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你是我的取向狙击》 第一章 离开的选手 2019年德国柏林梅赛德斯-奔驰竞技场 “他做到了!三滴血三发子弹秒杀三个敌人!他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就是人类极限!” “astralis!astrali!astralis!” “emperor!emperor !emperor!” 进入冠军组的a队势如破竹,以连续三场乾脆利落的2:0送走了所有对手,捧起队史第四座major冠军奖盃。 舞台上的金雨还在纷纷扬扬地落著。 emperor站在聚光灯下,隔音耳机被摘下掛在脖子上,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他听见自己的id被万人齐声呼喊,那种声浪像是能把整个场馆的屋顶都掀翻。三滴血,三发子弹,三个敌人——他確实打出了那个镜头,那个会在未来无数个精彩集锦里反覆播放的镜头。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 magisk正在和队友们击掌,阿杜在对著镜头比划什么,x9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教练组的人从后面涌上来。金雨落在他们的队服上,落在键盘上,落在刚刚还紧张得让人窒息的舞台上。 emperor看见gla1ve朝他走过来,伸出手。 他伸出手,和队长击掌。 然后是拥抱,是队友们叠在一起的手臂,是不知道谁在喊“再来一次”的吼声。摄影师扛著机器绕著他们转,闪光灯亮得刺眼。有人把奖盃塞进他怀里,沉甸甸的,金属的凉意透过队服贴在他胸口。 他看著镜头,扯出一个笑。 应该笑的。这是major,是第四个major,是mvp,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他应该笑得再灿烂一点,应该像阿杜那样挥拳,应该像magisk那样跳起来撞向队友。 他只是捧著奖盃,站在那里。 金雨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点金色掉下去,落在脚下的舞台地板上,和无数彩带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 十二月的bj很冷。 emperor站在场馆后门的吸菸区,裹著队服外套,指间夹著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他不抽菸,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在口袋里放一包。可能是为了在这片区域站著的时候不那么突兀。 门开了,有人走出来。 他没回头,直到那个人在他身边站定,他才侧过脸。 gla1ve没有看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烟雾被夜风吹散,又很快被新的烟雾填补。 “什么时候?”gla1ve问。 emperor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gla1ve不会再等那个答案,久到他觉得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回答。然后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不知道。” gla1ve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九月份,”emperor又说,“也可能是十月份。记不清了。” 那段时间他们贏了。贏了很多场,贏得很漂亮。训练室里大家的状態都很好,笑声很响,復盘的时候吵吵闹闹。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著队友们的声音,忽然觉得那些声音很远。 像是隔著一层玻璃。 他能看见他们笑,能看见他们击掌,能看见gla1ve在关键时刻指挥时紧绷的下頜线。他能听见声音,能做出反应,能打出那些应该打出的操作。但有什么东西不在了。 不是不在。是被关在了那层玻璃外面。 “看过医生了。”emperor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开了药。吃了两周,后来没再吃。” “为什么?” “太困。”emperor说,“训练的时候会犯困。” gla1ve没说话。他把菸头摁灭在垃圾桶顶端的菸灰缸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还以为,”gla1ve开口,又顿住。他重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才继续说下去,“我还以为只是状態不好。” “是状態不好。”emperor说,“一直都是状態不好。” 只是这个“状態不好”持续得太久了。久到他开始害怕走进训练室,久到他觉得每一次坐到电脑前都像是一场消耗,久到他在打比赛的时候会忽然走神,看著屏幕上自己操控的角色,觉得那只是一个陌生的像素小人。 他说不出来。 他没办法告诉队友,也没办法告诉教练,更没办法告诉那些举著astralis旗帜的粉丝。说他不想打了?说他撑不住了?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从贏下一场比赛里感受到快乐了? 他们说这是热爱。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热爱是可以被消耗完的。 —— “你决定了?” gla1ve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风忽然大了起来。十二月的bj风很大,吹得人眼眶发酸。 emperor点了点头。 “发了。” 他说的是那条推特。那条在他按下发送键之前犹豫了三个小时的推特。那条写著“因长期心理状態问题,选择无限期休战暂离赛场”的推特。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一条又一条的消息涌进来,有队友的,有对手的,有记者的,有粉丝的。他一条都没有点开。 他只是站在这里,和gla1ve一起,吹著bj十二月的冷风。 “会回来吗?”gla1ve问。 emperor看著远处。场馆的灯光还亮著,有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收拾著白天那场失利留下的痕跡。他们1-2输给了mouz,输得没什么悬念。赛后他收拾外设的时候,手指碰到滑鼠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摸这个滑鼠了。 也可能不是。 他不知道。 “不知道。”他说。 gla1ve没有追问。他只是站在那里,陪他一起看著远处忙碌的工作人员。 很久之后,gla1ve开口。 “那就不知道吧。” emperor转头看他。 gla1ve没有看他,只是又点了一根烟。 “等你知道了,告诉我一声。” emperor没有说话。 风还在吹。远处有笑声传来,是工作人员在说著什么,他听不太懂,但那笑声里有一种鬆弛,和今天这个输掉比赛的日子不太相称。 又或者很相称。 输掉比赛的日子,贏下比赛的日子,举杯的日子,离场的日子——对於他们来说,都是日子。都是要过完的,要翻篇的,要继续往下走的日子。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下一站在哪里。 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站。 “走吧。”gla1ve说,“太冷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nicolai。” emperor听见自己的本名,抬起头。 gla1ve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好好生活。”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场馆里面。 emperor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在眼前合上。 十二月的风很大。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指被冻得发僵,才把口袋里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烟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然后他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金雨早已停了。 今晚的bj没有星星。 第二章 西宫的女孩 2019年12月9日,日本兵库县西宫市。 mina醒得很早。 窗帘透进来一点灰濛濛的光,她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的风声。西宫的十二月很安静,和首尔不一样,和东京也不一样。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从小学会走路的地方,是每次撑不住的时候会回来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 推特推送。她隨便划著名,忽然停下来。 “传奇选手emperor宣布自我下放,因长期心理状態问题,选择无限期休战暂离赛场。” 她盯著那条推文看了很久。 emperor。 什么样的人会起这样的id啊,这样id的人还会遇到心理问题吗。 她打开google,搜了一下。 astralis的狙击手,二十一岁,四个major冠军,两届mvp,哦莫竟然和她同一天生日。 她一条一条地刷著。看他的比赛集锦,看他的捧杯时刻,看他举著mvp奖章开心的笑容。 他这样的人也会出现心理问题吗。 明明那么耀眼,明明站在那么高的地方,明明有那么多人为他欢呼,那么多人为他疯狂。他那双眼睛,在比赛里总是那么专注,那么亮,像是什么都击不垮。 她点进那条推文,看了一眼评论区。 有人说:“他才二十二岁,说什么无限期。” 有人说:“等你回来。” 有人说:“好好休息。” 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一个赞。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一个赞。轻飘飘的,谁都不会注意到。 她把手机放下,看著天花板。 窗外有鸟叫。西宫冬天的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叫得很轻。 她也在休养,也是因为心理问题。 她回到西宫了,住在家里的老房子里,每天睡到自然醒,偶尔去附近散步,儘量不看手机,儘量不让自己想那些事情。 儘量。 她闭上眼睛。 那个id还在脑子里:emperor。 与此同时,日本北海道,新千岁机场。 他站在到达出口,手机屏幕还亮著。 刷了会那条推特下的评论,然后划过去,打开地图。 北海道。 他没有去神户。 昨晚在成田机场等早班机的时候,他忽然改了主意。神户的公寓退了,重新订了洞爷湖边的温莎温泉酒店。更远,更冷,更安静。他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待著,看雪,什么都不想。 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新千岁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不多。有旅行团在集合,举著小旗子的导游用日语喊著什么;有穿著滑雪服的情侣在等行李,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打哈欠;有接机的人举著牌子,上面写著看不懂的名字。 手机震动。 妈妈发来whatsapp:到北海道了?冷不冷?旅馆订好了吗? 他回:到了,不冷,订好了。 发送。 本来要去神户,因为听说神户很適合度假。现在站在北海道,因为昨晚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锁了手机,往出口走。 外面在下雪。 很小很小的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 mina放下手机,起床。 西宫的冬天没有雪。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她踩著那道光走进洗手间,刷牙,洗脸,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很轻了。比一个月前轻多了。刚回来的时候,她几乎认不出镜子里那个人是谁。 现在好一点。 至少能认出来是自己。 她换了衣服,下楼,去便利店买早饭。这家便利店她从小就来,收银的阿姨认识她,每次都会多给她一双筷子。今天也是,阿姨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什么,把饭糰和牛奶装进袋子里,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冷哦mina酱,多穿点。” 她点点头,接过袋子,往外走。 便利店门口,她停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站在这里的时候,她想起那条推特。想起emperor。想起他和她同一天生日,想起他也在休养,想起他站在金雨里微微低著头的样子。 他会在哪里呢。 也在日本吗。还是在丹麦老家。或者在某个没人的地方,和她一样,每天睡到自然醒,儘量不看手机,儘量不想那些事情。 她不知道。 她拿著便利店的袋子,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轻轻停下来。 不知怎的就想吃曲奇了。听姑妈说他们家新出了petit cookie系列,正好带一点回去,再买些最爱的巧克力系列——想到这儿,脚步不自觉地踮了踮,像只雀跃的小企鹅,轻快地转过身去。 --- 洞爷湖比他想像的美。 从札幌坐大巴过来,两个半小时,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林,最后变成结了冰的湖面。他靠在车窗上,看著那片白茫茫的湖,什么也没想。 车在洞爷jr站外停著。 他拖著行李箱走过去,司机已经等在车边,手里举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他的名字。丹麦语拼写被念得七扭八歪,但他看懂了,点了点头。 司机帮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 车里很暖和。 他坐进去,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接驳车只有他一个乘客,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司机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懒得开口,就是盯著窗外,直直的看著。 路开始往上走。 车子沿著盘山公路缓慢爬升,窗外的树越来越密,雪越来越厚。他看见远处的山峦一层叠著一层,最远的那些几乎和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是山还是云。 然后湖出现了。 洞爷湖从树梢的缝隙里漏出来,一片灰白色的冰面,安静地躺在那群山之间。他盯著那片湖看了很久,直到车子拐了一个弯,湖又被树林遮住。 二十分钟后,酒店到了。 温莎酒店立在山坡上,像一座从雪里长出来的城堡。车子停在正门前,门僮走过来拉开车门,用日语说了句什么,看他没反应,又换成英语。 “欢迎光临温莎酒店。” 他点点头,走进大堂。 挑高的天花板上垂著水晶灯,落地窗外就是那片湖。他站在窗前等check-in,看著湖面发呆。前台的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著什么,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他听不太懂,也没去听。 房间在七楼。 刷开房门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落地窗。一整面落地窗。湖就在窗外,比刚才在大堂看到的更近,更清晰。结冰的湖面泛著灰白色的光,远处的山覆著雪,天很蓝,蓝得像假的。 他把行李箱扔在一边,走到窗前站著。 站了很久。 然后他脱下外套,掛进衣柜里,换上酒店准备的拖鞋,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浴室很大,有浴缸,窗边还有一个单独的淋浴间。床很软,枕头有四种,硬的和软的,高的和矮的。书桌上放著酒店的介绍,日文英文双语,他翻了翻,又放回去。 最后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那片湖。 窗外的湖很安静。房间很安静。连手机震动的提示音,在这片安静里都显得有点响。 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看著那片湖。 太阳开始往下走了,光线从白色变成淡金色,落在冰面上,像是给湖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远处有鸟飞过,很小的一群,在天空里划了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他就那么站著,看了很久。 直到光线彻底暗下去,湖变成一片沉沉的灰蓝,他才回过神来。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最后一点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窗帘拉上。 该去吃饭了。 第三章 函馆相遇 “小南啊,要去北海道度假吗?” 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mina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西宫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 “是不是好久没看雪了?”妈妈继续说,“你也好久没出门啦。”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好久没出门了。確实是好久。回来之后,最多就是去楼下的便利店,或者傍晚在附近走走,天黑了就回来。不是不想出去,是不知道出去干什么。走在街上,每个人都像是在看她,又像是不在看她。她分不清。 “我都可以的妈妈。” 声音闷在枕头里,也不知道妈妈听没听见。 脚步声近了,妈妈推开虚掩的门,探头进来。 “那我们就从函馆一路玩上去咯?” 她撑起上半身,看著妈妈。妈妈脸上带著笑,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反对也没用”的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妈妈决定的事情,她最后都会同意。 不是被迫的。 是妈妈的决定,往往都是对的。 “函馆?”她问。 “嗯,函馆。”妈妈走进来,在她床边坐下,“坐飞机过去,先在函馆住两天,然后去洞爷湖泡温泉,最后去札幌。那边有个酒店很不错,妈妈以前和你爸爸去过。” 洞爷湖。 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些图片——在网上看过的,结了冰的湖,雪山,还有那个建在山坡上的酒店。温莎酒店,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好。”她说。 妈妈摸了摸她的头,没说什么,起身出去了。 她重新躺下来,继续盯著天花板。 北海道。雪。温泉。 好像也不错。 --- 此时的洞爷湖,没有风。 姜承赫吃完早饭,裹上外套出了门。酒店到湖边有一段路,他慢慢走著,脚下的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开过的车,捲起一点雪沫又远去。 湖边比他想像的要安静。 结了冰的湖面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灰白色的一片,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了静音键。他沿著湖岸走,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空气里。 然后他看见了那群鸭子。 就在岸边不远,一小片没结冰的水面上,挤著一群鸭。他走近一点,它们也不怕,只是懒洋洋地浮在那里,有几只把头埋进翅膀里,睡著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鸭子们睡得挺香。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也没想发给谁,就是觉得应该拍一张。然后继续往前走。 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灰濛濛的羊蹄山,只能见到些许。 他盯著那座山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就是看著。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很冷,但他不想动。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 没有人叫他emperor,没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打比赛,没有人说“你是那个四个major的狙击手吗”。他就是一个在湖边看鸭子的普通人,穿著黑色的外套,呼出的白气很快散掉,站在结了冰的湖岸上,看著对岸的山。 他站了很久。 久到手指有点僵了,他才把手重新插回口袋。 姜承赫。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是emperor,是姜承赫。 妈妈给的名字。中国和丹麦,各取一半。从小到大没怎么用过,所有人都叫他nicolai,或者叫他emperor。姜承赫这个名字,只有在填表格的时候才会想起来。 但在这里,在洞爷湖边上,看著那群睡著的鸭子和远处看不见的羊蹄山,他忽然觉得,这个名字也挺好的。 姜承赫。 他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 那天下午,他check-out了。 本来就没打算在洞爷湖待太久。北海道这么大,他想去別的地方看看。函馆,听说夜景很好看。或者札幌,小樽,那些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地方。 车沿著盘山公路往下开,洞爷湖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他看著那片灰白色的湖,想起今天早上在湖边看鸭子的自己。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函馆。 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 但他忽然有点期待了。 --- 两天后,她们到了函馆。 从神户机场坐飞机过来函馆,下午才到。订的是若松温泉度假村,面朝大海的房间,有私汤。check-in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妈妈拉著她出门,说要去看看函馆山。她裹紧了围巾,跟在妈妈后面。 函馆山的夜景很有名,號称百万美元的夜景。 她们坐缆车上去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观景台上已经有很多人了,架著三脚架的摄影师,牵著手的情侣,拿著手机自拍的游客。她站在护栏边,看著山下的城市慢慢亮起来。 妈妈在旁边拍照,拍了几张,又去拍別的地方。 她就那么站著,看那些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很安静。 虽然身边有很多人,但她觉得很安静。 风从海上吹过来,很冷。她把围巾又裹紧了一点。 “冷吗?” 妈妈回来了。 “还好。” 妈妈把围巾给她掖了掖,没说话。 她们就那样站著,看著函馆的夜景一点一点铺开,直到整座城市都亮起来。 --- 晚饭后,mina和妈妈坐在房间的窗边。 窗外是函馆的夜,黑沉沉的一片,只有远处山脚下零星的光点。妈妈泡了茶,递给她一杯。她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暖的。 “妈妈,我们明天去哪?” 妈妈抿了一口茶,看著窗外的夜色想了一会儿。 “明天我们早起去渡岛当別。” mina愣了一下。 那是哪里? “一个海边的小渔村。”妈妈说,“以前和你爸爸去过,很小,没什么游客。那里的海很安静,旁边有个修道院。” 渡岛当別。 她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什么也没搜到。不是旅游书上的地方,不是社交媒体上会出现的打卡点。就是一个海边的小渔村,附近有个修道院,妈妈年轻的时候和爸爸去过。 “好。”她说。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窗外很安静。函馆的夜,什么声音都没有。 第四章 通往罗马之路 从函馆站前出发,坐了快一个小时的电车。 姜承赫靠著车窗,看著外面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海岸线。电车很空,只有几个当地人模样的乘客,低头看著手机或者打著瞌睡。窗外偶尔闪过一片灰蓝色的海,又很快被树林遮住。 他在上磯站换了一次车,换到一条更小的线路上。车厢里几乎没人了,只有他和一个提著菜篮子的老奶奶。老奶奶看了他两眼,大概是在奇怪一个外国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他冲她点了点头,老奶奶也点了点头,然后各自看向窗外。 电车越开越慢,站与站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到了最后几站,几乎就是在村子里穿行,轨道两边就是人家的后院,晾著的衣服和堆著的杂物从窗外掠过。 渡岛当別站到了。 他下了车,站在站台上看了看四周。就是一个很小的站,木质的站台,没有检票口,走出去就是一条普通的乡间公路。他打开手机地图,確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开始往山上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看见前面有两个人。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女人,和一个穿著米白色外套的女孩。她们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他从她们身边走过的时候,那个女孩正好抬起头。 视线对上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她继续站在原地。 他没多想。 --- mina站在那儿,看著他走远。 那个人。 emperor。 astralis的狙击手,四个major冠军,两届mvp,和她同一天生日。她刷过他的比赛集锦,看过他的直播切片,盯著他的脸在屏幕上看了无数次。 他就从她面前走过。 穿著黑色的外套,背著一个小包,头髮有点乱,像是好几天没好好打理过。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什么也没说。 他当然不会说什么。 他不认识她。 妈妈在旁边问:“怎么了?” 她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 但她没有继续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妈妈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人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看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是看著他走远。 --- 姜承赫走到修道院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停下脚步,看著那块牌子。 男性以外入內禁止 他看了两遍,確认自己没理解错。 男性以外禁止入內。 也就是说,女子不能进去。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女孩。如果她也想来这里,那她大概是进不去的。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进去。 修道院里很安静。 阳光从高处照下来,在地上画出几道斜斜的光。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听不见什么声音。他沿著走廊慢慢走,走过一个小小的庭院,最后在一个角落里停下来。 那里有一扇窗,窗外能看到海。 他就站在那儿,看著那片灰蓝色的海。 --- mina没有去修道院。 她走到门口,看见那块牌子,停下了脚步。 男性以外入內禁止 她站在那儿,看著那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坐了那么久的车,走了那么长的路,结果连门都进不去。 妈妈在旁边说:“那我们就在外面走走吧,这里风景也挺好的。” 她点点头。 她们沿著修道院外面的小路慢慢走,偶尔停下来看看风景。从山坡上能看见海,灰蓝色的,在阳光下泛著光。风从海上吹过来,很冷,但她不想走。 她一直在想那个人。 他进去了吗? 他是不是也在这条路上走著?是不是也看到了这片海? 她不知道。 但她站在这里,看著这片海,忽然觉得他们好像在看著同一个方向。 --- 姜承赫从修道院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在里面待了很久,看了那些介绍,在庭院里坐了一会儿,又回到那扇窗前看著海发呆。出来的时候,阳光比来时淡了一些,风也更大了一点。 他沿著小路慢慢往下走。 走到一半,他看见路边有一块牌子。 通往罗马之路 他停下来,看著那块牌子。 通往罗马。 这条路能通到罗马吗? 他知道不可能。这只是一个名字,一条徒步路线的名字。北海道版的朝圣之路,通往的不是真正的罗马,只是一种象徵。 但他站在那块牌子前面,看了很久。 通往罗马之路。 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那条路。有人真的走向罗马,有人走向別的地方。有人走著走著就走不动了,有人还在走。 他不知道自己的路通向哪里。 但他站在这儿,站在北海道十二月的风里,看著这块牌子,忽然想:也许不需要知道通向哪里。走就是了。 他继续往下走。 --- mina也看见了那块牌子。 她和妈妈从另一边绕过来,正好走到这个地方。 “通往罗马之路。”妈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有意思。” mina站在牌子前面,看著那几个字。 通往罗马。 她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电影,讲的就是朝圣之路。一个人走在路上,遇见了很多人,发生了很多事。最后他走到了终点,但终点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想走吗?”妈妈问。 她摇摇头。“太长了。” “以后有机会可以走一段。” 她点点头。 以后。 她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什么时候能回去,什么时候能站在舞台上像以前一样跳舞。 但她看著这块牌子,忽然想:也许有一天,她也可以走一次。 不是真的去罗马。 就是走一条路,一直走,走到不想走为止。 “走吧。”妈妈说。 她点点头,跟著妈妈继续往下走。 走了几步,她抬起头。 那个人正从对面走过来。 --- 姜承赫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快走到他面前了。 她抬起头,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路上,中间隔著两三步的距离。 风从海上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髮。 “又见面了。”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见面了。” 妈妈站在她身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没说话。 “进不去?”他问。 她点点头。“男子修道院。” “我也刚出来。”他说,“里面挺安静的。”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姜承赫。”他说,“你呢?” “mina。”她说,“叫我mina就好。” 他点点头。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有点冷,但阳光很好。 --- 那天下午,他们在通往罗马之路的牌子旁边站了很久。 也没说什么重要的话。她说她和妈妈一起来度假,要从函馆一路玩上去。他说他自己一个人出来走走,已经好几天了。她说这个地方很安静,他说是。 后来妈妈先往前走了,说在车站等她们。 她就和他一起往下走。 那条路不长,从修道院门口一直通到山下的车站。两边是田野和树林,偶尔能看见海。他们走得很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你从哪来?”她问。 “丹麦。”他说,“中丹混血。” 她看著他,忽然说:“你看起来很累。”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下。“是有一点。”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说:“那就多休息。” 他看著她的侧脸,忽然想问:你呢?你看起来很累吗? 但没问出口。 走到车站的时候,妈妈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mina停下来,看著他。 “我要走了。”她说。 “嗯。” “再见。” “再见。”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姜承赫。”她说。 他看著她。 “如果有一天你想找人说话,”她顿了顿,“可以找我。” 他愣了一下。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妈妈看著她走过来,什么也没问。两个人一起走进了车站。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 风从海上吹过来。 通往罗马之路的牌子还在山上立著。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不知道她的全名,不知道她从哪来,不知道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累。 但他记住了她的名字。 mina。 和那句“可以找我”。 第五章 百万美元的夜景 从渡岛当別回来的电车上,姜承赫靠著车窗,看著窗外掠过的风景发呆。 手机已经没电了。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他一直在用地图、拍照、查路线,屏幕终於在他站在检票口等车的时候黑了下去。他也没在意,反正也不会有谁找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那个女孩说的话。 “你的line。” 他当时愣了一下。他没有line。来日本之前,他根本没想过要装这个。丹麦都用whatsapp,line对他来说只是个听说过的东西。 所以他接过手机之后,什么都没输,又还给了她。 “我没有line。”他说。 她看著他,没说话。 然后她把手机收回去,解锁,划了几下,又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个下载页面。line。 “现在装。”她说。 他接过手机,照做了。 —— 列车轻轻晃了一下,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窗外已经是函馆的郊外,房子越来越多,路越来越宽。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机——现在有line了。里面只有一个好友,头像是一片灰蓝色的海,名字是mina_seojin。 她帮他装好line之后,又拿过他的手机,帮他註册了一个新帐號。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姜承赫。” 她点点头,在名字那一栏里输入:kang_seung_hyuk。然后又点开头像设置,让他自己选一张照片。他从相册里隨便挑了一张——前天在洞爷湖拍的蓝天白云。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他。 “好了。”她说,“我也加你了。” 他低头看,好友列表里確实多了一个人。mina_seojin。头像是一片海。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但电车已经进站了。他们要下车了。 妈妈在车厢门口等她。 “再见,姜承赫。”她站起来,看著他。 “再见。” 她走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站台上,直到车门关上,列车重新启动。 然后他低头看著手机里那个新装的应用,那个唯一的好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还没有她的联繫方式。 除了line。 —— 从函馆jr出来,已经11点了,导航了一家当地最有名的汤咖喱-soup curry begrirama,走路过去十分钟。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line。 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那个头像,看著那片灰蓝色的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退了出去。 不知道说什么。 —— 回去之后,妈妈说累了,要先在酒店泡会温泉休息一下。mina一个人在街上慢慢走,不想回去那么早。 然后她看见了一家汤咖喱店。 门口排著几个人,但看起来等不了多久。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走了过去。 —— 姜承赫到那家店的时候,门口排了七八个人。他站在队尾,低著头看手机,想著要不要换一家。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姜承赫?” 他抬起头。 是那个女孩。mina。 她就站在队伍前面不远的地方,正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点惊讶,还有一点別的什么。 他愣了一下。 “……mina?” 她笑了一下。“你也来吃这个?” “嗯。前台推荐的。” 她点点头。“我也是。” 两个人站在那儿,中间隔著几个排队的陌生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队伍往前挪了一点。 她忽然说:“你要不要一起?” 他看著她。 “我一个人。”她说,“你也是一个人吧?” 他点点头。 她笑了一下,往前指了指。“那一起吧,快排到了。” —— 那家汤咖喱店还挺大,但是需要先点完单才入座。 mina点了招牌的炸鸡腿汤咖喱,姜承赫跟著点了一样的。 “你怎么会来这里?”她忽然问。 他转回头。“google map上推荐的。你呢?” “路过。”她说,“看见就进来了。” 他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 “那个……”他开口。 她看著他。 “谢谢。”他说,“帮我装那个。”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她说,“你没line吗?在日本人人都用。” “丹麦不用这个。” “那你以后在日本怎么办?” 他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她看著他,没说话。 汤咖喱端上来了。两个人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吃了几口,她忽然说:“你今天去修道院……看到什么了?” 他想了想。“很安静。有一扇窗,能看见海。” “就这些?” “嗯。”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看著她。 “北海道。”她说,“为什么会来北海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休息。”他说。 她看著他,没追问。 “你呢?”他问。 她想了想。“也是休息。” 他没再问。 她也没再问。 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说的“休息”是什么意思。 —— 吃完饭出来,外面排队的人还是很多。 站在店门口,她问他:“你接下来去哪?” 他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回酒店泡温泉。” 她看著他,忽然说:“函馆山,你去了吗?” 他摇摇头。 “夜景很好看。”她说,“我前天和妈妈一起去的。” 他看著她,没说话。 “你一个人去也没意思。”她说,“但——” 她顿了顿。 “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再陪你去一次。”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很亮。 “好。”他说。 —— 他们没坐缆车,选择步行上的山。 山顶的观景台人很多,架著三脚架的摄影师,牵著手的情侣,拿著手机自拍的游客。他们从人群里穿过,走到一个稍微安静一点的角落。 函馆的夜景在脚下铺开。 两条弧形的海岸线,把城市夹在中间,万家灯火像星星一样闪烁,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片光。 她站在他旁边,也看著那片光。 “好看吗?”她问。 “嗯。” 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说:“昨天我和妈妈来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人能一起看就好了。” 他转过头看她。 她没看他,还是看著那片夜景。 “后来——”她顿了顿,“后来就遇见你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著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夜色里微微颤著。 风从山上吹过来,很冷。 “冷吗?”他问。 她摇摇头。“还好。” 他低头看她的手。她的手抓著栏杆,手指有一点红。 他没说什么。 只是往她身边靠近了一点,挡住了风。 她感觉到了,转过头看他。 他假装在看夜景。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转回头继续看著那片灯火。 —— 下山的时候,缆车里人很多,他们被挤在一个角落里。 她的肩膀挨著他的胳膊,谁都没动。 缆车慢慢往下走,窗外的夜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她忽然说:“姜承赫。” “嗯?” “今天是我来北海道最开心的一天。” 他看著她。 她没看他,只是看著窗外越来越远的灯火。 他想了想。 “我也是。” 她转过头,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著。 缆车里很吵,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拍照。但那些声音好像离他们很远。 她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一下。 然后缆车到站了,门打开,人群涌出去。 他们跟著人群走出来,站在山下,看著头顶的缆车继续往上走,一车一车的人,都是去看夜景的。 “你住哪?”她问。 “海峡之风。” “远吗?” “还好,走回去二十分钟。” 她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要走。 风从海上吹过来,很冷。 “那我走了。”她终於说。 “嗯。” “晚安。” “晚安。”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儿,看著她。 她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 —— 回到酒店,他躺在床上,看著手机。 line里有一条新消息。 mina_seojin:到了吗 他打字:到了 mina_seojin:我也到了 他想了想,打字:今天谢谢你 mina_seojin:谢什么 他打字:陪我去函馆山 mina_seojin:是我自己要去的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下。 打字:那也谢谢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个表情: 他看著那个月亮,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他存下来了。 第六章 再次相遇的洞爷湖 第二天早上,姜承赫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line。 没有新消息。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那个月亮。他盯著那个表情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去,打开地图。 今天去哪。 他在北海道已经待了好几天了。从洞爷湖到函馆,一路往南,现在好像又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了。 他翻了翻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著名,最后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洞爷湖。 他想起那片结了冰的湖,想起那天早上在湖边看鸭子的自己,想起灰濛濛的羊蹄山。那几天一个人待著,好像也没觉得什么。但现在再回去,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订了车票。 —— mina醒来的时候,妈妈已经起床了。 “醒了?”妈妈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今天想去哪?”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不知道。” 妈妈转过身看著她。“那就去洞爷湖待两天吧。那里安静,你会喜欢的。” 她愣了一下。 洞爷湖。 他想起—— 想起那个人。 他说他从洞爷湖来的。 “好。”她说。 —— 从函馆到洞爷湖,坐了两个多小时的jr。 姜承赫靠著车窗,听著音乐,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line还是安静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明明是他自己没发消息,却总是点进去看那个头像,看那片灰蓝色的海。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窗外。 —— mina和妈妈到洞爷湖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们在jr站等酒店的接驳车。等了没多久,一辆车停在他们面前。司机下车帮她们把行李箱放好,拉开车门。 车里很暖和。 mina坐进去,看著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这条路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条路。盘山公路,雪越来越厚,然后湖出现。 她盯著那片灰白色的湖面,忽然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前天在洞爷湖拍的。” 他也在洞爷湖待过。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 姜承赫check-in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笑著问他:“还是之前那个房间吗?” 他点点头。 “好的,七楼,面朝湖的那间。” 他接过房卡,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电梯门正好打开。 里面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女人,和一个穿著米白色外套的女孩。 他愣了一下。 她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电梯门口,隔著两步的距离,谁都没动。 妈妈在旁边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mina一眼,没说话。 “你——”他开口。 “你怎么——”她同时开口。 两个人又同时停住。 然后她笑了。 他也笑了。 “又见面了。”她说。 “又见面了。”他说。 —— 那天晚上,他们在大堂的休息区坐了很长时间。 妈妈先上楼了,说你们年轻人聊吧,我早点休息。mina点点头,看著妈妈走进电梯,然后转回头看他。 “你怎么又回来了?”她问。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回来。” 她看著他,没说话。 “你呢?” 她想了想。“妈妈说这里安静,来待两天。” 他点点头。 窗外的湖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山脚下零星的灯光,映在玻璃上,像是悬在夜空里的星星。 “明天你有什么计划?”她问。 他摇摇头。“没有。” 她想了想。“我也没有。” 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说:“那……一起?” 他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很亮。 “好。”他说。 —— 第二天早上,他们约在酒店大堂见面。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戴著一顶毛线帽,把耳朵都包住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厚外套,还是那个双肩包。 “去哪?”她问。 “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那隨便走走?” “好。” 他们沿著酒店外面的路慢慢走,往湖边的方向。 洞爷湖结了冰,灰白色的一大片,一直延伸到山脚下。远处的羊蹄山覆著雪,在灰蓝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很冷,但阳光很好。 她走在前面一点,他跟在旁边。 “你冷吗?”他问。 “还好。”她回头看他,“你呢?” “还好。” 她笑了一下。“我们好像一直在说还好。” 他想了想,也笑了一下。“是。” 他们走到湖边,站在那儿看著那片冰。 “上次来的时候,我一个人站在这里。”他说,“看了很久。” 她转头看他。 “当时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什么也没想。就是站著。” 她点点头。 “那种感觉很好。”他说,“什么也不用想。”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看著那片灰白色的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也是。” 他看著她。 “我一个人待著的时候,也不想什么。”她说,“就是待著。”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围巾吹起来一点。她伸手按住,继续看著那片冰。 “后来遇见你,”她说,“好像没那么想一个人待著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站在那儿,看著她按住围巾的手。 手指还是有一点红。 —— 晚上回到酒店,他们在餐厅吃了晚饭。 还是窗边的位置,还是面对著那片湖。但湖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见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 吃完饭,他们没有直接回房间。又去了大堂的休息区,坐在同一个沙发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明天你还在吗?”她问。 “在。” “后天呢?” “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嗯。” 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说:“姜承赫。” “嗯?” “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看著窗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等到不想待了为止。” 她点点头。 “你呢?” “我也是。”她说,“等到好了为止。” 他没问她“好了”是什么意思。 她也没解释。 只是坐在那儿,看著窗外看不见的湖,听著彼此安静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那如果我一直没好呢?” 他转过头看她。 她没看他,还是看著窗外。 他想了想。 “那就一直待著。” 她转过头,看著他。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 她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一下。 窗外很黑。湖看不见。远处的山也看不见。 但好像也没什么关係。 第七章 汉堡也要加番茄酱?! 第二天早上,姜承赫醒得很早。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的形状,然后拿起手机。 七点四十三分。 line里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那个头像,看著那片灰蓝色的海,停留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躺回去,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湖应该已经亮了。阳光会照在冰面上,白茫茫的一片。 他又躺了五分钟。 然后坐起来,拿起浴袍,往楼下的温泉走。 —— 早上的温泉没什么人。 他泡在热水里,透过玻璃看著外面的湖。结了冰的湖面在阳光下泛著光,远处的山很安静。水很热,热气蒸腾著,让他整个人都鬆弛下来。 他就那么泡著,什么都没想。 泡了多久不知道。可能是二十分钟,可能是半小时。直到觉得有点头晕,他才从水里起来,冲了个澡,回房间。 躺回床上,很快又睡著了。 ——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阳光比早上更烈,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更宽的光。他伸手去拿手机,眯著眼睛看了一眼。 十一点十七分。 line里有一条新消息。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点开。 mina_seojin:醒了吗 发送时间:九点二十三分。 他坐起来,打字:醒了 mina_seojin:我刚泡完温泉 他愣了一下。 打字:我也是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也刚醒? 他打字:醒了又睡了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这个人 他看著那三个点,笑了一下。 打字:饿吗 mina_seojin:饿 mina_seojin:酒店前面有个汉堡店 mina_seojin:门口见? 他打字:好。 放下手机,他坐起来,看著窗外那片结了冰的湖。 嘴角还弯著。 —— 姜承赫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家店。就在酒店正门出去左手边,一个小小的店面,门口掛著木质的招牌,写著英文字。推开门,里面比想像中要暖和,空气中飘著烤麵包和牛肉的香气。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著玻璃往外看。 酒店门口,mina正从旋转门里走出来。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外面套著那件米白色的厚外套,头髮今天没有扎起来,披在肩上。她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看见他隔著玻璃在看她。 她笑了一下,朝这边走过来。 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冷空气。 “你这么快?”她在他对面坐下,把围巾解下来放在旁边。 “就住楼上。” 她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你想吃什么?” 他也翻了翻菜单。“不知道。你推荐?” 她看了一会儿,指著其中一页。“这个双层牛肉的,看google map上说好吃。” “那就这个。” 她笑了一下。“那我也这个。” —— 汉堡端上来的时候,姜承赫愣了一下。 很大。真的很大。两层牛肉饼,两层芝士,还有培根和煎蛋,堆得高高的,插著一根竹籤固定。 他看看汉堡,又看看对面瘦瘦的她。 “你吃得完?”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点不服气。“你看不起谁?” 他摇摇头。“没有。” 她哼了一声,拿起汉堡,张嘴咬了一大口。 他看著她的腮帮子鼓起来,努力嚼著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好吃吗?”他问。 她点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等嚼完了咽下去,才开口:“好吃。你吃啊。” 他拿起自己的汉堡,咬了一口。 確实好吃。 ——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注意到mina一直在低头翻自己的口袋。 左口袋,右口袋,外套口袋,裤子口袋。翻了半天,她抬起头,表情有点苦恼。 “怎么了?” “忘记带番茄酱了。”她吃什么都会蘸自己带的亨氏番茄酱。“这家汉堡店有可以自取的番茄酱,在柜檯那边。” 他看了一眼柜檯。“我去帮你拿?” “不用不用。”她站起来,“我自己去。” 她端著那半个汉堡走过去,在柜檯那里挤了两包番茄酱。姜承赫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没太在意。 然后她回来了。 坐下来,把汉堡放在盘子里,撕开第一包番茄酱—— 姜承赫抬起头,正好看见她的动作。 她不是把番茄酱挤在汉堡上。 她是把番茄酱挤在汉堡的包装纸上。 一小堆,红红的,挤在纸的正中央。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汉堡,直接往那堆番茄酱上蘸。 蘸一下,咬一口。蘸一下,咬一口。 他愣住了。 手里的汉堡停在半空中,忘了咬。 她抬起头,看见他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 他看著那堆被她蘸得乱七八糟的番茄酱,又看看她。 “……你吃汉堡,是这么吃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装纸,又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茫然。 “不然呢?”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不是这么吃的?”她问。 他摇摇头。“不是。我们是挤在汉堡里面。” 她眨眨眼。“挤里面?” “对。”他比划了一下,“打开麵包,挤在肉上面,再盖回去。” 她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看自己面前那堆已经被蘸得差不多的番茄酱,又抬头看看他。 “那……”她顿了顿,“那我这个,很奇怪吗?” 她的语气里有一点不確定,有一点小心翼翼。 他看著她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软了一下。 “不奇怪。”他说。 她看著他。 “就是——”他想了想,“就是没见过。”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要试试吗?”她把那包还没撕开的番茄酱推到他面前,“蘸著吃。” 他看著那包番茄酱,又看看她。 然后伸手撕开,挤了一点在包装纸上。 拿起自己的汉堡,蘸了一下。 咬了一口。 她盯著他,等他说话。 他嚼了嚼,咽下去。 “……怎么样?” 他看著那堆番茄酱,又看看她。 “好像,是挺好吃的。” 她笑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是吧!” —— 那天中午,他们在那个小小的汉堡店里坐了很久。 吃完之后,两个人谁都没说要走。就坐在那儿,看著窗外的街景,偶尔说几句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结了冰的湖面上,泛著白茫茫的光。 “你下午干嘛?”她问。 “不知道。”他说,“你呢?” “也不知道。” 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说:“那要不……隨便走走?” 他看著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有点透明。 “好。”他说。 —— 他们沿著湖边慢慢走。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更好,没什么风,阳光把雪照得有点刺眼。她戴上了墨镜,他没戴,只好眯著眼睛看路。 “你眼睛不舒服?”她问。 “有点晃。” 她停下来,从包里翻出一副墨镜,递给他。 “给。” 他愣了一下。“你呢?” “我还有。”她又拿出一副,自己戴上。 他接过那副墨镜,戴上去。眼前的世界立刻暗下来,舒服多了。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姜承赫。” “嗯?” “你以前来过北海道吗?” “没有。第一次。” “那你觉得怎么样?” 他想了想。 “很好。”他说,“很安静。” 她点点头。 “我也是第一次冬天来北海道。”她说,“以前都是夏天来,和——” 她顿了顿。 “和爸爸。” 他转过头看她。 她没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以前经常带我来北海道。”她说,“夏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富良野看花,去美瑛骑车。他说冬天也要来一次,看雪。” 她停下来,看著那片结了冰的湖。 “后来他太忙了,我也太忙了,就没来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著那片湖。 过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他。 “你呢?”她问,“你家里人呢?” 他想了一下。 “妈妈在中国。”他说,“爸爸在丹麦。他们分开了,但我两边都去。” 她愣了一下,慢慢点了下头。 “那你一个人来日本,他们不担心吗?” “担心。”他说,“但我说想一个人待著,他们就让我来了。” 她看著他。 “你爸妈挺好的。” 他想了想。“嗯。是挺好的。”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她忽然停下来,指著远处。 “你看。” 他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是羊蹄山。覆著雪,在阳光下泛著光,形状很周正。 “像不像富士山?”她问。 他看了看。“有点像。” “其实不是。”她说,“但大家都叫它『虾夷富士』。” 他点点头。 她站在那儿,看著那座山。 他看著她的侧脸。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淡淡的金边。 她忽然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看什么?” 他想了想。 “看你。” 她眨眨眼。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想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看。” 她愣了一下。 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著那座山。 但他看见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 晚上回到酒店,他躺在床上,看著手机。 line里有一条新消息。 mina_seojin:今天开心吗 他打字:开心 mina_seojin:我也是 他打字:明天干嘛 mina_seojin:不知道 他笑了一下。 打字:那明天再说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晚安 他打字:晚安 然后他放下手机,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湖很安静。 他想起她今天蘸著番茄酱吃汉堡的样子,想起她说到爸爸的时候顿住的那一下,想起她耳朵尖那一点红。 他想起那个月亮。 他笑了一下。 然后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她的头像,看著那片灰蓝色的海。 看了很久。 第八章 札幌相见 姜承赫在洞爷湖又待了两天。 那两天里,他们一起吃了早饭,一起在湖边散步,一起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看著窗外的湖发呆。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不说话的时候也不觉得尷尬。 第三天早上,她告诉他,她们要去札幌了。 “妈妈想再去小樽看看。”她说,“然后从札幌飞回大阪。” 他点点头。 “你呢?”她问。 他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也去札幌。” 她看著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那……万一又遇见呢?”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下。“万一呢。” 她也笑了。 “再见,姜承赫。” “再见,mina。” 她转身,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想,下次还能遇见吗。 —— 姜承赫又在洞爷湖待了一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没什么事了,明明可以去下一个地方了,但他就是没走。 那天他一个人去湖边走了走,又看见那群鸭子。它们还在那片没结冰的水面上浮著,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游水。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想起她。 他看著那群鸭子,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回酒店,订了第二天去札幌的车票。 —— mina和妈妈到札幌的时候,是下午。 她们住在札幌jr附近的一家酒店,放下行李之后,妈妈说要出去逛逛。mina跟著她走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累,就先回酒店了。 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看著line。 最后一次对话还是昨天。她发了那个月亮,他回了晚安。 没有新消息。 她盯著那个头像看了很久——一片结了冰的湖,远处有山。那是他在洞爷湖拍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发消息。 说什么呢?问他到哪了?问他是不是还在洞爷湖?那也太奇怪了。他们又不是什么特別的关係。 她把手机放下,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 —— 第二天,妈妈要去小樽。 mina跟著去了。小樽很漂亮,运河边的雪,玻璃工坊里的灯光,还有那些卖八音盒的小店。妈妈逛得很开心,买了好多东西。 她跟在后面,看著那些东西,什么都没买。 脑子里一直在想別的事。 那个人现在在哪呢?还在洞爷湖吗?还是去別的地方了?他会不会也来札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这个。 —— 姜承赫到札幌的时候,是第三天的中午。 他订了中岛公园附近的札幌洲际,放下行李之后,出去隨便走了走。札幌比洞爷湖热闹多了,街上到处都是人,商店里放著音乐。 他走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习惯。 在洞爷湖待了那么多天,他已经习惯了安静。忽然回到人群里,反而觉得有点吵。 他找了个咖啡馆坐下来,点了一杯咖啡,看著窗外的街道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mina_seojin:你在哪 他愣了一下。 然后打字:札幌 mina_seojin:…… mina_seojin:我也在札幌 他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打字:这么巧 mina_seojin:你故意的吧 他想了想。 打字:不是 打字: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故意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个表情: 他看著那个月亮,笑得更厉害了。 打字:你在哪 mina_seojin:札幌站附近 他打字:我也差不多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跟著我? 他打字:是你先来札幌的 mina_seojin:…… mina_seojin:出来 他打字:? mina_seojin:现在 mina_seojin:札幌jr南口 mina_seojin:二十分钟 他看著那几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把咖啡一口喝完,往外走。 ——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札幌站南口,四处张望。 人很多。进站的,出站的,拖著行李箱的,拿著手机看地图的。他站在那儿,在人群里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姜承赫。” 他转过头。 她就站在不远处,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戴著那顶毛线帽,正看著他。 他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就那样看著对方,谁都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 他也笑了。 “又见面了。”她说。 “又见面了。”他说。 —— 那天下午,他们在札幌的街上走了很久。 她说妈妈今天自己出去逛了,让她自由活动。他说他刚到札幌,什么都不知道。她说那正好,她来过一次,可以带他逛逛。 他们去了札幌电视塔,坐了电梯上去,从高处看整座城市。他们去了大通公园,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看那些冬天的树。 他们去了狸小路步行街,又吃了一次汉堡。 这次她记得拿番茄酱了。 但她还是蘸著吃。 他看著她的吃法,笑了一下。 她抬起头。“笑什么?” “没什么。” 她瞪了他一眼,继续蘸。 他看著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 晚上,他们坐在一家咖啡馆里,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她捧著热巧克力,他看著面前的咖啡。 “你怎么也来札幌了?”她问。 他想了想。“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又是不知道。” “嗯。” 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说:“你是不是……故意来找我的?” 他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但有一点不確定。 他想了一会儿。 “可能吧。”他说。 她愣了一下。 “可能?” “嗯。”他说,“从洞爷湖走的那天,我在车站站了很久。不知道要去哪。后来订了札幌的车票。” 她看著他,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来找你的。”他说,“就是……想来。” 她低下头,看著面前的热巧克力。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我也是。” 他看著她。 “从小樽回来那天晚上,”她说,“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也来札幌。” 她抬起头,看著他。 “然后你就来了。” 两个人对视著。 咖啡馆里的灯光很暖。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匆匆。 她忽然笑了。 “姜承赫。” “嗯?” “你是不是什么都不会说?” 他想了想。“好像是。” 她笑出声。 “那你以后想说的时候,”她说,“记得先告诉我。” 他看著她。 “好。” —— 那天晚上,他们分別的时候,站在她酒店门口。 “我到了。”她说。 “嗯。” 她看著他,没动。 他也看著她,没动。 风从街角吹过来,有点冷。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帮他整了整围巾。动作很轻,很快,然后就收回去了。 “外面冷。”她说,“早点回去。” 他点点头。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酒店。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 围巾上好像还留著一点她的温度。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风很冷。 但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暖的。 —— 回到酒店,他躺在床上,看著手机。 line里有一条新消息。 mina_seojin:到了吗 他打字:到了 mina_seojin:我也到了 他想了想,打字:今天谢谢你 mina_seojin:谢什么 他打字:带我逛札幌 mina_seojin:是我自己要带的 他看著这行字,笑了一下。 打字:那也谢谢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 他盯著那个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这个到底什么意思 mina_seojin:不告诉你 mina_seojin:晚安 他看著那两行字,又笑了一下。 打字:晚安 然后他放下手机,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札幌很热闹,能听见远处隱约的车声。 但他心里很安静。 那个月亮,他存了很多次了。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第九章 小樽独行 mina走的那天,札幌下著小雪。 她发消息告诉他航班时间,他没说要去送。她也没问。 但那天早上,他还是站在了酒店门口不远的地方,隔著一条街,看著那辆计程车开走。 车窗上都是雾气,看不见里面。 他就站在那儿,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雪落在他的肩上,很快就化了。 ——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上车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你站在外面? 他愣了一下,抬头四处看。什么都看不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mina_seojin:我看见你了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傻子 他看著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打字:路上小心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你接下来去哪 他想了想。 打字:小樽 mina_seojin:一个人? 他打字:嗯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那你好好玩 mina_seojin:別一直不知道去哪 mina_seojin:隨便走走也行 他看著那两行字,又笑了一下。 打字:好 mina_seojin:我走了 mina_seojin: 他盯著那个月亮,看了很久。 打字:一路平安 发送。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雪里,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车站的方向走。 —— 从札幌到小樽,坐jr只要一个小时。 他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海岸线。海在左边,灰蓝色的,泛著冬天特有的冷光。雪还在下,细细的,落在海面上就看不见了。 车厢里人不多。有几个像是游客,拿著地图在商量著什么。有一个当地的老奶奶,提著一篮子菜,大概是去小樽走亲戚。 他什么也没想,就是看著窗外。 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 她应该已经上飞机了。 —— 小樽比他想像的要小。 从车站出来,顺著人流走,很快就到了那条著名的运河。两边是老仓库改的商店,屋顶上积著雪,运河里倒映著灰白色的天。游客很多,拿著相机拍照,有人在河边餵鸽子。 他站在运河边看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走著。 没路了,下面是海。 然后他想起她说过的话。 “小樽很漂亮,运河那边有很多玻璃工坊,可以自己做东西,还可以去八音盒博物馆买你喜欢的八音盒。” 那是他们坐在札幌咖啡馆里的时候,她说的。那天她说了很多,关於她去过的那些地方,关於她喜欢的东西,关於她小时候的事。 他听著,没怎么说话。 但她说的每一句,他都记得。 他沿著运河往前走,进了一家玻璃工坊。 里面很暖和,到处都是亮晶晶的玻璃製品。杯子,盘子,装饰品,在灯光下闪著光。有几个游客在体验区做东西,戴著围裙,低著头专注地弄著手里的玻璃。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如果她在这儿,应该会想做吧。 他走到柜檯前,问工作人员:“可以自己做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用英语给他解释流程。他听了个大概,付了钱,被带到一张工作檯前。 他要做一个玻璃月亮。 —— 做玻璃比他想像的难。 师傅在旁边指导,,手里的玻璃棒烧得发红,软软的,要趁热捏出形状。他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师傅看著他,笑著摇摇头,然后手把手教他。 最后一次,他终於捏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 不圆,也不好看,一边厚一边薄,表面还有一点不平。 他把那个月亮包好,放进口袋里。 —— 巴士沿著海岸线开,窗外的海越来越近。冬天的大海是灰蓝色的,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他靠著车窗,看著那片海,什么也没想。 下车的时候,风很大。 他裹紧了外套,顺著路標往上走。这条路没什么人,只有他一个。两边是冬天枯黄的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远处的海在阳光下泛著光,很亮,但不刺眼。 走到展望台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整个小樽港都在脚下。海一直延伸到天边,蓝灰色的,和灰白色的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远处的山覆著雪,近处的海面上有几艘船,很小,像是谁放在那里的玩具。 风很大。大到把他帽子吹掉了。 他捡起帽子,站在那里,看著那片海。 然后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你一个人去也没意思。” 那是她在函馆说的。那天下午,他们站在汤咖喱店门口,她问他去没去过函馆山,他说没有。她说一个人去没意思,然后又顿了顿,说可以陪他去。 后来她陪他去了。 现在他一个人站在祝津展望台上,风很大,海很宽,天很空。 確实没什么意思。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玻璃月亮。歪歪扭扭的,一边厚一边薄,他一直带在身上。 他把那个月亮拿出来,放在掌心里,对著那片海。 阳光落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点细细的光。 他想,如果是她在这儿,应该会说“好漂亮”。然后她会拿出手机拍照,拍完海,拍他,拍完他,拍两个人。 然后他们会站在那里,一起看海。 不说话也行。 他站了很久。 风很大,但他不想走。 直到手指被冻得有点僵了,他才把那个月亮收回口袋,转身往下走。 从小樽回札幌的jr上,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消息。 她应该落地了啊。 他看著窗外灰蓝色的海,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忘了问她,那个月亮到底是什么意思。 —— mina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从新千岁飞到大阪,再从大阪坐车回西宫,折腾了大半天。妈妈累了,早早睡了。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line里有一条新消息。 姜承赫:到了吗 发送时间:两个小时前。 她打字:到了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刚洗完澡 发送。 对面很快回覆:嗯 她看著那个“嗯”,笑了一下。 打字:你还在小樽? 姜承赫:回来了 姜承赫:在札幌 她打字:好玩吗 姜承赫:还行 她看著“还行”这两个字,又笑了一下。 打字:什么叫还行 姜承赫:就是还行 她打字:…… 她打字:你这个人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她点开看。 是一个玻璃做的小月亮,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但能看出来是月亮。 她愣了一下。 姜承赫:今天做的 姜承赫:在小樽 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月亮,不圆,也不好看,一边厚一边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打字:给我的吗 姜承赫:嗯 她看著这个“嗯”,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很久,她打字:为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覆:不知道 她看著那三个字,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眼眶里的那点热,变成了一滴眼泪,落在手机屏幕上。 她擦了擦屏幕,打字:傻子 发送。 然后又发了一个: 对面很快回覆:这个到底什么意思 她看著这行字,笑出了声。 打字:不告诉你 发送。 然后把手机放下,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西宫很安静。 她手里还攥著那张照片,那个歪歪扭扭的玻璃月亮。 她忽然想,那个人现在在干嘛呢。 也在看著月亮吗。 —— 姜承赫躺在床上,看著手机。 她发了一个月亮,还是不说是什么意思。 他盯著那个表情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玻璃月亮的照片又看了一遍。 不好看。 但他忽然想,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亲手给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但那个念头就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看著天花板。 札幌的夜很安静。 窗外没有月亮。 第十章 札幌暴雪 姜承赫在札幌已经待了四天。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待这么久。可能因为懒,可能因为不知道该去哪,也可能是因为——她说她从札幌飞走的,他就想在这个城市多待几天。 第四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窗外是灰色的。 不是那种普通的灰,是那种压得很低、让人有点喘不过气的灰。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 天气预报:暴雪预警。北海道全域,预计持续两天。 他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开line。 mina_seojin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天晚上。她发了一个月亮,他回了晚安。 他想了想,打字:札幌下雪了 发出去之后,他才意识到——她在西宫,西宫没有雪。 但已经发出去了。 他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 mina_seojin:我在西宫啊 mina_seojin:没有雪 他看著那三行字,笑了一下。 打字:忘了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那边下雪了? 他打字:暴雪 mina_seojin:多大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世界已经白了。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白。雪不是在下,是在倒,像是谁在天上往下泼。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透过冰花看出去,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哇 mina_seojin:这么大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你今天干嘛 他想了想。 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就在酒店待著? 他打字:嗯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那你陪我聊天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下。 打字:好 —— 那天早上,他们聊了很久。 她说她昨天去了超市,买了妈妈爱吃的草莓。他说他昨天就在附近走了走,去了一趟北海道大学。她说发来看看,他翻了翻相册,把之前拍的照片发过去。她说好看,他点点头——虽然她看不见他点头。 她说她最近在学做饭,做了咖喱,妈妈说还行。他说他这几天都在酒店餐厅吃。她说酒店餐厅好吃吗。他说还行,早餐的自助不错。她发了一个羡慕的表情,说想吃自助早餐。 他看著那个表情,忽然想,如果她在这儿就好了。 可以一起去吃早餐,一起拿那些堆得高高的食物,一起坐在窗边看雪。 他打字:下次一起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对面也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 他看著那个月亮,笑了一下。 —— 中午的时候,雪更大了。 他下楼去酒店的餐厅。餐厅在二楼,落地窗外就是札幌的街景,但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雪,一直往下落。 他点了一份咖喱,坐在窗边慢慢吃。餐厅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住客,大概也是被困在这里的。服务员走过来给他添水,用英语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丹麦。服务员笑著说,丹麦可没这么大的雪吧。他想了一下,点点头。 確实没有。 窗外的雪还在下。他吃著咖喱,看著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下次见面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笑了一下,继续吃。 ——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在干嘛 他拍了面前的咖喱,发过去。 mina_seojin:看起来不错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比便利店好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你下午干嘛 他想了想。 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就在酒店待著?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你去健身房或者泳池啊 他愣了一下。洲际酒店確实有健身房,也有室內泳池。他入住的时候看到过,但一直没去。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有 mina_seojin:洲际都有啊 他看著这行字,又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他住洲际?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昨天他发过一张照片,窗外的雪景,窗户的边框露出来一点。她是从那个认出来的? 他打字:你认出来的?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那个窗户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记住了他房间的窗户。 —— 下午的时候,他真的去了健身房。 没什么人,只有两个男人在跑步机上慢跑,大概是出差被困在这里的商务客。他练了一会儿,又去泳池游了几圈。 泳池里只有他一个人。水面很静,窗外的雪还在下,透过落地窗能看见那些雪花落在玻璃上,然后慢慢滑下去。 他游了一会儿,靠在池边休息。 手机放在岸边的椅子上,屏幕亮了一下。 mina_seojin:去泳池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冷吗 他打字:不冷 mina_seojin:那就好 他看著那三个字,忽然想,如果她在这儿就好了。 可以一起游泳。虽然她大概不会游。但可以坐在池边,把脚伸进水里,看著他游。 然后他会游到她面前,从水里冒出来,甩甩头髮上的水。 她会笑他。 他想著那个画面,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游。 —— 晚上,雪还是没有停的意思。 他在餐厅吃了晚饭,回到房间,站在窗前看雪。窗外的世界被路灯照成昏黄色,雪花一直在落,一直在落,像是在下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梦。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雪停了吗 他打字:没有 mina_seojin:还下?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你明天能出门吗 他想了想,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明天看看天气预报 他打字:好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又发来:姜承赫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你一个人在那边 mina_seojin:会不会无聊 他看著这两行字,愣了一下。 无聊? 他想了想这几天——一个人在札幌,一个人去北海道大学,一个人在酒店的健身房和泳池,一个人在餐厅吃饭。是有点无聊。 但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因为手机里一直有她。 他打字:不会 mina_seojin:真的?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为什么 他看著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然后打字:因为有你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先愣住了。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话。