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我靠每日情报赶山致富》 第一章 无粮的开局 蜀南,黄荆老林。 古藺县,大村公社,黄荆大队。 刘安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在城市的出租屋里,空调嗡嗡地吹著,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 闹钟还没响,一切都安稳得很。 不知什么时候起,梦里开始渗进来一些不该有的声音。 压抑的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还夹杂著小孩的啜泣,细细弱弱的。 刘安华皱了皱眉头,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 手掌触到身下的东西,粗糙,硌人,不是他那张记忆棉床垫的触感。 他猛地睁开了眼。 头顶是一片灰扑扑的房梁,几根粗木椽子横在上方,木头上还结著灰黑色的蛛网。 慢慢坐起身来。 眼前的一切让他的脑子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这不是他的臥室。 四面围著的是土坯墙,黄泥抹的面子早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土砖和稻草茬子。 墙角靠窗的位置,裂了一道能塞进手指的缝, 窗户更离谱。 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条钉成框架,外麵糊了一层泛黄的旧报纸,报纸上的字跡已经洇开了大半, 依稀能辨认出几个繁体字的標题。 风一吹,报纸就往里鼓,发出噗噗的响声,像是隨时要破。 刘安华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后悔了。 一股浓烈到冲鼻子的尿骚味直灌天灵盖。 他偏头一看,床脚不到一步远的地方,搁著一只缺了口的木製尿桶。 桶沿上掛著黄渍,他强忍著翻涌的胃酸,把目光从尿桶上移开。 床的另一侧靠墙放著一个箱子。 箱子外面一层黑漆面已经磨得坑坑洼洼,边角处露出原木的顏色。 刘安华盯著那个黑箱子看了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上移。 铁钉上掛著一本老旧泛黄的日历。 刘安华盯著最新一页那个日期,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陌生声音。 “干。” “1978年7月18日,农历六月十四,戊午、马年、己未月、辛巳日 宜:祭祀.....祈福、求嗣...... 忌:嫁娶...安葬、入殮.....作灶、冠笄、上樑” 1978?睡个觉给我干哪儿来了?刘安华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自己不是庆祝钓了一条米级草鱼,和朋友小酌之后就回家睡觉了, 梦醒来怎么大席梦思变成了硌人的硬板床,空调风变成了漏风墙。 突然,一大段一大段零碎又真实的画面,像老旧的电影胶片一样强行塞进他的脑海里。 检阅记忆完毕的刘安华感到不可思议, 他竟然在一觉之后穿越到了西南蜀南。 还是1978年的四川瀘州(luzhou)市,穿越成一个十九岁的西南青年身上。 有趣的是据他所知黄荆大队所在的古藺县60年被从瀘州划到了宜宾直到85年瀘州升级为地级市才又划了回来, 所以现在应该算在宜宾。 不知道是否巧合,原主也叫刘安华。 就是这黄荆大队的一名普通青年。 现在还要在生產队挣工分,父亲因病去世得早。 家里只有他和母亲,还有一个妹妹三人。 本该为家挣工分的时候,刘安华一直在家趟著。 每年生產队分配粮食,只靠母亲挣的工分,分下来的粮食都不够三张嘴吃。 每年都得向村里的亲戚借粮食吃。 刘安华对於穿越並不陌生,毕竟前世在閒暇时没少看穿越小说。 只是这种开局,刘安华的脸上掛起苦笑。 一个生活在2026年的现代人,穿越到物资匱乏,土改都没完成的农村。 这本来就十分的困难。 再加上原主在村里的风评,更是给刘安华的开局难度上了一个强度。 “锅锅,我饿。”一个披著头髮、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刘安华面前,长期缺乏营养的她面黄飢瘦。 原主的记忆自动涌上来——这是妹妹,叫刘安琴。今年七岁,从出生就没吃过几顿饱饭。 三丫站在床边,一只手抓著门框,一只手攥著衣角。 眼睛很大,但眼窝有点凹,脸上没什么血色。 她看著刘安华,又小声说了一遍: “锅锅,我饿。” 刘安华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瘦弱的女人走了进来。 四十出头的年纪,头髮用一块旧布巾包著,脸色蜡黄,眼眶底下青黑一片。 肩膀上还扛著一把锄头,裤腿上沾著泥点子。 是原主的母亲,王翠兰。 她看见刘安华站在床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儿子今天居然起了床。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锄头靠在门边,走到灶台那边看了看——灶台上空空的,锅底都生了锈。 她站在那里,背对著刘安华,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她转过身,看著刘安华,声音有点哑: “刘安华,你起来,我们一起去找你大伯借点粮食。 他家今年的自留地上面种了不少洋芋。” 刘安华看著这个女人。 原主的记忆里,她每天天不亮就出工,天黑透了才回来。 挣的工分是全队妇女里最高的,但分到的粮食还是不够三口人吃。 每年都要去借粮,借完大伯借二伯,借完二姨借舅舅,拆东墙补西墙。 去年冬天,她抱著妹妹坐在灶台前,灶膛里连火都生不起,她就那么坐著,坐了一整夜。 刘安华没想到家里的情况竟然是一点粮食都没有了。 就在想办法解决粮食的时候, 突然间,视线中的空气一阵扭曲, 隨即眼前出现一片湛蓝色的光幕。 耳畔响起带著电流杂音的机械女声 【符合目標判定扫描中.....】 【请確认是否绑定每日密报系统】 每日密报? 刘安华愣住了,这穿越者必备的技能,想不到自己也有了。 早绑定早享受。 確定! 【每日密报系统开始绑定中】 【进度2%。。。20%。。。40%。。80%。。100%】 【每日密报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刘安华(十九岁) 【系统等级0】:根据宿主周围信息,每日隨机解锁一到三条和生活有关的密报。 【每日密报一】:八洞崖下有一批鸡纵菌刚刚成熟可以採摘。 【每日密报二】:已有人接了公社国营食堂的野货订单前去八洞崖中打野。 【每日密报三】:村外的小红军树边上,有只从笋子山里被赶出来的野鸡產了一窝蛋。 研读完系统给出的几条密报,刘安华感到神奇。 前世的刘安华看过赶山博主,滇、蜀、黔三省的鸡纵菌一斤要卖三四百块钱。 虽然那是四五十年后的价格,但这东西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稀罕物——野生菌,城里人抢著要。 王翠兰看到刘安华没动静,还以为他不愿意去借。 进来牵起三丫的手,失望的说道:“刘安华,你不愿意去借,我带三丫去借了。” “以后老子不管你的死活了。” “走,三丫。”说完就往屋外走去。 三丫在往外走的时候,回头朝著刘安华悄悄喊道:“锅锅,我有吃的给你留一半。” 然而刘安华还沉浸在自己的密报系统中,根本没注意到母亲王翠兰已经带著妹妹走出门了。 本来想著追出去解释一翻,但是一想到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没追出去, 密报二提到有人已经接了单要去八洞崖打野,去晚了可能鸡樅菌被抢先採走了,乾脆先上山把菌子摘了。 密报上没有提到菌子有多少,出门时刘安华还是带了一个竹篮。 万一多没傢伙装也是个麻烦事儿。 八洞崖位於黄荆老林里面。 整个原始森林绵延几百平方公里,位於蜀黔交接之地。 原始森林里可能有各种野兽出没,为了安全,刘安华还带了一把砍柴刀。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是一座会吃人的山。 大山深处不仅有野猪、还有云豹、黑熊。 还有很多种的毒蛇,甚至还有老虎出现过的痕跡。 虽然这个原始森林远远比不上东北的大兴安岭,小兴安岭。 但是论资源却毫不逊色。 离家里並不远,上山之后走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原主的记忆里有那条路——小时候跟父亲去过,后来父亲走了,就再也没去过。 山路不好走,儘是些碎石子,两边的草丛里时不时躥出一只蚂蚱。 太阳从头顶晒下来,没走多久,刘安华后背就湿了一片。 跑著跑著,他忽然想起一首歌。 《采蘑菇的小姑娘》,小时候音乐课上学过的。 那时候唱著玩儿,哪能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会上山采蘑菇,而且还是四十多年前的深山老林里。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著一个大竹筐……” 他轻轻哼了两句,又觉得不对,自己明明是大小伙子,应该叫“采蘑菇的小伙子”。 第二章 八洞崖赶山 八洞崖到了。 那是一座陡峭的石崖,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崖底是一片缓坡,长著些杂木和灌木丛。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斑驳的光影。 刘安华站在崖下,擦了擦汗,四处张望。 情报说“八洞崖下有一批鸡樅菌”,但没说具体位置。 这崖下少说也有两三亩地,找起来得费点功夫。 他想了想,决定先从崖壁根脚开始找。 鸡樅菌喜欢长在白蚁窝上,一般都在腐殖质厚的地方,而且往往是成片出现。 他弯著腰,用砍柴刀拨开地上的枯叶,一寸一寸地往前找。 找了十来分钟,没有。 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直起腰,擦了擦汗,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找。 又找了五分钟,还是没有白蚁啃咬木头的痕跡。 刘安华心里有点打鼓。 情报会不会不准?或者已经被密报二上的提到的接单人采走了? 他正想著,忽然听见一阵嗡嗡声。 抬头一看,不远处的灌木丛上,盘旋著几只细腰蜂。 刘安华眼睛一亮。 前世刷视频的时候,他记得有赶山博主说过:鸡樅菌生长的地方,往往有一种叫“鸡樅蜂”的细腰蜂出没,因为它们喜欢在白蚁窝附近做窝。 他赶紧朝那丛灌木走过去。 拨开灌木,后面是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地上铺满了落叶。 刘安华用砍柴刀轻轻拨开落叶, 一片白花花的菌子露了出来。 鸡樅菌! 一个个顶著灰褐色的伞盖,伞盖还没完全张开,正是最嫩的时候。 有的单独站著,有的三五成群挤在一起,密密麻麻一片。 刘安华数了数,少说也有三四十朵。 他蹲下来,小心地捏住一朵菌子的根部,轻轻往上一提,整朵菌子就脱离了泥土,露出白嫩的菌柄。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菌香钻进鼻子,还带著点泥土的清新。 “好东西。”他自言自语,把菌子放进竹篮里。 一朵,两朵,三朵…… 他採得很小心,儘量不弄碎菌盖,也不把泥土带进去。 山货,品相越好,价值越高。 采了大概二十来朵,竹篮底已经铺满了一层。 他估摸著,这些晒乾了至少有两三斤。新鲜的更重,怎么也有五六斤。 他正採得起劲,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刘安华心里一紧,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慢慢转过头,一头黑乎乎的野猪,正站在二十米开外的灌木丛边上,两只小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刘安华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一头成年野猪,肩高到大腿,身上的毛又粗又硬,像一撮撮钢针。 最要命的是,它身后还跟著三只小野猪,正挤在母猪肚子底下拱来拱去。 母猪护崽。 野猪盯著他,鼻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这猪鼻子是灵,下完雨才长出来不久的菌子,这就循著味儿找上门了! 可得小心点惹到这个大傢伙。。 刘安华慢慢站起来,动作不敢太大。 他一只手紧握住砍柴刀,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怀里——那包雄黄还在。 野猪往前走了两步。 刘安华把雄黄包掏出来,撕开一个小口,往自己身前撒了一圈。雄黄粉落在地上,散发出一股冲鼻子的味道。 野猪停了一下,鼻子抽了抽,似乎对这个味道有点忌惮。 但它的眼睛还是盯著刘安华,尤其是他身后的那片鸡樅菌。 刘安华心里明白,这野猪八成是把这片菌子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山里的野猪什么都吃,鸡樅菌这种好东西,它们自然不会放过。 他慢慢后退,一边退一边继续撒雄黄粉,在地上留出一条“防线”。 野猪没追,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刘安华一直退到二十米开外,確定野猪没有跟过来,才鬆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竹篮,还好,菌子都在,一朵没掉。 再抬头看那片鸡樅菌,还有十几朵没采。 但是野猪在那儿守著,肯定不能再过去了。 刘安华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五六斤变三四斤,但也够了。 离开八洞崖后,顺著记忆,沿著一条长满青苔的溪沟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一处水流平缓的浅滩,他停下脚步,把竹篮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蹲下身子。 冰凉的山泉水漫过手背,没一会儿就浸到手指发凉。 刘安华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朵鸡樅菌,手指拇捏著菌柄根部,在水里轻轻打著转儿涮洗。 他不敢使太大的劲,这东西娇贵得很,稍不留神伞盖就会破相。 清澈的溪水拂过,附著在菌子上的泥沙和碎叶一丝丝散开,顺著水流冲走,露出里头白嫩如玉的菌肉。 与此同时,一股子属於深山老林的泥腥味和浓郁的菌香交织在一起,直往鼻尖上扑。 刘安华一边洗,心里一边盘算。 前世他爱看那些野外赶山博主的视频,里面有句老话讲得透彻:“山货出手讲时辰,过了时辰就是柴。” 鸡樅菌离土之后极不耐放,稍微耽搁一晚上,水分一跑,鲜味就得打个对摺。 密报二既然有提到有人接单那食堂必是有需要,今天必须赶在中午之前赶到公社食堂,把这批货脱手。 洗净之后,他从篮子里挑出十来朵品相最好、伞盖半开未开的极品单独放在一边。 隨后站起身,走到溪边的一丛野芭蕉前,抽出別在后腰的砍柴刀。 一刀砍下去,芭蕉叶没断,反倒被扯出一道粗糙的口子。 刘安华低头一看,刀口早已经卷了刃,锈跡斑斑。 他心里嘆了口气,家里实在是穷得叮噹响,连把像样的柴刀都找不出。 费了点力气割下几片宽大的芭蕉叶,拿到水里洗净擦乾。 他將那十来朵极品鸡樅菌用芭蕉叶一层一层地包裹严实,又从旁边的棕櫚树上撕下几根坚韧的棕丝绳,打了个死结系牢。 至於剩下的十几朵稍微次一点的菌子,则平铺在竹篮底部,上面细细地盖了一层沾了水的嫩青草用来保湿。 弄妥当后,他背起竹篮,大步朝山下走去。 从八洞崖到大村公社,足足有十二里的泥巴山路。 中途要经过生產队那片宽敞的晒穀场。 第三章 三丫不饿 此时正是上午,太阳已经有些烈了。 几个社员正戴著草帽在晒穀场上翻晒昨天收下来的稻草。 看见刘安华背著个竹篮从路上经过,人群里顿时有了动静。 一个光膀子的中年汉子停下动作,手里还死死攥著翻稻草的竹耙子, 叉著腰往地上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扯著嗓子喊:“哟,大傢伙快看,刘家老大今天居然捨得挪窝出门了,这太阳怕是打西边出来咯!” 旁边一个正用旧围裙擦著手的妇女听了,笑著直摇头,接话的声音更大,生怕路上的人听不见:“拉倒吧,怕是又去哪里偷懒耍嘴皮子,王翠兰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討债鬼。” 笑声在身后响成一片,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刮在背上。 刘安华脚步没停,他把后背绷得笔直,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他心里比谁都清醒,原主在这黄荆大队赖了十九年,名声早就烂到了泥里,烂透了根。 这不是他跟人嚷嚷两句就能翻盘的。 他给自己心里划了一条死线:不爭辩,不解释,把日子做出来给他们看。 走过晒穀场没多远,刘安华远远看见一个背著竹背篓的老妇人,正沿著田埂朝大伯家的方向走。 那貌似是村里出了名爱串门帮人传话的张婶。 看来,母亲王翠兰去大伯家借洋芋的事,估计要在村里传开了。 穷在闹市无人问,这村里的人情世故,往往比刀子还利。 又赶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大村公社的街面终於出现在眼前。 这公社街面说白了就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巴路,两边散落著几间砖瓦房。 供销社那两扇敞开的木门板上,贴著一张边缘已经发黄起卷的价目表,上面用毛笔写著火柴几分钱一盒、煤油几毛钱一斤。 街对面的邮电所门口,孤零零地立著一棵歪脖子梧桐树,不远处的卫生院连白漆墙皮都脱落了大半,露出里头的青砖。 国营食堂就在街面的最东头。 门口掛著一块长条木牌,上面“大村公社国营食堂”几个红油漆字已经有些剥落。 刘安华伸手推开半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有些暗,一股子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油烟味混著煤渣味。 灶台后面,站著一个穿白围裙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五十出头的年纪,脑门鋥亮,两道眉毛又黑又浓。 身上那件白围裙上是洗过后依然煺不掉的油污痕跡。 掌勺师傅陈有福。 此时,陈有福正手里提著把菜刀,对著砧板直发愁。 宽大的砧板上,孤零零地躺著一把早就蔫巴的空心菜,还有两块拳头大小、肥瘦相间的猪肉。 听见推门声,陈有福抬起头。 看见进来的是刘安华,他先是微微皱了一下浓眉。 在这十里八乡,刘家那个不干活的懒汉名头,他显然也是有所耳闻的,她们家的粮票王翠兰每次月初都用的乾乾净净。 “要吃饭还没到点,不过你家粮票没了吧”陈有福语气不咸不淡。 刘安华没接话,而是快步走到灶台前。 陈有福见他不走,眉头皱得更深了,嘴里忍不住碎碎念起来:“这都几点了,张家那小子打包票上八洞崖去采,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著! 关键时刻真是会掉链子,这会儿我上哪儿给他们变鸡樅菌肉片汤去?” 刘安华隱隱听见这话,心里彻底有了底。 系统给的密报,分毫不差,就是苦了那张家小子。 他把背上的竹篮卸下来,从里面拿出那个用棕丝绳系好的芭蕉叶包,稳稳地放在灶台上,然后伸手解开绳子,將芭蕉叶一层层剥开。 十来朵白嫩饱满、伞盖完好无损的极品鸡樅菌,整整齐齐地一字排开。 陈有福的眼睛亮了,原本发愁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赶紧放下菜刀,连手都没顾上擦,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朵菌子, 先是凑近了看那伞盖上的纹路,又翻过来看菌裙的完整度,嘴里忍不住连连倒吸凉气:“好货色!真是顶好的货色!这伞盖,这菌肉” 但敞亮的夸奖过后,灶房里突然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两个人心知肚明。 在这1978年的光景,私人拿著山货跑到国营食堂来换东西,往大了说,这叫“投机倒把”,要是被人抓了现行,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这东西,绝不能明码標价地提个“钱”字。 陈有福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迅速转过头,探出身子往食堂门外的街面上扫了一眼。 確认外面没人注意这里,他快步走到厨房后门,一把將那张厚重的粗布门帘放了下来,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刘安华见状,这才开了口,语气谦卑,但以物易物的意思显而易见:“陈师傅,家里灶上已经断顿了。 这点这菌子您要是觉得能派上用场,就留著。 能不能求求您,从后厨匀我几斤苞谷面,让我带回去给老娘和妹妹救救急?” 他不能提卖,只说匀。 陈有福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刘家小子,食堂里的粮食都是有帐目的,一斤一两都得对得上,不好隨便动啊。” 话虽这么说,但陈有福的眼睛说话间没离开过那堆鸡樅菌。 ”陈师傅,这些都是我这几天上山辛苦的唯一收穫了,若是派不上用场匀不到苞谷面,我就只能拿这些菌子给家里面果腹用了“说罢刘安华便准备收起菌子作势要走。 ”哎哎哎,別走,放下那菌子,莫急,我也没说不想法子给你救急吶。“陈有福眼看能解燃眉之急的菌子要跑了,赶紧制止刘华安。 县上的领导中午就要吃,张家小子这一时半会儿的估计是指望不上了,他现在根本没有別的办法。 如果这顿饭搞砸了,公社干部的脸面往哪搁?他这个掌勺师傅说大话乱打保票跑不了吃掛落。 犹豫了片刻,陈有福咬了咬牙:“这样吧,你们家困难也是村里有名的,这东西你大老远送来,我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食堂的帐我不能动,我从我自己的定量口粮里,还你点东西。” 他转身走到里间,过了一会儿,提著个旧报纸包出来的纸包走出来,放在灶台上。 “多的也没有了也別嫌弃寒掺模样,这两斤苞谷面还是我给自个儿攒了快半年的碎苞谷面, 另外还有一两菜籽油,我用玻璃瓶给你装好了,报纸包了两层,透不出油星子。”陈有福压低声音说道。 刘安华点点头,正准备伸手去接,陈有福又像变戏法似的,从旁边的蒸笼里摸出两个还冒著热气的杂粮馒头,一把塞进刘安华的手里。 “先垫垫肚子,看你瘦得这皮包骨的样子。”陈有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压著嗓子说道,“今天这事儿,出了这个门,咱俩谁也没见过谁。 以后……要是还能搞到类似这种的山货,绕到后门来找我,千万別让旁人瞧见。” 刘安华心头一松,三丫和母亲的命算是有救了。 这两个馒头,闻著香喷喷,咽了口唾沫。 “我记下了,谢谢陈师傅。”刘安华没多囉嗦,把碎苞谷面和油小心地放进竹篮,用芭蕉叶严严实实的盖好, 三口两口吃完一个馒头后把另一个杂粮馒头也塞进篮子,转身撩开门帘一角看了几眼后快步出了国营食堂门。 回程的路上,刘安华觉得脚下生风。 来的时候,心里发紧,步子沉重,沿途听见的蝉鸣和草丛里的虫叫都像是在催命的噪音。 可现在,揣著这两斤救命的苞谷面和一两菜籽油和一块馒头, 哪怕小暑午后的热浪已经把路边的茅草都蒸得打起了卷,哪怕毒辣的太阳把后背烤得发烫,他都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回家剩下的几里路,硬是让他走出了奔跑的架势。 路过那片晒穀场时,翻稻草的社员们准备收工吃午饭去了,只剩下一片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空场。 刘安华没有停留。 他的肚子又饿得咕咕叫了, 但他忍住了,剩下的一个馒头硬是一口都没捨得咬。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都是早上出门时,瘦了吧唧的三丫捧著那个破瓷碗认真地说“我有吃的给你留一半”的话。 快到家的时候,远远地,他听见自家院坝那堵半矮的土坯墙內传出了母亲王翠兰哭声。 “娘,別哭了,三丫不饿。。呜呜,三丫一点都不饿了” 第四章 刘安华的誓言 站在半矮的土坯墙外,刘安华的脚步停住了。 屋里传出的哭声压抑又破碎,透过漏风的墙缝钻进他的耳朵。 王翠兰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和极度的疲惫。 “三丫,不怪你,是娘不该说那些狠话,华子心气高,自他爹走了后我都没跟他说过重的。” “这大太阳天的,到现在都没个人影。” “要是他真想不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们爹交代啊!” “老刘家就他这么一根独苗啊,呜...嘶” 三丫细弱的声音夹杂著抽泣,听起来让人揪心。 “娘,锅锅不会有事的。” “锅锅肯定是去找吃的了。” “三丫真的不饿,娘你別哭了。” 听著这些话,刘安华站在毒辣的日头下,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前世他的母亲很早就拋弃家庭,自从有记忆以来没有体会过被母亲这样牵掛和担忧的滋味。 哪怕这份牵掛里,夹杂著长年累月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他抬起手,掌心贴在用几块破木板拼凑起来的院门上。 稍稍用力,木门发出乾涩的吱呀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里的哭声停了一下。 下一刻,王翠兰红著眼眶从堂屋里跑了出来。 她身上的粗布衣裳还沾著早上的泥点。 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刘安华,她先是愣在了原地。 接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来,一把抓住了刘安华的胳膊。 “你个死娃娃,你跑哪儿去了啊!” “大半天不见人,你是要急死我吗!” 王翠兰一边哭,一边用手捶打著他的肩膀和后背。 力道並不重,刘安华后背感觉到更多的是后怕和长时间压抑后的那种发泄慾。 “你乱跑哪儿去了,万一掉进山沟里怎么办!” “娘也不想去受那个气,今年的粮票每月配的比上月都少一些才这个日头都用完了,二伯三姨大舅那边都借了个遍,就剩下大伯他们家没去,可看著你和三丫瘦成这样,娘没办法啊,受气也不能饿著你们了不是。” “哎,知道你拉不下这脸,以后你要不愿意去借粮,我不逼你就是了。” 刘安华没有躲闪,任由母亲拍打著自己。 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让他对这个女人有著天然的亲近。 而他自己那颗歷经两世的心,有些对这陌生的母爱手足无措。 “娘,我没事,別担心了。”过了许久,刘安华轻声开口。 王翠兰擦了一把眼泪,上下打量著他。 確定他全身上下全须全尾,连皮都没破一块,这才鬆了一口气。 “你这半天到底去哪了?我找附近王叔和李四嬢问他们都没瞧见你上哪儿凉快了” 三丫也从屋里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刘安华的大腿。 “锅锅,你回来了。” 小丫头仰著头,红彤彤的眼眶里还掛著泪珠。 刘安华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三丫略显枯黄的髮丝。 他把背上的竹篮卸下来,稳稳地放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娘,我没乱跑,我没追上你们,就想著去后头黄荆老林的山上找吃的去了。” 王翠兰看著那个破旧的竹篮,长长地嘆了口气。 “这大旱天的,山上能方便捡的都被赶山的搜罗乾净了哪有什么吃的留给你。” “我们去你大伯家被大娘一顿冷脸招呼,你大娘那张嘴你也是知道的,没少听閒话。” “说我们家是个无底洞,借了就没指望还,哪儿有亲戚这样子的分明是欺负我没男人了,呜。” 说到”没男人“王翠兰又想到了什么,话里头带著点抽泣。 “得亏带著三丫,最后还是她抱著你大伯的腿哭著闹好说歹说借了两个洋芋回来。” “別再出去乱跑了,等会儿娘给你和三丫把洋芋煮了吃,好歹你们能对付一顿。” 刘安华听著听著眼眶有些湿润,看了看有些羞涩的小丫头,弯腰掀开了竹篮上面盖著的芭蕉叶。 “娘,不急著煮,先看看我带回了什么” 他从里面拿出那个还带著一点余温的杂粮馒头。 直接递到了三丫的面前。 “哦对,三丫,你最乖了,这个馒头哥哥给你留的。” 三丫看著那个淡黄色的馒头,小鼻子凑上前嗅了嗅,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她咽了一口口水,歪了歪小小的脑袋,脸上写了个大大的问號。 “锅锅,这是什么?” 嗯? 不会是这丫头还没吃过馒头吧, 哎,太糟心了。 “这是白面和苞谷面掺著做的馒头,里头是甜的,快吃,还温著呢。” 王翠兰在旁边也看呆了。 这年头,哪怕是杂粮馒头,也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吃得起的。 “华子,你这馒头是哪来的?”王翠兰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一把拉住刘安华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焦急。 “你这该不会是去大队部偷的?” “还是去食堂里顺的?” “你这华棒槌,干了这种事,被抓住了是要游街的啊!” 王翠兰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趁著还没人发现,你赶紧给人还不回去!” “咱们穷归穷,但这手脚绝对不能不乾净啊!” “三丫,不准吃!” 王翠兰大声喝止三丫想接馒头的动作,生怕儿子到时候还不了东西。 不料刘安华护住三丫把馒头塞进三丫的刚够握住的小手里。 “別管你娘说啥,三丫,你先吃,去屋里吃。” 三丫两手捧著馒头,看看哥哥,又看看娘,吐了吐小舌头,乖巧地小碎步溜进了堂屋。 刘安华这才转过身,看著焦急万分的王翠兰。 “娘,你放心,这绝不是偷来抢来的,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竹篮底下的那个旧报纸包拿了出来。 报纸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碎苞谷面。 还有一个装在小玻璃瓶里的菜籽油。 王翠兰看著这两样东西,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一小包苞谷面加少许菜籽油。 这对於他们这个已经揭不开锅的家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这……这到底是咋回事?” “这半天功夫你从哪弄来的苞谷面?还有这油” 刘安华拉著王翠兰在院子里的木板凳上坐下。 “娘,我早上出门,是去了八洞崖。” 王翠兰一听八洞崖,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地方可是有熊瞎子的的,你爹当年都不敢往深了走!” “我没往深处去,就在崖底下的林子里转了转。” 刘安华语气平静地讲述著。 “昨晚下过雨,林子里长了一小片鸡樅菌。” “我运气好,碰到了,就全给採下来了。” 王翠兰愣愣地听著,似乎还在消化这些信息。 “鸡樅菌?那东西確实稀少,可村里人也不拿粮食换这个啊。” “我没在村里和人换。”刘安华继续说道。 “我背著菌子去了公社的国营食堂。” “正好他们中午要招待县里的干部,急缺这道菜。” “食堂的陈师傅看我送去的菌子品相好,就留下了。” “这两斤苞谷面和一点油是他自己攒下的,用这些跟我换了菌子。” 刘安华把过程说得有理有据,掩去了路上野猪的遭遇,生怕母亲担心自己,也没提系统的存在。 王翠兰听完,悬著的心终於一点点落回了肚子里。 她看著那包苞谷面,眼眶又红了。 粗糙的手指轻轻摸著那层旧报纸,像是摸著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真的是换来的……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要是让公社的人知道你私下拿东西去换,说你投机倒把可怎么办。” “陈师傅是个明白人,我们是悄悄换的,没到饭点,没人看见。” 刘安华轻声安慰道。 “娘,这苞谷面够我们吃上好几天了。” “那点油,以后炒菜的时候也能沾点荤腥,给三丫补补身子。” 王翠兰抹著眼泪,连连点头。 “好,好,娘这就去生火,给你们熬苞谷糊糊。” 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包苞谷面和那个玻璃瓶。 刚走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回头看著刘安华。 眼前的这个大儿子,今天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他,整天缩在屋里,连句话都懒得多说。 更別提主动上山找吃的,还能机灵地跑到公社食堂去换粮食。 刚才说话的时候,那股子沉稳的劲头,她以前从来没见过。 “老大,你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王翠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疑惑,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刘安华迎著母亲的目光,没有躲闪。 “娘,我长大了。” “爹不在了那么久了,我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撑著这个家。” “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会把这个家撑起来,让大娘好好瞧瞧我们家到底有没有男人!” 王翠兰的眼泪再次决堤,狠狠的抱住刘安华。 “嘶,別说了,娘还在呢,娘再努努力不让你饿肚子, 娘要对得起你爹,家里就你一根独苗“ 王翠兰脸上边哭边笑了起来, “华子,看到你有这份心娘开心极了,但以后进老林子里干什么的可別一个人去了, 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娘都不知道怎么过下去了。。” 刘安华的衣裳被打湿了,他再一次的感到那种猝不及防的手足无措,但又有种莫名的心安, 他穿越以来虽说都是面对这支离破碎的家想求生的欲望在支撑他行动, 但现在是他头一次在心中有了股子要好好守护家人的欲望与衝动。 三丫与年纪不符的乖巧懂事、王翠兰努力无奈但对儿子的真心以待。 刘安华没有说什么反驳母亲的话, 他沉默的抱著王翠兰站在院子里, 即是安慰王翠兰也是他在眷恋这份爱意。 良久,刘安华吐露出自己的心声, “娘別哭了,我刘安华发誓从今往后你儿子我会好好守护这个家,不让你和妹妹再吃苦了” 微风吹过,院子里的那丛野草似乎也挺直了些腰杆。 第五章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院子里的气氛正温馨著。 一声绵长又响亮的“咕嚕嚕”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那是刘安华的肚子在疯狂抗议。 他从早上醒来到现在,翻山越岭又徒步十几里路。 大半天的折腾下来,陈师傅给的那馒头简直塞牙缝,肚子里早就又空荡荡的了。 王翠兰鬆开了抱著儿子的手。 她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擦去眼角的泪痕。 看著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儿子,她半是心疼半是嗔怪地开口。 “你个憨包,肚子都叫成敲锣了还在院子里傻站著。” “赶紧进屋去歇著,大太阳底下晒著也不嫌热。” 王翠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装苞谷面的纸包和那装了一点点菜籽油的玻璃瓶子放回篮子將篮子搂在怀里。 “娘这就去后头灶屋烧水,给你和三丫把苞谷麵糊糊熬上。” “这细碎的苞谷面熬出来浓稠,喝下去顶饿得很。” 王翠兰一边说著,一边快步朝著低矮的灶屋走去。 不多时,灶屋里就传来了干松木枝折断的劈啪声。 还有水瓢磕碰大铁锅沿的沉闷声响。 缕缕青烟顺著灶屋破旧的土砖烟囱飘向半空。 空气里渐渐瀰漫起一股淡淡的柴火味。 刘安华转过身,迈过堂屋那道有些磨损的木门槛。 他走到里屋的门口,停住了脚步。 三丫正乖巧地坐在那张硬板床的边缘。 两条细瘦的小腿悬在半空中,轻轻地前后晃荡著。 她两只手捧著那个杂粮馒头。 凑在嘴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 在馒头表面一点一点地舔著。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根本捨不得用牙齿去咬上一大口。 小丫头的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哼著什么调子。 刘安华站在门边仔细听了听。 是当地老辈人常在夏夜乘凉时哄孩子的一首童谣。 “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打牲口……” “牲口跑,我来找,扯把青草餵个饱……” “餵个饱,长得好,过年回家吃大嫂……” 稚嫩的童音在破旧的屋子里迴荡著。 带著声声让人心酸的无邪。 刘安华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坐下。 木床板因为受力发出“吱嘎”一声轻响。 三丫停下了唱歌,转过头看著他。 “锅锅,你来拉” 刘安华看著那个只被舔湿了一小块表皮的馒头。 有些奇怪地轻声询问:“三丫,你怎么不咬著吃?” “是馒头凉硬了咬不动?哥哥拿去灶台上给你你烤一烤” 三丫赶紧摇了摇头,把馒头往怀里护了护。 “不是的,馒头好软,好香的。” “这是三丫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她垂下头,看著手里那块白里透金的杂粮麵团。 “三丫想留著。” “要是现在几口吃光了,明天就见不著了。” 小丫头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点委屈的软糯。 “村子里的二毛和铁蛋他们,平时都有红薯和杂粮饼子吃。” “他们总能吃饱肚子,就有力气在打穀场上玩抓人游戏。” “三丫没有吃的,跑不动,他们就不带三丫玩。” “每次我只能坐在旁边的石磙子上看他们跑。” 她抬起头,那双有些凹陷的大眼睛里闪著期盼的光。 “锅锅,我想把这个大馒头留到明天。” “等明天我去村口,就拿著这个吃给他们看。” “他们要是看到我有这么好的白面馒头吃,肯定会愿意跟我一块儿玩的。” 听著妹妹这番童真的盘算。 刘安华只觉得喉咙发紧。 心底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又酸又涨。 在这物资极度匱乏的年代,小孩子的社交筹码竟然是一块吃剩的馒头。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包裹住三丫那只瘦骨嶙峋的小手。 “三丫乖,馒头留到明天就餿了,吃了会闹肚子的。” “你现在就大口吃去,把肚子填得饱饱的。” 三丫有些犹豫地看著他,还是捨不得下嘴。 刘安华放缓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十足的篤定。 “哥哥答应你,从今往后,咱们家天天都有好吃的。” “不用再去羡慕別人家的红薯和杂粮饼子。” “不仅有馒头,还有比馒头更好吃百倍千倍的东西。” 三丫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呀?” 刘安华搜刮著前世记忆里的那些丰盛美食。 用最直白的语言描绘给眼前这个连白面都没怎么吃过的小丫头听。 “有大肉包子,外面是雪白雪白、宣软得像云朵一样的麵皮。” “里面包著满满的猪肉和大葱剁碎和成的馅儿。” “一口咬下去,那油汪汪的肉汁就能顺著麵皮流下来。” “还有炸油条,两根扯得长长的麵条下到滚烫的油锅里。” “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嘎嘣响,满嘴都是油香。” 三丫听得入了迷,下意识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刘安华继续用温和的语调描绘著。 “除了这些管饱的,还有甜甜的零嘴儿。” “有一种叫冰糖葫芦的,是用长长的竹籤子穿起来的。” “把红彤彤的山楂果串成一长溜。” “外面裹上一层熬得透明透亮的糖稀。” “吃到嘴里,又酸又甜,外头的糖衣嚼起来还会咔嚓咔嚓作响。” “到了冬天,还有烤地瓜。” “个头比大伯家地里的洋芋还要大出好几圈。” “放在炭火堆里烤得软烂脱皮。” “掰开以后全都是红黄红黄的瓤。” “那地瓜烤透了,皮上都能渗出黏糊糊的糖稀来。” “甜得都能流出蜜糖。” 三丫的喉咙不停地滚动著。 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亮晶晶的了。 可是听著听著,小丫头眼里的光却慢慢黯淡了下去。 她瘪了瘪嘴,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小脑袋耷拉著,肩膀一抽一抽的。 “哇呜,锅锅骗人。”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吃的呀。” “连村里供销社的糖块,一年也见不著几回呢。” “娘说过,能吃上糊糊不饿死,就是老天爷保佑了。” “锅锅是不是在哄三丫把馒头吃掉,可是三丫不想一个人玩儿,呜呜。” 三丫觉得有些委屈。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家里连口杂粮都下顿接不上上顿了。 那些流著油的肉包子和透明的糖稀,听起来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遥不可及。 刘安华看著妹妹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哭笑不得。 看来几句乾巴巴的保证很难让她从小受苦的妹妹信服。 他想起了小时候,小孩子们之间流行的契约仪式。 他伸出右手,把小拇指单独翘了起来。 递到三丫的面前。 “三丫,哥哥不骗你。” “咱们来拉鉤好不好?” 三丫止住了抽泣,眼角还掛著一滴泪花。 盯著刘安华伸过来的小手指,有些茫然。 “锅锅,什么是拉鉤呀?” 刘安华耐心地解释道。 “拉鉤就是两个人定下规矩。” “谁要是说谎骗人,没做到自己答应的事,谁就是小狗。” “你把你的小拇指也伸出来。” 三丫半信半疑地腾出一只手,伸出那根细细的小手指。 刘安华用自己的手指,轻轻勾住妹妹的手指。 两根粗细不一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跟著哥哥一起念。” 刘安华一字一句地教著。 “拉鉤,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三丫怯生生地跟著念。 “拉鉤……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念完之后,刘安华又翻转手腕,用大拇指去碰了碰三丫的大拇指。 “盖个章。” “这就等於哥哥跟你立下了字据。” “以后哥哥要是没让你吃上大肉包子和冰糖葫芦。” “哥哥就变成村口大黄狗那样,天天汪汪叫。” 三丫被刘安华的话逗乐了。 小小的脸颊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锅锅才不是大黄狗。” 三丫看了看手里捧了半天的馒头, 张开小嘴,用力地咬下了一大块。 粗糙的杂粮面在她的嘴里慢慢咀嚼著满足的眯起了眼。 两只小脚在床沿边晃荡得更欢快了。 妹妹真可爱阿! 前世怎么就没有妹妹呢, 忍不住了,擼一擼! 刘安华摸了摸三丫的头又拍了拍三丫的后背怕她吃太快呛著, 舒服..舒服.. 皱眉=.- 怎么擼起来只有骨头没肉感, 这些年吃的苦导致发育不良阿,得好好补补。 七八岁正是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21世纪的小学生学校里每天牛奶,鸡蛋少不得。 得想办法给我妹妹安排上! 对咯, 密报三, 刘安华想起了那条信息上提到的村外的小红军树边上有野鸡蛋! 第六章 钓龙虾的孩子与丛中黑影 刘安华坐在床沿边,看著三丫抱著馒头啃馒头。 他脑子里回忆著那条关於野鸡蛋的密报。 村外的小红军树,据村里老一辈说是当年四渡赤水某只红军小分队在这树上也掛过牵马绳(至於为啥是小红军,出名的老红军树位於原林大队), 小红军树位置很好找,就在村东头那个老水碾子旁边。 古藺河的一条支流从那里绕了个弯,水势平缓,平时村里人都在那边把打来的麦子在水碾子那儿磨,也在附近浆洗衣服、挑水喝。 想到这,他站起身,大步朝后头的灶屋走去。 灶屋里满是柴火燃烧的烟火气,有些呛人。 王翠兰正蹲在灶坑前,手里拿著一根烧火棍,把松木枝往灶膛深处捅。 火光映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略微红肿的眼眶看著显得有些苍老。 她转过身,拿起旁边的葫芦水瓢,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大铁锅里。 水底的瓢碰到了水缸边,发出空洞的迴响“嗡”。 “这天真是干得邪乎,水缸又见底了。” 王翠兰一边添柴,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 “锅里添完这瓢水倒够用,哎,就是晚上的水不够用了。” 刘安华听见这话,正中下怀。 “娘,你歇会儿,我去打水。” 王翠兰闻言抬起头,没想到刘安华这时候跑来了,手里还举著烧火棍。 “你平时哪儿打过水挑过担子別路上全撒了,再说你这大半天跑上跑下的,刚回来歇口气,就別去了,等会儿娘去挑。”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不累,这几步路算什么。” 刘安华走到灶屋门后,拿起靠在墙角的竹扁担。 扁担两头掛著两个有些年头的木桶,桶边都生了一层薄薄的包浆。 他把扁担往肩上一挑,水桶晃荡著发出哐当的闷响声。 “我这就去水碾子那边打两桶回来,顺便洗把脸凉快凉快。” 王翠兰看著儿子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 “那你慢著点,水桶重,別闪了腰!” 刘安华应了一声,挑著空水桶出了院门。 ....... 下午的太阳依旧毒辣,烤得土路上的尘土都散发著一股焦土味。 路两旁的杂草被晒得发蔫,软趴趴地贴著地面。 他沿著村里那条主路往东边走。 没走多远,迎面走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黑胖的汉子,肩膀上扛著把锄头,衣服敞著怀,露出晒得发黑的胸膛。 这是桃子坝二生產队的副队长,李大山。 李大山身后跟著三个二队的社员,手里也都拿著农具,看样子是刚从地里看水渠回来。 李大山一眼就瞅见了挑著水桶的刘安华。 他停下脚步,把扛在肩上的锄头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哟,你们几个看看,这是谁啊?” 李大山扯著大嗓门,声音传出去老远。 “刘家那个大少爷,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知道出门挑水了?”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乾瘦社员马上接了腔。 “李队长,人家刘安华可是个文曲星的命,哪能干这种粗活。” 另一个社员跟著起鬨。 “就是啊,平时连锄头把都不碰一下的人,今天挑水,怕不是要把水桶给掉进河里去哟!” 李大山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小华子啊,你老娘天天在地里挣命,你就在家里閒著。” “今天这挑个空水桶出门,是想在村里人面前装装样子?” “要是真想干活,明天来我二队,你大山哥帮你安排个活,挑大粪一天给你算五个工分,怎么样?” 几个社员又是一阵鬨笑。 刘安华挑著水桶,站在路边, 他没有出声反驳。 原主这懒汉的名声,真不是一天两天作出来的。 整个黄荆大队,谁提起来不是摇头嘆气加鄙视, 也不怪二队的这几个傢伙冷嘲热讽的,这个时代换谁遇上原身这样的不骂脏话都算是文明人了。 不过现在口舌之爭毫无意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红军树底下的野鸡蛋。 去晚了指不定被哪儿个好运的傢伙捡走了。 刘安华面无表情地绕开他们,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 李大山见刘安华不搭腔,觉得没趣,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切,连个屁都不敢放,没志气。” “走走走,回家吃饭去,跟著这种废物说话都嫌晦气。” 刘安华挑著担渐行渐远,听著身后错身而渐渐远去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步伐依然稳健。 十几分钟后,古藺河的支流出现在眼前。 水面在阳光下泛著细碎的波光。 一座巨大的水碾子房和一座水车矗立在河道边上。 奔流的河水衝击著水车的叶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水车转动著,带著一种岁月的沉淀感。 水碾子的房子左边有一片相对平坦的滩涂。 这会儿天气热,滩涂边上长满了一丛丛茂密的芦苇和水草。 刘安华挑著水桶走下土坡。 刚到水边,就看见几个半大孩子正蹲在水草边上。 一个个光著脚丫子,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身上沾满了泥巴。 他们手里各自拿著一根不知从哪折断的灌木树枝。 树枝的一头绑著一截粗糙的纳鞋底用的棉线。 棉线的另一端似乎绑著什么东西,浸在浅水湾里。 刘安华走近一看,乐了。 这帮毛孩子在钓小龙虾呢。 村里人嫌这东西壳多肉少,还有一股子泥腥味,平时都是抓来餵鸭子,算不上食物。 此时,一个黑瘦男孩正盯著水面。 他手里那根棉线慢慢地绷紧了,水下的草丛里传来细微的拨水声。 “咬了咬了!二毛,快拿网兜来!” 黑瘦男孩压低声音喊著,手里小心翼翼地往上提树枝。 旁边叫二毛的胖小子赶紧拿了个用旧竹筐改做的简易网兜凑了过去。 黑瘦男孩一点点把线提上来。 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龙虾死死地夹著棉线底端的一块发臭的青蛙肉。 小龙虾刚一出水,二毛赶紧拿网兜在下面一接。 “扑通”一声,小龙虾掉进了网兜里。 “哈哈,抓到了!这只是个大红钳子!” 几个小孩欢呼起来。 刘安华把水桶放在旁边乾净的石头上,凑过去看。 二毛脚边放著一个破了个小洞的搪瓷盆。 盆里装了小半盆泥水,里面爬著几只大大小小的龙虾。 “收穫不错啊,小伙子们。” 刘安华隨口夸了一句。 几个孩子抬起头,看见是刘安华,先是愣了一下。 村里的大人都教过他们,別跟刘家那个大懒汉多说话,免得学坏了。 不过小孩子没那么多心思,黑瘦男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这水碾子湾里全是这种铁甲虫。” “今天我们要抓满这一盆,拿回去让张奶奶给我们在灶坑里烤熟了吃。” 刘安华看著他们手里那简陋的装备,前世作为资深钓鱼佬的本能压不住了。 他蹲下身子,指著水里那块被泡得发白的青蛙肉。 “你们这法子太慢了。” “这肉块绑在上面,虾夹住了提上来容易掉。” 黑瘦男孩有点不服气。 “那你有什么好法子?” “我们天天在这里钓,没见谁比我们钓得快的。” 刘安华隨手捡起旁边的一根细长竹条。 “钓这小龙虾,不能光靠肉块硬扯。” “你们得去找点鸡肠子或者鸭肠子,越臭越好。” “把肠子绑在线上,水底下还要坠一小块石头。” “这样肉能沉到底,龙虾都在烂泥底活动,吃得准,趁他们吃的欢快的时候一提那可就是一串龙虾,哈哈。” 几个小孩听得一愣一愣的。 二毛挠了挠头。 “鸡肠子?那东西家里都剁碎了餵猪了,上哪找去。” 刘安华笑了笑,目光投向宽阔的水面。 “哎,你们这帮傻孩子,除了钓小龙虾,你们就不想钓几条大鯽鱼回去燉汤喝?” “这河里水草肥,鯽鱼肯定不少,兴许还有那肉多刺少的大鱖鱼。” 黑瘦男孩撇了撇嘴。 “钓鱼谁不会啊,我大伯有鱼线和铁鉤子。” “可是这大热天的,鱼都不咬鉤,连个白条都钓不上来。” 刘安华摇了摇头,摆出一幅孺子不可教也的架势。 “那是因为你们不懂打窝。” “打窝?打什么?打窝窝头?”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问。 “不是窝窝头,哎,还是你们太年轻,这有句老话说的好叫钓鱼不打窝,钓到也不多。” ”外人我还不给他们讲呢,这其中门道我跟你们说阿。。。“ 就在刘安华刚开始忽悠几个小傢伙的时候。 离他们大概几十米外,沿著河岸的高坡上。 那棵树干粗壮、树冠像一把大伞一样的小红军树旁边。 一丛半人高的茂密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声音不算大,但在水碾子周围这片相对安静的地方,显得很突兀。 刘安华停下了话头,转头看了过去。 那灌木丛的叶子在无风的情况下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紧接著,传来几声短促而沉闷的“咕嚕”声。 几个小孩也听见了动静。 二毛缩了缩脖子,有些紧张。 “那是什么声音?不会是野猪跑下山了吧?” 黑瘦男孩强装镇定。 “大白天的,哪来的野猪,可能是水老鼠在草里钻呢。” 刘安华站起身,盯著那片灌木丛,这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 哎,我这老毛病又犯了, 这钓鱼误事儿阿,以前钓鱼可就是耽误吃饭上头一钓钓一宿回去可被老父亲骂。 野鸡蛋还没到手呢! 密报里说红军树边有野鸡蛋三枚。 看来现在这灌木丛里在动的活物。 说明大概率是那只从从笋子山里被赶出来的野鸡在附近。 他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草屑。 转头对几个小孩说:“別怕,你们几个就在这看著水桶,別乱跑。” “我过去瞅瞅是啥情况。” 二毛赶紧拉住刘安华的衣角。 “华子哥,你別去,万一是个大长虫怎么办?” “前几天村尾的王二爷就在地里碰见一条手腕粗的蛇,听说被咬了一口腿上变的一大片黑的,得亏有镇上好心的毛医生经过咱们村。” 刘安华拍了拍二毛的手背,蛇他以前野钓的时候也没少钓到过,他有对付的经验。 “二毛,男子汉大丈夫怕啥,蛐蛐小蛇,看到哥哥我手上这个么,我有这武器防身。” 他弯腰拿起地上的那根粗木扁担,双手握住耍了个棍风。 这套酷酷的动作引的几个小孩尖叫,倒是没了刚刚那副害怕的神態。 说他刘安华一点不怕蛇那也有些吹牛皮,但好歹是有了提防,危险性大大降低。 刘安华放轻了脚步,沿著河岸边的小路,朝著那棵小红军树慢慢摸了过去。 脚下的野草有些湿滑,刘安华走得很稳。 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灌木丛。 距离越近,那“窸窣”的声音就听得越清楚。 里面確实有什么东西在扒拉著树枝。 还有轻微的泥土被翻动的声响。 刘安华握紧了手里的扁担。 走到离灌木丛还有不到五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放缓了呼吸,一点点挪动著脚步。 拿扁担探出头,试图拨开茂密的树枝和灌木丛叶子缝隙看清里面的情况。 突然,草丛里闪过一团黑影! 第七章 鸡飞蛋打 刘安华屏住呼吸。 他握紧那根被盘出包浆的粗木扁担,脚尖点地,重心压低。 那团黑影在灌木丛底下的枯叶堆里来回穿梭。 这绝对是密报里提到的野鸡。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著。 这要是能一扁担把这野物给闷了,晚上家里就能喝上热气腾腾的鸡汤。 三丫那瘦乾乾的小身板也能沾点结实的荤腥。 他慢慢举起手里的扁担。 找准了黑影停顿的方位。 刚准备发力劈下去。 “蛇!” “有大长虫!” 几声尖利刺耳的童音从身后骤然炸响。 刘安华握著扁担的手一哆嗦。 脚底下的烂泥一滑,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三四步。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差点一屁股摔个四脚朝天。 他稳住身形,回头一看。 那几个原本该在水碾子旁边守著水桶的半大毛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跟了上来。 二毛和那个黑瘦男孩此刻脸都白了。 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脚丫子在泥地里踩出啪嗒啪嗒的水声。 “跑!快跑!” “大长虫吃人啦!” 孩子们连滚带爬,眨眼间就跑散了。 刘安华还没弄明白这帮小鬼头到底看见了什么。 身前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扑稜稜”一阵巨响。 那团黑影受了惊嚇。 直接从半人高的草窝子里窜了出来。 几根色彩斑斕的长尾羽在刘安华眼前一闪而过。 那是一只体型肥硕的成年雌性野鸡。 野鸡扑腾著短小的翅膀。 尖锐地鸣叫了两声,歪歪扭扭地擦著刘安华的头皮飞上了半空。 眨眼的功夫,几个扑棱就消失在身后靠西边方向的林子去了。 刘安华举著扁担,呆立在原地。 “这帮臭小子!” 他咬了咬牙,暗自骂了一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你们別跟过来非不听。” 原本十拿九稳的鸡汤,就这么长著翅膀飞了。 他也没那本事去追上一只受惊飞走的野鸡。 扁担重重一杵在泥地里。 懊恼地搓了搓脸。 这只鸡跑了,可密报里清清楚楚写著,这附近有野鸡蛋。 鸡飞了,蛋总不能也长翅膀飞了。 刘安华重新打起精神,拔出扁担手握在担中间和尾部,这样发力最有劲道,用木棍的一头小心的拨开面前茂密的灌木丛。 开始仔细搜寻野鸡窝的位置。 刚刚野鸡受惊飞起的地方,枯枝败叶被扑腾得乱七八糟。 留下了一道很明显的拖拽和四爪印。 他顺著凌乱的四爪印记,弓著腰往灌木丛深处走。 小红军树周围的杂草长得很密。 这大夏天的午后,草丛里闷热潮湿。 成群的蚊蝇被他的动作惊动。 在他脸边嗡嗡乱转,时不时往他出汗的脖子里撞。 刘安华挥了挥手,试图赶走討厌的飞虫但效果甚微。 索性专注心神, 继续用扁担探路。 顺著痕跡往前找了大概十几米。 一棵需两人合抱的老樟树出现在眼前。 樟树底下有一个树根盘错形成的天然凹坑。 凹坑里面铺著一堆乾燥的松针和细碎的茅草。 看这构造和环境多半就是密报上所说的野鸡窝了。 刘安华心头一喜,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正当他准备伸手去翻草堆时。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樟树根附近泥地。 那里有一些不太寻常的痕跡。 那几道痕跡推开散落在地上的樟树叶呈现出若隱若现的长条形的滑动痕跡。 泥土被压得很平实,边缘还带著一点细微的、摩擦过的压痕。 联想到刚才那几个孩子所说的大长虫。 刘安华立刻停住了脚步。 他把原本伸出去的手迅速收了回来。 双手重新握紧扁担,横在胸前。 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草丛和樟树的枝干。 难道这附近真的有蛇出没?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状况。 野鸡一般护巢心切,不会轻易离窝。 刚才那只野鸡之所以在灌木丛里来回乱窜,焦躁不安。 不是因为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而是因为它在防备著什么天敌。 比如一条潜伏在附近的毒蛇。 是蛇惊嚇到了野鸡! 刘安华端著扁担,一寸一寸地排查著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发现任何长条状的活物。 连头顶上樟树的枝椏他也仔细看过了。 什么都没有。 他稍微鬆了一口气,转念一想。 一个不太好的猜想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坏了。” 这鸡都跑出来了, 那这些野鸡蛋没鸡妈妈护著,岂不是早已成了蛇的腹中餐? 这年头,鸡蛋可不常见,別真是鸡飞蛋打了,落的个两手空空。 情急之下,刘安华顾不上再慢条斯理地探查。 他把扁担夹在腋下。 三步並作两步跨到那个天然凹坑前。 直接蹲下身子。 伸出双手去挖那个厚实的草堆。 枯黄的茅草和松针被他大把大把地扒拉开。 草堆中心带著一股鸡屎味和微微的余温。 “还在不在?千万別被吃光了。” 他心里默念著。 手上扒拉的速度越来越快。 挖开到一半的时候。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圆润的东西。 是蛋! 刘安华心底的石头刚刚落地。 下一秒。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手心里滑了一下。 那种触感绝对不是静止的鸡蛋。 凉颼颼。 粗糙。 伴隨著肌肉纤维明显的蠕动感。 刘安华的呼吸停滯了。 就在那堆枯草的深处,他的掌心下方。 他竟摸到了一条滑不溜秋的尾巴。 那尾巴他的手指缝里狠狠地扭动了一下。 刘安华僵在原地。 这绝对是一条体型不小的蛇。 而且它此刻正盘踞在野鸡窝的最底下。 刘安华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腹部传来的冰凉温度。 在这个炎热的夏日午后。 这种温度显得极其不合时宜。 脖子有点痒,有只蚊子在吸取它爱喝的甜美汁液,但刘安华不敢伸手去挠。 打草惊蛇这个词,他比任何时候都理解得深刻。 如果是无毒的还好, 万一是条有毒的五步蛇或者过山峰。 惊动到它后,一口要是咬在手上。 在这个连抗蛇毒血清都不知道去哪找的偏远大队。 他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怕是又要交代在这里了。 家里还有眼巴巴等著他拿好吃的回去的三丫, 还有那虽有埋怨,却依然处处维护心繫他的母亲。 怪就怪自己太心急,若是再小心些就.. 他怎么能折在这里。 哎,世上没有后悔药。 刘安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指保持著刚才的姿势,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卸去力道。 试图把手从草堆里抽出来。 那条尾巴的主人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移动时的细微摩擦。 在枯草下面剧烈地翻滚了一下。 “嘶嘶——”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吐信声,从草堆的另一头响了起来。 要遭! 第八章 贪心不足蛇吞蛋 一个扁平的脑袋率先探了出来。 借著从樟树叶缝隙漏下来的斑驳阳光。 刘安华看清了这傢伙的真面目。 这是一条约莫半米长的大蛇。 通体呈现出黑底带黄色的横斜纹。 脑袋正中央还有一个隱约可见的斑纹。 刘安华看清这花纹后。 紧绷的肩膀稍微往下塌了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还以为是什么要命的毒物。” “原来是条菜花蛇。” 他在前世野外水边草丛里钻的蛇见得多了。 这菜花蛇不仅无毒,肉质还极其鲜美。 在农村可是难得的补品。 “难怪刚才那只野鸡嚇得连窝都不要了。” “这菜花蛇可是专门偷吃鸟蛋的行家里手。” 刘安华嘟囔了一句。 左手慢慢从草堆里往外撤。 正盘算著怎么一扁担把这送上门的肉给敲晕。 莫名的,他停顿了一下。 视线游走在那条蛇不停扭动的身躯花纹上。 不对劲, 这条蛇的体色比普通的菜花蛇要深得多。 黄黑相间的纹路显得更加暗沉。 最关键的是它的头部形状。 普通的菜花蛇脑袋是椭圆形的。 但这东西的脑袋,两侧明显向外突出。 呈现出一个標准的三角形! 刘安华前世为了野钓安全,也曾专门买过一本《野外毒蛇图鑑》下过苦功。 一个名字跳进他的脑海。 “菜花烙铁头!” “书上学名叫菜花原矛头蝮!” 毒蛇! 这东西和菜花蛇长得极为相似,导致有人认错成菜花蛇而送了命。 它的毒液属於凝血毒素。 据说一旦被咬上一口,伤口会迅速红肿,发黑。 如不及时治疗,会导致皮肉溃烂流脓。 在这缺医少药的1978年偏远山村,要是不小心被它亲上一口。 虽说它的致死率在医学界是百分之二十,但那是在未来医疗发达的环境, 在这个年代的小山村没有血清和对症的药物,被咬到不死也是个大残。 刘安华感觉后背的衬衣被冷汗打湿了些。 他刚才的手指。 离这东西的致命毒牙。 仅仅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咬著牙倒退了两步,双手重新握紧扁担,摆出防御的架势。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 那条菜花烙铁头並没有发起攻击。 它探出草堆的半截身子显得极其诡异。 脖子下方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圆球。 整个嘴巴张到了极限,上下顎的骨头几乎要脱臼了。 刘安华定睛一看。 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倒霉催的“贪吃蛇”。 嘴里竟然严严实实地卡著一枚野鸡蛋! 这枚野鸡蛋个头不小。 表面还带著红褐色的斑点。 此刻正不上不下地卡在蛇的喉咙口。 原来这傢伙刚才正在窝里大快朵颐。 想必是被刘安华捏到尾巴那会儿, 受了惊嚇,本能地想要吐出食物对敌或溜走。 结果越急越乱。 那枚野鸡蛋就这么死死卡在了它的嘴里。 进,吞不下去。 出,吐不出来。 它那原本最致命的两根毒牙。 此刻被迫向外翻著,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刘安华又往蛇的腹部扫了一眼。 好傢伙。 才半米长的肚子上接连鼓起了三个圆润的凸起。 像是一根塞满了肉丸子的香肠。 显然在卡住这枚蛋之前。 它已经连吞了三枚野鸡蛋下肚了。 吃得太撑,导致它的身体沉重无比。 原本蛇类引以为傲的敏捷速度。 此刻是一点儿也发挥不出来了。 它只能在草堆上笨拙地扭动著臃肿的蛇躯。 尾巴焦躁地拍打著枯叶。 头部开始快速左右甩动, 试图把那枚卡住的蛋给连呕带甩的吐出来。 刘安华看著这滑稽的一幕。 原本高悬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掂了掂手里的木扁担。 看著那条痛苦挣扎的毒蛇。 机不可失! “本来以为老母鸡飞了,今晚只能喝糊糊。” “没想到你倒是把自己给送上门来了。” 刘安华绕著草堆走了半圈。 找准了一个绝佳的发力位置。 “贪心不足蛇吞象。” “你今天是贪心不足蛇吞蛋。” “嚇跑了窝要给窝娘和三丫的鸡汤,就拿你的肉来抵吧。” 趁你病,要你命。 这年头山里人混饭吃,可不讲究什么武德,偷袭,陷阱,下毒啥都来,主打一个实用。 刘安华把扁担交到右手。 左手看准时机。 闪电般探出。 一把死死捏住了那条菜花烙铁头的尾巴尖。 蛇尾入手一片冰凉。 那蛇受了刺激,本能地想要回头反咬。 但沉重的身躯和卡在嘴里的蛋。 让它的动作变得迟缓且滑稽。 刘安华哪会给它机会。 左手用力往上一提。 直接把这条臃肿的毒蛇倒吊在了半空中。 “走你!” 右手高高挥起那根包浆的木扁担。 带著呼啸的风声。 狠狠地砸向蛇的七寸位置。 “砰!” 一声沉闷的皮肉击打声。 扁担精准地命中了心臟所在的部位。 刘安华下手极有分寸。 刻意避开了蛇的头部和那鼓囊囊的腹部。 毕竟那里面装的可是他垂涎三尺的野鸡蛋。 要是打碎了。 蛋液混著蛇的內臟。 那可就真成一锅噁心人的糊糊了。 一击得手。 这条贪吃蛇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像是一根通了高压电的麻绳。 疯狂地在空中扭动缠绕。 刘安华不慌不忙。 右手扁担再次挥出。 “砰!砰!砰!” 接连三下重击。 棍棍到肉。 全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七寸和脊椎上。 毒蛇的抽搐幅度越来越小,最终无力地垂在了刘安华的手里。 嘴里卡著的那枚野鸡蛋,因为下顎肌肉的鬆弛也往外滑出了半寸。 刘安华没有急著去抠蛋。 前世看过的赶山视频里说过。 毒蛇这东西生命力极其顽强,很多时候会假死伤人。 甚至连被砍下来的蛇头都能在半小时內暴起咬人。 