿子用性命替她换来的养老钱,连带著她的性命,都被两个陌生人所掌控。 仿佛被强盗闯入家宅,却无计呼救,左邻右舍还以为那是她的亲人! “耶,你不惊讶吗?” 常奕突然注意到了身旁青年毫无波澜的神情。 “惊讶。”林舒轻点下頜。 “嘴里没一句真话!”常奕明显不信,哪儿有人惊讶的时候会如此淡定,枉费自己查清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跑过来报信。 “呼。” 林舒沉默片刻,深呼一口气。 他其实说的是实话。 只不过两人惊讶的点不同罢了。 院里死人了,小寡妇第一反应是收尸而非照顾孩子。 再加之后面那纸条上娟秀字跡,以及女人做事井井有条,分寸得当,让人相处起来很是舒心。 诸多表现,都让林舒察觉出了寡妇身份的异样。 但他一直没管,是因为懒得插手別人的閒事。 反正別来影响自己就好。 说得难听点,直到现在,林舒都没问过寡妇的名字。 或许是前身留下的记忆影响。 他亲眼看到过老太婆脸上对孙儿的忧心。 故此,林舒猜过这家人可能以前身份不一般。 唯独没想到,就连“一家人”这个事情都是假的。 “我说这个,就是想让你自己注意点,那姑娘不简单,你別真陷进温柔乡了。” 常奕故作老成的摇头,趁机偷偷拍了下林舒的肩膀,想找回点面子。 但在发现青年毫无反应后,他又莫名慌乱起来:“等等,你该不会是想杀了她们吧?!” 既然打听清楚了陈老太,常奕自然也知道了关於戏班子的事情。 这也是他今日对林舒態度再次改观的原因。 能替疯老太出头,悍然斩杀四个狗杂碎,就算是狐狸,那也是一头带了些侠气的狐狸! 但问题在於…… “陈老太是南郊刘三打死的。” 常奕想起了面前人出手凶残的模样,赶忙道:“哪怕这对孤儿寡母算不上好人,但也还没到那种程度,你可別——” “我跟你讲,她俩要是死了,我肯定算在你头上!” 自己好心过来提醒,却没想过要害人性命。 若是这两人死了,常奕绝对会懊恼到半个月睡不著觉。 “我像是脑子有病吗?” 林舒白了对方一眼,转身朝著街上走去,懒散道:“回去了。” 他就像是听完了一段別人的故事,全程没有做出评价,情绪也没有太大起伏。 就这么安静的回了院落。 院內。 芸娘乖巧的脸庞上展露笑顏,脆生生道:“林大人回来了,明早想吃点什么?” 恩公能和捕快来往,总比和那群狐狸打交道要好得多。 “都行,你看著来。” 林舒如往常一般回应,无论神情眸光都毫无异样。 他踱步走进了偏屋,顺手带上门。 同样的一幕,最近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两人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最后总是以芸娘的一句“您先歇著”收尾。 但这回,小寡妇立在原地,脸上渐渐涌现出些许犹豫。 …… 偏屋內。 林舒眼眸低垂,尝试著扯扯嘴角。 就如同当时被打到半死,靠在南郊柴房时一样。 这是他的习惯。 在心情极度不悦的情况下,以轻鬆的姿態,让自己暂时沉静下来。 但这回好像不太管用。 哪怕经验比前身丰富些,但他终究只是个人。 是人,就会累。 林舒眼底涌现浓郁疲惫,面无表情的坐上床。 如果没记错的话。 从南郊睁眼到现在,已经有小半个月了,他到现在还没有完完整整的睡过哪怕一觉。 大多时候都是靠在喜鹊窝的太师椅上,闭上眼睛浅眠一下。 首先是收了钱得把事儿办好。 无论窑姐还是老鴇,在武夫面前都太过羸弱,自己稍微一个不留神,她们就可能已经没气了。 其次便是,林舒並不喜欢青柳巷里面的味道。 那种充斥著狡狐堂坑蒙拐骗,威逼利诱,最后匯聚成一条皮肉巷子的噁心味。 