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復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 他看著那个月亮,笑了一下。 还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他忽然觉得,这个月亮,好像比平时更亮一点。 —— 晚上十点,雪终於小了一点。 他站在窗前,能看见远处的街灯了,还有偶尔开过的车,很慢,像是怕滑倒。雪还在下,但已经不是白天那种倒的样子了。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雪小了吗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就好 mina_seojin:你早点睡 他打字:好 mina_seojin:明天要是还下,就別出去了 他打字:好 mina_seojin:晚安 他看著这两个字,忽然想起那天在小樽做的那个玻璃月亮。 歪歪扭扭的,一边厚一边薄,他一直带在身上。 他拿出来,放在窗台上,对著外面的雪。 玻璃上落了一点光,很淡,但看得见。 他打字:晚安 发送。 然后他看著那个玻璃月亮,看了很久。 ——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窗外是白的。 但不是昨天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白。是那种乾净的、厚厚的、像是整个世界都被盖了一层棉被的白。 雪停了。 他拿起手机,给mina发消息。 姜承赫:雪停了 几分钟后,她回復。 mina_seojin:真的? 他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发过去。 mina_seojin:哇 mina_seojin:好厚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你今天要出去吗 他想了想。 昨天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一天,確实有点闷。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去哪 他想了想。 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能不能先想好 他笑了一下。 打字:边走边想 mina_seojin:那你小心点 mina_seojin:路上滑 他看著这两行字,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打字:好 —— 他穿好衣服,下楼。 推开酒店大门的那一刻,他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雪真的很大。不是下的大,是积得厚。路边的雪堆得比膝盖还高,树上的雪压得枝头都弯了。有人在铲雪,吭哧吭哧的,铁锹和雪地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踩著雪往前走,脚陷进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自己的脚印,深深浅浅的,一直延伸到远处。 发给mina。 姜承赫:出门了 mina_seojin:好厚的雪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你穿够了吗 他低头看看自己——羽绒服,围巾,帽子,手套。昨天她提醒他的。 他打字:够了 mina_seojin:那就好 他站在雪地里,看著那行字。 忽然想,如果她在这儿就好了。 可以一起踩雪,一起听咯吱咯吱的声音,一起看那些被雪压弯的树枝。 他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mina_seojin:姜承赫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我想看雪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四周的雪。 他打字:我给你看 然后他举起手机,开始录视频。 录雪,录树,录自己踩出来的脚印。录完了,发给她。 过了几分钟。 mina_seojin:好漂亮 mina_seojin:谢谢你 他看著那两行字,笑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字:mina mina_seojin:嗯? 他打字:你什么时候能再来看雪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復了。 然后手机震了。 mina_seojin:不知道 mina_seojin:等好了的时候 他看著这行字,心里忽然有点疼。 他打字:那我等你 发送。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 他看著那个月亮,这一次,他没有笑。 他只是看著。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雪还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他想起那天在函馆山,她站在他旁边,说“今天是我来北海道最开心的一天”。 他想起那天在洞爷湖,她看著那群鸭子,说“我也想那样”。 他想起那天在札幌,她帮他整了整围巾,动作很轻很快。 他想起那个玻璃月亮。 他往前走。 走了很久。 直到手指冻得有点僵了,他才停下来,把手伸进口袋里。 摸到了那个玻璃月亮。 他拿出来,对著阳光看。 那个歪歪扭扭的月亮,在雪地里泛著淡淡的光。 他忽然想,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问她。 那个月亮,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十一章 北海道神宫 从酒店大门出来,姜承赫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冷得发甜,像是被冻过的薄荷。他呼出一口白气,看著它在面前散开,然后裹紧围巾,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札幌的街道上到处都是雪。不是昨天那种还在下的雪,是积了一夜、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雪。路边的雪堆得比膝盖还高,有人已经剷出了一条小路,只够一个人通过。他踩著那条小路往前走,两边是白色的雪墙。 地铁站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钟。 他在大通站上车,东西线,往宫之泽方向。车厢里人不多,有穿著厚外套的老人,有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背著滑雪板的游客。他靠著车门,看著窗外。 地铁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窗外变成了白色的世界。房子、街道、树,全都盖著厚厚的雪。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有点晃眼。 圆山公园站到了。 他下车,跟著指示牌往外走。 —— 从地铁站出来,还要走一段路。 路边的雪比酒店附近还要厚。他踩著前面人踩出来的脚印往前走,脚下咯吱咯吱的,每一步都陷进去一点。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看见了鸟居。 红色的,立在雪地里,特別显眼。鸟居后面是一条长长的参道,两边是高大的杉树,树枝上掛满了雪。 他站在鸟居下面,抬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进去。 参道上的雪没有被完全铲乾净,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踩上去软软的。两边是雪和树,偶尔有乌鸦飞过,叫一声,又安静了。 没有什么人。 他往前走,一直走到神殿前面。 —— 北海道神宫比他想像的要安静。 神殿是木质的,深色的木头,屋顶上积著雪。前面有一个手水舍,但冬天水管关了,用布盖著。旁边掛著白色的布条,上面写著什么,他看不懂。 他站在神殿前面,看著那个拜殿。 有人在拜。一个穿著黑色大衣的女人,站在拜殿前面,鞠躬,投钱,拍手,闭眼。动作很慢,很认真。 他站在后面,看著她拜完,转身离开。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她刚才站的位置。 他不知道怎么拜。 他上网查过,但查完就忘了。好像是先鞠躬两次,然后拍两次手,然后许愿,然后再鞠躬一次。但他不確定顺序对不对。 他站了一会儿,最后只是鞠了一个躬。 然后闭上眼睛。 许什么愿呢? 他不知道。 他想了想。 那就——希望她早点好起来。 睁开眼,又鞠了一个躬。 然后转身离开。 —— 他在神社里慢慢走了一圈。 去了另一个小一点的神殿,不知道是拜什么的。去了那些掛绘马的地方,上面写满了字,日文居多,也有英文和中文。有人写“考试合格”,有人写“家人健康”,有人写“世界和平”。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卖御守的地方。 玻璃柜檯里摆著各种各样的御守,不同顏色,不同用处。他看不懂日文,只能用手机翻译。健康,安全,学业,恋爱,安產—— 他看了很久。 然后指了指那个“健康”的御守。 工作人员用日语问了一句话,他听不懂,只能点点头。工作人员笑了一下,帮他把御守包好,装进一个小袋子里。 他付了钱,把那个小袋子放进口袋。 和那个玻璃月亮放在一起。 —— 走出神社的时候,太阳已经有点高了。 他站在鸟居下面,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红色的鸟居,白色的雪,蓝得不真实的天。 发给mina。 姜承赫:到了 几分钟后,她回復。 mina_seojin:好漂亮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许愿了吗 他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他会许愿?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mina_seojin:去神社都会许愿啊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想,她是不是也经常去神社。 他打字:许了 mina_seojin:许了什么 他想了想。 打字:不告诉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 mina_seojin:你学我 他笑了一下。 打字:嗯 mina_seojin:…… mina_seojin:那你买了御守吗 他又愣了一下。 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他打字:买了 mina_seojin:什么样的 他把那个御守拿出来,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浅粉色的,上面绣著字,看不懂。 mina_seojin:健康的 他看著这行字。 她看得懂。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给谁的 他看著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给谁的? 他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看到了,觉得应该买一个。健康。给谁都可以。 但如果是给她—— 他打字:给你的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先愣住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復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 他看著那个月亮,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 从神宫出来,他站在鸟居下面,看了看四周。 太阳照在雪地上,有点晃眼。远处有几个游客正在往这边走,拿著相机拍照。他往山下方向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的那几家店。 他打开地图,搜了一下汤咖喱。 curry & cafe sama。北海道神宫前店。 就在神宫上面,走路两三个红绿灯。 他收起手机,往那个方向走。 路是下坡,雪被踩实了,走起来有点滑。他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往下走。走了大概五分钟,他看见了那家店——小小的门面,门口掛著一块木头招牌,上面写著“sama”。 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店旁边是一个罗森便利店。蓝白色的招牌在雪地里特別显眼。 他站在路口,给mina发了条消息。 姜承赫:找到那家店了 mina_seojin:哪家 他打字:sama mina_seojin:? 他打字:汤咖喱 mina_seojin:哦 mina_seojin:在哪儿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打字:神宫上面面 打字:旁边有个罗森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罗森?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你去便利店干嘛 他打字:还没去 mina_seojin:那你去汤咖喱?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发什么罗森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下。 打字:顺便说一下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这个人 他笑著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了sama的门。 —— 店面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掛著手写的菜单。空气里飘著咖喱的香气,热乎乎的,和外面的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点了招牌的鸡腿汤咖喱,坐在窗边等。窗外就是那条路,能看见路对面的罗森,蓝白色的招牌在雪地里很显眼。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进去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人多吗 他看了看四周。只有两桌客人。 他打字:不多 mina_seojin:那就好 他打字:你吃过这家吗 mina_seojin:没有 mina_seojin:我又没去过北海道神宫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她来过北海道,但好像没来过札幌。 他打字:下次你来,我带你来吃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又是下次。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 他看著那个月亮,笑了一下。 汤咖喱端上来了。热腾腾的,香气扑鼻。金色的汤底,大块的鸡肉,还有土豆、胡萝卜、青椒,配著一盘米饭。他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 很香。带著一点点辣,还有很浓的香料味,和酒店餐厅的咖喱完全不一样。 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姜承赫:好吃 mina_seojin:看起来不错 他打字:和酒店的不一样 mina_seojin:怎么不一样 他想了想。 打字:更香 打字:有一点辣 mina_seojin:你能吃辣? 他打字:还行 mina_seojin:那就好 他看著那两行字,又吃了一口。 窗外的雪在阳光下泛著光,罗森的招牌蓝白相间,很安静。 他忽然想,如果她在这儿就好了。 可以一起坐在这张小桌子旁边,一起吃汤咖喱,一起看窗外的雪。她会点什么呢?可能也会点招牌的吧。然后她会学他,先喝一口汤,然后点点头说好吃。 他想著那个画面,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吃。 —— 吃完饭出来,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走了。 他站在sama门口,看著路对面的罗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便利店里的灯光很暖,和外面的雪地形成鲜明对比。他在货架之间慢慢走著,也不知道要买什么。最后拿了一瓶热咖啡,又拿了一个饭糰——虽然刚吃完饭,但就是想买点什么。 结帐的时候,他看见收银台旁边摆著一排小掛件。毛绒绒的,有动物,有食物,还有一个小月亮。 他盯著那个小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来,一起结了帐。 走出便利店,他站在路边,把那个小月亮拍了下来,发给mina。 姜承赫:你看 mina_seojin:? mina_seojin:这是什么 他打字:罗森买的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买这个干嘛 他想了想。 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这个人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然后把那个小月亮放进口袋,和那个玻璃月亮放在一起。 —— 回酒店的路上,他又经过sama。 暖黄色的灯光还是亮著,窗户上的水雾比刚才更厚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圆山公园站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神宫在山上,看不见。但能看见那条参道的方向,还有那些杉树的轮廓。 他想起今天站在神殿前面许的那个愿。 希望她早点好起来。 他低下头,打开手机,给mina发了一条消息。 姜承赫:今天许的愿 姜承赫:是希望你早点好起来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 但已经发出去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復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 他看著那个月亮。 这一次,他没有笑。 他只是看著。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还有 mina_seojin:? 他打字:下次见面 mina_seojin:? 他打字:我亲口告诉你 对面又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发来:好 他看著那个“好”,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 ——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札幌的夜很安静,雪在路灯下泛著淡淡的光,偶尔有车开过,很慢。 他把今天买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窗台上。 那个浅粉色的御守。那个玻璃月亮。那个罗森买的小月亮。 三个东西排成一排,对著窗外的夜色。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mina。 姜承赫:今天的收穫 几分钟后,她回復。 mina_seojin:三个月亮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三个月亮? 他仔细看了看——那个玻璃月亮,那个小月亮,还有那个御守……御守不是月亮。 他打字:御守不是月亮 mina_seojin:我知道 mina_seojin:但也是给我的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又发来:所以是三个 他想了想。 打字:嗯 mina_seojin:那你现在有两个月亮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还有一个在我这儿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很久。 他想起她每次发来的那个。 他打字:你那个也算?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我发的那个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得不像话。 他打字:那我收藏了 mina_seojin:收藏什么 他打字:你发的月亮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復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 他看著那个月亮,这一次,他没有笑。 他只是看著。 然后他打字:晚安 发送。 他把手机放下,看著窗台上那三个月亮——两个小小的,一个歪歪扭扭的玻璃月亮,一个罗森买的小掛件,还有一个浅粉色的御守。 窗外是札幌的夜。 他忽然想,下次见面的时候,要把这三个都给她。 不,是两个。那个,他已经收藏了。 第十二章 旭川动物园 姜承赫在札幌又待了两天。 那两天里,他去了北海道大学,在雪地里走了很久。去了札幌啤酒博物馆,喝了一杯啤酒。去了二条市场,吃了一碗海鲜丼。 每天都会和mina聊天。 聊他去了哪里,吃了什么,拍了什么照片。她会在西宫那边回復,有时候很快,有时候隔很久。她说她在看书,在看电影,在陪妈妈做饭。 他没问她什么时候能好。 她也没说。 第三天的晚上,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忽然想去旭川。 旭川动物园。他刷到过视频,企鹅散步。冬天的限定活动。 他拿起手机,给mina发消息。 姜承赫:明天想去旭川 mina_seojin:旭川?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去看企鹅? 他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mina_seojin:旭川动物园冬天有企鹅散步 mina_seojin:很有名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想,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打字:你去过? mina_seojin:没有 mina_seojin:但一直想去 他看著这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打字:那我替你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 他看著那个月亮,笑了一下。 ——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去旭川的jr。 从札幌到旭川,一个半小时。车厢里人不多,有几个带著小孩的家长,大概也是去看企鹅的。他靠著车窗,看著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雪原。 窗外的雪很厚。比札幌还要厚。房子被埋在雪里,只露出屋顶。树被雪压弯了,像是快要折断。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mina。 姜承赫:路上 mina_seojin:好大的雪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比札幌大? 他想了想。 打字:好像大一点 mina_seojin:那你多穿点 他看著这行字,低头看了看自己——羽绒服,围巾,帽子,手套。今天特意多穿了一层。 他打字:穿了 mina_seojin:那就好 —— 旭川站到了。 他下车,跟著人流往外走。站台上很冷,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比札幌冷多了。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快步往出口走。 动物园离车站有点远,要坐巴士。他在站前找到了巴士站,排队等车。旁边站著一家四口,小孩兴奋地蹦蹦跳跳,嘴里一直喊著“企鹅企鹅”。 他看著那个小孩,忽然笑了一下。 如果她在这儿,应该也会这么兴奋吧。 巴士来了。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旭川比札幌更安静,雪更厚,房子更矮。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看见了动物园的大门。 旭川动物园。 他下车,跟著人流往里走。 —— 动物园里到处都是雪。 企鹅散步的路线已经被围了出来,两边站著好多人,举著相机和手机。他找了个位置站好,等著。 等了大概十分钟,人群开始骚动。 企鹅出来了。 一排企鹅,摇摇摆摆地走过来。黑白相间,胖乎乎的,走得很慢。它们沿著那条被雪围出来的小路往前走,一点都不怕人,偶尔停下来看看四周,然后又继续走。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些企鹅。 它们走路的样子很奇怪。摇摇晃晃的,一步一步,像是在努力保持平衡。但又很稳,不会摔倒。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发给mina。 姜承赫:企鹅 几分钟后,她回復。 mina_seojin:哇!!! mina_seojin:好可爱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它们走路好有意思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摇摇晃晃的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想起那天在洞爷湖,她走在雪地里的样子。 摇摇晃晃的。 因为雪太滑,她走得很小心,一步一步的,像是在努力保持平衡。 他打字:你走路也这样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 mina_seojin:你说什么 他打字:你在雪地里走路的时候 他打字:也这样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 mina_seojin:你是在说我像企鹅? 他看著这行字,笑了一下。 打字:嗯 mina_seojin:…… mina_seojin:姜承赫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你完了 他看著那三个字,笑得更厉害了。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这个人笑什么。 他忍住笑,继续看企鹅。 —— 企鹅们走了一圈,又摇摇晃晃地回去了。 人群慢慢散开,有人去下一个馆,有人去纪念品商店。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企鹅离开的方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拿出手机,给mina发消息。 姜承赫:你走路真的和它们一样 对面秒回。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还说 他打字:像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等著 他看著那两行字,又笑了一下。 然后他往纪念品商店的方向走。 —— 纪念品商店里全是企鹅。 毛绒企鹅,钥匙扣企鹅,冰箱贴企鹅,毛巾企鹅,什么都企鹅。他在货架之间慢慢走著,看著那些大大小小的企鹅。 最后他挑了一个小企鹅钥匙扣。 巴掌大小,圆滚滚的,和今天散步的那些企鹅一模一样。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mina。 姜承赫:你看 mina_seojin:? mina_seojin:又买东西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这次是什么 他打字:企鹅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买企鹅干嘛 他想了想。 打字:像你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 mina_seojin:姜承赫 mina_seojin: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看著那两行字,笑出了声。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他赶紧忍住笑,拿著那个小企鹅去结帐。 —— 从动物园出来,已经下午了。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些还在往里走的游客,忽然不想这么快回札幌。 他搜了一下,旭川还有什么。 旭川拉麵村。旭桥。还有——旭川车站附近有条街,有很多小店。 他决定隨便走走。 走到一条小巷子里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招牌,窗户上贴著“coffee”的字样。 他推门进去。 店里很暖和,只有他一个客人。他点了一杯咖啡,坐在窗边。 窗外是一条安静的小巷,雪堆得很厚,偶尔有人走过。 他拿出手机,给mina发消息。 姜承赫:在喝咖啡 mina_seojin:旭川?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好喝吗 他喝了一口。 打字:还行 mina_seojin:什么叫还行 他想了想。 打字:没有札幌那家好喝 mina_seojin:哪家 他打字:sama旁边那家 mina_seojin:…… mina_seojin:那家是便利店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下。 打字:便利店咖啡也行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这个人真的 他看著那行字,又笑了一下。 窗外的雪还在下,小小的,轻轻的,落在玻璃上就化了。 他忽然想,如果她在这儿就好了。 可以一起喝咖啡,一起看雪,一起说些有的没的。 他会问她,你走路真的像企鹅吗。 她会瞪他一眼,然后说,你才像。 然后他们会一起笑。 他想著那个画面,嘴角弯了一下。 —— 喝完咖啡,他在街上又走了一会儿。 天快黑的时候,他回到了旭川站。 等车的时候,他站在站台上,看著远处的山。天边还有最后一抹光,落在雪山上,把山顶染成淡淡的粉色。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mina。 姜承赫:等车 mina_seojin:回札幌?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今天开心吗 他想了想。 看了企鹅。买了企鹅。喝了咖啡。在雪地里走了很久。 开心。 他打字:开心 mina_seojin:那就好 他看著那三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字:mina mina_seojin:嗯? 他打字:你走路真的和企鹅一样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 mina_seojin:你等著 mina_seojin:下次见面 mina_seojin: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企鹅走路 他看著那三行字,笑了一下。 打字:好 打字:我等著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著天空。 天完全黑了。只有雪地反射著淡淡的月光。 他倚著柱子,想著下次见面。 下次见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 但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远了。 出大事了!! 本来还有一章的突然发现2020年有个重要的大事件我忘记了炸了 第十三章 蓝鸟日 第二天早上,姜承赫醒得很早。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比前几天都亮。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的形状,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愣住了。 天是蓝的。不是那种灰濛濛的蓝,是那种乾净的、透亮的、像是被水洗过的蓝。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山清清楚楚地立在那儿,每一道沟壑都看得分明。 他拿起手机,给mina发消息。 姜承赫:今天天好蓝 几分钟后,她回復。 mina_seojin:? mina_seojin:发照片 他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过去。 mina_seojin:哇 mina_seojin:这种天气很难得 他打字:是吗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北海道冬天大多是灰的 mina_seojin:这种大晴天叫“蓝鸟日” 他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蓝鸟日。 他打字:蓝鸟日?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大雪过后,第二天放晴 mina_seojin:天特別蓝,阳光特別好 mina_seojin:滑雪的人最喜欢这种天气 他看著这行字,又抬头看了看窗外。 大雪过后。昨天確实下了一天雪。 他打字:你懂的挺多 mina_seojin:看攻略看的 mina_seojin:你还在旭川?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今天去哪 他看著窗外那座清清楚楚的山。 旭岳。 蓝鸟日的旭岳。 他打字:旭岳 mina_seojin:去吧 mina_seojin:蓝鸟日的旭岳,肯定特別好看 他笑了一下。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 从旭川到旭岳,坐巴士要一个多小时。 他在站前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林,最后变成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雪比前几天更亮,阳光照在上面,像撒了一层碎钻石。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mina。 姜承赫:路上 mina_seojin:好漂亮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今天真的適合上山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有点期待。 --- 旭岳到了。 他下车,站在停车场里,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天太蓝了。蓝得像假的。山就在眼前,整座山都是白的,在蓝天的映衬下白得发亮。山顶有雪被风吹起来,像一缕白烟,在空中飘散。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往缆车站走。 缆车站今天人很多。排队的队伍一直延伸到门外,有背著滑雪板的滑雪客,有拿著相机的摄影爱好者,还有带著小孩的游客。他站在队尾,慢慢往前挪。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到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人多吗 他看了看前面长长的队伍。 打字:多 mina_seojin:那要排很久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你慢慢排 mina_seojin:正好多看看天 他看著这行字,笑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看著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 --- 排队排了四十分钟,终於上了缆车。 缆车往上升的时候,他站在窗边,看著脚下的风景。树越来越小,房子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变小了,只剩下白色和蓝色。 山顶到了。 他走出缆车站,被风吹得往后退了一步。 比昨天冷。但阳光照在脸上,有一点点暖意。 他顺著那条踩出来的小路往前走,往观景台的方向。 观景台上人不少。有人拍照,有人喝咖啡,有人对著远处的山发呆。他找了个角落站著,看著眼前的景象。 云海。在脚下铺开,白得发亮。远处的山峰从云里露出来,像是浮在空中的岛。天是那种透亮的蓝,蓝得没有一丝杂色。 阳光照在雪上,把每一粒雪都照得闪闪发光。 他想起她早上说的话。 蓝鸟日。大雪过后,第二天放晴。天特別蓝,阳光特別好。滑雪的人最喜欢这种天气。 他现在站在这儿,忽然懂了。 不是滑雪的人会喜欢。谁都会喜欢。 他拿出手机,拍照。 拍云海,拍远处的山,拍蓝得不真实的天,拍自己的影子落在雪地上。 然后他给mina发消息。 姜承赫:到了 他把照片发过去。 几秒后。 mina_seojin:…… mina_seojin:这是真的吗 他打字:什么 mina_seojin:这个天 mina_seojin:这个云 mina_seojin:像假的 他看著那三行字,笑了一下。 打字:真的 mina_seojin:蓝鸟日的旭岳是这样的啊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太好看了 他看著那四个字,忽然想,如果她在这儿就好了。 他打字:mina mina_seojin:嗯? 他打字:你要是也在就好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 --- 他在山顶待了很久。 太阳慢慢往西走,云海的顏色从白色变成浅浅的金色。观景台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一直站在那个角落。 有背著滑雪板的人从他身边经过,用英语问他是不是第一次来。他点点头。那个人笑著说:“你运气真好,蓝鸟日可遇不可求。” 他想了想,確实是。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还在上面?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不冷吗 他打字:冷 mina_seojin:那还不下去 他看著这行字,想了想。 打字:再看一会儿 mina_seojin:看什么 他看著眼前的云海和蓝天。 打字:看这个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这个人 她顿了一下,又发来一条。 mina_seojin:但我知道 mina_seojin:有些风景 mina_seojin:就是捨不得走 他看著这三行字,忽然觉得,她懂。 他打字:嗯 --- 太阳开始往下落的时候,他终於开始往下走。 缆车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著窗,看著外面的天从蓝色变成粉色,再变成灰色。 回到山脚下,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缆车站门口,看著最后一抹光落在山顶上,把雪染成淡淡的金色。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下山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今天开心吗 他想了想。 看到了蓝鸟日的旭岳,站在山顶看了很久的云海,拍了照片发给她,她说“像假的”。 开心。 他打字:开心 mina_seojin:那就好 他看著那三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字:mina mina_seojin:嗯? 他打字:蓝鸟日 他打字:我今天懂了 mina_seojin:懂什么 他看著这个问题,想了想。 打字:为什么滑雪的人喜欢 mina_seojin:为什么 他打字:因为这样的天 他打字:让人想一直待在外面 他打字:不想回去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 他看著那个月亮,笑了一下。 然后往巴士站走。 天全黑了。但头顶有星星,很亮。 --- 回旭川的巴士上,他靠著车窗,看著窗外的夜色。 手机又震了一下。 mina_seojin:姜承赫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今天拍的云海 mina_seojin:发我 他翻了翻相册,把今天拍的照片全都发了过去。 几十张。有云海,有蓝天,有山,有自己的影子。 mina_seojin:好多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这张最好看 她发回来的那张,是他在山顶拍的云海和蓝天的合影。 他打字:我也觉得 mina_seojin:你存著 他打字:好 他看著窗外黑下来的夜色,忽然想,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带她来看蓝鸟日。 她站在他今天站的位置,看著同一片云海,同一个蓝天。 然后她也会说,像假的。 他想著那个画面,笑了一下。 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看著窗外。 问个问题 大家是不是都对cs没什么兴趣 第十四章 美瑛 从旭川出发去美瑛那天,是个阴天。 姜承赫在酒店吃完早饭,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天。云压得很低,但没下雪。他拿起手机,给mina发消息。 姜承赫:今天去美瑛 几分钟后,她回復。 mina_seojin:终於去了 他打字:? mina_seojin:你不是一直在说要去吗 他看著这行字,想了想。好像是的。来旭川第一天就说要去,结果先去了动物园,又去了旭岳雪山,拖到现在。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今天天气好吗 他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过去。灰濛濛的天,远处的山看不太清。 mina_seojin:阴天啊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阴天的美瑛也有阴天的美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打字:你去过? mina_seojin:没有 mina_seojin:但看过照片 他笑了一下。 然后出门。 --- 从旭川到美瑛,电车只要半个小时。 他在美瑛站下车,站台上没什么人。雪堆在轨道两边,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他顺著指示牌往外走,在站前的自行车店租了一辆电动自行车。 老板是个瘦瘦的中年男人,用日语和他比划了半天,大概是在说车怎么用、路线怎么走。他听不太懂,只是一直点头。最后老板递给他一张地图,上面用萤光笔標了几个点。 他接过来看了看。圣诞树、青池、四季彩之丘。都是他想去的地方。 他骑著车出发了。 --- 第一站是圣诞树。 沿著地图上的路线骑了二十分钟,两边都是白茫茫的田野。偶尔有几棵树孤零零地立著,光禿禿的,被雪压弯了枝条。路上没有別的车,只有他自己,和咯吱咯吱的车轮声。 然后他看见了那棵树。 在一片雪原的正中央,一棵云杉孤零零地站著。不是很高,但形状很规整,像圣诞树的那种三角形。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和远处的山。 他停下车,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到了吗 他打字:到了 mina_seojin:拍照 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几秒后。 mina_seojin:啊啊啊啊啊 mina_seojin:就是这个 他看著那两行字,愣了一下。 她这么激动。 他打字:你知道?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美瑛最有名的 mina_seojin:一直想来看 他看著这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又拍了一张。角度更好一点,把那棵树和远处的山都收进去。 发给她。 姜承赫:替你看过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 --- 第二站是青池。 从圣诞树继续往前骑,大概二十分钟。路上经过一小片树林,雪把树枝压得很低,他得低头才能过去。穿过树林,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蓝色的水,静静地躺在雪地中央。 不是那种普通的蓝,是那种有点发青的、透明的蓝。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上落著雪,像是一层糖霜。周围全是白樺树,光禿禿的枝条指向天空。 他站在池边,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姜承赫:青池 mina_seojin:冬天的青池是这样的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夏天是另一种蓝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他打字:你看过夏天的照片?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绿色的树,蓝色的水 mina_seojin:很好看 他站在那儿,看著眼前的青池,想像著夏天时的样子。 然后他打字:下次夏天来 他打字:我陪你看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 --- 第三站是四季彩之丘。 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云散了一点,天边透出一点淡淡的蓝。四季彩之丘在夏天应该是一片花海,但现在只有雪。厚厚的、平平的雪,盖住了整片山坡。 有几棵树立在雪地里,很远的地方能看见山脉的轮廓。 他把车停在路边,站在那片雪地前面。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到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拍照 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mina_seojin:好安静的样子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一个人都没有? 他看了看四周。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你不害怕吗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害怕?害怕什么? 他打字:不怕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胆子真大 他笑了一下。 然后站在那片雪地里,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 “一个人看没什么意思。” 在函馆山的时候,她说的。 他现在一个人站在这里,看著这片白茫茫的雪原,忽然觉得她说的对。 他打字:mina mina_seojin:嗯? 他打字:你说得对 mina_seojin:什么 他打字:一个人看没什么意思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那你还看 他看著这行字,想了想。 打字:替你看了就不一样 对面又沉默了。 然后发来: --- 回程的路上,天快黑了。 他骑著车,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田野变成灰蓝色的,远处的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雪地反射著最后一点光,亮亮的,像是铺了一层银粉。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回了吗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今天开心吗 他想了想。 看了圣诞树,看了青池,看了四季彩之丘。拍了照片发给她,她发了好多月亮。 开心。 他打字:开心 mina_seojin:那就好 他看著那三个字,忽然想,如果她在身边会是什么样。 她会一直拍照,一直说“这个好看那个好看”,然后让他帮她拍,拍完还要检查,不好看要重拍。 他想著那个画面,笑了一下。 然后把车骑得稍微快了一点。 --- 回到旭川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拉麵店吃了晚饭,然后回房间。 躺在床上,他看著今天拍的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 圣诞树,青池,四季彩之丘,还有路上隨手拍的雪景。 他挑了几张最喜欢的,发给她。 姜承赫:今天的 几分钟后,她回復。 mina_seojin:好多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这张最好看 她发回来的那张,是青池。蓝色的水,白色的雪,灰白色的天空。 他打字:我也觉得 mina_seojin:你存著 他打字:好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姜承赫:mina mina_seojin:嗯? 他打字:明天去富良野 mina_seojin:精灵露台?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mina_seojin:富良野最有名的就是精灵露台 他看著这行字,笑了一下。 打字:嗯 mina_seojin:拍照片给我看 他打字:好 第十五章 富良野的森林 第二天是个晴天。 姜承赫拉开窗帘的时候,阳光直接照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窗外蓝得很乾净,是那种让人想深吸一口气的蓝。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远处的山清清楚楚地立在那里,每一道沟壑都看得分明。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mina发消息。 姜承赫:今天天好 几分钟后,她回復。 mina_seojin:看到了 mina_seojin:你发的照片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mina_seojin:今天天气好 mina_seojin:拍照肯定好看 他看著这两行字,忽然有点期待。 --- 从旭川到富良野,电车要一个小时。 他在旭川站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腿上,暖暖的。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走——先是城市的街道和房子,然后是田野,然后是越来越多的雪。越往南走,雪越厚,树越多。 他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给她。 姜承赫:路上 mina_seojin:好漂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你困吗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困吗?好像不困。早上醒得早,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很清醒。 他打字:不困 mina_seojin:那就好 mina_seojin:別睡著坐过站 他笑了一下。 打字:不会 --- 富良野站到了。 他下车,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冷得发甜,带著一点点雪的味道。站台上人不多,有几个背著相机的中年人,还有一对牵著手的情侣,女的穿著白色的长款羽绒服,男的帮她拍照。 他跟著指示牌往外走。 富良野站比旭川站小,也比旭川站安静。站前广场上停著几辆计程车,司机们在车旁边聊天。他走过去,用手机翻译软体问了一下,去精灵露台要坐巴士。 巴士站在广场的另一边。他走过去的时候,刚好有一辆车要开。他跳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上人不多。有几个看起来也是游客,拿著地图在研究什么。一个年轻女孩坐在他前面,一直用手机拍照,拍窗外的雪,拍路边的房子,拍她自己。 他看著那个女孩,忽然想起mina。 她应该也会这样吧。一直拍照,一直拍,什么都想拍下来。 他笑了一下。 --- 巴士开了二十分钟,在一个像是森林入口的地方停下来。 司机回头喊了一句日语,他听不懂,但看到其他人都站起来,他也跟著站起来下了车。 站在路边,他看了看四周。 一条小路通向森林深处,两边是高大的树,树枝上掛满了雪。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斑斑驳驳的。很安静,只有偶尔踩到雪的声音。 他顺著那条小路往里走。 脚下咯吱咯吱的,每一步都陷进去一点点。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精灵露台。 他站在那儿,愣住了。 一个小小的木屋村,藏在森林里。每一间木屋都是木头的,深褐色的原木,屋顶上积著厚厚的雪,像盖了一层白色的棉被。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冬日的森林里显得特別温暖。 木屋之间有小路连著,雪被踩实了,弯弯曲曲地通向不同的方向。有的木屋门口掛著小小的招牌,有的木屋门口堆著柴火,有的木屋门口放著木雕的小动物。 他站在入口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拍完觉得不够,又拍了一张。 还是不够。 他拍了五六张,然后挑了一张最好看的,发给mina。 姜承赫:到了 几秒后。 mina_seojin:啊啊啊啊啊 mina_seojin:精灵露台! 他看著那两行字,笑了一下。 mina_seojin:好漂亮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比照片上还漂亮? 他想了想。 打字:差不多 mina_seojin:? 他打字:照片没骗人 mina_seojin: 他看著那个表情,又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往木屋里走。 --- 他走进的第一间木屋,是一个卖手工蜡烛的小店。 一推开门,暖烘烘的空气就扑面而来。屋子里点著很多蜡烛,架子上、窗台上、桌子上,到处都是。各种顏色、各种形状——有白色的柱状蜡烛,有粉色的花朵形状,有蓝色的星星形状,还有一些小小的、圆圆的、像汤圆一样的香薰蜡烛。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老奶奶,戴著老花镜,正在低头做什么手工。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说了句日语。他听不懂,但也笑了笑,点点头。 他在店里慢慢看了一圈。 那些蜡烛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每一颗都很精致。他拿起一个星星形状的蓝色蜡烛看了看,又放下。拿起一个做成小刺蝟的蜡烛摸了摸,又放下。 最后他在一个角落停下来。 那里放著几个小小的月亮蜡烛。白色的,弯弯的,和mina发给他的那个表情一模一样。 他盯著那些蜡烛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个,去柜檯结了帐。 走出店门,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姜承赫:第一个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买什么了 他打字:月亮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又买月亮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第几个了 他想了想。玻璃月亮,罗森小月亮,现在这个。 他打字:第三个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是要收集一整套吗 他看著这行字,笑了一下。 打字:看到就买 --- 他走进的第二间木屋,是一个卖玻璃製品的小店。 比刚才那间大一点,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玻璃做的东西。杯子、盘子、花瓶、装饰品,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有几个女孩子围在一个柜檯前,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什么。 他走过去看了看,是一个卖玻璃吊坠的柜檯。各种顏色、各种形状的玻璃吊坠,有的像花朵,有的像星星,有的像小动物。 他看了一圈,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企鹅。 小小的,圆圆的,黑色的背,白色的肚子,眼睛是两个小黑点。透明的玻璃材质,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去结帐。 走出店门,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姜承赫:第四个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又买企鹅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你到底要买多少 他想了想。 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这个人 他看著那三个字,又笑了一下。 --- 他走进的第三间木屋,是一个卖木雕的小店。 这间店更大,也更安静。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木雕,大的小的,简单的复杂的,什么都有。有小兔子、小狐狸、小猫头鹰,也有更大的熊、鹿、狼。角落里还有一棵半人高的木雕圣诞树,上面掛满了小小的木雕装饰。 他在店里慢慢逛著,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走到最里面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棵小小的木雕树。 不是那种精致的,就是一棵很简单的树,大概手掌大小,树干是深色的,树冠是浅色的,上面还落著一层薄薄的“雪”——大概是白色的顏料。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和他在美瑛看到的那棵圣诞树一模一样。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拿起来,去结了帐。 走出店门,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姜承赫:你看 mina_seojin:? mina_seojin:这是什么 他打字:树 mina_seojin:…… mina_seojin:我知道是树 mina_seojin:为什么买树 他看著这行字,想了想。 打字:像昨天那棵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圣诞树?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 他等著她说完。 然后她发来: 他看著那个月亮,笑了一下。 --- 他继续往里走。 第四间木屋卖的是手工饰品。第五间卖的是陶器。第六间卖的是毛线织的小东西。他每一间都进去看了,有的买了点小东西,有的只是看看。 走到最里面的时候,他发现了一间小小的咖啡馆。 就在森林的边缘,单独的一间木屋,比其他的都小。门口掛著一块木头招牌,上面刻著几个字——“森之时计”。 他推门进去。 咖啡馆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每张桌子旁边都有一扇窗,窗外就是森林。吧檯后面站著一个年轻的女孩,扎著马尾,正在擦杯子。看见他进来,她笑了笑,用英语说“welcome”。 他点点头,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就是森林。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斑斑驳驳的。偶尔有风吹过,树枝上的雪就落下来一小块,砸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女孩走过来,递给他一份菜单。他翻了翻,点了杯热咖啡。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姜承赫:在喝咖啡 mina_seojin:? mina_seojin:里面还有咖啡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怎么总能找到咖啡馆 他看著这行字,想了想。 打字:隨便进的 mina_seojin: 他看著那个表情,笑了一下。 然后他喝了一口咖啡。热的,有点苦,但很香。 --- 他坐在那儿,喝著咖啡,看著窗外的森林。 阳光慢慢移动,从这棵树移到那棵树,雪地上的影子也跟著移动。偶尔有小鸟飞过,落在树枝上,抖落一小片雪。 他想起今天买的那些东西。月亮蜡烛,玻璃企鹅,木雕圣诞树。还有之前买的那些。都放在行李箱里,等著带回去。 带回去给她。 他忽然想,她收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会笑吗。会说“你怎么又买”。还是会发一个月亮。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看到。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还在咖啡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坐多久了 他看了看时间。快一个小时了。 他打字:快一小时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是要坐到天黑吗 他看著这行字,笑了一下。 打字:可能 mina_seojin:…… mina_seojin:那你坐著吧 mina_seojin:反正我也在看你发的照片 他看著这两行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打字:好看吗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都存了 他看著那个“都存了”,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看著窗外。 ---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走了。 他在露台里又逛了一圈。去了几家之前没进去的小店,买了两个小掛件——一个是猫头鹰,一个是在森林里看到的那些树的迷你版。 走出精灵露台的时候,天边的云开始变成粉色。 他站在入口处,看著那片粉色的天。森林的轮廓在夕阳里变成深蓝色,木屋的窗户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一点一点的。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姜承赫:要天黑了 mina_seojin:好漂亮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今天开心吗 他想了想。 看了精灵露台,买了月亮蜡烛,买了玻璃企鹅,买了圣诞树,坐在森林里的咖啡馆喝咖啡看了很久的窗外。 开心。 他打字:开心 mina_seojin:那就好 他看著那三个字,忽然想,如果她在这儿就好了。 可以一起逛那些小店,一起看那些蜡烛和玻璃,一起坐在那个咖啡馆里喝咖啡看窗外。她会一直拍照,一直说“这个好看那个好看”,然后让他帮她拍。 他想著那个画面,笑了一下。 然后他往巴士站走。 --- 回程的巴士上,天已经全黑了。 他靠著车窗,看著窗外偶尔闪过的灯光。车里很暖和,发动机嗡嗡的,有人在小声说话。他有点困,但不想睡。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上车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多久到旭川 他打字:一小时 mina_seojin:那你睡一会儿 他打字:不困 mina_seojin:骗人 他看著这行字,笑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mina mina_seojin:嗯? 他打字:今天买了六个东西 mina_seojin:…… mina_seojin:六个?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你疯了 他看著那三个字,笑出了声。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他赶紧忍住。 他打字:都给你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给我寄过来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寄? 他打字:怎么寄 mina_seojin:快递啊 mina_seojin:不然呢 他想了想。好像也行。 他打字:那你地址给我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 mina_seojin:算了 mina_seojin:还是下次见面吧 他看著这两行字,愣了一下。 为什么算了?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打字:好 --- 回到旭川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他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拉麵店吃了晚饭,然后回房间。 洗完澡,躺在床上,他把今天买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在床上。 一个月亮蜡烛,一个玻璃企鹅,一个木雕圣诞树,一个猫头鹰掛件,一个迷你树掛件。还有之前在美瑛买的一个小东西,也一起摆出来。 六个。 他看著它们,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姜承赫:今天的 几分钟后,她回復。 mina_seojin:好多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这个最好看 她发回来的那张,是月亮蜡烛。 他打字:我也觉得 mina_seojin:你存著 他打字:好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姜承赫:mina mina_seojin:嗯? 他打字:明天去拉麵村 mina_seojin:旭川拉麵村?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终於去了 他看著这行字,笑了一下。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拍照片给我看 他打字:好 --- 放下手机,他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夜很安静。偶尔有车开过的声音,很远。 他想起今天在精灵露台看到的那些木屋,想起那个叫“森之时计”的咖啡馆,想起窗外的森林和阳光。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都存了”。 他笑了一下。 然后把那些小东西一个一个收起来,放进行李箱里。 明天还要去拉麵村。 然后呢?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不管去哪儿,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有人会在那边,等著看他的照片。 第十六章 旭川拉麵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又在下雪。 细细的,轻轻的,落在已经积得很厚的雪上,看不出来是新雪还是旧雪。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 line里有一条新消息。 mina_seojin:今天拉麵村?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天气好吗 他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过去。灰濛濛的,雪花飘著。 mina_seojin:下雪啊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下雪吃拉麵正好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觉得她说得对。 --- 从旭川站坐巴士,二十分钟就到了旭川拉麵村。 他下车的时候,雪比市区大了一点。细细的雪花落在肩膀上,很快就化了。面前是一条不长的街道,两边全是拉麵店的招牌,大大小小,花花绿绿。 旭川拉麵最有名的是酱油拉麵。他来之前查过。汤底是酱油味的,但每家都有自己的秘方。有的加猪骨,有的加海鲜,有的加鸡骨。 他站在街口,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姜承赫:到了 mina_seojin:好多店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你吃哪家 他看著那些招牌,完全不知道选哪家。 他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隨便进一家 他往前走,在第一家店门口停下来。招牌上写著“旭川一〇八”,门口贴著“创业昭和二十三年”的纸条。 他推门进去。 --- 店里很暖和,热气腾腾的,飘著浓郁的酱油香气。吧檯座位一排,后面有几张小桌子。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老板娘走过来,用日语说了句话。 他指了指菜单上最显眼的那一款——招牌酱油拉麵。 老板娘点点头,收了菜单。 他坐在那儿,看著四周。店里人不多,有几个看起来是本地人,低著头吃麵,偶尔说几句话。墙上贴著手写的推荐菜单,还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进去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哪家 他抬头看了看,不会念。 他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 mina_seojin:拍了照吗 他拍了张面前的照片发过去。 mina_seojin:旭川一〇八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他打字:你认识?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这家有名 --- 拉麵端上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汤是深褐色的,清澈透亮,不像札幌味噌拉麵那么浓稠。上面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叉烧肉两大片,笋乾一堆,葱花一把,半个溏心蛋。酱油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烫。但很香。酱油的味道很正,不是那种咸,是那种醇厚的、带著回甘的香。和札幌的味噌拉麵完全不同。 他又喝了一口。 然后开始吃麵。 面是中等粗细的卷面,裹著汤汁,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酱油的香气。他吃了几口,忽然想起应该拍照。 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姜承赫:好吃 mina_seojin:看起来不错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和札幌的不一样? 他打字:完全不一样 mina_seojin:? 他打字:这个是酱油 mina_seojin:哦对 mina_seojin:旭川是酱油拉麵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想,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 吃完面出来,雪还在下。 他站在店门口,看著那条街。雪花落在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上,落在地上,落在偶尔走过的行人肩上。远处有家店门口排著队,大概是什么网红店。 他沿著街道慢慢走,一家一家看过去。 有的店门口掛著“创业昭和xx年”的牌子,有的店窗户上贴著报纸的报导,有的店直接把煮麵的锅放在门口,热气腾腾地往外冒香味。 他拍了照片,一张一张发给她。 她一条一条回。 “这家好像也很有名” “这家我没见过” “这家看起来好老” “这家排队的人好多” 他看著她回的每一条,忽然觉得,她好像也在和他一起逛。 走到街尾的时候,他停下来,拍了张整条街的照片,发给她。 姜承赫:逛完了 mina_seojin:吃了几家 他打字:一家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就吃一家?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你还叫逛拉麵村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好像也对。 他打字:应该吃几家? mina_seojin:至少三家 他打字:…… 他打字:吃不下了 mina_seojin: 他看著那个表情,笑了一下。 --- 回到旭川站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line,是电话。妈妈。 他接起来。 “承赫啊,在哪儿呢?” “北海道。” “玩得开心吗?” “还行。”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妈妈的语气变得有点不一样。 “跟你商量个事儿。” “嗯?” “最近……你先別回中国了。”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那个肺炎,你听说了吗?现在国內挺紧张的,到处都在管控。你回来也不方便,可能还要隔离什么的。你爸那边也说,让你先在丹麦待著。” 他听著,没说话。 肺炎。他听说过。新闻上在报,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你爸说,让你直接回哥本哈根。他那边没事,你先回去待著。等这阵子过去了再说。” 他沉默了几秒。 “好。” “机票订了吗?” “还没。” “那你赶紧订。早点回去,省得后面越来越麻烦。” “嗯。” “一个人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多穿点,別冻著。” “知道。” “行了,不说了,你忙吧。” “嗯。妈妈再见。” 掛了电话,他站在旭川站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 雪还在下。 他忽然想起,她还在西宫。 日本也有病例吗?他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想给她发消息。但打了几个字,又刪掉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打开机票app,搜了一下。 旭川机场有飞哥本哈根的航班吗?没有。要先飞东京,再从东京飞。 他订了第二天一早从旭川飞东京,再从东京转机回哥本哈根的机票。 然后他给mina发了一条消息。 姜承赫:mina mina_seojin:嗯? 他打字:我可能要回去了 mina_seojin:? 他打字:家里让回去 mina_seojin:回丹麦?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什么时候 他打字:明天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这么快 他看著这两个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又发了一条:那个肺炎 他打字:国內不让回了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日本也有病例了 他愣了一下。 他打字:你那边还好吗 mina_seojin:还好 mina_seojin:公司让戴口罩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 他打字:那你戴好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你也是 他打字:好 --- 那天晚上,他没有再出门。 在酒店收拾行李的时候,他把这几天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玻璃月亮,罗森小月亮,动物园企鹅钥匙扣,木雕企鹅,玻璃企鹅,精灵露台买的猫头鹰,还有今天在拉麵村买的一个小掛件——是个小小的拉麵碗。 七个了。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姜承赫:七天的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真的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都给我的?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我什么时候能拿到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 他打字:等下次见面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 他看著那个月亮,笑了一下。 然后把那些小东西一个一个收进行李箱里,和衣服放在一起。 第十七章 万米高空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去旭川机场的巴士。 窗外的雪还在下。田野是白的,山是白的,天是灰的。他看著那些风景往后退,忽然有点捨不得。 还没去够。还没看够。 但他得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上车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到机场告诉我 他打字:好 他靠著车窗,看著窗外。 手机又震了一下。 mina_seojin:姜承赫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到了丹麦 mina_seojin:也要发消息 他看著这两行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打字:好 mina_seojin:每天 他打字:好 mina_seojin: 他看著那个月亮,忽然想,这个月亮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在心里想,不管是什么意思,他都会每天发消息的。 每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到机场的时候,雪停了。 他办完託运,过了安检,坐在登机口等。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到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几点飞 他打字:还有一小时 mina_seojin:那你在干嘛 他看了看四周。 打字:坐著 mina_seojin:…… mina_seojin:那你坐著吧 他看著这行字,笑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mina mina_seojin:嗯? 他打字:等我到了 他打字:给你看我的房间 mina_seojin:? 他打字:丹麦的 mina_seojin:好 他看著那个“好”,忽然觉得,好像回去也没那么难过了。 登机广播响了。 他站起来,往登机口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 mina_seojin:一路平安 mina_seojin: 他看著那个月亮,把手机收进口袋,上了飞机。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 但有什么东西,在心里亮著 --- 飞机离开地面的时候,姜承赫靠著窗,看著旭川越来越小。 房子变成白点,田野变成线条,山变成模糊的轮廓。然后云层涌上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 旁边坐著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翻报纸,日文的,哗啦哗啦响。再过去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的靠著男的肩膀,已经睡著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飞行模式。没有信號。 屏幕上是今天早上拍的照片——在酒店窗前拍的,天灰灰的,雪还在下。他本来想换个锁屏壁纸,但划了几下,又退回去了。 那个月亮还在。 mina_seojin最后发的那条,还亮著。 “一路平安。”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闭上眼睛。 ---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在北海道,又好像是別的地方。雪一直在下,但他不觉得冷。有人在旁边走,他看不清是谁,只知道那个人走得慢,他就放慢脚步等著。 然后梦醒了。 机舱里很暗,大部分人都睡了。他看了看舷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飞了五个多小时了。还有四个小时。 睡不著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前面座椅的小屏幕。飞行地图上,一个小飞机正在慢慢划过俄罗斯的上空。 他想起早上在酒店,mina发消息问他要飞多久。 他查了一下,说九个多小时。 她说好久。 他说嗯。 她说那你睡一觉就到了。 他说好。 他没睡著。 --- 飞机降落哥本哈根的时候,是当地的下午。 他取了行李,推著车往外走。出口处站著几个人,举著牌子接人。他看了一眼,没有他的名字。 当然没有。 他谁也没告诉。 他推著车往外走,走到大厅中央,忽然停下来。 不知道往哪走。 在北海道的时候,也是这样。每次到一个新地方,都会先停下来,不知道往哪走。但那时候,他可以发消息问她“今天去哪”,她会回“不知道”,然后他就可以隨便走。 现在呢? 问她?她在日本,凌晨三点。 他把手机拿出来,关掉飞行模式。 line里弹出来一堆消息。 mina_seojin:到了吗 mina_seojin:到了告诉我 mina_seojin:还没到吗 mina_seojin:应该快了吧 mina_seojin:姜承赫 mina_seojin:到了没 六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两小时前。 他看著那些消息,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他打字:到了 对面秒回。 mina_seojin:!!! mina_seojin:终於 他打字:刚落地 mina_seojin:怎么这么久 他打字:拿行李 mina_seojin:哦 mina_seojin:现在去哪 他看著这行字,抬头看了看四周。机场出口,人来人往,有接人的,有离开的,有推著行李车匆匆走过的。 他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回家啊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对。回家。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你家在哪 他打字:哥本哈根 mina_seojin:…… mina_seojin:我知道哥本哈根 mina_seojin:我是说具体 他看著这行字,想了想。 打字:市中心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说了等於没说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我先去坐车 mina_seojin:好 mina_seojin:到了告诉我 他打字:好 --- 从机场到市中心,坐火车二十分钟。 他靠著车窗,看著窗外的风景。哥本哈根没有雪。天是灰的,但那种灰和北海道不一样。北海道的灰是温柔的,像在等雪。这里的灰就是灰,乾乾的,冷冷的。 他把手机拿出来,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给她。 姜承赫:哥本哈根 mina_seojin:没有雪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不习惯吧 他看著这行字,想了想。 在北海道待了快一个月,天天看雪。现在忽然没了,確实有点不习惯。 他打字:有一点 mina_seojin:那你习惯一下 他看著这行字,笑了一下。 --- 火车到站了。 他拖著行李箱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周围全是人,赶路的,等人的,匆匆走过的。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自己住哪。 往左走,过两个路口,再右转。 他拖著箱子往前走。 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一瓶水。收银的是个年轻男生,用丹麦语说了句话,他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说“sorry”。男生换英语又问了一遍,要袋子吗。他说不用。 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 mina_seojin:到家了吗 他打字:快了 mina_seojin:发照片 他拍了张街景,发过去。 mina_seojin:这就是哥本哈根?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看起来和北海道不一样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想。 打字:没有雪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说了等於没说 他看著这行字,又笑了一下。 --- 公寓在三楼,没有电梯。 他拖著箱子爬上去,开门,进去,把箱子扔在门口。 然后他站在客厅中央,看著四周。 一个月没回来,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沙发上还扔著他走之前没叠的毯子,茶几上放著半杯没喝完的水,杯子里的水早就干了,留下一圈水渍。 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里很陌生。 不是不认识。是……不习惯。 在北海道的时候,每天早上醒来,窗外都是雪。每天都要想今天去哪,每天都要拍照片发给她。 现在回来了,回到这个没有雪的地方。 他拿起手机,拍了张客厅的照片,发给她。 姜承赫:到了 mina_seojin:这是你家?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有点乱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四周。 好像是有点乱。 他打字:走的时候没收 mina_seojin:那你现在收 他看著这行字,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收。 --- 收拾完客厅,又收拾了臥室。擦了灰,洗了杯子,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拿出来掛好。 最后他把在北海道买的那堆小东西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七个。他数了数。不对,八个。今天在机场便利店又买了一个小企鹅钥匙扣。 八个。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姜承赫:你看 mina_seojin:…… mina_seojin:怎么又多了 他打字:机场买的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 他看著那个“你”,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 他打字:? mina_seojin:算了 mina_seojin:都给我收好 他看著这行字,笑了一下。 打字:好 --- 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 天已经黑了。哥本哈根的夜很安静,偶尔有车开过,声音很远。他坐了很久,什么都没想。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在干嘛 他打字:坐著 mina_seojin:看什么 他打字:窗外 mina_seojin:窗外有什么 他看了看。 打字:没有雪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够了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mina mina_seojin:嗯? 他打字:我到了 mina_seojin:我知道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以后每天发消息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想起在旭川机场的时候,她说的那句话。 “到了丹麦,也要发消息。每天。” 他打字:好 mina_seojin: 他看著那个月亮,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著窗外。 没有雪。 但好像也没什么关係。 第十八章 两个时区 回到哥本哈根的第一周,姜承赫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时差里。 不是身体的时差。是生活的时差。 早上醒来的时候,日本已经是下午。她应该在练习,或者在上课,或者在做什么別的事。他发一条消息,可能要等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復。 晚上他准备睡觉的时候,她才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刚洗完澡,刚躺下来,刚有空看手机。 於是他的作息开始慢慢往后移。 凌晨一点,两点,三点。 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反正也不用训练。反正醒了也是一个人。 他开始在深夜等她。 --- 那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电脑开著,屏幕上是一个游戏的登录界面。 他盯著那个界面看了很久。 cs。 从北海道回来之后,他还没碰过。不是不想,是有点怕。怕打开之后,又回到柏林那天的感觉。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在干嘛 他打字:坐著 mina_seojin:又坐著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在想一件事 mina_seojin:什么 他想了想。 打字:想打游戏 mina_seojin:那就打啊 他打字:有点怕 mina_seojin:怕什么 他看著这个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怕什么?怕打开之后发现自己真的不行了?怕打了两局就撑不住?怕那种坐在电脑前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又回来? 他打字:不知道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我陪你 他愣了一下。 