他把蛇扔在旁边的空地上。 用扁担的尖端不停的挑动蛇的头部。 耐心地挑了足足五分钟,期间还真的抽动了一下,但也紧紧是抽动了一下。 確认这条菜花烙铁头死得透透的,连神经反射的抽搐都停止了。 这才满意地收起了扁担。 “这下可是真发財了。” 刘安华蹲下身子,开始清点今天的战利品。 他先走到那个天然的树根凹坑前。 拨开里面散乱的茅草。 在窝的最深处。 静静地躺著两枚完好无损的野鸡蛋。 蛋壳上带著天然的斑纹和一些鸡屎排泄物,用茅草叶擦了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还带著些许温热。 “两枚。” 他小心翼翼地把蛋装进裤兜里,然后走到那条死蛇旁边。 左手捏住蛇的后颈。 右手捏住那枚卡在嘴里的野鸡蛋。 稍微一用力。 “啵”的一声。 带著粘液的野鸡蛋被完整地挤了出来。 他在旁边的野草上擦乾净蛋壳上的粘液。 “三枚。” 接著。 他顺著蛇腹部那三个明显的凸起。 用手指按压住最上面的那颗蛋的后方。 像挤牙膏一样。 一点点顺著蛇的食道往上推。 刚吞下去没多久的野鸡蛋还没开始消化。 很顺利地就被推到了蛇的口腔里。 如法炮製。 三枚沾著消化液的野鸡蛋相继滚落到草地上。 刘安华用树叶把它们擦拭乾净。 全部装进了另一个裤兜。 “四枚,五枚,六枚。” “足足六枚野鸡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蛇腹中靠近7寸的一枚鸡蛋出现了一些裂痕“ 但这绝对是个出乎意料的大丰收。 在这年头。 家养的母鸡下的蛋都得拿去供销社换盐换火柴。 谁家也捨不得吃。 更別提这种营养价值极高的野鸡蛋了,他手上的这几枚还又大又亮,这母鸡感情在笋子山吃的太好了才被赶出来的吧。 刘安华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裤兜,目光落在那条死透的菜花烙铁头上。 蛇可是好东西,优质的高蛋白,去头去尾去內臟。 若是剥了皮剁成段,用陈师傅给的那点菜籽油稍微一煎。 再放点薑片去去腥味,加上水燉上一个小时。 那奶白色的蛇羹汤,味道虽然比老母鸡汤差,但也是不可多得的野味。 刘安华有些飘飘欲仙的在脑海中脑补以上美食画面, 还有三丫那面黄肌瘦的小脸蛋。 喝了这大补的蛇羹。 肯定能长点肉回来。 哦对,贪吃蛇嘴里的蛇毒还要想办法收集一下,留著有大用,蛇胆还能拿去卖钱! 他找了一根结实的茅草藤。 把凉凉的贪吃蛇在脖子处绕了几圈绑紧。 打了个死结。 提溜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分量。 “少说也有一斤半。” “这下不仅有粮食,连荤腥都解决了。” 刘安华心情大好。 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 提著蛇,踹著鸡蛋,握著扁担。 没几步便返回到了水桶旁。 那几个钓小龙虾的孩子早就跑得没影了。 只剩下那个破了个洞的搪瓷盆, 里面的几只小龙虾还在顽强地往外爬。 刘安华摇了摇头,顺手拿附近的马尾草花了点时间將几只龙虾统统捆上系在一起掛在了扁担上。 带回去给三丫玩儿也不错, 走到河边乾净的石头上。 用清凉的河水洗了洗手和脸。 洗去了一身的燥热和刚才惊出的冷汗。 然后拿起水瓢。 给两个木桶都打满了水。 这水碾子湾的水是从母亲河长江源头分岔而来的水,虽不如山里头的溪流那般,却是这片土地上最重要的生命之源。 他把绑著死蛇的藤蔓系在水桶的提手上。 死蛇就这么悬在木桶边晃荡。 刘安华弯下腰。 肩膀抵住扁担的中央。 双腿猛地一发力。 “起!” 刘安华挑著水,迎著偏西的太阳往村里走。 裤兜里的六枚野鸡蛋隨著步伐轻轻碰撞。 水桶边掛著的那条肥美的毒蛇,几只小龙虾系在半空中舞爪。 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肉香仿佛已经飘到了鼻尖。 “真想快快看到娘和三丫看到这些东西会是什么表情。” 刘安华不禁加快了脚步。 不知不觉间这小日子也是有盼头了! 第九章 三丫的惊喜 “你挑著担……我牵著马……” 夕阳的余光洒在泥土路上,把刘安华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心情极好,一边走,嘴里一边哼起了后世那首家喻户晓的调子。 这曲调在这个年代还没人听过,但在刘安华嘴里哼出来,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愜意。 虽然肩上的木桶沉甸甸的,压得皮肉有些发酸。 但他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格外囂张,活像个刚刚打了大胜仗回朝的將军。 十几分钟的脚程,在刘安华的轻快步伐中转瞬即逝。 远远地,他看到了自家那低矮的土墙院子。 院门半掩著,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柴火烟味。 想必是母亲王翠兰已经在灶房里烧火了。 刘安华快走两步,肩膀扁担头顶开院门。 木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寧静。 “我回来了!”他大喊了一嗓子。 堂屋的门帘被掀开。 王翠兰腰上繫著个破旧的粗布围裙,手里还拿著根烧火棍。 她急匆匆地迎了出来,嘴里已经开始念叨上了。 “你这娃儿,去水碾子打个水,咋去了大半天?” “太阳都快落山了。”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刘安华跟前。 目光在儿子微微见汗的额头上扫过,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 “我早就知道,看吧,你平时连个水桶都没碰过,那扁担滑溜溜的,你哪挑得惯?” “肩膀肯定压疼了吧?” 王翠兰伸手就要去接刘安华肩上的扁担。 “下次这挑水的活儿,还是娘自己去,你別去逞能了。” 听著母亲这参杂著怜惜疼爱亲儿子的抱怨,刘安华心里头暖窝窝的。 他稳稳地站定,肩膀一沉,卸去了一半的力道。 笑呵呵地看著王翠兰。 “妈,你这话可就太瞧不起人了。” “你仔细瞧瞧,我这水打得满不满?” 王翠兰顺口答道:“水打满了有什么用,你这身子骨……” “还不止是水呢,妈,你好好看看我都带啥好东西回来了。” 刘安华打断了她的话,故意卖了个关子。 他转头衝著屋里喊。 “三丫!三丫快出来!哥给你带好玩的了!” 王翠兰被他这神神秘秘的架势弄得有些纳闷。 “你这孩子,瞎叫唤什么。” “去打个水,还能在水碾子湾捡到金元宝不成?” 她一边说著,目光顺著刘安华的肩膀往下看。 先是看到了两桶清亮亮的河水。 接著,她的视线落在了水桶提手上。 那里繫著一根青色的茅草藤。 藤条的下方,悬著一条长条状的东西。 黑底黄纹,半米多长,浑身的鳞片在夕阳下泛著油光。 正在半空中隨著水桶的晃动,轻轻摇摆。 王翠兰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个东西。 足足愣了两秒钟。 “哎哟我的亲娘哎!” 一声悽厉的惊叫声从王翠兰嘴里爆发出来。 她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蹌,绊到了地上的土坷垃。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院子的泥地上。 手里的烧火棍也扔出去了老远。 她双手撑著地,脸色煞白,拼命地往后缩。 恰在此时,三丫听到了哥哥的喊声,正从屋里高兴地跑出来。 “哥,你回来啦!” 小丫头脸上还带著期盼的笑容,刚跑到院子里。 就看到母亲跌倒在地,脸色惨白。 三丫赶紧跑过去,伸出细瘦的小手去扶。 “妈,你咋啦?磕著哪儿了?” 王翠兰颤抖著手指著水桶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了。 三丫顺著母亲指著的方向抬头看去。 一条长满鳞片的大长虫,正掛在哥哥身边的桶上。 小丫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啊——!” 三丫尖叫一声,嚇得腿一软。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顺势一屁股坐进了王翠兰的怀里。 小丫头嚇得浑身发抖,带著哭腔大喊。 “哥!快跑!有长虫!” “长虫咬人啊!” 她闭著眼睛,不敢再看,小手紧紧揪著王翠兰的衣襟。 刘安华见状,拍了下脑门。 光顾著显摆战利品,忘了这东西对女人和孩子的威慑力。 他赶紧弯腰,把水桶稳稳地放在地上。 伸手把那条掛在提手上的菜花烙铁头解下来。 顺手往院墙角落的柴火堆后头一扔。 然后三步並作两步走到王翠兰和三丫跟前。 伸出双手去拉她们。 “哎呀,妈,三丫,怪我怪我。” “別怕,没事了没事了。” 王翠兰被刘安华拉著胳膊拽了起来。 她大口喘著气,惊魂未定地往水桶那边看。 没看到那条可怕的东西,这才稍微缓过一点劲来。 她拍了拍沾满泥土的裤腿,指著墙角的方向。 “华子……那、那长虫……” “它是死的?” 王翠兰刚才看真切了,那蛇掛在那儿一动不动,脑袋耷拉著,显然是没气的。 刘安华连忙点头。 “当然是死的啊,活的我哪有那个胆子往家带。” 王翠兰一听这话,心里的恐惧转化成了火气。 她抬起手,重重地在刘安华的胳膊上拍了两巴掌。 “你这死孩子!” “你是想嚇死你娘是不是?” “好端端的,你弄条死长虫回来干什么?” 王翠兰又是生气又是后怕。 刘安华也不躲,任由母亲打了几下出气。 嘴里赶忙交代事情的经过。 “妈,真不是我去招惹它。” “我去水碾子打水,正好碰见这条贪吃的长虫在偷吃野鸡窝里的蛋。” “它吃得太撑,连爬都爬不动了。” “我这不是想著家里好久没见荤腥了吗?” “就趁它病要它命,用扁担直接把它敲死了。” 刘安华轻描淡写地把惊险的过程带过。 刻意略去了这蛇是有毒的菜花烙铁头。 王翠兰听完,虽然早上的事情已经让她对儿子现在的变化有了一点適应。 但听到他亲自动手打蛇,心里还是止不住地一阵后怕。 她心疼地看著儿子,嘴里又开始责怪。 “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啥都不怕啊你?” “那是长虫啊,万一它窜起来咬你一口咋办?那王二叔被蛇咬了一口腿上变的一大片黑的你不知道吶?得亏有镇上好心的毛医生经过咱们村给他把腿给保住了。” “不然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要是中了蛇毒,连个会治大夫都找不到!” “以后这种事,你千万別去干了,听见没有?” 刘安华看著母亲红了的眼眶,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几声。 “妈,这是菜花蛇,你放心吧,我下手前有分寸,再说你儿子我吉人自有天相,连打个水都捎带著肉食都打回来了,” “晚上再加个菜,这蛇把皮一扒,剁成段,加点油煎一煎,熬一锅蛇肉汤。” “给娘和三丫好好补补身子。” 王翠兰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没脾气,儿子现在这衝劲和孝心虽说比他以前那副懒汉样来说那肯定是有盼头多了,但她一个农村妇女也不知到底算是好事是坏事。 嘆了口气,先不瞎操心了,擦了擦眼角。 刘安华低下头,看著还缩在母亲身后的小丫头。 三丫这会儿虽然不尖叫了,但小脸还是白白的。 刘安华蹲下身子,和三丫平视。 “三丫,还怕呢?” 三丫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刘安华笑了笑。 “哥刚才不是说了吗,那条蛇在偷吃什么?” 三丫想了想,“偷吃蛋?” “对啊。” 刘安华点点头,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兜。 “它偷吃,哥就从它嘴里抢回来了。” “你猜哥给你带回了什么?” 三丫的眼睛一亮,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是……是鸡蛋吗?” 刘安华不再卖关子。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攥成拳头,伸到三丫的眼前。 然后,慢慢地摊开手掌。 一枚圆润的、带著淡淡红褐色斑点的野鸡蛋,静静地躺在那里。 三丫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这枚蛋给牢牢吸住了。 她原本还有些害怕的大眼睛,匡的瞪得溜圆。 “哇!好大阿!” 第十章 庖蛇下厨与缺失的回忆 三丫的大眼睛圆溜溜地盯著刘安华的手掌。 刘安华顺势把这枚带著余温的野鸡蛋塞进了小丫头的手心里。 还没等三丫回过神来。 他又把手伸进裤兜,变戏法似的。 一枚接著一枚往外掏。 “两个,三个.....” 小丫头那两只乾瘦的小手很快就兜不住了。 她只能把小手窝成一个碗状,小心翼翼地护著。 刘安华手里还捏著两枚,笑呵呵地看著妹妹。 “哥..哥哥你咋会找到这么多?蛋还这么大我两只手都塞不下”三丫惊喜的小声问著,儼然把刚刚被嚇到的事儿忘在一旁了。 “野鸡生的,你哥我火眼精金在河边小树林里发现的,山里头还多著呢,以后哥天天给你找。” 刘安华本以为三丫会欢呼雀跃。 但三丫的表情却慢慢变了。 她呆呆地捧著手里那两枚野鸡蛋,小脑袋一点点低了下去。 她把脸颊轻轻贴在粗糙的蛋壳上。 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么。 刘安华凑近了一听。 小丫头念叨的是:“爹……爹找的蛋……” 紧接著,吧嗒吧嗒的水滴声响起。 泪珠子顺著三丫面黄肌瘦的小脸滑落。 一滴滴全砸在手心里的野鸡蛋上。 刘安华有些手足无措,赶忙收起手里的蛋。 “三丫,这咋还哭上了呢?” “不喜欢吃蛋吗?哥明天再去给你找別的。” 王翠兰在一旁看著,眼眶也跟著红了。 她走上前来,一把將三丫抱进怀里。 粗糙的大手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 “不哭不哭,三丫头乖。” 王翠兰把三丫连人带蛋抱了起来,往里屋那间昏暗的小隔间走去。 刘安华愣在原地,手里还攥著剩下的四枚野鸡蛋。 过了一会儿,王翠兰撩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拉起衣角擦了擦眼角,嘆了口气。 “这娃儿许是又想起了她爹。” “让她自个儿在屋里抱著蛋静一静就好了,你別去招她。” 王翠兰拍了拍身上的灰。 “先把饭和这蛇做了去,肚子都饿瘪了。” 刘安华应了一声,转身去收拾院子里的东西。 他把两桶水稳稳地提进灶屋,倒进大水缸里。 那条死透的菜花烙铁头和掛在扁担上的几只小龙虾,也被他一併拿了进去。 小龙虾用破碗装了点水养在墙角。 灶屋里已经瀰漫开一股淡淡的苞穀米香气。 那是锅里正在熬著的糊糊。 王翠兰走到灶台前,拿火钳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 “华子,这蛇你想咋弄?” 刘安华把蛇放在案板上,正琢磨著怎么下手。 “我寻思著,扒了皮切成段,放点油煎一下熬汤。” 王翠兰心疼地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装菜籽油的陶罐。 “另起锅烧油,这也太费油了。” “陈师傅给的那点油精贵著呢,得留著以后慢慢吃。” 她指了指大锅里翻滚的苞谷糊糊。 “不如这样,蛇肉处理完,先切几块下来。” “直接丟进这糊糊里一起煮熟。” “咱们先吃吃看,剩下的蛇肉用盐稍微醃一下,攒著以后慢慢吃。” “这样糊糊里也能沾上肉味,华子你看成不?” 王翠兰的话里头全是徵求儿子意见的味儿。 刘安华想了想,附和著点了点头。 “还是妈想得周到,简单点好,能省则省。” 他把兜里的野鸡蛋全掏出来,放在灶台的碗里。 “不过这几个蛋,咱们拿三个出来,今天直接用水煮熟吃掉。” “主要是想给三丫补补,呃,娘你也要补你吃两个。” 王翠兰本想拒绝,但看了看儿子坚决的態度,还是妥协了。 “行,娘都听你的,不过一人一个就好,可不能饿著华子你。” 她手脚麻利地走到旁边的副灶前。 往小铁锅里舀了两瓢水,开始烧热水准备给蛇扒皮用。 转身从柴堆里摸出那把卷了刃的旧柴刀。 王翠兰走到案板前,按住那条菜花烙铁头的七寸。 举起柴刀,手起刀落。 利索地把那个三角形的蛇头给剁了下来。 蛇头骨碌碌滚到一边。 “这长虫的脑袋不能要,得拿出去用土埋深点。” 王翠兰一边叮嘱,一边把无头的蛇身扔进旁边备好的木盆里。 小铁锅里的水很快冒起了热气。 王翠兰舀起热水,均匀地浇在木盆里的蛇身上。 滚烫的水一激,原本紧绷的蛇皮开始微微泛白鬆弛。 “我来我来,就是可惜了这一管子蛇血了” 刘安华抢上前去,挽起袖子,见蛇驱被烫的已经无力曲动后。 他找准蛇脖子处的断口,手指用力往下一抠。 捏住那层烫软的蛇皮,使劲往下一撕。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扯声。 整张带著花纹的蛇皮就像脱袜子一样,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露出里面白花花、纹理分明的蛇肉。 王翠兰在一旁看著,准备伸手去接肉。 “你把刀给我,我来切,这刀钝得很,別伤著手。” 刘安华摇摇头,把剥好的蛇身按在案板上。 “我来就行,切个肉还能难倒我?” 他拿起那把旧柴刀,对准蛇身切了下去。 刀刃確实钝得厉害,切在蛇骨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刘安华只能用上手腕的力气,像锯木头一样来回拉扯。 切得磕磕绊绊,肉边缘有些不平整。 看来以后手头宽裕了,真得去铁匠铺打把像样的厨刀,怎么也不能用把柴刀当厨具。 刘安华心里暗自盘算著。 终於,他费力地切下了五六块两指宽的蛇段,还把蛇胆取了出来放在一陶土罐子里,这可是清热解毒的好东西,又把蛇尾到蛇鞭段部分切了下来和蛇头放一起(这条贪吃蛇还是条公的)。 剩下的半截蛇身,被王翠兰拿去掛在了通风的梁丫上,盐也没放家里也没有了,趁天乾燥就掛著快点风乾。 刘安华把切好的蛇段扔进沸腾的苞谷糊糊里。 白花花的蛇肉一入锅,很快就受热捲曲起来。 一股不同於粮食的淡淡肉香,开始在逼仄的灶屋里飘荡。 趁著煮肉的空档,王翠兰坐回灶门前。 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乾柴,火光映照著她布满皱纹的脸。 锅里的糊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三丫刚刚,许是想起了你们爹。” 王翠兰盯著跳跃的火苗,声音低沉了下去。 “那会儿三丫三岁多刚懂事点的春天。” “你那时候上学不知道你爹下工早的话就在黄荆老林边上转悠著从林子里想办法给三丫补点肉食。” “硬是爬了十几米高的野树,掏了几个鸟蛋回来。” 王翠兰拿火钳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炭火。 “你爹那时候也宝贝那丫头,都是背著你不在的时候给她找好吃的,也別怪你爹偏心也是三丫体弱。” “把鸟蛋煮熟了都是亲手剥了壳一点点餵的三丫。” “这丫头吃得满嘴黄,你们爹就在旁边傻乐。” 说到这里,王翠兰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脸颊。 “可惜啊,老刘他走得太早了” “这几年,这丫头自打你们爹在山里头没了就没见过蛋了,都怪我不好。。” 刘安华站在锅边,手里拿著木勺。 听到母亲这番话,他才明白三丫刚才为什么捧著蛋哭。 原来那野鸡蛋,勾起了小丫头心底幼时的父爱。 不过,刘安华皱起了眉头。 他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原主关於父亲的记忆。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段记忆就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雾。 他只隱约记得,他是安字辈,他爹是自字辈,叫刘自成,大概是在五年前没的。 那是1973年。 可是父亲长什么样? 平时说话是什么语气? 又是怎么在山里头没的? 这些最基本的细节,原主的记忆里竟然很模糊。 刘安华睁开眼,看著锅里翻滚的蛇段。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一个十四岁就失去父亲的少年,和父亲相关的记忆怎会如此混乱? 除非…… 刘安华脑海里冒出一个医学名词。 创伤后应激障碍。 难道原主当年亲眼目睹了什么极其惨烈的事情? 导致他的大脑出於自我保护,选择性地遗忘了大部分关於父亲的记忆?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原主这几年会变成一个整天游手好閒的懒汉了。 极度的悲伤和精神创伤,確实能毁掉一个人。 “华子,发啥愣呢?” 王翠兰的声音打断了刘安华的思绪。 “锅里的糊糊快漫出来了,赶紧拿勺搅搅。” 刘安华回过神来,赶紧用木勺在锅里画著圈搅拌。 “哎哟,坏了坏了,知道了娘。” “怪我,你爹都走那么多年了,不该给你说这些。”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母亲一眼。 关於父亲的事情,现在显然不是多问的时候。 先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把三丫的身体养好,把家里搞出个家的样子。 至於五年前他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问清楚。 “这肉差不多熟了,把那三个蛋也放进小锅里煮上吧。” 王翠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 刘安华收敛了心神,拿过三个野鸡蛋。 小心翼翼地放进旁边沸腾的小铁锅里。 灶屋里的肉香越来越浓郁。 连院子外的几只夜游的虫子,似乎都被这味道吸引,在墙根底下叫得更欢了。 “去里屋看看三丫。” 王翠兰拿过几个豁口的粗瓷碗,开始在水缸边清洗。 “闻著这肉味,那丫头的馋虫估计也该被勾出来了。” 刘安华放下木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行,我去叫她出来吃饭。” 他掀开灶屋的门帘,朝著正屋走去。 农村太阳下的就是早,这才大概四点左右夜色几乎完全降临。 一弯新月掛在屋檐的一角,洒下清冷的光。 刘安华走到里屋那扇破旧的木门前。 轻轻敲了敲门框。 “三丫,开饭啦。” “哥今天让你吃上香喷喷的蛇肉粥。” 第十一章 饭桌夜话与变故 屋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破旧的木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丫头脸上还掛著没擦乾的泪痕,但鼻翼已经在一耸一耸地捕捉著空气里飘散的肉香。 “哥,真吃长虫肉啊?”三丫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刘安华伸手揉了一把她枯黄的头髮,拉著她往堂屋走。 “那可不,肉都煮烂糊了,赶紧来趁热吃。” 堂屋顶掛著的那盏煤油灯,灯芯被挑得很短。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下方的八仙桌。 这桌子有些年头了,四条腿斜对过一高一低有些不平。 刘安华还特意在桌脚垫了块碎砖头。 他从门角拉过一条长板凳。 让三丫挨著自己紧紧坐下。 王翠兰端著三个豁口的粗瓷碗,在桌子对面落了座。 她腰上还繫著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手里拿著一把已磨光糙面的木製饭勺,她先把那三个煮熟的野鸡蛋从其中一个碗里捞出来。 一人一个,稳稳噹噹地搁在粗瓷碗边。 接著,她开始给每个人的碗里添那锅加了蛇肉的苞穀米糊糊。 饭勺舀动时锅里的热气升腾起来,带著一股久违的肉香。 分到刘安华那碗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翠兰手里的木勺明显在锅底多捞了几下,那碗里不仅糊糊盛得最满。 上面还铺著好几块白花花的蛇肉段。 三丫坐在板凳上,两只脚够不著地,在半空中晃荡。 她的一双大眼睛死死盯著碗边的野鸡蛋。 小手忍不住伸出去,刚碰到蛋壳。 “哎哟!好烫,烫死了,哥” 她立马把手缩了回来。 两根乾瘦的手指头赶紧捏住自己的耳垂。 嘴里不停地呼著气,喊著烫。 刘安华看著妹妹这副馋嘴又害怕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他伸出手,直接把那个烫手的蛋拿了过来。 在八仙桌的桌角上轻轻磕了两下。 蛋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沿著裂缝,用指甲尖儿快速的把带著余温的蛋壳剥掉。 王翠兰坐在对面,看得直摇头。 她拿起筷子,在三丫的碗边轻轻敲了一下。 嘴里轻声呵斥起来。 “你这丫头,多大个人了。” “吃个鸡蛋还要哥哥给你剥,真是不害臊。” 三丫听了这话,小脸涨得通红。 她急急忙忙伸出双手,就要去抢刘安华手里的鸡蛋。 “哥,我自己剥!” “我不怕烫的!” 刘安华手腕一翻,躲过了妹妹的小手。 他不仅没把鸡蛋还给三丫。 反而更加细致地把最后一点內膜剥得乾乾净净。 剥完后,他把那颗白嫩的野鸡蛋拿到嘴边。 呼呼地吹了几下热气,把温度降下来。 趁著三丫张嘴要说话的功夫。 他直接把鸡蛋塞进了妹妹的小嘴里。 “这叫什么话,哥哥给妹妹剥鸡蛋天经地义。” 刘安华笑眯眯地看著三丫。 “再说了,哥这不是怕烫著你吗。” “三丫,先帮你哥拿拿味儿。” 他就这么看著三丫被塞了一整颗的鸡蛋呈o型的小嘴, 大概刚刚吹凉的时间太短,还有点烫。 她两只乾瘦的小手在半空中乱抓了一通,喉咙里发出一阵, “呃!呃~呃~鸽” 最后还是捨不得吐出来。 腮帮子鼓得像只屯粮的小松鼠。 过了会儿,她一边用一只手拖住鸡蛋努力慢慢咀嚼,一边腾出右手。 衝著刘安华高高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小脸上溢出了“满足”二字。 “蓄谋已久”的刘安华藉机擼了把妹妹的头,心满意足! 小丫头的眼睛咪了起来。 刘安华心里给妹妹的营养计划中的鸡蛋打了个”“。 但,伟人说过:革命还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王翠兰坐在对面,看著这兄妹俩的胡闹。 她不住地摇头,端起自己那碗糊糊。 嘴里虽然是在骂,但语气里少了平日里的愁苦。 “你就惯著她吧和你爹样样的。” “迟早要给这丫头惯坏了。” “哪有这么大姑娘连个鸡蛋都不会自己剥的。” 刘安华笑了笑,拿起筷子挑起一块蛇肉。 这顿晚饭做得极其粗糙。 没有葱姜蒜去腥,也没有大料提鲜,甚至连盐他家里现在都没有一粒,多年的“超支户”状態让他们家连能买生活用品的钱都没有。 但那野生菜花烙铁头的肉质,却突出一个绝对的新鲜劲道。 这贪吃东西定是天天在黄荆老林里吃野鸡蛋和各种山珍野味,搞不好是那只鸡儿就是被它给追出山头下来的, 有一说一他今天这也算是为老林除害了, 身上的肉紧实得很,混在原本拉嗓子的苞谷糊糊里。 每一口下去,都能嚼出一种难得的肉香。 对这个常年不见荤腥的家来说。 这碗掺了蛇肉的粗粮糊糊,简直比这儿过年吃的麻辣水饺还要金贵。 一家三口围坐在高低不平的八仙桌旁。 没有人再多说话,只有呼嚕呼嚕喝粥的声音在屋子里迴荡。 在这曾“摇摇欲坠”的家, 现在靠他的努力换来这一顿能吃饱的荤腥饭,屋子里鲜有的了正常人家该有的鲜活气。 也让王翠兰那颗快要死寂的心,生出了一点微弱的盼头。 一碗糊糊很快见了底。 王翠兰用木勺把锅底颳得乾乾净净。 连一滴汤汁都没捨得剩下,全分给了三丫和刘安华。 她放下碗筷,抬头看著外头黑透的天色。 开始盘算起明天必须面对的生计。 “华子,明天天一亮,我就得去东坡那边的地里了。” “队里昨天就分了活儿。” “明天得除草,还得挑粪。” “下半天要去清那几条淤死了的水沟。” 刘安华停下筷子。 看著母亲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不堪的双手。 “娘,除草就算了,挑粪清沟那都是重体力活。” “你这身子骨吃得消吗?” 王翠兰嘆了口气,用衣角擦了擦嘴边的糊糊印子。 “吃不消也得硬扛啊。” “咱们队里新来的那个记分员,小张。” “那是个年轻小伙子,眼睛可毒著呢,做事也刻板。” “昨天请个半天假也是好说歹说,我明天要是再去晚了或者干活的时候动作稍微慢了点。” “他肯定又要拿著那个小本子写写划划。” “藉口说我不积极,干活懈怠偷懒。” “大笔一挥,就要扣掉我的工分。” 王翠兰把粗瓷碗摞在一起,声音低沉了些。 “今年我寻思著之前7个月到现在差不多攒了一千五百分多,后面5个月无论如何也得努努力挣个一千分。” “儘量一天不落,把两千五百分给挣下来。” “哪怕累脱一层皮也认了,我在田主任(妇女队长)那边也算给她有个交代,不丟咱们女人面了。” “工分挣够了,咱们家在村里走路,也能把头抬高点。” “等年底结帐。” “我也有脸去你大伯和其他亲戚家借点钱。” “给家里添置两件像样的物件。” 刘安华安静地听著。 他从未知道这个年代的人为了不被人看不起的荣誉感將多挣工分看的是如此之重, 她本可以像原身那样摆烂不劳动,全家一起吃人头粮,当时的公社制度的底线是不会让任何社员饿死, 如果有社员饿死上面就会追究负责人是要。 此刻,看著王翠兰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他心底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 让一个四十多岁的寡妇去挑大粪养家,他实在坐不住。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极其认真地表態。 “娘,你不能这么拼命,身体累坏了算谁的” “我既然是刘家的男丁,这养家的担子就该我来挑,我明天就找队长让他给我也分配挣工分的活。” “另外我也会想想別的办法搞粮食,赚钱,您就在家休息休息。” 王翠兰听到这番话,动作停顿在半空。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著坐在对面的儿子。 今天这半天的变化,比过去五年加起来还要大。 她眼底隱隱泛起了隱隱湿润。 但她並没有顺著刘安华的话说下去。 只是无可奈何地嘆了一口长气。 “你能有这份懂事的心,娘就已经知足了。” “老天爷保佑,没让你彻底废掉。” “但养家的事,还用不著你来操心,你现在开始就算也一起天天干, 家里这些年欠队里的快200块今年也不够还完,还不如为娘好好努力表现能少被人指著鼻子骂就行了。”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缺这一时半会儿,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別去外面惹事。” “你爹走了,娘就剩你了,你好好活著娘就算是累死在田里,也值了。” 说到这里,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刘安华也不知怎么开口了,他倒是想说娘你辛苦这么多年和三丫在家躺著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可他现在拿什么底气去说这话呢。 说出来不给笑话死了,头疼。 他没看王翠兰用手指在坑洼不平的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在顾忌著什么。 她犹豫了半晌,终於还是开了口。 “华子……既然话都说到这点上了,索性有件事,我得跟你提一嘴。” 第十二章 张婶说媒 “今天下午,我带三丫去借粮回来的路上。” “碰见你张婶了。” 刘安华坐在长板凳上,安静地听著, 果不其然,还真是他张婶子的性子,村里都称呼她“大嗓门”张桂兰,平日里净爱和人聊天八卦串门,嘴上没个门。 “张婶拉著我在树底下说了半天。” “她说看我年纪还不算太大,一个人拉扯你们两兄妹太苦了。” “这日子过得没个奔头。” “她想给我……说个媒。” 王翠兰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压得很低。 带著些许试探,又带著对儿子发火的恐惧。 见刘安华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拍桌子骂人。 王翠兰这才壮著胆子,继续往下说。 “张婶给我透了底,说隔壁县城里有个工人。” “年纪比我大几岁,前头的老婆得了绝症人没了,急需个能干的女人照顾起居。” “听张婶在那边的亲戚说条件还算不错,吃的是国家粮,人挺老实的,做事也靠谱。” “按理说这样条件的男人怎么也轮不上像娘这年纪又带孩的,但据说他早年家里成分不好这两年刚平反外加上身体有些残疾外加二婚, 这合適的对象就不多了,张婶她也是觉著娘这样的机会很大,她也问过他们亲戚介不介意带娃的也没说不行。” “问我愿不愿意抽个空,她牵线搭桥约个时间去公社那边见个面了解了解。” 王翠兰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刘安华的神色。 “呃,儿阿,张婶的本意是,若是这门亲事真能成。” “咱们家里也就有了个真正的顶樑柱。” “还是个城里人,只要好好过日子,以后咱们家也能喘口气,也就不用再在村里背著那个超支户的难听名號了“ 王翠兰说道一半又看了看儿子的表情,三丫这时候吃著糊糊懂事的默不作声,见儿子还是没啥大反应继而又说下去, ”其实娘本来打心眼里是要拒绝张婶的好意,你娘对不起你爹,娘是真心想给你爹守寡的, 但娘不能再对不起华子你阿, 顶顶重要的是儿阿,你也老大不小十九了该物色物色对象了, 家里这个状况你也清楚该置办的是一样没有, 你呢这些年不下地倒是没坏了你继承你爸那硬朗俊逸的模样, 姑娘找张婶或她认识的亲戚朋友上外村搭搭桥娘相信总会有眼光的能看上你的,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人家姑娘肯,你也拿不出这彩礼拿不出置办这婚礼的钱更別提说成家后如何养家了, 所以张婶给我说媒这事儿娘拒绝不了,娘也不小了,还带著你们两, 人又是城里户口还吃国家粮,娘怕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到时候你娘,你娘就...卖不出这好价钱了”说到这,王翠兰自嘲的笑了笑低下了头。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三丫年纪小,听不懂这些大人之间的事。 她只是坐在哥哥身边,吧唧吧唧地吮吸著手指上沾到的肉汤。 刘安华沉默地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吱声。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这事的利弊。 站在现代人的角度,他完全支持母亲追求幸福。 何况是一个为了孩子苦熬了这么多年的寡妇。 只要那个城里人真如张婶说的那样老实靠谱。 若是母亲能看上眼,他绝对没有半点意见。 但母亲说的是都是为了儿子,为了儿子后半辈子的幸福和传宗接代的长远打算, 寧愿牺牲自己个人的幸福为他铺路博一个好前程, 按他一个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现代人的思维他想说:不,娘,儿子自己能打拼能娶到儿媳妇,不用您牺牲,我也不想背负如此沉重的母爱。 呃,不过在这个时代母亲改嫁这种事儿按照原身的年纪和性子对这种事绝对是极其抗拒的,毕竟那个年代谁也不想莫名多个后爸。 但现实情况是母亲为了这个家已经付出了很多很多,而他的成长发育又需要时间,单纯的喊口號解决不了当前的困境。 如果这个城里男人真的很照顾母亲能让母亲歇口气停一停,那对家里的困境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而他对於多个后爸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现在多个妈多个妹妹不也適应过来了么。 既然如此,本著维持原主的基本人设也为了给母亲一个机会,他的说法必须谨慎以免用力过度伤害到母亲。 可以找个合適的话题,巧妙地把这事给岔过去,静观其变也是一种智慧,若是有什么不对劲,他也可以再插手干预一下。 刘安华用筷子挑起他碗里最后一块蛇肉,放进三丫碗里。 这才抬起头,语气平静地打破了沉默。 “娘,我的婚事儿您真不用这么早考虑,我一个人这些年也自由惯了。” “张婶这人虽说热心,但到底成不成,主要看您能不能看上人家,你喜不喜欢,还有对方靠不靠得住。” “若是不合適也不打紧,家里头还有我呢,您就先相著看看再说吧。” 轻描淡写的相著看看吧,让王翠兰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儿子没掀桌子,这就已经是破天荒的进步了。 刘安华趁热打铁,把话题引向了地里的庄稼。 “对了,娘,我今天出门听人閒聊。” “问您个事儿。” “咱们生產队今年稻田里的那些麦子。” “长得还好不好?” 他依稀记得前世的资料里记载过。 1978年可是个让全国农民发愁的大旱之年。 四川作为產粮大户,难道没有受到这波天灾的影响吗? 这可是关係到全家年底口粮的头等大事。 王翠兰被这个跳跃的话题带偏了注意力。 她回想著大队干部在广播里念的报纸內容。 “我听大队长李叔说。” “外省特別是南边那些地方。” “据说今年旱得挺厉害,地都干得裂大口子了。” “很多地方庄稼都绝了收。” “咱们这边呢,老天爷之前確实也有阵子没下雨了。” “天天都是大太阳在头上烤著。” 她拿过抹布,把桌上的水渍擦乾。 “不过咱们小队运气好。” “那几片主要的麦地,都在低洼处。” “我昨天去地里看了一眼。” “麦子长得挺精神,马上就要抽穗了。” “看那发育的架势,应该不会有多大影响。” “只要收割前別下冰雹,今年的收成应该还是稳的。” 刘安华点了点头。 既然老天爷赏饭吃,那最基本的生存档就保住了,他就怕大旱到断水板地那真是难了。 王翠兰把三个空碗叠在一起,准备端去灶屋洗。 临出门前,她停下脚步。 回头看著坐在板凳上的儿子,正色吩咐道。 “华子,明天娘去下地。” “你在家也不能閒著了。” “帮娘个手,趁著日头还没出来。” “你上后山去砍点乾柴火回来。” “灶屋角落里的柴堆都快见底了。” “这也算是你开始正经帮家里干活了。” 刘安华连连点头答应。 “没问题,娘,明天一早我就去砍。” 他心里其实早有盘算。 明天就是他穿越来的第二天了。 那个神秘的每日密报系统他看了眼显示到凌晨更新。 今天靠著系统线索,搞到了粮食、鸡蛋和肉。 明天进山,说不定系统还会给他带来更大的收穫。 三丫在旁边听著两人说话。 嘴里还在津津有味地吧唧著残留在舌尖的肉香。 小手摸著鼓鼓的小肚子,脸上满是愜意。 这是她从记事起,吃得最满足的一顿饭。 就在一家人都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馨和平静中时。 “咚!咚!” 第十三章 婆婆的破布包 “咚!咚!” 敲门声极轻。 若不留神听,还以为是夜里的风在吹动门板。 刘安华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他偏过头,侧著耳朵向外听了听。 门外的人显然是有意压著力气。 似乎生怕惊动了隔壁左右的邻居。 他放下手里的破抹布,从木板凳上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 他衝著后灶的方向喊了一声。 堂屋的门帘被夜风掀开一角。 刘安华踩著满院子的月光,快步走到院门前。 他伸手拔下木销子,拉开了半掩的院门。 老旧的门轴发出沉闷的木头摩擦声。 门外的土路上,借著微弱的月色。 他看到一个极其佝僂的背影。 那人正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 整个人在夜风中缩成一团。 两只胳膊死死地护在胸前,怀里像是揣著什么东西。 听到大门打开的动静,那人打了个哆嗦。 慢慢地转过身来。 定睛看了看站在门槛內的刘安华。 “小华子?” 那声音极其苍老,带著明显的颤音。 老人家极力克制著情绪,压低了嗓门喊出了这两个字。 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呼唤。 刘安华脑子里那层属於原主的迷雾被拨开了一角。 这是他爹的亲娘,他的亲奶奶,贾桂芳。 按当地的习惯,得喊一声婆婆。 “哎哟,我的乖孙孙哦……” 老太太往前探了探身子。 她努力把佝僂的腰杆往上支了支。 伸出一只乾枯如老树皮的手,颤颤巍巍地摸上了刘安华的脸。 粗糙的指腹刮过他的脸颊。 老人家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有阵日子没看到小华子了……” “这脸咋个瘦削成这样了,哎……” 老人的嘆息声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刘安华借著微光,端详著这张布满风霜的脸。 原主的记忆开始翻涌。 自从五年多前,他爹在山里出了意外。 婆婆没过多久就搬走了。 搬去了原林大队一生產队,也就是原林坝。 在那边,住著婆婆的大女儿,原主的大嬢嬢。 大嬢嬢嫁给了那边的生產队长。 在记忆里,原主之所以会心安理得地当个懒汉。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位婆婆当年毫无底线的溺爱。 在婆婆眼里,刘家这根独苗比天大。 不管原主做错什么,她都不带让人说他半句不好的。 哪怕后来搬去了大嬢嬢家寄人篱下。 婆婆也会隔段日子,背著大女儿偷偷跑回来看小孙子。 可是在印象中。 大嬢嬢一家一直极其反感母亲这种往外补贴的行为。 尤其是今年过完年之后。 婆婆就再也没有在这座院子里出现过。 “婆婆,大半夜的,您咋个走过来了?” 刘安华反应过来,赶紧伸出双手。 想要把老人家迎进院子里。 老太太却左右张望了一圈。 確认那条泥巴路上没人。 这才把怀里捂著的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被黑色儿的破布包。 老太太抖著手,一层层把碎布掀开。 里面躺著两个只有小孩拳头大小的地瓜。 地瓜皮上还带著一点半乾的泥巴。 “拿著。” 婆婆一把抓过刘安华的手。 把那两个可怜巴巴的地瓜强行塞进他的掌心。 “填填肚子。” 刘安华捧著地瓜,感受著那点微末的重量。 心里却沉得厉害。 “婆婆,大姑爷他们家年前不是发过话了吗?”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化不开的担忧。 “不让您再往外带东西了,您偷偷拿这个过来……” “回去他们要给您看脸色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要把手里的地瓜递还回去。 “我们在家饿不著,您留著自己吃。” “你个瓜娃子!” 老太太见他要退,急得轻骂了一句。 她右手往自己腰间后头一摸。 拔出一双黑面白底的千层底布鞋。 拿著鞋底在刘安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棒槌脑袋!” “给你你就拿著!” 老人家虽然压著声音,但语气里的护犊子劲儿一点没减。 “听你大伯那边的人传閒话。” “说你家这几天又缺粮了,给你娘给赶回来了。” “婆婆打心眼里心疼你啊!” 老人家的眼角有液体滑落。 “你大姑爷那边不用你操心。” “婆婆活了这把岁数,还能对付不了他个后生?” “婆婆老了,没用了,只有这两地瓜给你带来,小华子你先將就吃两口填填肚子。” 她说著,低下头摆弄著手里的布鞋。 “去年想著孙儿你有两年没新鞋换了,这双是今年开春我就给你纳好的。” “一直被那边盯得紧,没寻著机会给你。” “今天来了就一併带给你。” 老太太不由分说地把布鞋塞进刘安华的裤腰带里。 “等下回屋自个儿试试,看合不合脚。” 刘安华低头看著腰间那双针脚密密麻麻的新布鞋。 不用想也知道。 老人家眼神不好,在微弱的煤油灯下纳这厚厚的鞋底。 不知道扎破了多少次手指。 他给婆婆宠孙的热忱唬的一愣一愣的,不过想到婆婆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过来送粮送鞋的忙不殊的作为礼貌要迎婆婆进门, “婆婆,您大老远夜里跑来先进屋喝口热水。” “娘在后灶洗碗呢。” “別作声!” 老太太一把抓住刘安华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 “记住,今天就当没看到婆婆来过。” “也千万別告诉你娘!” “记住了没有?” 还没等刘安华回答。 老太太已经鬆开了手。 她转身沿著来时的那条土路,迈开步子。 佝僂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极其单薄。 一溜烟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路口的拐角处,该说不说这年代农村老人这腿脚也挺矫健。 只徒留刘安华一个人。 站在空荡荡的院门口,手里拿著两个地瓜发著愣。 婆婆为什么这么怕被王翠兰知道?婆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婆婆搬去了大孃嬢家, 这些疑问缠绕在刘安华的心头。 既然他来了这儿认了这个身份,身边对他好的长辈亲戚的人情关係结扣他能解的应当解一解。 等这两天把家里的头大大小小的操心事儿都安顿好。 他得跑一趟原林坝大队,探探大孃嬢家的风声。 “华子?” 后灶的方向传来了王翠兰的问询声。 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谁在外头敲门啊?” 刘安华回过头。 他顺手把两个地瓜揣进裤兜里。 又扯了扯衣服下摆,把腰带上別著的布鞋遮得严严实实。 “没谁,娘!” 他清了清嗓子,衝著里头回话。 “是野猫在抓门槛,我已经把它赶跑了!” 他双手合上木门,插好销子。 转身往堂屋走去。 ...... 屋外偶有草蛉嘀咕两声, 不多时,等王翠兰洗完又收拾完天色已经暗黑, 这个年代农村只要不是节日,晚上黑乎乎的也没啥娱乐项目,累了就是上塌睡觉好明日早起干活。 母亲叮嘱完他早些歇息后便带著三丫照例回正屋里头休息了, 东屋粪桶上, 有些便秘的刘安华正坐著酝酿五穀轮迴。 睁大眼看著手上正捏著婆婆给他的那双鞋,对比了下脚上的,针脚缝线的手法倒是一个风格。 想著便脱了左脚的旧鞋试了试新鞋,踩了踩地,左右扭了扭,刚刚好,巴適! 感谢婆婆,一双好鞋对於他未来可能需要时常上山打野的情况来说可太重要了。 扑通!扑通! 欧~舒服了, 可惜没有草纸,捡了几把稻草草草擦完,盖上桶盖。 忙了一天又疏通了下水道的刘安华伸了个懒腰有些睏倦上了床, 今天的几条密报的收穫仅仅只是让他们家里短期解了粮荒, 现在他有些期待明天的密报会是什么样的。 这个漏洞百出的家还是在风雨飘渺中, 要想让娘摆脱这种悲催的命运让妹妹能健康成长学习,家里这超支户的名头就得去掉,欠著生產队的200多块要想法子还了。 他得儘快想办法赚钱,先得让口袋里有钢鏰,和三丫的承诺..... 想著想著他有些睁不开眼了,思绪越飘越远,灵魂好似气球飘在天上將村子尽收眼底,直到变成一个黑点。。。 睡梦中,凌晨时分, 【系统已刷新,请点击查看今日密报。】 呼嚕...呼嚕....... 第十四章 出门打野 天边刚泛起一层蒙蒙的青灰色。 生產队大院那棵老槐树上的铜哨子还没吹响。 刘安华正睡得迷迷糊糊梦里正出海海钓放竿溜鱼呢,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两眼发黑,手一松鱼竿飞了出去, 这么快自己力竭了? 我的鱼! 他迷瞪著睁开双眼,视线渐渐聚焦。 只见三丫正跨坐在他的被窝上,两只小手正捏著他的鼻子。 小丫头见他醒了,咯咯地笑出了声。 “哥,大懒虫,太阳都快照屁股啦!” 三丫清脆的声音带著小姑娘特有的可爱活力。 痛失一鱼的刘安华不舍的伸手在妹妹有些毛糙的头髮上揉了一把。 “你哥差点钓到大海鱼吃呢,给三丫你叫没了,你这小麻雀,起得比生產队的哨子还早。” 他翻身坐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娘和我都起早早了,饭都做好了,哥哥不起就凉了,哪儿来的鱼?” 昨晚那双新布鞋就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的脚踏板上。 他趿拉著旧鞋下了床,走到斑驳的土墙边。 他伸手撕下昨天那张印著“十八”的日历页。 纸张撕裂后揉成一团,隨手扔进了墙角的顛簸里。 “娘呢?”刘安华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娘老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大队部那边点卯看分工。” 三丫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灶上温著糊糊呢,娘说让你起来就趁热吃。” 刘安华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了水。 简单地洗了把脸,清凉的溪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用手胡乱的抹乾脸,他牵著三丫走进了灶屋。 灶台上的铁锅里冒著丝丝热气。 掀开一看,里面是煮得浓稠的苞谷麵糊糊。 虽然没有昨晚的蛇肉加持,但也比前几天的清水米汤强太多了。 刘安华拾来两只海碗,拿起勺子库库一碗两勺子打的八分满, 再拿了两双筷子,分给三丫一碗一双筷子后, 刘安华也是有些饿急了,堂屋也没去便就著灶台边蹲著开吃了, 用筷子顺著碗边呼嚕呼嚕地喝了两口。 暖意顺著食道一路滑进胃里,浑身舒坦。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发出一声熟悉的轻响。 那是系统刷新提示音。 刘安华將海碗放了下来一点,在脑海中点开了今日份的密报。 淡蓝色的虚擬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宿主:刘安华】 【系统等级:0】 【每日密报一:黄荆老林位於八洞崖西北面靠水边的一棵倒塌的马尾松树根底部,生有一窝野生乌天麻。】 【每日密报二:张家小子被发情公野猪困在黄荆老林的八洞崖崖后五百米野猪窝附近的一棵树上,已一天一夜未进食。】 只有两条密报。 数量上比昨天少了一条,运气算是一般。 但刘安华的注意力完全被第一条密报吸引住了。 他靠在长条凳的椅背上,脑子里飞速翻找著相关的信息。 天麻,这玩意儿他前世某抖看赶山视频的时候可太熟了。 这在七八十年代,那可是地地道道的稀罕物。 特別是中国对外输出的药材贸易中,天麻是极为抢手的硬通货。 在现在这个年代的国內,只要有山民能在老林子里挖到野生天麻。 拿去公社的收购站,或者是城里的中药材铺子。 人家绝对是当成宝贝一样高价收购。 根本不会去苛求品相是好是坏。 只要是真货,就能换成大把花花绿绿的人民幣。 刘安华忍不住用筷子尖儿敲了敲碗沿。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正愁家里顶著个超支户的帽子,欠著生產队两百多块钱的巨款怎么给它去了。 光靠母亲每天在地里挣那点几毛钱的工分,猴年马月才能还清。 今天去后山砍柴,正好顺路去八洞崖那边把这窝天麻给挖了。 这可是替家里清本溯源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他心情大好,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糊糊。 接著,他的目光挪到了第二条密报上。 看清上面的文字后,他一口糊糊差点没喷出来。 “噗——” 刘安华赶紧捂住嘴,强忍著笑意咳嗽了两声。 这大兄弟也太背了吧。 昨天密报里提到有人接单去打野,应该就是这小子。 本来是要去八洞崖采鸡樅菌的。 结果菌子被自己提前一步截了胡。 可以想像的出来 估计这张家小子到了地方一看东西没了,不死心就往老林深处去了。 谁承想,好死不死撞见了一头髮情的公野猪。 这在山里可是最危险的状况之一。 发情的公猪脾气暴躁,攻击性极强。 直接把人给撵上了树,还硬生生守了一天一夜。 他甚至在脑补那画面,是不是那头公猪把树上的张家小子当成什么竞爭对手了? 还是觉得他在树上像头会上树的母猪? 刘安华越想越觉得荒谬,最后实在是没憋住。 肩膀一耸一耸地,在桌边闷声笑了起来。 旁边的三丫正端著自己的小碗,一勺一勺认真地吃著。 看到哥哥突然笑得这么开心,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丫头凑过去,往哥哥的碗里瞅了瞅。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哥,你笑啥呢?” 三丫咽了咽口水,“是不是娘在糊糊底下藏了肉?” 说著,她赶紧用勺子在自己的碗底用力刨了几下。 左翻右翻,除了黄灿灿的苞谷面,连点油星子都没见著。 小丫头鼓起了腮帮子,觉得自己被骗了。 她放下勺子,伸出沾著点水汽的小手。 在刘安华的腰窝上用力掐了一把。 “哎哟!”刘安华怕痒,扭著身子躲了一下。 “没肉没肉,哥就是想到个好笑的事情。” 他伸手颳了一下三丫的小鼻子。 “快吃你的,等哥今天上山回来,说不定能给你换糖吃。” 三丫半信半疑地看著他,这才重新端起碗。 刘安华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糊糊扒拉进肚子里。 虽然出了张家小子这么个意外乐子。 但正事不能耽误,上山早点说不得还能顺路救一下,说不准野猪蹲腻了也就跑了。 他把空碗叠在八仙桌上。 站起身,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 “三丫,你吃完把碗放在这儿就行,等我回来洗。” 他低头看著正舔著勺子的小妹,认真地叮嘱。 “待会儿出去找村里的铁蛋他们玩的话,別跑远了。” “最多到村口那片,离水池哈的远些。” “到了饭点必须赶紧回来,听到没?” 三丫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啦哥,你上山也小心点。” 刘安华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出了堂屋。 他径直走向院子角落那间低矮的柴房。 推开歪斜的木门,里面散发著一股陈木屑味。 角落里堆著一些零碎的干树枝。 开干,先拿上砍柴的傢伙什, 他走到墙边,取下了掛在墙头的那把老斧头。 斧柄已经被常年使用磨得光滑发亮,斧刃微卷。 接著,他又弯腰捡起昨天带上山的那把柴刀。 本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教诲, 刘安华去水缸旁拿起那块老磨刀石,舀了点水,將斧头和柴刀都都各蹭了100下。 算是將武器打磨的还尚可一用的锋利度, 起身把柴刀往后腰的裤腰带里一別。 左手拎著老斧头,右手拿了根用来捆柴的麻绳,身上跨著篮子。 刘安华整理好装备,迈步走出了院门。 没成想步还没走几道。 身后传来一道带著老烟嗓的叫唤。 “小华子,砍柴去呢?” 第十五章 张富贵的拜师许可 刘安华转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土路上站著个人。 是村里年过半百的老猎户,张富贵。 腰间绑著一条粗布带子,上面掛著一根黄铜锅的旱菸杆。 也是昨天密报里那个要去打野的张德胜的亲阿公。 张富贵大步走到刘安华跟前。 老头子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直接拋出问题。 “小华子。”张富贵盯著他手里的柴刀,“听说你昨儿个早上跑老林里头去了?” “弄回来一兜子鸡樅菌,就你一个人?” 老猎户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连平日里逢人便要客套两句的习惯都省了。 刘安华点了点头。 “也是没办法阿,富贵阿公。”他如实回答。“家里断粮了,我上山碰碰运气。” “就在八洞崖崖底下采的。” 张富贵听到这话,往前凑近了半步。 “那你这趟上山……”老头子急切地问。“碰见我家德胜没有?” 刘安华轻轻摇了摇头。 “这倒是没碰见他。”他简略地交代了经过。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昨天去得早,就在崖底下转悠了一圈。” “采完菌子我就顺著原路下山了,采菌子时倒是碰上野猪了,幸好没事,下山路上没看到过德胜人阿。” 听到刘安华確定的回答。 张富贵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老头子伸手摘下腰间的旱菸杆。 拿在手里烦躁地捏著菸嘴。 “没看到过么。。这下麻烦了。”张富贵声音里透著焦躁。 “德胜这小兔崽子,一天一夜没著家了。” 刘安华假装不知道情况,顺著话头往下问。 “德胜一夜没回来?” 张富贵连连摆手,满脸的愁容。 “可不是嘛!”老猎户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昨天一大早,他就背著个破背篓出门了。” “说是有人托他去老林子里弄点山货。” “还以为他又去哪儿寻虫野著乐了,结果这都大天亮了,连个活人影都没看见。” “我和他爹娘在家都快急疯了。” “这会儿正发动家里人,满村子四处寻他呢,和他常玩儿的几个小伙子昨天都没见他。” 刘安华看著张富贵手里的旱菸杆。 “爷,那你咋知道我去过八洞崖?”他顺理成章地问道。 张富贵把旱菸杆在鞋底上磕了两下。 “我一大早跑去大村公社找人打听。” “寻思著他是不是在镇上食堂打秋风去了。” “果然给我猜著了这兔崽子和人打包票,食堂的老陈还以为这小子耍了他呢。” 张富贵把事情的原委倒了出来。 “幸好老陈多嘴提了一句。” “说刘家小子也进过林子,可能知道我大孙子下落。” “我一听,这才火急火燎地跑来,看看你知不知道德胜的去向。” 刘安华听明白了。 看来陈有福这人嘴巴也不算太严实,不过好在只是把采山货的地方说了出去。 张富贵拿著旱菸杆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开始抱怨。 “这混帐小子,就是个半吊子。” 老猎户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跟著他爹学了几天赶山的皮毛,就敢四处去卖弄风骚,真是皮痒了。” 刘安华静静地听著张富贵发牢骚。 人没回去,都对上了。 他心里清楚张德胜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被一头髮情的公野猪撵上树困了一天一夜。 要是再不弄下来,人在树上脱水或者睡著掉下来。 真有可能闹出人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既然知道他在哪,那借著找人的名义,给他救下来也能在村里拉拢波人情。 他握紧了手里的斧头柄。 “富贵阿公,別急,德胜吉人自有天相肯定安全著呢。”刘安华適时地开口。 “我给你鋝鋝,德胜既然昨天要帮陈师傅的忙,那我估计他一开始就是奔著八洞崖那片菌子去的。” 张富贵停下牢骚,看著刘安华。 刘安华接著往下推测。 “这事儿也怪我”说到这刘安华有些愧疚的低下头。 “我去得早,把东西都采完了。” “德胜哥后脚去了,肯定扑了个空。” “以他的性子,能甘心空手回来吗?” 张富贵皱著眉,顺著刘安华的思路想了想。 老猎户点了点头,但见刘安华因愧疚情绪低落反倒出言安抚: “小华子,不怪你,不怪你阿,这山货各凭本事采,是德胜这瓜娃子技艺不精,看我找到他不打死这娃儿” 刘安华伸手指了指大山更深处的方向。 “哎,德胜也是好强了点,所以我觉得他八成是没寻著东西,往崖后头老林北面更深的地方摸去了。” “指不定就在崖后那片樟树小林子里迷了路,或者被啥东西缠住了。” 刘安华特意把距离说得具体了一些。 听到这话。 刘安华主动把话题往前推了一步。 “爷,我这会儿正打算进老林子里捡点山货。” “算我一个吧。” 刘安华拍了拍腰间的柴刀。 “我进山的时候,顺道去崖后头那边一起帮忙寻人。” “要是看见德胜,我指定帮一把。” 张富贵听到这个推测和刘安华的提议,手里的旱菸杆停在了半空。 老头子摸了摸下巴重新端详起站在面前的刘安华。 张富贵的目光一路扫到他手里的老斧头。 最后,老猎户的眼珠子定定地停在刘安华的脸上。 这小子今天面对自己思路清晰,一点都不见往日的畏缩和懒散。 张富贵砸吧了一下嘴。 “你小子。”张富贵开口道,声音里带著几分意外。 “现在能一个人跑去老林那片险地,采了鸡樅菌还能周全的弄回来,不错,很不错。 我这大孙子有他爸带著都能人跑丟,真是废物蠢蛋了。” 老猎户往前走近了两步,仔细地观摩刘安华的五官。 “这胆色,这心性,像,真像。”张富贵嘴里喃喃自语。 他像是在对刘安华说,又像是在回忆。 “不愧是你爹阿成的种,这才过了几年,这脸就长开了。” “颇有你爹当年的模样风采了。” 张富贵咳嗽了一声,语锋一转。 “虽然颓废了这几年但为时不晚,现在也算是开窍了。” 老猎户的脸上有了些欣慰的模样。 但接著又有些疑惑地问道。 “但你娘真能肯准你去山里头?” “当年你爹那事儿之后,她可是最怕你进山的。” 刘安华实打实地回答。 “不瞒富贵阿公,我娘自然是不允的。” “她昨天还念叨让我去砍点柴火就算了。” 他用手指摸了摸腰间的柴刀把手。 “但我可以偷偷的去。” “她白天要去地里拼命挣工分,我要是非要进山,她也拦不住。” 听到这话,张富贵愣了半秒。 隨后,老猎户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在清晨的土路上显得特別响亮。 “有意思,”张富贵一边笑一边说。 老猎户嘴里囈语了一句。 “这脾气,简直跟你爹一模一样。” 笑声停歇后。 张富贵把旱菸杆重新別回腰带里。 他看著刘安华,拋出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行,不能耽搁了,我得寻点老傢伙舍上林子里寻我那孙子去,可要谢谢小华子你给老爷子我指明方向。” “等找到德胜那兔崽子。” “你要是真想学些赶山的真本事。” 老猎户伸手拍了拍刘安华的肩膀。 “你带上拜师的礼数,来村西头找我。” 第十六章 標记天麻 刘安华手捏斧头站在清晨的土路上有些发愣, 张富贵嘰里咕嚕的说了那么多他倒没怎么在意,倒是最后那句带上拜师礼的话让他宕机了。 他原本只是想借著找人的由头,给自己进山弄个光明正大的藉口,顺便在村里拉拢些人情世故。 可谁能想到,和这老猎户聊著聊著,反而因为他的“赶山天赋”表现直接拋出了一个拜师的许诺。 话说这拜师礼数,有没有人告诉我都有些啥阿? 没等刘安华开口问清楚这拜师到底是个什么讲究,张富贵那乾瘦的背影已经跑开了。 老头子虽然年过半百,但步子迈得极大且稳健,脚下的旧布鞋在干硬的土路上踩起一阵轻微的灰烟,几个起落间便走出了老远。 “阿公,您倒是把话说全啊,这礼数到底是个啥名堂?”刘安华往前追了两步,扬起嗓子喊了一声,试图把人叫住。 “好生先去寻我家德胜,待老夫去去便来老林会和”张富贵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嗓音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去的晨雾飘了过来,人已经彻底消失在村口的小道上。 刘安华停下脚步,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傢伙什,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老猎户的身体素质还真是硬朗得让人羡慕。 不过,这也让他更加確信了一件事。 能跟这脾气挑剔的老头搭上交情,甚至让对方在看了自己几眼后就產生那种近乎缅怀的情绪, 看来自己那位在原主记忆里总是模糊不清的父亲刘自成, 五年前在黄荆老林里,多半也是个响噹噹的赶山好手,甚至有可能和富贵阿公有著过命交情。 但不知为何富贵阿公对他能对赶山有兴趣有种回头是岸的欣慰。 “这也算因祸得福吧,既然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要是能顺手把张德顺安安稳稳地带回来, 以后在这黄荆大队里好歹能有个帮衬著说的上话的人。”刘安华一边低声自语,一边將后腰的柴刀往裤腰带里塞得更紧了一些。 太阳此时已经完全升了起来,將山林间的薄雾驱散得一乾二净。 刘安华不再耽搁时间。 他要抢在张家人大张旗鼓搜山之前,先摸到密报里提到的那个位置。 他將麻绳在腰上缠了两圈,认准了八洞崖的方向,撒开腿开始沿著山道小跑起来。 山路崎嶇难行,到处是横生出来的藤蔓和带刺的低矮灌木。 刘安华凭著昨天进山走过一次的经验还有婆婆给他准备的新布鞋,那些不好落脚的石头也变得如履平地。 额头上沁出的一层汗珠在早晨的山风吹在脸上带上了几分凉意,他这一路奔袭只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八洞崖周边的地势比起外围要险峻许多,巨大的灰白或灰黄色岩石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石缝间生长著各种奇形怪状的阔叶植物。 刘安华喘著粗气停下脚步,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哗哗的水流声。 他顺著声音拨开一片半人高的蕨类植物,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出现在眼前。 “呼——可算到了。”他走到溪边,將斧头隨手放在一旁的草地上。 双腿因为连续的奔跑微微发酸,他索性蹲下身子,双手合拢成碗状,探入冰凉的溪水中。 清凉的溪水顺著指缝溢出,他接连捧起喝了好几口。 回甘,润的很阿! 甘甜的水液顺著食道流下,驱散了身体里积攒的燥热。 刘安华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並没有急著起身继续往崖后赶,而是盯著眼前的溪流陷入了沉思。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打算直接绕过八洞崖去后方寻人。 但刚才跑路的时候他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密报一里清楚地提到了野生乌天麻的位置,就在八洞崖西北面靠水边的一棵倒塌的马尾松树根底部。 既然现在自己刚好顺路来到了水边,何不先把这棵藏著宝贝的树给找出来。 哪怕现在没时间去挖,先做个记號也是好的,省得等会儿要是真把张德胜那个累赘救下来, 带著个大活人再来回折腾寻宝,反而容易暴露自己的秘密。 想到这里,刘安华洗了把脸隨后站起身,拍了拍沾著泥点子的裤腿,开始仔细打量起这片沿水地带。 山林里倒塌的死树可不在少数。 有些是被夏日的雷电劈断的,有些是经歷风雨后自然老去倒伏的,横七竖八地躺在林间各个角落。 要是漫无目的地一棵棵翻找过去,怕是到天黑也找不完。 这时候,前世趁著钓鱼空当的时间刷到的某个直播採药的老中医讲解药材的认知中所积累的知识派上了大用场。 刘安华记得很清楚,天麻这东西在植物界算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它既无根,也无叶,不进行光合作用来製造养分存活。 “这玩意儿的生存法则是共生,依靠的是蜜环菌来供养。”刘安华一边顺著溪流往下游走,一边在嘴里轻声嘀咕著。 而蜜环菌这种真菌对生长环境的要求也颇有要求。 “土壤太干了不行,蜜环菌长不出来,天麻得不到养分就会活活饿死。” 他用脚尖踢开挡在面前的一堆枯枝败叶, “可要是太湿了,水分浸泡过头,杂菌就会大量繁殖,直接把蜜环菌给感染吞噬了,天麻照样是个死局。” 他將搜索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距离溪水边缘一到两米的范围內。 这个距离刚好能让泥土保持微微潮湿,又不会被上涨的溪水直接淹没。 “所以,这棵树必是倒在水边,而且木头还得足够腐朽。新倒下的树质地太硬,不利於蜜环菌繁殖。” 有了这套严密的条件筛选,寻找的难度直线下滑。 刘安华握著柴刀,一边用刀背拨开齐腰深的杂草,一边耐心地排查著符合特徵的目標。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林子里的活物渐渐多了起来。 一只毛色灰褐的松鼠从旁边一棵高大的櫟树上倒吊下来,两只前爪紧紧抱著一颗乾瘪的松果,黑溜溜的眼珠子正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看什么看,你天天在这儿上躥下跳的看戏,等我哪儿天有弹弓了拿当你下酒菜,还不给我指路?” 刘安华觉得有趣,衝著松鼠隨意地挥了挥手里的柴刀。 松鼠受到惊嚇,“吱”的一声丟下松果,身子一扭,顺著粗糙的树干飞快地爬得没影了。 再往前走,几只体型不大的獼猴蹲在远处的树枝上,衝著他呲牙咧嘴,发出几声略带警告意味的咕咕声。 刘安华懒得搭理这些烦人的猴子,他的注意力全在脚边那些不起眼的腐木上。 从西向东走了大概有一百来步,期间他看到了两棵同样倒地的马尾松。 一棵距离溪水起码有五六米远,树干干得都快裂开口子了; 另一棵虽然离水很近,但树皮还很新鲜,显然是刚倒下不久的,全被他毫不犹豫地排除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是不是找错了方向的时候,前方的溪流转了一个平缓的弯,形成了一个水流迴旋的溪湾。 溪湾旁边生著一大片茂密的杂草堆,常年积累的落叶在那儿腐烂发酵,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腐殖质的独特气息。 刘安华心头一动,伸手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灌木丛。 一棵体型不大、早已经彻底腐朽的马尾松安静地躺在湿润的草丛里。 它的树干已经发黑髮脆,上面长满了各种青苔和不知名的菌斑。 