他习惯把工作和生活分清楚。 相对来说,这破柴院要乾净很多,让林舒心里踏实一点。 自己和那对孤儿寡母井水不犯河水,就这么处著也挺好。 但现在…… 这缕踏实被抽走了。 破柴院並没有比青柳巷乾净到哪里去。 甚至对比起来,那些窑姐无论是势利或恐惧,惊喜或庆幸。 至少她们脸上的表情都是真的。 第二十七章 既无婆媳,更无母女 林舒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手掌落下时,掌心里已经浮现出几枚恶钱。 他原本打算再缓缓的。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黑炭头了解到的消息还不够全面。 只觉得小寡妇或许是孩子病重,无钱医治。 於是盯上了疯老太,想要吃绝户。 但林舒知道,这座破柴院內还藏著许多仙家气息。 如果常奕的猜测是对的,那现在陈老太已经被吃干抹净,小寡妇完全没理由再留下来。 靠著替左邻右舍搓衣裳,可没办法替她那孩子搓出药钱来。 况且……林舒也从来没有在院內嗅到过药材的味道。 嘖嘖。 这仙家气息,或许不止自己一个人在享用。 “你这一枚恶钱,花的还挺憋屈的。” 林舒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老太婆当初用一枚恶钱,换取了那孤儿寡母的性命。 按理来说是钱债两清。 但如果这孤儿寡母本就是害死老婆子的原因之一,这事儿可就另有说法了。 “不过你得再等等。” 林舒眸光泛冷,他没有赖帐的习惯,但也不是个无脑的莽夫。 先前在青柳巷出手狠辣,看似完全不顾及后果,那是因为白狼雾气在隨著时间推移而迅速流逝。 连命都快没了,哪里还有心思考虑別的。 除此之外,这群人的身份都在明处。 莫说其他人,就连老杨都知道张仲平是大武师的消息。 对於他们而言,林舒才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可惜现在情况逆转了。 如果小寡妇真的在享用破柴院的仙家气息…… 林舒却在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修行痕跡。 没有痕跡不代表安全,未知才是最危险的东西。 人家在暗,自己在明! “呼。” 念及此处,林舒心里有了决定。 抓紧时间多收集几缕青气,避免以后遇不到別的仙家遗物,善功无处可使的尷尬。 然后离开破柴院,先回青柳巷。 反正院子又不会跑。 无论是爭夺这仙家遗物,还是替老太婆把事情重新办过,都要借著黑水帮的身份把事情打听清楚再说。 至於剩下的七枚恶钱。 林舒咬咬牙,唇角涌现狞意,再次扯开衣襟,將它们按向心口。 最后一处踏实的地方也没了,还缓个屁! 幽月裂骨手仅是从六品突破到五品,就花了十三枚恶钱。 本身已是圆满境界,欲要再往上提升,这点恶钱肯定是不够的。 所以恶钱化作的黑光,迅速涌入了代表著辉月瞳术的那枚狼牙。 【食恶钱七枚,邪仙未成,术法有变】 在恶钱面前,这式下三品的仙法,没有丝毫抵抗之力,便被黑光撕碎重组。 林舒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副孤狼啸月图。 只是这次,从山崖下轰隆升起的,乃是一枚猩红刺目的血月! “嗬!” 林舒屏住呼吸,迅速运转青鸟引气诀来稳固心神。 他清澈漆黑的瞳孔,渐渐有辉光荡漾,好似一池清泉,映出了月色。 剎那间,像是有一滴墨汁坠入清池,化作红雾起伏。 泛著辉光的瞳孔,迅速被这红雾席捲著笼罩! 【练气六品.赤月法目:小成】 这式並无杀伤力的观气洞察之法,悄然间添了几分煞气。 