她陪他?怎么陪? 他打字:? mina_seojin:你打你的 mina_seojin:我在这边 mina_seojin:陪你 他看著这三行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打字:好 --- 他登录游戏。 不是普通的匹配。是fpl。 faceit pro league。全球最强的选手聚集的地方。职业选手,顶级主播,天才路人王。他在这个伺服器打了五年,从新人到冠军,从没人认识到人人都认识。 输入密码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最后一次打fpl是什么时候?柏林之前?还是柏林之后?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天晚上输了几局,关了游戏,然后就没再打开过。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密码,回车。 登录成功。 好友列表弹出来。好多熟悉的名字——zywoo,niko,s1mple,还有karrigan——都在线。他看著那些名字,忽然有点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和这些人一起打。现在,他连打开游戏都要犹豫半天。 他点开一个伺服器,加入队列。 排队的时候,手机震了。 mina_seojin:开始了吗 他打字:在排队 mina_seojin:要等多久 他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那等吧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 等了大概五分钟,进去了。 十个人,都是职业选手。他看了一眼名单:对面有zywoo,队友里有karrigan。熟悉的id,熟悉的对手。 还是他来扛狙。 游戏开始。 手枪局,他拿了三个头。对面打出一串问號。有人打字:u come back? 他没回。 第三局,他起了狙。卡的角度是他最熟悉的那个,对面拉出来,他甩了一枪。爆头。 karrigan在语音里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只开了一点点音量,能听到队友报点就行。 他不想说话。 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这么久没打,为什么一句话不说。 他只想打。 手机震了一下。他抽空看了一眼。 mina_seojin:怎么样 他打字:在打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你打 他放下手机,继续。 --- 上半场打完,他杀了十九个,死了五次。 对面zywoo在公屏打了一串问號,然后打了一行字:u come back? 他看著那行字,没回。 又一个人打字:不可能,他休战了 他盯著屏幕,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回。 手机震了。 mina_seojin:打完了? 他打字:中场 mina_seojin:累吗 他打字:还好 mina_seojin:那继续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有人认出我了 mina_seojin:? 他打字:他们在猜是不是我 mina_seojin:那你怎么说 他看著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那就不说 mina_seojin:接著打 他看著那两行字,忽然觉得她说得对。 不说。接著打。 下半场开始。 --- 下半场他打得更好。 不知道是因为手感回来了,还是因为知道她在看。他杀了二十二个,全场最高。对面zywoo在公屏打了一串省略號,然后打了一行字:welcome back 他没回。 karrigan在语音里说话了,丹麦语。 “nicolai?是你吗?”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一起打过无数次比赛,一起在场上喊过无数次战术。karrigan,cs1.6的传奇狙神,丹麦cs的传奇,他的老友。 他的手停在滑鼠上,没动。 语音里又传来一声。 “我知道是你。那狙,只有你。” 他看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语音,说了一句话。 “嗯。”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karrigan笑了。 “你他妈总算出现了。多久了?两个月?” “差不多。” “怎么样?” 他看著这个问题,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行。” 大表哥又笑了。 “还行?杀了四十一个叫还行?” 他没说话。 大表哥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你还好吗?” 他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不是公屏,是语音。大表哥问的。 他沉默了几秒。 “还好。” 大表哥没追问。只是说: “那就好。回来打吧。想你了。” 他看著屏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没说话。 但他在心里说,我也想你们。 --- 手机震了。 mina_seojin:打完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打了快一个小时了。 他打字:打完了 mina_seojin:怎么样 他想了想。 杀了四十一个,贏了。大表哥认出他了,和他说了话。 他打字:贏了 mina_seojin:那就好 他看著那三个字,忽然想起在北海道的时候,她总是说这句话。 他打字:karrigan认出我了 mina_seojin:? 他打字:前队友 mina_seojin:他说什么 他打字:问我是不是回来了 mina_seojin:你怎么说 他看著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他打字:我没说 他打字:但他问我还好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那你怎么说 他打字:我说还好 mina_seojin:真的还好吗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真的还好吗? 他想了想今天。打了fpl,杀了四十一个,贏了zywoo,和karrigan说了话。 好像,真的还好。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就好 ---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还亮著。她最后发的那条消息还在。 “那就好。” 他想起今天打的那些局。那些熟悉的id,熟悉的节奏,熟悉的声音。他想起karrigan那句“回来打吧,想你了”。 他確实想他们了。 想打比赛,想和队友一起喊战术,想站在舞台上听那些欢呼。 但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回去。 不確定自己准备好了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还不睡 他打字:在想事情 mina_seojin:想什么 他想了想。 打字:想他说的话 mina_seojin:karrigan?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他说什么 他打字:说想我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那你怎么想 他看著这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我也挺想他们的 mina_seojin:那就回去啊 他看著那三个字,愣了一下。 回去? 他打字:不知道准备好了没有 mina_seojin:那你今天打得怎么样 他打字:还行 mina_seojin:杀了四十一个叫还行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她记住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不就是准备好了吗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又发来一条。 mina_seojin: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看著那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打字:我知道 mina_seojin:那就行了 mina_seojin:睡吧 他打字:好 他打字:晚安 mina_seojin:晚安 他看著那个月亮,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哥本哈根很安静。 但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慢慢亮起来。 Mina生日快乐!!! 有生之年再去关西一定要去西宫 ps:到现在没研究明白彩蛋章怎么发 第十九章 两个人的直播 那天之后,姜承赫又开始每天打一会儿游戏。 不是训练,就是隨便打打。fpl,死亡竞赛,有时候和朋友开黑。她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会时不时发消息,不在的时候会提前告诉他。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问他。 mina_seojin:你以前直播过? 他打字:嗯 以前在twitch直播过,和队友一起。那时候粉丝多,直播间热闹,弹幕刷得很快。后来不播了,也没什么特別的原因,就是不想播了。 mina_seojin:那你现在播吗 他打字:不播了 mina_seojin:为什么 他想了想。 打字:不想 mina_seojin:…… mina_seojin:那现在呢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现在? 他打字:现在?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现在想播吗 他想了一会儿。 不想。不想被那么多人看,不想应付弹幕,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休战,不想回答那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问题。 他打字:不想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那开个小號播 他愣了一下。 小號? 他打字:? mina_seojin:就给我一个人看 mina_seojin:別人找不到那种 他看著这两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给他一个人看? 他打字:你想看?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不行吗 他看著这两个字,笑了一下。 打字:行 --- 第二天,他註册了一个新帐號。 名字隨便起的:jiang_96。他1996年出生的,就这么简单。头像没设,一片灰色。资料全是空的。 他调好直播设置,把连结发给她。 晚上她问他弄好了吗,他说弄好了。 她说开。 他就开了。 直播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他特意確认了一下,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弹幕,没有观眾,只有画面——他的桌面,和他的滑鼠在屏幕上晃来晃去。 手机震了。 mina_seojin:看到了 他看著那两个字,忽然有点紧张。 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在看。 他打字:能看到吗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画面有点暗 他调了调。 mina_seojin:好了 他打字:那我打了 mina_seojin:嗯 他点开游戏。 不是fpl。是官匹。 他想了一下,选了一个低点分的號。不是他买的,是以前借给朋友玩的,朋友退坑了就一直扔在那儿。段位很低,低到匹配都得等一会儿。 她好像看出来了。 mina_seojin:这是什么 他打字:官匹 mina_seojin:? 他打字:普通匹配 mina_seojin:你不是打那个什么p…… 他打字:fpl mina_seojin:对,那个 他打字:今天不打那个 mina_seojin:为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 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今天不想打那么累。可能是因为fpl要动脑子,官匹不用。可能是因为就想隨便玩玩,放鬆一下。 他打字:隨便玩玩 mina_seojin:哦 --- 匹配进去了。 dust2。 队友在语音里嘰嘰喳喳说著什么,俄语,听不懂。他关掉语音,只留了游戏声音。 第一局,他走中路,拉出去,两个头。队友在语音里喊起来了,他听不懂,但大概是在喊牛逼。 他没在意,继续打。 第二局,起了步枪,还是中路出去,三个头。队友直接开麦说了一长串俄语,语气很激动。 他还是没在意。 第三局,对面开始起狙了。他绕后,刀了一个。队友直接炸了,语音里全是俄语,语速快得像吵架。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你杀了几个了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 打字:九个 mina_seojin:…… mina_seojin:这才刚开始吧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对面是不是很菜 他看著这行字,想了想。 確实是菜。不是那种一般的菜,是那种走路都不会看角落的菜。他打这种局,基本就是乱杀。 他打字:有一点 mina_seojin:那你还打 他打字:隨便玩玩 mina_seojin:哦 --- 上半场打完,他杀了二十二个。对面一个人杀了三个,另外四个加起来杀了两个。 队友在语音里已经不说话了。可能是觉得太离谱了,可能是觉得他在开掛,可能是被他的操作震住了。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杀完人,她都会发消息。 “这个帅” “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你刀他”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 他一边打一边回,有时候回个“嗯”,有时候回个“不知道”,有时候就笑一下。 打到第十局的时候,对面有人打字了。 俄语,他看不懂。但后面跟了一串问號,大概是在骂他开掛。 他没回。 又打了几局,对面开始集体摆烂。有人站在出生点不动,有人拿著刀衝过来送人头,有人公屏打字骂他。 他还是没回。 最后一局,他起了连狙,站在a大,一个人杀了四个。对面直接退了两个。 游戏结束。他杀了四十一个。 手机震了。 mina_seojin:打完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杀了多少 他打字:四十一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这是人吗 他看著这行字,笑了一下。 他打字:对面菜 mina_seojin:菜也不至於四十一个吧 他想了想。 好像也是。 他打字:可能是 mina_seojin:可能是什么 他打字:我太强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发来:…… mina_seojin:你还会开玩笑 他看著这行字,又笑了一下。 --- 那天晚上,他又打了两局。 一局是mirage,杀了三十七个。一局是inferno,杀了三十五个。每局对面都在骂他开掛,每局队友都在喊牛逼,每局她都在发消息。 打到后来,他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不是打游戏开心,是每次手机震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她,他就想笑。 打完最后一局,他关掉直播,给她发消息。 姜承赫:打完了 mina_seojin:看到了 他打字:好看吗 mina_seojin:还行 他看著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他打字:什么叫还行 mina_seojin:就是还行 他打字:学我 mina_seojin:嗯 他看著那个“嗯”,又笑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明天还看吗 mina_seojin:看 他看著那个字,忽然觉得这一天好像没那么长了。 他打字:那我明天还打 mina_seojin:还打官匹? 他想了想。 打字:可能 mina_seojin:那明天我给你选图 他愣了一下。 她选图? 他打字:? mina_seojin:明天我想看哪张图你就打哪张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他打字:好 mina_seojin:那你早点睡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晚安 他打字:晚安 他看著手机屏幕,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 窗外的哥本哈根很安静。 但明天,还要打。 有人选图。 --- 第二十章 隔空看电影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问他。 mina_seojin:你看电影吗 他打字:有时候看 mina_seojin:喜欢看什么 他想了想。 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著这行字,笑了一下。 他打字:你喜欢看什么 mina_seojin:什么都看 mina_seojin:最近在看动画片 他愣了一下。 动画片? 他打字:什么动画片 mina_seojin:你的名字 他看过。好几年前看的。那时候还在打比赛,队里有人推荐,他就看了。记得画面很美,音乐很好听,剧情有点绕。 他打字:我看过 mina_seojin:真的?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你觉得怎么样 他想了一会儿。 打字:还行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能不能换个词 他看著这行字,笑出了声。 他打字:好看 mina_seojin:这还差不多 他打字:你喜欢?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看了好几遍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字:那现在在看什么 mina_seojin:天气之子 他看著那个片名,好像听说过。新海诚的,和《你的名字》同一个导演。 他打字:好看吗 mina_seojin:刚看了一半 mina_seojin:你要不要一起看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一起看?怎么一起看? 他打字:? mina_seojin:我们同时放 mina_seojin:看完聊 他想了想。 好像也行。 他打字:好 --- 她去翻连结,发给他。 他点开,是某个视频网站的页面。需要会员。他充了一个月的会员,点开电影。 画面出来的时候,她发消息。 mina_seojin:开始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好,我也开始了 他看著屏幕上的画面,忽然觉得有点奇妙。 两个人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时区,同时看同一部电影。 他在哥本哈根的深夜,她在西宫的凌晨。 电影慢慢放著。东京的雨,天空的云,那个能召唤晴天的女孩。 看到一半的时候,她发消息。 mina_seojin:你觉得怎么样 他打字:还行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认真看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画面好看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新海诚的画面都好看 他打字:音乐也好听 mina_seojin:你喜欢?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我把ost发你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 电影放完的时候,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她发消息。 mina_seojin:看完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怎么样 他想了想。 电影讲的是少年为了救少女,让东京下了三年雨的故事。很多人说不好,不如《你的名字》。但他看著的时候,一直在想別的事。 想如果他在东京,她会来看他吗。 想如果他是那个少年,他会做一样的选择吗。 他不知道。 他打字:还行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又来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他打字:真的还行 他打字:没有你的名字好看 mina_seojin:我也觉得 他打字:但有些地方挺好的 mina_seojin:哪里 他想了想。 打字:那个为了一个人让全世界下雨的设定 打字:有点傻 打字:但能理解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如果是你,你会吗 他看著这行字,愣住了。 如果是他,他会吗?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会 对面又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发来: ---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还亮著。她最后发的那条消息还在。 一个月亮。 他看著那个月亮,忽然想起从北海道回来的飞机上做的那个梦。雪一直在下,有人在旁边走,他放慢脚步等著。 他想起电影里那句台词。 “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他笑了一下。 然后把手机拿起来,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姜承赫:晚安 几秒后。 mina_seojin:晚安 他看著那个月亮,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哥本哈根很安静。 但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 后来他们开始经常一起做这些事。 有时候他打游戏,她看直播。有时候她看剧,他也跟著看。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开著视频通话,各干各的。 她教他用一个叫“discord”的软体,说语音比打字方便。他下载了,註册了,加了她好友。 第一次语音通话的时候,两个人都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先开口。 “餵?” 他听著那个声音,愣了一下。 在北海道的时候,他听过她说话。但那是面对面,在雪地里,在咖啡馆里,在缆车里。现在这个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很近,又很远。 “能听到吗?”她问。 “能。” 那边笑了一下。 “你声音怎么这样。” 他愣了一下。“什么样?” “有点闷。”她说,“你是不是感冒了?” 他没感冒。可能是紧张。 “没有。” “那就好。” 然后她开始说起今天的事。练习了多久,吃了什么,路上看到一只猫。他听著,偶尔嗯一声,偶尔问一句。 窗外的哥本哈根很黑。 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把那个黑照亮了一点。 ---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说想看他家。 他愣了一下。“怎么看?” “视频啊,你拿著手机转一圈。” 他照做了。客厅,厨房,臥室,窗外的街景。她一直在那边评论。 “有点乱。” “那个毯子该洗了吧。” “窗外那条街叫什么名字。” “你平时在哪吃饭。” 他一一回答。 转完一圈,她忽然说。 “姜承赫。” “嗯?” “你在那边,一个人,会无聊吗?” 他看著窗外,想了想。 “以前会。” “现在呢?” “现在……” 他顿了一下。 “现在不会。”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好。” --- 那些晚上,他睡得比以前早了一点。 不是困,是想快点到第二天。 想快点看到她发的消息,想快点听到她的声音,想快点知道她今天又做了什么。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明明在北海道的时候,每天都见面。每天一起走路,一起吃饭,一起看雪。那时候没觉得什么,就是觉得她挺好相处的,和她在一起挺舒服的。 现在分开了,隔著时差和距离,反而开始想她了。 想她吃拉麵的样子,想她在雪地里走路的样子,想她发月亮的样子。 他把那些月亮都存著。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几十个了。 他数过一次,后来又数了一次。每次数完都会笑一下。 那些月亮,都是她给他的。 ---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问他。 “姜承赫,你有想过以后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以后?” “就是……以后想干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 以前想过。想拿更多冠军,想当世界第一,想在比赛里打出那些不可思议的镜头。后来不想了。后来连比赛都不想打了。 现在呢? 现在好像又有一点想了。 不是因为冠军,不是因为他想贏。 是因为……有人在看。 他在直播间打游戏的时候,她会看。他打出那些漂亮的镜头的时候,她会说“这个帅”。他输了的时候,她会说“没事”。 有人在看。 他忽然想再试试。 也许不是现在,也许不是今年,但他会让她在现场看到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他也会去现场看她魅力四射的模样,只是不是现在。 第二十一章 贝尔格勒的夜晚 时间:2020年1月12日 地点:塞尔维亚贝尔格勒 --- 贝尔格勒萨瓦中心 姜承赫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著窗外多瑙河的灰色水面。 他不想来。 但经纪人说了半个月,队友打了十几个电话,最后gla1ve只说了一句话:“这是你应得的。” 於是他来了。 西装掛在衣柜里,黑色的,很合身。他还没穿。只是站在窗前,看著那条河。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今天颁奖?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几点 他打字:晚上七点 mina_seojin:你那边几点 他想了想。塞尔维亚和日本时差8小时。 他打字:比你们慢8小时 mina_seojin:所以你现在是下午?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在干嘛 他看著窗外。 打字:看河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紧张吗 他想了想。 紧张吗?打过那么多决赛,拿过那么多冠军,一个颁奖礼有什么好紧张的。 但好像,有一点。 不是紧张上台。是紧张——她会不会看直播。 他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肯定会得奖的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mina_seojin:因为你是姜承赫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窗外多瑙河的水很灰,但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一点,落在河面上,亮了一下。 --- 贝尔格勒萨瓦中心红毯晚上七点 闪光灯太亮了。 他站在红毯上,旁边是gla1ve和magisk。记者用英语喊著什么,让他们看这边、看那边。他配合著,但脑子里在想別的事。 她会不会在看直播。 hltv的直播在twitch和youtube同步进行,全世界都能看。日本是凌晨三点,她应该睡了。 应该睡了。 他跟著队友往里走。 手机在口袋里,但他不能拿出来。 --- 手机闹钟响了。她按掉,眯著眼睛看屏幕。 凌晨三点整。 她爬起来,靠著床头,打开手机。 hltv颁奖典礼直播。她找到连结,点进去。 画面里是贝尔格勒的会场,灯光很亮,台上在放年度选手的vcr。她调低音量,怕吵醒妈妈。 弹幕刷得很快,英文的,根本看不清。但她盯著屏幕,一直在找一个人。 然后她看见他了。 镜头扫过观眾席,他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穿著黑色西装,头髮比在北海道的时候短了一点。 她盯著屏幕,心跳快了一下。 旁边有人在说话,大概是队友。他没笑,只是听著,偶尔点点头。 她想起北海道。想起函馆山,想起洞爷湖的鸭子,想起他站在雪地里录视频给她看。 现在他穿著西装,坐在贝尔格勒的颁奖典礼上,全世界都在看他。 但她知道他也会一个人站在窗前看河。 她笑了一下。 手机震了。 她愣了一下,以为是闹钟。但不是。 是line。 姜承赫:在吗 她看著这两个字,愣住了。 他不是在颁奖现场吗? 她打字:在 姜承赫:我就知道 她看著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你在看直播? 她打字:嗯 姜承赫:几点 她打字:三点 姜承赫:…… 姜承赫:睡觉 她打字:不困 姜承赫:骗人 她看著这两个字,笑了一下。 然后她打字:你上台了吗 姜承赫:还没 姜承赫:快到了 她打字:那我看著 姜承赫: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继续看直播。 画面里,年度选手top 10的vcr在放。她不懂cs,看不懂那些操作,但她知道那是他打的。因为弹幕在刷“”。 她盯著屏幕,等著。 --- “and the no. 3 player of 2019——”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 “——!” 掌声响起。他站起来,和队友击掌,然后往台上走。 灯光很亮,看不清台下的人。他走到台中央,接过奖盃,站在话筒前。 说点什么。 他准备了。经纪人帮他写的稿子,他背过。但现在站在这里,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他沉默了两秒。 台下有人在笑,大概是以为他在紧张。 他不是紧张。 他只是忽然想起,她在看直播。 凌晨三点,她不睡觉,在看这个。 他开口了。 “thank you.”他说。“谢谢hltv,谢谢我的队友,谢谢astralis。” 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说:“也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我知道有些人为了看这个,凌晨三点还没睡。” 他看著镜头。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感觉到,但他是在对她说。 “谢谢你们等我。” 然后他下台了。 --- 她盯著屏幕,愣住了。 凌晨三点还没睡的那个人——是她。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看著镜头的那一眼—— 她心跳有点快。 手机震了。 姜承赫:看到了吗 她打字:看到了 姜承赫:怎么样 她想了想。 打字:西装挺好看的 姜承赫:…… 姜承赫:就这个 她笑了一下。 打字:奖盃也挺好看的 姜承赫:…… 姜承赫:你该睡了 她打字:那你呢 姜承赫:还要拍照 她打字:那你拍完给我看 姜承赫:好 她打字:晚安 姜承赫:晚安 她看著那个月亮,又笑了一下。 然后把手机放下,躺回枕头上。 窗外西宫的天还黑著,但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困了。 --- 他回到酒店,脱掉西装,坐在窗边。 多瑙河的夜很黑,只有远处几点灯光。 他拿出手机,把今天拍的几张照片发给她。 一张是和奖盃的合影,一张是后台和队友的合照,一张是萨瓦中心的外景。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姜承赫:睡了? 没有回覆。 他看了看时间,日本已经凌晨四点半了。 她应该睡了。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著窗外。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还没睡 他愣了一下。 打字:怎么不睡 mina_seojin:在想事情 他打字:想什么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发来:想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看著这行字,忽然心跳快了一下。 他打字:哪句 mina_seojin:谢谢等你的那个人 mina_seojin:是在说我吗 他看著这两行字,愣了很久。 窗外多瑙河的夜很黑,但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亮了。 他打字:嗯 发送。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睡著了。 然后手机震了。 mina_seojin: 他看著那个月亮,笑了。 然后打字:晚安,这次真的睡了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2020年1月12日,贝尔格勒,他拿了top3。 但他在意的不是那个。 他在意的是,凌晨三点的西宫,有一个人在等他。 第二十二章 生日直播 三月二十三日,姜承赫醒来的时候,窗外在下雨。 他躺在床上,听著雨声,看著天花板。明天就二十五岁了。他想起去年的明天,他在打比赛,贏了,队友说生日快乐,他说谢谢。然后回家,洗澡,睡觉。和平时一样,今年大概也一样。但他没有训练了,没有比赛,没有队友在身边了。 他选择了休息一年。 因为major取消了,因为疫情,因为他还没准备好。他说不清是哪一个原因,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也许他只是还没准备好回去。 他拿起手机,line里有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零点零分。 mina_seojin:明天你生日 他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她记得。他打字:嗯 mina_seojin:打算怎么过呀 他想了想。他会在家,坐著,发呆。和平时一样。他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 mina_seojin:那你明天准备干什么? 他想了想。他也不知道。他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你这个人 mina_seojin:真的是 他看著那三个字,笑了一下。然后他打字:你呢,明天不是你生日吗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明天有直播 他打字:生日直播?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公司安排的 他打字:几点 mina_seojin:下午 他打字:那我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好 他放下手机,看著天花板。明天是她生日,也是他生日。但她有直播,有蛋糕,有粉丝说生日快乐。他有什么呢?也许什么都有,也许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雨还在下。他很多年没有正儿八经的过生日了。但他忽然想,明天,也许可以不一样。 --- 三月二十四日,凌晨。 他还没睡著。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 mina_seojin:生日快乐 发送时间,零点零分。他看著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他打字:生日快乐 mina_seojin:今天也是我生日 他笑了。他打字:我知道呀 mina_seojin:我们是同一天 他看著那行字,忽然觉得,这一天好像没那么普通了。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你现在几岁 他打字:二十五 mina_seojin:我二十四了! 他笑了。他打字:小企鹅生日快乐呀! mina_seojin:我们要一起长大! 他看著那几个字,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他打字:好 mina_seojin:你今天想好干什么没 他没想好,一直在发呆。但他不想发呆了。他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今天必须要做一个规划!听到没有! 隨之而来的是一个小企鹅生气的表情。 他笑了笑,打字道:好。 --- 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窗外还在下雨。但他没有继续躺著。他起床,站在窗前,看著窗外。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她的生日。她下午有直播。他要看。他还要做一件事,今天必须要把她的礼物买好。 他打开电脑,搜了很久的乐高。她很喜欢乐高和我的世界,他要送她一个乐高,但不是普通的乐高。他找了一个限量版的泰姬陵,乐高史上最大的套装之一,五千九百多块零件,绝版了很久,很难买到。他在网上找了很久,终於找到一个丹麦的卖家,他跟商家磨了很久,商家现在才愿意出手卖,价格很贵,但他没犹豫。他买了,寄到首尔,加急只需要一两天。 姜承赫:给你买了个礼物 几秒后。 mina_seojin:什么 他打字:乐高 mina_seojin:乐高?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哪个 他打字:你猜猜看 mina_seojin:猜不到 他笑了。他打字:到了你就知道了 mina_seojin:好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姜承赫:我的礼物呢 他又发了一个企鹅疑惑的表情 傻傻的 她在这边看著,也不由的咧起了笑容,手上打字的速度更快了:在路上!也许今天就到了! 他愣了一下。她给他买了礼物?他打字:买的什么 mina_seojin:你猜 姜承赫仔细想了一下,猜不到 mina_seojin:那你等著 他打字:等什么 mina_seojin:等快递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她给他买了礼物。从首尔寄到哥本哈根。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会等。 --- 下午,她的直播开始了。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页面。她坐在镜头前,穿著白色的毛衣,头髮披著,面前放著一个蛋糕。粉色的,上面插著蜡烛。她对著镜头笑,说了一句话。他听不懂,但他在看。 弹幕刷得很快,全是生日快乐。她闭上眼睛,许愿。他看著她许愿的样子,忽然想知道,她许了什么愿望。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的愿望,和她有关。她睁开眼睛,吹灭蜡烛。弹幕刷得更快了。她开始切蛋糕,一块一块,放在小盘子里。她对著镜头说了一句话,大概是问大家要不要吃。弹幕又刷起来了,她笑了。 他给她发消息。 姜承赫:在看 几秒后。 mina_seojin:看到了 他打字: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mina_seojin:不告诉你 他笑了。他打字:那我也不告诉你 mina_seojin:你也有愿望?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你什么时候许 姜承赫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他还没许愿。他打字:现在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哥本哈根很亮,太阳出来了。他想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他打字:许了 mina_seojin:许了什么 他打字:不告诉你 mina_seojin:…… 小企鹅拳击手的表情包一排串的发了过来。 mina_seojin:你学我! --- 直播结束后,他坐在电脑前,等了一会儿。门铃响了。他愣了一下。谁?他走过去,开门。门口没有人。只有一个箱子。他拿起来,看了看寄件人:小企鹅,是从首尔来的,是她寄的。 他抱著箱子回到房间,拆开。里面是一大一小两个企鹅玩偶。小的那个看起来可以直接掛在包上,他想以后打比赛的时候戴著放在桌子上当吉祥物,大的那个很大,很白,圆滚滚的,抱在怀里软软的。大企鹅的脖子上掛著一张小卡片,他打开卡片,上面写著:姜承赫,生日快乐。下面画了一个月亮。 他抱著那个企鹅,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姜承赫:收到了 mina_seojin:这么快?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喜欢吗 他看著怀里的企鹅。白色的,圆滚滚的,像她在雪地里走路的样子。他打字:喜欢 mina_seojin:真的? 他打字:真的真的很喜欢 mina_seojin:那就好 他看著那三个字,忽然觉得,这个企鹅,他要一直抱著。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姜承赫:你知道它像什么吗 mina_seojin:什么 他打字:像你 mina_seojin:…… mina_seojin:哪里像 他打字:走路的样子 mina_seojin:…… mina_seojin:姜承赫 他笑了笑,打字道:唉 mina_seojin:你完了 他抱著企鹅打字:谢谢 mina_seojin:谢什么 jiang:谢你的礼物 mina_seojin:不客气 mina_seojin:你的礼物呢 他打字:在路上 mina_seojin:什么时候到 他打字:应该一两天就可以,我加急了。 mina_seojin:那我还要等两天才可以!一点也不公平(???·????)! 发完消息的mina也后知后觉,把通红的小脸埋进飞机场里,悄悄抬头看手机,他有没有回消息,头感十足。 他看著她给她发的顏文字,有点愣神,回过神来给她发了一句,你是在和我撒娇嘛? mina_seojin:那你要告诉我是什么 他打字:不告诉你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学我!? 发完一句嘿嘿,他收起手机,將那只大的企鹅摆在了书架上。这样他在家里比赛,直播,游戏的时候,她就能一直看著他了。 --- 晚上,他坐在窗前,抱著企鹅。窗外还在下雨,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他想起今天,想起她给他发了生日快乐,想起她给他寄了企鹅,想起她说我们一起长大。他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姜承赫:今天很开心 mina_seojin:真的?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为什么 他想了想。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她的生日。因为她记得。因为她寄了企鹅。因为她说我们要一起长大。因为她在。 但他只会了一个,因为你在。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了月亮。 他看著那个月亮,存下来。然后他打字:晚安 mina_seojin:晚安 他放下手机,抱著企鹅,闭上眼睛。窗外的雨还在下,但他觉得,雨声好像没那么吵了。 第二十三章 一百二十四个月亮 三月二十五日,她生日后的第一天。 他醒来的时候,窗外还在下雨。他躺在床上,抱著企鹅,听著雨声。没有训练,没有比赛,没有队友,他不用去基地,可以一直躺著。但他不想躺了。他起床,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雨小了一点。他决定出去走走。 他穿上外套,出门。街上没什么人,商店都关著。他走著走著,走到了训练基地门口。他站在门口,看著那扇玻璃门,站了很久。他想起去年秋天离开的时候,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了。现在他站在这里,还是不回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家,他把企鹅放在书架上,坐在窗前。手机震了。 mina_seojin:今天干啥了 他打字:出去转了转 mina_seojin:去哪了 他想了想。他去了训练基地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回来了。他打字:隨便走走,没去哪 mina_seojin:心情不好? 他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心情不好?他也不知道。只是觉得空空的,像少了什么。他打字:没有 mina_seojin:骗人 他笑了,他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告诉她,他今年不准备回归了。 他回覆:骗骗小企鹅。 她秒回了一个企鹅拳击手的表情,又发了一句:那你怎么啦? 他看著这行字,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她很期待能看到他重回赛场吧,就像他也希望能看到她在舞台上熠熠生光的样子。 他回復她:我今年不回去啦。 mina_seojin:? 他打字:因为今年的两个major取消了,没有线下赛了基本上,我也想调节一下自己的状態,这两年神经太紧绷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你考虑好了吗? 他打字:嗯 虽然她很想看他打比赛,很想去现场看他比赛,想去科隆,卡托维兹,去亚特兰大,去柏林,去他夺冠的地方亲眼见证他的荣耀。 mina_seojin:那你今年准备干些什么? 他看著这行字,想了很久。他也不知道。他今年干嘛?没有训练,没有比赛,没有队友。他会在家,坐著,发呆。他根本没想好今年要干些什么,於是他打字:不知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那你想干嘛 他看著这行字,想了很久。他想干嘛?他想去北海道,想去看雪,想去和她吃拉麵,想去和她一起看企鹅,重要的是想和她一起。但他没说。他回覆:不知道。 mina_seojin:那你这次能好好做规划嘛,毕竟还有大半年呢! 跟著这句话的是一个她自己的表情包:叉著腰嘟著脸,真的很可爱,在他看来。 他回復了一个好。 --- 三月二十六日,他收到了一个包裹。 从首尔寄来的。他拆开,里面是一本书。虽然是韩语的,他看不懂,但书里夹著一张卡片。他打开卡片,上面写著:姜承赫,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书。虽然你看不懂韩语,但你可以看画,画很好看。下面画了一个月亮。 他翻开书,里面有很多画。彩色的,黑白的,大的,小的。他看不懂字,但他看懂了画。画里有雪,有树,有海,有月亮。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姜承赫:收到了 mina_seojin:这么快?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喜欢吗 他打字:喜欢 mina_seojin:你看得懂吗 他打字:看不懂 mina_seojin:…… mina_seojin:那你看什么 他笑了。他打字:看画 mina_seojin:好看吗 他翻了翻那些画。雪,树,海,月亮。他打字:好看 mina_seojin:那就好 他看著那三个字,忽然想,她是不是故意选这本的。因为画里有雪,有树,有海,有月亮,很像北海道。他打字:像北海道。 mina_seojin:? 他打字:那些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你看出来了 他笑了。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你想北海道吗 他看著这行字,想了很久。想。想那些雪,想那些树,想那些海。想她。他打字:想。 mina_seojin:那我等你来。 他打字:好。 --- 三月二十七日,他坐在窗前,抱著企鹅,翻著那本书。窗外还在下雨,但他觉得,雨声好像没那么吵了。他想起北海道,想起她,想起她走在雪地里的样子,摇摇晃晃的,標准的外八,像企鹅。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企鹅,白色的,圆滚滚的,像她在雪地里走路的样子。他笑了。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姜承赫:今天翻了你送的书 mina_seojin:看到哪了 他打字:看到一幅画 mina_seojin:什么样的 他想了想,那幅画里有一片海,海边有一个女孩,背对著镜头,看著远方。他打字:海边的女孩。 mina_seojin:那是我最喜欢的 他愣了一下。他打字:为什么 mina_seojin:因为像在等人 他看著那行字,忽然觉得心跳很快。他打字:等谁 mina_seojin:不知道 mina_seojin:但总有一天会等到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会等到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嗯 --- 三月二十八日,虽然晚了两三天,但是她的礼物到了。 她发来一张照片。一个巨大的盒子,上面写著lego。她打字:这是什么? 他打字道:泰姬陵。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那个绝版的? 后面跟著一个很惊喜的小企鹅表情,双手捧在胸前,两只眼睛微微张大。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你从哪里找到的!!! 他打字:哥本哈根正好有个卖家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找了多久 他想了想,找了很久。翻了好多网站,问了好多人。但他不想说这些。他打字:没多久 mina_seojin:你又骗人?! 他打字:嘿嘿 mina_seojin:…… mina_seojin:你 他看著那个字,回復到:喜欢吗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谢谢你 他打字:不客气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乐高吗 他打字:为什么 mina_seojin:因为可以慢慢拼 mina_seojin:拼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 他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在北海道的时候。她说,我也想那样。什么都不想。他打字:那你慢慢拼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拼好了给你看 他打字:好 --- 三月三十一日,三月的最后一天。 他躺在床上,抱著企鹅,看著天花板。三月要结束了。这个月,他过了生日,她过了生日。他收到了企鹅,她收到了乐高。他说了很多次在想你,她发了很多个月亮。他拿起手机,翻到相册,找到那个文件夹——“月亮”。他点开,从第一张开始看。2019年12月9日,第一个月亮。2020年3月24日,他的生日,第不知道多少个月亮。他数了一下。一百二十三个。一百二十三个月亮。他都存著。 他给她发消息。 姜承赫:三月结束了 mina_seojin:嗯 他打字:你发了一百二十三个月亮 mina_seojin:你数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发月亮吗 他看著这行字,心跳很快。他以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他打字:知道 mina_seojin:那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窗外的哥本哈根很黑,但手机屏幕很亮。他打字:是我想你的意思 对面沉默了,很久很久。屏幕那头的mina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发来:嗯 他看著那个嗯,笑了。他打字:那我也想你 mina_seojin:我知道 他笑了。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mina_seojin:因为你每天都说 他愣了一下。他確实每天都说。从她生日那天开始,每天都说了。他打字:那你喜欢听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嗯 他看著那个嗯,忽然觉得,三月好像也没那么长。他打字:那我以后每天都说 mina_seojin:好 他笑了。他打字:晚安 mina_seojin:晚安 他看著那个月亮,存下来。一百二十四个了。然后他闭上眼睛,抱著企鹅。明天是四月。新的一个月。他没有比赛,没有训练,没有队友。但他有企鹅,有书,有月亮。有她。这就够了。 番外 法罗群岛的秋天 2024年9月27日 绿龙vsa队场间 斗鱼6657直播间 “机器机器,丹麦cs最大的丹奸是谁?” “呵呵哈哈,闹麻了好吧。丹奸啊,其实以前有a奸,你非要说丹奸的话啊,一定硬要说一个的话,最大的话啊,那肯定只有一个人了啊兄弟。” “这有人说karrigan,wckarrigan我觉得还好吧,karrigan真tm不算丹奸了,真的那tn的大表哥当年是队內有別的声音,他其实说是什么自尊,其实就是被踢的那没办法。你被踢了,这时候有一个顶级战队给你发高薪,说你未来可以跟niko他们组队,那你肯定去啊。这种我觉得真不算丹奸,这种真不算好吧,大表哥属於確实是被尊重了,他没办法,他只能走啊。” “有人说那丹奸是谁,不是你非要说一个的话,不是兄弟们,你们为什么一直刷emperor啊?那emperor跟丹奸不搭噶啊兄弟们!” “那他2020年生病了呀,需要调整呀兄弟们。什么叫被爆出来和女明星一起旅游笑的很开心,不是哥们恋爱都不让谈吗?emperor自己都说了没有她自己可能没法调整过来重回赛场。那2021年阿杜、魔男和左尼克都跑小蜜蜂去了啊!那9爷都摊成什么样了啊,这也能怪emperor啊!” “不是兄弟们,皇帝君临安特卫普的时候你们不是都发的牛逼吗,不是都在直播间为他加油吗?这有什么好喷的啊?你要说人家谈恋爱影响状態也就算了,可是没有影响啊,谈了恋爱之后还拿了两个major,6个major在手歷史第一人好吧,那榜一大哥整个职业生涯只有一个斯德哥尔摩,cs的天选之子到现在也只有一个巴黎major,那他现在空空枪怎么了,他现在退役就是cs当之无愧的goat啊。” “兄弟们,我觉得我今天状態有点不好,你们去別的直播间看吧,我今天先下了,我需要好好调整,我们有缘再见吧” 2024年9月25日,大势女团成员mina被爆出与cs传奇选手emperor正在热恋中。 -- 九月二十四日,法罗群岛的风很大。 姜承赫站在酒店阳台上,看著远处的海。北大西洋的海水是灰蓝色的,和天空几乎融为一体。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著咸湿的冷意,他裹紧了外套,但没进屋。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海了。不是那种旅游手册上的蓝,是那种灰濛濛的、沉甸甸的、像藏著整个冬天的蓝。这里没有树,只有无尽的绿绒毯铺向黑色悬崖;海在脚下咆哮,雾在头顶翻卷,人小得像一粒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 心肝宝贝小企鹅:在哪 他打字:阳台 心肝宝贝小企鹅:不冷吗 他打字:冷 心肝宝贝小企鹅:那你进来 他笑了。他打字:再看一会儿 他没有进去。他站在那里,看著海,看著远处的山,看著山脚下那些彩色屋顶的小房子。法罗群岛的九月,草还是绿的,但已经开始泛黄。羊在山坡上吃草,没有人管它们。这里的羊比人多。他来过很多次,一个人。第一次是2019年,休战之前。那时候他刚从柏林回来,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打,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一个人飞到法罗群岛,租了一辆车,在这条路上开了一个星期。那时候的他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门开了,她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杯咖啡。她穿著他的外套,很大,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指尖。她把咖啡递给他,然后靠在他旁边,看著海。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以前。”他说。 “以前什么时候?” “第一次来的时候。” 她没说话,只是靠得更近了一点。他喝了一口咖啡,还烫。风把她的头髮吹起来,打在他的手臂上,痒痒的。他低头看她,她没看他,只是看著海。她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睫毛很长,嘴角微微翘著。他看了很久,她忽然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看什么?” “看你。” 她笑了。他也笑了。 “你以前来的时候,也住这家酒店?”她问。 “嗯。” “一个人?” “嗯。” “不无聊吗?” “还好。”他想了想,“那时候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开车到处走。有一天开到了最西边,站在悬崖上,看著海。风很大,差点被吹下去。” 她瞪了他一眼。“那你现在站在阳台?” 他笑了。“这里风小。”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转过头,继续看著海。他继续看著她。他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一个人站在悬崖上,看著北大西洋的海浪拍打礁石。那时候他以为,以后的日子都会是这样。一个人,开车,走路,看海。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等。他没想到,后来会有一个人,站在他旁边,穿著他的外套,和他一起看海。 “姜承赫。”她忽然叫他。 “嗯?” “你后不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等了那么久。” 他想了想 等 等了十五年,从十三岁等到二十八岁。从那个冬天等到这个秋天。从西宫等到法罗群岛。等她说出那个秘密,等他確认她也记得。等了很久。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不后悔。”他说。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把咖啡放在栏杆上,伸手揽住她。风还是很大,但她很暖。 “你呢?”他问。 “嗯?” “你后不后悔?” 她想了想。“不后悔。” “真的?” “真的。”她说,“就是有点气。” “气什么?” “气你明明记得,却不说。” 他笑了。“你不也没说。” 她抬头看他。“我是女生。” “嗯。” “女生可以不说。” 他笑了。“好。” “男生不行。” “为什么?” “因为女生会等。” 他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像藏著一整个冬天的星星。他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看著他的。在沙滩上,在雪地里,在樱花树下。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她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很冷,但他不觉得。 “姜承赫。”她又叫他。 “嗯?” “你说,外面的人会不会知道?” 他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在这里。” 他想了想。今天是九月二十四日,他们在一起两年了,从哥本哈根到首尔,从首尔到法罗群岛。两年,他们都没有公开说过什么。不是不想说,是觉得不需要。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不需要告诉全世界。 “知道就知道了。”他说。 她抬头看他。“你不怕?” “怕什么?” “怕你的粉丝,怕我的粉丝,怕那些新闻。” 他想了想。他怕过。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怕。怕她被骂,怕他的粉丝不喜欢她,怕她的粉丝不喜欢他。后来不怕了。因为她在他身边。她穿著他的外套,靠在他肩膀上,看著海。她在这里,就够了。 “不怕。”他说。 她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但他听清了。她说的是那个名字。小时候她叫他的那个名字。承赫。软软的,糯糯的,像在叫一只小狗。他笑了。他等了十五年,终於等到她叫这个名字。在这个秋天的法罗群岛,在北大西洋的风里,在他等了很多年的地方。 他们站在那里,看著海。风还是很大,天还是灰的。但他觉得,今天是他这辈子,最亮的一天。 第二十四章 Mina的乐高ASMR 四月第一天,姜承赫醒来的时候,窗外没有下雨。 哥本哈根的天还是灰的,但云层薄了一点,透出一些淡淡的光。他躺在床上,抱著企鹅,看著天花板。三月结束了。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醒了吗 他打字:醒了 mina_seojin:今天四月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你今天干嘛? 他想了想。他会在家,坐著,发呆。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三月的大部分日子一样。他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天天都是不知道,你要好好规划一下不当职业选手的生活。 他笑了。他打字:好 mina_seojin:我今天有直播 又直播?他打字:什么直播 mina_seojin:拼乐高 他愣了一下。要拼那个泰姬陵吗?你拼了多少了? mina_seojin:不拼那个泰姬陵,那个才拼了五分之一,要选一个直播能拼差不多的 mina_seojin:你记得来看 他打字:几点 mina_seojin:到时候我发给你 他打字:那我看 mina_seojin:好 --- 下午,他坐在电脑前,打开她的直播页面。页面亮了。她坐在镜头前,穿著白色的衬衫,头髮披著,面前放著一个大大的乐高盒子。(现实里拼的是哈利波特系列) 她对著镜头笑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他把音量调高了。 她在说韩语,他听不懂。但那个声音,软软的,慢慢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她拆开盒子,把零件倒出来,一小堆,顏色很淡,粉色,白色,浅绿色。她拿起说明书,翻了几页,然后开始找零件。动作很慢,很轻,每一个零件拿起来的时候都几乎没有声音。 她找到第一块,放下去,咔嗒一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又拿起第二块,按上去,又是咔嗒一声。她低著头,很认真,睫毛很长,嘴角微微翘著。 弹幕在刷,但他没看。他只看著她。她又拿起一块零件,这次是透明的,像一颗小珠子。她把它放在手心看了看,然后轻轻按上去。又是咔嗒一声。她的手指很白,很细,在那些彩色的小零件中间显得特別乾净。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轻轻的,软软的,像在自言自语。他听不懂,但那个语调,慢慢的,像在哄人睡觉。他想起北海道。想起那些雪,那些夜,那些安静的时刻。想起她走在雪地里的样子,摇摇晃晃的,像企鹅。想起她发来的那些月亮,一百二十四个,每一个都存著。 她又拿起一块零件。这次是一片叶子,绿色的,很小。她把它按在底座上,咔嗒。然后是另一片,咔嗒。再一片,咔嗒。声音很轻,很规律,像是有人在轻轻敲著桌子。她开始说话,声音还是很轻,像是在跟那些零件说话。他听不懂,但他觉得,那些零件应该听得懂。 他睁开眼睛,看著屏幕。她已经拼了一小片,大概是一朵花的花瓣。粉色的,小小的,在她的手指间慢慢成形。她拿起一块粉色的零件,看了看说明书,又放下,换了另一块。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弹幕在刷,有人问她累不累,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话。大概是不累。 他给她发消息。 姜承赫:在看 几秒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然后对著镜头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弹幕又刷起来了。他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他知道,她看到了。 直播还在继续。她已经拼了一小半了。那朵花慢慢成形,花瓣一片一片加上去,粉色的,白色的,边缘有一点点绿。她拿起最后一片花瓣,轻轻按上去,咔嗒。然后她对著镜头笑了,把那朵花举起来给他看。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话。他听不懂,但他知道她在说:好看吗。 他打字:好看 她没有看手机。但她对著镜头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 她开始拼第二朵花。这次是白色的,零件更小,更碎。她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第一块。她把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轻轻按下去。咔嗒。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她又拿起第二块,按上去,咔嗒。她的手很稳,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心。她开始说话了,声音还是很轻,像是在讲一个故事。他听不懂那个故事,但他听著那个声音,忽然觉得,四月好像也没那么空。 她拼了很久。第二朵花也拼好了。她把它放在第一朵旁边,白色的,粉色的,挨在一起。她又拿起第三朵的零件,这次是淡黄色的。她找零件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几块,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她把碰倒的零件重新摆好,继续拼。 他看著她,忽然想,如果他在首尔,会怎样。他会坐在她旁边吗?会帮她找零件吗?会看著她拼完那些花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现在在哥本哈根,坐在电脑前,看著屏幕。听著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这也很好了。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她把三朵花都拼好了。粉色的,白色的,淡黄色的,並排摆在桌上。她对著镜头挥了挥手,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柔。他听不懂,但他知道她在说再见。屏幕暗了。他摘下耳机,坐在窗前。窗外还是灰的,但他觉得,好像亮了一点。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姜承赫:看完了 几秒后。 mina_seojin:怎么样 他想了想。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窗台上。零件的声音很轻,像雨打在玻璃上。她拼的花很好看,粉色的,白色的,淡黄色的。他打字:很好 mina_seojin:真的? 他打字:真的 mina_seojin:那你最喜欢哪个 他想了想。粉色的那朵,花瓣最多,她拼得最久。他打字:粉色的 mina_seojin:为什么 他想了很久。他打字:因为你拼得最认真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他笑了。他打字:跟你学的 --- 晚上,他躺在床上,抱著企鹅,听著窗外的雨声。哥本哈根又开始下雨了,很小,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像她拼乐高的声音,咔嗒,咔嗒。他闭上眼睛,想起今天下午。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软软的,慢慢的。他听不懂,但他知道她在说话。在对他说话。他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姜承赫:今天很开心 mina_seojin:真的?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为什么 他想了想。零件的声音像风吹树叶,她说话的声音像雪落在雪上。他打字:像北海道 mina_seojin:你想北海道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你还记得北海道什么样吗? 他看著这行字,想了很久。他记得。记得那些雪,那些树,那些海。记得她走在雪地里的样子,摇摇晃晃的,像企鹅。记得她在函馆山看夜景的样子,风把她的头髮吹起来。记得她说,今天是我来北海道最开心的一天。记得那些夜晚的月色,真的很美。他打字:都记得。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 他看著那个月亮,存下来。然后他打字:晚安 mina_seojin:晚安 他放下手机,抱著企鹅,闭上眼睛。窗外的哥本哈根很安静。他听著那个安静,慢慢睡著了。 第二十五章 游戏直播 四月二日,姜承赫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灰的。 他抱著企鹅,拿起手机。line里有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 mina_seojin:明天有直播 他打字:什么直播 没想到她秒回。 mina_seojin:游戏直播 他愣了一下。她上次玩游戏,还是那个方块世界,盖了一座歪歪扭扭的房子。 他打字:你要播什么?我的世界吗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公司安排的 他打字:几点 mina_seojin:下午 他打字:那我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发来一条消息,和前面那些都不一样。没有表情,没有省略號,只有一行字。 mina_seojin:你能不能也来 他愣了一下。 他打字:蛤? mina_seojin:一起玩 他看著那三个字,心跳快了一下。一起玩。他打字:一起玩我的世界?还是你想玩cs? mina_seojin:都可以!能玩cs最好!但是你那延迟会不会太高了? 他打字:公司没有硬性要求吧? mina_seojin:有也没事 mina_seojin:我想和你玩 他看著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哥本哈根很灰,但手机屏幕很亮。他打字:那就玩cs,我连加速器,不会太卡 mina_seojin:好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姜承赫:你几点开播 mina_seojin:两点 他打字:那我们先排进去,再开播 mina_seojin:好 他放下手机,起床。今天有很重要的事。不是训练,不是比赛。是和她一起玩游戏。 他打开电脑,登录steam。cs还在,很久没开了。他点开设置,调了一下灵敏度,和以前一样。然后他打开一个训练图,试了几枪。手感还在,不算好,但也不差。他又调了一下滑鼠速度,慢了一点,稳了一点。然后他打开控制台,看了一眼ping。连亚洲伺服器,一百多。不算高,但也不算低。他从13岁开始打职业,连过更远的伺服器,一百多,够了。 他给她发消息。 姜承赫:好了 mina_seojin:我也好了 他打字:你开游戏 mina_seojin:嗯 他等了一会儿,她的头像亮了。在线。他点开她的头像,发送邀请。她接了。耳机里传来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怕谁听到。 “能听到吗?” “能。” “那……现在干嘛?” “进游戏,选图。你想玩哪张?” “我不知道。你选。” 他选了一张最简单的-dust2。地图加载的时候,他听见她在那边小声说了一句韩语,听不懂,但语调很软。 “你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 “那你深呼吸。” 她笑了一声,很轻。 游戏开始了。她在他的旁边,穿著一身白色的角色,拿著一把刀,在原地转圈。 “现在干嘛?” “拿枪,跟著我。” “好。” 他带著她往前走。她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像在雪地里走路。他放慢脚步等她。走到a大,对面有人出来了。他轻轻的晃了下滑鼠,甩了一枪,爆头。 “啊——”她在耳机里小声叫了一下,“你打中了吗?” “嗯。” “好快。” 对面又出来一个。他又甩了一枪,爆头。 “两个了。” “你好厉害。”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在旁边跑来跑去,捡起地上的枪,对著空气开了一枪。枪声很大,她嚇了一跳,小声说了一句韩语。他猜是在说“嚇死我了”。 他带著她走过a大,走过a小道,走过中路。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停下来看看四周,像在参观一个从没见过的城市。他就在旁边等著,偶尔提醒她该走了。 “这边。” “好。” 她跟在后面,还是摇摇晃晃的。他放慢脚步,慢到几乎停下来,等她跟上来再往前走。 对面又出来一个人。他又甩枪,爆头。 “第三个了。” “你杀了几个了?” “三个。” “好少。” 他笑了。“才刚开始。” “那你多杀几个。” “好。” 他带著她走到b洞。对面有脚步声,他停下来,示意她也別动。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卡住角度,一枪,爆头。再一枪,又一个。 “两个。” “你太快了,我都看不见。” “等一下让你打。” “我不会。” “我教你。” 他找到一把手枪,丟在地上。“捡这个。” 她捡起来,对著墙开了一枪。枪声还是很大,但她这次没被嚇到。 “然后呢?” “看到人了就按左键。” “好。” 对面果然出来一个人。她对著那个方向开了一枪,没中。对面也开了一枪,她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他补了一枪,把对面打死了。 “差一点。” “差好多。” “下次就中了。” “你骗人。” 他笑了。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他杀了十五个,她杀了零个,死了三次。 “你死了三次。”他说。 “你也死了。” “我死了一次。” “那也是死了。” 他笑了。“嗯,也是死了。” 下半场换了边,她买了把狙。不会开镜,对著空气打了一枪,子弹飞到天上去了。 “你要右键开镜。” “哪个是右键?” “滑鼠右边那个。” 她按了一下,屏幕变大了,又嚇了她一跳。“看到了看到了。” “然后对著人,左键。” “好。” 对面真的出来了。她对著那个方向开了一枪,没中。对面也开了一枪,打中她了。 “我又死了。” “没事。” “你帮我打他。” 他甩了一枪,爆头。“打完了。” “你好厉害。” “还行。” 她笑了一声,很轻。然后她小声说了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他听清了。 “好想一直玩。” 他看著屏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的哥本哈根很安静,耳机里也很安静。他听见她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那以后经常玩。”他说。 “好。” 游戏快结束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 “姜承赫。” “嗯?” “谢谢你陪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嗯。” 游戏结束。他们贏了。 “我们贏咯!!姜承赫你好厉害!” “因为有你在。” 姜承赫:直播加油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你也是 他放下手机,坐在窗前。窗外还是灰的。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慢慢亮起来。 --- 下午两点,她的直播开始了。 他先进了游戏房间,再打开她的直播页面,她坐在镜头前,穿著那件白色的衬衫,头髮披著,面前是那个方块世界。 她对著镜头笑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弹幕开始刷了。 她开始盖房子,还是那样,笨笨的,摇摇晃晃的。 弹幕在跟她聊天,什么都问,她边看弹幕边玩,一边回弹幕一边盖房子。盖了十分钟,她停下来,对著镜头说了一句话。他听不懂,但弹幕突然变多了。她笑了,点开另一个游戏。 cs。 弹幕又刷起来了。她进了游戏,画面是他熟悉的那张图。dust2。她对著镜头说了一句话,指了指屏幕。弹幕在问她这是谁,她抿嘴笑了下,说“是我的一个圈外好友,但他延迟有点高”。然后她指了指耳机,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好听的”。 弹幕刷得更快了。 她在游戏里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弹幕在笑她,她对著镜头解释了一句,大概是在说“我不太会玩”。然后屏幕里有人杀了对面两个,她指了指那个人的名字,她说“好厉害”。 弹幕在问那个人是谁。她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你们肯定不认识啊”。 她跟著那个人走。那个人走得很慢,等她。弹幕看出来了,有人在刷“好温柔”。她看了一眼弹幕,没说话。但她笑了。 游戏里,那个人杀了很多人。她每次都会小声说一句“好厉害”。弹幕在猜那个人的水平,有人说像职业选手,有人说只是运气好。她没说话,只是跟著那个人走。 那个人丟了一把枪给她。她捡起来,对著墙开了一枪。弹幕在笑她,她对著镜头解释了一句。 那个人带著她走过地图的每一个角落,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下来等她。弹幕刷得很慢,好像所有人都在看。她跟著那个人,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 最后那局,那个人杀了对面最后一个。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字样。她对著镜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他听不懂,但他知道她在说“贏了”。弹幕开始刷恭喜,刷好厉害,刷声音好好听,刷今天好漂亮。她看著弹幕,笑了。然后她对著镜头挥了挥手,“once们下次再见啦”。 屏幕暗了。 他坐在窗前,看著窗外。哥本哈根的天还是灰的。但他忽然想,如果她在身边就好了。可以一起玩,一起贏,一起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但他知道,会等到的。 手机震了一下。 mina_seojin:我的直播怎么样 他想了很久。她盖房子的时候笨笨的,玩cs的时候摇摇晃晃的。她对著镜头笑的时候,弹幕刷得很快。她说他声音好听的时候,他心跳也很快。他打字:很好 mina_seojin:真的? 他打字:真的 mina_seojin:那你今天开心吗 他看著那行字,想了很久。今天,他们一起玩了游戏。她一直紧紧跟著他,走路摇摇晃晃,像在北海道走路的样子。她捡起他丟的枪,对著墙开了一枪,嚇了一跳。她说好想一直玩。 他打字:开心 mina_seojin:那就好 他看著那三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字:你今天说,我声音好听 mina_seojin:嗯 他笑了。他打字:那你喜欢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 他看著那个月亮,存下来。一百二十六个了。 他打字:晚安 mina_seojin:晚安 他放下手机,抱著企鹅,闭上眼睛。窗外的哥本哈根很安静。他听著那个安静,慢慢睡著了。 梦里,他又在北海道。他和她一起,穿过界县长长的隧道,来到了雪国。夜空下一片白茫茫,雪一直在下,很轻,很安静。 第二十六章 回忆(一) 直播结束后,mina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屏幕暗了,弹幕没了,直播间里那个摇摇晃晃跟著他跑的女孩也消失了。她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然后低下头,看著桌面。那朵粉色的乐高花还在,是他寄回来的。她把它寄过去,他又寄了回来。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寄回来,但她知道,她送出去的东西,他都会留著。就像那些月亮。 她拿起手机,翻到相册,找到那个文件夹——“他存的”。她点开,里面全是她发给他的月亮的截图。一百二十六个。她都不知道他存了这么多。 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名井海。她的哥哥。 她接起来。“尼酱。” “小南,直播结束了?” “嗯。” “我看了。” 她愣了一下。“你看了?” “嗯。你那个跟你一起玩cs的人,是emperor吧。”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怎么知道?” 名井海笑了。“我看了多少年cs了?他那狙,那种打法,只有他才会那样,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她没说话。名井海又说:“小南,你知道他是谁吗?”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什么意思?”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我是说,你知道他是谁吗?不只是emperor。不只是那个狙击手。我是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名井海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开始就知道了。在北海道的时候,在渡岛当別那条路上,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她想了很久。然后说:“因为他好像不记得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六岁那年夏天,妈妈告诉她,隔壁搬来了一家人。丹麦来的,有一个小男孩,和她差不多大。妈妈说,你可以去找他玩。 她去了。 敲开门,是一个女人,笑著用英语说了句话。她听得懂。她在美国出生,英语是她的母语之一。那个女人让开了,后面站著一个小男孩。比她高一点,头髮是深棕色的,眼睛很亮,穿著蓝色的短裤和白色的t恤。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他说了一句什么,她听懂了。他说的是英语,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sharon。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下,说,我叫nicolai。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年夏天,他七岁,她六岁。她后来才知道他叫姜承赫。但那时候,他叫nicolai。她叫他nicolai。他叫她sharon。那是她出生登记上的名字,在美国大家都这么叫她。后来回到日本,所有人都叫她mina,只有他,一直叫她sharon。 她带他去了海边。他们家离海很近,走路五分钟就能到。沙滩是白色的,海水是蓝色的,天也是蓝色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她脱了鞋,踩在沙滩上,回头看他。他也脱了鞋,踩在她踩过的地方,一步一步,很认真。她笑了,跑了起来。他也跟著跑。海浪衝上来,淹过她的脚踝,凉凉的。她停下来,低头看著水里的沙子被冲走。他也停下来,站在她旁边。海浪退下去的时候,他忽然蹲下来,指著沙滩。她低头看。是一只小螃蟹,透明的,小小的,被浪衝上来了,在沙子里打转。她蹲下来,伸出手,小螃蟹爬到她手指上,痒痒的。她笑了,抬头看他。他也在笑。他们就这样,蹲在沙滩上,看那只小螃蟹慢慢爬回海里。 从那以后,每年夏天和冬天,他都会来。他的爸爸是丹麦奥迪的管理层,因为工作关係,每年夏天和冬天会到日本出差,每次停留两个月。他就跟著来,住在隔壁。她不知道为什么是夏天和冬天,不是春天和秋天。但她喜欢夏天和冬天。因为夏天有海,冬天有雪。因为有他。 每年夏天,她都会去敲他的门。咚咚咚。他开门,她笑一下,他也会笑一下。然后他们就一起往海边走。她走前面,他跟在后面。她走得快,他也走得快。她停下来看蜗牛,他也停下来看蜗牛。她蹲下来捡贝壳,他也蹲下来捡贝壳。她捡到的贝壳总是比他多,因为她知道哪些地方有贝壳。她分给他一半。他接过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挑了一个最好看的,递给她。她接过来,放在耳朵旁边听。其实她听不到海的声音,但她假装听得到,闭上眼睛,笑著。他也闭上眼睛,把贝壳放在耳朵旁边。她偷偷睁开眼睛看他。他闭著眼睛,嘴角弯著,很认真地在听。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海的声音。但她觉得,他应该听到了。 有一天,他们在沙滩上堆城堡。他用沙子堆了一个圆圆的底座,她负责找贝壳和石子来装饰。她找了很多,五顏六色的,放在他旁边。他拿起一个白色的贝壳,按在底座上,然后又拿起一个粉色的,按在旁边。他堆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块贝壳都放得很小心。她蹲在旁边看,等著他需要下一个。他堆了好一会儿,站起来,退后两步,看著自己的作品。她也站起来看。那个城堡歪歪扭扭的,左边高右边低,贝壳贴得乱七八糟,有的朝上,有的朝下。她笑了。他转过头看她,有点委屈。她指了指城堡的左边,又指了指右边,比划了一下,意思是歪了。他看了看,点了点头。然后他把城堡推倒了。 她愣住了。他蹲下来,重新开始堆。这次她帮他。她帮他压沙子,帮他找贝壳,帮他把贝壳按在合適的位置上。他们一起堆了很久,堆了一个很大的城堡。有城墙,有护城河,有旗子——她用一根小树枝和一片叶子做的旗子。他站在城堡前面,双手叉腰,看著她,笑了。她也笑了。那是他们堆过的最好的城堡。后来涨潮了,海浪把城堡冲走了。她站在沙滩上,看著海浪一点一点把城堡抹平。他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海浪退下去之后,沙滩上什么都没有了。她有点难过。他忽然蹲下来,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圈。她低头看。他又在圈里画了两个小点,一个弯弯的弧线。是一张脸。笑著的脸。他抬起头看她,也笑了。她也笑了。她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第一次画笑脸给她。后来他还画了很多次。每次她难过的时候,他就会画一个笑脸。在沙滩上,在雪地上,在结霜的玻璃窗上。每次她看到那个笑脸,就不难过了。 有一年冬天,他告诉她,他在学羽毛球。他说,他以后要当羽毛球运动员。她不知道羽毛球是什么,他比划给她看。一个拍子,一个球,打来打去。她问,好玩吗?他说,好玩。她问,你能贏吗?他说,能。她信了。她以为他以后真的会成为羽毛球运动员。 她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提起羽毛球。因为那年冬天,他第一次打了cs。他后来告诉她,在同学家看到这个游戏,就再也没碰过羽毛球了。但那时候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每年夏天和冬天会来,会带她去海边,会在雪地里牵她的手,会在沙滩上画笑脸给她。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 他们在结冰的水池上走路。他走得很稳,她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她害怕摔倒,站在原地不敢动。他停下来,转过身,伸出手。她拉住他的手,跟著他走。他的手很暖。她走得很慢,他就走得很慢。她走一步,他退一步。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她,笑了。她也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有一个人可以牵著走。 很多年后,她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是成千上万的人。她跳舞,唱歌,笑,说话。她做了很多事,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但她还是会想起那个冬天,那个在雪地里牵著她的手的人。她记得他的名字。nicolai。她从来没有忘记。她记得他叫她sharon。她记得他刻的那颗石子。她记得他画的笑脸。她记得他推倒城堡重新堆的样子。她记得他在冰上伸出手的样子。她什么都记得。 十二岁那年冬天,他告诉她,他要去打cs比赛了。她不知道cs是什么,他比划给她看。一个电脑游戏,开枪打人。她问,好玩吗?他说,好玩。她问,你能贏吗?他说,能。她信了。她坚信他以后真的会成为cs选手。她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来日本。因为那年冬天之后,他的爸爸调任欧洲总部,不再来日本了。他再也没有来过。 她等了很多年。每年夏天,她都会去敲隔壁的门。咚咚咚。没有人。每年冬天,她也会去敲。咚咚咚。还是没有人。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来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只知道,他叫nicolai,丹麦来的,每年夏天和冬天会来。她只知道,他教她说丹麦语,带她去看海。她只知道,他在雪地里牵著她的手,在沙滩上画笑脸给她。她只知道,他说他以后要当羽毛球运动员,后来又说要打cs。她只知道,他再也没有回来。 她等了一年,两年,三年。后来她搬去了首尔,做了练习生,站在舞台上,发光,发亮。但她还记得那个夏天,那个冬天,那个在雪地里牵著她走的人。后来她在网上看到了他。他站在金雨里,举著奖盃,全世界都在喊他的名字: emperor 不是nicolai。但她知道,他是那个在雪地里牵著她的手的人。她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她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些夏天,那些冬天,那个海边的小镇。她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他叫她sharon。 后来她去了北海道。在渡岛当別那条路上,她看见了他。他站在雪地里,穿著黑色的外套,围著围巾。她站在那儿,看著他,心跳很快。他转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她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小时候一样,亮亮的。但她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像看一个陌生人。他点了点头,走了。她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远。 她没说。她什么都没说。她怕他不记得了。她怕他记得,但觉得那只是小孩子的事。她怕他记得,但不想认她。所以她没说。只是等。等他有一天,会叫她sharon,像小时候一样。 她等著。 第二十七章 回忆(二) 哥本哈根的深夜,姜承赫躺在床上,抱著企鹅,看著天花板。 他记得那些夏天,记得那个海边的小镇,记得那些蝉鸣,记得那些绣球花,记得那个女孩。她穿著一条白色的裙子,蹲在花丛旁边看蜗牛。他站在门口,看著她。她抬起头,看见他,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他记了很久。 他记得她带他去海边,她跑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海浪衝上来,她停下来,低头看著脚边的沙子被冲走。