那深埋在土里的树根部分,正好处於水分最適宜的交界处。 刘安华压抑住心头的喜悦,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 在那一截腐烂最严重的树根附近,几只野蜂正围绕著几根从土里冒出来的植物打著转,发出低微的嗡嗡声。 刘安华凑近一看,只见那厚厚的落叶底下,直挺挺地竖著几根暗褐色的花茎。 那花茎上面没有一片叶子,顶端密密麻麻却开著一些类似於小铃鐺的淡黄色花朵。 “找到了。”刘安华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直挺挺的杆子。 这就是天麻的花茎,山里人俗称天麻棒子。 能够长出这么粗壮的花茎,地底下的天麻块茎绝对小不了。 眼见目標已经彻底锁定,刘安华站起身来,走到旁边一棵粗壮的樟树跟前。 他抽出柴刀,用力在厚实的树皮上刻下了一个深深的大叉形標记,並將背上的篮子留下作为標誌物。 做完这一切,刘安华重新整理好腰间的刀斧麻绳,看了一眼水流潺潺的溪湾, 转身步履轻快地朝著八洞崖崖后那片未知的密林深处探索而去, ”嗡嗡嗡”, 倒下的马尾松附近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野蜂,他们也对不接触停留在附近的花骨朵上。 第十七章 树上的祖宗 刘安华翻过了八洞崖的最后一处岩角。 湿润的空气从西北面的山谷里倒灌过来,刚刚在八洞崖附近悦耳的鸟鸣到了这边变得稀稀拉拉了许多。 这片小樟树林子的边缘长满了人高马大的蕁麻草。 这种草在古藺当地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叫作“咬人草”。 叶片上密布著肉眼难辨的毒毛。 只要皮肤轻轻擦过去,立刻就是钻心的麻痒,接著红肿起泡。 刘安华停下脚步,蹲在草丛边缘。 他伸出手,拨开了最外层的一簇灌木。 泥土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拖拽痕跡。 几株一人高的蕁麻草被斜著砍断,断口处还透著还未乾透的蕁麻草汁液。 刘安华小心的用指甲掐了掐断裂的茎秆。 里面的水分还没干透。 这说明砍草的人进去不久, 多半就是张德胜从这个豁口钻进去的。 刘安华左右看了看。 他在旁边一棵歪脖子松树的树干上,用柴刀横竖刻了三道醒目的白印子。 这是留给后面张富贵他们的路標,也方便他们找过来。 標记立好后,刘安华握紧了斧头柄,侧身钻进了小林子。 林子里没有现成的路。 到处是由於地形凹凸不平形成的阴暗泥洼。 由於海拔和坡度的原因,这里的视线被几个连续的小山包遮挡得严严实实。 刘安华踩著张德胜留下来的那条“开荒道”往前推进。 这条路开得颇为潦草,边走手中的柴刀也不曾停歇。 周围的藤蔓只是被胡乱劈开,並没有清理乾净。 一些掛著露水的细小枝条不时抽打在刘安华的肩膀上。 他不得不腾出左手,不停地拨开那些试图扎进他眼窝的小虫和细枝。 身周四面八方一丛丛野草长得异常繁茂。 刘安华正要跨过一根折断的枯树干。 他的眼角余光扫到了树根下方的一点红褐色。 好东西,那是一株只有巴掌心大小的灵芝。 他停住动作,弯下腰去。 菌盖边缘还带著一圈乳白色的生长边。 它藏在腐烂的树皮和厚厚的落叶中间,也叫是刘安华眼尖。 刘安华伸出指尖点了一下菌柄,触感坚硬。 太小了,还是个苗苗, 没成型也卖不上几个钱,留在林子里让他长吧。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 一阵奇怪的摩挲声从前方的斜坡后面传了过来。 “嘶——呼——” 带有粗重的呼吸声。 接著,是刺耳的摩擦声。 “嘎吱,嘎吱。” 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用力刮擦著老树皮。 这声音在安静得近乎诡异的樟树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刘安华屏住呼吸。 他鬆开了手里的枯枝。 身体重心下移。 他將背后的篮子解下来,轻轻放在了一堆落叶上。 脚下的草鞋踩在湿软的泥地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响动。 他像一截缓慢移动的木头,一点点向那个小斜坡的顶端挪动。 他拨开了挡在眼前的最后一片茂密的芭蕉叶。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呃—— 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一块算得上平地的土地上。 一棵需要两个成年人合抱的巨大老樟树矗立在中央。 树底下,一头全身覆盖著黑灰色硬鬃毛的公野猪正背对著他。 这畜生的体型庞大得惊人。 它的左眼处有一道恐怖的抓痕,眼球已经萎缩,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肉坑。 那头独眼野猪此时正直立著上半身。 两只后蹄人立而起。 它宽阔的背脊紧贴著粗糙的树皮。 身体隨著后腿的用力,不停地上下耸动。 “嘎吱,嘎吱。” 那刺耳的刮擦声就是这样发出来的。 看著倒是挺解痒的,看的刘安华也好想给自己挠挠背, 这头大公猪倒是享受,用樟树皮的止痒还能具有驱虫的效果。 隨著野猪的动作,它襠部两个如拳头大小的丸子不断晃动。 確实是正处於发情期,隔著二十米依然能闻到细微的腥臊味,有一说一猪还是阉掉的好吃没味儿。 周围一圈树干直径不到一人腰粗的小树,全都被它撞断或者连根拔起。 这公野猪发情也太嚇人了,上辈子可没见过这场面。 地面被拱得乱七八糟,到处是深浅不一的蹄印。 刘安华握著斧头的手都有点打滑。 这头猪的体型目测重量起码在三百公斤以上。 他慢慢向后退了一步,这要被它撞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脚跟儘量避开那些易折的乾枯枝丫。 就在他准备退回斜坡下方,准备绕个圈子换个视野更好的地方时。 “啪嗒!” 一个拳头大小的野果子从樟树茂密的树冠层里掉了下来。 果子精准地砸在了独眼野猪那满是鬃毛的脑门上。 野猪被砸得愣了一下。 它停下了蹭背的动作,转动著那只完好的右眼,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砸死你个遭瘟的黑皮鬼!” 一个破锣嗓子的叫骂声从树上传了出来。 “老子让你在下面蹲!老子让你在下面守!” “有本事你上来啊!上来咬你爹啊!” 接著,又是两三个青涩的果子呼啸著飞了下来。 其中一颗重重地磕在了野猪的鼻樑上。 “嗷吼——” 独眼野猪彻底被激怒了。 它一个下腰,四蹄落地,低著头侧著身子,疯狂地用长长的獠牙顶撞著那棵老樟树。 大片的树皮被挑飞,木屑四处飞溅。 整棵巨大的樟树都在这股蛮力的撞击下微微颤抖。 刘安华站在草丛里,忍不住用手扶了扶额头。 这张德胜,简直是个活祖宗。 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在树上挑衅这头髮疯的畜生。 他探出脑袋,顺著那些果子拋出来的轨跡向上看去。 在高约五六米的几根粗壮树杈中间。 一个穿著破烂对襟黑马褂的年轻人正叉著腿跨坐在上面。 张德胜手里还抓著半个啃了一口的野果。 由於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他的脸色不能说比殯仪馆的常客更好。 但那张嘴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等我阿公来了,非把你剥了皮做腊肉不可!” 张德胜一边骂,一边调整了一下坐姿。 但由於地下野猪的剧烈撞击使的树干晃动外加调整坐姿导致他重心不稳。 他嚇得赶紧扔掉果子,两只手死死抱住旁边的分叉。 就在这时,张德胜无意识地往下一扫。 他看到了那片芭蕉叶后面露出的小半个脑袋。 张德胜耷拉的眼皮子蹭的拉起来。 他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里!我在这里!” 张德胜扯开嗓子狂喊,吼声因为激动但虚弱而变得起起伏伏。 “救命啊!哪个大哥在下面?救救命啊!” “这畜生要把树顶翻了!” 第十八章 智引公野猪 瓜麻子。 刘安华额头上的青筋直跳,这蠢货是嫌自己命长。 这震天响的破嗓门吵得他脑仁一阵阵发疼。 刘安华蹲在带刺的灌木丛后。 他探出小半个身子。 双手在半空中拼命往下压。 闭嘴。 他用口型无声地呵斥著。 接著他伸出食指指了指树下那头正在发狂的独眼公猪。 又指了指自己。 双手朝外做了一个往远处引开的手势。 张德胜整个人趴在粗糙的树干上,脸上一脸震惊,大抵是认出了刘安华。 满脸是黄豆大的汗珠,嘴里还在大声嚎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华子...华子哥!救我!” “这赖皮猪疯了!它要撞断这树了!” “我快抓不住了!救命啊!我的好大哥....” 刘安华眉头紧紧锁,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哎,这蠢货不看手势。 还在那里不分场合地胡乱叫唤。 刘安华深吸了一口气。 右手果断摸向后腰。 一道乾脆的摩擦声响起。 那把柴刀被他一把抽了出来,刀身在树叶间隙漏下的阳光中闪过一道刺眼的冷光。 刘安华扬起手臂。 刀尖隔著几十米的距离直直指向树上的张德胜。 他在半空中狠狠劈划了两下。 动作极其凶悍。 气势逼人。 紧接著。 刘安华竖起左手食指。 死死抵在自己的嘴唇上。 他恶狠狠地瞪著树上的张德胜。 怒目圆睁。 “嘘!” 他再次用力做出这个口型。 张德胜的叫喊声终於是戛然而止。 他张大了嘴巴,喉结在乾瘪的脖颈上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树下的野猪还在不知疲倦地发狂撞击树干。 树上的张德胜却彻底被那把挥舞的刀嚇住,噤声的手势这会儿他是注意到看懂了。 如果自己再乱喊叫,下面那个救星绝对会走。 张德胜赶紧伸出满是污垢的手捂住自己的嘴。 拼命地点头。 动作幅度之大连带著树枝都在摇晃。 “唔唔……” 他从指缝里挤出含糊的细碎声音。 “我错了,我懂了我不叫。” “华子哥別走,千万別走。” “我闭嘴,求你了。” 刘安华冷冷地收回视线。 他把柴刀重新稳稳地別回腰间。 身子向后一缩,整个人重新隱没在茂密的芭蕉叶丛中。 他开始向后缓缓撤退。 脚下的草鞋踩在湿软的黑泥土上。 压低了身形和脚步的力道, 他在心里一阵腹誹。 要不是富贵阿公隨时可能带人找过来。 真该让这小子在树上多掛大半天,让他再吃些苦头。 让他好好体会一下犯蠢拉人下水到底是什么下场。 没那个硬本事,偏要进老林子装大尾巴狼。 可是现在人已经认出他了。 自己也露了面。 真要是见死不救直接转头走了。 回头张家人找过来。 这小子在树上乱说一通。 自己今天跑这一趟就是白费功夫。 弄不好还要惹一身甩不掉的麻烦。 必须得想个法子,把这头畜生弄走。 把人弄下来先。 刘安华停下脚步。 他蹲在潮湿的灌木丛里。 脑子飞速转动,这头独眼公猪目前正处於发情期。 体型上跟他硬碰硬绝对是找死。 那发情的公猪。 最渴求的到底是什么? 母猪。 刘安华眼睛一亮。 有主意了。 得好好利用下这一只眼的求偶本能。 他直起身。 目光越过杂乱无章的灌木林。 死死锁定在大樟树反方向的一片坡地上。 那儿的地势稍微高出一些。 杂草比这边更为密集。 適合隱藏身形,更適合隨时快速撤离。 目测距离大樟树大约有五十米左右。 刘安华开始行动。 他绕著圈子往前摸。 走得慢些,每一步都儘量避开地上的枯枝败叶。 脚步轻盈。 布鞋踩在长满青苔的滑溜石头或是鬆软无声的泥地上。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四十米。 五十米。 他顺利绕到了大樟树的侧后方。 一处长满蕁麻和带刺灌木的土包后面。 刘安华蹲了下来。 双手轻轻拨开眼前的杂草。 仔细观察了一番四周的退路路线。 一切准备就绪。 刘安华伸出双手。 他將大拇指和食指紧紧弯曲。 用力捏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唇。 嘴里开始往外持续呼气。 声带隨之收缩。 “哼哼——” “哼哧——” 一阵沉闷且带有独特节奏的声音从他指缝间传出。 那是极度標准的母猪发情时的呼唤声。 声音虽轻,但在这小片连只鸟都没的樟树林子里足够穿透空气。 为了让这齣戏演得更加逼真。 刘安华半蹲在泥地上。 右脚猛地抬起。 用力向前踢去。 “唰啦!” 地上一大片堆积腐烂的乾枯树叶和残破树枝被他一脚踢飞。 枯枝折断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啪嗒!” “咔嚓!” 他一边毫不间断地发出哼哼声。 一边不断用脚製造出有重型动物在林间穿行踩踏的动静。 大樟树上。 张德胜双手死死抱著树干分叉。 浑身不停地发抖。 他紧闭著眼睛。 只觉得树干传来的剧烈震动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彻底抖碎。 突然。 那种剧烈的震动明显减轻了,下面疯狂的粗糙刮擦声停了下来。 张德胜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他探出半个脑袋。 往树下张望,那头体型庞大的独眼公猪逐渐停止了对樟树的疯狂撞击。 它站在树根旁。 四蹄稳稳踩在泥地里。 那两只长满粗硬黑毛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来回不停地抖动。 它抬起那颗硕大且狰狞的带有獠牙的猪脑袋。 湿漉漉的猪鼻子贴近地面。 用力地嗅著空气中的味道。 “哼哼——” 远处的林子里再次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唤声响。 独眼公猪的那只独眼猛地亮了。 它极度兴奋地打了一个响鼻。 嘴巴里喷出一大团白色的浓烈热气。 它迅速转过身。 將宽厚的屁股对准了粗壮的樟树。 脑袋死死盯著声音传来的那个土包方向。 张德胜在树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独眼公猪在树下烦躁地刨了两下前蹄。 泥土四处翻飞。 它仰起头。 对著树上的张德胜极度不甘地哼唧了两声,好似不满他对它的求爱的逃避。 “嗷——” 隨后。 它发出一声极其亢奋的尖厉嚎叫。 四蹄猛地撒开。 巨大的身躯直接衝破了前方的密集灌木丛。 朝著远处的声源地狂奔而去。 “轰隆隆!” 沉重无比的脚步声在林子里来回迴荡。 沿途的细小树干被它直接强行撞断。 带刺的藤蔓被扯得七零八落。 泥土和碎叶四处飞溅。 地动山摇。 声势骇人。 声音越来越远。 那庞大的黑影完全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林深处。 张德胜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浊气,整个人彻底脱力地瘫坐在树杈上。 汗水糊住了他的双眼。 他大口大口地疯狂喘息著。 好像安全了。 但他低头看了看距离地面足有五六米的高度。 下面全是被野猪翻出的尖锐树根和破碎石头。 张德胜的脸瞬间又垮了下来。 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他的手脚软得没有任何力气。 平时能轻鬆爬上爬下的这点高度。 现在成了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这可咋办?” “我没力气下去了,华子哥!” “你去哪儿了?別丟下我啊!” 张德胜趴在树干上。 无力地小声呼唤。 他不敢太大声,怕把跑远的野猪再引回来。 “別嚎了。” 一个清冷且带有一点怨气的声音从树下左侧传来。 张德胜猛地循声望去。 刘安华从大樟树左边的一丛密集的蕨类植物里钻了出来。 他的粗布褂子上沾了几根杂草。 裤腿上沾满了黄泥。 紧接著一条麻绳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绳头带著呼啸的风声。 划过一根树杈杈后穿过了张德胜旁边的一根粗壮树枝来到张德胜面前。 “接住绳子!” 第十九章 逃出生天前的危机 大樟树上, 张德胜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瞳孔放大, 他张开满是细小伤痕的双手。 手忙脚乱地一把將那根救命稻草死死抓在手心里。 “绑死!” 刘安华在树下压低嗓音怒吼。 “死结!” 张德胜哆嗦著嘴唇连连点头。 他將麻绳的一头绕过旁边那根陪了他一晚上足有大腿粗的树干分叉。 双手颤抖著穿来绕去打了个简单难看的死疙瘩。 打完结。 他双手紧张的攥住垂下去的绳体。 双腿却在树杈上直打晃。 五六米的高度对一个饿了一天一夜的人来说,著实有些腿软。 底下全是被大公猪摧残一地的残枝败叶和碎石。 张德胜往下看了一眼。 眼前一阵阵发黑。 “华子哥……” 张德胜带著哭腔开口。 “我腿软,我不敢下。” “我没力气抓绳子,这万一摔下去断了腿……” 刘安华眼角肌一抽抽,这废物蛋子。 他偏头看向野猪跑远的那个山包方向。 那头畜生发现被骗是迟早的事。 太危险了,没时间在这里耗。 刘安华脸色一沉。 他上前猛跨一大步,右臂高高扬起。 用手中那把家传老斧头斧刃直直对准树上的张德胜。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跳!” 刘安华爆喝一声。 “再磨蹭老子劈了你!” “它来了!” 听到最后三个字。 张德胜浑身剧烈一抖。 恐惧彻底战胜了腿软。 拼了! 他再顾不上看脚下的高度。 双手死死攥紧麻绳,双眼一闭。 从大樟树枝杈上一跃而下。 粗糙的麻绳绷紧时勒破了他掌心的皮肉,渗出的丝丝鲜血顺著绳子往下抹出一条红印。 下坠的重力拉扯著他。 张德胜滑到距离地面还有一人高的地方。 双手终於彻底脱力。 手指一松。 整个人直挺挺地砸向地面。 刘安华早有准备。 他迅速扔下斧头,双手向前一探。 一把揪住张德胜黑马褂的后衣领。 用力向侧面一拽。 借著这股拉力,张德胜的身体在半空中偏离了那些比较尖锐的石头落地点。 重重地砸在旁边的腐叶堆里。 由於惯性,他顺势在泥地里连续翻滚了两圈。 沾了一身烂泥巴。 不给张德胜喊疼的机会,刘安华一个箭步。 弯腰捡起斧头,左手一把攥住张德胜的胳膊。 使劲用力將他从地上强行提了起来。 “跑!张德胜!” 刘安华低吼。 张德胜踉蹌著还未稳住身形。 两人顺著原路,张德胜与其说跟著跑不如说被刘安华拉著拽著走, 咯吱咯吱的树枝断裂声在林间迴荡。 刘安华在前面开路。 张德胜喘著粗气被拽著跟在后面,几乎是连滚带爬。 胸膛剧烈起伏。 直到两人一路衝破最后一道防线。 一头扎进进樟树林时那条杂草丛生的小道。 周围半人高的蕁麻草茂密地生长著。 视野又变得狭隘,地势开始变得上下起伏。 刘安华回头看了一眼。 视线被层层叠叠的小山包和树木挡住。 暂时没有听到任何野猪追击的动静。 刘安华放慢了脚步。 他收起斧头,双手撑在膝盖上。 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略带凉意的山风。 张德胜彻底坚持不住,双腿一软。 一屁股瘫坐在蕁麻草丛边缘的安全地带。 他仰著头。 喉咙里发出风箱拉扯般的沉重喘息声。 刘安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走到张德胜正面。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身狼狈的半吊子年轻猎户。 心中那股对他如何被野猪缠了一天一夜的好奇再也压制不住。 “德胜。” 刘安华开口, “你到底干啥天怒人怨的事了?” 张德胜抬起头,眼神迷茫。 刘安华指了指大樟树的方向。 “这老林里发情的公猪往年我也不是没见过,虽然脾气暴,但也犯不上把你撵上树,还死磕一天一夜。” “就算你身上带了母猪的味道,它这架势也过了头。” 张德胜听到这话,砸吧砸吧嘴。 他抬起伤痕累累的左手。 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別提了!华子哥” 张德胜哭丧著脸,满脸的鬱闷。 “我他娘的也是点背到了极处。” “喝凉水都塞牙缝。” 刘安华双手抱胸。 靠在旁边一棵歪脖子树上。 “细说。” 张德胜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昨天一大早。” “我跟公社食堂的老陈拍了胸脯。” “包揽了八洞崖底下那片鸡樅菌的活儿。” 听到“鸡樅菌”三个字。 刘安华眉毛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瞬。 他强行忍住笑意,脸色仍旧保持著严肃的模样。 “然后呢?” 刘安华继续追问。 张德胜咬牙切齿。 “前阵子我上山打点山果子的时候,那片地底下明明有还没冒头的菌种。” “我算准了时间也记著下过雨昨儿也差不多。” “你猜怎么著?” 张德胜双手一摊。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连根毛都不剩!” “连坑里的土都被翻得乾乾净净!” 刘安华转过头。 假装看向远处的山头。 手握成拳放在嘴边乾咳了两声。 张德胜还在继续痛骂。 “我找了半天愣是一朵都没寻见。” 刘安华回过头。 一本正经地安慰道。 “老林子里的野物多。” “我估摸著,八成是被哪头贪嘴的野猪早一步给连锅端了。” 张德胜重重地点头。 对这个推测深信不疑。 “我也这么觉得!” “当时我就憋著一肚子火。” “寻思著不能空手回去丟人。” “我就往崖后头这片林子边上走。” 张德胜咽了口唾沫。 嗓子干得冒烟。 “没走两步。” “就撞见一头带著小猪仔的母野猪。” 刘安华眼神一凝。 应该就是昨天他也遇到的那头。 看来这片区域也已经成了野猪的活动领地,猪患问题很大呀。 张德胜拍著胸口,心有余悸。 “那母猪护崽子护得紧,看见我就发疯一样衝过来。” “我哪敢惹带崽的母猪,撒开脚丫子就跑。” 张德胜伸出右脚。 指著自己那只散发著难闻气味的布鞋。 “路上慌不择路,还晦气的一脚踩进了一个黑乎乎的臭水坑里。” 刘安华低头看去。 確实有一股极其难闻的腥臭味从张德胜脚底板传来。 仔细闻闻还有种混合著腐烂和骚味的刺鼻气味。 张德胜继续倒苦水。 “好不容易把那头母野猪甩开了。” “我寻思著来都来了。” “崖前头没有,这后头樟树林里说不定能有几朵漏网的鸡樅。” 张德胜双手抓著头髮。 极度懊恼。 “我就拨开这片咬人草钻了进去,结果走了一半。” “迎面就撞上那头独眼大公猪。” 张德胜的声音颤抖起来。 “那畜生原本在蹭树。” “看见我进去。” “那只独眼立马红了。” “不分青红皂白,发出一声吼就朝我衝过来。” “我跑阿跑跑不动了。” “只能拼死爬上那棵最大的老樟树。” 张德胜拍了拍身后的泥土。 “这一天一夜,它就在下面死死守著。” “撞树,嚎叫,根本不给我一点机会逃跑。” 张德胜抬起头,满眼感激地看著刘安华。 “华子哥。” “要不是你今天路过。” “我这条命多半要交待在这樟树林里了。” 刘安华静静地听完,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直觉告诉他,这事儿绝对没有表面听起来这么简单。 野猪虽然领地意识强,但公野猪发情期间。 首要目標绝对是寻找交配对象。 而不是和一个爬在树上的活人死磕一天一夜。 是什么让那只”一只眼“缠著张德胜。 刘安华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 但信息太少,时间太紧,根本理不出思路,拼凑不出逻辑链。 他甩了甩头。 决定先不纠结这个问题。 把人安全带回村子才是正事。 “行了,该走了。” 刘安华直起身,略带歉意的拍了拍张德胜的肩膀。 “別想那么多了,这都是命。” 他隨口吐槽了一句。 “回去赶紧让你阿公给你整两柱高香。” “好好拜拜山神。” “去去你这一身的晦气。” 张德胜连连点头。 “必须拜!” “我这就回家让我娘杀只大公鸡去!” 刘安华转身。 面朝林子外面的方向。 “风紧扯呼,赶紧回村。” 刘安华大步走在前面。 “你一晚上没著家,你阿公现在已经急疯了。” “发动了全家人在满村子到处找你。” 张德胜闻言,立刻撑著膝盖站了起来。 “我阿公找我?” “完了。” 张德胜脸色比刚才遇见野猪还白。 “回去少不了一顿藤条燜猪肉。” “华子哥,你可得帮我作证。” “我是真遇上险情了。” 刘安华没有回头,只顾往前赶路。 “等回去再说了,你阿公估计这会儿已经带著傢伙什往这头赶了。” 两人一前一后。 马上就要彻底走出这片杂草丛生的樟树林坡地。 阳光越来越刺眼。 外面的鸟鸣声重新传入耳朵,张德胜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嘴里又开始喋喋不休。 “嗷吼——!” 一声惨烈且嫉妒暴虐的嘶吼声从身后极远处炸开。 直直刺入两人的耳膜。 “轰隆!” “咔嚓!” 身后远处的樟树林里。 传来连续不断的树木折断声。 沉重的撞击声以一种不讲道理的粗暴姿態在山地间剧烈迴荡。 张德胜刚刚放鬆的表情僵死在脸上。 “別愣著阿!” 刘安华偏头,衝著张德胜咆哮。 “跑!” 话音未落。 身后几十米外的密林深处。 几棵粗壮的樟树被蛮力硬生生撞倒。 黑灰色的巨大身影裹挟著漫天飞舞的碎叶。 庞大的身躯撞碎了视野尽头的绿色屏障。 直逼而来,狂风捲起,血腥味扑面而至。 第二十章 绝命追击 跑! 疯狂地跑! 身后的灌木丛被野蛮地撕裂。 树枝折断的“咔嚓”声紧贴著耳膜炸开。 刘安华双腿像风火轮样地向前迈动,都快仑冒火星子。 呼吸撕裂著胸腔,张德胜跟在后面。 脚步凌乱不堪。 “哎哟!” 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 刘安华迅速回头,张德胜被一根凸起的粗树根绊倒。 整个人狠狠砸在泥水里。 “华子哥!” 张德胜满脸泥浆。 挣扎著想要爬起。 双腿却抖得根本站不住。 身后二十米。 巨大的黑影碾压著蕁麻草丛冲了过来。 獠牙上掛著碎木屑。 刘安华咬紧牙关。 “要命!” 双手向后腰一摸。 “噹啷。” 那把家传老斧头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隨后。 柴刀也被抽出。 直接扔进旁边的草丛。 减轻负重。 他转身跨出两步。 一把揪住张德胜的后衣领。 猛地向上一提。 身体下蹲。 肩膀抵住张德胜的腹部。 硬生生將这百十来斤的重量扛到了背上。 蓄力,衝刺。 “你到底干了什么!” 刘安华扯著嗓子怒吼,声音在风中被扯碎。 “我不知道啊!” 张德胜在背上哭喊。 “你仔细想!” 刘安华顛簸著向前狂奔。 “那畜生为什么死咬著你不放!”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 张德胜眼泪鼻涕横流。 “我特么就是个霉鬼!” “真是个废物啊!一路逃一路踩坑!” “华子哥你放下我吧!” “让我死了算球!” “少给老子放屁!” 刘安华大口喘息著骂道。 “现在放你死!” “老子刚才救你出来算什么!” “白费力气吗!” “你身上绝对有东西!” “有吸引那头独眼公猪的东西!” “赶紧找出来!” “快点!” “不然我们俩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张德胜在刘安华背上剧烈扭动。 双手在身上胡乱摸索。 “没有啊!” “上树的时候都掉光了!” “乾粮没了!” “水壶没了!” “全没了!” “就剩下这身衣服!” “裤子!” “还有鞋子!” 刘安华瞳孔一缩。 脚步未停。 脑海中闪过因果连结的灵光。 “衣服?” “你说你昨天踩到了水坑!” “快把鞋子脱了!” “你那只鞋子!” “多半是踩进母野猪撒的尿坑里了!” “那独眼猪发情了!” “它闻著母猪的味儿追来的!” 张德胜浑身一震。 惊恐地睁大双眼。 “脱啊!” 刘安华大声催促。 张德胜慌乱地弯曲身体。 腰部在刘安华背上折成一个极度彆扭的“c”字形。 右手拼命去够自己的左脚。 手指胡乱扒拉著鞋帮,野猪的喘息声已经逼近后背。 刘安华感觉到背上的重量不断摇晃。 重心偏移,脚步越来越沉。 背著个人速度少了近一半, 大腿肌肉酸痛欲裂。 张德胜抬头看了一眼,心臟骤停。 那颗狰狞的猪头,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 距离他不到五米! 粗糙的硬毛歷歷在目,獠牙的尖端直指他的脊背。 “啊——!” 张德胜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手指终於抠住鞋跟。 猛地一拔。 那只散发著恶臭的烂布鞋被扯了下来。 他手臂抡圆。 使出全身力气。 將鞋子朝著右侧的密林深处远远砸去。 “嗖。” 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落进草丛中。 张德胜死死盯著那只鞋。 紧紧闭上眼睛。 期待著野猪转向。 然而。 没有转向,大野猪仅仅只有一瞬间的迟疑。 沉重的蹄声依旧跟在正后方。 距离再次缩短。 四米。 三米。 两米。 “怎么没用啊!” 张德胜绝望地嘶吼。 “跑快点!” “它还在追!” “华子哥跑快点啊!” “臥槽!闭嘴!你行你上阿” 刘安华破口大骂。 为什么没用? 难道味道不是源头? 还是这畜生已经追出了血性? 无法思考。 剧烈的危机感轰击著大脑。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刘安华的双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速度猛然拔高。 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喉咙里渐渐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前方出现了光亮。 光线穿透了密集的树冠。 樟树林的边界! 到了! 刘安华咬碎了牙齦。 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 跨过最后一排低矮的灌木。 脚下一滑。 踩中了一块长满青苔的圆石。 脚下打滑,平衡彻底崩塌。 “扑通!” 巨大的惯性將他们拋飞,两人连带著重重地砸向地面。 刘安华在满是碎石的斜坡上连续翻滚。 背部被地上散乱的石块磨蹭。 张德胜摔在三米外的泥潭里。 满身狼藉,都有些摔晕了。 “轰!” 野猪也衝出了林地边缘。 四蹄在鬆软的泥土上划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泥土翻飞。 巨大的身躯硬生生剎住了车。 它站在坡顶。 居高临下。 粗重的呼吸喷出白气。 独眼死死盯著地上的两人。 它在犹豫。 獠牙左右晃动。 它看了看摔在草丛里的刘安华。 又转头看向泥潭里的张德胜。 时间陷入停滯。 隨后。 独眼公猪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那只硕大的脑袋。 笔直地对准了张德胜,仿佛是觉得受到了欺骗和求而不得后的破罐破摔。 前蹄在地上暴躁地刨动了两下。 张德胜瘫坐在泥水里。 双眼涣散,身下一股热流涌出。 裤襠瞬间湿透。 浓重的尿骚味散开。 “华子哥……我还年轻我不想死阿,阿公,爹娘,小妹阿!。” 张德胜颤抖著伸出手。 声音微弱到了极点。 “完了……” 还有些晕乎的刘安华半跪在草丛中。 胸膛剧烈起伏。 双臂撑著地面。 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 “德胜,別怕,我来想办法。” 刘安华大口喘气。 目光盯著野猪。 语气却强作镇定。 “別出声,慢慢往后缩。” 嘴上这么说。 冷汗却浸透了刘安华的后背。 体力完全透支了。 双腿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怎么救? 拿什么救? 连把柴刀都没了,上去就是送死。 难道真要要折在这里? 绝不能。 三丫,母亲....必须活下去。 刘安华的右脚悄悄向后挪动了半寸,又用手捏住一块石头。 重心开始向后转移,隨时准备起身。 只要野猪冲向张德胜,我就拿石头砸他。 然后立刻起身跑。 跑进侧面的乱石堆里。 对不住了德胜,我只能最后砸块石头看能不能分散它注意力了。 剩下的我只能管自己了。 你的命,我真的尽力了。 野猪的前蹄停止了刨动。 后腿肌肉猛然绷紧。 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 这是衝锋的起手式。 死亡倒计时。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准备起身,准备投掷,准备逃离。 就在这一瞬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下方传来。 伴隨著粗重的老年人喘息声。 “大孙子哎!” 一声暴烈的怒吼撕裂了凝滯的空气。 “阿公救你来了!” 刘安华懵了,富贵阿公到了?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震彻了整片黄荆老林。 火光喷吐。 白烟瀰漫。 第二十一章 三枪拍猪惊奇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林中炸响。 独眼公野猪那仅存的右眼,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血污。 它彻底瞎了,现在左右可谓是对称了。 庞大的身躯猛然向后一仰。 前蹄腾空。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狂嚎。 失去视觉的剧烈恐慌瞬间吞噬了它。 它开始拼命往后倒退,硕大的脑袋疯狂摇晃。 染血的獠牙在空气中胡乱掘动,连连撞断了几根细树苗子。 “华子哥!” 张德胜死里逃生,整个人瘫在泥地里,循著熟悉的土枪声。 他一抬头,立刻满脸狂喜。 八洞崖侧面延伸下来的石阶上,站著一个瘦硬的身影。 张富贵。 老爷子手里端著一把老旧的汉阳造步枪,枪口还飘著一缕青烟。 “阿——” 张德胜张开大嘴,刚要扯著嗓子呼喊求救。 刘安华瞳孔骤缩。 这蠢货! 野猪瞎了眼睛,现在耳朵是最灵敏的。 在这个距离大喊大叫,简直就是引火烧身! 刘安华猛地抓起手边一把混杂著野草和蕁麻叶的泥土。 手臂抡圆。 “啪!” 泥巴混合物漫天飞雨般砸在张德胜的脸上。 张德胜被这砸的一懵,嘴里还吃到不少,这把土他把到嘴边的呼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刘安华横眉怒目。 竖起食指,死死抵在嘴唇上,右手抹了抹脖子。 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 紧接著,他指向那头髮狂的瞎眼野猪。 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用力摇了摇头。 张德胜总算才又反应过来,嘴里不停的呸呸呸,吐掉些吐土渣滓。 同时他冷汗“唰”地一下冒满了额头。 被华子哥提点后知道还未脱离危机赶紧用双手捂住嘴巴,拼命点头。 刘安华挥了挥手。 身体紧紧贴著地面,手脚並用,一点一点向后方挪动。 张德胜有样学样,连滚带爬地跟著后退。 石阶上。 张富贵手上的动作不停,沉声足气的提醒二人,话音顺著山风飘落。 “都別说话。” “都別动。” 咔噠, 汉阳造熟练的拉栓声响起。 黄铜弹壳弹飞落地。 新子弹推入枪膛。 张富贵端起老伙计汉阳造步枪,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老眼眯起,准星锁定。 “砰!” 第二声枪声撕裂山谷。 可惜了,大野猪摇晃身躯幅度太大不如第一枪那般稳, 子弹险擦过野猪的胸口,重重击中了它的前肢大腿。 一蓬血花炸开。 猪瞎子发出一声濒死的惨叫。 前腿右肢刷的一软,庞大的身躯猛地栽倒在地。 獠牙磕在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它拼命挣扎著站起。 但受伤的前腿再也支撑不住三百多公斤的重量,第二发疼痛终於是让他產生了危机感。 他开始拖著一条伤腿,慌不择路地掉头远离枪声的位置。 跌跌撞撞地向林子方向深处逃窜。 沉重的身躯碾碎了一路灌木。 刘安华紧绷到现在的的神经终於柔软了下来。 整个人烂泥一般瘫倒在地面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活下来了。 有一说一富贵阿公这枪法,真不是盖的,眼睛都能给他一枪中。 石阶上,张富贵可没有放过这只祸害的打算再次拉动枪栓。 上膛,举枪。 第三枪。 子弹呼啸而去,显然也知道背身的野猪是它杀不了的了。 於是咬上了猪瞎子最命根子的地方,“砰!”,蛋碎了。 猪瞎子吃痛,“熬”的哀嚎一声,夹著腿犹如丧家之犬跑得越发癲狂。 很快就消失在丛林深处,连声音都被山风掩盖。 危机彻底解除。 瘫在地上的张德胜立刻来了精神。 他猛地从泥潭里蹦了起来。 双手叉腰。 对著石阶上的张富贵扯著嗓子大吼: “打得好!” “阿公威武!” “阿公枪法是咱们村一顶一的,这是指哪儿打哪儿!” 刘安华翻了个白眼。 刚才尿裤子的时候怂成狗,现在大野猪一走,这孙子倒抖起威风来了。 他刚想开口损两句。 “哎哟!” “哎哟哟!轻点~” “疼!疼!” 张德胜的马屁突然变成了杀猪般的哀嚎。 刘安华一愣。 顺著声音看去。 张德胜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著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胡兰头,穿著碎花长袖,扎著两根粗黑的麻花辫。 此时,小姑娘的手指正死死拧著张德胜的耳朵。 足足拧了半圈。 “叫!” “你再叫!” “哥,你丟不丟人?” 小姑娘气得脸颊通红。 “全村人都在漫山遍野地找你!” “你倒好,跑到这里来惹祸!” 张德胜疼得直垫脚。 双手护著耳朵,连声求饶。 “秀儿!” “我最漂亮的亲妹妹!” “快鬆手,耳朵真要掉了!我这不是给阿公助威吶喊么,野猪给打跑了嘛!” 名叫秀儿的小姑娘根本不买帐。 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你还知道死里逃生?” “要不是阿公拿著猎枪赶来,明年我就给你上香了!” 张德胜疼得齜牙咧嘴。 余光顺著妹妹的碧藕下的间隙瞥见瘫坐在地上的刘安华心中一个机灵。 他指著刘安华细声细语: “秀儿,你给哥点脸行不行~,我跟你说阿,是刘..是华子哥救了我!” “以前是错看华子哥了,得亏他找到我替我引开野猪,不然我现在还在树上吃果子呢!” “你还不快放开我,看看华子哥伤没伤到哪里!” 秀儿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鬆开了。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刘安华身上,带著点明显的怀疑和审视。 刘安华现在的形象可谓惨不忍睹。 衣服破烂,满身泥浆,脸上还掛著几道血痕。 这人不就是村里一生產队那个出了名的懒汉? 秀儿咬了咬嘴唇,虽然不敢相信,但还是走上前。 “刘,刘...华子哥你身上没事吧?谢谢你救了我这不靠谱的哥,不然我爹娘和阿公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哭了,哎,不过我知道他肯定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透著几分倔强。 “我扶你起来,来。” 说著过来搀扶刘安华, 刘安华借著小姑娘的力双脚发力站起身。 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巴。 听一个姑娘这么说他哥哥,刘安华倒也给张德胜他维护了两句 “秀儿妹妹,你哥他倒是也没给我添什么麻烦,他最多是有点大大咧咧。” “再说了,也是亏的富贵阿公及时赶到。“ 说话间,张富贵已经扛著步枪从石阶上走了下来。 老爷子满脸煞气,走到张德胜面前。 抬起脚。 猛地一脚踹在张德胜的屁股上。 “小兔崽子!” “你长本事了是吧!翅膀硬了” “敢自个不打招呼往黄荆老林深处钻!” “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第二十二章 出发挖天麻 张德胜捂著屁股在泥水里连连后退。 “阿公!亲阿公!” “我知错了!真知错了!” 他苦著脸连连求饶。 张富贵冷哼一声。 收回脚,老爷子根本不想多看这不爭气的孙子一眼。 转过头。 张富贵看向刘安华时,那满是风霜的脸上换了一副表情。 讚赏,不加掩饰的讚赏。 “华子,跟阿公说说。” “刚才是怎么回事?你咋背著我这不成器的孙子出来了。” 刘安华站直身子。 拍掉手心的泥土。 他挠了挠头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从发现张德胜被困到学母猪叫引开瞎眼公猪再到用麻绳救人。 最后这五百米狂奔脱鞋。 张富贵一边听,一边点头。 老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好!” “好小子!” 张富贵重重一巴掌拍在刘安华的肩膀上。 “遇事不慌,脑瓜子活泛。” “有胆色!” 老爷子竖起大拇指,眼睛撇了撇某个不中用的孙子一眼。 “这换了旁人,早嚇尿裤子了。” 张德胜在旁边听得脸颊发烫。 他確实嚇尿了。 刘安华连连摆手。 “富贵阿公,您太抬举我了。” “其实我刚也腿软,要不是您这神枪天降。” “我们俩今天铁定交代在这里了。” 刘安华顺势將目光移向张富贵手里的老枪。 这是重点。 “阿公,您这把是汉阳造吧?这可是上了年头的好物件。” 张富贵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老伙计。 “什么好物件,都是上了年头的老伙计,比土枪好用点,你爹以前和你说过汉阳造?” 刘安华挠了挠头。 装作有些不好意思。 “那倒不是,是瞎混的时候听人说过几嘴。” “听人说这汉阳造步枪,咱们新中国老一辈打江山的宝贝。” “不过我看您这拋壳的顺畅劲,还有这枪托上的包浆。” “这几十年的老古董平日里没少保养吧?” 刘安华语气里满是新鲜劲。 张富贵一听这话。 嘴角的鬍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得意,这把汉阳造他平日里可不敢拿出来大摇大摆的用, 不过老猎人吶最爱听別人夸自己的枪和狗。 “你小子识货!” 张富贵单手把枪托在胸前。 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著枪管。 “这老伙计跟了我三十多年了,参过军,打过小日本,部队遣散我后我偷偷带回来的。” “可比土枪好用多咯,指哪儿打哪儿,劲儿还大,这野猪皮厚,用土枪可难打透猪皮这层肥肉了。” “刚才那一枪。” “距离虽说才五十来米,但要是给我一百米我老头子也能打的准。” 刘安华接话极快。 “五十米外。” “一枪打爆一只在动的大野猪的右眼。” “阿公。” “您这枪法,在咱们大村公社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 张富贵被捧得哈哈大笑。 笑声在山谷里迴荡。 看刘安华的眼神,比看亲孙子还要亲热十分。 “你小子,也来拍我马屁!不过我爱听!” “你这不仅脑子好使,眼光也毒!真是颗好苗子阿!” 站在一旁的张德胜傻眼了,心里直冒酸水。 他走到妹妹秀儿身边。 小声嘀咕。 “秀儿,你看看,一样拍马屁。” “华子哥几句话就把阿公哄上天了。” “到我这就挨揍,到底谁才是他亲孙子?” 秀儿白了他一眼。 满脸嫌弃。 “人家那是真有本事。” “有勇有谋。” “你呢?只会在树上哭爹喊娘。” “还要人家背著你跑,出去別说你是我亲哥,我嫌丟人。” 张德胜被懟得哑口无言,只能委屈地蹲在地上画圈圈。 这时候。 山道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人影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是张德胜的爹娘。 还有两个带著傢伙什的张家堂亲。 “德胜!” “我的儿啊!脚上鞋都没了?” 张德胜他娘一眼看到一身烂泥的儿子。 嗷的一嗓子扑了过去。 一把將张德胜抱在怀里。 眼泪哗哗往下掉。 “妈!別提鞋了” 张德胜这下一天的委屈全爆发了。 反抱住他娘。 眼泪鼻涕横流。 “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那野猪好大啊!在树上饿死我了!” 张德胜他爹站在一旁。 眼眶发红。 看著儿子全须全尾。 重重鬆了一口气。 张富贵转身对著两个堂亲拱了拱手。 “辛苦两位兄弟跑一趟了。” 两个亲戚连连摆手。 “富贵叔客气了,德胜这小子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场面正热闹著。 刘安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该溜了。 那棵倒塌的马尾松下。 还藏著能帮家里翻身的天麻。 绝不能出岔子。 “富贵阿公。” 刘安华开口打破了认亲的氛围。 “既然胜子已经平安找到了。” “有您和各位叔伯在,我也就放心了。” “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一步。” 张富贵嗖的转头看著刘安华。 眉头一皱。 “走?往哪走?” “你找著我大孙子怎地就想跑?!这不是显得我张家里外不是人了,传出去人家都要耻笑我老头子不懂礼义廉耻,怎么对待恩人的?” 老爷子大步走过来。 一把拉住刘安华的胳膊。 手劲牢,力气大。 “说啥也不许走,今天中午,去我家!” “我让你婆婆杀只家里养的老母鸡。” “再把过年留的腊兔肉切了。” “还有我那地窖里自己酿的私酒,咱们俩好好喝一杯!” 刘安华心里一紧,这可不行。 天麻不挖,夜长梦多。 “富贵阿公,这吃饭就算了,德胜他没事就行,我这也没出啥力” “真不行,况且....” 刘安华面露难色。 “我娘今天出门前死死交代过我。” “让我上山砍柴。” “家里的柴房空了。” “这活儿没干完,我回去得挨骂。” “饭我就真不吃了,谢谢阿公一番好意了。” 刘安华用力扯了扯胳膊。 没扯动。 张富贵眼睛一瞪。 “哎呀,我当什么呢,你就为这点事?” “多大点事!” 老爷子转头,咳嗽一声。 中气十足地衝著还在嚎丧的张德胜大吼。 “德胜!你这孙子。” “给我滚过来!” 张德胜嚇得一哆嗦。 赶紧从他娘怀里挣脱出来。 顛顛地跑上前。 “阿公,啥事阿?” 张富贵指著张德胜的鼻子。 “华子为了救你,连柴都没砍。” “你现在跟著你华子哥,帮华子把柴砍了!” “砍不满两捆中午你就不准回来吃饭!继续帮你华子哥砍柴。” “华子阿,没说你,你来吃让德胜替你砍。” 这话一出。 张德胜他娘不干了。 急忙衝上前。 “爹!” “德胜都在树上饿了一天一夜了。” “水都没喝一口。” “身子虚著呢。” “哪还能干砍柴这种重活儿?” “让他回家歇著补补吧。” 张富贵一个回身,目光凌厉。 死死盯著儿媳妇。 “红梅阿,你这是慈母多败儿!” “德胜这小子饿他一天能死?” “要不是华子。” “他早被野猪嚼碎了骨头!” “吃点苦长长记性!” “就这么定了!” 张德胜他娘被公公这气势镇住。 不敢再还嘴。 只能求助地看向丈夫。 张德胜他爹是个明事理的。 上前一把拉住媳妇。 压低声音。 “爹说得对。” “救命之恩比天大。” “砍几斤柴算什么。” “別瞎掺和了。” 隨后转头对著张德胜喝道。 “柴刀给你一把,还不快去干活!” 张德胜哪敢反抗。 连连点头称是。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刘安华彻底没辙了,带著张德胜倒也不是说不能挖天麻了,悠著点就行。 何况盛情难却。 能混一顿鸡肉加腊肉的大餐。 他肚子里那点油水早就抗议了。 这在这个年代可是破天荒的待遇,也得亏张家是打猎出身才有这些家底可以挥霍。 “那……” “就听富贵阿公的。” 刘安华顺水推舟。 答应了下来。 张富贵这才满意地鬆开手,大笑两声。 “这就对了!” “老大家的,带著人先回去准备饭菜。” “秀儿,扶著点阿公。” 一行人浩浩荡荡顺著山道下山。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刘安华和张德胜。 两人对视一眼。 张德胜一脸苦瓜相。 揉了揉饿瘪的肚子。 手上是从旁边一位堂亲手里借来了一把柴刀。 试了试分量。 “华子哥。” “咱们去哪砍?” 刘安华微微一笑。 “我先把丟掉的刀和斧头取回来,等下跟我去个地方。” 刘安华转身。 朝著樟树林边缘走去。 很快在沿途找回了刚才丟弃的斧头和老柴刀,顺手捡回了张德胜的骚臭破鞋。 重新別在腰间。 武器在手。 心里的底气足了。 “走,穿好鞋。” “跟著我。” 刘安华没有往外走。 而是领著张德胜朝著八洞崖西北面靠水边的方向行进。 那棵做过叉形標记的马尾松。 那个藏著野生乌天麻的宝地。 张德胜拖著沉重的步子跟在后面。 满心疑惑。 “华子哥。” “那边靠水。” “没啥好柴火啊?” 刘安华头也没回,这傻小子真是个话癆呢,把他带著去挖天麻也不知道会出啥乱子。 “废话少说,你阿公给你说的你忘了?” “跟著我砍就完了。” 第二十三章 马蜂窝与」男儿有志「 八洞崖溪流边, “胜子。” “你去那边。” 刘安华抬起手臂。 指著右侧十几米外的一片杂木林。 “把那边的枯枝败叶理一理。” “捡粗的砍。” “砍够两捆就行。” 张德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他有些不情愿。 “华子哥,我和你一起砍不行?” 刘安华脸色一沉。 张德胜立刻闭嘴,他真是多嘴。 “行行行,我去,我去那还不行嘛。” 刘安华看著他走远。 他转过身。 目光锁定在溪流拐弯处的那棵倒塌马尾松上。 发財的机会就在眼前。 乌天麻我来了! 刘安华放轻脚步。 踩著长满青苔的滑腻石头。 一点点靠近。 10米。。5米。。3米。。 嗡嗡嗡。 一阵密集的震颤声钻进耳朵。 刘安华停下脚步。 不对劲,上面?抬头看了眼, 马尾松那截彻底腐朽的树根上方。 半空之中。 几十只通体暗黄、个头足有小指头大小的马蜂正在盘旋。 蜂群上下飞舞。 它们围绕著一个灰褐色的硕大蜂巢。 那个位置正好死死挡在乌天麻的正上方。 刘安华脸色一麻, 脚下往后退了一小步。 刚才来做標记的时候没见这群瘟神! 这要是被狠狠蛰上几口,疼也得疼个半死。 刘安华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安全的位置。 这鸟马蜂,哪儿来的。 隔著灌木看著近在咫尺的野生乌天麻。 唾手可得的还债钱。 硬生生被一群虫子拦住了去路。 刘安华心中一阵烦躁,这要放火驱虫的话搞不好还会烧到底下的乌天麻。 他抡起手里那把老斧头。 照著身侧狠狠劈了下去。 砰! 木屑四下飞溅。 砰! 再劈一斧。 树桩子被劈出一道极深的豁口。 “华子哥?” 张德胜从身后招呼道。 他拎著柴刀走过来,有些纳闷, “砍这么粗的树桩子当柴火?要帮把手不。” 刘安华停下动作。 斧头重重拄在地上。 他將张德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 这小子虽然胆小怕事。 但腿脚还算利索。 最关键的是,挖出天麻之后。 还得拿去县城收购站或者中药铺卖钱。 路途遥远。 自己一个人在村里名声早就烂透了。 根本借不到二生產队的驴车。 如果有张德胜这个张家孙子跟著。 打著张富贵老爷子的名义。 去大队部借头驴就没问题了。 刘安华眼珠子一转。 计上心头,他一把拔出斧头。 別在腰带上。 大步走到张德胜面前。 “胜子。” “想不想赚点零花钱?” 张德胜愣住了。 他揉了揉耳朵。 “零花钱?” 张德胜苦笑一声。 “华子哥。” “你拿我寻开心呢?” “钱哪有那么好挣。” 他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你看我接了公社食堂陈师傅那个采菌子的活儿。” “本指望给家里能赚点工分换钱。” “结果呢,你也知道。” 刘安华看著张德胜摇了摇头, 他抬起右手。 径直指了指溪水边那棵倒塌的马尾松。 “看见那棵树没?” “路子就在那底下。” 张德胜顺著刘安华的手指看过去。 他眯著眼睛,往前走了两步。 探著脖子仔细看。 再走近点,忽然,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半空中那一团乱飞的暗黄色飞虫。 张德胜脸色咻的煞白。 他往后倒退三大步, 手里的柴刀差点脱手,嘴里呈鸭蛋状。 “我滴个亲娘!” “什么小虫子!全是大马蜂!” 他看看刘安华又看看马蜂。 “华子哥。” “你这赚的是什么钱?” “这是买命钱吧!” “我不干,打死我都不干。” 刘安华几步走过去,伸手用力揽住他的肩膀强行把他按在原地固住,开始循循诱导。 “你躲什么躲。” “瞧你这点出息。” 刘安华压低声音,凑著耳朵说。 “只要把这些虫子弄跑。” “树底下的东西取出来,你拿一部分。” “我保证你至少有几十块钱能稳稳到手。” 张德胜剧烈挣扎了一下。 没挣脱开。 但当听到几十块钱这个数字。 他身体动作停了停。 但转眼瞟了瞟那群马蜂。 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 “不行,几十块钱也不行。” “那马蜂针蛰一口能肿起个大包。” “几十只一起上,我明天就得改名叫张德败了。” 刘安华用力拍了拍张德胜的后背。 “瞎胡闹,谁让你上去白白挨蛰了?” “我有个万全的计划。” 张德胜半信半疑。 “什么计划?” 刘安华指了指近在咫尺的溪水流。 又指了指脚下湿润的黄泥地。 “咱们先把泥巴和水混成烂泥浆。” “脱了上衣。” “把泥浆厚厚地涂在全身上下,” “只要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涂满涂严实厚实。” “泥浆一干,就是一层最坚硬的鎧甲。” “马蜂的尾针根本刺不透泥壳子。” 张德胜眨了眨眼睛。 这法子村里老猎户们对付山里的毒虫確实用过。 挑不出毛病。 “涂满泥巴然后呢?” 张德胜追问。 刘安华盯著他的眼睛。 “然后,你走到离蜂窝大抵十米的地方。” “捡起块大石头去砸那个马蜂窝直到砸中” “只要一砸到” “你撒丫子就跑。” “记得多绕两圈帮我拖会儿时间再跳进那条溪流里。” “憋著气,躲在水底。” “马蜂怕水。” “它们绝对不敢下水去蛰你,等段时间你再从水里出来。” 张德胜咽了一大口唾沫。 “那我引开马蜂的时候,你去鼓捣树底下的东西?” 刘安华坦然对视。 “嗯” “你把马蜂引开一会儿,我就能把东西都取出来。” “到时候,零花钱到手。” 刘安华在张德胜眼前伸出五根手指。 用力晃了晃。 “保守估计,你拿这个数。” 五根,这代表五十的意思, 张德胜脑子里嗡的一下,平时都是爹娘补贴自己,哪儿摸过这么多钞票。 各种念头疯狂往外冒,有了这笔巨款。 能买多少好东西? 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供销社里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漆黑錚亮的金属车架,亮闪闪的车把手。 黑皮大车座。 “二八大槓……” 张德胜嘴里无意识地嘟囔出声。 要是能骑著一辆二八大槓在村里土路上转悠。 那场面。 简直威风到天上去了。 那些村口的大姑娘小媳妇。 还不得排著队来看他? 二队村长家的闺女春桃。 前天还笑话他穿破鞋。 到时候骑著车停在她面前。 手指一拨车铃。 叮铃铃。 张德胜只觉得一阵口乾舌燥。 男人的春火在胸腔里被彻底点燃。 但是。 一抬头。 再次看到那群飞舞的暗黄马蜂。 他心里的火又被浇灭了一大半。 “华子哥。” “这……,这石头万一没砸准。” “或者我跑慢了。” “这马蜂飞起来追人的速度可不慢。” 刘安华知道火候还差最后一把柴。 得下猛药了。 他一把鬆开搭在张德胜肩膀上的手。 后退半步。 眼神不噱,语气变得和春桃类似的轻蔑。 “不干拉倒。” “我自己想法子干,你就做你一辈子的二八大缸美梦去把。” 刘安华转身作出一幅欲自己单干的磨样。 张德胜急了,小伙子哪儿受得了这个气。 伸手去拉衣角。 “別啊哥。” 刘安华狠狠甩开他的手。 “胜子。” “你这辈子就不想让你阿公高看你一眼?” 这句话说在这时候天时地利人和, 张德胜身体一僵。 刘安华逼近一步。 压迫感十足。 “今天在樟树林里逃出来。” “你被野猪嚇得尿满整条裤襠。” “刚才在上面,又被你阿公当著全家人的面猛踹屁股。” “你亲妹妹秀儿指著你鼻子骂你丟人现眼。” “你堂亲叔伯看你的眼神里有几分不是来看热闹的?只怕过了今天你这外號就得变“张尿裤”了!” 刘安华字字诛心。 “难道你这辈子就打算在我们黄荆大队。” “当一个被人指著脊梁骨嘲笑的怂包?” “莫让我看不起你,胜子。” 张德胜双拳死死紧握,脸皮涨得通红。 刘安华这时知道用力过猛反倒坏事,得一紧一松,於是放缓了语气。 但还是带著某种蛊惑力。 “马蜂其实也蛰不死你个年轻大小伙,何况你身上还有泥浆傍身。” “旁边走几步路就是水。” “你跳下去,连皮毛都伤不到一根。” “说实在的,要不是树底下那东西得我去细挖怕你弄坏。” “这引开马蜂的活儿。” “我寧愿自己去干。” 刘安华死死盯著张德胜的眼睛。 “我还怕你跑得太快,石头一扔就直接跳进水里。” “到时候我卡在下头跑都跑不掉。” 激將法奏效。 张德胜胸膛剧烈起伏。 脑海中回放出那会儿尿裤子时那阵温热的羞耻感。 阿公那一脚踹在屁股上的耻辱感。 自己亲妹妹那嫌弃的白眼。 春桃那鄙夷的目光。 以及, 那辆闪闪发光的二八大槓自行车。 不能怂。 绝对不能再怂了。 我要洗刷这个屈辱的形象。 德胜,做一回真男人! 张德胜眼神凶恶,缓缓抬起头。 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狠辣劲头。 “谁说我跑得快就拖延不到时间!” 张德胜一把扯开自己破烂的对襟黑马褂。 光著膀子。 露出还算精干的胸膛。 “干了!” 他扯著嗓子发出一声怒吼。 “为了零花钱!为了二八大槓!” “干了!” 第二十四章 泥浆战甲与乌天麻 “脱。” 岸边和著一大团黏腻的黄黑色土软泥。 “全脱?” 张德胜紧紧捂著领口。 “留条裤衩。” “快点。” “磨嘰什么。” 张德胜手忙脚乱地解开扣子。 扯下破烂的黑马褂。 一脚踢掉长裤。 光溜溜地站在泥地里。 一阵山风吹过。 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刘安华蹲下身。 双手直直插进这团泥团深处。 用力挖出一大坨湿润的烂泥。 “转过去。” 张德胜乖乖转身。 背对刘安华。 刘安华抬起手臂。 把泥巴狠狠拍在张德胜的后背上。 “啪!” 一声脆响。 “哎哟!” 张德胜缩起脖子。 “华子哥,轻点!这泥有点凉。” “忍著。” 刘安华双手齐上。 快速在张德胜背上大面积涂抹。 泥巴混杂著枯叶。 厚厚地糊满了他整个背脊。 “噦,我不涂脸行不行?” 张德胜转头,满脸写著抗拒。 “隨你。” 刘安华继续往他胳膊上糊烂泥。 “马蜂专挑细皮嫩肉的地方下口。” “你想毁容你就別涂脸。” 张德胜死死咬了咬牙。 “那我还是全涂上吧。” “脸我自个儿来弄。” 他弯腰抓起一大把烂泥。 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糊在自己脸上。 只抠出两个鼻孔和一条眼缝。 “裤衩也得涂满。” 刘安华继续指挥。 “大腿根千万別漏了。” “万一蛰到那儿,你这辈子都娶不到春桃了。” 张德胜嚇了一大跳,双手赶紧往下连抓几把泥,死死糊满大腿根部。 “华子哥,你別拿这个嚇我,春桃可是咱们村二队的一枝花。” “我这要是废了,老张家可就绝后了。” “那就认真点涂,脚背也涂上。” 十五分钟后。 两人互相帮忙。 全身上下涂得严严实实。 连头髮都被泥水粘成硬块。 山风持续吹拂,泥巴逐渐失去多余水分。 表面开始发乾硬化,微微结成一层灰黄色的坚硬泥壳。 刘安华在溪边捡起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石头。 递到张德胜手里。 “拿好,准备干活。” 张德胜双手接过石头,吐了吐气,酝酿了下忐忑的心,压低脚步。 一点点朝著倒塌的马尾松靠近。 距离那个硕大的蜂窝不到三米。 暗黄色的马蜂群在半空中来回盘旋巡卫。 蜂翅振动的嗡嗡声清晰刺耳。 张德胜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刘安华一看这怂货別又半道上拉稀了, 果断举起右手。 用力往前一挥。 干! 张德胜这才转回身,盯住那个灰褐色的蜂窝底座。 举起右手。 腰部肌肉猛然发力。 石头脱手飞出。 “干!” 张德胜脱口而出。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砰!” 一声闷响。 正中蜂窝底座。 灰褐色的外壳扯开碎裂一个骇人的大口子。 马蜂们彻底炸锅,不多时形成一股暗黄色的旋风。 为首的十几只体型巨大的护卫蜂直接锁定了目標。 俯衝而下。 尾针寒光闪现。 跑! 张德胜已经在砸出手的下一瞬转身。 脚丫子在烂泥地上疯狂倒腾。 “啊——!” 杀猪般的嚎叫声直衝树冠。 “救命啊!” 几百上千只狂暴的马蜂紧追不捨。 嗡嗡声连成一片黑云。 死死咬著张德胜的背影一路向北狂奔。 叫喊声渐渐变弱。 上。 刘安华在心底暗念,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保佑胜子跑快点別被蛰死。 背著竹篮直接衝出隱藏的灌木丛,三步並作两步跨到倒塌的马尾松前。 一把抽出老斧头,对准长出天麻花茎的腐木外围的区域。 抡起双臂,一顿狂砸猛砍。 “砰!” “砰!” “咔嚓!” 木屑四处飞溅。 马尾松的树根早就被溪水泡空。 外围腐木早已变质腐朽鬆脆,连续几下重劈。 內部的真容彻底显露出来。 大片白色的蜜环菌丝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 在菌丝包裹的深处。 静静躺著一窝紧簇的块茎。 通体枯黄,表面无毛。 不懂行的看起来就是放大的野芋头。 但他晓得这才是野生乌天麻。 里面就不能用斧头蛮干了, 刘安华双手强插进腐朽的木渣中避开天麻的根茎。 快速往外扒拉木絮,以完整掏出乌天麻。 一块。 两块。 三块大的。 运气逆天。 目测这一窝乌天麻有五六块大些的块茎。 最底下还连著十几个小號的子麻。 完全超出了他先前的保守预估。 正当他双手不停欣喜狂抠时。 “华子哥——!” 悽厉的惨叫声顺著溪流从北边远远飘来。 “爹啊!” “娘啊!” “阿公啊!” “救救我!” “华子哥我撑不住啦!” 刘安华眉头紧成一个川字。 这小子。 这才跑出去多远就要死要活了? 来不及细心抠挖。 刘安华重新一把抓起斧头。 对著四边阻塞的硬木根一顿暴乱劈砍。 隨后双手十指並用。 强行握住天麻底端。 用力往外死命扯出整窝天麻。 力度过大。 几块天麻表皮被粗糙的木刺扯烂。 流出透明粘稠的汁液。 此时根本顾不上心疼品相。 刘安华一把將所有天麻悉数全部扔进背后的竹篮。 头顶上传来微弱的嗡嗡声。 几只在外巡逻迷路的马蜂盘旋而下。 直扑向刘安华。 尾针疯狂刺向他的手臂后背。 “篤、篤。” 极轻的撞击声,尾针刺不穿乾结的泥浆鎧甲。 装填完毕。 刘安华单手拎起竹篮火速撤离这片作案现场。 沿著张德胜刚才逃跑的方向。 顺著溪水流向一路向北快步搜寻。 走了大概四五十米远。 水流变得平缓。 岸边杂草丛生,半个张德胜的人影都瞧见。 人呢? “胜子!” 刘安华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 只有水声。 没有任何回应。 刘安华停下脚步。 心底升起不祥的怀疑。 这蠢货。 怕不是憋不住气直接淹在这条水溪里了? 此时正走到水流最深的一处洼地水潭边。 就在这时。 水面中心突然翻起白沫。 咕嚕嚕。 水泡剧烈涌动翻腾。 “哗啦!” 一声巨响。 张德胜的脑袋钻出水面,他鼻尖上还高高肿起一个指头大小的紫红色大包。 他朝著岸上的刘安华咧开大嘴。 “华子哥!” 大叫出声。 “我成了!” 第二十五章 天麻与二八大槓 水花四溅。 张德胜光溜溜地站在及腰深的水里。 鼻尖上顶著那个紫红髮亮的大包。 嘴巴咧得极大。 露出两排被泥巴糊黑的牙齿。 “华子哥!” “我没怂!” “我做了一回真男人!” 他双手用力拍打著水面。 激起一阵水花。 刘安华站在岸边。 看著他这副样子。 心里生出一丝愧疚。 这好端端的一个年轻小伙子。 生生被自己忽悠瘸了。 “快上来。” 刘安华伸出手。 张德胜抓住他的胳膊。 借力爬上岸。 他浑身上下的泥壳被水泡软。 正一块块往下掉。 “转一圈。” 刘安华命令道。 张德胜听话地转了个身。 刘安华仔细检查著他露在外面的皮肤。 除了鼻尖上那个显眼的红包。 后背、胳膊、大腿。 全都完好无损。 “运气不错。” “除了鼻子。” “没挨別的针。” 张德胜毫不在意地摸了摸鼻子。 “嘶!”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 “男人嘛。” “受点伤才霸气。” “春桃要是知道我为了干大事受伤。” “指定更心疼我。” 刘安华实在没忍住。 “行了行了。” “赶紧洗洗。” “穿衣服。” 刘安华转身。 把刚才放在远处的竹篮提了过来。 放在草地上。 张德胜一边用溪水搓洗身上的烂泥。 一边伸长脖子往竹篮里瞅。 “华子哥。” “你到底挖了啥宝贝出来?” “能换几十块钱?” 刘安华伸手掀开盖在篮子上面的几片芭蕉叶。 黄褐色的块茎暴露在空气中。 上面还沾著不少白色的菌丝和泥土。 张德胜搓泥的动作停住了。 他瞪大眼睛。 看了半天。 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 嘴角垮了下来。 “华子哥。” “你別逗我了。” “这不就是芭蕉芋吗?” “我当是啥好大货呢。” “就这东西。” “咱们后山一挖一大把。” “餵猪猪都不吃。” “你让我豁出命去挨马蜂蛰。” “就为了挖几根芭蕉芋?” 张德胜越说越委屈。 眼看著眼眶都要红了。 刘安华没说话。 抬起手。 对准张德胜的后脑勺。 “啪!” 结结实实拍了一巴掌。 “哎哟!” 张德胜捂住脑袋。 “你打我干啥!” “你睁大你那双狗眼。” “仔细瞅瞅。”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用手摸。” “用鼻子闻闻味儿!” 张德胜不服气地凑过去。 蹲在竹篮边。 伸出满是水珠的手。 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最大的块茎。 入手沉甸甸的。 表皮有些粗糙。 没有毛根。 他凑到鼻子底下。 用力嗅了嗅。 一股特殊的味道钻进鼻腔。 类似马尿的腥臊气。 夹杂著一股奇异的药草香。 张德胜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 又拿起一块小一点的。 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突然。 他倒抽一口冷气,眼軲轆瞪的倍圆。 “仙人板板!” 一句极其標准的古藺本土粗口爆了出来。 声音极大。 震得旁边的灌木丛都晃了晃。 “这是麻子……” “这是野生乌天麻!” 他咻的抬起头。 盯著刘安华,一脸呆滯。 “真是?” 刘安华点了点头。 “算你还没瞎。” 张德胜手一抖。 篮子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双手捧住。 “我的亲娘哎!” “我记得我阿公好几年前。” “有一次进老林子就在一棵死树底下挖到过一块。” “还没这些一半多!” “当时阿公高兴得喝了半斤烧酒,说这玩意儿比人参还金贵。”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 低头看著竹篮里满满当当的一大堆。 五六块大的。 十几个小的。 他感觉脑子里有些缺氧。 一阵眩晕。 “华子哥。” “你……你这是刨了老天爷的祖坟啊!” 刘安华白了他一眼。 一把从他手里夺过篮子。 “別满嘴跑火车,现在行了吧?” “我说的那笔零花钱。” “有没有跑票?” 张德胜此时已经完全听不进其他话了。 他双手抱头。 蹲在地上。 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发財了。” “真发財了。” “这得卖多少钱啊。” “几十块?” “绝对不止!” “一百块都有可能!” 他摇头晃脑两眼放光。 “二八大槓。” “我的二八大槓有著落了。” 他转头看向二生產队的方向。 眼神迷离。 “春桃。” “春桃啊。” “我马上就能骑著二八大槓去接你了,你可得等著我啊。” 他一边说。 一边发出痴汉般的笑声。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啪!” 刘安华又是一巴掌。 狠狠拍在张德胜的后脑勺上。 直接打断了他的幻想。 “醒醒!” “八字还没一撇呢。” “二八大槓我包你能买得起。” “但春桃那是你自己的事。” “你別指望一辆自行车就能让姑娘倒贴。” “赶紧洗乾净穿衣服。” “砍柴去,再耽搁饭都吃不上了” 张德胜被一巴掌拍醒。 但他一点也不恼。 反而干劲十足。 “好嘞!” “华子哥你说啥就是啥!” 他转过身。 噗通一声扑进溪水里。 三下五除二把身上残余的泥巴搓洗乾净。 连鼻尖碰水时的刺痛都不觉得疼了。 他快速爬上岸。 扯起地上的黑马褂和裤子。 顾不上衣服上的破洞。 胡乱套在身上。 “走!” 张德胜抄起借来的柴刀。 精神抖擞。 “砍柴去!” “今天就算把整座山的枯树都砍光。” “我张德胜眉头都不皱一下!” 刘安华摇了摇头。 这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半个小时后。 两人一人扛著一大捆柴火。 从杂木林里钻了出来。 张德胜额头上冒著汗,但他却抢先一步。 走到放著竹篮的草地边。 一把將竹篮提了起来。 “华子哥。” “我来提。” 他把竹篮死死护在胸前。 神情庄重。 “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刘安华没拦著他。 隨他去了。 回去的路並不好走。 但张德胜走得虎虎生风。 步伐轻快极了。 怀里的竹篮成了他的光荣勋章。 两人一前一后。 顺著山道一路往下。 很快就走出了黄荆老林的外围。 进入了村子的地界。 经过村里那片宽阔的晒穀场。 又是半天晌午的时候。 地里干活的社员们都陆陆续续收工了。 三三两两地聚在晒穀场边上。 抽著旱菸。 聊著閒天。 看见刘安华和张德胜走过来。 人群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震、惑、奇三种感受。 上午张富贵为了找孙子。 闹出的动静极大,现在看到人平安回来。 大家都有些好奇。 尤其是看到刘安华也跟在一起。 