青鸟引气诀虽然对燥意有压制效果,然而品级太低,何况还是在短时间內接连发生了两次。 林舒的呼吸变得灼热且粗重。 他却没有向往常那般休息。 哪怕被恶钱侵蚀,这瞳术仍旧有观气的作用。 此刻,整座柴院中游离的青气,都是变得清晰了许多,它们宛如一张模糊的网,笼罩了柴院。 可惜仍如无根浮萍,寻不到具体根源。 在燥意的驱使下,林舒以更加粗暴的手段,开始擒获起了这些仙家气息。 这破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留了。 …… 夜幕渐渐袭来。 柴院,另一边的屋內。 芸娘坐在床沿,眼神飘忽的盯著桌案上的烛火。 她手里攥紧已经收拾好的包袱。 靠著一抹天生的机警,她才能在黑水城这种地方活到现在。 就像刘老三登门的那次,芸娘也提前准备好了逃命。 只是觉得亏欠这家人,稍微犹豫了一下,所以才被堵在了院內。 就在恩公回来以后,对方分明没有任何异样,但仅是扫了自己一眼,那种心慌感便再次涌起。 这是察觉到危险才有的反应。 芸娘大概知道,自己是时候该走了。 之所以还没动作。 她抿了抿唇,白净脸庞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脑海里迴荡的是林大人將那两头狐狸赶走时,顺口说出的话语。 芸娘罕见的体会到了一种被人护著的安全感。 本以为……自己的运气竟真的要渐渐好起来了。 “唉。” 芸娘揉揉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努力让自己笑起来。 她现在唯一纠结的,就是临走之前,要不要提醒一下恩公,老太太的这个孙女儿有些不太正常。 想著,芸娘侧眸朝著床上看去。 厚实的被褥里,裹著一张吹弹可破的小脸,她闭著眼,伴隨著呼吸,睫毛轻轻颤著。 看著也就三四岁的模样。 初见时,芸娘便对这孩子產生了浓浓的保护欲。 直到……整整两年了,对方就没睁开过眼睛,不吃不喝。 老太太带回来的药汤子,从来都没真正餵进过这孩子嘴里,但她依旧还活著,且睡得香甜。 於是,芸娘的保护欲中便多了一些恐惧。 “等等……” 就在这时,她突然察觉到不对劲,赶忙抓起包袱来到门口查看。 只见破柴院上方的天空中,分明没有任何异物,却莫名给人一种破碎的闪烁感。 於此同时,耳畔也响起了细微的呜咽声。 宛如孩童啼哭,其中还蕴著几分怒意。 “嘶!” 芸娘扭头看去,眼睛逐渐瞪大,仿佛看到了什么难言置信的画面。 只见一只白嫩小手轻轻掀开了被子。 她仍旧紧闭双眸,好似深陷沉睡,但身体却是慢悠悠的下床。 足尖轻点地面,一根根翠绿翎羽从脚腕上生出,编织成了长靴。 待到她在原地站定,身躯已经长成少女模样,身上多了一套碧绿色的翎羽短衫。 芸娘亲眼看著那些羽毛从对方肌肤间钻出,就连双鬢和脸颊也不例外。 青翎少女闭著眼越过了她,踏出门,朝著对面的偏屋而去。 “恩——” 芸娘从骇然中醒来,本能出声,欲要提醒对面屋內的青年。 但嗓音还未出口,原本对这孩子莫名生出的保护欲,竟是以翻涨数十倍的程度,再次涌上她的心头! 她眼眸恍神,神情微滯。 而於此同时。 少女已经寂静无声的走到那偏屋的门口。 她闭著眼,抬起头。 破柴院內寂静无声,却渐渐蔓延起了肃杀之意。 木门无风自开。 门內,长衫青年垂手而立, 他悄然收起了掌心里的几缕青气,神情复杂的朝外面看来。 下一刻,隨著少女的双肩微微抖动。 分明稚嫩如婴儿,却又锋锐刺耳,携著暴怒之意的尖叫响彻院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