他也停下来,站在她旁边。她蹲下来捡贝壳,他也蹲下来捡贝壳。他挑了一个最好看的,递给她。她接过来,放在耳朵旁边,闭上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把贝壳放在耳朵旁边,他听到了海的声音。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声音。 他记得他们堆的城堡。歪歪扭扭的,贝壳贴得乱七八糟。她笑了,他有点委屈。她指了指城堡的左边,又指了指右边,比划了一下。他看懂了。他把城堡推倒了,重新堆。这次她帮他。他们堆了一个很大的城堡,有城墙,有护城河,有旗子。她站在城堡前面,双手叉腰,笑了。他站在她旁边,也笑了。 他记得那个冬天。记得那些雪,那些冰,那些漫长的下午。他记得他们在雪地里堆雪人。她回家拿了一根胡萝卜,插在雪人的脸上当鼻子。后来一只乌鸦飞走了它。她站在雪地里,看著雪人脸上那个洞,有点难过。他蹲下来,在雪地上画了一个笑脸。她看了,就不难过了。他后来画了很多次笑脸给她。每次她难过的时候,他就画。她就会笑。 他记得她在冰上走路的样子。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她害怕摔倒,站在原地不敢动。他停下来,转过身,伸出手。她拉住他的手,跟著他走。她的手很小,很凉。他握紧了一点,他记得那个温度。 他记得她叫他nicolai。软软的,糯糯的,像在叫一只小狗。他每次听到都会笑,他不知道为什么笑,只是觉得好听。他记得他一直叫她sharon。很多年后,他知道了她最出名的名字:名井南。 但他还是想叫她sharon。他叫了很多年,他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他记得他走的那天。他坐在车后座,隔著玻璃窗,看见她站在门口。她穿著那条白色的裙子,头髮被风吹起来。她朝他挥手,他也挥手。车开远了,拐过街角,看不见她了。他趴在车窗上,往后看。 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等了很多年,但是没有办法。他选择了走上cs职业这条路,他12岁出道就被冠以天才少年,他、xyp9x和dupreeh组建a队並建立王朝,他没有时间去找她。 从2008年开始,到2019年的年末,他一直在爭冠的路上从未停歇,从major冠军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到3连major冠军,他承受了太多太多了,他太累了。 很多年后,他在网上看到一张照片。一个女孩站在舞台上,穿著白色的裙子,头髮被风吹起来,对著镜头笑。他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认得那个笑容。他认得她。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名井南 不是他一直叫的那个名字,是她的日本名字-名井南。但他叫她sharon。他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后来他去了北海道,在渡岛当別那条路上,他看见了她。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外套,走在雪地里,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站在那儿,看著她。心跳很快。她抬起头,看见他,愣住了。他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小时候一样,亮亮的,像藏著一整个冬天。但她看著他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以为她忘了,他没说出来。 他想,也许她真的忘了。也许她只是不记得那些夏天,那些冬天,那个在雪地里牵著她走的人。也许她只是不记得那个一直叫她sharon的男孩。也许她只是不记得他。所以他也没说,只是看著她,看她走路摇摇晃晃的,看她吃拉麵的时候很认真,看她在函馆山看夜景的时候风把头髮吹起来。看她发来的那些月亮,一百二十六个。 每一个,都是她给的。 他抱著企鹅,把它举起来,对著窗外的月光。企鹅圆滚滚的,白色的,像她在雪地里走路的样子。他盯著它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个冬天,她也是这样,圆滚滚的,穿著白色的羽绒服,在雪地里走得很慢。他停下来等她,伸出手。她拉住他的手,跟著他走。她的手很小,很凉。他握紧了一点。 他放下企鹅,拿起手机。翻到相册,找到那张照片。在北海道拍的。她站在雪地里,穿著白色的外套,围著围巾,看著镜头。 是他拍的。 他存了很久。从2019年12月,到现在。一百多天,每一天都在看。她不知道,他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她会不会有一天想起来。想起来那些夏天,那些冬天,那个在雪地里牵著他的手、摇摇晃晃走路的人。他不知道。 但他会等她。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哥本哈根很安静。哥本哈根的光是温柔的,即使在最晴朗的午后也带著一层薄纱般的柔光,不刺眼,却把整座城市照得通透而寧静。 她在等,他也在等,等她叫他nicolai,等他叫她sharon,也许两个靦腆的人永远都不会主动开口,毕竟游荡的孤高灵魂不需要羈绊之地。 但是,从哥本哈根到首尔,八千公里。首尔到西宫,六百公里。西宫到哥本哈根,八千六百公里。可他们等的时间,是一样的。十一年,十一个夏天和冬天,四千零一十八个月亮。 剩下的,都在风里,在雪里,在樱花落下的声音里。在哥本哈根的窗前,在首尔的练习室里,在西宫的海边。在每个他以为她忘了的瞬间,在每个她以为他不记得的瞬间。他们都在等。等对方先开口,等对方先认出来,等对方先叫出那个名字。等樱花开了,等雪落了,等海风从八千公里外吹过来,带著一句: 好久不见。 第二十八章 minari你的手机壁纸是谁 练习室的灯亮著。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首尔的夜从落地窗渗进来,黑沉沉的,带著五月特有的丝丝凉意。但练习室里还是暖的,暖气烘著,汗水混著化妆品的味道,地板被踩得发亮。twice的回归排练刚结束第三遍,音响关了,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声音。 平井桃瘫在地板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太阳晒化的猫。“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凑崎纱夏坐在她旁边,用毛巾扇风,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你说第三遍的时候就说不行了,结果又跳了两遍。”平井桃翻了个白眼。“那是被你们逼的。” 林娜璉从角落走过来,手里拿著几瓶水,一人递一瓶。她没坐下,靠在镜子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看向角落里的人。名井南坐在窗边,膝盖蜷起来,手机横在面前,低著头,嘴角弯著。她已经在那个位置坐了很久了。从第三遍结束之后,就没动过。 林娜璉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平井桃和凑崎纱夏,使了个眼色。平井桃翻了个身,趴在地上,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她笑了,用口型说:又在看。凑崎纱夏凑过来,三个人挤在一起,像三只发现了食物的猫。 “你们说”,平井桃压低声音,“mina到底在看什么?” “壁纸。”凑崎纱夏说。 “什么壁纸?” “手机壁纸。她换了好久了,每次看手机都在笑。” 林娜璉挑了挑眉,“你们谁见过?” 平井桃摇头,凑崎纱夏也摇头,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然后同时看向名井南。 她还在看手机,睫毛垂著,嘴角弯著,整个人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裹住了。练习室的灯是白的,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软。林娜璉认识她很多年了,从练习生到现在,从首尔到东京到全世界。她见过名井南哭,见过名井南累到站不起来,见过名井南在舞台上发光,见过名井南在角落里发呆。但她没见过名井南这个样子。像在看一颗星星,而那颗星星也在照耀著她。 “我去。”平井桃忽然站起来。 凑崎纱夏拉住她。“你干嘛?” “去问啊。” “问什么?” “问她壁纸是谁。” 凑崎纱夏把她拽回来。“你疯了?mina要是想让我们知道,早就说了。” “那她为什么不说?” “因为……”凑崎纱夏想了想,“因为你和志效连著被曝光了,不想让我们步少女时代前辈的后程吧。” 平井桃又趴回去了,但眼睛还是盯著名井南。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猜是个电竞选手,像faker前辈那样的。” 林娜璉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晚上回宿舍的时候经常偷偷在看比赛。”平井桃说,“而且上次休息的时候,我看到她一直在看什么,拿枪一直噠噠噠。” “cs?”凑崎纱夏问。 “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她以前看的频率吧还没那么高,最近好像一直在看。” 林娜璉没说话。她想起前几天,名井南在休息室里戴著耳机看手机,她走过去倒水,瞥了一眼屏幕。是一个直播画面,一个男人坐在电脑前,戴著耳机,屏幕上是游戏界面。她没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只看见玩家显示一个名字--emperor。她记住了。 “emperor。”她说。 平井桃和凑崎纱夏同时看向她。 “什么?” “她看的那个人,叫emperor。打cs的,丹麦人,很厉害。”林娜璉说,“我搜过。” 凑崎纱夏瞪大了眼睛。“你搜过?” “好奇嘛。”林娜璉耸耸肩,“你们不好奇吗?” 平井桃和凑崎纱夏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三个人又沉默了。练习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声音,和名井南偶尔轻轻笑一下的声音。 “但是这个名字什么意思?” “娜璉欧尼你快搜一下,快点快点嘛!!” “翻译过来是皇帝啊,好霸道的名字。” “所以,”平井桃压低声音,“那个人,是她男朋友?” “不知道。”林娜璉说。 “那她为什么看他的比赛?” “也许只是粉丝?” 凑崎纱夏摇头。“你看她那个表情。你看过她看谁是那个表情的?” 没人说话。因为她们都知道答案,名井南看谁都不是那个表情。 “我去。”平井桃又站起来了。 这次凑崎纱夏没拉住她。平井桃走到名井南旁边,坐下来。名井南抬起头,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怎么了,momorin?”她问。 “没怎么呀minari。”平井桃说,靠在墙上,“累了吗?” “还好。” “明天还有排练。” “嗯。” 平井桃看著她。名井南也看著她,笑著,但那个笑和平时的笑不一样。不是站在舞台上的笑,不是对著镜头的笑,是对著朋友的笑。很轻,很真。 “你今天一直在看手机。”平井桃说。 名井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手指在手机背面画圈。“嗯。” “看什么?” 名井南没说话。她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著平井桃,笑了。“一个比赛。” “什么比赛?” “cs。” “好看吗?” 名井南的眼睛亮了一下。就是那一下,平井桃看见了。那种亮,不是看比赛的亮,是看一个人的亮。她忽然不想问了。因为她觉得,那个答案,可能是名井南还没准备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好看。”名井南说。 平井桃点了点头。“那你继续看。” 名井南笑了,拿起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平井桃瞥了一眼。不是比赛,是壁纸。一个男人,站在雪地里,穿著黑色的外套,围著围巾,看著镜头。不是那种摆拍的照片,是偷拍的,角度有点歪,光线有点暗,雪落在他的肩膀上。但他的眼睛很亮。平井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名井南。名井南在笑,很轻,很柔,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平井桃站起来,走回凑崎纱夏和林娜璉旁边。 “怎么样?”凑崎纱夏问。 平井桃坐下来,拿起水,喝了一口。“是她男朋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看他的眼神。”平井桃说,“和我看我冰箱里最后一块蛋糕的眼神一样。” 凑崎纱夏笑了。“那是什么眼神?” “就是,很想吃,但捨不得吃,要慢慢看很久的眼神。” 林娜璉也笑了。她们笑得很轻,怕吵到角落里那个还在看手机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凑崎纱夏说:“那我们要不要问问她?” “问什么?”平井桃说。 “问她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你怎么知道是『他』?”林娜璉说,“也许是个女的。” 平井桃和凑崎纱夏同时惊讶地看著她。林娜璉笑了,“开玩笑的。我看过他的照片,是个男的。还挺好看的。” “照片你也搜了?”平井桃问。 “嗯。”林娜璉说,“还看了他的比赛集锦。” “看得懂吗?” “当然看不懂呀,但他打枪的样子很帅。” 三个人又笑了。笑完之后,她们同时看向角落。名井南已经收起手机了,站起来,正在穿外套。她走过来,头髮扎起来了,露出脖子后面的碎发。 “走吗?”她问。 “走。”林娜璉站起来,拿起包。 她们走出练习室,走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电梯来了,四个人走进去。名井南站在最里面,靠著墙,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朝下。 平井桃忽然开口,“minari” “嗯?” “你那个壁纸,是谁啊?” 电梯里安静了一秒。凑崎纱夏看了平井桃一眼,林娜璉也看了她一眼。平井桃没看她们,只是看著名井南。名井南也看著她,然后笑了。那个笑,和刚才看手机的笑一样。很轻,很柔,像在说一个还没准备好告诉全世界的秘密。 “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她说。 “多久?” “很久。”名井南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手机,“很久很久。” 电梯到了,门开了。名井南先走出去,走廊的灯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像在雪地里走路。平井桃看著她,忽然想起什么。 “她走路的样子,像企鹅。”她小声说。 凑崎纱夏笑了,“她一直这样。” 她加快脚步,跟上去。“minari啊。” “嗯?”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名井南转过头,看著她。走廊的灯很亮,她的眼睛也很亮。她笑了。 “nicolai。”她说,“他叫nicolai。” 她们走出大楼,夜风很凉。名井南站在门口,抬头看天。首尔的五月,看不到星星,但她还是在看。 平井桃走到她旁边。“你看什么?” “看月亮。”名井南说。 “哪有月亮?” “有的。”名井南笑了,“只是看不见。” 平井桃没听懂,但她没问了。因为她觉得,名井南说的月亮,可能不是天上的那个,而是手机里那个,是壁纸里那个,是她看了很久很久的那个。 第二十九章 你准备好了吗 五月的长堤公园,山毛櫸刚刚抽出新绿,阳光透过树叶在小美人鱼铜像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忧鬱的侧脸被照得半明半暗,仿佛真的在凝望远方的大海。 哥本哈根的天亮得更早了。早上五点多,天就开始泛白,到六点,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慢慢变宽。他以前没注意过这些。以前他醒来的时候,窗帘是拉著的,电脑是开著的,屏幕上是训练场的地图。他只知道天亮没亮,不知道天亮的过程。现在他知道了。因为现在他醒得很早。醒了也不起来,就躺著,看那道阳光从窗帘缝隙里进来,从细变宽,从淡变亮,从地板爬到墙上。等它爬到天花板的时候,他才会起床。 今天是五月十四日。他记得这个日期。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別,是因为日历上的数字。十二月,一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他数过很多遍。从柏林回来的那天,他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每一天,他都看著那个圈,想,什么时候能把它擦掉。他擦了五个月。还没擦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擦。他在等什么?等状態回来?等心情变好?等那个他不敢想的答案?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mina_seojin:在干嘛 他打字:在看日历,想些东西 mina_seojin:那你好好想吧 他放下手机,没回。 他不想再想了。 他起床,站在窗前。哥本哈根的五月,天还是灰的。不是冬天那种沉甸甸的灰,是春天那种薄薄的、透光的灰。云层后面有阳光,他能看见。但他站的地方,照不到。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落在远处的屋顶上,落在树梢上,落在街上行人的肩膀上。他想,如果他能走到那里,就能晒到太阳了。他没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就像这五个月一样,看著別人往前走,自己站在原地。 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不是她的消息,是经纪人的。 经纪人:在干嘛 他打字:在家 经纪人:出来吃饭 他打字:不想出门 经纪人:那我过去 他愣住了。经纪人住的地方离他很远,开车要四十分钟。他打字:不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经纪人:已经在路上了 他放下手机,站在窗前。哥本哈根的天还是灰的,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变了。 经纪人来的时候,带了一袋麵包和两杯咖啡。他开门,经纪人站在门口,手里提著袋子,看著他。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瘦了。”经纪人说。 “没有。” “鬍子也没刮。” “忘了。” 经纪人走进去,把袋子放在桌上。他站在门口,没动。经纪人回头看他。“进来啊。”他走进去,坐在沙发上。经纪人把咖啡递给他,自己坐在对面。 “多久没出门了?” “昨天出去了。” “去哪了?” “……楼下便利店。” 经纪人看著他,没说话。他喝了口咖啡,烫的,有点苦。 “你在怕什么?”经纪人问。 他愣了一下。“没怕。” “那你为什么不出门?” “不想出门。” “为什么不想?” 他没说话。为什么不想?他也不知道。出门要穿衣服,要走路,要和人说话。要说丹麦语,要说英语,要回答那些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还好吗?”“你还会打吗?”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怎么回答別人。 “教练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经纪人说。 他没说话。 “队友也问,gla1ve问了好几次,他和x9都要休息到6月。” 他还是没说话。 “我不是来催你的。”经纪人顿了顿,“我是来问你的。你想回来吗?” 他看著手里的咖啡,陷入了沉思。想回来吗?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回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不知道自己回来之后还是不是以前那个自己。他想了五个月,什么都没想明白。 “不知道。”他说。 经纪人没说话。过了很久,才开口。“那你还喜欢打cs吗?” 他愣了一下。喜欢吗?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十二岁的时候,是因为好玩。第一次在同学家看到这个游戏,他选了一把狙击枪,打中了一个人,那种感觉,那种击杀反馈,太爽了。他手心出汗,心跳很快。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有一种东西可以让他忘记一切。忘记爸妈吵架,忘记搬家的次数,忘记那些他永远说不清楚的丹麦语单词。后来打职业了,是因为想贏。训练到凌晨,坐四十分钟公交回家,看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走。他那时候觉得,只要贏了,一切都会好。 后来贏了。拿了第一个major冠军,在亚特兰大。金雨落下来,队友扑过来抱住他,全场观眾呼喊他的名字,他笑了。但他问自己,开心吗?开心。但那种开心,和他第一次爆头的时候不一样。第一次爆头的时候,他手心出汗,心跳很快,是因为发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贏major的时候,他手心不出汗了,心跳也不快了。不是因为不激动,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习惯贏,习惯冠军,习惯站在金雨里。他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但他知道,他喜欢cs。不是喜欢贏,是喜欢那种感觉。坐在电脑前,戴著耳机,屏幕亮著,枪在手边。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自己是谁,不用想別人怎么看,不用想明天要做什么。只需要瞄准,开枪,贏。他喜欢那种感觉。 “喜欢。”他说。 经纪人看著他。“那为什么不打了?” 他想了很久。“因为不知道为了什么打。” “以前知道吗?” “以前……”他想了想。以前是为了贏,为了冠军,为了证明自己。后来都得到了。得到了之后,就不知道为了什么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了什么打。他想了很久,然后他想起一个人。想起她在雪地里走路的样子,摇摇晃晃的,走得很慢,他停下来等她,伸出手。她拉住他的手,跟著他走。她的手很小,很凉,他握紧了一点。他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温度。他想起她发来的那些月亮。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他存了一百六十三个。他不知道为什么存,但他存了。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记得那些夏天,那些冬天,那个在雪地里牵著他的手、摇摇晃晃走路的女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復出。但忽然,他知道了。不是为了冠军,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粉丝,是为了让她看到。看到他在做自己喜欢的事,看到他在贏,看到他没有站在原地等。 他也在往前走。 他抬起头。“我想回来。” 经纪人愣了一下。“想好了?” “嗯。” “不反悔?” “不反悔。” 经纪人看著他,笑了。“那我去安排。” 他点了点头。经纪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对了,鬍子刮一下。像流浪汉。”他笑了。经纪人走了。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哥本哈根的天还是灰的,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亮了。他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他:今天做了一件事 mina_seojin:什么 他打字:决定復出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什么时候 他打字:快了 mina_seojin:那你准备好了吗 他想了想。准备好了吗?手还会不会抖,反应还会不会快,枪还会不会准,他都不知道。但他在打,她在看,就够了。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就好。 他看著那三个字,笑了。 哥本哈根的春天好像来晚了,但总归是来了。 第三十章 皇帝陛下回到了他的铁王座 同意復出的那天晚上,他就回到了训练基地。他等不及了。想和他们一起训练,想和他们一起打比赛,想重新坐在那个位置上——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哥本哈根的天还是灰濛濛的,但他觉得,天快亮了。抬手摸了摸已经在家刮净的胡茬,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转身快步走回电脑前,点开狙击死斗,开始练枪。熟悉的枪声在耳机里炸开,他握著滑鼠,手心微微发潮,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每一场比赛,她都会看。他要更努力——就像她从不想让她的粉丝失望一样,他也不想让他的粉丝失望,更不想让她失望。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mina发来的facetime。 “干嘛呢?”右上角的框里探出那张可爱的脸,她正拿毛巾擦著额头的汗,旁边的凳子上搁著她的水杯。“我们刚刚排练完,休息一会儿,待会儿还要接著排。” 他看著屏幕里的女孩,反转了镜头。“在练枪。太久没这么高强度地练了,手有点累。你呢,累吗?” 女孩歪了歪头。“还好,习惯了。”她翻了个白眼,“排不完的练,无休止的回归,无休止的巡演。” “不说这些了。”她嘟起嘴,连珠炮似的问,“训练得怎么样?第一场比赛什么时候打?今年有线下比赛吗?我什么时候能去现场看你打比赛?” 他想了想。“训练还行,晚上有训练赛。19號就有比赛了。今年应该没有线下赛的希望,明年如果有了,我会喊你来给我加油的。”他顿了顿,“twice的演唱会,我也会去的。” 她脸上绽开了笑容。 “mina啊,要练习了——” “噢好好,我这就来!”她急急地应了一声,又转回来看向他,“我要去练习啦。你好好加油,不要偷懒,但也不要练过头了。” “知道啦,小企鹅。快去吧。你也是,记得休息。” 他放下电话,把歌单切到twice,继续练枪。 哥本哈根的春天,春意盎然。 ----------------- 哥本哈根时间2020年5月15日下午两点,hltv官网发布了一条新闻。標题只有短短几个字: “emperor is back.” 新闻是在没有任何预告的情况下发出的。没有小道消息,没有粉丝爆料,没有任何人提前知道。astralis的官推甚至比hltv慢了三十秒——那三十秒里,整个cs圈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炸了。 评论区在一分钟內涌进了上千条回復。有人打了二十个感嘆號,有人敲了一整行问號,有人说“我在做梦”,有人说“他终於回来了”。更多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发了那条新闻,配了一个句號。 一个等了五个月的句號。 新闻写得很简短。emperor,二十五岁,丹麦人,astralis狙击手。因心理问题休战五个月后,正式回归首发阵容。將在下周的dreamhack masters spring 2020-europe线上赛中登场。没有採访,没有发布会,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坐在剑铸的铁王座上,身体被半透明的虚影部分遮蔽,上方浮现巨大的飘渺肖像,映出他眼神锐利的面容。一根手指压在唇上,比出“嘘”的噤声动作。他身穿黑红配色的外套,身后是昏暗宏大的厅堂,刀剑与旗帜交错林立。 那张照片后来被转了几十万次。 (尽力了,被ai驯服了) 新闻发出去的时候,哥本哈根是下午两点,首尔是晚上九点。 mina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拿著毛巾擦未乾的头髮。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她没在意,又震了一下,然后是一连串急促的嗡鸣。她走过去,屏幕亮著,hltv的推送赫然在目。她看了一眼標题,放下手机,蹦蹦跳跳地去吹头髮了。 姜承赫坐在训练基地的电脑前,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他没有看新闻,没有看评论,没有看那些蜂拥而至的消息。他不需要看。昨天,他已经告诉她了。那是唯一重要的。旁人知不知道,不重要。他打开训练模式,戴上耳机。屏幕亮起,枪声在耳畔炸开。 mina吹完头髮,躺回床上,捞起手机。通知栏塞得满满当当,她划掉几条gg,看见hltv那条新闻的標题—— “emperor is back.” 她看了一眼。虽然她不需要看——她昨天就知道了——但她还是点开了。评论区最高赞的那条写著:“皇帝陛下回到了他的铁王座。”她截了图,存下来。往下翻了翻,千篇一律的欢迎,没什么新意。她退出通知栏,打开line,翻到和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视频掛断前,她说了一句“你要好好打,我都会看的”,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好”字。 她盯著那个“好”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枕头边。窗外是首尔的夜,汉江边的灯火明明灭灭。她没有再去想那条新闻,没有再去想那些评论,没有再去想那些等了五个月的人。她本来要和彩瑛一起看电影的,但还是先给他发了消息。 名井南:看到了 她没有说看到了什么。她知道他知道。 几分钟后,他回了。 姜承赫:嗯 她打字:那你要好好打 姜承赫:好 她打字:我等你 她望著自己发出去的那三个字,忽然觉得,这五个月,好像也没那么长。她等他,他也等她。她等他的消息,他等她的消息。她等他回来,他等她开口。他们都在等。等了五个月,等了二十年。不差这几天。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看手机。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闭上眼睛。她知道,明天会有更多人看到那条新闻,会有更多人欢迎他回来,会有更多人喊他的名字。她不需要喊。她只需要等。等他的比赛,等他的消息,等他叫她sharon的那天。 她闭上眼睛,笑了。 哥本哈根时间下午四点,新闻发出两个小时之后。 姜承赫还在训练基地。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他练过无数遍的训练场。手机搁在一旁,屏幕亮著,消息一条接一条弹进来——队友的,教练的,记者的。他一条都没看。 他在看她发来的那条消息。 “我等你。”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戴上耳机,继续练。明天还有训练,后天还有训练。下周有比赛。他需要准备好。 因为有人在等。 他打开训练模式,熟悉的枪声在耳机里响起来。他握著滑鼠,手心微微发潮。但他在,她也在。 这就够了。 番外 恋情曝光 消息是下午爆出来的。 一张照片,拍的是法罗群岛某个酒店阳台上的两个人。画质很糊,风把头髮吹得凌乱,看不清脸。但网友的眼睛永远是最尖的——有人认出来了,那是emperor,astralis的传奇狙击手,六届major冠军,四届mvp,丹麦cs的旗帜。他身边的女孩,有人说是mina,twice的成员,偶像。照片里的她裹著一件 oversized的外套,靠在他肩头。他揽著她,低头看她。风很大,天色灰沉。但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消息传得很快。热搜第一,推特炸开了锅。twice的粉丝大多难以置信,emperor的粉丝则多是祝福——毕竟一个二十八岁的传奇选手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总不能和游戏过一辈子吧。评论区里,有人痛苦地哀嚎说“塌房了”,有人说“早就猜到会在一起的”,有人问“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也有许多经歷过2020年那些动盪、仍旧留下来的粉丝送上祝福,毕竟他们和她一起熬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更多的人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联繫到一起的? 没有人回答。法罗群岛的下午,姜承赫和mina坐在酒店的房间里,望著窗外的海。手机搁在桌上,屏幕亮著,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进来——经纪人,队友,记者。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他们就那样坐著,看著海。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云压得很低,远山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风比早上小了些,海面安静下来,灰蓝色的,像一匹铺开的绸缎。 “你不看吗?”她问。 “不看。”他说。 “你不怕?” “不怕,早就和公司报备过了。”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怕了?” 他想了一会儿。“遇见你之后。”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握住,她的手还是很小,很凉。和小时候一样。 “姜承赫。”她叫他。 “嗯?” “如果他们问起来呢?问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他沉默了一瞬。怎么在一起的?是从北海道那场雪开始的吗?是从那些月亮开始的吗——每一轮都掛在他们各自的天边,却好像照著同一条路。还是从那个冬天,他在雪地里伸出手,而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那一刻开始的?他说不清。他只知道,他们终於在一起了。在这个秋天的法罗群岛,在北大西洋的风里,在把那么多日子都等过去之后。 “就说——”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等了很久。” 她笑了。“就这些?” “就这些。” “不跟他们多说一点?” “不用。”他看向窗外,海面灰蓝,风正慢下来。“他们不需要知道。”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他拿起手机,翻到相册。里面躺著一个文件夹,名字只有两个字:月亮。他点开,从第一张开始往下翻。2019年12月9日,北海道,第一个月亮。2020年1月12日,贝尔格勒,第二个月亮。2020年3月24日,他们的生日,第不知道多少个月亮。他数了一下。四年,一千多个日夜,一千多个月亮。每一个,他都留著。 他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还记得这个吗?” 她低头看去,怔住了。那是第一个月亮。2019年12月9日,北海道,她发给他的。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他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读懂那枚月亮的意思。但她发了,他便存了。从第一个,到第一千多个。 她看了很久,才抬起头望向他。眼底有光,像小时候在沙滩上,她分给他一枚贝壳,他从那一捧里挑出最好看的递还给她。她接过来,贴在耳边,闭上眼。他不知道她在听什么,却也把贝壳凑到耳旁,听见了海潮的声音。到现在,他还记得。 “你都存著?”她问。 “嗯。” “为什么?” “因为是你发的。” 她没有再说话,只將头靠在他肩上。他揽住她,望向窗外的海。风歇了,海面平得像一面镜子。远处的山廓清晰起来,绿一块,黄一块,散著白色的羊群。太阳从云层后探出来,把整片海染成金色。她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他低头看她——她睡著了。睫毛很长,呼吸很轻。 他想起那个冬天。她在雪地里走得很慢,他便停下来等她,朝她伸出手。她握住他的手,跟著他往前走。她的手很小,很凉。他握紧了一点。那个温度,到现在他也记得。 ---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的海。 她还在睡,靠在他肩头,呼吸很轻。他不敢动,怕吵醒她。就那么坐著,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看海面从金色染成粉色,又从粉色褪成灰色。天黑了,星星出来了。法罗群岛的星星很亮,比哥本哈根的亮,比首尔的亮,比任何地方的都亮。他低头看她,她还没醒。 他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靠在他肩膀上的吗?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她走得很慢,他停下来等她,伸出手。她拉住他的手,跟著他走。那个温度,到现在他还记得。她的手很小,很凉。他握紧了一点。到现在,他还想握紧。 她动了动,睁开眼睛,揉了揉眼。“我睡了多久?” “很久。” “你怎么不叫我?” “不想叫。” 她笑了。她也望向窗外,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好亮。” “嗯。” “和北海道一样亮。” 他想了想。北海道的冬天,星星也很亮。那时候他站在雪地里,抬头望天,想她会不会也在看。现在她就在身边,和他一起看。比北海道更亮。 “饿吗?”他问。 “嗯。” “去吃饭?” “好。” 他们站起来。她穿好自己的外套,他把围巾绕上她的脖子。她抬头看他,笑了。他也笑了。 走出酒店,沿著小路往村里去。路灯稀疏,只有几家餐厅还亮著光。路很窄,两边的草已经枯了,风吹过来,沙沙地响。她走在他旁边,步子很慢,摇摇晃晃的,像在北海道的时候,像小时候。他放慢脚步,等她。她抬起头,看他笑了。他也笑了。 餐厅里很暖和,壁炉烧著火,橘黄色的光洒在木质的桌椅上。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老夫妻,安静地吃著鱼;另一桌是年轻人,低著头刷手机。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浪声,一下,一下。 服务员是个年轻女孩,用英语问他们想吃什么。他看了一眼菜单,点了鱼,她也点了鱼。女孩走了,她看著他。 “你今天开心吗?”她问。 他想了想。今天——他们站在阳台上看海,她在风里叫他承赫。他说生日快乐,她也说生日快乐。他们看了一下午的海,她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星星出来了,他们走在小路上,她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他放慢脚步等她。 开心。 “你呢?” “开心。” “为什么?” 她望著他,眼底有光。“因为和你在一起。” 他笑了。这句话他也想说,却被她抢了先。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很小,很凉。他握紧了一点。她没有抽开,只是望著他,笑了。 鱼端上来的时候,她已经饿了。她拿起叉子送了一口入口,抬起头,眼睛亮了。“好吃。”他也尝了一口——確实好吃。新鲜的鱼烤得刚好,皮脆肉嫩,只有一点盐和柠檬。他们吃得很安静,没有说话。窗外的海浪还在响,一下,一下。 吃完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他看著她。“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那时候我们没有分开,会怎样。” 他想了想。如果没有分开——他会一直在那个海边的小镇长大,她也会一直在那里长大。他们会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海边堆城堡,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他还会打cs吗?她还会跳舞吗?他不知道。但也许,他会早一点知道,她叫名井南。她也会早一点知道,他叫姜承赫。他们不必等二十年。 “不知道。”他说。 她转过头看他。“你后悔吗?” “不后悔。” “真的?” “真的。”他说,“如果没有分开,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打cs。如果没有打cs,我不知道我会不会贏得一切。如果没有贏得一切——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见我。” 她怔住了。“你是因为这个,才打cs的?” 他想了一会儿。是因为这个吗?也许不是。他打cs,是因为喜欢。但喜欢之后,一直打下去,是因为想贏。贏了之后,还想贏,是因为有人在看。他望著她,她的眼睛很亮。 “一开始不是。”他说,“后来是。” 她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她的手还是很小,很凉。他握紧了一点。到现在,他还想握紧。 走出餐厅的时候,天更黑了。风又大了一些,吹得她的头髮乱飞。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半张脸。她只露出一双眼睛,亮亮的,望著他。 “冷吗?”他问。 “不冷。” “骗人。” 她笑了。“有一点。” 他伸出手。她拉住他的手,放进他的口袋里。她的手很凉,他握紧了一点。他们沿著小路往回走,路灯稀疏,只有远处酒店的灯光还亮著。路很窄,两边的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她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他放慢脚步等她。她抬起头,看他笑了。他也笑了。 回到酒店门口,她站在那里,望著天上的星星。“姜承赫。” “嗯?” “你说明天会出太阳吗?”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星星只露出几颗。法罗群岛的天气,谁也说不准。 “不知道。”他说。 “那如果下雨呢?” “那就下雨。” “那我们干嘛?” “看雨。” 她笑了。“就这样?” “就这样。” 她望著他,眼底有光。“那如果出太阳呢?” “那就看海。” “就这样?” “就这样。” 她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但他听清了。 她说的是——承赫,谢谢你等我。 他们站在那里,望著天上的星星。风很大,天很黑。但他觉得,今天是他这辈子,最亮的一天。 番外 旧日之主(一) 2026年6月21日,德国科隆,朗盛竞技场,决赛日。 姜承赫站在选手通道里,听著外面鼎沸的声音。人声,音乐声,还有那种他听了一辈子的、场馆特有的混响。一万八千人的场馆今天坐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在期待著这场终极对决——蜜蜂王朝对战石油战舰。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往日种种。从丹麦的线下网吧队开始,那个被拋弃的偏执男孩;到与阿杜、x9一起建立a队王朝;再到因身体和心理原因分崩离析的帝国;最后加入猎鹰组建石油战舰,管理层愿意相信他,让皇帝亲手为自己挑选左右卫大將军,建立了短暂的2022年百日王朝。而今天,他的身边站满了年轻人:21岁的monesy、18岁的kyousuke、24岁的寒王、29岁的niko,以及30岁的自己。 他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现在的他,完成了从狙击手到步枪手的转变。他是石油战舰的指挥,是这群相对年轻人们的主心骨,是丹麦cs最后的荣光,是在她注视下的他。 是的,名井南七號那天和成员们分別,带著叮叮和彩瑛一起来科隆。他们太久没见面了——上半年忙碌的巡演、智齿、gg代言,太多的行程要跑。结束了最后一场伦敦的世巡,她终於可以停下来歇一口气了。从2022年確认关係到现在,他们从来没有像这样半年都不曾见过一次面,全靠facetime解相思之苦。虽然她们上个月刚在朗盛竞技场巡演过,但並没有好好在这座拥有超过两千年歷史的文化名城逛一逛。正好藉此机会,他训练的时候她们就一起出去转转或者在酒店玩switch,他休息的时候她们两个人就能一起city walk。 他的心绪逐渐收紧。纵观他十八年的职业生涯——六届major,三届卡托维兹,零届科隆。超级精英赛事的冠军他拿了个遍,却从未染指过科隆冠军,更別说是科隆major了。他甚至连科隆的决赛都没进过。 除了今天。 就在今天了。 场馆內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不知何时出现在舞台中央的演奏家挥舞著他的指挥棒,开始演奏。大屏幕上开始放著歷届科隆的精彩集锦。姜承赫抬起头,vcr正好放著他19年科隆1v5灭队小蜜蜂的集锦。他看向旁边的zywoo和apex,挑了挑眉,三人对视一笑,互相碰拳致意。 音乐结束,灯光亮起。一身黑色西装的演奏家向四面鞠躬,走下了舞台。一身深红色西装的banks走上舞台,拿起话筒: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反恐精英大教堂』——德国·科隆,朗盛体育场!” “这座场馆,见证了太多传奇的诞生。从nip王朝的余暉,到巴西风暴的席捲;从银河战舰的轰鸣,到丹麦童话的书写。每一年的夏天,这里都会迎来全世界最顶尖的cs战士,而只有真正的王者,才能在这座『大教堂』的穹顶之下,捧起那座沉甸甸的奖盃。” “当我们再次站在这座舞台上,时间指向2026年。这一年的科隆,空气中瀰漫著前所未有的硝烟与战火。我们见证了旧王的坚守,也见证了新贵的崛起。这不仅仅是一场决赛,这是一场关於荣耀、关於传承、关於『谁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王者』的终极对决。” “今天,两支风格迥异、却同样伟大的队伍,跨越了所有的荆棘与坎坷,站在了这里。他们一个是过去两年统治cs世界的绝对霸主,一个是挥金如土、誓要改朝换代的超级战舰。今晚,科隆的夜空,註定要被最炽热的战火点燃!” “灯光,请聚焦舞台中央!” “首先,让我们將目光投向那支在过去两年书写下不朽篇章的传奇之师——team vitality!” “他们从巴黎major的荣耀中走来,在2025年完成了史无前例的黄金之路。他们用九座冠军奖盃,向世界宣告了什么叫绝对统治。法兰西的浪漫,英格兰的优雅,爱沙尼亚的坚韧以及以色列的热情,在这支队伍身上完美融合。今夜,他们带著卫冕的雄心重返科隆,他们要向世界证明:王座,依然是他们的!”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迎接这支荣耀之师——” “指挥官的灵魂,永远激情燃烧,永远撕咬对手的队长——apex!” “法兰西的最终兵器,蜜蜂王朝最坚不可摧的城墙——zywoo!” “爱沙尼亚的磐石,游走在阴影里的刺刀,你不知道他何时会插入你的心臟,911车主——ropz!” “以色列的超级火神,每一次突破都令人胆寒——flamez!” “英格兰的幽默奶爸,英国goat,精准到毫釐的终结者——mezii!” “以及站在他们身后,运筹帷幄的战术大脑——教练xtqzzz!” “欢迎你们——team vitality!” “而他们的对手,是今夜站在这里挑战王权的银河战舰——team falcons!” “他们是电竞史上最疯狂的梦想家,是挥金如土的石油豪门。他们匯聚了来自不同国度、不同王朝的残暴天才,只为这一个目標——推翻蜜蜂王朝的统治,在科隆加冕为王!他们带著復仇的怒火而来,带著打破垄断的决心而来。今夜,他们要用手中的滑鼠与键盘,向世界证明:新王,当立!” “掌声送给他们——” “波赫的沙鹰王子,巴尔干半岛的爆头传说——niko!” “独立国协的天才狙击手,navi的皇太子,继承了s1mple与emperor衣钵的黄色闪光——m0nesy!” “丹麦童话的书写者,旧时代当之无愧的王者,如今放下狙击枪转指挥的人类极限——emperor!” “同样来自独立国协的超级新星,从绿龙青训来到石油战舰,无解直架,钢铁阳面,唯一炮台——kyousuke!” “上天送给斯洛伐克cs最好的礼物,你滴寒王,无限张狂!老辣的终结者——frozen!” “以及幕后的传奇教练,a队王朝的建立者——zonic!” “欢迎你们——team falcons!” “灯光已经就位,选手已经就位,整个朗盛体育场,已经准备好迎接今晚的巔峰对决!” “各位现场以及屏幕前的观眾,请站起来,打开手机闪光灯,肆意挥舞,请用你们最狂热的吶喊,点燃这个夜晚!” “2026年iem科隆总决赛,bo5大战,vitality vs falcons——” “lets go!!!” 番外 旧日之主(二)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睛。 一万八千人。他站在舞台中央,环顾四周。看台是陡峭的,一层一层往上堆叠,像古罗马的圆形剧场。所有座位都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挥舞著的旗帜,手机闪光灯像星星一样闪烁。丹麦的国旗,法国的国旗,还有一面很大的、画著他id的横幅,在看台的最高处被举起来。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她。 第一排,靠过道的中间,和叮叮momo坐在一起。她戴著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身上披著一面白金配色的猎鹰队旗——那面旗帜太大了,从她肩头一直垂落到膝盖,像一件不合身的披风。队旗的边角被她仔细地掖在肩后,金色的猎鹰徽章正好在她胸口的位置,在灯光下泛著微弱的光。她的左脸颊上贴著一面小小的丹麦国旗,红底白十字,隨著她呼吸的节奏微微颤动。她双手举著手机,镜头对准舞台中央的他,屏幕上的红点一闪一闪——她在录像。 (本来我想用ai自己做的,但是被ai干碎了,只能放这个了) 她没有站起来,没有尖叫,没有像其他粉丝那样疯狂地喊他的名字。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著手机屏幕里的他,嘴角噙著一抹很浅的笑。但他知道她在看他。那种感觉很奇怪——在一万八千人里找到一个人,像在大海里捞一根针。可他就是找到了。也许是那面猎鹰队旗,也许是脸颊上那面小小的丹麦国旗,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他认识她的方式,和认识任何人都不同。 他飞快地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耳机戴上,隔音耳罩压下来,世界忽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队友们的呼吸声,键盘的敲击声,还有自己的心跳。 bp开始了。 猎鹰ban掉anubis,小蜜蜂ban掉ancient。猎鹰选nuke,小蜜蜂选dust2。猎鹰选overpass,小蜜蜂选mirage。最后一张图,inferno。 姜承赫凝视著屏幕上的bp界面,每一手ban选都像刀锋划过皮肤般清晰。nuke——他们反覆演练的堡垒,每一寸地图都浸透著战术的血液;dust2——zywoo的猎场,那个法国人站上a平台时连呼吸都会变得危险;overpass——他们的家,下水道的回声、工地的硝烟,闭著眼都能听见队友的脚步声。 他闔上眼,黑暗里浮现出无数条分岔的河流——对手可能祭出的双狙防守,zywoo在a大的一锤定音,自家战术在第三局被识破的裂痕,暂停时刻的沉默与爆发……每一步都如落子棋盘,对手的变招、己方的破局,每一次应对都必须在电光石火间成形。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敲击,仿佛已经在预演著那些尚未发生的交锋。 “nuke,我们先做ct。”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开局我们守三铁板,我发两把双枪还有一颗闪光。去黄房上的人拿一把,守铁板的人拿一把。” 队员们点头。没有人质疑。这就是他的队伍——他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不是因为他是皇帝,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他转过头,飞快地往第一排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还是坐在那里,双手举著手机,镜头对准舞台,安安静静地录著。脸颊上那面丹麦国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屏幕上。 比赛开始。 图一:nuke “来咯来咯兄弟们——!” 斗鱼6657直播间,穿著蓝色睡衣的那头猪猛地从电竞椅上弹起来,两只猪蹄在空中胡乱挥舞,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一张兴奋到扭曲的面孔。 “我是本场比赛的解说玩机器machine——让我们一起来看手枪局!” 他的声音已经劈了,但无所谓。他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脸几乎懟进摄像头,眼睛里全是光。 “今天你们就看——尼尼、孩孩、京京、姜姜、寒寒怎么爆吧!” 他深吸一口气,像要把整个直播间的氧气都抽乾,然后—— “老爸——!给我爆他——!” 声带撕裂的嘶吼,整个直播间都在颤抖。 “爆!爆!爆——!” “ok,比赛正式开始。”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拉开了弓。上来的小蜜蜂做t,猎鹰先做ct。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精准的从容,仿佛比赛的走向已经在他脑子里跑过一遍了。 “开局这边看到了apex的烟跟火,可以推门封正门烟烧火,他们这把想的是强控地下,下包烟活门火,应该是这样配置。” 他分析战术的时候,声音是沉的、稳的,像在拆解一道棋局。但那种沉底下藏著警觉,隨时准备往上窜。 “ct这波是三铁板摆谱,而且t这个战术是什么呢——他们打铁板的过程中是不能扔任何道具的,他们的道具只能留给下层。”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压低了半度,像是在跟观眾分享一个只有他才看出来的秘密。 “现在ct的a点先做烟雾弹防rush,看铁板这把什么时候御敌。” 然后他提到了emperor。 “因为现在三楼下的emperor是没有走的,他一直有一个自助闪——” 自助闪三个字还没落稳,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带著一种猎物上鉤时的兴奋: “好的肥鱼上鉤!” “看三铁板,三铁板这边能换几个呢——小孩一个——喔小孩两个!三楼也打出人头!” 他的声音在“喔”那个字上拐了个弯,既惊讶又不过分夸张,像是讚嘆,又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 “那这边一个优势人头交换,但地下的ct暂时没著急回,ct想的是先保证这个3楼下不漏人。” 语速稍微缓了一拍,给观眾一个喘息的空间。但很快又紧了起来: “地下这边zywoo再一个假脚步,先see一手头顶看有没有人——但emperor的timing也非常好。” 他念“timing”这个词的时候,带著一种解说圈里特有的利落。不是刻意拽英文,而是这个词在cs的语境里,就是最准確的子弹。 “他这边放过两声脚步以后,一见没人,他直接反摸了。” “反摸”两个字咬得很重,像一把刀突然翻转了方向。 “铁板近点没站人,那niko只会越摸越深——这个时间对方放b通回匪厅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他的语速开始加快,像拧紧了发条。“微乎其微”四个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砸出来的。 “那ct可能是要往下摸——好的,死门烟——那个火早就已经丟不了了——但是niko这边来的非常早!” “非常早”三个字被他拖长了尾音,像是在惊嘆一个不合常理的操作。 “他能先阴死一个吗?左边勾右边摸——这勾的非常完美。” 说到“完美”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愉悦,像棋手看到了一招妙手。 “但是铁板另外一侧——哦——这个侧身牢牢的收掉了。” 那个“哦”是突然的、短促的,像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包点呢zywoo先准一个——emperor只能先等队友——但等不到队友了——这个位置他完全无法完成自保。” 他的声音里带出了一丝惋惜,不是偏袒,而是对一个顶级选手被困在死地的本能嘆息。 “他在马路中间怎么自保呢——寒王一路走过来——zywoo就在b包,一直没有动,他也没有开门暴露位置——zywoo这边只能一个人看多条枪线。” 语速越来越快,像绷紧的弦被不断上紧。画面里的每一帧都在他的话语间被精准地切割、命名、拋出。 然后—— “寒王开门了!” 这五个字,他的声音突然炸开了。不是嘶吼,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后骤然释放的爆发力。整个直播间的空气仿佛都被他这一声喊得震了一下。 “一个跳拉进来——一个最后的单挑——” “单挑”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极长,像是在为这两个顶级选手之间的对决单独开闢出一个空间。 “寒王打贏了载物——拆除了雷包。” 打贏载物。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有一种复杂的重量——既是对寒王的褒奖,也是对载物地位的无声承认。 然后,他的声音突然鬆弛了下来,像弓弦回弹。那种紧绷的、令人窒息的比赛节奏在他嘴里化成了最后一句带著笑意的调侃: “那左尼克也是直接过来给寒王放鬆一下,做了一个肩颈按摩啊——徒儿啊,你打得好啊。” 最后这一句,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解说的紧张与激情,而是一种老友之间、师徒之间的那种亲昵和玩笑。“徒儿啊”三个字从他嘴里飘出来的时候,带著一种让人会心一笑的余韵。 整个直播间在那一刻仿佛从战场上被拉回了人间。 1-0。 观眾席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他摘下一边的耳罩,听见了那种声音——一万八千人同时喊叫、鼓掌、跺脚,整座场馆都在震动。他下意识地往第一排扫了一眼。她坐在那里,手机举得更高了,镜头牢牢地追著他,脸颊上的丹麦国旗隨著她微微前倾的身体晃了晃。她在拍他。从第一个回合开始,就在拍他。 他重新戴上耳罩,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比分。 还有十二局要贏。 ----------------- 下半场换边,猎鹰踏上t方,小蜜蜂转为ct防守。 猎鹰的进攻从手枪局就开始发力,一波乾净利落的爆弹拿下手枪局,顺势吃到第二分。比分开始向猎鹰这边倾斜。 小蜜蜂的防线在猎鹰的衝击下一度摇摇欲坠。猎鹰抓住机会,把分差越拉越大——10:7,11:7,12:7。 赛点。 猎鹰手握赛点,只差一分就能终结比赛。小蜜蜂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退一步就是输。 但就是这一分,死活拿不下来。 小蜜蜂叫出了暂停。回来之后,整个队伍的防守像换了副面孔。铁板、a点、外场,三条线的协同突然变得密不透风。猎鹰的每一次进攻都被精准地掐住咽喉。 12:8。小蜜蜂守住了一分。 下一局,zywoo在外场一把大狙偷掉了想快速下k1的京介,小蜜蜂顺势反清,把比分再咬一口——12:9。 猎鹰开始著急了。他们想快点结束,但越是心急,破绽就越多。小蜜蜂的防守越打越稳,越打越凶。 12:10。全场观眾的声浪已经掀翻了屋顶。 猎鹰叫出暂停,试图稳住军心。但小蜜蜂的势头已经挡不住了——第23局,apex在b区一波三杀,硬生生把猎鹰的进攻碾碎在包点之外。 12:11。 扳平了。 荒漠迷城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小蜜蜂从12:7的绝境,一分一分地追到了只差一分。猎鹰的赛点还在,但那口气,已经被小蜜蜂一点一点地抽乾了。 玩机器的声音在耳机里拔高了一个调:“12比11!猎鹰还手握赛点,但小蜜蜂已经追到只差一分了!下一局,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也许比赛才刚刚开始!” 最后一局,猎鹰的经济已经见底了。只有姜承赫和m0nesy还有钱买长枪,其他三个人只能起半甲tec-9。但小蜜蜂那边,zywoo和apex都起了大狙和大枪,经济充沛。 “哎——emperor要被单防了吗?”玩机器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不可置信,“这把有点贫穷啊他,身上只有一个火,但他捏著没丟。本来是想借著队友那两颗烟掩护,丟k1火再过的——这个火,他只要省了,zywoo那把大狙跟他没商量。” 画面里,emperor静静架著枪,纹丝不动。 “好的,斜角烟——emperor还是没丟!”玩机器语速骤然加快,“但zywoo已经没去第一点了!大番薯很稳啊打的——喔!他烧的上层!”烟雾弹在高台炸开,火焰顺著木板蔓延,“队友这边正门上看著——现在t外场已经没有第二套烟了,他们需要在短暂的时间內,立刻拿到图权!” 导播镜头飞速切转。 “第一时间是爆了外场但没动——第二时间呢?喔!正门上已经明了!t不会想靠匪厅道具第二时间再拐外场吧——”话音未落,apex的准星里晃过两道身影,“喔apex这边看到两个了——但tec-9和吹风机都吹不动的——” “拐外场了!拐!” flamez自保烟先交一颗,烟雾还未完全散开,t的队形已经像一把尖刀,直直插进了中门! “meizi——自己的副a队友在外面,但meizi——”玩机器突然带上了哭腔,“隨便输出啊——哇!这a点!宛如奥斯汀major对阵navi,太强了——但是emperor更强!”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 三发子弹。三个头。 秒表都来不及掐完的时间,三具尸体同时倒地。三楼那个残血的人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可他还没意识到——他的队友已经没了。 “——一瞬之间直接完成三个秒杀!三楼也残了!可是包还在马路中间!外场还有大番薯的大鸟!” zywoo的狙架在上层,像一只蛰伏的巨兽。apex死死卡住地下通道的入口,耳朵贴著耳机,三楼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他的鼓膜上。他知道正门的那个人,大概率是往三楼靠了。 “大番薯丟雷——”一颗手雷划过弧线,“可以等待著apex跟他一起就位的时间——”zywoo从地上捡起一把步枪,换掉打空的大狙,“这个时间zywoo也捡到了队友的枪——有枪,有烟,有钳子。” 玩机器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emperor需要在对方封拆包烟之前,先杀掉一个人。” 场上安静了整整两秒。 “正门许久不见——看来正门的脚步是真的,就是去三楼的。”apex残血,他在找。他的准星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能藏人的缝隙—— “哇——!直接被emperor一枪爆头!” apex的尸体倒向地面,耳机里最后一个声音,是一发步枪的轰鸣。 “找人的人死了——但是大番薯呢?他的拆包烟刚交出去——” 烟雾在包点铺开,zywoo的身影在烟中若隱若现。他的身位控制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完美,每一步都卡在烟雾边缘,每一步都只露出最小的受击面—— “身位控制也很棒——但是emperor!” 枪响。 “绝对的准!” 枪响。 “真正的硬脚蟹——就是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啊!” “阵前再亮旧时剑,威风凛凛似当年!“ zywoo倒下。烟雾散去。时间归零。 玩机器席上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嘶吼,那声带著哭腔的颤音几乎撕裂了麦克风—— “皇帝——永远会回应他的子民——!” “让我们恭喜猎鹰——拿下图一的胜利!” 13-11。 图一,猎鹰,拿下。 记分牌定格的那一刻,镜头给到emperor。他没有挥拳,没有怒吼,只是摘下耳机,平静地看向屏幕,像一尊从战火里走出来的帝王,身后是五个倒下的残骸,和一座刚刚征服的城池。 姜承赫摘下耳机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自然反应。他转过头,往第一排的方向看去—— 她已经站起来了。 那面白金的猎鹰队旗从她肩头垂落下来,在她身后微微飘动。左脸颊上那面丹麦国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她双手举著手机,镜头对准舞台,屏幕上的画面里是他摘下耳机的瞬间。她没有在欢呼,没有在尖叫,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录著,嘴角噙著一抹很浅的、只有他才能读懂的微笑。队旗在她肩头猎猎轻摆,金色的猎鹰徽章在她胸口一闪一闪。 她看见他在看她,没有放下手机,只是用口型轻轻说了两个字。他读出来了—— “厉害。” 他笑了一下。很小,很快,也许没有人注意到。但举著手机对准他的那个人,她一定录下来了。 他转过头,跟著队友们走回休息室。身后,她重新坐了下来,低头翻看刚才录下的画面,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披在肩上的猎鹰队旗被她拉了上去,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脸颊上那面丹麦国旗在她低头时微微皱了边角。她伸出手,小心地把它按平,然后抬起头,等著下一张图的开始。 番外 旧日之主(三) “欢迎回来——!” 玩机器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出来,带著一股劫后余生的亢奋。图一的硝烟还没散尽,导播镜头已经切到了bp界面。 “猎鹰拿下图一nuke,13-11,非常焦灼的比分。现在来到图二——dust2。小蜜蜂自己的选图。” 姜承赫靠在电竞椅上,仰头盯著天花板上的灯。场馆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图一最后那波五杀的回放还在大屏幕上循环播放,每一次枪响都像一记闷锤,砸在场馆的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去看回放。他在想dust2。 这张图,小蜜蜂的强图。zywoo在这张图上的rating常年维持在1.3以上,a大、a小、中路,每一寸土地都刻著他的名字。而猎鹰呢?他们的dust2胜率只有不到五成。左尼克在赛前会议上就说过:“如果图二被小蜜蜂选到dust2,我们要做的不是贏,而是输得不难看,把状態留到图三。” 比赛开始。 小蜜蜂做ct,猎鹰做t。 手枪局 emperor直接call出一个简单的指令:四人出a们,寒王单人摸中路,两个闪逼退a大前点的zywoo。 “这是一个警察深烟,还是一个a小展开烟?奥警家深烟。行了,zywoo这边a大先秒一个,在回防闪到位之前就已经4发秒三个了!借著闪光,zywoo继续推进,a门方向他就是一个行走的炮台。” 镜头前的玩机器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拳头,a大只剩一个emperor了,这个自己粉了9年的男人能做到吗? “来了,zywoo又秒掉emperor,轻鬆的四杀,几乎做到了片叶不沾身啊,你只能碰到他的肩膀啊,中门这把ropz也偷掉了寒王的正面(这是一个ropz被偷正面的梗,不是错误),对三合砍五杀,太轻鬆了zywoo。” 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咬牙切齿地说: “来到了沙二,这张自己最享受的地图上,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没有沟槽的黄房,三楼,铁门了,只有无穷无尽的正面对枪,眾所周知,这重剑他无锋啊,越是这种朴实无华的对枪环节zywoo就越享受。因为比准度,这个伺服器里没有人能比zywoo更准,而且zywoo的时机也很好,可以看到他是完美的抓到了京介走直线的一个timing啊。” 比赛席上,emperor和niko对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没办法,最好的战术也怕最强的个人能力,更何况这个人是法国的最终兵器,和cs同一天诞生的zywoo。 0-1。 ----------------- 1-5 “ct上来先抢三个a大,apex直接下坑,你看只有他们会丟这个下坑烟,但是特別好用,apex拉出去直接打掉京介,zywoo又隔著烟混死了小孩,哦兵败如山倒吗,包匪想走了,但是emperor架住了一个!这是一个回马枪!这是一眼...哦这tm不是emperor!这是niko居然!原来niko的出生点比emperor更好吗!” “emperor你在b洞呢,ak直架b通前顶,架住了,但是第二个补枪的人呢emperor!哦没有架住,现在场面变成2打2,但是匪家的支援已经到了!寒王直接秒掉ropz,局面变成2打1,仅剩的火崽参与过a大抢点,但他已经补到了沙地,2打1要等一步队友啊,哥们你来的有点早啊!但是他等了!(语气突然高涨),他等了一手!” 寒王直接拉出去被已经补到白车的火崽直接架死。 “他等了又没完全等,你为什么不等b洞队友到呢,现在b洞队友已经到了,又是单挑,又是你,niko!你能打贏吗niko!晃,晃,他晃到了,打拉吗?他倒了!!!niko死了!” 大拉出去的niko被flamez一个爆头秒杀,比分变为1-6。 猎鹰主教练左尼克叫了一个暂停,场馆內的喧囂稍微褪去一点。 彩瑛目光一转,瞥见身旁的名井南正垂著眉眼,指尖无意识地攥著衣角,连嘴角都微微耷拉著,一副明显沮丧的模样。她轻轻凑过去,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名井南的胳膊,语气软乎乎的,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欧尼啊,他们这张图,是不是不算很厉害呀?” 名井南缓缓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还蒙著一层淡淡的委屈,小巧的嘴巴撅著,说话时带著软糯的小奶音,像只泄了气却又强装镇定的小糰子:“赫酱昨天跟我说过的,这张图他们虽然还是会拼尽全力去爭取胜利,但其实没抱太大期望。对面在这张图上的胜率可是世界第一,他说,不抱期望的话,就算输了,也不会太难过。” 话音刚落,她又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的委屈渐渐散去,多了几分藏不住的篤定与温柔。“虽然赫酱嘴上这么说,但我知道,他心里其实想拿下每一张地图的。”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他就是这样的人啊,骨子里就憋著一股劲,想贏下所有,不然的话,怎么会给自己取emperor这样的id呢?” 说著,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黏在了不远处的姜承赫身上。即便此刻比分落后,姜承赫的神情依旧紧绷,可在名井南眼里,那抹倔强的轮廓却格外耀眼。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漫天星光,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顺著眼底的光,一点点漫了出来。 彩瑛和叮叮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又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看著名井南这副明显犯了花痴的模样,忍不住低下头,捂著嘴偷偷笑了起来,肩膀还轻轻抖著,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份藏在赛场喧囂里的细碎温柔。 ----------------- 玩机器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追赶一个怎么也追不上的比分。 “zywoo又来了——a大,架过点,m0nesy敢不敢对?不敢对,他退了,但zywoo不让他退——开枪!m0nesy被穿了!zywoo这枪法已经毁天灭地了!” “apex在中路!他跳著过中门——什么?他跳著把niko给爆头了?这什么运气啊?不是,这是运气吗?这已经是玄学了!” “flamez在b洞——emperor和寒王一起摸进去,flamez一个闪自己全白,但他盲扫!两个!他盲扫了两个!这怎么打?猎鹰这还怎么打?” 姜承赫的耳机里,队友们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没有人说话。在dust2这张图上,面对小蜜蜂这样的防守和进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比分像一道缓缓裂开的冰面,正在一步步地被拉大。 猎鹰那边,靠著纯粹的个人能力,又硬生生啃下了两分。一枪是一枪,一个爆发是一个爆发,像两根残烛在暴风雪里拼了命地亮著。可这点火光,在真正的团队实力面前,终究是不堪一击。 个人的锋芒再锐利,也凿不穿一堵训练有素的墙。猎鹰的每一次迴光返照,都只是让小分差的死亡来得更体面一些,仅此而已。 很快,电子屏上的数字就冷冷地定格在了那里。 4-11 所有人都知道,4-11的比分在dust2上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猎鹰需要在防守方至少要连追7分才能扳平比分,在mr12的赛制下,这个翻盘难度,几乎等於不可能。 4-12 小蜜蜂距离贏下图二只差一分了。 玩机器的声音在直播间里迴荡,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小蜜蜂的讚嘆,也有对猎鹰的惋惜。 “12-4,小蜜蜂手握赛点。猎鹰现在要做的不是贏下这张图,而是想想怎么把状態调整到图三。” 猎鹰並没有放弃。 “好的骗了b门一颗烟,那一会就有回防烟,那现在大区依然没有狙防守,goose双键闪加上斜坡有雷的站位,但apex单走被抓了,小孩这把直接暴脾气不惯著你。” “a小返雷,goose扔闪反刷,但是京介....是人类啊这枪法,还有寒王借著借著队友的闪光打了一个,但是a大呢,警家呢,小孩这把补的非常快,但是好像平台的队友一个皆一个的倒下了!(沮丧的语气)小孩也被补了!” “只剩你了emperor!这是一波绕后,这是他杀掉包匪的最后机会!但是他没有敢去抓。他选择了原地反架,那对手凭什么给你这种机会呢。” emperor一个大拉出来补掉了平台的zywoo,捡起地上刚换的大狙,退下a小。 “唉等等没时间了!真的假的!臥槽牛逼啊emperor!这自保,帅啊emperor!哇他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牛逼!他把时间全拖够了!” 弹幕早已不再是一个接一个的滚动,而是彻底地扑裂开来,密密麻麻地孝铺满了整个屏幕。 “哎我就问你,这是不是世界级1v2,这就是世界级1v2。在该自保的时候自保,在该出手的时候主动出手,同时还打了对手一个没钱,让对手少吃了一波赏金,少拿了工资的同时还多扣了钱,確实猛啊兄弟们。” ----------------- 他们连追了五分。 12-5,12-6,12-7,12-8,12-9。 但追分太慢了。小蜜蜂的赛点太多了——不,在mr12里,应该说:分差太大了。 最后一局,小蜜蜂叫出了暂停。回来之后,他们打了一套教科书级別的a大控制——烟雾和闪光一层一层地推进,像潮水一样,不退,不停。 猎鹰的防线被压缩到a平台最后一个小斜坡。 姜承赫架著最后一枪。 他看见了zywoo。 那个法国人从烟雾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把ak,枪口冒著火光。姜承赫的准星追上了他的头——开枪。 没中,空枪了。 zywoo的子弹比他快了零点几秒。 “emperor!別让这一枪成为遗憾吶!狙中了就是5打4为什么狙不中呢!” 画面切到击杀回放。姜承赫看著自己的角色倒下,看著zywoo跳上a平台,看著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看著雷包被安放,看著时间一秒一秒地走向终点。 13-9。 图二,小蜜蜂,拿下。 “不是,这~怎么~空~的呀(~表示连续重音)!7年前,同样的地点,你带领巔峰a队输给的正是zywoo和apex带领的小蜜蜂啊,这是你的宿命之地啊emperor!这怎么空的啊!a平台架a大干拉能空枪的啊emperor!狙掉zywoo,狙掉对面大哥就能拖到警家和a小回防,就这么简单啊,就狙不到啊,这这这不懂为什么狙不到啊。” 玩机器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著一种恨爹不成龙的语气:“13-9,小蜜蜂扳回一城。大比分1-1,双方回到同一起跑线。图三,overpass——猎鹰自己的选图。” 姜承赫摘下耳机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在抖。 他只是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脑子里的。dust2的每一秒都在高速运转,每一个决策都在消耗他的精力——但最后什么都没剩下,只剩下一堆被打碎的战术和没打出去的子弹。 他转过头,往第一排的方向看去。 她还坐在那里。那面白金的猎鹰队旗从她肩头垂落,左脸颊上那面丹麦国旗还在。她手里的手机放下来了,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她没有在拍他。 但她看著他。 隔著整个舞台,隔著灯光和阴影,隔著喧囂的观眾和解说的声音,她的目光穿过一切,落在他身上。不是责怪,不是失望,只是一种安静的、不动声色的“我还在”。 她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问:你还好吗? 他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转过头,看向左尼克。左尼克的头髮已经被他自己抓得更乱了,战术板上的圆圈和箭头被汗水洇得模糊不清。 “图三,overpass。”姜承赫说,声音很平静,“我们自己的选图,不能再丟了。” niko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那只手的重量,比任何话都重。 m0nesy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像一只刚睡醒的猫。他看了姜承赫一眼,嘴角掛著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笑。 “哥,”他说,“图三你就看我怎么狙吧。” 姜承赫看著他,嘴角终於动了一下。 他们走回休息室。身后,大屏幕上的比分还停留在那里——13-9。但没有人回头看。 姜承赫在走进休息室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观眾席的方向。她已经重新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他,红点一闪一闪。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这次他没有读出她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好的意思。 因为她的嘴角,是往上扬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比赛,还远没有结束。 番外 旧日之主(四) 休息室里,zonic在战术板上画著overpass的部署,马克笔的轨跡乾净利落。这张图是猎鹰的选图,也是姜承赫最有信心的一张图。他在overpass上的胜率是百分之七十三,是所有职业选手中最高的。每一个箱子的位置,每一面墙的厚度,每一个烟雾弹的落点,都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清晰。 “overpass是我们的家。”zonic说,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扔。“打出我们的东西来。” 姜承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走吧。还有两张图要贏。” 队员们跟著他走出休息室。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他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身后的脚步声整齐地跟著他,一声接一声,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他们走回舞台,走回聚光灯下。一万八千人还在那里等著,呼喊声、掌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第一排,她也还在那里等著,手机举在胸前,镜头对准通道的方向。 他坐下来,戴上耳机。世界安静了。 屏幕上,overpass的加载界面缓缓展开。灰蓝色的地图一寸一寸地亮起来,像一片正在退潮的海。 开局,猎鹰先做t。 emperor在扔出一颗a大闪光。 白光炸开的瞬间,寒王已经冲了出去。这颗闪是送他的,是皇帝赐给他的一把刀,让他一个人去撕开a大的口子。niko去了场馆架枪,而emperor自己带著小孩和京介,准备清完厕所之后,从下水道转向工地。 寒王摸到a大近点,前点没人。 他把信息传回去的时候,声音很稳:“a大一个都没,前点空的。” 四个人回头把厕所清乾净,控图的三兄弟静步往下水道摸,寒王留在a大断后。 他在a大留了一手。 ——万一你a大有人想反摸,我就在近点等你。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寒王没有等。 他等不了。 他知道这是emperor跟他们一起打的最后一场比赛了。三十一岁的皇帝说,不想让他的女孩再等了。这句话emperor说得很轻,但寒王听得很重。他要为他的好大哥,为他忠诚的皇帝,拿下这最后一个major。 科隆major。 超级精英赛事大满贯。 年轻的將军渴望建立功勋,他想把所有的冠军都垒在emperor面前,告诉他:你看,我们贏了,你可以安心走了。 所以他先摸了出去。 但apex太老道了。overpass的a点太大了,他把zywow单掛在a点,一个人同时收著a大和厕所的所有信息。当zywoo听到厕所的脚步声消失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猎鹰要从下水道转b。 他躲在a大箱子后面。 双枪,近点,优势在他。 寒王没有想到这一点。他根本没有去育苗箱子后,他的准星都在育苗车尾跳著收集信息的敌人,他的脑子里全是怎么破a,怎么贏下这一分,怎么把那个奖盃扛到emperor面前。 zywoo探出头,双枪点射。 寒王的屏幕黑了。 “哦——那寒王没预近点,他光想预后点,被大番薯轻鬆收下。”解说的声音在耳机里有些失真,“工地脚步很响,ct一颗烟一打断,那现在a的人也掉了,b又打不进来,怎么办呢,难道猎鹰要干拉进烟吗!” 跟姜承赫想的一样。 寒王倒之前说了一句:“a大一个zywoo,就他一个。” 就他一个。 那又能怎样呢?a大没图权了,a小也没有图权,倒回去打a已经来不及了。猎鹰被架在工地的烟前,像一群被堵在巷口的困兽。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孩和京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两个人的耳朵里。 “我直接跳拉。你们跟我补枪,不等烟散了。” 然后他转向场馆里那把沉默的长枪。 “niko,长管可以慢一点。” 三。 二。 一。 emperor跳了出去。 emperor死了。 “臥槽,flamez他这么想——”解说还没说完,flamez已经从abc冲了出去,直接被小孩拍死,“但没关係,二楼还有枪位,还有ropz,还有zywoo。双枪马上就到。niko马上就死。小甲,p250,ct会尊重吗?” 想跟emperor补枪的小孩和京介,被二楼的交叉火力直接补死。 场馆里只剩niko了。 “唔——很想点,很想对。”解说的声音在加速,“哎!有血的死了。臥槽,zywoo这边抓了一个对面的视野盲区,提前从一楼溜到了水下。这个点儿你肯定不会想到水下有人的,niko!” zywoo在烟散之前就动了。他知道a点的信息已经暴露了,他知道猎鹰会干拉,他知道所有人都盯著烟雾和二楼,没有人会看水下。他从一楼的死角溜边儿走,用那根圆柱死死卡住一楼的视野,贴著墙根,像一条滑入深水的鱼。 “看看大番薯的极致走位——你不是在圆柱吗?那现在我水下多一个人,你如何是好啊!哎这大番薯,你看他的位置,兄弟们。什么叫真正的阴暗吶?现在niko觉得,大番薯绕工地了,因为他只看到了一个人。哎,工地的人呢?哎,大番薯,你人呢大番薯?喔,不是工地,那niko一拍屁股——长管!我你看,长管!哎哎,但是怎么回事儿,长管也没有人。” niko还在检查。 他先查了工地——没人。他再查了长管——没人。时间在疯狂地往下掉,c4还在他背上,他只能拎著包往包点跑。他不知道zywoo在哪里,他只知道这个人消失在了地图上,像一滴水融进了海里,你明知道他在,你就是找不到。 他下包了。 时间不够了。 zywoo从水下拉出来,准星稳稳地套在niko的头上。 一发。 “哈哈哈,niko最后还是看著场馆死的啊,兄弟们啊,这就是大番薯的神秘之处了啊。因为niko只看到了一个人,他一直很害怕啊。你看大伙逗乐了,你看每个人都笑了。哎,没办法啊,灵性走位是这样的啊。就是溜边儿走啊,用那个圆柱挤著一楼视野溜边儿走啊,真地道。大番薯这个理解能力很强啊——其实他最早是一点儿都不想动的。他为啥要动呢?因为车主死了他才动的。要不zywoo会更稳的。” niko锤了一下桌子。 拳头砸在桌面上的声音很闷,像一记打在棉花上的重拳。 他懊恼。 这是overpass,一张大ct图,进攻方拿下的每一分都像从石头缝里榨出来的油。这一分丟了,下一分要追回来就要花十倍的力气。他知道这把跟他没关係,他什么都没做错,他架了该架的点,转了该转的位置,但zywoo就是从他眼皮底下溜了过去,像一尾抓不住的鱼。 emperor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急不躁,像一面老墙挡在风前面。 “没事,老尼。这把跟你没关係。”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记分牌。 “我们的问题。下把我们先eco吧。” niko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emperor说完这句话之后,悄悄看了一眼小地图a大那个方向。寒王还坐在那里,盯著灰掉的屏幕,手指还搭在键盘上没有鬆开。 emperor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了自己面前那张战术纸上。 这是他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他还不想输。 接下来的三局,小蜜蜂像一台上了润滑油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严丝合缝。连拿三分,把比分拉到了4-0。猎鹰叫了暂停。 4-1,4-2,4-3。暂停回来连拿三分,这回轮到vit叫暂停了。 但小蜜蜂毕竟是世界第一的队伍。暂停回来之后,zywoo换上了大狙,开始前顶游乐园。那个法国人的狙击枪在overpass上同样精准得可怕——连续三局,同样的狙击枪,同样的狙杀,不同的选位,不管是气球,还是a大箱子双架偷游乐园,还是车头的不空枪,他的狙击枪,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猎鹰的进攻路线上,把他们的节奏完全打乱了。 比分来到3-7,距离上半场结束还有两回合,3分可以说是完全不及格,面对这样的顶尖战队,4分才能算是及格,想到这姜承赫又叫了一个暂停。 他看著屏幕上的小地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他们得相出对策来处理zywoo的狙击枪。 “下一局,我们b点爆弹。”他说,手指停下了敲击。“寒王断下水道,我们还是三个工地,niko长管,直接提速,寒王你要把下水道的人断好。”有时候,朴实无华的战术才是最好的,肌肉队就应该有肌肉队的打法,数值碾压,数值胜利何尝不是一种胜利呢?(点名批评绿龙,肌肉队想打学院派) 比赛重新开始。猎鹰四个人同时冲向b包点,脚步砸在地面上,像四匹脱韁的马。闪光弹和烟雾弹在b点上空炸开,白色的浓烟和刺眼的白光吞没了一切。apex在工地的前点,他看见猎鹰的人衝过来,瞳孔骤然收缩,试图往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m0nesy的ak点射打在了他的身上,apex像一个被抽走了骨架的木偶,软软地倒下去。 b点空了。猎鹰快速下包,然后像水银泻地一样,分散在b点的各个位置,架好了枪。小蜜蜂的回防来了——ropz从厕所摸过来,脚步声轻得像一只猫;zywoo从ct家赶过来,大狙的枪口在灯光下泛著冷光。但猎鹰的位置太好了,每一个角度都被封得死死的,他们根本没有机会。 4-7。 -----------------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比分是5-7。猎鹰落后两分。 下半场,换边,猎鹰做ct。 overpass的ct方对猎鹰来说更加得心应手。姜承赫主b,m0nesy守a点,kyousuke守厕所。这张图上的每一个角落,他都了如指掌,闭著眼睛都能走。 下半场手枪局,小蜜蜂试图从a点突破。但m0nesy在a点上的防守太稳固了,他的usp像长了眼睛一样,连续点掉了两个小蜜蜂的队员。apex试图从厕所绕后,脚步在水泥地上发出细微的回声——但kyousuke已经在厕所等著他了,双枪噠噠两枪,apex倒下的瞬间,手里的闪光弹还没来得及扔出去。 6-7。 比分逐渐被追上了。7-7,8-7。猎鹰的防守像一座堡垒,小蜜蜂的进攻撞在上面,粉身碎骨。 小蜜蜂叫了暂停。暂停回来之后,zywoo再次站了出来。那个法国人在长管上完成了一个1v2的残局,就像iem墨尔本的百万美金残局一样。比分被追到了8-8平,猎鹰下一分没钱。 “这把猎鹰没钱啊,那直接8-9了呀,三把沙鹰,两把57应该掀不起什么波浪了,那兄弟们我这有一个emperor的小趣事啊,” 玩机器话还没说完,厕所沙鹰直架的emperor先是一发爆头带走火崽,再转头一发爆头想要补枪的apex,“哦哦哦,这是什么瞄准啊emperor,原来这局是你的局吗!臥槽拉出去再秒一个,zywoo空枪了!进攻狙也没补到他!这就是那个长管匪家绕后沙鹰名场面的缔造者!这都能秒三个!太霸道了!” zywoo补掉了没撤离成功的emperor,但警家的支援已经到了,小孩、niko和京介直接大拉出去补掉了zywoo,捡起了狙击手,断后的自由人ropz只能选择保枪。 ”比分来到9-8!猎鹰完成了eco的翻盘,那这一分,兄弟们,谁是最关键的功臣不用我多说了吧。有很多新观眾不知道啊,他们很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喜欢emperor,很多人觉得emperor长得帅才喜欢他的,但我不是,因为emperor牛逼,他这个人简单是合理强大的代名词啊。” 旁边的女僕何大姐刚被猪食准备好,听到玩机器说这话插了一句嘴, “哦就是又帅又牛。” “对,就是他聪明啊,他厉害啊,我觉得他厉害才喜欢的啊。而且emperor他有一个特点,他作为这个,不算新生代职业哥,也不算老一辈的职业哥,就在他当打之年,最巔峰的时间,他的人就是个人都很谦逊,就是没什么黑料,很好做人好吧,社区也很喜欢他,当时他和那个idol恋情曝光的时候,也都没有人黑他,根本找不出黑点好吧,他对粉丝也比较真实,这就是我喜欢他的原因。” 她忽然凑近了些,眼底映著屏幕的光,声音软得像在撒娇:“好。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瞬,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他没看她,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硝烟四起的对局,语气却怎么都端不稳:“你去榨点水果汁吧……別在这儿问了,我、我还在解说比赛呢!” 她轻轻哼了一声,拖著调子,像只偷了腥的猫:“哼~哼哼哼——” 他没再应声。沉默在两个人之间盪开,却一点也不冷,反而像杯刚倒好的热可可,暖融融地,甜得冒泡。 ----------------- 最后一局,赛点。猎鹰只需要再拿一分,就能以2-1的总比分领先,距离冠军只差最后一张图。 姜承赫在语音里说了一句话。很轻,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颗一颗掉在地上的钉子。 “这一局,不要急。守住你们的位置,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 比赛开始了。小蜜蜂做t,他们从a点出发,试图在a点上打开一个缺口。但m0nesy的狙击枪架在a大的入口处,枪口纹丝不动——flamez的身影刚出现在视野里,枪声就响了,flamez应声倒地。apex从厕所绕过来,试图从侧面偷袭,脚步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噠噠声——但kyousuke已经在厕所等著他了,ak扫射,apex倒下的瞬间,脸上还带著不甘的表情。 三打五。zywoo、ropz、meziii,三个人面对五个人的防守。 zywoo没有放弃。他从长管摸过去,试图从b点突破。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姜承赫在长管的右边等著他。ak扫射,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去,zywoo倒下的瞬间,手里的狙击枪还没来得开镜。 ropz和meziii最后两个人,试图从ct家绕后。但寒王和niko已经在ct家等著他们了,两把步枪同时开火,枪声在耳机里炸响,像两声惊雷。 13-8。 图三,猎鹰拿下。总比分2-1。 姜承赫摘下耳机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滑鼠上湿了一片。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比分,然后转过头,往第一排的方向看去—— 她站在那里。 白金的猎鹰队旗从她肩头垂落下来,在她身后微微飘动,像一面被风鼓满的帆。左脸颊上那面丹麦国旗在灯光下格外鲜艷,红底白十字,贴在她微微泛红的皮肤上。她双手举著手机,镜头对准舞台,屏幕上的画面里是他摘下耳机的瞬间——她录下了这一刻。