更是让人摸不著头脑。 李大山正蹲在一个碾盘旁边。 手里捏著半截旱菸卷。 他黑胖的脸上满是诧异。 “哟。” “这不是小华子嘛,怎么跟张家小子搅和到一块去了?” 旁边几个二队的社员跟著鬨笑起来。 “还背著柴火呢破天荒了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安华也知道干活了?” 要是换做平时。 张德胜听到大人们调侃刘安华。 肯定低著头快步走开。 但今天。 他可是做了一回真男人的人。 怀里还抱著巨款。 底气足得不能再足,他停下脚步挺起胸膛。 大声懟了回去。 “李副队长!” “你別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张德胜声音洪亮。 在晒穀场上空迴荡。 “华子哥今天可是干了件大好事!” “要不是华子哥进山救了我。” “我张德胜这条命就丟在老林子里了!” 此言一出。 晒穀场上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大山手里的旱菸卷差点掉地上。 他瞪著眼睛。 半信半疑。 “救你?” “就凭他?” 李大山指著刘安华。 一脸的不屑。 “他见到野猪不尿裤子就算胆大了。” 张德胜最听不得別人说这三个字。 这直接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脸色一红。 当场急了。 “你胡说八道!” “华子哥一个人把成年的发情公野猪引开了!” “要不是华子哥先找到我,还不知道多久我才能被人救出来!” “以后谁再敢说华子哥半句不好。” “我张德胜第一个不答应!” 张德胜这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晒穀场鸦雀无声。 社员们面面相覷。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 此刻都乖乖闭上了嘴。 刘安华可不想多费口舌,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去把,只是轻轻拍了拍张德胜的肩膀。 “走吧。” “別让你阿公等急了。” 张德胜狠狠瞪了李大山一眼。 这才转过身。 跟在刘安华身后。 大摇大摆地穿过晒穀场。 只留下一群大眼瞪小眼的村民。 路上。 刘安华在心里默默盘算著。 装天麻的篮子已经用芭蕉叶盖严实了。 但这东西绝对不能在家里久留。 必须儘快拿到县城去脱手。 去县城路途遥远。 靠两条腿走。 一天都走不到。 必须得借一辆驴车。 整个黄荆大队。 驴车也是公家的资產。 一般要借都得打条子, 不过富贵阿公他在村里威望高。 去大队部借头驴,绝对不是难事,至於担心他自己一个人去出问题的话,到时让张德胜陪著去就没多大问题了, 等会儿在饭桌上。 把借驴车的事儿提出来。 只要车一借到。 明天一早。 带著张德胜直奔县城。 家里欠著生產队两百多块钱的超支款。 立刻就能还清。 刘安华长长舒了一口气。 终於看到了希望。 两人加快脚步。 顺著土路往前走。 很快。 张家的院子就出现在眼前,一座宽敞的土砖房。 院墙是用石头垒起来的,比村里其他人家要气派得多。 院门半掩著。 里面飘出一阵浓郁的鸡汤香味。 混合著腊肉的油脂香气。 直往鼻子里钻。 张德胜狠狠吸了一口香气。 肚子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他咽著口水。 走上前。 伸出手。 一把顶开了院子的大门。 “阿公!” “爹!娘!” “我们回来了!” “饭做好了没!我快饿扁了!” 第二十六章 借驴车进城张富贵痛快答应,张德胜陪同开启搞钱之路 八仙桌上摆著一海碗老母鸡汤。 汤麵上漂著一层厚厚的黄油。 热气升腾。 旁边是一大盘切得厚实的蒸腊肉。 肥肉晶莹透亮。 瘦肉红润紧实。 泛著诱人的油光。 张德胜捧著粗瓷大碗。 筷子使得飞快。 用力扒拉著碗里的苞谷饭。 连头都不抬。 大口吞咽的声音在堂屋里迴荡。 刘安华端著碗。 细嚼慢咽。 动作不急不缓。 他的视线越过饭桌。 扫过堂屋斑驳的土墙。 墙面上掛著干辣椒和几串大蒜。 视线继续游移。 最终停留在墙角的阴影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那里斜靠著一把汉阳造步枪。 枪管擦得鋥亮。 透著一股子冷冽的金属光泽。 旁边的木钉上还掛著一个陈旧的牛皮弹匣。 皮面已经磨得发黑髮亮。 刘安华收回视线。 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张富贵。 张富贵端著一个青花小酒盅。 仰头抿了一口自家酿的高粱酒。 发出满足的“嘶”声。 夹起一块腊肉送进嘴里。 慢慢咀嚼。 下巴上的鬍鬚跟著上下抖动。 刘安华在心里默默评估著时机。 刘安华放下手里的碗筷。 把筷子整齐地搁在碗边。 双手平放在大腿上。 “富贵阿公。” 刘安华开了口。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堂屋里十分清晰。 张富贵停下筷子。 抬眼看著刘安华。 “吃饱了?” “锅里还有饭。” “秀儿再去给你盛一碗。” “吃饱了。” 刘安华端正坐姿。 看著张富贵的眼睛。 “阿公。” “我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张富贵放下酒盅。 扯过一块灰布擦了擦嘴。 “说。” “只要我老头子能办到。” 刘安华身子微微前倾。 直接切入正题。 “我想借大队的驴车用一天。” “明天一早去一趟县城。” 张富贵挑了挑眉毛。 没有立刻答应。 “去县城干啥?” “路可不近。” “我手里收了一批山货。” 刘安华语气平稳。 没有透露山货的具体种类。 “数量不少。” “靠肩膀挑不过去。” “只能借驴车拉进城里去脱手。” 刘安华顿了顿。 拋出自己的筹码。 “我不白用。” “按公社拉脚的规矩。” “我给大队交两块钱的租金。” “连驴子的草料钱我也一併出了。” “绝不占公家的便宜。” 张富贵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原本带著笑意的脸瞬间板住。 他拿起桌上的旱菸袋。 在桌角重重地磕了两下。 发出“梆梆”的闷响。 “华子。” 张富贵的声调拔高了几分。 隱隱带著怒气。 “你这是打我这张老脸啊。” 刘安华看著他。 表情没有变化。 “阿公这话怎么说?” “你今天在老林子里。” “把德胜这混球从野猪嘴里捞出来。” “这是多大的恩情!” 张富贵指著还在埋头乾饭的张德胜。 手指气得发抖。 “一条人命。” “就值两块钱的租金?” 刘安华摇摇头。 试图解释。 “一码归一码。” “借车是公事。” “不能让阿公破坏了大队的规矩。” 张富贵把旱菸袋拍在桌上。 “什么公事私事!” “黄荆大队的驴车。” “我张富贵说借给谁。” “我看哪个敢说半个不字!” 张富贵大手一挥。 语气斩钉截铁。 “车你隨便用。” “想用几天用几天。” “钱你一个子儿都不许出!” “谁要是敢去大队部嚼舌根。” “我拿大耳刮子抽他!” 张富贵站起身。 大步走到堂屋的木柱子前。 伸手摘下掛在墙上的一把砍刀。 刀鞘是厚实的黄牛皮做的。 刀柄缠著浸过油的麻绳。 防滑且耐用。 张富贵转身。 走回饭桌前。 把砍刀狠狠砸在张德胜面前的桌面上。 “哐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震得碗筷直跳。 几滴菜汤溅了出来。 张德胜嚇了一大跳。 嘴里还塞著半块肥腊肉。 呆呆地抬头看著爷爷。 不明所以。 “吃吃吃!” “就知道吃!” 张富贵指著张德胜的鼻子。 厉声喝骂。 “你华子哥明天进城拉货。” “县城路远。” “道上说不定有眼红的盲流子。” 张富贵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你明天跟著去。” “一路上把罩子放亮点。” “这把刀你带著。” “谁敢打你华子哥山货的主意。” “你就给我剁他的爪子!” 张德胜用力咽下嘴里的腊肉。 把粗瓷大碗重重搁在桌上。 一把抓起桌上的砍刀。 刀身极沉。 他单手拎著。 猛地站直身体。 木板凳被腿弯顶得向后滑开。 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公你放心!” 张德胜空出左手。 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力度极大。 “明天我就是华子哥的护法金刚!” 他转过头。 视线紧紧盯著刘安华。 眼神里全是狂热。 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 整个人站得笔直。 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华子哥指哪。” “我就砍哪!” “就算遇上山匪。” “我也保准华子哥连根寒毛都掉不了!” 刘安华看著他那副认真的架势。 没有拆穿他的狠话。 “明天一早。” “五点钟在村口老槐树下集合。” “能起得来吗?” 张德胜把砍刀掛在腰带上。 用力繫紧。 “起得来!” “我今晚不睡了。” “就在驴圈旁边守著!” 通往厨房的厚重棉布帘子被掀开。 张秀儿走了出来。 手里端著一个竹笸箩。 笸箩里装著十几块刚出锅的死面烙饼。 表面烤得焦黄髮脆。 散发著浓浓的麦香和热气。 张秀儿走到张德胜面前。 把一个用粗布缝製的褡褳扯过来。 拿起烙饼往里面塞。 “整天就知道咋咋呼呼。” 张秀儿一边塞饼一边数落。 动作麻利。 “县城来回得走大半天。” “路上饿了吃什么。” “这些饼子带著。” “別回头饿瘫在半路上。” “还要人家刘安华背你回来。” 张德胜摸了摸脑袋。 任凭妹妹教训。 破天荒地没有还嘴。 只是嘿嘿直笑。 刘安华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目光落在那个装满烙饼鼓鼓囊囊的褡褳上。 確认了明天的后勤物资已经补充完毕。 不用再另外操心路上的口粮问题。 刘安华站起身。 拉平衣服下摆的褶皱。 “阿公。” “我得回去把山货连夜整理装筐。” “就不多留了。” 张德胜立刻跟著往外走。 步伐迈得极大。 “华子哥。” “黑灯瞎火的。” “我拿手电筒送你回去。” “顺便给你帮把手搭把力。” 刘安华抬起手。 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不用。” “整理山货是个细致活。” “你毛手毛脚的容易弄坏。” 刘安华拒绝得很乾脆。 绝不让第三方接触核心资產。 “你今晚好好睡觉。” “明天才有精神赶车。” 张德胜停住脚步。 被刘安华的眼神制止。 没敢再坚持。 “那行。” “华子哥你慢点走。” 刘安华转身走出堂屋。 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夜风微凉。 吹在脸上带走了一丝酒气。 刘安华踩著坑洼不平的土路。 步伐很快。 脚步声被风声掩盖。 脑海里不断规划著名明天的路线。 以及到了县城后的交易细节。 这批天麻。 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 十几分钟后。 刘安华回到了自家那个破败的院落。 院门没有上锁。 只是虚掩著。 他轻轻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极细微的“吱呀”声。 刘安华瞬间停下动作。 竖起耳朵。 正房里传出王翠兰均匀的呼吸声。 偶尔还夹杂著三丫翻身时磨牙的声音。 刘安华鬆开手。 脚步放得极轻。 踩在软泥上。 绕过院子中间那口缺了角的水缸。 径直走到院落西南角的柴堆旁。 这里堆满了乾枯的松枝和杂木。 在月光下投出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刘安华蹲下身。 双手探入柴堆底部。 把表层偽装用的枯树枝一根根移开。 动作十分谨慎。 没有折断任何一根枯枝。 扒开半米深的偽装层。 一个用芭蕉叶严密封裹的竹篮显露出来。 刘安华抓住竹篮边缘。 手臂发力。 將其平稳地拖出柴堆。 放在平整的泥地上。 他解开捆绑的藤条。 掀开最上面的一层宽大芭蕉叶。 一股浓郁的特殊药香扑面而来。 直衝脑门。 刘安华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最上方的一块巨大乌天麻。 表皮的环形纹理清晰。 顶端的鸚哥嘴红艷饱满。 入手微凉。 带有明显的沉坠感。 他捏了捏块茎底部的原生泥土。 泥土依然保持著湿润。 有些黏手。 没有出现风乾掉渣的现象。 说明药材的活性保持得非常完美。 內部的水分和药效没有丝毫流失。 刘安华凑近竹篮。 借著微弱的月光。 视线扫过每一块根茎。 仔细清点了一遍数量。 五块超过半斤的大天麻。 十八个品相完好的小子麻。 没有任何破损或挤压的痕跡。 全都是极品。 刘安华確认无误后。 把芭蕉叶重新盖严实。 从怀里掏出几块早就准备好的破布。 这几块布是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 虽然破旧但洗得很乾净。 他把竹篮整个包裹进去。 一层叠著一层。 边角处用力打上死结。 直到整个包裹看起来就是一个圆滚滚的破布包。 从外面绝对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连一丝味道都被封堵在里面。 刘安华提起包裹。 重量適中。 他站起身。 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那间狭小的偏房。 关上房门。 走到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板床边。 他趴在地上。 把布包用力推向床底最深处。 手臂伸直。 一直推到紧紧贴住后面的土墙为止。 確认从任何角度都无法直接看到。 干完这一切。 刘安华没有脱衣服。 直接和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 双手枕在脑后。 闭上眼睛。 等待天明。 第二十七章 瞒母亲天麻藏入驴车暗格,稳毛驴折服张德胜踏上征途 天还没有亮。 窗外一片漆黑。 偏房里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刘安华睁开眼。 他在黑暗中盯了一秒屋顶的横樑。 脑海瞬间清醒。 他翻身下床。 动作极轻。 脚板踩在坚硬的泥土地面上。 没有发出一点摩擦的声音。 隔壁正房里传来王翠兰翻身的轻响。 刘安华停住动作。 屏住呼吸。 直到隔壁再次传来均匀的鼾声。 他才继续走动。 他走到木板床的最里侧。 双手撑住地面。 身体趴伏下去。 手臂伸直探入床底最深处。 指尖触碰到了那堵冰凉的土墙。 然后摸到了那个圆滚滚的破布包裹。 他手指扣住包裹的布结。 用力一拉。 包裹被拖了出来。 沉甸甸的重量感传到手腕。 他解开外层临时捆绑的粗麻绳。 把绳子重新绕在自己腰上。 打了一个死结。 包裹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又拿起那件满是补丁的旧粗布外套。 套在身上。 拉扯了一下衣角。 宽大的衣服完全遮住了后背的隆起。 从正面看过去没有任何异常。 他转身走到门边。 “叮。” 脑海中响起一声电子音。 一行幽蓝色的文字在视网膜上浮现。 光芒不刺眼。 每日密报系统已刷新。 密报一。 【古藺县回春堂药铺急缺野生天麻,省城大客户催收极紧王掌柜正为此焦头烂额。】 密报二。 【原林大队王大海正四处借钱,他已盯上贾桂芳藏在炕席下的三十元棺材本,意图强行夺走。】 刘安华看完了这几行字。 幽蓝色的文字凭空消散。 他微微眯起眼睛。 瞳孔在黑暗中收缩。 回春堂。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目標已经非常明確。 县城之行不需要再费时间去乱逛黑市或供销社。 直奔回春堂。 精准打击对方的需求痛点。 至於大孃嬢家那个不要脸的王大海。 刘安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等县城的事情办完。 手里有了资金底气。 他会亲自去一趟原林大队。 把婆婆接回来。 刘安华推开木门。 冷风吹在脸上。 他走出自家院子。 沿著村里的土路往上走。 一直走到张富贵家的大门外。 大槐树下停著一辆木板驴车。 一头灰毛驴正低著头啃地上的枯草。 张德胜站在驴车旁边。 腰带上掛著那把牛皮刀鞘的砍刀。 手里攥著一根赶车用的皮鞭。 “华子哥!” 张德胜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他快步迎了上来。 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 “我一宿没合眼。” “就在这儿守著呢。” “谁敢碰这车一下我劈了他!” 刘安华走近驴车。 视线扫过木製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干得不错。” “车板结实吗?” 张德胜拍了拍车厢的横木。 发出沉闷的响声。 “结实得很。” “这是大队里最好的一辆车。” “我阿公昨天连夜让我给车轴上了油。” “跑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刘安华点点头。 伸手在车厢底板上按压。 从车头按到车尾。 手指拂过每一寸木板表面。 在车厢正中间的位置。 一块木板隨著他的按压往下沉了半寸。 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块底板是鬆动的。 下面有一道暗格。 原本应该是放修车工具或者草料的夹层。 刘安华收回手。 转身看著张德胜。 “你的水壶带了吗?” 张德胜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腰间。 空空如也。 “坏了。” “光顾著拿乾粮和砍刀。” “忘记灌水了。” 刘安华指了指张家虚掩的院门。 “去灌满。” “路上要走几个小时。” “没地方找水喝。” “快去。” 张德胜挠了挠头。 “这就去。” “华子哥你等我一小会儿。” 他转身跑进院子。 脚步声很快远去。 刘安华確认他进了屋。 迅速转过身。 双手扣住那块鬆动的木板边缘。 手指发力。 用力往上一掀。 木板被揭开。 露出下面一个长方形的暗槽。 暗槽里积著一层灰土。 空间刚好够放下一个大包。 刘安华脱下外套。 解开绑在腰上的麻绳。 把后背那个破布包裹取了下来。 他把包裹平放进暗槽里。 用双手往下用力压实。 把突出的边角全部塞进缝隙里。 包裹卡得严严实实。 完全填满了暗格的空间。 他拿起那块木板。 重新盖了回去。 在木板四周缝隙处撒了一把地上的泥土。 用脚尖踩了踩。 泥土填满了缝隙。 从外面看去。 整块底板浑然一体。 没有任何异样。 除非把整辆车拆了。 否则根本发现不了里面藏著整窝野生乌天麻。 刘安华穿回外套。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张德胜提著一个军绿色的军用水壶跑了出来。 水壶在腰间晃荡。 发出水声。 “装满了!” “满满一壶凉白开!” “我还往里面撒了一小撮盐巴!” 刘安华指了指灰毛驴。 “套车。” “出发。” 张德胜走到灰毛驴前面。 伸手去抓驴脖子上的韁绳。 “走嘞!” 他大喊了一声。 声音很大。 在清晨的空气中迴荡。 灰毛驴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两只大耳朵向后背。 眼睛瞬间瞪圆。 露出大片眼白。 它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嘶鸣。 前蹄猛地向上扬起。 整个身体人立而起。 张德胜被韁绳带得往前踉蹌了一大步。 差点扑倒在地上。 “哎哟!” 张德胜大叫。 他双手死死拽住韁绳。 拼命往后拉。 “畜生!” “你发什么疯!” 灰毛驴完全不听使唤。 它的前蹄重重砸在地上。 激起一阵尘土。 紧接著它的后腿猛地往后一蹬。 木板车被巨大的力道带动。 猛地往后倒退了两米。 车厢发出剧烈的摇晃声。 左边的木车轮直接碾过路边。 “咯噔!” 车轮死死卡进了一个半尺深的烂泥坑里。 驴车瞬间倾斜。 张德胜双手拉著韁绳。 脚下扎著马步。 脸憋得通红。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给我停下!” 他扯著嗓子吼叫。 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灰毛驴却越发暴躁。 它拼命甩动脑袋。 带著嚼子的嘴巴里喷出白色的唾沫。 它企图挣脱套在脖子上的绳索。 四个蹄子在地上乱踩。 踢飞了无数石块。 “华子哥!” “这驴犯毛病了!” “拉不住了!” 张德胜鞋底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沟。 他的力气快用尽了。 身体被灰毛驴拖著一点点往前滑。 刘安华站在原地。 眼神异常平静。 没有任何波动。 他没有去帮张德胜拉韁绳。 他迈开腿。 大步走到灰毛驴的侧面。 灰毛驴的后蹄正准备再次扬起。 带著极大的动能踢向半空。 刘安华侧身避开半步。 蹄子擦著他的裤腿踢空。 带起一阵劲风。 他迅速贴近灰毛驴的头部。 左手一把按住驴脖子。 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 闪电般伸向毛驴左耳根的后侧。 他准確地摸到了那处凹陷。 这是家畜神经末梢的一个关键节点。 前世学习兽医解剖基础时烂熟於心的知识。 两根手指弯曲。 骨节凸起。 对准那个节点。 狠狠按压下去。 指力透入皮肉。 直达神经束。 他持续施加著均匀且极大的压强。 一秒。 两秒。 三秒。 灰毛驴发出一声极度短促的闷哼。 它乱蹬的四蹄瞬间停在半空。 紧接著落在地上。 原本紧绷到极致的颈部肌肉瞬间鬆弛。 驴眼里的惊恐和暴躁迅速退散。 它大口喘息著。 嘴里的白沫不再喷出。 高高昂起的头颅温顺地低垂下来。 它彻底安静了。 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只剩下鼻孔还在往外呼出白气。 刘安华鬆开手指。 后退了一步。 拍了拍手心。 张德胜双手还保持著死命往后拽的姿势。 他因为失去对抗力量。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激起一团灰尘。 他手里还死死攥著韁绳。 但他连站起来都忘了。 他坐在地上。 瞪著一双铜铃大的眼睛。 视线在温顺的灰毛驴和刘安华之间来回切换。 他的嘴巴张得极大。 足以塞进一个大鸭蛋。 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才那足以把人拖死的暴躁畜生。 在刘安华手里走不过三秒钟。 没用鞭子抽。 没用木棍打。 就那么伸出两根手指头。 在驴耳朵后面捏了一下。 驴就老实了。 这完全顛覆了张德胜十八年来的认知。 他觉得头皮发麻。 甚至產生了一丝恐惧。 “还坐在地上干什么?” 刘安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语气平淡。 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 张德胜打了个激灵。 他触电般从地上弹了起来。 拍打著屁股上的泥土。 他看刘安华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只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敬畏。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 平时的满嘴怪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他乖乖地把手里的皮鞭递了过去。 动作僵硬且恭敬。 刘安华接过皮鞭。 走到陷入泥坑的左车轮旁。 “过来推一把。” 张德胜立刻跑过去。 双手顶住车厢尾部。 刘安华坐上驾驶位。 左手拉住韁绳。 右手轻轻抖动皮鞭。 “驾。” 灰毛驴顺从地迈开前蹄。 肌肉发力。 往前稳稳地拉动。 张德胜在后面同时用力一推。 “咯吱!” 木车轮顺利压过烂泥坑。 重新回到平整的土路上。 张德胜满头大汗地小跑两步。 爬上车厢板。 坐在刘安华的侧后方。 他双手抓著木栏杆。 坐姿端正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刘安华没有回头。 他看著前方蜿蜒的土路。 微微收紧韁绳。 “坐稳了。” 驴车发出规律的“咯吱”声。 车轮碾过晨露未乾的泥土。 朝著村外的方向驶去。 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远处的山影轮廓变得清晰。 黄荆大队的房屋在身后逐渐变小。 驴车驶出了村口那棵大老槐树的范围。 两旁的野草长得极高。 风吹过。 草丛剧烈地摇摆。 驴车在土路的拐弯处消失。 在这条路的左侧。 一片半人高的茅草丛中。 突然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一根粗糙的木棍探了出来。 拨开了挡在前面的草叶。 紧接著。 一个穿著深蓝色破旧工人装的男人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回头看村子。 只是盯著驴车消失的方向。 他的一条腿明显比另一条腿短了一截。 脚上的解放鞋沾满了黄泥。 他抓著木棍。 一瘸一拐地朝著黄荆大队的反方向走去。 步伐很快。 沉闷的脚步声被风声彻底掩盖。 他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第二十八章 直奔回春堂遇药铺王老板 驴车行进。 车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碾过县城边缘的碎石路。 进入一条狭窄幽长的后巷。 青石板路面坑洼不平。 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围墙。 头顶的天空被切割成一线。 刘安华双手握著韁绳。 目光锁定前方。 一扇厚重的红漆木门出现在右侧墙壁上。 门楣上掛著一块斑驳的木牌。 写著三个大字。 “回春堂”。 到了。 刘安华双手用力往后一拽。 “吁。” 灰毛驴打了个响鼻。 蹄子在青石板上踩踏两下。 稳稳停住。 驴车不再晃动。 张德胜从车厢尾部跳了下来。 脚底砸在水坑里。 溅起一片泥点。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 右手立刻按住腰间的刀柄。 “华子哥。” “到了?” 刘安华鬆开韁绳。 跳下驾驶位。 “对。” “这是哪儿啊?” 张德胜看著那扇紧闭的红门。 “怎么不去供销社?” “黑市不长这样啊。” 刘安华走到车厢侧面。 没有回答张德胜的问题。 他直接弯腰。 双手掀开那块鬆动的车底板。 露出里面的暗格。 从暗格底部抠出那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沉甸甸的分量。 泥土的气息瞬间溢出。 刘安华把包裹抱在胸前。 转头看向张德胜。 眼神变得极其严厉。 “德胜。” “听好。” 张德胜立刻站直身体。 收起脸上的疑惑。 “在。” 刘安华指著毛驴。 “你哪儿也不准去。” “就在这儿守著车。” “车在人在。” 张德胜用力点头。 拔出砍刀半寸。 露出一截寒光。 “华子哥你放一百个心!” “谁敢碰这头驴一根毫毛。” “我把他手剁下来!” 刘安华点头。 转身走向红漆木门。 抬手。 叩门。 “咚。” “咚咚。” 门没有锁。 顺著力道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混合药材气味扑面衝出。 带著陈年艾草和当归的苦涩。 刘安华推门走入。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后院分拣区。 三四个学徒正在铡刀前切著草药。 发出机械的声响。 院子尽头是高高的红木柜檯。 柜檯后面。 一个穿著藏青色长衫的中年胖子正在大发雷霆。 他就是王老板。 王老板的脸涨得通红。 额头上的肥肉剧烈颤抖。 他抓起一把切好的白色药片。 狠狠砸向面前的两个採药人。 “这叫天麻?” “这也配叫天麻!” 白色药片散落一地。 落在採药人的草鞋边。 “你们俩长没长眼睛!” 王老板唾沫横飞。 手指在半空中乱点。 “省城的赵书记催了整整三天!” “那是救命的方子!” “指名要最野最顶级的货!” “你们就给我弄这种几年份的家种烂薯?” “你们想害死我不成!” 两个採药人缩著脖子。 双手搓著衣角。 根本不敢抬头。 其中个子稍高的那个咽了口唾沫。 鼓起勇气辩解。 “王掌柜。” “这不能怪我们啊。” “这年头黄荆老林都被搜刮乾净了。” “哪里还有成年的野货。” “这五年的家种货。” “已经是我们能找到最好的了。” 王老板一巴掌拍在柜檯上。 震得上面的算盘跳了起来。 “放屁!” “找不到就给我滚!” “別拿著垃圾来糊弄我!” “带著你们的烂树根滚出去!”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响起。 声音不大。 却有著极强的穿透力。 王老板的骂声戛然而止。 两个採药人也同时转头。 刘安华站在柜檯前。 双手离开那个破布包裹。 刚才的声音就是包裹砸在实木柜檯上发出的。 王老板上下打量著刘安华。 看著他那一身打著补丁的破旧粗布衣裳。 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死结。 “你谁啊?” “谁让你进后院的?” “卖草药去前厅排队!” 刘安华没有回话。 面无表情。 他伸出双手。 手指扣住包裹上的死结。 用力一扯。 第一层破布散开。 再扯。 第二层破布滑落。 第三层。 深绿色的芭蕉叶显露出来。 刘安华动作沉稳。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他剥开最后一层芭蕉叶。 极其纯粹的药香猛地炸开。 带著深山腐殖土的狂野气息。 瞬间盖过了后院所有的陈药味道。 五块巨大的野生乌天麻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它们静静地躺在竹篮里。 带著原生泥土。 表面布满密实的环状纹理。 顶端的鸚哥嘴红得滴血。 底部相连的十几个小子麻饱满圆润。 后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铡草药的学徒停下了动作。 两个採药人瞪大了眼睛。 王老板的呼吸瞬间停滯。 他死死盯著那五块巨大的根茎。 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极度的狂热取代。 “这……”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猛地转过身。 拉开身后的百子柜抽屉。 翻找出一把带有黄铜握柄的放大镜。 他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敏捷。 直接扑到柜檯上。 上半身探出。 放大镜的镜片死死贴近其中一块大天麻。 距离不到一寸。 “环纹。” “十、二十、三十……” 王老板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开始发抖。 放大镜缓缓上移。 停在红色的顶端。 “鸚哥嘴。” “纯正的暗红色。” 放大镜再次移动到根部。 “凹陷肚脐眼。” “这是野生种独有的標誌!” 他扔下放大镜。 双手因为极度激动而在半空中乱抓。 却不敢轻易触碰。 “极品。” “这是三十年以上的极品野生乌天麻!” 王老板猛地抬起头。 看著刘安华。 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小兄弟。” “你从哪弄来的这种神仙货?” 刘安华依然沉默。 站在一旁的两个採药人彻底眼红了。 他们常年跑山。 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个子稍高的採药人猛地吞了一口唾沫。 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伸出那只满是污垢黑泥的右手。 直接朝著竹篮里抓去。 “让我开开眼……” 手距离天麻还有半尺。 刘安华动了。 他的左手依然背在身后。 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拔刀。 挥击。 “啪!” 极其响亮的肉体撞击声。 带著牛皮刀鞘的精钢开山刀。 狠狠砸在採药人的手背上。 力道极大。 “啊!” 採药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猛地收回手。 捂著手背踉蹌后退。 他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一条青紫色的血痕。 “你敢动手打人!” 另一个採药人怒吼一声。 从后腰抽出一把短柄镰刀。 准备扑上来。 刘安华站在原地。 半步未退。 握著开山刀的手平稳如铁。 眼神冷厉得渗人。 “碰坏了。” “你卖命也赔不起。” 刘安华的声音极低。 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拿著镰刀的採药人对上刘安华的眼睛。 浑身打了个冷战。 脚步硬生生钉死在原地。 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王老板从震惊中回过神。 看到这一幕。 立刻明白眼前这个穿著破旧的年轻人绝不是善茬。 更明白那批天麻的稀缺性。 他绝对不能让这笔交易出任何差错。 “阿福!” 王老板衝著院子里大吼一声。 一个身强力壮的学徒立刻跑了过来。 “把这两个人赶出去!” 王老板指著两个採药人。 “以后回春堂不做他们的生意!” 阿福立刻招呼另外两个学徒。 拿起顶门用的粗木棍。 逼向两个採药人。 “滚滚滚!” “没听见掌柜的话吗!” 採药人捂著手背。 咬牙切齿。 “王掌柜!” “你这是卸磨杀驴!” “你给我等著!” 他们丟下几句狠话。 灰溜溜地被赶出了后院大门。 “咣当!” 沉重的红木后门被阿福用力关上。 插上了一根粗大的铁门閂。 彻底锁死。 后院重新恢復了清净。 王老板整理了一下长衫的领口。 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狂喜。 脸上堆起极其真诚甚至带有几分討好的笑容。 他绕出柜檯。 快步走到刘安华面前。 腰板微微弯曲。 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小兄弟。” “刚才手下人不懂规矩。” “让你见笑了。” 他指了指后院深处的一扇雕花木门。 “外面风大杂乱。” “咱们进內堂奉茶说话。” 刘安华面色不改。 单手扯过芭蕉叶。 把天麻重新盖好。 单手拎起竹篮。 迈开步子。 大步走在王老板的前面。 毫无拘束。 完全占据了主导地位。 內堂光线幽暗。 布置得极其考究。 正中间摆著一张老红木八仙桌。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道。 王老板请刘安华在上位坐下。 亲自端起紫砂壶。 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碧螺春。 推到刘安华手边。 刘安华看都没看那杯茶。 直接把竹篮放在八仙桌正中间。 掀开芭蕉叶。 推向王老板。 看货。 王老板搓了搓手。 从袖口的暗袋里摸出一把银质小刀。 刀刃极薄。 闪烁著银光。 他小心翼翼地切下其中一块小子麻的底部。 极其微小的一片。 放进嘴里。 闭上眼睛。 门牙缓缓咬合。 咀嚼。 一股浓烈的辛辣感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紧接著是微苦。 最后化作极其绵长的甘甜。 一股热流顺著食道直衝胃部。 四肢百骸瞬间一暖。 王老板猛地睁开眼睛。 眼底爆发出极其强烈的光芒。 “好药!” “药力精纯至极!” “没有沾染半点世俗浊气!” 王老板抽出丝帕擦了擦额头激动的汗水。 他拉开椅子。 坐在刘安华对面。 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切换到了商人的谈判模式。 “小兄弟。” “明人不说暗话。” “这批天麻我要了。” “回春堂百年老字號。” “绝对童叟无欺。” 王老板伸出右手。 竖起一根食指。 然后猛地张开五指。 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我出一百五十块。” “一次性买断。” “这价格在整个古藺县找不出第二家。” 他看著刘安华那张年轻的脸。 试图从中捕捉到狂喜或者震惊。 但是没有。 刘安华的表情异常平静。 没有一丝波澜。 王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拋出第二个筹码。 企图用长期利益锁死对方。 “这只是开始。” “只要你以后採到这种品质的药材。” “我回春堂照单全收!” “並且。” 王老板压低声音。 显得极其神秘和慷慨。 “我个人私人送你一套最顶级的採药工具。” “精钢打的药锄。” “德制的防身短刀。” “全套!” 王老板说完。 身体微微后仰。 靠在椅背上。 等待著眼前这个乡下青年的感恩戴德。 一百五十块。 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半年多的工资。 买下一整窝天麻。 他稳赚不赔。 刘安华听完了。 没有开口討价还价。 没有说行。 也没有说不行。 他站起身。 动作极快。 双手扯过铺在旁边的芭蕉叶。 “哗啦。” 重新盖死在天麻上。 抓起破布。 一层。 两层。 三层。 用力拉扯。 打结。 包裹重新恢復了严丝合缝的状態。 从动作开始到结束。 不到五秒钟。 刘安华单手拎起沉重的包裹。 转过身。 背对著王老板。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直接迈步走向內堂那扇虚掩的木门。 王老板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整个人愣在椅子上。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小兄弟?” “你这是什么意思?” “嫌少?” “可以商量啊!” 刘安华没有停顿。 鞋底踩在实木地板上。 发出极其清晰且沉重的脚步声。 “咚。” 一步。 “咚。” 两步。 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背影决绝。 完全没有任何欲擒故纵的痕跡。 他是真的要走。 距离木门只剩最后一步。 省城赵书记那张愤怒的脸在王老板脑海中闪过。 如果今天交不出这批货。 回春堂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极度的恐惧瞬间击穿了王老板的商人偽装。 细密的冷汗从他的额头疯狂涌出。 匯聚成水珠。 顺著胖乎乎的脸颊疯狂往下淌。 “等等!” 王老板发出一声近乎变调的尖叫。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猛。 带翻了身后的黄花梨木椅。 “砰!” 昂贵的木椅重重砸在地上。 王老板根本顾不上扶。 他肥胖的身体向前猛扑。 朝前绝望地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 拼命试图去抓刘安华那件破旧外套的衣角。 试图阻拦他离去的脚步。 此时。 刘安华的左手。 已经稳稳地搭在了木门的黄铜把手上。 第二十九章 心理博弈反將掌柜一军,远超时代高价二百八十元成交 “小兄弟!” “留步!” “价格咱们好商量!” 刘安华的左手停在黄铜门把手上。 手指没有继续发力。 他缓缓转过身。 身形笔挺。 目光冷冽。 “商量?” “一百五十块?” “王掌柜这是在欺负山里人不懂行。” 刘安华放开门把手。 向前迈出一步。 鞋底踩在实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野生乌天麻的生长条件极其严苛。” “必须与蜜环菌共生。” “土壤的酸碱度。” “四周树木的遮光率。” “甚至地下的腐殖质厚度。” “差一丝一毫。” “天麻的种子就会死绝。”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安华的声音平稳至极。 语速极慢。 每一个字都准確无误地敲在王老板的神经上。 王老板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他眼中的轻蔑彻底消失了。 眼前的年轻人懂行。 非常懂行。 比他手下几十年的老採药人还要精通。 刘安华走到八仙桌前。 右手搭在包裹上。 上身微微前倾。 距离王老板极近。 “这三十年份的极品。” “不是普通的草药。” “这是吊命的药。” “更何况。” 刘安华压低声音。 “省城的赵书记等不起了吧。”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王老板的身体触电般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的双手直接从包裹上弹开。 双腿瞬间发软。 膝盖重重磕在桌腿上。 “你……” “你怎么知道?” 王老板的声音完全变调。 带著极度的惊恐。 刘安华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继续施加压力。 “三天。” “王掌柜在这个內堂里急了整整三天。” “这副药方如果少了这个主药。” “人要是没救回来。” “回春堂这块掛了百年的金字招牌。” “今天就会被砸得粉碎。” 信息差彻底碾压。 王老板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他倒退两步。 一屁股跌进黄花梨木椅里。 木椅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他掏出丝帕。 疯狂擦拭著脸上的汗水。 呼吸急促得如同一只破风箱。 他重新审视刘安华。 破旧的粗布衣服。 满是泥土的鞋子。 但那双眼睛。 透著绝对的自信。 拥有掌控全局的压迫感。 他不再把刘安华当成普通的山民。 王老板坐直了身体。 收起了所有的商人做派。 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这是一个绝对平等的谈判姿势。 “小兄弟。” “是我走眼了。” 他伸出两根又粗又短的手指。 用力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二百二十块。” “我一次性加七十。” “回春堂真心要这批货。” 刘安华站在原地。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抬起右手。 极其缓慢地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 斩钉截铁。 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王老板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三百块现金!” “古藺县的工人一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够!” 刘安华放下手。 “工人的命。” “和赵书记的命比起来呢?” 一击致命。 王老板被彻底噎死。 內堂陷入了极度的死寂。 只有墙角座钟的黄铜钟摆。 在左右摇晃。 滴答。 滴答。 滴答。 整整三分钟过去。 王老板咬紧后槽牙。 猛地站起身。 快步走到柜檯后。 拉开抽屉。 翻出一本厚厚的帐册。 快步走回八仙桌。 將帐册重重拍在刘安华面前。 翻到最后几页。 手指按著上面的红色数字。 用力敲击。 “小兄弟!” “我真没藏著掖著!” “秋收刚过。” “铺子里进了一大批常规草药。” “所有的现钱全压在库房里了!” 王老板满脸通红。 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回春堂现在能抽出来的全部现金。” “满打满算只有二百八十块。” “我总得留十几块钱给底下的学徒买米吃!” 底牌彻底掀开。 交易的极限值已经出现。 刘安华在心里快速盘算。 逼得太紧容易崩盘。 他收回目光。 盖上帐本。 “二百八。” 王老板紧绷的肩膀瞬间鬆弛。 刚要开口道谢。 刘安华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金二百八。” “外加两瓶盘尼西林消炎药。” “两包最好的金创外伤药。” 王老板的眉头再次打结。 “盘尼西林?” “那可是紧俏西药!” “县医院都得凭票限量拿!” 刘安华伸手抓向桌面上的破布包裹。 作势要重新打包带走。 “不给算了。” 王老板双手齐出。 死死按住包裹。 “给!” “我给!” 王老板鬆开手。 转身走向內堂最深处。 墙上掛著一幅猛虎下山图。 他伸手將字画掀开。 露出墙体內嵌的黑铁保险柜。 他蹲下身。 手指快速拨动密码盘金属旋钮。 左转。 右转。 “咔噠。” 沉闷的金属弹簧声响起。 保险柜的厚重铁门被拉开。 王老板从中取出一叠大团结。 崭新的钞票。 散发著刺鼻的油墨香气。 他转过身。 大拇指快速捻动钞票边缘。 一张张数过。 二十八张。 他又从旁边的一个红木药箱里。 拿出一个小纸盒。 里面装著两个小玻璃瓶的白色粉末。 再拿出两个泛黄的纸包。 透著极浓烈的中药味道。 王老板捧著这些东西。 走回八仙桌。 全部推到刘安华面前。 “钱货两清。” 刘安华伸出手。 拿起那叠大团结。 手指接触纸幣的瞬间。 极其踏实的质感传导到大脑。 他没有客气。 当著王老板的面。 食指与拇指摩擦。 快速点钞。 二十八张。 一张不多。 一张不少。 在这个年代。 这是一笔能买下数头大黄牛的绝对巨款。 刘安华將钱对摺。 掀开旧粗布外套。 將钞票极其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內侧口袋。 隔著单薄的里衣。 钞票紧紧贴著他的胸膛。 带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拿起西药盒和纸包。 塞进外套两侧极深的衣兜。 王老板看著刘安华把东西收好。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悬在头顶的铡刀移开了。 他双手抱拳。 態度变得极其恭敬。 甚至带著结交的意味。 “鄙人王德才。” “小兄弟以后要是再搞到这种神仙货。” “请务必直接来回春堂找我。” “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刘安华点头。 抱拳回礼。 “黄荆大队。” “刘安华。” “以后少不了打交道。” 初步的商业联繫建立完成。 刘安华转身。 大步走向內堂出口。 拉开木门。 穿过前院。 空气中的草药味依然浓烈。 学徒阿福正等在后门边。 看到刘安华出来。 立刻弯下腰。 双手用力拉开粗大的铁门閂。 推开厚重的红漆木门。 “刘哥您慢走!” 刘安华跨出门槛。 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 极其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胸口那一叠大团结。 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 赤贫的阶层。 在这一刻被他彻底跨越。 他不再是那个连窝头都吃不起的烂汉。 他有了资本。 有了改写家人命运的筹码。 刘安华顺著青石板路往前走。 准备去找张德胜匯合。 脚步轻快而有力。 他拐过一个街角。 看向原本停放驴车的地方。 他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瞳孔在阳光下急剧收缩。 后巷里空空荡荡。 只有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转。 灰毛驴不见了。 木板车不见了。 那个拍著胸脯保证车在人在的张德胜。 也不见了。 青石板上。 只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印。 还有一滩新鲜的驴尿。 车辙印一直延伸向供销社后院的方向。 第三十章 狂赚巨款疯狂大採购物资,分钱张德胜直奔看二八大槓 刘安华停下脚步。 目光垂向青石板路面。 两道新鲜的车辙印。 极其突兀地刻在泥水里。 方向直指右侧。 一堵高大的青砖墙。 那是隔壁供销社的后院墙。 车辙旁边。 还有灰毛驴踩出的凌乱蹄印。 带著明显的拖拽痕跡。 有人强行拉走了车。 刘安华眼神瞬间转冷。 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隔著衣服。 按住精钢开山刀的刀柄。 他迈开大步。 顺著车辙印快速追踪。 绕过青砖墙的拐角。 视线豁然开朗。 供销社的后院大门敞开著。 院子里堆满了木箱和麻袋。 一辆熟悉的毛驴车停在院子正中央。 正是张家那辆。 灰毛驴正在不安地踏著前蹄。 打著响鼻。 张德胜死死挡在驴车前面。 双臂张开。 满脸涨红。 右手紧紧攥著那把砍刀的刀柄。 刀刃已经拔出了一半。 寒光闪烁。 “你们別碰这辆车!” 张德胜扯著嗓子大吼。 声音有些发颤。 却透著一股子决绝。 “我大哥说了!” “车在人在!” “谁敢动这车!” “我今天就给他放血!” 张德胜对面。 站著两个穿著蓝色帆布工作服的卸货工。 两人袖子挽到肩膀。 露出粗壮的胳膊。 满头大汗。 其中一个光头卸货工手里掂量著一根撬棍。 斜眼看著张德胜。 满脸不屑。 “小兔崽子。” “少在这儿耍横。” 光头吐了一口唾沫。 “这是公家的地盘。” “徵用你的破车拉两趟货。” “那是看得起你!” 另一个满脸麻子的卸货工跟著起鬨。 “就是。” “赶紧滚开!” “耽误了供销社卸货。” “把你抓去局子里蹲几天!” 麻子伸手就要去拉毛驴的韁绳。 “別碰!” 张德胜怒吼一声。 直接拔出砍刀。 朝著麻子的手腕就砍了过去。 动作生猛。 没有任何犹豫。 麻子嚇了一跳。 猛地缩回手。 脸色瞬间变白。 “你真敢动刀!” 光头举起撬棍。 恶狠狠地盯著张德胜。 “找死是不是!” 周围几个过路的閒汉停下脚步。 探头探脑。 指指点点。 “这后生不要命了。” “敢跟供销社的人动刀子。” “这下要吃亏了。” 人群中传出低声的议论。 刘安华没有说话。 从人群后方走出。 皮鞋踩在碎石子上。 发出极其沉稳的脚步声。 他走到张德胜身边。 伸手。 按在张德胜握刀的手腕上。 张德胜浑身一紧。 转头看到刘安华。 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 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华子哥。” “他们抢车。” 刘安华拍了拍张德胜的肩膀。 “把刀收起来。” 张德胜极其听话。 立刻將砍刀入鞘。 退到刘安华身后半步。 光头看著刘安华。 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著刘安华那身破旧的衣裳。 冷笑一声。 “你就是他大哥?” “管好你的小弟。” 光头用撬棍指著驴车。 “这车今天我们用定了。” “把这几箱铁钉拉去前院。” 刘安华没有看那根撬棍。 也没有看光头。 他把手伸进裤兜。 摸索了一下。 掏出一张极其崭新的纸幣。 浅棕色。 印著炼钢工人的图案。 五元面值。 在这个年代。 五块钱足够一家人买半个月的口粮。 刘安华伸出手。 將这张五元纸幣。 “啪”的一声。 重重拍在旁边的一个木箱盖上。 声音清脆。 纸幣在阳光下泛著特有的油墨光泽。 整个后院瞬间陷入死寂。 光头举著撬棍的手僵在半空。 眼睛死死盯著木箱上的五块钱。 呼吸急促。 麻子更是咽了一大口唾沫。 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周围的閒汉发出压抑的惊呼。 “那是五块钱?” “真傢伙!” “这穿得破破烂烂的后生。” “出手这么阔绰!” 刘安华手指点在纸幣上。 目光扫过光头和麻子。 语气极其平淡。 “我买了不少东西。” “需要装车。” “这五块钱。” “是你们俩的搬运费。” 他停顿了一下。 “干不干?” 阶级碾压。 极其纯粹的金钱降维打击。 光头和麻子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的囂张瞬间灰飞烟灭。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狂热与討好。 “干!” 光头一把扔掉手里的撬棍。 撬棍砸在地上发出噹啷的响声。 他双手在工作服上拼命搓了搓。 点头哈腰地凑上前。 “老板。” “您要搬什么?” “包在我们哥俩身上!” 麻子更是直接上手牵过毛驴的韁绳。 极其轻柔地安抚著毛驴。 “老板您的车停得真好。” “我给您拉稳点。” 张德胜站在后面。 看呆了。 下巴几乎砸在地上。 他看著前一秒还要动武的两人。 此刻乖顺到了极点。 只因为华子哥掏出了一张纸幣。 这就解决了? 刘安华收回手。 顺势將双手插在裤兜里。 脑海中。 一块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悄然浮现。 系统声音冰冷。 【密报已刷新】 【密报一:赵孃说媒的“县城老实人”赵德发,真实身份为流窜作案的人贩子。】 【密报二:黄荆老林东面断头崖,枯死的老松树顶端,有一处极大的野蜂蜜巢穴。】 刘安华看著面板上的文字。 瞳孔急剧收缩。 一股极其恐怖的杀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赵德发。 人贩子。 这三个字。 直接触碰到了刘安华的绝对逆鳞。 王翠兰。 三丫。 如果那个相亲继续推进。 后果不堪设想。 刘安华咬紧牙关。 下頜角崩起坚硬的肌肉线条。 这门亲事。 不仅要黄。 这个赵德发。 必须死。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压下眼底的杀意。 收起系统面板。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必须先把家里的困境彻底解决。 他转头看向光头和麻子。 开始下达指令。 “去供销社前面。” “五十斤精大米。” “五十斤富强粉。” “给我抗过来。” 光头眼睛瞪圆。 倒吸一口凉气。 “老板。” “这得要粮票啊。” 刘安华从怀里掏出一把大团结。 夹杂著一叠各种票据。 这是他在回春堂顺手兑换的高价票。 全部拍在光头手里。 “票在这儿。” “钱在这儿。” “不够再找我。” 光头双手捧著钱票。 激动得浑身发抖。 “够了够了!” “您稍等!” 光头和麻子转身就往供销社前厅跑。 刘安华继续报出清单。 “十尺青色棉布。” “五尺碎花布。” “两包大前门香菸。” “三瓶西凤酒。” “十斤猪板油。” “五斤精瘦肉。” “食盐酱油全部拿满。” 张德胜在旁边听著。 嘴巴张得老大。 完全合不拢。 这哪里是买东西。 这简直是在搬空供销社。 半个小时后。 供销社后院热闹非凡。 光头和麻子满头大汗。 一趟一趟地往驴车上扛东西。 雪白的大米袋子。 细致的富强粉。 整块泛著白光的猪板油。 掛著血丝的新鲜瘦肉。 成捆的棉布。 崭新的铁锅。 各种生活物资。 以极其夸张的速度填满了整个驴车车厢。 甚至堆成了小山。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里三层外三层。 所有人都在盯著这辆满载的驴车。 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羡慕与眼热。 “这到底是谁家的大户啊。” “买这么多细粮。” “那猪肉起码十几斤吧。” “过年都没这么吃过。” “真有钱。” 卸货工完成了最后一项搬运。 將两包大白兔奶糖放在最上面。 光头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点头哈腰地走到刘安华面前。 “老板。” “全部装好了。” “您点点数。” 刘安华没有清点。 他相信这两人不敢作假。 他將剩下的零钱收回口袋。 挥了挥手。 “干得不错。” “钱你们分了吧。” 光头和麻子千恩万谢地退下。 刘安华转身。 看著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驴车。 满意地点了点头。 生存与发展的物资。 全部转化完成。 他偏过头。 看向还处於呆滯状態的张德胜。 “德胜。” “过来。” 张德胜机械地迈动双腿。 走到刘安华身边。 眼睛依然死死盯著车上的猪肉。 还在咽口水。 刘安华伸手拽住张德胜的胳膊。 將他拉到驴车的另一侧。 避开了围观人群的视线。 两人站在阴影里。 刘安华伸手入怀。 极其果断地抽出五张纸幣。 全部是崭新的大团结。 五十元整。 刘安华抓住张德胜的右手。 將这五十块钱。 硬生生塞进张德胜的掌心。 然后用力帮他把五根手指合拢。 紧紧握住。 张德胜愣住了。 手心的触感有些硬。 他低下头。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看清了那几张纸幣的面额。 十元。 十元。 十元。 整整五张。 张德胜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这……” “华子哥……” “这是干啥……” 张德胜的声音细若游丝。 完全是气声。 刘安华面色平静。 “你陪我进城。” “护车有功。” “这是你该得的分红。” 五十块钱。 对於一个农村半大小子来说。 是一笔足以击穿心理防线的绝对巨款。 张德胜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膝盖发软。 “不……” “我不能要……” “这太多了……” 张德胜拼命想要把钱推回给刘安华。 但他的手指却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僵硬。 根本无法鬆开。 刘安华按住他的手背。 加重了语气。 “拿著。” “我刘安华不会亏待自己兄弟。” “以后跟著我。” “这只是个零头。” 这番话。 带著绝对的自信。 狠狠砸在张德胜的心臟上。 张德胜的膝盖彻底失去了力量。 “扑通”一声。 他顺著驴车的木轮。 直接滑跪在地上。 蹲在了泥地里。 他双手捧著那五十块钱。 死死贴在胸口。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爷爷打猎一年也攒不下十块钱。 现在。 他手里握著五十块。 刘安华居高临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张德胜。 等待他消化这巨大的衝击。 十秒钟后。 刘安华伸出右手。 食指指向供销社正门的方向。 透过后院的侧门。 隱约可以看到前厅玻璃柜檯反光。 “德胜。” 刘安华的声音低沉。 却极具穿透力。 “站起来。” 张德胜抬起头。 满脸泪水。 “你看那边。” 刘安华指著正前方。 “供销社正大门进门左手边。” “那台玻璃展柜旁边。” “停著一辆全新的自行车。” “永久牌。” “二八大槓。” “通体黑漆。” “车把鋥亮。” 二八大槓四个字一出。 张德胜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呼吸再次急促。 眼神中的迷茫瞬间被极度的狂热取代。 那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那是能让他骑著去追春桃的神器。 刘安华继续刺激著他的神经。 “你手里的钱。” “加上你爷爷平时攒的。” “足够买下那辆车了。” “你不去看看?” 这句话。 成为了最终的引爆线。 张德胜眼中的泪水瞬间蒸发。 他发出一声极具野性的低吼。 猛然从地上弹射起身。 双腿的无力感瞬间消失。 他將那五十块钱死死攥在拳头里。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人群。 无视了正在交谈的閒汉。 直接转过身。 朝著供销社正门的方向。 发疯一般地冲了过去。 速度极快。 甚至撞翻了路边的一个空竹筐。 他根本没有停下。 满脑子只有那个闪著黑光的二八大槓。 刘安华站在原地。 看著张德胜疯狂奔跑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贪財。 在这个年代绝不是坏事。 只要有了渴望。 就能转化为最绝对的忠诚。 刘安华转过身。 准备牵起毛驴。 开始返程。 就在这时。 距离供销社后院五十米外。 斜对面。 有一家两层楼的国营茶馆。 茶馆二楼。 靠窗的阴暗角落里。 一扇木质百叶窗被微微拨开了一条缝。 缝隙后面。 是一双极其阴沉的死鱼眼。 眼睛的主人。 穿著一件褪色的蓝色工人装。 身体半隱没在黑暗中。 他的目光。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 死死锁定在供销社后院刘安华的背影上。 视线顺著刘安华的肩膀。 滑向那辆堆满昂贵物资的毛驴车。 男人伸出舌头。 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然后转过身。 拖著一条微跛的左腿。 极其缓慢地走入茶馆更深的阴影中。 木质楼板发出极其沉闷的咯吱声。 令人毛骨悚然。 第三十一章 带满车物资回村大队部拍现金,一次性结清所有超支款 车轮碾过黄荆大队的土路。 发出极其沉闷的嘎吱声。 泥土被压出两道极深的车辙。 驴车满载。 重量惊人。 张德胜坐在车辕上。 身体隨著车辙顛簸。 他手里死死攥著那五十块钱。 脸色依然潮红。 胸膛剧烈起伏。 处於极度的亢奋之中。 “华子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那二八大槓真黑。” “车把真亮。” “明天我就去买。” 张德胜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飘。 刘安华牵著韁绳。 目光直视前方。 没有接话。 手中韁绳微微抖动。 毛驴加快了脚步。 驴车驶入村口。 晒穀场边的大榕树下。 聚集著十几个纳鞋底的妇女。 还有几个抽旱菸的老汉。 微风吹过。 车厢上盖著的帆布被掀开一角。 浓郁的猪板油气味顺著风飘散。 夹杂著生猪肉的血腥气。 还有精白面的特有麦香。 大树下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动作全部停止。 十几双眼睛同时盯向那辆驴车。 “那是张家老猎户的驴车?” 张婶站起身。 伸长了脖子。 “赶车的是谁?” “看著背影眼熟。” 旁边的一个妇女扔下鞋底。 驴车走近。 刘安华的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刘家那个懒汉!” “是刘安华!” “他怎么赶著张家的车?” “车上拉的什么东西!” 驴车经过大树旁。 帆布没有盖严实。 车斗里的物资彻底暴露在村民眼前。 白花花的大米袋子。 富强粉的標誌极其显眼。 整块泛著白光的猪板油。 掛著血丝的新鲜瘦肉。 成捆的青色棉布。 崭新的铁锅。 人群瞬间炸开。 议论声沸腾到了顶点。 “天爷啊!” “我没眼花吧!” “那是一整块猪板油!” “起码有十斤!” “那白面袋子得有五十斤!” “刘家这是抢了供销社吗!” “他家不是断粮了吗?” “昨天王翠兰还去借苞谷面!” 几个閒汉扔掉手里的旱菸。 直接跟在了驴车后面。 妇女们也顾不上纳鞋底。 纷纷起身跟上。 驴车后面很快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足足跟了二三十號人。 刘安华无视背后的指指点点。 面无表情。 继续牵著毛驴往前走。 张德胜转过头。 看著后面跟著的村民。 极其囂张地扬起下巴。 手里挥舞著赶车鞭。 “让开!” “都让开!” “別挡路!” “惊了牲口你们赔不起!” 张德胜大声吆喝。 声音极大。 村民们迫於张家老猎户的威名。 纷纷向道路两边退开。 眼睛却死死盯著车上的白面和猪肉。 不断吞咽口水。 前方是一个岔路口。 往左是刘家那个破旧的院子。 往右是黄荆大队部。 刘安华没有任何犹豫。 双手用力向右一拉韁绳。 “吁。” 毛驴发出一声嘶叫。 直接转向右侧道路。 直奔大队部院子而去。 村民们面面相覷。 “他怎么不回家?” “去大队部干啥?” “不会是投机倒把被抓了吧?” “大队部要没收这些东西?” “跟上去看看!” 驴车停在大队部院內。 车轮在平整的泥地上压出深坑。 大队部办公室內。 光线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极其浓烈的劣质菸草味。 老支书张长贵坐在木椅上。 手里拿著一根长长的铜菸袋。 菸斗里火光明灭。 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大队会计王福林坐在对面。 面前摊开一本极其厚重的发黄帐册。 左手翻页。 右手快速拨动算盘珠子。 发出极其清脆的劈啪声。 “停。” 老支书吐出一口浓烟。 “算到哪里了?” 王福林停下手里的动作。 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 嘆了一口气。 “张支书。” “二小队这边的超支户太多了。” “秋收分的这点粮食。” “连抵扣去年的欠帐都不够。” “挑大头的说。” 老支书在桌角磕了磕菸袋锅。 “李瘸子家欠了八十。” “赵大娘家欠了一百二。” 王福林手指顺著帐本往下划。 指尖停留在某一页。 “最难办的。” “还是刘自成家。” “也就是王翠兰那户。” 王福林抬起头。 “欠了多少?” 老支书重新点燃菸丝。 “连本带利。” “一共欠了大队两百零八块钱。” “这还是五年前刘自成出事办丧事借的。” “这几年他们家工分年年垫底。” “那个刘安华又是个懒汉。” “这帐就是个死帐。” “根本填不上。” 王福林合上帐本。 语气极其无奈。 老支书猛吸了一口烟。 被劣质菸草呛到。 剧烈咳嗽起来。 连连摆手。 “下达催收通知。” “总得逼一逼。” “大队今年交公粮都困难。” “不能由著他们一直欠下去。” 老支书下达指令。 话音刚落。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在外面推开。 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刘安华大步走入办公室。 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 发出极其沉稳的脚步声。 张德胜紧跟在后面。 双手插在裤兜里。 昂首挺胸。 老支书和王福林同时抬起头。 看著突然闯入的刘安华。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 办公室门外。 二三十个村民瞬间挤满了门框。 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窃窃私语。 刘安华走到办公桌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王福林。 没有打招呼。 没有客套。 直接开口。 “七三年。” “三號本。” “第十七页。” 刘安华的声音极其平静。 语速极快。 没有丝毫起伏。 王福林愣住了。 老花镜从鼻樑上滑落一截。 “你说什么?” “我家的借据存根编號。” “七三年,三號本,第十七页。” 刘安华重复了一遍。 目光极其冰冷。 王福林反应过来。 低头翻开刚才合上的帐本。 手指快速翻动。 停留在第十七页。 上面用毛笔清楚地写著。 借款人:刘自成。 借款金额:两百零八元。 下面盖著一个极其清晰的红手印。 王福林看著这个数字。 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 手指重重敲在帐本上。 “刘安华!” “你还敢自己上门?” “你知道大队今天正要去找你们家吗?” “你爹借的钱。” “拖了五年了!” 王福林的声音极其严厉。 老支书坐在旁边。 没有出声制止。 他也觉得该给这个懒汉一点教训。 门外的村民开始起鬨。 “就是。” “借大队的钱不还。” “天天在村里閒逛。” 王福林挺直腰板。 准备开始极其漫长的思想教育流程。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 “你母亲天天去借粮。” “你还有脸……” 王福林的话还没有说完。 声音戛然而止。 刘安华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直接把右手伸进怀里。 探入贴身的內侧口袋。 隨后。 他的右手猛然抽出。 “啪!”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一叠极其厚实的纸幣。 被刘安华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极其崭新。 带著极其刺鼻的油墨香气。 力道极大。 震得桌子上的茶杯跳动了一下。 茶水溅出。 洒在桌面上。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门外村民的起鬨声也彻底消失。 老支书含在嘴里的铜菸袋。 失去了嘴唇的支撑。 “噹啷”一声。 直接掉落在地上。 菸灰撒了一地。 王福林张著嘴。 老花镜彻底掉在了桌子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叠纸幣。 呼吸彻底停滯。 那是大团结。 十元面值。 一张叠著一张。 厚厚的一沓。 在这个公分换算下来一天只有几毛钱的年代。 这样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產生的视觉衝击力极其恐怖。 刘安华保持著单手按住钞票的姿势。 目光死死盯著王福林。 “两百零八块。” “连本带利。” “一分不少。” 刘安华的声音极冷。 他鬆开手。 