她没有在欢呼,没有在尖叫,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录著,嘴角噙著一抹很浅的、只有他才能读懂的微笑。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却並没有放下手机。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拇指与食指圈成一个圆——那么小,那么轻,像一枚从口袋里悄悄掏出来的月亮。 月亮。 他看见了,嘴角一弯,先是在自己胸口比了个爱心,隨即指尖搭作弓弦,將那枚看不见的箭,远远地射向她所在的方向。 导播很懂事,镜头適时切到了她。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观眾们兴奋地交头接耳——queen来了,身披猎鹰队旗,她来现场支持她的emperor了。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他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一点。 还有一张图。 冠军,就在眼前了。 番外 旧日之主(五) 休息室里,灯光微暗,空气里却涌动著一种滚烫的东西。 姜承赫把所有人拢到身边,肩膀搭著肩膀,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boys。”他说,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故事要从2013年讲起——一个少年坐上了离开家乡的列车,去往瑞典的延雪平。他母亲眼里全是担心。那是他第一次踏上major的舞台。” 他停了一秒。 “十三年了。” 这三个字落下来,像一记闷钟。 “我的最后一届major,我遇见了你们。”姜承赫的手在队友肩头用力按了按,“在这里,每个人都可以相信彼此。每个人都能在游戏里独当一面,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担心被嘲笑、被指责。这才是『团队』这两个字真正的重量。”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最准確的词。 “这玩意儿,我花了十三年才找到。” 然后他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有泪光:“能和你们一起打完这最后一程,真他妈棒。我不在乎我们世界排名第几。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们会贏。我已经见过你们做这件事,一千次了。” 他的声音缓缓拔高。 “这支队伍里的每一个人,在最要命的时刻,都能站出来。所以进去之后,相信你自己。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不是为了站在这儿怀疑自己的。接下来,我们要碾碎对面。保持良好的氛围,记住我们的目標,抓住这次机会。” 他看了一眼战术板上画著的那张地图。 “这张图对我们有利。上一次他们跟我们在飞碟体育馆交手——我要你们想起那天的舞台,想起灯光、观眾的吶喊、还有我们捧起最重要的那个奖盃时的触感。今天,我们要在这次的比赛上,再干一次同样的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到你了,niko。” niko深吸一口气,猛地拔高了声调—— “are we ready!” “yes!” “are we f——king ready!” “yes!” “what are we fighting for!” “victory——!!” 最后一个音节几乎是吼出来的,像要把屋顶掀翻。 姜承赫咬紧牙关,一把攥紧拳头,声音低沉而滚烫: “let’s go, boys.” 休息室里,五个人像一台重新点火的引擎,轰鸣著冲向战场。 图四:mirage 当mirage的加载界面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整座朗盛竞技场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欢呼,不是尖叫,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一万八千人同时在交头接耳,在猜测,在期待。那声音像远处滚来的雷,闷闷地压在穹顶下面,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mirage。bo5的第四张图。如果猎鹰贏了,他们就是冠军。如果小蜜蜂贏了,比赛將进入第五张图——小镇,但到那时,士气已经完全不同了。一切都要重来,所有的力气都要再掏一遍。 姜承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看屏幕就知道这张图的所有细节——每一个箱子的位置,每一面墙的厚度,每一个烟雾弹的落点,都像刻在他骨头里一样。他在mirage上打过无数场比赛,贏过也输过,哭过也笑过。十八年了,这张图陪他从少年走到而立,从狙击手走到指挥,从无名小卒走到皇帝。 但今天,他只有一个选择。 他睁开眼,往前排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还坐在那里。白金的猎鹰队旗从她肩头垂落下来,在灯光下泛著暗哑的光泽,像一面沉睡的旗帜。左脸颊上那面丹麦国旗贴在她微微泛红的皮肤上,红底白十字,隨著她呼吸的节奏轻轻起伏。她双手举著手机,镜头对准舞台,屏幕上的红点一闪一闪——她在录他。从第一张图开始,一直在录他。帽檐下的眼睛安静地望著他,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不见底。 她没有挥舞旗帜,没有站起来欢呼,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举著手机的姿势却始终没变。食指无意识地绕著圈——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他太熟悉了。在法罗群岛的酒店里,在首尔的公寓里,在每一个隔著屏幕道晚安的夜晚,他见过无数次这个动作。 他收回目光,戴上耳机。皮革的耳垫压下来,世界忽然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耳机里只有呼吸声,和键盘上手指轻轻敲击的声音。那些声音他太熟悉了——niko沉稳的呼吸,m0nesy急促的换气,kyousuke紧张时咬嘴唇的细微声响,寒王习惯性地在比赛前轻轻敲击桌面的节奏。这是他的队伍,他的兄弟们。 姜承赫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键盘上。指尖触碰按键的瞬间,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像潮水退去,露出乾净的海床。 比赛开始了。 手枪局。“臥槽!”玩机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掩饰的惊呼和一丝颤抖,“谦逊p250跟傲慢p250这一分居然都有!”他紧盯著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语速快得几乎跟不上画面的节奏,“好的zywoo先正常育a1;憨豆就用这p250一会就做中路默认,因为他要在中远跟潜在的vip敌人交锋,也有p250。”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枪声骤然炸响。“好的!一枪!直接刪除跳台方向的敌人!”玩机器的声音里裹著狂喜,可下一秒又提紧了心,“但emperor呢?借著niko的闪光弹,他也衝出去了——下水道!下水道两个敌人全没了!中远还没到,下水道就死完了!” 画面节奏快得让人窒息,玩机器的呼吸都跟著急促起来:“噢!emperor又开始了!zywoo这边登上a2,开始围绕后续的兄弟们一起过来打a。来了,这边t已经静音摸到了跳台下,警家方向的ct不知道对面已经贴的很近了,那ct补到警家以后也不知道近点会有人!” “来了吗?niko这边警家阴了一手!”玩机器的声音陡然顿住,语气里满是惋惜,“唉!他没反应过来愣神了!mezii直接回头,一枪拍死!但是emperor!又是一发入魂——满血秒三个!”他几乎是吼著说出这句话,指尖忍不住敲打著桌面,“锁短箱!锁警家!两个关键枪位,被他死死锁住!” 屏幕上的交锋还在继续,emperor的身影在掩体间灵活穿梭,玩机器的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emperor还在跟短箱后的ct来回peek!他的血量已经被磨得所剩无几,但他反手就是一枪,直接带走警家!又是一枪!收下短箱里最后一个人头!” “emperor!”玩机器的声音陡然哽咽,带著破音的欢呼,“他真的回来了!兄弟们,你们看!他自己都笑了!那种发自內心的、带著一丝释然的笑,这样的他,会不会连自己都感到震惊?”他的声音放缓,带著几分恍惚,“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真的回来了!这是2018年,还是2022年吶?我已经看不懂了,兄弟们……我的天哪!” 玩机器一边说著,一边用力揉著自己的脸颊,指节都微微泛白,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没人能想到,这个已经31岁的男人,能在科隆major总决赛的舞台上,打出这样封神级別的操作,这已经是他本场比赛的第二个五杀了。 就在全场的欢呼声还未平息时,屏幕上弹出了技术暂停的提示。玩机器稍稍平復了情绪,语速放缓了些:“小蜜蜂这边申请了技术暂停,看情况,应该是ropz的电脑出了问题。” 可下一秒,他的声音又重新燃起了热度,眼底闪著光:“但我敢说,emperor这把,宝刀未老!感觉油箱里还有油啊兄弟们!直面对手的p250,能打出这样乾脆利落的秒杀,还有前期那几波不讲道理的精准定位、极限反应……哇兄弟们,你们看!”他猛地指向屏幕,语气里满是宠溺,“emperor对著镜头比爱心呢!他在说,他爱我们啊!嘿嘿,这个老男孩,还是这么暖心,嘿嘿。” 话音刚落,屏幕下方的弹幕便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全是“人家女朋友在现场”的字样,彩字、白字的弹幕几乎要將比赛画面覆盖。玩机器愣了愣,凑近屏幕看清弹幕內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沮丧,“原来爱心不是给我们的啊,”他轻轻嘆了口气,指尖挠了挠头,语气里还带著几分委屈,“合著我在这自作多情了,这老小子,居然是给女朋友比的爱心,也太偏心了吧兄弟们!”可话音未落,他又忍不住笑了,眼底的沮丧褪去大半,“不过也难怪,毕竟她能来现场也不容易,这波狗粮,我先干为敬了啊兄弟们。” 比分来到1:0 ----------------- 技术暂停结束,比赛重新开始,玩机器的注意力瞬间拉回赛场,语气又变得紧绷而激昂,“好,这边直接回拱门,一梭子乾脆利落带走,先把这个天上飞的flamez打下来。” 他前倾著身子,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 “这个位置——emperor在世界位直架,纹丝不动。跳台方向借著a2的烟雾,枪线瞄向a1,看上去……哎。”他忽然顿了一下,那声嘆息里带著某种几近荒诞的惊嘆,“精心布置的钢枪局,就这么让emperor一个人碾碎了。开局就这么被打两个,我说白了,等会儿中期你们原本是要拱门夹a的,现在拱门方向的t全都躺了,光靠a1、a2两条枪线,怎么可能撕得开口子?” emperor被打成72血,却依然没有退的意思。中路方向,他並不打算这么早放弃拱门的枪位——他可以阴在拱门暗处,让队友在拱门上帮他勾一下,b小道那边还能顺手收集中远的信息。京介b小收掉一个知道掉包,锁定第二手包匪在中远,一会儿a2一明,基本上这一分蜜蜂就掀不起什么太大波澜了啊。 “好的,书包慢慢往a点蹭啊。ropz在二楼架住了emperor——他倒了。但队友的復仇来得也很快。”他瞥了一眼记分板,语气骤然扬起,像是看见什么不该存在於现实的数据,“7-1,哥们。这开局7-1,这是现实吗?厚礼——谢特!” 比赛进入下一轮,玩机器盯著屏幕,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哦?这局是用过点菸炸拱门!憨豆觉得emperor依旧会打得激进,会在拱门附近反覆peek,居然用针对donk的战术来针对拱门!”可下一秒,他又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讚嘆,“但这把emperor太聪明了,他压根没在拱门,而是出现在了vip附近!躲开了手雷,避开了对手的子弹,还顺势偷掉了下水道的一个人头——爽!” “喔来了,b小道——再特一个。”玩机器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嗯,这局特得是真开心。主要手枪局emperor上来就秒五个,后面m4就多得很。你像这局,连著两局下来,m4也没怎么掉。等於说这把的第一个长枪局,ct这边的配置,还是挺豪华的。”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礼物提示接连弹出,玩机器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夸张又热情: “感谢emperor是我爹送出的火箭——感谢名井南是我妈送出的火箭——感谢老板,感谢我爹我妈,祝你们永远不死,永远爽啊,感谢老板。” 弹幕像开了闸的水,一瞬间糊满了底边: “爱姜火箭” “爱南火箭” “怎么cs直播间还有once啊” “冷知识名井南跟emperor谈了4年了” “热知识好像已经订婚了” ----------------- 比分很快来到8:0 比赛节奏再次提速,玩机器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紧绷得几乎不敢换气:“ok!这边故意没封烟!哦——第二时间补上了!”他眼睛一亮,语速陡然加快,“第一手,zywoo其实也在找机会,就等著抓那个喜欢架过点菸的人!emperor退回拱门外,这个单向烟的载物卡得恰到好处,要是ct不喜欢丟闪,那他就能稳稳架住;哦?丟闪了!可即便这样,zywoo依旧死死守住这个枪位,半点不松!” 他皱著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分析得头头是道:“那现在问题来了——他们要是烧拱门中段火,就能直接摸上拱门了!你们看zywoo现在在確认什么?他在確认,没人能架住这个拱门烟!a2那边,队友勾了一手,引开注意力——现在,就是火仔摸上拱门的最好机会!” 玩机器的声音瞬间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火仔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一定得摸!速摸!快摸过来!看到了——直接带走niko!”欢呼声还没落下,他的语气又瞬间沉了下去,“可现在emperor的位置太尷尬了!高闪入场,jungle直接被闪白!emperor,他马上就要被消灭了吗?” 下一秒,他的声音又爆发出狂喜,几乎是吼著喊道:“emperor顶住了!他知道a2在爆闪,预判到敌人会闪同出,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衝击!a1架狙的小孩被mezii逮个正著,但jungle还在被闪,emperor还在疯狂输出!”可喜悦转瞬即逝,他的语气又变得焦灼,“可队友离他太远了!他们想先抱团清掉拱门的敌人,可emperor还来得及清完拱门吗?” 屏幕上的画面惊心动魄,玩机器的呼吸都跟著停滯:“他冲了!emperor直接衝进拱门,一枪收掉zywoo,彻底解放拱门,打穿了对手的回防路线!反手捡狙,架住长箱,不给对手任何突破的机会!”可下一秒,他又忍不住惊呼,“但对面过得快的人已经衝进警家了——他可是911的车主啊,他是开著911过去的,太快了!” 此时主b的寒王才回到警家。 “这是寒王必须要打、也必须打贏的一个单挑,但这个位置——ropz是可以看影子的。ropz的时机如何呢?ropz,交锋啦。” “寒王被火逼退。那现在emperor需要继续稳——寒王一个大拉,他在找人,但ropz在,就是比你更准。” “16-2的emperor,杀3剩2,可是他现在要看的位置还是很多,一万个枪位在等著他啊,警家直接遁入黑暗,短箱的包匪也不翼而飞了。emperor,他要看1万个点,他看不完了。哎,他找到了短箱,他知道死点有人了,他还能收到短箱吗?哦,没办法了,太难了,这个残局,超级哦不超巨型困难难度,好吧,这个確实是打不了啊” 比分来到8:1。 镜头一转,掠过灯光如昼的赛场,落在了观眾席上。 那个位置——又是她。 名井南站了起来。她转过身,猎鹰的队徽在她背后铺展开来,白金的图案在暗色的场馆里像一簇无声燃烧的火焰。 场下的猎鹰粉丝,像是被这一瞬点燃了引信。 “let’s go falcons——” 声音从某一个角落炸开,隨即像潮水一般席捲了整个场馆。无数条喉咙同时震动,同一个节奏,同一种滚烫的信仰。 “let’s go falcons——” “let’s go falcons——” 欢呼声一浪叠著一浪,拍打著穹顶,震得空气都在发抖。她站在那声浪的中心,安静地笑著,像一面被无数人注视著的旗帜。 番外 旧日之主(六) “来了!”玩机器的声音陡然紧绷,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语气里满是预判的篤定,“这把t要玩双架偷拱门!好!emperor,这把是用步枪来扮演一个monsey play,借著vip的闪光弹掩护,刷下水道,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憨豆这把很稳啊,在下水道后点架枪。但是zywoo!太敏锐了,找到vip烟雾的缝隙,一枪抽中,直接打残了小孩!”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枪声再次响起,玩机器的声音瞬间拔高,带著难以掩饰的惊嘆:“喔!emperor已经稳稳收下人头!b小那边,京介迅速锁定进攻狙的位置,枪口对准沙袋,疯狂穿射,zywoo也已经残血l。”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疑惑与讚嘆交织的情绪,“emperor这波是怎么偷的?中远的敌人刚一露头,就被他直接混死,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太离谱了!” “臥槽!”玩机器的惊呼陡然炸响,指尖猛地攥紧,“apex这边疯了!赌对面拱门封烟后不会架烟边,居然直接摸进了拱门!可他万万没想到,emperor早有防备,一直死死架著烟边,就等猎物上门!”他话音一转,语气里又添了几分意外,“但apex居然没跳上去——说实话,这一下没跳上去,反倒救了他一命!要是他敢跳上去,emperor直接就给他打死了。” 画面上的节奏愈发紧张,玩机器的语速也跟著加快:“emperor从容退出拱门內侧,反手一颗手雷灌过去”,爆炸声轰然响起——“哇!emperor这伤害,简直恐怖到离谱,兄弟们!还记得吗?2022年的那个火药桶,那个拿下年度最佳狙击手、登顶全球伤害王、adr断层第一的男人!”他的声音里满是滚烫的追忆,“兄弟们,他好像还没有停下,还在往前冲!可这把队友已经没有闪光弹了,他还要强行peek吗?没有闪光,也要硬闯吗?” 玩机器的语气逐渐加重,现在emperor的数据已经来到了17-3,他知道这或许是emperor的最后一舞。 “有点打嗨了啊!”玩机器笑著感慨,语气里满是讚嘆,“emperor晃到人直接缩回来,知道了包匪在b小的位置,emperor知道对面打b面大,他马上放枪位转b。”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篤定,“你这个时间摸b小,什么意思?百分之九十是要强攻b啊!emperor洞若观火,解读一切,就等对面上b小了。” 可下一秒,局势陡然反转,玩机器的声音里满是意外:“但这把t居然临时转攻拱门!既然我被你看到了,索性將计就计!可mezii已经去b2楼同步了啊,局势瞬间变得混乱起来!”他的语气再次紧绷,“但b小寒王呢?他又被对手架住了!正面战场niko收一个,但emperorb小还在输出!他孤军奋战,不肯后退半步!” 玩机器的呼吸都跟著急促起来,语速快得几乎跟不上画面:“t有火但没有烧b小吗?emperor抓住机会,又收掉一个!他要踩火,还是踩烟?他在等,在抓那个转瞬即逝的timing!他绝不肯让对面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衝上拱门,绝不肯让努力白费!” “emperor!他又动手了!19k啊!”玩机器的声音陡然破音,带著极致的狂喜,几乎是吼著喊出这句话,“哇!这是什么情况兄弟们!他这是彻底游龙了啊,无人能敌,势不可挡!” 就在那一瞬间,整座朗盛竞技场仿佛被按下了沸腾的开关,一万八千名观眾同时开口,喊著同一个名字,声音像海啸般席捲了场馆的每一个角落——“emperor!emperor!emperor!”声浪层层叠叠,撞上穹顶,折返回来,又再次撞上去,震得舞台上的灯光都在轻轻颤抖,连空气都在跟著共振,滚烫的热爱瀰漫在每一寸空间里。 emperor缓缓摘下一边的耳罩,那股震耳欲聋的欢呼瞬间清晰地涌入耳畔,裹挟著万千粉丝的热爱与敬仰,將他包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一万八千人同时奔赴他的感觉,像站在世界的中心,像整个宇宙都在回应他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开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望向观眾席的前排,目光坚定而温柔,仿佛早已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就站在那里,白金相间的猎鹰队旗从她肩头垂落,在场馆的风里猎猎飞舞,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左脸颊上贴著的那面小小的丹麦国旗,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藏著她难以掩饰的紧张与骄傲。她双手举著手机,镜头稳稳对准舞台上的他,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屏幕里的画面,一定也跟著轻轻晃动,像她此刻慌乱又滚烫的心。 她恰好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瞬间愣住,隨即缓缓放下手机,双手下意识地捂住嘴,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有细碎的光在闪烁,那是激动的泪,是骄傲的泪。片刻后,她慢慢放下手,嘴唇微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他比出了口型,清晰而坚定。 他读懂了,隔著遥远的距离,隔著震耳的欢呼,他清晰地读懂了那两个字—— “太帅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而释然的笑,眼底的疲惫与紧绷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坚定。他轻轻转过头,重新戴上耳罩,將所有的喧囂与热爱藏在心底,指尖再次握住滑鼠,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鹰——他的战场,还未结束。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比分是11-1,猎鹰领先十分。 下半场,换边。猎鹰做t,小蜜蜂做ct。 ----------------- “下半场手枪局,来啦来啦兄弟们!” 玩机器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像是一根弦突然绷紧。 “不会只能靠emperor贏手枪吧——可他们前面贏了好几个手枪局啊。” 导播切出一个数据面板。玩机器扫了一眼,顿了一下:“小蜜蜂去年只有一个1比11的半场记录,奥斯汀major打老鼠那场。什么图啊被打那么惨……但奥斯汀major的冠军是谁,就不用多说了吧兄弟们。” 话音未落,寒王在下水道被瞬间秒杀。 “这把t正面没爆啊,寒王下水道动急了吧。一般来讲是a1爆了再摸下水道——小孩一马当先先收一个,但被短箱直接收掉。这把ct短箱是一打一躲的!” jungle的apex晃到了二楼的emperor,他立马跟二楼的zywoo沟通,一个大拉,双枪直接爆头收到人头。 “现在短箱一勾,二楼一阴,三包点没见过吧?非常立体,一打两躲。ct知道中路来人,不如先抱团吃a1——但好像中路已经解围了,那现在怎么吃都好吃。匪家绕后,正面三个,交叉已经选好,双枪已经等待完毕,niko只能一心求死了啊!” 11比2。 “这把先攒一把,比分领先太大了,慢慢攒。” emperor在警家玩起了刀,红宝石m9在屏幕上转出一道暗红色的光弧。玩机器看著画面,边拍手边发出猪叫,“这次emperor在正確的位置玩到了啊,就是应该要在安全的位置玩刀啊,每个明星选手都需要掌握的技能啊。” 弹幕炸了。 满屏都是“別带我a1监视红宝石狙击手节奏”“不孝”“那么emperor以前是在哪检视的呢”。 “好的,时间消磨到五十秒,冷却对手的手感,消磨敌人的意志。” 闪光脱手。 “一个闪光开飞——警家方向,喔!被连穿两枪头!emperor无视风险继续安装,但flamez太有穿点了——喔穿了两个!哎这警家谁啊?这usp打了一梭子没打死,这flamez是残的啊,只打了二十七滴血啊京介——呵呵呵,感觉不应该好吧。这个位置,他没往头上打啊,应该打死他啊,让队友这个包匪死得其所啊。” 坐在中间的emperor伸头看向右手边的京介,京介也正好歪头看他,两人对视一笑,“別在意,打好下一把。” 观眾席的叮叮戳了戳一脸认真的名井南,“mina啊,这种情况他会生气吗?” 名井南转头看了看叮叮,眨了眨眼,笑著说,“是我的话不会,但是是別人的话就不知道啦。” 叮叮和彩瑛对视一眼,两人无奈的笑了笑,真是羡慕这两个,谈了四年还像是热恋期的情侣。 ----------------- “感谢a1瀟洒检视红宝石送出的飞机啊,感谢老板的飞机啊。” 话音未落,emperor已经带著niko干拉中路。 “喔来了!这把t中路拉得很急,没有过点菸。emperor觉得攒一把你肯定没狙,对吧?我就用步枪跟你硬磕了。但没想到ct这把要的闪光清中路,玩得很开心。猎鹰越急越输啊——这边ropz中路磕完没血,人头到手以后就往三明治一藏。这一藏,a2没见,他又隱身了!现在如果说寒王敢跟警家交火——喔!apex看到了,ropz果然架死。” 这边京介也没有办法了,他刚上拱门,a2的队友已经死了,只能大脚步去清vip。 “这边京介的脚步也被听到了——哎zywoo,他怎么没回头?他以为这是什么,队友的脚步吗这是?按理说三明治和自己都能听清啊。” “啊——这不是知道jungle有人?apex在干嘛啊?这是人类吗?” 长箱的apex好像不知道jungle有人一样,在长箱直架a1,直接被刚从jungle拉出来的京介收掉了侧身。 “关键ropz是明的啊,只能在三明治、匪跳或者a1附近啊——这几个人在干嘛?喔没事了,ropz一滴血反杀一个,只剩刚到a1的小孩了。你拯救了这一局啊车主!我感觉小蜜蜂已经没有人在语音里面了。” ropz躲回二楼下,反手补上一颗a1烟雾弹。但小孩对这个角度的理解太透彻了——他直接混烟混死了ropz。 “但对方这边副b补跳台补得很快。上下位啊小孩,你得打出一波惊天地泣鬼神的扫射转移,一波由上至下或者由下至上的扫射转移——这谈何容易啊?你得完成一波donk play啊小孩。好!上面给机会了——下面呢?下面拉小了,小孩没晃到他。现在他还以为ct在警家或者绕a1了吗?喔这时候mezii拉出来了——还是棋差一招啊小孩。” 输掉这局残局,小孩狠狠锤了一下桌子,眼底满是不甘与自责。旁边的emperor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坚定:“没事ilya,你已经足够优秀了,放鬆心態,我们只需要两分就够了,別著急。” emperor安抚完自己年轻的侍卫,缓缓摘下耳机,喝了一口水。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乾涩的眼睛、僵硬的手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一点点流逝,仿佛快要燃尽。他心里清楚,若是不能在第四局终结比赛,等到第五局,等待他的,將是无尽的折磨与消耗。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喧囂的人群,望向观眾席第一排——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坐在那里。她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泛白,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担忧。他懂她的牵掛,缓缓举起双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她不必担心。可镜头恰好扫来,只捕捉到emperor的身影,现场观眾瞬间躁动起来,欢呼声与吶喊声交织,此时的解说也在呼喊“这个动作!你是那个破局之人吗emperor!你要亲手终结比赛了吗!你要自己成全自己了吗!” 她看到了他的手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帽檐下的眼睛安静地望著他,没有丝毫紧张与焦虑,只有一种深沉而安静的相信,仿佛无论结局如何,她都会一直陪著他。 那个安静的眼神,那个轻轻的点头,藏著一句无声的告白: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emperor轻轻点头,重新戴上耳机,將所有的喧囂与疲惫都隔绝在外。当他的指尖再次触碰键盘的瞬间,所有的倦意都仿佛被一阵风吹散,眼底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 比赛,还没有结束。 ----------------- 11-6 猎鹰暂停结束。“boys,不要想那么多,做好我们该做的就行了,把每一局都当作最后一局打,lets fking go!” 隨著姜承赫最后在队伍里的加油,第十八局游戏开始了。 “这把t直接131控中路阵型,一般这么久都没有踩水龙头就是先抢b小了,但这把ropz架烟,ropz架烟只换了一个!拱门上是有烟的,现在ct没有炸烟雷!emperor捡到了ropz掉落的那把ak!” “这b小一到位,但t这把毕竟阵型散,现在包匪小孩跟不上,最好的那波夹b现在是打不起来的,接下来看看这边t往哪边靠了!寒王这边支点是在b2的,按理说应该围绕b去打,但是不到最后一刻现在还不好说,emperor跟niko现在也都在稳,命令就是中期稳住,看对面自己给不给机会。” “要来了吗?第二时间的a点推进,emperor的位置是不在vip里的,只在黑屋的,这个位置——喔寒王!拱门把警家高点一枪秒了,小孩大脚步直接衝上来tec-9直接冲死apex,这两发是什么情况,那现在如果黑屋再一断jungle,zywoo就过不去了,因为emperor上黑屋上了很久,b小早就失控了,但是emperor没看。” zywoo端著狙peek出去,晃到了寒王,瞬狙!空枪了,没有狙中! “现在emperor知道了,a点確实有人,但是寒王!不需要队友了,直接一发爆头秒掉还想re的zywoo,一夫当关的將军出现了!两发入魂!皇帝身边最好的將军!emperor也摸穿了b区,兄弟们a点有你们应该够了吧。但mezii还想尝试!这个比分,这个经济,他不打也得打啊,必须硬著头皮打啊。小孩直接从长箱拉出去补掉mezii。” “12-6啦兄弟们,赛点啦!” “火仔这警家是这么死的啊,他是踩在上面死的吗,哇你看回放这视角,火仔只露了一下啊,这是700块的一把狙啊兄弟们,这就是猎鹰的手枪啊,猎鹰的手枪局虽然一般,但是钢枪局你必须要担心啊” 现场观眾的欢呼声已经响起,他们知道,或许下一局就是本场比赛的最后时刻。 send them home! send them home! send them home! “现场已经开始发送小蜜蜂房子了啊!全球主场的猎鹰!全球主场的emperor!无敌的准度!无敌的韧性!无敌的指挥!无敌的钢枪翻盘!这样一只队伍怎么能不令你动容啊兄弟们!” 比赛场上的姜承赫听著赛场上的欢呼声,向上扬了扬手臂,他示意观眾的欢呼声再大一点!他要在下一分就送小蜜蜂回家! “来了这把车主的副狙,车主在这个图是副b的角色,所以他这个图就去狙——主a了。” “zywoo这边空枪了!他也没想到niko这边无道具直接干拉,他直接被niko打残了!那现在补个雷过来直接5打4了呀!niko这边也没敢丟道具,他也怕zywoo会repeek他。” “小孩这边拿狙上b小慢慢蹭拱门,龙哥依旧是b2默认,但是zywoo这边准备踩警亭去狙拱门了,他看到了小孩的脚,一枪抽残,身体有些不適,但现在t也已经藉机展开到了jungle外,因为zywoo当时看的毕竟比较后点,apex抓烟散时机补掉了拱门的niko,但emperor直接大脚步杀到jungle,正面处决apex!” 早已躲进a1里的flamez,jungle的zywoo以及警家的ropz三条枪线將t牢牢的锁定在了包点里。 “寒王这边直接大脚步上拱门,他没想到zywoo已经从警家换到jungle了!其实现在关键是a1的人t没找出来啊,什么情况,怎么一瞬之间只剩主a了啊!” 语音里的niko已经快要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绪里,他双眼已经微微泛红,催促这他的队友去b,让他们稳住这个残局,他太想贏得这个major了,“去b去b,flamez是主a的,他肯定在a1里!”伺服器里另一个灰白屏幕的寒王正紧闭双眼在祈祷,他也不敢看这个3打1。 “兵败如山倒了吗法国军团!隨著猎鹰的无敌秒杀,这场游戏要进入尾声了!现场观眾的欢呼声已经响彻了整个场馆!niko!属於你的第一个major要来了!emperor!属於你的第七冠也要来咯!这一冠,是你自己送给自己最好的礼物啊!在职业生涯的最后一页为自己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a1里的flamez拉出来,秒掉板凳架枪的京介,但是被跳台的小孩直接补死! 游戏结束啦! 猎鹰是冠军!!!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密密麻麻的字幕像是一场暴雪,把所有画面都遮成了白色。礼物栏的数字在疯狂地跳动,伺服器在超负荷的边缘挣扎。 但姜承赫看不到这些。 他只是摘下耳机,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手还在抖。他的腿也在抖。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站得稳——但他站起来了。他把耳机放在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屏幕,像是在对什么人说一声谢谢。 然后他转过身。 队友们已经朝他扑了过来。niko第一个抱住他,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他一肩膀。小孩从后面跳上来,掛在他背上,喊著一些他听不清的话。京介站在旁边,红著眼眶,只是反覆地拍著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寒王蹲在地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在微微颤抖。 姜承赫被他们围在中间,像是一块被海浪包围的礁石。 他抬起头,往看台的第一排望去。 她还站在那里。 两只手攥在胸前,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滑下来,但她没有擦。她在笑。隔著那么远的距离,隔著那么多欢呼和尖叫的人群,他看到了她。旁白的叮叮和彩瑛一直在跟她递纸巾,她繫紧身上的猎鹰队服,一脸笑意的望著他。 他举起双手,朝她的方向比了一个爱心。 她也举起了手,朝他比了一个同样的手势。 玩机器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响起来,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emperor给镜头比了爱心,他的挚爱正在看台上看著他。他走过了七千多个日夜,走过了无数的质疑和否定,走过了所有的伤病和低谷,终於在第三十一岁的这一年,在科隆major的舞台上,把所有的故事都写成了一个完美的句號。” (明天是最后一章番外) 番外 旧日之主(完) (明天开始恢復正文) 猎鹰那边结束了庆祝,到另一边的替补席握手。 激动的京介走在最前面,这是他的第一座major奖盃,但应该不是最后一个。他握住apex的手,点点头,没说什么,这种时候,你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然后是寒王、niko和小孩,他们不是第一次交手了,小蜜蜂也不是第一次输,所以他们没什么交流,只有小蜜蜂单纯的祝贺,和猎鹰的点头示意。 但是小蜜蜂的眾將和走在最后的emperor都拥抱了一下,他们知道这是这个男人的最后一场cs比赛了,这是他们交手的最后机会了,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叫emperor的选手,也许也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失意了。 握完手之后,猎鹰眾人默契的將emperor围在中间,走向了舞台中央。他们想让这个男人去捧杯。这个队伍里除了寒王22年跟隨emperor拿了两个major冠军,別的三人都是第一次夺冠,其实让他们三个谁捧杯都可以,尤其是niko。但是在这样的夜晚,你怎么能拒绝让一位功勋卓著的老將,去亲手捧起他人生中最后一个cs冠军奖盃呢! 姜承赫转过身,看著舞台中央那座沉甸甸的奖盃。 聚光灯打在奖盃上,金色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奖盃的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的倒影——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穿著白金的队服,额头上全是汗,眼眶微微泛红。他走过去,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奖盃冰冷的表面。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停了。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海边的小镇,咸腥的海风,灰蓝色的海面。那个下午,她在沙滩上分给他一枚贝壳,小小的,白色的,带著海的味道。他挑了一个最好看的递给她,她接过来,放在耳朵旁边,闭上眼睛。他不知道她在听什么,但他把贝壳放在耳朵旁边,听到了海的声音。 他想起北海道那个冬天。雪很大,天很灰,她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像一只企鹅。他在雪地里伸出手,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把手放进他掌心。她的手很小,很凉。他握紧了一点。 他想起那些月亮。一千多个日夜,一千多个月亮,每一个都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机相册里。从北海道开始,从贝尔格勒开始,从每一个他们各自看著同一轮月亮的夜晚开始。她没有说为什么发给他,他也没有问。他只是存著,一张一张地存著,像存著一整个星空。 他想起法罗群岛。那个酒店的房间,窗外的海,灰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绸缎。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呼吸很轻。他说,“就说——我等了很久。”她笑了,他也笑了。风停了,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声音很轻,被法罗群岛的风吹散了,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赫酱,谢谢你等我。” 他握住了奖盃,將它高高举过头顶。 整座朗盛竞技场都在喊他的名字。“emperor!emperor!emperor!”声音像海啸一样席捲了每一个角落,震得舞台上的灯光都在轻轻颤抖呼喊,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他站在聚光灯下,举著奖盃,嘴角咧开一个很大的笑容。三十一岁,十九年职业,六届major冠军,四届mvp。今天,他终於拿到了属於他的科隆冠军。 他往第一排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已经站起来了。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但她没有在擦。她站在那里,白金的猎鹰队旗重新披在肩上,在她身后飞舞。左脸颊上那面丹麦国旗还在,红底白十字,贴在她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红的鼻樑旁边。她双手举著手机,镜头对准舞台——她在录他。从第一张图的第一秒,到现在的最后一刻。屏幕上的红点一闪一闪,记录著这一刻,记录著他举著奖盃的样子,记录著整座场馆都在喊他的名字。 她在笑。笑得很用力,很骄傲,眼泪还在往下淌,但她没有低头,没有擦,只是举著手机,笑著,录著。像一只终於等到候鸟归来的巢,像一座终於等到船靠岸的灯塔。 此时的6657直播间,玩机器正用著他已经吼到沙哑的声音,向弹幕介绍emperor的荣誉: “兄弟们,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 2017年亚特兰大major冠军 2018年伦敦major冠军 2019年卡托维兹major冠军 2019年柏林major冠军 2022年安特卫普major冠军 2022年里约major冠军 2026年科隆major冠军 七个major冠军在手——前无古人,后也不会有来者。距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是他的好兄弟阿杜,也只不过五个。 他是上天送给丹麦cs最好的礼物!他是双神之下人类极限。他是2018到2019年astralis王朝的缔造者,也是2022年那支石油战舰沉默而坚硬的基石。 他的生涯,本就是一部写满传奇的电竞男主剧本: 前期执著於兄弟cs,与挚友携手组建a队,熬过漫长的蛰伏,直到2018年补强魔男这枚关键棋子,便势如破竹,开启了属於a队的王朝盛世,横扫赛场,无人能挡。 可命运从不会一帆风顺,2020年,受不可抗力影响,並肩作战的a队无奈解散。当石油战舰向他递出橄欖枝时,他孤身前往,选择將过往的荣光全部推倒重来,从零开始搭建属於自己的新阵容。 他慧眼识珠,亲手挑选出寒王与ropz,將二人打造成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左右金吾卫大將军,三人並肩,横扫赛场,稳稳统治了2022年的cs赛场,续写著属於他的传奇,就算是森载也无法与他抗衡。 可岁月不饶人,隨著年龄渐长,自身竞技水平难免下滑,可他从未沉溺於过往的荣光。为了战队的未来,他主动退位让贤,將坚守多年的狙击手位置让的年轻人,自己则转身扛起指挥的大旗,以另一种方式守护著这支队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2026年,在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年,他终於带领著这群並肩作战的队友,再度登顶major之巔,用一座沉甸甸的冠军奖盃,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圆满句號,也彻底奠定了自己无可撼动的goat地位。 以后再无来者,也再也不需要来者。” 隨著玩机器动情的一番发言,一身深蓝色西装的banks手拿话筒走上领奖台, “首先让我们恭喜team falcons,他们是2026年科隆major的总冠军!欢呼声再大点好吗!” 现场观眾的欢呼声再次响彻这个赛场, “emperor,我知道今天你有个消息要告诉大家是吗?” 边说著,banks將手中的另一个话筒交给了emperor。 “hello guys,我是emperor。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对我而言。 2008年,少年背起行囊,走上那条名为『职业』的路。那时候的他,想的东西很简单——能站在那么大的舞台上打比赛,能拿一次major,就够了。 后来他遇到了dupreeh,遇到了x9。三个人凑在一起,建立了astralis。那时候的队服上可没有那么多星星——第一套真正的队服,不过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短袖,上面印著几颗星。他穿上它,低头看了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属於我们的东西。 他们为已经创造的一切感到骄傲,但他们更想要的是——抵达那个还没到达的终点。 在丹麦,隨便去街上找个人问,他们都听说过astralis。也许他们不懂cs,不懂major,不懂那些日日夜夜的汗水与吶喊——但他们听过这个名字。 这是他们从未预料到的。 任何一个把cs当作竞技的人,都想青史留名。 这就是major的意义。 每个人都想贏一次。比如我身边的niko——说到这里,姜承赫笑著挨了老尼一记拳头——当然,现在的niko已经有了。 但要做到这件事,需要付出太多太多的努力,还需要一点运气,一点命运的垂青。 他第一次玩cs的时候,就想贏major。那时候他想,如果能拿一个,就心满意足了。 可那支astralis,总觉得还能贏,还能继续贏。每一次站上赛场,心里都有一个声音说:我们有能力拿下这个冠军。 那种感觉,真的很棒。 他们也没有辜负自己。 四个major。 但是2020年,风暴来了。 连年征战,所有的身体和心理都到了极限。当时的他在想一个问题—— 一直贏,真的会开心吗? 那时候,他心里只有无尽的空虚。 iembj的失利之后,那种空虚达到了顶峰。他选择了离开。 那时候的他不会知道,这个决定,改变了我接下来整个人生。 他在北海道,遇见了他的命中注定。 my girl。 你们都知道她是谁。” 姜承赫忽然放下话筒,走向观眾席。 全场目光追隨。 他牵起了名井南的手,把她带上舞台。 “如果没有她,”他说,“也许我会在2021年去往別的队伍,然后出不了成绩,遗憾退役。” “但我很幸运。我遇见了她。” “她一直开导我,给我力量。她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当然,要跟once们说声抱歉——我抢走了你们的公主,让她变成了我的queen。” 名井南羞红了脸,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台下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2020年,我宣布復出。 又拿了几个冠军,可我能感觉到——统治力在下降。像潮水退去,像黄昏降临。其他队伍在进步,在追赶,在想著如何超越我们。 然后猎鹰的经理找上了门。 那人告诉我:我们想组建一支以你为核心的战队,队友隨你挑。” 姜承赫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我当时想——你开什么玩笑?我要s1mple,我要zywoo,我要niko,你们能做到吗?” 那个人说:我们会尽全力去联繫。 bro, this is fucking crazy! 他想,如果2020年,他、森破、载物三个人在同一支队伍里—— “cs应该会停服吧。” 台下哄堂大笑。 “这个游戏最强的三个人走到一起,我们的major数量——”他故意拖长了声音,“not one, not two, not three... not seven——开个玩笑。” 我告诉他们,我不可能离开astralis。 可现实告诉我们—— 我离开了。 “zonic告诉我们,管理层要下放x9。 其实不意外。2020年,x9的火力已经下降太多。不是因为训练,不是因为別的——只是因为年龄。 但你知道的,我是和dupreeh、x9一起建队的。 恰巧小蜜蜂也在问价magisk、dupreeh和zonic。我觉得,是时候了——让最好的五个人,停留在最美好的回忆里。 可这个决定,还是让我纠结了很久。 我问了小南的想法。 她一直支持我所有的决定。一直鼓励我,让我遵从自己的本心。 最后,我拨通了那个电话。 我愿意。 后来的故事,你们都知道了。 一支全新的队伍,从零开始。没有积分,2021年错过了很多比赛。 幸运的是,老板愿意出资买席位。再加上他们的努力,2022年,他们打上了所有的大赛—— 也贏下了所有超精赛事。 除了科隆。 2024年,我们的成绩並不突出。 谁也没想到,一个来自独立国协的天才横空出世,几乎干碎了我。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年的上海major。 那个1v1,他输了。 我抱著头,掩面哭泣的画面,至今还存手机里。 “你们可能无法想像,”他说,“一个二十九岁的人,晚上回到酒店,躲在女朋友怀里痛哭的样子。” 从那一刻起,我告诉管理层:找个年轻的狙击手来代替我吧。 幸运的是——niko和小孩一起来了。 就像你们所看到的,我们走到了今天。我转了指挥,把位置让给了小孩。 所以我们贏下了科隆。 我为那个决定感到高兴。那可能是我职业生涯第三重要的决定—— 决定一,是组建astralis。 决定二,是加盟猎鹰。” 讲到这里,姜承赫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泪水。 嗓音沙哑而深沉,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名井南在旁边递纸巾。他接过去,擦了擦眼睛。 “我想——” “属於emperor选手的人生,就走到这里吧。” “我对得起所有的粉丝,所有的观眾,所有的队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 “现在我要向前看了。” “我不能让我的女孩等太久。” 再见,emperor。 你好,姜承赫。 第三十一章 人的悲欢总是不同的 六月一日的首尔,还沉在未散的夜色里。名井南醒得比晨光更先一步,窗帘缝隙中渗进来的灰濛濛天光,像一层朦朧的薄纱,轻轻覆在天花板的纹路间。 她平躺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床单的褶皱,枕头边的手机静臥如石,屏幕暗得像坠入深海的星子。今天是回归的日子,她比谁都清楚——《more & more》的音源与mv將在傍晚同步解锁,她要对著镜头弯起最得体的笑,在聚光灯下跳出练了千百遍、分毫不差的舞步,还要用温柔却有力量的声音,对屏幕那头的粉丝轻声道一句“请多多支持”。 她准备好了。这份准备,藏在从去年到今年的每一个深夜练习室里,藏在休养时偷偷对著镜子反覆打磨的动作里,藏在从西宫到首尔、跨越山海的每一次辗转里。心底那点隱秘的期待与不易察觉的忐忑,被她小心翼翼地压在心底,只余下一句坚定的“准备好了”,在心底轻轻默念了两遍,给了自己足够的底气。 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震感微弱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却精准地扯回了她飘远的思绪。她伸手拿起,屏幕亮起的剎那,那个熟悉的名字赫然跳出——姜承赫:你今天回归?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触,她回:嗯。没有多余的字句,没有刻意的寒暄,却藏著只有他们二人能读懂的默契,像一阵无声的晚风,温柔又妥帖。 消息几乎是秒回,只有简单三个字:紧张吗? 她盯著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指尖轻敲屏幕:有一点。 姜承赫:那你深呼吸。 这简单的五个字,像一股温热的气流,悄悄漫过心底,吹散了大半的忐忑与不安。 她听话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將清晨微凉的空气尽数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而后掀开被子,起身走向窗边。窗外的天,正借著微光,一点点褪去暗沉,慢慢亮了起来。 上午的美容室里,瀰漫著淡淡的化妆品香气与吹风机的低低嗡鸣,温柔又喧闹。化妆师的指尖轻柔地在她脸上涂抹,粉底细细遮住眼底淡淡的疲惫,眼影勾勒出她眼底的温柔轮廓;髮型师握著捲髮棒,一缕缕打理著她的长髮,髮丝在热风里渐渐变得蓬鬆捲曲,衬得她愈发柔和。 名井南闭著眼睛,任由她们细细摆弄,只是双腿轻轻交叠,手机稳稳放在膝头,屏幕始终亮著。她每隔几秒,便会微微低头瞥一眼,聊天框依旧安安静静,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她知道他在忙。 明天是dreamhack masters spring的收官之日,他要对阵实力强劲的g2,那是他復出后的第三场正式比赛。她没问具体的开赛时间,甚至没敢多问一句“准备得怎么样”,她怕自己太过直白的关心,会变成他的负担,怕他察觉到,她其实一直在满心等著他的消息。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等待,早已像细密的藤蔓,悄悄缠绕在心底,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跟著时间轻轻悸动。 哥本哈根时间下午两点,阳光透过训练基地的玻璃窗,斜斜落在姜承赫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他坐在电脑前,指尖轻轻敲击了两下桌面,而后戴上耳机,將周遭的嘈杂尽数隔绝在外。屏幕瞬间亮起,游戏界面缓缓加载完成,今天的最后一场训练赛,对手是mouz,实力不容小覷。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稳稳握住滑鼠,目光死死锁定屏幕,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第一局,他的状態有些起伏,19-11,rating停在1.20,队伍终究没能顶住对手的攻势,输了。他微微皱眉,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没有一句抱怨,只是迅速调整坐姿,沉下心投入到第二局。可命运似乎没有眷顾他,第二局的队伍依旧状態低迷,如同兵败如山倒,最终惨败收场。他的数据也隨之下滑,11-19,rating跌至0.82。0:2,输掉训练赛。 姜承赫摘下耳机,往后靠在椅背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翻涌著难以掩饰的不甘与深入骨髓的疲惫。输了。这两个字像一块小小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喘不过气。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那个置顶了许久的聊天框,指尖顿了顿,终究只敲下几个字:刚打完训练赛。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才猛然想起,今天是她回归的日子,她一定很忙,忙著彩排,忙著录製,忙著应对无数的镜头与问候。他没有期待她立刻回復,只是轻轻放下手机,重新戴上耳机,点开训练模式——训练赛输了没关係,还有机会,他不能停下脚步,就像她,也在自己的赛道上,拼尽全力奔赴热爱。 ----------------- 6月2日首尔时间九点,夜色早已彻底笼罩了这座繁华的城市,霓虹闪烁,却照不进心底的疲惫。名井南拖著一身的倦意回到宿舍,细细卸下脸上的妆容,洗去一身的汗水与尘埃,换上柔软舒適的睡衣,轻轻躺倒在床上。 手机被她紧紧握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凉。她先点开了成绩页面,屏幕上的数字刺眼又温暖——《more & more》音源空降韩国各大音源榜榜首,mv播放量一夜之间打破纪录,专辑销量更是创下了属於自己的新高。 这是她期待了太久的结果,是整个团队日復一日努力的回报,她本该满心欢喜,可心底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像潮水般,始终挥之不去。 她点开那个置顶了很久的聊天框,屏幕上是他下午刚刚发来的那条消息:输了。没有多余的抱怨,没有丝毫的气馁,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戳中了她的柔软,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她能想像到他摘下耳机时眼底的失落,能想像到他握著滑鼠时的执著与坚定,能想像到他输了比赛后,强压下心底的不甘,依旧沉下心投入训练的模样。 五个月的沉寂,他和她一样,都在默默努力,都在咬牙坚持,都在等待一个属於自己的高光时刻,可此刻,他却要独自承受失利的滋味,无人陪伴。 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敲下一行字,又觉得太过矫情,默默刪掉,反覆几次,才终於鼓起勇气发送出去:我看到了。没关係的,你已经很棒了。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诉说自己的心意,也像是在彼此打气:我今天也很好,音源第一,没有辜负我们这段时间的等待。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而小心翼翼。她没有期待秒回,她知道他还在训练,还在为了下一场比赛努力,可心底那缠绕已久的藤蔓,却因为这几句简单的话,渐渐舒展开来,心底的空落,也被一点点填满。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轻轻洒在她的脸上,温柔又安静,像是无声的陪伴。 哥本哈根的训练基地里,姜承赫正专注地进行著残局练习,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目光紧锁屏幕,周身满是专注。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室內的寂静。 他停下动作,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消息时,眼底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连眉眼都柔和了下来。他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回復道:我就知道你可以,小南最厉害了。输了的比赛,我一定会贏回来的,等我。 首尔的宿舍里,名井南看到消息的瞬间,终於笑了,眉眼弯弯,眼底盛著月光与藏不住的欢喜,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指尖轻敲,回:好,我等你。等你贏回来。 等我们都站在更高的地方,再好好说一句,我们都做到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夜色渐深,首尔的月光与哥本哈根的灯光,隔著千山万水,遥遥相对,温柔呼应。两个在不同赛道上奋力奔跑的人,彼此牵掛,彼此支撑,彼此照亮。那些深夜的疲惫与失落,那些默默的坚持与期待,都在这简单而温暖的聊天记录里,变成了最坚实、最温暖的力量。 六月二日,他输了一场比赛,她贏了一场回归,而他们,都在各自的道路上,坚定地奔赴著属於彼此的,更好的未来。 第三十二章 突然的邀约 6月9日的训练室里,空气还残留著比赛失利后的滯涩与沉闷。屏幕上跳动的比分定格在1:2,astralis不敌nip,彻底无缘后续赛程,那抹刺眼的红色败绩,像一块巨石终於落地——压在emperor心头多日的紧绷感,总算隨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悄然消散。 他抬眼扫过身旁垂著头的队友,每个人脸上都写著不甘,却又难掩一丝疲惫。轻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声音被训练室里细碎的键盘敲击声和嘆息声轻轻裹住,他起身拿起外套,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打破这份易碎的沉寂,转身走出了训练室,融进了窗外渐沉的暮色里。 回到独居的住处,玄关的灯晕开一片暖黄,驱散了些许外界的凉意。他卸力般倒在床上,柔软的被褥接住了所有的疲惫,指尖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手机——心底藏著一份细碎的牵掛,想看看她新专辑的成绩。哪怕前段时间,她所在的团队接连曝光两组恋情,舆论喧囂,可她的新专依旧势头如虹,成绩亮眼得让人忍不住心动。 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了与她的聊天框,页面停留在几天前的对话记录里,单薄得有些刺眼。他们的聊天,好像总在错过。 要么是她忙里偷閒,发来几句近况,吐槽后台工作人员的疏忽与琐碎,字里行间满是疲惫,可消息刚发过来没多久,就匆匆补一句“经纪人喊我了,下次再聊”;要么是他趁著训练间隙,指尖飞快敲下几句关心的话,叮嘱她注意休息,別太拼,可还没等收到回復,队友的声音就从训练室那头传来,催著他一起復盘demo,只能匆匆放下手机,將未说出口的牵掛咽回心底。 他们都太忙了,像两条並行的轨跡,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步履匆匆,难得有交匯的时刻。 可emperor望著屏幕上她新专的亮眼数据,又想起自己回归战队后日渐回升的状態,眼底渐渐漫开一丝温柔的期许——没关係,哪怕忙碌,哪怕错过,他们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走去。她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回归后状態愈发耀眼;而他,也仿佛在重回赛场的征程里,焕发了属於自己的第二春。 ----------------- 六月十二日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姜承赫揉著惺忪的睡眼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推送瞬间驱散了他残存的困意——她们携著《more & more》登台《music bank》,以9408分的总分稳稳摘得桂冠。 这是她们出道以来斩获的第100座音乐节目冠军奖盃,这份成就让她们与少女时代並肩,共同登顶“韩国女团音乐节目冠军数第一”的宝座。从2016年初次夺冠,到2020年6月12日这第三座属於《more & more》的奖盃,整整过去了1500天,每一步都走得掷地有声。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姜承赫下意识地点开与她的聊天框,想敲一句祝贺的话,指尖还未落下,手机却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著经纪人的名字。他敛了神色,按下了接听键。 “nicolai,有家俱乐部打来电话报价了,我觉得你得听一下。” 姜承赫皱了皱眉。他知道管理层对x9的状態已经很不耐烦,可他始终觉得,没有什么是迈不过去的坎——只要大家一起扛过去就行了。他不想听什么报价。 “没必要吧,”他说,声音里带著点沉,“现在的astralis是我们一手建起来的,你要我离开我亲手组的队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经纪人的语气也沉了下来:“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离开tsm、自己组建astralis吗?不就是因为受够了那些无能的管理层吗?现在你看看,他们也一样了。他们想下放x9,上新人。” 姜承赫没说话。 “阿杜还在,魔男还在,左尼克也还在。”经纪人一字一顿地说,“但小蜜蜂已经向管理层发来报价了,要打包他们三个人。管理层很心动。” “……你等我回去,我跟他们聊聊。” “你要是有了想法,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过我还是得先把他们的报价说清楚——月薪10万,外加100万美金的签字费。” 姜承赫盯著手机屏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2020年,这种价格,简直像天方夜谭。 “他们疯了还是你疯了?s1mple一年工资也才100万吧。” “这就是他们要的效果。”经纪人的语气里透著一股认真,“他们觉得你谦逊又强大,是绝对的核心人选。听说他们的老板也很喜欢niko,本来也在联繫那边,但niko已经和g2谈好了,年底就过去,猎鹰那边才放弃了。” “……我知道了,”姜承赫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低很低,“我会去跟他们聊聊的。” 说完,他掛断了电话,靠在床头,窗外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他忽然觉得那光有些晃眼。 他握著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一寸一寸地挪动,从床角爬到地板中央,又懒洋洋地往墙上攀。姜承赫就那么坐著,拇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框上来回摩挲,屏幕早就暗了,那条推送也不知缩到了通知栏的哪个角落。 从第一次夺冠到第四次捧起major奖盃,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所有人眼中那个“谦逊而强大”的emperor。这条路上他摔过、爬起来过、被人质疑过、也把质疑踩碎过。astralis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枪一枪打出来的,是一个个不眠的夜晚熬出来的,是一次次爭吵、和解、再爭吵、再和解中磨出来的。 可现在,管理层一句话,好像这一切都可以被轻轻抹掉,像擦掉白板上的字跡一样乾净。 “下放x9,上新人。” 多讽刺啊。当初他们离开tsm,正是因为受不了管理层把选手当成可以隨意替换的零件。而如今,他们亲手建立的astralis,也长出了当初他们最厌恶的模样。 姜承赫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午后的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楼下街道上有人在遛狗,有孩子在骑小单车,一切平静而日常,好像世界根本没有在某个角落发生这样一场足以改变他人生轨跡的对话。 第三十三章 去与留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哥本哈根的天空还浮著一层淡淡的灰蓝,像一块未乾的水彩,边际晕染著模糊的光。姜承赫没有前往训练基地。他的车稳稳停在astralis俱乐部总部楼下,车门关上的瞬间,清晨的凉意裹著风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眼望向那栋熟悉的建筑——灰色的墙体,玻璃幕墙上倒映著灰蓝的天,角落里的队徽在晨光中泛著哑光。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了管理层所在的楼层。 走廊很长,灯很亮,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像某种沉稳的心跳。他站在那扇门前,门把手上刻著astralis的队徽,线条乾净利落。他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著三个人。体育总监,运营总监,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端端正正,像是刚从某本商业杂誌的封面上走下来。体育总监看到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標准,不冷不热,像事先练习过的。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姜承赫沉默著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回以笑容,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三人。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是那种昂贵的、带著坚果尾韵的咖啡——和他们训练室里永远喝不完的速溶完全不是一种东西。这股香气驱不散彼此间的疏离与紧绷,反而让界限更加分明。 体育总监先开口了。“我们知道你的来意。关於转会的事,俱乐部还在考虑。你有什么想法?” 姜承赫抬眼,直直地看向体育总监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没有恶意,却也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打量一件可以隨意处置的商品,而非一个为俱乐部拿下四座major冠军、並肩作战四年的核心选手。 一股寒意忽然从心底蔓延开来。不是身体感受到的冷,是那种被忽视、被轻贱的寒凉——他曾把这里当成家,把並肩的队友当成亲人,可在这些人眼里,他终究只是一件能卖掉换钱的货物。 “我不会走。”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体育总监明显愣了一下。他可能没料到姜承赫会如此乾脆地拒绝。他的笑容收了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隨即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他们和我的亲人没有区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空气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很低很低。那个陌生男人开口了,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感情,像在念一份合同里的条款。“姜承赫,不可否认的是,你们18、19年三连major冠军创造了王朝,但是你也看见了,队伍现在已经在走下坡路了。俱乐部现在的策略是培养新人。你们几个的合同明年到期,俱乐部需要考虑未来。小蜜蜂的报价很诱人,俱乐部很难拒绝。” 姜承赫的目光转向他。“那x9呢?你们打算怎么对他?” “x9……”体育总监顿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俱乐部打算下放。” “为什么?”姜承赫的声音微微提高,眼底泛起一丝怒意。 那股怒意不是突然爆发的,是慢慢烧起来的,从心口烧到喉咙,烧到眼睛。“他的状態下滑,不是他的错,是俱乐部没有给他足够的支持和调整的时间。我们是一个团队,不是各自为战的孤狼。 一个人状態不好,其他人应该陪著他、帮助他,不是像垃圾一样把他扔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就算是养条狗,四年都养出感情了,更何况是人呢。 难道所有的王朝都是不攻自破的吗?”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体育总监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他可能没见过姜承赫这样说话。姜承赫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安静,沉默,不爭不抢。但他今天说了。因为他不能再沉默了。 陌生男人又开口了。“那你的意思是,你希望俱乐部保留现在的阵容?” “是。” “即使x9的状態继续下滑?” “他会好起来的。” “你怎么知道?” 姜承赫迎上他的目光。“因为我相信他,就像他当年相信我一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体育总监低下头,翻著面前的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一页,又一页。他翻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也许是妥协,也许是权衡后的让步。 “姜承赫,我们可以答应你,保留现在的阵容到今年全部比赛打完。但之后的情况,要看x9的表现。如果他一直起不来,俱乐部还是会考虑调整。” 姜承赫缓缓点头。他眼底的紧绷终於稍稍缓解,声音轻却坚定。“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很长,灯很亮。他的脚步声再次在空荡的走廊里迴响,只是这一次,没有了来时的沉重与犹豫,多了几分释然与坚定。他走得很慢,思绪在脑海里翻涌。从走廊走到电梯,从电梯走到大门,从大门走到停车场。每一步都走得格外从容。 他站在空旷的停车场里。风从远处吹过来,带著一点初夏的暖意,吹散了些许疲惫。他抬起头,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那层灰蓝比早晨淡了一些,云层后面透出隱约的光。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猎鹰那边,帮我回復一下。” “什么?”经纪人的声音里满是错愕,“你想通了?打算答应?” “告诉他们,等今年比赛打完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確定?” “確定。” “为什么?” 姜承赫望著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像风掠过水麵。“因为我们还没打完。” 他掛了电话,站在停车场里,站了很久。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动他外套的下摆。他看著那些停得整整齐齐的车,看著远处训练基地的灰色墙壁,看著墙上的astralis队徽。那是他每天都会经过、每天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东西。但今天,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line,找到那个对话框。她最后发的那条消息还在。晚安。月亮。他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姜承赫:处理完了 她秒回了。 mina_seojin:怎么样 他將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管理层要下放x9,有一个新的土豪队伍给俱乐部发了报价,待遇很可观。最后,他说:我拒绝了他们。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为什么? 他想了很久。因为阿杜,因为魔男,因为左尼克,因为x9。因为这里是他一手建起来的。因为他还没打完。因为他还想贏。因为他不想让她看一个逃跑的人。他打字:因为还没打完。 mina_seojin:那你什么时候打完 姜承赫看著屏幕。眼底泛起一丝迷茫,却又带著一丝坚定。什么时候打完?今年。今年所有的比赛打完。那之后呢?他不知道。也许会离开,也许会留下;也许会去猎鹰,也许会去別的地方,甚至也许会选择退役。未来充满了未知,但他知道,此刻的他,就在这里。在astralis,在哥本哈根,在这片他热爱的赛场上。 他告诉她:今年。 对面又沉默了。然后发来, mina_seojin:那你打完之前,会一直在这里吗? 姜承赫看著那行字,心头一软。在这里。在astralis,在哥本哈根,在距离她八千公里的地方,在她看不到的角落。他会一直在这里,一直打下去,直到今年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那就够了。 他看著那三个字,忽然觉得,他做的决定,也许是对的。不是“也许是对的”,是“对”。因为他在这里。因为她在这里——不在他身边,但在他的手机里,在他的月亮里,在他每一个“嗯”和“好”里。 他打字:今天队伍的事,是管理层想拆散我们。 mina_seojin:然后呢?你去谈了? 他打字:我去谈了 mina_seojin:谈了什么 他想了很久。谈了x9的去留,谈了阵容的保留,谈了俱乐部的未来,谈了他的坚持,也谈了他拒绝猎鹰的决心。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简单的四个字:谈了很多。 他又把下午的谈话內容一字一句告诉了名井南,包括他当时的感受。 mina_seojin:那你现在怎么想? 姜承赫看著这行字,陷入了沉思。他现在怎么想?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確,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明年的这个时候,他还能不能穿著astralis的队服站在赛场上。 但他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是平静的,是坚定的。他还在这里,还在坚持自己热爱的事情,还有她在远方陪著他。这就足够了。 他打字:不知道。 mina_seojin:那你坚持自己的本心就行了。 姜承赫看著那行字,愣了很久。本心?他的本心是什么?是年少时对cs的热爱,是站在赛场上的热血与执著,是和兄弟们並肩作战的默契,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退缩的倔强。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在同学家第一次摸到滑鼠。屏幕上跳出爆头提示的那一刻,他手心出汗,心跳加速。那种纯粹的快乐,无关冠军,无关金钱,只是因为喜欢。 他打字:我的本心是什么? mina_seojin:是你第一次打cs的时候,为什么开心?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在同学家第一次摸到滑鼠,屏幕上跳出一个爆头提示,他手心出汗,心跳很快。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成为谁,但他知道,他喜欢这个。 他打字:因为好玩 mina_seojin:那就够了呀 他看著那四个字,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掠过水麵。停车场里没有人看见,但他自己感觉到了。 他打字: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一百冠,想想就很难。 屏幕那头安静了片刻,像她在认真看这行字。 mina_seojin:嗯 他盯著那个“嗯”,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她低著头、抿著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样子。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他打字:你感觉怎么样 mina_seojin:还行 他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从喉咙里轻轻溢出来的一声,带著一点无奈,一点温柔,还有一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瞭然。他打字:什么叫还行 手机那头,名井南正窝在宿舍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忍住,弯成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偷笑完,才一本正经地打出那几个字。 mina_seojin:就是还行 姜承赫看到这句傲娇的“还行”,脸上的笑意再也收不住了。他靠在车座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把那些原本沉甸甸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化开。原来不好的心情,好像也被调好了。像一杯苦咖啡里被人偷偷加了一勺糖,不多,但刚好够让苦味变得柔和。 他打字:你学我 mina_seojin:嗯 就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表情,没有標点。但他知道那个“嗯”后面藏著什么——藏著她在被窝里偷笑的样子,藏著她弯成月牙的眼睛,藏著她没说出口的那句“就是学你,怎么了”。 他看著她打的这个“嗯”,忽然想,如果她在身边就好了。不是因为他想说什么,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用说。她就坐在他旁边,靠著他的肩膀,头髮蹭著他的脖子。他累了就靠在她头上,她累了就靠在他肩上。不用说话,因为都知道。不用解释,因为都懂。不用假装坚强,因为她从来不需要他假装。 他打字:今天有点累 这句是真的。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块石头搬开了之后,肌肉终於敢鬆弛下来的那种累。像绷了一整天的弦,终於被允许鬆开。 mina_seojin:那你回去休息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明天还要训练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晚安 他打字:晚安 等了一会儿。屏幕没有立刻暗下去。他知道她在等什么。他也在等。 然后那个月亮来了。 他看著那个月亮,存下来。一百七十二个了。不是数字,是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被填满的证据。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坐四十分钟公交去训练。也是这样,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窗上结著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用手指划开一道,看外面的世界从眼前掠过。那时候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他喜欢这个——喜欢坐在电脑前的感觉,喜欢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喜欢枪声在耳机里炸开的声响。那时候的快乐很纯粹,纯粹到不需要任何理由。现在他知道了。他喜欢这个,不是因为冠军,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有人在看。因为有人会在八千公里外,在凌晨三点的首尔,打开手机,看他打比赛。因为有人会在他输了的时候说“没事”,在他贏了的时候说“还行”。因为有人会发月亮,一个一个,存到他数都数不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今天结束了。他还要打很久。因为他还没打完。因为有人在看。 车子拐进公寓楼下的停车场,他熄了火,坐在黑暗里,没有立刻下车。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他低头看。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头髮长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角还掛著她给他的那个笑。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累了。一百七十二个月亮。他还要存很久。因为他还没打完。因为有人在看。 第三十四章 IEM全球总决赛 2020年12月21日,iem global challenge 2020决赛日。 这是cs:go年度日历上最后一个红点,全年赛程的终章。 回望这一年,astralis的足跡並不如往年那般熠熠生辉。大部分时间里,他们都在决赛的门槛外徘徊,看著曾经属於他们的舞台被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占据。十一月的dreamhack masters winter 2020 europe,他们曾以3-1战胜mousesports捧起奖盃。但那份荣耀始终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影——那场赛事没有navi,没有vitality,没有那些他们曾经在决赛中反覆交手的老对手。冠军是真的,但说服力是打折的。 唯一的例外,是十月初的esl pro league season 12 europe。那场决赛,astralis与navi鏖战五局,最终以3-2將冠军收入囊中。那是他们下半年唯一一个有分量的冠军,也是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在风雨飘摇中,最后一次向世界展示它的骨架有多么坚硬。 年末,hltv的排名榜上,astralis依然被放在世界第一的位置。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位置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稳固了。王朝还在,但城墙上的裂缝已经清晰可见。砖块在鬆动,根基在摇晃,曾经不可撼动的威严,正在被时间一寸一寸地侵蚀。 而今天,是2020年最后一个大赛。是这一年所有故事的句號。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以这个阵容、以这个姿態,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尚在准备阶段的emperor端起桌角的水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浅浅抿了一口温水,润过略显乾涩的喉咙。他抬手微顿,轻轻调整了一下面前屏幕的角度,隨后唇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温和又藏著几分篤定的笑。 他心里清楚,她一定在屏幕那端看著自己——他记得,她们21號本就没有行程,不必熬夜奔波。只是他迫切地想拿下这场比赛,想快点结束这漫长的角逐,让她能卸下牵掛,早些安安稳稳地休息。 图一 inferno ----------------- 14:6 astralis领先 “这把土匪现在没有进攻狙了,啊这把没有人可以限制emperor,他们需要闪光把a1打跑但他们现在只有一个闪光,如果没有细节这把就要白白掉人头了液体! 连结这边!哦总监又逮捕了阿杜!不是阿杜你这把在干嘛啊!哦但是你t是突破手这战绩不怪你好吧,对面毕竟是肌肉队最后的波纹了。 一个闪光上来,ct第二波补上了。 中路呢!emperor的狙去——哦,啊?他的狙已经被白走了吗?” 玩机器的语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推著往上走,越说越快,越说越急。起初那份沉稳如山的气场已经悄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不住的疑惑——像一根针,慢慢刺进他的语气里,越扎越深。 导播很適时地把画面切到了emperor身上。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没有在a1架狙。 包点正中央,emperor正切著刀,旁若无人地检视著那柄红宝石刺刀。他转著刀锋,姿態鬆弛得仿佛这场比赛的胜负与他无关。他心里清楚——连结还在他们的控制范围內,a1那边有阳台上的x9帮他盯著,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从容不迫地换到一个更好的位置,去架死那条a1的出口。 直到他瞳孔猛地一缩。 阳台上,x9的枪口根本没有朝向a1——他在架连结。 没有人帮他管a1。 所以当鸡哥从a1拉出来的那一刻,映入他眼帘的不是什么狙击镜后的冷酷死神,而是一个背著狙击枪、手握红宝石刺刀正在专心致志地“欣赏刀工”的苍蝇头。那背影在那一瞬间显得如此荒唐——免费的人头,像熟透的果子一样砸在他面前。 “啊?啊?啊!emperor这是人类啊,哦9爷也没杀人,这局——这局没有人类了!” “不是!这把a队都在干嘛啊!” 玩机器的声音已经彻底失控,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撕出来的。 “连结连结不杀人!大狙切刀检视!阳台不杀人!” 他的语速快得像连珠枪,每一句话都像是被愤怒和荒谬同时点燃。 “这把没有人类了!只有切刀的狙击手!只有被偷正面的步枪手!只有……只有……” 他突然卡了一瞬,像是连语言都追不上这荒诞的现实。 “啊啊啊!!!我到底在看什么啊我草擬的!” 啪! 耳机砸在桌面上的声音,像一记重锤,把整个直播间的空气都砸碎了。 弹幕炸了。 【啊???】 这三个问號像是从每一个观眾心底同时涌出来的,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屏幕,遮住了那个正在回放的荒唐画面。 紧接著,第二个浪潮席捲而来—— 【类人极限】 四个字,飘满了整个屏幕。 弹幕里没有人在骂,没有人在分析,甚至没有人在认真討论这场比赛。因为他们见过emperor太多太多“人类极限”的时刻了——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瞬狙,那些让人拍断大腿的残局处理,那些用肌肉记忆和神经反射写下的、属於人类的极限操作。 可是这局这个? 切刀检视的狙击手,被偷正面的步枪手,以及那条从头到尾都没人管的连结…… 这不是人类极限。 这是“类人极限”。 他们笑著,骂著,刷著屏,在键盘前笑得前仰后合。因为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emperor,那个无数次让他们从椅子上跳起来的emperor,居然也会有这样一幕—— 像一场精心排练的喜剧,在这个本该剑拔弩张的赛场上,猝不及防地炸开了花。 远在首尔的某个夜晚,名井南和孙彩瑛裹在同一条被子里,肩挨著肩,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两张年轻的脸。 彩瑛算是个游戏迷——或者说,她著迷的从来不只是游戏本身。她著迷的是那些电光石火间的判断,是滑鼠落下瞬间的决断,是人在极限边缘绷成一根弦、却还能打出不可思议操作的那一剎那。所以当这场比赛的节奏越来越荒腔走板时,她反倒越看越兴奋,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子。 直到那一幕发生。 阳台不管a1,大狙在包点切刀检视,连结被人静步摸穿,一个本该行云流水的防守阵型,在某个不起眼的节点上悄然崩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倒全倒。 彩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名井南正盯著屏幕,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那双总是温柔而沉静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著那个背著狙击枪、手持红宝石刺刀检视的荒诞身影。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张脸上写满了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涌的不可置信,仿佛她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场精心计算的完美演出,在最后一刻毫无徵兆地变成了一出闹剧。 然后,她慢慢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先是额头,再是鼻尖,最后连发顶都没了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柔软的、不肯见人的轮廓。被子微微起伏著,像一只受了惊嚇的猫,把自己藏进了最深最暗的角落里。 久久,不肯抬起。 彩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她只好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团被子——一下,两下,像在安慰一个被荒诞现实击碎了期待的小孩子。 手机屏幕还在亮著,弹幕已经刷疯了。 而被子里的人,暂时还不想出来。 ----------------- 比分死死钉在15:11,像一颗楔子嵌进计分板。a队手握赛点,距离拿下图一只差最后一步。 玩机器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將断裂的弦。 “哦ct这把直接下侧道,但是t有炸烟手雷,鸡哥一个——”他的语速骤然加快,“哦这个单摘没秀起来,他快没子弹了,但总监呢!马上帮忙补上枪,emperor反狙一个!中路其实还有步枪,侧道也在威胁他,匪口的烟雾弹也快要结束了,这是一个——” 他猛地顿了一下,像是连呼吸都跟不上场上那个身影的节奏。 “喔——必须要冒的险吗emperor!队友这边全回a了!动態防守的命令已经下达!他现在只能跟对面中路自爆到底了!” 屏幕里的emperor端著狙击枪,在中路的烟与火之间来回游移,像一颗被命运推著走的棋子,又像一把已经出鞘就註定要饮血的刀。 “emperor,你只有一——” 玩机器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瞬,像某种低语,又像某种誓言。 “不回头的走下去,再狙一个!没毛病!” 弹幕安静了一秒。 “可是现在ct重a的意图——已经被发现了吗?”玩机器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追著那个残血的id,“总监1滴血想偷一手,但其实这个局t不管怎么爆a点队友都会留住他,这是诸葛的命令啊——” 他的语气里忽然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讚嘆,又像是某种迟来的恍然。 “让emperor打到底,让这个大狙获得成吨的自由度!让他去秀!让他去拼!因为这是一个有人兜底的——动態防守!” 话音未落,局势再变。 “诸葛,b点位置暴露了——”玩机器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那知道b外有狙,现在死人抽一枪放了脚步走的,这么大的声音竟然是一波假跑!那现在ct二楼一手反摸,ct想好了对面无论是真转假转,现在我都要去守这个双b,因为现在a二楼控制在自己——ct的a主防身上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一列失控的列车在轨道上狂奔。 “emperor现在知道连结失控,大狙先管警家,正面三箱一手自保,三箱晃身——看到了!”玩机器的声音骤然拔高,“但emperor第二个b点的位置会让对方完全想不到,三箱被烧出来,诸葛已经被烧出去了,他滋滋冒油,打出一枪爆头可惜没打过——” “emperor这个位置很神秘的,emperor,你的枪位来了emperor!免费狙一个先!狙完先保命,因为对方狙击手肯定要先主动做出行动的,b外这边静音绕,emperor主动出击!喔——根本不给对面机会!” 他的声音已经近乎嘶吼。 “队友到了我就要拼,这是emperor的局,emperor这一分又是你的局了!” 计分板跳动。 16:11。 图一,a队拿下。 