站直身体。 王福林吞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颤抖著伸出双手。 摸向那叠纸幣。 指尖接触到纸幣的瞬间。 极其清晰的凹凸质感传来。 真钞。 绝对的真钞。 王福林开始点钞。 双手剧烈颤抖。 速度极其缓慢。 一张。 两张。 三张。 十张。 十五张。 二十张。 二十张大团结。 外加八张一元的纸幣。 王福林点完最后一张。 抬起头。 脸色极其苍白。 额头上布满冷汗。 “两百……两百零八块。” “正好。” 王福林的声音极度乾涩。 老支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弯腰捡起地上的菸袋。 手指有些发抖。 他看著刘安华。 眼神极其复杂。 门外的村民彻底炸锅了。 “两百多块现金!” “我的亲娘啊!”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他抢银行了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刘安华无视门外的骚动。 双眼继续盯著王福林。 下达指令。 “入帐。” “销户。” “开收据。” 四个词。 极其乾脆。 不容任何反驳。 王福林看向老支书。 老支书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王福林拿起桌子上的钢笔。 拧开笔帽。 翻开那本极其厚重的帐册。 找到第七十三页。 刘自成的名字下方。 笔尖落在纸上。 划出一条极其粗重的黑线。 直接穿过刘自成和两百零八元这几个字。 划掉。 彻底清零。 王福林拉开抽屉。 拿出一本极其崭新的大队收据本。 垫上复写纸。 钢笔在纸上快速游走。 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填写日期。 填写金额。 写上刘安华的名字。 写完后。 王福林撕下第一联。 双手捧著。 放在桌子边缘。 刘安华没有拿。 他用食指点了点收据右下角的空白处。 “盖章。” 刘安华吐出两个字。 王福林拿起桌子上的红色印泥盒。 打开盖子。 从旁边的木盒里取出一枚极其沉重的铜製公章。 那是黄荆大队生產管理委员会的公章。 代表著最绝对的官方效力。 王福林將公章按在印泥上。 极其用力地压了压。 提起。 对著印面哈了一口气。 然后。 公章对准收据右下角。 重重落下。 “砰。” 极其沉闷的一声。 公章抬起。 一个极其鲜艷的红色圆形印记。 死死烙印在纸面上。 刘家的超支户帽子。 在这一刻。 被极其彻底地摘除。 刘安华伸出右手。 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盖著红印的收据。 拿在眼前看了一眼。 极其隨意地摺叠两下。 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转身。 走向办公室门口。 准备离开。 村民们极其自觉地向两侧退开。 让出一条通道。 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鄙夷。 只剩下极其浓烈的敬畏和恐惧。 刘安华左脚跨出办公室门槛。 就在这时。 人群最外围。 传来一声极其突兀的咳嗽声。 “咳咳。” 声音极大。 极具穿透力。 带著极其明显的找茬意味。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中三装的中年男人。 背著双手。 极其傲慢地排开人群。 走了进来。 李大山。 二小队副队长。 李大山停在刘安华面前。 挡住去路。 目光极其阴冷地扫过大队部里的现金。 又看了一眼门外的满载物资的驴车。 李大山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讥讽的冷笑。 声音极其尖锐。 “两百多块现金。” “加上一车细粮猪肉。” “刘安华。” “你一个天天睡觉的懒汉。” 李大山猛地提高音量。 指著刘安华的鼻子。 “这钱。” “来路极其不正吧!” “是不是偷了哪里的集体財產!” 第三十二章 晒穀场李大山酸言酸语暗示钱路,张德胜掏新钞强势打脸 “咳咳。” 一声极其突兀的咳嗽。 李大山背著双手。 踏过大队部办公室的门槛。 他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胸前的口袋里插著一支英雄牌钢笔。 脚下的黑色千层底布鞋踩在水泥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视线。 先是极其精准地落在办公桌上。 死死盯住那厚厚一沓大团结。 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隨后。 视线越过刘安华的肩膀。 极其贪婪地看向门外那辆满载物资的毛驴车。 肥腻的猪板油。 雪白的富强粉。 李大山的喉结极其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 目光极其阴冷地锁死刘安华。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讥讽的冷笑。 “两百多块现金。” “加上一车细粮猪肉。” “刘安华。” “你一个天天睡觉的懒汉。” 李大山猛地提高音量。 右手指著刘安华的鼻子。 声音极其尖锐。 极其刺耳。 “这钱。” “来路极其不正吧!” “是不是偷了哪里的集体財產!” 门外的村民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在李大山和刘安华之间来回扫视。 “大山队长说得有道理啊。” “他家昨天还揭不开锅。” “今天怎么可能有两百多块现金。” “绝对是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难道是去县城投机倒把了?” “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罪过!”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开始变大。 风向瞬间逆转。 李大山听著背后的议论声。 腰杆挺得笔直。 往前逼近了一步。 “大傢伙都看清楚了。” “这是赃款!” “这是赃物!” 李大山转头看向办公桌后的王福林。 “王会计。” “这笔钱不能入帐!” “这属於不明財產!” “必须查扣!” 王福林拿著红公章的手悬在半空。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抽菸的老支书。 老支书张长贵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川字纹深深刻在额头上。 他把手里的铜菸袋在桌角重重磕了两下。 “噹啷。” “噹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大队部里迴荡。 全场瞬间死寂。 老支书抬起头。 浑浊却极其锐利的目光刺向刘安华。 “安华。” “大山同志的话虽然难听。” “但在理。” 老支书的声音极度低沉。 带著极其强大的压迫感。 “你爹不在了。” “你这几年是什么做派。” “大队里的人都看著。” “两百零八块钱。” “这不是个小数目。” 老支书重新装填了一锅菸丝。 划了一根火柴。 火苗窜起。 “你给大队说清楚。” “这钱。” “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说不清楚。” “今天这门你走不出去。” 大队部的空气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王福林放下了公章。 李大山双手抱胸。 极其得意地看著刘安华。 门外的村民伸长了脖子。 等著看刘安华出洋相。 大队部的两名基干民兵。 已经不动声色地堵住了大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安华身上。 等待著他的辩解。 等待著他的求饶。 刘安华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极其恐惧的表情。 没有极其慌乱的神色。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自证清白。 在这个年代是极其愚蠢的陷阱。 越解释。 別人越觉得你心虚。 刘安华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目光穿过办公室的大门。 穿过堵在门口的人群。 落在院子里的毛驴车旁。 张德胜正站在驴车前面。 满脸怒容。 死死盯著屋里的李大山。 刘安华看著张德胜。 极其隨意地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拢。 极其短促地向下一挥。 极其简单的战术指令。 开火。 张德胜看懂了那个手势。 他体內的血液瞬间沸腾。 “都给我滚开!” 张德胜发出一声极其狂暴的怒吼。 声音极大。 震得大榕树上的树叶沙沙作响。 堵在门口的村民和民兵被这声怒吼震住。 极其本能地向两侧退开。 让出一条通道。 张德胜大步流星地冲向大队部办公室。 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泥水飞溅。 他走到大队部门口。 右手极其粗暴地探向腰间。 “錚!”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把极其锋利的开山砍刀被瞬间拔出。 刀刃上闪烁著极其刺眼的寒光。 张德胜手腕猛地发力。 砍刀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 “咔嚓!”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厚重的实木门框被硬生生砍进去三寸深。 木屑漫天飞舞。 落在门槛上。 落在前排村民的脸上。 整个办公室彻底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武力威慑彻底惊呆。 王福林嚇得直接钻到了办公桌底下。 老支书夹著菸袋的手猛地一抖。 李大山嚇得倒退了两步。 脸色瞬间惨白。 “张德胜!” “你要干什么!” “你想造反吗!” 李大山声音发抖。 极其色厉內荏地喊道。 张德胜根本没有理会李大山的叫囂。 他极其霸道地跨过门槛。 走进办公室。 他走到刘安华身边。 转过身。 极其凶狠地盯著李大山。 “李瘸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敢管我华子哥的事!” 张德胜左手直接伸进贴身的內衣口袋。 极其用力地掏出一把东西。 高高举过头顶。 “啪!” 张德胜手腕猛地向下发力。 极其粗暴地將手里的东西。 死死砸在李大山的脚背上。 “砰!” 重重的一声闷响。 那不是石头。 那是极其厚实的一叠钞票。 五张崭新的大团结。 五十元现金。 砸在李大山的黑布鞋上。 极其刺眼的散落一地。 李大山低著头。 死死盯著地上的五十块钱。 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喉咙里发出极其无意识的咯咯声。 门外的村民彻底疯狂了。 “我的亲娘!” “又是五十块!” “张家的小子怎么也有这么多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德胜极其囂张地指著地上的钱。 声音极大。 几乎是在咆哮。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老子跟著华子哥进山。” “合法採药换来的钱!” “那是野生的乌天麻!” “是县城回春堂的掌柜亲自收的!” 张德胜往前逼近一步。 极其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李大山的鼻子上。 “我爷爷张富贵。” “亲自看著我们进的山!” “你要是不信。” “现在就去张家院子。” “去问问那杆汉阳造!” “去问问我爷爷!” “问问这钱是不是乾净的!” 张富贵的名字一出。 汉阳造三个字一出。 整个黄荆大队部彻底失去了声音。 那是退伍老兵的绝对威望。 那是山里老猎户的绝对实力。 谁敢去质疑张富贵? 谁敢去质问那杆沾过血的汉阳造? 李大山的脸色由白转红。 又由红转青。 极其精彩的变换著。 他的嘴唇极其剧烈地哆嗦著。 “张……张老英雄……” “这……这……” 李大山结结巴巴。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极其狼狈地后退了半步。 完全无法反驳。 他原本想扣在刘安华头上的政治帽子。 被张富贵这个极其坚固的盾牌。 彻底砸得粉碎。 门外的村民瞬间倒戈。 “原来是张老英雄作保。” “那肯定没问题。” “我就说安华这孩子是个有本事的。” “能挖到乌天麻。” “那是多大的福气啊。” “李大山也是瞎操心。” 听著背后的议论声。 李大山极其屈辱地低下了头。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办公桌后。 老支书张长贵极其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將菸袋锅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了两下。 “噹啷。” “噹啷。” 所有人再次安静下来。 老支书看著地上的五十块钱。 看著砍在门框上的开山刀。 最后。 目光极其深邃地看向刘安华。 他明白。 眼前这个被叫了五年懒汉的年轻人。 彻底脱胎换骨了。 老支书转过头。 极其严厉地呵斥李大山。 “大山!”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你身为小队干部。” “怎么能隨便给社员扣帽子!” “回去写一份检討交给我!” 李大山如蒙大赦。 极其仓皇地点了点头。 转过身。 灰溜溜地挤出人群。 彻底逃离了这个让他顏面扫地的地方。 老支书转回身。 看向还躲在桌子底下的王福林。 “王会计。” “出来。” 王福林极其尷尬地爬了出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老支书指著桌子上的现金。 语气极其果断。 “入帐。” “销户。” “盖章。” “这笔钱来路清白。” “合法合规。” 王福林没有任何犹豫。 立刻拿起桌子上的红色印泥和公章。 极其用力地按在印泥上。 然后。 极其郑重地按在收据的右下角。 “砰!” 极其清脆的盖章声。 彻底宣告刘家债务的清零。 也彻底扫清了所有的政治隱患。 王福林双手捧起那张盖著红印的收据。 极其恭敬地递到刘安华面前。 刘安华极其隨意地伸出两根手指。 夹住收据。 直接对摺。 塞进极其破旧的上衣口袋。 他没有感谢老支书。 没有看王福林。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走到张德胜面前。 刘安华缓缓弯下腰。 极其平静地捡起散落在泥地上的五十块钱。 一张一张。 整理整齐。 他捏著那叠钱。 极其用力地拍在张德胜的胸口。 “装好。” “买车去。” 张德胜极其激动地抓住那五十块钱。 “是!” “华子哥!” 刘安华转身。 极其从容地跨过门槛。 走向院子里的毛驴车。 门外的村民。 极其自觉地向两侧退开。 让出一条极其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看刘安华的眼神。 只剩下极其浓烈的敬畏。 刘安华翻身上车。 抖动韁绳。 “驾。” 毛驴极其顺从地迈开蹄子。 拉著满载的物资。 极其平稳地驶出大队部院子。 留给所有人一个极其神秘且强大的背影。 驴车沿著土路。 极其缓慢地向刘家那个破败的院落驶去。 秋日的阳光极其刺眼。 照在车厢上白花花的大米和猪肉上。 驴车拐过最后一个弯道。 刘家大院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 刘安华的瞳孔极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拉紧韁绳。 “吁!” 毛驴发出一声嘶鸣。 四蹄在泥地上拖出深刻的划痕。 突兀地停在原地。 前方的院子。 极其破旧的木製院门大大的敞开著。 门槛外。 扔著一个极其眼熟的破竹筐。 那是王翠兰每次去借粮用的筐。 刘安华极其迅速地跳下车。 大步冲向院门。 穿过院门。 刘安华看到了极其令人揪心的一幕。 王翠兰没有在屋里。 而是极其无力地瘫坐在厨房门口的泥地上。 极其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著。 双手捂著脸。 发出极其绝望的压抑哭声。 第三十三章 大队会计盖章撕毁欠条,超支户帽子彻底摘除全村譁然 刘安华衝进院子。 停下脚步。 厨房门口的泥地上。 王翠兰瘫坐在那里。 双手捂著脸。 瘦弱的肩膀剧烈抖动。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滴在泥土上。 面前是一个彻底见底的破瓦缸。 那是家里装口粮的米缸。 里面连一粒苞谷面都没有剩下。 王翠兰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 “他爹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 “家里的米缸空了啊……” “一点粮食都没有了……” “三丫还饿著肚子……” “大队又来催收超支的帐……” “整整两百零八块钱啊……” “卖了我也还不清啊……” “安华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刘安华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原主残留的血脉羈绊。 他大步走过去。 蹲在王翠兰面前。 双手用力抓住王翠兰的肩膀。 坚定地將她扶起。 “娘。” 王翠兰抬起头。 双眼红肿。 满脸泪痕。 看著刘安华。 “安华?” “你回来了?” “粮食换到了吗?” 刘安华没有回答。 他直接把手伸进破旧的上衣口袋。 掏出一张叠好的纸。 大队部开具的收据。 刘安华用两根手指捏住纸张边缘。 慢慢展开。 展平上面的摺痕。 递到王翠兰眼前。 “娘。” “看这个。” 王翠兰愣了一下。 擦了擦眼睛。 目光落在纸上。 她不识字。 但她认得右下角那个鲜艷的红色圆形印章。 黄荆大队生產管理委员会的公章。 “这……” “这是啥?” “大队的红戳子?” 刘安华语气平稳。 声音却有力。 “这是大队的结清收据。” “咱们家的欠款。” “两百零八块。” “连本带利。” “就在刚才。” “一分不少。” “全部还清了。” “大队会计亲自销的户。” “老支书亲自点的头。” 王翠兰整个人僵住了。 连呼吸都停滯了。 双眼死死盯著那张收据。 “还……” “还清了?” “两百多块钱?” 刘安华再次把手伸进口袋。 掏出一张陈旧的发黄纸张。 这是刚才王福林从帐本上撕下来的原借据底根。 刘安华双手捏住借据。 当著王翠兰的面。 用力地一扯。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 发黄的纸张被撕成两半。 再叠起。 再撕。 “嘶啦!” 刘安华將碎纸片扬在半空。 纸屑纷纷扬扬落在泥地上。 彻底化为乌有。 “娘。” “欠条撕了。” “从今天起。” “咱们家不欠大队一分钱。” “咱们不再是超支户了。” 王翠兰看著满地的碎纸。 嘴唇剧烈哆嗦。 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五年来的屈辱。 五年来的白眼。 五年来的重压。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哇!” 王翠兰双手捂住脸。 猛地蹲在地上。 爆发出绝望又痛快的崩溃大哭。 “老天爷开眼了啊!” “五年了啊!” “他爹!” “你看见了吗!” “咱们家不欠人家的了!” “不用再看大队干部的冷脸了!” “不用再去你大伯家借苞谷面了!” “我的安华有出息了啊!” 王翠兰哭得撕心裂肺。 声嘶力竭。 將这五年的委屈彻底倾泻出来。 刘安华没有劝阻。 任由母亲宣泄情绪。 他站起身。 转头走向院门外。 张德胜正牵著毛驴站在外面。 “华子哥。” 刘安华点点头。 “把车赶进来。” 张德胜抖动韁绳。 毛驴拉著满载的板车跨过院门。 “哐当。” 车轮压过门槛。 停在院子中央。 刘安华走到车斗旁。 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粗糙帆布。 满满当当的物资彻底显露。 刘安华双手抓住一个五十斤装的麵粉袋。 猛地发力。 一提。 將白面扛在肩上。 大步走到厨房案板前。 双手一松。 “砰!” 重重地砸在案板上。 震起一阵白色的粉尘。 刘安华转身。 走回车旁。 抱起一袋五十斤的大米。 走回厨房。 “砰!” 大米砸在白面旁边。 刘安华继续搬运。 一整块肥厚的猪板油。 两条掛著血丝的后腿肉。 三把崭新的大铁勺。 两包精盐。 一堆花色布匹。 一件件物资。 不断堆在厨房的案板和柴堆上。 强烈的物质衝击力。 填满了破败的厨房。 王翠兰渐渐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头。 看著堆成小山的粮食和肉。 眼神彻底呆滯。 她伸出粗糙的手。 颤抖著摸向麵粉袋子。 手指沾上了一点漏出来的白粉。 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浓郁的麦香味。 “富强粉……” “真的是精细白面……” “还有大米……” “还有这么大块的猪肉……” 王翠兰猛地转头盯著刘安华。 声音发抖。 “安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你干什么违法的事情了?” 刘安华语气平静。 “娘。” “我进山挖到了野生乌天麻。” “张老猎户带著我们去的。” “卖给了县城回春堂。” “这是乾乾净净的钱。” “大队支书亲自盖章验过的钱。” “您放心吃。” 听到张老猎户和村支书作保。 王翠兰悬著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 她看著这些粮食。 再次抹起眼泪。 不过这次是喜悦的眼泪。 厨房门后。 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乾瘦的脸庞。 杂乱的头髮。 三丫。 三丫的眼睛死死盯著案板上的猪肉。 明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锅锅。” “好香啊。” “是肉肉的味道吗?” 刘安华转过头。 看著面黄肌瘦的妹妹。 目光变得柔和。 他蹲下身。 对著三丫招了招手。 “三丫。” “过来。” 三丫乖巧地跑过去。 刘安华把手伸进口袋。 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经典的蓝白相间糖纸。 刘安华捏住糖纸两端。 熟练地反向一拧。 剥开外层糖纸。 露出里面透明的糯米纸。 还有奶白色的糖块。 浓郁的奶香味瞬间散发出来。 刘安华把糖块递到三丫嘴边。 “张嘴。” 三丫瞪大眼睛。 听话地张开嘴巴。 刘安华將奶糖塞进她嘴里。 “嚼一嚼。” 三丫闭上嘴。 用力地咀嚼起来。 浓烈的奶甜味在口腔中瞬间炸开。 三丫的眼睛瞬间亮了。 弯成了两道月牙。 “锅锅!” “好甜!” “比糖水还甜!” 刘安华笑了笑。 “我说过。” “以后天天让你吃好吃的。” “哥哥没骗你吧。” 三丫用力地点头。 双手伸出。 死死抱住刘安华的大腿。 依恋地把脸贴在刘安华的裤腿上。 “锅锅最厉害了!” 此时。 刘家大院那道低矮的土墙外。 已经挤满了人。 全村的邻居几乎都跑过来了。 他们趴在墙头上。 踮著脚尖。 死死盯著院子里的一切。 刚才大队部发生的事情。 已经迅速地传遍了整个黄荆大队。 议论声如同沸水一般炸开。 “我的天哪!” “看到了吗!” “全是细粮!” “那一块猪板油起码十斤重!” “过年也没见过这么多肉啊!” 一个汉子激动地比划著名。 “你们刚才没去大队部!” “没看见那阵势!” “刘安华直接拍出二十张大团结!” “把王会计都嚇尿了!” 另一个妇女附和。 “对对对!” “李大山还想找茬。” “结果张家那小子直接掏出钱砸在李大山脸上!” “还拿开山刀砍了大队部门框!” “太狠了!” 张婶用力地挤到最前面。 扯著尖锐的嗓门喊道。 “我就说嘛!” “安华这孩子从小看就有出息!” “懒汉那是人家深藏不露!” “连张老猎户都收他进山!” “这是多大的本事啊!” 李寡妇在旁边满脸諂媚。 “可不是嘛!” “以后咱们村首富就是安华了!” “谁还敢瞧不起刘家!” “翠兰嫂子这是熬出头了!” 村民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以前看到刘安华。 全是鄙夷和嫌弃。 现在。 只剩下浓烈的敬畏和羡慕。 超支户的帽子彻底摘除。 刘安华在这个村子的社会地位。 在短暂的半天时间內。 完成了恐怖的重塑。 刘安华站起身。 无视墙外嘈杂的议论。 就在这时。 他的视网膜上。 突兀地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芒。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每日密报系统已刷新】 【第5日密报查收】 【情报一:赵德发明日將在公社供销社踩点。】 【情报二:村外乱石沟有狐狸出没。】 刘安华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幽蓝色的光幕在眼前缓缓消散。 赵德发。 相亲对象。 人贩子。 危险的敌人。 刘安华的下頜骨猛地咬紧。 在享受丰厚的胜利果实时。 系统冷酷地將他拉入了下一场致命危机。 威胁已经逼近。 而且直指他的家人。 刘安华迅速地收回思绪。 他转身走向案板。 从刀架上抽出一把锋利的菜刀。 “当!” 菜刀重重剁在案板上。 刘安华左手按住肥厚的猪背肉。 右手持刀。 用力地切下一大块肥肉。 油脂顺著刀刃溢出。 “娘。” 刘安华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王翠兰。 语气果断。 不容拒绝。 “今晚把这块肥肉熬成油渣。” “舀两碗精白面。” “和面。” “咱们今晚包饺子。” “多放肉丁。” “让三丫吃个够。” 王翠兰猛地回过神来。 连连点头。 双手激动地在围裙上擦了擦。 “好!” “好!” “娘这就去发麵!” “娘这就去剁馅!” “今天给你们包纯肉大水饺!” 安排好关键的家庭內务。 清空后方顾虑。 刘安华走到院子角落的柴堆旁。 弯下腰。 拔出插在木桩上的一把开山柴刀。 精钢打造。 厚重。 刘安华將柴刀隨意地別在后腰带上。 转过身。 大步走向破旧的院门。 他必须出门。 去解决外部的威胁。 去布置严密的防御。 院门外。 拥挤的村民看到刘安华走出来。 整齐地停止了议论。 整个场地瞬间变得死寂。 刘安华跨过高高的门槛。 站在土路上。 目光平静地扫视人群。 村民们自觉地向后退缩。 人群从中间迅速地分开。 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有人敢出声阻拦。 没有人敢上前套近乎。 他们的眼神中。 从先前的鄙夷。 彻底转变为深沉的敬畏。 张婶尷尬地搓著手。 挤出一丝諂媚的笑。 “安华出门啊……” 刘安华没有理会她。 冷漠地迈开腿。 沿著通道向前走去。 他的威望已经初步建立。 从全村公认的懒汉。 彻底蜕变为强悍的能人。 刘安华走出人群。 站在村口的岔路上。 秋风吹过他破旧的衣摆。 他缓慢地转过头。 目光越过远处的山峦。 死死盯向公社的方向。 眼神冷厉。 肃杀。 他的右手自然地垂下。 指尖轻微地碰触到后腰的刀柄。 倾斜的夕阳精准地照射过来。 手腕处的柴刀刃口。 突兀地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寒光。 第三十四章 惊见人贩密报惊出一身冷汗,以陪母相亲为由暗中布控 深夜。 死寂。 刘安华躺在木板床上。 双手枕在脑后。 紧紧闭著双眼。 幽蓝的系统面板在视网膜深处闪烁。 赵德发。 相亲对象。 人贩子。 刘安华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猛地睁开眼。 黑夜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目標是本村妇女。 或者是儿童。 刘安华想起了前世看到的陈年卷宗。 七十年代末。 流窜作案。 残忍的手段。 折断手脚。 弄瞎双眼。 沿街乞討。 刘安华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绵密的冷汗。 冷汗浸湿了粗糙的土布汗衫。 绝不能让这个人靠近刘家半步。 次日清晨。 阳光照进院子。 王翠兰起得早。 她站在一口破旧的破水缸前。 用水面照著自己的脸。 她身上穿著一件乾净的青色对襟褂子。 这件衣服压在箱底五年了。 今天是张婶说媒的日子。 相亲对象是个吃国家粮的县城工人。 王翠兰用手理了理花白的头髮。 刘安华推开房门。 走到院子里。 “娘。” 王翠兰侷促地转过身。 双手下意识地揪住衣角。 “安华。” “你起了。” “锅里热著大肉饺子。” “你和三丫趁热吃。” 刘安华走到水缸边。 认真地看著母亲。 “您今天去公社见那个人?” 王翠兰低下头。 “张婶说好了时间。” “上午十点在公社茶馆。” “娘就是去看看。” “不一定成。” 刘安华转过身。 走到屋檐下。 拿起掛在墙上的乾净外套。 披在身上。 “我陪您去。” 王翠兰猛地抬起头。 诧异地看著儿子。 “你陪我去?” 刘安华点点头。 “我替家里把把关。” “顺便去供销社採购些零碎东西。” 王翠兰的眼眶瞬间红了。 粗糙的手指微微颤抖。 儿子长大了。 知道护著这个家了。 “好。” “娘听你的。” “咱们一块去。” 三丫从门后钻出来。 嘴里还嚼著半个油润的肉饺子。 “锅锅!” “我也要去!” 刘安华走过去。 温柔地揉了揉三丫的头。 “你留在家里看家。” “照看小黑。” “锅锅回来给你带大白兔奶糖。” 三丫用力地点点头。 “嗯!” “我听话!” 吃过早饭。 刘安华和王翠兰走出院门。 路过的村民纷纷停下脚步。 眼神恭敬。 “安华出门啊!” “翠兰嫂子今天穿得真精神!” “这是去公社办大事吧!” 王翠兰不自然地笑了笑。 刘安华平淡地点头回应。 两人沿著土路走向大村公社。 一个小时后。 两人站在公社的街道上。 前方不远处就是公社茶馆。 张婶正站在门口张望。 看到王翠兰。 张婶激动地挥手。 “翠兰!” “这里!” 刘安华停下脚步。 转身看著母亲。 “娘。” “您先过去跟张婶坐。” 王翠兰疑惑。 “你不一起进去?” 刘安华指了指对面的供销社。 “我去买包烟。” “再看看有没有合適的铁丝。” “买完了就去找您。” 王翠兰点点头。 “那你快点。” “別让人家男方笑话咱们没规矩。” “我知道分寸。” 刘安华带著母亲走到茶馆门口。 张婶热情地迎上来。 “哎哟!” “翠兰!” “你可算来了!” “我都等半天了!” 王翠兰不好意思。 “张婶。” “给您添麻烦了。” 张婶夸张地摆手。 “麻烦啥!” “人家赵同志可是个准时的人。” “肯定马上就到。” “你要是成了。” “可得给我包个大的红包!” “这条件打著灯笼都难找!” “吃国家粮的工人!” 刘安华平静地插话。 “张婶。” “人还没到?” 张婶看到刘安华。 眼神瞬间变得敬畏。 “哎呀!” “安华也来啦!” “没到呢。” “说是去供销社买点见面礼。” “懂规矩的人!” 刘安华从口袋里掏出两角钱。 递给张婶。 “张婶。” “您先陪我娘进去坐。” “茶水钱我付。” “我去买包烟。” 张婶迅速地接过钱。 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 “安华现在是大方了!” “行行行。” “你去忙你的。” 刘安华目送两人走进茶馆。 他立刻转身。 没有走向供销社。 而是径直地穿过街道。 走进供销社斜对面的国营饭店。 饭店一楼人声鼎沸。 刘安华直接地走上二楼。 二楼空旷。 他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 拉开厚重的木椅。 坐下。 服务员不耐烦地走过来。 手里拿著油腻的点菜单。 “二楼是雅座!” “最低消费一块钱!” 刘安华没有任何废话。 平静地掏出一张一块纸幣。 拍在桌上。 “沏壶好茶。” 服务员变脸快。 麻利地收起钱。 “好嘞!” “您稍等!” 茶水端了上来。 刘安华端起茶杯。 没有喝。 热气裊裊上升。 他的视线透过模糊的玻璃窗。 死死锁定下方的供销社广场。 他的眼神深邃。 平静。 前世在水库边连守三天三夜的野钓耐心。 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广场上人来人往。 各种各样的人在视线中穿梭。 背著背篓的老农。 骑著二八大槓的公社干事。 抱著小孩的妇女。 刘安华的目光精准地扫过每一个人。 排除。 排除。 继续排除。 半个小时过去。 漫长的等待。 刘安华连姿势都没有换过一下。 突然。 他的目光轻微地凝滯了一下。 视线死死钉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出现。 目標锁定。 那是一个穿著陈旧蓝色工人装的中年男人。 中等身材。 头髮杂乱。 肩膀上挎著一个绿色的帆布包。 他正在走向供销社的大门。 步伐特殊。 左腿明显地拖沓。 微跛。 赵德发。 刘安华的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赵德发走到供销社门前的台阶下。 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供销社橱窗里的商品。 甚至没有看进出的成年男人。 赵德发的头缓慢地转动。 那双浑浊的死鱼眼隱蔽地扫视四周。 视线精准地落在那些带著小孩的妇女身上。 贪婪。 阴冷。 刘安华端著茶杯的手用力。 指节苍白。 这绝对不是一个老实巴交的相亲对象。 这是一个专业的猎手。 残忍的亡命徒。 赵德发在台阶下站了整整五分钟。 观察著每一个带小孩妇女的行走路线。 隨后。 他走向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多少钱一串?” 小贩抬头。 “两分钱。” 赵德发掏出两分钱。 递给小贩。 拿过鲜红的糖葫芦。 他没有吃。 而是隨意地走向一个带著四岁小女孩的妇女。 蹲下身。 温和地把糖葫芦递给小女孩。 “小妹妹。” “吃糖葫芦吗?” 妇女警惕地抱住孩子。 “不用了!” “快走!” 赵德发憨厚地笑了笑。 “大妹子別怕。” “我就是看著孩子可爱。” “想起了我那早夭折的女儿。” 妇女的警惕明显地放鬆了一点。 “那也不能隨便拿人家的东西。” 赵德发老实地点头。 站起身。 拿著糖葫芦离开。 刘安华在二楼看得清楚。 那是熟练的搭訕试探。 降低防备。 寻找机会。 寻找猎物。 赵德发拿著糖葫芦。 拖著微跛的左腿。 沿著街道。 缓慢地走向茶馆的方向。 刘安华放下茶杯。 迅速地记住赵德发的行进路线。 步幅。 肩膀摇晃的频率。 將这些特徵深刻地刻在脑子里。 他站起身。 把椅子悄无声息地推回原位。 转身下楼。 时间刚刚好。 接触的时候到了。 刘安华走出饭店大门。 街道上的阳光刺眼。 他自然地融入人群。 步伐沉稳地走向茶馆。 就在这时。 前方十米外。 正在走向茶馆的赵德发。 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周围的人群匆忙地从他身边走过。 赵德发站在原地。 缓慢地。 僵硬地转过头。 视线精准地越过街道。 死死盯住国营饭店二楼那个模糊的玻璃窗。 那是刘安华刚才站立的位置。 第三十五章 初见跛腿偽装者赵德发,提好酒好烟正式拜师老猎户 太阳升到头顶。 公社街道上热浪翻滚。 刘安华走出国营饭店的大门。 穿过土路。 走进公社茶馆。 茶馆里瀰漫著劣质菸草和发霉茶叶的味道。 人声嘈杂。 刘安华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桌子。 王翠兰端正地坐著。 双手搓著膝盖。 显得很拘谨。 张婶正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 旁边站著一个穿蓝色工人装的中年男人。 赵德发。 左腿微曲。 身体重心压在右腿上。 鞋底沾著乾枯的黄泥。 张婶看到了刘安华。 用力招手。 “安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快过来!” “这就是赵同志!” 刘安华面无表情。 大步走过去。 停在桌边。 目光直接扫向赵德发。 赵德发转过身。 背部微驼。 脸上堆起极其憨厚的笑容。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这是大兄弟吧。” “长得真精神。” 刘安华没有回话。 就这么死死盯著他。 气氛瞬间变得冷硬。 张婶赶紧打圆场。 “哎呀安华这孩子不爱说话。” “赵同志快坐。” 赵德发没坐。 他拉开绿色的帆布包。 伸手进去掏了掏。 抓出几颗大白兔奶糖。 经典蓝白糖纸。 赵德发把手伸向王翠兰。 掌心朝上。 “大妹子。” “初次见面。” “没啥好东西。” “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王翠兰愣了一下。 赶紧站起身。 “这……” “这怎么好意思。” 她伸出粗糙的手。 准备接糖。 就在王翠兰指尖即將碰到糖纸的瞬间。 一只年轻有力的手横插进来。 一把抓住了赵德发的手腕。 刘安华。 刘安华的手指发力。 铁钳一般死死扣住那粗糙的手腕。 赵德发脸上的憨笑僵了一下。 刘安华另一只手伸过去。 动作粗暴。 直接从赵德发掌心里抠出那几颗奶糖。 捏在手里。 “安华!” 王翠兰惊呼一声。 张婶也瞪大了眼睛。 刘安华不理会。 两根手指捏住一颗奶糖。 剥开。 毫不客气地扔进自己嘴里。 上下牙齿用力咬合。 咀嚼。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咽下。 刘安华看著赵德发。 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受潮了。” 极度无礼。 极度挑衅。 周围几个喝茶的閒汉转过头。 看著这边的热闹。 赵德发的眼角肌肉剧烈地抽搐。 浑浊的死鱼眼底。 一抹阴毒的凶光骤然爆出。 转瞬即逝。 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下一秒。 他又恢復了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缩回手。 在裤腿上蹭了蹭。 “哎哟。” “放包里时间长了。” “大兄弟別见怪。” “我改天再买新鲜的。” 刘安华把剩下的糖隨手扔在桌上。 一把拉住王翠兰的胳膊。 “娘。” “大队部有急事。” “王会计让您回去核对工分。” “马上。” 王翠兰被弄懵了。 “这……” “相亲刚开始呢。” 刘安华手上加大了力道。 “走。” 王翠兰被拽得踉蹌了一步。 刘安华拉著母亲。 直接转身往外走。 没有跟赵德发打招呼。 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粗暴地切断了这次接触。 “哎!” “翠兰!” “怎么就走啦!” 张婶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赵德发站在原地。 微微驼背。 看著刘安华母子离开的背影。 脸上的憨笑一点点消失。 脸色变得铁青。 出了公社。 走上回黄荆大队的土路。 周围没有了外人。 王翠兰用力挣脱刘安华的手。 有些生气。 “安华!” “你这是干啥!” “人家好心给糖。” “你咋那么没规矩!” 刘安华停下脚步。 回过头。 看著母亲。 “娘。” “那个人不对劲。” 王翠兰不解。 “有啥不对劲的?” “吃国家粮。” “看著挺老实的一个人。” 刘安华压低声音。 “我不看他的皮。” “我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不正。” “在供销社门口。” “他不看商品。” “不看大人。” “眼珠子全盯著抱小孩的女人。” 王翠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 “你是说……” 刘安华打断她。 语气严厉。 “这段时间。” “不管谁叫您出去。” “都別答应。” “就在村里待著。” “千万別单独见外人。” “尤其是这个姓赵的。” 王翠兰看著儿子认真的表情。 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用力点了点头。 “好。” “娘听你的。” “以后不见他了。” 回到黄荆大队。 安顿好母亲。 刘安华走进自己的西屋。 插上门閂。 走到床边。 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黄布包裹。 这是昨天在县城用卖天麻的钱置办的。 解开布包。 里面放著两瓶红星西凤酒。 两条带玻璃纸的大前门香菸。 在七十年代的农村。 这是顶配的重礼。 刘安华提起这些东西。 开门。 大步走出院子。 沿著村里的土路。 直奔东头的张富贵家。 路上的村民看到他手里的酒和烟。 纷纷停下脚步。 眼神惊讶。 “安华这是去哪啊?” “好傢伙。” “大前门啊!” “那酒得两块多一瓶吧!” 刘安华没有理会。 步伐平稳。 走到了张家院门外。 张家院子里。 张富贵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木椅上。 膝盖上横放著那把汉阳造步枪。 他手里捏著一块浸满枪油的破布。 在枪管上来回摩擦。 发出粗糙冷硬的金属声。 张德胜蹲在旁边劈柴。 看到刘安华进来。 张德胜扔下斧头。 站起身。 “华子哥!” 张富贵手上的动作停下。 抬起眼皮。 目光没有看刘安华。 直接落在刘安华手里的西凤酒和大前门上。 老兵的眼神收缩了一下。 “好烟。” “好酒。” “你小子发大財了。” 刘安华走到院子中央。 把手里的东西端端正正地放在一张矮木桌上。 没有任何客套话。 他转身走向张家厨房。 拿出一个豁了口的大海碗。 走到水缸前。 拿起水瓢。 舀了满满一碗凉水。 端著水碗。 走到张富贵面前。 张德胜在旁边看傻了。 “华子哥。” “你干啥?” 刘安华没有理会张德胜。 他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张富贵。 深吸一口气。 双腿併拢。 膝盖弯曲。 “噗通!” 重重地跪在泥地上。 巨大的力道砸起一片灰尘。 膝盖直接砸进土里。 刘安华双手端著大海碗。 手臂伸直。 將这碗清水高高举过头顶。 “师傅。” “喝水。” 大山里最古老、最严苛的规矩。 不敬茶。 不磕头。 只敬一碗清水。 清水见底。 没有杂质。 代表徒弟的心意乾乾净净。 代表师徒的命。 以后就绑在一起了。 张富贵坐在椅子上。 没动。 满是风霜的老脸板得死紧。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高举的水碗。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张德胜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整过了一分钟。 张富贵抬起手。 伸出那只布满枪茧和刀疤的大手。 一把接过了粗瓷大海碗。 端到嘴边。 仰起脖子。 “咕咚!” “咕咚!” “咕咚!” 一碗冰凉的井水。 被他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滴水不剩。 张富贵手臂猛地发力。 將大碗隨手往后一拋。 “啪!” 粗瓷大碗摔在院墙上。 碎成几十块残片。 紧接著。 张富贵右手抓起那把汉阳造步枪。 枪管朝上。 枪托朝下。 对准脚下的青石板。 用尽全力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震得人耳膜发麻。 青石板直接裂开一道缝隙。 张富贵站起身。 身板挺得笔直。 “起吧!” “规矩成了。” “从今天起。” “你刘安华。” “就是我张富贵的关门弟子!” “以后这大山里。” “谁敢动你一根指头。” “我这把老骨头。” “就跟他拼命!” 刘安华站起身。 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喊了一声。 “师傅。” 张富贵把汉阳造斜靠在墙上。 深深看了刘安华一眼。 “跟我进屋。” 刘安华跟在后面。 走进张家的堂屋。 光线暗了下来。 空气里有一股陈年发霉的气味。 张富贵走到靠墙的一个破旧大衣柜前。 打开柜门。 手伸进最底层的一堆破棉絮里。 摸索了很久。 他的动作很慢。 甚至有一丝颤抖。 终於。 他掏出了一个东西。 张富贵转过身。 走到屋子中央透进来的光柱下。 將手里的东西递到刘安华面前。 那是一本泛黄的图册。 边角已经严重捲曲、磨损。 纸张薄得快要碎裂。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大片大片的污渍。 深褐色。 暗红髮黑。 乾涸在纸张的纤维里。 散发著微弱的腥气。 那是血。 浸透纸背的死人血。 第三十六章 张富贵传授敬山三规矩,刘安华正式踏入老猎户门槛 张富贵的手指停留在残破图册的封面上。 指腹粗糙。 布满老茧。 压在那层乾涸的死人血上。 他没有翻开这本图册。 直接將其合拢。 捲起。 动作生硬。 一把塞回破旧的深色棉袄怀里。 他抬起头。 老眼中的浑浊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 张德胜站在旁边。 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剧烈滚动。 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刘安华站得笔直。 目光毫不避让。 死死迎著老兵的视线。 两人对视。 空气凝固。 张富贵开口。 声音沙哑。 透著浓烈的铁锈味。 “赶山人。” “靠山吃山。” “命別在裤腰带上。” “想活命。” “守规矩。” 刘安华重重点头。 “师傅您讲。” 张富贵伸出右手的第一根手指。 指关节粗大。 严重变形。 “敬山三规矩。” “第一。” “不绝户。” “进山打猎。” “见怀崽的母兽。” “绝对不杀。” “见刚出生的幼崽。” “绝对不碰。” “你断了山里的子孙根。” “山神就会收你的命。” 刘安华看著张富贵的眼睛。 声音沉稳。 “记住了。” 张富贵伸出第二根手指。 指腹上有一道贯穿的刀疤。 “第二。” “不贪心。” “山里的金银財宝多。” “极品药材多。” “珍稀野物多。” “但人的命只有一条。” “入林过深。” “必须留退路。” “日落前找不到出路。” “就算你脚下踩著金元宝。” “也得立刻转头。” “往外走!”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胸膛起伏。 “记住了。” 张富贵停顿下来。 院子里的风突然停了。 树叶静止。 四周变得压抑。 张富贵缓慢伸出第三根手指。 这根手指缺了半个指甲。 伤口处增生出厚厚的肉垫。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的压迫感轰然袭来。 那是常年杀戮积累的纯粹煞气。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 面部肌肉紧绷。 一字一顿。 “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山里最毒的。” “不是毒蛇,不是野猪。” “是人心。” 张德胜在旁边猛地打了个寒战。 脸色煞白。 双腿发软。 他从未见过爷爷露出这种表情。 张富贵继续说。 眼神比开山刀的刀刃还要冷。 “深山老林。” “不见天日。” “几百里没有一个人烟。” “杀个人。” “往无底悬崖下一扔。” “野狼一啃。” “连一根骨头都留不下。” 张富贵猛地逼近一步。 盯著刘安华的瞳孔。 “你要是遇上同行。” “遇上陌生人。” “只要对方眼神不对。” “只要对方起了杀心。” 张富贵突然提高音量。 声音撕裂空气。 “不要废话!” “不要讲理!” “先下手为强!” “弄死他!” 粗暴。 残忍。 纯粹的丛林法则。 彻底撕碎了淳朴老农的外衣。 毫无保留地展示著一个老兵的冷血生存之道。 刘安华闭上眼睛。 脑海中瞬间闪过赵德发那双浑浊的死鱼眼。 闪过那隱蔽扫描孩童的贪婪视线。 他猛地睁开眼。 眼神中同样泛起冰冷的杀意。 “记住了。” “先下手为强。” 张富贵紧绷的面部肌肉鬆弛下来。 满意地点头。 他重新退回原位。 “规矩记牢。” “从今天起。” “我这身赶山的本事。” “我的枪法。” “我的寻药认兽手艺。” “全数交给你。” 张德胜听到这里。 激动地凑上前来。 “爷爷!” “我也学!” 张富贵猛地转头。 横了他一眼。 “你学个屁!” “你连一头野猪都对付不了。” “遇到事只会尿裤子。” 张德胜满脸通红。 瞬间哑火。 低著头退回柴堆旁边。 刘安华站在院子中央。 视网膜深处突然爆出一团幽蓝色的光芒。 光芒凝聚。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文字快速滚动。 【“密报刷新。” “情报一。” “大村公社相亲对象赵德发。” “真实身份为人贩子团伙骨干成员。” “其冒名顶替县粮食局运输队残疾司机赵德发。” “持有偽造证件及单位公章。”】 刘安华的心跳骤然停滯了一秒。 瞳孔剧烈收缩。 冒名顶替。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粮食局司机。 体制內的完美身份。 手握方向盘。 隨时可以跨越县界。 这简直是一张最绝佳的护身符。 怪不得他敢在公社街道上大摇大摆。 怪不得连大队干事都不盘问他。 这群亡命徒专业。 系统面板上的蓝色文字继续刷新。 【“情报二。” “黄荆老林外围。” “西北方向。” “一处隱蔽枯树洞內。” “藏有一窝刚出生七天的川东猎犬幼崽。” “母犬已意外死亡。”】 两行文字停留了整整三秒。 隨后化作无数幽蓝色光点消散。 刘安华深吸了一口气。 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第一条情报直接捏住了赵德发的绝对死穴。 既然是冒名顶替。 就必定存在破绽。 只要找到关键物证。 拆穿这层官方身份的虎皮。 这群人贩子就会变成无路可逃的死狗。 第二条情报则指明了稀有的战力资源。 川东猎犬。 性情凶猛。 咬住猎物绝不鬆口。 这是深山里最顶级的战宠。 母犬已死。 幼犬在山里撑不了几个小时。 必须立刻展开救援。 刘安华抬起头。 直视张富贵。 “师傅。” “我想进趟山。” 张富贵眉头微皱。 “现在?” 刘安华重重点头。 “黄荆老林外围。” “西北方向。” “我想去寻点急用的东西。” 张富贵从腰间拔出黄铜旱菸袋。 塞进嘴里。 没有点火。 只是用力地干吧了两口。 他看著刘安华。 没有开口问去寻什么。 这也是老赶山人的默契。 不问底细。 不探隱私。 张富贵吐出嘴里的菸袋嘴。 “老林西北面。” “难走。” 刘安华上前一步。 “请师傅指路。” 张富贵转身。 走到院子墙角。 捡起一截烧得焦黑的木炭。 大步走到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蹲下身。 右手握住木炭。 在平整的石板上用力划动。 黑色的粗糙线条迅速显现。 简陋。 却精確无比。 “这是臥牛石。” 张富贵在底部重重地点了一个黑点。 “顺著臥牛石旁边这条水沟。” “一直往上走。” 木炭向上延伸出一条弯曲的线。 “水沟尽头是一片老樟树林。” “穿过树林。” “就是老林外围的交界线。” 张富贵的手指移向交界线西北侧。 用力点在石板上。 画了三个相距不远的圆圈。 “你要找枯树洞。” “这三个地方有。” “全是被雷劈死的百年老马尾松。” 刘安华蹲在对面。 死死盯著地上的简易地图。 將每一条线条、每一个標记点刻进脑子里。 张富贵扔掉手里的半截木炭。 站起身。 拍打掉手上的黑灰。 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外围最近极不太平。” “有一群野猪在活动。” “不是发情公猪那种单帮。” “是带崽的母猪群。” “暴躁。” “凶残。” “遇上就爬树。” “绝对別硬扛。” 刘安华迅速站起身。 “明白。” 张富贵转过头。 衝著柴堆方向大喊一声。 “德胜!” 张德胜立刻扔下斧头跑过来。 “爷爷。” “去屋里。” “把那把刀拿来。” 张德胜愣了一下。 双眼猛地瞪大。 闪过的震惊。 “那把开山刀?” “快去!” 张德胜不敢再废话。 转身狂奔进里屋。 不多时。 他双手水平捧著一个长条形的布包走出来。 双臂僵直。 步伐谨慎。 布包是灰黑色的粗布。 表面沾满陈年的暗色油渍。 张富贵伸出双手。 接过布包。 他没有立刻解开。 而是將其平放在那张矮木桌上。 粗糙的手指捏住绳结。 解开。 一层。 两层。 粗布向两侧翻开。 一把黑色的刀鞘显露出来。 木质刀鞘已经彻底包浆。 发黑髮亮。 张富贵的左手死死握住刀鞘。 右手反握刀柄。 大拇指顶住青铜护手。 猛地发力。 “鏘!” 金属摩擦的尖锐声音刺破院落。 刺耳。 利刃瞬间出鞘。 一股冷冽的寒光晃过刘安华的视线。 精钢打造。 刀身宽厚。 刀背上开著一道极深的血槽。 开刃处闪烁著摄人的冷光。 刀锋上带著两处细微的崩口。 那是曾经劈砍硬骨头留下的铁证。 张富贵把刀递给刘安华。 连同刀鞘一起。 “这刀跟了我三十年。” “见过人血。” “见过兽血。” “今天借给你防身。” 刘安华双手接刀。 重量极大。 压手。 五指握住缠著麻绳的刀柄瞬间。 的安全感顺著掌心传遍全身。 刘安华將开山刀插进腰间的旧皮带中。 刀身紧贴大腿。 张德胜转身跑进厨房。 拿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 里面塞著四个硬邦邦的杂粮麵饼。 又拿出一捆盘得结实的细麻绳。 全数塞进刘安华怀里。 “华子哥。” “带上乾粮。” “带上绳子。” 刘安华接过帆布包。 斜跨在宽阔的肩膀上。 物资配置完毕。 张富贵走到院门边。 双手背在身后。 抬头看了一眼正当空的太阳。 光线刺目。 他转过头。 死死盯著刘安华。 眼神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温度。 这是老猎户对新徒弟的第一次真实考核。 纯粹的生死试炼。 “现在是正午。” “太阳落山前。” “必须走出林子。” “不管有没有找到你要找的东西。” “必须回头。” 刘安华重重点头。 声音洪亮。 “日落前必出山。” 张富贵挥动右手。 “去吧。” 刘安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跨出张家院门。 大步流星。 靴子踏在土路上扬起灰尘。 坚挺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村口的土路尽头。 张德胜站在院子中央。 看著空荡荡的村口。 “爷爷。” “华子哥一个人进外围。” “手里没枪。” “万一遇到那群母野猪怎么办?” 张富贵坐回断腿木椅上。 拿起那块浸满枪油的破布。 继续用力擦拭汉阳造的枪管。 “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他刘安华就不配进我张家的门。” 太阳偏西。 刘安华沿著土路一路狂奔。 彻底脱离了黄荆大队的农田范围。 周围的视野迅速收窄。 水稻田彻底消失。 两旁长满带刺的杂乱灌木。 他来到了第一处地標。 臥牛石。 一块巨大且布满青苔的黑石。 刘安华没有停顿。 顺著石头旁边乾涸的水沟向上攀爬。 坡度极大。 体能开始大量消耗。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 刺痛感传来。 他不敢停下脚步。 时间紧迫。 母犬已死。 幼崽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穿过陡坡。 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百年樟树林。 光线在这里骤然减弱。 空气温度直线下降。 刘安华拨开最后一片半人高的蕨类植物。 前方的树木变得粗壮。 遮天蔽日。 地面上铺著厚达半尺的腐烂黑叶。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且刺鼻的霉变气味。 这里就是黄荆老林的绝对交界线。 大山与人类活动区域的死亡分割线。 刘安华停住脚步。 右手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开山刀刀柄。 手指关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充满腐叶味道的冷空气。 抬起右脚。 重重地踏入那片昏暗阴森的老林区域。 靴底踩碎枯枝。 发出一声脆响。 就在落脚的一瞬间。 “扑稜稜!” 头顶上方的黑色枯树枝间。 一大群体型硕大的黑色乌鸦骤然惊飞。 它们扇动著黑色的羽翼。 发出悽厉刺耳的嘶叫声。 直衝天际。 瞬间融入老林深处那无尽的黑暗树冠之中。 树枝剧烈摇晃。 几片漆黑的羽毛从空中飘落。 缓缓下坠。 第三十七章 首次独立赶山直奔枯树洞,发现死於野猪獠牙下的优秀猎犬 刘安华抬起右脚。 重重地踏入老林交界线。 光线瞬间变暗。 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彻底切断。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周的温度直线下降。 空气里充斥著腐烂的树叶味道。 夹杂著潮湿的泥土腥气。 老林內部静得发慌。 听不到半点鸟叫声。 刘安华打了个寒战。 “好冷。” “这地方透著邪气。” 他自言自语。 脚底踩在半尺厚的腐叶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安华拔出腰间的精钢开山刀。 “鏘。” 刀锋闪过一道冷光。 他回想起张富贵的叮嘱。 “开山刀不要离手。” “遇到不对劲的东西。” “直接砍。” “绝对別犹豫。” 刘安华重重点头。 “师傅。” “我记住了。” “刀在手。” “命就在。” 他握紧刀柄。 手背青筋暴起。 前方是一片密集的带刺荆棘。 彻底挡住了去路。 刘安华举起开山刀。 猛地劈下。 “唰!” 带刺的藤蔓应声断裂。 他侧过身。 从缺口处挤了过去。 不远处有一条平坦的土路。 泥土被踩得结实平整。 很適合行走。 刘安华却停下脚步。 冷眼看著那条路。 “这就是兽道。” 他轻声念叨。 脑子里再次响起张富贵的声音。 “兽道千万不能走。” “那是野猪黑熊散步的地方。” “你走上去。” “就是把脖子往野兽嘴里送。” “记死这条规矩。” “走没人走过的地方。” 刘安华收回视线。 “我没那么蠢。” “兽道是死路。” “我走自己的路。” 他转过身。 挥舞开山刀。 继续劈砍旁边的荆棘丛。 硬生生开出一条新路。 半小时后。 第一处坐標到达。 一棵巨大的百年马尾松。 树干顶端被雷劈得焦黑。 底部烂出一个巨大的树洞。 洞口结满厚厚的蜘蛛网。 刘安华停在三米外。 “就是这儿了。” “第一个枯树洞。” 他没有贸然靠近。 握紧刀。 慢慢移动脚步。 张富贵教过的规矩。 “进洞前。” “先看周围。” “小心藏著毒蛇。” 刘安华左右张望。 確认没有危险。 他走到洞口前。 用刀尖挑破蜘蛛网。 探头往里面看。 光线昏暗。 底部只有一堆发霉的乾草。 没有任何活物。 只有一条白花花的陈年蛇蜕。 掛在內侧的树皮上。 刘安华皱起眉头。 “空的。” “没东西。” “白跑一趟。” 他直起身。 看了一眼地上的路线图。 “换下一个。” “系统给的坐標是这片区域。” “跑不掉。” 刘安华转身。 朝著第二处坐標前进。 地势开始向下。 地面变得泥泞。 刘安华停下脚步。 他低头死死盯著前方的泥地。 几个深坑。 非常凌乱。 坑洞的边缘被踩得翻捲起来。 水洼里还有浑浊的泥水。 刘安华蹲下身。 伸出手指量了一下坑洞的宽度。 “野猪蹄印。” “很新鲜。” “体型很大。” 他站起身。 看向旁边的灌木丛。 大片的灌木被从中折断。 粗壮的树干上。 树皮被刮掉了一大块。 露出白色的木质部。 那是野猪蹭痒留下的痕跡。 张富贵的警告在耳边炸响。 “外围最近极不太平。” “有一群野猪在活动。” “是带崽的母猪群。” “暴躁。” “凶残。” “遇上就爬树。” “绝对別硬扛。” 刘安华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遇到硬茬了。” “必须小心。” 距离第二个枯树洞还有五十米。 一阵冷风从正前方吹过来。 刘安华猛地停住脚步。 一股气味扑面而来。 极度浓烈。 刺鼻。 那是新鲜的血腥味。 刘安华喉结剧烈滚动。 “血味。” “出事了。” 他压低身子。 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血液冲向大脑。 刘安华放慢脚步。 脚掌外侧先著地。 隨后脚跟落地。 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绕到一棵粗壮的樟树后。 探出半个脑袋。 视线死死锁定前方的第二处枯树洞。 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野猪的哼唧声。 周围安静得可怕。 “走了吗?” 他轻声念叨。 身体紧贴著粗糙的树皮。 慢慢向前挪动。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刘安华走到枯树洞前。 瞳孔瞬间放大至极限。 地上躺著一具尸体。 一条成年的川东猎犬。 体毛棕红。 四肢粗壮。 但此刻。 它的腹部被彻底撕开。 巨大的创口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 內臟流了一地。 鲜血已经凝固变黑。 死状惨烈。 触目惊心。 “草。” 刘安华咬著牙骂了一句。 原本期待的顶级战力资源。 变成了一具破烂的死尸。 “来晚了。” 刘安华蹲下身。 左手手指触碰猎犬的身体。 肌肉已经彻底僵硬。 他顺著猎犬的脖子往上看。 掰开那张满是鲜血的狗嘴。 锋利的犬齿上。 死死咬著几撮黑色的硬毛。 毛髮根部带著一点碎肉。 刘安华眼神一凝。 “野猪的鬃毛。” “这狗拼命了。” 一头体型不大的母犬。 面对成群的野猪。 为了保护树洞里的幼崽。 硬刚野猪的獠牙。 一步不退。 直至战死。 刘安华深吸了一口气。 站起身。 准备离开这个血腥之地。 “呜——” 微弱的声音。 从枯树洞最深处传出来。 断断续续。 细若游丝。 刘安华猛地转头。 死死盯著树洞。 “还有活的?” 他立刻丟下刀。 扑到洞口前。 双手並用。 疯狂扒开洞口的碎木块和泥土。 “撑住!” “给我撑住!” 刘安华大声喊道。 底部的枯叶被彻底挖开。 三只拳头大小的幼犬。 暴露在空气中。 其中两只已经浑身冰凉。 身体僵直。 早已冻饿而死。 最后一只。 蜷缩在最里面。 浑身漆黑。 没有一根杂色的杂毛。 小小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刘安华屏住呼吸。 双手停止了粗暴的动作。 “命真硬。” “你活下来了。” 他伸出双手。 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黑色的幼崽。 幼崽的体温低得嚇人。 刘安华立刻解开外套。 將幼犬塞进自己胸口的衣襟內。 贴著皮肤。 用体温为其供暖。 “走。” “回家。” 刘安华捡起地上的开山刀。 准备原路撤离。 突然。 一阵极度危险的预感直衝后脑勺。 背后五十米外的灌木丛里。 “呼哧。” “呼哧。” 沉重的喘息声。 骤然响起。 第三十八章 带回唯一存活幼犬取名小黑,深山密林未知危险初次体验 背后五十米。 灌木丛里。 “呼哧。” “呼哧。” 呼吸声极其沉重。 伴隨著腐叶被踩碎的闷响。 浓烈的腥臭味隨风飘来。 刘安华没有任何迟疑。 左手一把抓起地上的黑色幼犬。 扯开领口。 將幼犬塞进胸口的衣襟內。 幼犬紧紧贴著他的温热皮肤。 衣服拉紧。 遮盖住所有缝隙。 右手猛地回抽。 “鏘!” 精钢开山刀瞬间出鞘。 刀刃在昏暗中闪著冷光。 脚下发力。 身体向后平移半步。 后背死死贴住巨大的枯树干。 屏住呼吸。 胸腔停止起伏。 心跳声在耳膜里疯狂放大。 五十米外的蕨类植物被暴力分开。 枝条折断断裂。 一头体型中等的母野猪探出脑袋。 通体黑毛。 毛髮又粗又硬。 根根直立。 它那突出的嘴筒子上全是烂泥。 嘴角掛著一长串粘稠的血液。 血液顺著下巴滴落。 砸在枯叶上。 它在搜寻先前的战场。 寻找那只被它咬死母犬的剩余踪跡。 刘安华双眼死死盯著那颗黑色的猪头。 手指握紧刀柄。 指关节由於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 开山刀很沉。 但他没有主动出击的打算。 张富贵的警告很清晰。 “绝对別硬扛。” 他用左手极其缓慢地探入裤子口袋。 布料摩擦。 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手指触碰到一个纸包。 里面装的是出门前备下的雄黄粉。 专门防蛇用的。 刘安华判断了一下风向。 冷风正从背后吹向母野猪。 顺风。 他用单手大拇指挑开纸包的摺叠口。 左手猛地从树干后挥出。 用力一扬。 黄色的粉末在空中瞬间散开。 借著风势。 变成一团浑浊的黄色雾气。 直接扑向五十米外的母野猪。 刺鼻的气味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 母野猪猛地停下脚步。 它的鼻子最为敏感。 强烈的刺激性气味钻进鼻腔。 “哧溜!” 母野猪发出尖锐的叫声。 它开始疯狂打喷嚏。 接连打了七八个。 巨大的脑袋烦躁地来回甩动。 前蹄不停地刨著地上的泥土。 视线被黄色粉末遮挡。 它彻底失去了嗅觉追踪的能力。 它没有选择继续向前。 转身。 拖著庞大的身躯。 哼唧著。 一头钻进旁边的密集荆棘丛里。 荆棘丛摇晃了一阵。 声音越来越远。 刘安华保持贴树的姿势。 等了整整五分钟。 直到林子里彻底恢復死寂。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浊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 冷风一吹。 头皮发麻。 “好险。” 刘安华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 这是他初次体验深山密林的压迫感。 没有任何缓衝。 生死就在一瞬间。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怀表。 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个小时。 “撤。” 刘安华收刀入鞘。 一手捂住胸口。 顺著来时的路。 开始快速撤退。 上坡。 下坎。 跨过乾涸的水沟。 靴子上沾满了黄泥。 他的步伐极快。 没有丝毫停顿。 胸口处的幼犬一直没有动静。 只有极其微弱的体温传导过来。 一小时后。 他穿过那片老樟树林。 前方出现亮光。 刺目的夕阳照射在脸上。 温暖感瞬间包裹全身。 臥牛石就在脚下。 刘安华大步走出老林交界线。 踏上返回黄荆大队的土路。 胸口处突然传来轻微的蠕动。 幼犬动了一下。 被他体温一路捂著。 这小东西恢復了一丝活力。 刘安华长出了一口气。 大步流星。 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天色彻底暗下来。 刘家大院的木门被推开。 “吱呀——” 王翠兰正站在灶台前。 手里拿著锅铲。 听见声音。 她立刻转过头。 “华子?” 刘安华反手关上木门。 “娘。” “是我。” 王翠兰放下锅铲。 快步走过来。 “咋去那么久?” “天都全黑了。” “我跟你妹妹在家里急死了。” 刘安华走到屋檐下。 “进了一趟山。” 王翠兰脸色变了。 “进深山了?” 刘安华点头。 “去了外围。” 王翠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不要命了!” “你爹当年就是……” 刘安华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有分寸。” “张富贵师傅指的路。” 王翠兰鬆开手。 “张老哥指的路?” 刘安华点头。 “是。”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三丫从里屋跑出来。 手里拿著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饼。 “锅锅。” 刘安华蹲下身。 “三丫。” 三丫凑上前。 大眼睛盯著他的胸口。 “锅锅。” “你怀里鼓鼓的。” “藏了啥?” 刘安华拉开外套拉链。 把手伸进去。 “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团黑色的东西捧出来。 放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三丫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老鼠!” 刘安华笑了。 “看清楚。” “是狗。” 三丫蹲在地上。 睁大眼睛仔细看。 “真的是小狗。” “它怎么不动?” 王翠兰也凑过来。 “这狗崽子快断气了吧。” “从哪捡的?” 刘安华站起身。 “老林子的枯树洞里。” “母狗被野猪咬死了。” “就剩它一只活口。” 王翠兰嘆了口气。 “造孽。” “这么小。” “怕是养不活。” 刘安华眼神坚定。 “能活。” “它的命硬。” 刘安华转头看向王翠兰。 “娘。” “家里还有白糖吗?” 王翠兰点头。 “上次去供销社买的。” “还剩半罐。” 刘安华吩咐道。 “去倒一碗温水。” “要温的。” “不能烫手。” 王翠兰转身走进厨房。 “好。” “我这就去弄。” 刘安华转头看向三丫。 “三丫。” “去屋里找一块乾净的破布。” 三丫把玉米饼塞进嘴里。 “要布干啥?” 刘安华指了指地上的幼犬。 “餵它喝水。” 三丫连连点头。 “我这就去拿。” 一分钟后。 王翠兰端著一个豁口的海碗走出来。 碗里是淡黄色的糖水。 还在冒著热气。 “华子。” “水来了。” 刘安华接过海碗。 放在地上。 三丫拿著一块洗髮白的旧棉布跑过来。 “锅锅。” “布找到了。” 刘安华接过布条。 撕下一小块长条。 “凑近点看。” 他对著三丫招手。 三丫蹲在他的旁边。 刘安华把布条浸入温热的糖水中。 布条吸满水分。 变得沉甸甸的。 他用左手轻轻捏住幼犬的下巴。 逼著它微微张开嘴。 右手拿著湿透的布条。 送到幼犬的嘴边。 一滴温热的糖水滴了进去。 幼犬没有任何反应。 刘安华没有急。 继续滴入第二滴。 第三滴。 糖水顺著幼犬的嘴角流出来。 三丫著急了。 “锅锅。” “它不喝。” 刘安华声音平稳。 “別说话。” “看著。” 第四滴糖水落入喉咙。 幼犬的喉结突然动了一下。 本能的求生欲被甜味唤醒。 它的小舌头伸了出来。 开始舔舐布条。 “哧溜。” “哧溜。” 声音极其微弱。 但確实在吞咽。 三丫高兴地拍手。 “喝了!” “它喝了!” 王翠兰站在旁边。 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还真是命大。” 刘安华不停地给布条蘸水。 一点一点地餵进去。 餵了十几口。 幼犬的肚皮微微鼓了起来。 它停止了吞咽。 脑袋偏向一边。 刘安华收起布条。 用手擦去幼犬嘴角的糖水。 就在这时。 幼犬的眼皮抖动了两下。 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漆黑的瞳孔。 没有一丝杂色。 直勾勾地盯著刘安华的脸。 刘安华伸出食指。 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认得我了?” 幼犬发出一声微弱的“呜”。 刘安华笑了。 “从今天起。” “你有家了。” 三丫拽著刘安华的衣角。 “锅锅。” “它叫啥名字?” 刘安华看著那身纯黑的皮毛。 “没有一根杂毛。” “黑得纯粹。” “就叫小黑。” 三丫兴奋地重复。 “小黑。” “小黑。” 幼犬似乎听懂了。 尾巴极其微小地晃动了一下。 刘安华把小黑捧起来。 交到三丫的手里。 “小心点。” “別摔著它。” 三丫双手捧著小黑。 身体僵硬。 一动不敢动。 刘安华看著三丫。 语气郑重。 “三丫。” “你好好养它。” 三丫点头。 “我会的。” 刘安华指著小黑。 “它可是川东猎犬。” “最凶的狗。” “等它长大了。” “会抓野兔。” “会打野猪。” “它就是我们全家最强的护卫。” 三丫眼睛发亮。 “真的?” 刘安华摸了摸她的头。 “锅锅什么时候骗过你?” 三丫笑出了声。 “小黑快长大。” “长大了保护娘。” “保护锅锅。” 夜色完全笼罩了小院。 冷风吹过院墙。 堂屋里的煤油灯亮起。 发出昏黄的光。 刘安华站起身。 准备转身回屋。 突然。 三丫怀里的小黑挣扎了一下。 它把脑袋探出三丫的手臂。 视线越过院子。 死死盯著院门外那一团漆黑的夜色。 它张开嘴。 嘴里还没有长齐牙齿。 喉咙深处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动静。 “呜——” 那不是虚弱的喘息。 那是一声充满野性和警惕的低吼。 刘安华的脚步瞬间停住。 他猛地转过头。 顺著小黑的视线。 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外。 只有呼啸的风声。 没有任何人影。 但刘安华的手。 已经再次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第三十九章 成功套中两只野兔证明实力,三丫喝浓郁兔肉汤脸色转红润 次日清晨。 天还未亮。 冷风透过门缝钻进堂屋。 刘安华睁开眼。 掀开单薄的被子。 双脚落地。 他没有穿鞋。 赤脚走到灶台后方。 那里堆著厚厚一团干稻草。 小黑蜷缩在稻草正中间。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肚子一鼓一鼓。 呼吸平稳。 刘安华蹲下身。 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脑袋。 小黑闭著眼睛。 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嚕声。 它活过来了。 体温完全恢復正常。 刘安华收回手。 站起身。 走到屋角的木箱前。 掀开盖子。 在最底层的破衣服下面。 翻出一把生锈的细铁丝。 铁丝很硬。 韧性极高。 刘安华用力扯了扯。 满意地点头。 將铁丝缠绕成圈。 塞进裤子口袋。 他闭上眼。 意念集中。 系统面板瞬间展开。 淡蓝色的光幕悬浮在眼前。 【密报已更新。】 【密报一:赵德发与同伙昨夜在公社茶馆密谋,计划今日拐走核心目標:刘安琴。】 【密报二:西坡竹林深处,发现大量野生竹鼠与野兔共用的兽道。】 刘安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线死死盯在“拐走”两个字上。 他的右拳猛地握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刺痛感传来。 呼吸停滯了整整三秒。 心底的杀意直接冲向天灵盖。 他转身。 目光看向院门外。 公社茶馆的方向。 他想现在就衝过去。 用柴刀剁碎那两个杂碎。 但他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清楚反派的实力。 两个成年壮汉。 极度危险的亡命徒。 仅凭一把柴刀。 护不住全家。 他需要更强的火力。 他需要张富贵墙角那把汉阳造。 刘安华鬆开拳头。 吐出一口浊气。 眼神变得冰冷。 他推开木门。 大步走出院子。 直奔西坡竹林。 清晨的雾气很大。 沾湿了他的裤腿。 半小时后。 刘安华进入西坡竹林。 竹叶在头顶摩擦。 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弯下腰。 视线贴近地面。 在一片茂密的杂草丛中。 拨开枯萎的竹叶。 泥土上有明显的压痕。 宽度不足两指。 杂草向两侧倒伏。 形成一条隱蔽的微型通道。 刘安华伸出手指。 捻起泥土上的一颗黑色颗粒。 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任何气味。 他捏碎颗粒。 里面全是未消化的植物纤维。 “新鲜的。” “昨晚刚拉的。” 他看向通道前方。 “兔子和竹鼠共用的兽道。” 刘安华直起身。 沿著兽道往前走。 寻找最佳的缩口位置。 五米外。 两块突出的青石夹住通道。 宽度瞬间变窄。 猎物必须从这里穿过去。 刘安华停下脚步。 从口袋里掏出细铁丝。 剪下半米长的一截。 手指翻飞。 在一端打了一个顺滑的活结。 做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套索。 他转过身。 抓住旁边一根拇指粗的青竹。 双手发力。 猛地向下压。 青竹严重弯曲。 发出紧绷的嘎吱声。 他用铁丝的另一端。 死死绑在青竹顶端。 隨后。 他找来一根短木棍。 一头卡在青石边缘。 另一头扣住弯曲的青竹。 將那个铁丝套索悬在通道正中间。 距离地面只有三厘米。 机关布置完毕。 只要猎物的脑袋钻进套索。 脚爪碰到短木棍。 木棍脱落。 青竹瞬间弹起。 铁丝会直接勒断猎物的脖颈。 刘安华如法炮製。 在下一个缩口处。 布下第二个弹簧套索。 他退后十步。 走到下风口。 蹲在一簇茂密的杂草后。 开始漫长的潜伏。 风吹过竹林。 温度很低。 刘安华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 前方杂草出现异动。 一团灰色的影子快速窜出。 顺著兽道向前跑。 是一只肥硕的野兔。 野兔毫无察觉。 脑袋直接钻进两个青石之间的缝隙。 脖子穿过铁丝套索。 前爪猛地踩在短木棍上。 “啪!” 木棍弹开。 弯曲的青竹失去束缚。 带著巨大的力量瞬间弹直。 “唰!” 铁丝猛然收紧。 深深勒进野兔的皮毛里。 野兔被硬生生吊在半空。 四肢疯狂乱蹬。 喉咙里发出悽厉的咯咯声。 刘安华没有起身。 继续盯著兽道。 野兔挣扎了三分钟。 彻底断气。 身体僵直地悬在半空。 十分钟后。 第二只野兔顺著原路跑来。 在第二个缩口处。 再次触发机关。 青竹弹起。 铁丝收紧。 第二只野兔被吊起绞杀。 刘安华站起身。 大步走过去。 按下青竹。 解开铁丝活结。 將两只死去的野兔取下来。 入手极沉。 每只起码有四五斤重。 毛皮顺滑。 肥得流油。 他找了根藤蔓。 穿过野兔的后腿。 提在手里。 直接转身下山。 刘安华没有回家。 提著两只野兔。 直接走到张富贵家门前。 抬脚踢开院门。 “砰!” 院门撞在墙上。 张富贵正坐在屋檐下抽旱菸。 抬起头看过来。 刘安华手腕发力。 將两只野兔直接扔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 发出两声闷响。 “师傅。” “猎物带回来了。” 张富贵放下烟杆。 站起身。 走到死兔子旁边。 蹲下身子检查。 他没有看兔子的肥瘦。 而是直接扒开野兔脖颈上的毛皮。 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清晰。 皮肉被切开了一半。 颈骨完全脱臼。 张富贵的动作停住了。 他用手指摸了摸勒痕的深度。 又看了一眼刘安华空荡荡的双手。 “没用刀?” “设的套子?” 刘安华点头。 “是。” “压弯青竹做的弹簧套。” 张富贵眼中闪过明显的震惊。 他站起身。 直直地盯著刘安华。 “只教了你认兽道。” “你自己琢磨出活结死套?” 刘安华面无表情。 “看了几眼別人怎么下套。” “自己就会了。” 张富贵深吸了一口旱菸。 烟雾从鼻腔喷出。 他看著地上的猎物。 这手法老辣。 根本不像个新手。 倒像是赶了十年山的老猎户。 张富贵大笑出声。 用力拍了拍刘安华的肩膀。 “好小子。” “天生吃这碗饭的。” 他转头看向堂屋。 语气变得严肃。 “等著。” 张富贵走进屋。 片刻后。 拿出一把长条形的布包。 布包上沾著机油味。 刘安华的视线瞬间死死咬住那个布包。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张富贵將布包拍在桌上。 “能套住兔子。” “就能套住野猪。” “心性够狠。” “手够稳。” “明天开始。” “老子教你放枪!” 刘安华拔出开山刀。 在张家院子里。 动作麻利。 剥开其中一只野兔的皮。 开膛破肚。 挖出內臟。 在水井边冲洗乾净。 另一只留给了张富贵。 他提著处理好的兔肉。 大步走回自己家。 推开院门。 王翠兰正在扫地。 三丫坐在门槛上玩泥巴。 刘安华把粉红色的兔肉举起来。 “娘。” “今天吃肉。” 王翠兰扔下扫帚。 快步跑过来。 看著那一大块肥美的兔肉。 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 “哪来的?” 刘安华走进厨房。 “我亲手套的。” “全剁了。” “燉汤。” 王翠兰满脸喜色。 立刻拿过菜刀。 “梆梆梆。” 刀背砸在案板上。 兔肉被剁成均匀的大块。 起锅。 烧油。 葱姜下锅爆香。 兔肉倒进去煸炒。 油脂被逼出来。 发出滋滋的声响。 加满清水。 盖上大木锅盖。 灶膛里的火烧得极旺。 大半个时辰后。 锅盖被热气顶得噗噗作响。 浓郁的肉香溢出锅缝。 霸道地钻进鼻腔。 飘满整个院子。 三丫扔掉泥巴。 跑到厨房门口。 趴在门框上。 用力吸著鼻子。 口水咽得大声。 “锅锅。” “好香。” 刘安华走过去。 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管够。” 王翠兰揭开锅盖。 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 汤汁燉得奶白。 兔肉在汤里翻滚。 表面飘著一层厚厚的黄油。 她拿过三个大瓷碗。 盛了满满三大碗。 一家人坐在堂屋的木桌前。 三丫双手捧著碗。 顾不上烫。 直接將一大块兔肉塞进嘴里。 用力咀嚼。 肉质软烂。 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三丫吃得满嘴流油。 连著喝了两大碗浓汤。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原本面黄肌瘦的脸颊。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透出健康的气色。 刘安华看著三丫。 心底的杀意暂时被压制下去。 三丫放下碗。 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用袖子擦了擦嘴。 她站起身。 走到刘安华面前。 右手伸进口袋。 摸索了一下。 掏出一个东西。 她的手掌握成拳头。 举到刘安华眼皮底下。 “锅锅。” “给你吃糖。” 小手缓缓摊开。 掌心中央。 躺著一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上印著蓝白相间的兔子图案。 边缘被攥得有些发皱。 刘安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血液骤然降温。 他死死盯著那颗糖。 声音变得沙哑。 “三丫。” “哪来的?” 三丫眨了眨眼睛。 语气天真。 “今天早上。” “在村口树下玩。” “一个跛腿叔叔给我的。” 刘安华的心臟猛地抽紧。 第四十章 张富贵教授汉阳造土枪射击,刘安华展现堪比其父射击天赋 刘安华的视线。 死死锁在那颗大白兔奶糖上。 蓝白相间的糖纸。 在此刻透著刺骨的寒意。 “跛腿叔叔?” 刘安华的声音沙哑。 三丫点头。 “他在村口大樟树底下。” “笑眯眯的。” “说认识你。” 刘安华的脑子里。 “嗡”的一声巨响。 血液骤然衝上天灵盖。 他猛地伸出手。 一把夺过三丫手里的糖。 动作极度粗暴。 三丫愣住了。 大眼睛里瞬间盈满泪水。 “锅锅……” 刘安华没有看她。 转身。 大步走到灶台前。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灭。 红通通的木炭散发著热气。 他扬起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用力一掷。 那颗奶糖直接飞进火堆深处。 火焰瞬间吞噬糖纸。 糖块融化。 发出一股甜腻焦糊的气味。 王翠兰被这个举动嚇了一跳。 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华子!” “你干啥?” “那是糖啊!” 刘安华猛地转过头。 双眼通红。 目光骇人。 王翠兰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 她从来没见过儿子露出这种眼神。 那是纯粹的杀气。 “娘。” 刘安华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那是毒药。” 王翠兰倒吸一口凉气。 “毒……毒药?” 刘安华蹲下身。 双手死死按住三丫的肩膀。 力气极大。 三丫疼得吸气。 但他没有鬆手。 “三丫。” “看著我的眼睛。” 三丫强忍著眼泪。 看著刘安华。 “记住。” “那个跛腿的男人。” “不是什么好心叔叔。” “他是拍花子!” “是人贩子!” “专门抓你这种小丫头。” “抓去挖眼睛!” “砍断手脚!” 三丫的脸色瞬间煞白。 眼泪停在眼眶里。 嘴唇不受控制地发抖。 刘安华站起身。 指著院门。 “娘。” “从现在起。” “关死院门。” “拿顶门柱死死顶住。” “不管外面谁敲门。” “就算天塌下来。” “绝对不许开!” 王翠兰连连点头。 双手直哆嗦。 “好。” “好。” “我不开门。” “你干啥去?” 刘安华转身。 大步往外走。 “我去办点事。” “很快回来。” 他跨出院门。 反手將两扇厚重的木门重重拉上。 “轰!” 木门合拢。 他站在门外。 听见里面传来顶门柱落下的沉闷声响。 刘安华转身。 朝著张富贵家的方向。 狂奔。 靴子踩在泥路上。 泥水四溅。 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胸膛剧烈起伏。 三分钟后。 他衝到张家院子前。 没有敲门。 直接抬脚。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 张富贵正坐在屋檐下擦拭烟杆。 抬头。 看到刘安华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满眼红血丝。 浑身散发著极度危险的气息。 那是准备搏命的姿態。 张富贵放下烟杆。 站起身。 眉头立刻皱紧。 “出事了?” 刘安华大步走过去。 呼吸粗重。 “师傅。” “人贩子踩点踩到我妹妹头上了。” “今天早上。” “给了她一颗糖。” 张富贵的动作瞬间停滯。 眼神变得凌厉。 老兵的肌肉本能紧绷。 他没有问详细过程。 没有问刘安华的打算。 张富贵直接转过身。 大步走向柴房。 “跟我来。” 刘安华跟在后面。 走进昏暗的柴房。 张富贵走到角落。 掀开一堆乾燥的玉米秸秆。 露出下面一块厚重的方形木板。 他弯腰。 抓住木板上的铁环。 用力向上一提。 地窖的入口显露出来。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合著土腥味扑面而来。 张富贵顺著木梯爬下去。 刘安华站在上面等待。 半分钟后。 张富贵爬了上来。 手里端著一把长枪。 汉阳造步枪。 枪管擦得黑亮。 没有一丝锈跡。 枪托的木纹深沉。 透著一股饮过血的煞气。 张富贵的另一只手里。 捏著一个小小的粗布袋子。 沉甸甸的。 他把布袋扔给刘安华。 刘安华抬手接住。 解开绑绳。 里面是十发黄澄澄的子弹。 黄铜弹壳。 圆头弹丸。 冰冷。 沉重。 致命。 张富贵提著枪。 大步走出柴房。 “走。” “去后山。” 刘安华握紧装子弹的布袋。 紧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 快速穿过村子后方的杂树林。 到达一处偏僻的断崖下方。 这里三面环山。 前面是一大片空地。 枪声传不出去。 是最天然的靶场。 张富贵走到一棵枯死的百年老松树前。 从地上捡起一块白色的石灰岩。 在距离地面一人高的树干上。 用力画了一个白色的圆圈。 圆圈只有巴掌大小。 画完。 张富贵转身。 大步往回走。 走到五十米外的位置。 停下。 面对老松树。 他把汉阳造递给刘安华。 “拿著。” 刘安华伸手接过。 枪身入手极沉。 金属的冰冷感瞬间传递到掌心。 “咔嗒。” 张富贵伸手。 拉开枪栓。 动作熟练。 “这是老套筒。” “后坐力极大。” “打的时候。” “枪托必须死死顶住肩膀。” “绝对不能有一丝缝隙。” “否则。” “锁骨会直接断掉。” 张富贵拿过一颗子弹。 压入弹仓。 推上枪栓。 子弹上膛。 “准星。” “缺口。” “目標。” “三点一线。” 张富贵的手指点在刘安华的肩膀上。 “深呼吸。” “憋气。” “扣扳机的时候不要猛拽。” “要慢慢压。” “去吧。” “试试第一枪。” 刘安华点头。 双手端起步枪。 双腿自然分开。 前腿微屈。 后腿绷直。 左手托住护木。 右手握住握把。 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他將带有冰冷铁锈味的枪托。 狠狠砸进右肩窝。 死死顶住。 脸颊贴上枪托。 右眼睁开。 左眼闭合。 视线穿过准星缺口。 死死锁住五十米外那个白色的圆圈。 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刻瞬间爆炸。 无数个日夜。 在深山老林里打气枪打弹弓的经歷。 那些肌肉记忆。 那些对於风速、距离、弹道的本能感知。 在接触到这把真枪的瞬间。 彻底唤醒。 热兵器与冷兵器的鸿沟。 被他恐怖的射击经验直接填平。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肺部充满空气。 胸腔扩张。 隨后。 屏住呼吸。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刘安华和手里的步枪彻底融为一体。 枪管没有任何晃动。 稳如泰山。 食指。 缓缓施加压力。 平稳。 果断。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轰然炸响。 一团炽热的火药气体从枪口喷出。 巨大的后坐力猛地撞击在他的右肩上。 刘安华的身体只是微微后仰。 半步未退。 肩膀传来一阵发麻的钝痛。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五十米外的老松树上。 树皮炸裂。 木屑四处飞溅。 张富贵猛地瞪大眼睛。 他根本顾不上散去的硝烟。 直接迈开大步。 朝著老松树狂奔过去。 刘安华放下枪。 保持著站在原地的姿势。 眼神平静。 张富贵衝到树前。 低头凑近那个白色的圆圈。 圆圈边缘偏下的位置。 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子弹深深钻进坚硬的树干內部。 命中。 张富贵的瞳孔剧烈收缩。 手都在发抖。 猛地转过头。 看著五十米外那个握著枪的年轻人。 “中了!” “第一枪就中了!” 张富贵当了半辈子老兵。 教过无数新兵蛋子打枪。 绝大多数人。 第一次摸这种后坐力极大的步枪。 能把子弹打在树上就算及格。 打中巴掌大的靶子? 根本不可能。 张富贵压制住內心的震惊。 大声吼道。 “再来!” “老子看看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刘安华没有说话。 右手猛地上抬。 抓住枪栓。 向后一拉。 “叮。” 一枚滚烫的黄铜弹壳弹飞出去。 落在泥地上。 冒著白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三颗子弹。 麻利地压进弹仓。 推弹上膛。 动作流畅得完全不讲道理。 举枪。 贴腮。 瞄准。 没有丝毫停顿。 “砰!!!” 第二枪。 枪声在山谷间迴荡。 松树上的白圈中心偏左。 木屑炸开。 “哗啦。” 拉栓。 弹壳飞出。 推弹。 “砰!!!” 第三枪。 白圈中心偏右。 再次炸开一个弹孔。 刘安华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对这把枪的弹道下坠。 已经完全摸透。 拉栓。 上膛。 最后一次瞄准。 这一次。 他没有任何犹豫。 果断地扣下扳机。 “砰!!!” 第四发子弹脱膛而出。 直接精准无比地钻入那个白圈的最正中心。 四个弹孔。 全在靶內。 且弹著点越来越靠拢中心。 刘安华放下枪。 拉开枪栓。 检查弹仓。 確认清空。 一阵微风吹过。 吹散了枪口的青烟。 张富贵站在树下。 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树干正中心的那个深孔。 脑海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曾经端著土銃。 一枪打爆奔跑中野猪眼珠子的男人。 那是刘安华的亲爹。 刘自成。 张富贵突然仰起头。 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断崖下震盪。 张富贵转身。 大步走回刘安华面前。 一巴掌重重拍在刘安华的肩膀上。 力度极大。 “好小子!” “老子收回之前的话!” “你不光是天生吃赶山这碗饭的。” “你他娘的。” “骨子里就流著神枪手的血!” “这天赋。” “比你那个死鬼爹还要恐怖十倍!” 刘安华揉了揉发麻的肩膀。 把汉阳造递过去。 “师傅。” “枪还你。” 张富贵却没有接。 他伸手。 把那把沉甸甸的步枪。 直接推回刘安华的胸口。 “还个屁!” “这几天。” “这把枪。” “你拿著。” 刘安华愣了一下。 “这可是真傢伙。” “带下山。” “被大队发现……” 张富贵不屑地冷哼一声。 “大队那边。” “老子去说!” “有拍花子进了黄荆大队。” “这他娘的是跟全村人过不去!” “我张富贵的徒弟。” “难道要用烧火棍去跟人贩子拼命?” 张富贵指著刘安华手里的布袋。 “剩下的六发子弹。” “一颗不留。” “全给你。” “敢动你妹妹。” “你就给老子开枪。” “打死了。” “算老子的!” 刘安华握紧枪管。 手指深深嵌入护木。 他看著张富贵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 用力点头。 “徒弟明白。” 夕阳开始下沉。 天色逐渐变暗。 刘安华脱下自己的旧外套。 將汉阳造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背在背上。 与张富贵分別后。 他避开村里的主路。 专挑隱蔽的土沟。 快速返回自家小院。 院门依旧死死关著。 刘安华走到墙根。 发出两声短促的鸟叫。 这是他出门前跟王翠兰约好的暗號。 门內传来搬动顶门柱的声音。 “吱呀。” 木门闪开一条缝。 刘安华侧身挤进去。 立刻將门重新锁死。 王翠兰看著他背上的长条包裹。 脸色发白。 “华子。” “那里面是……” 刘安华没有回答。 大步走回自己的屋子。 关上房门。 点亮煤油灯。 他解开外套。 將汉阳造放在木桌上。 从角落里找出一块乾净的破布。 沾了一点珍贵的菜籽油。 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枪管。 他必须让这把武器保持在最完美的击发状態。 一点一点擦拭。 滑过枪栓。 擦过扳机护圈。 最后。 破布擦过厚重的木製枪托底部。 刘安华的动作。 骤然停住。 借著昏黄的煤油灯光。 他看到枪托底部的金属包角旁边。 木纹深处。 有一个微小的刻痕。 不仔细看。 根本发现不了。 刘安华將油灯凑近。 视线死死盯在那处刻痕上。 那是一个字。 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 硬生生刻进去的。 字体扭曲。 却深刻。 “自。” 刘自成的自。 这把枪。 曾经是他爹的? 刘安华的呼吸瞬间停滯。 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与疑惑。 “咔嗒。” 第四十一章 藉机向陈有福打探粮食局情况,查实赵德发冒名顶替铁证 刘安华走到柴堆前。 拨开最深处的乾柴。 將包裹好的汉阳造塞进去。 盖上干稻草。 转身回屋。 拿上三包干木耳。 大步走出院子。 目標。 公社国营食堂。 时近中午。 食堂后厨热气腾腾。 陈有福正拿著大铁勺翻炒回锅肉。 满头大汗。 刘安华绕过后门。 直接走进去。 “陈师傅。” 陈有福转头。 眼睛睁大。 铁勺扔进锅里。 “华子兄弟!” “这几天没见你人影。” “又搞到好货了?” 刘安华走过去。 布袋放在油腻的案板上。 解开绳结。 將袋口往下翻。 露出里面黑亮乾燥的野生木耳。 “陈师傅。” “孝敬您的。” “自己留著炒肉吃。” 陈有福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擦。 伸手抓起一把。 凑在鼻子底下闻。 又用手指捏了捏。 脆响声清脆。 “好东西!” “纯野生的秋耳!” “这品相绝了!” 陈有福把木耳放回袋子。 看了一眼刘安华。 “兄弟。” “无功不受禄。” “遇到难事了?” 刘安华点头。 “想托您打听个人。” 陈有福拍胸脯。 “公社这一片。” “县城几个厂子。” “我陈有福都认识人。” “你说名字。” 刘安华压低声音。 “赵德发。” “县粮食局运输队的。” “是个司机。” “腿有毛病。” 陈有福摸了摸下巴。 “粮食局的?” “行。” “你等著。” 陈有福走到碗柜前。 拉开抽屉。 翻出一本沾满油污的厚本子。 大队通讯录。 他翻开书页。 手指顺著人名往下划。 “粮食局……” “运输队……” “老李。” “老张。” “找到了!” 陈有福的手指停下。 重重点在纸面上。 刘安华凑近。 看著那三个字。 赵德发。 陈有福抬起头。 “有这个人。” “確实是正式工。” “也是个跛子。” 刘安华的心往下沉。 全对上了。 反派的偽装天衣无缝。 这绝不是普通的拍花子。 刘安华盯著陈有福。 “他家里什么情况?” “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有福合上本子。 嘆了口气。 “这人挺惨。” “前些年出了大事故。” “开大车翻进沟里。” “他老婆坐在副驾驶。” “当场就断气了。” “他自己命大。” “截了肢。” “保住一条命。” 刘安华追问。 “老婆真死了?” 陈有福点头。 “千真万確。” “县里还给了抚恤金。” 刘安华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背景全是真的。 这不可能。 一个有铁饭碗的丧偶工人。 没理由跑来偏僻大队拐卖小孩。 一定有哪里不对。 刘安华闭上眼睛。 脑海中回放供销社广场的画面。 那个蓝衣服男人的步態。 一瘸。 一拐。 左边肩膀下沉。 身体重心向左偏移。 刘安华猛地睁开眼。 一把抓住陈有福的胳膊。 “陈师傅!” “你仔细想想。” “他当年截肢。” “截的是哪条腿?” 陈有福被抓得一哆嗦。 “哪条腿?” “这……” “时间有点久。” “我得好好想想。” 陈有福闭起眼睛。 嘴里念念有词。 刘安华死死盯著他。 连呼吸都放慢了。 等待宣判。 十秒。 二十秒。 陈有福猛地睁开眼。 双手一拍。 “想起来了!” “绝对是右腿!” 刘安华的声音变冷。 “你拿什么肯定?” 陈有福信誓旦旦。 “当年事故通报我看了!” “那辆大解放。” “油门踏板直接变形卡死。” “他的右脚当时正踩在油门上。” “整个脚踝连著小腿。” “被硬生生夹成肉泥。” “医院锯掉的是右腿!” 刘安华的瞳孔剧烈收缩。 右腿。 截肢的是右腿。 但在供销社广场。 那个拿大白兔奶糖给三丫的人。 跛的是左腿! 铁证。 眼前的名字是真的。 履歷是真的。 但那个人。 是假的! 冒名顶替。 借尸还魂。 这是一个披著合法外衣的恶鬼。 极度危险! 刘安华鬆开手。 转身。 大步往外走。 陈有福在后面喊。 “兄弟!” “木耳你拿走点啊!” 刘安华头也不回。 衝出后厨。 冲向大街。 大队土路上。 刘安华发疯般狂奔。 双腿肌肉紧绷。 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低估了对手的肆无忌惮。 对方连名字都懒得换。 直接用一套无懈可击的死人皮。 在光天化日之下踩点猎物。 刘安华的心跳急促。 快点。 再快点。 必须立刻赶回去。 距离自家院子还有五十米。 刘安华猛地停住脚步。 呼吸急促。 前方。 院门外。 站著一个人。 穿著蓝色旧工人装。 左脚微微踮起。 左腿呈现不自然的弯曲。 赵德发。 他手里提著两个巨大的网兜。 一边是两斤雪白的富强粉。 另一边是一大包饱满的xj红枣。 在这个年代。 这是能买下一户人家人情的重礼。 第二次登门。 猎手开始收网。 刘安华咬紧牙关。 从墙根的阴影处摸过去。 脚步放轻。 院门半开著。 王翠兰站在门槛里面。 双手不安地搓著围裙。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兜富强粉。 面色纠结。 赵德发站在门外。 满脸都是老实巴交的憨笑。 “大嫂子。” “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我这人嘴笨。” “也不会说话。” “这就是一点心意。” 王翠兰连连摆手。 声音发虚。 “这太贵重了。” “不能收。” “真的不能收。” 赵德发上前一步。 距离门槛只剩半寸。 “大嫂子。” “张婶都跟你说了吧。” “我这条件虽然差了点。” “但绝对是个顾家的人。” “孩子交给我。” “绝不会亏待。” 他一边说。 一边將网兜往前递。 红枣的香甜气味飘进院子。 王翠兰咽了口唾沫。 家里的超支虽然还了。 但这等精细粮食。 依然是致命的诱惑。 她犹豫了。 手不由自主地抬起。 “那……” “那就先进屋喝口水。” 王翠兰退后一步。 让开门框的位置。 防线崩溃。 赵德发嘴角的笑意加深。 左腿抬起。 准备跨过门槛。 登堂入室。 “砰!” 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 从侧面狠狠拍在门板上。 木门发出剧烈的震颤声。 紧接著。 巨大的推力传来。 木门带著破风声。 朝外猛烈撞击。 “砰!” 门板结结实实地撞在赵德发的肩膀上。 赵德发脸上的笑容僵住。 身体失去平衡。 被迫向后退了三大步。 右脚重重踩在泥水里。 差点摔倒。 一道高大的人影。 死死堵在门口。 刘安华。 他大步跨上门槛。 反手一把將王翠兰拉到身后。 挡得严严实实。 刘安华没有看地上的礼品。 双眼透出极度的冰冷。 直视赵德发。 “拿上你的东西。” “滚。” 声音不大。 却带著实质性的杀意。 王翠兰嚇坏了。 “华子!” “你干啥!” “来者是客。” “怎么能这么说话!” 刘安华没有回头。 右手发力。 死死抓住门边。 “娘。” “进屋。” “关门。” 语气不容置疑。 王翠兰看著儿子的背影。 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威严。 她不敢再多嘴。 转身快步走回堂屋。 刘安华站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 俯视著赵德发。 赵德发稳住身形。 低头拍了拍衣服上的泥点。 再次抬起头时。 脸上的憨厚依然在。 “刘兄弟。” “火气这么大?” “我是诚心诚意来结亲的。” 刘安华冷笑一声。 “赵德发是吧?” “左腿瘸得挺真啊。” 赵德发的面部肌肉。 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仅仅一瞬。 又恢復了原样。 他提起网兜。 “刘兄弟说笑了。” “这是落下的残疾。” “你要是看不上我这人。” “我改天再来。” 赵德发没有反驳。 没有发火。 极其克制。 他转过身。 准备离开。 刘安华盯著他的背影。 “赵德发。” “我只说一次。” “再敢踏进黄荆大队半步。” “我就把你另外一条腿。” “也打断。” 赵德发的脚步停下。 他没有回头。 肩膀微微耸动。 缓缓转过半张脸。 原本偽装出来的憨厚消失殆尽。 那双眼睛上翻。 瞳孔缩小。 死鱼般的眼神中。 透出冰冷恶毒的凶光。 这道目光。 在半空中。 与刘安华满含杀意的视线。 剧烈碰撞。 第四十二章 委婉向张富贵透露人贩子疑云,老兵杀气顿生猎人猎物反转 刘安华的动作。 极度果断。 抓起门槛边的富强粉和红枣。 毫不留情。 直接砸进赵德发的怀里。 网兜撞击胸口。 发出一声闷响。 “刘兄弟。” “你这是……” 赵德发假装不解。 刘安华打断他。 声音冷硬。 “我娘身体不適。” “结亲的事。” “以后再议。” “拿著。” “滚。” “砰!” 两扇厚重的木门。 在赵德发眼前。 重重合拢。 门栓落下。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门外。 赵德发低头。 看著怀里被撞瘪的红枣袋子。 面部肌肉一阵抽动。 那双死鱼眼盯著紧闭的木门。 足足停了十秒。 转身。 离开。 左腿一瘸一拐。 步频明显加快。 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带著一丝压抑的急躁。 门內。 王翠兰靠著墙。 脸色发白。 “华子。” “你是不是中邪了?” “人家好心好意来。” “你咋往外推?” 刘安华转身。 双手按住王翠兰的肩膀。 力道极大。 “娘。” “不要问。” “不要听。” “这几天。” “死守在家里。” “哪都不要去。” 刘安华看著里屋探出头的三丫。 “三丫。” “盯著门栓。” “谁叫都不能开。” 三丫用力点头。 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缩回脑袋。 刘安华鬆开手。 走到院中。 意念一动。 系统面板弹出。 半透明的萤光屏幕。 只有他能看见。 【今日密报】 【情报一:赵德发耐心耗尽,计划三天后趁王翠兰下地时动手。】 【情报二:黄荆老林西北侧半山腰,发现罕见天然降温石洞,內部有冰晶凝结。】 刘安华的目光锁定在第一条情报上。 三天。 倒计时开始。 猎手要收网了。 但猎物的位置。 必须变。 他关掉面板。 转身走进柴房。 从角落扯出一条结实的麻绳。 掛在腰带上。 顺手抓过水壶。 灌满凉水。 拿起那把精钢开山刀。 插进刀鞘。 “娘。” “我去师傅那一趟。” “关好门。” 刘安华翻过院墙。 稳稳落地。 避开村里的主路。 沿著屋后的土沟。 一路疾行。 直奔张富贵家。 张家小院。 张富贵正蹲在地上打磨一把柴刀。 磨刀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霍。” “霍。” 刘安华推门进去。 张富贵抬头。 手里的动作停下。 “人贩子有动作了?” 刘安华走过去。 拉过一个矮马扎。 坐下。 压低声音。 “师傅。” “我今天去公社食堂。” “找人打听了。” “那个来我家相亲的残废。” “叫赵德发。” “是县粮食局的司机。” 张富贵皱眉。 “正式工人?” “那咋会是拍花子?” 刘安华看著张富贵的眼睛。 一字一句。 “我打听得很清楚。” “那个司机出车祸截肢。” “锯掉的是右腿。” “但我今天看那个上门的男人。” “瘸的是左腿。”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磨刀石上的水珠。 滴落到地面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张富贵脸上的皱纹。 瞬间挤压在一起。 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他放下柴刀。 伸手去拿旁边的菸斗。 捏住菸嘴。 刚要往嘴里送。 “咔嚓!” 一声脆响。 硬木製成的粗大菸斗。 被他单手。 硬生生捏成了两段! 木茬刺破了他的掌心。 没有血流出来。 只有暴起的青筋。 “冒名顶替。” 张富贵的声音。 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著浓烈的血腥气。 “好。” “好得很!” 老兵的胸膛剧烈起伏。 杀气。 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在堂屋里切菜的张秀儿。 被这股气势嚇得手一抖。 菜刀砍在案板上。 不敢出声。 张富贵站起身。 大步走到屋檐下。 转过身。 看著刘安华。 “华子。” “你知不知道。” “我老班长的闺女。” “六岁。” “就在他家门口玩。” “转个身。” “人没了。” 张富贵的眼眶发红。 声音嘶哑。 “找了整整十年。” “后来公安在南方一个要饭窝子里找著了。” “舌头拔了。” “手筋脚筋全挑断了。” “栓在狗链子上討钱。” “我老班长看了一眼。” “当场脑溢血。” “死了。” 刘安华的双手猛地攥紧。 骨节泛白。 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畜生。 纯粹的畜生。 “师傅。” “这人盯上我妹妹了。” “三天后动手。” 刘安华直接拋出底牌。 张富贵猛地转头。 眼睛里布满血丝。 死死盯著刘安华。 “三天?” “你確定?” “確定。” 刘安华毫不退让。 “不能报案。” “只有他一个人踩点。” “没有同伙。” “没有赃物。” “大队治保抓了他也只能定个流氓罪。” “关几天放出来。” “全家都得死。” 张富贵点头。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对。” “不能交公。” “交公太便宜他了。” “进山。” “埋了。” 老兵的决策。 简单。 粗暴。 致命。 张富贵走进堂屋。 从炕席底下。 抽出一张发黄的图纸。 这是一张手工绘製的黄荆老林周边地形图。 他把图纸铺在八仙桌上。 四个角用茶碗压住。 “过来看。” 张富贵招手。 刘安华走过去。 低头。 视线扫过那些复杂的线条。 “他既然有车。” “肯定不会走山路。” 张富贵的手指。 点在代表公社的圆圈上。 然后。 顺著一条粗线。 划向黄荆大队。 “这是公社进村唯一能走机动车的土路。” “黑风口。” “他的同伙。” “一定在公社外围等。” 刘安华看著地图。 脑海中迅速构建立体地形。 “师傅。” “您的意思是。” “我们在村里动手?” 张富贵摇头。 “不。” “防守。” “是被动的。” “別人打上门。” “那是龟孙子。” “要打。” “就打伏击。” 张富贵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一处空白。 “就在这儿。” “引他入套。” “关门打狗。” 刘安华的眼睛亮了。 这是反客为主。 猎人与猎物。 在这一刻。 正式互换身份。 “我们需要知道他的接应点。” 刘安华开口。 “知道他用什么车。” “有几个同伙。” “带了什么傢伙。” 张富贵看著他。 “外围侦查。” “交给你。” “敢不敢接?” 刘安华没有片刻犹豫。 “我今晚就去。” 张富贵点头。 “记住三条规矩。” “第一。” “不打草惊蛇。” “第二。” “遇险立刻撤。” “第三。” “如果暴露了。” 张富贵的眼神变冷。 “直接干掉。” “不要留活口。” 刘安华將水壶在腰间繫紧。 拍了拍刀鞘。 “明白。” 天色开始暗下来。 太阳彻底落山。 夜风吹进院子。 带著一丝凉意。 刘安华没有走正门。 翻过张家的后墙。 整个人融入黑夜。 向著公社的方向。 潜行。 张富贵站在堂屋里。 看著刘安华消失的方向。 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整个院落。 他转身。 走向里屋的最深处。 趴在地上。 伸手。 探入床底。 摸索了片刻。 “嘎吱。” 一个沉重的木箱。 被他缓缓拖了出来。 箱子表面布满灰尘。 没有锁。 张富贵伸手掀开箱盖。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混合著凝固的血腥气。 扑面而出。 木箱底部。 静静地躺著几十枚生锈的四角铁蒺藜。 尖端闪烁著幽暗的寒光。 在铁蒺藜旁边。 是一大两小三个特大號的钢製捕兽夹。 夹齿呈现锯齿状。 咬合力足以瞬间夹断一头成年公猪的腿骨。 张富贵伸手。 摸过冰冷的钢齿。 脸上的肌肉再次抽动。 嘴角扯出一个可怖的弧度。 “拍花子。” “老子让你们。” “有来无回。” 第四十三章 跟踪赵德发摸清手扶拖拉机接应点,时间紧迫暗中布下铁桶阵 夜色极浓。 冷风颳过树梢。 刘安华伏在荒草丛中。 身体紧贴著冰冷的泥地。 呼吸压到最低。 前方是一排废弃的红砖房。 公社边缘的旧砖窑厂。 这里三面环坡。 一条废弃土路直通外面的黑风口。 极其隱蔽。 最適合藏匿大型交通工具。 刘安华前世抓过无数偷鱼贼。 这种藏匿点。 他闭著眼都能摸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到了。 “突。” “突。” “突。” 沉闷的柴油发动机声音响起。 从砖窑厂深处传来。 刘安华精神一振。 目標出现。 他绷紧四肢肌肉。 手脚並用。 沿著砖窑背面的斜坡向上攀爬。 动作极轻。 没有踩落任何一块碎砖。 他抵达窑顶边缘。 探出半个脑袋。 视线向下扫去。 厂房中央的空地上。 停著一辆破旧的手扶拖拉机。 车头冒著黑烟。 车斗上盖著一层厚重的军绿色帆布。 帆布用麻绳捆得死死的。 车旁站著三个人。 其中一个。 穿著蓝色旧工人装。 左腿微微踮起。 正是赵德发。 另外两个是陌生的壮汉。 穿著黑布衫。 头髮乱蓬蓬的。 赵德发递过去两根烟。 “都精神点。” “明晚就动手。” 赵德发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在空旷的窑厂里。 依然传了上来。 一个壮汉接过烟。 点火。 吸了一口。 “发哥。” “一个乡下娘们。” “至於这么费劲吗?” 赵德发冷笑一声。 “你懂个屁。” “那娘们长得水灵。” “能卖个大价钱。” “还有那个小崽子。” “也是上等货。” 听到这里。 刘安华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杀气在胸腔里翻滚。 另一个壮汉摸了摸后腰。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 刘安华的视线死死盯住那里。 壮汉的腰间。 衣服被顶起一个硬邦邦的轮廓。 是一把土製手銃。 带傢伙了。 火力確实不弱。 赵德发看了一眼那个壮汉。 “傢伙收好。” “不到万不得已別掏出来。” “响声太大。” “惹来大队民兵就麻烦了。” 壮汉拍了拍腰间。 “发哥放心。” “我知道分寸。” 赵德发吸完最后一口烟。 將菸头扔在地上。 用脚底碾碎。 “明晚八点。” “你们把车开到黑风口路丫子。” “等我的暗號。” “人一到手。” “立刻上车。” “连夜出省。” 两人点头答应。 “明白。” 刘安华趴在窑顶。 目光锁定拖拉机的尾部。 死死记下车牌號。 川m-3982。 黑风口。 这是回黄荆大队的必经之路。 也是逃离公社的唯一出口。 接应路线確认。 人员数量確认。 武器配置確认。 刘安华缓缓缩回头。 顺著斜坡原路滑下。 转身遁入晨雾。 一路狂奔。 双腿爆发出极强的耐力。 刘安华赶回黄荆大队时。 天已经大亮。 时间只剩不到两天。 必须爭分夺秒。 他翻进自家院墙。 张富贵已经坐在院子里。 脚边放著一个破麻袋。 麻袋上沾著乾涸的血跡。 “查清楚了?” 张富贵抬头问。 “清楚了。” 刘安华大口喘气。 “三个人。” “一辆手扶拖拉机。” “停在公社外面的砖窑厂。” “明晚八点在黑风口接应。” 张富贵眼中凶光一闪。 “带火器没?” “一把土銃。” “藏在腰上。” 刘安华如实回答。 张富贵站起身。 一脚踢开地上的麻袋。 几颗生锈的铁蒺藜滚了出来。 尖端闪烁著幽光。 “铁蒺藜和捕兽夹我带来了。” “怎么布置?” “听你的。” 刘安华走到院子中央。 环顾四周。 脑海中快速生成防御图纸。 “师傅。” “赵德发是个跛子。” “他翻墙没那么利索。” “肯定想办法破门进屋。” “但以防万一。” “墙头必须防死。” 刘安华走进柴房。 搬出一捆乾燥的毛竹。 抽出腰间的精钢开山刀。 “唰。” “唰。” 一刀接著一刀。 手法极其狠辣。 將毛竹斜切。 削出极其尖锐的斜角尖端。 张富贵拿起一根看了一眼。 尖端锋利无比。 足以轻易刺穿皮肉。 “好狠的手法。” “这玩意布置在哪?” 刘安华用刀尖指了指正房屋檐下。 “窗台底下。” “还有门槛內侧。” “挖半尺深的坑。” “把竹籤倒插进去。” “上面铺层乾草和浮土。” 张富贵嘴角裂开一丝残忍的笑。 “明白。” “只要他敢跳进来。” “脚掌直接对穿。” 张富贵抄起铁锹。 走到窗台下。 用力挖了起来。 泥土翻飞。 刘安华转身走到院墙边。 抓起地上的铁蒺藜。 沿著墙根的阴影死角。 均匀地撒了一圈。 只要有人翻墙落地。 绝对无路可躲。 必定踩中。 “师傅。” “捕兽夹放哪?” 刘安华回头问。 张富贵擦了一把汗。 指著院子正中间的必经之路。 “放这里。” “连环套。” “不管他往左闪还是往右躲。” “必须踩中一个。” 张富贵蹲下身。 双手发力。 硬生生掰开巨大的钢製捕兽夹。 夹齿呈现恐怖的锯齿状。 他小心翼翼地布置好三个机关。 盖上几片枯黄的落叶。 完美偽装。 连一丝钢铁的反光都看不见。 不到两个小时。 刘家大院內外。 已经被布置成一个绝对封闭的死亡陷阱。 刘安华走进厨房。 端起灶台下的一盆草木灰。 大步走到院门外。 沿著外墙根。 细细地撒了一大圈。 灰白色的粉末。 完全覆盖了湿润的泥土。 “这又是干啥?” 张富贵提著铁锹走出来。 刘安华拍掉手上的浮灰。 “做预警。” “只要有人贴墙根走。” “就能留下脚印。” “夜里有几个人摸过来。” “咱们一清二楚。” 张富贵点头讚赏。 “好小子。” “心细如髮。” “够毒。” 刘安华转身走回正房。 来到角落的乾草堆旁。 伸手扒开偽装。 抽出那把汉阳造步枪。 金属枪身极其冰冷。 透著浓烈的机油味。 他右手握住枪栓。 用力向后一拉。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 他將步枪靠在正房木门后的阴影里。 高度刚好在手边。 只要一伸手。 立刻就能拔枪射击。 “砰。” 刘安华关上正房的门。 退出院子。 站在远处往回看。 刘家大院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破败。 安静。 毫无防备。 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这是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绞肉机。 只等猎物自己跳进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慢慢西斜。 黄昏降临。 起风了。 天边翻滚起厚厚的乌云。 闷雷在远方沉沉作响。 空气变得极度压抑。 刘安华坐在堂屋的门槛上。 手里把玩著那把精钢开山刀。 刀刃折射出暗淡的天光。 王翠兰在厨房里切菜。 三丫趴在矮桌上玩著木头块。 一切都很平静。 风雨欲来。 张富贵坐在他对面的小马扎上。 闭目养神。 右脚有节奏地敲击著地面。 突然。 “咚咚咚!” 院门外。 传来一阵极其粗暴的敲门声。 刘安华猛地站起身。 开山刀瞬间反握在右手。 刀背贴紧小臂。 张富贵骤然睁开眼睛。 眼底爆射出骇人的杀气。 谁? 人贩子改变计划了? 提前动手? 刘安华贴著墙根。 悄无声息地滑到大门后。 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谁?” 刘安华压低声音。 声音冷如冰渣。 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男声。 “华子。” “开门。” “是我。” “王建国。” 刘安华眉头猛地一皱。 大队治保主任。 他这个时候跑来干什么? 刘安华回头看了一眼张富贵。 张富贵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示意他见机行事。 刘安华拔掉粗大的门栓。 拉开一条狭窄的门缝。 门外。 王建国穿著褪色的军便服。 手里提著一把老式手电筒。 腰间掛著一根沉甸甸的木质警棍。 脸色极度严肃。 目光不断往院子里扫。 第四十四章 大队治保主任被拉入安保网,防范外村偷粮为由巧妙布局 刘安华转身。 手中的开山刀瞬间入鞘。 他看向张富贵。 打了一个手势。 张富贵点头。 老兵的身体向后一缩。 整个人退入柴房的阴影里。 连同那把汉阳造步枪。 一併隱没。 刘安华快步走向门槛。 抓起墙角的几捆干稻草。 手腕抖动。 稻草散开。 准確地覆盖在门槛內侧的竹籤陷阱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又踢了几脚浮土。 掩盖住钢铁捕兽夹的边缘。 確认没有任何金属反光。 刘安华这才走到大门前。 伸手。 拔下门栓。 拉开木门。 冷风夹杂著湿气灌入。 门外。 大队治保主任王建国站著。 手里的老式手电筒光柱乱晃。 腰间的木质警棍隨著动作碰撞。 发出闷响。 “建国叔。” 刘安华脸色平静。 “大晚上的。” “您怎么来了?” 王建国往院子里探头。 视线扫过地上的稻草。 “华子。” “没睡就行。” “我来提醒你一声。” 王建国压低声音。 “这两天。” “不安生。” 刘安华眉头微皱。 “出什么事了?” 王建国握住腰间的警棍。 “隔壁大林公社。” “昨天夜里。” “连著两家被撬了门。” “刚分下来的秋粮。” “被背走了两百多斤。” 王建国脸色阴沉。 “这些个盲流。” “偷到老子眼皮底下了。” 刘安华心思急转。 现成的藉口。 现成的外围安保。 自动送上门了。 “建国叔。” 刘安华故意让开半个身子。 “您来得正好。” “我正想去找您。” 王建国一愣。 “找我干啥?” “家里丟东西了?” 刘安华摇头。 “东西还没丟。” “但有人已经踩点踩到我家墙根了。” 王建国眼睛瞬间瞪圆。 “什么!” “谁这么大胆子!” 刘安华没有废话。 直接走出院门。 顺手从墙角拿过手电筒。 推开开关。 光柱直射墙根死角。 “建国叔。” “您自己看。” 王建国快步走过去。 顺著光柱低头。 墙根底下。 刘安华提前撒好的一圈草木灰上。 赫然印著几个清晰的脚印。 鞋底的花纹很深。 绝不是村里常穿的千层底布鞋。 而是翻毛皮鞋的鞋印。 王建国蹲下身。 手指在脚印边缘比划了一下。 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咱村的人。” “这是外面的鞋底子。” 刘安华站在一旁。 声音极其冰冷。 “今天白天。” “我刚从县城拉回来几百斤白面。” “还有半扇猪肉。” “大队院里的人都看见了。” 刘安华停顿片刻。 “眼红的人肯定不少。” “这脚印。” “是从黑风口那个方向摸过来的。” 王建国猛地站起身。 脸色涨红。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狗日的。” “欺负到黄荆大队头上了!” 王建国抽出警棍。 在手掌里重重一拍。 “这帮王八犊子。” “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刘安华趁热打铁。 “建国叔。” “我家就孤儿寡母。” “这伙人要是真带著傢伙半夜翻墙。” “我一个人。” “顶不住。” 王建国大手一挥。 语气极度豪迈。 “华子。” “你放心。” “这是我的责任田。” “他们敢来。” “老子把他们的腿打断!” 刘安华顺水推舟。 “建国叔。” “我看这脚印的深浅。” “人没走远。” “大概率在村外林子里蹲著。” 刘安华伸手指著黑风口的方向。 “明晚。” “他们肯定会动手偷粮。” “您看这样行不行。” “明晚八点。” “您把大队的民兵都调出来。” “在黑风口岔路那里设个暗哨。” 刘安华压低声音。 继续拱火。 “只要他们敢拉著车进村。” “您直接带人把退路一堵。” “人赃並获。” “这可是大功一件。” 王建国眼睛亮了。 抓获跨公社流窜盗窃团伙。 这要是报到县里。 年底的先进绝对跑不了。 “好小子。” “脑子转得快。” 王建国拍了拍刘安华的肩膀。 “就这么办。” “明晚吃过饭。” “我就让二猛子他们带上长杆挑子。” “把黑风口死死堵住。” 王建国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 “今晚你也別睡太死。” “我等会儿再带人巡两圈。” “只要有动静。” “你就大声喊。” 刘安华点头。 “多谢建国叔。” 王建国提著手电筒。 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很快融入黑暗中。 脚步声渐渐走远。 刘安华站在院门外。 看著村口的土路。 目光深邃。 这一步。 走通了。 王建国的民兵队。 不仅能封死赵德发的退路。 还能在关键时刻拦住接应的车。 他转身。 走回院子。 关门。 落栓。 咔噠。 沉闷的木料撞击声响起。 张富贵从柴房里走出来。 手里端著汉阳造。 “人走了?” 张富贵问。 “走了。” 刘安华走到门槛前。 弯腰。 將刚才覆盖上去的稻草。 一把全部扯开。 削尖的竹籤再次暴露出狰狞的尖端。 他又走到院子中央。 用脚尖拨开浮土。 確认捕兽夹的触发机关状態完好。 铁桶阵。 再次处於隨时绞杀猎物的状態。 万无一失。 刘安华长长出了一口气。 准备转身回屋喝口水。 意念流转之间。 系统面板突然毫无预兆地弹出。 半透明的萤光屏幕。 在黑暗的院落中。 极其刺眼。 刘安华停下脚步。 瞳孔猛地收缩。 【今日密报已刷新】 两行文字。 浮现在他眼前。 【情报一:赵德发察觉目標警惕性极高,推翻原计划,决定今夜子时强行翻墙动手。】 【情报二:赵德发同伙在踩点时,盯上隔壁二队队长女儿李翠花,计划今夜顺手牵羊。】 刘安华的心臟。 猛地跳漏了一拍。 时间。 不对了。 明晚的伏击计划。 彻底作废。 对方把行动时间。 提前到了今夜。 子时。 距离现在。 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而且。 多了一个目標。 李翠花。 隔壁二队队长的独生女。 这帮畜生。 想要一锅端。 刘安华的后背。 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伙人的猖狂程度。 远超他的预期。 “华子。” “怎么了?” 张富贵察觉到了刘安华的异样。 老兵对杀气的感知极其敏锐。 他快步走过来。 手紧紧握住了枪栓。 刘安华关闭系统面板。 转头看向张富贵。 脸色铁青。 “师傅。” “情况有变。” 张富贵眼神一凛。 “说。” 刘安华咬牙切齿。 “他们不等到明晚了。” “今夜就动手。” “子时。” 张富贵拿著枪的手。 猛地用力。 手背青筋暴起。 “消息准吗?” 刘安华重重点头。 “绝对准。” “而且。” 刘安华指向隔壁院子的方向。 “他们加了一个人。” “二队队长的闺女。” “李翠花。” 张富贵倒吸一口冷气。 “这帮绝户的畜生!” 刘安华的大脑疯狂运转。 原本的关门打狗。 被彻底打乱。 王建国的民兵明晚才出动。 外围包围圈没了。 战场被割裂。 一边是自家的院子。 一边是隔壁李翠花家。 他只有三个人。 分兵。 是大忌。 但不分兵。 李翠花必死无疑。 只要被带出村子。 人就彻底毁了。 “华子。” “怎么打?” 张富贵的声音极其沉稳。 老兵面对过更绝望的死局。 越是危机。 越是冷静。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必须分兵。” 刘安华斩钉截铁。 “我家这个院子。” “陷阱已经布好。” “这是主战场。” “赵德发的首要目標是三丫。” “他一定会亲自带人摸我家的墙。” 刘安华看向张富贵。 “师傅。” “你和德胜留在这里。” “死守正房。” “不管院子里发生什么。” “只要他们敢踏进那扇门。” “直接开火。” 张富贵点头。 端起汉阳造步枪。 “明白。”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没人能碰你娘和三丫。” 刘安华抽出开山刀。 刀刃摩擦刀鞘。 发出冷厉的金属声。 “我去隔壁。” “守李翠花。” “那边没有陷阱。” “只能硬碰硬。” 张富贵一把抓住刘安华的肩膀。 力道极大。 “你一个人?” “遇到带响的同伙怎么办?” 刘安华直视张富贵的眼睛。 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杀。” 只有一个字。 透著实质般的杀意。 “只要他敢掏傢伙。” “我先剁了他的手。” 张富贵鬆开手。 后退半步。 郑重地点头。 “去吧。” “活著回来。” 刘安华转身。 走向正房。 他必须在最后这点时间里。 把家里彻底安顿好。 狂风突然颳起。 院子里那棵老樟树剧烈摇晃。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响。 从天际滚滚而来。 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刘安华停下脚步。 抬头看向夜空。 极其稀薄的月光。 已经被厚重的黑云彻底吞噬。 风中夹杂著泥土腥气。 暴雨。 就要来了。 第四十五章 嘱咐三丫不要吃任何人给的糖,极度懂事配合天罗地网成型 刘安华推开里屋木门。 冷风跟著灌进来。 他转身。 双手用力合拢门扇。 插上木栓。 动作乾脆。 没有一丝犹豫。 屋里只点著一盏微弱的煤油灯。 光线昏黄。 王翠兰坐在床沿上。 手里正拿著缝衣针。 三丫趴在床头。 正在摆弄一个用破布扎的布娃娃。 “娘。” 刘安华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著王翠兰。 表情冷厉。 毫无平时的温和。 “华子,咋了?” 王翠兰停下手中的针线。 察觉到气氛的异常。 “出事了。” 刘安华没有铺垫。 直奔主题。 “今天下午。” “在村口给三丫大白兔奶糖的那个跛腿男人。” “不是什么过路客。” “是拍花子。” 王翠兰的脸色瞬间煞白。 手一抖。 缝衣针直接扎破了食指。 血珠冒了出来。 她完全顾不上疼。 猛地站起身。 一把扯过三丫。 死死护在自己身后。 “拍花子?” 王翠兰的声音剧烈发抖。 “专门拐卖小孩的畜生?” 刘安华重重点头。 “对。” “而且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带著火器的团伙。” “他们盯上咱们家了。” 王翠兰双腿一软。 直接跌坐回床铺上。 呼吸变得急促。 “这可咋办……” “报公安!” “去找大队长!” 刘安华抬手打断。 “来不及了。” “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们今晚就要摸进院子。” 刘安华转身。 目光死死锁定躲在王翠兰身后的三丫。 小女孩被母亲的惊恐嚇到了。 双手紧紧抓著王翠兰的衣角。 “三丫。” 刘安华蹲下身。 视线与妹妹齐平。 “看著哥哥的眼睛。” 三丫怯生生地抬起头。 眼眶已经红了。 刘安华没有一丝笑意。 声音冰冷刺骨。 完全不顾及七岁儿童的承受能力。 “那个给你糖的跛腿叔叔。”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他给你糖。” “就是为了认清你的脸。” “今晚他会拿著刀翻进咱家。” “用麻袋把你装走。” “带到见不到天日的黑屋子里。” “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把你的手脚全部打断。” “扔到街上去要饭。” “你这辈子。” “再也见不到娘。” “再也见不到哥哥。” “再也吃不到红烧肉。” 这一连串直白且残忍的描述。 狠狠砸在三丫的脑海里。 彻底摧毁了她对陌生人那点微弱的好感。 三丫的脸色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瞳孔剧烈收缩。 极致的恐惧占据了她的大脑。 但出乎刘安华意料。 三丫没有哇哇大哭。 她鬆开抓著王翠兰衣角的手。 抬起两条皮包骨的胳膊。 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嘴唇咬出深深的牙印。 眼泪断了线往下砸。 却拼命不发出半点声响。 她用力衝著刘安华点头。 把所有的恐惧全部吞回肚子里。 懂事。 懂事得让人心碎。 刘安华心底一阵酸楚。 但他依然保持著的冷酷。 “记住哥哥接下来的话。” “每一个字都要刻在脑子里。” “今晚。” “不管外面打雷还是下雨。” “不管听到有人惨叫还是求救。” “哪怕听到我的声音在外面喊你。” “绝对不许出声!” “绝对不许开门!” “就算有人把糖塞进门缝里。” “绝对不许碰!” 三丫眼泪汪汪。 双手捂著嘴。 再次重重点头。 刘安华站起身。 从后腰拔出一把足有半尺长的生铁大剪刀。 这是他今天特意磨过的。 刀刃泛著冷光。 他把剪刀刀柄递给王翠兰。 “娘。” “拿著。” 王翠兰颤抖著双手接过剪刀。 沉甸甸的重量让她稍微稳住了心神。 “把门栓死。” “把柜子推过去顶住门板。” “你和三丫躲在床底下。” “任何人砸门都当没听见。” 刘安华盯著王翠兰的眼睛。 “万一门破了。” “谁进来。” “你就往谁的脖子上扎。” “不要犹豫。” 王翠兰双手握紧剪刀。 指节泛白。 母性的本能彻底压倒了恐惧。 “娘记住了。” “谁敢动三丫。” “娘就跟他拼命。” 刘安华转身走到桌前。 一口吹灭了煤油灯。 里屋陷入绝对的黑暗。 “我出去了。” 刘安华拉开里屋门。 大步跨出。 反手重重拉上木门。 只听见里面传来搬动柜子顶门的摩擦声。 后方防线。 彻底锁死。 刘安华穿过堂屋。 站在正房廊檐下。 张富贵和张德胜已经全副武装。 天空开始掉落豆大的雨点。 砸在院子里的破瓦罐上。 噼啪作响。 “师傅。” 刘安华压低声音。 “这里交给你们。” “我去隔壁。” 张富贵抬起汉阳造。 “放手去干。” “院子里飞进一只蚊子我都打断它的腿。” 刘安华没有废话。 转身衝进雨幕。 没有走正门。 他直奔院落后方的土墙。 土墙足有两米高。 被雨水打湿后湿滑。 刘安华脚下发力。 一个衝刺起跳。 双手死死抠住墙头残破的砖块。 手臂肌肉瞬间隆起。 青筋暴突。 腰部发力扭转。 整个人翻过墙头。 双脚轻巧落地。 踩在墙外的烂泥里。 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雨势正在迅速变大。 冷风卷著水珠往脖子里灌。 刘安华压低身形。 贴著墙根的阴影。 向隔壁二队队长的院子摸去。 二队队长姓李。 院墙比刘家要高半头。 刘安华停在李家后院墙角。 双眼在黑暗中快速扫视。 寻找密报中提到的踩点痕跡。 雨水顺著他的睫毛往下淌。 一道极亮的闪电撕裂夜空。 照亮了前方的土墙。 刘安华的视线死死锁住墙角一处半人高的位置。 白色的痕跡。 一个手掌大小的十字记號。 是用生石灰画上去的。 在黑夜的土墙上显眼。 確认无误。 这就是赵德发团伙留下的进攻路標。 刘安华快步走过去。 蹲在那个十字记號前。 伸出右手。 在地上狠狠抓了一大把湿透的烂泥。 他扬起手臂。 直接將烂泥拍在生石灰记號上。 手掌用力涂抹。 上下左右来回搓揉。 將生石灰与烂泥彻底混合。 白色的十字记號瞬间消失不见。 完全融入暗褐色的土墙背景中。 敌方的视物坐標。 被彻底物理拔除。 刘安华没有停顿。 他解开腰间的破布包。 里面装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钢製捕兽夹。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野狼的。 夹齿被刘安华用銼刀重新打磨过。 全是锋利的倒刺。 刘安华將捕兽夹平放在十字记號正下方的地面上。 双手按住两端的强力弹簧。 膝盖顶住夹子底座。 牙关紧咬。 全身力气灌注在双臂。 “嘎吱。” 生锈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费力。 捕兽夹被一点点掰开。 露出两排错落有致的钢牙。 刘安华快速扣上触发机关。 鬆开双手。 陷阱处於隨时激发的紧绷状態。 这个位置刁钻。 踩点的人把记號画在这里。 意味著这是这面墙最容易攀爬的借力点。 对方摸黑翻墙时。 双脚落地的瞬间。 必定会踩在这个位置。 只要触发。 倒刺钢牙会瞬间贯穿厚底鞋。 直接咬碎脚掌骨头。 刘安华抓起地上的烂树叶和碎泥巴。 均匀地撒在捕兽夹表面。 完美偽装。 黑暗中根本无从察觉。 陷阱布设完毕。 刘安华站起身。 雨水已经彻底浇透了他的衣服。 他没有停留。 转身原路折返。 贴著墙根快速移动。 来到自家后墙外。 再次发力翻墙。 稳稳落回自家院子。 刘安华快步走回正房廊檐。 张富贵和张德胜正靠在门板两侧。 黑暗中看不清面容。 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 “妥了?” 张富贵压著嗓子问。 “妥了。” 刘安华抹掉脸上的雨水。 “记號抹了。” “墙根下了狼夹子。” 张富贵冷笑。 “够这帮孙子喝一壶的。” 张德胜从角落里摸出一件蓑衣。 递给刘安华。 “华子哥。” “穿上。” 刘安华接过粗糙的蓑衣。 抖开披在肩上。 又扣上一顶破旧的竹编斗笠。 雨水顺著蓑衣的草叶边缘快速滑落。 保持了內衣的乾爽。 刘安华看向张德胜。 年轻的猎户手里死死攥著那把砍刀。 刀柄上缠满了防滑的布条。 张德胜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冻的。 是人在面临未知生死危机时的本能恐惧。 “华子哥。” 张德胜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 “他们……真敢带火銃?” 刘安华直视张德胜的眼睛。 目光极具压迫感。 “怎么。” “这就软了?” 张德胜猛地摇头。 “没有!” “我就是……心里没底。” 刘安华伸出右手。 一把死死捏住张德胜的后颈窝。 力道极大。 指骨深深陷入肉里。 巨大的疼痛感瞬间衝散了张德胜的恐惧。 “听清楚。” 刘安华一字一顿。 “今晚是一场死战。” “不要想火銃。” “不要想跑。”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等我的暗號。” “我不喊拉。” “你手里那根控制网兜的绳子。” “绝对不能动。” “哪怕刀架在脖子上。” “你也给我憋著!” 张德胜疼得直抽冷气。 但眼神终於镇定下来。 重重点头。 “记住了!” 刘安华鬆开手。 转身靠在墙壁上。 张富贵单手托起汉阳造步枪。 推弹上膛。 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都闭嘴。” “各自就位。” 三个人彻底停止交谈。 沿著廊檐的墙壁。 各自散开三步距离。 三人全部穿著深色的蓑衣。 后背死死贴著冰冷的土墙。 呼吸压到极低。 心跳频率开始放缓。 夜幕彻底降临。 雨势从零星小雨转为瓢泼大雨。 狂风卷著雨帘。 在院子里肆虐。 雷声在云层中翻滚。 视线被压缩。 一米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三个大活人。 完全隱没在正房前的黑暗死角中。 没有半点活物气息。 整个刘家大院。 变成了一个外松內紧的巨大口袋阵。 捕兽夹。 竹籤陷阱。 落网机关。 汉阳造步枪。 精钢开山刀。 所有的防御节点全部激活。 天罗地网已经编织成型。 只等猎物踏入死局。 刘安华抬起左腕。 看了一眼上海牌机械錶。 夜光指针停留在十一点十五分。 距离系统预警的子时。 还剩四十五分钟。 他的右手紧紧握住开山刀的刀柄。 拇指抵在刀格上。 隨时准备抽刀断水。 时间在风雨交加中艰难爬行。 十一点半。 十一点四十。 雨下得越来越大。 地面上的积水开始匯聚成细流。 整个世界只剩下水滴砸落的噪音。 这噪音掩盖了脚步声。 掩盖了呼吸声。 刘安华的双眼紧紧盯著院门方向。 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突然。 一道刺眼的闪电。 毫无预兆地撕裂夜空。 將整个黄荆大队瞬间照得惨白。 惨白的光芒中。 刘安华看到院门外光禿禿的老樟树剧烈摇晃。 紧接著。 “轰隆!” 一声炸雷就在头顶不远处爆开。 震得人耳膜生疼。 就在炸雷的回音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瞬间。 一声悽厉。 变了调的女人尖叫声。 骤然从雨幕中传出。 硬生生撕开了这压抑到极点的黑夜。 “救命啊!” “来人吶!” “二毛不行了!” 那声音充满绝对的绝望。 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烈。 这不是演戏。 这是遭遇了致命的突发状况。 声音的来源非常清晰。 不是隔壁二队队长家。 而是院墙另一侧的李寡妇家。 刘安华握刀的手背青筋瞬间暴起。 瞳孔猛然收缩。 张德胜嚇得浑身一哆嗦。 砍刀差点脱手。 张富贵端著枪的手臂也猛地一沉。 枪口下意识地偏转方向。 