玩机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从一场漫长的追逐中终於抽身。他没有急著放別的视频,而是缓缓拉回进度条,像一位老师在黑板上落笔,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个决胜局的每一处褶皱都铺平给观眾看。 “尤其是中路反推这一手。”他的声音重新沉了下来,带著一种復盘时特有的、近乎温和的耐心,“emperor当时都想走了,他当时明显很专注架中路,他不知道队友来没来,他刚想放中路前点枪位的瞬间——” 他停了一下。 “诸葛的命令,他的声音在语音中响起。”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分量。 “这个声音告诉他,emperor你要在中路决战到底!因为队友都来了!这是一波大胆的非常规反清,这是一个动態防守,是一个拉回人头差距最关键的双杀——” “没毛病啊emperor,他就是指令的执行者呀。” 屏幕暗下来,弹幕亮起来,密密麻麻的“没毛病”“孝”“人类极限”从右向左奔涌而过,像一场迟到的致敬。 首尔的夜已经很深很深了。 窗外的风声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在外,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手机屏幕里那场远在万里之外的战火。 图一的计分板跳动,16:11,定格。 彩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一只终於从水里探出头的猫。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先是下巴,然后是鼻子,最后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眨巴了两下,又眨巴了两下。 “我先睡啦。”她的声音闷在被子后面,含混又慵懒,像一团被揉皱的棉花,“明天还要早起画画呢。” 名井南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转头,目光还黏在屏幕上。那声“嗯”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几乎听不见,但彩瑛听见了。 彩瑛翻了个身,背对著手机的光,又翻回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名井南的腰窝。 “你別熬太晚。” “嗯。” “贏了记得……算了你也不会叫醒我。” “嗯。” 彩瑛撇了撇嘴,终於彻底翻过身去,把被子往肩头一裹,像一只把自己卷进茧里的毛毛虫。不出三分钟,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带著那种只有毫无心事的人才能拥有的、沉甸甸的香甜。 名井南这才慢慢地把被子拉高了一点。 高到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安静地、专注地注视著那块小小的、发光的屏幕。 她知道彩瑛明天要画画。水彩课的模特约了早上九点,迟到了会被老师念叨一整个上午,那个絮絮叨叨的老先生什么都好,就是嘴碎,能从迟到聊到人生理想,再从人生理想聊到当代年轻人的时间管理能力——彩瑛上次被他念叨了整整四十分钟,回来以后蔫得像一株被太阳晒过头的薄荷。 所以她確实该睡了。 但名井南不一样。 她是个宅女,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不爱出门,不爱社交,不爱那些喧囂的、需要她微笑示人的场合。成员们约著出去逛街吃饭的时候,她常常窝在宿舍里,打游戏,喝可乐,或者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著,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不出门这件事,对她来说从来不是牺牲,不是忍耐,而是本能,是舒適,是她和自己相处的方式。 但是现在,她不出门的理由多了一个。 不一样的那个理由。 手机屏幕里的比赛还在继续,bo5,图一结束,还有至少两场要打。解说在播gg,声音降了下来,变成背景里低低的、模糊的呢喃。 名井南把手机靠在枕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可以侧躺著看。被子重新拉好,盖住了肩膀,盖住了胸口,只留手臂在外面,指尖搭在屏幕边缘,隨时准备著——准备著下一场开始,准备著那个人再次出现在镜头里,准备著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瞬间再次降临。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著,不是屏幕反光的那种亮,是某种更深的、从里面烧出来的光。 她必须看完。 不是因为什么宏大的理由,不是因为什么“支持”或者“应援”这些漂亮的词汇。只是因为那是他的比赛,仅此而已。他的每一枪,他的每一次决断,他的每一次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瞬间——她都不想错过。 一个图也好,两个图也好,五个图也好。 打到凌晨两点她就看到两点,打到凌晨四点她就看到四点。 反正明天不出门。 反正……她本来就不常出门。 只是现在,窝在被窝里的理由,多了一个名字。 屏幕重新亮起来,第二张图加载完毕。名井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人id出现的位置,嘴唇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很浅很浅的弧度。 首尔的夜还很长。 而她会看完。 第三十五章 这一枪叫晚安 图二,overpass。 team liquid的自选图。 这本该是一片属於他们的战场——每一寸掩体都烂熟於心,每一条枪线都亲手丈量过,这张图是他们最拿得出手的底牌,是他们在bp阶段毫不犹豫锁定的信心所在。 然而,这一切在astralis面前碎得太乾净了。 没有抵抗,没有反击,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拉锯。比赛从第一秒就进入了某种不可逆的单行道,astralis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碾压机,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一寸一寸地碾过overpass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包点、每一寸对手曾经引以为傲的领地。team liquid在那股沉重的、均匀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下,像被磨盘碾过的麦粒,连挣扎的声响都显得苍白。 比分板上那串数字冷冰冰地亮著,像墓碑上的铭文,一笔一画地刻下了图二的终局。 没有任何悬念。 真正的地狱,在图三。 dust2。 astralis的自选图。 液体作为北美cs最后的肌肉队,虽然在nitr0出走以后,补强了grim,但是他们可没有过地狱归来的剧本,也没有地狱归来的基因,在这张a队的自选图沙二翻盘,可谓是难上加难。 那张地图之於astralis,就像家之於游子——每一寸土地都刻在肌肉记忆里,每一条枪线都流淌在血液之中。在这里,他们是主人,是猎手,是一切节奏的掌控者。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极有可能在这张图上,將整个bo5彻底终结。 手机屏幕暗了一瞬。 一条消息从赛场的缝隙里,穿过万里的信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名井南的屏幕上。 是他。 “我知道你在看。”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这一句,像一柄温柔的小刀,精准地剖开了她藏了一整晚的心思。 名井南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復,第二条消息已经追了上来——像是怕她等,又像是怕她担心。 “我会快点结束这张图。” “你早点睡觉。”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里忽然泛起的那层薄薄的水光照得无处遁形。她咬了咬嘴唇,把那两个字打出来,刪掉,又打出来,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一个—— “嗯。” 一个字。 像她的人一样,安静,柔软,却什么都知道。 首尔的夜已经深得看不见底了。窗外没有星星,风也停了。名井南把被子拉到下巴,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著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从屏幕那头传过来的温度。 他说快点结束。 她就等著。 等他把这张图,把这场比赛,把这个夜晚,画上一个漂亮的句號。 ----------------- 比分来到4:7,astralis领先。 “喔兄弟们你们看astralis这把的站位,他们是中门掛两个,a门掛一个,b2掛两个。 好的,b区先爆一波,应该是假爆骗警家回防!” 话音未落,中路动了。 阿杜直接从烟雾里摸了出来,枪口稳稳地架住警家——那是回防必经的咽喉。鸡哥大喇喇地走直线,走得理直气壮。 “喔这鸡哥敢这么走直线的!”玩机器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荒诞的惊嘆,“直接被阿杜逮捕!”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幕的讽刺。 “他以为只有b点封了烟,警家没封烟,就以为这个中夹b是真的。”玩机器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像在拆解一个精妙的骗局,“其实——就是假的。其实就是中门架枪,a门架枪,截的就是你这条回防。” 屏幕上,中路的四个人已经无声无息地聚拢,像四条匯入干流的河水,齐刷刷地朝著a小涌去。 “喔t现在中路四人直接抱团上a小了——”玩机器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预见到了即將到来的风暴,“这平台一爆,a门绝对绕了啊!” a门的匪几乎是同时动手的,默契得像排练了千百遍。玩机器的声音开始加速,像一列从山顶俯衝下来的列车—— “一听a大有枪声,a门的匪马上动手!这把又会是两个侧身——9爷,赶紧绕!快!” 他的声音几乎和画面同步,快得像一道闪电。 “好一个!两个!”那两个击杀提示跳出屏幕的瞬间,玩机器的声音也跟著亮了,“那这把ct又回防不了了呀,只能保枪了!” 但他没有停,因为a小还有好戏。 “但是ct还想尝试吗?两个人上a小——” 玩机器的语气忽然慢了下来,慢得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寂静。 “但是a小是emperor的大狙直架啊。”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著一种奇异的篤定,像是年轻的儿子相信还未老去的父亲,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水会往低处流,太阳会从东边升起,而emperor的大狙架住的路,没有人过得去。 “你该怎么过这条防线呢?”他几乎是笑著问的。 停顿了一秒。 “好的,確实过不了啊。” 玩机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从一场高烧里退了出来。他的声音重新沉下去,带著復盘时特有的、那种近乎温柔的解构感。 “这把t是一个拿分大招啊兄弟们。”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先是假爆b骗你中路回防,把你中路回防截住,再上a小夹a——a小动静越大,a大的t越能偷。兄弟们这就叫什么——” “拿分战术啊。” “来自诸葛和左尼克的完美设计,在最关键的时刻,打出了这一张王牌。” 屏幕里的比赛还在继续,但玩机器的声音已经慢了下来,慢得像一场迟来的致敬。 “今天的astralis仿佛回到了一年之前——” 他的嘴角,大概是在笑的。 “打的太漂亮了啊兄弟们。” ----------------- 比分牌上的数字像一颗悬著的心,9:15。 “team liquid虽然贏了上回合,但人全部死完了。这经济起了ak也没道具啊。 emperor这边通过上一回合的缴枪把狙击枪给拿了回来。team liquid这边太尷尬了,naf只有一把鸟狙啊,连个火都没有——啊就一颗火。” 中路鸟狙想抽一枪,直接被emperor一枪带走。 画面里那个背著狙击枪的身影闪了一下,像一道无声的闪电。 “这边emperor还想re吗?这把已经打嗨了啊,18k啊,好,被闪隨意开一枪,开完就走,直接回a大去帮魔法男孩。 这把ct三个人啊,四个人在中路啊,这a区是一点压力都没的吗?刚才那把如果a门或者小道快提的话,可能就g了啊。 ct这边四个人在中路靠近b区方向。这把死人带著雷包在架a门,但队友都在小道,死人这个位置还是要跟队友集合的啊,t还是想倒回去打a大吗?现在比分9:15,输掉这一分,就是把冠军拱手让人了,先来看这一分怎么打吧。 a门魔男交一颗烟雾弹,唉烟有条缝,但t应该不敢看,mp5k应该不会往远端退的,这把枪近距离很凶。 第二时间ct要交faze闪光,a门近点是要被白的,魔男怎么办?他躲闪了!但是没用,grim拉的太快了,a大的emperor补上枪了! 他立马退回蓝车,但能走得掉吗?走掉了!还想re!被白隨便抽一枪!没抽到!有没有队友帮他啊!! a小也是失控的,他带一眼a小没出,又回头想管a大,但是他回头的瞬间a小拉了!timing啊!但是总监马枪了!emperor回头开镜直接抽死总监!蓝车烧火了,走不掉了啊,但是emperor直接re出去!” 屏幕右下角的血量还在跳。火焰舔舐著他的身体,每跳一下,那数字就往下坠一截——像沙漏里最后的几粒沙,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没时间了。 他没有退。 emperor选择了repeek。不是不知道火里会死,不是不知道这一出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但那个瞬间,他的脑海里没有“退”这个字。开镜。瞄准镜拉开的那个剎那,整个世界被压缩成一个圆形的、狭窄的、只有生与死的窗口。 他看到人了。 那个身影在镜中出现的同一毫秒,他的手指已经扣了下去。枪声和火焰的噼啪声搅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安魂曲。 击杀提示跳出屏幕的那一刻,火焰终於把他的血条烧到了底。 但比赛已经结束了。 他的角色倒下去的时候,比分板上多了一行无法更改的数字。那个在火中完成了两次击杀、把自己烧成灰烬却带走了整场比赛的人,在屏幕这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像从一场漫长的、灼热的梦里醒了过来。 “身是张翼德,可来共决死!一串二!五杀ace!火中做自己了emperor!集锦了啊皇帝!这是什么鬼呀,开著双倍镜一顿的找人,临死之前一个串烧,又是一串二,最后时间开出枪,太漂亮了这波!” “让我们恭喜astralis!他们再一次延续了他们在2020年的统治地位,他们还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疫情笼罩的线上赛场,没有座无虚席的看台,却依旧挡不住丹麦王朝的铁血统治。 这就是astralis!gla1ve极致的战术调度,每一次默认控图、每一波道具联动都精准到分毫;dupreeh顶住压力挺身而出,关键回合连杀破局,硬生生撕开对手的铁桶防御;还有永远可靠的emperor,狙击枪稳如磐石,远近点位从容收割,用一发发精准子弹稳住全队军心。低谷里他们不慌不乱,逆风中彼此咬合协作,从追平比分到强势反压,一张图、一个回合慢慢改写命运。 没有疯狂的乱冲,只有教科书般的团队配合;没有无谓的赌命,只有千锤百炼的赛场底蕴。强势的3:0,astralis用极致的纪律性、无解的战术底蕴,碾碎了黑马的逆袭幻想,击碎了强敌的夺冠野心。 硝烟散尽,奖盃再度归属丹麦军团!2020年的风雨赛场,王朝余暉依旧滚烫。旧神不曾落幕,传奇仍在续写,这一刻,整个csgo世界再次见证——属於astralis的时代,永远坚挺不倒!” 某鱼6657直播间,穿著蓝色棉袄的玩机器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了,这一年,他听够了观眾对astralis的冷嘲热讽,积攒已久的怒火再这一刻隨著astralis夺冠一起喷发了出来。 而那个刚刚在火中完成了一串二、把不可能变成集锦的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摘下耳机起身。emperor依然坐在那里,双手缓缓合十,指尖抵著指尖,像一个完成了晚祷的信徒。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屏幕,穿过万里信號,穿过首尔深夜里那扇没有开灯的窗—— 对著镜头,轻轻做了一个“晚安”的动作。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枕头上。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不捨得从这个夜晚抽身离去。他的眼睛在那一刻显得格外安静,没有五杀后的狂喜,没有集锦时刻的张扬,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篤定——像是知道在某个遥远的、被夜色浸透的房间里,有人在看,有人在等,有人需要他这一声无声的告別。 然后他才起身。 耳机摘下,座椅推开,他转身走向队友和教练。拥抱,击掌,拍肩,那些属於胜利的、喧闹的、滚烫的仪式一样不少。队友们的笑声和欢呼声把空气煮沸,而他被淹没在其中,像一个终於可以放鬆下来的孩子。 首尔。 名井南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那个“晚安”落在她眼底的时候,她的睫毛终於承受不住那份重量,轻轻地、缓缓地垂了下去。像一场下了很久的雪终於落定,像一艘在海上漂了很久的船终於靠了岸。她脑海里那些翻涌了一整晚的情绪——紧张、期待、骄傲、心疼——在这一刻忽然全都安静了,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困意终於压过了所有。 她不再挣扎,因为她知道,他已经替她把这场比赛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號。那个“晚安”就是句號,是隔著山与海、隔著屏幕与时差送过来的一句——好了,结束了,你可以睡了。 名井南关掉手机。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她把手机放在枕边,把被子拉上来,拉到下巴,拉到鼻尖,拉到只露出一小片额头。然后她闭上眼睛,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浅到如果不是月光刚好落在那里,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那是她这个夜晚最后的、也是最好看的一个表情。 首尔的夜还很长。 但她的夜晚,已经甜了。 ----------------- 牛的twice 第三十六章 决定二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走廊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嘈杂都被那道门隔在了另一个世界。只剩下六双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著,像一支谈不上整齐、却莫名好听的节拍,一下一下地敲在人心上。 左尼克本打算趁这个间隙復盘一下今天的比赛。他刚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开口,x9就先说话了。 “nicolai。” 姜承赫抬起头,嘴角习惯性地扬起一个笑。可当他看清x9脸上的表情时,那点笑意便像被风吹灭的火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怎么了?” “我想——” x9顿了一下,“你走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平和的停顿,而是一把钝刀生生割出来的空白。 姜承赫怔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笑一笑,像往常那样用一个玩笑把气氛带过去。可x9的表情告诉他,这不是玩笑。 他想不明白。 2020年的成绩不算差,他们还是世界第一战队,外面的对手確实在变强,可王朝的底子还在。他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足以说服他的理由。 但他很快又想,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他不会走。 “为什么,andreas(x9本名)?” x9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把那些在心里盘桓了很久的话,一句一句地捋顺。 “我们合同到期之前,管理层肯定会卖掉阿杜他们。”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到时候队伍还要重组。我已经——感觉力不从心了。真的。” 他抬起头,看向姜承赫。 “这么多年来,勤勤恳恳,刻苦训练,我就到这儿了。我感觉我打不动了。” x9知道,自己还年轻。可今年开始,他的状態一天不如一天。也许是疫情的原因,也许是別的什么,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拖累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阿杜、emperor——三个人从2013年就开始一起组队了。八年了。八年有多长呢?长到他已经记不清第一次和这个男人做队友时,对方脸上的表情。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这个男人有多厉害。 他知道emperor有多渴望那个top1,知道他为团队做了多大的牺牲。他才二十三岁,正是一个选手最黄金的年纪。x9不想让自己的下滑,成为emperor巔峰期里一块拖后腿的石头。 阿杜这时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姜承赫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有个想法。”他盯著x9,声音不大,却像是钉在了桌面上,“你和lukas(gla1ve本名),跟我一起走。” 一直抱著胳膊沉默地靠在墙边的gla1ve猛地抬起了头。他没想到这个房间里第三个被点到名字的人,会是自己。 “如果你真的觉得打不了了,”姜承赫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的真心话,“那就再跟我打最后一年。我们三个还在,队伍有积分,还能再冲一次。” 他转向gla1ve, “lukas,你愿意吗?” gla1ve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看见了。 他不想最后俱乐部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x9沉默了很久。 “……让我想想。” 復盘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没有人再提起比赛,没有人再提起那些数据和失误。所有人就那么安静地坐著,各怀心事,像一条河流到了分岔口,谁都知道迟早要选一个方向,可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那天晚上,姜承赫想了很久,以至於名井南睡醒给他发的消息他也没看见。 他看著电脑上各个队伍的人员名单,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电话那头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说:“我同意了。” 然后他又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我要带gla1ve和x9一起走。” “第二——”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让他们去联繫big的xantares,那个土耳其人,还有mad lions的sjuush。”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几句话的分量。 姜承赫没有再重复。 他知道,对方听清楚了。 ----------------- 年末的日程板上,两块醒目的標记像两座待攀的山峰:12月25日,sbs歌谣大战,《more & more》与《i cant stop me》的圣诞混音版;12月30日,mbc歌谣大祭典,《cry for me》的完整版舞台。 在这两场硬仗之间,名井南给自己画了一个小小的结界。除了雷打不动的练习,她哪儿也不想去,只想窝在房间里,把自己蜷成一只安静的猫。 原本今天也该是这样的。 可天刚蒙蒙亮,孙彩瑛就把她从浅眠里硬生生拽了出来。起床气还没来得及发酵,叮叮已经笑眯眯地拎著早饭出现。名井南被按在桌前,机械地吃了几口,等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时,却发现——睡意早已像受惊的鸟,扑棱著翅膀飞得无影无踪。 她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摸过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时差——丹麦那边,应该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他应该睡了吧。 这么想著,手指却已经点开了对话框。她慢慢地打字,说今天一大早就被彩瑛吵醒了,翻来覆去再也睡不著,语气里带著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软绵绵的委屈。 消息发出去,她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却忽然亮了。 ——对面秒回了。 她盯著屏幕上那个弹出的回覆,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他居然还没睡。 姜承赫的消息来得很快,像是早就等在手机那头一样。简简单单几个字,语调却是她熟悉的鬆弛——“又被吵醒了?” 名井南抿了抿唇,把手机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只躲在壳里的软体动物。她回了一个“嗯”,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彩瑛一大早就在闹,叮叮也来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她几乎能想像到他在屏幕那头的表情——大概是在揉太阳穴,或者微微皱著眉,用一种介於无奈和纵容之间的神情看著她的消息。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那你现在困吗?” 她老实回答:“不困,但是好累。” “那就是想睡睡不著。”他一针见血。 名井南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这个人怎么这么了解她。还没等她回復,姜承赫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她犹豫了一秒,按下了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没说话。 “別说话,听我说就行。”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刻意压著的,带著一种温吞的、让人安心的质感。 她没有应声,但耳朵不自觉地往手机那边靠了靠。 他讲的是很小的事情。说丹麦今天下了雨,说他傍晚出门的时候踩了一脚水坑,说街角的咖啡馆换了新的招牌,说他在超市看到一盒草莓很新鲜,想到她喜欢吃,可惜带不过去。他的语速很慢,句子与句子之间有空隙,像是有意留给她消化的时间。 名井南听著听著,眼皮就开始发沉。 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他的声音像一条温暖的河流,从耳朵缓缓流进身体里,把那些因为早起而乱糟糟的神经一根一根抚平。她模模糊糊地想起之前有一次也是这样,她失眠到凌晨两点,他打来电话,什么特別的话都没说,就讲了半小时自己在干嘛,她就在他的声音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名井南。”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已经快要飘走了。 “睡著了吗?” 没等到回答。电话那头只传来均匀的、浅浅的呼吸声。 姜承赫在丹麦的凌晨,安静地听了几秒。然后他轻笑了一下,极轻极轻的,像是怕吵醒什么珍贵的东西。 “睡吧。” 他说。 电话没有掛断。他就那么开著,听著她偶尔翻身时细微的声响,直到自己也慢慢闭上眼睛。 ——隔著半个地球的时差,一个刚刚被吵醒的早晨,和一个还没入睡的凌晨,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碰到了一起。 第一章 王朝的末路(求追读) 新年钟声的余韵还在哥本哈根的夜空中盘旋,社交媒体上却已经炸开了锅。 一个名为“falcons”的全新帐號,在零点的钟声刚刚落下的那一刻,发布了它的第一条內容。 那是一张照片。五个身穿黑色队服的背影,並肩而立,id被刻意模糊,只有制服胸口那个金色的猎鹰標誌,在暗色调的画面里冷冽地发著光。没有任何配文,没有任何说明。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同一时间,远在独立国协的某间直播间里,od正漫不经心地看著手机,嘴角还掛著一丝直播时惯有的玩味笑容。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原本鬆弛的身体瞬间绷紧,整个人从椅背上弹了起来。 “这……” 他盯著屏幕,声音里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直播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五千多名观眾只听见他逐渐粗重的呼吸。 od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镜头。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亢奋,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篤定。 “我刚刚收到了三条消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宣布一个足以顛覆世界的秘密。 “三条转会消息。每一条都足以炸掉整个cs圈。”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astralis的三位核心——走了。同时离队。加入了那个沙特资本刚刚组建的新战队,falcons。” 直播间弹幕已经疯了,但od没有停。他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样,一口气把剩下的两颗炸弹也拋了出来。 “而且……他们还买来了big的那个土耳其狠人。” “还有mid lions的——术士。” 他瘫回椅子里,盯著已经彻底暴走的弹幕,喃喃地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这个新年,cs要变天了。” ----------------- 时间倒回两天前。2020年12月30日,哥本哈根。 astralis的俱乐部里,六个人——五名选手,一名教练——最后一次完整地坐在那间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会议室里。 窗外的北欧冬夜阴沉沉的,路灯把稀疏的雪花照成昏黄的光点。会议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桌上几台显示器的微光,和每个人手机屏幕偶尔亮起的冷白色。没有人说话。 沉默像一层厚厚的毯子,压在这个曾经统治世界的房间上。 他们坐了很久。久到桌上的咖啡彻底凉透,久到窗外有人放起了跨年的烟花——远远的,闷闷的,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先开口的是姜承赫。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到窒息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我们要去猎鹰了。” 没有人接话。但也没有人露出意外的表情。这个消息在到来之前,就已经像幽灵一样在这个房间里游荡了很久。 “那边已经同意了。”他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像是在做最后的確认,也像是在告別。“教练我找了,mouz的青训教练,赛克隆。一號就集训,备战卡托维兹预选赛。” 他停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来了。”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他像是终於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肩膀微微塌了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能听见。 沉默又蔓延开来。 然后阿杜站了起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大步走到姜承赫面前,张开双臂,用力地、狠狠地抱住了他。那不是一个礼节性的拥抱,而是一种带著体温的、结实的、男人之间的拥抱——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摁进这个动作里。 姜承赫僵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拍了拍阿杜的后背。 他知道。 阿杜也知道。 这不是背叛,不是逃跑,不是对过去的背弃。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的选择。是他们在王朝的夕阳下,能为自己、也为彼此找到的——最体面的落幕。 没有爭吵,没有怨恨,没有那些会在日后被反覆咀嚼的狗血桥段。 只是一群一起贏过世界的男人,在烟花升起之前,安安静静地说了再见。 “nicolai。” 阿杜的声音有些哑,但他还是说了下去。 “不用內疚。不用自责。”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替姜承赫卸下什么无形的重担。 “这怪不到我们任何一个人。没有办法,这就是现实。”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不会有什么小说里写的——永远在一起的最好的五个人。那种事情,不存在的。” 姜承赫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阿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astralis队服上,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但是我想说——跟你们一起的两年,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两年。” 这句话说完了。 他也撑不住了。 阿杜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涌出来,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著。他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至少一开始没有。那是一种无声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痛哭,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心碎。 像是堤坝终於决了口。 第一个哭出来的是阿杜,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坐在角落里的彼得,这个永远沉默寡言、永远面无表情的男人,此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死死咬著嘴唇,试图把那些不该属於成年男人的软弱咽回去,但眼泪根本不听他的话,顺著鼻樑两侧无声地滑下来。 卢卡斯第一个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几乎像呜咽的声音。他索性不装了,仰起头,用手背胡乱抹著脸上的泪水,越抹越多。 马格努斯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但桌上的纸巾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团湿透的废纸。 左尼克已经摘下了眼镜,转过身去面对著墙壁。没有人知道他是在看墙上那些奖盃的照片,还是只是不想让別人看到自己的脸。 而姜承赫—— 姜承赫一直是一个內敛的人。 含蓄的,克制的,永远把情绪收在別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习惯了做那个冷静的人,做那个在绝境中说出“我们还能打”的人,做那个在所有人崩溃的时候依然站得笔直的人。 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他看著眼前这五个哭得不成样子的男人——他的队友,他的兄弟,他一起从山脚爬到世界之巔的战友——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猛地碎裂了。 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顺著脸颊,无声地落在那件叠好的黑色队服上。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和窗外远处新年烟花沉闷的轰响。 那是丹麦王朝最后的夜晚。 第二章 开年大爆 12月31日,距离那场撕心裂肺的哭嚎仅仅过去一天。 姜承赫坐在窗前,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很低。手机屏幕上,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响起,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hi, emperor.” 屏幕那头,roussac笑著冲他挥了挥手。他的法语口音让那句英语听起来带著一种独特的慵懒与优雅,眼角细密的纹路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因为疫情的原因,我们没法在利雅得见面,”roussac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遗憾,但很快又被笑意填满,他微微耸了耸肩——那是一个典型的法国式动作,“也没法在利雅得拍视频官宣你们的加入了。不过——”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们还是会製作一个非常让人瞩目的官宣视频。相信我,绝对配得上你们。” 姜承赫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们在贝尔格勒的训练基地已经收拾好了,”roussac继续说道,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確认什么,法语腔调的英语单词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头等舱的机票已经给你们订好了。赛克隆教练和另外两位选手已经就位了,就等你们了。” 说到最后这句话时,roussac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某种期待已久的拼图终於要凑齐最后几块。 姜承赫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篤定的力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註定了的事实。 “我们今晚就能到贝尔格勒。” 他顿了顿,嘴角终於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窗外的天色依旧灰濛濛的,但姜承赫觉得,那层压在头顶的阴云,似乎鬆动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却足以让他重新看清前方的路。 ----------------- 2021年1月1日。 斗鱼6657直播间。 新年的第一天,玩机器照例在给直播间的“女大”们回放去年iem全球挑战赛上emperor的集锦。屏幕上的emperor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每一个预瞄、每一次定位、每一发子弹都恰到好处。 “不是,兄弟们,看这个预瞄,”玩机器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滑鼠在屏幕上画著圈,“这波他早就知道这里有人,你看这个准星的位移,这不是反应,这是提前准备——这就是顶级选手和普通选手的区別。” 他的语气里带著那种解说员特有的、发自內心的欣赏。 但弹幕完全不买帐。 准確地说,弹幕压根没在看集锦。 “別放了,家都要没了” “emperor带著gla1ve和x9叛逃了” “a队解散了兄弟们” “玩机器还在这吹呢,人都跑了” 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 玩机器瞥了一眼弹幕,嘴角一撇,露出那种“你们又来这套”的轻鬆笑容。 “不是兄弟们,”他拖长了语调,“你们真以为能骗得了我啊?” 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和几分无奈。 “这弹幕,一天天的,emperor要五杀两千次,退役五千次,你们以为我真会信啊兄弟们?” 他顿了顿,掰著手指头数。 “而且这20年吧,虽然成绩確实一般——我说一般是指跟他们自己比——但也拿了几个冠军的好吧。这hltv排名,还是世界第一啊兄弟们。” 弹幕笑成一片,但刷“叛逃”的人更多了。 玩机器嘴上说著不信,手却已经不怎么听使唤了。他一边跟弹幕扯著閒篇,一边偷偷摸出手机,趁著切屏的间隙,点开了hltv的官网。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他脸上还掛著那种“配合你们演一下”的笑容。 然后页面加载完了。 他的笑容僵住了。 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两秒钟——这对於玩机器来说,几乎等於永恆。 “臥槽。” 他的声音变了,从刚才的插科打諢变成了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 “臥槽兄弟们,是真的。” 他盯著手机屏幕,眼睛瞪得溜圆,语速骤然加快。 “emperor、gla1ve、xyp9x……还有土耳其狠人,还有术士,全部加入猎鹰了。这猎鹰是什么战队啊兄弟们,我怎么没听过啊?” 弹幕瞬间沸腾了。有人刷“早说了你不信”,有人刷“玩机器消息滯后”,还有一些懂哥开始认认真真地给他科普。 “猎鹰是沙特的” “pif懂吗,主权基金” “萨勒曼直接掏钱” “savvy games group旗下的” “每个电竞项目都买了一大堆牛逼的人” “听说他们还要办电竞世界盃” 玩机器一条一条地看著弹幕,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嗷嗷——说白了就是有钱唄。”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沉默了几秒。 屏幕上的集锦还在播放,emperor还在那里大杀四方。但玩机器已经不看屏幕了,他低著头,盯著桌面,像是在消化什么一时半会儿咽不下去的东西。 “但是这a队对他们也不差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了刚才的咋呼,也没有了那种解说员式的亢奋。他像是在问弹幕,也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要走啊?你们不是说要一起打一辈子吗?” 停顿。 “为什么啊……兄弟们。” 他的声音最后落在那声“兄弟们”上,轻飘飘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直播间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连弹幕都慢了半拍。 而远在贝尔格勒。 这个塞尔维亚的首都城市,冬夜乾燥而寒冷。 falcons俱乐部新设立的训练基地里,灯光通明,与外界喧囂的舆论隔著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 没有人刷微博,没有人看推特,没有人打开hltv的评论区。 他们正坐在会议室里。 桌上摊著几页写满战术代號的白纸,墙上掛著一块被画得乱七八糟的白板。五个人围成一圈,神情专注而认真,偶尔有人伸手在纸上指指点点,偶尔有人站起来在白板上画几条线。 外界的风暴,此刻与他们无关。 他们正在討论一个更加根本的问题——谁来打哪个位置。 第三章 队服 训练室里的最后一层音浪被掐断,像是什么人猛地按住了一个正在颤抖的鼓面。姜承赫把demo关掉的那一秒,四周忽然静得发空,只剩空调外机在窗沿下嗡嗡地转。 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安安静静地躺著名井南发来的消息——还停在几个小时前,那时他刚拉著行李箱走进基地大门,正手忙脚乱地往楼上搬东西。 “到了吗?” “注意安全。” “新环境好好適应。” 就三行字。没有追问转会的事,没有大惊小怪,没有多余的情绪。隔了一个多小时,她又补了一个企鹅表情——小小的,委屈巴巴地缩在那里。姜承赫几乎能想像她发这些时的样子:大概是在某个工作的间隙,低著头安安静静地打完这几行字,过了一会见他没有回覆,又添上那个表情,然后锁屏,把手机搁到一边,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首尔那边,应该快到凌晨了。她大概已经睡著了,被子拉到下巴,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他没有回。 不是不想。他打了“到了”,刪掉。打了“好的”,又刪掉。打了一个“嗯”,盯著那个字看了两秒,还是刪了。怎么回都显得太薄,像用一张纸去兜一整捧水。而且这个点了,首尔的夜已经沉到底,他不捨得把她的睡眠震出一道裂痕。 他把手机轻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把那个还没说出口的回覆也一併盖住了。 然后他转身,走回训练室。 队友们还在等他。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今年哪些比赛能打,iem卡托维兹的预选赛怎么打,blast要买席位今年打不了,major改制了,rmr要好好打,不能错过今年的major。一张白纸被画得密密麻麻,又从中间撕开重新写。位置分配是最磨人的部分——每个人都在说自己能打什么、想打什么、以前没打过但可以试著练什么。 gla1ve拿笔在白板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xyp9x坐在角落里,偶尔插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切在要害上。xantares说英语的时候有点磕巴,但一说起某个地图的某个点位,眼睛就亮了。术士话最少,但每次开口都能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听。 他们把所有的图都跑了一遍,大概確定了主要练那几张,还有永远不会放出来的殞命大厦。 等姜承赫终於停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沉沉的黑去。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名井南几个小时前发来的那三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三颗被遗忘在角落的糖。 他盯著看了几秒,正准备锁屏—— 手机震动了。 不是消息,是视频通话的请求。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愣了一下。 他按下了接听。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名井南的脸就那样毫无徵兆地撞进画面里。 她窝在宿舍的床上,头髮散著,像一匹柔软的深色绸缎铺在浅色的枕面上。一件宽鬆的黑色睡衣,领口微微滑向一侧,露出半截锁骨。身后的窗帘没全拉,透进来一缕白天的光,薄薄的,软软的,把她的轮廓勾得不太真实——首尔应该是上午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醒了?”姜承赫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也像是根本没料到她会在这种时候打过来。 名井南眨了眨眼。那一下眨得很慢,睫毛起落之间,像是有话要说,又像只是还没完全醒透。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你没回我消息。”她说。 语气很平,平到分不清是在抱怨,还是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但姜承赫听得出来——那不是责怪,是担心。是睡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摸到手机,看到对话框里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然后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那个绿色的通话键。 “忙忘了。”他说。声音里带著一点心虚,还有一点被看穿之后藏不住的柔软,“刚到,一直在跟队友聊比赛的事。” 名井南没有追问。她从来不是那种人。她只是弯了弯眼睛,目光轻巧地越过他的脸,落在他身后那个陌生的背景上。 “你那边……好亮。” “训练室。”他把手机举高了一些,让她看得更全,“我们新基地,在贝尔格勒。” 她歪了歪头,像一个在认真看画的人。灰白色的墙壁,几台並排的屏幕,墙上贴著一张还没写完的训练时间表——字跡潦草,却一笔一画都透著认真。谈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简陋,但收拾得整齐,像是一个准备打仗的地方。 “刚到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好好收拾。”姜承赫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得的、不太自在的解释意味,像是怕她觉得这里太寒酸似的。 名井南没有评价。她只是弯了弯眼睛,那个弧度落在姜承赫心里,比任何一句话都重。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手机支在桌上,起身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件叠好的衣服,又重新坐回镜头前。 “队服。” 他把那件黑色的队服展开,正对著摄像头。纯黑色的面料,在训练室的白光下泛著冷而沉的质感,左胸口处绣著一个金色的猎鹰標誌——线条凌厉,翅膀张开的角度恰到好处,不张扬,却压得住场面。右边胸口是大大的neo字样,是赞助商的標誌,但设计得低调,像一枚安静的勋章,嵌在那里,不抢风头。 “falcons。”姜承赫念了一下队名,语气平平的,但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像是终於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把名字说出口,“我们的新队服。” 名井南认真地看了几秒。安静地、专注地,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那枚金色的猎鹰,那只袖口的刺绣,那个被他说出口时尾音微微上扬的名字。 黑色其实很適合他,她在心里想。 “好看。”她说。 就两个字,乾乾净净的,但说得很真诚。真诚到姜承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队服,像是在確认它是不是真的值得这两个字。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屏幕里的她。 “你要吗?” 名井南眨了眨眼。 “我让他们寄一件给你。”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耳廓边缘那一小片皮肤已经悄悄泛了红,在训练室的白光下看不真切,却也瞒不住。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尺码这件事该怎么说才不至於显得太刻意,“最小码……你应该可以穿。” 名井南没有立刻回答。她看著屏幕上那张已经有些疲惫、却还在努力找话题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头髮也有些乱了,但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是一个熬了整夜的人。 她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太轻了,轻到像是一个人在梦里才会露出的笑。 “好。”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从枕头底下传出来的,软绵绵的,带著刚睡醒时特有的那种鼻音。 “我等你寄过来。” 姜承赫嗯了一声。他把那件队服重新叠好,叠得很慢,四个角都对齐了,然后放在桌角——特意放在了一个不会被其他东西压到的位置。 窗外,首尔的阳光正一寸一寸地移过她的床尾。 窗外,贝尔格勒的夜还沉在灰蓝色的天幕里。 天快亮了。 但屏幕两端,谁都没有先掛。 第四章 两场直播 斗鱼6657直播间。 弹幕像炸了堤的洪水,从左岸奔涌到右岸,一刻不停,裹挟著无数个id和无数种情绪,在屏幕上疯跑。 “机器机器,有人爆料一开始猎鹰只要emperor,但是他把gla1ve和x9带走了——” “emperor导致了丹麦王朝的崩塌。” “鱼死网破,今晚就走。” “弃丹人。” “第一个发明弃丹人的弹幕真是甜菜。” “宫廷玉液酒,易博爸已悲。” “力挺。” “力挺。” “力挺。” 花花绿绿的字块从眼前滚过去,像一列永远到不了站的火车。玩机器看著它们,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仿佛在犹豫要不要对这趟失控的列车喊一声剎车。 “不是,兄弟们。”他往椅背上一靠,声音里带著那种被人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无奈,像解释了一千遍的问题又被翻出来问了第一千零一遍,“你们到底要干嘛啊兄弟们?今天一开播全是emperor、emperor、emperror——我要做什么才能证明我没有力挺他啊!” 他顿了顿,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疯跑,没有人停下来。 “兄弟们我感觉我今天状態不是很好啊,嘶——”他吸了一口气,像要从那些滚动的字块里吸出一点氧气,“我感觉我应该——我去调整一下心情吧兄弟们。要不这样吧,正好最近没有比赛,你们去看会別人吧。哎,很难受兄弟们,很难受。我去调整一下心情,我们有缘再见吧。” 说完,直播间的画面黑了。 玩机器关掉设备,从椅子上站起来。客厅里,河北雨姐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安安静静地等在玄关。她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外套递了过去。 两个人出了门,走进了一月深夜的风里。 那些关于丹麦王朝、关於emperor、关於弃丹人的弹幕,还留在漆黑的直播间里,像一场没人收拾的残局。而玩机器这个astralis在中国最狂热的粉丝,这个emperor在中国最狂热的粉丝,此刻只想找一家还没打烊的酒馆,把那些字块一杯一杯地咽下去。 他不会相信astralis会解散。 就像新观眾不会想到玩机器突然就登山了,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样。 ----------------- 一月二日,姜承赫打开了直播。 他清了清嗓子。 声音有些低。 舆论像一场潮水,从他决定离开的那一刻就开始涨。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淹没了评论区,淹没了论坛,淹没了所有他能看到和看不到的地方。那些声音里有愤怒,有失望,有不解,也有一小撮小心翼翼的祝福——但都被更大的喧囂盖住了,像几片树叶被卷进了洪流里。 他本可以沉默的。 沉默是最安全的选择。等时间把一切冲淡,等下一场转会、下一场风波把人们的注意力带走,等所有人都忘了曾经有一个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沉默是职业选手最体面的鎧甲。 但他还是打开了直播。 不是为了解释什么。也不是为了博取理解。他只是觉得,有些话应该说——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和他一起扛过最艰难时刻的人。是为了那些在训练室里熬到天亮的夜晚,是为了那些输了比赛之后没有人说话、但谁也没有先走的沉默,是为了他们一起从泥泞里爬出来时,彼此手上留下的那些看不见的伤。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睛,看向镜头。 屏幕右下角,观看人数还在涨。 弹幕快得像流水,他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话,只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从右向左奔涌而去,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雪崩。他没有躲开那片光,只是安静地等著,像一个人站在风口,等风自己停下来。 “大家好。”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知道,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说起来,这的確是一个很难很难的决定。”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接下来的话又掂了一遍。 “关注我们的人应该知道,我和阿杜、格雷武,我们並肩了八年。” 八年。 那不是一个数字,那是一个人从少年走到青年的距离。是三千个日夜,是无数次一起走出机场、一起走进赛场、一起从舞台上走下来的脚步。是那些贏了之后抱在一起、输了之后也抱在一起的时刻。他们之间的关係,像亲兄弟一样——不是血缘决定的,是时间决定的。 “並不是网上那些人猜测的那样。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裂缝,没有什么撕破脸,更没有什么背后捅刀。”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翻过去很久的事。 “只是……俱乐部內部发生了一些事情。那些事,把我们推到了这一步。”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我没法告诉你们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確实有我们没法说出口的理由。” 他又停了一下。 “但如果一定要给这个已经散场的王朝一个交代——一个结局,一个可以被记在史册上的理由——那我觉得……” 他的目光落在镜头上,像是穿透了镜头,落在每一个正在看他的眼睛上。 “我们只想大家记住我们最好的样子。” “我们不希望,大家对这五个人的最后一个印象,是『他们老了』。” “不是打不动了,不是巔峰已过,不是那些所有用来形容落幕的词。” “我们希望我们被记住的方式——是他们举起奖盃时眼睛里的光。” “而不是黄昏。”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低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带著一点自嘲,一点释然,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看著弹幕,那片白色的洪流还在跑,但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快了。 “大家有什么別的想问的问题吗?”他说,语气比刚才鬆了一些,“今天可以给大家解答。关於队伍的问题我只能回答这么多了,希望大家能理解。” 远在首尔的名井南也在看著这场直播。 屏幕上姜承赫的脸很小,缩在窗口的中央,但她看得见他的表情,听得见他声音里的每一个停顿。她也经歷过像他这样的时刻——站在聚光灯下,面对著无数双眼睛,把那些压在心里很久的话一句一句地说出来。她知道那需要多大的勇气。 她比別人更懂他现在的感受。 他们俩都不容易。 但她现在不想想这些。 她现在只想逗他开心。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著,一行字跳进了弹幕的洪流里—— “emperor选手关注kpop吗” 姜承赫的视线扫过屏幕。那条弹幕本来应该和千千万万条弹幕一样,从右到左,消失在屏幕的左边,再也不会被任何人记住。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看到了她的名字——屏幕上根本没有名字。只是那行字,那几个字排列的方式,那个问问题的语气,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把那条弹幕念了出来。 “当然追啊,”他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我可是once啊。” 他侧过身,拉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一根二代糖果棒,一只小小的mively玩偶。他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已经做过很多次的动作,但镜头前的观眾们並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只有一个人知道。 “我是mina的毒唯啊,”他看著镜头,眼睛里有了一点光,那道光和他刚才说“黄昏”时候的光不一样,“有没有懂我们小企鹅mina的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笑著的。 而在首尔的另一边,名井南看著屏幕,也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笑,像冬天里呼出的一口白气,转眼就散了,但確实是暖的。 第五章 Emperor的基地Vlog 贝尔格勒猎鹰训练基地 猎鹰的会议室不算大,一张长桌,九把椅子,坐得刚刚好。 姜承赫靠在椅背上看手机,旁边gla1ve在跟术士小声说著什么,x9低头翻一本不知道从哪拿来的杂誌。分析师在喝咖啡,心理教练在发呆,教练在转笔。经理站在长桌一端,双手撑著桌面,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 “说个事儿,”经理开口了,语气不像开会,倒像在通知,“俱乐部要求我们拍一个vlog,介绍训练基地,也介绍一下队员。时长控制在半小时以內,风格轻鬆一点,不要太官方。”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谁拍?”阿杜问。 经理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停了一秒,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正低头看手机的人身上。 “emperor。” 姜承赫抬起头,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他问。 经理没有直接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gla1ve是队长,这没错。但论名气,论话题度,论那个让弹幕刷屏、让论坛崩掉、让转会新闻掛了一整天的名字,终究还是姜承赫。 格雷武自己也清楚。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姜承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確:你去吧。 “时长半个小时,”经理又说了一遍,“下周之前发我就行。” 姜承赫看了经理一眼,又看了看gla1ve,最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说了声:行。 ----------------- 镜头亮起来的那一刻,姜承赫已经站在画面正中央了。 黑色队服,立领,胸口绣著猎鹰的队標。他没有笑,也没有刻意摆出什么表情,就那么站著,像站在赛场上一样自然。 “观眾朋友大家好。”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是猎鹰的狙击手,emperor。” 顿了一下。 “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训练基地。” 他侧了侧身,像是在示意镜头跟上来,又像只是换了个重心。画面外的摄像师没有说话,但镜头稳稳地推近了半寸。 “我知道大家都很期待我们的比赛。”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往下落了一瞬,像在看弹幕,又像只是在组织语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iem卡托维兹,你们会见到我们。” 语气很平,但“如果不出意外”那五个字,在这个人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別有深意。 他没有给观眾太多琢磨的时间。 “好了,不说废话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转过身。 “跟我来。” 镜头跟著他的背影走进了基地內部。 先是会议室。长桌擦得发亮,九把椅子整整齐齐,白板上还留著上一轮战术课的笔记——gla1ve的字跡,又小又密,像丹麦冬天的枯枝。 然后是训练室。六台主机依次排开,屏幕暗著,键盘和滑鼠安静地躺在各自的位置上。姜承赫的位置在最中间,椅子扶手已经磨出了痕跡。旁边的位置属於gla1ve,桌面上贴著一张小小的丹麦国旗,边角起了毛。 摄像师很懂行地把镜头停了两秒。 休息室比训练室大得多。一整面落地窗,长沙发上扔著几个靠枕,角落里有一台咖啡机,旁边是茶叶罐和马克杯。墙上的电视还停留在昨天的训练赛录像,画面被暂停了,正好卡在某个残局的瞬间。 餐厅是所有人都会发出感嘆的地方。长桌足够坐十二个人,冰箱门上贴满了外卖单和一张不知谁留下的便利贴——“別拿错我的酸奶,谢谢。——x9”。灶台上摆著几口乾净的锅,抽油烟机的灯还亮著,像在提醒这里刚有人吃过东西。 整个基地,每一个角落,都透著一股“花了不少钱”的味道。 不是那种刻意显摆的豪华,而是每一件东西都刚好比“够用”再高出那么一点点——椅子的弧度,屏幕的尺寸,咖啡豆的品牌,甚至门把手的重量。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起眼,但放在一起,就是猎鹰想要告诉所有人的那句话:我们这里,是最好的。 镜头转了一圈,正要往走廊深处走的时候,一个人从拐角端著咖啡走了过来。 土耳其狠人。 他穿著和姜承赫同款的黑色队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t恤。咖啡杯在他手里冒著热气,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看到了镜头。 没有躲,没有绕路,也没有那种“啊在拍吗”的夸张反应。他只是停了一下,然后对著镜头招了招手,短短的笑了一下。 很短的笑。 嘴角一弯就收回去的那种,像顺手递过来的一颗糖——不贵重,但很舒服。 然后他端著咖啡继续走了,镜头里只剩下他背影的肩膀和那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姜承赫的声音从画外传来,“这位是我们的突破手——xantares。 姜承赫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奇怪的敬意,不重,但听得出是发自真心的。好像他在介绍的不是一个队友,而是一个曾经在战场上让他吃过亏的对手。 “他是去年big的成员,也是fpl的军训教官。” 姜承赫说到这里,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他的xantares peek,教训了很多狙击手。” 顿了一下。 “当然,也包括我。” 没有不甘心,没有不服气,就那么平平静静地说出来,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的事实。 镜头定格在狠人招手笑的那一刻。他笑起来的模样和游戏里判若两人——没有那股凶悍的杀气,眉眼弯著,嘴角扯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甚至有一点憨。如果不说,你绝对不会把眼前这个人和fpl里那个让狙击手闻风丧胆的id联繫在一起。 画面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集锦开始滚动。 那是狠人在比赛和fpl中的大拉peek——枪声像爆豆一样密集,准星甩过去,人头落地。一个,两个,三个。狙击手的开镜永远慢他一步,反应永远差他零点几秒。 在他的peek面前,所有人都一样。 都是背景板。 集锦结束,画面从训练室的门口探进去,捕捉到另一个身影。 术士。 他正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练枪,耳机扣得严严实实,屏幕上的准星在bot的脑袋之间飞速跳跃。他没有注意到镜头,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有停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滑鼠每一次移动都乾净利落。 姜承赫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怕打扰到他。 “sjuush。” 这个名字的发音在他嘴里轻轻带过,没有刻意强调什么。 “他才打了一年职业,大家可能对他不是很熟悉。”镜头推近了一点,sjuush的后脑勺占据了画面的一角,屏幕上爆头反馈的红x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但他也是丹麦人。”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在丹麦王朝余暉未散的年代里,“也是丹麦人”这四个字,本身就带著一种微妙的重量。 “是个优秀的辅助手。” 姜承赫的语气变了。不是之前介绍狠人时那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也不是介绍自己时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一个曾经站在聚光灯下的人,在认真地告诉你,那些站在暗处的人有多重要。 “一个团队要变得更好,辅助手是不可或缺的。” 他停了一下。 “没有人能在没有道具配合的情况下大杀四方——” 又是一顿。 “除非你是forsaken。”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弹幕大概会炸。但在这个拍摄现场,没有任何人接话。只有sjuush的枪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像某种安静的心跳。 画面切到健身房。 gla1ve和xyp9x並排站在跑步机旁边,两个人的运动服都被汗洇湿了后背。gla1ve的手搭在扶手上,胸口起伏著,看起来刚跑完一组。xyp9x正在往毛巾上倒水,动作不紧不慢,像他在赛场上做过的每一件事一样——精准,从容,不多余。 姜承赫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著一种老友重逢般的鬆弛。 “他们两个,我相信已经不用介绍了。” 镜头里,gla1ve抬起头,额前的头髮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xyp9x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两个人同时转过身来,对著镜头挥了挥手。 xyp9x先开口,声音不大,带著丹麦人特有的那种柔和:“大家好,我是x9。” gla1ve跟在后面,语速比他快半拍,语调比他低半度:“大家好,我是格雷武。” 然后就没了。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请多关照”,没有那些选手们在镜头前习惯性掛在嘴边的客套话。两个名字,两句话,乾净得像他们打了多年的配合。 姜承赫看了一眼镜头,又看了一眼他们俩,嘴角动了一下。 “行了,你们继续吧。” 他转身走出健身房,步子不快不慢,摄像师小跑著跟上去。走廊的灯光在他黑色的队服上打出一层薄薄的光晕,他的背影在画面里走了大约五秒钟,然后推开了一扇玻璃门。 外面是庭院。 阳光忽然涌进来,画面猛地亮了一个色阶。院子里铺著灰色的地砖,几盆绿植摆在墙角,叶子上还掛著水珠。远处的天空灰濛濛的,是欧洲冬天常见的那种顏色,不高,不远,安安静静地罩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姜承赫站在庭院中央,回头看了一眼镜头。 “还有別的地方要拍吗?”他问。 不是对观眾说的,是对摄像师说的。但那个目光穿过镜头,刚好落在每一个正在看这段视频的人眼睛里。 像一次没有预兆的、安静的瞄准。 镜头轻轻晃了晃——摄影师在摇头。没有別的地方了。或者说,这个地方已经够好了,不需要再去別处了。 姜承赫站在庭院的灰色地砖上,冬日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淡。他看了一眼镜头,又看了一眼镜头后面的人,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他收回目光,对著那个看不见的观眾,开了口。 “好了,那我们今天的vlog就到这吧。” 语气一下子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带著距离感的平静,也不是介绍队友时的认真,而是一种更轻快的东西——像训练结束后摘下耳机,终於可以不用绷著的那口气。 “请大家多多关注猎鹰的比赛。”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但眼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视频我们会放在猎鹰的官號上,当然中国的嗶哩嗶哩我们也会传。”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嗶哩嗶哩”的发音带著一点奇怪的口音,像每一个音节都单独拎出来咬过一遍,拼在一起反而显得格外认真。 “请大家多多点讚、收藏、加关注。” 顿了一下。 “谢谢喵。” 最后两个字是从嗓子眼里轻轻滚出来的,又轻又快,像怕被人听清,又怕人没听清。 画面里,他抬起一只手,手腕软软地弯著,五指併拢,做了个招財猫的手势——手背朝外,晃晃悠悠地上下摆了两下。动作不算標准,甚至有些敷衍,但配上那句“谢谢喵”,就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一个在赛场上冷著脸架狙杀人、被整个丹麦cs圈骂了好几天的人,此刻站在异国的冬日庭院里,对著镜头,学招財猫。 不知道在跟谁说。 也许是跟那个替他接下这个任务的经理。也许是跟那些在嗶哩嗶哩上等他上传视频的中国观眾。也许只是跟镜头后面那个扛著摄像机的、累了一天的陌生人。也许是跟远在首尔的企鹅女孩。 在首尔看到视频的企鹅女孩,看到这一幕,连著给姜承赫发了好几条消息和表情。 问他为什么要装可爱,装可爱给谁看,后面跟著好几个企鹅瘪嘴的表情。 看到消息的姜承赫也没想什么,直接就回復到:给你看的。 回的她面红耳赤,一直在给脸扇风降火。 镜头没有切。画面定格在他放下手的那一瞬间,日光落在他黑色队服的肩膀上,远处灰濛濛的天空安静地铺展著。然后画面渐渐暗下去,像一场比赛结束后的屏幕,像一次长狙开镜后的收镜,像一扇门在所有人面前,轻轻地、慢慢地,合上了。 视频结束。 第六章 你的裤子里是汗——还是尿呢 2021年2月27日卡托维兹 8进4 falcons 1-1 vp vp:jame(上帝) yelindar(狂哥) qilert(老七) buster(老八) sanji(三鸡) falcons:emperor xyp9x gla1ve sjuuah xantares 图三nuke vp 15:14 falcons “好,我们来看看这个暂停之后,局势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上一把,上帝终於站了出来。换边之后连扳几分,眼看著人头就要正了。” 这一回合,上帝在麦里call了一波外场假爆,內场真爆,外场一个人都没去,除了sanji去铁板准备反摸外,其他四个人两个人架枪,两个人准备丟道具爆弹。 但是姜承赫很果断这一把,他觉得这个时候就该他承担责任了。 “臥槽兄弟们,这是什么啊!”玩机器在直播间里手舞足蹈,声音都劈了,“emperor直接推了颗大仓烟,大狙反推外场了!危难关头,唯有责任啊!他把外场看完了——一个都没见到!什么时候叫队友回內?这就是皇帝的影响力啊兄弟们!” 姜承赫大狙二倍镜一直在架过点,xantares帮他架水塔,但烟都快散了都一直没见到人,他立马意识到了,对面这是一波外场假爆,他们的目標还是內场。 “赞(xantares的简称)快回內场,外场没人,他们应该要內场爆弹!” 但是t已经要准备爆弹了! 话音刚落,emperor本来想给一颗铁门火拖一手,但是火却烧疵了,反倒烧向了正门,ct在正门没有能踩的位置了。可他已经没时间懊恼了,转身奔向三楼下架狙。他已经把队友都叫回內场了,他要帮队友架住三楼下。 “但是emperor火疵了!铁门火少拖了一手!这把內场要启动了吗?”术士急忙补烟封住铁门。 “现在內场一爆,黄房火再拖一轮,烟跟火都拖住了!现在t无论如何已经进不去了,但是现在t已经没有什么道具了。 在火结束以后硬拉吗!狂哥!內场包点!狠人先倒,格雷武补掉一个,也被补掉。但是术士呢? 喔——他打出了连杀!一波铁门——暴力洗头,就像黑暗中的术光,他拯救了这一分!下局t还有钱但不多——比赛要被拖进加时了吗? 三打一,术士给机会了。但没关係,你可以送,这分你已经拯救世界了。上帝收掉一个,但这是个需要捡包、下包的残局一打二。ct这把不可能输了吧? 包还在內场。上帝没有机会捡包下到地下。你的信徒们已经一个个为他而死了!现在,你能拯救属於你的国度吗? 一颗火,烧得並不好。这火烫黄房——也烫到了箱子后的皇帝! x9,你在干嘛?让对手白嫖队友一个位置信息?信徒为上帝赴死,皇帝的臣子却在背叛他吗? 但emperor即使被烧到,被对手听到动静,也没有换位置。 继续架,继续卡。 三十秒钟,两人死守內场包点——反正你捡不了包。再过一会儿,內场包点得看一眼铁门有没有带包啊?这个角度,如果对面捡包下到地下,x9晃的角度,对手是有机会的。” 但此时的上帝其实一直在铁门里架枪,他在等,等一个对面主动犯错的机会,但他没等到。但是两个人的位置他已经知道了,都在包点,一个在黄房外的箱子后面,他已经准备好了。 “要来了吗上帝!一步一个脚印地预,捡包,预包点。emperor交锋了!emperor倒惹! 包点的补枪!没有进行补枪!x9!x9一个大拉,他的脚步已经被听到了。 x9,你的裤子里面——是汗,还是尿呢? 我的天哪!是尿啊!全都是尿啊!没有一滴汗! 臥槽这都不敢拉出来大拉去补啊!这都不敢补啊! 唉——呀臥槽! 这都输了啊! 没有黑暗中的曙光了——没有群星闪耀了。 被我们寄予厚望的猎鹰,倒在了卡托维兹八进四的舞台上。” 说完最后一句,玩机器已经瘫进了椅子里。 屏幕还亮著,但他眼前已经黑了。脑袋里什么都没有,像被抽空了一样。 最后一分的解说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怒音从嗓子里硬挤出来,像生锈的铁片摩擦。他靠在椅背上,仰著头,盯著天花板的灯管发呆。灯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 “下次干回来吧,下次干回来兄弟们,大家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他闭上了眼睛。 补枪。就那一下。为什么没有补枪?emperor倒了,x9就在旁边,大拉出去,补掉,就结束了。就这么简单。可他没有。他没有动。他听著脚步,缩在那里,像是在等死。 玩机器越想越气。气到胸口发闷,气到手指发凉。他想不明白,也不愿意想明白。职业选手,顶级舞台,八进四——那种局面,那种距离,居然不敢补枪。 想到这,他实在忍不住了。 “这x9真踏马废物——” 话一出口就剎不住了,像开闸的水,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这x9今天真他妈菜,太废了今天!內场——6-18,跟条蛆一样!8-20玩什么啊x9!多杀五个,五个!早就加时了!到加时你就看emperor怎么狙吧!” 他越说越激动,眉头拧成一团,双手在空中乱挥,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吵架。 “我真服了!” 最后这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他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著。 沉默了两秒。 “不说了,”他摆摆手,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累极了,“真他妈菜。” “走了走了兄弟们,早点休息吧。” ----------------- 因为是线上赛,比赛结束后自然没有握手的环节。 x9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屏幕还亮著,倒映在他空洞的瞳孔里,却再也映不出什么情绪。 姜承赫站起身,来到队友身边。 他挨个拥抱过去。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力地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像是在传递什么。 走到x9身边时,他弯下腰,抱了抱他。 “没事,兄弟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这只是我们磨合的第一个赛事。大方面没有问题,我们只需要接著现在的方向,好好打下去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下次干回来兄弟们。” 第七章 来自小企鹅的安慰 夜色漫进客厅,只留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將名井南的身影拉得纤长。名井南独自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腿上搭著条米白色薄毯,隔绝了夜的微凉,手机稳稳举在眼前,屏幕的光映得名井南眼底泛著细碎的亮。 屏幕里正直播著姜承赫的比赛,那些烟雾弹炸开的朦朧、闪光弹划破画面的刺眼,还有队友间急促的战术指令,名井南其实一知半解。可名井南认得姜承赫的id,那串字符在杂乱的屏幕上,她总能第一眼捕捉到;认得姜承赫架枪时微微前倾的肩背,指尖扣在扳机上的紧绷,哪怕隔著屏幕,也能感受到姜承赫周身的专注;认得他每一次击杀后,唇角下意识抿起的弧度,不张扬,却藏著难以掩饰的锋芒。 名井南安静地看著他推著外场,声线透过屏幕隱约传来,带著沉稳的篤定,指挥队友回防的语气乾脆利落;看著姜承赫预判失误、火烧疵的瞬间,身形罕见地顿了半秒——名井南太熟悉姜承赫了,甚至能清晰想像出,姜承赫此刻正对著麦克风,溢出一声短促又压抑的低咒,带著几分懊恼,几分不甘。 下一秒,画面骤然凝固。 姜承赫的狙击枪还未来得及开镜,身影便重重倒在了包点,补枪的节奏慢了半拍,原本鲜活的画面瞬间褪成灰白。镜头里,姜承赫猛地摘下耳机,指节重重拍在桌面上,沉闷的声响透过屏幕传过来,轻却清晰。 名井南的心,跟著那一声闷响,狠狠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连呼吸都顿了半秒。名井南下意识攥紧了腿上的薄毯,指尖微微泛白。 镜头缓缓切近姜承赫的脸,眉头紧紧蹙著,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沟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低声说著什么,或许是自责,或许是遗憾,可没等声音传出来,便又紧紧闭上了。那不是愤怒,不是暴躁,是一种拼尽了全身力气,却还是眼睁睁看著胜利从指缝间溜走的、茫然的无力,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一片空白,沉甸甸地压在眉眼间。 比赛终场的哨声无声响起,没有惯例的握手环节,屏幕那头的选手们陆续摘下耳机,神色各有落寞。姜承赫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挨个拥抱队友,掌心轻轻拍著姜承赫们的肩膀,嘴唇一遍遍开合,声音被嘈杂的背景音淹没,却能从姜承赫柔和的眉眼间,看出是在说著安慰的话——安慰那些和姜承赫一样,带著遗憾落幕的伙伴。 名井南望著屏幕里那个温柔安慰別人的身影,心底轻轻泛起一阵酸涩。 安慰別人的人,自己心底的遗憾与失落,又要谁来安放呢? 名井南指尖轻划,退出直播界面,点开了和姜承赫的聊天框。输入框一片空白,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两秒的沉默里,全是小心翼翼的牵掛。 名井南先敲下一行“我看到比赛了”,盯著屏幕看了几秒,觉得太过乾巴巴,少了几分温度,指尖一顿,全部刪掉。又重新敲下“你已经打得很好了”,可转念一想,这样的话,赛后定然有无数人对姜承赫说过,教练、队友、粉丝,姜承赫大概已经听腻了,根本不缺名井南这一句苍白的安慰。 斟酌良久,名井南只敲下了两句话,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多余的安慰,却藏著名井南所有的在意。 “我一直在看。” “辛苦了。”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名井南又犹豫著补了一个小小的表情——一个张开双臂的 emoji,软乎乎的,像名井南此刻的心情,隔著屏幕,隔著遥远的距离,悄悄给了姜承赫一个隔空的、温柔的拥抱。 名井南放下手机,將腿上的薄毯又往上拉了拉,紧紧抱著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手机屏幕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心底像揣了颗温软的小石子,轻轻沉落,既有几分忐忑,又藏著细碎的期待。名井南等著那两个字——“已读”,等著它缓缓亮起来,像等著一束温柔的光,穿过屏幕的隔阂,落在姜承赫沉甸甸的心底,悄悄驱散姜承赫所有的失落与遗憾,也安放名井南此刻满溢的牵掛。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像指尖握不住的细沙。落地灯的暖光拢住客厅这一角,把静謐裹得柔软,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陪著名井南等。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那两个字——“已读”——像迟到的访客,缓缓浮现在聊天框里,安安静静地,却在名井南心湖投下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 此时的训练室里,只剩下零星几盏灯还亮著。 姜承赫刚和教练、队友復盘完最后一个回合。笔记本摊在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战术漏洞,指尖还沾著淡淡的墨痕。眼底的疲惫尚未散尽,但眉峰已经比比赛结束时舒展了许多——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抚平了。 姜承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隨手拿起桌角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姜承赫的动作顿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铺天盖地的安慰,没有咄咄逼人的追问。只有两行字,和一个软乎乎的、张开双臂的emoji。 “我一直在看。” “辛苦了。” 就这么简单。 可它们像一束暖光,猝不及防地撞进姜承赫还泛著凉意的心底。姜承赫盯著“我一直在看”那五个字,看了好几秒。唇角原本紧绷的弧度,悄悄柔和下来。连眼底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姜承赫忽然想起比赛时那些紧张的瞬间——推外场时的果决,火烧疵时那声短促的低咒,倒在包点时屏幕灰白的茫然。想起復盘时教练拧著眉画图,姜承赫一言不发地记,记到最后脑子都有些发胀了。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遗憾,好像在这一刻,都有了安放的地方。 姜承赫指尖轻叩屏幕。微凉的指腹触碰到温热的玻璃,像是在隔著距离,触碰名井南的温柔。 没有多余的辩解,没有冗长的感慨。姜承赫缓缓敲下一行字,带著姜承赫独有的沉稳,也藏著不易察觉的柔软—— “看到了,没让你等太久吧?” 顿了顿,姜承赫又补了一句。指尖的动作慢下来,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把心底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都揉进这短短的一行里: “谢谢你一直在。不辛苦,只是有点可惜。下次,一定让你看到我贏。” 发送。 姜承赫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反而盯著那个张开双臂的emoji看了很久,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漫过眼底,驱散了最后一丝失落。 姜承赫仿佛能看见名井南——抱著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安安静静地等姜承赫的消息。眼底满是牵掛,像今晚的月光一样,不声不响,却铺天盖地。 而客厅里。 名井南看著屏幕上弹出的消息,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紧绷的肩膀轻轻鬆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於被鬆开。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名井南指尖轻点屏幕,缓缓回了一个点头的emoji。 心底的忐忑,尽数消散。 只剩下满溢的温柔。 夜色依旧温柔。 屏幕两端的人,隔著遥远的距离,用最平常的文字,诉说著藏在心底的牵掛与默契。那些比赛的遗憾,那些等待的忐忑,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轻柔的慰藉。 像一场无声的拥抱,穿过网线,越过山海,落在彼此的心上。 第八章 人类极限的理解是这样的 iem科隆 2021入围赛 falcons 1:0 mouz 仅差一张图晋级科隆正赛 ----------------- 科隆的夏天热得毫无道理。 阳光像某种不讲条件的刑罚,把整座城市烤得发白。演播室里的空调拧到了最大档,冷风呼呼地往外灌,吹得桌角那几张战术纸哗哗作响,却吹不散每个人手心里那层薄汗。这是姜承赫加盟猎鹰之后的第二个大赛——如果入围赛也算的话。 屏幕上还在回放上一小局的镜头,但玩机器的声音已经先一步落进了直播间。 “狠人保下枪来,这把就很简单。”他的语气不紧不慢,“狠人,也別发狙了——这emperor这几局狙没有用武之地啊。这就是学院队的厉害之处,防著你的狙,每个点位都用闪光过,不可能peek给你狙击枪开枪机会的。” “就发m4,你现在九千多块能发三把m4。”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丝隨性的调侃,“当然——具体九千几没仔细看,到时候看能发几把。” 下一秒,他的声音陡然扬了起来,带著难以掩饰的意外与兴奋: “喔——他真发狙了!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大哥!那这把就靠你了啊emperor,不要辜负你的臣民啊!” 画面里,ct方已经开始落位。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把还是3b重防,把a区完全交给emperor去操作。这把会是你的局吗emperor!” 清完b区,ct方立刻转点,只留狠人和格雷武守在香蕉道。emperor扛著那杆大狙走向a2,架住a1那条窄缝。 “他架a1那个缝有机会吗?”玩机器的语速快了起来,“这个缝有机会能看锅炉房吗——对狠人相信队友了,因为他是守b的,他想小枪卡近点嘛。” “这波连结又要贴了。有闪吗!要个闪让术士去刷!要闪反打一手!” 第一个闪,没打。 “第二个闪——”他咬住那个“闪”字,“哎,第二个闪来了,还没打!术士才走出来,他和格雷武一起往前摸!”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像是怕惊动屏幕里那些像素小人。 “t估计想不到为什么人这么近。想不到吧!我虽然第一波没打,但是第二时间打了——” “反清计划成了!” 这一声喊出去,像是点燃了什么。画面里a1的x9拉出来偷掉背身,emperor补上枪,整个防守阵型像一台被校准过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咬合。 “游戏可能要结束了——一个四打一。” “哇x9你別急啊x9——” 话音没落,x9已经在中路干拉送掉了自己。 “包在a1,打交叉了。现在就等这个emperor开枪,或者等术士开枪。emperor大狙直架的,a1开枪连结补,就这么简单。” 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念一道必胜的公式。 “a1开枪连结补。a1开枪了吗?” “开枪了。” 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沙滩。 “游戏结束了。” 然后那股劲又涌了上来: “让我们恭喜——team falcons——挺进了iem2021科隆正赛!” “兄弟们啊这就是人类极限的角度理解啊,有没有懂的啊兄弟们!”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回落,归於一种恰到好处的鬆弛,带著几分感慨。 “行了,我觉得今天这个比赛看下去,每个人都有失误或者自己打的不好的时候,但最终还是啊——完美的结局。” “感谢2019年top1 emperor的飞机,感谢玫瑰的火箭,感谢虫牙老板的火箭,感谢老板啊,祝老板永远不死。” 画面里,emperor摘下耳机,身后的队友已经扑了上来。 玩机器的声音忽然多了几分认真,像是隔著屏幕,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那么现在,emperor再一次有了触碰科隆奖盃的机会。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你要把握得住啊。身边可靠的步枪手们已经不在了,大胃袋教练也不在了。但现在你身边是你钦点的左右卫大將军——土耳其狠人和术士,是辅政大臣赛克隆。” “你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啊!离大满贯一步之遥了——你只缺一个科隆冠军了啊。” 屏幕上,比分定格。 2比0。 team falcons挺进科隆正赛。 灯光落下来,照著那五个人影。走廊很长,通往更远的地方。 那座奖盃还在那里等著。 从未离开。 ----------------- 姜承赫指尖摩挲著手机冰凉的边缘,屏幕亮起时,置顶聊天框的头像格外清晰,是他存了许久的一张侧脸剪影。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不是犹豫,是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一瞬,那一秒短得像呼吸的间隙,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却藏著他压了太久的期待与底气。 下一秒,指尖落下,敲出四个字,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铺垫:“进了。科隆,正赛。” 发送键轻触的瞬间,他喉结微滚,又低头看了眼屏幕,想了想,指尖又点了下表情栏——没有选太过灼热的拥抱,也没有直白的欢呼,只挑了个小小的、泛著微光的奖盃,轻轻补在了消息后面,像把心底的欢喜,悄悄藏在了细节里。 客厅那头的沙发上,名井南正蜷在柔软的靠垫里,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的光映在她眼底。看清那行字时,她眉眼先是轻轻一顿,隨即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弯安静又温柔的月牙,眼底盛著细碎的光,连嘴角的梨涡都浅淡地露了出来。她指尖轻划,回了个清脆的鼓掌表情,又敲了一行字,语气里藏不住的篤定:“我就知道。” 窗外,科隆的夜风正裹著莱茵河湿润的水汽,顺著半开的窗缝慢慢溜进来,凉丝丝的触感拂过皮肤,驱散了白日里不讲道理的燥热。风里还混著远处啤酒馆飘来的麦芽香,醇厚又绵长,一点点漫进房间,把紧绷的氛围揉得柔软。白日里积攒的疲惫、训练时的焦灼,终於顺著这晚风,一寸一寸地退了下去。 演播室里的灯光还亮著,屏幕的光映在姜承赫脸上。他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放鬆,目光却牢牢锁在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我就知道”,看了很久,久到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唇角原本紧绷的弧度,一点点开始鬆动、扩大,像一滴浓墨轻轻落进清水里,顺著纹路缓缓洇开,从最初的浅淡,慢慢变成一抹藏不住的笑,眼里也终於染上了明亮的光,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入围赛的硝烟尚未散尽,他知道,那不过是热身。 科隆的正赛,才是真正的战场,是他日夜奔赴的目標。 姜承赫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落下时,眼底的光愈发坚定。 而他,早已准备好了。 第九章 他经歷的生死关头不如emperor一根啊! 【老鼠阵容:ropz frozen(寒王) bymas(白马寺) acor dexter(刘坤)】 正赛的征程尚未走远,falcons便遭遇了沉重一击——胜者组第一轮,他们以1-2不敌液体,硬生生从晋级的坦途跌入败者组的泥沼,而他们即將面对的,是他们的老对手mouz,一场没有退路的生死对决。 第一张地图,比分定格在10:16,falcons不敌老鼠,先丟一分。 第二张地图,战况愈髮胶著,每一分都打得鲜血淋漓,最终比分停在14:15——只差一分,他们就能將比赛拖进加时,可就是这一分,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峡谷,横亘在希望与绝望之间。 计分板上的数字冰冷而刺眼,左边是falcons,右边是老鼠,那些跳动的数字,此刻像两排沉默的墓碑,鐫刻著他们此刻的绝境。他们已经拼尽全力,连追三分,將对手手握的五个赛点,一点点缩减到一个,可那最后一个赛点,依旧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mouz,依旧牢牢攥著赛点。 所有人都清楚,即便这一局能创造奇蹟,逆转拿下,拖进加时,甚至贏下加时,他们还要面对第三张地图。 图三小镇。 在败者组的赛道上,一张地图的距离,就像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黑暗走廊,漫长、孤寂,且布满荆棘。 “没有比这更深的地狱了。” 玩机器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没有了解说时的激昂澎湃,没有了调侃与篤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厚重,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与自己对话,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人心上,带著难以言说的无力与心疼。 “falcons现在站在悬崖最边缘的那块石头上,”他慢慢地说,“石头在晃,风在吹,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而他们,將五个赛点追到一个赛点。” 他停了一下。 “但是一个赛点外,是整整一张图的距离。” 画面里,emperor站在復活点,手里端著ak。他的钱並不够买狙的。 玩机器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点什么。 然后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来吧。” 那两个字落进直播间的时候,不像解说,更像祈祷。 ----------------- 这一把,t上来就抢了一波铁板,抢了一波b通。 “这个玩法,是防止对面abgo的。” 画面里,匪厅散落著三个t的身影。玩机器顿了顿:“你看,这上来匪厅放三个——其实放三个有的时候也挺危险的。这种两个、三个人头都是挺致命的,如果对面真要清你,你不如一个或者四个。” 他轻轻带过一句:“但无所谓,反正顶住了就好。” 这把狠人单走外场,他这把是放声音的过点的,但他已经被大仓的ct听见了。 大仓里,acor的眼睛亮了。他立刻让正门的刘坤混烟——烟雾弹还没散尽,子弹已经穿过那片灰白色的帷幕,朝k1的方向泼过去。 但这一混,把狠人的脾气混起来了。 他不退。 他就站在那里,隔著烟雾,跟正门对混。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但子弹能说话。狠人对弹道的理解好得像某种天赋——他压枪的弧线穿过烟雾,像一根针找到了线头。 正门的ct应声倒地。 五打四。 玩机器的声音微微扬起:“好的先杀一个。” 然后他补了一句,语速开始加快:“先杀一个,看后续铁板的四兄弟啊——嗷格雷武还要再骗一手,骗一手內场——” 他的声音忽然拐了个弯,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哎,他不是要骗吗,怎么铁板先打了?” 那声疑问里带著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不是——诸葛你到底骗不骗啊!” 铁板的ropz知道k1已经失手了。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一定转过很多念头——保活,是最理性的选择。只要活著,就还有机会。但保活也意味著放土匪下地下包,放他们在这常规时间的最后一分钟里,人数优势的下包,基本没有回防的余地了。 他不想这么做。 “铁板的ropz知道k1已经失手了。其实他最好的决策还是保活——但是那等於放土匪去地下下包。” “他不想这么做。” “常规时间的最后一分,他现在只想跟对面血战到底!” ropz躲在铁板的箱子后面。火燃烧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烟雾弹在他身后炸开一朵灰色的花。他能听到脚步声,能听到换弹的声音,能听到土匪们准备出了。 他知道,他必须大拉出去了。 他深呼吸,拉出去,准星套住一个人影,开火—— 子弹打中了x9,打中了术士,把他们打成了残血。 但没有造成击杀!同样的,他自己也没死! 玩机器的声音破了,像一根弦被拧到了极限: “啊——这个人为什么不死啊!” x9直接大拉出去,补掉了ropz。但是acor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失误,误触了滚轮,正面直接放声音了!狠人听到信息了!他知道正门还有一个人了。 “其实现在,t应该能判断出来地下人不多的吧。” 画面里,t的阵型开始收拢。但是三楼下没有火,也没有烟,这给了ct能抓铁板的timing。寒王直接拉出来,补掉了术士。 “三楼下偷一个,哎呀,其实——哎,术士其实还有火呀臥槽,外场又摸了! 我的天,犹豫了一波別搞,好的最后的火用来排死点了。” emperor在铁板卡了一会,他想截住ct想从铁板回防的人,他选了一个刁钻的站位。 “好选位啊emperor!偷完就走,不恋战!”玩机器的声音里添了几分讚许,可下一秒,语气又急转直下,“但是这狠人,直架给自己架死了!二打三啊兄弟!现在t方在活门还有交叉,x9开枪牵制,格雷武快帮忙啊!找机会补枪!” “帮忙!漂亮!玩门牵制!其实白马寺现在很被动,格雷武可以再稳一点,不用急——哦!直接被补死了!” 局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玩机器的语速快得几乎跟不上画面的节奏,语气里满是惊心动魄的焦灼:“那现在,emperor能拖时间吗?臥槽!对面有烟有钳子!臥槽,他估计要赌一波了吧!emperor开始读秒!直接大拉!秒掉了!哇!这个人居然没封烟你发现没有!他紧张了,慌了,居然忘了封烟!他尿裤了!” “他经歷过的生死关头,恐怕还不如emperor的一根啊兄弟们!臥槽这要是让他把烟下了,兄弟,那现在falcons已经——emperor已经没法发表获胜感言了,只能发表失败宣言了臥槽!” 第十章 练习室的交谈 熟悉的红色练习室里,落地镜映著尚未散尽的光影,空气里还残留著刚才那支舞的余温,混著淡淡的汗水气息,黏在微凉的风里。 第三张日本正规专辑《perfect world》的编舞磨合,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连轴转的高强度训练,耗尽了每个人身上的力气,到最后,连呼吸都成了需要刻意发力才能完成的动作,每一次吸气都带著胸口淡淡的酸胀。 兔宝们七零八落地瘫在地板上,肢体舒展著,像被潮水轻轻衝上岸的贝壳,没了方才跳舞时的利落劲儿,只剩卸下疲惫后的鬆弛。 平井桃靠著镜子坐下,指尖捏著水杯的边缘,轻轻拧开盖子,小口抿了一口温水。水流顺著喉咙缓缓滑下,一丝凉意从胸腔里慢慢扩散开来,稍稍驱散了浑身的燥热。 她放下水杯,拿起搭在膝头的毛巾,细细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又抬手甩了甩被汗水打湿的长髮,发梢的水珠轻轻溅落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把它们拨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蹭过温热的皮肤。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练习室,余光忽然定格在角落里的名井南身上。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地上,后背轻轻靠著冰冷的墙壁,双腿隨意地向前伸展著,膝盖微微蜷起,手里捧著一部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温柔地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染成一片柔和的瓷白,连额前垂落的碎发,都像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的嘴角掛著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不是张扬的笑,只是唇角微微向上弯著,连眼底都盛著细碎的暖意,像是看到了什么足以熨帖心底的、让人满心欢喜的东西。 平井桃微微歪了歪头,眼底掠过一丝好奇,指尖不自觉地戳了戳旁边正仰著头喝水的凑崎纱夏,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落在棉花上的细语:“sanata——”说著,她轻轻歪了歪头,目光朝名井南的方向递了递。 凑崎纱夏正仰著头,大口吞咽著水,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戳,猛地呛了一下,咳嗽两声才缓过来。她放下水瓶,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顺著平井桃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名井南,还有她脸上那个藏不住的、淡淡的,却甜得像浸了蜜一样的笑。 凑崎纱夏的嘴角慢慢歪了起来,眼底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那是一个標准的、写满“我知道內情”的八卦神情,连眉梢都带著几分促狭。 她微微凑近平井桃,肩膀轻轻挨著她的,声音压得比平井桃还要低,却故意把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上翘著,软乎乎的,像一只好奇的小猫踮著脚尖,悄悄探向藏著秘密的角落:“momori啊——” 她顿了顿,对著平井桃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眼底的狡黠更甚。 “你也是谈过恋爱的人吶,怎么就不懂呢?” 平井桃眨了眨眼,眼底的好奇更浓了,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下意识地又朝名井南看了一眼。 凑崎纱夏的目光又飘向角落里的名井南,停留了两秒,才缓缓收回来,落在平井桃懵懂的脸上。她微微倾身,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清晰地钻进平井桃的耳朵里,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不能被旁人知晓的秘密:“mina她呀——” 她故意顿了顿,看著平井桃愈发好奇的眼神,才轻轻吐出后半句:“坠入爱河啦。” “啊!” 平井桃的嘴巴瞬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瞪著凑崎纱夏,又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名井南,再飞快地转回头,看向凑崎纱夏,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终於把那句藏不住的惊呼挤了出来:“mina她谈恋爱了!” 声音比刚才高了不止一点,在安静的练习室里格外清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这份鬆弛的寧静。 凑崎纱夏嚇得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指尖用力按著,可还是晚了一步——平井桃的声音已经飘了出去,练习室里原本瘫著休息的成员们,都纷纷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们身上,唯有角落里的名井南,依旧低著头,沉浸在手机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这突如其来的骚动。 凑崎纱夏的手还捂在平井桃嘴上,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mina她谈恋爱了!”——涟漪从平井桃的嘴巴出发,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第一个有反应的是俞定延。 她正躺在垫子上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开,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坐了起来。她转头看向名井南,目光里写满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的震惊。 然后是朴志效。 她作为队长,本来正在脑子里復盘刚才排练的走位,被这句话打断之后,第一反应是皱眉——但那个眉头只皱了一秒就鬆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於“我要管管”和“我也想八卦”之间的复杂表情。最终,八卦贏了。她往前挪了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凑崎纱夏,像是在说:继续说,我听著呢。 林娜璉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她刚才一直在拉伸,现在整个人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自己的身体上了。她的目光在平井桃、凑崎纱夏和名井南之间来回弹跳,嘴角已经翘了起来,露出那对標誌性的兔牙。 “谁?”她问,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跟谁?那个打cs的吗?” 金多贤放下手里的水杯,默默地挪到了一个视野更好的位置。她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那张白皙的脸上,眉毛微微扬起,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圈,嘴唇抿成一条线,压著一个即將爆发的“哇”。 孙彩瑛直接站了起来。 她本来在最远的角落里画涂鸦,听到那句话的瞬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弧线。她不在乎那道弧线,她把本子和笔往地上一放,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蹲在凑崎纱夏面前,仰著脸看著她,目光灼灼。 “sana欧尼,你要是知道什么就快说。” 周子瑜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刚才戴著耳机,正在听刚才排练的录音。等她摘下耳机的时候,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方向。她茫然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最后用那標誌性的、慢半拍的语气问了一句: “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匯聚在同一个地方。 角落里的名井南。 而名井南呢? 她依然捧著手机,嘴角那个弧度,依然没有落下去。 但她终於意识到了气氛不对。 她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环顾四周—— 俞定延盯著她,朴志效盯著她,林娜璉盯著她,金多贤盯著她,孙彩瑛盯著她,凑崎纱夏歪著嘴角盯著她,平井桃捂著嘴巴盯著她。 还有周子瑜,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大家都在看,她也跟著看了过来。 八双眼睛。 名井南眨了眨眼。 她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机屏幕扣向地板,然后抬起头,用那张平静得近乎无辜的脸,面对著所有人。 “……怎么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这间安静的、红色的练习室里。 安静了三秒。 然后,凑崎纱夏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 “mina啊——”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呀?” 平井桃在旁边拼命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名井南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裂痕。 不是惊慌,不是失措,是那种被拆穿之后、明知道瞒不住了、但还是想再挣扎一下的微妙神情。她的睫毛颤了颤,目光从凑崎纱夏脸上滑到平井桃脸上,又滑到林娜璉脸上,最后落回手里的手机——屏幕还扣著,像一面倒扣的盾牌。 “我没有装。”她说,声音依然很轻,但尾音微微上扬,暴露了她的心虚。 凑崎纱夏歪著头看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名井南手里的手机:“那你看什么呢?看了一个小时了。” “看……漫画。”名井南的回答快得不像思考过的。 “什么漫画?” “……日剧。” 凑崎纱夏笑出了声:“日剧?刚才还是漫画,现在就变日剧了?” 名井南抿了抿嘴唇,不再说话了。她的耳尖开始泛红——那是她藏不住的事情,从出道起就藏不住。每当她害羞、紧张或者被戳穿什么,那两片薄薄的耳廓就会先於她的表情出卖她。 平井桃指著名井南的耳朵尖叫起来:“红了红了!mina的耳朵红了!” 这一声尖叫像发令枪,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俞定延第一个从垫子上弹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跨到名井南身边,一屁股坐下来,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托著腮帮子看她。那眼神不像是在看队友,更像是在看一道需要解开的谜题。 朴志效从另一边包抄过来。她作为队长,本应该说点什么来维持秩序——但此刻她的眼睛里闪著比任何人都亮的光。她在名井南左侧坐下,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林娜璉从角落彻底钻了出来,整个人趴在地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仰著脸看名井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没说话,但她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笑容比任何质问都有杀伤力。 金多贤端著她的水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名井南正对面坐下。她像一个即將开始採访的主持人,把水杯放在身侧,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然后微微偏了偏头,用那张白皙到发光的脸对著名井南,露出一个温柔到让人无法拒绝的微笑。 “mina欧尼,”她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就告诉我们吧。” 孙彩瑛没有坐下。她蹲在凑崎纱夏旁边,双手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等待投餵的小动物。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著练习室的红色墙壁和名井南微微泛红的脸。 周子瑜终於弄清楚了状况。 她摘下耳机,慢吞吞地收好,然后站起身,走过来了。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挤到名井南身边,而是在最外围站定,微微低头,透过那层薄薄的刘海看著名井南。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小的弧度——那是她为名井南感到高兴的时候才会露出的表情。 八个人,八种姿势,同一个方向。 名井南被包围了。 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很长,像是在做潜水前的准备。然后她缓缓地吐出来,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凑崎纱夏歪著嘴笑。平井桃瞪大眼睛。俞定延托著腮帮子。朴志效眼睛发亮。林娜璉趴在地上笑。金多贤温柔地偏著头。孙彩瑛抱著膝盖等。周子瑜站在最外面,安静地看著。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们……”她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无奈的、柔软的投降,“都休息好了?” “那你告诉我们,我们就不骂了——啊不是,”孙彩瑛差点说漏嘴,赶紧剎车,“我们就不问了。” 所有人看著孙彩瑛,孙彩瑛把脸埋进膝盖里。 名井南忍不住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像春天里第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倒扣的手机,拇指在边框上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凑崎纱夏。 “你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等於承认了。 凑崎纱夏没有得意地跳起来,也没有喊“我就知道”。她只是歪著头,笑著,用那种只有她们之间才有的、柔软又篤定的语气说: “因为mina啊,你最近看手机的时候,笑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平井桃问。 “以前她看手机,是在看屏幕里的东西。”凑崎纱夏说,目光落在名井南脸上,温柔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现在她看手机,是在看屏幕里那个人的消息。” “而且——”她顿了顿,“她回消息的时候,会先想一下再打字。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怕说错了,怕说得不够好。” “那不是更可疑吗!”平井桃又尖叫起来。 名井南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她没有反驳,因为她反驳不了。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確实会想一下再打字,確实会怕说错,確实会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等她意识到的时候,那个笑容已经掛在脸上很久了。 “所以,”朴志效的声音从左边传来,“是那个emperor选手吗?”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拢过来,比刚才更亮、更热、更不依不饶。 名井南握著手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话: “还不是呢。”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等是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 她抬起头,看著朴志效,看著林娜璉,看著每一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乾净的、认真的、值得被信任的坦诚。 第十一章 要打视频吗(6k) “但是mina啊,你每天到底在看什么啊?” 好奇终究压过了克制,平井桃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她微微歪著脑袋,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直白的不解——在她眼里,手机屏幕就那么大,能装下的无非是些猪蹄,可名井南却能对著那一方小小的光亮,安安静静看上一整天,这实在太不像平日里清冷疏离的名井南了。 名井南斜倚在练习室的墙壁上,指尖轻轻摩挲著手机机身,把屏幕翻过来又覆过去,那动作慢得像在斟酌,又像在为一个难以言说的答案,寻找合適的出口。 “因为他们打比赛的时候,”她终於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棉花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我们这边,都是凌晨。”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平井桃的脸庞,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意里裹著几分无奈,又藏著几分旁人不懂的执著——淡得像薄烟,却又清晰得让人移不开眼。 “平时看不了他比赛直播而且还去不了他那看,只能睡醒了再看咯。” “啊——” 平井桃拖出一声长长的感嘆,恍然大悟的模样里掺著点心疼:“所以你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翻他的比赛回放?” 名井南没有说话,只是垂了垂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可她的神情早已替她给出了答案——那是一种“你不要再追问啦”的温柔迴避,也是一种“你说的都对”的默认,安静又直白。 一旁沉默听著的凑崎纱夏,不知何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周身的气息都轻了下来。她定定地看著名井南,往日里带著几分俏皮的目光,此刻竟盛满了柔软的心疼——像看著一件易碎却又被小心翼翼珍藏的宝物。 “那你们……”她迟疑著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轻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进展到什么情况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练习室里所有的细碎声响,都不约而同地停了。 俞定延搭在膝头的腿不再轻轻晃动,金多贤指尖转得飞快的水杯稳稳落在桌上,就连林娜璉正伸出去抢孙彩瑛手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名井南身上——有好奇,有期待,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关切。 名井南沉默了片刻。空气里只剩下空调吹风的细微声响。 她缓缓將手机放在膝盖上,双手轻轻交叠覆在机身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护住什么藏在屏幕里的、无比珍贵的东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嗯——” 她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语调轻轻的,像是在反覆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心底那点柔软的秘密,摊开在姐妹们面前。 “每天都发消息。” 她轻声说出第一句,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接下来的话,也像是在平復心底那点淡淡的情绪。 “但是很少有同频的时候吧。”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半分抱怨,甚至听不出太多波澜,就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可偏偏就是这种不带情绪的平淡,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了凑崎纱夏一下——让她的眼眶忽然就泛起了一丝酸涩。 “他快睡觉的时候,”名井南说著,嘴角又轻轻弯了一下,那笑意里藏著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我才刚睡醒。” 练习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那不是尷尬的沉默,也不是无话可说的窘迫,而是一种所有人都想开口说点什么、想安慰、想心疼,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才能不打破这份小心翼翼的安静。 最后,还是性子最急的平井桃先打破了这份沉寂。她皱著眉,小心翼翼地组织著语言,生怕问得太急,戳到名井南的心事: “那你们……就这样吗?你醒了他睡了,他醒了你睡了?那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好好聊一次天啊?” 名井南抬眼看向她,眼底的疏离渐渐褪去,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意。 那笑容很轻,很软,像一片被风轻轻吹落的花瓣,悄无声息地落在水面上——没有声响,却在心底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就……隔著时差聊啊。”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膝盖上的手机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那里清晰地显示著下午四点半。 “他现在,应该快醒了。”她轻声呢喃著,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一个没有人问出口的期盼,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所以你刚才看的那一个小时,”朴志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著几分瞭然的篤定,像是早就猜到了答案,“是在看他之前的比赛回放,对不对?” 名井南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他最近在打s级大赛,这几天,天天都有比赛可以看。” “你看得懂吗?”孙彩瑛眨著眼睛,好奇地追问,语气里带著点孩童般的直白。 “看不懂。”名井南没有丝毫犹豫,坦诚地回答,语气乾净又纯粹。 “那你看什么?”孙彩瑛追问不休,眼里的好奇更甚了。 名井南微微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看他。” 练习室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和上一次截然不同。上一次是沉甸甸的心疼,是怕触碰心底柔软的小心翼翼;而这一次,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是那种被猝不及防戳中柔软、想笑又不好意思直白说出来的悸动,悄悄漫过了每个人的心底。 俞定延最先忍不住,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练习室里来回走了两圈,一边走一边夸张地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太甜了吧!” “我也是我也是。”金多贤连忙举起手,脸上还带著未散的笑意,眼底满是打趣。 “我也是!”孙彩瑛也跟著举起手,语气里满是雀跃,脸上写满了“磕到了”的兴奋。 平井桃没有举手。她直接起身,快步扑过去抱住了名井南,把脸紧紧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mina啊,你原来这么恋爱脑的吗?我都要被感动哭了。” 名井南被她扑得往后一仰,后脑勺轻轻磕在了墙上,传来一阵细微的触感。可她没有推开平井桃,也没有抱怨。她只是轻轻笑著,抬起手,温柔地拍了拍平井桃的背,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又藏著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我没有在谈恋爱啊。” 平井桃立刻从她的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被感动的,还是被压得有些缺氧——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急切: “那你们这样还不算谈恋爱?每天发消息,醒来看他的比赛,连时差都愿意熬,这明明就是谈恋爱啊!” 名井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现在这种状態。 每天都会发消息,却很少有同时在线的时候。她醒来的时候,屏幕上躺著他发来的“晚安”,带著深夜的温柔;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她清晨发来的“早安”,藏著清晨的期许。两条消息,在时差的缝隙里擦肩而过——像两艘在深夜里航行的船,各自亮著一盏灯,明明知道对方在某个遥远的方向,却大多时候,只能远远望见彼此的灯光,看不清彼此的模样。 她真的不知道,这算不算谈恋爱。 可她清楚地知道,每天清晨醒来,第一眼看到那条“晚安”消息的时候,她的嘴角,总会不自觉地翘起来。心底的柔软,像被温水浸泡过一样,暖暖的,甜甜的。 她想,这大概,就是了吧。 凑崎纱夏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名井南面前。 她微微弯下腰,双手轻轻捧住了名井南的脸,指尖的温度温柔地覆在她的脸颊上。 名井南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眼睛轻轻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著。她整个人软乎乎的,像一只被突然捧起来的、温顺的小猫,眼底满是茫然。 凑崎纱夏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了好一会儿——仿佛要从她的眼底,看穿那些藏在心底的小秘密。然后,她轻轻鬆开手,转身对著身后的姐妹们,语气无比篤定地说: “確认了。” “確认什么?”平井桃立刻追问,眼里满是急切的好奇。 “確认她真的在谈恋爱。”凑崎纱夏竖起一根手指,一脸煞有介事的模样,语气里带著几分狡黠,“你们知道吗?刚才我捧她脸的时候,她没有躲。”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著凑崎纱夏,眼里满是期待,等著她的下文。 “平时我碰她脸,她早就躲开了,还会一脸嫌弃地拍开我的手。”凑崎纱夏笑著说,语气里满是打趣,“但她刚才没有躲——因为她脑子里在想別的事情,根本没心思躲我。” “在想什么?”林娜璉笑著追问,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凑崎纱夏眨了眨眼,语气无比肯定: “在想他啊。” 一句话落下,练习室瞬间炸了锅。 平井桃捂著嘴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雀跃;孙彩瑛兴奋地在地上打了个滚,脸上写满了“磕到了”的激动;金多贤笑得弯下了腰,连腰都直不起来;俞定延双手捂住脸,却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看名井南,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林娜璉拍著地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朴志效靠在墙上,无奈地摇著头,脸上却满是温柔的笑意。 就连平日里最安静、总是带著浅浅礼貌笑意的周子瑜,也笑了——那不是敷衍的、疏离的笑,是真真切切的、眉眼弯弯的笑。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乾净又明亮。 名井南被姐妹们围在中间,脸颊早就红透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像熟透的樱桃,连耳尖都在微微发烫。可这一次,她没有躲,没有低下头迴避,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轻轻低下头,目光落在膝盖上那只倒扣的手机上。 嘴角的弧度,自始至终,都没有落下去。 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细微的震动,在安静的练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名井南立刻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机翻了过来——指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屏幕上,一条新消息静静躺著。 发信人的备註,是一个小小的、只有她自己才看得懂的符號,藏著她心底最柔软的秘密。 消息很短,只有两个字: “醒啦。” 名井南盯著那两个字,安安静静地看了两秒。 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指,指尖落在屏幕上,开始慢慢打字。 这一次,她確实停顿了一下,才按下发送键。 不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是因为犹豫。 只是怕——说得不够好。 辜负了这跨越时差的、温柔的问候。 名井南把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指还停留在屏幕上方,像是在等什么。 凑崎纱夏从旁边探过头来,名井南眼疾手快地把手机扣了回去,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哎——”凑崎纱夏拖长了音,语气里满是遗憾,“我就看一眼,看一眼都不行吗?” “不行。”名井南的声音从膝盖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带著一种柔软的固执。 “又不是看聊天內容,”凑崎纱夏不死心,“我就看看他回你什么了。” “那更不行。” 凑崎纱夏嘆了口气,往地上一倒,整个人摊成一张饼,望著练习室的天花板,语气里满是幽怨:“mina啊,你这样藏著掖著,我们很著急的你知不知道。你谈恋爱,我们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万一——” 她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词。 “万一他是个坏人呢?” 名井南从膝盖后面抬起脸,看了凑崎纱夏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傻话”。 凑崎纱夏立刻举起双手投降:“我知道我知道,他不是坏人,我就是打个比方。你看,我们连他的脸都没见过,就看过几张网上的照片。照片能看出什么呀?照片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吗?照片能看出他对你好不好吗?” 名井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膝盖上,没有解锁,只是安静地看著那块黑色的屏幕。 “他……”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他不是那种会花言巧语的人。” “我又没要他花言巧语。”凑崎纱夏坐起来,盘著腿,一脸认真地看著名井南,“我就是想亲眼看看,他在跟你说话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是认真的还是敷衍的,是看著你的眼睛说话还是东张西望,是——” “sanata,”名井南打断了她,嘴角带著一个无奈的笑,“你说得好像要面试一样。” “就是面试。”凑崎纱夏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们mina的男朋友,当然要经过我们的面试。” “还不是男朋友。”名井南纠正道。 凑崎纱夏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骗谁呢”。 平井桃一直在旁边听著,这时候忽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mina啊,要不——你让他跟我们打个视频?” 名井南愣了一下。 “就一次,”平井桃竖起一根手指,表情诚恳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们就看一眼,跟他打个招呼,然后就不打扰你们了。真的。” “真的真的。”孙彩瑛在旁边疯狂点头。 “我也想看。”金多贤举起手。 “我也想。”俞定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娜璉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过来蹲在名井南面前,仰著脸看她,用一种大姐特有的、温和又不容拒绝的语气说:“mina啊,我们不是要干涉你什么。我们就是想看看,那个让你每天对著手机笑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朴志效站在稍远的地方,抱著胳膊,没有出声,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是队长,她比任何人都关心每个成员的状態。名井南最近的状態,她是看在眼里的。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有时候排练的间隙,她会一个人站在窗边,对著手机笑,笑完之后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起来,回到队伍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朴志效从来没见过名井南这个样子。 她想知道,让名井南变成这个样子的人,值不值得。 名井南低著头,手指在手机边框上反覆摩挲,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那是她在认真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所有人都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我……问问他。” 凑崎纱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现在问!现在就问!” “现在?”名井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犹豫了一下,“他刚醒,可能还在——” “就现在。”凑崎纱夏凑过来,双手合十,做出一副祈求的姿態,“mina求你了,我现在不问清楚我今天晚上睡不著觉的。” “你哪天晚上都睡得跟猪一样。”俞定延在旁边补了一句。 “那是另一回事!”凑崎纱夏头也不回地反驳,眼睛始终盯著名井南。 名井南被她们围著,八双眼睛,八种不同的期待,像八盏灯,把她照得无处可躲。 她深吸一口气,解锁手机,打开聊天框。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刚才。 她说的是:“今天练习结束了。” 他回的是:“累不累?” 然后是她的回覆:“还好。大家都围著我问问题,问了一下午了。” 他发了一个问號的表情。 她又发了一条:“关於你的。” 然后是一个无奈的笑脸。 对面沉默了几秒——大概是正在打字,又刪掉,又重新打。那种“正在输入”的状態闪烁了好几次,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一句话: “你都说什么了?” 名井南看著这句话,嘴角又翘了起来。她几乎能想像出他打出这行字时的表情——一定是很认真地盯著屏幕,皱著眉,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很久,最后刪掉了所有长篇大论,只留下这短短的一句。 她打字:“什么都没说。但是她们想见你。” 对面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名井南盯著屏幕上那个“正在输入”的提示,看著它出现,消失,又出现,又消失。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击。 终於,消息来了。 “现在?” 名井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练习室里的姐妹们——八个人,八双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著她和她手里的手机,像八只等待投餵的小动物。 她低头打字:“你方便吗?” “刚醒,还没洗漱。” 名井南差点笑出声来。她咬著嘴唇,把那个笑硬生生压了回去,然后回覆:“那算了,下次吧。” “等一下。” “嗯?” “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打。” 名井南看著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心臟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她知道他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甚至可以说,在有些事情上,他笨拙得让人著急。但他会在刚睡醒、还没洗漱、甚至可能头髮都是乱的情况下,答应跟她所有的姐妹们打视频。 因为他知道,这对她很重要。 名井南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那你等一下,我跟她们说。” 她抬起头。 八双眼睛,比刚才更亮了。 凑崎纱夏几乎是屏著呼吸在等,平井桃的嘴巴已经张成了一个圆,俞定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朴志效抱著胳膊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林娜璉的眼睛里闪著光,金多贤双手捂著嘴,孙彩瑛蹲在地上仰著脸看她,周子瑜站在最后面,微微偏著头,嘴角带著一个安静的、期待的笑。 名井南看著她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说——”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可以打。” 练习室里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平井桃的尖叫声差点把天花板掀翻。 第十二章 我会的(9K) 平井桃的尖叫声还没来得及撞碎练习室的安静,凑崎纱夏的手掌就已经稳稳捂住了她的嘴,指腹蹭过她温热的唇瓣,带著一丝急切的力道。 “小声点!”凑崎纱夏压低了声音,气息都带著紧绷的弧度,眼睛瞪得溜圆,睫毛急促地颤动著,“你想让经纪人过来吗?” 平井桃在她掌心后发出含糊的“唔唔”声,脑袋像拨浪鼓似的拼命点头,眼底的兴奋还没褪去,却也乖乖收敛了音量。凑崎纱夏又凌厉地瞪了她两秒,確认她是真的安分了,才缓缓鬆开手,指缝间还残留著一丝桃的香水味。 俞定延早已凑了过来,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急切,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雀跃:“什么时候打?就现在吗?” 名井南垂著眼,指尖轻轻搭在手机屏幕上,那里还停留在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醒啦,等你”。她的拇指在键盘上方悬停了许久,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屏幕,终於缓缓落下,敲出一行字:“你等一下,我先跟她们说好。”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才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八张写满期待的脸,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意。明明是她藏在心底的小秘密,明明是她的私事,这些朝夕相伴的队友,却比她还要紧张,还要上心,眼底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他说刚醒,还没洗漱。”名井南的声音轻轻的,像落在棉花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软,“你们……介意吗?” “不介意!”孙彩瑛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快得像条件反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生怕慢一秒就会错过什么。 “完全不介意。”金多贤温柔地补充道,语气温和却坚定,指尖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眼底满是善意。 凑崎纱夏歪著脑袋笑,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里带著几分狡黠:“刚醒才好呢,刚醒的状態最真实,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来面目。他要是刚醒还能好看,那才是真的好看,配得上我们mina。” “sana呀,”朴志效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凑崎纱夏的肩膀,“你这架势,是要当面试官吗?” “我就是面试官!”凑崎纱夏挺直了脊背,一脸理所当然,语气里满是护犊子的意味,“mina的人,当然要过我这一关,不然我可不认。” “还不是男朋友。”名井南又小声纠正了一遍,声音比上次还要轻,像一阵微风拂过,轻轻淡淡的,生怕被人听真切,耳朵却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 凑崎纱夏瞥了她一眼,这次连“你骗谁呢”的眼神都懒得给,眼底的瞭然藏都藏不住,直接转头开始张罗:“来来来,都坐好站好,別挤成一团,镜头里要能看清每个人,可不能丟我们twice的脸。” 俞定延被她指挥著往左边挪了挪,肩膀轻轻蹭到了林娜璉,两人相视一笑;平井桃被安排在第二排,乖乖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却还是忍不住探头探脑;孙彩瑛本来想蹲在最前面,刚弯下腰,就被凑崎纱夏一把拽到了后面,语气带著几分嫌弃:“你蹲在前面脸太大,会挡住別人的,乖乖站后面去。”孙彩瑛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脸不大,可对上凑崎纱夏不容置喙的眼神,还是默默闭上了嘴,委屈地挪到了后排。 林娜璉自觉地坐到了最中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表情端庄得像是要拍正式的全家福,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朴志效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的气场沉稳,看起来像是隨时准备开口,自带队长的威严。 金多贤忽然从练习室的角落里翻出一个便携补光灯,握著它在房间里缓缓转了一圈,仔细找著合適的角度,最后轻轻放在了一张椅子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写满了“你什么时候带的这个”的疑惑。 “我一直带著。”金多贤平静地开口,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调整著灯光的角度,指尖轻轻拨动开关,柔和的光线瞬间洒了过来,“平时拍照用的,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时刻。 周子瑜安静地站在最后面,身形纤细,微微踮起脚尖,让自己的脸能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的上方。她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笑著,眉眼弯弯,温柔得像一幅精心绘製的画,眼底的善意轻轻流淌,不声不响,却格外动人。 名井南看著她们,看著这一群朝夕相伴的队友,在短短几十秒內,自发地排好了队形、调好了灯光、选好了角度,动作默契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忽然生出一种恍惚的感觉——这些人,到底是她並肩作战的队友,还是一支专业的拍摄团队?心底的暖意,却在这一刻悄悄蔓延开来,裹著细碎的温柔。 “好了好了,都准备好啦。”凑崎纱夏拍了拍手,转身看向名井南,眼神里满是催促,“可以让他打过来了。” 名井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是他发来的:“你们在布置吗?这么久,我都有点紧张了。”后面还跟著一个小小的忐忑表情。 她忍不住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指尖轻轻敲著屏幕,回復道:“嗯,她们在排队形,有点热闹。” 对面很快发来一串省略號,紧接著又是一句:“……我压力好大,感觉像是在打major总决赛。” 名井南咬著下唇,硬生生把快要溢出来的笑压了回去,指尖轻轻摩挲著屏幕上的文字。她能清晰地想像出他现在的样子——一定是坐在床边,头髮乱糟糟的,几缕碎发翘在头顶,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t恤,眼神里带著几分紧张和无措,正盯著手机屏幕,嘴角抿成一条线,不知道该怎么掩饰自己的侷促。 那一刻,她忽然很想看看他,看看这个隔著时差、隔著山海,每天陪她聊天、给她发消息的人,此刻真实的模样。 “可以打了吗?可以打了吗?”平井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快要溢出来的急切,指尖轻轻拽了拽名井南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期待。 名井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和雀跃,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微微颤抖著,点开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嘟——嘟——嘟—— 电话接通前的提示音,在安静的练习室里响起,清晰得像是每个人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带著几分紧张,几分期待。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齐刷刷地盯著名井南手中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却都藏著同样的好奇和紧张。平井桃甚至悄悄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忍不住发出声音,打破这份安静。 名井南握著手机的手臂微微绷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浅浅的白,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眉眼间依旧是淡淡的温柔,可那只没有拿手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攥住了裤腿的布料,布料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泄露了她心底的慌乱。 凑崎纱夏站在她身后,低头瞥见了她那只攥紧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把手搭在名井南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带著无声的安慰,像是在说“別紧张,有我们在”。 嘟——嘟——嘟—— 第三声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一道模糊的光影闪过,很快,一张清晰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 他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头髮乱蓬蓬的,几缕翘在头顶,像一只刚睡醒、还没顾上舔毛的小猫,带著几分慵懒的可爱。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t恤,领口有点歪,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带著几分少年气的清爽。背景是一面普通的白墙,没有任何装饰,简单得像是酒店房间,却更显得他的模样格外真实。 他坐在床边,手机大概是靠在什么东西上,画面微微仰角,从下往上拍著他的脸,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微泛红的眼角,还有眼底未散的睡意。 镜头前,他的紧张藏都藏不住。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眼睛轻轻眨了两下,像是还没完全適应屏幕里的光线,又像是在努力看清画面里那些挤在一起、笑著、挥著手的人,眼神里满是侷促和无措,连指尖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名井南身上。 她没有站在最中间,甚至没有站在最前面,被凑崎纱夏和平井桃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珍珠,安静又温柔。可就在她出现在画面里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忽然变了。 不是突然变亮,也不是瞬间变得温柔,而是——变稳了。 就好像在这之前,他不知道该看哪里,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说话,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一群陌生的人,心底满是不確定和慌乱。可当他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不安和侷促,都找到了一个落点,所有的慌乱,都悄悄平息了下来。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身上,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弧度很轻,却很真切。那不是对著镜头训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也不是刻意討好的笑容,而是一种笨拙的、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像一个还没完全醒来的人,在看到自己在意的人之后,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做出了反应,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瞬,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屏幕里那个笑容,眼底满是惊讶和瞭然。 下一秒,平井桃压抑不住的兴奋声打破了这份安静,声音里带著几分雀跃,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真的是活的!” 这句话一出口,练习室里先是沉默了半秒,紧接著,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清脆,撞在练习室的墙壁上,迴荡出温柔的涟漪。名井南笑得弯了腰,肩膀微微颤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赶紧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像捧著一只容易受惊的蝴蝶,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屏幕那头的姜承赫,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一种茫然的无措,嘴角轻轻抽了抽,像是想笑,又不知道该怎么笑,眼底满是无奈,却又带著几分可爱。 “那个……”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平时在比赛直播里听到的要低一些,也更近一些,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像是贴在人耳边说话,温柔又清晰,“我是活的,千真万確。”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傻,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指尖蹭过那几缕翘起来的头髮,把它们挠得更乱了,眼底的侷促也更明显了,却格外动人。 志效及时插进话来,打断了momo的愣神。到底是九个人头一回见外人,规矩不能乱——“one, two, three, one in a million, twice一米大!” 九人齐声,动作利落,话音落地的瞬间齐齐抬起头来。凑崎纱夏眼角都笑出了湿意,赶紧抬手抹了一把,努力將笑意抿回去,又悄悄往前凑了半步,让自己稳稳地落入镜头。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正经模样,可那语气里的八卦小火苗,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姜承赫xi,你好——”她眼尾弯起,“我是凑崎纱夏,twice的sana。” “你好,sanaxi。”姜承赫轻轻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参加一场重要的面试,眼神里没有丝毫敷衍,“我知道你。” 凑崎纱夏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哦?你知道我?” “嗯,小南跟我提过。”他的回答简短而確定,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名井南,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 凑崎纱夏回头看了名井南一眼,眼底满是瞭然的笑意。名井南正低头盯著手机屏幕,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可耳朵却已经红透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像熟透的樱桃,可爱又动人。 平井桃迫不及待地从另一边挤进镜头,下巴轻轻搁在名井南的肩膀上,脸颊蹭得名井南微微发痒,她对著屏幕使劲挥手,声音里满是雀跃:“我我我!姜承赫xi,你知道我是谁吗?” 姜承赫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依旧认真,却多了几分温柔:“momo。” “哇——”平井桃猛地缩回脑袋,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敢置信,声音里满是惊喜,“他真的知道我!他竟然记得我的名字!” 俞定延从后面伸出手,轻轻把平井桃拨开,自己站到镜头前,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偏著头,目光落在屏幕里的姜承赫身上,带著一种姐姐审视妹妹男朋友的特有目光,不怒自威,却没有丝毫恶意,只是单纯的打量。 “俞定延。”她简短地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沉稳的气场。 “定延xi,你好。”姜承赫的语气依然很认真,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像是在回答老师提问的学生,恭敬又真诚。 俞定延看了他两秒,目光在他脸上轻轻扫过,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位置。那个点头的意思很微妙——不是说“我同意了”,而是“目前看来还行,我会再观察观察,你要好好对mina”。 林娜璉从最中间探出头来,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调皮:“我呢我呢?姜承赫xi,你知道我是谁吗?” “娜璉xi。”姜承赫的回答依然准確无误,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眼底的侷促也消散了一些。 林娜璉满意地缩了回去,悄悄凑到名井南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语气里满是调侃。名井南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安安静静地看著屏幕,可耳朵却红得更厉害了,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接下来,像是一场约定好的仪式,每个人都轮流出现在镜头前,而姜承赫,竟然一个一个地准確叫出了她们的名字,没有丝毫犹豫,语气认真又恭敬,仿佛早就把她们的名字和模样,深深记在了心里。 金多贤出现的时候,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声说道:“多贤xi。” 金多贤温柔地笑了笑,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感谢的手势,眼底满是善意,然后轻轻退到了一边,没有再多说什么。 孙彩瑛挤进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带著几分少年气的活泼,直接开口问道:“姜承赫xi,你记得我吗?上次mina欧尼跟我提过你的!” 姜承赫看著她,表情里多了一丝疑惑,似乎在努力回想,可很快,他就准確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彩瑛xi。” 孙彩瑛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心地退到一边,对著空气悄悄挥了一下拳头,无声地喊了一声“yes”,眼底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周子瑜是最后一个出现在镜头里的。她没有挤到前面,只是安静地站在名井南身后,微微低头,让屏幕能同时看到她和名井南。她没有问“你知道我是谁吗”,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声音温柔又清晰:“你好,我是周子瑜。” 姜承赫看著屏幕里那张安静温柔的脸,认真地说了两个字,语气恭敬又温和:“子瑜xi,你好。” 所有人都完成了自我介绍,练习室里又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还有手机里传来的、他那边隱约的环境音,清淡又安静。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名井南。那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调侃,只有温柔的鼓励和期待,像是在说:好了,我们都介绍完了,现在,该你了。 名井南握著手机,指尖微微发烫,不知道是因为手机长时间亮著发热,还是因为自己的掌心在出汗。屏幕里,姜承赫正静静地看著她,不是那种隔著屏幕的、模糊的注视,而是真真切切的、专注的目光,仿佛透过这个小小的屏幕,他正紧紧看著她的眼睛,眼底的温柔和在意,清晰可见。 她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明明每天都在发消息,明明每次看到他的消息,都会忍不住笑;明明刚才还在想,要是能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就好了;可现在,他就在屏幕里,头髮乱糟糟的,t恤皱巴巴的,刚睡醒的样子说不上有多好看,可她的心跳却快得厉害,快到她觉得,旁边的人一定能听到她心跳的声音,快到她的脸颊都在微微发烫。 “你……”她终於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很多,轻轻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吃了吗?”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紧接著,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宠溺的无奈。 凑崎纱夏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带著笑意的嘆息,伸手轻轻揉了揉名井南的头髮,语气里满是调侃:“mina啊,你问他吃了没?他不是刚睡醒吗?现在韩国时间是下午四点半,他那边——”她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个早就停了的钟,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时差是多少,於是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反正不是饭点!你这问话,也太可爱了吧。” 名井南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微微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连屏幕都不敢再看,指尖紧紧攥著手机,脸颊发烫,心底满是羞涩和懊恼——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屏幕那头的姜承赫,似乎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可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目光重新落在名井南身上,嘴角那个笨拙又温柔的弧度,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还没,”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能化出水来,“刚醒,等会儿就去吃。” “嗯。”名井南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依旧不敢抬头,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起来。 两个人隔著屏幕对视,谁都没有再说话。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奇怪的氛围——不是尷尬,不是侷促,而是一种旁观者插不进嘴的、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安静,温柔又繾綣,像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人心,带著细碎的暖意。 平井桃在旁边看著,嘴巴慢慢地张成了一个o型,眼底满是惊讶,她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凑崎纱夏,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他们就这样?就坐著看著?” 凑崎纱夏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里的两个人,嘴角歪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眼底满是温柔和瞭然——她懂,这种安静,是属於两个心意相通的人的,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最后,还是朴志效打破了这份沉默。她轻轻走到名井南身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对著屏幕里的姜承赫,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属於队长的笑容,语气沉稳又温柔:“承赫xi,谢谢你今天接这个视频,也谢谢你,这么在意我们mina。” 姜承赫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又真诚:“应该的,能认识你们,能和mina聊天,我很开心。” “我们mina,”朴志效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名井南通红的耳尖上,眼底满是温柔,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平时在队里,她性子比较安静,不太会说自己的事情,也不太会表达自己的心意。所以我们今天看到你,有点激动,有点唐突,还请你理解。” “我理解。”姜承赫的声音依然很认真,目光紧紧锁在名井南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知道她性子安静,我会好好陪著她,好好照顾她的。” 朴志效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放心。然后,她笑著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语气郑重又温柔:“那mina就拜託你啦。” 这句话太正式了,正式得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式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名井南。她猛地转过头,看著朴志效,嘴唇动了动,想说“我们还不是那种关係”,可朴志效只是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缓缓退到了后面,眼底满是温柔的鼓励。 屏幕那头的姜承赫,也愣住了。他看著朴志效,又看了看名井南,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缓缓低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该怎么回答这句话,指尖轻轻摩挲著手机屏幕,神情格外郑重。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目光紧紧盯著镜头——不是看著镜头里的某一个人,而是看著镜头,就好像他知道,透过这个小小的镜头,他是在看著名井南的眼睛,是在对她说这句话。 “我会的。” 三个字,简单,平淡,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华丽的承诺,没有“请你们放心”之类的客套话,却说得格外认真,格外坚定,不重,却落得很稳,像是一句沉甸甸的誓言,刻在了心底。 凑崎纱夏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別过头去,假装在看墙上的海报,肩膀微微颤抖著,用手背悄悄擦了擦眼角,却还是没忍住,有泪水滑落——她知道,mina终於找到了那个会好好疼她、好好照顾她的人。 平井桃没有忍,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却越擦越多,然后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哽咽,对著名井南说道:“mina啊,一定要幸福啊。” 名井南没有回头看她,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屏幕,盯著屏幕里那个头髮乱糟糟、t恤皱巴巴、刚睡醒就被迫接受了一场“面试”,却依然认真对待、郑重承诺的人。她的眼眶有点热,鼻尖也微微发酸,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她只是对著屏幕,轻轻地、轻轻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格外真诚:“谢谢你。” 不知道是在谢他,谢他答应打这个视频,陪她面对一群好奇的队友;还是在谢他,谢他那句郑重的“我会的”,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又或者,是在谢他,谢他愿意跨越时差、跨越语言、跨越一个又一个时区,每天在睡前和醒来的第一刻,给她发一条消息,陪她度过那些漫长的日子。 也许都有。也许,什么都不用说,他都知道。 视频掛断之后,练习室里安静了很久。不是那种尷尬的安静,而是一种每个人都沉浸在某种温柔的情绪里、还没回过神来的安静,空气里瀰漫著细碎的暖意,温柔又动人。 平井桃还在擦眼泪,擦著擦著,忽然就笑了,转头看著名井南,眼底满是欣慰:“mina啊,他比照片上好看多了,真的,刚睡醒还这么好看,是真的好看。” “刚睡醒还能这么好看的人,那才是真的好看,气质是藏不住的。”金多贤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种客观的评价,眼底却满是温柔的笑意。 “他叫我们每一个人名字的时候,好认真啊。”孙彩瑛蹲在地上,双手抱著膝盖,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感慨,“就像……就像他真的在意我们是谁,真的有好好记住我们,不是隨便应付一下。” “应该是提前做过功课吧。”俞定延靠在墙上,语气依然淡淡的,却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温柔弧度,“mina肯定跟他说过我们,他很用心。”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名井南身上,眼底满是温柔和欣慰,像是在为她开心,为她找到这样一个用心的人而开心。 名井南坐在墙边,手机已经轻轻扣在了膝盖上。她的脸还有点红,但耳朵已经慢慢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她低著头,嘴角那个温柔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去,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是一种安心的、满足的、带著暖意的笑。 “mina,”林娜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大姐特有的温和,轻轻坐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你选的人,我们放心了。” 名井南抬起头,看了林娜璉一眼,又看了看身边每一张温柔的脸,看著这些朝夕相伴、始终陪著她的队友,眼底的暖意越来越浓。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安心——不是那种浅浅的、礼貌的笑,也不是那种被追问到无奈的笑,而是一种终於放下了所有顾虑、安心又温暖的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找到了可以安心依靠的港湾。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却带著无比的坚定。 那天晚上,名井南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轻轻打开了手机。屏幕上,躺著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时间是两个小时前,正是她们结束视频通话的时候。 “今天有点紧张,刚才好像有点笨,没给你丟人吧?”后面跟著一个小小的委屈表情,可爱又真实。 她看著这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文字,像是在触碰他的温柔。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字,刪掉,又打,又刪掉,反覆几次,最后,只发了三个字,简单,却真诚:“你很好。” 对面不一会就回了消息——这个时间,他那边应该是下午,大概在准备明天的比赛,但空下来却依然第一时间回復了她。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 停顿了一下,又来了一条消息,语气温柔又认真,带著满满的在意:“她们也都很好,很温柔,看得出来,她们很疼你。你跟她们在一起,我很放心。” 名井南看著这条消息,眼眶又一次微微发热,她轻轻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依旧温柔。窗外,首尔的夜色很深,霓虹闪烁,照亮了房间的一角,安静又温柔。 而地球的另一端,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大概正坐在训练室里,看著手机,嘴角带著温柔的笑意,想著她。 她忽然觉得,时差这个东西,也许没有想像中那么遥远,山海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阻隔。因为不管她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醒来,不管是首尔的清晨,还是他那边的黄昏,都会有一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机里,等著她。 而发消息的那个人,也在世界的另一端,安安静静地等著她,想著她,念著她。 这就够了。 第十三章 吻(4k) “让我们恭喜navi!s1mple带领著这支黄黑军团横扫石油战舰,他们是斯德哥尔摩major的冠军!” 解说员的嘶吼穿透艾维奇球馆的喧囂,金色的雨应声而下,落在每一个胜利者的肩头——那是属於天生贏家的加冕礼,盛大,却也残忍得像一场无声的告別。 姜承赫站在舞台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队服下摆,指节泛白。他看著对面那群身披黄黑战袍的身影紧紧相拥,泪水混著金箔碎屑滑落;看著s1mple高高举起那座沉甸甸的奖盃,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张扬与意气;看著那束本该属於他的荣光,被另一个人稳稳捧在掌心,晃得他眼睛生疼。 退场时,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舞台正中央的奖盃上。那一眼,漫长得像跨越了半生,所有的不甘与遗憾,都被这一瞬的凝望,钉在了斯德哥尔摩的夜色里。 那一刻,时间仿佛按下了停止键。 一眼万年,皆是遗憾。 他的陈列室里,已经摆满了足够让任何人满足一生的荣耀。 四座major冠军奖盃安静地矗立在玻璃柜中,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那是无数职业选手穷尽整个青春都未能触及的梦想——有的人打了十几年,还在为第一座major奖盃苦苦跋涉;有的人终其一生,甚至没能拥有一张贴纸,没能让自己的id印在游戏里的枪械上,被后人永远铭记。 而他,有四座。 单凭这个数字,他已经站在了cs:go这条漫长星河的最顶端。强如s1mple,那个被无数人奉为神明、天赋如火山喷发般不可遏制的乌克兰人,到现在也不过只捧起了这一次major冠军。 照理说,他早已不需要用任何冠军来证明自己了。 可这个世界从不讲道理。 在有些人眼中,emperor还远远不够。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暗礁,像永远刮不完的风。 他们说他是体系球员,说他离开了那个让他成名的团队就一无是处,说他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显得高大。他们需要他再捧起一座座major奖盃——一座不够,两座不够——去堵住那些喋喋不休的嘴,去证明他足够强大,去证明他当初的选择、他的离开、他的远行,都是正確的。 但姜承赫不这么想。 他从来不需要去证明什么。那些关於体系、关於质疑、关於舆论的喧囂,在他踏入伺服器的那一刻就全部消失了,像雪落进火里,连灰烬都不剩。他只知道一件事:只要他站在这个舞台上,只要他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只要屏幕右下角还亮著那个绿色的“比赛中”—— 他的目標就只有一个。 冠军。 不是证明,不是回应,不是打脸——是冠军。 然而,这一年,是失败的一年。 卡托维兹倒在八强,科隆倒在四强,斯德哥尔摩倒在决赛。 他们终於走到了最远的地方,走到了那座奖盃触手可及的位置。灯光、舞台、全世界的目光,一切都准备好了——为他加冕的仪式,似乎只差最后一步。可命运偏偏在这一刻收回了它的手。又是navi,又是那个无法逾越的山峰。决赛的bo3像一场漫长的凌迟,每一局都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覆撕扯。最终,比分定格,金色的雨没有为他而下。 卡托维兹、科隆、斯德哥尔摩——三座城市,三次失败,三把插在胸口却拔不出来的刀。一年颗粒无收,对於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可以盖棺定论的失败赛季。 但对於姜承赫来说,这只是翻过的一页。 他已经输了足够多次,也贏了足够多次。他知道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训练室的灯光还会亮到凌晨四点,滑鼠和键盘还会在无数个日夜里发出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声响。 他会贏回去的。 走到场下,喧囂尚未散尽,尖锐的骂声却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空气。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隔著围栏朝他怒吼,声音嘶哑得几乎撕裂喉咙,裹挟著极致的愤怒:“叛徒!”那人的眼睛通红,“你背弃了自己的家乡!是你,亲手毁了丹麦王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围几个极端粉丝跟著附和,声音不算洪亮,却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进空气里,也扎在姜承赫的耳膜上。 姜承赫看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些刺耳的谩骂,都与他无关。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缓缓转过脸,继续朝著场馆外走去。通道里的灯光將他的背影拉得愈发纤长,单薄得像一支没写完的輓歌,藏著无人能懂的孤寂。 姜承赫早就知道,网上会有铺天盖地的谩骂在等著他。標题党会將他写成本赛季最大的笑话,评论区的“懂哥”会逐帧拆解他的每一次失误,那些曾经將他捧上神坛的人,也会翻脸比翻书还快,將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身上。 但他不在乎。 姜承赫从来都不在乎这些喧囂与非议。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这支刚刚组建不久的队伍,能一路闯进major决赛,科隆赛事也成功打进主馆,换做任何一个人,这样的一年都足以被定义为成功。可他不行。 他是emperor。 是书写过丹麦童话的传奇,是丹麦王朝的奠基人,也是一个背井离乡、独自前行的游子。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將就”二字,亚军的荣光,於他而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失败。 走出场馆时,深秋的斯德哥尔摩吹来一阵冷风,裹著北欧特有的清冽气息,瞬间钻进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紧了紧队服外套,默默跟在队友身后,朝著大巴的方向走去。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场馆外巨大的led屏幕还在循环播放著决赛的高光时刻——每一个镜头,每一次欢呼,都在无情地提醒他,那个捧杯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他知道,家乡的很多粉丝或许永远不会理解他的选择,永远不会原谅他的“背弃”。但他不需要这些理解,也不需要这些原谅。 他谁都不需要。 此刻,他只想见到一个人。 想跟她好好抱一抱,想把今天所有的情绪——那些压在心底的失落、不甘,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处安放的疲惫——全都塞进一个拥抱里。