不是赵德发。 这是纯粹的突发意外事件。 那悽厉的呼救声还在继续。 伴隨著绝望的砸门声。 “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儿子!” “二毛憋死啦!” 第四十六章 危机前夕二毛偷吃花生卡气管 悽厉的尖叫声在暴雨中撕裂夜空。 极度尖锐。 极度绝望。 声音穿透雨幕。 砸在刘家大院的廊檐下。 张德胜猛地挺直腰板。 手中的砍刀举到胸前。 “华子哥!” “他们动手了?” 张德胜声音发抖。 张富贵哗啦一声拉动枪栓。 子弹上膛。 枪口对准墙头。 老兵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不对!” 刘安华低喝一声。 身体依旧死死贴著墙壁。 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著雨中的声浪。 “这不是李翠花家。” “是李寡妇家!” “这不是贼。” 刘安华眼神锐利。 “是真出事了!” 李寡妇家就在左边隔壁。 此时。 悽厉的哭喊声变得更加清晰。 “救命!” “来人啊!” “二毛憋气了!” 伴隨著疯狂的砸门声。 李寡妇家的院门被猛地拉开。 一道手电筒的弱光在雨中乱晃。 李寡妇披头散髮。 浑身湿透。 怀里死死抱著五岁的二毛。 她光著脚。 深一脚浅一脚地衝进泥泞的土路。 “救救我儿子!” “谁来救救我儿子!” 李寡妇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烂泥里。 仰头对著黑夜嘶吼。 尖锐的哭声惊动了周围的邻居。 一盏接一盏的煤油灯亮起。 披著蓑衣的。 打著雨伞的。 顶著蛇皮袋的村民。 纷纷推开院门冲了出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交织。 全部打在李寡妇和二毛身上。 人群迅速聚拢。 吵闹声。 脚步声。 雨声。 混成一团。 彻底打破了黄荆大队原本死寂的夜。 刘安华躲在暗处。 脸色铁青。 设伏的隱蔽性。 全毁了! 人贩子如果这个时候摸进村。 必然会察觉到异常。 原本完美的口袋阵。 被这个突发事件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华子哥。” “咋办?” 张德胜额头冒出冷汗。 张富贵没有说话。 枪口依然死死锁定刘家院门。 刘安华的大脑疯狂运转。 两难。 出去。 可能会暴露自己。 不出去。 墙外那是个活生生的人命。 刘安华看了一眼手錶。 十一点四十五分。 来不及多想了! 刘安华猛地转头。 双眼死死盯著张富贵和张德胜。 他抬起右手。 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向下压的手势。 “你们两个。” “钉死在这里!” “就算天塌下来。” “也不许出这个院子!” 张富贵重重点头。 “去。” “老子盯著!” 刘安华一把扯下头上的破竹笠。 扔在地上。 脱下蓑衣。 隨手丟开。 他只穿著里面的粗布单衣。 抽出腰间的精钢开山刀。 反手插进后腰的刀鞘里。 深吸一口气。 刘安华推开堂屋木门。 快步穿过院子。 拔掉大门栓。 一把拉开院门。 直接冲入雨幕。 融入了外面混乱的人群中。 他挤进人群的內圈。 手电筒的光柱交错打在泥地上。 刘安华看清了二毛的状况。 惨烈。 极度惨烈。 五岁的二毛躺在李寡妇的怀里。 整个脸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紫紺。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二毛的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手指深深抠进肉里。 指甲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的嘴巴张到最大。 眼球向外凸出。 拼命想要吸入空气。 但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只有胸腔在剧烈地起伏。 这是极度缺氧的症状。 生命体徵正在快速滑向崩溃的边缘。 “二毛!” “你跟娘说话啊!” 李寡妇疯狂地摇晃著儿子的身体。 眼泪混著雨水往下流。 周围的村民七嘴八舌。 “这是咋了?” “羊癲疯犯了?” “中邪了吧?” “快掐人中!” 几个胆大的妇女凑上前。 伸手去掐二毛的人中。 没有任何作用。 二毛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是大脑严重缺氧的前兆。 “让开!” “都给我让开!” 一声大吼从人群外围传来。 村里的赤脚医生老王头。 连滚带爬地挤进人群。 他浑身沾满泥巴。 手里死死护著一个破旧的木头药箱。 村民们赶紧让出一条道。 “王大夫来了!” “快让王大夫看看!” 老王头扑通一声跪在二毛身边。 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把药箱放在烂泥里。 “李嫂子。” “別晃他!” 老王头大声喝止。 李寡妇停下手。 死死抓住老王头的胳膊。 “王大夫。” “救命啊。” “二毛不能死啊。” 老王头顾不上回答。 伸手翻开二毛的眼皮。 看了一眼瞳孔。 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速打开药箱。 拿出一根木质压舌板。 “二毛。” “张嘴!” 二毛已经没有意识去配合。 嘴巴死死咬著。 老王头双手发力。 硬生生捏开二毛的下巴。 將压舌板探进去。 手电筒的光打进二毛的口腔。 老王头趴下去。 往喉咙深处看。 只看了一眼。 老王头的手猛地一哆嗦。 压舌板掉在地上。 他一屁股坐在烂泥里。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脸色一片灰败。 “没救了。” 老王头摇著头。 声音发颤。 周围瞬间死寂。 连雨声都似乎小了下去。 “啥?” “王大夫你说啥?” 李寡妇愣住了。 老王头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一拳砸在泥水里。 “喉咙里卡东西了。” “卡得死死的。” “把气管全堵了。” 老王头指著二毛憋得紫黑的脸。 “村里没有镊子能伸那么深。” “就算是送公社医院。” “这下雨天。” “走不到半路。” “人就憋死了。” 老王头闭上眼睛。 “李嫂子。” “准备后事吧。” 下达了死亡判决。 李寡妇的双眼瞬间失去焦距。 她呆呆地看著怀里抽搐的二毛。 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乾嚎。 两眼一翻。 直接昏死过去。 身体向后倒下。 倒在泥水里。 二毛也从她怀里滚落。 小小的身体在泥地上扭动。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一片嘆息声。 几个心软的妇女捂住脸。 转过身去不敢看。 男人也纷纷低头。 嘆气。 没有任何人敢上前。 这种活活憋死的急症。 谁碰谁倒霉。 更何况老王头都说没救了。 谁也不敢去担这个责任。 刘安华站在人群中。 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卡了异物。 气管堵塞。 海姆利克急救法。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现代急救常识。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必须確认周围的安全。 他转头。 目光越过人群。 死死盯著村口的黑暗处。 十一点五十五分。 只剩五分钟。 突然。 熟悉的半透明光幕再次弹出。 【今日密报已刷新】 就在这个时候! 刘安华瞳孔紧缩。 两行血红色的文字在视网膜上跳动。 【情报一:赵德发团伙已经抵达村口,將於今夜子时携迷药强行翻墙进院。】 【情报二:林区將有中雨,完美掩盖犯罪分子潜伏足跡。】 倒计时逼近。 外部致命危机。 与眼前的內部急救。 產生了极度惨烈的衝突。 五分钟。 赵德发马上就要摸进刘家大院了。 如果自己现在衝上去救人。 必然会被拖住。 甚至会因为救人时的动静。 吸引赵德发的注意。 彻底打乱所有的防御计划。 一旦失败。 三丫和王翠兰就危险了。 走。 还是救? 刘安华的目光落回地上的二毛身上。 小男孩的抽搐已经接近停止。 身体开始变得僵硬。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刘安华咬紧后槽牙。 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隆起。 死战。 那就连这个阎王爷的活一起抢了! 刘安华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大步流星地挤开前面的人群。 “让开!” 他伸手。 一把抓住挡在前面的老王头的衣领。 手臂肌肉瞬间爆发。 直接將一百多斤的老王头整个人提了起来。 狠狠甩向一旁。 老王头惨叫一声。 在烂泥里滚了两圈才停下。 人群爆发出惊呼。 “华子你干啥!” “你疯了!” 刘安华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惊叫。 他快步走到二毛身边。 蹲下身。 双手闪电般探出。 一把抓住二毛的肩膀和腰带。 用力一扯。 直接將沾满泥水的二毛从地上抢了过来。 动作极其粗暴。 毫无怜悯。 刘安华站起身。 双手发力。 將二毛整个身体翻转过来。 让二毛的后背。 死死贴住自己的胸膛。 二毛面朝人群。 刘安华站在他身后。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 村民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直到刘安华把二毛翻转背对自己的瞬间。 村民们才看清他的动作。 恐慌瞬间爆发。 “刘安华!” “你快放下!” “人要死了你还折腾!” “造孽啊!” 几个汉子举起手电筒。 刺眼的光柱全部打在刘安华的脸上。 试图衝上来制止他。 危机。 彻底引爆。 第四十七章 衝出人群施展海姆利克急救法,將二毛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 “刘安华!” “你快放下!” “人都断气了你还折腾!” “你这是作践死人啊!” 几个本家汉子举著手电筒。 大步衝上前来。 伸手就要去抢夺刘安华怀里的二毛。 群情激愤。 场面彻底失控。 刘安华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右脚猛地后撤半步。 蓄力。 猛然踢出。 “砰!” 旁边一个接满雨水的半人高破木桶被他一脚踹中。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木桶踢得离地飞起。 木板在半空中四分五裂。 混浊的雨水夹杂著尖锐的碎木片。 劈头盖脸地砸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 “哎哟!” “我的眼!” 冲在最前面的汉子捂著脸惨叫倒地。 人群的动作瞬间僵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震慑住了。 “都给我滚开!” 刘安华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声音直接盖过了天上的炸雷。 “想让他活就闭嘴!” “谁敢再往前踏一步。” “老子今天先废了他!” 凶煞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 刘安华的双眼熬得通红。 死死盯著周围的人群。 周围的村民被这股实质性的杀气硬生生逼退半步。 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 无人再敢上前。 空间被强行清理出来。 时间极其紧迫。 子时马上就要到了。 刘安华没有任何犹豫。 单膝重重砸在烂泥里。 泥水飞溅。 他快速拉拽二毛。 让已经彻底软瘫的二毛背靠著自己的胸膛。 自己的身体微微前倾。 双臂从二毛的腋下穿过。 死死环绕住二毛瘦小乾瘪的腰部。 “他要干啥?” “这是什么野路子?” “从没见过这种救人法啊!” 村民们退到三米外。 压低声音惊疑不定。 老王头从泥水里爬起来。 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瞪著眼睛大喊。 “没用的!” “气管堵死了!” “这是神仙难救的死局!” 刘安华彻底屏蔽了这些噪音。 左手迅速握成拳头。 大拇指的一侧。 精准无比地顶在二毛的腹部正中线。 肚脐上方两指的位置。 剑突下方。 定位绝对精確。 不差分毫。 右手从外侧死死包裹住左拳。 双臂肌肉瞬间膨胀绷紧。 海姆利克急救法。 利用突然衝击腹部。 迫使横膈膜急速上抬。 瞬间极度压缩肺部残留空气。 形成向上的高压气流。 直接將气管异物冲刷排出。 这是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的绝对常识! 刘安华双眼圆睁。 牙关紧咬。 “喝!” 他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双臂同时爆发全力。 向內。 向上。 以极快的速度。 极其刚猛的力道。 狠狠衝击二毛的上腹部。 第一次衝击。 二毛的身体被顶得向上剧烈弯曲。 嘴巴无意识地微张。 没有任何东西吐出。 刘安华没有任何停顿。 双手回撤半分。 紧接著进行第二次衝击。 向內。 向上。 力量比上一次更加霸道。 第二次衝击。 二毛依旧面色紫黑。 毫无反应。 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缺氧鼓胀到了极限。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刘安华的动作快如闪电。 机械而精准。 每一次衝击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汗水混著雨水从他额头快速滑落。 滴在二毛的肩膀上。 五次连续的极限衝击结束。 二毛的脸色已经从紫黑变成了死人的灰白。 瞳孔开始出现溃散。 双手彻底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彻底停止了一切本能的抽搐。 绝望。 周围的村民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喊。 “死啦!” “二毛彻底不动了!” “刘安华杀人了!” “他把二毛活活折腾死了啊!” 老王头指著刘安华的手剧烈哆嗦。 “作孽啊!” “死无全尸啊!” 几个心软的妇女捂住眼睛倒在地上嚎哭起来。 有脾气暴躁的汉子已经转身去抄墙角的扁担。 准备拿下这个大逆不道的罪人。 怒骂声。 哭喊声。 混成一团。 场面临近彻底失控的边缘。 刘安华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胸腔剧烈起伏。 双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痉挛。 卡得太深了。 孩子太小。 气管收缩得太紧。 刘安华猛地闭上嘴。 牙齿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瞬间瀰漫。 剧痛直接刺激著他的大脑神经。 逼出了他体內最后也是最狂暴的一丝潜能。 他再次深吸一大口冰冷的空气。 將二毛的身体死死压在自己身上。 双腿在烂泥中扎出两个深坑。 调整双臂的角度。 將衝击点向上精確偏移了半寸。 左拳收紧到极限。 指节惨白。 右手死死扣住左手手腕。 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同时引爆。 第六次衝击。 极限破冰。 向內! 向上!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在二毛的腹腔內响起。 那声音大得连周围几米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著。 “噗!” 一声清脆的闷响划破了周围的嘈杂。 从二毛大张的嘴巴里。 一颗花生米大小的物体被高压气流硬生生喷射而出。 在几道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下。 划出一道拋物线。 直直地飞出两米多远。 “啪嗒”一声。 砸进地上的烂泥坑里。 老王头离得最近。 他本能地猛扑向那个泥坑。 双手在泥水里疯狂乱摸。 抓起一把烂泥。 扒开。 放在掌心一看。 一颗带著黏稠液体和血丝的整粒大花生。 花生排出了! 异物排除了! 死局破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所有人的动作全部定格。 骂声戛然而止。 哭音效卡在喉咙。 整个世界只剩下哗啦啦的暴雨声。 下一秒。 “啊——” 二毛的胸腔猛地向外扩张。 发出一声极其刺耳。 极其贪婪的巨大吸气声。 周围新鲜冰冷的空气顺著完全畅通的气管。 疯狂地涌入他濒临枯竭的肺叶。 “哇——” 极其响亮。 极其清脆。 穿透力极强的啼哭声。 骤然在黄荆大队的暴雨夜空中炸响。 这哭声比天上的雷声还要震撼人心。 二毛活了! 刘安华紧绷的双臂瞬间脱力。 他鬆开手。 任由二毛躺在泥水里。 自己也一屁股瘫坐在烂泥中。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浑身湿透。 二毛拼命地大声啼哭著。 手脚开始剧烈地挥舞挣扎。 原本死灰色的脸庞。 在几次剧烈的深呼吸后。 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迅速恢復著红润。 鲜活旺盛的生命力。 重新填满了这个五岁男童的躯体。 死寂。 全场绝对的死寂。 除了二毛的啼哭声。 再也没有任何人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几个手里举著扁担的汉子。 双手僵硬在半空。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扁担滑落。 重重砸在自己的脚背上。 硬是没感觉出疼。 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二毛。 老王头跪在泥水里。 手里死死捏著那颗带血的花生米。 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著瘫坐在地上的刘安华。 老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不可置信。 以及狂热。 “活了……” “真救活了……” 老王头喃喃自语。 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吼叫。 “起死回生!” “这是起死回生啊!” 村民们终於从极度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天爷啊!” “真给救过来了!” “我的个亲娘咧!” “华子把死人弄活了!” “那是在阎王爷殿里抢人啊!” 风向瞬间被彻底掀翻。 刚才还在恶毒咒骂刘安华杀人的村民。 此刻看著他的眼神。 已经彻底褪去了鄙夷。 转变成了极度的敬畏。 甚至带著一丝不可侵犯的狂热崇拜。 在这个偏远闭塞的山村。 能徒手把断气的人救回来。 那就是不折不扣的神仙手段! 刘安华没有理会这些狂热的目光。 他猛地抬起左腕。 一把抹去錶盘上的泥水。 夜光指针清晰地映入眼帘。 十一点五十七分。 还有最后三分钟! 子时杀局。 迫在眉睫! 刘安华强撑著从泥水里站起来。 双腿因为刚才的极限发力还在微微打颤。 但他硬是把腰杆挺得笔直。 目光冷厉地扫视全场。 准备下达驱散人群的死命令。 就在这时。 “让开!” “都给我让开!”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暴喝。 极其威严。 透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围得水泄不通的村民。 听到这个声音。 立刻如潮水般向两边迅速散开。 在泥泞中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黄荆大队的大队长李长贵。 披著一件老旧的军绿色橡胶雨衣。 连雨伞都没打。 脸色铁青。 大步流星地踩著泥水走了进来。 李长贵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大哭的二毛。 原本威严刚硬的脸庞瞬间崩塌。 眼眶直接充血变红。 大队长挤进人群最內圈。 视线越过正在啼哭的孙子。 死死盯住了浑身是泥的刘安华。 第四十八章 大队长欠下救命之恩全村奉若神明,声望满级迎接最终决战 大队长李长贵死死盯著地上的二毛。 胸口剧烈起伏。 脸上的肌肉扭曲颤抖。 这个黄荆大队说一不二的铁腕男人。 此时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 直接双膝重重砸在烂泥坑里。 雨水打在他军绿色的橡胶雨衣上。 溅起一团团泥浆。 “二毛……” 李长贵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他伸出双手。 指尖剧烈发抖。 小心翼翼地把还在啼哭的孙子抱进怀里。 李寡妇这个时候刚好醒转过来。 看见这一幕。 “爹啊!” 李寡妇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死死抱住李长贵的大腿。 放声大哭。 “二毛活了啊!” “全靠安华兄弟啊!” 李长贵把孙子递给儿媳妇。 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转过头。 李长贵从泥水里猛然站起身。 一步跨到刘安华面前。 伸出满是烂泥的双手。 一把死死握住刘安华的右手。 手劲大得惊人。 李长贵的眼眶里全是血丝。 嘴唇剧烈哆嗦著。 “刘安华。” “刘兄弟。” 大队长连换了两个称呼。 声音在暴雨中异常响亮。 “我李长贵。” “今天欠你一条命!” “欠你们刘家一条命!” 他转头环视四周。 对著几百个村民大声怒吼。 “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从今往后。” “刘安华的事。” “就是我李长贵的事!” “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我李长贵敲断他的腿!” 掷地有声。 不留任何余地。 黄荆大队的最高政治承诺。 在这一刻彻底砸实。 刘安华的家庭阶层。 被这一句话直接抬到了村里权力的顶端。 村民们的反应极其直接。 老王头跪在地上。 手里还死死捏著那颗血淋淋的花生米。 “神仙手段!” “这是活菩萨下凡啊!” 老王头衝著刘安华连连磕头。 周围的村民被这情绪彻底点燃。 先前的鄙夷。 嘲讽。 指责。 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所有看向刘安华的目光。 从敬畏转为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几个本家汉子丟下扁担。 挺直腰板。 大步跨前。 直接挡在刘安华外围。 成了他最忠诚的护卫。 连李大山这种曾经带头嘲讽的人。 此刻也缩在人群最后面。 死死低著头。 满脸煞白。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安华在黄荆大队的声望。 彻底满级。 群眾基础的终极构建。 在这个暴雨之夜提前完成。 刘安华没有飘飘然。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右手依然被李长贵死死握著。 左手猛地抬起。 手腕一转。 夜光手錶的指针清晰可见。 十一点四十分。 距离子时。 仅剩不到二十分钟! 时间正在极其狂暴地流逝。 高光时刻。 对刘安华而言。 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筹码。 致命的危机。 马上就要砸烂他家的院门。 刘安华反手握住李长贵的手腕。 用力一拽。 把李长贵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脸贴得很近。 刘安华压低声音。 语速极快。 语气极其冷厉。 “李队长。” “大恩不言谢。” “现在。” “立刻。” “把你的人全清走。” 李长贵愣了一下。 刘安华的眼神冷得可怕。 “今夜有外人进村。” “衝著我家来的。” “手里有傢伙。” 刘安华死死盯著李长贵的眼睛。 “你不想全村人遭殃。” “就按我说的做。” “十分钟之內。” “全村锁门闭户。” “任何人不得外出。” “连一条狗都不许放出来!” “违者。” “生死自负!” 几句极简的命令。 没有解释。 没有商量。 完全是上位者下达指令的绝对姿態。 李长贵是退伍老兵出身。 大队长的敏锐直觉瞬间被激活。 他看懂了刘安华眼里的杀气。 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任何犹豫。 李长贵猛地转身。 对著还在欢呼的村民发出一声爆喝。 “全给我闭嘴!”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治保主任王建国!” 李长贵大吼。 “到!” 王建国从人群里火速挤出来。 “带上民兵!” “三分钟內。” “把所有人全给我赶回家!” “锁死大门!” “敢有探头探脑的。” “明天直接扣全年工分!” “动起来!” 大队长的威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人群轰然散开。 连滚带爬地往自家院子狂奔。 脚步声杂乱无章。 煤油灯接连熄灭。 手电筒的光束一条条消失。 短短几分钟。 黄荆大队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与漆黑。 完美的封闭战场。 清场完毕。 刘安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泥泞土路。 转身。 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家院子。 反手。 “砰”的一声。 沉重的木门被死死关上。 他插上粗大的门栓。 院子里一片漆黑。 黑暗中。 张富贵依然蹲在墙角。 汉阳造步枪端在手里。 枪口纹丝不动。 老兵的呼吸平稳到了极点。 张德胜躲在柴堆后面。 手里死死攥著砍刀。 虽然还在发抖。 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两人严格执行了刘安华的死命令。 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岗位。 “华子哥。” 张德胜压低声音。 带著一丝颤音。 “外头咋样了?” 刘安华大步走到正房廊檐下。 “人清乾净了。” “现在。” “这村子。” “就剩我们和那些畜生了。” 天空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 “轰隆!” 巨大的雷声在头顶轰然炸开。 暴雨。 在这一刻陡然升级。 黄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青瓦上。 砸在院子里的泥地上。 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 天地间只剩下水流的咆哮。 完美的环境掩护。 雨声彻底吞噬了周围的所有动静。 脚步声。 呼吸声。 兵器的摩擦声。 全被掩盖得乾乾净净。 刘安华转头看向院墙外面。 之前为了预警撒下的那一圈草木灰。 早就在这暴雨中被冲刷得一乾二净。 防御预警系统。 物理失效。 现在。 只能拼硬实力了。 刘安华站直身体。 右手伸向后腰。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刀柄。 猛地发力。 “鏘!” 一声极度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精钢开山刀出鞘。 刀刃在闪电的余光下。 折射出惨白的寒芒。 张富贵听到拔刀声。 没有任何迟疑。 右手握住汉阳造的枪栓。 用力向上一抬。 向后一拉。 再向前猛地一推。 “咔嚓!” 黄铜子弹上膛。 老猎户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杀气。 在极其狭小的院落里迅速凝结。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 刘安华的呼吸完全放缓。 他的全部注意力。 全都集中在了正前方的院墙上。 五分钟。 三分钟。 一分钟。 指针终於跳到了零点。 子时整。 暴雨依然在疯狂倾泻。 突然。 “喵呜——” 一声极其微弱。 极其短促的夜猫子叫声。 穿透了厚重的雨幕。 精准地钻进了刘安华的耳朵里。 这是人贩子团伙的接头暗號。 敌人。 极其准时。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最终的决战。 在这一声猫叫中正式拉开帷幕。 刘安华握紧刀柄。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院墙的角落里。 毫无预兆地。 一只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悄无声息地探了上来。 五根指头。 死死抠住了布满青苔的砖缝。 第四十九章 以婆婆想见三丫为由秘密转移家人,夜雨中精壮汉子空院埋伏 时间拨回半小时前。 正房里屋。 暴雨砸在青瓦上。 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刘安华一把按住王翠兰的手。 “娘。” “你带三丫走。” “走后门。” “马上走。” 王翠兰愣在原地。 手里的缝衣针停在半空。 “去哪?” “去张大爷家。” “下地窖。” “我不去。” “大半夜的。” “雨下得能淹死人。” “发什么神经?” “婆婆托人带话了。” 刘安华眼神死死盯著母亲。 “她想见三丫。” 王翠兰猛地站起来。 针线笸箩掉在地上。 “你胡说八道!” “你婆婆在大队那边。” “隔著十几里山路。” “这大雨天她怎么来?” “到底出啥事了?” “华子你跟娘说实话!” 刘安华没有任何退让。 目光直逼王翠兰的眼睛。 “前天半夜。” “婆婆来过。” “就在这院子里。” “她给了我一双千层底布鞋。” “还有两个小地瓜。” “她让我千万別告诉你。” 王翠兰彻底僵住。 呼吸停滯。 眼眶瞬间红了。 “她……” “她真的来了?” “她为啥不进屋看看我?” 刘安华语速极快。 完全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娘。” “没时间解释了。” “婆婆就在张大爷家。” “地窖门打开了。” “张秀儿在下面接应。” “她带著乾粮。” 王翠兰一把抓住刘安华的胳膊。 手指用力。 “是不是李大山叫人来了?” “你那二百多块钱。” “是不是偷公社的?” “华子!” “你是不是又惹祸了?” “人家是不是带人来抓你了?” “你要是犯事了。” “娘去给你顶罪!” “你带著三丫跑!” 刘安华反手握住母亲的肩膀。 力气极大。 直接打断了她的哭诉。 “钱乾乾净净!” “是卖天麻换的!” “没人来抓我!” “是有人来抢三丫!” 王翠兰倒抽一口冷气。 双腿发软。 险些瘫倒在地。 刘安华一把將她提住。 “那个相亲的赵德发。” “是个跛子。” “他根本不是粮站司机。” “他是拍花子的。” “手里有人命。” “专门抓小孩。” “今晚就来抢人。” 王翠兰脸色惨白。 浑身剧烈颤抖。 立刻转头看向床上的三丫。 三丫坐在床沿。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一点声音都不发。 极度懂事。 “三丫。” 刘安华蹲下身。 视线与妹妹平齐。 “穿上衣服。” “跟娘走。” “去地窖。” “不管外头打雷还是死人。” “绝对不能出声。” “听见没有?” 三丫用力点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硬是憋著没掉下来。 “三丫听话。” “三丫不吃別人给的糖。” “三丫不拖后腿。” 刘安华站起身。 一把抓起墙上的蓑衣。 披在王翠兰身上。 把三丫塞进宽大的蓑衣底下。 推著母亲往后门走。 “娘。” “走。” “出门別回头。” “別点灯。” 王翠兰紧紧拉著三丫的手。 回头看著儿子。 “华子……” “你咋办?” 刘安华推开后门。 冷风夹杂著雨水灌进屋子。 “我守家。” “我不死。” “刘家就不倒。” 刘安华猛地用力。 把母女俩推出门外。 “砰。” 木门关上。 粗大的门栓死死落下。 刘家大院的最后一丝软肋。 彻底清空。 整个院子。 变成了一座绝对封闭的空城。 时间切回现在。 子时。 暴雨疯狂冲刷著院墙。 院外的角落里。 那只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死死抠住了布满青苔的砖缝。 指节粗大。 肌肉紧绷。 皮手套与砖头剧烈摩擦。 声音被雷雨彻底吞噬。 黑影发力。 左臂猛地向上攀升。 靴子踩住墙壁凸起。 身体一跃而起。 动作极快。 极其轻盈。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极其专业的潜入动作。 黑影翻过墙头。 双手撑住墙头內侧。 身体前倾。 双腿弯曲。 稳稳落在院內的泥地上。 泥水飞溅。 但他膝盖极度弯曲。 卸掉了绝大部分的衝击力。 黑影落地后。 没有任何停顿。 立刻转身。 后背死死贴住院墙的角落。 融入绝对的黑暗死角中。 他微微抬头。 警惕的目光快速扫视整个院落。 正房漆黑。 厨房漆黑。 柴堆安静。 確认没有任何异常。 黑影抬起左手。 捏住自己的鼻子。 嘴唇微张。 “唧唧。” 两声极其短促的虫鸣声。 声音极细。 刚好能穿透雨声传到墙外。 两秒钟后。 院墙顶端传来沉闷的布料摩擦声。 第二个人出现了。 一双手扒住院墙。 手指极其粗壮。 满是黄褐色的厚重老茧。 手背上青筋暴起。 伴隨著一声粗重的喘息。 一个体型极其魁梧的黑影。 翻过墙头。 重重落在地上。 “啪嘰。” 烂泥被踩出深坑。 这人仗著绝对的体重和力量。 硬生生砸进院子里。 他站直身体。 甩了甩身上的雨水。 右手倒提著一把短刀。 刀身只有一尺长。 刀背足足有半寸厚。 极其沉重。 闪电在天空中闪过。 刀面上。 一道极深的暗红色血槽。 清晰可见。 刀柄上缠著厚厚的布条。 布条早已被发黑的血污浸透。 这是杀过人的刀。 这是灭门的架势。 第一个黑影从墙角走出来。 左腿明显短了一截。 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正是赵德发。 他拍了拍魁梧汉子的肩膀。 指了指正房的位置。 汉子点头。 握紧了刀柄。 横在胸前。 赵德发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 一根空心的细竹管。 一头用红蜡封死。 另一头被刀削得极尖。 他放慢脚步。 踮起右脚。 拖著左腿。 慢慢靠近正房的窗户。 距离窗台还有五步。 柴堆后面。 张德胜蹲在烂泥里。 裤襠早已湿透。 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架。 “咯咯咯咯。” 极其细微的磕碰声。 在张德胜自己耳朵里却响如惊雷。 他死死咬住舌尖。 双手紧紧握著长柄砍刀。 手心全是冷汗。 砍刀太重。 手腕开始发抖。 刀刃倾斜。 直奔旁边的一根硬木柴砸去。 距离只有一寸。 一旦碰上。 金属撞击木头的声音。 绝对会暴露整个埋伏圈。 千钧一髮之际。 黑暗中伸出一只手。 五指张开。 极其精准地卡住了张德胜的手腕。 力量大得恐怖。 直接將张德胜的手臂死死定在半空。 手指没有一丝温度。 极度冰冷。 极其沉稳。 刘安华贴了过来。 嘴唇几乎碰到张德胜的耳朵。 热气喷射。 极低的气声钻进耳道。 “闭嘴。” “拿稳。” “憋住气。” “我没让你动。” “你就不许动。” 肩头传来一阵剧痛。 刘安华的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疼痛瞬间压制了恐惧。 张德胜眼睛瞪得溜圆。 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刀刃被强行稳住。 重新拉回原位。 刘安华鬆开手。 视线穿过柴堆的缝隙。 死死锁定外面的赵德发。 赵德发已经站到了窗台下。 雨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 他张开嘴。 一口咬掉竹管一端的红蜡。 吐在地上。 举起竹管。 尖端对准窗户纸。 慢慢向前。 用力一戳。 “噗。” 湿透的窗户纸被轻易捅破。 出现一个小洞。 赵德发將竹管塞进去半截。 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伙。 同伙双手握刀。 肌肉暴起。 赵德发深吸一口长气。 腮帮子高高鼓起。 嘴唇对准竹管的外部。 用力一吹。 “呼——” 气流激盪。 一股浓烈的白色迷烟。 顺著竹管。 疯狂涌入正房里屋。 专门对付成年人的强效迷药。 赵德发吹完。 將竹管拔出。 隨手扔进泥水里。 他得意地咧开嘴。 露出焦黄的牙齿。 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断定屋內的人已经彻底昏死。 赵德发退后半步。 抬起右手。 三根手指併拢。 在半空中猛地向下一挥。 破门信號下达。 他抬起完好的右脚。 对准正房的两扇木门正中央。 狠狠一脚踹下。 “砰!” 一声巨响。 內部被故意抽掉一半的木製门栓。 瞬间断裂。 两扇木门向两侧剧烈弹开。 狠狠撞在墙壁上。 巨大的回音在院子里激盪。 赵德发举起左手。 准备招呼同伙衝进去抓人。 天空再次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 惨白的光芒。 彻底照亮了门內的景象。 赵德发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眼睛死死盯住前方。 眼球几乎凸出眼眶。 没有任何昏迷的猎物。 没有任何值钱的摆设。 木门之后。 门槛之內。 迎接他的。 是一个被彻底掏空。 深达一米。 底部布满削尖竹籤的巨大黑洞。 第五十章 踹门与陷阱 赵德发打出手势。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魁梧汉子。 “动手。” “进屋直接装麻袋。” 魁梧汉子点头。 “那个老的也带走?” 赵德发声音极低。 “老的敲晕。” “只要那个小的。” “城里有人出大价钱。” 赵德发转回头。 右腿抬起。 对准两扇木门正中央。 狠狠踹下。 “砰!” 门板向內剧烈弹开。 赵德发跨出左脚。 直接踩向门槛內侧的地面。 踩空。 没有任何支撑物。 赵德发的身体顺著惯性猛然前倾。 极速下坠。 “什么!” 赵德发发出一声惊呼。 陷阱底部。 三十五根削尖的硬毛竹籤。 直挺挺地竖立在烂泥中。 表面经过火烤。 极度坚硬。 赵德发的左腿重重砸在竹籤上。 “噗嗤!” 极度沉闷的穿刺声。 两根毛竹籤瞬间刺破裤腿。 刺穿小腿肚的皮肉。 强行破开肌肉纤维。 死死抵住腿骨。 “啊——” 悽厉的惨叫声撕裂了雨夜的寂静。 鲜血瞬间涌出。 顺著竹籤流进坑底。 赵德发上半身卡在门槛上。 双手死死扒住门框边缘。 木屑扎进指甲缝。 十指连心。 他强行拉住身体。 阻止竹籤继续向上穿透。 “二黑!” “有套子!” “撤!” 赵德发忍著剧痛疯狂嘶吼。 院墙边的二黑双眼瞬间充血。 他没有后退半步。 “大哥!” 二黑髮出一声狂吼。 左脚重重踏地。 泥水向四周炸开。 庞大的身躯借著反作用力直扑正房。 “我劈烂这破门!” 二黑右臂肌肉隆起。 紧紧握著那把厚背短刀。 刀锋直指门框。 企图用蛮力毁掉障碍物。 把赵德发从陷阱里拽出来。 距离正房还有三米。 他刚刚跑过院子中央的柴堆。 旁边的阴影里。 一团黑影骤然暴起。 刘安华根本没有起身。 右脚蹬住一根粗圆木。 身体前倾。 顺著地面的积水贴地滑行。 精钢开山刀握在右手中。 刀刃翻转。 自下而上斜斜撩起。 目標极其明確。 二黑握刀的右手腕。 “找死!” 二黑余光瞥见寒芒。 发出一声怒喝。 手腕极速下压。 企图用厚重的刀背格挡。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火星在雨幕中爆闪。 刘安华手腕翻转。 开山刀顺著短刀刀背疾速切下。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刀锋精准锁定二黑的手腕关节。 “哧!” 皮肉被切开。 “咔嚓!” 极其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二黑的右腕骨被直接劈断。 筋腱断裂。 五根手指瞬间失去抓握力。 “叮噹。” 厚背短刀脱手。 掉落在青石板上。 “呃啊!” 二黑髮出一声惨痛的闷哼。 断腕处鲜血狂喷。 亡命徒的悍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不顾断手。 左腿跨前一步。 “我弄死你!” 二黑左臂抡圆。 沙包大的拳头带起劲风。 直奔刘安华的面门砸去。 刘安华面无表情。 极速低头。 拳头擦过他的头皮。 刘安华左手撑地。 右膝猛地向上提起。 腰部骤然发力。 全身重量集中在膝盖一点。 “躺下。” 刘安华极其冷酷地开口。 “砰!” 膝盖重重顶在二黑的腹部上方。 极度沉闷的打击声传出。 二黑双眼瞬间翻白。 嘴里喷出一大口酸水。 內臟绞痛让他瞬间失去全部力量。 庞大的身躯被掀得向后倒退。 重重撞在院墙上。 土砖扑簌簌地掉落。 二黑顺著墙壁滑倒在泥水里。 双手捂著肚子。 剧烈痉挛。 门槛处。 赵德发趁著二黑吸引火力的间隙。 双臂爆发全力。 死死撑住门框。 “起!” 他咬碎了后槽牙。 硬生生將刺穿小腿的竹籤拔出。 一块带血的皮肉被撕裂。 鲜血飆射而出。 赵德发翻滚出陷阱。 瘫坐在正房外面的屋檐下。 他剧烈喘息著。 转头看了一眼倒在墙角的二黑。 “小杂种!” “你死定了!” 赵德发眼神极度凶狠。 右手极其麻利地摸向后腰。 扯开湿透的衣服。 一把粗糙沉重的土製手銃赫然在握。 枪管短粗。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刘安华。 大拇指压住击锤。 向后扳动。 “咔噠。” 清脆的机械声响起。 致命的热兵器危机降临。 “老子手里有硬火!” “跪下!” “不然把你打成筛子!” 赵德发表情狰狞到了极点。 食指压在扳机上。 刘安华依然站在雨中。 没有闪躲。 没有后退。 他直视著那黑洞洞的枪口。 “拉!” 刘安华发出一声暴喝。 隱藏在柴堆最深处的张德胜。 双腿依然在发抖。 恐惧死死压迫著他的神经。 但他听到了指令。 想起了那天在林子里被救下的命。 “去你妈的!” 张德胜爆发出有生以来最大的一声怒吼。 他直接扔掉手里的砍刀。 双手死死抓住埋在土里的一根粗麻绳。 双脚蹬住圆木。 全身向后仰倒。 “给我起!” 张德胜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扯。 机关瞬间解除。 “哗啦!” 院子正上方的黑暗中。 一张极其粗大的浸油绳网。 带著沉重的铅坠。 从天而降。 毫无阻碍。 极其精准地罩向赵德发。 “什么东西!” 赵德发听到头顶异响。 猛地抬头。 视线瞬间被粗糙的麻绳填满。 绳网重重砸在他的头上。 直接將他死死压在地上。 “收紧!” “锁死!” 刘安华下达第二道指令。 张德胜在柴堆后拼命倒手。 將麻绳在圆木上快速缠绕拉扯。 “套死你个狗日的!” 张德胜一边拉一边狂吼。 绳网边缘的活扣瞬间锁死。 巨大的拉力通过滑轮传导。 赵德发的脚踝被死死缠住。 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向上拉起。 “放开老子!” 赵德发在网里疯狂挣扎。 手中的火銃被绳子死死卡住。 根本无法瞄准。 隨著绳索越收越紧。 他大头朝下。 直接被倒吊在了半空中。 离地一米高。 “吧嗒。” 那把土製手銃从他手里滑落。 掉进下方的烂泥坑里。 彻底失去作用。 “华子哥!” “锁死了!” “这孙子跑不掉了!” 张德胜瘫坐在烂泥里。 大口喘著粗气。 声音里透著极度的兴奋。 囂张气焰。 热兵器危机。 在绳网收紧的瞬间。 彻底崩塌。 请君入瓮。 极致的猎杀快感。 暴雨依旧。 院子里恢復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二黑在墙角的微弱呻吟声。 刘安华提著滴血的开山刀。 慢慢走到倒吊的赵德发麵前。 刀尖抵在青石板上。 刘安华抬起头。 目光极其冰冷。 “跑啊。” 刘安华冷冷开口。 赵德发在网里大口喘息。 雨水混著血水流进眼睛。 他死死盯著刘安华的脸。 “你到底是谁?” 赵德发咬牙切齿地问。 “要你命的人。” 刘安华面无表情。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赵德发在网里晃动。 企图用身份施压。 “赵德发。” 刘安华停顿了一秒。 “或者说。” “拍花子。” 听到这个词。 赵德发的身体猛地一僵。 瞳孔剧烈收缩。 偽装被彻底撕碎。 突然。 赵德发停止了挣扎。 他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 没有开口求饶。 也没有继续咒骂。 他咧开嘴。 露出沾满鲜血的黄牙。 对著黑暗的雨幕。 发出一阵极度刺耳的声音。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极其尖锐。 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绝望。 撕裂了整个夜空。 第五十一章 直接倒吊请君入瓮极致快感,反派囂张气焰瞬间彻底崩塌 狂笑声穿透了密集的雨幕。 突兀,刺耳。 半空中的绳网剧烈摇晃著。赵德发大头朝下,雨水混著泥水倒灌进他的鼻腔和嘴里,但他依然在笑。 笑声中带著濒死的疯狂,还有掩饰不住的极度恐慌。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墙角那个苟延残喘的同伙下达最后的死命令。 墙角的积水里传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二黑从烂泥里硬生生拔起了身子。 他那只被劈断右腕的手无力地耷拉著,鲜血顺著指尖疯狂涌出,但在剧痛的刺激下,他本就凶悍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我弄死你!” 二黑根本不管不顾,左手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厚背短刀,没有冲向刘安华,而是像一头髮疯的野猪,猛地扑向柴堆后死死拽著绳索的张德胜。 围魏救赵。 只要砍死控制绳子的人,老大就能落地脱困。 张德胜本就绷紧到了极限的神经瞬间炸裂。他看著像一座肉山般扑来的二黑,还有那把闪著寒光的带血短刀,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连逃跑的本能都忘了。 “华子哥!救我!”张德胜悽厉地惨叫。 刘安华站在院子中央,距离二黑只有不到三步。 只要他挥刀,就能轻易斩断二黑的脊背。但他没有。 刘安华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张德胜的方向,而是猛地转身。 右脚蹬地,腰腹肌肉骤然收紧,借著转身的惯性,一条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 目標不是二黑,而是半空中倒吊著的赵德发! “砰!” 一声沉闷的闷响。 刘安华这一脚,毫无保留地重重踹在赵德发的腹部。 被网在绳网里的赵德发,就像一个巨大的沙袋,內臟仿佛被瞬间震碎。狂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杀猪般的惨嚎,一大口混著血水的酸水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绳网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带著赵德发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翻滚。 连接在张德胜手里的粗大麻绳,猛地传来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拉力。 “撒手!滚!”刘安华发出一声暴喝。 这句话如同雷霆般震醒了嚇傻的张德胜。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鬆开了死死攥著麻绳的双手,整个人借著烂泥的湿滑,向旁边就地一个懒驴打滚。 “哧!” 二黑的厚背短刀劈空,狠狠砍在张德胜刚刚待过的硬木柴上,木屑四溅。张德胜甚至能感觉到刀锋贴著自己头皮划过的刺骨寒意。 就在张德胜鬆手的瞬间,失去拉力的麻绳急速滑脱。 “轰!” 半空中剧烈翻滚的绳网,带著一百多斤重的赵德发,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雨夜中清晰可闻。 赵德发这一下摔得极重,五臟六腑几乎移位,直接在网里疼得翻起了白眼,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一刀砍空的二黑,听到身后传来的巨大声响,猛地转过头。 看见老大赵德发如同一滩烂泥般砸在地上,二黑彻底失去了理智。他连想都没想,立刻放弃了地上的张德胜,调转方向,左手握紧短刀,企图衝过去割开死死缠住赵德发的绳网。 一步。 两步。 二黑那宽阔厚实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刘安华的视线中。 对於一个经歷过生死搏杀的人来说,这种破绽,等同於自杀。 刘安华根本没有任何犹豫。 他像一头盯准猎物的豹子,欺身而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脚尖点地,身体腾空。 精钢开山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但刘安华並没有用刀刃。 手腕一翻,沉重的刀背对准二黑的后颈。 这是连接大脑与脊椎的致命中枢。 “砰!”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厚重的刀背精准无误地劈砸在二黑的颈椎骨上。 二黑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那庞大的身躯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烂肉,双眼翻白,轰然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赵德发的绳网旁边,烂泥溅起半米高。 彻底昏死。从属威胁,彻底清除。 雨还在下,冲刷著院子里的血水。 刘安华稳稳落地,胸膛微微起伏,甩了甩开山刀上的血水,目光冷冽。 危机解除的瞬间,他的脑海中传来了只有他能听到的“叮”的一声。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前悄然展开。 密报刷新。 今日密报已送达! 情报一:人贩头目“老鬼”狡猾,目前正藏身於县城南门外一座废弃粮仓的地下室中,准备隨时出逃。 情报二:公社废弃砖窑厂內的拖拉机接应点仍在原地等候,未察觉变故。 刘安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鬼。废弃粮仓。接应拖拉机。 零碎的信息终於在这一刻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犯罪网络。这些人渣不只是几个散兵游勇,而是一个有组织、有据点、有交通工具的跨区域拐卖团伙。 大本营的位置,终於暴露了。 就在刘安华查看面板的这短短几秒钟內。 躺在地上的绳网中,原本仿佛已经彻底瘫痪的赵德发,眼睛突然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透著极度怨毒和阴狠的死鱼眼。 他根本没有失去意识,刚才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赵德发的手在网绳的掩护下,隱蔽地摸向自己那只完好的右脚靴筒。 “哧啦。” 一把手指长短、刀刃上泛著幽幽蓝光的匕首,被他无声无息地抽了出来。 那是淬了剧毒的刀子,见血封喉。 赵德发像一条躲在暗处即將发动致命一击的毒蛇。他死死盯著距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刘安华的脚踝。 只要划破一点皮。 只要一滴毒液渗进去。 这个破坏了他们所有计划的小杂种就得死! 赵德发咬碎后槽牙,右手握紧淬毒匕首,猛然从网眼的缝隙中刺出,直奔刘安华的脚踝扎去。 绝地反击! 匕首划破空气,带著死亡的恶臭,距离刘安华的皮肤只剩下不到三寸。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刘安华根本没有低头。 他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做。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没有察觉到脚下致命的危险,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地上的赵德发,看向了正房对面,那片被暴雨和黑暗彻底吞噬的角落。 他將自己的后背,將自己的防线,彻底交给了另一个人。 “咔噠!”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机械撞击声,骤然在黑暗中炸响。 在这雨夜中,这个声音比任何雷鸣都要恐怖。 那是老式步枪枪栓被猛然拉动,子弹被强行推入枪膛的绝杀之音。 一根泛著冰冷金属光泽的沉重枪管,毫无预兆地从黑暗的死角中探了出来。 它比赵德发的匕首更快。 它比赵德发的动作更狠。 “砰。” 枪管前端生生顶住了赵德发握著匕首的手腕。 冰冷,坚硬。 巨大的压迫感顺著骨骼瞬间传导至赵德发的全身,他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匕首的尖端距离刘安华的脚踝只有一寸,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赵德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顺著那根冰冷的长枪管,缓缓向上看去。 雨幕被闪电撕裂。 在刺眼的白光中,赵德发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属於老兵的眼睛,那是从死尸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惨烈的杀气。 张富贵单手端著汉阳造,食指已经死死扣在了扳机上。 第五十二章 赵德发拔刀反抗被汉阳造顶住脑门,当场嚇尿心理防线突破 冰冷的金属枪口抵住了赵德发的皮肤。 张富贵手中的汉阳造步枪。 枪口顺著赵德发剧烈颤抖的手腕向上游走。 最终。 死死地顶住了他的眉心。 赵德发的动作凝固了。 那把淬了毒的短匕首停在半空。 距离刘安华的脚踝只有不到三公分。 赵德发脸上的狂笑。 消失了。 雨水顺著他的鼻尖流进嘴里。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动。” 张富贵的声音在雨幕中沉闷得可怕。 “你再动一下试试。” 张富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食指关节缓缓向后施压。 枪机內部。 弹簧和金属件发出极其细微的磨牙声。 那是击针即將释放的预兆。 赵德发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能感觉到。 那根黑洞洞的枪管里。 蕴含著能够瞬间掀开他头盖骨的力量。 “老哥……” 赵德发的声音颤抖。 “有话好说。” “我不动。” “我绝对不动。” 他的手一松。 淬毒匕首掉进了下方的烂泥坑。 张富贵的枪口没有移动分毫。 依然死死地压进赵德发额头的皮肉里。 一圈深红色的红印。 在赵德发的眉心清晰可见。 赵德发的身体开始痉挛。 一种无法抑制的生理恐惧从脊椎骨窜上后脑。 他原本狰狞的表情被彻底打碎。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 “嗒……嗒……” 绳网下方。 除了密集的雨滴声。 多了一股温热的液体流淌声。 液体顺著网绳。 混合著泥水。 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一股浓烈的尿臊味。 瞬间盖过了空气中的血腥气。 赵德发的裤襠。 彻底湿透了。 这个在县城里横行霸道、手底下沾过血的拍花子。 在死亡的绝对威压面前。 当场嚇尿了。 “没种的东西。” 张德胜站在柴堆后面。 他用力唾了一口唾沫。 眼里的恐惧已经散去。 剩下的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刘安华走上前。 他弯腰捡起那把淬毒的匕首。 刀刃发蓝。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透著邪异的光。 “好东西。” 刘安华冷冷地评价。 他抬起脚。 猛地一踢。 匕首飞出十几米远。 坠入了院墙外的水沟里。 “张叔。” “放他下来。” 刘安华拍了拍张富贵的肩膀。 张富贵收回枪。 但枪口始终对著赵德发的胸膛。 刘安华走到绳索滑轮处。 伸手解开了活扣。 “嘭!” 赵德发连人带网。 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 在网眼里拼命地扭动。 刘安华拎住网绳的边缘。 用力一扯。 將瘫软的赵德发拖了出来。 拖到了院子中央最平整的青石板上。 赵德发满脸是泥。 他躺在地上。 大口地喘气。 “德胜。” “拿绳子来。” 刘安华吩咐道。 张德胜从屋里抱出一捆粗麻绳。 那是以前刘自成用来捆野猪用的。 刘安华一把抓起昏迷中的二黑。 將这个体型魁梧的汉子翻了过来。 然后。 他把赵德发也拎了过来。 让两个人背靠背坐著。 “捆死。” 刘安华接过绳子。 动作乾脆利落。 他在两人的肩膀、腰部、大腿处。 连续绕了十几圈。 最后打了一个死结。 除非有人拿斧头劈。 否则他们这辈子都別想解开。 赵德发和二黑就像一对畸形的连体婴。 被死死地固定在青石板上。 刘安华没有停手。 他伸手开始摸赵德发的口袋。 “你干什么!” “这是抢劫!” 赵德发还在虚张声势地叫囂。 刘安华没理他。 第一兜。 搜出了一包红色的纸包。 打开一看。 是细碎的药粉。 刘安华放在鼻尖闻了闻。 辛辣,带著苦味。 “这是迷药。” 张富贵走近看了一眼。 “以前那些跑江湖的下三滥最爱用。” 第二兜。 刘安华搜出了一根特製的铁丝。 顶端弯曲。 打磨得极其光滑。 这是撬锁用的万能钥匙。 紧接著。 是几十张零散的钞票。 有一角的。 有五角的。 最大的是三张大团结。 一共五十多块钱。 在1978年。 这是一笔巨款。 赵德发看著钱被搜出来。 眼角剧烈抽搐。 “华子兄弟。” “这都是误会。” 赵德发突然换了一副面孔。 他努力挤出一丝諂媚的笑容。 即便这张脸现在看起来比鬼还难看。 “我就是个过路的。” “那天在供销社见到你娘。” “我觉得投缘。” “我就想来看看。” “我怕你们误会。” “才想偷偷进屋送点礼。” “这些钱。” “都是给你们家准备的。” “你放了我。” “我还有更多。” 赵德发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他试图缩回自己那条被打伤的腿。 “我就是个小偷。” “我不是什么拍花子。” “兄弟。” “你抓错人了。” 刘安华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手电筒的光打在赵德发的脸上。 让他的每一丝细微的肌肉抖动都无所遁形。 刘安华从口袋里。 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包受潮的大白兔奶糖。 糖纸已经发黏。 上面沾著煤灰。 “认识这个吗?” 刘安华轻声问。 赵德发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不认识。” “这是啥?” 刘安华突然向前跨了一步。 他抡圆了胳膊。 “啪!” 那包奶糖重重地砸在赵德发的脸上。 糖块散落。 砸得赵德发鼻孔窜血。 “不认识?” “你在大村公社茶馆的时候。” “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安华蹲下身。 他的脸凑近赵德发。 两人的呼吸在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內交匯。 “你给了我妹妹一颗。” “还要带她去买肉包子。” “你忘了?” 赵德发听到“茶馆”这两个字。 整个身体像被雷劈了一样。 僵住了。 他眼底最后的一点侥倖。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看著刘安华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感受到了一股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想不通。 那天的茶馆里人山人海。 这个乡下懒汉。 是怎么发现他的? 更让他绝望的是。 这个秘密。 原本应该只有他自己知道。 赵德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害怕。 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 绝望。 “你到底是谁……” 赵德发喃喃自语。 他的牙齿开始打架。 咯咯作响。 “你不是刘安华。” “你绝对不是那个懒汉。” 刘安华没有回答他。 他站起身。 接过张富贵递来的汗阳造。 雨越下越大。 他在等。 等这名人渣最后的心理防线。 彻底崩溃。 远处的村口。 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手电光。 王建国带著民兵。 到了。 第五十三:一套军体拳將其揍到吐血五花大绑,连夜突击审讯逼出接应点 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晃乱。 王建国穿著蓑衣。 带著十几个民兵衝进院子。 “安华!” 王建国大喊出声。 “怎么回事?” 刘安华转身。 “王主任。” 刘安华指著地上的赵德发和二黑。 “抓到两个贼。” 王建国走近。 看到地上两人被捆成了粽子。 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两人看著面生。” “身上带著凶器。” 刘安华踢了踢远处的短刀。 “还有迷药。” “万能钥匙。” 王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贼。” “是流窜犯。” “安华,干得好!” “我这就安排人把他们送公社派出所!” 刘安华抬手阻拦。 “先等等。” “王主任。” “这两人背后还有同伙。” “还得审。” 王建国愣住。 “审?” “我们没权利审啊。” “安华,这事得交办公安。” “等公安来,人早跑了。” 刘安华看著地上的赵德发。 “这人是个拍花子。” 听到“拍花子”三个字。 民兵们炸了锅。 “啥?” “人贩子?” “打死他!” 群情激愤。 王建国赶紧大声制止。 “都別动!” “出了人命大家都要吃枪子!” 刘安华走到赵德发麵前。 “赵德发。” “说吧。” “你们的接应点在哪?” 赵德发闭著眼睛。 紧咬著牙关。 一句话不说。 他在拖延时间。 只要拖到天亮。 外面的兄弟就会发觉不对劲。 就会立刻撤退。 刘安华看穿了他的心思。 时间紧迫。 刘安华握紧了双拳。 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前世特种部队纪录片里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近身格斗。 专打痛处。 不留痕跡。 “不说是吧。” 刘安华眼神冰冷。 “我陪你玩。” 刘安华猛地弯腰。 右拳带风。 直接砸在赵德发的腹部。 砰。 沉闷的撞击声。 赵德发猛地瞪大眼睛。 身体剧烈弓起。 一口气没喘上来。 脸憋成了紫红色。 刘安华没有停手。 左拳跟上。 重击赵德发左侧倒数第二根肋骨下方。 这是肝臟的边缘。 极其脆弱。 砰。 赵德发发出一声悽惨的嚎叫。 声音刚出喉咙。 刘安华的右膝已经顶在了他的胃部。 连续打击。 招招致命。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完全的物理摧毁。 赵德发剧烈痉挛著。 嘴巴大张。 哇地一声。 两口混著胃酸的鲜血喷涌而出。 鲜血中混杂著两颗白森森的碎牙。 落在青石板上。 触目惊心。 旁边的民兵都看呆了。 王建国张了张嘴。 “安华……” “別把人打死了……” 刘安华停下手。 站直身体。 用鞋底蹭了蹭地上的血水。 赵德发在地上抽搐。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大口倒著气。 看刘安华的眼神充满了彻底的恐惧。 “我问。” “你答。” 刘安华居高临下。 “最后一次机会。” 赵德发咽著血水。 依然硬挺著。 “我……不知道……” “有种……打死我……” “公安……会抓你……” 他在赌。 赌刘安华不敢当著治保主任的面杀人。 刘安华笑了。 笑声很冷。 他弯下腰。 嘴唇贴近赵德发的耳朵。 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老鬼。” 赵德发的身体猛地一颤。 “废弃粮仓。” 刘安华吐出这四个字。 赵德发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著刘安华。 整个人完全崩溃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刘安华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老鬼在南门外的废弃粮仓等你。” “对吗?” 刘安华站起身。 提高音量。 这句话。 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响亮。 赵德发的心理防线彻底碎裂。 內部有叛徒。 绝对有。 不然这个乡下小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核心机密。 既然老鬼都被卖了。 自己还在硬抗什么。 “我说!” 赵德发嘶吼出声。 声音悽厉。 “我说!” 刘安华点点头。 “接应的人在哪?” 赵德发喘著粗气。 “公社边缘……” “废弃砖窑厂……” “里面停著一辆手扶拖拉机……” “车斗盖著帆布……” 刘安华盯著他。 “暗號是什么?” “两声短促的虫鸣。” “车上留了几个人?” 刘安华继续追问。 “一个……” “强子在车上守著……” 刘安华迅速在脑海中比对。 拖拉机。 砖窑厂。 两声短促的虫鸣暗號。 一名留守同伙。 与之前系统给出的情报完全吻合。 口供准確。 “德胜。” 刘安华转头。 “找两块破布来。” 张德胜立刻跑进厨房。 拿来两块擦灶台的黑抹布。 刘安华走过去。 捏开赵德发的嘴。 把破布狠狠塞了进去。 堵得严严实实。 隨后。 他又捏开二黑的嘴。 同样塞进破布。 “把他们拖走。” 刘安华吩咐。 张德胜和几个民兵上前。 拽著绳子。 把两人拖到了后院空置的猪圈里。 哐当。 生锈的铁门重重关上。 刘安华拿出一把大锁。 咔噠一声锁死。 隱患清除。 “王主任。” 刘安华走回院子。 从墙角扯过一件蓑衣。 披在身上。 “嫌犯招了。” “他们的接应车辆就在公社砖窑厂。” “还有一个同伙。”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 “你想怎么办?” “连夜端掉它。” 刘安华语气坚决。 “不能让他们跑了。” 张富贵走上前。 单手提著汉阳造。 “我跟你去。” “德胜也去。” 张富贵看了一眼孙子。 张德胜用力点头。 “我去!” 刘安华看著王建国。 “王主任,借你的民兵一用。” 王建国咬咬牙。 “干了!” “除暴安良,保卫大队!” “同志们,带上傢伙!” 十几个民兵纷纷握紧手里的木棍和铁锹。 雨水打在他们脸上。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著怒火。 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反击。 “出发。” 刘安华一马当先。 推开院门。 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队伍迅速消失在雨幕里。 院子里恢復了死寂。 只有后院的猪圈里。 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呜咽。 黑暗的猪圈角落。 恶臭瀰漫。 烂泥和猪粪混合在一起。 背靠背绑在一起的两个人。 静静地躺著。 二黑的眼睛紧紧闭著。 呼吸极其微弱。 看起来依然处於深度昏迷之中。 但是。 就在黑暗的最深处。 在绳索捆绑的视线死角。 