不用说话,不用解释,她一定都懂。懂他的骄傲,懂他的遗憾,懂他看似冷漠的外表下,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想见到她的时刻了。 他好想她。 那个名字在心底轻轻转了一圈,像一颗被反覆摩挲的棋子,带著温热的触感,也刻著旧日的痕跡,牵扯著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上大巴前,经理从后面快步赶上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不远处的广场方向指了指,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那边有人在等你。” 姜承赫愣了一下,眉毛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这种时候?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难道是老板对今年的成绩不满意?他今年带著一支全新的队伍打进决赛,虽说输了,但这份成绩,足以交代,老板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別想多了。”经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语气篤定,“今年的成绩,老板很满意。是另外的人,对你很重要的那种。” 姜承赫没再多问,只是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指尖微微有些发颤,点燃后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顺著喉咙滑进肺里,又缓缓吐出一道白雾。白雾在冷风中瞬间消散,像他此刻悬在半空中的心跳,忽快忽慢,没了章法。 他迈开步子,朝著经理指的方向走去。 斯德哥尔摩的夜风穿过空旷的广场,带著几分凉意,远处还能听到场馆里散场的嘈杂声,渐渐变得模糊。他绕过一辆停在路边的转播车,踩过满地散落的彩带碎屑,脚步不急不慢,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他以为,会是哪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或是家里人托人来看看他,递一句安慰。 直到他转过那辆转播车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里的香菸忘了抽,只是鬆鬆地夹在指尖,一截菸灰无声地断裂,顺著风,碎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目光死死凝固在十步之外的那个人身上,连呼吸都忘了调整。 该怎么去形容这样的画面呢? 路灯的暖光温柔地笼罩著她,一个身穿黑色猎鹰队服的金髮女孩,手里拎著一个不起眼的纸袋,安安静静地站在光影里。灯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蔓延到他的脚尖,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缠上了他的心尖。她就那样站著,眉眼间满是柔情,静静地望著他,像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跨越了山海,又像才刚刚抵达,带著一身未散的风尘。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著斯德哥尔摩的夜色,盛著艾维奇球馆未散的灯光,更盛著他——完完整整的他,褪去所有偽装、所有骄傲的他。 只有他。 “赫酱,我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轻轻柔柔的,却像一把温热的钥匙,精准地捅进了他心里某扇一直紧锁著的门,瞬间瓦解了他所有的防备。 姜承赫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漠,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几乎是冲了上去。 菸头被他隨手扔在脚边,溅出一小簇微弱的火星,很快就被冷风熄灭。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將她整个人拽进怀里,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在这夜色里。她的金髮蹭著他的下巴,带著一股熟悉的洗髮水香味,乾净又温柔,他將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终於有了宣泄的出口。 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啊。 是陪他渡过那些最艰难、最黑暗岁月的人,是他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唯一会想起的人。 可是——她怎么会现在来这里?跨越山海,只为出现在他身边,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来了。 他稍稍鬆开一点,低头看著她的脸,眼睛里满是困惑与不敢置信,声音还有些发哑。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泪光在轻轻闪烁,却依旧弯著,嘴角掛著温柔的笑意,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此刻灰暗的世界。 “你怎么……” “先回去再说。”她晃了晃手里的纸袋,里面传来阵阵热腾腾的香气,驱散了几分寒意,“给你带了吃的,应该还热著,你打了那么久没吃东西应该饿了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纸袋,腾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比他记忆里更凉了一点,带著夜风的温度,可他握著握著,就渐渐暖了起来,那股暖意,顺著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阴霾。 两个人並肩朝著酒店的方向走去,身后是斯德哥尔摩沉寂的夜,是渐渐安静下来的艾维奇球馆,身前是暖黄的路灯,是彼此相握的手,还有一份跨越山海的温柔与救赎。 回到酒店房间,门一关上,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坚强,都碎得一败涂地。 姜承赫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像倒豆子一样,把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一股脑说了出来。从比赛里那些不该出现的失误,到看到s1mple捧杯时,心底那道反覆叫囂的声音——那声音在说,本可以是你的,本该是你的。他说起那些极端粉丝的谩骂,说起那些铺天盖地的非议,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喉咙里堵著一团湿棉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说我是叛徒,说我背弃了家乡,背弃了战友,背弃了曾经的荣耀。”他低著头,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声音沙哑,“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真的不在乎。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 可是有时候,在凌晨三四点,辗转难眠的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怀疑,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真的不该离开,不该亲手打碎那座属于丹麦王朝的丰碑? 名井南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轻轻弯下腰。她的双手带著温热的温度,轻轻覆上他的耳朵,像两扇小小的、温柔的门,將他与外面所有的喧囂、所有的非议,都彻底隔开。 “赫酱,別听那些。”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安抚的力量,“你没有错,你的选择,我都懂。” 然后,她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很软,像一片轻盈的羽毛,轻轻落在他的嘴唇上,带著她身上淡淡的甜味,乾净又温柔。姜承赫猛地睁大了眼睛,一脸诧异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脸颊泛著淡淡的薄红,眼底满是柔情,却没有丝毫退缩,就那样静静地望著他。 他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抬手扣住她的后脑,用力地、笨拙地、近乎贪婪地回应了这个吻。所有的失落、不甘、委屈与思念,都顺著这个吻,传递给了彼此,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终於有了归宿。 窗外的斯德哥尔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几盏路灯还亮著,像不肯熄灭的星,温柔地照亮著房间里相拥的身影。 第十四章 我很想你(4k) 姜承赫猛地一下惊醒了。 原来是一场梦。 他睁开眼时,天花板上的冷光正直直地落进眼底,刺得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瞳孔在昏暗中迟缓地收缩,好半晌才从梦境里残留的暖光里,彻底锚定现实的苍白——那是酒店房间里最普通的吸顶灯,没有温度,没有光晕,只有一片寡淡的亮,映著墙面斑驳的阴影。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拼尽全力的加时赛,心臟在肋骨后面沉重地撞击著,闷痛感顺著血管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著几分滯涩。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著一丝虚幻的温热,像清晨拢在掌心的烟,刚触到指尖,就悄无声息地散了,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眼眶依旧泛著红,鼻尖酸涩得发紧,喉咙里像堵著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闷得人发慌。 原来,刚才那些鲜活的画面,那些滚烫的温度,都只是一场梦。一场盛大得让人沉溺,温柔得让人不愿醒来的梦。 梦里,有人穿越了大半个地球,指尖还沾著机场的寒气,手里拎著温热的吃食,就那样站在斯德哥尔摩昏黄的路灯下,眉眼弯弯地对著他笑,轻声喊他:“赫酱,我来了。” 梦里,有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捂住他的耳朵,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囂与谩骂,只剩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帖著他心底的荒芜。 梦里,还有一个吻,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羽毛,却重得让他此刻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连心跳都还停留在那个瞬间,不肯归位。 可梦醒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床头那盏忘了关的小灯,固执地亮著,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板上,孤孤单单的。科隆的夜依旧浸在寒凉里,深秋的风裹著寒意,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掠过床沿,带起一丝凉意。 凌晨四点十七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微弱的光在昏暗中格外刺眼,姜承赫眯著眼,看清了屏幕上跳动的时间。窗外的德国城市还沉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轮廓模糊,偶尔有一辆车从远处驶过,引擎声拖著长长的尾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却又转瞬即逝,只留下更浓的寂静,漫溢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枕头旁边的位置,依旧是冰凉的,没有一丝体温的痕跡。被子整整齐齐地铺著,没有被翻动过的褶皱,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没有那股他刻在心底的、淡淡的洗髮水香味。一切都是冷的,静的,像一场盛大的独角戏落幕之后,空旷寂寥的剧场,只剩下他一个人,守著满地的余温,手足无措。 他慢慢坐起身,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床头上,骨头与木质床头碰撞,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烟盒,指尖有些发颤,抽出一根烟,叼在唇边。打火机“啪嗒”响了两声,火苗才勉强窜起,微弱的火光映亮他眼底的疲惫与落寞。 第一口烟吸得很深,尼古丁的辛辣顺著喉咙滑进肺里,在胸腔里盘旋一圈,再缓缓吐出来,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房间里静得可怕,静到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沉重而缓慢,像是在反覆提醒他:她不在。她不在身边,不在这个城市,不在这个被寒凉包裹的凌晨里。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消息栏空荡荡的,没有未读通知,没有红色的数字提醒,没有任何一个对话框在等他回復,乾净得让人心里发空。他指尖一顿,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那是名井南的对话框,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夜里。他发的“晚安”,后面跟著一个月亮,她回了一个同样的月亮,简单,却带著细碎的温柔。 再往上翻,是前几天她发来的两张照片。一张是twice练习室的镜子,九个女孩挤在镜头前,嘰嘰喳喳地比著耶,笑容明媚,她站在最边上,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眉眼弯弯,笑得安静又温柔,像春日里拂过枝头的风。另一张是她在后台吃便当的偷拍,不知道是谁拍的,她嘴里还塞著一口饭,鼓著圆圆的腮帮子,眼睛瞪得小小的,带著几分懵懂的可爱,傻气又动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记得,那张照片发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科隆的训练室里吃外卖,冰冷的披萨咽在喉咙里,寡淡无味。可当他点开照片,看到她鼓著腮帮子的模样,却忍不住对著手机屏幕笑了很久,眉眼都舒展开来。旁边的队友凑过来问他看什么这么开心,他慌忙锁了屏,含糊地说“没什么”,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怎么可能没什么。 她是他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守护著的心事,是他跨越八千公里距离,熬过七个小时时差,依旧念念不忘的人。 他想起昨天的事。昨天他和twice打了视频电话——成员们都想见见他。九个女孩挤在屏幕那头,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他那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说话都磕磕绊绊的,英文夹著韩语,韩语里又蹦出几句丹麦语,把对面逗得笑成一团。 名井南就站在镜头的最边上,看著他的窘迫,轻轻地笑了。 那个笑容,他记得很清楚。和他在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温柔得能溺死人,带著熟悉的暖意,一点点熨帖著他心底的不安。 他对著烟雾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微微倾斜,菸灰落在床头的空易拉罐里,发出细微的“嘶”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和名井南,其实早就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这不需要再说出来了。有些话,不用开口,一个眼神就够了。他在丹麦的那些年,她在首尔的这些年,隔著八千公里的距离和七个小时的时差,他们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像是两颗各自运转了很久的星球,终於在某个交匯点看清了彼此的轨道。 但还不是时候。 他不想,他们的爱情,是在冰冷的屏幕上確定的。那样太轻了,轻得像一条无关紧要的通知,像一封没有温度的邮件,像所有可以被一键刪除、一键遗忘的东西。她值得更好的,值得一个正式的、郑重的、充满仪式感的开始。值得他亲自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把那些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话,一字一句,亲口说给她听。 这对她来说,也不公平。他已经让她等了太久,等他结束比赛,等他跨越山海,等他把所有的温柔,都攒起来,送到她面前。 姜承赫把烟掐灭在易拉罐里,最后一点火星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归於沉寂。他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照得无处可藏。 “我很想你。” 四个字,很简单,很轻,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夸张的感嘆號,没有可爱的表情包,乾乾净净的,像他此刻最纯粹的心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四个字里,藏著多少跨越山海的牵掛,藏著多少小心翼翼的温柔,藏著多少无法言说的思念。 他按下发送键。消息从屏幕下方弹出去,变成一个小小的灰色气泡,安静地躺在他们漫长的聊天记录里,与那些细碎的问候、可爱的照片、温柔的晚安,紧紧靠在一起。此刻是德国时间,凌晨四点二十一分;而在八千公里外的首尔,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二十一分。 她应该还在忙。 也许在练习室里,跟著节奏一遍遍练习舞蹈,汗水浸湿了额发;也许在休息室里,匆匆吃著午饭,眉眼间带著几分疲惫;也许在化妆间里,闭著眼睛,任由化妆师补妆,指尖还残留著舞台妆的痕跡。她不会立刻看到这条消息,也许要过好几个小时,等到她忙完手头的事,拿起手机,才能看到这四个字。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希望她立刻回復——如果真的迫切想要听到她的声音,他会直接拨通她的电话,哪怕会打扰到她。 但他没有。他只是想让她知道,在这个科隆的深秋凌晨,在这个万籟俱寂、寒凉浸骨的时刻,有一个人,在遥远的他乡,认认真真地想著她,念著她,把她放进了每一寸温柔的夜色里。 发完消息,他没有等回復。他把手机轻轻扣在床头柜上,屏幕的光瞬间熄灭,房间又恢復了最初的昏暗。他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肩膀,裹住身上的凉意。 枕头上残留著淡淡的菸草味,是他自己的味道,陌生而孤寂,没有她身上那种淡淡的、乾净的洗髮水香味。他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回到那个梦里,回到斯德哥尔摩的路灯下,回到那双捂住他耳朵的温热手掌里,回到那个温柔得让人心碎的吻里。 但梦已经碎了。 他只能自己睡过去。 他只能逼著自己,一点点睡过去。在意识渐渐模糊的边缘,一个念头悄悄冒了出来:今年十二月,斯德哥尔摩major结束之后,他会有很长一段休赛期,而她,也会有演唱会。他可以趁著那个机会,在某个普通的、没有比赛、没有行程的日子里,悄悄出现在她面前,不声不响,给她一个惊喜。 或许,带一束她喜欢的花;或许,什么都不带。他知道,她从来都不看重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她大概只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歪著头,睁著圆圆的眼睛看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惊讶,又带著几分温柔,轻声问他:“你怎么来了。” 然后,他会笑著,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来给你一个仪式感。” 黑暗中,他的嘴角无声地弯了弯,那抹笑意很轻,很浅,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又像是一个温柔的预告,藏在寒凉的夜色里,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然后,他渐渐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或者说,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要用余生的每一个日夜,去慢慢诉说,慢慢完成。 早上七点十五分,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微弱的震动感透过被褥传过来,他没有醒,依旧沉在沉睡里,眉头微微舒展,像是卸下了所有的疲惫与牵掛。 又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比上一次更明显。 紧接著,是一连串的震动,此起彼伏,像是有人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与牵掛,打了一长段话,却又忍不住,分成了七八条消息,一条条发了过来,生怕他看不到,生怕他担心。 他终於在第三次震动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指尖摸索著,拿起了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睛,等瞳孔渐渐適应,看清屏幕上那一行行消息的时候,他彻底清醒了,眼底的疲惫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动容。 第一条消息,是一个小小的问號,带著几分疑惑,几分担忧。 第二条:你那边是凌晨四点多吧?你还没睡? 第三条: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第四条:输比赛了?还是有人说什么了? 第五条:你不要嚇我。 第六条: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第七条:你还在吗?要不要打电话? 第八条:赫酱,你睡了吗?那你先睡吧,睡醒了跟我说。我一直在。 姜承赫看著这八条消息,一条一条,慢慢划过,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的字跡,像是在触碰一份珍贵的温柔。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浅,像科隆窗外刚刚亮起来的天光,温柔而明亮,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孤寂。 他把手机举到面前,指尖在键盘上敲击,打了一行字,又觉得不妥,刪掉;再打一行,又刪掉,反反覆覆好几次,最后,只留下一句很简单的话,乾净而温柔。 “没事,就是做了一个梦。” 按下发送。 想了想,他又指尖一动,加了一句,藏著所有的温柔与牵掛。 “梦里有你。” 此刻,首尔的阳光正好,温暖的光线洒在练习室的窗户上,映著女孩们明媚的笑容;而科隆的天,刚刚亮起来,淡淡的天光穿透云层,洒在酒店的窗台上,驱散了一夜的寒凉。 八千里外,首尔的某个化妆间里,名井南拿著手机,看著屏幕上那两行字,脸颊一点点红了,像熟透的樱桃,眼底盛著细碎的光,嘴角噙著抹不住的笑意,连指尖都带著几分微微的颤抖。 而姜承赫还不知道的是,几个月后,他会站在首尔的金浦机场,手里捏著一张回程的机票,怀里抱著一束在路上差点被挤烂的花,眼神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那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 在这个故事里,他只是姜承赫,一个在科隆的凌晨四点,卸下所有偽装,认认真真思念著一个人的普通人。 这样,就够了。 第十五章 人要自己成全自己啊(4k) “赫酱,在吃饭吗?有好好吃饭吗?” “今晚我们会一起看你比赛,不要有压力哦。” 午饭刚吃到一半,姜承赫手边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指尖一顿,接起时,名井南软软的声音便从听筒那端飘了过来,裹著一丝藏不住的雀跃,像午后落在窗台上的阳光,暖得恰到好处。 他愣了一瞬,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他们的比赛向来安排在科隆的晚上,换算成首尔的时区,早已过了女孩们该入睡的钟点——明明前几天通话时,她还抱怨过行程太满,连好好睡一觉都成了奢望。这般想著,他下意识地蹙起眉,筷子悬在半空,连嘴里未咽完的饭菜都忘了咀嚼。 “你们真的撑得到那时候吗?”他的语气里掺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狐疑,还有一丝藏在话里的心疼,“我们这边今晚八点才开赛,你们那边……都该是后半夜了。” 他实在想不通。疫情之下,她们的行程虽比从前鬆快了些,却依旧被排得满满当当:舞蹈练习、录音棚赶工、採访拍摄,偶尔还要穿插综艺录製,一环扣著一环,像上了发条的齿轮,连喘口气的间隙都少得可怜。这般忙碌,她们又哪来的閒情逸致,半夜三更守在屏幕前,看一场远在异国的比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静得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像落在棉花上的羽毛,轻柔又清晰。 下一秒,姜承赫几乎能清晰地想像出她此刻的模样——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带著点狡黠的笑意,像偷吃到糖的小猫,灵动又可爱。 “因为明天什么行程都没有呀,”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像在哼著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子,语气里满是雀跃,“我早就盘算好了,明天要在宿舍躺一整天,好好补觉呢。” 顿了顿,她又轻轻补了一句,语气里的雀跃淡了些,多了几分柔软的真切:“不过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sana突然凑过来问我,你最近有没有比赛,我就说今晚就有,就是要等到很晚。结果她们一听,都吵著说想看,我就顺著说——那我们一起看咯。” 姜承赫缓缓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无奈又温柔的弧度。 经过那天的视频之后,他几乎能精准地勾勒出那个画面:sana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凑到名井南身边,带著独属於凑崎纱夏的好奇,嘰嘰喳喳地追问;其他成员们也跟著起鬨,你一言我一语,闹得宿舍里满是欢声笑语;而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人群中间,抿著嘴偷偷笑,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那一起看咯”,好像真的只是隨口一提,好像这场“一起看比赛”,从来都不是她刻意安排的。 好像她不是特意挑了这样一个日子——一个没有任何行程、大家都能睡到自然醒的日子——好让姐妹们陪著她,一起熬过漫漫长夜,等他打完这场至关重要的硬仗。 好像她不是怕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征战,怕他有压力,才特意找了这样一个藉口,让他知道,有人在遥远的首尔,陪著他、盼著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那好吧。”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往日的清冷,裹著藏不住的温柔与暖意,“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金晃晃的光线透过玻璃窗,落在餐桌上,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也落在他眼底,晕开一层薄薄的、温柔的光,驱散了所有赛前的紧张与疲惫。 他把手机轻轻搁回桌角,重新拿起筷子,指尖却比刚才轻快了许多,连饭菜都仿佛多了几分滋味——原来,被人惦记著、盼著,是这样温暖的一件事 ----------------- “这vip,s1mple又爽射两个,没办法,没人能架住b小了——” 解说员的声音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连珠炮似的炸开,语速快得几乎咬不清字,却每一个音节都重重砸在名井南的心尖上,震得她指尖发颤。 宿舍的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拢住沙发上的几个人,將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安静得只剩电视里的解说声。 凑崎纱夏盘著腿坐在沙发中间,怀里紧紧抱著一个软乎乎的靠枕,往日里嘰嘰喳喳的性子,此刻竟难得地安静,眼睛一瞬不瞬地黏在屏幕上;孙彩瑛裹在厚厚的毛毯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是焦灼;豆腐端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目光却死死锁在屏幕里的战局上,连茶凉了都未曾察觉;至於周子瑜,终究是熬不住深夜的困意,早早回了房间休息——毕竟朴志效、平井桃和林娜璉早已搬出了宿舍,此刻客厅里的几人,都是陪著名井南,硬撑著熬过这漫漫长夜。 名井南和俞定延坐在沙发最边上,一条薄毯摊在两人膝盖上,名井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毯面上反覆画著圈,指尖冰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屏幕里,战局已经烧到了白热化。 “喔——这emperor又开转了,可是你只剩自己了!” 她看见姜承赫的角色在屏幕上飞速转动,准星像死神的镰刀,一个、两个、三个——他的身法诡譎得像一条蛇,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每一次开枪都带走一条命。 “喔——这丝血再处刑拱门,可是a点还有人,头皮位!锁定他在短箱了其实。但是b小道也有人,emperor他要跟全世界对枪了吗!” 名井南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她太熟悉这种时刻了——无数个深夜,她窝在宿舍的床上,悄悄点开他的比赛直播,看他一个人扛著队伍往前走,看他一次次在绝境中翻盘,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可她也见过他输,见过他沉默地摘下耳机,指尖用力揉搓著自己的脸, 她怕他输。 不是怕他承受失败的非议,是怕他对自己失望。怕那个永远骄傲、永远不服输的姜承赫,在一次次的差一点里,磨掉自己的稜角,辜负了自己拼尽全力的坚持。 “跳到vip,中路放了很久了,这边狗洞是开著的,emperor可以纵深一波警家,但是bit就保b小,现在emperor特別不好判断这b小的位置,而且大b这选位也很不错啊——” “他能不能贏啊?”彩瑛的声音闷闷的,从毯子里传出来,“这个人就剩他自己了,对面还有好几个吧?” “嘘——”凑崎纱夏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睛都没从屏幕上移开。 名井南没说话。她的手指攥紧了薄毯,指节泛白。 “这个时机怎么样——喔刚好emperor过窗口,这b小没看到!” “但不管再怎么说,你要进包点啊emperor!你这个包点能先给b小处刑吗!准了!一打一,大b错过了一个timing,他既没敢摸一边,也没敢保著包点守,那现在留给了电子哥一个一打一的残局,你能做到吗emperor!分差只有一分了,距离加时仅有一步之遥,命运的天平全繫於你的枪上了啊!” “啊啊啊啊啊——”凑崎纱夏终於憋不住了,尖叫半声又赶紧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他能不能贏!能不能!” 豆腐往前倾了倾身子,茶杯差点洒了,被她眼疾手快地捞住。 名井南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看过太多次他的残局了——那种绝境中的冷静,那种以一敌多的果决,那种让解说员都语无伦次的、近乎偏执的自信。可她也知道,今天的状態不对。她看得出来,从他今天下午打第一张图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他的反应还在,他的瞄准还在,可他太急了。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每一次扑杀都用尽了全力,却也暴露了太多的破绽。 “emperor自由选位了,电子哥还要从a包点赶过来,你可以换所有的位置,去所有的地方,你想去哪就去哪!哦他故意让电子哥以为他去了一个很强的位置,让你觉得我有这么多时间换位置,但其实我就蹲沙发——” 名井南的眼睛猛地一亮。 这就是他。永远在猜,永远在算,永远比对手多想一步。你以为他在二楼,他就在沙发;你以为他要正面拼枪,他偏要给你一个侧身。这种刀尖上跳舞的博弈,这种把残局玩成心理战的从容——这才是她认识的姜承赫。 “电子哥准备先去b小道捡钳子,他现在估计猜emperor在二楼吧。但他有一颗火,这颗火烧白车还是烧沙发呢——” “烧沙发烧沙发烧沙发——”凑崎纱夏攥著拳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给屏幕里的人发功。 “烧的是二楼!” 名井南的心猛地一沉。 “他猜对面在二楼了!一个侧身——” 屏幕里,姜承赫的角色从沙发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身位。电子哥的侧身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的准星里,没有掩体,没有防备,像一只毫无察觉的猎物。 名井南的呼吸停了。 这一枪,只要这一枪。 “哇——他最终倒在了这个侧身上!” 解说员的声音里满是惋惜,而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的子弹不够多,他的血量不够全,最终没有好好瞄准打头啊emperor!这一波也太可惜了!本身是一波世界级的个人能力表演啊,拱门的乱杀,中路的小陀螺,所有的瞄准,极致的正面,哎——就差最后一口气啊。” 屏幕里,姜承赫的角色倒在地上。准星还停留在电子哥的方向,他没打中。 或者——打中了,但没打死。子弹不够,血量不够,运气不够。什么都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名井南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重,很慢,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 凑崎纱夏怀里的靠枕被她捏得变了形,半晌,才憋出一句带著哽咽的话:“……太可惜了吧。真的太可惜了。” 孙彩瑛从毛毯里伸出一只手,摸索著抓住了名井南的衣角,轻轻攥了攥,没有说话,可指尖的颤抖,却暴露了她的心疼。 豆腐放下茶杯,轻轻嘆了口气,那一声嘆息里,满是无奈与惋惜,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镜头扫过来。 导播切到了姜承赫的第一视角,然后迅速切到了选手摄像头的画面。 名井南看见他摘下耳机的那只手——是右手,握滑鼠的那只手——猛地砸向桌面。 那一下太重了。 不是泄愤的那种砸法,是那种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为什么”都灌进拳头里的砸法。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在铁笼里撞向墙壁,明知会疼,明知没有用,却还是要撞。 然后,摄像头里,她看见他的拳头还死死压在桌面上,没有收回来。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幅度很小,却清晰可见。他低著头,脸埋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却能让人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落寞与绝望。 “唉哟——臥槽砸的这个手都流血了啊,你看桌子都砸了个洞出来!” 解说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 名井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流血了。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不是平时他砸显示器那个hp-1了兄弟们,以前说那个桌子hp-100以为是假的,现在真减100了。这是我真的第一次见有人砸桌子把桌子砸坏了,真的,人终究要自己成全自己啊emperor!王朝时期缺少的科隆冠军这次你怎么还是做不到啊!” “mina?”凑崎纱夏转过头,看见名井南站著,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地盯著屏幕,嘴唇颤抖著,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你没事吧?” “我没事。”名井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落的叶子,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声音在发抖。 她被凑崎纱夏拉著重新坐下,可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膝盖上的薄毯滑落在地,她也没有心思去捡。 屏幕里,比赛已经彻底结束了。 第十六章 我等你回来(4k) navi的五个人摘下了耳机,s1mple仰天长啸,被队友们紧紧抱住。金色的雨从穹顶倾泻而下,落在黄黑战袍的肩头,落在那座沉甸甸的奖盃上。镜头追著他们,追著那些狂欢、那些泪水、那些属於胜利者的一切。 可导播在这个时候,把镜头切回了他。 姜承赫还坐在那里。 他的手垂在身侧,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黑色的桌腿上,被灯光照得触目惊心。可他没有看自己的手,也没有看队友。 他看的是舞台正中央。 那座科隆奖盃就立在那里——银色的大奖盃,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它被摆在一张高台之上,底座上刻著歷届冠军的名字,而今年,“navi”四个字母將被铭刻在最新的那一行。 不是他的名字。不是他的队伍。 他就那样看著,从低处往高处看,从失败的阴影里,往那片属於胜利者的光里看。 他的眼睛被灯光映得发亮,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旷的、无边无际的茫然,像一个人站在荒芜的废墟中央,四下张望,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是同一种冰冷的灰色,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 那一眼太长了。 长得像把他整个职业生涯,都一併塞了进去。 他想起了什么?想起了那些年,他举起奖盃的时刻,丹麦国旗在身后高高飘扬,金色的雨落在他年轻而骄傲的肩膀上,全世界都在喊他的名字,都在为他欢呼;还是想起了那个艰难的决定——离开熟悉的队伍,重新组建战队,从零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却还是没能触及那个心心念念的目標。 他是不是在想,如果当初没有离开,此刻站在那里,捧著奖盃的,会不会是他?还是说,这个问题,他已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想了一遍又一遍,想得到连答案,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没有人知道。 镜头就这样沉默地对著他,一秒,两秒,三秒。 解说员也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哎,emperor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啊,人还是得自己成全自己啊。” 就这一句,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尽了。 名井南的眼泪,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心疼——虽然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是因为她看懂了那个眼神。 那不是失败者的狼狈,不是懊悔者的颓废,而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拼了尽全力,却发现终点依然遥不可及的人,在黑暗中短暂地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满眼都是疲惫与茫然。 然后,他动了。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面无表情地甩了甩,血珠溅在黑色的桌面上。他没有去找队医,没有找任何人。他只是弯下腰,拔掉滑鼠和键盘,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老人在收拾自己最后的行李。 他走过舞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座奖盃还在那里,近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灯光落在银色的杯身上,反射出一小片耀眼的光斑,正好打在他的脚边,像一条无声的邀请。 他看了它最后一眼。 然后他走了。 没有回头。 宿舍里,电视还在播放著赛后採访。s1mple站在镜头前,脸上带著胜利者特有的兴奋与疲惫,说著什么“难以置信的胜利”“全队的努力”“感谢每一个人”,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人说话。 凑崎纱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靠在了名井南的肩膀上,呼吸轻轻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彩瑛把身上的毛毯,悄悄分了名井南一半,指尖轻轻拍著她的胳膊,像是在安慰;豆腐起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著一杯温热的茶回来,轻轻放在名井南的手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会没事的。”凑崎纱夏小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名井南轻轻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眼眶越来越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色的屏幕上——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眼底满是心疼与牵掛,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她打开和姜承赫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下午出发去场馆时发的那句“我出发啦”,后面跟著一个简简单单的拳头表情,带著他一贯的倔强与自信。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打了“你还好吗”,又刪掉;打了“別难过”,又刪掉;打了“我陪著你”,还是刪掉。反反覆覆,敲了又刪,刪了又敲,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藏著她所有的心疼与牵掛: “手还疼吗?”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屏幕上方,瞬间弹出了“已读”两个字。 很快。快得让她心头一震。 他一直都在看手机。一直都在等她的消息。 她等了十秒钟,二十秒,三十秒。屏幕上方,一直显示著“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消息发过来。 然后,她收到了一条语音。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机紧紧贴到耳边,音量调到最小,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生怕被別人打扰。 语音很短,只有几秒钟。 她先听见他的呼吸声,很重,很粗,像跑了很久的夜路,终於停下来,带著无尽的疲惫与委屈,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钝钝的疼。然后,是一句话,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他,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轻轻飘进她的耳朵里: “……想你了。” 名井南闭上眼睛,所有的倔强与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眼泪终於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落在那条语音的波形图上,落在“想你了”那三个字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她没有回他语音,怕自己的哽咽,暴露了所有的脆弱。 她指尖颤抖著,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打得很慢,像是在確认每一个笔画,都不会出错,每一个字,都能传递出她的心意: “我等你回来。” 名井南又觉得冰冷的文字始终无法表达她的感情,她又拿起手机重新发了一遍语音。 客厅里,电视已经被俞定延悄悄关掉了。凑崎纱夏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在沙发上睡著了,呼吸均匀而轻柔;孙彩瑛也闭上了眼睛,毛毯蒙住了半张脸,眉头却依旧微微蹙著;豆腐轻轻带上了臥室的门,把一片安静,都留给了名井南一个人。 只剩下那盏落地灯还亮著,昏黄的光温柔地拢著名井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孤单单的,却又带著一丝坚定的暖意。 她握著手机,屏幕还亮著,聊天框里,“已读”两个字,安安静静地亮著,像一颗定心丸。 他没有再回消息。 但她知道,他看见了。他读懂了她的心疼,读懂了她的牵掛,读懂了她那句“我等你回来”里,藏著的所有温柔与坚定。 他说想她了。说得那么小声,那么沙哑,像怕被人听见,又怕她听不见,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深夜里,偷偷向最亲近的人,诉说著自己的脆弱。 名井南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眼泪还在无声地滑落,落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窗外的首尔,已经彻底沉入深夜,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零星的几盏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不肯熄灭的等待,像她此刻的心意,坚定而温柔。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贏了还是输了,不管全世界怎么看你,不管你此刻有多疲惫、多委屈——你都是我的赫酱,是我放在心尖上牵掛的人,是我拼尽全力,也要等的人。 而遥远的科隆,朗盛体育场的灯光,正在一盏一盏熄灭,渐渐沉入黑暗。工作人员在忙碌地收拾转播设备,保洁人员在清扫满地的彩带碎屑,空气中还残留著比赛日特有的喧囂与烟火气,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那座银色的科隆奖盃,已经被navi的队员们小心翼翼地带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舞台,和渐次暗下去的灯光,诉说著刚刚结束的荣耀与遗憾。 姜承赫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背靠著冰冷的墙壁,身体微微蜷缩著,周身笼罩著一层孤寂的气息。他的右手,已经被队医简单地包扎过了——白色的绷带缠得很紧,渗出一小片淡粉色的血跡,格外刺眼,提醒著他刚刚的失控与不甘。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点开她发来的语音,一遍,两遍,三遍。 “我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忍了很久,终於没忍住,每一个字,都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他冰冷的心底,熨帖著他所有的伤口与不甘。 他听了三遍,才缓缓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起头,后脑勺抵著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残局那一枪的遗憾,不是解说员的惋惜,不是粉丝的谩骂,也不是队友的沉默。 是那座奖盃。 是那座银色的、近在咫尺的、他却没能捧起的科隆奖盃。它那么近,近到他站在舞台上时,甚至能看见底座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能看清上面每一道刻痕;可它又那么远,远到他用尽全力,拼了所有,还是差了一步。 就一步。 他睁开眼,低头看著手机屏幕。她的头像亮著,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月亮表情,是她自己选的。他曾经说过,她就像月亮——安静的,温柔的,不张扬,却总能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光,照亮他前行的路,温暖他疲惫的时光。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去年刚復出时候的事了。他刚输掉一场重要的比赛,一个人在训练室里坐到凌晨,满心都是不甘与自我怀疑,她打来电话,他接起来,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沉默著,任由疲惫与委屈吞噬自己。她也没有问他怎么了,没有劝他別难过,只是安安静静地说:“赫酱,你在的地方,就是终点。” 不是奖盃所在的地方,不是冠军所在的地方,不是全世界都认可的地方。 是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心中的终点。是只要有你在,无论输贏,无论成败,都足够了。 他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缓缓伸出手指,打出一行字,简单而坚定: “等我回来。”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撑著冰冷的墙壁,缓缓站起来。走廊尽头,队友们的背影已经走远了,只有经理还站在拐角处,手里拎著他的外设包,安安静静地等他,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只是给了他足够的空间,消化这份遗憾。 “走吧。”经理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姜承赫轻轻点点头,迈开步子,往前走。走廊很长,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远又淡,他走得不算快,脚步还有些虚浮,却每一步都很稳,没有丝毫的迟疑。 科隆的夜风从场馆出口涌进来,裹著初秋的寒凉,吹在他的脸上,带著一丝刺骨的冷,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走出场馆的那一刻,抬起头,看见天上掛著一弯残月,细得像一道未癒合的伤口,却依旧亮得刺眼,在漆黑的夜空里,散发著淡淡的光。 他想起她的脸。想起她站在斯德哥尔摩的路灯下,笑著对他说“赫酱,我来了”时,灯光落在她肩上的样子,温柔得让人心安;想起她发来语音时,声音里那一点点颤抖,那是藏不住的心疼与牵掛。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手还疼。心还疼。 但月亮在那里。 他在往前走。 第十七章 我要去斯德哥尔摩(6k求追读) 科隆的失利,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了。 姜承赫手上的伤早已痊癒,只在指节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细如蛛丝,却牢牢缝住了那个夜晚所有的愤怒与不甘。他从未刻意遮掩,训练时,那道淡疤便明晃晃地袒露在滑鼠上方,每一次指尖的敲击、每一次手腕的转动,都似在轻轻牵扯著那段未凉的记忆。 他不介意。 有些印记,本就该被好好记住,当作前行的鎧甲,也当作警醒的勋章。 千里之外的首尔,twice的宿舍早已恢復了往日的模样——闹腾的依旧闹腾,安静的依旧安静,烟火气漫在每一个角落。名井南还是那个话最少的女孩,总爱窝在客厅的角落,戴著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呆,偶尔被凑崎纱夏拽著起身活动筋骨,偶尔被平井桃拉著一起点份温热的外卖,一切都显得平淡而安稳。 可朝夕相处的队友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她看手机的次数,悄悄变多了。 不是刷社交媒体时的专注,也不是回復工作消息时的严谨,她只是会时不时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一下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映在她澄澈的眼底,转瞬又暗下去,像在执著地等什么人的消息,又像只是悄悄確认,那个人还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存在著。 “你在等什么啊?”一次休息时,凑崎纱夏悄悄凑到她身边,眉眼弯弯,笑容里藏著几分瞭然的意味深长,语气却依旧轻柔,没有半分冒犯。 名井南指尖一顿,不动声色地將手机扣在桌上,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声音平静无波:“没等什么。” “骗人。”凑崎纱夏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却没有再追问。在twice的宿舍里,凑崎纱夏向来是最懂分寸的那一个,她知道哪些玩笑可以开,哪些心事需要藏,点到为止,便是最好的温柔。 这天晚上,宿舍难得全员聚齐,没有行程的牵绊,没有时间的催促,只剩下满室的鬆弛与暖意。林娜璉盘腿坐在沙发正中央,怀里捧著一袋薯片,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俞定延靠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著名手机屏幕,眼神慵懒;凑崎纱夏和平井桃窝在柔软的地毯上,共用一条厚厚的毛毯,肩膀挨著肩膀,低声说著悄悄话;朴志效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切得整齐的水果,晶莹的果肉上还沾著细碎的水珠,轻轻放在茶几中央;金多贤抱著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神情专注;孙彩瑛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搁在柔软的抱枕上,眼睛半睁半闭,一副快要睡著的模样;周子瑜则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茶,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温柔。 名井南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著一本没翻几页的书,书页平整,只有一处折角,是她许久前读到一半时留下的印记。窗外的夜色渐浓,首尔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书页上,晕开一层淡淡的光晕。电视开著,声音调得极低,屏幕上正重播著《无法抗拒的他》,熟悉的剧情缓缓流淌,却没多少人真正放在心上。 “哎——”凑崎纱夏忽然拖长了声音,从地毯上翻了个身,仰面躺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语气里满是慵懒的抱怨,“好无聊啊。” “你不是刚吃完一大碗饭吗?”平井桃侧过身,指尖轻轻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脸颊,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怎么刚吃完就喊无聊?” “吃完了才无聊啊。”凑崎纱夏理直气壮地反驳,声音软软的,“吃完没事干,那不就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吗?” 林娜璉嚼著薯片,含混不清地开口搭话:“你不是说要看剧?就是你上周念叨了好几天的那部,怎么不看了?” “追完了。”凑崎纱夏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语气里带著几分寡淡。 “……这么快?”林娜璉愣住了,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 “一晚上看了八集。”凑崎纱夏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一晚上追完八集剧,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著,俞定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嚯”,语气里满是惊讶;金多贤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来,表情复杂地看了凑崎纱夏一眼,语气带著几分关切:“你眼睛还好吧?一晚上看八集,不怕熬坏了?” “好得很。”凑崎纱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在客厅里慢悠悠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窗边的名井南身上,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minari——”她轻声喊著,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 名井南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表情依旧淡淡的,声音轻柔:“嗯?” “你上次不是说,你们家那位下个月有比赛吗?”凑崎纱夏快步走过去,双手撑在名井南的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嗅到了零食气味的小柴犬,语气里满是好奇。 客厅里的气氛,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微妙地变了一下。 “你们家那位”——这五个字,在twice的宿舍里,早已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安全词。没有人直白地说“你男朋友”,也没有人轻易提起“姜承赫”这个名字,她们都清楚,在她们所处的行业里,有些情愫,有些牵掛,不需要大声宣之於口,默默放在心里,彼此懂得,便是最好的守护。这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心事,只是她们之间,一份温柔的默契。 名井南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心弦,可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嗯。下个月月底开打。” “在哪里在哪里?”凑崎纱夏的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个度,语气里满是兴奋,“是在哥本哈根吗?还是在別的地方?” 名井南的指尖轻轻摩挲著书页的折角,沉默了一瞬,才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羽毛:“……斯德哥尔摩。” “斯德哥尔摩!”凑崎纱夏眼睛瞪得更大了,语气里满是惊嘆,“那不是瑞典的首都吗?哇,我们巡演还从来没去过欧洲呢,不知道那边的once会不会很热情!” 凑崎纱夏的话语里满是对未知的好奇与憧憬,可名井南却丝毫没有听进去。她的思绪,早已飘向了那个遥远的北欧城市,飘到了那个即將举办比赛的场馆,飘到了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身边。 她想去。 这个念头,从科隆决赛那晚,从她听到他声音里的疲惫与不甘,从她看到他手受伤的照片时,就悄悄冒了出来,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在无人知晓的日子里,悄无声息地发了芽,生了根。 她想去斯德哥尔摩,想去他比赛的地方,想去看看那片他为之拼搏、流过汗也流过血的舞台,想在他打完最后一场比赛的那一刻,不管输贏,都能站在他面前,轻轻告诉他:我来了,我一直都在。 可她一直没说,把这个念头死死地藏在心底,像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因为太难了。她们的行程,从来都不是自己能轻易决定的,每一个通告、每一场演出,都是提前几个月就敲定好的,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日程,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更何况,她要以什么身份去?队友们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分心?公司知道了,会不会反对?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和粉丝,若是拍到她出现在他的比赛现场,明天的热搜第一,恐怕就会是她的名字,隨之而来的,或许是铺天盖地的爭议,或许是对他的打扰。 她不怕公开,不怕那些流言蜚语,不怕被人议论。 她怕的,是给他添麻烦。怕因为自己的出现,影响他的心態,怕那些不必要的爭议,打乱他的训练节奏,怕他因为担心她,而在比赛中分心。 所以那颗种子,一直在心底安静地生长著,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渴望,早已在心底蔓延成了一片汪洋。 可现在,凑崎纱夏的一句话,像一把小小的铲子,轻轻翻开了她小心翼翼盖在上面的泥土,让那个藏了许久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你想去吗?”凑崎纱夏看著她,眼底的兴奋渐渐褪去,换上了几分认真,语气也温柔了许多,“mina,你是不是想去斯德哥尔摩,看他比赛?” 名井南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膝盖上的书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处折角,书页被她揉得微微发皱。她能感觉到,客厅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温柔,有瞭然,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 林娜璉放下了手里的薯片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名井南身上;俞定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眼神里带著几分关切;朴志效端著水果盘的手顿了顿,静静地看著她;就连快要睡著的孙彩瑛,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懵懂地望了过来;周子瑜依旧坐在角落,手里捧著那杯温热的茶,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却给了她无声的鼓励。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只有电视里微弱的台词声,在空气中轻轻迴荡。 许久,名井南才缓缓垂下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却又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想去。”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瞬。没有惊讶,没有议论,只有一片温柔的沉寂。 然后,凑崎纱夏笑了。那不是平时开玩笑时的俏皮笑容,而是一种温柔的、像姐姐一样的笑容,眼底满是心疼与宠溺。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名井南的头顶,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安静的小猫,语气柔软得能滴出水来:“那就去啊。” 名井南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可是行程——我们下个月还有通告,我走不开的……” “我们下个月月底的行程还蛮空的。”朴志效立刻开口,语气篤定得像在开队长会议,她一边说著,一边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著屏幕,“我刚看了一下,去个一周,包括来迴转机的时间,完全来得及,剩下的行程,我们可以帮你协调,不会耽误的。” “但是——”名井南还想再说些什么,想说公司那边不好交代,想说不想给大家添麻烦,可话到嘴边,却被林娜璉打断了。 “但是什么但是。”林娜璉把薯片袋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语气大大咧咧,却满是底气,“没有人会阻止別人追求幸福的,mina,你从来都没有为自己爭取过什么,这一次,就当是为了自己,也为了他,去一次又怎么了?” 俞定延靠在沙发上,淡淡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却满是支持:“就算天塌了,也有高个子的顶著,你怕什么?”她说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周子瑜,周子瑜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神温柔而坚定。 那一刻,名井南的眼眶彻底红了。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在人前流泪的人。在twice里,她是那个永远微笑著站在角落的人,不爭不抢,不吵不闹,队友们难过哭泣的时候,她默默递上纸巾;队友们欢呼雀跃的时候,她在旁边安静地弯起嘴角,分享她们的喜悦。她是所有人的树洞,是大家的情绪垃圾桶,是那个隨时可以让人倾诉,却很少见她向別人倾诉心事的人。她习惯了隱忍,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的委屈与渴望,习惯了做那个“不需要被照顾”的人。 可此刻,看著身边这些温柔的队友,听著她们一句句坚定的支持,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渴望与感动,再也绷不住了。泪水顺著脸颊缓缓滑下来,没有声音,没有哽咽,只是默默地流淌,落在膝盖上那本书的封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一朵无声绽放的花。 “你们……”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自己给大家添麻烦了,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有泪水,流得更凶了。 孙彩瑛从沙发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抽了两张纸巾,快步走到名井南面前,塞进她手里,然后又默默爬回沙发,趴在抱枕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却用最笨拙的方式,给了她温柔的安慰。 凑崎纱夏握住名井南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微凉的手背,语气带著一丝哽咽,却依旧努力笑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著不让它落下来:“mina呀,你听我说。” “你从出道到现在,从来都不给我们添麻烦。行程再紧,你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身体再差,你也硬撑著完成每一场演出;难过的时候,你从来都不跟我们说,一个人默默扛著;所有人都觉得你很坚强,觉得你不需要被照顾——可你不是不需要,你只是不说,你只是习惯了自己扛著所有的一切。” 每一句话,都戳中了名井南的心底,泪水流得更凶了,她用力咬著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到现在,就提过这么一次要求。”凑崎纱夏的声音更柔了,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你说你想去斯德哥尔摩,那我们就帮你去斯德哥尔摩。多大点事,有我们在,什么都不用怕。” “不就是一个斯德哥尔摩吗?”林娜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却给了名井南满满的底气,“又不是去月球,有什么难的?我们一定帮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俞定延忍不住笑了一声,调侃道:“要是去月球,你也帮她安排?” “那可安排不了。”林娜璉理直气壮地反驳,“但斯德哥尔摩,必须安排!” 朴志效已经低头在手机上查起了航班,指尖快速滑动著,语气认真:“七天时间应该够了吧?两天转机,剩下的五天,你们可以安安心心地待在一起,经纪人和公司那边,我们会帮你瞒著的,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名井南握著纸巾,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麻烦”,想说“我自己想办法就好”,想说“你们別为了我费这么多心”,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无声的哽咽。她看著身边这些温柔的队友,看著她们为自己忙碌、为自己著想的模样,心底被满满的感动填满,温暖得快要溢出来。 周子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安安静静地蹲在名井南的面前,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她的声音不大,却稳稳的,像深水里的石头,给人满满的安全感:“欧尼,去吧。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名井南心底最深的那道锁,也捅破了她所有的隱忍与犹豫。 她想起科隆那晚,深夜里收到的那条语音,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他,带著浓浓的疲惫与脆弱,轻轻说著“想你了”;她想起自己当时回的那句“我等你回来”,想起这两个月来,无数个深夜里的思念,想起自己一直都在等,等他回来,等赛季结束,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等一切变得简单一点、容易一点。 可是什么时候才算合適?什么时候才算容易? 他一个人走过那么多城市,打过那么多场比赛,贏过也输过,哭过也笑过。他流血的时候,她只能隔著屏幕看著,心疼却无能为力;他难过的时候,她只能发一条“手还疼吗”,连一个真实的拥抱都给不了;他站在舞台上,沐浴著属於胜利者的金色雨时,她坐在首尔的宿舍里,隔著八千公里的距离,隔著屏幕,隔著时差,隔著无数她说不清道不明的阻碍,只能默默为他欢呼,为他骄傲。 她不想再隔著了。 不想再隔著屏幕说想念,不想再隔著距离说心疼,不想再只能在心里默默为他加油。她想站在他身边,想亲眼看著他比赛,想在他贏的时候,第一时间给他一个拥抱,想在他输的时候,轻轻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没关係,她一直都在。 “我去。”名井南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她抬起头,眼睛里还含著未乾的泪水,嘴角却缓缓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很小的、却无比真诚的弧度,“我去斯德哥尔摩。” 话音落下的瞬间,凑崎纱夏第一个欢呼起来,声音大得像是她们拿到了大赏一样,清脆的笑声在客厅里迴荡,嚇得平井桃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林娜璉把薯片袋举过头顶,像挥舞彩带一样轻轻摇晃著,嘴里还哼著欢快的调子;金多贤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温柔;俞定延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轻轻点了点头;朴志效则继续埋头查著机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孙彩瑛从沙发上举起一只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藏著几分关切:“记得带厚衣服,北欧冷。” 周子瑜还蹲在名井南面前,看著她脸上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欣慰,像在说:这就对了。 名井南握紧了手里的手机,指尖微微用力,屏幕缓缓亮了起来,聊天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的对话。她发了一张晚餐的照片,是她们一起点的外卖,他回了一个“看起来很好吃”的表情包,后面还跟了一句“我今天训练赛状態不错”。 很日常的对话,平淡得像每一对普通的情侣,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缠绵悱惻的情话,却藏著最细腻的温柔与牵掛。 可她看著那句话,忽然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溢,温暖而柔软。她把手机轻轻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首尔的夜风轻轻吹过,带著淡淡的凉意,远处还有零星的灯火在闪烁,温柔而静謐。 她开始在心里默默列著清单:护照、身份证、机票、充电宝、场馆的地址、酒店,还有厚衣服——孙彩瑛说得对,北欧的冬天很冷,她要带足够厚的衣服,不能冻著自己。 还有一张写好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她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才確定下来,却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给他看。那句话是:“赫酱,不管输贏,我都在。” 她想了很久,觉得这句话太像电影里的台词,说出来会很肉麻,会很不好意思。可她还是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了钱包最里面的夹层,像守护一份最珍贵的秘密。 如果见到他的时候,她太紧张,说不出口,就把这张纸条给他;如果她看到他,情绪失控,哭得说不出话,就把这张纸条给他;如果她笑著走到他面前,什么都不用说,他应该也懂。 他一定懂。 懂她的牵掛,懂她的心疼,懂她跨越千里,只为奔赴他的心意。 名井南把钱包轻轻合上,关掉了身边的檯灯。黑暗中,她的嘴角还弯著一个小小的弧度,像一弯安静的新月,眼底藏著满满的欢喜与期待。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查航班,看签证,定行程,还要瞒著所有人——包括他,尤其是他。她想给他一个惊喜,想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她来了。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因为她在走向他。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瞒著全世界,安静而坚定。 她在走向他,走向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走向那段不再隔著距离的温柔,走向属於他们的,下一场相遇。 第十八章 她想他了(4k) 机票敲定的那一刻起,朴志效心里就盘算著一件事,执著得像要抓住指尖溜走的晚风。 “人齐了喝一顿”,这话在twice的宿舍里盘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被现实的琐碎撞得七零八落——有人被行程填得密不透风,脚步匆匆,连喘息都显得奢侈;有人累得沾上沙发就沉入梦乡,连撑开眼皮的力气都被抽空;还有人天不亮就得赶往gg片场,只能对著满桌的热闹望而却步。 可这一次,朴志效眼底藏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像一枚沉沉的锚,势必要把这顿迟到的相聚,稳稳扎进时间的缝隙里。 她指尖落在手机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发送到宿舍群里:“mina下周就要飞了,这周末,谁都別跑。” 没有一丝犹疑,没有半句推脱,屏幕上接连弹出的“好”字,像一颗颗温热的暖糖,一粒粒落在朴志效心上,甜得微微发颤。 周六的夜晚,宿舍客厅的灯光被调至最柔的一档,昏黄的光晕漫过地板,裹著几分慵懒的暖意。原本靠墙的茶几被挪到中央,成了这场小聚的重心,上面堆得满溢——金黄酥脆的炸鸡还裹著余温,芝士披萨的浓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红亮的辣炒年糕浸在浓稠的酱汁里,旁边散落著几包鼓鼓的薯片、一碗切得齐整的水果,还有两打从便利店扛回来的啤酒,以及几瓶晶莹剔透的烧酒,静静立在角落,像等待被唤醒的琥珀。 凑崎纱夏蹲在茶几旁,脑袋微微歪著,指尖轻点著桌上的饮品,语气里藏著几分娇嗔的不满:“就这些嘛?我上次说想喝的柚子味呢?” 平井桃刚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小菜,探出头来,语气隨性又带著几分调侃:“卖完了。只有原味和青葡萄的啦sanari。” 凑崎纱夏撇了撇嘴,指尖还是诚实地拿起一罐青葡萄味的气泡酒,指腹扣住拉环,轻轻一拉,“咔噠”一声,细密的气泡便咕嘟咕嘟地涌上来,清甜的果香在空气里缓缓漾开。她低头轻轻嘬了一口,满足的嘆息从喉咙里逸出,眉眼弯成了月牙。 名井南窝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膝盖紧紧蜷起,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寻求安稳的猫。她穿了一件宽鬆的灰色卫衣,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几缕柔软的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的脸比平日更小、更软。手里握著一罐气泡酒,已经喝了小半罐,淡淡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像春日里被风拂过的桃花,浅淡却藏不住,连指尖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 朴志效端著一杯水从她身边经过,眼角的余光扫过她手里的罐子,语气里藏著几分关切:“mina啊,你別喝的太快了。你酒量不行,这会儿已经上脸了。” 名井南听见自己的名字,慢了一拍才抬起头。那句话从耳朵里钻进去,在脑子里晃悠悠地转了好几圈,才终於落到了实处。 她眨了眨眼,睫毛翕动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像蝴蝶扇翅的慢镜头。“我没有喝很快呀。”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软塌塌地飘出来,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黏糯,尾音像被糖水泡过,轻轻化在空气里,没留下一点力道。 林娜璉叼著一块炸鸡,嘴角还沾著少许酱汁,含混不清地开口:“让她喝吧志效,难得放鬆一回,別管著她了。” “就是就是。”孙彩瑛已经喝完了一罐,脸色依旧白净,连耳根都没红,隨手又开了第二罐,语气轻快,“mina欧尼喝醉了又不会闹,她喝醉了比清醒的时候还安静,你们怕什么?” 金多贤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那是她最近刚配的防蓝光眼镜,看书、看屏幕时总会戴上。此刻镜片反射著微弱的光,她的语气严谨得像在做学术报告:“根据过往经验,mina喝醉之后的主要表现有三:脸红、傻笑、犯困。危险係数为零,无需担心。” 俞定延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你连这个都总结过?也太细致了吧。” “观察生活是我的爱好。”金多贤面不改色,语气一本正经,指尖还轻轻点了点茶几,像是在为自己的论点提供確凿的证据。 周子瑜安安静静地坐在名井南旁边,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茶,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向来不怎么喝酒,每次宿舍聚餐,她都是那个默默递纸巾、倒温水、在姐姐们喝醉后小心翼翼將她们搀回房间的人。她低头看了一眼名井南手里的气泡酒,目测下来感觉有大半罐,才放心地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著杯壁,眼底藏著淡淡的温柔。 平井桃从厨房端出一盘刚热好的炒年糕,红通通的酱汁还在微微冒泡,辛辣中混著甜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客厅。她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放在茶几中央,像安放一件珍宝,然后一屁股坐到地毯上,拍了拍手,语气雀跃:“开动开动!別等凉了就不好吃了!” 客厅里瞬间热闹起来,那些细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成了最温暖的烟火气——筷子碰著瓷盘的清脆声响,拉环被拉开的“咔噠”声,炸鸡被咬碎的“咔嚓”声,还有几个人嘰嘰喳喳说话的声音,你一言我一语,谁也听不清谁,却又格外和谐。那些声音传进名井南的耳朵里,却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嗡嗡的,暖暖的,每个音节都被拉得绵长而柔软,像沉入温水中的风铃,好听,却怎么都抓不住。 名井南依旧窝在角落里,慢慢喝著手里的第一罐气泡酒。她吃东西向来慢,喝酒更慢,指尖轻轻握著罐身,小口小口地抿著,像一只小动物在细细舔舐什么珍贵的东西。 可那层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连耳尖都泛著粉,像被晚风拂过的桃花瓣,柔软又动人。她自己却毫无察觉,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被人裹进了一条刚从烘乾机里取出来的毛毯里,每一寸皮肤都懒洋洋地舒展开来,连骨头缝里都渗著酥麻的倦意。 “mina,你再吃两口菜。”凑崎纱夏夹了一块外皮酥脆的炸鸡,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语气软乎乎的,“光喝酒不吃东西,醉得更快。” “我没醉。”名井南抬起头,眼神已经有些微微发晃,像是隔著一层摇晃的水面看过来,对焦变得很慢很慢。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证明自己清醒,可眼皮却沉沉的,像被谁轻轻按著往下拉。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团被揉皱了又摊开的薄纸,怎么都铺不平,连语气里的反驳,都带著几分软糯的底气不足。她顿了顿,又低头看了看碟子里那块炸鸡,像是刚刚才发现它在那里似的,微微歪了歪头,然后才伸手去拿。 所有人都看了她一眼,然后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用多说,她们都清楚,这个向来温和安静的姑娘,已经醉了。 名井南却浑然不觉。 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著那块炸鸡,吃得格外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庄严的仪式,嘴角还沾了一点酱汁,显得格外可爱。可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咬一口,慢慢嚼,再咬一口,中间还要停一停,像是忘记了自己在吃东西,又在某个瞬间忽然想起来,才继续动一动。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往沙发靠垫里陷得更深了些,像是重力忽然变大了,把她整个人都往柔软的布料里拽。 吃完之后,她抬起头,目光在客厅里慢悠悠地扫了一圈。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目光描摹每一个人的轮廓,又像只是隨便看看,眼神朦朧而柔软,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排还没开的气泡酒上,定定地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去够——第一次没够著,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地划了一下,她微微皱了皱眉,又往前探了探,才终於碰到那罐青葡萄味的。她把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指尖摩挲著罐身冰凉的纹路,罐子在她手里晃了晃,里面的液体也跟著轻轻晃荡。她低头看了看罐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不太確定这只手是不是自己的。最后还是轻轻放了回去。 她没有开第二罐。 因为酒精已经悄悄在她身体里蔓延开来,一阵淡淡的晕眩裹著她,温柔得毫无攻击性。客厅的天花板好像比平时更高了些,灯光也变得软绵绵的,像一团融化的黄油涂抹在空气里。她觉得自己像被人轻轻抱在怀里晃著,像小时候坐在鞦韆上,被晚风推著慢慢盪起,又像海浪托著一艘小小的船,轻轻起伏,忽高忽低。每个人的声音都隔著一层薄薄的雾气,听起来软软的、远远的,像从水底传来的囈语,模糊又温柔。 她忽然弯起嘴角,眉眼弯弯,不知道在笑什么。那笑意是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像汽水瓶底最后一串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怎么都压不住。笑容软乎乎的,像落在掌心的一朵棉花糖,又轻又甜,让人看了也忍不住跟著弯起嘴角。 凑崎纱夏悄悄凑过来,歪著脑袋端详她的脸,眼底藏著狡黠的笑意。她看著名井南那双平日里清澈冷静的眼睛,此刻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亮是亮的,却蒙著一层软软的光,对焦的速度慢了整整一拍——凑崎纱夏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名井南过了半秒才眨了眨眼,然后后知后觉地露出一个“你在干什么”的表情。凑崎纱夏回头对其他人用口型说了一句:“完了,已经开始傻笑了。” “我就说吧。”金多贤推了推眼镜,一脸“我早有预料”的表情,语气里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没有傻笑。”名井南试图辩解,可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反而弯得更厉害了。她抬起手想捂住自己的嘴,手指却软绵绵的,捂住的好像不是自己的脸。那点苍白的辩解,变得毫无说服力,反而更显娇憨。 俞定延举著啤酒罐,遥遥地朝她敬了一下,表情一本正经,可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行,你没傻笑。你那是看到你家男人开心的笑行了吧。” 名井南被她噎了一下,大脑花了好几秒才处理完这句话里的调侃。 她伸手想拿身边的抱枕砸她,手伸出去的方向却偏了几度,手指在空中抓了个空,然后又懒洋洋地缩了回来——名井南连扔抱枕的力气都懒得使了,准確地说,是忘了自己为什么要伸手,也忘了自己要够什么。那只伸到一半的手臂在半空中茫然地停了一瞬,然后拐了个弯,转而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 名井南低头看了遥控器好一会儿,像是需要辨认一下这个长方形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然后才轻轻按了一下。电视屏幕亮了起来,她的注意力被光吸引过去,却又没有真的聚焦在屏幕上。 屏幕上在放什么节目,她一点都没看进去。 画面的顏色在她眼里融成一片流动的光,声音嗡嗡地在耳朵里打著转,像一条温暖的河流从她身体里缓缓流过,一个字都停不住。可她的大脑已经进入了另一种温柔的运行模式——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而柔软,像被一层薄薄的棉花包裹著,外界的一切都隔著一层温柔的朦朧。只有一个念头,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在这一片柔软的混沌中一寸寸生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盛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第二口气泡酒滑过喉咙的瞬间,那个名字就隨著微凉的液体一起滑进了她心里;也许是凑崎纱夏凑过来端详她脸的时候,她从对方眼底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发红的耳尖,就忽然想起了他也曾用那样柔软的目光看过她;也许是电视亮起来的那一秒,屏幕的光让她想起他打比赛时被屏幕照亮的那张侧脸——忽然之间,那个名字就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像月亮从厚重的云层后面露出脸来,安安静静的,却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也把她混沌的、微醺的心底,照得一片澄明。 她想他了。 上架感言 感谢各位兄弟的支持,这本书终於要上架了。 可能前期的剧情发展有很多问题,评论区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我都看到了,也改进了很多,所以以后会弱化很多关於cs比赛的內容,基本上就一笔带过,如果有比赛的內容我会直接標註出来,不喜欢的可以直接跳过不订阅。 这本书不管成绩怎么样,我都会给大家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好的结局。 更新基本上是日4k起步,可能日6k是极限了,但明天会更个1w6这样。 然后,在此特別感谢meigui大哥,虫牙大哥的月票,也感谢其他一直支持我的读者,没有你们这本书可能真的坚持不下去。 感谢所有给这本书追读、月票、推荐以及评论的读者大哥们。 感兴趣的大家可以加一下简介的读者群。 最后再推荐一波同组大大们的书: 《模擬成真:我真不是你们前世道侣》 简介:现实中,修为寸步难行的我唯唯诺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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