二黑那只完好的左手。 手指。 突然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指尖在烂泥中缓慢摸索。 一寸。 两寸。 终於。 他摸到了一块锋利的碎石片。 五指收拢。 碎石片被悄无声息地握入掌心。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皮肤。 鲜血渗出。 但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手腕微微翻转。 碎石片贴上了粗糙的麻绳。 第五十四 暴力反杀將人渣踩在脚下 黄荆大队村口。 雨更大了。 风颳过老樟树的树冠。 树叶沙沙作响。 刘安华走在最前面。 张富贵单手提著汉阳造跟在左侧。 张德胜拎著砍柴刀走在右边。 前方出现了几道手电筒的光柱。 光柱在雨幕中来回扫射。 王建国站在一棵大树下。 十个民兵穿著蓑衣。 手里握著削尖的白蜡杆。 还有人提著铁锹。 “安华!” 王建国迎了上来。 “人齐了。” “全是大队里最壮的小伙子。” 刘安华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十个民兵。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 拍花子。 这是农村人最痛恨的三个字。 “同志们。” 刘安华开口。 声音压过了雨声。 “事情王主任都说了。” “有人要拐咱们村的娃娃。” “抓去挖心掏肝。”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十个汉子齐声怒吼。 “弄死这帮狗娘养的!” “对!” “绝不能让他们出村!” 刘安华双手下压。 人群瞬间安静。 “对方有车。” 刘安华快速交代情况。 “在公社废弃砖窑厂。” “一辆手扶拖拉机。” “车上有一个人留守。” “可能有凶器。” 他刻意隱去了“老鬼”。 隱去了“废弃粮仓”。 现在的黄荆大队民兵。 只需要知道这是一场保卫战。 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影响士气。 “安华。” 王建国握紧铁锹。 “你说怎么打。” “我们听你的。” 王建国这是直接交出了指挥权。 在刘安华刚才那套狠辣的审讯面前。 治保主任也得退位让贤。 “很简单。” 刘安华从腰间拔出精钢开山刀。 刀刃在电筒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包抄过去。” “我发暗號诱敌。” “车一动。” “棍子插进车軲轆。” “人交给我。” “明白了吗?” “明白!” “出发!” 刘安华转身。 十三个人组成的小队。 一头扎进茫茫黑夜。 没有手电筒。 没有火把。 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急行军。 泥水溅在裤腿上。 冷风吹透了蓑衣。 没人抱怨。 也没人减速。 半小时后。 大村公社废弃砖窑厂。 高耸的红砖烟囱直指夜空。 黑漆漆的院墙残破不堪。 刘安华抬起右拳。 队伍瞬间停步。 十三个呼吸声被压到了最低。 刘安华探出头。 目光穿透雨幕。 砖窑厂宽大的院子里。 停著一个黑乎乎的大傢伙。 正是那辆手扶拖拉机。 车斗后面。 盖著厚重的防雨帆布。 驾驶座上。 忽明忽暗地闪烁著一点红光。 有人在抽菸。 红光照亮了半张脸。 一个留著寸头的乾瘦男人。 强子。 他坐在驾驶位上。 双脚搭著方向把手。 身子往后靠著车斗。 显得极其放鬆。 他对即將到来的大网毫无察觉。 刘安华打了一个手势。 王建国立刻带人分开。 五个人从左边围过去。 五个人从右边绕开。 贴著砖墙。 悄无声息地散开。 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张德胜紧张得直咽口水。 握著砍柴刀的手背上全是青筋。 张富贵咔噠一声。 拉动了汉阳造的枪栓。 子弹上膛。 刘安华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两指捏住嘴唇。 “啾——” “啾——” 两声极其短促的虫鸣声。 穿破了雨幕。 在空旷的砖窑厂里迴荡。 驾驶座上的红光猛地顿住。 强子瞬间坐直了身体。 他吐掉嘴里的菸头。 一把抓过搭在旁边的塑料雨布。 披在身上。 他跳下车。 走到拖拉机车头前。 拿起摇把。 插进发动机的启动孔。 “发哥总算得手了。” 强子嘟囔了一句。 用力摇动摇把。 一圈。 两圈。 三圈。 “突突突突!” 柴油发动机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极其刺耳。 强子拔出摇把。 翻身跳上驾驶座。 掛挡。 松离合。 手扶拖拉机车头一颤。 巨大的轮胎碾压著泥水。 朝著砖窑厂那扇没有门板的大门开去。 车灯亮起。 两道昏黄的光柱劈开黑暗。 强子握著方向把手。 眼睛盯著前方的土路。 等待赵德髮带著猎物上车。 拖拉机刚驶出大门的一瞬间。 “动手!” 刘安华发出一声怒吼。 黑暗中。 十个手持白蜡杆的民兵。 从大门两侧的排水沟里一跃而起。 “乾死他!” “插轮子!” 民兵们大喊。 十根粗壮的白蜡杆。 从左右两侧同时捅出。 死死地插进了拖拉机那巨大的钢铁辐条中间。 “卡啦!” “砰!” 白蜡杆与钢铁剧烈碰撞。 几根木头直接折断。 但更多的木棍卡死了车轮。 拖拉机发出沉闷的嘶吼。 巨大的阻力让发动机瞬间憋死。 车身剧烈地顛簸了一下。 “突——嗤。” 黑烟散去。 发动机彻底熄火。 车灯在闪烁了一下后。 完全熄灭。 强子被巨大的惯性甩得往前一趴。 下巴狠狠撞在方向把手上。 他瞬间被撞蒙了。 满嘴全是血。 “有埋伏!” 强子反应极快。 他毕竟是跑老了江湖的亡命徒。 顾不上擦血。 他的右手迅速伸向驾驶座下方。 一把半尺长的砍刀被抽了出来。 刀刃闪著冷光。 “滚开!” 强子挥舞著砍刀。 朝著最前面的一名民兵砍去。 民兵嚇得后退了一步。 强子藉机站起身。 准备跳车逃跑。 一道黑影从大门顶部的残墙上跃下。 刘安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藉助墙壁的反弹力。 整个人腾空而起。 右腿在半空中拉成一张满弓。 带著极其狂暴的力量。 直奔强子的面门。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刘安华沾满泥水的军用胶鞋鞋底。 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强子的正脸上。 强子的鼻樑骨瞬间塌陷。 整个面部凹陷进去了两公分。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强子的身体在半空中向后平飞出去。 越过驾驶座。 重重地砸在后方的烂泥地里。 砍刀脱手飞出。 落进水洼。 刘安华稳稳地落在拖拉机的车斗边缘。 开山刀顺势劈下。 直接砍断了旁边一截伸出来的铁丝。 立威。 张德胜红著眼睛扑了上去。 “操你妈的!” 张德胜一跃而起。 双膝重重地跪压在强子的胸口。 “咔嚓。” 强子的肋骨断了两根。 张德胜死死捏住强子的脖子。 將他的脑袋狠狠按进泥水里。 “抓活的!” 张德胜大吼。 几个民兵立刻围了上去。 四五双粗糙的大手按住了强子的胳膊和腿。 將他反剪双手。 用带来的麻绳捆成了一个死结。 战斗结束。 仅仅用了一分钟不到。 接应点被彻底端掉。 刘安华站在车斗上。 俯视著泥地里的强子。 胸口微微起伏。 “叮!” 脑海中。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刘安华唤出系统面板。 一行金色的文字浮现。 【密报更新】 【密报:县公安局正因近期多起儿童失踪案承受巨大上级压力,刑警队日夜排查毫无头绪,正急需重大线索破局。】 刘安华看著面板。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份密报来得太及时了。 政治资源导向已经明牌。 战利品变现的最佳途径就在眼前。 “安华。” 王建国从拖拉机前面绕过来。 “人拿下了。” “车也扣住了。” “现在咋办?” “送去公社派出所?” 王建国的语气里满是激动。 这是大功一件。 足够他在公社领导面前吹上一整年的。 刘安华从车斗上跳下来。 一脚踩在强子的后背上。 强子发出一声闷哼。 嘴里不断涌出混著泥水的血沫。 “不送公社。” 刘安华的声音不容置疑。 “什么?” 王建国愣住了。 “不送公社送哪?” “直接送县公安局。” 刘安华脚下发力。 强子痛得剧烈抽搐。 “这种大案子。” “公社那几把生锈的五四式手枪镇不住。” “直接去县里。” “连夜押送。” 刘安华看著王建国。 “王主任。” “这可是捅破天的大功劳。” “县局那边的领导正愁得睡不著觉。” “咱们这是送去了一场及时雨。” 王建国的眼睛瞬间亮了。 县公安局! 如果直接把这伙人贩子连车带人交到县局刑警队手里。 这不仅是大队的事。 这是在全县面前露脸。 弄不好还能拿个全县治安先进大队的锦旗。 “好!” 王建国一拍大腿。 “听你的!” “安华,你说咋办就咋办!” 周围的民兵也兴奋起来。 “去县里!” “让县太爷看看咱们黄荆大队的威风!” “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进过县公安局的大门呢!” 民兵们摩拳擦掌。 热血沸腾。 张富贵站在一旁。 收起了汉阳造。 看著刘安华的背影。 老兵的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讚许。 这小子。 不仅下手狠。 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知道把利益最大化。 把一场村级防卫。 直接拔高成了官方的立功大事件。 “先把车軲轆里的木棍拔出来。” 刘安华下达指令。 “检查油箱。” “德胜,把他拖到车斗里去。” 刘安华挪开脚。 张德胜拖著强子的后领子。 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扔进了车斗的角落。 民兵们七手八脚地清理著车轮。 拖拉机没有受损。 还能开。 刘安华走到拖拉机的尾部。 准备检查一下车斗里的空间。 顺便安排人上车押运。 车斗上盖著一层厚重的军绿色防雨帆布。 边缘用麻绳绑得严严实实。 刘安华伸手。 解开了一个绳结。 哗啦。 帆布被掀开了一角。 手电筒的光打进去。 刘安华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张德胜凑了过来。 “华子哥,咋了?” 张德胜顺著光线看过去。 车斗的最里面。 堆著七八个巨大的麻袋。 麻袋口扎得很紧。 但因为刚才的剧烈撞击。 其中一个麻袋的缝隙处。 裂开了一道小口子。 一些不明的粉末。 从缝隙里渗了出来。 落在发黑的车斗底板上。 粉末纯白。 细腻得没有任何杂质。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 散发著一种极其诡异的微光。 雨水还在下。 风从砖窑厂的破墙缝里灌进来。 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王建国走过来看了看。 “化肥?” “这帮逼崽子还偷大队的化肥?” 王建国骂骂咧咧。 刘安华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指。 沾了一点掉落的白色粉末。 放在鼻尖下。 轻轻嗅了嗅。 没有任何刺鼻的化肥氨水味。 也没有农药的酸涩味。 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 发苦的气味。 刘安华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锋利。 这不是化肥。 这是能让县公安局彻底疯狂的东西。 “全体上车。” 刘安华站直身体。 转头看向王建国。 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留四个人跟车押送。” “其他人立刻回村。” “通知大队部。” “今晚除了我们回来。” “不许任何人进出黄荆大队。” 王建国被刘安华的眼神震住了。 那是一种真正杀过人才有的眼神。 “行。” 王建国没有多问。 他立刻点了四个最强壮的民兵。 上了车斗。 死死踩住强子。 张德胜自告奋勇去开车。 “华子哥,我会开这个!” 张德胜跳上驾驶座。 拿起摇把。 再次启动了拖拉机。 突突突突。 发动机重新轰鸣。 刘安华坐在车斗的边缘。 背后靠著那些装满白色粉末的麻袋。 手里握著开山刀。 刀刃上的血水被雨水冲刷乾净。 露出冷厉的钢面。 “去县城。” 刘安华拍了拍车厢铁皮。 拖拉机碾过满地泥泞。 驶出了废弃砖窑厂。 朝著县城的方向。 衝进黑夜。 刘安华看著夜空。 这一把。 要把天给捅破了。 第五十五章 配合县公安局直捣废弃粮仓,將头目老鬼一网打尽轰动全大队 清晨。 天色灰濛濛的。 县城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扫大街的清洁工。 一辆手扶拖拉机碾过积水的柏油路。 拖拉机停在县公安局的铁门前。 发动机彻底熄火。 张德胜跳下驾驶座。 甩了甩酸痛的胳膊。 刘安华掀开车斗后面的帆布。 跳落地面。 四个民兵押著强子走下车。 强子的脸高高肿起。 被粗麻绳捆得严严实实。 值班的公安干警跑了出来。 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干什么的?” 干警大声喝问。 刘安华走上前。 语气平静。 “黄荆大队民兵。” “抓了三个拍花子。” 干警愣住了。 这三个字分量极重。 县局刑警队队长陈国平从大楼里大步走出。 他穿著一件军绿色的老式大衣。 眼圈发黑。 为了最近的儿童失踪案。 他已经熬了三天三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谁抓的拍花子?” 陈国平声音沙哑。 刘安华侧开身。 指了指身后的强子。 “车里还有两个。” “都在后院猪圈关著。” 陈国平大步走到拖拉机前。 他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的强子。 眉头紧锁。 陈国平双手撑住车斗边缘。 翻身跳了上去。 他的视线落在车斗最里面的几个大麻袋上。 麻袋口扎得很紧。 一个麻袋的缝隙处。 渗出了细密的白色粉末。 陈国平蹲下身。 伸出食指。 沾了一点白色粉末。 他把手指凑到鼻尖。 轻轻嗅了嗅。 陈国平的瞳孔瞬间扩张。 他的呼吸猛地停顿了一下。 “队长!” 外面的干警喊了一声。 陈国平猛地转过头。 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 “乙醚。” “东莨菪碱。” “这是纯度极高的重磅迷药。” 陈国平的声音在发抖。 整整八个大麻袋。 这绝对不是几个小毛贼能弄到的分量。 这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大型犯罪团伙。 陈国平跳下车。 大步走到刘安华面前。 “同志。” “你叫什么名字?” 陈国平死死盯著刘安华的眼睛。 “刘安华。” “刘安华同志。” 陈国平咽了一口唾沫。 “这车是在哪截住的?” “大村公社。” “废弃砖窑厂。” 刘安华迎著陈国平的目光。 没有丝毫退缩。 “这只是接应的车。” “大头在后面。” 陈国平一把抓住刘安华的胳膊。 手指骨节泛白。 “在哪?” “头目叫老鬼。” “藏在南门外的废弃粮仓。” 刘安华吐出这几个字。 陈国平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鬼。 这个代號在县公安局的案卷里掛了整整半年。 始终抓不到任何尾巴。 今天。 这个巨大的线索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刘安华抽出腰间的精钢开山刀。 噹啷一声。 扔在脚下的柏油路上。 “地方我熟。” “我给你们当嚮导。” “带你们去抄底。” 刘安华看著陈国平。 “不能等。” “天一亮他们就会发现不对劲。” 陈国平鬆开手。 猛地转身。 “全体集合!” “拉警报!” 陈国平发出一声怒吼。 悽厉的警笛声瞬间撕裂了县城的清晨。 整栋公安局大楼沸腾了。 灯光依次亮起。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衝到院子里。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全部上膛。 子弹推入枪膛。 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两辆边三轮摩托车发动。 三辆绿色吉普车排成一列。 “上车!” 陈国平大手一挥。 刘安华拉开吉普车的副驾驶车门。 坐了进去。 车队呼啸著衝出公安局大院。 朝著南门废弃粮仓疾驰而去。 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 水花四溅。 十分钟后。 车队在距离废弃粮仓两百米外停下。 干警们迅速下车。 在陈国平的指挥下。 三十人散开成半包围阵型。 將这座破败的红砖建筑团团围住。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陈国平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 躲在一棵大树后。 他拿起铁皮大喇叭。 准备喊话突击。 一只手按住了喇叭的边缘。 刘安华摇了摇头。 “不能喊。” “里面有被拐的妇女儿童。” “老鬼手里可能有土枪。” “逼急了会撕票。” 陈国平放下喇叭。 额头渗出汗水。 “那怎么办?” “强攻会有伤亡。” 刘安华指了指粮仓的背面。 “后墙西北角。” “有一丛枯草挡著的地方。” “那是地下防空洞的通风口。” “直通地窖。” “往里面扔催泪瓦斯。” “把他们逼出来。” 陈国平眼睛一亮。 这是最完美的战术。 他立刻转头。 看向两名特警。 “带上瓦斯弹。” “绕过去!” 两名特警弯著腰。 借著杂草的掩护。 快速移动到后墙西北角。 他们拨开枯草。 果然露出了一个生锈的铁柵栏通风口。 特警拔掉催泪瓦斯的保险销。 用力將圆柱形的罐体顺著柵栏缝隙塞了进去。 咕嚕嚕。 瓦斯弹滚落地窖的深处。 一秒。 两秒。 三秒。 嘶嘶嘶的漏气声在地下响起。 浓烈的白烟从地窖深处喷发。 顺著地板的缝隙。 瞬间灌满了整个废弃粮仓。 “咳咳咳!” 粮仓內部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伴隨著重物倒地的声音。 还有人疯狂的咒骂。 “妈的!” “点子扎手!” “条子来了!” 砰。 粮仓那扇腐朽的厚重木门被猛地撞开。 门板碎裂。 浓烈的白烟滚滚而出。 五个男人捂著口鼻。 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们眼泪狂流。 视线完全模糊。 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正是老鬼集团的五名核心成员。 “不许动!” “放下武器!” 陈国平举枪怒吼。 干警们从藏身处衝出。 步枪直指这五个暴徒。 冲在最前面的男人是一个光头。 左眼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老鬼。 他並没有放下武器。 他的手里攥著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土製双管猎枪。 他的左臂。 死死勒著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男孩嚇得发不出声音。 脸憋得通红。 老鬼將猎枪的枪口直接顶在男孩的太阳穴上。 “都他妈退后!” “给我准备一辆车!” “不然我一枪打爆他的头!” 老鬼歇斯底里地嘶吼。 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陈国平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但他不敢开枪。 距离太近。 土枪散弹的威力太大。 干警们的脚步停住了。 包围圈出现了一丝停滯。 刘安华站在陈国平的身后。 目光极其冰冷。 他没有看老鬼。 而是看向了粮仓左侧制高点的那座废弃水塔。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枪响撕裂了清晨的空气。 水塔上方冒出一缕青烟。 老鬼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的右手手腕爆出一团血花。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他的腕骨。 血肉横飞。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鬆开了手指。 沉重的土製双管猎枪砸在地上。 陈国平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上!” 他一马当先。 猛扑过去。 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猎枪。 十几个干警饿虎扑食般涌上。 將老鬼死死压在泥地里。 四个干警的膝盖同时顶住老鬼的四肢。 老鬼在地上疯狂挣扎。 “咔嚓。” 冰冷的手銬死死锁住了他的手腕。 剩下的四个同伙。 在看到老大被废的瞬间。 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 纷纷抱头蹲在地上。 被干警们一一戴上手銬。 踹翻在地。 陈国平喘著粗气。 把被挟持的小男孩拉到身后。 两名干警戴著防毒面具衝进粮仓。 不一会儿。 他们拎著两个沉重的黑色皮箱走了出来。 皮箱打开。 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全是买卖人口的赃款。 旁边还有一堆麻绳。 布条。 以及打磨锋利的剔骨刀。 所有的作案工具全部缴获。 刘安华走到通风口。 看著白烟渐渐散去。 “地窖里有人。” 刘安华提醒了一句。 陈国平立刻带人衝进粮仓。 掀开一块满是油污的木板。 露出了一条向下的石阶。 干警们打著手电筒走下去。 五分钟后。 脚步声再次响起。 六个瘦弱的身影被干警们搀扶著走出了地窖。 三个成年妇女。 三个未成年的孩子。 她们衣衫襤褸。 手腕上全是勒痕。 见到阳光的那一刻。 所有人同时瘫坐在地上。 其中一个女孩。 留著两条麻花辫。 辫子已经散乱。 衣服的袖子被撕破了一大块。 但她的眼神还是清醒的。 隔壁二队队长李大山的女儿。 李翠花。 李翠花抬起头。 在人群中寻找著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穿著制服的公安干警。 落在了站在吉普车旁的刘安华身上。 那个总是被全村人嘲笑的懒汉。 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穷小子。 现在却如同一尊门神。 静静地站在那里。 李翠花认出了他。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 “哇——” 李翠花大声痛哭。 其他的妇女和孩子也跟著哭了起来。 悽厉的哭声在废弃粮仓的上空迴荡。 所有的干警都沉默了。 陈国平红了眼眶。 他摘下警帽。 狠狠地捏在手里。 这场仗。 打贏了。 头目落网。 团伙覆灭。 人质全部安全解救。 这是一场极其完美的歼灭战。 下午。 阳光终於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黄荆大队的晒穀场上。 大队部的大喇叭开到了最大音量。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过后。 大队书记激动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庄。 “全体社员注意。” “通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咱们一队的刘安华。” “带著民兵。” “帮县公安局端了个人贩子老巢!” “抓了七个拍花子!” “还把二队李大山家的翠花完完整整地救回来了!” 喇叭里的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地里干活的男男女女。 挑水的。 砍柴的。 全部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全村震动。 晒穀场上瞬间围满了人。 大家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安华?” “那个懒汉?” “他带人抓了拍花子?” “我的个老天爷。” 李大山扔下锄头。 疯了一样往村口跑。 刘安华的名字。 在这一天。 在整个大村公社。 彻底打响了。 他不再是那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他成了十里八乡公认的狠人。 此时。 刘家的院子里。 泥巴地上积满了一个个小水洼。 风吹过老树丫。 带著一丝凉意。 王翠兰站在屋檐下。 手里还拿著做饭的锅铲。 大队书记亲自跑来报喜。 就站在她的对面。 书记的嘴巴一开一合。 把昨晚的事情。 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重点说了那个叫赵德发的人。 大队书记指著村口的方向。 “翠兰嫂子。” “那个瘸腿的赵德发。” “就是人贩子里的二把手。” “他身上的残疾是装的。” “他带著白面和红枣来。” “根本不是为了提亲。” “他是来踩点的。” “他是要拐走你们家三丫啊。” 书记的话。 字字句句砸在王翠兰的耳膜上。 王翠兰的脸色瞬间变了。 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她回想起自己收到白面红枣时的心软。 回想起自己差点就把那个畜生迎进屋里。 回想起三丫手里那块大白兔奶糖。 一阵风吹过。 王翠兰的双腿突然失去了一切力量。 锅铲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身体一软。 “扑通。” 重重地跪在了泥水里。 第五十六章 成功解救隔壁队长女儿李翠花 绿色吉普车驶入黄荆大队。 轮胎碾压泥泞土路。 泥水飞溅。 村口老樟树下围满村民。 大队部喇叭的通报声正在循环播放。 所有视线全部集中在这辆县公安局的汽车上。 引擎熄火。 车门推开。 刘安华迈步下车。 他脚踩满是泥浆的解放鞋。 右手提著精钢开山刀。 刀面清洗得很乾净。 反射著冷冽的天光。 人群下意识向后倒退。 整整齐齐让开一大片空地。 没人敢大声说话。 村民们的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 刘安华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 他转身拉开后排车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翠花蜷缩在后座角落。 双手抱膝。 她缓缓抬起头。 视线扫过外面的晒穀场。 泪水瞬间奔涌而出。 刘安华伸出手臂。 抓住李翠花的胳膊。 稍微用力往外带。 “下来吧。” “到村了。”刘安华语气平稳。 “翠花!” 一声悽厉到破音的哭喊撕裂空气。 李大山的老婆从人群后方连滚带爬衝出来。 她扑倒在吉普车门边。 双手死死抱住李翠花的大腿。 “我的亲闺女啊!” “你这是剜了娘的心头肉啊!” 李大山老婆用力拍打地面。 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嘶鸣。 李翠花跌扑进母亲怀里。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周围二队的几个同村妇女迅速围拢。 有人掏出手帕擦眼泪。 “人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这次全靠人家安华啊。” “造孽啊。” 村民中传出低声討论。 所有看向刘安华的目光彻底发生转变。 嘲讽消失不见。 鄙夷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敬畏。 甚至带有强烈的仰视意味。 陈国平从驾驶室探出身子。 “刘安华同志。” “老鬼的案子还没完全结掉。” “这两天不要出远门。” “隨时配合县局问话。”陈国平大声交代。 “明白。” 刘安华重重点头。 吉普车重新启动。 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调头驶离黄荆大队。 刘安华没有在原地接受村民的奉承。 他反手握住刀柄。 从人群让出的通道中穿过。 大步流星走向自家院落。 他需要立刻確认家庭內部状况。 后方基地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脚步越来越快。 刘安华拐进村道死角。 停在刘家残破的院墙外。 木製院门呈现半开状態。 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吱呀。 刘安华伸手推开院门。 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 噹啷。 一把铁质锅铲掉落在水坑里。 王翠兰双膝跪在院子正中央的烂泥地里。 粗布衣服全部湿透。 紧紧贴在身上。 她的脸颊惨白。 失去了全部血色。 双眼圆睁且空洞无神。 视线死死锁定虚空中的某一点。 下嘴唇正在极高频率地打颤。 “娘。” 刘安华喊了一声。 王翠兰毫无反应。 大队书记站在几步之外。 双手搓动。 满脸焦急之色。 “安华。” “你总算回村了。” “我刚把那个瘸子是拍花子的事通报完。” “你娘当场就变这样了。” 书记连连摇头嘆气。 刘安华立刻看清了本质。 这是严重的心理防线崩溃。 极致的后怕摧毁了理智。 那个瘸腿的赵德发。 险些跨过这道门槛。 三丫手中握著的那块糖。 险些成为终结这个家庭的毒药。 王翠兰以往引以为傲的精明算计。 差一点点就造成了灭顶之灾。 “娘!” 刘安华將开山刀用力掷向柴堆。 刀身没入木头三分。 他大步衝进院子。 双手死死捏住王翠兰的肩膀。 王翠兰的体表温度极低。 肌肉紧绷发抖。 “安华……” 王翠兰的眼珠终於转动。 焦点落在儿子脸上。 “那个瘸子……” “是抓小孩的拍花子?” 王翠兰的声音细若蚊蝇。 “是。” “县公安局已经把人全端了。” “关进大牢了。” 刘安华语调下压。 强行灌输安定感。 “他送来的白面……” “他提来的红枣……” “我差一点就收了……” 王翠兰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她猛地抬起双手。 死死揪住自己两侧的头髮。 用力向外拉扯。 头皮被扯出红痕。 “我差一点就把三丫送进火坑了!” “我是个瞎了眼的老糊涂啊!” “我是个造孽的蠢货啊!” 王翠兰爆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这是传统中国农村妇女最深沉的道德负罪感。 她无法与自己的过失达成和解。 急火攻心。 大脑瞬间缺血。 王翠兰眼白向上翻转。 身体失去全部支撑力。 直挺挺向后倒下。 “娘!” 刘安华双臂前伸。 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患者直接昏厥。 生命体徵陷入低谷。 “书记,过来帮忙!” 刘安华大吼下令。 他双腿发力站起。 將王翠兰拦腰横抱。 大步跨上台阶。 一脚踢开正房的木门。 “放床上!” “快放平!” 书记跟在后面大喊。 刘安华將母亲放置在硬木板床上。 “去厨房倒温水!” 刘安华头也不回地下达指令。 书记立刻转身跑向灶台。 刘安华单腿半跪在床沿。 右手大拇指精准找到王翠兰的人中穴。 垂直向下施加巨大压力。 左手搭住她手腕橈动脉。 脉搏跳动杂乱无章。 心率严重失常。 这是急性情绪刺激导致的休克。 必须立刻实施物理唤醒。 刘安华大拇指指甲陷入皮肤。 “水来了!” 书记端著边缘破损的粗瓷碗衝进屋。 温水在碗口剧烈晃动。 刘安华左手接过瓷碗。 右手捏住王翠兰下頜骨。 用力向下掰开嘴唇。 將碗口倾斜。 温水顺著嘴角缓缓流入喉咙。 “咳咳咳!” 温水刺激呼吸道。 王翠兰胸口剧烈起伏。 爆发出连续的咳嗽声。 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终於疏通。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重新聚焦。 儿子的脸庞占据了全部视野。 “安华……” 王翠兰的声带还在摩擦颤抖。 “娘在。” “没事了。” 刘安华放下瓷碗。 拉起袖口擦拭她额头渗出的密集冷汗。 “书记,多谢。” 刘安华偏过头。 看著大队书记。 “这里交给我处理。” 书记连连点头。 “好好安抚你娘。” “你是个能挑大樑的硬汉子。” “大队里的烂摊子我替你挡著。” 书记退出正房。 反手拉上房门。 屋內光线瞬间暗下。 只剩下母子二人。 王翠兰突然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死死攥住刘安华的粗布衣袖。 指关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色。 “安华。” “娘做错了。” 浑浊的泪水溢出眼眶。 顺著眼角滑落至枕头。 王翠兰张开嘴大口呼吸。 “娘真的做错了。” “我不该信你张婶那张破嘴。” “我不该贪图彩礼想走捷径。” “我不该逼著你去见那种披皮的畜生。” 王翠兰开始泣不成声。 这个独自支撑家庭五年的强硬女人。 这个为了借粮忍受无数白眼的寡妇。 此时此刻。 在亲生儿子面前。 彻底剥离了所有偽装的坚强。 彻彻底底粉碎了家长的绝对权威。 她坦白了自己的愚蠢。 承认了决策的致命失误。 “要不是你提前看穿。” “要不是你把人挡在门外。” “三丫的命就没了。” “这个家就散了。” “我到了地下都没脸去见你爹!” 王翠兰握紧拳头反覆捶打身下的木板床。 刘安华保持半跪姿势。 完全没有出声阻止。 他需要母亲將这种毒素般的情绪彻底排空。 没有极致的破坏。 就没有后续的重建。 只有让后怕完全宣泄。 她才能真正认清现实的残酷。 十分钟过去。 王翠兰的哭声逐渐转为断续的抽泣。 刘安华反手覆盖住母亲的手背。 掌心乾燥。 温度滚烫。 传递出绝对的物理力量感。 “娘。” 刘安华出声。 语速缓慢。 不带任何波动。 “拍花子已经全部落网。” “县局把老巢烧得乾乾净净。” “危机彻底解除。” 刘安华直视王翠兰通红的双眼。 “三丫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您依然健在。” “这个家一砖一瓦都没少。” 王翠兰愣愣地看著儿子。 她猛然发现。 现在的刘安华浑身上下透著陌生感。 那种深不见底的城府。 那种毫不留情的狠辣。 那种掌控全局的镇定。 绝对不属於那个成天睡觉的废物原主。 “但是。” 刘安华话音陡然转冷。 音量下压。 “规矩必须变了。” 王翠兰停止了抽泣。 “从今天起。” “家里对內对外的所有大决策。” “我来拍板做主。” 刘安华咬字极重。 “地里的农活您带著干。” “对外的人情世故往来。” “我全面接管。” “谁再敢隨便上门说媒。” “谁再敢对咱们家指手画脚。” “让他越过您。” “直接来找我。” 刘安华的目光化作实质的铁钉。 牢牢钉死在这个决定上。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是一份单方面的通知。 这是一场兵不血刃的权力强制交接。 王翠兰微微张开嘴。 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她习惯了发號施令。 但此刻。 她看著刘安华深邃的瞳孔。 脑海中闪过他提刀杀入雨夜的凶悍背影。 耳边迴响著大队喇叭里对英雄的表彰。 王翠兰彻底放弃反驳。 她闭上双眼。 重重点头。 “好。” “娘听你的。” “以后这个家的天。” “你来撑。” 两行清泪再次滑落。 但这次不再是自责。 权杖交出的瞬间。 压在背脊上五年的无形重担同时卸下。 她感到了一阵虚脱般的轻鬆感。 “锅锅。” 床板下方最深处。 传出一道极度怯弱的童音。 一个布满灰尘的小脑袋缓慢探出。 三丫。 她始终躲避在床底的破筐后面。 严格执行刘安华下达的最高指令。 没有踏出里屋半步。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直到確认哥哥平安归来。 她才敢活动僵硬的四肢。 三丫脸颊上掛满泥印。 两只小手死死握紧一根削尖的竹筷子。 那是她的自卫武器。 刘安华心臟猛地收缩酸楚。 他弯腰探手。 抓住三丫的腋下。 直接將其从床底提拎出来。 一把塞进自己宽大的怀抱。 “三丫乖。” “大坏蛋死光了。” 刘安华掌心揉搓著妹妹枯黄的髮丝。 三丫將下巴磕在刘安华宽厚的肩膀上。 转动脖子。 看向床榻上的母亲。 她伸出沾满黑灰的小手指。 笨拙地擦拭王翠兰眼角的泪水。 “娘不要哭了。” “锅锅天下第一厉害。” “三丫保证不吃別人的任何东西了。” 三丫的鼻音浓重。 王翠兰猛然坐起。 双臂张开。 將三丫整个人搂进胸膛。 发出巨大的嚎哭声。 刘安华顺势张开双臂。 將一大一小两个身体同时包裹在自己怀內。 一家三口。 在逼仄昏暗的泥墙屋內。 结结实实地拥抱成一团。 过往的隔阂彻底蒸发。 全新的信任基石在此刻彻底浇筑成型。 家庭內部的所有雷区被这场风暴完全扫平。 刘安华感受著皮肤传来的体温。 他確信。 大后方的阵地彻底稳固。 再无后顾之忧。 半小时后。 王翠兰的情绪波动完全平息。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 牵著三丫走出里屋。 刘安华独自迈过堂屋门槛。 走到院落中央。 天空的积雨云彻底消散。 金黄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照射在刘安华沾满泥泞的肩膀上。 水洼反射出刺目的光斑。 刘安华深深吸入一大口乾燥的空气。 肺部的浊气被挤压排出。 內患解除。 接下来。 他將直面外部环境的反馈。 刘安华弯腰握住刀柄。 用力將其从木柴中拔出。 一阵细微的脚步摩擦声传入耳膜。 声音来自院门外侧。 刘安华抬头直视前方。 视线穿过虚掩的木门缝隙。 门外站著一个男人。 二队队长李大山。 他身穿一件满是补丁的灰色粗布中山装。 面部肌肉僵硬侷促。 肩膀不自然地佝僂著。 李大山的左手和右手。 各自倒提著一只体型肥硕的芦花老母鸡。 母鸡扑腾著翅膀发出咯咯的惊叫。 李大山双脚死死钉在门槛三步之外。 进不敢进。 退不愿退。 憋得满脸通红。 第五十七章 李翠花父亲登门重谢王翠兰让出主导权,英雄救美名满乡野 李大山深吸一口气。 双脚跨过门槛。 他把左手和右手的两只老母鸡。 还有胳膊弯里挎著的一大篮子鸡蛋。 重重地放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母鸡发出咯咯的惊叫。 翅膀扑腾著泥水。 李大山站直身体。 没有任何犹豫。 双腿併拢。 腰杆猛地弯下。 对著台阶上的刘安华。 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安华。” 李大山的声音沙哑。 带著明显的颤音。 “以前是我李大山瞎了眼。” “我这张臭嘴得罪过你。” “我给你赔不是。” 李大山保持鞠躬的姿势。 死死盯著地面。 根本不肯起来。 “今天这事。” “你救了我李家的命根子。” “大恩大德。” “我李大山这辈子记在心里。” 刘安华走下台阶。 伸手托住李大山的手臂。 微微发力。 將他拉了起来。 刘安华看了一眼地上的老母鸡。 又看了一眼那一篮子鸡蛋。 没有说半句推辞的客套话。 直接点头。 “东西我收了。” 刘安华语气平静。 “一码归一码。” “以前的恩怨。” “今天彻底翻篇。” “救翠花。” “是黄荆大队爷们该乾的本分。” 李大山眼眶发红。 重重地点头。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压在心口的巨石终於落地。 李大山身后。 李翠花躲在门框边。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碎花粗布褂子。 眼眶依旧红肿。 视线穿过院子。 偷偷落在刘安华的脸上。 刘安华转过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撞。 李翠花迅速低下头。 双手用力揪住衣角。 耳根瞬间红透。 呼吸变得急促。 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 王翠兰从里屋走出来。 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髮。 走到刘安华的侧后方。 停住脚步。 距离半个身位。 王翠兰看了一眼地上的重礼。 又看了一眼李大山。 全程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用实际行动。 彻底让出了这个家庭的对外交流主导权。 彻底默许了刘安华的绝对家主地位。 李大山看了王翠兰一眼。 瞬间看懂了刘家內部的权力更迭。 他再次对著刘安华拱了拱手。 “安华。” “以后二队那边有什么用得著叔的。” “你只管开口。” 李大山给出承诺。 带著李翠花转身离开。 院门重新关上。 刘安华站在原地。 视网膜前方弹出一道幽蓝色的光幕。 系统界面准时刷新。 【密报已生成。】 刘安华目光扫过文字。 【密报1:大孃嬢家王大海今晚赌博夜不归宿。】 【密报2:婆婆贾桂芳绝食抗议。】 刘安华的瞳孔猛地收缩。 两行冰冷的文字。 直接撕开了家族內部最核心的矛盾。 贾桂芳绝食。 这绝对不是小事。 老太太的身体根本扛不住。 王大海赌博。 这是绝佳的突破口。 刘安华捏紧了拳头。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一股极度冷冽的杀气从眼底升起。 此时的黄荆大队。 彻底炸开了锅。 大队部的通报。 加上李大山亲自上门送礼的举动。 让刘安华的名声。 以恐怖的速度向外扩散。 周边三个大队的社员。 全都知道了黄荆大队出了个狠人。 单枪匹马端了人贩子老巢。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张德胜满头大汗地衝进院子。 跑得气喘吁吁。 一双解放鞋沾满了黄泥。 “华子哥!” 张德胜嗓门极大。 整个院子都在迴响。 “快!” “公社领导来了!” 张德胜一把抓住刘安华的胳膊。 “公社书记亲自开著吉普车来的。” “就在大队部。” “点名道姓。” “现在就要见你!” 张德胜激动得浑身发抖。 “华子哥。” “你要发达了!” 刘安华拍了拍张德胜的肩膀。 示意他冷静。 刘安华转过身。 走向水缸。 舀起一瓢凉水。 直接泼在脸上。 洗去残留的泥巴和血腥味。 “娘。” 刘安华拿起掛在屋檐下的干毛巾。 擦乾脸上的水渍。 “给我拿件乾净衣裳。” 王翠兰立刻转身进屋。 翻出一件没有补丁的白衬衫。 这是刘自成生前留下的好料子。 刘安华脱下脏透的粗布衣服。 换上白衬衫。 扣好扣子。 他看了一眼插在柴堆上的精钢开山刀。 没有去拿。 见官方领导。 带刀不合適。 必须展现出平民英雄的稳重与本分。 刘安华空著双手。 大步跨出院门。 张德胜紧紧跟在后面。 挺胸抬头。 大摇大摆。 两人顺著村道走向大队部。 距离大队部还有五十米。 前方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彻底堵死。 全村的男女老少全部挤在晒穀场上。 “安华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 所有人同时转头。 看向走来的刘安华。 紧接著。 人群自发地向两侧退开。 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广场中央。 让出了一条宽阔平坦的通道。 直达大队部的台阶。 “安华哥真牛。” “这就是咱们村的煞神啊。” 村民们压低声音。 窃窃私语。 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狂热。 崇拜。 刘安华面无表情。 沿著通道大步向前。 每走一步。 他的核心地位就稳固一分。 台阶之上。 黄荆大队老支书满脸红光。 站在老支书旁边的。 是一个穿著深蓝色四个兜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大村公社书记。 书记看著走上台阶的刘安华。 眼中露出极度讚赏的光芒。 书记的右手。 举著一个红底金字的厚实信封。 信封表面写著“表彰信”三个大字。 但刘安华的视线。 却死死锁定了信封的下半部分。 那个信封鼓胀。 稜角分明。 里面装的绝对不仅仅是一张薄薄的纸。 似乎还有一叠厚重的硬物。 第五十八章 公社下发表彰和奖金李大山彻底哑火,张德胜到处吹牛洗白身份 晒穀场。 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著大队部前的台阶。 公社书记站在最高处。 他深吸一口气。 胸膛高高挺起。 “黄荆大队全体社员!” 书记的声音通过高音大喇叭传出。 带著强烈的穿透力。 震得周边的樟树叶簌簌掉落。 “今天。” “我代表公社党委。” “代表县公安局!” “向大家宣读一份见义勇为表彰信!” 人群中没有一丝杂音。 书记將那张红底金字的信笺完全展开。 “刘安华同志!” “在面对凶残的人贩子团伙时。” “临危不惧!” “挺身而出!” “孤身犯险制定严密计划!” “一举协助县局干警端掉特大犯罪窝点!” 书记的音量持续拔高。 “解救被拐妇女儿童共计六名!” “挽救了六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这是何等的觉悟!” “这是何等的胆识!” 台阶下。 所有村民屏住呼吸。 书记转过身。 双手捏住那个鼓鼓囊囊的红色信封。 递到刘安华面前。 刘安华迈出一步。 伸手。 稳稳接住。 “拆开看看。” 书记压低声音。 刘安华撕开信封边缘。 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隨后。 是一张盖著鲜红公章的硬纸表格。 阳光直射在表格的抬头处。 《县级劳动模范推荐表》。 刺眼的红光闪烁。 人群后方。 李大山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他踮起脚尖。 视线越过人群的肩膀。 死死锁定那张推荐表。 李大山的眼角剧烈抽搐。 他的脸颊肌肉彻底僵死。 县级劳模。 这四个字带著绝对的政治分量。 有了这张表。 刘安华就等於穿上了一层防弹衣。 那是通往工人编制的硬门票。 李大山原本残留的一丝比较心思。 在此刻瞬间蒸发。 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他双肩彻底垮塌下去。 脊背重重撞在树干上。 刘安华的高度已经突破了黄荆大队的天际线。 竞爭? 毫无资格。 李大山彻底哑火。 他转过身。 步履蹣跚地走向二队的方向。 台阶上。 刘安华將那张推荐表仔细摺叠。 塞进贴身的上衣口袋。 然后。 他捏著那张十元大团结。 转过身。 面向全村老少。 刘安华將纸幣高高举起。 大团结在微风中发出哗啦的声响。 全场的目光匯聚在一点。 “这笔奖金。” 刘安华开口。 语速极慢。 咬字极重。 “我不能拿回自己家。” 此话一出。 底下立刻传出压抑的吸气声。 十块钱。 这是很多家庭大半年的结余。 “安华。” “这是县局奖给你的!” 老支书在一旁急忙出声。 “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拿著!” 刘安华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臂。 走到老支书面前。 “支书。” “公社小学东边那间教室。” “屋顶漏了三年了吧?” 老支书愣住。 嘴唇动了动。 发不出声音。 刘安华直接將十块钱拍进老支书粗糙的掌心。 用力握紧。 “这钱。” “捐给大队。” “买青瓦。” “请泥水匠。” “今天就把屋顶修好。” 刘安华目光扫过前排的社员。 “黄荆大队的娃娃们。” “不能淋著雨认字。” “不能在泥巴地里打算盘。” 老支书低头看著掌心的纸幣。 双手剧烈颤抖。 老眼瞬间被泪水糊满。 眼泪顺著满是沟壑的脸颊滚落。 滴在大团结上。 “安华……” 老支书声音哽咽。 “你这是……” “你这心肠仁义啊!” 台阶下。 短暂的死寂过后。 “好!” 一个浑厚的男声炸雷般响起。 轰! 震耳欲聋的掌声瞬间爆发。 几百双手掌拼命拍击。 掌声掀翻了晒穀场的尘土。 直衝云霄。 前排的几个妇女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 “安华真是出息了。” “十块钱说捐就捐。” “这就是咱大队的根骨啊。” “以后谁敢说刘家一句不是。” “我撕烂她的嘴!” 村民们仰视著台阶上的年轻人。 眼神中的敬畏彻底转化为了狂热的崇拜。 刘安华用十块钱的蝇头小利。 买断了黄荆大队绝对的道德制高点。 碾压了所有村级干部的格局。 广场的另一头。 张德胜被二十几个年轻后生团团围在中间。 他单脚踩在一个破石碾子上。 双手叉腰。 唾沫横飞。 “那个瘸子!” “满脸横肉!” 张德胜面部表情极度扭曲。 配合著夸张的动作。 “手里那把带血槽的刀!” “足足有半尺长!” “翻过院墙就往正房扑!” 围观的年轻人全都张大了嘴。 连连倒吸凉气。 “德胜。” “你当时就不害怕?” 二嘎子大声发问。 “害怕?” 张德胜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当时就潜伏在柴火垛后面!” “眼睛瞪得溜圆!” “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张德胜指了指远处的刘安华。 “华子哥给我递了一个眼神。” “我瞬间明白!” “我一把攥住那根套野猪的麻绳!” “脚蹬著土墙!” “死命往后一拉!” 张德胜做出拉拽的粗暴动作。 “嗖的一声!” “大网从天而降!” “直接把那瘸子倒吊在半空!” “那瘸子嗷嗷直叫唤!” “硬生生被我吊得尿了裤襠!”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鬨笑与惊呼。 “后来呢?” “不是还有个拿短刀的吗?” 二嘎子急忙追问。 张德胜扯住自己上衣的袖子。 露出一条长长的豁口。 “看到没?” “刀锋擦著我的胳膊过去的!” “我直接一个就地翻滚!” “华子哥正面硬抗!” “我负责侧面掩护!” “两把刀在我们兄弟俩面前。” “全是不中用的烧火棍!” 喝彩声此起彼伏。 年轻人们看著张德胜的目光充满了羡慕。 张德胜满面红光。 他此前半吊子猎户的耻辱。 被发情野猪困在树上的黑歷史。 在这一套添油加醋的洗脑输出下。 荡然无存。 他彻底洗白。 摇身一变成了智勇双全的二號人物。 台阶上。 刘安华双手背在身后。 视线越过人群。 精准锁定了手舞足蹈的张德胜。 他听著那夸张的吹嘘。 没有任何阻止的打算。 刘安华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暗自点头。 这是绝佳的舆论造势。 张德胜的武力值確实不够看。 但他这种满嘴跑火车的渲染能力。 正是团队初期最缺少的扬声器。 后续的商业版图和情报网。 绝对需要一个负责搞联络的白手套。 张德胜。 通过了初步的岗位评估。 表彰大会进入尾声。 村民们带著极度的兴奋感开始散去。 公社书记走到刘安华身边。 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安华。” “事情办完了。” “中午別回家吃了。” 书记眼神中透出浓烈的招揽意味。 “坐我的吉普车。” “回公社食堂。” “我让陈师傅开小灶。” “弄两个好菜。” “咱们好好喝几盅。” 刘安华目光微动。 他手臂肌肉轻微发力。 自然地从书记手中抽回胳膊。 “书记。” “您的这顿酒。” “我安华心领了。” 刘安华微微欠身。 语气挑不出半点毛病。 “昨晚凶险。” “我老娘受了不小的惊嚇。” “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三丫也得有人盯著。” “我实在走不开。” 刘安华把家庭责任摆在最前面。 书记的手僵在半空。 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一个村里的年轻人能抵挡住公社干部的私宴邀请。 但也仅仅是一瞬。 错愕转为了更深的讚赏。 “好。” “百善孝为先。” “你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书记收回手。 重重拍了拍刘安华的肩膀。 “回去照顾老娘。” “以后碰到任何困难。” “直接到公社大院找我!” 刘安华点头致谢。 “我送您。” 他陪著书记走到吉普车旁。 车门关上。 发动机轰鸣。 刘安华目送汽车驶离村口。 他保持著绝对的独立与清醒。 过度依赖官方关係会被体制绑定。 他要走的是自己的路。 刘安华转身。 大步走向自家院落。 推开木门。 院子里的血跡和泥水已经被清理乾净。 厨房的烟囱冒出青白色的炊烟。 王翠兰在灶台前忙碌。 三丫坐在门槛上啃著半块红薯。 大后方安稳如初。 刘安华走过院子。 推开自己偏房的木门。 走进去。 反手关上门。 木门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刘安华闭上双眼。 集中意念。 唤出系统面板。 下一秒。 他的呼吸猛然停滯。 幽蓝色的光幕出现在视网膜前方。 但是。 界面的边缘位置。 正在疯狂闪烁著刺眼的金黄色光芒。 光芒极度高频地跃动。 整个界面產生了明显的扭曲。 ui架构正在发生剧烈的重组。 刘安华的瞳孔迅速放大。 视线死死锁定在面板正中央。 那里凭空多出了一条细长的能量槽。 能量槽內部。 翻滚著赤红色的液体。 处於极度沸腾的状態。 一行微小的金色字体在底部弹开。 “检测。” “保护家人行动完美闭环。” “惩恶扬善社会影响达到閾值。” “隱藏成就解锁完毕。” 字体瞬间碎裂成金色的光斑。 融入那条赤红色的能量槽中。 能量槽底部的进度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五。 百分之九十八。 刘安华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的心率开始直线飆升。 系统异动。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核心的底牌升级。 百分之九十九。 金色的光芒彻底淹没了整个视野。 红色的液体衝破了能量槽的顶端刻度。 进度条。 瞬间拉满。 “叮!” 一声清脆。 穿透力极强的金属碰撞音。 在刘安华的大脑深处。 轰然炸响。 第五十九章 系统因保护家人惩恶扬善正式升级,解锁主动查询金手指变强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音在脑海深处猛烈炸裂。 极具穿透力的声波顺著耳膜直达神经中枢。 视网膜前方的幽蓝色光幕开始疯狂抖动。 那条赤红色的能量槽已经彻底沸腾。 红色的液体衝破了顶端刻度。 进度条数字直接跳跃。 定格在百分之百。 一行行金灿灿的宋体字。 如同实质化的金箔。 从光幕底端快速翻滚上升。 “检测系统运行轨跡。” “判定开始。” “宿主面临外部致命危机。” “成功构建防御阵地。” “成功转移核心家属。” “达成隱藏成就项一:保护家人。” 金色的字体在半空中依次排列。 字跡锋利。 带著机械的庄严感。 系统提示音继续播报。 “宿主面临特大犯罪团伙渗透。” “未採取逃避策略。” “以暴制暴。” “协同官方力量彻底摧毁贼巢。” “解救多名受害者。” “达成隱藏成就项二:惩恶扬善。” “综合评定完毕。” “隱藏成就判定標准已达到最高閾值。” “系统满足升级条件。” 文字在半空中悬停了足足三秒。 紧接著。 轰然爆散。 金色的光斑在狭小的偏房內疯狂乱舞。 刺眼的光芒逼得刘安华本能地眯起双眼。 他抬起右臂挡在眼前。 光芒来得快。 退得也快。 三秒钟后。 所有的光斑迅速內敛。 朝著一个中心点极速坍缩。 重新凝聚成一面完全不同的系统面板。 原本呈现半透明状。 边缘有些模糊的幽蓝色边框。 此刻变成了极具厚重金属质感的暗银色。 面板的清晰度提升了数倍。 连ui界面的底纹纹理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左上角那颗代表等级的星標开始转动。 原本的数字“0”。 在剧烈的翻转中碎裂。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燃烧著微弱金色火焰的数字“1”。 “系统底层逻辑重构完毕。” “正式升级至1级版本。” 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机械合成音。 在刘安华耳边清晰响起。 刘安华盯著悬浮在半空的全新面板。 呼吸变得急促。 胸膛剧烈起伏。 他等这一天。 等了很久。 “打开更新日誌。” 刘安华压低声音。 直接下达口令指令。 面板中央的水波纹盪开。 立刻刷新出一列排列整齐的数据条。 “更新內容一:基础资源储备扩容。” “每日被动密报生成数量算法调整。” “原生成数量区间:1至3条隨机波动。” “现生成数量区间:2至4条稳定掉落。” 刘安华的眼角肌肉不可抑制地微微抽动。 下限提升。 上限拔高。 这不是简单的数字变化。 这意味著他从今往后每天保底能掌握两条以上的核心情报。 极大的概率能抽到四条。 在这个通信基本靠吼。 交通基本靠走的1978年。 情报的价值甚至超过了黄金。 情报就是未卜先知的命脉。 “继续向下翻页。” 刘安华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嗓音有些发紧。 面板內容顺滑地滚动。 屏幕中央。 突然跳出一行被高亮处理。 並且加粗的刺目金色文字。 “更新內容二:解锁核心主动战术技能。” “获取新版本权限:主动查询。” 刘安华的视线彻底黏在了这四个字上。 系统播报音同步跟进。 “权限详细说明。” “宿主每日零点刷新后。” “可获得1次主动搜索执行次数。” “该次数不可叠加。” “使用方法规则。” “宿主可针对特定人物。” “特定地点环境。” “特定待办事件。” “输入关键词进行定向级別的情报搜索。” 刘安华的心跳在这一秒猛地漏了一拍。 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锁定“定向情报搜索”这六个字。 “定向。” 刘安华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两个字。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以前。 他每天醒来。 只能被动地等待系统隨机发放的只言片语。 可能告诉他哪里有野生天麻。 也可能告诉他谁家老母猪下了崽。 遇到赵德发那种突发危机。 他只能靠现有的零碎线索去拼命拼凑应对方案。 这是彻头彻尾的防守。 被动且憋屈的防守反击。 但现在。 一切都不同了。 “有了这个主动查询的权限。” 刘安华低下头。 看著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 十根手指缓缓向掌心收拢。 骨节发出细密的爆响。 握成两个坚硬的拳头。 “我就可以指哪打哪。” “谁躲在暗处算计我。” “我就能直接把他的底裤扒出来。” “从今天起。” “被动防守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刘安华猛地抬起头。 眼神变得锋利。 如同刚刚开过刃的刀锋。 “老子要先发制人。” 他对著虚无的空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系统界面模块重置完毕。” “请宿主查收新版ui布局结构。” 伴隨著提示音。 面板右上角原本空白的位置。 多出了一个长条形的暗色输入框。 输入框的末尾。 跟著一个暗金色的放大镜图標。 图標的右上角標註著一个极小的数字。 “1/1”。 这就是每日限定一次的主动权实体化表现。 刘安华的视线从输入框移开。 迅速下移。 落在了面板左下角的歷史密报记录日誌上。 今日密报的字样还在边缘闪烁。 “密报1:大孃嬢家王大海今晚赌博夜不归宿。” “密报2:婆婆贾桂芳绝食抗议。” 这两行文字。 如同两根尖锐的钢针。 狠狠刺进刘安华的视神经。 刺得他眼底一阵发酸。 原主脑海中残存的记忆立刻翻涌上来。 那个满脸周围。 头髮花白的老太太。 那个拄著木拐杖。 深夜摸著黑走十几里崎嶇山路。 只为了悄悄给他送两个小地瓜。 送一双连夜纳好的千层底布鞋的老太太。 现在。 正在另一个大队绝食。 “绝食。” 刘安华嘴唇微动。 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低沉得可怕。 冷得能结出冰碴子。 老太太的性格他太清楚了。 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不吃饭。 她那么疼爱自己的孙子。 怎么捨得用绝食这种方式作践自己的身体。 原林大队那边。 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大孃嬢一家。 到底对那个可怜的老太太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刘安华不知道。 前一天的被动密报信息量实在太少了。 只有乾巴巴的“绝食”两个字。 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如果现在贸然上门去要人。 以大孃嬢那种泼妇性格。 肯定要吃闭门羹。 搞不好还会发动原林大队的村民把他反咬一口。 给他扣上一个大闹长辈家门的帽子。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胸口疯狂翻滚的暴戾之气。 他再次抬头。 看向右上角那个全新的空白输入框。 那个暗金色的放大镜图標。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刘安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闭上双眼。 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脑海深处。 “使用今日的主动查询权限。” 刘安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口令。 “系统收到指令。” “確认消耗今日度1次查询次数。” “请宿主在输入框內输入搜索关键词。” 系统机械音平稳地提示。 右上角的输入框內。 立刻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標。 光標快速闪烁。 等待著字符的填入。 刘安华没有任何犹豫。 意念极速转动。 三个清晰的汉字。 瞬间出现在输入框內。 “贾桂芳。” 光標在“芳”字后面停顿了一秒钟。 刘安华继续发动意念。 再次补充输入四个字。 “当前处境。” “指令接收成功。” “核心关键词已锁定:贾桂芳当前处境。” “系统正在调取局域环境数据。” “正在检索信息库底层档案。” “检索进度:百分之十。” 刘安华死死盯著屏幕。 “百分之五十。” 光標闪烁频率加快。 “百分之百。” “数据检索完毕。” 刘安华睁大双眼。 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原本暗银色的面板背景。 在这一刻。 彻底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一种压抑的视觉衝击力扑面而来。 伴隨著脑海中刺耳的高频警报声。 一行经过加粗处理的血色大字。 直接在面板正中央强行炸开。 “警告。” “绝密定向情报已生成。” 刘安华的目光扫过那片血红。 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目標检测人物:贾桂芳。” “当前生理状態:极度虚弱濒危。” “具体处境还原:由於前日暗中接济刘家物资。” “被其大女儿当场发现並没收。” “贾桂芳遭到严重肢体推搡。” “被强行剥夺身上唯一御寒的破旧棉衣。” “目前该目標被反锁在原林大队后院。” “处於一间四面漏风的废弃柴草厢房內。” “已被切断一切饮食及水源供给。” “断水断粮时间已长达四十八小时。” 刘安华看著面板上的文字。 看著“濒危”这两个字。 看著“剥夺棉衣”。 看著“四十八小时”。 偏房里的空气温度。 在这一瞬间直接降至绝对冰点。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刘安华的右手拳头。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面前那张饱经风霜的老榆木桌子上。 巨大的物理反作用力顺著手臂传导。 震得他指骨发麻。 手腕剧痛。 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纹。 沿著他落拳的中心位置。 在坚硬厚实的榆木桌面上。 “咔嚓”一声向四周极速蔓延开来。 锋利的木屑四下飞溅。 有几块直接打在刘安华的手背上。 划出几道细小的血痕。 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刘安华毫无察觉。 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只感觉胸腔里有一座火山正在疯狂喷发。 他胸膛剧烈起伏。 粗重如野兽般的呼吸声在狭小的偏房內不停迴荡。 “好一个大孃嬢。” 刘安华死死咬著后槽牙。 牙齦渗出血丝。 字。 是从牙缝里一个个硬生生挤出来的。 “好一个王大海。” “为了一点点连狗都不吃的苞谷面。” “把自己的亲娘锁在漏风的破屋子里。” “活生生等著她饿死。” 刘安华抬起左手。 猛地抹掉右手背上的血珠。 他慢慢抬起头。 眼底爆发出惨烈的杀气。 这股杀气。 比昨晚面对赵德发那个人贩子头目时。 还要浓烈十倍。 还要纯粹百倍。 人贩子是外来的恶鬼。 拔出刀砍了也就痛快了。 但是。 这种吃绝户吃到了自己亲生母亲头上的畜生。 这种违背了人伦底线的杂碎。 更该死。 “老太太在漏风的屋子里等死。” 刘安华转过身。 大步流星地走到床铺角落。 “四十八小时没喝过一滴水。” “加上今天。” “再不去。” “我到原林大队能看到的。” “就只剩下一具硬挺挺的尸体了。” 刘安华弯下腰。 一把抓起角落里的那把精钢开山刀。 沉甸甸的刀身握在手里。 冰冷的刀刃。 在从窗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 闪烁著令人胆寒的锋芒。 刘安华反手一插。 將开山刀直接插进后腰的皮带里。 將白衬衫的下摆扯下。 严严实实地遮住刀柄。 “等不到明天了。” 刘安华走向房门。 脚步踩得极重。 每走一步。 脚下的黄泥地面就微微往下塌陷一分。 “今晚就动手。” “我立刻去原林大队。” “谁敢拦在门前不让我救人。” “我就先废了谁。” 刘安华的右手。 已经死死搭在了粗糙的木质门閂上。 手背上青筋暴突。 只需他用力向后一拉。 他就会直接衝出刘家大院的院门。 顺著夜色。 直奔十几里外的原林大队。 一场无法避免的。 血腥的家族暴力衝突。 即將在今晚的原林坝爆发。 就在木质门閂即將被拉开。 发出摩擦声的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声低沉的电流声。 原本已经暗下去的系统光幕。 毫无徵兆地。 在刘安华的视网膜前方再次亮起。 这一次。 不再是刺目的血红色。 而是代表著常规日誌更新的幽蓝色光芒。 突如其来的强光。 刺得刘安华浑身肌肉猛地一僵。 他准备拉开门閂的动作被迫中断。 紧握门把手的手指悬停在了半空中。 “叮。” “自然时间检测流转。” “子时已过。” “新一日信息载入。” “密报已生成。” 刘安华紧紧皱起眉头。 目光不得不从木门上转移开。 重新投向悬浮在半空的系统面板。 新的一天。 凌晨已经过去。 例行的被动密报。 带著系统升级后的全新算法。 准时送达。 由於资源扩容。 面板上整齐地排列著三条未读信息。 “密报1:村东头王寡妇家的老母猪预计明早產仔。” 刘安华一眼扫过这条毫无用处的常规生活信息。 视线迅速下移。 当他的目光。 触及到第二条信息的內容时。 他死死扣在门閂上的右手手指。 一点。 一点地。 彻底鬆开了。 “密报2:明日上午八点整。” “原林坝將举行本季度最大规模的农贸大集市。” “周边各大队的社员。” “及公社供销社採购员。” “均会大量前往原林大队主街进行物资交易。” “现场人流量將达到极值。” “该环境极度適合以採购药材或物资为由。” “藉故光明正大地前往原林大队腹地。” 刘安华站在原地。 死死盯著这最后两行文字。 看了足足十秒钟。 他眼底如同岩浆般疯狂翻滚的暴怒杀意。 在短暂的停顿后。 一点点被拉回了理智的防线。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度冰冷。 极度深沉的算计。 “集市。” 刘安华低声呢喃著这两个字。 他紧绷如钢铁般的后背肌肉。 慢慢放鬆下来。 他向后退了半步。 离开木门。 反手伸到后腰。 將那把已经捂得发热的开山刀抽了出来。 “哐当”一声。 重新扔回了角落的木柴堆上。 “大白天去。” 刘安华看著幽蓝色的光幕。 嘴角缓缓向上拉扯。 勾起一抹残酷到极点的冷笑。 “人多。” “人越多越好。” “大孃嬢。” “王大海。” “你们原林大队的人不是最要脸面吗?” “你们不是最喜欢在村里摆长辈的谱吗?” 刘安华转动了一下脖颈。 骨头髮出清脆的响声。 “那好。” “我明天就在集市上。” “就在你们原林大队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活生生地扒了你们的皮。”